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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文男主死对头的初恋》
　　作者：林绵绵
　　简介：
　　江雨茉在生日这天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校园文中，是男主对照组段野的初恋。
　　男主跟段野都是五中有名的刺头，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看对方一眼都嫌晦气，说是死对头也不夸张。
　　男主在理智聪明的女主感化之下，改邪归正回归家族继承百亿家业，成为人们口中苏断腿的周少。
　　段野呢，家境普通一般，成绩稀烂，连大学都懒得上，毕业后开了家修车店维持生计，与男女主从校服到婚纱的绝美爱情不同，他跟初恋女友分分合合无数次，有读者感慨这才是学渣坏学生的现实结局。
　　江雨茉：？
　　段野觉得江雨茉最近有点奇怪，要么让他抄学习笔记，结果她自己做题做吐了，要么说成为第一批网络红人，让他发动所有小弟给她关注评论转发……
　　没办法，她作妖他就陪着。
　　哪知道她异想天开居然要去巴结狗东西周寂。
　　段野：是男人就忍不了！
　　见他脸色铁青，她又试探着问：“我不去，那你去巴结他可以吗？”
　　段野：我他妈一定要搞死周寂：）
　　指南：
　　1.不拆不黑原男女主
　　2.原女主跟本文女主会成为好闺蜜，原男主跟本文男主也会成为死党，少男少女都有友情线
　　3.尝试一下微群像
　　4.非现实向土味校园文
　　5.没成年之前不谈恋爱
　　【高亮！】
　　【请勿催纸片人搞学习，催他们搞学习不如催我更新，谢谢TVT】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甜文 穿书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雨茉，段野┃配角：周寂，宁知芋┃其它：
　　一句话简介：诶？我是校园文男主对照组的初恋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vip强推：
　　江雨茉在生日这天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校园文中，是男主对照组段野的初恋。男主在理智聪明的女主感化之下，改邪归正回归家族继承百亿家业，成为人们口中苏断腿的周少，段野家境普通一般，成绩稀烂，连大学都懒得上，毕业后开了家修车店维持生计，而她则跟段野在未来会分分合合很多次，情路坎坷……
　　本文文风轻松幽默，文章情节张弛有度，主要角色立体饱满，人物互动温馨自然，值得一读，友情线跟爱情线齐头并进，相信他们都会迎来光明的未来。


第1章 
　　宁城的夏天炙热而漫长。
　　一年四季，江雨茉最喜欢的还是夏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
　　江雨茉是家中的独生女，享受了父母所有的宠爱，也要承受所有的关注。好在她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向父母全方位的证明了一件事：她真的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所以父母对她也没了望女成龙的期望。再过几天，她就进入高三了，家里虽然没有备战的紧张气氛，但作为学生还是要装装样子嘛，她妈并不知道她此刻正不亦乐乎，语文试卷题下面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小说，抽屉里是一个滑盖手机。
　　手机振动了几下。
　　江雨茉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她妈不会搞突然袭击，这才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来。
　　是一则新短信。
　　【发件人：DY
　　出来玩吗？我去接你。】
　　江雨茉心念一动。
　　临近开学，她也得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明天是她十七岁的生日，已经提前跟老爸老妈打了招呼要跟同学朋友一起过，如果今天晚上再出去的话，老妈会有意见的吧？说不定明天都不让她出去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回复了消息：【不了，为了明天生日，这两天也要好好表现嘛。我妈没出去打牌，在客厅看电视剧呢。】
　　那边很快地又发来短信：【行。】
　　江雨茉将手机调成静音后，又专心地埋头看小说了。
　　老房子都挨得近，她的房间对着刘阿姨家的小阳台，刘阿姨正在晒衣服，见江雨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望了好一会儿后回到客厅，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正在打游戏的儿子：“你看看人家雨茉，放假也在看书，你呢，天天只知道打游戏，白天都见不到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泡网吧了？”
　　“刘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刘明这才抬起头来。
　　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哦了一声。
　　刘阿姨心思比较活泛，想到江雨茉，也没再说儿子，而是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现在怎么跟雨茉疏远了？”
　　大部分家长视早恋为洪水猛兽，对自家孩子耳提面命。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家长就比较“开明”，刘芳就是其中一员，她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成绩嘛，班级垫底，念个大专就不错了，儿子长得也不算很好，普普通通一个人，以他的资质，以后也只能找个普通的班上。
　　江雨茉呢，成绩也没听说多好，但比自家儿子要强一些，不出意外的话能上个本科院校。
　　本科跟大专肯定是有区别的。
　　更何况江雨茉本身条件就很好，长得漂亮就不说了，又是家中的独生女，以后家里的房子存款不都是她的？父母都有退休金，肯定是要帮衬唯一的姑娘。现在都是小孩子看不出来，这以后到了二十多岁，像江雨茉这样的，自家儿子只怕是打着聚光灯都找不到。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阿姨眼睛一转，又道：“明明，你跟雨茉从小一块儿长大，现在可不能生分了。”
　　刘明当然听懂了他妈的暗示，僵硬着转过头来，盯着他妈，“疯了吧。”
　　真的疯了。
　　他妈居然鼓励他去追江雨茉？？
　　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谈恋爱吗？
　　而且还是江雨茉！
　　刘明摇了摇头，想到什么，打了个冷颤，“妈，您饶了我吧，我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后他收起手机，脚底抹油回了自己的房间，依然心有余悸。
　　五中谁不知道，十班的段野喜欢江雨茉。
　　段野是谁？从初中开始就用拳头让一众男生乖乖喊他段哥，是五中的扛旗，听说社会上的小混混都怕他，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段野有没有追到江雨茉，他不知道，但如果他去追江雨茉，一定会被段野揍得爹妈都不认识。学校里暗恋江雨茉的人那么多，就没有一个敢光明正大的追她，不都是怕了段野的拳头么？
　　刘阿姨的心思，刘明的胆战心惊，江雨茉都不知道，依依不舍的看完手上那本令人脸红心跳的小说后便上床睡觉了。
　　十七岁的江雨茉几乎没有烦恼。
　　父母恩爱家庭美满，有几个知心好友，有……段野。
　　也许，少年不识愁滋味就是这般了。
　　只是，今天有点奇怪，在她十七岁的这一天，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漫长很清晰很真实的梦。
　　原来她生活在一本校园爱情小说中。
　　既不是女主角，也不是女配角，整本小说中，她几乎都出现在别人的口中，也不过寥寥几句。她是男主角死对头的初恋女友，更准确地来说，压根都算不上死对头，而是对照组。
　　男主角被家族“流放”送到这南方小城来，他行事嚣张待人却冷淡，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如同一块寒冰，一次偶然他跟聪明理智的女主角有了交集，从好奇到好感再到喜欢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的交往越来越深，彼此都是因为原生家庭伤痕累累，互相治愈温暖对方，在女主的鼓励之下，男主不再颓废，重新振作起来，跟家人和解，回归家族继承家业，两人因为误会分别，再重逢时依然两情相悦，最后解开误会，谱写了一段绝美纯洁的爱情故事。
　　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情唯美动人，如果这跟江雨茉没关系的话，她是很磕嚣张狠厉学渣跟温柔聪明学霸的CP的……
　　可关键是，她跟段野几乎就是男女主角的对照组。
　　段野跟男主角无仇无怨，两人在五中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人都很能打，都有一批小弟跟随，只不过……跟男主改邪归正继承家业，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结局不一样，段野就是现实生活中的那种学渣扛把子。家境不算很好，成绩更是稀烂，连高职高专都懒得读，直接上社会摸爬滚打，最后从修车店学徒成为了老板之一。
　　宁城只是一个四线地级市，人流量小，修车店生意跟大城市比不了，最后也只是维持生计罢了，跟富和贵一点关系都没有。
　　很多读者都在感慨，男主是小说中的男主，段野才是生活中里的……并且都在猜测，作者之所以设定这么个在校园里跟男主平分秋色、不相上下的角色，就是想提醒年龄小的读者，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被坏男生吸引，因为他们最后都会归于平凡，为柴米油盐奔波，成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段野不止在未来事业以及家世背景上是男主的对照组，在感情上同样也是。
　　他对初恋女友江雨茉一往情深，只可惜两人毕竟没有光环，只是普通人，会被现实打倒，也会分道扬镳，两人分分合合无数次，最后大概率会成为一对怨侣。
　　校园时有多意气风发，未来就有多惨淡。
　　段野跟初恋女友就是负面例子。
　　江雨茉：“……”
　　醒来后她双目无神的盯着墙皮斑驳的天花板。
　　怎么会这样呢？
　　她很想将那当成是一场梦境，但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她，那就是真的，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也是正在发生的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
　　还是她妈打开房门，像往常一样关掉了空调后絮絮叨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天天呆在空调房里会得空调病，出点汗对身体好！这个月电费又要超标了，我跟你爸开空调都是半夜就关！”
　　以往江雨茉一定会跟妈妈争论几句的。
　　譬如，空调买来不就是用吗？一年中也就夏天用一下……
　　譬如，如果热得中暑去医院花的钱，都足够开多久的空调……
　　但今天，她意外地沉默。
　　江母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坐在床边，探出手抚在她的额头，嘀咕了一句，“没发烧啊。”
　　江雨茉的喉咙跟灌了铅一样，她想开口，但开不了口。
　　“十七岁了。”江母的语气突然温和了很多，“不是小孩子了，雨茉，生日快乐。爸爸妈妈希望你天天开心。”
　　不知是不是这样跟以往每一年一样的祝福戳中了江雨茉，她骤然深吸一口气，再也压不住那酸涩的感觉，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过才十七岁，突然之间梦到了自己的未来。
　　除了茫然便是害怕。
　　江母被她吓了一跳，安慰了许久，江雨茉才平静下来，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
　　最后江雨茉只说做了一个噩梦，江母才信了。
　　一上午的时间都是浑浑噩噩度过。
　　江母在厨房里忙活，江雨茉时不时就凑过去看一看。
　　步子虚浮，仿佛是什么游魂。
　　直到她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才将她拉回现实。
　　是新的短信。
　　【发件人：DY
　　出来一下，在你家楼下。】
　　江雨茉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下楼了，直到炙热的太阳烤在她身上，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靠在红墙砖上懒洋洋的段野。
　　段野很高，未满十八岁就已经一米八五了。
　　他穿着黑T，皮肤不算白，但也不黑。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一种使不完的力量。
　　头发剪得很短很短，是利落的板寸。
　　见她来了，他站直了身体，朝着她大步走来。
　　江雨茉仍然是恍惚的。
　　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段野说道：“怕化了，就先给你送来。”
　　她这才注意到他拎着一个跟他凶恶形象格格不入的不锈钢保温桶。
　　他拧开桶盖，冷气迫不及待地闯出来，她低头一看，里面放满了冰块，冰块里裹着一个冰淇淋。
　　“不是说，想吃什么哈根达斯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
　　丝毫没提自己一大清早坐车去了邻市买了冰淇淋又一路带回来的艰辛。
　　江雨茉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颜晴念叨了几句，那是一句广告词，爱她就带她去吃哈根达斯。
　　宁城很小，没有哈根达斯，段野找遍了冷柜批发的店也没找到。
　　江雨茉怔怔的看着他。
　　如果她梦到的都是真的，那么段野真的没说谎。
　　他之前说过，会喜欢她很久很久。
　　他就真的爱了她好多年。


第2章 
　　江雨茉跟段野结识于初中，两人都被老师格外关注，每个班级都有两个很特殊座位，分别位于讲台的两边。江雨茉之所以有荣幸坐这个位置……主要还是因为班主任是她小叔。从小到大她人缘很好，不管坐哪里都能跟人打成一片，有同学上课给她传纸条，有人跟她说话，小叔很有先见之明让她坐在讲台的左侧下方，她没有同桌，也不会有哪个学生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上课时给她传纸条，毕竟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段野坐在讲台的右侧下方，他是在老师那里挂了号的“坏学生”，家里人又特意来学校打点过，江雨茉的小叔是很负责任的老师，并没有像别的老师那样放任段野，反而将他安排在了讲台旁边的座位，就是想好好管一管他……
　　江雨茉跟段野中间隔着讲台，讲台上又站着老师。
　　但如果江小叔知道，这样的安排造就了一段“孽缘”，一定会捶胸顿足。
　　从初一到初三，段野喜欢上了江雨茉，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至少在同学们看来是这样。江雨茉性格好，跟谁都玩得开，一看她就会知道，她肯定生活在一个很温馨很美满的家庭，她外向开朗，唯独笑声很魔性，笑点也很低，段野趴在课桌上补觉时，总能听到她的笑声，不知不觉，水滴石穿，钻入了他的耳朵，也钻进了他的心里。
　　长得漂亮的女生很受欢迎，性格好又漂亮的女生简直无敌了。
　　男生们喜欢她，女生们也喜欢她。
　　那么，段野也喜欢她。
　　中考后，段野就跟江雨茉告白了，当然江雨茉没有接受。
　　这样的女生接受了太多人的殷勤，被段野喜欢也不是多么让她震动的事。
　　江雨茉上了五中，段野也跟着去了，但是不在一个班，然而从高一军训的第一天开始，大家都知道，那个看起来好凶的段野喜欢江雨茉。段野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他依然打架很厉害，高二高三的看他不惯，约他单挑，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军训还没结束，五中大部分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段野。
　　段野在五中出名了，江雨茉也跟着出名。
　　江雨茉跟谁关系都好，跟段野这个老同学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告白被拒一次后，段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但他还是喜欢江雨茉，两人的关系就这样，谁也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有好事者问过段野，要不要安排一场声势浩大的告白。
　　段野犹豫许久后拒绝了。
　　中考后告白，的确是喜欢。
　　但现在，比那时更加喜欢了。
　　更加喜欢的同时，也就束手束脚了，没办法再像最开始那样跟她说，江雨茉，我喜欢你。
　　那时候的喜欢，可以很坦然的说出口。
　　现在的喜欢，反而不会再放在嘴上了。
　　……
　　江雨茉看着保温桶里的哈根达斯怔住了。
　　段野见她好似没睡醒一般，低笑了一声，“吃吧，怕下午来接你的时候化了。”
　　她没动，他将冰淇淋拿了出来，打开盖子，将木勺子递给她，“尝尝看，跟和路雪有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本来想多买几个，但店员说被预订了一些，只剩几个，另外几个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十七岁的江雨茉没有那么成熟，脑子也不算很聪明。
　　才知道自己的未来，她只是茫然，什么都没想。
　　然而听到段野的声音，她眨了眨眼，有种酸涩的感觉，想哭但也没哭。她想告诉他，段野，你知道吗，我们未来……
　　未来怎么样呢？
　　其实这个年龄的学生也不晓得该怎么判断什么是好的未来，什么是坏的未来。
　　“怎么了？”段野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
　　江雨茉摇了摇头，“做个噩梦，没睡好。”
　　段野失笑。
　　他其实并不爱笑。
　　他也没问是什么梦，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日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你还没吃饭吧，我估计你爸快回来了。”
　　江父的出车时间，段野都牢记于心，就是摸清楚了才敢现在过来。
　　“嗯。”
　　段野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关系，手心有些发烫，“那我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江雨茉的生日，段野比谁都上心，恨不得过年时就在计划了。
　　但高中生再怎么安排再怎么计划，也不会太隆重。
　　“四五点吧。”江雨茉说，“颜晴她们要过来。”
　　段野嗯了一声。
　　艳阳高照，江雨茉晒得不行，拿着冰淇淋就小跑着回了家。
　　段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后骑着摩托车走了。
　　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月份是七月份，满了十八岁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考了摩托车驾照。
　　摩托车驶出的声音有些大，风将段野的衣服吹得鼓鼓的，眼角的一道浅浅的疤，令他看起来又凶又狠，翘起的唇角稀释了这份凶恶。
　　江雨茉回到家里没多久，江父就下班回来了。
　　江父是汽运公司的司机，主要负责宁城到省城这条线路，他开了十年的客运大巴了，中午一向没空都是在客运站买盒饭吃，今天是特殊情况，宝贝女儿十七岁的生日，不管怎么样都要赶回来。江母前两天订的蛋糕，江父拎了回来，是很常见的水果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宝贝生日快乐”。
　　桌子上是一桌好菜。都是江雨茉爱吃的。
　　江母从早上忙活到了现在。江雨茉出生在一个特别普通的家庭，爸爸是大巴司机，妈妈是药店员工，家境不算好，但在宁城来说也不算差，光“不是留守儿童”这一点就已经很幸福了，江雨茉的其他同学朋友，有一半父母都是在外地务工。
　　一家三口以冰可乐代酒，互相干了一杯。
　　江父乐呵呵地说：“茉茉十七岁了，我也老了啊！”
　　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昨天还抱着刚出生的闺女，今天闺女就十七岁了。
　　明年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江雨茉给江父夹了一块排骨，“哪有，我觉得爸妈还很年轻呢。”
　　“说是十七岁，还跟小孩儿一样。”江母念叨，“一大早上跟失了魂一样，还哭鼻子，说是做了噩梦。”
　　江父饶有兴致的问：“什么噩梦？”
　　江雨茉停顿了一下，“梦到我没考上好大学。”
　　在原著中，她考得似乎并不是很好，毕业后因为形象气质佳在省城的航空公司当了乘务员。其实这样的未来在大众眼中也不坏，但她总觉得，她并不想当空姐。
　　原著中，也没提到她几次。
　　只是在小说番外，男女主角来宁城回忆过去，在街上碰到了段野。
　　女主角还跟男主角感慨，提起了段野的现状，说段野高中毕业后走南闯北赚了一些小钱，又回到了宁城，跟人合伙开了修车店。男主角依稀还记得昔日这位对头的一些事，问了一句，他女朋友呢。
　　女主角笑着说，不知道，只听说他们分分合合，男主角从十八岁时喜欢女主角，他们三十岁了，他爱她十二年。
　　听说段野从十四岁时就喜欢那位姓江的同学，他的初恋。
　　那么今年他们也三十了，但段野爱他的初恋爱了十六年，更长。
　　江母的一句话将江雨茉拉回现实，“这不是梦，是真的。”
　　江父不赞同的瞪了一眼，“瞎说。”
　　“你闺女什么成绩你不知道啊。”江母也头疼呢，“王老师跟我说过，茉茉危险得很，高三得加把劲了。”
　　接着夫妻俩讨论了一番该怎么操作。
　　江雨茉……她完全插不上嘴。
　　她总觉得，原著中那个未来她虽然判断不出来是好还是不好，但现在的她，并不想当空姐。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攥紧了筷子，煞有介事地说：“我一定会考好的！”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又继续去讨论了。
　　江雨茉：“……”
　　麻了。
　　两点不到，江雨茉的好朋友来了。
　　江父早就去上班了，江母也去药店，家里只有她们，感觉很自由，江雨茉将蛋糕分给她们吃了，三个女生在房间里，一个坐在书桌前看小说，一个在玩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神情紧张，只有江雨茉陷入沉思中。
　　“你们以后想做什么。”江雨茉突然问道。
　　颜晴正逐字逐句地看小说中男主是怎么样“欺负”女主，面色潮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还回头看了一眼，“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妈问我。”
　　孙梦婷等屏幕里的俄罗斯方块挤满，提示游戏失败后，这才看向江雨茉，“问这个做什么。我想当女明星，但我妈想让我继承她的衣钵当护士……啊烦死了，高考填志愿我是一点自主权都没有的。”
　　江雨茉没应。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江雨茉：“你们觉得空乘怎么样？”
　　颜晴打量了江雨茉。
　　三个人是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感情深厚，彼此都很了解，还一块儿洗过澡。
　　“可以啊！天天都坐飞机，多爽啊多酷啊！”
　　江雨茉欲哭无泪，“你们果然不是我的好朋友，都不记得我有点恐高了！”
　　多有意思啊，连摩天轮都不敢坐的她最后去当了空乘。
　　“这个……那你干嘛还要问我们。”
　　江雨茉：“……”
　　“那就不当咯。”颜晴又翻了一页，“多大点事。”
　　江雨茉：“我已经没办法跟你们进行灵魂交流了。”
　　颜晴扑哧一笑，跟孙梦婷对视一眼，“那肯定，段哥才能跟你进行灵魂交流。”


第3章 
　　江雨茉不可能因为预见了未来就变成另一个人。
　　提到段野，即便她再想装作不在意，眉梢间的羞涩还是不小心溢了出来。
　　她抓起手边的玩偶就朝着颜晴扔了过去，白皙的面庞都爬上了红晕，“你再乱说！”
　　三个人打打闹闹一阵，饶是在空调房里都出了一身薄汗。颜晴还在回味着小说中男女主角那激情四射的对手戏，压低了声音问江雨茉：“给孩子解解馋吧，雨茉，你跟段哥……牵手了没？”
　　孙梦婷假意怒斥，“你这是瞧不起段哥是不是？”
　　江雨茉：“……”
　　牵手嘛，还真的没有，但说出来的话，未免真的会显得段野有点怂。
　　天地良心，在上高中之前，江雨茉对段野真的没有半点想法，当然也不敢有。
　　初中三年，她都是活在小叔的眼皮子底下，敢情窦初开吗？那必然是不敢的。对段野她的印象也不算很深，只知道这个人上课不听讲爱睡觉，班上没人敢惹他，一下课哪哪都闹，但只要他在教室睡觉，以他为中心的几米范围内，大家进出都会刻意放轻脚步。
　　段野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气质。
　　让人害怕的气质。
　　更别说他的那些传闻，说他一个人单挑好几个人都没在怕的，也不会输。
　　在大人看来，什么扛旗扛把子，那是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非常可笑。
　　可震慑同龄的学生，那绰绰有余。
　　初中时，她跟段野都是被重点关注的学生，来往并不密切。但到了初三时，段野变了，变得很爱跟她借东西，有时候借万能充，有时候借涂改液……两人也就慢慢熟起来了，她跟班上谁都熟，但被段野告白时，她还是很惊讶。
　　宁城有河堤，很多人都爱去堤上走走。
　　那天有同学约她，她以为是逛精品店，哪知道是段野约她，给她买了一杯巧克力奶茶，便被他带着往堤上走去。
　　很奇怪，其实从小到大她的性子说大大咧咧也可以，但某些方面也很谨慎。
　　如果是别的异性约她去堤上，她肯定婉拒。
　　但那是段野……
　　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段野不是鸡鸣狗盗的人。
　　他看起来不像好人，但绝对不是下三滥的烂人。
　　她不傻，在看到段野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的心思，但听到他说“江雨茉，我很喜欢你”时，还是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喜欢我。
　　而是直接摇摇头，说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我爸妈不让我谈恋爱。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是有心计的，就连死党颜晴都这样说，颜晴说，她把锅都甩到爹妈身上了，既拒绝了段野，毕竟段野也不能说“你别管你爹妈”这种好感度为负的话，但又令段野继续喜欢她，毕竟她没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这种很绝对的话。
　　江雨茉深以为然。
　　她也觉得自己很装，在某些方面。
　　颜晴还说，有的人天生的适合谈恋爱，江雨茉就是这种人。
　　上了高中后，江雨茉跟段野也不是一个班，段野果然没放弃，但他的追求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写情书，也不会给她的留言板上留那些酸话，甚至连“跑堂”这种时下大家最爱留的话也不写……但他隔几天就会去她的空间看一看。
　　江雨茉觉得段野也是有点心计在身上的。
　　就比如，他不动声色地掐灭了除了他以外她所有的桃花。
　　初中时收情书收到手软，结果上了高中一封都收不到：）
　　这几年下来，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都知道一件事，别惹段野的女人。
　　女人……
　　女人……
　　江雨茉被这个词雷得外焦里嫩。
　　她才十六七岁好不好！
　　阅遍言情小说的颜晴如是说：“什么是又雷又尬又苏，这就是了！”
　　怎么说呢，段野在她面前是一点儿都不霸道的，也不会说奇怪的话，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又处处都是他的标记。江雨茉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她确实不太有骨气能扛得住，尤其是段野在学校里人人都怕，可这个人人都害怕的人，对她太好了。就连颜晴的表姐都说，学生时代被这样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喜欢了，挺值得的。
　　忘记说了，颜晴的表姐也是小说发烧友，空间里流传的一些酸到骨头里的日志大半出自她手。
　　“那拥抱呢？”颜晴感兴趣的追问。
　　江雨茉回过神来，万金油的一句话回复了，“你说呢。”
　　高深又神秘。
　　令人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孙梦婷知道在她这里打听不到什么，打断了颜晴的追问，“别问了，她嘴巴可紧呢，而且我们还有正事，你忘记啦？”
　　今天是江雨茉十七岁的生日。
　　是很重要的日子，她们之所以集聚在这里，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
　　几分钟后，三个人站在衣柜前。
　　“今天穿什么好呢？”颜晴摸了摸下巴，翻来翻去，翻到了一条细带裙，眼睛一亮，“这个怎么样！”
　　江雨茉摇头，“不好，这个是配外套穿的，今天都三十七八度，我穿外套走在街上别人会把我当疯子的。”
　　“那就别穿外套，只穿裙子。”颜晴想象了一下，“段哥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江雨茉：“……不，内衣带子遮不住。”
　　颜晴的想象被打碎，“你应该去买那种带子，店里都有的，透明的。”
　　孙梦婷说：“我姨妈有，但透明的不代表看不到啊，我觉得那种也不好看。”
　　细带裙被否决。
　　江雨茉衣柜里有很多衣服，她爱漂亮，江母也爱打扮她，街上店里的新款总会给她买来，挑选试穿了半个小时，终于确定了今天下午的行头——白色短T、牛仔短裤以及帆布鞋。
　　高中生的衣柜衣服再多，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款式，是那种穿出去大家一眼就会觉得这是学生的款式。
　　在同学之中，江雨茉的身高绝对不算高挑，因为父母的身高基因摆在这里……她爸爸跟妈妈都不算很高。她今年十七岁，大概一米六出头的样子，父母为了让她能多长高些，每天都让她喝牛奶，究竟有没有效果，还是得成年了再看。
　　她骨架不大，一双腿尤其的笔直纤细，皮肤遗传她爸，不管怎么晒都不黑。
　　因此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跟别人不一样。
　　选好了衣服，江雨茉就去洗手间洗头洗澡了。
　　站在花洒下，脑子也是一团乱糟糟的，她也没理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五中也有学生顶风作案染发烫发，就连颜晴都偷偷地去拉直了头发，受环境审美影响，江雨茉也很心动，有一阵子想去拉直，初中时跟着段野混的一个小弟没念高中，九年义务教育后就去理发店给人当学徒，前阵子去外地美容美发学院学习了，离开之前跟江雨茉保证过了，等学得一手好技术后亲自回来给她拉直，用最好的药水，不收钱！
　　还没等到这位小弟回来，江雨茉就打消了念头。
　　她觉得拉直也不好看了……
　　还是等等，等到高考之后去省城做头发！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要不不扎头发吧。”孙梦婷给江雨茉吹干头发后说道，“就这样披散着，多好看。”
　　江雨茉：“那要热死我。”
　　最后江雨茉扎了个高马尾，在镜子前一甩一甩的。
　　颜晴笑嘻嘻地说，“重头戏来咯！”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也都爱美，只是条件有限。颜晴也是从姐姐那里薅来的化妆品，说是化妆品，其实也不齐全，只有一支BB霜、粉饼一块以及一支口红。
　　本来她们商量得好好的，今天下午要好好捯饬一番。
　　江雨茉挤了点BB霜在手心，想了想，“等下会出汗吧，要是脸上一道一道的，那不丑死了。”
　　连化妆菜鸟的门槛都没摸到的她，毅然决然用纸巾擦掉了霜体。
　　颜晴跟孙梦婷说，“她天生丽质可以不用涂，咱俩还是老老实实吧。”
　　三个人出门时，已经快五点了。
　　走出小区，段野已经等着了。
　　段野还是骑着摩托车，他不可能载三个女生，就算坐得下也不会载。
　　江雨茉一阵犹豫。
　　段野拿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就要递出去给颜晴。
　　这是让她们打的。
　　宁城小，出租车也便宜，起步价也才五块钱。
　　出发去吃饭的地点，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块。
　　颜晴赶忙摆摆手，“我们有钱有钱。”
　　虽然私底下她们都会调侃江雨茉，但见到段野还是有些发怵。
　　哪里敢要他的钱。
　　江雨茉本来是想说跟她们一起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到段野的额头上冒汗，可见在这里等了她很久了。
　　她不喜欢扫兴的人，自然也不会做扫兴的事。
　　目送着颜晴跟孙梦婷上了出租车后，她才接过了段野递过来的头盔，嘟囔了一句“热死”。
　　段野坐在摩托车上，闻言低声哄她，“不戴不行。”
　　他自己载江雨茉一定会戴头盔，也一定会让她戴。
　　江雨茉踩着摩托车的脚踏，上了车，坐在段野的后面。
　　段野透过摩托车把手上的后视镜看着她。
　　扭动把手，发动引擎，摩托车驶了出去。


第4章 
　　这不是江雨茉第一次坐段野的车。
　　前不久他突然骑摩托车来找她，就是江雨茉这个外行来看，都知道这辆摩托车很不一般。款式很酷炫，通身只有两种颜色，黑色和银色……她听别人说，这车都值几万块。
　　也是段野骑这摩托车开始，便有了他是富二代这样的谣言传闻。
　　段野是宁城本地人，江雨茉也是。
　　两人还是初中同学，段野家境究竟怎么样江雨茉还是知道一点的。不穷不富普通人家，他是单亲家庭，跟着妈妈在生活，他妈在步行街开了一家服装店，她见过他妈，段野跟她长得很像，段母一头染黄了的卷发，总是拿着黑色的皮夹出去打牌，江雨茉那次是去牌场找她妈拿钥匙。
　　当时段母在另外一张桌子上打牌，江雨茉之所以会注意到，还是段母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宁城地方小，抽烟的基本上都是男人，也有女人抽烟，年轻的女人满不在乎，这种年龄稍大的中年妇女就怕丑，很少会在外面抽烟。
　　她拿了钥匙出来就碰到了段野。
　　段野是来找他妈的。
　　那会儿他还有些诧异，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说，找妈拿钥匙，你呢。
　　他笑，露出白牙，看起来就没那么凶了，我也找妈。
　　两人都笑了起来。实在是宁城就这么个风俗习惯，当地人爱吃爱喝爱打牌，哪里生意最好，那一定是牌场。
　　她扭头往回看，哪个是你妈妈？
　　他回，抽烟的那个。
　　段母烟瘾很重，几乎不离手，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段野什么跟好学生不沾边的事都做，唯独不抽烟。
　　……
　　江雨茉问过段野，车哪里来的。
　　段野说是别人打赌输给他的。
　　五点钟的夏日下午明明很热，但坐在摩托车后座，风吹着竟然也有些凉爽。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没有小说中描写的古龙香水味道，但也不难闻，江雨茉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段野抽烟，那他们肯定是没下文的。
　　她不喜欢抽烟的人。
　　烟味不是小说中说的那样迷人，反而很臭很难闻，她家邻居的叔叔伯伯就是老烟枪，那一开口简直要人老命。
　　有时候江雨茉心里都清楚，她的生活之所以这样有滋有味，跟段野有关。
　　她觉得，没有谁能抵挡。
　　没有段野，她的生活不会无聊，毕竟有爸妈，有学校，有朋友，但放假的时候，她要么呆在家里，要么也只能跟朋友去逛街吃东西。
　　等他们到饭店门口时，颜晴跟孙梦婷还没到。
　　江雨茉将头盔还给段野。
　　段野有两个头盔，一个黑色的，一个粉色的。
　　粉色的自然是江雨茉的，是她的专属。
　　停车锁好，段野看向江雨茉，她正拿着小镜子整理头发，他专注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江雨茉注意到，跟他四目相对，反而是他先移开了视线，低声问道：“今天可以玩到多晚？”
　　江父江母对她管得也算严，上学的日子，星期一到星期五都要上晚自习，高一高二的晚自习上到九点多，江父江母都是轮流去接她放学。双休日不用上自习，但江雨茉也是有门禁的，最晚不能超过八点就要回家。
　　但某些方面来说，江父江母也管得很松，段野这样张扬，地方又小，他们也都知道有个男生在追女儿，两人暗自打听了一番，又偷偷摸摸跟踪了几次，发现段野跟女儿并没有很过分的接触，而且女儿成绩也没有倒退，这才放了心。十六七岁的孩子，这方面他们也不敢管得太严格，就怕适得其反。
　　江雨茉的小叔是初中班主任，有多年的教学经验，夫妻俩也去取过经，小叔只说，初中管一管说不定还有用，高中了半大的孩子，只要不做出格的事，老师家长也管不了什么。有的孩子吧，叛逆期就喜欢跟家长对着干，原本三分的感情，被家长老师一阻拦，变成了十分……当然，他们之所以没怎么管，还是出于对江雨茉的了解跟信任。
　　自家孩子真是个拎得清的。
　　江雨茉大大方方的，“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不能超过十点，超过十点我爸妈肯定要上街找我了。”
　　生日的时候也不能太放肆。
　　他们知道她今天要跟朋友们过生日，门禁肯定不是八点，推迟两个小时……她估摸着就是她爸妈的极限了。
　　段野的神色也说不好是不是在失望，“行，十点前我送你回去。”
　　“吃完饭唱歌吗？”江雨茉随口问道。
　　生日项目也就那么几样。
　　吃饭看电影唱歌。
　　最近没什么好的电影，她跟段野也没到单独看电影的关系。
　　段野嗯了声，“你不想去吗？”
　　江雨茉摇头，“没啊。”
　　两人说话的时候，颜晴跟孙梦婷就到了，一下车颜晴就吐槽似的解释：“宁城居然有堵车的时候，在北街那里堵了几分钟……我的天，师傅好小气啊，都不肯开冷气，就开着窗户，热死我了。”
　　江雨茉走了过去，左手挽着颜晴，右手挽着孙梦婷，跟着段野进了饭店。
　　这饭店也算小有名气，是段野一个朋友家开的。
　　进了包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段哥。”
　　“段哥！来，你来点菜啊！”
　　“郭世超你是不是脑子锈掉了，大嫂来了当然是大嫂点菜……”
　　江雨茉被动的有了好几个称呼，每一个称呼都成功的让她脚趾蜷缩。
　　好在尬着尬着，也就心无波澜了，也不会冒鸡皮疙瘩了。
　　她现在的称呼，不经统计有这几个：段哥的女人、段嫂、大嫂、茉姐。
　　要多土就有多土！
　　明明叫她茉姐的都比她大！！
　　段野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不乐意点菜，伸出手接过了郭世超手里的菜单，低声道：“我来点。”
　　大家都自发地将段野旁边的位置留给江雨茉。
　　江雨茉也就只好坐了下来。
　　段野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头都没抬说道：“赵正，你把空调调一下，不要对着我们。”
　　准确地说，不要对着江雨茉。
　　懂的都懂。
　　郭世超贱笑，“段哥好细心，大嫂不亏不亏哈。”
　　段野没说什么，而是对江雨茉说，“牛蛙吃不吃？”
　　江雨茉：“都行，我都可以。”
　　段野在干锅牛蛙后面画了一个勾。
　　点着点着，江雨茉也凑了过去，可能是被他念着菜名勾起了馋虫。
　　谁叫他念着什么干锅牛蛙，什么水煮肉片的……
　　段野进来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手上还有股洗手液的味道。
　　他的长相不能说英俊，也不能只是用帅气来形容。
　　他有种……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没有的气质味道。
　　她也说不上来。颜晴的表姐见过段野一次，她说，段野有一张反派脸，他如果是演员，一定演不了正派男主。
　　段野就不是那种正直善良光明的人。
　　然而这个天生的反派苗子，现在嘴里说的都是“桂花糕吃不吃”“这里的煎饺还不错”……
　　江雨茉钱包里揣着爸妈给的五百块。
　　这是生日基金，她爸妈让她请客。
　　除了五百块以外，她还开了小金库又拿了五百，凑成一千。
　　不过她知道，段野是不会让她买单的。
　　她犹豫不决，是该点桂花糕还是红糖糍粑。
　　段野直接大手一挥，两个都点上了。
　　今天有十几个人给她庆生。
　　有段野的同学朋友，有江雨茉的朋友……都是她认识的。
　　正在两人商量着点什么菜时，突然听到郭世超说道：“段哥茉姐看过来！看我！”
　　段野跟江雨茉同时抬起头来看过去。
　　郭世超手里拿着个数码相机，给他们拍了张照。他这个相机是跟亲戚借的，不是老款，可以从屏幕里看到拍到的照片，再选择删除或者保留。郭世超按了好几下快门，旁边的赵正也凑了过来，两人看着拍好的照片，照片里，段野跟江雨茉靠得比较近，江雨茉脸上笑容未退，还有着讨人喜欢的酒窝。
　　段野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其实也没有笑，但莫名的就让人感觉他的神情是温和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照片。
　　郭世超不由自主的哼唱着：“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都凑过去看照片了。
　　赵正一向是段野的粉丝，“段哥跟大嫂也太般配了吧，你们两个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段哥，你们以后结婚，我份子钱随一万！”
　　段野的几个朋友见气氛不错也都调侃起来。
　　段野看了江雨茉一眼，不知道她是不是反感，扫了几个朋友一眼，隐隐含着警告。
　　不过内心深处，的确是被那一句“以后结婚”拨动了。
　　哥几个也就不敢造次了，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段哥老二，茉姐老大。
　　段哥啊，什么都好，又酷又帅又拽，就是在江雨茉面前小心翼翼，说句话都生怕声音大了吵了她。
　　何以振夫纲，他们埋进土里之前能看到吗？


第5章 
　　结婚这种事，对于他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学生来说太过遥远。
　　即便是段野，在此之前也没想过。
　　好在这个话题点到即止，这饭店郭世超家里有入股，的确是色香味俱全。服务员上菜时，江雨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在那本小说中，她跟段野的结局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一时也就没注意到，还是段野探出手搭在她肩膀上，往他这边带了带……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江雨茉也没察觉出来，这样其实是有些亲密的。
　　段野提醒她：“别烫到。”
　　江雨茉侧过身子，离他很近。
　　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萦绕在他鼻间。
　　服务员将滋滋作响的烤盘放在旋转圆桌上，那是他们点的铁板鱿鱼须。
　　过生日自然有生日蛋糕。
　　这个蛋糕是段野一早上去邻市买冰淇淋时取的。
　　宁城都没有这个牌子的蛋糕分店。
　　江雨茉还没反应过来，颜晴已经将生日帽戴在她头上了。
　　蛋糕出奇的好看，都不忍心去切它分它了。包厢里很热闹，都是十七八岁的学生，闹腾得很，江雨茉原本因为预知未来而忐忑不安，此时此刻也被影响了，脸上重新有了真切的笑容。她的笑声魔性又能感染人，段野听着，脸上也多了丝笑意。正值盛夏，一桌子菜也都吃完了，就算蛋糕再好看也吃不了多少，也不知道谁先起哄的，竟然开始朝身边的人抹奶油扔蛋糕。
　　即便有段野在，今天江雨茉这个寿星也“难逃一劫”。
　　段野的朋友们不敢造次，江雨茉的朋友可不会跟她客气。眼看着颜晴一手的奶油就要来摸她，江雨茉叫了一声：“姐姐饶命！”
　　她闭上眼睛，段野抓着她的手腕，挡在了她前面。
　　颜晴一只手按在了段野的背上。
　　颜晴：“……”
　　危！
　　她颤抖着将爪子收了回去，只见段野黑色短袖的背面脏了，一块看不清形状的掌印全是奶油。
　　颜晴：“……”
　　段哥会看在她是江雨茉闺蜜的面子上饶了她吧？吧？
　　实际上，段野看起来是凶恶，在外面也有凶名，但他发脾气的次数少之又少，就算是郭世超跟赵正这样的哥们儿，也没见过他暴怒失态。放在其他人身上，都能被人称赞一声脾气很好，可奇了怪了，段野很少发脾气，也几乎不在普通学生面前动手打人，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脾气好，也没有人敢跟他开不适宜的玩笑，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挺令人发怵的。
　　“段哥对不起啊！”颜晴果断地道歉。
　　段野还在看江雨茉，头也没回，回道：“嗯，没关系。”
　　在少年不识愁滋味、在他们没有生活压力的时候，蛋糕就不是用来吃的，看着一地的狼藉也没人心疼。
　　倒是进来收拾的服务员嘟囔了几句：“真是浪费啊。”
　　吃不完可以分给她们啊，干嘛要这样扔蛋糕玩。
　　果然是小孩！
　　生日的项目肯定不只是吃饭吃蛋糕，结束后三三两两会打的去唱歌。时间也还早，颜晴跟孙梦婷知道段野要载江雨茉，只浅浅打了个招呼后，两人便跟着郭世超上了出租车。
　　段野衣服上有奶油，要不是江雨茉在这里，他肯定直接脱了，不然总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
　　她在这里，他就只能忍着，扭头去用湿纸巾擦奶油。
　　凌厉的眉头皱着，那姿势却是有点滑稽的。
　　江雨茉没忍住，扑哧笑了起来。
　　段野最爱听她笑。明明初中刚被分配到讲台边上、她看着小人书哈哈笑出声时，他是有点烦的。那会儿的数学老师有很重的口音……说的一些话就很搞笑，班上的学生就会笑，每次就是江雨茉笑得最大声，因为她笑点真的很低很低，直逗得那刚毕业也没多久的数学老师面红耳赤。
　　但数学老师非常喜欢江雨茉。
　　江雨茉的叔叔是班主任，很多学生以为因为这个，数学老师才对江雨茉很好。
　　然而不是的，段野坐在讲台的另一边，很多事情也知道一些。
　　江雨茉笑过之后，又会诚恳地跟数学老师道歉，很苦恼地说，有时候没那么好笑的事情，她就觉得特别搞笑，别人一笑，她就笑得更欢。有没有恶意，成年人更能区分，数学老师脾气也好，没怎么在意。有一回，数学老师的爷爷大老远来到学校送鸡蛋送西瓜，宁城下面有很多乡镇，方言不通，保安也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普通话说得不标准，老人家也不会说普通话，几乎鸡同鸭讲。
　　那天江雨茉迟到，段野迟到也是家常便饭。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她在前面快步直奔，他在后面优哉游哉。
　　保安见有学生过来，如蒙大赦，唤她帮忙。她跟老人家沟通起来也很困难，好在最后有了结果，她带着老人家去办公楼，他就跟在后头十米左右的距离。
　　老人家很热心，知道这女娃是孙子的学生，那更了不得了，一路上就没停过。
　　她明明听不懂，居然还会附和。
　　——是吗？真的吗？好厉害！
　　就这三句，令老人家谈兴颇佳。
　　最后在办公楼前，老人家在蛇皮袋里摸摸索索一阵，掏了一个甜瓜给她。
　　这个瓜上面还有着泥土，应该是才从地里摘的。
　　她不肯要，两人推过来推过去。最后她没办法还是接了过来。
　　中午最后一节课上课前，他跟往常一样补眠，只听到她用特别骄傲的语气说：“是邓老师爷爷给的，好甜，你们也尝尝，我觉得比我妈买的瓜还甜呢！”
　　……
　　没有人问段野为什么喜欢江雨茉。也没有人对这件事好奇。
　　在十几岁的学生眼中，江雨茉长得那么漂亮就会让人很喜欢了。
　　但其实段野喜欢江雨茉，不是一见钟情，也跟容貌没有关系。从初一到初三，整整三年时间，三年那哈哈哈哈不绝的笑声，才钻入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心里。
　　“没关系吗？”江雨茉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来绕到他身后，拉起短袖衣摆，擦拭着衣服上的奶油。
　　奶油有白的，有绿的还有粉的。
　　衣服又是黑色的，很难擦干净。
　　段野微微一怔，不敢动了，一动不动地放任她的动作。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连带着那一块都被湿巾的水晕染开来，看起来就更奇怪了。今天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她借口去洗手间想提前买单，哪知道前台不肯收，非说已经付了，她没办法……都是学生，拿的都是父母给的生活费，而且她跟段野还不是那种关系，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他所有的安排。
　　她正烦着呢，这会儿就有了主意。
　　一个他不会拒绝的主意。
　　“我想去步行街逛逛。”江雨茉说，“反正现在还早，那几个都是麦霸，去了也是坐着，抢话筒抢不过他们的。”
　　她所有的要求，段野都不会拒绝。
　　他也没想太多，便点头答应了，“那我去挪车。”
　　江雨茉拉住了他。
　　他的肤色不白也不黑，可江雨茉是极白的，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几乎形成了鲜明的肤色对比。
　　段野视线下移，定格在她的手上。
　　江雨茉赶忙放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其实跟段野之间的关系，她也不好形容。谈恋爱肯定是没谈的。也许成年人的恋爱开始是心照不宣的，一个眼神，或者一点点的试探……对方不抗拒了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可那是成年人，在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心中，一定是有一个很明确的开始，一定是某一方说“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吗”，另一方答应了，那就开始谈恋爱，另一方没有答应，之后即便比其他同学朋友亲近一些，那也不是恋爱。
　　中考那次告白后，段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对内对外，两人都是没谈。
　　然而两个人亲近，又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会经常发短信，段野也会约她出去玩……
　　但今天之前，江雨茉心里即便知道对段野有感觉，她也尽量不会跟他有比较特殊的肢体接触。今天不一样了，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未来，不管那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可之后许多年，一直到小说结束他们这群人都三十岁时，段野还在喜欢她。她不敢再说是爱，因为才十七岁的她也不知道爱是什么，她能想到最浓烈的感情也不过是喜欢。
　　书里说，他们分分合合很多次。
　　那就代表在未来，他们是在一起过，分开过，又纠缠在一起了。
　　可不可以这样说，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一个结果，段野都是她人生中的初恋，是她未来的男朋友？
　　江雨茉光是这样想想，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段野问：“怎么了？”
　　江雨茉强装镇定地说：“也没多远，走去吧。”
　　段野：“行。”
　　六七点钟，太阳也没完全下山。
　　段野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江雨茉一米六出头，高出她好多。
　　两人走着，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他们走过卖西瓜的小摊，走过散发出花露水味道的打印小店。
　　段野想牵她的手，低头瞥见手中的粗粝薄茧以及虎口处的一道疤。
　　忍了。
　　伸出去的手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做了一个符合他这个年龄男孩子的动作——失望又无奈地搓了搓那短短的板寸头发。


第6章 
　　只隔着一条街，步行过去也不过才十分钟左右。
　　江雨茉低着头给颜晴和孙梦婷都发了消息：【有点事会晚点去，你们先玩。】
　　段野走在她身旁注意着路况，其实也不需要，他看起来就很不好招惹，哪怕是走在路上的成年人瞥见这么一个人，都会不自觉地绕道走。步行街很热闹，几家店门口都摆放着音响，像是要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经过时感觉身体都因为那鼓噪的音乐带来余波。段野以为江雨茉真的是要来逛街买东西……直到她走进了一家服装店。
　　专门卖男装的。
　　像他们这么大的学生，家长首先考虑的都是运动休闲品牌，那几个品牌都是男女装混着卖。在五中经常都有撞衫撞鞋的，大概就是在他们这个年纪，可以选择的服装品牌太少了。
　　刚才他们也经过了店铺，经过时，江雨茉刻意放慢了步子。
　　朝里看了一眼，最后犹豫纠结着摇了摇头。
　　段野比她要大一些，他是九一年的，十一月份的生日，再有三个月左右就十八岁了。
　　她就是觉得，那些品牌的衣服不太适合他。
　　有些幼稚了。
　　段野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一向没什么神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诧异，店里开着凉爽的冷气，她在店里，他在门口。见他这般，她伸出手扇了扇风，一路过来也出了些汗，“进来啊。”
　　只是几秒钟，段野踏入店里，“来这里……逛？”
　　他这样问。
　　江雨茉指了指他的衣服，“感觉没法穿了，不如就买件新的换上吧。”
　　她停顿了一下，刻意强调了一点，“我送给你。”
　　段野环顾店内，又看向她，似乎有些无奈，“我不缺衣服。”
　　“那是你的事。”江雨茉转过身来，高马尾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她往里走去，店里有导购员，这个点显然不是购物高峰，正无所事事地看手机，见江雨茉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新款上市都看看啊，喜欢的可以试试。”
　　说完后又低头了。
　　大概是觉得像江雨茉这样的学生根本不会买，便懒得浪费口水跟时间。
　　江雨茉也不在意，她认真地看着、挑着，衣服挂着，她偶尔抬手去摸一摸质地。
　　本来她穿的短袖就是偏短款，这样一抬手，露出了细白的一截腰身。
　　段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神情专注地看她。
　　江雨茉的性格真的很好，人缘也很好，初三时准备了厚厚一本同学录都不够别人填，本班的填了，其他班的也要在她的同学录上留下痕迹。她几乎不跟什么人起冲突，就算有一些拌嘴，也会主动跟朋友郑重其事地写下“我们和好吧！”这样的纸条。但她毕竟是被父母被亲戚宠爱着长大的独生女，从小到大家里好吃的，她不需要被动跟人分享，什么吃穿用度好的都是紧着她……她也会有任性骄纵的一面，但这一面，也只有亲近的人见过。
　　这个女孩子似乎天生的就会“对菜下碟”。
　　她说要买，就算是段野也没办法拒绝。
　　她时不时就拿一件衣服模样很认真地按在他身上打量着，皱着漂亮的眉毛，好像是在纠结。
　　年轻的少年少女，就算容貌并不出色，那样的青春气息也总是惹人侧目，更别说江雨茉生得极好，段野呢，又的的确确在十几岁的世界是个人物。本来懒散地窝在一旁的店员也抬头看向了这边，也许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有打量，也有怀念。
　　最后江雨茉挑了几件衣服塞给段野，“去试试。”
　　段野：“……”
　　段野也只能顶着店员从头到脚的打量目光进了更衣室。
　　成年人一般是不会对段野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惧怕的心理，他太年轻，店员在段野进去后，挪到了江雨茉旁边，语气很温和地搭讪，“你男朋友啊？还蛮有味道的哦。”
　　夸人一般都是夸长得帅，长得漂亮。
　　夸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很有味道……很奇怪，却也精准。
　　江雨茉自动忽略了前面一句，俏皮地问，“那能多打点折吗？”
　　店员失笑，“我们这里是刷不了脸的。不过真的买，可以送点东西给你们。”
　　夏天试穿衣服很方便，两人还没聊几句，段野就出来了。
　　衣服款式挺好看的，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不过短了些。
　　江雨茉微微诧异地说：“我拿的是XL呀。”
　　她也没有陪别的男生逛街买过衣服，在她的认知中，XL真的很大了，而且她刚才也比划了一下，这衣服真的挺大，穿在她身上，估计都恨不得要盖住大腿根。
　　这样大的衣服，穿在段野身边就短了。
　　店员转身又拿了大一码的，解释了一句，“妹妹，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男朋友估摸着有一米八以上，XL是不适合的……他这个身型，以后衣服直接拿最大码就行。”
　　段野抬眸看去，不知是哪个词汇戳中了他，他的眼睛莫名有些亮。
　　江雨茉还在惊叹段野的尺码，压根就没注意到“你男朋友”这四个字，她应道：“这样啊，我刚还在想XL会不会小了。”
　　店员喷了，“你不知道他有多高啊。”
　　江雨茉看向段野，四目相对，她愣了愣，他的眼神让她无所适从。
　　好在段野接过店员手里的衣服又进了更衣室。
　　明明店里开着很足的冷气，但他的手心都出了汗。
　　江雨茉好奇，拿了一件XXL的短袖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好大。”
　　原来段野的身躯这样大。
　　她知道他很高，每周出早操的时候，他在十班的队伍中总是很显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不过今天以前，她都没什么概念，高是很高……然后呢？直到她将适合他尺码的衣服按在自己身上时，才有了更真切的体会。原来是这个样子。
　　段野出来。
　　身上这件正好适合他，不会长，也不会短。比那个假人模特穿着更合适呢。
　　他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款的价格，对于学生党来说不算便宜，标签上的价格是399，店员姐姐说了打八折算下来也要三百二。江雨茉今天带了一千块，她想了想，让段野又试了另外一件。
　　在店里呆了十来分钟，江雨茉挑了两件短袖……店员小姐很喜欢他们，毕竟看着年轻的学生在一起，早恋的危害什么的不去考虑，那种青春那样的专注，真的很能拨动人心啊，于是，她决定给他们来个员工折扣，一起可以打七五折，两件短袖五百九十八。
　　江雨茉拉开包包拉链，拿出那个杏色钱包就要掏钱。
　　段野伸出手盖在她手上，摇了摇头，“不用。”
　　他又问她，“你喜欢？”
　　你喜欢我这样穿？
　　江雨茉看他。
　　他道：“我自己买。”
　　跟江雨茉不一样，江雨茉现在是拿父母给的零花钱，段野中考之后就自己赚钱了。
　　当然他赚钱的路子他不想说，他怕她不喜欢。
　　江雨茉也很固执，“说了我来就我来啊。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这已经算是威胁了。
　　本来爸妈就给了钱让她请客，是生日基金，她可以预想到，今天所有的项目段野都已经安排好，也绝对不会给她买单的机会。他可能一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而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或者在他面前跟他争着买单。少女羞怯，又看多了电视剧小说，私心里总觉得跟他谈钱是一件不好的事，她也开不了口。
　　她烦着呢。
　　不好意思说，可又担心他没钱花。
　　好不容易想到了买衣服，他又拒绝，她也恼怒了。
　　那要怎么嘛……
　　处于恼怒情绪中的她，红晕爬上了白皙的面庞，清澈的眼睛也更加水润。段野便下意识地挪开了覆在她手背的手。
　　江雨茉就是小孩脸，开心雀跃起来，知道他是松口了，快快乐乐的从钱包里拿钱，大气地付了钱，浑身都好像冒着粉红泡泡，仿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很令她开心的事~
　　等店员开了单，她才后知后觉，“姐姐，你刚刚不是说过，会送东西给我们嘛！不能食言啊！”
　　送一双袜子也很不错！
　　店员头都没抬，随手一指，“就那边你们自己去挑，反正加起来不能超过五十。标签都有价格的。”
　　江雨茉又快乐的领着段野去了那边。
　　本来俏生生的一张脸，在看到这边货架上摆着的是什么后，爆红了，从脖子到脸，刷的一下笼罩了一层红雾。
　　段野……段野也挺难为情的。
　　以为是袜子之类的，没想到这一排都挂着……
　　“算了。”他说。
　　声音有些起伏有些飘忽。
　　江雨茉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你自己挑！”江雨茉说，“我去对面商场洗个手，等下在门口碰就好了。”
　　反正她钱已经付了。
　　段野想说些什么，江雨茉打断了他，“不要白不要，啊我过去了！”
　　说完后便跟后面有什么东西追杀她一样，跑得飞快离开了店面。
　　店员姐姐纳闷呢，开好了单子走来，见段野这个大高个站在那一排前，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啊，年轻人啊、青春啊！


第7章 
　　等江雨茉跟段野回来时，几个朋友眼尖地发现他换了衣服。
　　段野之前穿的是黑色短袖，这会儿也是黑色，但一看就不一样。这两人刚才去做什么了？郭世超跟段野那是从小学开始的交情，但即便如此，也不敢拿这种事去调侃。他们男生凑在一起的时候，开黄腔是常有的事，什么限制级话题都能聊，有的男生还会将那些感情经历当成“勋章”来炫耀，在旁人眼里，这样的男生没有节操没有下限，但这些人也是看菜下碟的，不管跟段野关系多么好，不管聊得多么起劲，谁也不敢在段野面前用那种不好的语气以及词汇提及江雨茉。
　　十七八岁的年纪，还不懂珍视是什么意思时，就已经这样做了。
　　江雨茉的成绩不算好，可跟他们也不是一路人。别的学校也有跟他们打交道的混混，三天两头的换女朋友，还会在他们面前吸一口烟再渡过去，女朋友被呛得咳嗽，旁观者起哄大笑。
　　也因为如此，那几个人对他们的女朋友也不会太尊重。
　　就算顶着女朋友的名头，手底下的小弟也敢开黄腔。
　　他们是还没成年，可也知道，什么人能开玩笑，什么人不能开。
　　比如江雨茉，他们都知道段野还没追到她，但不敢不规矩。
　　郭世超他们就当眼瞎没看到。
　　颜晴跟江雨茉的关系极好，就没那么多顾虑，江雨茉才坐下来，颜晴就凑过来在她耳边问道：“干什么去了，段哥怎么换了衣服。”
　　段野订的是大包厢。
　　几个人都是麦霸，吵得不行。
　　江雨茉也不好大声嚷嚷，跟颜晴咬耳朵，“他衣服不是脏了嘛，我看他怪难受的，而且……今天花费挺多，你懂的。”
　　沙发卡座都坐满了。
　　其他人倒是想让位置，但段野不想坐。
　　偏偏江雨茉的身旁又被她的闺蜜两大护法占着。
　　他阻拦了赵正他们让座，径直坐在不远处的高脚凳上。
　　包厢里的射灯五光十色，照在江雨茉身上也是流光溢彩。
　　他见她跟朋友们说悄悄话，水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孙梦婷也凑了过来，“段哥身上的衣服你买的吧？”
　　颜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该扔奶油的……”她顿了顿，“多少钱，算我买的吧。”
　　江雨茉假装掐了她胳膊一把，“用你买呀，那算怎么回事！”
　　颜晴反应过来，“行行行，你家段哥哥的衣服只能你买，是吧是吧~”
　　“那也不代表你就逃过一劫了。”江雨茉正襟危坐，“开学一周的烤土豆你包了啊，我的。”
　　“胖不死你。”颜晴笑眯眯的，挽着江雨茉的胳膊，很高兴的样子，“我包就我包，不止烤土豆，冰淇淋我也包了。”
　　三个女生闹作一团。
　　还是孙梦婷反应过来，推了颜晴一把，冲她使眼色，“不要对着雨茉又拉又拽又摸的，”她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三个人听到，“你们瞧，段哥那羡慕嫉妒的小眼神哦。”
　　江雨茉下意识地看向段野。
　　果然他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段野怔了一怔，起身，弯腰从一边角落里翻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拧开瓶盖后再递给她。
　　江雨茉接了过来。
　　段野也不想坐了，干脆就靠在一边的镜面壁上，如一张放松的弓。
　　颜晴对孙梦婷眨了眨眼，“走，我们去选歌，把位置让给段哥。”
　　她很自觉。
　　江雨茉抓着她们不让走，但一个人是搞不过两个人的。
　　颜晴跟孙梦婷刚起身去了点歌台那里，没多久，段野就过来坐下了，坐在江雨茉旁边。
　　段野本身就是个存在感很强的人。
　　他一坐下，旁边的一些人都自发地挤了挤，给他们两个人让出更多的位置来。
　　也许是心理作怪，江雨茉都有一种，突然安静下来的错觉。
　　这一年，华语乐坛才人辈出。
　　好多好多金曲，大家都争着点歌、唱歌。
　　郭世超的音感很强，他正在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拿着麦克风投入的唱歌——
　　“她粉嫩清秀的外表像是多汁的水蜜桃，谁都想咬。”
　　江雨茉正处于含苞待放的年纪，皮肤如白瓷般细腻，眼角下有一颗浅色的痣，几乎没有任何的瑕疵。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需要粉底液腮红的堆砌，也足够的明亮秀丽。
　　情窦初开的少女，没有经历过社会打击与生活的风霜，有一股由内而外的天真烂漫。
　　眼睛是清澈的，笑容是纯真的。
　　这是段野见过的最美好。
　　是即便很多年以后，都不会忘记的美好。
　　她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的看着大屏幕上的MV。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包厢里的冷气很低很低，她的手臂都凉凉的。
　　“她嘴上亮丽的唇膏，有一股自信的骄傲我看得到。”
　　段野的心上，好像有羽毛拂过。
　　喜欢江雨茉的人有很多，但用那样专注的目光看着她的，一直一直以来，只有段野。
　　十几岁的男生的喜欢浮于表面。
　　好像只是年纪到了就喜欢上某一个人，但有更多的事情比这个人重要，比如网吧里的游戏厮杀，比如背着父母偷偷尝过的那一口烟，因此，青涩却又不那样专心。
　　段野不一样。
　　他很专心。
　　江雨茉迷迷糊糊，似懂非懂，最后溃败于这样的专注。
　　在还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样，也不知道电视剧里的“爱”是什么样时，她被段野看着的时候，就看不到别的人，连带着收不到“证明自己魅力的情书”时虽有抱怨但不遗憾。
　　段野的身高摆在这里，不止腿长，手也长，他轻松地搭在卡座上，就像是抱着她。
　　江雨茉没看他，但他的视线太强烈，强烈到她忽视不了。脸颊有些发烫，她回头，怒瞪他，“不要看我了。”
　　段野眼里闪过一丝惬意却又窘迫的笑意，“嗯。”
　　他学她看向屏幕。
　　郭世超唱歌很有两把刷子。
　　就连唱粤语歌也很像那么一回事。
　　……
　　他们这几个外人眼中的“坏学生”，都有着自己的特长跟本领。
　　“不唱么？”段野又问道。
　　江雨茉缓过了那一阵害羞后，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确，江雨茉什么都好，性格好，朋友多，长得好看……但五音不全。
　　难以置信，她的声音很好听，不是江南水乡的软糯，是那种让人在夏天都很清爽的清脆，但她就是五音不全。
　　之前她也唱过歌，被郭世超取笑“茉姐你是不是在读课文”……
　　江雨茉不开心，段野用眼神警告了郭世超，郭世超怂了，但那以后，江雨茉怎么都不肯在外面开嗓了。
　　“你怎么不唱。”江雨茉又问。
　　段野不爱出风头。
　　他摇了下头，微微倾身，顿时江雨茉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笼罩了。
　　他嘴里嚼着赵正给的绿箭，一开口便是清凉的味道，在这样的场合之中，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那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江雨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下头。
　　“那我们逃吧。”段野明显也很高兴。
　　段野起身，假装自然地圈住她细白的手腕，便往门口走去。
　　江雨茉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希望没人注意到他们。
　　但大家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等到他们走了以后，郭世超还拿着话筒，对赵正说道：“打不打赌。”
　　大家来了精神。
　　“打什么赌。”
　　郭世超贱笑，“来钱的，不来钱没意思，不刺激。”
　　颜晴附和，隐约猜得到郭世超要赌什么，从钱包里掏出五十，豪气万丈地啪地按在桌子上，“我出五十。”
　　“靠，姐玩这么大？”郭世超笑，“我准备就拿二十的。”
　　“好玩嘛！”颜晴家境还不错，不缺钱，“我出五十，你们随意。”
　　顿时大家都拿出钱来。
　　最少的都有二十。霎时间，桌上有一堆皱皱巴巴的钱。
　　“我赌段哥今天晚上能不能脱单。”郭世超道。
　　有个人说了一句，“晕，不如赌段哥脱不脱衣服。”
　　这种话男生都懂。
　　那个人说完之后就后悔了。主要是气氛太热了，他一下话没过脑子。
　　这也就是段野没在场，他如果在，这事小不了。
　　“哥，姐，我嘴臭嘴臭。”他自打嘴巴，又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这话别传到段哥耳朵里啊，不然我完了。”
　　郭世超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个人跟他们关系也不是很铁，都是临时来的。
　　今天来者是客，段野明显也不可能把人赶走。
　　赵正骂了一句，“你他妈贱种吧。”
　　颜晴没了兴致。
　　她们包括江雨茉，跟段野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段野身边人太多了，说是鱼龙混杂也不为过，跟他很铁的都很尊重江雨茉，可也有跟他关系也就一般的。
　　但不管跟段野熟的，还是不熟的，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别惹江雨茉。
　　……
　　跟好感共同存在的是尊重，这才是喜欢。
　　然而这一点，别说是十几岁的男生，很多自诩成熟的男人也不一定懂。
　　因为喜欢，容不得别人对她有一丝丝的轻慢。
　　可这个时候的段野并不知道，因为不够强大，十七岁的江雨茉所遇到的轻慢其实都是因为他。


第8章 
　　包厢里，原本大家兴致很高的打赌，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没了下文。
　　从里面出来，江雨茉就感觉到一股股热浪朝着她袭来。
　　八月份的宁城真的很热呀。
　　两人站在门口，段野很少会问江雨茉想去哪里，认识这几年，江雨茉是什么性格他也知道。出去玩的时候，他不会让她来做决定，因为她不擅长，吃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都可以，不知不觉的，做主的人就成了他。江雨茉也不需要去问他要做什么，她知道，他都会安排好，一开始她以为所有的男生都是这样，直到去年年底时，颜晴跟高三的一个学长约会，回来的时候特别抓狂。
　　学长什么都问她。
　　吃什么、去哪里都没计划好，就敢约她出来。
　　段野的骨子里也有着很强势的一面。
　　她呢，也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纠结拿决定，问她想吃什么，那就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做决定嘛。
　　她跟着段野往右走。
　　这个点出来散步的人很多，她也担心会碰到家里的亲戚长辈，段野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刻意放慢了步伐，带着她穿了小巷。这一年的宁城没有高楼大厦，有很多巷子，狭窄的小巷里都有着路灯，蚊子飞蛾围着路灯盘旋。两人谁都没说，路窄，江雨茉稍稍落后一步，她抬眸看向段野。
　　他偶尔会回头看她。
　　一切都很好，直到一条黑色的家养土狗冲了出来，对着他们狂吠。
　　江雨茉吓得心脏都险些骤停。
　　紧接着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段野没有犹疑，伸出手牵着她的，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有些粗粝。
　　紧紧地牵着，将她护在身旁。江雨茉害怕，段野可不怕，牢牢地牵着她、若无其事的从那条小土狗面前经过。他的心跳也很快，不是被狗吓的，而是这样的牵手。走过那一段路后，他也没舍得放开，整个人飘飘然。
　　夏天太热，一下下的功夫，掌心就潮湿了。
　　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他的。
　　段野没放开，江雨茉仍然心有余悸，也就忘了挣脱。路灯下、小巷中，少年牵着少女，这样安静的环境，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段野突然说道：“不用怕。碰到这种情况，不要跑，这样它会叫得更凶。”
　　江雨茉舒了一口气，“你胆子好大哦，我都吓死了。”
　　“嗯。”段野也有些后悔，“以后不绕小道走了。”
　　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江雨茉侧过头看他，原本被吓白的脸，这会儿神色也好看了许多，“我就是怕它咬我。我小时候被公鸡啄过，有心理阴影。”
　　段野失笑，握紧了她的手，“下次不会了。”
　　江雨茉这才反应过来。
　　他牵着她的手。
　　那种感觉很奇怪，想挣开，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啊怎么会这样。
　　两人走着走着，离江堤越来越近了，段野带她走的是小巷，也碰不到什么人，从这边的巷子过去，那一块江堤也没人。只是在堤下时，意外地撞见了一个人。
　　是宁知芋。
　　江雨茉的视力保护得很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隔壁班的女同学……也是她梦到的原著女主角。
　　之所以对宁知芋有印象，是因为当时他们两个班集体搞卫生，她经期来了，是宁知芋借给她的卫生棉。两人不是很熟，宁知芋似乎也不太爱交朋友，每次从隔壁班经过，宁知芋总是在看书。
　　宁知芋是真正的学霸。
　　其实宁城有更好的高中，以宁知芋的中考成绩完全可以去一中，但她还是来了五中。
　　江雨茉之前听人说过，五中也是要抓升学率的，每次中考后校领导都会去那些学生家里，宁知芋也不例外，为了挖这些尖子生，五中给出的条件也很好，免掉所有的学费、每个学期还有一笔不少的奖学金。据说宁知芋就是这样来的五中。
　　看到人了，江雨茉挣脱开了段野的手。
　　段野貌似失落了几秒，再看向坐在小卖部门口石凳上的女生，心下也了然了。
　　果然江雨茉的脸红了。
　　宁知芋也注意到了他们。她也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点这里还会有人，她只是有些心烦，有些想念亲人，便出来看看星星。这两个人她是认识的，段野……就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对这个名字也不会陌生。她偶尔去打水的时候也会经过那一块走廊，男生们下课后都集聚在此抽烟，一片烟雾缭绕，只有一个人没抽，就是段野。
　　江雨茉她也不陌生。
　　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
　　之前她借给江雨茉一片卫生棉，江雨茉还特意给她买了一杯冲泡的奶茶算是谢谢。
　　冬天很冷，她捧着那杯奶茶，是久违的温暖。
　　江雨茉还在奶茶杯上用彩色的笔写了“Thank U”……
　　这两个人的种种，她在体育课放空眺望时也听别人说过几句。
　　女生们都很羡慕江雨茉，毕竟被这样一个全校都有名的老大喜欢，谁都想成为江雨茉，得到那样的喜欢。
　　她听了也只是笑笑，继续戴上耳机听单词。
　　十几岁，懂什么是喜欢吗。
　　……
　　江雨茉本来就是外向的性子，看向宁知芋，就算不好意思也不会装作没看到，主动喊了她一声，“你家住在这里吗？”
　　她朝着宁知芋走过去，段野没有过去，而是在不远处等着她。
　　宁知芋起身，看着江雨茉，笑道：“恩，好巧。”
　　江雨茉脸一红，“我们就是过来散步。”
　　宁知芋微笑，看向几米外的段野。
　　身躯高大挺拔，跟别人不屑的街头混混有着不同的气场。
　　“嗯。”宁知芋点头，假意看手腕上稍显老旧的梅花表，“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江雨茉迟疑了一下，转身回段野身边。
　　宁知芋明明看到，上一秒神色淡漠的男生，似乎被什么点亮了，他看着江雨茉，其他的事物入不了眼。
　　“我们走啦。”江雨茉冲着宁知芋挥了挥手后，跟段野继续往堤上走去。
　　宁知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收回眼神，往一排平房区走去。
　　江雨茉却还想着宁知芋的事。
　　原著女主角欸！
　　她对宁知芋了解也不多，毕竟不是一个班的。
　　这一片是临江区，属于宁城老得不能再老的区域，在本地人口中，也是贫民区。
　　看样子宁知芋家里情况不是很好，难怪成绩那么好，却没去重点高中，而是来了五中。
　　不过也没关系的，她记得在原著中，宁知芋高考时发挥特别好，是五中的第一名，去了燕京念了很好的大学。就算没有遇到男主角，宁知芋的未来也很光明，反正要比她好得多就是啦。
　　“想什么？”段野见她陷入沉思，问道。
　　碰到了宁知芋，让暂时忘记了那本书的江雨茉再次发愁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成绩，为高考，为未来，也为了跟段野的未来。
　　她胡乱说道：“刚才那个是我们隔壁班的第一名，念书特别厉害，第一名呢，你应该也听说过吧，宁知芋。”
　　段野皱了皱眉，“什么。”
　　顿了顿后，又道：“不知道不认识。”
　　他根本就不关注那些事，也不认识刚才那个女生。
　　江雨茉本来有些诧异的，但想到他初中时那个学习态度，又觉得挺正常的了。
　　他可能都不记得初三时的数学课代表是谁了，又怎么会关注别的班成绩好的学生。
　　江雨茉双手背在身后，叹了一口气道：“她好厉害哦，成绩很好，怎么脑子就那么聪明呢。”
　　明明她跟宁知芋的头差不多大。
　　明明都是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段野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本来抬头看着头顶上的那轮圆月，闻言又低头看向她。
　　他轻笑了一声，克制住去摸她头发的冲动。
　　他没说什么，也不擅长回应这样的话题。他说不出来“我觉得你最好”这句话，因为他不会拿别人跟她比较，她也听不来这种话。因为她真的很佩服宁知芋，很崇拜这样的学霸。
　　……
　　这一片堤没什么人，比较冷清，远远地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河滩。
　　凉风习习，比市区中心温度要低一些。
　　江雨茉伸了个懒腰，回头看段野，“比唱歌好。”
　　别看今天是她生日，她也抢不过那些麦霸，就算抢得过，也不想唱歌。
　　这样在河堤散散步吹吹风，就真的很好了。
　　段野环顾四周，“你等一下。”
　　确定没什么人，才放心她一个人站在堤上，自己则弯腰下去了，堤下面是一片树林，今天白天就没干别的。
　　不知道生日礼物该送什么，也不太清楚女生的喜好。
　　前年送了MP3，她嫌贵重，最后这个MP3是他们两个人共用，下载了新的歌曲她听腻了以后就给他。
　　去年听了郭世超的狗屁意见，送了一瓶香水，她还特别诧异，后来她才知道，那瓶香水她妈妈也有一瓶。
　　江雨茉一个人站在堤上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她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但想到不远处有段野，就不怕了。
　　正当她纳闷他去做什么的时候，砰的一声，她抬眸看向天空——
　　居、居然是烟花？！
　　她愣愣的看着夜空，还没回过神来，段野又过来了，他冲她笑，“生日快乐。”
　　十七岁的生日，段野送了江雨茉一夜空的烟花。
　　烟花的声音不算小。
　　宁知芋听到邻居有人说话，推开窗户，抬头看去，有人在放烟花。
　　非常的好看。
　　她隐约猜得到，这烟花是谁放的——
　　她很相信自己，她会考上理想的大学，会成为想成为的大人，会有喜欢的工作。
　　以后会自己赚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或许也会遇到合适的人。
　　如此的平静，甚至平淡。
　　她似乎有些明白那些女生对江雨茉的羡慕。
　　其实羡慕的不是江雨茉，也羡慕段野。
　　羡慕江雨茉有段野，羡慕段野有江雨茉。
　　很奇怪，这一刻，她居然在想象，想象在那个很平淡的她的未来，这两个人如果依然在一起，好像很不错。


第9章 
　　烟花这个礼物实在是……太、太太令江雨茉惊喜了！！
　　谁能抗拒呢？
　　江雨茉只痴痴地看着天空，两人坐在河堤上。段野偷偷看她，她的瞳孔里映着那绚烂的烟花，喜欢、讨厌这两种情绪很难作伪。她是喜欢这份生日礼物的，段野也松了一口气。
　　段野不知道，江雨茉这一刻，也悄悄地放松了。
　　她跟着颜晴的书单看了一些小说。
　　有穿越，也有重生。
　　在重生文中，主角为了避免跟前世一样的结局，会选择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就是不想重蹈覆辙。
　　今天站在花洒下时，江雨茉的脑海中也闪过——“既然跟段野并没有很圆满的结局，不然就不要开始了”这个念头。
　　不跟段野开始，或许她能更专心地在学业上，或许她的未来也会发生偏差，不是她梦到的那样。
　　可是，现在，这个念头一点点都没有了。
　　她听从心里的声音。
　　她不愿意跟段野告别。
　　就算，就算努力过了，以后还是会分分合合直到彼此都筋疲力尽，她仍然愿意开始。因为那是段野。她想过跟他彻底决裂的可能，光是想想都已经很难过了。
　　她深知，她对段野的不舍、感觉，远远不如他对她。
　　她都这样难过，那么，那个可能真的发生时，他会怎么样呢？
　　江雨茉终于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向段野的侧脸。他有着英挺的鼻梁，眼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不常笑，就算真的开心，也只是眼睛里有笑意，唇角微微翘起，跟她完全不一样。
　　“在想什么。”段野问道。
　　烟花就是这样，再绚烂也有结束的时候，夜空中重新恢复安宁平静。
　　江雨茉抱着膝盖，“在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礼物。”
　　以后就算收到别的礼物，也不会比这个更好了。
　　段野笑，“那我只能努力。”
　　等她成年的时候，送出更难忘的礼物才行。
　　江雨茉摇了下头。
　　不，他不懂。她的潜台词是，就算就算有一天，她跟他不在一起了，有了彼此的生活，她成为了成熟的大人，也永远会记得这个礼物，记得这一天。她不是悲观，只是……在做好了不会有好的结局的心理准备时，仍然想跟段野经历那“分分合合无数次”的可能。
　　这样想想，她是不是也有别的优点呢。
　　比如说，非常的勇敢。
　　……
　　十点前，段野准时将她送到了楼下。
　　他们都是准高三生了，比高一高二要提前开学。这样放松的日子也没几天了，江雨茉回到家里，去爸爸妈妈房间里汇报了一声后，赶紧去洗漱，洗脸时，舀了一捧水却定住了。她想到跟段野的牵手，明明手里捧着的是凉水，此时此刻，手心仿佛藏着一个透明的热水片，水一点一点的变热，直至沸腾。
　　夏天温度高，没多久洗手间里全是热气。
　　江雨茉穿着小熊睡衣出来时，整个人都凉爽了一截，也不敢在外面呆太久，火速溜进空调房。
　　她的房间摆设都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书桌以及衣柜。
　　书桌上有一台液晶电脑。
　　高中生尤其是准高三生房间的电脑绝大部分都是摆设，这电脑压根就没接网线，什么都做不了。这电脑是江父年会抽奖时抽的，答应了她，高考一结束立马接网线。
　　已经十点半了，江雨茉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三人帮里，颜晴跟孙梦婷正在刷屏——
　　【茉，回家了喵？】
　　【十点半肯定回家了，不然叔叔阿姨早就打电话来问了。】
　　【内啥，我们就是好奇，雨茉，段哥送你什么礼物了啊？】
　　【俺也想知道，前年是MP3，去年是香水哈哈哈】
　　【说起香水我就想笑！段哥真的没有女性朋友吗，都没有人提意见的啊。】
　　江雨茉捂脸。
　　段野去年送了一瓶香水，还很贵。
　　是某个品牌最经典的系列，备受欢迎，二十多岁的年轻白领喜欢，四十多岁的妈妈也喜欢。
　　但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喷这个就太违和了。
　　最重要的是，江母也有一瓶，这是结婚纪念日时，江父特意在省城专柜买的，这一款香水还是江雨茉推荐的。
　　【女性朋友？我好像没见过，跟段哥一起玩的都是男的吧。】
　　【挺好的啊，如果段哥的朋友中有个给他出意见的女性朋友那才奇怪吧？】
　　【不说这个了，雨茉？茉茉？茉儿~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
　　【段哥的女人==】
　　江雨茉立马出现，扔了一个炸1弹表情。
　　颜晴：【哈哈哈我就知道，快说快说，段哥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孙梦婷：【耳朵已经挖好了。】
　　江雨茉在床上滚来滚去。
　　想到那场烟花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你们在包厢里可能没注意到，今天堤上放了烟花。】
　　颜晴：【？】
　　孙梦婷：【what？？】
　　两个人都“啊啊啊啊”好久。
　　【段哥肯定是看了偶像剧取经了！】
　　江雨茉嘿嘿笑。
　　高三提前开学报到。
　　交了学费来到新教室坐下来没多久，颜晴就凑过来了，挤眉弄眼地说：“听说了吗，十班来了个转校生，贼帅贼酷！”
　　江雨茉对这种八卦是没什么兴趣的。
　　她正在擦着课桌。
　　这次高三，课桌也不再是高二时的了，都是已经毕业的高三生留下的。课桌上都有好多涂鸦，涂鸦没问题，但上面写着“XXX我爱你”那就有问题了。这个某某某可是她偶像的竞争对手。
　　这一年的宁城五中，还没财大气粗到给教室安装空调。
　　墙皮都有些斑驳的教室里，只有可怜的四个吊扇在工作。
　　江雨茉有点害怕吊扇。
　　总担心它会掉下来……然后血肉模糊，咦，光是想一想都很可怕了！
　　另外几个女生倒是对这个转校生帅哥挺有兴趣，追着颜晴打听。
　　颜晴算得上是百事通，“好像是从燕京那边转过来的，挺高的挺帅的，不过看起来不好招惹，三班的贺芳去老师办公室时被他撞到，他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道歉。”
　　“哇哦好酷！”有个女生托腮说，“我喜欢拽哥这一款！”
　　“怎么回事，这种帅哥为什么没转到我们班来，我们班风水是不是不太好？”另一个女生搭腔，看了正吭哧吭哧擦涂鸦的江雨茉一眼，“十班？他们班是不是盛产酷哥拽哥啊？段哥在十班，这个也在十班，好羡慕十班的女生啊！哪像咱们班，”她环视一圈，颇看不上眼的摇了摇头，“都是歪瓜裂枣，下不了嘴！”
　　江雨茉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颜晴。
　　好像是反应慢半拍一样，她怔怔问道：“十班来了转校生？”
　　颜晴翻了个白眼，“姐姐，搞半天你都没听我说哦？”
　　江雨茉也顾不上课桌上的涂鸦有多嚣张。一连几天她都没再想那个梦、那本小说，这跟小说里的结局也有关系，以高中校园为背景，一群都是高中生，没有绝对的反派，就算有矛盾也都是小打小闹，作者显然也不会用配角的不幸去衬托男女主角的幸福。那些令人不怎么喜欢的配角并没有什么凄惨的未来，大家都归于平凡普通了。
　　就像她，也无法判断那个未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因为就是很普通的样子嘛。
　　如果在小说中，她的下场特别不好，比如毁容啊家破人亡啊，比如上街捡垃圾吃维持生活啊，那她肯定会被吓死，继而天天都沉浸在改变命运的目标中。
　　可关键是……她回去试探着问过妈妈，如果她以后当空乘，妈妈高不高兴。
　　江母自然不会把这话太当真，笑着捏捏她的脸说：“高兴啊，爸爸妈妈这辈子都没坐过飞机呢！”
　　父母这一辈，在电视上看过飞机，但坐过飞机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
　　江雨茉放松了，但也没完全放松。
　　不过听到妈妈说高兴，她又觉得好像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她以后的职业，她妈妈并没有不满意。
　　也因为如此，江雨茉这几天都没怎么想过关于原著的事。
　　冷不丁的听颜晴提出，她才反应过来，十班的那个转校生好像是……男主角吧？
　　颜晴她也只听说过，见几个女生都有兴趣，便道：“要不然我们过去看看？”
　　大家都兴奋雀跃地说“好”！
　　帅哥欸，不看白不看，看了也不要钱~
　　本来这种事江雨茉是不会参与的。
　　毕竟那是十班，段野所在的班级，而且还是看帅哥这种事。
　　……
　　颜晴注意到江雨茉也跟上来时，狠狠地诧异了，“你也去？？？”
　　江雨茉点了下头，她实在是对男主角有点点好奇。
　　这种好奇，不是女生对男生。
　　就好像……两年前有个糊得不能再糊的小艺人来宁城体育馆上台表演，她虽然不认识人家，也根本不是什么粉丝，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跑过去看一样。
　　就想看看男主角长什么样子。
　　颜晴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边走一边说：“行吧。”
　　“我也想看看段哥吃醋的样子。他没吃过醋吧？”颜晴越想越激动，“怎么办，我想象了一下都好激动，他吃醋后会不会壁咚你？会不会这样那样，把你的嘴巴亲肿？”
　　江雨茉：“……”


第10章 
　　江雨茉在三班。
　　宁城五中每个年级有近二十个班，五中并不是最有名的重点高中，主要的升学率都是一班跟二班在扛，学生跟老师都称呼这两个班为素质班。其他十八个班就是普通班，相当于陪跑，学生资质跟考试的平均分都差不多。
　　尖子生都在那两个班，所以江雨茉这个成绩，在班上都不是下游，每次月考的成绩单上，她都是二十多名，算得上是中游。
　　这一栋教学楼，基本上都是高三的学生。一楼是多媒体教室跟保安室，二楼到五楼是教室。
　　每一层楼都有五个教室，江雨茉所在的三班正好跟段野的十班不在同一层。
　　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们暂时还没有高考的压力，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精彩，有人喜气洋洋，有人一脸不爽。江雨茉的很多初中同学都在五中，一路过去，碰到了不少熟人，不知不觉的，手里就有很多被投喂的零食了。
　　有真知棒。
　　有果冻，小包的泡椒凤爪以及几颗牛肉粒。
　　下楼梯时，江雨茉还碰到了上楼来的宁知芋。
　　跟其他人成群结伴不一样，印象中，宁知芋总是独来独往，这一次她也是一样，抱着几本书挨着墙壁走。
　　江雨茉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宁知芋！”
　　宁知芋抬起头，跟江雨茉四目相对，唇角浅浅扬起，“恩。”
　　颜晴她们走在前面，一个下楼一个上楼，也就是打个照面的功夫。两个人本身也不算熟，就是点头之交，宁知芋在二班，是年纪第一的学霸，江雨茉在陪跑的三班……
　　颜晴回头正好看到江雨茉跟宁知芋笑。
　　等宁知芋上楼后，她才挽着江雨茉的手打听：“你跟她熟哦？”
　　江雨茉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熟，之前她不是借了我卫生巾嘛，我感觉她人蛮好的。”
　　而且成绩还那么好，她挺崇拜这样的人。
　　颜晴道：“她好像都没什么朋友。之前高二月考也是，每次月考她都是一个人，上厕所也是，挺孤单的。”
　　江雨茉笑，“每个人对孤单的定义不一样嘛。有的人就喜欢一个人，自在舒服。”
　　颜晴点了下头，“也对哦。”
　　说着说着，就到了十班。
　　十班教室后门已经有几个女生了。
　　才开学，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也没有课程，大家都比较松散，颜晴听说的事情，其他班也有听说，几个好奇的女生都借故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个转校生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帅。
　　颜晴她们的加入，令这个队伍瞬间庞大起来了。
　　大家都对帅哥感兴趣。
　　江雨茉踮起脚尖想往里看，也看不到什么。只看得到一个后脑勺。正准备往里挪挪的时候，感觉到队伍散开，再抬起头来，几个男生从那头过来，原本走廊里有一些学生又追又闹的，见人来了，竟然不自觉地让道。
　　段野并没有走在最前面。
　　但他是最显眼的一个，毕竟最高。他今天穿了江雨茉给他买的另一件短袖，深灰色的，搭配黑裤，更显身材挺拔。本来他正漫不经心地一手插在裤袋里走的，见江雨茉在教室外面，先是一愣，紧接着大步朝她走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其他人自然不敢拦路。
　　段野来到江雨茉面前，低头看她，“怎么来了？”
　　他是很高兴的。
　　虽然也没有笑，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跟刚才不一样了，明显很高兴的样子。
　　江雨茉很少会来找段野。
　　两个人都有手机，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发条短信就好。
　　江雨茉难得的心虚了。
　　她不能说自己是来看男主角吧……朋友是用来干嘛的，朋友就是用来卖的，江雨茉脑子转得很快，索性将锅甩给颜晴，“颜晴说来了转校生，我不想来，她非拉着我来。”
　　颜晴：啊？！
　　她眨了眨眼：靠江雨茉你这个心机女人！
　　虽然她很想看到段野吃醋啦，但身为江雨茉顶顶好的朋友，两人都有自觉，就算被彼此卖了，也要为对方数钱！颜晴反应过来，立马将锅揽在自己身上，“啊对对对，我们是来看帅哥，雨茉是来看你。”
　　段野唇角微翘。
　　其实江雨茉跟颜晴都有些惊讶，因为段野真的不是那种开学准时报到的学生。
　　以往他都是明天或者后天才来。
　　谁能想到他今天就来了。
　　江雨茉问：“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段野一来，她也忘记了去看转校生男主角。
　　“有点事。”段野侧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有转校生？”
　　赵正笑嘻嘻地一指，“就那个啊。帅吗？”
　　后面这话是问颜晴，他摸了摸搞了发蜡的头发，“我怎么觉得一般，还没我帅。”
　　“呕！”
　　颜晴作呕吐的动作，“你们男生真的没有自知之明这个美好品德么？”
　　赵正：“……”
　　江雨茉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依然是一个后脑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个后脑勺都透出一种不羁来。
　　跟宁知芋一点都不搭……
　　不过学霸跟学渣这样的组合真的有好多故事哦。
　　赵正又过来凑热闹，“不过茉姐，你过来看别的男人会让我们段哥很没面子的啊。”
　　男人……
　　啊啊啊这些人一个个十七八岁，怎么总男人女人挂在嘴上！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跟雷吗？
　　江雨茉静默。
　　她抬起头看向段野，段野只是无奈地扫了赵正一眼，看样子也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晚上没有晚自习。”江雨茉说，“那等下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段野：“你不回去吃饭？”
　　江雨茉摇了下头，“我爸妈今天做客，我不想去。”
　　爸爸同事的女儿明天出嫁，宁城这边的习俗是女方前一天晚上请客，第二天是男方那边负责正宴。她真的很不喜欢做客啊，会被根本就不熟的叔叔阿姨问成绩！
　　今天出门时，她就跟爸妈说了，晚饭跟颜晴她们在学校食堂吃。
　　学校食堂那几个手艺很好的窗口都没开张，师傅都要过两天才来。
　　剩下几个开了的窗口，不说也罢。
　　段野了然，“好。”
　　……
　　几个女生走了后，教师走廊这里恢复了安静。
　　段野懒洋洋地进了教室。
　　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时间。
　　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事，看着就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远处的周寂拿着手机把玩。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的，后桌见了心里痒痒，抱着交好的想法，他主动戳了戳周寂的背。
　　周寂回过头来，一脸冷淡不耐。
　　后桌赶紧贡献出自己的“生存法则”，“你是转校生吧，我叫刘明。”
　　周寂眼皮都没抬一下。
　　压根就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正要回头，刘明又道：“刚才好多女生来看你，最好看的那个你知道吗，段哥的女人你别惹，更别追！哦，段哥就是三组最后一排，跟郭世超一起坐的。”
　　其实是没话找话，但男生之间不熟的情况下也不知道能聊什么，刘明就想起刚才那一出，引出话题。
　　刘明又道：“我跟江雨茉，就是段哥喜欢的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还不错，在段哥那里我也说得上话。”
　　周寂这才堪堪抬眼，看了所谓的三组最后一排。
　　那里围着几个男生。
　　有人在玩打火机，有人在掰手腕。
　　不需要刘明提醒，周寂就已经猜出来那个什么段哥是哪一位。
　　段野没跟人搭话，偶尔随意看一眼手机时间。
　　人跟人之间是有气场这一说的，段野跟周寂便是。
　　两个人都不好招惹，看起来一样，但又不一样，段野行事手段包括性格并不嚣张，然而他有种同龄人都没有的狠劲，这种狠劲一直都收着，颜晴那位小说发烧友表姐就说过，他有穷途末路的气质，上一秒能跟人暴躁厮杀，下一秒回到家温柔地跟江雨茉吹头发。
　　全看他自己愿意成为哪一种人。
　　周寂一看就是刺头，是嚣张，是不屑，是冷漠，但就是这样。
　　放学后，走读生都陆陆续续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江雨茉带着颜晴，赵正死皮赖脸的跟着段野，四个人来了学校附近小吃街的一家小店。
　　专门卖粉煲，口碑跟名气都有，这个点店里都快坐满了，还有人排队等着打包。
　　可能是太忙了，江雨茉都跟老板说了不要葱花，老板还是放了，她很无奈，段野端过她那碗粉煲，极耐心地用一次性筷子挑出葱花。
　　赵正吃着粉煲，含糊不清地说：“那小子很拽啊，不是我说他拽个屁，打两顿就老实了，太想揍他了，一副欠揍样！”
　　颜晴随口问道：“谁啊。”
　　赵正阴阳怪气地说：“就你们今天特意来看的转校生。”
　　江雨茉愣住了。
　　男主角？
　　揍背景雄厚的男主角，跟他结仇？？
　　赵正这是喝了几杯啊？？？
　　她想都没想，紧张地脱口而出：“不要打他！！”
　　她是有些激动的，声音分贝便提高了些。
　　不只是赵正吓了一跳，颜晴都诧异地看向了她。
　　段野挑葱花的动作顿住，也缓缓地看着她。


第11章 
　　江雨茉这才回过神来：她的反应会不会太激动了些？好像是有一点吧？
　　三个人都看着她。
　　江雨茉心跳加速，神情有些慌乱，但很快地就平复下来，低眉道：“颜晴，你不是说那个转校生是从燕京来的么？”
　　颜晴点了下头，“是的，然后呢？”
　　“燕京啊！”江雨茉说，“那是什么城市，他又不是本地人，才转过来，还是从燕京转过来。”
　　点到即止就好。
　　这也是她的真实想法，也许现在别人还不知道周寂是什么背景，以为他是普通人，但她预知了未来，看了整篇小说啊，周寂非常厉害，或者说他的家族很厉害，即便是在燕京这样的大城市，周家都能排得上名次。
　　周寂父母是联姻，属于强强结合。周母的本家在港城，基业深厚，周家则是燕京名流，当初两个家族名下有很重要的项目推进合作，为了稳固关系，两人结合。只是夫妻俩貌合神离，周母常年呆在港城，私底下传闻很多，周父也不遑多让，跟一些女明星也不清不楚，说白了两人就是各玩各的，这在豪门联姻中并不罕见。
　　但是这种并不算正常的夫妻关系中，受到伤害的反而是孩子，周寂便是。
　　从小到大，周寂都极为叛逆乖张，这次犯了事被周父送来宁城，一是想让他反省，二则是避风头。
　　周寂本人也不愿意声张，因此宁城都没人知道他家是巨富。最后，周家熬过了那一关，风头更盛，而周寂作为周父周母唯一的孩子，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所以，最好不要招惹周寂，他们这些人都是普通家庭，哪里承受得住这种人家的报复，哪怕只是零星。
　　赵正愣了一下，“燕京转来的？消息准确吗？”
　　颜晴往碗里倒醋，“当然！你不信你就去问啊，一个班的有什么问不到。”
　　赵正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问他？”
　　颜晴：“你好奇就问咯。”
　　段野继续给江雨茉挑葱花。
　　他没说什么。
　　江雨茉又道：“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惹到你们，干嘛要去打人家。我不想你惹麻烦。”
　　后面一句话是跟段野说的。
　　在原著中，段野跟周寂的确合不来，两人在学校里也隐隐有对立的趋势，但他们两个人本身是没有仇怨跟矛盾的。
　　她知道，段野不是那种惹事的人。
　　可赵正跟郭世超又喜欢起哄，令人头疼。
　　段野将葱花都挑干净了，将面前这碗推给她，又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碗中那为数不多的牛肉片夹给她，“放心。不会的。”
　　这个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颜晴很嫌弃赵正，“怎么吃个粉跟猪一样。”
　　声音那么大！嗦嗦嗦的！
　　她还以为自己在猪圈。
　　赵正抽空擦了下嘴巴，满不在乎地说：“男人就这样。”
　　“你是说段哥不是男人？”颜晴啧了一声，“你看看段哥，吃东西就不像你这样，你跟饿了八辈子一样。”
　　江雨茉侧头看向段野。
　　段野吃东西很安静，不会吧唧嘴，也不会有很大的声音。
　　赵正呵了一声，“这世界上就没有比我段哥更男人的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时间猥琐起来，“哥几个都知道。”
　　颜晴听不懂。
　　江雨茉就更加听不懂了。
　　段野皱了下眉，赵正立马不敢说了。
　　哥几个怎么知道的，又不是没一起去过厕所。
　　从店里出来，颜晴跟江雨茉想去逛文具店。新学期开始，当然要买文具啦，有句话说得好，差生文具多……颜晴跟江雨茉很喜欢逛文具店，买手账贴纸，买颜色不一样带着珠光的笔，连根本用不上的橡皮擦都要买几个。两个女生进了店，就跟鱼进了水一样，段野跟赵正就在门口等她们。
　　“下次别在她面前说那种话。”段野轻描淡写地说。
　　赵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话。”
　　段野瞥他，“打人那一套，注意点。”
　　赵正哦了一声，“我真觉得那小子欠揍。”
　　“他惹你了？”段野说，“你想揍就揍，别跟她说。”
　　赵正顿悟了，“哦哦哦，怕吓到茉姐啊。”
　　段野没作声。
　　赵正笑，“段哥我知道你喜欢茉姐，怎么说呢，我们几个也都喜……”
　　话说到这里，他硬生生地顿住了。
　　无他，他段哥正凝视着他。
　　赵正自己打了一下嘴巴，“错了错了，我是说，我们几个都觉得茉姐好。”
　　他又道：“只是，段哥，”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你觉不觉得你把茉姐保护得太好了。”
　　段野是什么人，赵正初中跟他不是一个学校都听说过他的事。
　　人狠，拳头也狠，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
　　宁城的一些混混也都认他段哥的名号，让社会上的一些人，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混混服气一个还没毕业的愣头青，这是很难的，但段哥做到了。
　　之前赵正都听说过，段野也就是还在读书，如果他初中毕业后就混社会，现在宁城还有那姓章的名号吗？
　　哪怕再凶，只要还在读书，就给人一种过家家的感觉。
　　段野现在在学校都是伪装，或者说是收着在。
　　学校大多数人没见过他那一面，包括江雨茉。
　　即便段野已经在不悦了，赵正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反正，我是什么人，我不会瞒着我以后的女朋友，也不怕她看到，不都说了么，坦诚相待。”
　　段野看着他，直盯得赵正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说，“怎么啊。”
　　段野回头看了一眼。
　　文具店的货架前，江雨茉正在把玩一把扇子，给自己扇一下，给身旁的颜晴扇一下，笑容天真简单。
　　他目光柔和，声音低低沉沉的，“等你碰到喜欢的，你再跟我说这些。”
　　没碰到喜欢的人之前，这些都是废话。
　　赵正撇撇嘴，那还是别碰到，不然跟段哥这样，喜怒哀乐都被一个人攥着，多可怕呀！
　　高三跟高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晚自习推迟到十点，以及取消了每个星期的早操。
　　可能是还没有到下学期，老师给他们的压力也不大。
　　还是受了原著影响，江雨茉现在学习比以前更加认真了些，不管怎么说，还是考一个本科会更好，虽然也有专升本，但直接本科就省事多了。江雨茉也担心段野身边有赵正这个冲动的奸臣，会撺掇他跟周寂结仇，时不时地会打听一下十班的现状……她松了一口气，就知道段野才不是赵正那样幼稚的人，段野很有分寸，跟周寂之间没有来往，没来往是好事啊，这代表不会结仇。
　　不过周寂明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开学不过两个星期，他就在学校出名了。
　　……跟段野一样，也是用拳头。
　　十几岁的男生真的很幼稚！
　　好在江雨茉提前知道剧情，在原著中，周寂用短短半年时间成为了学生口中另一个扛把子。
　　江雨茉：“……”
　　九月中旬，之前气候太过干燥，这几天每天都在下雨。尤其是今天，天气预报上都说是暴雨级别了。江雨茉也不担心，一般这种下雨天，爸爸都会开车来接她。
　　段野也知道，只发消息确定了江父会来接她后就没说什么了。
　　颜晴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
　　孙梦婷被父母安排在了某个老师家里暂住，高三了，很多家长都会这样安排，舍不得自家孩子住学校宿舍，但高三时间又很紧张，希望孩子能多点时间学习，就会送孩子去老师家里暂住，老师宿舍就在学校旁边，离得近不说，功课上有不懂的还能随时请教，学习氛围很好。
　　今天是暴雨，老师最后一节课前就宣布了，走读生取消晚自习。
　　伞几乎打不住，江雨茉好不容易上车后，发现自己的裤腿都湿了。
　　江父赶紧给了赶紧的毛巾，“擦擦吧，不然感冒了。”
　　江父的车是买的二手的，统共也才两三万块……之所以买车，还是高一下雨时，他骑车来接女儿，回家女儿都淋湿了感冒了一通。父母对孩子也会有亏欠的心理，尤其是看着学校外面停着的那一排小轿车时，达到了顶峰，夫妻俩商量后，在熟人那里买了一辆二手车。
　　车辆缓缓行驶，会经过公交站台，站台下面有好几个学生。
　　江父感叹了一句，“这雨太大了，公交车也难等。”
　　江雨茉赶忙去看车窗外，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同学，这样也可以带一程。
　　这一看，就看到了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宁知芋。
　　“爸爸，停一下！”江雨茉喊道。
　　江父踩了刹车，挂好挡，知道女儿的心思，乐呵呵说道：“是不是带你同学？有认识的吗？”
　　江雨茉点了下头，打开车窗，雨立马就打了进来，打在她的刘海上，翘起的睫毛上，她也不在乎，笑起来酒窝浅现。
　　后来，宁知芋一直觉得，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
　　雨幕中，江雨茉冲她挥手，声音有些飘，“宁知芋，你上来，我送你一程！”


第12章 
　　宁知芋上了车后，江雨茉将手里的毛巾给了她，“擦一擦，我爸爸车里开了空调，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九月份的天，虽然下了暴雨，但还是闷热。
　　宁知芋盯着那粉色的毛巾。
　　江雨茉又道：“不脏的，”她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有洁癖，啊没关系，爸爸，抽几张纸巾给我~”
　　她也是跟着颜晴看了小说后才知道，有些主角有洁癖。
　　宁知芋是小说里的女主角，也许她也有洁癖。
　　宁知芋不想麻烦人，连忙接过毛巾，低声道：“没有，我是怕弄脏了你的毛巾。”
　　“怎么会嘛，你看起来比我讲干净多了。我妈天天说我房间脏得跟狗窝一样。”
　　江雨茉心情挺好的。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坐在她旁边的可是年级第一的学霸！
　　抱着炫耀的心理，她倾身，对在开车的江父说道：“爸爸，宁知芋住在临江路那边。”
　　宁知芋一顿，急忙道：“不用不用，叔叔，您把我放在前面的公交站台就好。”
　　五中跟临江路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平常她坐公交车都需要半个多小时。她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送她回家。
　　江父是脾气温和的忠厚人，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笑道：“同学，现在雨很大不太安全，我们家离临江路也不远。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你是我们茉茉的同学，不用这样客气。”
　　宁知芋抿了抿唇。
　　她只是……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的善意。
　　江雨茉笑嘻嘻道：“爸爸你错啦，我们两个不算是同学，宁知芋是二班的！是我们全年级第一名呢，读书特别特别厉害！”
　　江父很是诧异，“二班的？”
　　五中的家长都知道，真正扛升学率的除了复读班也就是高四生以外，便是一班跟二班了。
　　这两个班上的学生都是尖子生。
　　宁知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用毛巾擦自己的裤子。
　　“是的哦。”江雨茉说，“我们老师说，一班二班好多都是冲刺985、211的，都好厉害啊，脑袋瓜太聪明啦。”
　　江父的钦佩油然而生，“那真的很厉害很优秀啊！”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江父顿了顿，“你爸妈该多骄傲啊。”
　　宁知芋擦拭裤子的动作一顿。
　　大概是出自于长辈的这种话语，令她瞬间鼻酸。
　　江雨茉知道原著的剧情，自然也知道宁知芋的父母都不在了，她心里惊慌，生怕爸爸的话让宁知芋难受了，赶忙说道：“爸爸别说话啦，要认真专心开车，雨太大了！”
　　江父失笑，“闺女说得对，听闺女的。”
　　江雨茉见宁知芋不说话。后悔极了，总觉得自己不该说她成绩多好多好……都忘了家长听到这些第一反应就是羡慕别人孩子的父母，江雨茉懊恼不已，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只能瞎聊，“宁知芋，你喜欢哪个明星啊？”
　　宁知芋其实并不关注这些，但想了想，还是说了一个名字。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明星长什么样子，只是偶尔听到别的同学聊起来时，这个名字的出场率最高。
　　她虽然没有朋友，却也下意识地想要迎合江雨茉。
　　如果说，并不喜欢哪个明星。
　　江雨茉应该会尴尬的吧……毕竟这个话题就没有聊下去的可能了。
　　“他呀，唱歌很好听的。”江雨茉的声音清脆，“孙梦婷就很喜欢他，你们两个在一起肯定有话聊，对了，孙梦婷就是我的朋友，你可能见过，不过估计你也没印象了。”
　　宁知芋笑了笑。
　　车子平稳地开着，速度并不快，毕竟这会儿在下暴雨，雨刷刷得飞快也来不及，只能开慢一点。
　　宁知芋本来紧绷着的，不知不觉的也放松下来。
　　她知道江雨茉人缘很好，有很多朋友。她们二班也有同学跟江雨茉熟，这样的女孩子在人群中仿佛发着光。逐渐地，宁知芋也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女生都喜欢江雨茉，因为她真的很好。
　　江雨茉说着班上的趣事。
　　其实也没有多好笑，但她就是笑得很开朗，笑声也很能感染人，宁知芋脸上都带了些浅浅的笑意。
　　“我们英语老师不是也给你们代课过吗。”江雨茉说，“你不知道，她回来以后对我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我们是她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但她不知道，我们班上有同学的哥哥也被她带过，她跟他们那一届也说过哈哈哈哈！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读书不努力就要进厂拧螺丝钉，然后我们班上的男生就说，既然巅峰留不住不如进厂包吃包住~”
　　在开车的江父也被逗笑了，“你们啊！”
　　江雨茉笑点低。
　　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但她每次跟人说起来都会笑得特别开怀。
　　宁知芋也笑出声来，“说得没错，包吃包住。”
　　……
　　从五中到临江路，车程都用了近四十分钟。宁知芋以为这四十分钟会很难捱，但时间过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她的心情也在江雨茉那……魔性又感染人的笑声中轻松起来。
　　她进了屋子。
　　家里没人，一室冷清，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滞，放下书包进了墙壁上有着一层黑黑油腻的厨房，动作麻利熟练地切菜做饭。
　　第二天，依然下着小雨。
　　教室里光线也不是很好，颜晴看着课桌上堆成小山的试卷哀嚎道：“什么啊！一天没来就这么多试卷！老师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江雨茉的同桌转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声道：“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颜晴趴在课桌上，“我讨厌高三！”
　　江雨茉最近也很努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改变，目前就只能好好学习啦。
　　不过高三还真的挺痛苦的，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多，回到家洗漱后都十一点了！紧接着第二天还要上早自习，六点不到就得起床，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还有一个多星期又要月考了，是高三第一次月考，老师们都很上心，连带着他们也紧张起来。
　　因为老师说了，第一次月考后要开家长会！
　　课后十分钟，江雨茉也没去走廊溜达，乖乖地写着试卷，还是同学叫她，她才看到教室前门的宁知芋。
　　她有些惊讶，没想到宁知芋会来找自己。
　　放下手中的水笔，她快步走出教室。
　　宁知芋手里拿着瓶茉莉蜜茶，笑着递给江雨茉，“请你喝的，谢谢你爸爸昨天送我回家。”
　　江雨茉更加惊讶了，回过神来，一边接过这瓶饮料，一边说道：“小事嘛顺路嘛。”
　　她都觉得宁知芋太客气了些。
　　宁知芋见她没拧开瓶盖，又解释了一句，“有冰的，我没买，你应该就这几天的生理期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江雨茉：“！！”
　　刚想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后想起来，之前宁知芋借给她卫生巾过，这么久了，居然还记得么？她大为震撼，惊叹道：“你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太细心了吧！”
　　所以宁知芋就是小说的女主角！
　　原著中宁知芋就是聪明理智又冷静的学霸，但同时，她内里温柔细致又体贴。江雨茉之前还有点纳闷，因为宁知芋看起来就是比较冷淡的性子嘛，可现在看看，她就是小说里那个很棒很棒的宁知芋啊。
　　宁知芋笑了笑，注意到了她手背上的笔油印子。
　　江雨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抱怨道：“现在是写不完的试卷，我觉得我手上都要起茧子了，我们班主任为了月考拉高班上的平均分真的拼了。诶。还要开家长会，真的绝了。”
　　宁知芋也没想太多，便道：“要不要我把笔记本借给你？”
　　说完后她就后悔了。
　　但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来，更何况江雨茉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啊？”
　　年纪第一的笔记呢。
　　先不说她看不看得懂，至少学习态度要摆端正一点嘛。
　　宁知芋摇了摇头，“不会，那我去整理一下，过几天给你。”
　　江雨茉：“太谢谢你啦！”
　　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两人没再说别的，宁知芋转身回了自己班教室。她是尖子生，是老师心目中的好苗子，老师也会将她安排到最好的座位，宁知芋刚坐下来，准备拿出课本时，她的同桌突然小声说道：“我刚看到你跟三班的那个女生说话。”
　　宁知芋抬眸看向她。
　　“宁知芋，我们一班二班是素质班，三班是普通班，而且那个女生你不知道吗，跟那个十班的……以后就是社会上的渣滓嘛，反正他们根本就不是搞学习的人，你还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不要跟这种人玩，会影响成绩的。这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宁知芋垂眸。
　　她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向来都安静得很。
　　别人说什么，她也都是听着，至于听没听进去，那是她自己的事。
　　上课铃响了。
　　就在同桌以为自己的话宁知芋听进去时，夹杂着上课铃的女声清清冷冷地：“你的唯成绩论，素质又有多高呢。”


第13章 
　　宁知芋的同桌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侧头看她。
　　宁知芋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低头翻着课本。同桌便有些气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跟那种人混就混呗，以后成绩下降，连一本都考不上那时候别哭啊！这样想想，仿佛想到了明年高考宁知芋失利，她心情舒爽了很多。
　　其实，宁知芋的同桌也能代表一部分人。
　　在某些老师眼中，一班二班跟其他十八个班都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
　　高考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它能决定一部分未来，有的人注定平庸，有的人脱颖而出，再过多少年，就是社会阶层不同的问题了……这样的思想或许很小的时候就无声地存在，就比如有一些家长会勒令自己的孩子不准跟成绩差的同学玩，要跟成绩好的同学玩。
　　学校里也是有鄙视链的。
　　江雨茉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被别人鄙视了，被别人说成是跟她们层次不同的人，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刚响，班上的学生犹如饿狼出笼，纷纷拔腿往食堂冲去。江雨茉跟颜晴还有孙梦婷的关系最好，三个人手挽着手慢悠悠的下楼。
　　“吃什么呢？”还没到食堂，颜晴就开始烦恼了，“想吃鸡肉粉，又想吃烤土豆，还想吃刀削面。”
　　孙梦婷：“刀削面窗口排队的人太多了，pass。”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吸了吸肚子，“我要减肥。”
　　颜晴靠了一声，“你还减肥啊，都快瘦成竹竿了，”她探出身子扫视江雨茉，贼笑道，“要我说你与其减肥，不如想想丰1胸。”
　　江雨茉：啊啊啊！
　　她抓狂了，“颜晴你给我少看一点小说啊！”
　　孙梦婷附和，“就是，太色了。”
　　颜晴眨眨眼，“你们才色吧，我说什么了吗？你们脑子里想的东西才色吧！”
　　江雨茉&孙梦婷：“……”
　　孙梦婷强行挽回话题，“不过雨茉，你确实不用减肥啊，都很瘦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太瘦了营养不良诶。”
　　江雨茉摇摇头，“我昨天上称了，胖了四斤，还是想瘦回来，我也不是不吃，就吃清淡一点，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买一根煮玉米，再买个白水蛋。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吃宵夜了，现在晚上回去我妈天天给我做宵夜，要么炒面，要么煎饺子，我不胖才怪！”
　　颜晴点了下头，“你的脸上好像是圆润了一点。宵夜还是别吃了。”
　　江雨茉：TVT
　　减肥是一个原因啦，煮玉米跟白水蛋加起来都四块钱不到，鸡肉粉要六块，一份烤土豆三块钱也吃不饱……她想存一点钱，十一月中下旬就是段野的生日，她还是想送一个特别的礼物给他。
　　想法是很美好的。
　　但当江雨茉啃着玉米，看颜晴吃着香喷喷的鸡肉粉，孙梦婷更是左手炸火腿肠右手烤土豆时，她很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越发觉得嘴巴淡出鸟来了。
　　难怪减肥是女生们最难攻克的难题。
　　段野也来了食堂，扫了一圈，看到了啃玉米的江雨茉，大步走过去。
　　江雨茉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上嘴角边还有着玉米粒，段野心里痒痒的，伸出手蹭了蹭她的嘴角，将玉米粒摘了下来。
　　“喜欢吃玉米了？”段野低头，淡笑着问道。
　　颜晴心直口快，“喜欢什么呀，她要减肥。”
　　郭世超跟赵正勾肩搭背，一听这话乐了，尤其是赵正，上次被颜晴说吃饭跟猪一样，他很记仇，这下找到场子，立马嘴贱说道：“该减肥的不减，不该减肥的要减！”
　　颜晴怒了，扔了筷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段哥，你买一碗药毒哑他吧！”
　　孙梦婷也有些不快，“就是，关你什么事，吃你的还是喝你的？”
　　江雨茉护短得很，“赵正你烦死了！”
　　段野也不满地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赵正就只能安静如鸡了。
　　郭世超拿着瓶可乐，放在桌子上，“他不会说话别见怪，可乐给你，赔礼道歉的。”
　　颜晴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赵正被派去买饭，郭世超也去小卖部买饮料了，孙梦婷让出了旁边的位置，段野坐下，瞥了一眼，不确定的问道：“晚饭就玉米跟鸡蛋？”
　　江雨茉点了下头，一脸生无可恋，“别提建议，别说我已经很瘦不用减肥，我这是健康饮食，玉米是粗粮，鸡蛋是蛋白质。”
　　段野失笑，“可以，除了这个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孙梦婷说，“你这还差个水果或者蔬菜就营养全面啦。”
　　只可惜，江雨茉同学不是很爱吃蔬菜，学校又没有水果卖。
　　江雨茉无精打采的点头。
　　……


第一节 晚自习，段野迟到了，老师也不敢管他，郭世超见段野买了一个柚子回来，险些眼窗脱落，“段哥，这什么啊。”
　　“柚子。”
　　郭世超：“我知道是柚子，你买这个做什么啊。”
　　段野没搭理他，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作案工具”——
　　免洗洗手液、小巧水果刀、湿纸巾、一次性手套。
　　郭世超：“？”
　　只见段野神情认真地挤了洗手液在手心搓了搓手，之后又用湿纸巾将手又擦了一遍，最后郑重其事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用刀又快又准。
　　三下两下就将柚子皮剥了，然后摘了手套，又换上新的一次性手套，开始剥柚子，上面的纹路丝络都摘干净，去掉柚子里的籽，剥好的果肉放进透明的碗中。
　　郭世超叹为观止，甚至还好奇地问道：“既然戴手套，为什么要用洗手液啊。”
　　段野依然没回答。
　　徒手剥柚子啊。
　　郭世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柚子是为谁剥的。
　　让段哥反常得好像变了一个人，就只有江雨茉有这个本事了。
　　靠啊！
　　郭世超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妈怎么没把我生成女生呢？”
　　段野缓缓地侧过头看他。
　　那是死亡凝视。
　　郭世超才想到自己说了句多么让人恶寒的话，赶忙从桌肚里随便抽了一张试卷，装模作样的开始看题目，虽然一题都看不懂……


第一节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段野这才拨通江雨茉的电话，他只说让她在楼梯间这里来一趟。
　　江雨茉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小跑着来了楼梯口，段野已经在等着了。
　　她过来，他将透明的碗递给她。
　　她才看到碗里都是剥好的柚子，瞪圆了眼睛，“呀！这什么啊！”
　　段野被她逗笑，“柚子，不是想吃水果么。”
　　江雨茉接了过来，“你剥的啊？”
　　段野嗯了一声，又道：“洗了手，戴了手套剥的。”
　　没提自己用了免洗洗手液，也没提湿纸巾擦了手。
　　江雨茉压根就没在意，拿了一块柚子放在嘴里，眼睛一亮，惊喜地看他，“好甜啊！”
　　段野还没说“你喜欢就好”，她便挑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好甜的。”
　　段野怔了怔，低头，眼里闪过可疑的悸动。
　　“吃啊。”她催促。
　　他张嘴，吃了那块柚子，似乎是在品味。
　　“是不是很甜？是我吃过的最甜的柚子了！”江雨茉说。
　　段野点了下头，眉眼温和，“嗯。”
　　……
　　上课铃响了，江雨茉端着那碗柚子开开心心的回了教室，颜晴她们都凑了过来，“哪里来的啊？”
　　“你说呢。”江雨茉抛了个媚眼。
　　给了颜晴等人会心一击，“懂了懂了，段哥对你真的好良家妇男啊！”
　　良家妇男也成为了一个形容词。
　　段野进了教室，唇角微翘，不知道似乎在回味什么，步伐也轻快得很。
　　赵正跟郭世超短信吐槽：【你觉不觉得，江雨茉很像是那种妖妃？】
　　郭世超：【所以你以为你是什么忠臣么？你他妈充其量就是个管事太监。】
　　赵正：【……沃日！】
　　今天依然还是下雨天。江父来接的江雨茉，江雨茉还特意让江父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下，也没看到宁知芋，只好失望地说：“她可能已经坐上公交车回去了。”
　　她也就没看到，等她家的车行驶离开没多久，宁知芋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打着一把伞骨锈了的伞从学校走出来。
　　见公交站台没人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江雨茉对她很友好，也知道江雨茉很好，但她是怕了跟别人发生友情。
　　也许从小到大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但凡拥有一点点，她都分外珍惜，如果对方以后疏远她，她会非常、非常难受。
　　下一趟公交车要等很久，而且五中公交站这里的车次不多，她决定走一站，到远一点的站台去。
　　淅淅沥沥的雨下着，她握紧伞柄走着，在想事情也就没注意到后面有人骑车，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撞倒，手掌心的刺痛感传至四肢百骸，伞也扔在了一边，她猛地看向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长相很出色的男生。
　　周寂最近心情都奇差，骑车戴着耳机，谁也没理，却没想到撞倒了人，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看着地上的女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单脚踩地，摸出钱包，从里面掏了几张红票子递给她，“医药费，够了吧。”
　　宁知芋攥紧了手。
　　脸色微微发白，眼睛低垂，也许是十秒，也许五秒都不到，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澄澈，接过了那几张纸币。
　　周寂没再管她，骑车离开。
　　……
　　段野来了深蓝。
　　这个店是他一个朋友开的，赵正跟郭世超也跟着来了。
　　几个人懒懒散散的在前台那边站着。
　　段野想起什么，对前台的人说道：“帮我充个黄钻还有红钻。”
　　江雨茉的空间装扮得花里胡哨的，她的号也很酷炫，段野有空就会帮她挂着，再加上红钻的加速效果，等级已经很高了。
　　赵正扑哧笑了起来，跟旁边的哥们儿说，“不用问，跟茉姐充的。”
　　郭世超也附和着说道，“这算什么，段哥今天还徒手剥柚子啊，那叫什么来着，铁汉柔情！”
　　段野笑骂了一句，“皮又痒了？”


第14章 
　　段野有时候想起来了就会帮江雨茉充这些五颜六色的钻。
　　在几个小弟的哄笑声中，他泰然自若的找了个空着的机子，一边等电脑开机，一边拨通了江雨茉的电话。
　　刚才他们也聊了天。
　　这时候江雨茉也已经洗漱好回房了，是可以打电话的。
　　江雨茉还处于天人交战中，这宵夜究竟是吃还是不吃，她的书桌上有一杯热牛奶，还有一盘子煎得喷香的饺子。之前楼上的姐姐跟她抱怨过，说高三的时候被父母当成什么似的一样在养，每天宵夜不断，等她高考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胖了十五斤！！于是高考结束后的一整个暑假都在含泪减肥，到现在也没完全减下去……
　　江雨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像是拍西瓜一样拍了拍，忍痛端起盘子走出房间，招呼她爸爸吃了。江父蘸着醋吃饺子吃得特别香，江雨茉忍了又忍，才艰难地拖着步子进了房间。
　　悲伤了几分钟后，便接到了段野打开的电话。
　　“喂。”江雨茉有气无力地说。
　　段野的低笑声传来，就像是音符，敲击着她的耳膜。
　　“怎么了。”他问。
　　“我妈给我煎了饺子，我没吃，便宜我爸爸了。”江雨茉仰天长啸，“减肥真的好难哦——”话到此处，她警惕地说，“不要说我不用减肥这种话！”
　　这种话就太打击士气了，听多了她的意志一定会动摇的！
　　段野的这台机子网速很快，他点开了某个企鹅图标，“好，我不说。”
　　犹豫几秒，他没登录，修长且骨指分明的手移动着鼠标，准备关机。
　　江雨茉又道：“也不要给我买夜宵送过来！！”
　　她了解段野，她如果不强调一句，他肯定准备出去给她买宵夜送过来。
　　段野很无奈地说：“不饿么？”
　　江雨茉心想“女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这话在脑海中浮现时，她彻底地惊呆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被他们同化了，居然、居然用了女人这个词！
　　“还好还好~”
　　段野也不勉强，“那好，饿了就跟我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江雨茉嗯了一声。
　　不是不好奇的，段野有时候会回家，但有时候会在店里里呆通宵。她知道，深蓝是段野一个很铁的朋友开的，店里楼上还有他睡的床。
　　“需要登录你的号挂着么？”段野问。
　　他知道江雨茉的账号密码，偶尔会给她挂着。
　　江雨茉：“不用啦。”
　　想起什么，她又说道：“你准备玩到多晚？”
　　段野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赵正他们走了我就休息。”
　　“那好。”江雨茉一时兴起，“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推出了一个新的社交软件，叫微博？”
　　段野回：“没。”
　　江雨茉对此也不意外。
　　她都是预知后才知道微博是以后最热最热的社交软件。但是微博是上个月中旬才刚刚推出来的，习惯了空间以及部落格的人们热情并不是很高，她的同学们中都没人知道。
　　“你搜搜看？”
　　段野已经在搜索框打下了两个字“微博”。
　　“搜到了。”
　　江雨茉有点高兴，“那你帮我注册一个账号吧，我要当早期玩家。”
　　前两天她就想下载了，不过家里的电脑没网络，用手机套餐流量下载软件那也太奢侈了，所以就暂时搁置，准备等月考后上网注册账号的，今天赶巧，段野正好上网，就由他来代劳啦。
　　“好的。”段野点进去。
　　注册新账号需要填一些资料。
　　第一个就难倒江雨茉。
　　“微博昵称？”
　　江雨茉还真不知道该取什么昵称，犹豫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件事需要慎重一点。她不算聪明，只能借先知来投机取巧，在原著中，很多人都利用微博的流量变现发了大财，她就想着自己可以试试嘛。
　　“算啦。”江雨茉说，“反正过几天月考过后我也是要上网的，这几天我自己好好想想这些资料，不然你先注册一个账号，到时候关注我。”
　　段野：“……”
　　他对这些东西真的不感兴趣。
　　但她说的话，他也不会不应，“可以。”
　　江雨茉开心起来了，仿佛看到自己以后成为网络红人赚大钱的美好未来。
　　明天要上早自习，江雨茉也要早点休息，两人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按照段野的习惯，微博昵称肯定盲打几个字，手刚放在键盘上，搁置在手边的手机振动起来。
　　抽空扫了一眼。
　　他拿起手机，摁了静音键后，对旁边正在无聊到玩卡丁车的赵正说：“这个东西你帮我注册一下，密码随意。我出去有点事。”
　　赵正扯下耳机，凑过来瞄了一眼，“这什么啊。”
　　段野顿了顿，“微博。”
　　赵正了然，“茉姐要你注册的吧。”
　　段野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行的吧。”赵正很令人嫉妒的是绝佳好视力，明明没日没夜的玩游戏，还躲着被窝里看武侠小说，但就是没有近视，他一眼就看到了页面内容，“微博昵称，那取什么啊，让我来取吗？”
　　段野想到赵正的网名，沉默了几秒，“不了。”
　　“随便打一个标点符号。”
　　赵正：“？”
　　段野起身，拍了拍赵正的肩膀，“交给你了。等下把账号跟密码都发给我。我要交差的。”
　　赵正比了个ok，“某问题~”
　　等段野离开烟雾缭绕的大厅，赵正直接坐了过来，他不明白段哥为什么不让他这个天才来取名，瞧瞧他的网名“烟的寂寞谁懂”，多好啊，霸气中带着伤感。
　　赵正遵循了段野的想法，用标点符号，结果人家不认。
　　没办法，扭头一看，段哥也不在，他绞尽脑汁的想了，灵光突现，打下了非常骚气的几个字——江雨茉的亲亲老公。
　　真好！
　　段哥一定会喜欢这个微博昵称的，毕竟这可是段哥的终极梦想。
　　深蓝在二楼，这个点楼梯间安静了很多，没有人来人往，段野这才回拨了那个号码。
　　没等几秒钟，那边便接起电话来，女人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儿子，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出门了。”
　　段野站在楼梯台阶上，随意地靠墙站着，“准备去多久？”
　　他没问她去哪。
　　吴美芸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回味般的笑了几声，“不知道，去深市羊城，顺便去港城还有妈港都转转。快的话半个月回，慢的话，过年前回都有可能。”想起什么，她又轻声道，“哎呀，忘记了，你十一月份的生日，这样吧，你十八岁生日前我一定回。”
　　在段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婚了。
　　他几乎都快忘记了父亲的模样。
　　这些年来，他妈无论想做什么，想跟谁在一起，段野从来不会阻拦。母子俩的关系也很奇怪，说亲近，却又不似寻常母子那样，说不亲近，这些年来，段野有很多个机会可以离开宁城，但他没有。
　　他只是希望他妈能过得开心一点。
　　当然他妈已经很开心了，毕竟拿着前夫不定期打的钱吃喝玩乐，遇到某个人来电了也会谈一场或长或短的恋爱。
　　这一次，吴美芸的男朋友段野也见过，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男人，比她小了十二岁。
　　“没那个必要。”段野声线平稳，“玩得开心，可以在那边多呆一段时间。”
　　“那到时候再说吧！”吴美芸随意说道，“床头柜有三千块钱的现金，还有一张邮政的卡，密码是你生日，卡里面具体有多少钱我也忘记了，不过少说也有一两万吧，不够了你再跟我讲。”
　　段野应了。
　　但母子俩心里都清楚，他是不会拿这个钱的。
　　挂了电话后，段野背靠着墙，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嚓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他并不抽烟。不过碰到外人，别人总会发烟，唯独不可能漏了他。
　　他也是看心情，有时候婉拒，有时候接过来。
　　他盯着火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是闻着烟味给自己醒醒神。
　　直到不耐的男声从楼梯口那边传来，夹杂着雨打在卷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好玩？乡下地方你以为能好到哪里去？”
　　“穷乡僻壤，巴掌大，开车一个小时不到就能溜达完。”
　　“滚，少他妈跟老子来这一套。”
　　段野懒懒的抬起眼皮，那人已经上来了。
　　周寂没想到楼梯口这里有人。
　　见到是段野，他挂了电话。
　　人跟人是有气场这一说的，周寂跟段野……就给人一种山中二虎的感觉，虽然开学至今，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但好事者都认为，这两人总令人误会，他们下一秒就会抡起拳头砸向对方。
　　甚至学校贴吧里有几条帖子一直在被置顶——
　　【今天段野跟周寂单挑了吗？】
　　【来！买大买小，学校的老大究竟会是段野还是周寂！】
　　段野只瞥了周寂一眼，便收回视线掐灭了烟头，扔在台阶上，抬脚用力地碾了碾。
　　接着上楼回了店里。
　　周寂神色不明，低声骂了一句。


第15章 
　　第二天又是昏昏欲睡的早自习。
　　早自习一般都是朗读，有人背语文文言文，有人背英语单词。
　　好不容易盼来了早自习的铃声，江雨茉愉快地跟朋友们去了食堂买早餐。高三取消早操真的是领导们做的最明智的决定啦！学校广播站里放着流行歌曲，有人去散步，有人去食堂吃早餐，这是独属于校园的生机。
　　江雨茉回教室时，发现宁知芋在走廊里站着。
　　她觉得，宁知芋就是在等她！
　　立马加快步伐走过去，拍了拍宁知芋的肩膀，宁知芋正扶着栏杆在看天空，回过头，看见是江雨茉笑了起来。
　　江雨茉问：“你是来找我的嘛。”
　　虽然三班跟一班二班也在同一楼，但一班二班与另外三个班中间隔着楼梯廊道。平日里是泾渭分明，另外两个班的学生就算溜达，也都是在另外一边。
　　宁知芋点头，“之前不是说要借给你笔记吗，我整理了一下给你送来。”
　　江雨茉：呜呜呜！！
　　她好好哦！
　　接过笔记时，江雨茉眼尖地发现宁知芋的掌心破皮、看起来很吓人，她诧异地抬头问，“你受伤了？”
　　宁知芋握紧了手，包住手心，“皮外伤，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
　　江雨茉：“怎么弄的呀？有涂药水吗？”
　　宁知芋微笑，“就回家的一段路有点黑，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的，昨天已经涂了碘伏。”
　　“那你自己要注意的啊。”江雨茉说，“或者，要不要我问问我妈妈涂什么药好得快，我妈妈在药店上班，她都知道一点的。”
　　宁知芋摇了摇头，“谢谢你，不用啦，我自己买了药。”
　　她垂着眼眸。想起昨天的事情，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至少那个人出手很大方不是吗，有一瞬间，她也想大声斥责那个男生不懂礼貌，撞到了人一句对不起都不说，脸上、眼里也丝毫没有抱歉的神色，这种人真的很无礼，可只是几秒钟，她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接过了那几张纸币。
　　有时候她也很困惑，为什么她明明才十七岁就已经觉得自己老了。
　　她很喜欢江雨茉，是因为……江雨茉才是她想成为的十七岁女孩。
　　江雨茉跟宁知芋的生活境遇完全不同。可都彼此羡慕着，江雨茉羡慕宁知芋聪明的头脑，宁知芋羡慕江雨茉的天真快乐。
　　中午放学，江雨茉没有赶紧回去，而是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学习精品店，终于在一个货架下方找到了手摇式手电筒，这种手电筒很小巧，跟她的滑盖手机差不多大，放在书包里都不占位置，而且它很方便，不用充电也不用换电池，没事的时候不停地捏按内里就会发电。
　　她选了一个浅紫色的买单。
　　其实她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就只是下雨天的时候让爸爸载宁知芋回家，就这么一件事而已。
　　可宁知芋就做了好几件事，以前借给她卫生巾，后来又给她买茉莉蜜茶，这次更是将笔记本借给她。
　　真的很好啊！
　　所以，她决定送宁知芋这个小礼物来表达她的感谢。
　　今天是中秋节。
　　江雨茉买好了手电筒后便进了宁城人民医院的宿舍小区。今天舅舅家请吃节饭，等她到的时候，饭菜也都准备好了。
　　江雨茉家里的亲戚关系都很简单，爷爷奶奶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她爸爸，一个是她小叔，小叔现在在初中当老师，外公外婆本来是有三个孩子的，最小的姨妈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因病去世了。
　　亲戚之间的关系都很好。
　　“洗手洗手。”舅舅招呼着，“今天你舅妈烧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
　　江雨茉俏皮一笑，“那我暂时取消今天的减肥计划。”
　　舅妈端着菜出来，“小孩子减什么肥，瞎胡闹！”
　　江雨茉溜进了洗手间。舅舅舅妈都很喜欢她，在这里她都有自己的房间，洗手间里，江雨茉见表哥陈书航正对着镜子臭美，“哥，你这几根头发也捯饬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嘛。”
　　陈书航听了直笑，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敢笑你哥，胆子肥了啊。”
　　兄妹俩斗了几句嘴，江雨茉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陈书航，“哥，你们以前高三班上有没有艺考生啊？”
　　陈书航想了想，“有，怎么了，你想艺考？”
　　江雨茉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也没有，就是想打听一下，如果很难的话，我就算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送她去学过舞蹈，跳的是民族舞。
　　上了高中后，她就没怎么跳了，不过一个月里还是会抽空去老师那里跳几节课，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她也是听颜晴说的，说五中也有艺考生，有的去画画，有的跳舞，如果不是读书这块料，家里条件好的都会送孩子走这条路。她也知道自己的成绩，说好也不算好，说差也不差，本来她就不算很聪明，就算预知了未来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也不会在高三这一年就以火箭速度将成绩提上去，这种事不是没有，但肯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自己是什么资质又不是不清楚。
　　如果没有梦到原著的话，她可能也就这样过高三了。
　　现在嘛……其实也是想改变一点点未来的，比如想让自己考更好一点的大学。
　　陈书航思忖了下，“这也是一个法子，我有个同学，高一上学期时成绩很差，后来就被家长送去当艺术生，他学的是画画，反正最后考的学校很不错，当然啦，他在这方面有天赋，艺考生也不一定就比普通高考生要轻松，诶，反正你以后就懂了，哪条路都不轻松的。不过呢，你学跳舞也学了那么久……倒是可以去试试。我对这个不了解，但我有个同学就是艺考生，也是学的民族舞，这样吧，我把她的号给你，你有空加她，可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她也可以给你提一些建议。”
　　江雨茉忙不迭点头，“那就太好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事你先别跟我爸妈说，也不准跟舅舅舅妈说，我先了解一下。”
　　其实真要走这条路，现在时间有点晚。
　　很多学生在高一时就已经确定了方向，她现在都是高三上学期了，有些迟。
　　高一时，她爸妈也考虑过艺术生这条路，但她没同意，说白了那时候太懒了，想到每天又要上课又要跳舞她就怂了。一开始父母送她跳舞，也没指望她跳出什么名堂来，纯粹是那会儿宁城翻修了少年宫，在家长中间刮了这股风，好些家长都送孩子去学一门特长，然后呢，当时有个教舞蹈的说她条件不错，爸妈一拍板就送她去了。
　　她断断续续也学了好几年，怎么说呢，一开始真的挺喜欢的，但时间长了，就很烦了！
　　高一时之所以拒绝，除了懒，就是不想再天天跳舞，都快吐了。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比较一下，她发现以前不愿意的事情，比起天天在空中飞，都变得可爱起来啦。
　　陈书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知道啦，高三生，争取考到哥哥学校来吧。”
　　江雨茉：“……”
　　那肯定是考不到的！
　　饭后，四个长辈猜拳，输了的洗碗。
　　最后是舅舅跟江父钻进了厨房，江母跟舅妈则坐在沙发上聊着打牌的事。
　　陈书航将同学的号抄给了江雨茉。
　　从舅舅家出来后，江雨茉迫不及待地搜索。
　　之前在舅舅家她没敢拿出手机来。
　　因为学校老师都警告他们了，上学不准带手机，如果她拿出来，肯定会被妈妈念叨一通。
　　搜索结果出来了。
　　江雨茉皱着眉头，怎么回事，性别为男？不是姐姐吗？
　　再定睛一看，所在地是宁城。
　　噢噢她想起来，孙梦婷在注册号时，也将性别设定为男，她说这样会挡住一波无所事事到处加妹子的猥琐男。
　　原来如此！
　　江雨茉又对了一遍号，确定没错后，发了添加好友信息——“你好，我是陈书航的妹妹，麻烦通过一下拜托拜托~”
　　发出去后，没有得到回应。
　　江雨茉想了想……应该是还没上线，她耐心等着吧！
　　毕竟大学新生也才刚刚放假。
　　江雨茉提前去了学校，这个点教室都没什么人，她悄悄地迈过看不到的分界线，来到了二班，正好见宁知芋的同桌来了，便猫着身子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宁知芋的同桌是住读生，平日里学习也很拼，没午睡就过来教室写作业。
　　她都被江雨茉吓了一跳。
　　江雨茉将买的那个手电筒放进宁知芋的桌肚，对着她同桌眉眼弯弯地说：“同学，麻烦你告诉宁知芋是我给她的东西。”
　　宁知芋的同桌神色不明，但还是嗯了一声。
　　“谢谢你啦。”
　　等江雨茉离开后，同桌鬼使神差的将手伸进桌肚，拿出那个小袋子，往里一看是一个紫色的小手电筒。
　　瞬间，心情就变得很不好了。
　　她不懂，为什么宁知芋宁愿跟普通班的人当朋友，都不愿意跟她做朋友，她难道不比那个三班的好吗？光是成绩上都可以吊打了！
　　抱着不爽的心情，连课本上的知识点都看不下去了，她决定出去转转，溜达到转角处时，碰到了正在接水的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也很惊讶，“徐敏，你也来接水？”
　　“嗯啊。”徐敏靠着墙，见四周没人，心情实在烦闷，便跟初中同学吐槽，“张旭，你说我人缘是不是很差啊！”
　　张旭笑，“怎么会啊，我看你朋友都挺多的。上次去你空间，留言板好多人留言！”
　　徐敏有些挫败，“提起这个就烦，我跟同桌坐一块都一年了，问她加不加好友，她都不肯加我，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你同桌？”张旭之前找过徐敏，还是有点印象的，“你是说那个第一名宁知芋？”
　　“是啊。”徐敏也是不吐不快，跟张旭也是以前的老同学，知道张旭的嘴巴很严实，这才放心的倾诉，“她不跟我们班上的人玩哦，偏偏去跟那个三班的人玩，那个三班的也很心机，肯定经常给她送点小礼物什么的，刚才就送了东西来，就那个江雨茉，你知道的吧……我都搞不懂，宁知芋为什么要跟她一起玩，都不跟我们一起玩，鬼迷心窍了都！”
　　张旭若有所思，“那是很奇怪。马上月考了，”他停顿了一下，随口说，“不是好多人都会传答案什么嘛，月考你们素质班也跟我们一起，她是不是想让宁知芋给她传答案，我们这次考试要开家长会的。”
　　每次临近月考，有的学生都会四处央求人传答案，张旭也做过这事。
　　徐敏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还真是有可能啊！！我就说啊！”
　　两人还在聊这个可能性有多大时，突然墙壁那边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廊道地面是一瓶可口可乐，因为是被人砸过来的，瓶内气泡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瓶身。
　　两人下意识地转身看过来，顿时神情难堪。
　　段野靠着墙，他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
　　就在两人惴惴不安时，段野随意地一指张旭，“你，过来。”
　　张旭不敢动。
　　段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发现，说话很烦。
　　更准确地说，是跟一些不知所谓的人说话很烦。
　　好在令这些人闭嘴的方式很简单。


第16章 
　　宁知芋到教室没一会儿就打了上课铃。
　　正将雨伞塞进桌肚时发现里面有异物，拿出来一看，是精品店的包装袋，里面是一个紫色的手电筒。
　　她微微思索便猜到这是谁送来的。
　　徐敏的脸色惨白，瞥见她把玩着那个手电筒，再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心里更是发慌，“那，那个，是三班的江雨茉送来给你的。”
　　她现在手都在发抖。
　　尤其是想到最后段野瞥着他们说的那句话——“今天的事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就不是这样简单了，听懂了？”她即便是出了一声冷汗，也只能白着脸用力点头。
　　哪里敢说给别人听！
　　宁知芋唇角扬起，握着这个手电筒，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
　　她大概知道江雨茉为什么送她这个，手心的伤是她随便找的理由，可有一个人真的放在心上，还给她买了手电筒……宁知芋心里感到非常的温暖。同时她也猜得出为什么江雨茉没有当面送她，应该是怕她不自在吧。
　　徐敏见宁知芋这般，心里是又慌又气。
　　她本来是想提醒宁知芋，最好离那个江雨茉远一点。江雨茉可能没什么，最多也就是很有心机想利用宁知芋考试要答案，这也并不算什么，可跟江雨茉走得很近、听说对她一往情深的段野那就太可怕了！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男生，以往虽然听说过段野的传闻跟凶名，但她觉得那是夸张的说法……学生而已，能凶狠到哪里去？可今天这件事令她害怕了，她完全能感觉到，段野根本就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他虽然在校园里，但他就不是学生！
　　他们今天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段野就那个样子，哪天如果宁知芋得罪江雨茉，或者说吵架了有矛盾了，那段野岂不是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徐敏欲言又止，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宁知芋，她根本就不会跟张旭吐槽，刚才那件事也不会发生。
　　都是因为宁知芋才这样。
　　而且宁知芋还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上次她都好心好意提醒了，但人家没听，这次她提醒肯定也没什么用，何必浪费口舌。
　　……
　　江雨茉翻着宁知芋的笔记，再一次感慨：学霸不愧是学霸，笔记都这样清晰！
　　这一次月考是在国庆放假前，学校很重视这次考试，各科老师压力也很大，最后一节课老师更是拖堂了好久，学生们的心早就飞到食堂了。等老师“下课”令下，几个男生速度尤其快，嗖的一下就离开了教室，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烦死了，拖堂这么久！烤肉饭又抢不到！”
　　江雨茉、颜晴以及孙梦婷三人关系最好，总是结伴而行，吃饭也好，去厕所也好，都是三个人一块儿。
　　三人来到食堂便各买各的。
　　颜晴跟孙梦婷也要吃食堂新款烤肉饭，那个窗口排队的人很多。江雨茉买的煮玉米跟鸡蛋……这个窗口都没人排队，她很快地就买好了找了位置坐下，一边啃玉米一边等颜晴她们过来。
　　正百无聊赖、唉声叹气时，感觉有人撑在椅背上，扭头一看，是段野。
　　他微微倾身，一只手撑着椅背，“还是玉米鸡蛋？”
　　江雨茉拍了拍额头，煞有介事地问，“你没看到我脑门上写着两个字吗？减肥。”
　　段野闷闷地笑，“可以。”
　　“还要不要吃什么，我去买。”他又问。
　　江雨茉摇了下头，“不吃不吃。”
　　最多、最多颜晴她们买了烤肉饭回来，她蹭一口就好，就一口，尝尝肉味。
　　江雨茉这一低头，就注意到了段野的手背有些红。
　　“你这怎么搞的？”江雨茉指了指他的手，尤其是关节处。
　　段野活动了下手腕，不甚在意的扯扯唇角，“没事，不小心擦了一下。”
　　“要紧吗？”江雨茉嘀咕了一句，“怎么一个两个手都受伤。”
　　段野听到，“还有谁的手受伤了？”
　　江雨茉还在关注他手背上的微微红肿，神情认真，“宁知芋——你还记得吧？”
　　段野：“谁？”
　　江雨茉服了：“就我生日那天在堤下碰到的女生，我说成绩特别好的那个。”
　　段野这才想起来，嗯了一声。
　　“就是她，摔倒了，手受伤了，看着挺严重的。”
　　段野回：“我这个还好，明天就没事。”
　　江雨茉点了下头，却还是说道：“如果晚上肿得厉害，你就跟我发个消息，我家里有很多种药。”
　　段野点头，专注地看她卷翘的睫毛，“好。”
　　“咦，郭世超跟赵正呢？”江雨茉好奇问道。
　　“排队买饭了。”段野从口袋摸出手机，看她，“吃吗，我让他们多买一份。”
　　江雨茉：“谢谢，但算了。”
　　段野只好又收回手机，环顾了一圈，“烤土豆吃不吃，我去买一份。”
　　江雨茉早就被勾起馋虫来了。
　　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跟用商量的语气说，“我只吃一点点就好。”
　　段野这一次是真正的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很唬人。
　　“可以。”
　　他转身往烤土豆窗口方向走去。
　　江雨茉看着还未剥的鸡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什么胃口，一手托腮，四处张望，这一扫视，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四人座位上正在玩手机的周寂。
　　开学到现在，好像不管在哪里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这就是男主吧！
　　关于周寂的传闻有许多，光是他来宁城的原因她就听了不下五个版本。
　　有人说他父母离婚了，他来爷爷奶奶家里。
　　有人说要高考了，他的户籍所在地是宁城，所以要回来宁城高考。
　　也有人说，他的初恋在宁城，他是过来追妻火葬场的。
　　对此江雨茉表示：“……”
　　那一桌都坐满了，现在周寂也有自己的跟班小马仔。突然有个女生来到了他们那一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寂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滚。”
　　女生面色通红，又尴尬又难堪，最后扭头跑了。
　　大概是表白。
　　江雨茉这样猜，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有好事者都会在学校贴吧里记录周寂又拒绝了谁谁谁。
　　看到这情景，江雨茉就想到了段野。
　　段野这样的男生无疑也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但她从来没听说过他拒绝过谁。或者更精准的说，就连是她，也只是知道有人喜欢段野，但具体是谁，她都不知道。她觉得，段野是没有声张，也没让手底下的人说出去。再后来，学校都知道他们的事，就更加没女生会声势很大的告白。
　　要知道，主动告白这种事，真的可以用尽一个女生所有的勇气。
　　除了段野，江雨茉还想到了宁知芋。
　　跟宁知芋接触越多，她反而越来越纳闷。宁知芋跟周寂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呢？周寂会喜欢宁知芋，她觉得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宁知芋长得好看又聪明，是年级出了名的学霸，性格冷静又执着，内里更是细心体贴。这样的女生谁会不喜欢呢？但……她有点想不通宁知芋为什么会喜欢周寂。
　　周寂肯定也有很好的一面，但这一面，肯定是有过很深接触的人才能看到体会到。
　　以宁知芋的性格，她会跟周寂接触很深吗？
　　原著用的是插叙手法，对高中这一块描写并没有很详细，两人究竟是怎样结识的作者并没有写得很清楚。
　　几次跟宁知芋接触下来，她觉得宁知芋对外都是一种抽离或者疏远的状态。
　　宁知芋在学校都没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她是怎么跟周寂有接触有交集的呢？
　　江雨茉看着周寂，陷入了猜测跟沉思中。
　　太过沉浸在原著世界，以致于段野买了烤土豆过来，她都没回过神来。
　　段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发现她在看周寂。
　　眼神很专注很认真，所以他来了她也没发现。


第17章 
　　直到段野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江雨茉才回过神来。五中食堂的烤土豆，在烤肉饭刀削面横空出世之前，是学生们心头的最爱，土豆都是切成一条一条的，炸过后又用烧烤料拌匀，味道堪称一绝。
　　段野将长长的竹签递给她。
　　她接了过来，态度虔诚珍惜的戳了土豆放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感觉比以前味道更好了！师傅一定又改良过配方啦。”
　　段野嗯了一声，侧过身子，有意无意地往另一个窗口看去。
　　好像是在看赵正他们什么时候过来，视线却落在了把玩打火机的周寂身上。
　　没过多久，赵正跟郭世超就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女生，是颜晴跟孙梦婷。
　　一共六个人，他们又跟隔壁桌换了，换到了六人桌，看起来热闹极了。
　　颜晴从口袋里抽出吸油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按压在鼻梁上，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排队排好长，还有人想插队，我服了。”
　　江雨茉吃了一口土豆后，赶紧趁着嘴巴里还有咸辣滋味，咬了一口鸡蛋，口齿不清的问，“谁插队啊。”
　　赵正骂了一句，“我发现我们班上那几个瘟鸡现在都不得了，刘明，还以为自己找了个什么了不得的靠山，要不是看到我们了，他还真想插队。”
　　刘明？
　　江雨茉对这个人就不陌生了。
　　“不会吧。”她说，“刘明胆子很小的。”
　　刘明的爷爷是汽运公司最早的一批员工，比她家更早分了单位宿舍楼。以前她妈跟刘阿姨还经常一起打牌，后来她妈嫌弃刘阿姨在牌桌上啰嗦，两人就不凑在一起了，但她记得在她小学初中那段时间，两家的关系很好。她跟刘明小时候也一起玩过泥巴，尽管后来疏远了，可刘明是什么性格，她还是有所了解。
　　刘明胆子很小，学习不好也爱玩，身材比较瘦小，马上快十八岁了，比她也高不了多少，而且还特别的瘦，别说是段野这样的，赵正都能不费力气的像拎小鸡一般拎起他……所以，刘明这样的男生都没人要他当跟班。
　　在学校食堂插队？这哪里像刘明会做出来的事？
　　明明之前刘阿姨跟别的邻居抢夺晒衣服的地方时，他都面红耳赤，很难为情的想劝他妈。
　　颜晴立马说道：“我作证，真的是刘明，搞得人真是火大。”
　　江雨茉诧异了。
　　郭世超给她科普，“他现在跟着那个傻逼周寂在混，就那个转校生，简直没眼看，那几个人就把他当跑腿，他还乐得不行，啧，这男人啊，怎么就一点自尊心都没有？”
　　赵正：“所以他就不是男人，瘟鸡一个。”
　　孙梦婷将自己的烤肉饭往江雨茉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尝一口，又好奇问道：“周寂现在很厉害吗？”
　　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都贱笑起来，“厉害个屁！现在跟他的，都是我们段哥不要的人，别说，他啊，给我们段哥提鞋都不配，这谁看不出来，周寂压根就瞧不起那几个人，那些人呢，还每天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好指望周寂弄倒我们段哥，混个什么功臣当当。”
　　江雨茉认真地想了想。
　　在原著中，周寂也有自己的朋友死党，但好像毕业后，他并没有跟宁城这边的人来往。
　　他的朋友还是燕京的那几个发小。
　　颜晴也琢磨了一下，“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谁也不会认为，周寂能在五中跟段野平分秋色。
　　段野沉声道：“不说这个了。”
　　赵正跟郭世超点了下头。
　　他们都知道，段哥不爱在江雨茉前面说这些事。
　　后天就要开始月考了，五中每次月考都是按年级排名表来安排考场，毫无疑问，多媒体教室是最后一个考场，段野跟赵正郭世超都在那里考。
　　月考后就是国庆黄金周。
　　这让所有的学生对这次月考都没那样排斥了，毕竟考完就开始放假了！
　　“好几天假呢，你们都打算做什么。”郭世超问她们。
　　江雨茉回：“先睡它个昏天暗地。”
　　段野眉眼有着笑意。
　　“每天都没睡好。”江雨茉一手托腮轻声抱怨，“晚上十一点多才睡，早上六点不到就起床，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爸妈都没醒呢。”
　　颜晴跟孙梦婷也沉重地点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面前三个男生就没有她们这样的感受。
　　他们三个几乎从来不上早自习，高三了，老师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束他们这些“被放弃”了的学生。
　　颜晴想到什么又开心起来，“不过那天我跟梦婷要在雨茉家过夜！我爸妈答应了，她爸妈也答应了~我们三个可以搞一个睡衣party~”
　　显然他们三个男生都get不到她们兴奋的点在哪。
　　赵正最贱，笑嘻嘻说道：“那我们不羡慕，段哥比较羡慕你们两个。”
　　郭世超嘿嘿笑着附和，“那必须必啊。”
　　段野笑骂：“少来。”
　　气氛正好，颜晴也就打趣了几句，抱着江雨茉的胳膊，甜腻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那只能羡慕，我们雨茉现在的床，只有我跟梦婷可以睡的。”
　　她们三个人关系极好。
　　父母之间也都认识，放假时经过父母的同意，都会去对方家里串串门。
　　江雨茉淡定地摸了摸颜晴的头发，颜晴就更加的抱紧了她的胳膊。
　　段野眼里的笑意更深。
　　赵正也很贱地有学有样往郭世超身上一靠，学着颜晴那样“娇滴滴”地说，“我们不羡慕不嫉妒，你们不要造谣污蔑我们，我们很好。”
　　郭世超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他，一脸嫌弃，“老子被你恶心到了，滚滚滚，烤肉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赵正：“那正好，我一个人可以吃两份。”
　　这边很热闹，气氛也很好。
　　周寂一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经过这边时只瞥了这一桌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
　　江雨茉不由得屏气凝神。
　　段野漫不经心地垂头，看不清神情。
　　……
　　回到教室，段野若有所思地朝着周寂那边看了一眼。
　　郭世超走在后面，注意到了段野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什么情况，段哥，周寂惹你了？”
　　其实他们几个早就看周寂这厮不爽了。
　　青春叛逆期的男生，有时候想打一个人，看一个人不爽，并不是这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就像周寂跟段野，他们两个人气场不合，连带着他们身边的人也隐隐有了对立的趋势。
　　周寂身边的人还好，段野震慑他们太久，他们也不太敢来挑衅。
　　段野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这么一个拽出屁的人在教室里，即便一句话不说，对他们来说也都是挑衅。
　　早就摩拳擦掌，等着段野一声令下开揍了！
　　段野想起食堂的那一幕。
　　眉心皱起，抿着唇，就连揣在裤袋里的手也不由得紧握成拳，精瘦的胳膊肌肉一瞬间紧绷起来。
　　郭世超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段野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他很少见段哥这个模样。
　　下一秒，段野收回了视线，平声道：“没什么情况，上课了。”
　　晚自习开始之前，江雨茉偷偷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姐姐还没有通过她的好友请求。
　　表哥说他们这一届的大学生这一次是中秋节跟国庆节一起放。
　　那个姐姐应该是才回宁城？今天又是中秋节，所以暂时还没空上线吧？
　　江雨茉想了想，也许那个姐姐也没有时间，她还是自己想办法看能不能问哪个老师了解一下情况。
　　……
　　今天是中秋节，学校领导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八点半不到就让他们这群高三生放学了。
　　以往都是江父来接江雨茉，今天天气不错，于是江母接过了这份差事，决定跟女儿散步着回家。
　　江雨茉非常惊喜。
　　跟颜晴打过招呼后，便亲密的挽着妈妈的手，走上了回家的路。
　　月朗星稀，学生们都三五成群的，有人去坐公交车，有人步行，也有人骑自行车。
　　江母看着前面一对推着自行车走的男生女生，想起什么，侧头打趣女儿，“那个姓段的男同学，倒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你们是不是吵架闹矛盾了？”江母又笑着问道。
　　江雨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撒娇似的摇了摇妈妈的胳膊。
　　“那看来没有。”江母感慨道，“年轻真好，有太多可能，哪像我们，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哪有嘛！”江雨茉说，“我们才羡慕你们呢，不用那么早起床，也不用每个月考试，更不用去想高考，多好！每个月还有工资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
　　江母被逗笑，“傻姑娘，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的。等你成年了，以后出社会工作了，你一定会怀念这个时候。”
　　江雨茉皱着眉头，“会吗？”
　　可是现在好辛苦的。
　　每个月要考试，每天都有早自习晚自习，还有做不完的各科试卷，背不完的重点！
　　“你瞧着吧。”江母笑，“对了，那个段同学，你们是说好考同一所大学吗？”
　　江雨茉：“妈妈！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她跟段野是一个初中，也可以上同一所高中，但同一所大学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没说好？”江母又问，“那是去同一个城市，省城吗？”
　　江雨茉：“……”
　　江母故作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俩都商量好了未来了呢。”
　　未来……又怎么可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考虑到的呢。
　　江雨茉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后，江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反对你们来往，甚至闹到学校吗？除了相信你，还有一个原因，不管是你爸爸还是我，都是过来人。”
　　江雨茉不说话。
　　她听得出来，爸爸妈妈其实一点都不看好她跟段野。
　　其实这是正常的，她的父母已经非常非常开明了，如果换作是别的家长，早就采取别的手段要她好看了。
　　可她还是有点不服气。
　　“妈妈在认识你爸爸以前，也有过别的男朋友。”江母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是妈妈的高中同学，但后来我们就分开了。”
　　话锋一转，江母又说道：“你们才十七八岁，连以后要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不确定。”
　　江雨茉立即说道：“怎么不确定呢，以后，”她想了想那个原著，“以后说不定我会成为空姐，每天飞来飞去，他呢，也许开一家修车店，也挺好的呀！”
　　江母闻言笑了，那个笑容很大人。
　　让江雨茉有一点点不舒服，“妈妈，您笑什么嘛。”
　　江母摇头，“我笑你啊。”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江雨茉的额头，“还真是个孩子！咱们小区外面就有家修车店，不如你去问问老板一年赚多少钱，还有你表姨跟表姨夫去年盘了家店洗车，结果年都没过，两口子就去羊城打工了，你以为店是那么好开的，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要是哪天发生了什么事，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江雨茉头都疼了。
　　比连着上四节化学课头还疼。
　　比连着做四五张卷子还头疼。
　　她耍赖，“啊妈妈您不要说了，我的头好痛，我不想去想这些！”
　　“好好好，妈妈不说了。”江母笑，“所以你以为成年人的世界那么好啊，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头疼，等你成年了工作了就知道了！”
　　江雨茉做了个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吐舌头的怪相。
　　今天的月亮一点都不好看！


第18章 
　　回到家才九点钟不到，江雨茉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回到房间，正准备过一遍老师划出来的知识点时，揣在睡衣口袋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本来以为是颜晴或者段野发来的短信息，摁亮屏幕一看，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那个姐姐终于过了她的好友请求，两个人加上好友了！
　　对方网名是Traveler。
　　Traveler：【？】
　　她怕对方时间很紧，便省去了很多废话，决定直奔主题：【姐姐，我是陈书航的表妹，他说你是上一届的艺考生，我的成绩不是很好，只能在本科线徘徊，有十年的民族舞经验，对了，我今年高三了，想看看能不能往艺考生方向发展，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打扰到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对方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到。
　　等她都忍不住想再发一条消息过去时，这个人回复了：【这个……你是不是加错人了，我并不认识陈书航。不过你提出来的问题我有知道一些情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嗯？？
　　她加错人了？？？
　　她趿拉着拖鞋过去，从书包夹层翻到了表哥写的字条，再点看对方的资料，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比对，她确定自己没加错，那就是表哥抄错了号码，或许是漏了一个数字，或许是多了一个数字？
　　思考了一会儿，江雨茉并没有给表哥打电话，而是很谨慎地回复了对方的信息：【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加错人了。】
　　Traveler：【没有关系，你想知道跟艺考生有关的情况吗？我姑姑就是学校的老师。】
　　江雨茉：呜呜呜陌生人也好好！！
　　她回复：【如果没有打扰到的话，那当然想。】
　　Traveler：【没事，我看你的所在地是宁城，是宁城人吗，我也是。】
　　江雨茉：【嗯，我是宁城人，我是看到你的所在地才以为自己加对了人……】
　　Traveler：【/笑。】
　　Traveler：【具体的情况我明天发给你。希望能帮到你。】
　　江雨茉：【太谢谢你啦！】
　　Traveler：【不客气。】
　　……
　　江雨茉今天十点不到就睡了。
　　这还是开学以后头一回这么早睡觉，于是她又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是上帝视角，就像是看电视剧一样，看着发生的那些事情。
　　梦中的她成熟了很多，是她很喜欢的一头微卷长发，穿着修身的长裙，乌发红裙，妩媚又动人。可是，漂亮又成熟的她正无声地听着。
　　她躲在门后，房门虚掩着，房间里的那些对话都传了出来——
　　“丽珍，你怎么不管管你家雨茉，这一转眼都快三十了，三十了啊！得操点心了，雨茉现在还没对象吧，怎么还不安排起来？雨茉条件是好，可也经不起这样耽误，再过两年好的对象都被别人挑走啦！”
　　“我听说雨茉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男朋友是不是，两个人谈了很多年？这怎么还不结婚？”
　　“你就不知道了吧，雨茉那个男朋友……啧啧，条件差啊！就一个妈妈，妈妈也没退休金，那个人听说还没上大学，就是个高中文凭，哪里配得上雨茉，要是家里条件好那就算了，可瞧瞧看，结婚的房子都不一定买得起，没房子没像样的工作又没什么钱，长辈也给不了什么帮助，雨茉真要嫁过去了就是吃苦受罪，早点散了才好呢！丽珍，我有个跳广场舞的朋友，她儿子是银行的嘞，那是一等一的好条件，你要是有想法，我就厚着脸皮给你们牵线搭桥了！”
　　江母一直没说话，大概是心动了，语气有些疲惫，迟疑着说道：“不如我去跟雨茉说说，看她怎么想。”
　　“哎呀！你这当妈妈的，也不好好管管她，真由着她耗啊！”
　　江母的声音轻轻，“总要她也愿意。”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显也是疲倦。
　　门外的她肩膀颤抖。
　　画面一转，已经恢复了平静情绪的她，在沉默的饭桌上，对小心翼翼的父母说道：“好，我去相亲。”
　　这五个字，她说得很艰难。
　　仿佛是有一把尖刀在喉咙。说一个字，身体里都是鲜血淋漓。
　　双鬓已然有些斑白的父母明显很高兴，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怕她会不开心。
　　上帝视角的她也突然好难过好难过。
　　这样难过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醒来。
　　江雨茉怔怔的坐在床上，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妈妈关了，床尾的风扇呼呼地吹着。
　　一直到出门时，江雨茉才回过神来，可是心里依然闷闷的。
　　等来了教室，她才真正的又一次融入到十七岁这个年纪。
　　不管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现在最重要的是月考啊！
　　接下来的两天月考，江雨茉答题答得很认真，最后一门结束后，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久违的兴奋心情，放长假了啊！考试期间没有晚自习，江雨茉也提前跟爸妈说了，从学校出来后，便跟着颜晴她们来了小吃街上的一家奶茶店。
　　三人才点了喝的。
　　段野他们也来了。
　　“这什么？”郭世超嫌弃的问。
　　颜晴回：“烧仙草，他们推出来的新品，很不错的。”
　　江雨茉还在翻着宁知芋的笔记本。
　　段野低声问：“没考好？”
　　江雨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不好不坏吧……”
　　她盯着段野。
　　段野真的很好。他的话一向不多，喜怒哀乐也不如别人那样外露，但从他的眉眼，仍然能看得出来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
　　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就说了一句话，“能帮我抄笔记吗？”
　　宁知芋的这本笔记真的很好。
　　简单易懂，她看了几遍感觉自己的思路都开阔了，受益匪浅。
　　段野诧异地看她。
　　触及到他的眼神，江雨茉顿时懊恼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说了这句话，提出了这个很不讲道理的要求。但刚刚有一个瞬间，她真的希望段野能突然奋发图强好好学习……比如就从这本笔记开始，抄笔记，脑子里也会留下一点印象吧。
　　现在反应过来，她都觉得自己无厘头。
　　段野从初中开始就不怎么听讲，荒废了好几年，又怎么可能在高三最后一年就……
　　是她为难人了。
　　也是她被妈妈的话，被那个让她难过的梦影响了。
　　但她不该这样的。
　　她立即摇头，勉强笑了笑，攥着笔记本的手、骨指微微泛白，“我开玩笑的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段野低沉的声音传来：“可以。”
　　他只是有点好奇，但没有半点犹豫。
　　就好像不管她说什么，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同意。
　　江雨茉抬眸看向他。
　　段野又道：“可以，是这本笔记吧，给我。”
　　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要？”
　　江雨茉难以启齿，“我真的开玩笑的啦。”
　　段野轻笑，却认真地说，“我当真的。我会抄的。”
　　江雨茉只好将笔记本递给了他。
　　郭世超跟赵正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心理活动——
　　没眼看了！
　　笑死，这种笔记看都看不懂，仙女让他们抄也不答应啊！
　　段哥就是段哥，每一天都让人没眼看的那个段哥。
　　“对了，”郭世超打趣着开口，“段哥是什么时候跟茉姐你告白的。”
　　江雨茉：“……”
　　狗腿子颜晴跟赵正异口同声开口，“中考后！”
　　郭世超掐着手指算了算，“哦豁，都这么长时间了啊——要我说，茉姐，当时段哥跟你告白时，你就说你喜欢上清北的，咱段哥头破血流也得给你考个清北出来啊。”
　　段野瞥了他一眼，“你有事？”
　　赵正也笑嘻嘻地，“小郭子，你big胆，我们茉姐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还清北，你说的是北大青鸟清华紫光吧。”
　　颜晴：“哈哈哈哈北大青鸟！”
　　“区区清北！”郭世超嘚瑟地一指外面，“别说这个，茉姐说要天上的月亮，咱段哥都恨不得找梯子去了。就是啊，月亮上是不是有嫦娥，啧……”
　　他又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嫦娥也白搭，咱段哥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江雨茉被糗得不行。
　　段野心情也很好，任由他们开玩笑。
　　江雨茉看着他，目光专注。
　　——是啊，她知道的，虽然段野还这样的年轻，但她就是知道，只要她开口了，他想尽一切办法都会办到。
　　——可是，所有的感情都是双向的，是互相的。他从不为难她，而她又怎么愿意为难他去做不喜欢做的事。
　　她低头看向透明杯里的那片柠檬。
　　伸出手指去触碰杯壁上的透明水珠，下一秒，段野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这个动作太自然，他明明还在跟郭世超他们讲话，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
　　……
　　江雨茉的房间今天特别的热闹。
　　颜晴跟孙梦婷换上了自己的睡衣，三个女生挤在一张床上聊着天。
　　可能是今天太开心了，颜晴壮着胆子居然拨通了赵正的号码。
　　那边吵吵闹闹的，一听就知道他们在游戏厮杀。
　　都搞不清楚这些人，游戏有那么好玩吗？
　　赵正接着电话，语气急躁，“放。”
　　颜晴：“让你家段哥接电话，就说茉姐有事找他。”
　　赵正靠了一声，“茉姐也就算了，颜晴你怎么回事，挟皇后以令天子重臣啊？”
　　“去不去？”
　　赵正喊了一声姑奶奶，“我欠你的，你直接给段哥打电话嘛。”
　　颜晴笑骂道：“我们女生很讲义气的，怎么可以随便给闺蜜的准男友打电话？你当我没有节操的啊。”
　　赵正只好拿着手机，放下队友，咬牙来到了一边，将手机递给正在抄笔记的段野，“段哥，颜晴说找你。”
　　多稀奇啊。
　　这么热闹的时候，他家段哥，坐在一边认认真真的给准女友抄笔记。
　　这一幕被别的学校的人看到，只怕要笑死。
　　瞧瞧他们段哥。
　　考试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现在呢，写字那叫一个端正，生怕他家亲亲老婆看不懂。
　　啧。
　　段野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找我什么事。”
　　赵正笑嘻嘻地，“说是茉姐找你。”
　　段野皱眉。赵正凑过去看段野抄的笔记，一脸膜拜佩服，“段哥，你抄这么久了，看得懂吗？”
　　段野扫了他一眼，“你说呢。”
　　赵正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要我说，我这辈子也别喜欢什么人才好！”
　　真要像段哥这样，那才是完了。
　　每次看看段哥，他就觉得自己寡着寡着蛮好的！
　　段野：“啰嗦。”
　　他接过了手机，不确定电话那头的人究竟是颜晴还是雨茉，“喂。”
　　颜晴开的是免提。
　　房间里，段野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三个女生神情都挺精彩的，颜晴跟孙梦婷是看戏似的激动，江雨茉则有点不自在，只能暗暗地去掐好事者颜晴。
　　颜晴嘿嘿一笑，“段哥，是我。”
　　她还调侃了一句，“段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雨茉，这一声喂都特别的温柔呢。”
　　段野的声音再传来：“有事吗？”
　　颜晴忍着江雨茉掐自己的痛意，“有事啊，雨茉说饿了，想吃美食园的凉面还有饺子。”
　　江雨茉忍无可忍，耳根都红了，“我没有！”
　　段野在一片嘈杂的背景中，听到她的声音，原本拧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除了凉面饺子还想吃什么、喝什么。”
　　颜晴翘着二郎腿，“珍珠奶茶啦。我是说，雨茉想喝，喝两杯。”
　　“好。”段野移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十分钟等我电话。”
　　……
　　挂了电话后，颜晴抬起手臂控诉，“江雨茉，你这个狠毒女人，你看把我都掐紫了！”
　　江雨茉还想找她麻烦呢，“你不打这个电话，你的手臂还会一如既往的光滑。”
　　颜晴嘿嘿笑了两声，跟孙梦婷对视一眼，又对江雨茉说，“雨茉，现在不如考虑一下，穿什么睡衣下去见段哥吧？”
　　“天可怜见，这是我给段哥的终极福利啊！”
　　江雨茉：“……？”


第19章 
　　当事人江雨茉的心情就是羞耻、非常的羞耻。
　　但她的好朋友颜晴跟孙梦婷显然无法感同身受，两人还打开了江雨茉的衣柜，随即开始对她的睡衣指指点点。
　　“上下装睡衣，还是小碎花，可以，这很江雨茉。”
　　“雨茉，你就没有稍微那什么一点的睡衣吗？”
　　“唯一的睡裙长过膝盖都快到小腿，真的好吗？”
　　江雨茉急了，挡在衣柜前，试图隔绝掉她们猥琐的视线，义正言辞的说：“少来！不许评价我的睡衣，还有，收起那些心思，我们还是学生，学生！”
　　颜晴眨了眨眼睛，“我什么心思呢？”
　　孙梦婷扑哧笑了起来，“咱什么心思都没有。不过雨茉，不是我说，你的睡衣太保守了。”
　　江雨茉：“？你们的睡衣也都是这样！”
　　颜晴耸肩，“可我们没有准男友欸。”
　　孙梦婷一向擅长补刀，“真的吗？我以为你喜欢赵正。”
　　颜晴一愣，顿时抓狂了，“啊啊啊谁说的！我怎么会喜欢赵正！！我喜欢……”她急了，想到江雨茉家里对面是刘明家，“我喜欢刘明那个弱鸡也不会喜欢赵正的好吗！！”
　　“？”江雨茉见成功歪楼，难得有让颜晴这样抓狂的时候，她立马说道：“刘明跟赵正，如果是我，我还是选赵正，可是你们的关系很好呢，你看，你都有赵正的电话号码。”
　　颜晴：“……”
　　我他妈。
　　颜晴仰天长啸：“我男朋友是智银圣！是蒙太一，是金月夜！我怎么可能喜欢赵正，tui，我不允许你们这样误会我的审美！”
　　江雨茉无辜地说：“是吗？可你们……”
　　颜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跟你绝交十分钟！”
　　“好啦。”孙梦婷无奈地说，“说正事说正事，雨茉你要穿哪套睡衣下去迎接你段哥哥？”
　　江雨茉：“……”
　　歪楼失败。
　　“我换套衣服。”江雨茉是打算换平日里穿的衣服。
　　颜晴还没从审美被质疑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孙梦婷笑，“那你就太把段哥当外人啦。而且穿白天穿的衣服好奇怪。”
　　江雨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那就这样下去吧。”
　　依然是上下装的款式。
　　半个小时后，江雨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段野打来的电话。
　　他好像是怕吵到她家里人，响了两声后便挂断了，紧接着一条短信息进来——
　　【发件人：DY
　　在你家楼下。】
　　此时此刻，江雨茉居然有点紧张了。
　　明明他来她家楼下找过她很多次了。
　　怪就怪……不该穿睡衣。
　　江雨茉不想让他久等，收到短信息就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这个点，江父江母也是在房间里看电视。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她猫着腰，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上，悄悄地、尽量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等出门时，提心吊胆的关上门，这才长舒一口气。趿拉着拖鞋愉快地下楼了。每下一步台阶，心跳便加快一分，甚至心里都在懊恼，实在不该穿睡衣下来见他。
　　虽然睡衣也没有不得体，规规矩矩的款式，裤子都到了脚踝处，但还是有种莫名的感觉。
　　才下楼，就在不远处看到了段野。
　　她脸色一红，还是加快了步伐来到他面前，很生硬地说着无关的话题，“你的摩托车呢？”
　　段野虽然不是那种只会让人多喝热水的臭直男，但心思也算不上多细腻，至少他没觉得她现在比起平日特别，毕竟没在视觉上产生冲击。
　　“怕进来时声音太大，会吵醒别人。”段野回，“车停在外面了。”
　　摩托车的声音还是很大的。
　　江雨茉嗯了一声，没话说了。
　　段野手里提着不少打包盒，突然有些担心地说，“那你提得起吗？怎么颜晴她们没下来。”
　　江雨茉胡乱找着理由，但还是没藏住自己的懊恼，“打赌输了，我下来拿，放心好啦，提得起的。”
　　她好像这会儿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这哪里吃得完。”
　　“有你们点的凉面煎饺，有奶茶。”段野说，“还买了一点烧烤。”
　　“买了一点？”江雨茉无语，“这叫一点吗？好多了！你知道这些煎的炸的烤的有多少热量吗？啊要死了。”
　　她真的不是意志力很坚定的人……
　　要是没有，那她还能忍得住。
　　可现在这么多吃的，她能眼睁睁看着颜晴跟孙梦婷吃，她在一旁看着吗？
　　她如果有这般钢铁意志，那就不会是现在这不上不下的成绩啦。
　　段野用眼神示意她看另一个袋子，“买了西瓜炒冰。”
　　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冰的，正好可以抵消热量。”
　　江雨茉怔住，随即忍俊不禁，“什么呀！哪里听来的歪理，冰的就没有热量了吗？胡说八道嘛。”
　　段野看着她，“吃一点没关系的。”
　　在夜色下，他拖长了音调，“而且看她们吃，你不吃，那不是很可怜？”
　　“那好吧。”江雨茉眼里带笑，“下不为例，真的，下次她们给你打电话，你就不要答应嘛，她们拖我后腿也就算啦。”
　　段野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气氛问题，他比平常要多一份勾人，“我不答应的话，她们会不会讲我的不好。”
　　江雨茉：“？”
　　她唇角翘起，“我不听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不由自主的补充了一句，“谁讲你的不好，我都不会听的。”
　　段野含笑看她。
　　两人在月亮下对视，江雨茉首先回过神来，要去接他手里的打包盒。
　　段野却避让了，“我给你送上去，这很重。”
　　江雨茉：“没有啦，我提得起。”
　　段野：“我送到二楼就走。”
　　江雨茉家在三楼。
　　其实段野有的时候也很强势，几乎说一不二，江雨茉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跟在他身后进了单元楼。
　　好在这个点楼道很安静，也不会有邻居上楼下楼。
　　二楼很快就到了。
　　段野一向说话算话，到二楼楼道就停了下来，这才舍得将手里的东西一一给她，这样一递一接，自然不可避免的就碰到手。此时声控灯也熄灭了，楼道光线昏暗，只有月光透过那窄窄的十字窗照射进来。
　　江雨茉的头发才干透。
　　洗发水的味道是很清凉的薄荷味，清透心脾。
　　她也很不自在，仿佛置身在汗蒸房里。
　　段野那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真的没问题？”
　　江雨茉胡乱点头，“别小看我，我掰手腕可是打遍无敌手的！”
　　“行。”
　　江雨茉全部接过来后才发现，这些东西还真的挺重的。
　　段野是不是将整个小吃街都搬来了？
　　好夸张啊。
　　“那，”江雨茉语气轻快的，“我先上去啦？”
　　“嗯。”
　　段野还是在二楼楼道站着，直到听到三楼传来很小的关门声后，这才一手插在裤袋里下楼了。
　　宁城人几乎没有夜生活，这时候街上都没什么人，段野骑着摩托车疾驰，在最热闹的那一条街放慢了车速。接着在一家店停下。这是一家婚纱摄影店，橱窗里摆着两个假人模特，身穿白纱，这店开了好几年了，婚纱都有些泛黄。也许是这夜晚太过美好，段野出神地盯着那婚纱，竟然忍不住想象，如果是江雨茉穿上婚纱，该有多漂亮。
　　江雨茉偷偷摸摸回了房间。
　　颜晴跟孙梦婷早就等着了，从江雨茉手里接过打包盒一一打开，然后惊呼——
　　“哇段哥居然还买了烧烤，看样子好像是在黑哥烧烤那里买的，我跟你们说，这家的牛肉串绝了！超级嫩的！”
　　“还有西瓜炒冰，除了炼乳给得少了一些，简直完美！”
　　江雨茉本来是很有胃口的，但这会儿她还沉浸在刚才跟段野的接触中。
　　颜晴跟孙梦婷丝毫没顾及什么形象，穿着睡裙盘着腿吃烤串不亦乐乎。
　　“我允许你们以后用这样的方式考验我未来的男朋友，做不到段哥这样的，通通pass。”颜晴一本满足地说，她见江雨茉捏着一根烤串，仿佛是在发呆的样子，便凑过去，挤眉弄眼地问，“怎么样，段哥看到你有没有目不转睛，嗯……有没有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孙梦婷快速说道：“段哥什么时候看雨茉没有目不转睛过。”
　　江雨茉诚实地回答，“我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穿的是睡衣。”
　　颜晴：“？”
　　孙梦婷：“……”
　　国庆节第一天，宁城的街道上也很热闹。
　　到处都挂满了小红旗。
　　周寂无所事事，昨天通宵打了一晚上的游戏，早上出来跟几个跟班马仔吃早餐。
　　刘明殷勤的给周寂递一次性筷子，“周哥，你才来没多久可能都不知道，这吃早餐啊，还是得来老城区，不说别的，就这一家都开了好几年了，牛肉汤底特别浓，外地都吃不到的。”
　　周寂懒洋洋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刘明说的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他很少有耐心搭理什么人，刘明也习惯了。一张桌子坐着四个人，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四处张望，瞥见什么，猛地起身，“诶，刘明，你看看，那个在打面的妹子是不是二班的？”
　　刘明回头望了一眼，他有点近视，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试图聚焦，“好像是的吧，她怎么在这？”
　　“我靠还真是她！”男生说起八卦来也是眉飞色舞，“高一时，我们班有个人追她，追了好久，愣是追不到。”
　　刘明说了一句实在话，“人家是搞学习的，怎么可能谈恋爱。”
　　“说她是书呆子，但她长得还蛮可以的。”男生打量着、评论着，“皮肤挺白，也挺瘦的，不过吧，我觉得还是江雨茉好看一点。”
　　“好废的话，江雨茉是什么人啊。”
　　“不过。”男生停顿了一下，看向闭着眼睛养神的周寂，“我觉得追到她，更有面儿。你们想想看，那可是年级第一的好学生，二班的学生，要是周哥追到她，那可比段野威风多了。带出去也相当有面子。”
　　刘明迟疑着开口，“很难追到的吧，这样的好学生看不上我们的。”
　　“看不上你，看不上我，那是正常的。”男生狂吹彩虹屁，“看不上周哥，她胆儿挺肥的啊！”
　　周寂勉强睁开眼睛，玩了个通宵，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说什么。”
　　男生赶忙指了指摊位上在忙活的女生，“周哥，那个就是二班的班花，宁知芋，成绩好得很，全年级第一。”
　　周寂看过去，皱着眉头。
　　“周哥？”
　　周寂眯着眼睛：“有点眼熟。”
　　“哈哈哈美女都长这样的。怎么样，周哥，有没有兴趣？”
　　周寂勾了勾手指，示意那人过来，那人乖乖地凑过去，只听到周寂嚣张地说：“我他妈还需要追人？”
　　一桌子其他三人：“……”
　　啊这。
　　这让他们怎么接啊……
　　不过，周哥真的好自信啊！
　　虽然周寂说完这句话后大家都沉默了，但吃完早餐后，某个小弟见周寂路过那个早餐摊时，多看了宁知芋好几眼，顿时心领神会：周哥肯定喜欢她！！
　　做小弟的当然要有眼色。
　　于是，都没等到周寂说什么，几个小弟凑在一块儿商量起来，要不要帮他们老大去追宁知芋。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如是说：“追吧。宁知芋要是成了我们大嫂，那月考不得给我们发答案吗？我爸说了，我月考考得好零花钱翻倍。”
　　“这倒是可以有。”
　　于是几个人来到花店询问玫瑰花的价格。
　　听完后也都沉默了——
　　“我勒个去！玫瑰花这么贵的？”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就半途而废，他们还打听到了宁知芋家里的地址呢。只好每个人你二十我三十，凑了一百，将嘴皮子都磨破、口水都说干，才跟花店老板把价格讲了下来。
　　“抢钱的，才几朵花啊就一百，这是抢钱！”
　　……
　　宁知芋是被邻居家的小妹妹叫出来的。
　　在巷子里，看到两个男生捧着一束玫瑰花时，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庞上，难得的有了诧异的神情。
　　“我们周哥送你的。”男生说，“知道我们周哥的名号吧？”
　　宁知芋回：“不知道不认识。”
　　男生：“？”
　　他语气夸张地说，“我们周哥你不知道的？！你欲擒故纵吧？”
　　他们周哥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跟段哥齐名了。
　　她怎么可以不知道。
　　宁知芋：“什么事。”
　　“周哥送你的玫瑰花。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男生以为像宁知芋这样的好学生肯定很抗拒，已经打好了腹稿，“喂，你最好给点面子知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周哥……”送的玫瑰花，不要不识好歹。
　　他话还没说完。
　　宁知芋已经接过了那束花，眉眼平淡地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
　　“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男生：“……”
　　国庆黄金周，江父江母都是不放假的。江雨茉十二点钟准时出门去汽运站给爸爸送饭。
　　一般她放假在家的时候都会给爸爸送饭，毕竟汽运站里的盒饭味道不是很好。
　　刚送完饭，等着爸爸吃完，江雨茉才提着空了的保温桶步伐轻快地从汽运站出来，谁知道碰到了宁知芋。她看着宁知芋将一束花给了一个阿姨，迟疑了几分钟，还是追了上去，喊道：“宁知芋！”
　　宁知芋回过头来，见是江雨茉，既惊讶又有些高兴，“好巧，你怎么在这？”
　　江雨茉晃了晃保温桶，“我爸爸是大巴司机，我来给他送饭，你呢，在做什么？”
　　宁知芋猜测她已经看到了，只轻描淡写地说：“卖花。”
　　她顿了顿，张望了一眼，对江雨茉笑了笑，“你等我一下。”
　　说完后便小跑着去了汽运站旁的小卖部，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很高兴地对江雨茉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买了香草味的跟芒果味的，你吃哪个？”


第20章 
　　江雨茉最后选了香草味的冰淇淋。
　　两个人都要坐公交车，只不过不是同一路。
　　站在公交站台，两个少女一边闲聊一边吃着冰淇淋，在路过的人眼中，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你这次月考考得好吗？”江雨茉说完后又笑着摇头，“感觉我问了也白问，你肯定考得很好。月考对你们来说都特别简单吧？”
　　宁知芋回道：“还好，这次出题中规中矩。你呢？”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还是那样。你说考试这样烦，高中以后还每个月都考一次，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说高三是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呢？难道他们没被烤熟吗？”
　　“我也不知道。”宁知芋咬着冰淇淋的木勺子，“我可能不一样，比起高三，我希望我能早点毕业，至少高中毕业。这样我可以找一份工作自己赚钱。”
　　“赚钱？然后呢？”江雨茉笑着看她，“是想买什么东西吗？”
　　“……房子算吗？”
　　江雨茉杏目圆睁。
　　宁知芋被她这模样可爱到了，“你也觉得我想得很远是不是。”
　　但真的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窝。
　　“不是。”江雨茉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她，“我觉得你能行的，你能做到的。”
　　宁知芋弯了弯唇，“我也这样觉得。”
　　江雨茉苦恼地感慨，“这难道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学渣与学霸之间的差别吗？一年后的事情我都懒得去考虑，想都不愿意想。”
　　宁知芋轻声道：“那是因为你很开心呀，这是好事。有时候想得很多，就不那么快乐。”
　　江雨茉知道宁知芋心里的创伤。
　　她想安慰她，可她又觉得，自己都不如她聪明，嘴巴又不那么利索，可以安慰到她吗？
　　好难的。
　　如果能随便的跟人倾诉，那还叫创伤吗？江雨茉自己想了想，在她的记忆里，也有很难过的时刻。那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她就在爷爷奶奶家里，有一次她跟别的小朋友躲迷藏，偷偷躲到奶奶家的床底下。
　　奶奶进来，堂弟也进来。
　　奶奶悄悄地跟堂弟说：“这一块钱给你买花生糖吃，你可不要说给你姐姐听，她都没有的。你说给她听了，她要抢你的糖。”
　　很奇怪，当时她也只有六七岁，在大人眼里，那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可她听了以后心里难受得不行，躺在床底下，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地哭。
　　其实现在奶奶都对她很好很好了，可她每次想到那一天都会难过，而这样难过的事情，她谁都没说，连爸爸妈妈都没说。
　　为什么不说，她也不懂。
　　她想，宁知芋也不会跟人随便说起她心里令她好难过的事。
　　江雨茉果断地转移话题，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宁知芋，“我明天要跟颜晴她们去省城玩儿，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的？省城可大了，比我们这里热闹好多。”
　　宁知芋是不愿意麻烦任何人的。
　　她姑且狭隘的认为，很多人说的都是客套话，她不敢当真。
　　但对上江雨茉，她就真的觉得，江雨茉是真心的、诚挚的。
　　宁知芋想了想，回道：“可能有几本书。如果你方便的话。”
　　江雨茉开心地说，“当然方便啊，省城好多书店的，随便一家新华书店就比我们这里的大了。”
　　宁知芋点了下头，“我回去看看再告诉你。”
　　江雨茉随口问道：“那我们加个好友，你直接发给我。我明天也可以拍照发给给你看。”
　　“我很久以前申请的，早就忘了密码，也很久没上线了。”
　　“哦这样啊，那你的电话号码报给我也行的。”
　　宁知芋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大大方方的回道：“我没有手机的。”
　　“那你们班老师管得很严啊。”江雨茉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以前就听说过你们班头超级凶的，高二的时候还摔过好几个学生的手机，摔手机这种行为就是从他开始的，其他同学都骂死他了，说他不该给别的老师提供思路。”
　　宁知芋被她的笑容感染，唇角扬起，“他是挺凶的。”
　　“你把你的号码给我吧，我下午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宁知芋又说。
　　“好呀好呀~”
　　宁知芋上车后，手里还拿着那张便利贴。
　　很粉的颜色，便利贴上还有着小草莓。
　　去省城玩一天，也是段野发出的邀约。
　　女生这边自然是江雨茉带着她的左右护法两大闺蜜。
　　段野呢，毫无疑问，身边也总是跟着赵正和郭世超，每回出去玩都是六人组合，又热闹又好玩。
　　三个女生很兴奋，早就计划好了要带着自己攒的小金库去省城买买买。各自的家长也都知道，只是叮嘱她们在外注意安全，并没有反对，江母还给了江雨茉三百块钱，“也怪我跟你爸实在走不开，你这好不容易放一次小长假也不能带你出去溜达，你跟朋友们好好玩。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过马路，知不知道。”
　　江雨茉忍着兴奋直点头，“没有人比我更懂交通规则啦！”
　　她爸爸可是开了十年的客运大巴。
　　电视上课堂里，老师还没教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她就会啦。
　　江父开的就是宁城到省城的这条线路。
　　这条线有很多趟大巴，那些司机都是江父的熟人。段野也避讳，之前六个人聚在一起时就商量好了，段野他们坐最早一班也就是早上六点的车先过去，她们女生呢就可以晚一点，坐七点二十的车出发。国庆这几天，大巴每天都爆满，应该不会有司机注意到他们。
　　段野难得在家。
　　吴美芸已经去了羊城那边，家里就他一个人。段家也位于老城区，是段野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面积不算大，但也有三个房间。郭世超跟赵正今天晚上也都打算在他家里睡，买来了很多零食，还从音像店里租来了碟片准备看电影。
　　都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对明天去省城的事，不止江雨茉她们兴奋，郭世超跟赵正也一样。
　　赵正往嘴里扔了颗花生，随口问道：“明天是去哪里玩？我们要提前计划一下吧，免得明天去了抓瞎。”
　　郭世超平常主意多，扭头看段野，兴致勃勃地建议，“段哥，不如我们明天去鬼屋吧，听说特别刺激，鬼屋里也没开灯，到时候……”
　　郭世超跟赵正对视一眼，都贼笑起来。
　　赵正往郭世超身上倒，故意捏着嗓子喊，“好怕怕，好怕怕~”
　　郭世超斜眼看他，“别怕别怕，段哥哥保护你。”
　　段野抓了手边的饮料瓶往他们身上砸，“滚。”
　　说着滚，但眼里是有着笑意的。
　　赵正跟郭世超瞬间分开，想要躲避，但还是被砸到了。
　　谁让段野投篮投得准，更玩得一手好飞镖呢。
　　“去不去？”郭世超又追问道。
　　段野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她怕黑，也怕鬼。”
　　犹记得初三时她跟他借MP4看电影。
　　当时MP4里有一部恐怖片。
　　她又怕又想看，趁着那节体育课没老师霸课，她拖着孙梦婷看了那部电影，孙梦婷倒好，她被吓得不行，还MP4的时候还跟他说：“段野你口味好重，我的魂都被吓飞了。”
　　后来他课间睡觉时，还听到她跟朋友绘声绘色地讲这部片子，讲完后还哆嗦着说：“听说有人看这部电影被吓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也好怕，这一个星期都是挨我妈睡的，半夜去一趟洗手间，起码要做二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郭世超又道：“那不如去坐过山车吧！那个有意思，就是排队考验人。”
　　段野依然摇了摇头，“她有点恐高。”
　　赵正哎了一声，“那该不会去公园踩鸭子船吧？”
　　“明天很晒。”段野说。
　　江雨茉也不可能顶着烈日去踩鸭子船。
　　郭世超傻眼了，“那我们明天去省城做什么？”
　　赵正附和，“对啊，这不行那不行，我们去省城干嘛的。总不可能去打游戏吧，她们又不喜欢。”
　　段野平静地回答：“她们要逛街。”
　　郭世超：“？”
　　赵正：“？？”
　　这一句话五个字，怎么放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那我们呢？”郭世超问道。
　　段野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言简意赅地回道：“拎包。”
　　赵正跟郭世超异口同声地：“啊？！”
　　他们两个人深深地震撼到了。
　　虽然知道段哥对茉姐是没有下限的，但还是狠狠地惊讶了。
　　对于明天要做的事情，他们想反对也来不及了，想临阵脱逃更没法子，但为了以后着想，他们不能不管。
　　郭世超语重心长地说：“段哥，你这样是不行的。”
　　赵正捧场，“就是，段哥，不是我说，你这样的吧……就是电视上说的妻管严。”
　　“现在就这样，以后恋爱了结婚了还得了？”郭世超掰着手指头苦口婆心，“以后你跟茉姐结婚了，搞不好衣服你洗你晒，地你来扫你来拖，饭是你做，碗是你洗，还有，她不喜欢吃的全塞给你，什么盖浇饭的饭，披萨的边，蛋挞的挞，包子的包都给你吃，最后，还规定你每个月零花钱只有两百块。你想想这种生活是人过的吗？”
　　段野闻言只是笑。
　　他偶尔笑起来，最多也就是扯扯唇角。
　　很少像这般，闷笑出声。
　　赵正问：“段哥，你笑什么啊。”
　　段野扫了他们一眼，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笑意，他握紧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你的嘴最好开过光。”
　　“？？”
　　“……”


第21章 
　　一大清早，江雨茉就出门前往汽运站与颜晴和孙梦婷汇合了。
　　三人在窗口买好去省城的车票，就在候车站等待发车时间到来。颜晴兴奋雀跃地说：“我今天把我的小金库都带上了，快两千呢。”
　　颜晴在她们中也算是小富婆一枚了。
　　江雨茉诧异：“带那么多钱做什么？我们下午就回的。”
　　家长能同意她们去省城玩已经是极限了，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她们在外面过夜的。
　　“我要去唱片店买CD。”颜晴提起这个就来气，“我跟我姐买的CD对比了一下，我买的那几张都是盗版！！音像店老板他没有心的吗，骗我这个学生的钱。”
　　颜晴最爱最爱的是一个女歌手。
　　几年前这个事业处于巅峰的女歌手突然宣布暂时告别娱乐圈时，颜晴还特别真情实感的哭过好几次。
　　“我这次去省城要买个七八张正版CD！”颜晴又叹了一口气，“她今年其实有几场演唱会，听说场场爆满，我也好想去哦，但我爸妈不会同意的，总之我多买几张，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她，希望能要个签名。”
　　江雨茉跟孙梦婷对视一眼，都无法理解富婆的想法。
　　她们也有超级喜欢的歌手。
　　但不会说特意去买CD，最多也就是每天吃完饭打开电视，看到音乐节目自己喜欢的歌手排名很靠前时，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
　　这一年金曲太多了。
　　歌手们发布的专辑歌曲能打进前十都是很了不起的事。
　　三人闲聊着，很快她们要坐的这班车要发车了，赶紧上了车，丝毫不意外地碰到了熟人。
　　从宁城到省城的这趟路线，所有的司机江雨茉都熟，都是她爸爸的同事。
　　“去省城啊？”司机叔叔笑眯眯地从自己的包里拿了几个小橘子递给江雨茉，“怎么不坐你爸爸的车。”
　　江雨茉甜甜的回道：“我坐王叔叔您的车就一点都不晕车。”
　　王叔叔一听这话乐开怀，“对吧对吧，我的技术是出了名的！”
　　乐够后，他又叮嘱江雨茉，“省城还挺安全，不过还是当心点，注意安全。”
　　江雨茉赶忙点头，“知道知道，我们就是去那边的书店买几本书就回。”
　　三个人赶忙去了大巴车最后一排坐好。
　　颜晴一点没吝啬自己的赞美，“雨茉，难怪我爸妈都喜欢你呢，就你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真心绝啦，居然还说我们去省城买书，哈哈哈！”
　　江雨茉严肃地说：“我今天真的要去新华书店买书。”
　　颜晴顺口回，“小说吗？我家里不多得是！”
　　“不是。”江雨茉摇头，“给宁知芋带几本书。”
　　孙梦婷好奇地问，“你现在跟宁知芋关系很好了吗？”
　　“也没有吧……”江雨茉说，“可能比普通同学要好一点点。”
　　颜晴叹气，“这就是我们跟好学生的区别啊，谁放假还想着去书店买书啊，学校里发的那些还有卷子我都看不过来了。”
　　三人齐齐叹息。
　　这种境界她们这辈子也达不到的啦。
　　车子刚发动时，她们三个都很激动。还跟春游似的，买了好多零食，但这种热情只维持了半个小时不到。三个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一路颠簸之下，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和弦乐微弱地响起，江雨茉才睡眼惺忪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瞥见来电显示，立马坐直了身体，“喂。”
　　“到哪了？”电话那头是段野低沉的声音。
　　江雨茉拉开深蓝色的帘子看了一眼，瞬间懵了，“我也不知道……”
　　“说一下明显的建筑物。”
　　“刚路过一个桥，啊这里有广告牌。”江雨茉的视力也保护得很好，她一字一句地念着广告牌上的广告词，“利南医院保护你男性的尊严……”
　　她刚睡醒，还有点懵。
　　不知不觉地就念出来了。
　　直到手机那边沉默，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了，霎时间一张脸红得不像话。
　　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嘛！！
　　她想原地去世！
　　两人都沉默。
　　死一般的静默。
　　还是段野若无其事的开口，“那应该快进城区了，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车站。”
　　江雨茉依然面红耳赤，“是、是吗。”
　　“嗯。”段野又问，“肚子饿么？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江雨茉：“不用，一点都不饿。”
　　这是江雨茉第一次有跟段野聊天很尴尬的感觉。
　　什么是尬聊，这就是了。
　　段野又沉默了几秒，“那我挂了。有事打电话。”
　　江雨茉如蒙大赦，赶忙摁了挂断的红色按键。
　　挂了电话后，她陷入了沉思中。准确地说，是不停地回忆着刚刚那一幕，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伸出手去捶颜晴的大腿，像是在发泄。
　　颜晴纳闷：“又发什么癫。”
　　孙梦婷淡定地回，“我刚听到她说什么男性的尊严。雨茉，不是我说，你跟段哥私底下聊天好色哦。”
　　颜晴：“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江雨茉一脸生无可恋，“你们谁动手，把我解决了吧！我不想活了，真的。”
　　颜晴很八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那样挑衅他之后，他有跟你说什么吗？”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小说，摸了摸下巴，“是不是说，女人，你在惹火？”
　　“还是说，女人，你这是在质疑你男人么？”
　　江雨茉转头看向孙梦婷，“梦梦，你把颜晴打死好不好，我出二十块。”
　　……
　　一直到下车出站。
　　江雨茉的耳边还萦绕着颜晴那魔鬼般的低语——
　　“女人，你点的火，你负责灭掉。”
　　她耷拉着脑袋，双目无神，像极了可怜巴巴的小鹌鹑。
　　颜晴，我一定、一定会跟你同归于尽的。
　　段野最先大步过来，见她这般，连忙问道：“不舒服？晕车？”
　　颜晴跟孙梦婷在一边放肆的笑。那笑容猥琐到赵正跟郭世超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江雨茉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见段野眉宇间难掩慌张，颜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她才没晕车。她只是想到灭……”
　　江雨茉一秒原地复活，冲过去掐颜晴，“终究是不能留你这个祸害在世界上了！”
　　颜晴笑得不行，去挡住江雨茉的攻击，两个女生又打又闹。
　　赵正说：“她们两个现在打得死老虎，段哥，你别担心了。”
　　女生之间的打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分钟不到，颜晴跟江雨茉又手挽着手了。三人站在出站口，郭世超平日里鬼主意最多，这会儿装模作样的点了又点人数，“我们六个人，一辆车坐不下。该怎么办呢？”
　　赵正还在跟颜晴斗嘴，随口回了一句，“有什么难的，她们三个坐一辆车，我们三个坐一辆呗。”
　　郭世超：“……”
　　他轻咳一声，“出来玩怎么好意思让女生自己坐车付钱，这样吧，颜晴孙梦婷跟我们俩坐一辆车。段哥跟茉姐一辆。我们在目的地汇合。”
　　“没问题没问题！”颜晴附和，“这样吧，现在是十点十分，等下中午吃肯德基，我来请客。”
　　赵正：“我不喜欢吃肯德基，我喜欢麦当劳。”
　　“那你去吃粑粑。”颜晴回。
　　“就这样安排。”段野一锤定音，“我们去拦车。”
　　几分钟后，段野跟江雨茉先上了车离开。
　　省城的出租车司机明显大方得多，冷气开得很足。
　　经过刚才那一出，江雨茉已经刻意地将广告牌的事情送回脑海里的回收站了。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省城她来过好多趟了，之前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来，每次来都会觉得这里很大，四处都是高楼大厦，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现在的手机像素也不高，但江雨茉还是拿着手机对着车窗外拍照。
　　拍高楼，拍蓝天，不亦乐乎。
　　直到她注意到右上角的电池用量。
　　“不能拍了，要不然我的手机电池撑不到下午。”她这个手机也用了两年了，电池越来越不经用。
　　段野从裤袋摸出一个黑色的触屏手机递给她，“我的给你用。”
　　“不是喜欢拍么，回去后再蓝牙传给你。”
　　江雨茉一点没客气，接了过来，才发现他的手机后面贴着什么，翻过来一看，整个人都惊住了。
　　居然是她的大头贴？！
　　初三那会儿除了流行写同学录以外，还流行同学之间互相赠送大头贴。
　　那时候大头贴的机子似乎二十四小时都是爆满的，短短几年，宁城的大头贴机子都没有了。
　　她只记得她那会儿也拍了很多，送给了不少人。毕竟初中三年都有感情，而高中很多人就要分道扬镳啦，即便还在同一所学校，分在同一个班的概率也是很小很小的。
　　段野当时好像也跟她要了大头贴。
　　她就给了一张。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再见到这张大头贴的一天，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初三时的她好傻啊！
　　还留着齐刘海。
　　江雨茉：“怎么这么丑！！”
　　早知道他会贴在他的手机背面，她当时就不会随便给一张，起码、起码也要挑最好看的给他啊！
　　段野瞥了一眼，“挺好看的。”
　　他也是前不久才贴上去的。
　　之前一直都是放在钱包夹层里。
　　江雨茉：“……”
　　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这句话的？她现在看初三时的自己都觉得傻乎乎的。
　　“不是要拍照？”他提醒她，也有点担心，她会在懊恼之下，撕下这张他珍藏很久的大头贴。
　　江雨茉只好将他的手机又翻过来。摁亮了屏幕——
　　又是一个暴击。
　　他的屏保是她的照片。
　　还不是她的自拍照，是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
　　他是一米八五的高个子，她才一米六出头，他拍她的角度也太过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一米四！
　　这是什么死亡角度啊。
　　而且她还在吃东西。
　　这照片毫无美感可言！
　　她低头快速解锁屏幕，飞快地点进他的相册，找到了他拍摄的几张照片，果断地删除，当摁了确定之后，她顿时神清气爽。
　　“……”段野无奈地问，“怎么惹到你了。”
　　“没有惹到我，丑到我了。”江雨茉看他，神情莫名带了些小骄傲小得意，“放心，会赔给你的。”
　　她点开相机，对他说：“我现给你拍几张。”
　　肯定比他自己拍的要好看得多。
　　她对着镜头找角度，玩得不亦乐乎，咔嚓咔擦的拍，一边拍一边嘀咕，“之前颜晴的表姐在空间里发过自拍的姿势，好烦啊我都忘记了。”
　　她干脆侧过身子，为了拍出自然的感觉，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后，打开了车窗。
　　微风钻了进来，吹起了她的头发。
　　段野看她，她的发尾拂过他的脸，带着一股熟悉的薄荷清香。
　　为什么突然将她的大头贴贴在手机背面。
　　好像是想迫切地证明——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第22章 
　　一路上，江雨茉都在拿着段野的手机自拍。
　　拍了很多张，但只有那么四五张令她满意，其他的都被她狠心删除了。段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相册，即便极力的忍住笑意，还是被江雨茉看到了，她问他：“不好看吗？”
　　段野轻咳一声，“好看。”
　　只是没想到她连他的屏保都换好了。
　　两人都很满意。江雨茉满意的是，把他手机里的丑照都销毁了，美中不足的是他手机背后的大头贴……
　　下车后在路口等了几分钟，颜晴她们也到了。
　　他们就在步行街的路口，在宁城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象，整条街感觉都是人。六个人很快地就汇入了人群中，这条步行街是省城新城区最热闹的，街道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面，令人目不暇接。
　　这种逛街的项目，带头的都是颜晴。
　　她对很多品牌店都如数家珍。左手牵着孙梦婷，右手牵着江雨茉，压根没理会后面三个男生，径直进了一家店，店铺很大，占据两层楼，装修风格也很梦幻，以粉色与紫色为主打色。她们进去后，段野他们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该不该进去？
　　可这卖的都是女生用品。他们进去会不会很奇怪？
　　赵正哀嚎一声，“她们居然都没有把我们当保镖，明明是把我们当空气。”
　　郭世超也叹了一口气，“那，进去吗？”
　　赵正咬了咬牙，“进去吧，好歹里面开了空调。”
　　段野已经先他们一步踏上了台阶。
　　赵正小声吐槽，“不愧是段哥，都没犹豫。”
　　郭世超瞥他一眼，“他要给茉姐买单的。”
　　“……”赵正心领神会，“我无比的庆幸，我没有女朋友。”
　　“你倒是想，你有吗？”郭世超回，但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段哥这样我挺担心的。”
　　“什么？”
　　郭世超摸了摸下巴，“哪天要是被人捷足先登，或者说茉姐移情别恋……”
　　赵正惊呼，“怎么可能！谁敢跟段哥抢人，那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要是就有那么一个不怕死的呢。”郭世超摇头，“我倒不是说担心别的，就觉得吧，很难想象段哥会喜欢茉姐以外的人，就是想象不到，才担心，才觉得可怕，懂吗？”
　　“你懂，你最懂，你这么懂也没见你有女朋友啊。”
　　郭世超：“我他妈……”
　　三人进了店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店里不只是他们三个男生，还有别的，有年轻男学生，也有发福了的中年男人。男性们都自发地找了位置坐下，有人坐在沙发卡座上，有人干脆坐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台阶上。
　　江雨茉她们呢，就跟回了快乐老家一样，早就乐不思蜀了。
　　每个人都挎着小篮筐，喜欢什么就往里扔。
　　段野时不时会在店里走一圈找到江雨茉，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逛够了想离开的迹象。这样他也方面掌握时间为她买单。
　　郭世超跟赵正则坐在楼梯台阶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游戏——俄罗斯方块与贪吃蛇。
　　“我现在发现啊女生可怕得很。”赵正看了一眼时间，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段野听到，“最可怕的就是她们了，讲道理，我宁愿回去上课，都不想陪她们逛街。我感觉我的一些，比如说这个身体啊，这个精神啊，都受着极大的攻击与折磨。”
　　郭世超提议道：“不如你去提醒一下她们，我们要吃东西了。”
　　“你想得美！”但这个提议又确实令人心动，赵正摩拳擦掌，看了一眼靠墙站着的段野，大声道：“段哥，不如我们三个来划拳吧，谁输了谁就去叫她们走。”
　　段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们，“我有事，不参与。”
　　“？”
　　赵正吐槽，嘴巴却没动，不想让段野看到他的嘴型，口齿模糊地说：“鸡贼啊。”
　　段哥这是怕茉姐。
　　郭世超：“那我们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们可以一整天不吃饭在这里的。”
　　“行，来就来。石头剪刀布——”
　　赵正输了，却死鸭子嘴硬道：“三局两胜。”
　　郭世超踹了他一脚，“一局定输赢。”
　　在段野跟郭世超的目送中，赵正硬着头皮在某个区域找到了试戴太阳帽的三个女生，他凑过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拉了拉颜晴的衣角，“姐姐，祖宗，姑奶奶，不是说要请我们吃肯德基吗？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不是说你不吃吗？”颜晴斜眼看他。
　　“我吃，什么都吃，”赵正又可怜巴巴地对江雨茉说，“茉姐，段哥也饿了啊，我们今天在客运站等了你们好久，一滴水没喝，一粒米没吃。”
　　江雨茉迟疑着看向颜晴跟孙梦婷，“要不我们先去吃东西吧？”
　　孙梦婷耸肩，“我都可以。”
　　颜晴也没什么意见。
　　赵正就差磕头了，“茉姐好人一生平安，你跟段哥绝对天长地久，早生贵子。”
　　江雨茉窘得脸都红了，“瞎说什么！”
　　楼梯口，段野看到她们三个人跟在赵正后来而来，也松了一口气。他快步上前，要接过她的篮子，“我来。”
　　江雨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没有松开手，“不要，只有一部分是我的，还有跟别人带的，而且……是女生的东西。”
　　段野只好收回手，克制住没去看她的篮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好在买单处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地她们就提着购物袋出来了。
　　本来计划是去肯德基的，没想到肯德基完全爆满，根本就没位置坐，只好随便找了家不需要排队的餐厅。
　　段野随口问道：“吃完了还要逛吗？”
　　郭世超跟赵正神色紧张地看着在座的三位女生。
　　好像她们点头，他们就要当场表演自杀一样。
　　江雨茉想了想，“我要去一趟新华书店，你们去不去？”
　　后面一句话是问两位好朋友。
　　颜晴摇头：“才不想去。书店我逛够了。”
　　孙梦婷就有些犹豫，既想陪着江雨茉去书店，但又想接着逛街买小饰品。
　　段野给江雨茉洗了杯子跟筷子，这才以商量的口吻问她，“或者我陪你去书店？”
　　他又看了两个哥们一眼，“让他们四个人逛。”
　　颜晴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我们逛我们的，你们去约会吧！”
　　江雨茉纠正，“是去书店买书。”
　　孙梦婷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好，“我没意见。”
　　赵正：“我有，我也想去书店！”
　　段野瞥他，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那就说好了。”
　　赵正：“？”好家伙，哪里说好了。
　　郭世超：“……”
　　靠！段哥你重色轻友，你背信弃义！！
　　……
　　饭后，在赵正怨念的目光中，段野毫无心理负担的带着江雨茉离开了餐厅，前往附近的新华书店。省城的新华书店很大，江雨茉拿着宁知芋的书单找了快二十分钟才找齐她要的资料书。
　　“谁要的？”
　　“宁知芋。”江雨茉抱着书侧头看他，“不是吧你又忘记是谁啦？”
　　这什么记性啊。
　　段野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里的书，“想起来了。”
　　江雨茉失笑，从书店出来，不经意地瞥见街道对面有一家店，“咦，那是地产中介店吗？”
　　段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应该是。”
　　“我们过去瞧瞧。”江雨茉来了兴致。
　　她突然想起来，在她梦到的那本原著中，好像提到了房价飙升。很多人为了一套房子几乎要搭上一辈子，她对房子一直都没有什么概念，但也记得，在那个令她很难过很伤心的梦里，在房间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提到过，说段野买不起房子条件不好……那么，房子在未来真的很重要吗？
　　两人来到中介店门口，透明的门上都贴满了A4纸大小的广告，介绍的是哪个小区的房子多少平，几室几厅以及多少钱。
　　对江雨茉来说，她接触到的最大数目也就是每年过年的压岁钱了。
　　爸爸妈妈给的，亲戚们给的，加起来也有几千块。
　　上高中之前，这些压岁钱都要交给妈妈，妈妈说给她开了账户存着。
　　虽然她也没有见过那传说中存压岁钱的账户跟卡……
　　上高中之后，她学会抗争了，妈妈就勉强答应她，她收到的压岁钱减去妈妈给出去的压岁钱，多出来的钱她自己留着。
　　江雨茉指着那扇门上的一张广告，问段野，“你说，六十平方的房子，二十八万贵不贵的？”
　　段野在钱这方面比她要懂得多，“不便宜。”
　　单价也快五千了。
　　现在省城的人均工资也差不多才两三千的样子。
　　要工作两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到一个平方，而且这个地段还不算很好。
　　江雨茉若有所思，他们都是学生也就不知道，这一年有一部电视剧上星播出，故事便是从主人公的姐姐想买房为线索展开的，讲述了年轻一代人在外面漂着有多难、以及房价开始飙升之下压力有多大。这股房价飙升的潮流目前也只是在大都市，还没有影响到他们所在的省城。
　　中介店里几乎无人问津，穿着小西装的小姐姐看到他们，干脆递给江雨茉一张广告宣传单，“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拿回去给你们家长看。这买房啊真要趁早！”
　　也是闲着没事干，中介姐姐又感慨道：“我有个同学在申市卖房，那叫一个火热。保不齐过两年咱们这里也要涨起来。”
　　江雨茉接过宣传单，想到宁知芋说过的想努力赚钱买房的话，又轻声问道：“还能再给我一张吗？”
　　中介姐姐乐了，“当然啊，本来嘛，这个传单就是要发的。”
　　江雨茉小心翼翼地将宣传单折好放进斜挎包里。
　　段野觉得奇怪，他了解她，她很少会对跟她无关的事情有兴趣，便低声问道：“叔叔阿姨想买房吗？”
　　江雨茉摇了下头，“没……你说我的想法会不会很无厘头，”她顿了一下，“你觉得房子是两个人结婚的必需品吗？”
　　想到那个梦里七大姑八大姨的话，她也会纳闷。
　　大概是，十七岁的她压根就不会想到结婚这种事。
　　总觉得离她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可她们话里话外又很看不上段野，梦中的她是难过的，而现在的她有点儿生气，有点儿不解。
　　结婚的话，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够了吗？
　　斑马线这一头，段野站在她身旁，低头看她。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过，已经超过他这个年龄能考虑的范围了。
　　“那你觉得呢？”段野问她。
　　江雨茉茫然地，“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的人觉得很重要……但我现在会觉得，如果真的喜欢到想要结婚，那有没有房子好像也不重要。”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法子，她眼睛一亮，“其实可以租房啊对不对！租房的话也很好的，想租哪里租哪里，多有意思啊！”
　　段野盯着她，她的高马尾，她茫然的神情，以及说到后面那句话时，又有些坚定的眼神，也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她都不好意思，白皙的面庞都红了，“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段野握着那贴了她大头贴的手机，声线逐渐低沉，“没什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江雨茉：“？”
　　段野却已经转身，往那家地产中介店的方向奔跑。
　　他腿长，很快地就到了。
　　中介姐姐正在收拾桌面，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来，还记得他是刚刚跟在那个很漂亮的小女生身旁、沉默寡言的男生。
　　“咦，是你，有什么事吗？”
　　段野指着桌子上的一沓传单，眼里是跟年龄不符的韧劲，他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可以给我一张吗？”


第23章 
　　两人并没有去步行街跟另外四个人汇合。
　　因为江雨茉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要买，凭着感觉，江雨茉带着段野来了步行街外面的一家百货商场。
　　在这家百货商场找到了手表品牌的专柜。
　　她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偷偷地在网上查找了好多攻略，才知道原来手表有那么多的品牌，不是精品店里三四十块的那种……有高端品牌，有平价品牌，让人挑不过来。有个牌子的名字她很喜欢，叫百达翡丽，她上网看了一眼价格，呼吸都凝滞了几秒，生怕那页面看一眼要钱似的，飞快关闭。
　　抢钱啊！一块手表居然比房子还贵，简直离大谱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的！
　　挑来选去，她选中了一个品牌。
　　非常的平价，价位普遍都在几百到一千多左右，是她可以承受得起的。段野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她决定送他一块手表作为礼物，她想，应该还不错吧？颜晴的表姐说，男生最好都佩戴手表，这样很有气质。
　　当然江雨茉自动忽略了颜晴表姐后面说的话——
　　“小说界有一句话，穷玩车富玩表，就是这个意思。开奔驰宝马来炫富令人笑掉大牙，现在男主角的手表都已经通货膨胀到得千万级别才配得起身份了！”
　　段野没想到江雨茉会来手表专柜。
　　这个品牌有男表，也有女表。
　　他以为她想买手表。
　　谁知道她拖着他直接来了男士手表这一块，“你觉得哪一块好看，就适合……”她特意停顿了一下，“适合十八九岁的年纪的。”
　　段野皱眉，“男士……手表？”
　　十八九岁。
　　她买给谁。
　　江雨茉将手背在身后，狡黠一笑：“对呀，我表哥你知道吧，我准备送他一块手表，但我又不懂你们男生喜欢什么款。”
　　她比较直接。
　　礼物、礼物，还是得送对方喜欢的会更好一点吧，所以她就带着段野来选。
　　她才不是送给表哥呢，给表哥买生日礼物最多去精品店买一支钢笔咯。
　　段野没有怀疑江雨茉话里的真假，点了下头，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买给他不知道的人就好。
　　“来呀，帮我挑。”江雨茉还强调了一点，“我表哥比你大半岁多，你们俩的审美应该是差不多的，你喜欢哪一块呢？”
　　她的事，他向来都最放在心上。
　　就算这手表是送给她的表哥，他也认真地挑选起来。
　　最后挑了一块黑色的手表。
　　江雨茉垂着眼眸，眼睫毛卷翘，如同扇子一般，她拿了那块手表帮他戴上。
　　段野只眼神怔然的盯着她的发顶。
　　此时此刻，商场的一切嘈杂声音似乎都被屏蔽了，好像整个世界、不、整个宇宙，都只剩下他跟她，周围都静得可怕，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雨茉的指腹偶尔会碰到他的腕骨。
　　她抬起头来，惊喜地看他，“还挺好看的，对不对？”
　　段野这才有空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腕表。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们男生喜欢吗？”江雨茉又问。
　　段野点头，“喜欢。”
　　一直喜欢。
　　江雨茉也兴奋地说，“我也喜欢！”
　　呜呜呜就是价格吧……有点点超出预算了，但是没关系，段野喜欢呀！他喜欢她就买下来送给他，大不了接下来一个月晚上继续啃玉米吃鸡蛋。江雨茉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偷偷地打开自己的钱包，将斜挎包里的五毛硬币都算上，也还是差两百块钱。
　　不管了，等下跟颜晴先借两百，回去后再还给她。
　　反正这手表她一定要买下来的，毕竟是段野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大家都说，十八岁很重要的。
　　段野以为江雨茉会买下来，没想到她回头看了专柜好几眼，还是依依不舍的准备离开，他低声问她，“不是要给你表哥买吗，怎么没买？”
　　江雨茉诚实地告知：“太贵啦。我觉得我表哥不配，哈哈哈。”
　　好像知道段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她义正言辞的说：“不要你买，你也不要背着我买，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知不知道。”
　　段野只好无奈点头，却又问道：“那你要送什么给他。”
　　江雨茉眨眨眼，“他是书呆子，就送他钢笔好啦。他也不挑的。”
　　段野：“……”
　　确实有时候无法理解女生，既然没打算买贵的，又何必要来逛。
　　两人回去步行街，很轻松地在店里找到了他们四个人。
　　郭世超跟赵正干脆坐在台阶处睡觉。
　　颜晴跟孙梦婷精神百倍的买东西，好像永远也不会累。
　　所以有时候在体力方面，女生完全、完全可以秒杀男生嘛，他们就是一群渣渣。
　　段野走上台阶，踢了踢赵正，赵正一秒惊醒，迷迷糊糊的问，“啊又逛完了？？”
　　再定睛一看，是段哥，赵正就想哭了，“段哥，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她们没把我们当人，把我们当畜生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段野笑骂：“丢人。”
　　另外一边，江雨茉拉着颜晴跟孙梦婷小声嘀咕，“江湖救急江湖救急，我不是带他去看了手表吗，有一块超级适合，但超过预算两百块，我没带够钱！”
　　颜晴霸气的拿出钱包，掏了两张纸币给她，“给你给你！”
　　江雨茉：“呜呜呜呜亲爱的，我爱你！”
　　“走开！”
　　孙梦婷问：“你现在就要买吗？”
　　江雨茉说，“当然啊，他下个月就生日了，我可没空来省城。对了，我现在过去买，你们帮我拖住他一会儿，反正不要让他发现我出去了。”
　　颜晴：“放心！”
　　他们所在的这店比上午逛的更大。有楼梯，还有电梯。孙梦婷负责过去打探，见他们三个都在楼梯那里，江雨茉才神不知鬼不觉的坐电梯下楼离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小跑着去那家商场买手表！
　　她心里跟揣着一只兔子一样。
　　无比的激动，就好像要去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等她将那支手表买下来，代购员又将手表包好，她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正方体的盒子藏在购物袋的最里面，不让人看到。
　　商场里也有专柜在做特价，什么羊毛衫啊什么大衣啊都摆在一旁，人特别的多，都快赶得上在超市大抢购了。江雨茉也就没注意到，有人偷偷跟在她身后，就要趁她不备时拉开包包拉链……商场里人挤人，江雨茉压根没察觉到，还在美滋滋的想着手表的事。
　　正在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扭头，茫然地看着来人。
　　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男生的气质温和干净，简单的白衣黑裤，别样的清爽。
　　还没等她问有什么事，只见男生似乎盯着另一个方向，几秒过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她，声音清越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看到一个人跟在你身后，好像是扒手。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江雨茉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
　　她知道有小偷、有扒手，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撞到。
　　动作慌乱地去翻自己的购物袋，在看到被衣服饰品包裹着的手表盒子还在时，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说：“没丢没丢，吓死我了。”
　　男生失笑，“不检查一下自己的钱包吗？”
　　江雨茉这才拉开斜挎包的拉链。
　　也是她没有常识，竟然在人这么多的场合，还将斜挎包背在背后，而不是护在前面。
　　“没有。”江雨茉很幸灾乐祸地说，“其实，他费尽心思的拉开包的拉链，拿走钱包——”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就像月亮一样，“他会发现，里面居然只有十块钱，会被气疯的吧。”
　　想到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笑话，有人遛狗，用报纸将狗狗的便便包起来，放进黑色的塑料袋里，居然有人以为他是刚从银行出来，飞快地抢走。当时她看到这个笑话都笑疯了，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乐得不行。
　　江雨茉笑得特别开怀，丝毫没有刚才的后怕。
　　真是个心大的姑娘。
　　男生被她逗笑，“也许。”
　　江雨茉又说：“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啊！你胆子真大真勇敢，是我的话，我可能就不敢上前去提醒别人。”
　　她超级怂的。
　　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敢做。
　　男生听到她这样直白的夸赞，先是愣了一下，又道：“不客气。”
　　两人也不熟，道谢又道别。
　　江雨茉回头看了一眼他，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
　　但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一路回去步行街就格外小心了，回到店里，跟做贼似的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发现吧？”
　　颜晴拍了拍胸口，“没有没有，不过段哥真的很在意你啊，都来了两趟了，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是不是要买单……你不知道我顶着他的视线说谎亚历山大！我怕他识破我的谎言，发现我把他的小宝贝弄丢了，他要neng死我！”
　　江雨茉去掐她，“瞎说，他才不会对女生动手。”
　　孙梦婷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他眼里，只觉得你是女生。”
　　江雨茉：“？”
　　颜晴笑着拍手，“对对对，不过他们陪我们逛了这么久，要不我们就舍命陪君子，陪他们去那边玩玩，我看赵正啊，都无聊到空中投篮了，你说他们男生幼稚不幼稚的，明明手里也没篮球，前面也没篮球架，他们非得一跃而起假装投篮，还以为自己帅爆了，其实是衰爆了，还好段哥没这样。”
　　江雨茉本来是在笑的，突然低低地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他眼熟呢！”
　　颜晴跟孙梦婷：“？”
　　“我刚碰到扒手，差点被偷钱包，有个男生提醒了我，他好好哦，我就觉得他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刚你提到篮球我就想起来了，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一刚开学时，我们五中跟一中打了篮球友谊赛，就一中那个打球很厉害的，高高瘦瘦的，就是他！”
　　高一刚开学时，他们的学业压力都不大。
　　五中跟一中关系也不错，两个学校来了一场友谊赛。
　　当时段野也参加了，是篮球队的主力。
　　一中也有打篮球打得很棒的，几乎跟段野不相上下，但最后还是输给了段野的一个三分球。
　　当时大家都激动坏了。
　　总之，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因为赛后有一段时间，班上很多女生都在讨论一中球队里那个又高又帅的男生。
　　颜晴对帅哥就更有印象啦。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碰到的该不会是叶闻绪吧？？”
　　江雨茉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姓叶，但我忘记他叫什么了。”
　　时间太久远了。她能对这个人有点印象，都是因为段野，毕竟那时候的篮球赛，那个人算是段野的劲敌。
　　颜晴跟孙梦婷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着遗憾，尤其是颜晴，几乎是哀嚎了，“老天爷长没长眼啊，早知道我就陪你过去买手表了！”
　　“你这么夸张的哦？”江雨茉哭笑不得。
　　孙梦婷给江雨茉科普，“叶闻绪欸，他几乎就是一中的学神了，全年级第一，还参加过竞赛拿到过奖牌。”
　　江雨茉：“……哦。”
　　“不公平不公平啊！”颜晴扼腕不已，“这种机会这种偶遇被你这个有夫之妇碰到算什么嘛，简直是浪费，就应该将机会留给我们，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还有有夫之妇什么鬼！
　　江雨茉：“？颜晴你死啦死啦！！”


第24章 
　　下午时分，去往汽运站的那一段路十分拥堵。
　　两辆车上的六个人商量后，在桥上下了车。看着这堵车盛况，他们步行过去说不定会更快。正是下午五点多，太阳还未下山，大地一片橘色的光芒，六个人三三两两的走着，直到颜晴不经意地抬头后，惊呼一声：“哇，有飞机！”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天空。
　　果然有飞机行驶。
　　这样的时刻很难得，天空的云朵一团一团的，桥上微风习习，他们都出神地看着掠过的飞机。
　　孙梦婷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跟段野并肩站着的江雨茉，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笑意，“雨茉，你不是说未来要当空乘吗，说不定你在飞机上飞来飞去时，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飞机经过。”
　　“对啊对啊！”颜晴也附和，“想想还挺浪漫的，说不定哪天从我们头顶飞过的飞机，你就在上面呢~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乘客们，请关掉手机，乘客们，请系好安全带！”
　　赵正啧了一声，“茉姐以后要当空乘啊，那我们坐飞机可不可以打折？”
　　郭世超捂脸，“你没生活常识吗，空乘又不负责售票。”
　　其实他们几个，包括家境最好的颜晴，也还没坐过飞机。
　　坐过火车、高铁，但飞机好像离他们有点遥远。
　　几个人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只有段野，他看了一眼那飞机后，收回视线，在一阵一阵的讨论声中，侧身低头看她，低声道：“不是怕高么？”
　　他这样问。
　　江雨茉本来还仰头在看天空的，听到这话，怔怔的看向他，“什么。”
　　段野微笑，“你怕高。”
　　那一瞬间，微风很慢，云朵也慢，江雨茉很难描绘她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在那个梦里，她的确是当了空乘，醒来后，她跟父母说过，跟朋友们说过，但他们都只是会说“嗯，还不错呢”这样的话。可只有段野一个人问“不是怕高么”，她相信，她的爸爸妈妈深爱着她，她的朋友们也都与她情谊深厚，这是亲情跟友情，她从不曾怀疑过他们对她的关心，对她的爱护。
　　然而，段野是不一样的。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的肯定这件事。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话时，江雨茉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那本原著中，她这样一个怕受到伤害的人，会愿意跟段野谈恋爱、分手、复合循环这个过程。也许在那里面，她跟段野一点也不被别人看好，也许他们遇到过很多很多的阻拦，也许他们也都累了，但还是会选择重新在一起。
　　她甚至觉得，哪怕三十岁了，哪怕都成了很成熟的大人，有了身不由己的理由，但她跟段野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她就是这样猜测、认为。
　　“怎么了？”段野见她只是出神地盯着自己，便又开口问道。
　　江雨茉摇了下头，对他笑了笑，仿佛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他，“没什么。是啊，我也在想，我明明怕高，为什么去当了空乘呢。”
　　最后一句话近乎呢喃，段野并没有听清楚。
　　江雨茉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兴冲冲地回家，发现家里只有爸爸在看球赛，一时之间有些失望，“我妈呢。”
　　江父故作不满，“一回来就找你妈。”
　　他顿了顿，又道：“你妈出去打牌了，不到十点多是不会回来的，就在你王阿姨家里。”
　　江雨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呀！”
　　“怎么了这是。”
　　江雨茉从包里拿出那张中介宣传单，“这是我在省城时别人发的，想让您跟妈妈看一看，”她越说越激动，“听说以后房价会飙升猛涨。”
　　江父只抽空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兴趣，“听谁说的。”
　　这个……江雨茉就不能说自己梦到的，说出来也没人信，便道：“那个中介姐姐说的，她说申市房价已经在往上飙升了，以后我们省城也要涨。”
　　江父笑着摇摇头，“姑娘啊那中介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说房价会涨，谁去买啊，那都是忽悠人的。再说了，这涨不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咱家又不是没房子住，乖，你啊，多看点书，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江雨茉急了，“可是如果未来会涨的话，我们现在买，那以后不就是赚了嘛！”
　　“行行行。”江父跟哄小孩子一样，连连点头，“会涨会涨，爸爸知道了。”
　　江雨茉：“那我们家说不定可以买一套呀！”
　　江父无奈地说：“你怎么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咱们家呢，超过一百块的事情爸爸是做不了主的。”
　　见女儿很着急，他心里对买房子根本就没想法，却还是哄她，“你今天在外面玩一天了，该累了吧，这样，等你妈回来，爸爸肯定告诉她，你先洗个澡回房睡觉，乖啊。”
　　江雨茉跺跺脚，很生气的扭头就走了。
　　如同江父猜测的那样，江母果然十点后才哼着歌回家，先轻手轻脚去次卧看了宝贝女儿后，这才回了主卧，得意洋洋地说：“今天手气太好了，杀了她们一个片甲不留，清一色四个杠的杠上开花，啧，明天买点牛肉给茉茉补补身体！”
　　江父捏了捏鼻梁，“雨茉不知道哪里拿回来的广告单子，说什么房价要上涨，还说家里可以买一套。”
　　“……”江母也无语了，“什么跟什么。”
　　“我看她蛮认真的，明天肯定要跟你吵。”江父躺在床上，满足的拍了拍肚腩，“现在的小孩啊，我们那个时候让家里给添一辆自行车都不得了，她们倒好，开口就是买房子，还真是！”
　　江母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小孩忘性大，明天就不记得了，好了，我去洗澡了。你把蚊香点上，我总觉得有蚊子。”
　　与此同时，段野冲完凉后，只随便穿了条宽松的裤子，露出精瘦的上身，他一边摁开空调，一边拿起今天的宣传单仔细地看。直到有人来敲门，才从那一套一套房子的单价中回过神来，去开了门，来人是他的一个朋友。
　　“路过这边，看你房间的灯是开的，就碰碰运气。”那人手里提着打包盒，“买了一些炸串，一起？”
　　段野摇了下头，“你吃吧。哦，对了，我家没啤酒，你要喝自己下去买。”
　　“懒得跑。就这样吧。”来人叫张超，是段野的小学同学，九年义务教育后就没读了，现在都是各个场子混着上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算潇洒恣意。
　　张超拖过椅子，要拿东西垫着，随手要去拿那张宣传单。
　　段野抢了过来，“用别的。”
　　张超哦了一声，余光瞟到是房屋中介广告，“怎么，你妈想买房啊？”
　　段野：“不是。”
　　张超随口道：“其实有钱的话确实可以搞一套。上个月吧，外地来了几个老板，王总来招待的，后来我给他们送酒，正好听那几个老板说了几句，好像是说房地产未来说不定很景气，都想投资这一块，毕竟房子嘛，还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段野只是安静地听着，没说什么，将那张宣传单塞进了抽屉里。
　　三号，江雨茉跟宁知芋约好碰面，将从新华书店买来的书给她。
　　两人刚一碰面，江雨茉就接到了颜晴打来的电话。
　　颜晴在电话里很激动：“雨茉，你快来我家，我爸妈今天出去做客，起码也是晚上才回！梦婷马上也过来，反正也没事做啊，我妈买了好几部DVD，都是韩剧，听说贼好看，里面的男主角帅惨了！快来快来！”
　　江雨茉有些迟疑，“颜晴，我跟宁知芋在一块儿呢。”
　　颜晴不甚在意的说，“那你带她过来一起玩呗，今天又不用上课是不是。”
　　“那我问问她？”
　　“好好好！”
　　挂了电话后，江雨茉看向宁知芋。
　　宁知芋大概能猜得到是什么事，“江雨茉，谢谢你给我带这些书，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等下自己坐车回去。”
　　江雨茉犹豫着说，“颜晴，就是我的好朋友让我去她家，说让我带你一起过去玩。”
　　她也不知道宁知芋会不会答应，又忍不住说道：“孙梦婷也去，你们俩都喜欢一个明星，而且颜晴家里有那个明星的亲笔签名海报，你想不想过去看看？”
　　宁知芋有些尴尬：她那天就是随口说的。其实那个明星长什么样，她都不记得……
　　这种尴尬，促使着宁知芋没去看江雨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就点头答应了。
　　江雨茉瞬间高兴得不行，“真的呀！宁知芋，我跟你说，颜晴家真的特别好玩，你去了就知道了！她家里什么都有，可以唱歌，可以看电影，屏幕超级大，而且颜晴的房间里有一书柜的漫画，好多在外面书店都找不到的哦！”
　　“还有还有，颜晴的房间有电脑，还接了网线，我们可以在她家里上网~”
　　宁知芋听她叽叽喳喳的说着，神情恍惚，也许这应该就是十七岁女生的生活吧？
　　两人坐公交车来到了颜晴家。
　　颜晴家位于宁城前几年开盘的新小区，一应设施俱全，她家买的是复式结构，估摸着面积都快有两百平。颜晴也是家中的独女，进了她家就可以感受得到，有一面墙壁上都挂着她的单人艺术照。
　　“学霸来啦。”颜晴笑嘻嘻地，“正好你们都有口福了，我刚打了电话，订了两个超大的披萨，对了，雨茉，你家亲爱的我，还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烤翅~”
　　“么么！”
　　宁知芋就比较拘谨，因为她跟颜晴不熟，又第一次来颜家。
　　江雨茉跟来了自己家一样，进了颜晴的房间就去开电脑，回头对她们三个人说，“等下你们也都注册一下微博哦，要关注我当我的粉丝。我先来注册，熟悉一下步骤，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颜晴对宁知芋说，“她不知道发了什么癫，说要当网络红人。空间都不够她玩的了。”
　　江雨茉点开微博。
　　“我都想了好几天，实在不会取昵称，干脆就叫‘小江的高中生活日志’怎么样？等我上大学了，我就改为‘小江的大学生活日志’，等我……”
　　颜晴不耐烦地打断她，“知道知道，以后结婚了，就叫小江的新婚生活日志对吧，以后退休了就叫小江的养老生活日志对吧~！”
　　孙梦婷也吐槽了一句，“你真是取名天才啊雨茉。”
　　宁知芋没说话，但眼里都是浅浅的笑意。
　　“切切~”江雨茉没搭理她们，终于完成了这神圣的一步——有了自己的小围脖啦！
　　“你们等等啊，段野也注册了微博，我先登录他的微博关注我。”江雨茉退出微博，从手机聊天记录里找到段野发来的账号跟密码，点击登录。
　　颜晴跟孙梦婷都凑了过来。
　　然后，喷了……
　　“这什么啊。”颜晴啧了一声，“江雨茉的亲亲老公，段哥什么时候这么闷骚的啊？”
　　“太闷骚了！”


第25章 
　　江雨茉的脸早就红得不像话了，却强装镇定地说：“这不是他取的，肯定是赵正或者郭世超玩的把戏！”
　　其实颜晴她们也都知道，段野是绝对不会取这种昵称的，毕竟……
　　如果段哥真的这么骚，何必到现在为止，跟江雨茉连个情侣空间都没有呢？
　　但知道归知道，她们还是不会放过这个调侃江雨茉的好机会。
　　“啧啧啧，这都把锅甩到赵正他们身上去了。江雨茉，你好护夫哦。”
　　“护夫宝都是这个样子的，我们第一天知道吗？”
　　宁知芋没有去捅刀，但唇角都扬了起来，明显也是被逗乐了。
　　江雨茉趴在电脑桌上，“看来我得上502把你们的嘴巴给粘上才好了。”
　　“雨茉，要我说啊，你别取什么高中生活日志了，没意思没看点，干脆就叫段野的亲亲老婆，说不定更吸引人呢。”
　　江雨茉：“……”
　　她实在受不了她们的调侃了，叫了一声后就冲了上去。
　　颜晴跟孙梦婷一个防守一个攻击。
　　江雨茉去叫救兵，“宁知芋你来帮我，一打二不公平，得二打二才行！宁知芋，知芋~”
　　宁知芋似乎也被感染了，被江雨茉拉近队伍里，四个女生又闹又笑，要么朝对方身上砸玩偶，要么去抓对方的手腕，一时之间十分热闹，就连宁知芋脸上也有了久违的，独属于这个年龄段女生的欢欣快乐。
　　最后闹够了，江雨茉累得不行了，还要提醒一句，“那个昵称的事情不准说出去。”
　　段野那个号的作用已经达到了。
　　包括微博推送的在内，她一共有了六个粉丝！
　　那么段野的微博昵称改不改也没什么区别，但这件事还是不能说出去的。她连段野都不会说，光是想想，还只是在舌尖溜达一圈，就尴尬到头皮发麻的程度，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
　　“那我们要封口费的。”颜晴勾了勾手指，“你要请我们吃炒冰。”
　　才成为赤贫户的江雨茉：“你是魔鬼吗。”
　　明明知道她的小金库都被那块手表掏干了。
　　“我是天使。魔鬼会把江雨茉的亲亲老公说出去，天使不会。”
　　江雨茉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
　　想到微博可怜巴巴的六个粉丝，江雨茉瞬间觉得要成为第一批网络红人这个梦想，似乎、好像、大概有些太遥远了。在原著中提到的网红都是百万粉丝……她这才六个。
　　好难啊！
　　果然哥哥说得对，就没有什么路是轻松简单的。
　　从颜晴家出来，孙梦婷跟她们不是同一个方向。江雨茉跟宁知芋坐在公交站台等车，想起房子，江雨茉又将另一张宣传单递给了她，“瞧我这记性，都差点忘记这个了。”
　　宁知芋接过宣传单的时候也愣住了，“给我？”
　　“你不是说以后想买房子的吗，这个给你看看。”
　　宁知芋哭笑不得，“我只是说说，你觉得我以后买得起吗？”
　　江雨茉诧异地看她，“当然啊，这不是一定会实现的事吗？你以后肯定会买自己的房子的。”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原著中，宁知芋真的很厉害，靠自己的本事付了首付，只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也许不会很大，但你肯定会有的。”
　　就算不知道原著内容，她也觉得宁知芋会成功的。
　　宁知芋愣住。
　　这真的是很奇怪啊，她第一次对别人说想买房子，在此之前从未对别人说过，她以为，她觉得，任何人听了以后都不会当真，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江雨茉当真了，不止如此，她还给了一张宣传广告单，还用很肯定很坚定的语气说，你以后肯定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江雨茉，”宁知芋艰难地说，“谢谢你，真的。”
　　即便未来，她没有得偿所愿，她也永远记得，有一个人跟她一样相信自己。
　　江雨茉回到家后又费劲的登录微博看了一眼。
　　很好，粉丝数量依然是6。
　　她没有泄气，发布了一条说说：【亲故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册微博呢，注册了的话都来我的小围脖找我玩呀，我的围脖昵称是：小江的高中生活日志~】
　　才发出去没多久，那位旅行者又来找她聊天了。
　　Traveler：【看到你的说说了，围脖是什么？】
　　江雨茉打字飞快：【就是一种社交软件，很有意思的，大家都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以及资讯。】
　　Traveler：【听起来还不错，我等下也注册一个号关注你。】
　　江雨茉眼看着这第七个粉丝就要产生，雀跃的打字：【那真的太谢谢你啦！】
　　想了想，她翻了翻跟Traveler的聊天记录：【你最近心情好点了吗？】
　　她本身就是跟谁都聊得来的性子，更何况对方还给她找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之后两人也聊了几次，当然因为是陌生人，聊得并不深。
　　Traveler：【就那样。之前老师找我聊过，学校有保送名额，应该会有我，但我不想去。】
　　江雨茉沉默了。
　　这难道就是学霸跟学渣之间的区别吗？
　　保送这个词听起来都很高大上。
　　Traveler：【那几所学校不是我的首选。】
　　江雨茉：【都是什么学校呀。】
　　Traveler发过来学校的名字，江雨茉头一回明白“男默女泪”是什么意思。
　　这些学校是她再重生一次，从幼儿园开始都考不上的学校，结果人家还看不上，这就是传说中世界的参差吗。
　　江雨茉手指颤抖的问：【那你想考什么学校？】
　　该不会是清北……吧？
　　Traveler：【清北。】
　　江雨茉：【/尴尬。】
　　Traveler：【怎么了？】
　　江雨茉：【我没想到我加错的居然是一个超级学霸，你知道吗我们学渣的目标也是清北。】
　　Traveler：【？】
　　江雨茉：【清华紫光啊，北大青鸟啊~】
　　Traveler：【/大笑。】
　　Traveler：【你决定艺考了吗？】
　　江雨茉：【还没呢，我准备等收假月考成绩出来以后先问问我们班主任，老师一般都会给出比较好的意见嘛，如果我们老师也建议我尝试一下，我再跟我爸妈还有朋友们说。】
　　Traveler：【很不错，很周全。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江雨茉：【那太好啦，谢谢你啊~我觉得你肯定能考上清北的，我哥哥有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就是去的清大，听说清北的食堂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超级多的好吃的！】
　　Traveler：【/大笑，食堂这么重要吗？】
　　江雨茉：【那肯定啊，我现在都很后悔如果我初中的时候头悬梁锥刺股考上一中就好了，一中的酱汁鸡香惨了，馋死孩子了！】
　　江雨茉迷上了微博，每天都会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今天很费了心思将拍好的照片凑成九宫格发出去，耐心地等待了半天，最后只有可怜巴巴的两条评论跟三个点赞。
　　那两条评论还是她逼着颜晴跟孙梦婷发的。
　　跟段野他们吃晚饭的时候，江雨茉时不时都要刷新一下微博。粉丝数停留在二十就不涨了，也没人评论点赞，总觉得自己的网红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结束。
　　“怎么不开心。”段野给江雨茉挑出葱花后，见她闷闷不乐，便低声问道。
　　江雨茉摇了下头，将自己的手机推过去给他看，“都已经注册好几天了，还只有二十个粉丝。让我想想看还有谁没注册……”
　　赵正跟郭世超都飞快地低头，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别看我别看我！
　　谁知道还是被妖妃注意到了。
　　江雨茉一脸惊喜的问：“赵正，郭世超，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没注册微博？快注册呀然后关注我！”
　　赵正苦着脸，“姐，那什么，我这个月流量套餐超了。”
　　郭世超：“我也……”
　　一听就是借口。
　　江雨茉可怜巴巴地看着段野，告状意味十分明显。
　　段野的视线都没往赵正郭世超这边看，“你们俩赶紧注册，超出的流量算我的。”
　　赵正&amp;郭世超：“……”
　　赵正还想挣扎一下，“段哥我……”
　　他连空间都懒得玩，哪里愿意去下载听都没听说的微博，这不是为难人吗？而且可以预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肯定天天被茉姐催着什么点赞、转发、评论，搞得跟别人上班打卡一样。
　　段野扫了他一眼。
　　赵正立马：“好的，段哥。”
　　他们几个男生吃完后便先出来透气。
　　郭世超去小卖部买矿泉冰水去了。
　　路灯下，段野跟赵正站着闲聊。
　　段野见江雨茉沉迷微博，为了增加的几个粉丝都高兴得不得了，思及此，他侧头看向赵正，“等下你跟他们都说一声。”
　　赵正没反应过来，“什么？”
　　段野言简意赅，“关注她。”
　　赵正：“？”
　　啊他跟郭世超关注还不够，还得拉上所有的小弟？
　　这……
　　“段哥……”
　　段野瞥了他一眼，“有问题？”
　　赵正欲言又止，“我是没问题，就是怕段哥你被人笑话。”
　　虽然大家都知道段哥在江雨茉面前是毫无底线可言，但发动所有认识的人去关注一个小小的微博，他还是觉得此举太伤面子，太伤段哥作为老大的面子。
　　段野语气淡淡，“那就是没问题了。”
　　赵正：“？”
　　段哥这什么意思，分明是在说他就算被人笑话也不重要，只要他的亲亲老婆开心就好。
　　行叭，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段哥，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段哥对江雨茉的无底线。


第26章 
　　第二天下午，江雨茉的舅舅跟同事垂钓有收获，三四点就打来电话，让他们全家都过去吃全鱼宴。
　　舅妈的厨艺一绝，用胖头鱼的鱼头做了鲜辣爽口的剁椒鱼头，还临时自己手打了嫩鱼丸做火锅。江雨茉爱吃鱼，早就将减肥的念头抛到爪哇国去了，一口气吃了两小碗米饭。
　　“说起来，老江的同事中秋就送了牛骨头来，我一直没时间处理，正好我明天休班，要不哥，嫂子你们明天来我们家吃。”
　　舅舅跟舅妈对视一眼，舅舅无奈的摇头，“明天不成，我们一大清早就要去省城，说不定晚上还得在那过夜。”
　　江父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去省城有事？”
　　舅妈热切地点头，见大家都吃完了，起身收拾着碗筷，舅舅也帮忙收拾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我也是听老陈同事说的，说省城有不少刚开盘的楼盘，我俩合计了一下，正好手里也有钱，而且现在还可以贷款买房，书航这都读大学了，我先给他把婚房备好嘛，这样人家女孩子家里也放心。”
　　江雨茉诧异地问：“哥哥有女朋友了？”
　　舅舅笑，“没有，你说你舅妈是不是操多了心，现在女朋友都没有，买什么房子。”
　　江雨茉连忙摇头，“不啊，我觉得舅妈太厉害了，太有远见了！舅妈，我支持你！”
　　她知道未来房价会涨，但嘴皮子都磨破了，她爸妈也没听进去。
　　也没听身边有谁要去省城买房，舅妈是独一份，这眼光太长远啦。
　　舅妈笑得开心，“瞧吧，茉茉这话说到我心坎上去了，什么叫操多了心，这房子总是要买的呀，早买肯定好。”
　　原本对买房子这事丝毫不动心的江母也若有所思的说，“的确，书航要结婚的，男孩子还是得准备一套新房。”
　　江雨茉：“……”
　　回去的路上，江母见女儿不吭声，打趣道：“这小嘴都能挂油壶了，怎么，不开心了？”
　　江雨茉早就憋一路了，妈妈这一开口，她立马就忍不住了，“我就是羡慕舅妈，舅妈有远见。”
　　江父以为女儿是羡慕陈书航，过斑马线时，回头看了妻子女儿一眼，对女儿笑道：“你别羡慕，闺女，你放心吧，以后你长大了，真有结婚的那一天，爸爸妈妈也给你一笔钱，不会比现在你舅妈拿出来给书航付的首付少！”
　　“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做什么！”江母不满的横了丈夫一眼，“茉茉还小呢。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你少在这里放屁，喝多了酒嘴巴就没个把门的？”
　　江雨茉嘀咕了一句，“那为什么哥哥结婚就要给他买房，我结婚就给钱，不是买房。”
　　“你个没良心的！”江母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跟你哥哥情况不一样，你哥哥是男的，男的结婚就得有房。”
　　“哪里情况不一样。”江雨茉故意用激将法，“你们这就是重男轻女！”
　　她这个年纪，对钱，对房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
　　就算父母买了房子，那也是爸爸妈妈的，她就是心里有些着急……明明知道房价会飙升，可父母都不听自己的，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好像她知道买彩票哪组号码会中奖，结果她就是没钱买那张彩票！
　　江母都快气笑了，“还重男轻女，我要是重男轻女，我早就生第二个了。”
　　江雨茉被妈妈戳得额头都痛了，却还是固执地问，“那为什么哥哥结婚，舅舅舅妈要给他买房子，您就说是应该准备一套，那我结婚，您就说不用，我跟哥哥不都是人吗，哥哥是舅舅舅妈的孩子，我也是您的孩子啊。您心里觉得男孩子得有，女孩子可以不用有，那难道不是重男轻女吗？”
　　江父早就听出不对劲，生怕成为母女吵架时被殃及的池鱼，赶忙离得远远的，不准备参与到这场“斗争”中去。
　　“……”江母明显说不过女儿，便用了万金油的一句回复，“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江雨茉悄悄挺起胸膛，“我不小了，我都十七了，明年就十八成年了！”
　　江母……江母只能捍卫自己身为母亲的尊严，直接上手去拧女儿的耳朵，一边拧一边还要说：“别说十七，你五十七，我也是你妈，你就得听我的！”
　　“爸爸！”江雨茉喊，“妈妈要把我的耳朵拧下来了！好痛！”
　　江母冷冷一笑，“拧下来正好，拌个猪耳朵下饭。”
　　不知道是不是被女儿说的话气到了。
　　江母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听到丈夫那如雷鼾声，一时气不过，抬脚将丈夫一脚踹醒。
　　“怎么了怎么了！”江父惊醒，左右张望。
　　江母平静地躺在床上，说道：“明天我跟我哥嫂去一趟省城。”
　　江父：“？”
　　他砸吧嘴，回味过来，“你也买房？”
　　“我嫂子本来就想让我也去帮忙把把关。”江母闭上了眼睛，“我也顺道去看看，可没说要买，就是去看看。”
　　……
　　第二天晚上，江母没回。
　　江雨茉拐弯抹角地打听，才知道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去的省城，只有舅舅回来了。她妈跟舅妈得在省城过夜……想通里面的弯弯绕绕，江雨茉努力憋住笑回到房间，差点即兴捂嘴来一段b-box才能表达她的兴奋之情。
　　别看江母平日里沉迷麻将无法自拔，但在工作上，那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声劳模。
　　在江雨茉有记忆以来，除了那两回她发高烧太严重，她妈就没在其他日子请过一天假。这样一个十年如一日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的人，居然跟店里请了一天假，这太罕见了！江雨茉越发觉得，买房子这事有戏，如果她妈没动心，即便舅妈再三挽留，她妈也不会请事假——对她妈来说，请事假扣工资那就是要了老命的程度。
　　江雨茉躺在床上抱着抱枕滚来滚去，仿佛预见了家里在房价飙升之前买了房大赚一笔的未来。
　　躲在被子里看手机，点开微博界面，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微博粉丝即将破百！
　　点开粉丝……
　　顿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失望了，微博昵称一大半都是一串数字，连头像也是空白。
　　还有一小半则是顶着“段哥的小弟1”“段哥的小弟5”这样的昵称，不用想，她今天粉丝破百全都是段野的功劳，他应该发动了他认识的人都关注她成为她的粉丝。
　　江雨茉果断地给“功臣”段野发了消息：【我的微博粉丝快破百了！开心！】
　　这个点，段野居然也没睡，秒回：【高兴就好。】
　　江雨茉在被子里憋得不行，再看到他发过来的四个字跟一个句号，总觉得他好像也在这被子里，在她耳边低低地说话，一时之间，被子里的空气更是稀薄，甚至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深吸一口气，几缕头发丝贴在白净的脸庞，等缓过来后，她才摁着按键回复他：【你怎么，还没睡？】
　　段野：【家里线路老化，刚修好。】
　　江雨茉诧异地：【你自己修的？】
　　段野：【嗯。】
　　江雨茉：【你还会修电路？？】
　　段野：【不难，我爷爷以前就是水电工，小时候看过。】
　　江雨茉：【好厉害！！】
　　段野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男生，根本没法抗拒喜欢的人表露出来的崇拜。
　　他坐在床前，老旧的空调运作着，发出来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有些突兀，床边还有落地扇吹着。他年轻，对什么都有一股使不完的劲，也怕热，空调已经调到十几度，风扇也对着他吹，他仍觉不够。
　　他一个人在家，也就没必要顾忌太多，只穿着宽松的沙滩裤。他整个人介于成熟的挺拔与少年独有的清瘦之间，大概十八岁的男生便是这样，身处于很模糊的边界线，偶尔像男人，偶尔又是少年。
　　段野……段野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条消息。
　　感觉房间温度还是高了，随手拿起遥控器要降温。
　　江雨茉：【那你现在要睡吗？】
　　认识这么久，段野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没有犹豫，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
　　江雨茉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得她发麻。
　　她果断又躲回被子。虽然爸爸一旦睡着就算有人把他拖走他也不会醒，但这么晚了在家里跟男生煲电话粥还是很危险的，她也试图用这个方式让自己的声音小一点。
　　“喂。”江雨茉小声地开了口。
　　段野的低笑声通过手机传到她的耳膜：“睡不着？”
　　江雨茉：“有点儿，你呢？”
　　“你睡了我再睡。”段野说，“你想聊什么？”
　　江雨茉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失眠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好像每一次都是在跟段野煲电话粥。
　　上一次还是高二上学期时，等她睡着了手机还是通的，直到她的手机没电关机了，那通电话才结束，时长两个半小时，起码有半个小时里，他是听着她睡觉的呼吸声。
　　“不知道，没想好。”江雨茉说，“对了，你现在在家？”
　　段野嗯了一声，“我妈出去旅游了。”
　　江雨茉来了精神，“去哪了呀。”
　　“现在应该在港城。”段野有些无奈地说，“她很喜欢逛街。”
　　“谁不喜欢呢？”江雨茉想象了一下，“我也好想出去旅游，真希望高三快点结束，我觉得当大人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像我们，明天还要上课。”
　　电话这头的段野也顺势躺在床上，风扇的风吹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背在脑后，耳边是她的声音。
　　“那，”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缘故，他的声音有几分慵懒的沙哑，“高考之后我们出去玩？”
　　怕她不愿意，他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带上赵正颜晴他们。”
　　江雨茉瞬间来了精神，可一点儿都不困了，“好的呀！我爸妈说了，我高考之后上天他们都不管我~”
　　段野被她逗笑，“那就说好了。高考之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说好了说好了。”江雨茉又好奇地问道，“说起赵正颜晴，欸，你说，赵正是不是喜欢颜晴啊？”
　　她不等他回复，小嘴叭叭叭叭的讲了一通她观察到的证据，“每次赵正都故意惹颜晴生气，等颜晴生气了，他又认错比谁都快，还有还有，我发现啊，赵正特别喜欢偷颜晴的菜，我跟梦婷的菜他从来不偷，每次颜晴都被他气得要命，还说要把他拉黑，结果到现在都没拉黑。哼，口是心非得很。”
　　段野其实很少理会别人的这种事。
　　他顾自己都顾不来。
　　他闷闷的笑，“我不知道。”
　　江雨茉吃惊极了，“你不知道，你不是天天跟赵正在一起吗？你们男生不会说这种事吗？”
　　她跟颜晴还有梦婷，甚至是学霸宁知芋在一起，都是要聊这种事呢！如果不聊喜欢的人，那就不叫好朋友了，毕竟这是最高级别的心事啊~
　　段野努力回忆着，“没说。”
　　江雨茉非常失望，“那你们天天聊什么啊？”
　　“不记得了。”段野诚实的回答。
　　“什么嘛。”江雨茉嘟囔，她也不气馁，继续问他，“那你觉得赵正喜欢颜晴吗？”
　　段野：“……”
　　他在此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赵正喜欢谁……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不清楚。”他只好回道。
　　江雨茉：“不过赵正喜欢颜晴也没有结果，他不是颜晴喜欢的类型。”
　　段野：“嗯。”
　　江雨茉被他这态度气煞，这还怎么愉快地聊天呢？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一样，她没好气地抱怨：“你是不是想睡了？”
　　“……没。你睡了我再睡。”
　　“可是我说什么你都‘嗯’‘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好像很困了一样。”难道说她的话题都很无聊吗。
　　段野失笑，他好像也怕在这晚上吵到她了，不管是说话还是笑，都刻意的放轻了声音，以至于在江雨茉听来，他好像就在她身边一样，就在她旁边、耳边。
　　“我不困，只是确实对赵正喜欢谁，颜晴喜欢谁，不是很感兴趣。”段野回答。
　　江雨茉也就顺口问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该死的，怎么就问这个问题了呢？
　　段野沉默。
　　江雨茉也沉默。
　　但很奇怪的，彼此似乎都能听到耳边萦绕着的对方的呼吸声。
　　江雨茉闭上了眼睛，“你房间有什么书吗？”
　　“有。”段野起身，用肩膀夹着手机，在书桌上翻来翻去，“找到了，陆小凤传奇，还要听么，我做了记号。”
　　这还是上一次煲电话粥。
　　江雨茉当时问他手边有什么书。
　　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段野比起金庸，更喜欢古龙所描绘的快意恩仇的那个江湖。
　　他当时手边就是郭世超送来的这本陆小凤传奇，便翻开书念给她听。
　　这一本书还没讲完她就睡着。
　　江雨茉：“好啊好啊，不过我都忘记前面的内容了，要从头开始讲了。”
　　段野坐在床上，翻开扉页，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传到了江雨茉的耳中。
　　她满足的又闭上眼睛。
　　段野的睡前故事，永远也不要讲完。
　　下一次还要听的。
　　……
　　段野也不知道讲了多久，他猜测她睡着了，便起身，随便套了件短袖去外面客厅倒水喝。
　　瞟了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钟了。
　　他耳边的手机电池都烫得不行。
　　这通电话已经快两个小时。
　　可能知道她睡着了吧。有的人喜欢将心里的话写在本子上，段野呢，除了给江雨茉抄笔记，压根就不想多写一个字。有的人会将心里话说给朋友听，段野呢，觉得将那些话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也是浪费。
　　是的，即便是最好最好的兄弟，在他跟江雨茉之间的事情上，也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要么不说，要么只会说给她听。
　　客厅的吸顶灯开着，将段野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握着手机，喊了她一声，“雨茉。”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江雨茉早就梦会周公。
　　“非常……喜欢你。”
　　这五个字说得很艰难且含糊，不敢吐字太清晰，怕她听见，也怕自己听清楚。他竟然开始佩服中考后的那个自己，是怎么有胆量将喜欢你这几个字、当着她的面、被她注视着说出口的。
　　后来，他不会再将那几个字挂在嘴上，可都堆积在他的心里。
　　需要偶尔释放出那么几句来才能维持着一种好像成年人的成熟与平稳。
　　“晚安。”


第27章 
　　上学的第一天，各科老师就将月考的试卷发了下来。老师们的办事效率很高，很早的就将月考排名单排好打印出来人手一张，江雨茉比对了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她这次考得不算特别好，但也稳住了，甚至总分比期末考时还多了十几分，感觉自己发挥出了正常水平，一下课便拿着成绩单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江雨茉说清来意后，王老师很惊讶，“你是说你想尝试艺考？怎么这么迟？一般要走这条路最晚都是高二就要开始了。现在都高三上学期了，艺考都是在十二月份，时间可不多。”
　　“我知道……”江雨茉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我以前怕吃苦，不想一边读书一边跳舞，现在就是想问问，我如果保持我现在的成绩不退步，艺考也通过，应该能上更好的大学吧。”
　　王老师点了下头，“你说的是最好的结果，你的成绩我是知道的，不上不下很稳定，只要这一年别太放松，保持现在的分数问题不大。你看，现在都十月份了，报名是在十一月份，考试就十二月份或者一月份，留给你的时间也就两个多月，你搞得定？”
　　江雨茉也犹豫呢，“我就是想去试试……”
　　她是觉得，如果考不过，她再回来继续高考。
　　她只是不想放过这一个机会，虽然很渺茫，但还是想试试。
　　“这样吧，这次家长会我跟你父母好好聊一聊。只要不耽误你的学习成绩，你愿意尝试一下，我也支持。”王老师倒是很欣慰，“以前就知道你是学舞蹈的，还参加过比赛，这也确实是一条路，就是啊，你这决定做得太晚了些。”
　　王老师顿了顿又调侃她，“以前怕吃苦，现在就不怕了，不是我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要是你决定艺考，这两个多月可就要辛苦多了，别的艺术生都是从高一开始两头兼顾，那就有把握得多，你要从这群人中考出来，可不比高考轻松。”
　　江雨茉点头，“我知道的，我有个朋友给我搜集了很多资料。反正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果您跟我爸妈觉得可以，我就去试一试，绝对不是玩玩，也不会喊累，如果您跟我爸妈觉得这条路行不通不可以，那我就打消这个念头，好好努力，争取高考多拿几分。”
　　这种大事，她自己是做不了决定的。
　　她只能求助于老师父母，她想，他们的人生经验很丰富，他们会帮她做出正确的选择来的。
　　王老师笑道：“行，我会联系你父母，也去征求你以前舞蹈老师的意见。尽量在报名时间截止前下决定。”
　　跟班主任通过气后，江雨茉心情也轻松起来。
　　中午没有在家里睡午觉，吃过饭后就以要去书店买资料为由出门，来到了她们常去的奶茶店里，这家店准备推出新品，几个老板都是才毕业没多久的学生，跟她们关系很好，老板特意邀请她们来品尝新品，是江雨茉喜欢的口味，以芒果汁打底，里面有糯米小丸子还有西米露，甜而不腻。
　　段野他们也来了。
　　他们六个人是这里的常客。
　　段野不爱甜食，将他的那一份给了江雨茉。
　　时不时地还给她拿纸巾。
　　“差点忘记正事了。”郭世超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你说我们班头幼稚不幼稚，都高三了，还搞要家长签字这一套，笑死人。”
　　赵正也很无语，“整个高三班头里，就他逼事多。”
　　段野咳了一声。
　　赵正这才察觉到自己一下嘴瓢，居然在江雨茉面前说了脏话，赶忙改口，“就他特别喜欢来这套。”
　　颜晴抢过赵正手里的成绩单，“让我看看你这次考了几分！”
　　赵正手一摊，“看呗，这可都是我的勋功章，你别看我分少，可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颜晴看着数学那一栏28分无语凝噎，“你总分加起来才一百多分，好像还很光荣？”
　　“那必须。”赵正感慨，“你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排队给我发答案，我不看啊。”
　　“啧，是不是该表扬你？”
　　郭世超拿着水笔，刻意模仿着他爹的笔迹，先在草稿纸上练习了几次，找到手感了，这才郑重其事地在成绩单上写下“郑建华”三个字，后拿起成绩单吹了吹，“要我说啊，作弊是真没意思，懒得抄。高考又抄不了，平常这些考试有抄的必要？”
　　江雨茉向段野伸手。
　　段野抬眸看她，随手往包里翻了翻，将成绩单递给了她。
　　“哇哦，茉姐这是要给段哥签名？”
　　江雨茉：“……”
　　这好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了。
　　好像是从高二上学期开始的，那时候他才分到十班，每个班主任都有自己的一套，像十班的班主任就喜欢每一次大考小考后，让学生将成绩单带回家给家长签字。
　　那次也是坐在一家店里喝东西听歌。
　　她翻着颜晴传过来的漫画书，正沉浸时，他突然伸手递来一支笔，眼眸带着笑意，“帮我签？”
　　江雨茉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
　　就一瞬间仿佛喝下了带着碳酸气泡的饮料，那些气泡包裹着名为喜悦的情绪，流淌至四肢百骸。
　　她那会儿也有些害怕，问他：“这样可以吗？不会被发现吗？”
　　他低声笑，“不会。”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还有她写字的习惯是什么？”
　　“吴美云。周吴郑王的吴，美丽的美，云朵的云。你自己看着签就好。”
　　江雨茉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多个吴美云，才终于在他的成绩单上签上了这个名字。
　　……
　　江雨茉从笔袋里找出一支笔。
　　很熟练的在成绩单的右上角签上段野妈妈的名字。
　　段野看着她签名，心想，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那时候就哄她在成绩单签上她自己的名字。
　　将江雨茉这三个字，签在他的成绩单上。
　　江雨茉签好名字后，先看了一下段野的成绩跟排名，没有丝毫意外，他一直都是垫底的，但她听说，他高一的时候月考总是缺考，一切全看心情，心情好就去考试，心情不好就不去。从高二开始，准确的说，从她帮他签名开始，每一次大考小考他再也没缺过，再也没有哪一门成绩是0分。
　　或许，这就是段野的自尊心？
　　江雨茉抿唇一笑。
　　视线从他的名字下移，定格在最后一名上，竟然是周寂。
　　她再仔细地看他的各科分数，发现他除了数学跟英语，其他的都缺考了。数学跟英语的分数很低，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后一名。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中：宁知芋是有名的学霸，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名，周寂是十班的最后一名，看看这可怜巴巴的分数，搞不好是全年级最后一名。
　　有时候她也对宁知芋跟周寂之间的进度好奇。
　　然而好奇归好奇，她也不会去问宁知芋。
　　也是看到周寂的分数跟名次，江雨茉才真正的感受到一个事实，就算周寂的成绩再烂，他的未来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好。以前她也听过“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去罗马的路上”这句话，但听过归听过，并没有太深的感触，因为她身边的同学朋友，其实家境上相差并不大。在知道原著的内容以及周寂的家世背景后，她才迷迷糊糊有些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周寂就是那个一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江雨茉正真情实感的感慨着沉思着，也就没有注意到段野其实一直在看她。
　　只要她在的时候，段野就只会看她注意到她。
　　有时候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情绪，都被他捕捉在眼中。于是，段野自然也察觉出她在发呆在出神，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正定定的看着那名次表上的最后一名，周寂。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也有可能看的是倒数第二名甚至第三名，但见过她在食堂看周寂的那个眼神后，段野觉得，她是在看周寂的分数。
　　段野垂着眼眸，似乎是在看自己手上虎口的疤。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又一次尝到了那久违的滋味。
　　江雨茉跟谁的关系都好。高一时她们班上的班长对她有好感，打扫卫生的时候会帮她倒垃圾，也会帮她扶住楼梯，有一回她去热水处泡奶茶没注意到，滚烫的开水溅了出来，差点烫伤了她的手背。他听说时都没顾上别的事，匆匆忙忙来到医务室，看到她跟那个班长说说笑笑，班长还要给她涂药膏，但被她拒绝了。
　　他那时候不懂得掩饰情绪，一脚踹飞了边上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险些就要对那个不知所谓的班长动手。
　　是她被他吓到了，惊恐地喊了他一声，“段野，你干什么呀。”
　　他这才回过神来没动手。
　　江雨茉没再去看段野的成绩单，她怕再多看几眼，再多回忆周寂家里多有钱、以后多风光，会忍不住产生仇富心理TVT
　　她将成绩单折好，看向段野，发现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吃呀？”江雨茉用汤匙搅拌着碗中的糯米小丸子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心情又好极了，冲他眉眼弯弯的。
　　段野抬起头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桌子上的成绩单，“那要打包一份带去学校？”
　　江雨茉摇了下头，“不要，我感觉这两份吃完我晚上都不用吃东西了，哪里还吃得下。”


第28章 
　　江雨茉在经营微博这件事上，成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她觉得，不能有很强的目的性。这样很容易失望的，毕竟在原著中，微博成为了最大的社交平台软件，可想而知那时候微博用户会有多少，可网络红人又有多少呢？就算她提前预知了，这也不一定就是一条捷径。
　　不如就踏踏实实地记录自己的高中生活吧！好多人都跟她说，她以后一定会怀念这个时候……那么，就将此刻记录下来，留着未来慢慢回忆，似乎也是很不错的点子呢。
　　时间还早，江雨茉拿着自己那像素并不高的手机在店里拍照。
　　拍那一面留言墙。
　　贴着形状各异的便利贴，有人写“XXX我爱你”“XXX我们要一起上大学”“XXX你不会再遇到比我更好的人”……这也是店里一道独特的风景，就连江雨茉也写过便利贴，但她可没那个胆量写段野我喜欢你，只是很隐晦的写了一句“我们要天天开心。”
　　拍店里的小盆栽。
　　也拍了老板即将推出的新品。
　　她窜来窜去找角度。段野就站在吧台前注视着她。
　　其中一个老板是高高瘦瘦的男生，才毕业没多久，不愿意给人打工，便跟两三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合伙开了奶茶店，饮品种类繁多且价格便宜，主要针对的也是学生群体，生意很好，已经计划准备开分店了。
　　现在生意是蒸蒸日上，但店刚开起来的时候也遇到过麻烦，都是混混找茬。
　　段野也帮过他们几次，所以也就熟了。
　　“新品还可以吧？”老板正在擦拭冰淇淋杯，抬头看了跟小蜜蜂似的忙来忙去的江雨茉，“她又喜欢拍照了？”
　　段野嗯了一声，“可能。”
　　老板失笑，“那她这个手机像素可不行。我有个大学同学就是摄影爱好者，生活费全搭进去都不行。”
　　段野若有所思，“不是用手机拍？”
　　“你就不懂了吧，不是我说，现在的手机像素都太低，跟相机拍出来的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比不了。”老板顿了顿，又调侃道，“你得祈祷你的小女朋友不要爱上摄影，那可不比买包啊什么的便宜。”
　　段野收回视线，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她喜欢也可以。”
　　“啧。”老板放下抹布跟杯子，伸了个懒腰，“年轻真好——我都过了为了给女朋友买礼物一个月啃馒头的年纪了。”
　　江雨茉终于选好了九张照片，喜气洋洋的来到吧台跟老板炫耀，“老板，我要发一条微博帮你宣传的，你要怎么跟我结算工资？”
　　颜晴走过来挽着江雨茉的胳膊，“是呢，我们小江同学现在可是有两百多个粉丝的红人呢！”
　　江雨茉：“……”
　　江雨茉：“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你们还没有人粉丝比我更多呢！”
　　两百多个粉丝，那也不少了！
　　赵正嗤笑，“那可是我们段哥的功劳。是我们段哥刷脸换来的。茉姐，你要怎么跟段哥结算工资？得，亲一下吧！”
　　准确的说，是舍了老大的面子换来的。
　　段野抬起手掐住赵正的后颈使了使力，是在警告他别胡说八道。
　　江雨茉扭头看段野，红着脸撒娇告状，“你看他！”
　　段野了然点头。
　　自然是要听她的。
　　给郭世超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赵正出了奶茶店。
　　赵正还在求饶大叫：“郭世超你这个叛徒！段哥你这个——昏君！”
　　江雨茉很傲娇的哼了一声，“活该。”
　　老板很喜欢他们这群人，其实严格来说，他们年龄差并不大，也就几岁而已，但从毕业了的大学生看来，高三的学生都是没懂事的小孩。他收回看戏的眼神，对江雨茉笑道：“刚才说工资？那我给你再做个新品你打包？”
　　江雨茉刚想说：糯米小丸子跟西米露都快到嗓子眼来了。
　　话到嘴边立马改口：“好呀，做一份我打包。”
　　颜晴跟孙梦婷也早就喝饱了，不用猜便知道她是要给谁打包。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宁知芋又是第一名？”颜晴都在感慨，“放假的时候你们不是去我家玩吗，我妈听我说她是全年级第一，那眼睛比黑猫警长还亮。我妈居然还说，宁知芋跟她年轻时很像，保不齐是生孩子的时候被人抱错了，宁知芋才是她孩子……我都无语了。像什么啊！真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江雨茉扑哧笑出声来。
　　她跟颜晴是那么好的关系，自然也认识颜晴的爸爸妈妈。
　　用她妈的话来说，这对夫妻简直就是一对活宝。
　　孙梦婷也附和了一句，“她成绩那么好，还一点儿都没瞧不起我们，人也很好。”
　　在学校里有鄙视链，有一些成绩好的学生，是不太爱搭理成绩差的学生，尤其宁知芋还是尖子班的第一名，跟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但宁知芋就很好啊，跟她们一起玩的时候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江雨茉比别人夸她还得意，“那肯定啊，她特别好！”
　　三个男生在外面打打闹闹。
　　三个女生在奶茶店里说说笑笑。
　　年轻的老板洗手切着芒果。
　　江雨茉想到大人们跟她说的，她眨了眨眼睛，的确，她的高中生活真的挺美好的。
　　她低头编辑着微博内容，放了九张照片——
　　【@小江的高中生活日志：老板准备推出新品啦，我替你们尝过了，味道特别好，我上辈子肯定是糯米小丸子，不然我怎么这么喜欢它呢，吃不够啊！月考成绩出来了TVT没有一点意外，没有一点惊喜，我家太后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我的分数跟我爸的工资，涨得比蜗牛爬还慢呜呜呜。】
　　……
　　快到上课时间，江雨茉提着打包好的芒果小丸子来到二班教室后门。
　　宁知芋以为她是来拿试卷，匆忙用订书钉订好。
　　一班二班是尖子班，各科老师们都会给他们开小灶。之前宁知芋就提议过，将她觉得还不错、知识点囊括很全面的试卷借给江雨茉。江雨茉当然是很开心的答应。
　　“理综还有几张卷子我还没整理好。”宁知芋小跑出来解释道，“其他几科整理出来了，你可以先看看。相关的知识点我都有标红。”
　　江雨茉大笑，“我可不是来追进度的，我是来送工资的。”
　　宁知芋疑惑地看她，“工资？什么工资？”
　　江雨茉这才将藏在身后的甜品拿出来，“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芒果小丸子，学校外面那家店的新品，我特意嘱咐过老板，要多放点西米露跟芒果，味道一绝的！”
　　“这……”宁知芋难得的茫然了。
　　江雨茉看着她迷糊的表情忍俊不禁，“好啦，是老板让我们品尝新品，这是给你打包的，老板没收我们的钱。”
　　宁知芋跟江雨茉最近的关系也很好了。
　　但是离好朋友、闺蜜这个程度还是有点距离，毕竟她们俩不是一个班，之前也不熟，而且宁知芋也不是很外向热情的性子。
　　宁知芋接了过来，抿了抿唇，“谢谢。”
　　江雨茉摆摆手，“不要这么客气啦。”她眨了一下眼睛，“而且我说过了呀，这是工资，你都给我订正试卷啦！”
　　上课铃响，江雨茉带着宁知芋的试卷脚步轻快地回了三班。
　　宁知芋提着那一份甜品回到自己的座位。
　　好奇怪，明明都没有吃，但已经觉得很甜了。
　　她唇角微微扬起。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
　　整个校园又开始热闹起来，江雨茉早就听孙梦婷说老师宿舍区有人在卖炒饭，是老师的家属，偷偷地在窗口卖。味道比食堂要好得多，很多同学都会光顾。江雨茉和颜晴被孙梦婷带着去了老师宿舍区买饭，也就没去食堂，她之前跟段野已经发了消息。
　　段野他们三个去了食堂买饭。
　　食堂附近有一个篮球场。
　　很多高一高二的学生在这个点都会打篮球。
　　还有一些男生女生在喝彩。
　　段野也打篮球，不过最近打得少，也不爱跟低年级的人打。三个人从这边经过，都没注意到篮球场上周寂在运球投篮。周寂也不愿意跟菜鸡打球，但来到新的环境，没有聊得来的朋友，实在是无聊透顶，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怕他会忍不住偷溜回燕京。
　　跟周寂一起打球的，基本上都是高二的。
　　高二的也想跟他拉近关系。
　　有很多人都是来看周寂打球，女生居多，虽然他在贴吧上的一些事迹都表明着他绝对不是什么暖男，相反还拽得很，女生给他告白，他无视都算是很好的结果，有时候被缠得烦了直接让人家滚。现在小说界流行的就是这种人设，越拽越酷就越爱，有的人也会忍不住幻想，这样一个人对别的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但他如果喜欢上什么人，那绝对深情到了骨子里。
　　除了性格像男主角以外，长相也特别的出色，身高是男主角标配的一米八几，穿着打扮也很不俗，简直就是男主角本人了嘛！
　　好苏好喜欢！！
　　他现在连打篮球都这么厉害这么棒，最重要的是，他不像段野那样有喜欢的人，所以她们都有机会！
　　周寂这次算是失误，没投进去，篮球一偏，滚到外面，滚到了段野的脚边。
　　本来想捡球的高二小学弟看到是段野都怂了。
　　一时之间犹豫得很，不知道是该给周哥捡球，还是该给段哥哈腰道歉。
　　这两个都是惹不起的哥啊。
　　周寂叉腰，看向这边，扯了扯唇角，很漫不经心地回：“失误啊。”
　　段野瞥向他。
　　郭世超跟赵正都懒得撺掇了。怎么讲，他们知道段哥的性子，根本不爱惹事。段哥肯定会无视、然后去食堂。
　　段哥在这方面实属脾气相当好了。
　　而且今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篮球滚到了段哥脚边，也不是砸到他。
　　段哥的底线么……
　　他们都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加一个茉姐。
　　今天如果是茉姐被球砸了，那他们还能期待一下段哥跟人搞起来。
　　郭世超耸肩，“段哥……”
　　他想提醒段哥，再晚一点去，烤肉饭就要被人抢光了。
　　谁知道，段野垂着眼眸居然将手机递给了赵正。
　　赵正：“？”
　　哥？
　　给手机他干嘛啊这是？
　　让他保管？？
　　段野弯腰一手抓起了篮球，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寂往球场走去。不知不觉，本来围着的人群都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
　　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都狠狠地震惊了——靠，段哥这是要上场的节奏？！
　　不是，为什么啊？？


第29章 
　　谁也没想到段野会上场。
　　在一阵静默后，在场外观看的人面露激动：啊啊啊！这是要决斗了吧一定是吧！
　　大多数人的高中生活都可以用乏味这个词来形容，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也有追星的，但明星的那些八卦就算再带感也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而现在他们即将围观一场大决斗，怎么让人不兴奋嘛！从开学到现在，学校贴吧到现在都有帖子在讨论，未来五中的老大究竟是段野还是周寂……
　　大家都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这怎么打得起来，就在大家失望时，段野上场了！
　　段野来到球场，原本高二的学弟们都纷纷让出了位置。
　　段野跟周寂不同。
　　周寂虽然把他们当陪玩，但至少还有所接触，段野就不一样，他根本就不跟低年级的学弟一起玩。在高一高二的学弟心目中，段野是很神秘的。
　　这种神秘感，令他们打从心底里有些畏惧。
　　还是其中一个学弟壮着胆子鼓起勇气说道：“段、段哥，要一起玩吗？”
　　段野抱着篮球，瞥了周寂一眼，低声说：“比赛？他哪边的？”
　　学弟窘迫地说：“我们没打比赛来着。”
　　更像是他们陪着周寂玩。
　　段野点了下头，看向周寂。
　　周寂扯了扯唇角，掀起短袖下摆随意擦了下汗，语气也是懒懒的，“打一场？”
　　段野神色不明的看他：“可以。”
　　周寂虽然没跟段野交过手，但他眼光毒辣，直觉也敏锐，刚才高二那些人全都是辣鸡，根本打不起劲来，完全就是热身，这会儿段野上场，周寂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振奋感。
　　他以前不懂“棋逢对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现在隐约有些明白了。
　　想到要跟段野打比赛……周寂觉得都没那么无聊了。
　　在场的高二学弟自发的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周寂，一队跟着段野。大家都下意识的紧张起来，总觉得这好像不只是打球打比赛。他们还担心这两个人一言不合在球场上打起来……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可怎么办！
　　先热身。
　　有一些好事者都开始在贴吧直播比赛了。
　　大家奔走相告，食堂这边的球场有好戏上场，不看就亏大发，错过这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两个拽哥的修罗场了！
　　郭世超跟赵正这两个段野的好哥们也云里雾里，跟围观的群众一样一脸懵逼。
　　他们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怎么段哥就直接上场了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吗？？
　　两人在场外嘀咕。
　　赵正用手肘撞了撞郭世超，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哪一出？段哥跟周寂这逼怎么了？”
　　郭世超盯着场内的动静，随口回：“我哪知道。”他自己都在纳闷呢，也不知道能问谁，跟赵正这个猪脑袋肯定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你跟段哥同桌你不知道？”赵正诧异，“说真的，段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周寂打起比赛来了？”
　　其实看周寂不爽的一开始就是他们几个。
　　看不惯这个逼王整天装腔作势，竟然还意图抢段哥老大的位置，笑死他哪根葱哪头蒜啊。
　　就是郭世超都动过要揍这人的心思。
　　倒是段野从头到尾就没在意过周寂，周寂在班上在学校威风，段野也没搭理。
　　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呢？
　　郭世超摸了摸下巴，“难道说周寂得罪了段哥，可不应该啊，我们天天跟段哥在一起，没可能不知道啊。”
　　赵正想了想，下了结论，“肯定是这逼惹到段哥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事，让段哥忍不了的事。”
　　郭世超更好奇了，“那你说会是什么事？”
　　还让段哥忍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咂咂舌，“不是吧。”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对段野那是相当的了解。段野根本不爱惹是生非，也不是那种别人挑衅他、他就拿椅子砸人的暴脾气，能让段野发火的事情很少很少，几乎都跟江雨茉有关。
　　赵正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说周寂想挖段哥墙角？”
　　郭世超迟疑着摇了下头，“没听说。不太可能吧。”
　　赵正：“啊这……我突然有点怕怕了。”
　　“滚，少说叠词。”
　　……
　　这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是一门心思在学习上的，可课业繁重也枯燥，突然来了这么一件事，不管认不认识周寂跟段野，都对这事来了兴趣，好多学生听到消息都来了食堂这边的球场，一时之间围得是水泄不通，就连学校的保安还有几个老师都来看比赛了。
　　江雨茉跟颜晴孙梦婷终于排队在宿舍一楼窗口买到了炒饭。
　　米饭是一粒一粒的，有火腿丁跟肉沫，一大碗居然才三块五。
　　江雨茉都被感动到了，这可比食堂香多了！
　　三个女生一边往教学楼这边走一边吃炒饭，十分惬意。
　　还没走到教学楼范围内，颜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颜晴很费力的才听清楚朋友到底要说什么事情。挂了电话后一脸震惊地对吃炒饭吃得很香的江雨茉说道：“雨茉，刚冯雯给我打电话，她说，段哥在食堂的球场打球，跟他们班那个周寂在比赛……”
　　她们之所以惊讶，不是因为段野跟周寂比赛，而是段野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在学校打篮球了。
　　随便算算估计也有一年了。
　　江雨茉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手里的炒饭也不香了。满脑子都被一句话占据了——段野跟周寂在打比赛……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原著中，这两个人不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并且从开学至今，她也没听说过段野跟周寂有什么交集，两个人除了在一个班以及被身边的人煽风点火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来往。怎么突然地就打比赛了？
　　三个女生也顾不上回教室吃炒饭了，匆匆忙忙便往食堂方向跑去。
　　一路上还有别的学生往那边跑，应该都是听到了消息。
　　等到了篮球场外，江雨茉还是被吓到了，太多人了，一层一层的，时不时的就爆出一阵喝彩声，应该是哪一边进球了。
　　周寂打球打得很尽心，这是来宁城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感觉到痛快。
　　他跟段野在篮球方面基本上实力相当，很难分出个上下来。
　　两人都全力以赴，谁也不想输。说是两个队在比赛，但就算是场外看不懂篮球的人都知道，是段野跟周寂在比，其他人就是陪玩陪跑凑数的。
　　周寂的头发都汗湿了。
　　段野早就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精瘦的手臂。
　　两人在场内呈对立位置，周寂盯着段野手里的球，想阻止他进球。
　　段野压根就不会让他有机会抢到球。
　　……
　　还是颜晴厉害，一拖二，强势的挤进了人群中，在最好的位置找到了赵正跟郭世超，这短短的一截路，三个女生都气喘吁吁。
　　赵正跟郭世超见江雨茉来了，自觉地将视角最好的位置让给她。
　　赵正还特别狗腿的拧开了饮料的瓶盖，“茉姐，喝，我才买的。”
　　颜晴哼了一声，“狗腿子。”
　　江雨茉没空注意这边，只是盯着场内的动静，眼睛都没移开，随口说道：“不喝，我不渴。”
　　赵正斜看了颜晴一眼，“那姑奶奶你喝不喝？”
　　颜晴赶紧接了过来，“这才像话。”她又问道，“这怎么回事啊，段哥怎么上场打比赛了呢。”
　　郭世超扫了江雨茉一眼，“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正好想打球了吧。”
　　江雨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她绞尽脑汁的回忆原著，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可不管是她还是段野，在那本小说中都只是戏份少得可怜的背景板配角，关于他们的着墨很少。原著采取的是插叙手法讲述故事，关于高中这一块，也并不是什么事都会写下来……所以她也摸不准在那个原著中，段野究竟有没有跟周寂拼过篮球。
　　她其实也不懂男生之间的那些事。
　　会不会……真的像郭世超说的那样，段野正好就想打球、而周寂也在球场上？两人在原著中虽然在外人眼中是对立的，但归根到底他们并没有什么矛盾。
　　“你们班最近没什么事吧。”江雨茉低声问，“我是说，他们两个没有闹不愉快吧？”
　　郭世超扯了扯唇角，“谁知道。倒是茉姐，你跟周寂熟啊？”
　　江雨茉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我都没见过他几回，连话都没说过！”
　　虽然吧，在知道周寂是男主角，并且还是有百亿家业要继承的男主角时，她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过，如果她或者段野跟他关系还不错的话就好啦，但想法归想法，她可不会让段野去跟周寂交好，这种想法别说是付诸行动，即便是讲出来她都面红耳赤，觉得自己太现实太势利眼……
　　她都为自己有这种势利想法而难为情，又怎么可能真的去做。
　　就连跟宁知芋关系好，她都没有那样的想法，之所以成为朋友，也是因为觉得宁知芋人很好而已。
　　郭世超听了江雨茉的话，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跟着段哥这么久了，也看出了很多细节，真的陷入爱情的男生是可以为了喜欢的女孩子无所不能，但谁也不是傻子，如果江雨茉不够好，段野又怎么会对她一往情深死心塌地呢。
　　感情这种事，真的到了段野跟江雨茉这个程度，就不再是靠着一方的付出来维系。
　　又不是暗恋。
　　郭世超心里安慰，嘴上却道：“哦。”
　　江雨茉不再跟他讲话，专心致志地看着球场内两人的比拼。
　　真的当段野在的时候，即便场上有周寂，她的目光也只会追随着他，看不到其他人。
　　江雨茉来了，段野也看到她开始分心。
　　很奇怪，这一刻对他来说，跟周寂的比赛是输是赢已经不再重要。
　　他更在意的是，她在看谁。
　　江雨茉当然……看着他、只看着他。
　　段野唇角翘起，没了刚才的凶狠，只是很幼稚的躲过了周寂的防守，好似在炫技一般，来了一个最能挑起观众高昂情绪的漂亮扣篮。
　　周寂已经大汗淋漓，扭头一看，艹真给他进了，这一轮比赛分数一直拉得很紧，偶尔段野占据上风，周寂又会将分数追回来，这是最重要的一球。
　　场外一阵接着一阵的喝彩声。
　　江雨茉激动地抓着颜晴的爪子，啊啊啊赢了！！
　　就知道他最棒了！！


第30章 
　　球赛输赢已定，离第一节 晚自习也没多长时间，比赛就此结束。
　　段野跟这一队的几个学弟撞了下拳头打过招呼后，经过人群，大步往江雨茉所在的方位走去。原本是想靠近的，但意识到什么，生生在离她一米远时停下了脚步。
　　江雨茉没想那么多，他停下，她便下意识地向前。
　　段野后退两步，无奈却有掺杂了些微微的窘迫，低声道：“别，我流了汗，有味道。”
　　男生当然希望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无所不能。
　　不希望在她的心里，他是邋遢的。
　　也正因为如此，明明学校的教导主任都懒得管他这样的学生，他也没有跟别的学校那些刺头一样染发烫发。
　　一方面是他欣赏不来，另一方面则是江雨茉曾经很无意的说过一句话，她说，那些染了花花绿绿头发的男生好像信号灯哦，傻乎乎的。
　　没像别人一样总是穿松松垮垮的所谓“潮服”，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不太精神、吊儿郎当没个正型。
　　也没像别人一样抽烟喝酒，因为……他知道常年抽烟的人身上会有一股可能自己都闻不到的味道，女孩子其实并不喜欢。
　　他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跟她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正跟郭世超勾肩搭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对江雨茉还有颜晴她们说：“我段哥谦虚了啊，什么叫有味道，明明是纯得不能再纯的男人味！”
　　江雨茉：“……”
　　啊啊啊不要再提男人女人这两个词了！
　　她无语极了，没理会赵正的疯言疯语，低头从口袋里找到带有淡淡香气的纸巾，抽出两张递给他，“那你擦擦汗。”
　　“嗯。”段野接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打篮球、踢足球都是消耗体力的运动。
　　周寂的实力不错，段野赢他也没有那么轻松。此时此刻，感觉全身都在暴汗。
　　他微微喘着气，刚才扯开了领口，“吃了么？”
　　江雨茉这才回过神来。
　　她买的一碗炒饭只吃了三分之一。
　　可能是中间去看比赛了，这会儿竟然是一点都不饿了呢。
　　“买了炒饭。”江雨茉回，“吃到一半听说你在打球赛就过来了。”
　　段野点了下头，“还想吃点别的什么？”
　　江雨茉摇了下头，“饱了，这炒饭我都吃不下，不想吃了。”
　　球场的观众逐渐散了。
　　郭世超瞥了一眼江雨茉手里提着的一次性饭盒，顿时来了主意，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估计食堂的饭都卖得差不多了，正好，茉姐，你不想吃就给段哥吃吧，段哥还没吃晚饭。”
　　江雨茉震惊了，“啊？！”
　　她下意识地看了段野一眼，“可是这是我吃剩下的。”
　　食堂那些味道不错的窗口肯定是没饭卖了，可也有别的吃，再不济，学校小超市里也有泡面啊！
　　她这炒饭都动过了，是剩饭。
　　赵正笑嘻嘻地过来，抢了江雨茉提着的一次性饭盒，“那有什么关系，咱段哥也不是外人啊。”
　　亲亲老婆吃剩的炒饭，那能叫剩饭吗？能吗？
　　明明就是人间美味，瞧，段哥都没阻拦他们，明显也是想的。
　　炒饭被赵正抢走了，江雨茉也没法子抢回来，憋得脸都红了，抓着颜晴的力道更大。
　　颜晴跟孙梦婷对视一眼，都悄悄地在偷笑。
　　让她抓吧抓吧~
　　段野的唇角微扬，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从头到尾他就没阻止郭世超跟赵正，可见此举正好戳中了他。
　　江雨茉窘得不行，只好转移话题，抬眸问段野，“对了，今天怎么来打球了？”
　　她还是对这件事感到好奇。
　　段野微微一顿，收敛了脸上本来就很淡的笑意，低头去擦后脖子的汗，回道：“手痒了。”
　　江雨茉松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就只是手痒想打球，恰好呢，球场上有周寂。
　　“嗯。”江雨茉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不过你打得好棒。”
　　段野回：“很久没打了，手有点生。”
　　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啧一声表示没眼看。
　　这是什么意思？很久没打、手生的情况下，都赢了球赛，这要是天天打、手没生，岂不是要把周寂杀个片甲不留跪在地上喊爸爸？
　　段哥你过了啊，骄傲了啊！
　　装逼了啊！！
　　江雨茉可没听出段野的潜台词来，嘴上却还是说道：“已经很厉害啦！尤其是最后一个球，超级棒的！”
　　她对篮球也不了解。
　　还是段野喜欢篮球，她被颜晴孙梦婷抓着看过几场，才隐隐约约看得懂一点点。
　　不过离门外汉都有好远的距离。
　　段野用纸巾擦着汗，憋着笑，总觉得鼻间都被这纸巾的香味萦绕着，挥之不去。
　　“还好。”他谦虚地、淡定地回。
　　郭世超摇了摇头，看不下去了。
　　是不是该提醒段哥一声，装逼太过会遭雷劈的？
　　段野从赵正手里接过手机，“还有二十分钟不到就上课了。”
　　他看向她，“你只吃了一点炒饭饿不饿的？”
　　江雨茉笑着摇头，“不饿啦！”
　　而且她的炒饭都被赵正抢走了，赵正像捍卫什么似的，根本没可能被她再抢回来。
　　段野轻点了下头，“好，等下饿了的话给我发短信。”
　　颜晴捂住胸口，怎么办！她感觉自己以后很难找得到男朋友了，天天沉迷言情小说被霸总们迷晕也就算了，她知道那是虚构人物，可天天围观段野对雨茉这样无条件无底线的好，她的择偶标准可是要提高一大截的呜呜呜！哪里还看得上长得不帅、不高、还不体贴的普男嘛！
　　江雨茉：“哦，好~”
　　她们也该回教室了，跟段野挥手说拜拜后，江雨茉就挽着颜晴跟孙梦婷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我宣布，段哥今天帅出新高度了！”
　　“帅不帅的我倒不关心，就是吧……你不觉得激情四射嘛，段哥吃雨茉吃剩的炒饭呢！用的是雨茉用过的勺子跟筷子，咦！想想我就哈哈哈哈~”
　　颜晴冲孙梦婷抛了个媚眼，“我懂我懂！这就是间接那什么嘛！会还是段哥会！”
　　江雨茉耳朵都红了，“闭嘴闭嘴，不要说了！！停止！！”
　　“嘿嘿嘿不要害羞嘛！”
　　“就是，跟我们还害羞什么，你得对段哥害羞才是~”
　　江雨茉：“……”
　　这两个人真的是太涩了！
　　段野嫌身上有汗，虽然他没住校也没有换洗衣服，但身上黏糊糊的也难受。现在还好，就怕等下她说饿、他给她送饭时身上气味难闻，五中也有公共浴室，在小超市买新毛巾跟舒肤佳后，便往公共浴室走去。
　　学校的宿舍里也有洗手间，但都是两个寝室共用一个，有的人嫌难等就会来公共浴室。
　　尤其到了高三，大家都想争分夺秒的学习，有的同学就会在晚自习开始之前洗澡，这样等下了晚自习后就可以直接上床睡觉。
　　周寂虽说没有洁癖，可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长大，也嫌弃自己一身的汗，问了手下的小弟后，也拿了毛巾跟沐浴露来到公共浴室。
　　公共浴室是隔间的，女生那边还有挡板，男生这边连帘子都没有。
　　等终于将一身的汗冲刷干净，段野也觉得舒服了很多，连头发都懒得吹——毕竟他是短短的寸头，吹不吹没什么区别。
　　还没走出浴室，就碰到了周寂。
　　周寂今天心情不错，毕竟打球是很痛快的，尤其是碰上对手时，他看了段野，也不像之前那样无视，虽然刚才在球场上他们是对手，可不管怎么说，也有了一起打球的交情，他不知道是学了谁的口头禅，对段野说，“你打球还不错。”
　　段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浴室的光线很暗，他也没看到段野的神情，当然，也不会盯着一个男人看，他语气轻松地说：“下回继续啊，我是今天状况不太好。”
　　意思是说，输给段野是有原因的，跟实力没关系。
　　段野没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纯粹是懒得开口。
　　周寂呢，虽然说父母是面和心不合，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他毕竟是周家这一代的独子，不管是周父这边，还是外公那边，他都很受溺爱，因此养成了目中无人又嚣张的性子。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自信，就像现在，他自动的将段野的懒得理会理解成为默认、同意。
　　段野压根就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直接离开了浴室。
　　周寂当他同意，心情不错的吹了声口哨。
　　冲完凉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燕京那边的发小打来的电话。
　　周寂知道，他现在在宁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所经历的一切，都被那几个傻逼当做笑谈下饭。
　　他干脆接了电话。
　　发小在那边故意阴阳怪气的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寂之前念的学校，无一不是学费奇高的贵族学校。光是食堂餐厅都有好几个，就是为了照顾学生的口味，请来的厨师各个都有本事，要多奢侈就有多奢侈。宁城呢，只是一个地级市，五中也不是最好的高中，食堂都只有三层，跟周寂以前所在的学校对比，寒碜得很。
　　“滚。”周寂打过球又冲了凉，这会儿别提多舒服惬意，走在这破学校的小道上，心情也不赖，“你管你爹我吃什么。对了，有个事儿，我发现这里也不是一无是处。”
　　“怎么讲？妹子更漂亮？”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有营养的？”周寂骂他，“我碰上了一对手，打篮球的，他那球技是真心可以，今天这球打得是真爽。”


第31章 
　　郭世超跟赵正的晚饭是泡面跟可乐。
　　小超市里有微波炉，帮段野把江雨茉吃剩了的炒饭叮好后就回了教室。
　　郭世超自然没有讨嫌给他拿新的一次性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家段哥神色愉悦地吃着炒饭，仿佛是什么人间美味。有了调侃的念头，郭世超问道：“段哥，这炒饭味道怎么样啊。”
　　段野头都没抬，慢慢地回：“你说呢。”
　　趁着段野现在心情不错，郭世超对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到憋不住的程度，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段哥，今天怎么回事啊？”没等段野回答，他又说道，“认识这么久了，你肯定不是手痒，真要手痒，也不会特意挑在吃饭的时间打。”
　　还是跟周寂打。
　　太不寻常了。
　　可能江雨茉会听了段野的这番说辞，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便是身为心上人的江雨茉，也不如郭世超赵正这样的朋友了解段野的另一面。段野篮球打得好，这是公认的，之后比较忙再加上跟得上他节奏的人并不多，所以他也就搁置了，只偶尔兴头来了，会在外面的体育馆跟人打。
　　吃饭的点，他们都快到食堂门口了，段哥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还是跟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打？
　　总之，很不对劲。
　　段野专心的吃着炒饭，闻言也没回答。
　　郭世超就自顾自的猜测，“那群高二的我都不认识，看样子你也不认识，他们没胆子给你不愉快的，除了周寂。可是段哥，如果你看周寂不爽，一开学就可以直接教训他，又何必等到现在，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事。”
　　段野还是没有反应。
　　郭世超停顿了一下，盯着他的脸，注意着他的神情，大胆地说道：“跟茉姐有关对不对？茉姐跟周寂？”
　　果然，下一秒，段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郭世超心想：稳了！机智如他还是猜到了！
　　可是茉姐跟周寂……这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啊。
　　“别乱说。”段野开了口。
　　郭世超随手一划，“不对，茉姐跟周寂根本不熟，除了那一次。”
　　开学的那次，江雨茉确实来了十班。
　　是跟其他女生一起来看转校生的。
　　郭世超又摇了下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对，如果那次惹到你，你绝对不会等到现在发作，不是那次。”
　　段野出声警告他，“我说了，别乱说。”
　　“……”郭世超怂了，想了想还是说道：“今天你打球的时候茉姐就来了，我试探过茉姐，茉姐说她根本都没见过周寂两回，连话都没说，茉姐不是会说谎的人。”
　　江雨茉的性子很简单，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能看出来。
　　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郭世超可不觉得江雨茉是那种会说谎的女孩子。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真让人抓心挠肝啊。
　　段野盯着他，皱着眉头，声音明显很不悦，“你试探她？”
　　郭世超：“……”
　　靠一下子嘴快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这个……”
　　段野紧绷着脸，就在郭世超都被吓到时，段野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不要有下次了。”
　　他不喜欢别人去试探她，即便这个别人是他的朋友，是为了他，他也不喜欢。
　　郭世超松了一口气，很诚恳地道歉，“好，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谁叫段哥这样反常？
　　段野嗯了一声，“有事我会跟你们说的。”
　　郭世超：“……”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高三要开家长会，令学生们不是很高兴。
　　总觉得自己都快是成年人了，还搞小学生那一套开家长会，太离谱。
　　成绩好的学生倒无所谓，这次考得差的，私底下没少骂学校领导。
　　周寂的身边围着几个小弟——
　　“完球了，以前我还能搞假的成绩单骗骗我爸妈，现在藏不住了。”戴着眼镜的男生吐槽，“老刘这次肯定要把我作为典型的，我上辈子跟他有仇！”
　　“不是我说，你这考得确实不太像话，谁给你传的答案啊，还没我自己随便乱猜得的分数高。”
　　“忘记是谁发的了。这日子真心过不下去，主要是我们不认识学霸。”
　　有个男生脑内灵光一闪，“不，我们认识学霸的。”
　　男生看了一眼正在玩手机的周寂，“周哥的女朋友就是学霸，全年级第一名啊！”
　　其实几个小弟都快忘记这一茬了。
　　他们也没真情实感的追过女生，那次统筹买了一束玫瑰花后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之后……他们就忘了，毕竟国庆几天假要打游戏嘛。
　　现在提到成绩才想起来，对耶！宁知芋可是他们的新晋大嫂！
　　原本在玩手机的周寂缓缓抬起头来，“女朋友？”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他怎么不知道。
　　有个小弟嘴快得很，叭叭叭地，“就一号我们不是陪周哥你去吃早餐嘛，碰到了宁知芋，然后我们几个就凑了钱买了一束玫瑰花以你的名义送给她，周哥，她也喜欢你，一听那花是你送的，立马就接了过来，这是答应做你女朋友了啊！”
　　其他小弟纷纷开始拍马屁，“还是周哥厉害，都没露面，人宁知芋听了你的名号就收了花！”
　　周寂这才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他按了按太阳穴，都气笑了，“还真是一个敢追，一个敢答应。”
　　他周寂的女朋友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当的？
　　小弟们你看我、我看你，开始甩锅了，“周哥，其实吧，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谁知道她那么快就收下花了，这不能怪我们啊，只能怪你太帅太有魅力了，她被你迷倒了。”
　　甩锅也有独特的技巧，不能甩得让人不开心是不是。
　　反正他们周哥本来就这样自信，他们也不介意多说几句让他开心咯。
　　周寂：“？”
　　他无语了，“行，放学后让她来见我。”
　　他要看看这女生究竟是谁。
　　如果再晚几天知道，是不是她就要顶着他女朋友的身份招摇过市了？
　　小弟们：“……”
　　行叭！
　　放学后，周寂坐在校外的车上，这不是什么好车，大概是他爸想让他低调，就让助理安排了一辆破丰田。司机是宁城本地人，每天负责接送他上学放学。
　　周寂坐在车后座，等着小弟们把“女朋友”带过来。
　　他无聊，随手拿起放在中控台的魔方把玩起来，心里想的是，明天干脆跟段野再约一局，今天段野来得晚了，那比赛说实话他没打够。
　　另外一边，宁知芋一个人走在校园中。
　　迎面而来几个男生，她迟疑着放慢了脚步，总觉得这几个男生是冲着她来的。
　　她手里攥着的是江雨茉送的手电筒。
　　想到这里是学校，她放松了一些，脸上的神情也淡定平静了许多。
　　“宁知芋。”
　　等人走近了，宁知芋才发现这是放假时给她送玫瑰花的人。
　　她顿时一点都不害怕了。
　　“什么事？”宁知芋问道。
　　小弟其实也有点担心会有巡逻的老师看到。宁知芋在高三，不，在整个五中是有名气的，老师们都对她熟，如果巡逻的老师看到他们找她说话，肯定要揪着他们问七问八……所以说周哥真的很会难为人啊！他们难道不怕老师吗？为什么要给他们出这种难题啊！
　　要是他们被老师注意到盯着那怎么办。
　　小弟眼神乱飞、语气奇快：“我们老大找你，就在校门口。”
　　宁知芋其实不太确定他究竟说的是谁。
　　他上次说是替一个姓周的人送花……可学校的老大不是段野么？
　　段野也不会找她吧？
　　可是段野跟江雨茉的关系……她又是江雨茉的朋友，难道是江雨茉有事？但这个人说的却是“我们老大找你”，总之，很奇怪。
　　宁知芋面色如常的说：“段野找我？”
　　小弟一愣，简直气煞，“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周哥才是老大，你忘记了我们之前给你送过花的！”
　　宁知芋：“……哦。”
　　不是段野就好。
　　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你哦什么哦，我们周哥在门口等你，车牌号是121的丰田车！”
　　宁知芋回过神来，神情冷淡了许多，“没空。”
　　说完她也没理会目瞪口呆的几人，绕过他们，步伐加快往校园外走去。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她什么意思？？”
　　“那要不要追上她？？”
　　“追上然后呢，难道你把她绑过去啊！！当学校门口的保安是死的吗，我是不敢，你们谁敢谁就去绑！”
　　“？我不去，我是学生，又不是混混。”
　　“我也不去，马上开家长会了……而且教导主任今天巡逻，要是被他看到，我会被打死打残，还要记处分！”
　　他们几个确实不敢。
　　没那胆子。
　　只好灰溜溜的来到校外那辆丰田车前告状，“周哥，大嫂她恃宠生娇，她不肯过来，估计是要周哥你亲自过去接她……”
　　“女孩子面皮薄嘛！周哥，你体谅一下大嫂，她是不好意思，是害羞了。”
　　周寂扯了扯唇角，“有点意思啊。”
　　还让他亲自过去接她？
　　她谁啊？
　　江雨茉回到家洗漱后，收到了颜晴的照片轰炸。
　　颜晴：【图片.jpg】
　　颜晴：【图片.jpg】
　　全都是段野的照片。
　　颜晴：【我问别人要的，还有一些是在贴吧找的，那些角度不好糊了的就没保存。来看看你家段哥哥是不是超级帅超级man的！】
　　江雨茉：【少来！】
　　颜晴：【那我不传啦？】
　　江雨茉：【不准威胁我~快点快点，我再不关灯睡觉，我妈就要杀进来了！】
　　她将颜晴发来的照片全都保存下来。
　　又一张一张的翻看。
　　心里好像是被什么逐渐填满一样，怎么也控制不了唇角扬起。恨不得在床上再翻滚几下。
　　真的很帅！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才点开空间、进了相册。她的空间花里胡哨的，光是相册都有好多个，有她偶像的照片，有在网上找到的一些很好看的图片，还有很多别的照片。
　　令人眼花缭乱，却很难一眼注意到，这么多相册里，有一个专门的相册，权限私1密，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到。
　　里面都是段野的照片。
　　她的号段野也知道密码，有时候也会给她挂着升等级。
　　但她相信，他只会帮她挂着，肯定没有点开过空间，所以他也一直都没发现，她有一个只有仅自己可见的相册里装着的是他的照片。
　　她的心理很矛盾。
　　希望他看到，又希望他不要看到。


第32章 
　　因为要开家长会了，爱美的江母决定去烫个头发，中午也就没时间给江雨茉做饭。江母最近心情不错，因为药店这边给她涨了两百块的工资，而汽运站那边江父拾金不昧，保管好了乘客不小心落下的贵重物品，乘客还送来了锦旗，汽运公司给了江父五百块的奖金，这令江母一连几天眉开眼笑。
　　心情好，也就出手大方了，不止要做头发，还要带女儿一块儿去吃牛排。
　　宁城去年年底开了一家自助牛排店，五十九一位，可以吃一份牛排，还有其他种类繁多的菜品，非常实惠。
　　江雨茉放学后没回家，而是来了她妈说的地方。
　　还没到门口时，她就很不安了！
　　这条街都好几家美发店……其中有一家就是段野某个小弟工作的店。
　　她一路走来都在不停地祈祷，结果老天爷没听到她的祷告。
　　电话里传来她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哪家店？小伙子，你这店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哦，叫爱剪不剪，你直接过来吧！”
　　江雨茉：“啊这……”
　　她都快到门口了，如果这会儿临阵逃脱，回家肯定要被妈妈赏一顿毛栗。
　　于是她又开始祈祷：就让那个小弟今天休息吧！可千万不要这个点在店里！
　　她宛如蜗牛慢吞吞进了店里。
　　一眼就看到她妈了，坐在皮椅上，头发全被包了起来，头顶上是烫发的仪器，一个圆圈圈围着转来转去。
　　“茉茉，这里。”江母一直注意着门口这边，女儿一进来，她便出声唤她。
　　江雨茉快速地扫了店里。
　　才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她听到那边传来哒哒哒的下楼踩楼梯的声音。
　　染了一头黄毛的刘志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等眯着眼睛凑近一看，就要脱口而出“大嫂”，说时迟那时快，江雨茉一边对刘志疯狂眨眼，一边提高了声音：“妈妈，我去个洗手间！”
　　刘志将那一声“大嫂”生生的憋了回去，可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那你去吧。”
　　江雨茉装模作样的问刘志：“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啊？”
　　刘志赶忙侧过身子，“大……咳咳，我带你过去。”
　　江雨茉跟着刘志上了楼，楼上这会儿没人。刘志热情地招呼她，“大嫂，你还没吃吧，我这里零食可多呢，吃不吃橘片爽？对，还有奥利奥，你吃不吃，薯片也有。”
　　“你要害死我啊，我妈妈在这里呢！”江雨茉瞪他。
　　这要是被她妈听到怎么办，那不是很尴尬吗？
　　刘志了然，捂住了嘴。
　　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头发烫成了很显眼的黄毛，身上佩戴了好几种金属饰品。更别说他的耳朵上还打了好几个耳钉。如果段野也是这样的打扮，江雨茉敢保证，她爸妈才不会默许他们的来往，一定会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她跟这样的人来往。
　　刘志看起来很非主流，但江雨茉跟他接触过几次，早就看穿了这人是非主流、不正经小混混的外表，自卑又善良的内心。
　　“不要那样叫我。”江雨茉想了想，还是将“也不要表现出认识我”这句话给咽了回去，她觉得如果她说了，刘志会伤心的。
　　明明刘志除了外表非主流，其他的地方什么都好。
　　心地好、不抽烟不喝酒、不乱搞男女关系，是那种一心一意只想好好工作多赚钱的男生。
　　刘志赶忙应道：“大……不不不，我懂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赶紧拉出了一个塑料篓子，“这是我们这里的零食，想吃什么？苏打饼干也有的。”
　　江雨茉摆摆手，“我不吃，等下我跟我妈出去吃的。”
　　刘志点了下头，还是觉得遗憾，他怎么就没认出来那个阿姨是大嫂的妈妈呢，只怪他没见过，今天他一定记下了！
　　段野的朋友有很多，他也不是什么朋友都会介绍给江雨茉认识。江雨茉也是后来听赵正说的，刘志是段野的小学同学，看刘志现在这样，都可以猜得到他在小学时更瘦更矮，整天被人欺负，还被高年级的人威胁要收保护费，可刘志家境不好，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后来也是各过各的不管他，他就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
　　那时候段野瞧见了，就帮了刘志几回，刘志就成了段野的跟屁虫。
　　刘志连初中都没念，小学毕业后就出来混了。用他的话来说，他不聪明，学也学不进去，何必浪费时间浪费钱，十几岁的年纪，在他们都在学校里念书、在父母的保护下时，刘志就要学会赚钱养活自己。他也走了一些歪路，给人当服务员时，被人狠狠地欺负过，还被人骗过钱，最惨的一次是他被人骗到省城，还是段野连夜去了省城把他带回来。这之后，他就去了美发店当学徒，现在也算是稳定下来，至少有了一门谋生的手艺。
　　江雨茉猜得到刘志想做什么，刚转身准备下楼，又回过头来，很严肃地“教育”刘志：“不要以你的名义给我妈妈优惠，不要不收我妈妈的钱，你又不是老板，我知道到时候钱又是你自己贴，该怎么收就怎么收，不要你贴钱！”她缓了缓语气，“你现在赚钱也不容易嘛，不要这样，我不喜欢的。”
　　刘志：TVT
　　他感动地说：“大嫂……”
　　江雨茉头皮发麻：“哎呀，都跟你说了不要这样叫，我妈妈听到我要遭殃的啦！”
　　刘志垂着头，“好的。”
　　大嫂说了算。
　　江雨茉这才放心地下楼了。安安心心的坐在妈妈旁边的位置闲聊。好在她妈一早上就来了，这会儿也快结束了。
　　等店里学徒给江母冲完头发准备吹造型时，刘正提着两杯奶茶进来，将奶茶放在她们面前，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喊出“大嫂”这个称呼，尽量平静地笑道：“您好，送你们两杯奶茶，以后多多光顾。”
　　江母“哎呀”了一声。
　　不愧是母女俩，两个人说“哎呀”时语气跟神态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么客气呀？”
　　刘志笑了笑，“应该的。”
　　江雨茉憋住笑意。
　　好嘛，其中一杯正好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奶茶。
　　还可以接受啦，两杯奶茶也不算太贵，也是刘志的心意。
　　这个举动也打动了江母，付完钱出来后，还在夸赞：“不错，这家店蛮会做生意的，奶茶要不了几个钱，但买了我这心里舒服得很！就算没做出我想要的样子，我也不打算计较了！”
　　江雨茉喝着浓香的巧克力奶茶，偷偷地笑了。
　　才不是呢，听赵正说，刘志抠门得很，出去吃饭玩从来不说掏钱。
　　但刘志这个人懂得感恩，对谁都抠门，唯独对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段野舍得。
　　江雨茉很喜欢听别人说段野的事。
　　她知道，在很多人眼中，段野有很多很多不好，甚至在她妈妈的心目中，都丝毫不看好她跟段野会有什么未来。
　　别人都以为她喜欢段野，是因为他凶名在外对她却细心体贴。
　　是，也不是。
　　她喜欢他讲武侠小说，她喜欢他这样虽然很多话都不会挂在嘴上、却比谁都义气的性子。
　　他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他所看重的情谊，所以不管是学校里的郭世超赵正，还是已经出社会的张超刘志，都对他非常、非常的信服。也许在大人看来，这样的信服很可笑，但在他们的眼中，段野是值得的。
　　段野，真的很好很好。
　　喜欢他、被他喜欢，也很好很好！
　　……
　　江母带着江雨茉来了自助牛排餐厅。
　　今天是工作日上学日，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多，江母买了两张票，带着女儿选了最好的位置。
　　江雨茉的家境绝对算不上很好，但在宁城、在同学中，也算很可以了。父母工作都很稳定，尤其是她爸爸，开大巴车很辛苦，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就算是过年都只休息一天，工资水平在宁城来说是很可观的，江母又很会操持家里，所以他们这三口小家也是吃穿不愁、温馨和谐。
　　有时候江母心情极好，会带着江父还有江雨茉出来下馆子。
　　一个月总会有那么一两次。
　　江雨茉这两天也是抓心挠肝，想打听买房的事，这会儿见妈妈心情很好，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妈，您前几天跟舅妈一起去省城看房，有什么进展吗？”
　　江母切着牛排，白了女儿一眼，“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操心。”
　　“……”江雨茉反驳了一句，“我才不是小孩子，再过十个月我就十八岁就成年了。妈妈，我就是好奇嘛！”
　　江母淡定地回道：“我们家里买不起，你舅妈还没决定好买哪个楼盘的。”
　　买、买不起？
　　江雨茉对房价其实没有概念，在没有给段野买衣服手表之前，她的小金库最顶峰的时期也不过是两千来块，这还是过年时从爸妈那里薅来的。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她是知道区别的，但涉及到买房的几十万……她想象不出来。当然，此刻的心情说失望也不算，是她考虑得太少。
　　她垂着头，又好奇地追问：“妈妈，那我们家里有多少钱啊？”
　　江母脸不红心不跳：“几千块钱吧。”
　　没有几个家长会真的将家里存款多少说给孩子听。
　　家里有多少钱别说是江雨茉，就是江父都不知道。
　　在这件事上，江母是绝对保密。
　　江雨茉：“……”
　　她气得咬了一口多汁的牛排，“妈妈不要当我是傻瓜。”
　　江母失笑，母女俩斗了一会儿嘴，江母看着女儿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小仓鼠，她一时放软了语气，“你舅妈确实还没决定好，所以这周我休息还要跟她去一趟省城。”
　　“还没看好？？”江雨茉不可置信的问，“你们那天在省城都过了夜，看了两天，还没看好啊？”
　　“你以为是买大白菜呢？”江母也觉得好笑，“这可是头等大事，不得多看看啊？这地段要选好，得考察周围的交通，附近有没有公园、医院还有学校，没有的话，近几年内有关部门有没有计划，这都是要打听清楚的，还有这房子的光线也很重要，早上要去看一趟，下午也要去看一趟，晴天去，阴雨天也得去，更别提房子的格局、开发商会不会跑路以及办1证这些事了。”
　　江雨茉目瞪口呆：“这么麻烦的啊？”
　　江母瞪她，“你以为啊！你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不知道后续有多麻烦，所以这种事你不要操心，给我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江雨茉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低头回道：“好的，妈妈。”
　　她可算是明白了。
　　好像提前预知了未来也没什么用，她就这年纪，就这智商……知道微博会大火又怎么样，粉丝数还是只有两百多，知道房价会飙升又怎么样，买房子这么麻烦的事情她又处理不好，还没钱……
　　好郁闷的！


第33章 
　　从自助餐厅扶着墙出来，江母是一点半跟另一个同事交班，交代了江雨茉几句后便离开了。
　　江雨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真让人难以抉择。
　　现在去学校又太早，可回家休息这时间又不够。思来想去，江雨茉还是来到公交站台，准备去学校。令她惊喜的是，上车投币后，她在车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宁知芋！”江雨茉趁着公交车还没起步，快步来到最后一排。
　　宁知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见江雨茉来了，先是展颜一笑，接着便拿起放在旁边空位置上的书包，示意江雨茉坐下。
　　现在宁城的气温在慢慢下降了，越来越有秋天的感觉。
　　宁知芋将窗户打开，温柔的微风钻了进来。
　　江雨茉还是很惊喜：“好巧哦，不过你怎么也这么早？”
　　对于高三生来说，午睡很重要，多睡一分钟都是赚到。学校宿舍床位有限，如果是无限开放，肯定有很多走读生中午就在学校休息。
　　宁知芋温声道：“在家里也睡不着。邻居家有小孩，每天中午都要拍皮球，太吵了，还不如早点去学校，可以趴在课桌上睡一下，这个点坐公交车的人也很少呀，我都会在车上补眠。”
　　江雨茉感同身受的点了下头，“拍皮球的确很烦，之前我们家楼上隔壁的闹离婚，两口子天天半夜吵架摔东西，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宁知芋失笑，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周的人，我们学校的。”
　　像宁知芋这样的学霸，根本就不会上学校贴吧。
　　对于段野跟周寂之间的种种，她也不会去打听，再加上她在班上没有交好的同学，就算别人聊八卦也不会带她……而且现在是高三了，一班二班比其他十八个班更早感受到高考的压力，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将所有的心思用在学习上，哪里还会关注这些跟他们没有一点点关系的别班学生。
　　江雨茉一听“周”，第一反应就是：“你说周寂？”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宁知芋抿了下唇，“挺奇怪的一个人。”
　　江雨茉想到原著中的种种，顿时有些激动了，所以说男女主角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交集吗！
　　她难掩好奇心，追问道：“他是不是喜欢你在追你？”
　　宁知芋：“……”
　　她摇了下头，“我都没见过他。”
　　江雨茉愣住了：“没见过？他是十班的转校生，跟段野一个班，长得还挺帅的。”
　　宁知芋继续摇头，“应该是没见过，所以我觉得还挺奇怪的。”
　　一开始给她送花，她没放在心上。
　　毕竟总是会有这些不知所谓的人，从初中开始，她也一直不断收到情书，平安夜圣诞节时也会收到别人偷偷塞在她桌肚里的苹果，情人节会有巧克力。
　　可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让她云里雾里。
　　也不知道能跟谁去打听，正好碰到江雨茉，也就问了两句。
　　江雨茉这下是彻底惊讶了。
　　宁知芋说没见过周寂，周寂明显也不是那种走暗恋路线的乖乖男，那……？
　　两个女生实在不知道周寂是要做什么，宁知芋都不知道他是谁，江雨茉也只是看过原著，但对于他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开始一段感情的毫不知情，只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是宁知芋先笑起来，安慰江雨茉：“放心啦，没事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江雨茉点了下头。她现在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废，就算预知了剧情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别掺和宁知芋跟周寂的事了吧，她觉得宁知芋比她聪明十倍百倍，她就别出什么馊主意当宁知芋的猪队友了。
　　“宁知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她们这个年纪，最喜欢的就是跟朋友在一块儿讨论这个话题啦。江雨茉对这一点还挺好奇的。
　　“没有欸。”宁知芋诚实地回答，“没时间也没心思。”
　　江雨茉叹气：“对呢，你要好好学习的。”
　　刚跟段野有那种传闻时，老师跟父母都找她聊过。其实她心里也觉得现在应该好好学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业上……可她忍不住，忍不住想跟段野说话，忍不住想回他的消息，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
　　她应该就是老师心目中的负面例子。
　　宁知芋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连忙安慰她，“但如果我碰到这样一个人，像你喜欢段野那样，像段野喜欢你那样，我可能就会喜欢了。”
　　她怕自己的话有歧义，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会喜欢段野的。”
　　江雨茉被她逗笑，“我当然知道呀。那，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的人，或者说有过好感的。”
　　两个女生嘀嘀咕咕的，分享着彼此的少女心事。
　　宁知芋在这个午后，心情也特别的柔软，就难得的放肆了一回，轻声道：“那应该有过。”
　　“真的呀！”江雨茉激动地坐直身体看向她，“是谁是谁，我认识吗？”
　　在原著中，除了周寂以外，宁知芋身边并没有其他很特别的男性。
　　就算有，那也是工作以后的，战斗力一点儿都不强。
　　宁知芋：“嘘！”
　　江雨茉赶忙捂住嘴，眼神灵动的看她，催促她快说快说。
　　宁知芋憋住笑意，“我们是初中认识的，他学习成绩很好，脑子很聪明，我没见过比他更会念书的人了。”
　　“比你还聪明吗？”江雨茉震惊了。
　　宁知芋笑着点头，“嗯。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是不是好感，但有一段时间，我的确为跟他一起学习感到开心。”
　　“这就是喜欢了！”江雨茉小声地说，“我跟段野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宁知芋轻笑，“但我觉得喜欢又不太合适，应该是属于好感。他真的很优秀，家世好，性格也好，在街上碰到需要帮助的人从来不会装作没见到，对同学也很关心，有一次我跑步摔跤了，就是他背我去医务室。”
　　江雨茉八卦的问，“那他帅吗？”
　　宁知芋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好说，因为帅或者不帅，审美真的很主观嘛。有的人就喜欢那种待人温和的，他就是那一种。”
　　她又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他帅。”
　　“为什么？”
　　“因为他跟段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你喜欢段野，那你应该就不会觉得他帅。”
　　江雨茉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又继续问道：“那然后呢，他喜欢你吗，你还喜欢他吗？”
　　宁知芋已经不去纠正她“并不是喜欢”这一点了，神情怅然了许多，“我当时有个好朋友喜欢他，就一直误会说他喜欢我。但我觉得他对我不是喜欢，或者也是好感吧，因为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再然后，他们两个人去了同一所高中，我来了五中。现在跟他们都不联系了。”
　　江雨茉觉得，宁知芋省略了很多，但只要她不说，她就不会追问。
　　宁知芋说：“这种题我解不好，就干脆不去掺和。”
　　江雨茉庆幸地说：“还好还好，我的朋友们就没有喜欢段野的，当然你也是。”
　　不然多纠结呀！宁知芋那么聪明的人都解决不了，她就更不会处理了。
　　宁知芋笑着说道：“当然，你是很好的人，你身边的人都不会想要伤害你，心里更不会有一点点这样的心思，自然也不会产生想法做会让你伤心难过的事。”
　　江雨茉点了下头。
　　对的，她跟颜晴跟孙梦婷多好啊，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还有……宁知芋，宁知芋也很好！
　　她很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也永远永远不会喜欢我朋友喜欢的人，因为我不想失去我的朋友们。”
　　可能是今天没有睡午觉的缘故，下午第一节 课时江雨茉昏昏欲睡。


第一节 下课铃刚响，她没跟颜晴还有孙梦婷一起去洗手间，自己下了楼跑去食堂边上的小超市买咖啡喝。
　　虽然说是咖啡，但更像是饮料，苦中带着甜味，在江雨茉看来，更像是巧克力味的奶茶。
　　不过这种咖啡在学校的销量不高，大家现在都更喜欢喝可乐雪碧、红茶绿茶。
　　下课只有十分钟，江雨茉还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小跑着去往超市。
　　她盯准了里面的冷柜。
　　这种饮料还是得喝冰的才能醒神，她拉开冷柜的拉门，扫视一圈，看到了那瓶她想买的咖啡饮料，只剩一瓶了，正要探出手去拿，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她侧过头看去。
　　身旁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灰衣黑裤，碎发漆黑。
　　呃……
　　是周寂。
　　周寂的手已经握着那瓶饮料了，见旁边的女生看向他，他皱了下眉头，问道：“你要？”
　　他不至于跟女生争一瓶喝的。掉价。
　　江雨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不。”
　　等她发现自己回答得太快时，也在内心鄙视自己。
　　怎么就将咖啡饮料给让出去了呢。
　　还不是他身上的男主光环，她虽然没跟他打交道，但现在一瓶饮料她的潜意识里都不想跟他争。
　　周寂嗯了一声，收回眼神。
　　江雨茉的心情调整得很快：不就是一瓶咖啡饮料，她再买别的喝叭！
　　周寂没再看江雨茉，拿着那瓶咖啡饮料准备转身去收银处结账。
　　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段野。
　　段野正看着这边，神色不明。
　　周寂显然心情还不错，握着那瓶冰的饮料，路过段野身边时随口说道：“下午继续比？”
　　这是提出一起打篮球的邀约。
　　段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寂，眼眸里情绪翻动，最后他懒散的开口应了：“好啊。”
　　周寂此刻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为“笑”。
　　“那说定了。”
　　说完后，周寂便去了收银处结账。
　　江雨茉也是才发现段野也来了，她退而求其次拿了瓶冰红茶，步伐轻快地过来，笑盈盈地问：“你怎么来了呀？”
　　段野看向她，视线下移，放在她手里的冰红茶上，随即又挪开，“赵正说看到你往这边冲，以为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今天没午睡有点困，来买点喝的醒醒神。”江雨茉又好奇地问道，“刚看到你跟那个周寂说话，有什么事吗？”
　　段野摇头：“没事，下午想不想看球赛？”
　　江雨茉明白了，估计是那个周寂约他打球。
　　她眨了眨眼：“看情况吧，人太多我就不凑热闹了。反正我觉得也没什么悬念嘛。”
　　她抬眸看向他，此时此刻眼里只有他，抿唇一笑，露出酒窝，“你肯定会赢的。”


第34章 
　　段野很容易就被哄好。
　　更何况江雨茉说的还是实话。
　　她是真心觉得，下午那场球赛是没有悬念的，段野一定会赢。
　　段野心情愉快地回了教室。十班的老师最近嗓子出了问题，有些沙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代课老师，于是就将两节课合并来班级小考。说白了这种小考就是随堂测验，老师不会管得像月考那样严格，就是让学生们做题。郭世超无精打采的，这种卷子他都懒得做，趴在课桌上睡觉。
　　真到了高三这种时候，那些被老师“放弃”了的学生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生是什么成绩，他自己心里清楚，老师清楚，家长同样也清楚。
　　就比如郭世超，他父母也知道他成绩稀烂，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规规矩矩不要在学校档案里被记过，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至于之后要不要找个高职高专读，高考后再说。
　　周寂也懒得做这卷子。
　　在卷子上大笔一挥，写上周寂两个字后，就将卷子扔给了同桌。
　　周寂旁边也有小弟，正背着老师在玩手机。刷到贴吧的帖子，凑过来小声地说道：“周哥，你看我给你分享的帖子，贴吧里还在讨论你跟段野的球赛。”
　　周寂没精打采的，正戴着蓝牙耳机光明正大的听歌，闻言眼皮都没睁开，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对这狗屁学校的贴吧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点开那什么贴吧链接都是浪费他的流量，虽然说他也不缺那点钢镚，但看着一群狗屁倒灶的说一些正常人都看不懂的话，真的浪费时间。
　　“里面居然有人匿名跟帖说你是段野的手下败将！”小弟继续每日一撺掇，“这肯定是赵正他们几个跟的贴，周哥，这能忍吗？他们太过分太嚣张了！”
　　话里话外都希望周寂给段野一点颜色看看。
　　但他们几个虾兵蟹将也不敢真的说出来，这要是被段野听到……他们还是有点怕，所以平日里也只敢暗搓搓的去拱火。
　　无奈段野那边以静制动，周寂这边完全就不鸟。
　　周寂倒不是像别人想的那样怕了段野。他又不是一点就着的炮仗，没有什么仇也没有什么怨，他也不傻，这几个小弟心里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他如果是宁城本地人也就算了，可他又不是这边的人，说不定明天就回燕京了，他犯得着去给自己惹事？
　　“哦。”周寂依然是不感兴趣的应了一声。
　　小弟再接再厉，“他在球场上重挫了你的威风，那可不得在其他方面找回场子吗周哥？”
　　周寂终于睁开了眼睛，颇为不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怎么？你觉得我就一定还会输？我他妈就不能在球场上找回场子了？”
　　小弟：“……”
　　啊这，让他怎么回？
　　说段野的篮球基本上是打遍五中无敌手了？说当时高一跟一中的球赛段野都赢了？
　　他是不太懂篮球啦，但也看得出一点门道来，周哥根本就不是段野的对手嘛，除非、除非段野这边的队伍除他以外各个都是猪队友。
　　“是，是是。”小弟尬笑着点头，“周哥是樱木花道嘛。”
　　周寂想到跟段野约了篮球，心情还不错，“别跟我说废话了，我休息一下，下午还要打球。”
　　……
　　睡到下午第三节 课，周寂是被手机的振动声吵醒的。
　　摁亮屏幕一看，是燕京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侯阳：【跟你搞的限量版球鞋是给你寄过去，还是送到翡翠花园？】
　　翡翠花园是周家名下的房产之一。
　　周寂还在燕京时，大半时间都住在翡翠花园。
　　几个发小都知道，周寂喜欢篮球，跟篮球有关的一切都喜欢，所以但凡是周寂过生日，送限量版球鞋是永远不会出错的。这次周寂被“流放”到宁城，几个朋友都变着法子想安慰他。
　　周寂想了想，回了消息：【搞两双吧。】
　　侯阳：【？两双？】
　　周寂：【送我球友。】
　　周寂觉得，可能只有真正热爱打篮球的人才会理解他的感受，能找到一个跟自己节奏差不多的对手那真是太难了！以前在燕京，他也有专门的篮球教练，还有陪练，但他总觉得打得不够爽快。几个发小也都各有兴趣爱好，有的喜欢打保龄球，有的喜欢车，就算也有打篮球的，但那球技差到他都看不过眼。
　　总之，来到宁城，他是一百二十个不爽。
　　总觉得没一件开心事，现在终于有了一件，他找到跟他打球赛的人了，那自然是可以称之为球友的。
　　顺手给段野一双球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心情好，什么都好。
　　侯阳：【行……】
　　侯阳：【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寂：【放。】
　　侯阳：【我总觉得你在宁城会乐不思蜀。】
　　周寂：【……】
　　下午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纷纷饿狼出笼。
　　江雨茉对篮球赛是真的兴趣不大。
　　只要确定段野跟周寂真的是一时兴起、是男生之间的比赛那就够啦。江雨茉还是跟颜晴以及孙梦婷一起前往食堂，老师宿舍楼的炒饭虽然香，但有点儿远了，而且因为是现炒现卖，等待的时间也有点长，只好忍痛放弃这个选项。
　　学校的小超市也上架了新款泡面。
　　要说小超市什么销量最高，除了矿泉水，那必然就是泡面了。江雨茉还挺喜欢吃泡面的，她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每天往返省城，哪天要是给她带了泡面，她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所以她有时候看电视剧上，讲述主角生活多么清苦，都是用天天吃泡面这件事来突显，好像这样很可怜，她就很不解，泡面明明很好吃啊！
　　当然妈妈总是不让她吃泡面。
　　学校食堂里的烤土豆跟刀削面又比泡面好吃，不过偶尔也是要换换口味的嘛，有新款味道泡面出来，那肯定是要尝一尝的。
　　三个女生排队等着接开水。
　　江雨茉没想到碰到了宁知芋，而且还是宁知芋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宁知芋站在她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雨茉回头一看，对上的是宁知芋的笑脸，她惊喜地说道：“宁知芋，你怎么来啦？”
　　宁知芋晃了晃手里的泡面，“接开水。”
　　颜晴探头看了一眼，语气很夸张地说：“跟学霸同款泡面，考试肯定如有神助！”
　　宁知芋抿唇一笑。
　　几个女生很快的泡好泡面。本来是准备进食堂吃的，但球场那边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以及叫好声太诱人了，最后她们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腿往球场方向走去，当然宁知芋是被她们拉过来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坐下，江雨茉便迫不及待地凑到宁知芋耳旁、带着八卦意味兴奋地说：“那个穿7号球衣的就是周寂！”
　　宁知芋在球场上扫视了一圈。
　　其实周寂还挺显眼的。球场上是两个队伍在比赛，但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是周寂跟段野在控场在比拼。同样地，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最显眼，一眼晃过去就会注意到。
　　周寂。
　　原来是他。
　　宁知芋想到那个雨天，那个眉眼不耐地给了她几张纸币的男生。
　　他就是周寂。
　　江雨茉继续跟她咬耳朵：“她们都说他又帅又酷，你觉得呢？”
　　其实这时候，江雨茉并没有想到原著，或者说，原著对她的影响很小。她没有因为梦到了原著就变成另一个人……此时此刻，她完全就只是在跟好朋友八卦讨论男生帅或者不帅，就像她们经常会为了彼此维护的偶像吵得面红耳赤。
　　宁知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不过朋友之间，是要说实话的！她认真地想了，认真地回道：“五官还不错，身高也不错，可以说帅，但这个年纪的男生耍酷给我一种很幼稚的感觉。”
　　准确地说，无病呻吟，刻意做作的中二病。
　　但这话太毒舌了。
　　宁知芋怕说出来吓到了江雨茉。
　　江雨茉怔了一怔，随即扑哧笑了起来，眼瞳明亮，还有着甜甜的酒窝，“我突然觉得他不酷了，还是你更酷啦~”
　　宁知芋用手肘轻轻地撞她，“乱讲。”
　　段野自然也注意到了江雨茉。
　　可能真的是很奇怪吧，不管有多少人，只要她来了，他就好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接着很快地就会在人群中找到她。
　　段野即便比同龄人要成熟，但毕竟也是处在十八岁这个年纪，他跟那些男生没有什么区别，会在喜欢的女孩面前逞强，会跟孔雀一样在她面前展示自己所有的优点，希望自己在她眼中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希望……她永远只看着他。
　　江雨茉的到来，对于段野来说，无疑是一剂猛药。
　　接下来是全方位的炫技，依旧将周寂打得是落花流水。
　　周寂：“？”
　　他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察觉到了，本来段野刚才打球都有些敷衍，还时不时分心去看场外。结果刚刚，他跟打了鸡血一样，打球打得特别猛……中场休息，周寂走到一边，立马有小弟殷勤地递了水。
　　周寂注意着段野那边。
　　见他去了场外，几个女生围着他。
　　段野接过了旁边赵正给的饮料，拧开瓶盖后并没有自己喝，而是递给了另一个女生。
　　周寂眯了眯眼。
　　这段时间即便他压根就不想听那些狗屁八卦，但有些事还是听了去，比如，段野很喜欢一个女生。
　　看来这就是他喜欢的女生。
　　啧。难怪刚才跟什么似的。
　　周寂对这种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矫□□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听多了耳朵都难受。
　　只准备收回视线时，却不经意地瞥见那几个女生中的某一个。
　　他拧着眉，总觉得这女生怪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身旁的小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贱笑道：“周哥在看大嫂啊？”
　　周寂愣了一秒，“？”


第35章 
　　周寂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女朋友……
　　他在燕京时都没有哪个人敢这样给他拉郎配。周寂的朋友们几乎个个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他们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拥有着最好的资源，都是在初中时就开始有女朋友，有时候周寂一个还没认全，朋友就又换了一个。
　　私心里，周寂并不认可这样的感情方式。
　　虽然出生在豪门世家，但他心里一直觉得，婚姻应该是神圣的，至少不应该是他爸妈那样。他烦透了他爸妈的浪荡以及无视婚姻家庭的作风，在这样的厌恶之下，他自然不可能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最重要的是，他确实也没喜欢过什么人，既然都不喜欢，那更加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在一起。
　　不喜欢的人，别说是待在一块，说一句话都嫌烦。
　　现在倒好。
　　来了宁城，莫名其妙的他就有了一个女朋友。
　　还真是一个敢追，一个敢答应。
　　这事得收个尾了。周寂这样想着，比赛结束后，唤来其中一个小弟：“等下把那谁叫过来。”
　　小弟愣了一下，“谁？”
　　周寂不耐烦地看他，“你说谁。”
　　小弟试探着：“大嫂宁知芋？”
　　周寂一手插在裤袋，一脚踹了过去，“少他妈大嫂前大嫂后，我说了那是我女朋友吗？”
　　小弟感到非常为难，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周寂那不悦的神色，只好将话给咽了回去。他想说，他又不是混混，周哥让他把宁知芋叫来，但宁知芋如果不肯来，他能怎么办？他敢押她过来吗，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现在想想就是后悔，很后悔。
　　赵正他们不愿意让他跟着段哥混，他知道是段哥看不上他，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自甘堕落到去跟周寂啊！
　　周寂这脾气可太差了，连段哥的一半都赶不上。
　　可现在都已经上了贼船，还怎么下来啊，他也将赵正他们得罪彻底了。
　　思前想后，小弟还是托了一个比较熟的女同学，以三瓶营养快线为代价，让她帮忙去把宁知芋叫来。他可不敢前往二班叫人，被二班的老师看到，那就惨了。
　　宁知芋被一个陌生的女生叫到教室外面，听了女生的话后，她陷入了沉思中。
　　这个周寂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想要回当时给的那几百块钱？
　　女生见宁知芋不出声，便压低声音提醒她：“宁知芋，虽然你不认识我，我也跟你不熟，但我还是想提醒你……那个周寂吧，我觉得他脾气好差好差的，我们班有女生给他送了巧克力，他直接扔了，跟他表白也被他轰走。你如果觉得困扰的话，就让老师去解决吧，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要是他恼羞成怒打人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是有可能的，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早知道我就不要答应了。”
　　不就三瓶营养快线么。
　　宁知芋回过神来，笑了笑，“还是谢谢你，他不找你，也会找别人，谢谢你的提醒。”
　　女生叹了一口气：“反正你自己小心一点啦，实在不想让老师知道，你可以跟江雨茉说。”
　　她顿了一下，“我看你跟江雨茉一起玩过。段哥那么喜欢江雨茉，如果你遇到危险跟困难，江雨茉跟段哥说一声，应该没多大问题。”话到此处，她又嘀咕了一句，“说起来，我真觉得段哥比周寂好太多了。”
　　宁知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只能点了下头，“好，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铃响后，宁知芋来到了多媒体教室门口。
　　这是周寂约的地方。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来一趟，至少要说清楚。否则总是这样，确实令人困扰。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多媒体教室这边。
　　晚上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毕竟一片漆黑。
　　“找我有什么事吗？”宁知芋直接开口问道。下课也只有十分钟，还是得省去无谓的开场白。她怕等下上课铃响了，她不在教室，老师会找她。实在不希望被老师们知道这种事。
　　她这样直接，却是令周寂一愣。
　　语气怎么这样熟稔？
　　他跟她认识吗？见过面吗说过话吗？还真把自己当他女朋友了。
　　“听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周寂语气中带着讥讽，“是吗？”
　　原来是这样。不是要钱。
　　宁知芋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平静地说道：“有一件事需要说清楚，是你的朋友们拿着一束花来找我，逼我收下。可能在你们强买强卖的逻辑中，被迫的收了花就是你的女朋友。”
　　周寂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宁知芋抬头看他，皎洁的月光下，她的眼睛清凌凌的，“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也没有想过要成为你的女朋友，你不必感到被冒犯，相反，你的朋友们的所作所为，还挺让人困扰的。再有下一次，我就只好让老师介入了。”
　　周寂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好赖话听不懂。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你……”
　　宁知芋点了下头，“我要回去上课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事吗？”
　　周寂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没有。”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快步回了教室，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飞了小弟的课桌，整个教室发出巨大的声响。就连段野都抬眼看向了他那边。
　　郭世超一边注意着状况一边吐槽：“靠，他吃错药了还是猪脑袋被门夹了？”
　　发这么大脾气。
　　段野也懒得理会。
　　倒是十班的班长也被吓得不行，教室里很安静，眼看着就要上课了，教导主任晚自习都会巡逻，如果被主任看到这事又得闹大。班长是老好人，跑到周寂身边是劝了又劝，这才将周寂的火气勉强压了下来。
　　周寂还是很火大，指着之前蹦跶得最欢的一个小弟说：“从来没人敢这样耍我，你以后给我小心一点！”
　　在原本周寂的计划中，是要跟宁知芋讲清楚，别误会他在追她，也别误会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以为，宁知芋跟他以前碰到的那些女生一样。
　　没想到反被人羞辱了一番，虽然宁知芋什么重话也没说，但就是让人非常难堪。
　　……
　　段野连周寂发火的原因都懒得听。
　　下午去球场时听到几个女生在讨论微博，他才想起来还没去看江雨茉微博里都记录了什么。
　　翻到之前赵正给他的账号密码。
　　这个晚自习，他第一次登录了自己的微博。
　　界面缓冲加载，终于登录成功。
　　还没来得及去看一下微博究竟是什么样子，便看到了自己的微博昵称——江雨茉的亲亲老公。
　　段野：“……”
　　明明现在宁城已经提前进入了秋季、气温也有明显的回落，但他还是感到后背一热。
　　这怎么回事？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睛像被什么蛰了一样快速挪开，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赵正干的好事。
　　她有没有登录这个微博关注她自己？
　　段野不太熟练地操作着，终于翻到了她的主页粉丝页面，一个一个翻过去，划过了一溜儿的“段哥的小弟N号”，在最下面找到了他这个账号——江雨茉的亲亲老公。
　　不用问，这是她登录后关注的。
　　所以这个账号她已经登录过了，那么，她也看到了这个微博昵称？
　　怎么没改？
　　段野垂着眼眸，只呆呆的拿着手机，想象她登录看到这个微博昵称的神态心情，猜测她没有改掉这个微博昵称的原因，各种掺杂在一起，令他心跳如擂鼓。甚至，想要给她发短信问她，为什么没有改。
　　但还是没发。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声音全部被屏蔽隔绝。
　　他只能注意到那几个字。
　　十八岁的年纪，真的很难想到结婚。不是不想跟她结婚，而是那太遥远。
　　从前从未想过这件事，就是现在，都只是有一点点隐约的念头，但不至于落地生根，成为一种偏执心情。
　　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人的丈夫，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喜欢除她以外的人。
　　根本就想不到会有别人。
　　只有她。
　　为了转移注意力，为了让心跳暂时平缓，段野逼着自己去看她这些天发的微博。
　　江雨茉的微博直接点明了她的昵称梗。
　　就是分享高中生活。一些生活学习上的小事，再配上很有学生气息的照片，竟然也吸引了陌生粉丝。
　　顶着哆啦A梦头像的粉丝在下面评论——
　　【妹妹好可爱！我才毕业参加工作，每天受气，看到妹妹的微博会让我短暂的放松，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哈哈哈，妹妹加油啊！会一直关注你的~】
　　【什么都好，小江妹妹的手机是什么型号呀，如果像素再好一点的话，拍出来的照片就更好啦。】
　　段野一脸若有所思。
　　她最近的确很喜欢拍照。这个人说得也没错，像素低了一些，拍出来的照片总给人一种模糊的感觉，就差了点味道。
　　……
　　段野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在通讯录找到张超，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之前是不是有人说想买我的车？】
　　张超是闲人一个，秒回了消息：【是，怎么，你要卖？】
　　段野：【嗯。】
　　张超：【不是很喜欢那辆车吗，怎么要卖。】
　　段野：【有事。】
　　张超：【那我帮你去问问，抬高价格？】
　　段野：【麻烦你了。】
　　张超：【咱俩谁跟谁。你缺钱啊？缺多少，我这里有。】
　　段野笑：【谢了，不过不缺。】
　　他并不缺钱，只是觉得……有了更喜欢的东西，更想拥有的东西。
　　他自己有一些钱，从省城带回来的中介宣传单隔几天就会看一次。他干脆从桌肚抽了一本草稿出来，拿着笔在纸上算着。
　　想给她换一个像素高的手机，或者一台适合她的相机。
　　还有高考之后带她出去旅游。
　　还有……房子。
　　他皱着眉头在纸上算着。
　　看完一本小说的郭世超闲着无聊，凑了过来，只见他段哥在纸上算着画着，他好奇问道：“段哥，你这是干嘛。”
　　怎么这么多数字。
　　段野不愿意让人窥探到他的内心。
　　他不想看到别人诧异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怎么这样异想天开”。
　　你凭什么笃定她未来会跟你在一起。
　　你凭什么相信自己会给她幸福、不让她吃苦。
　　……
　　他淡定的拿过一本书盖在草稿上，隔绝了郭世超的眼神，声线平淡地回：“在算数学题。”
　　郭世超眨了眨眼：“？？”
　　算什么来着？
　　数学题？？


第36章 
　　第二天下午，五中高三各个班级都在开家长会。
　　江母跟颜母关系好，两人坐在一块儿，听着老师分析学生的成绩。江雨茉跟颜晴的成绩都差不多，处于班级中游偏上一点点，普普通通、不上不下，每次考试虽然不会有太多的惊喜，但也不会有惊吓。
　　一般班主任都是重点关系成绩好的以及成绩差的。
　　颜晴就吐槽过，像他们这些中游学生，就跟很多三胎家庭中的老二一样，上面有可靠的老大，下面有调皮的老幺，分给他们这些老二的关注就少之又少了。
　　江母跟颜母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女儿都是满意的。
　　开会流程他们这些家长都熟了。
　　还有的上班族其实根本就不愿意来，不过为了配合学校表示对高三这一年的重视，这才抽出空来开会。
　　结束后，江母跟颜母约着去逛街。
　　两人都是刚做了头发，手挽着手下楼。现在正值下课休息时间，段野他们去了一趟超市买水，回来教学楼就碰上了。
　　如果迎面来的是江雨茉，那郭世超跟赵正肯定要揶揄打趣一番。
　　可现在是江雨茉她妈……他们哪里敢在长辈面前放肆，只能安静如鸡，别提多乖呢。
　　段野跟江母是打过好几回照面，但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今天的确是开家长会，可也没有想到会跟江母直接碰面。
　　江母还大大方方地冲着段野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段野身体僵硬，居然给江母鞠了一躬。
　　江母没有跟段野说话，拉着还想打量段野的颜母离开了。
　　一直等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了，段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赵正跟郭世超也才终于敢开口说话，“吓死我了，段哥，你这算不算撞上丈母娘了？”
　　段野皱眉：“别乱说。”
　　郭世超笑道：“要我说，还是茉姐刚，直接在她爸妈那里过了明路。”
　　难怪段哥这样喜欢茉姐。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呢。她不会觉得段野这样的坏学生喜欢她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她永远大大方方地，不畏惧任何人知道。
　　段野没搭理他们俩，反而低头去看自己今天的穿着。
　　深灰色宽松长袖、黑色裤子。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奇装异服，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摸了摸自己那板寸……
　　段野从来不会穿奇怪的衣服，也不会去染发烫发。
　　……
　　另外一边，江母挽着颜母的手走在校园的柏油路上。
　　颜母难掩八卦之心，兴致勃勃地说：“那个姓段的男孩子还蛮高的，长得也好，你刚才可吓到他了。”
　　江母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会碰到，看着是比上学期高了些。”
　　“看着这些小家伙们，就总觉得自己老了。”颜母摸了摸眼角，“对了，我办了张美容卡，过两天一起去洗个脸？”
　　“你还办卡，没上够当呀？”江母说，“上次你办的美发店的卡，我看那家店都改成做汗蒸的了。”
　　“说起这个我就烦，里面还有几百块没用呢。”颜母摆摆手，“不说这个了，这个姓段的男孩子跟雨茉好长时间了吧？”
　　“什么叫跟。”江母翻了个白眼解释强调，“他们两个就是朋友，普通朋友晓得吧？我们茉茉答应过，高考之前不谈朋友的。”
　　“他们两个人不是互相喜欢？”颜母也从女儿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
　　江母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好阻拦，你别看茉茉平日里又乖又听话，这孩子啊，实心眼，较真，又长情，小时候给她买了只兔子养着，那兔子后来生病死了，她哭得不行，我跟她爸就哄她，带她再去挑一只兔子，她怎么也不肯，那会儿她才上幼儿园，之后不管什么都不肯养，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不想忘记那只兔子，而且那只兔子在天上看到她养了别的宠物会伤心。”
　　颜母扑哧笑了起来，“蛮可爱的嘛。”
　　“她认死理，倔强得很。”江母说，“我跟她爸一合计啊，就觉得这事不好拦着，只要她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我们这当父母的，就只能在旁边提醒她保护她。但这个路，还是得她自己走。”
　　颜母听了后也怅然若失地说：“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你这样做是对的，真要费劲巴拉的去拆散他们，说不定会有反面效果，以后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不过，他们还是孩子，今天是喜欢得不得了，可能过一段时间也就放下了。”
　　江母点了下头，“也只能这样想了。”
　　今天下了课后，江雨茉是跟段野两个人去买的饭。
　　有时候他们会单独去吃。
　　在食堂买了好几份小吃，有生煎包，有铁板烧还有一份拌饭。是段野约的她，段野提着打包盒，江雨茉走在他身旁，两人穿过学校的后山，来到了一处小山坡。十月份的气候宜人，夕阳也格外的美。
　　两人坐在小山坡上，听着后山树林的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
　　微风习习，带着一股绿草的气息，特别的惬意。
　　以前高二的时候，他们都是去教学楼的楼顶看夕阳吃饭吹吹风，但那一届有高三的学长压力很大，差点闹出了跳楼事件，学校这边就将去往楼顶的那扇门锁死了，不准学生们再上去。他们的秘密圣地也就没了。
　　还好现在有了小山坡。
　　这边都没什么人过来。
　　巡逻的老师们也要吃饭，不会这个点过来。
　　江雨茉早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了，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铁板烧里的培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就是这个不健康的味道，太想念了。”
　　段野跟她并肩坐着，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这是刚刚在超市买的。
　　他并不习惯随身携带纸巾，但跟她这样在外面单独吃饭时也会买一包。
　　江雨茉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巴，“你不吃啊？”
　　段野看着她，“你吃完了我再吃。”
　　江雨茉：“……”
　　只有他们两个单独吃饭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以前是没有特别注意到，现在想想，段野真的跟她爸爸妈妈好像，在家里的时候，只要她喜欢吃的菜，她爸爸妈妈就很少去夹，甚至干脆不吃全都留给她。段野也是这样，有时候他真的很细心，一起吃饭时，他会注意到她吃了什么菜，如果她多夹了几筷子，那他就不会去碰那道菜了。
　　一直以来，她的爸爸妈妈虽然没有明确反对她跟段野来往，但她从她妈的一些话里听得出来，他们都不看好她跟段野。
　　他们觉得，她现在太小，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
　　似乎所有的大人都是这样，不管是开明的，还是不开明的，他们都是“傲慢”的。
　　不相信他们会长久，不相信他们会走到最后。
　　江雨茉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变成这样的大人，但她想，就算以后她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了，她也永远不会否定掉段野对她的感情。
　　她是小，她是没成年，可她不是傻瓜，她真的真的分得清谁对她是真心，谁对她只是一时新鲜啊。
　　江雨茉从另一个碗里夹了一个生煎包递到他嘴边，跟哄小孩一样，“啊，张开嘴~”
　　段野眼里闪过无奈的笑意，却还是张嘴咬着那个生煎包。
　　“今天下午碰到阿姨了。”过了一会儿，段野开口说道。
　　这也是他约她来这边吃饭的原因。虽然他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江雨茉也不意外吃惊，“嗯，然后呢？”
　　段野斟酌着回：“她好像对我笑了一下，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眼花。”
　　江雨茉盯着他的眼睛，煞有介事地左看看右看看，“你近视了吗？”
　　段野：“……”
　　他也盯着她看，“没有。”
　　江雨茉：“那就没问题啦。你没看错，我妈妈是不是很好？”
　　她才不会把妈妈说的那些话讲给他听。
　　但就算妈妈说了那些话，她妈妈还是很好很好的大人。
　　段野点了下头。
　　他知道她的爸爸妈妈有多好。好到，其实她不知道，他在看到她妈妈时，有着类似“歉疚”的情绪滋生。
　　“是吧是吧~”江雨茉很得意的说，“我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话到此处。
　　江雨茉跟段野都是笑过之后愣了一下。
　　其实认识这么久，江雨茉从来没听段野说过他的父母，她知道他是单亲家庭，知道他跟着他妈妈生活，除此以外别的也不清楚。她相信，不是段野想要隐瞒什么，而是他不愿意说，他不愿意说，她就不会去问。
　　反之，如果她想知道，只要她问了他，那么他不管有多为难，多不想开口，他也会全部说给她听。
　　他对她一直就是这样。
　　“我妈也很好。”一阵沉默后，段野低沉的声音传来，他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眺望着天边的彩霞，“我小时候调皮，天天在外面疯玩，有一次跟他们去了水库玩水，玩累了我没跟他们回家，在草丛里睡着了。她以为我出事了……”他转过头看她，眼里有着温暖的光，“她没哭，但她完全说不出话，就哑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好的。”
　　江雨茉怔怔的看着他，听着他用平淡低沉的声音说着这些事。
　　“她是个很坚强的人，丈夫被工厂派到外地学习时，是她一个人带着我，后来她的丈夫回来了，要跟她离婚。她的丈夫觉得外面很好，碰到了一个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人。”段野淡淡的说道。
　　江雨茉的喉咙一瞬间哽住。
　　她想过，也许有一天段野会跟他说起他家里的事。
　　可她没想到，会是今天。
　　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她也没多想，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牢牢地抓住。
　　“我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了。”她看着他，面容天真，语气却很坚定。
　　就好像是在说，她永远都站在他这一边。
　　段野的眼睛一下子有了不一样的神采，他闷闷的笑，“你不知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人劝我，劝我理他。”
　　“那你想理他吗？”江雨茉问。
　　段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摇了下头。
　　“那我们就不要理他。永远也不要和好。”江雨茉说。
　　“还要听吗？”段野侧头问她，“想听的话，我都说。”
　　江雨茉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今日份的倾诉到此为止啦。”
　　她知道，他说得有多艰难。他都没发现他自己的手背青筋暴起吧。
　　这应该是让他很难过的事。
　　她冲他眨了下眼，“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嘛，留着慢慢说。”
　　不着急的。


第37章 
　　家长会之后，在父母跟老师的同意之下，一直到艺考之前，江雨茉都不用再上晚自习了。每天下午放学后，江父跟江母轮流来开车送她去舞蹈老师那里上课，时间很赶，可谓是争分夺秒。在此之前，江雨茉其实也想到了会很辛苦，但真正每天学校、舞蹈室来回奔波，她才意识到哥哥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世界上，可能真的没有哪条路是真正轻松的。
　　江雨茉现在都不用刻意减肥了，每天正常一日三餐吃吃喝喝，一个月不到就在原来体重的基础上瘦了好几斤。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进入了十一月份。
　　而段野的生日也要到了。
　　这天，江雨茉跳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坐在舞蹈教室里，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除了晚自习摸鱼的颜晴以外，还有Traveler发来的消息。
　　Traveler：【今天偶然听到班上的同学说起，艺考的报名时间截止了。】
　　江雨茉擦了下汗：【恩，10号晚上八点钟截止了，我已经报上啦，正式考试是在一月份。】
　　Traveler：【那你加油，不过你身体受得了吗？】
　　江雨茉抿了下唇。
　　她觉得自己还真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对于原著中的结局也能释然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公平的呀，她一点苦都吃不了，成绩也没有多出色，最后肯定就只能归于普通平凡。
　　这段日子真的挺累，但她不能说出口。
　　不能对爸爸妈妈说，事实上，她做的每一个决定爸妈都无条件地支持了。
　　也不能跟朋友们说，更不能对段野说。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她会感到焦灼，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没通过艺考、高考考得还不如原著时，她该怎么办。预知未来真的一点儿都不美好！她还不懂怎么消化负面情绪，就只能跟她不认识、也不认识她的网友偶尔说几句了，这样她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江雨茉：【/大哭。】
　　江雨茉：【受不了也要坚持！！】
　　又倒了一些情绪垃圾后，她果断地将话题转移到对方身上：【你呢，最近情绪有没有缓解一点？】
　　她才知道，原来学霸的压力一点都不比他们这些学渣少。
　　他们学渣焦虑的是考不上好一点的大学。
　　学霸呢，焦虑的是能不能考到更好的分数。
　　Traveler：【还好，我父母都希望我能考一个本省状元。学校也是。】
　　Traveler：【其实也是我心理素质不好。我跟你说过的吧，我有一位长辈，因为高考失利，与理想大学失之交臂，最后承受不住压力，这些年来人也有点糊涂。我挺怕像他一样。】
　　江雨茉：【这个……可能我不是学霸吧，我觉得高考是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说就决定人的一辈子。你不要这样紧张，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上网去看看，最后毕业了的大学生都从事什么工作，现在过得开不开心，应该会缓解你的焦虑，可能我爸妈还有老师对我的期待值没那么高，所以我有时候会安慰我自己，就算我以后没太大出息也没关系啊，我肯定是可以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拿工资买想吃的，想喝的。】
　　江雨茉：【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你，我是觉得，你可以想要成为更好的人，朝着这方面努力，但同时你心里也要接受你未来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可能。】
　　Traveler：【谢谢你。】
　　每个人都有一些心里话，对身边亲近的人说不出口，对陌生人就没了心理压力。
　　或许这就是如今网络社交工具越来越发达，也越来越受欢迎的原因。
　　每年教育界都很关心高三生的心理健康。
　　五中前年开始就特别设定了心理咨询室，对外聘请了专业的心理老师。但每年全国各地其他省份都有高三学子承受不住压力的新闻，上面领导也很重视，正所谓上传下达，等五中的校领导接到指示给学生减负后，又开会进行了讨论，最后五中跟一中的领导拍板决定，延续两年前的友谊，这次两个学校再组织一场篮球友谊赛！
　　高三学生们听了，纷纷私底下疯狂吐槽：“学校也太□□了，篮球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真要给我们减负，直接放两天假，不，一天假就好了！”
　　学生的吐槽，校方是听不到的，听到也不会采纳。
　　十班班主任从会议室出来也是面上有光。
　　虽然说他们班平均分不算高，可在这种时候，可不得指着他们十班的学生来争光吗？
　　他叫来班上的班委，让班委去把段野跟周寂都叫来。
　　从十月初到十一月份，段野跟周寂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打一次球，现在看到他们俩在球场比赛大家都不会惊讶了。不过尽管如此，两个人也都是在球场上说话，从球场下来，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只是学校贴吧里，关于他们俩究竟什么时候打架、谁是老大的帖子一天比一天少了。
　　段野跟周寂各有气场。
　　从教室到老师办公室这条路，虽然两人没走在一起，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但还是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来到办公室。
　　班主任笑容热切地招呼他们过来，他一边给自己泡茶一边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我们要跟一中打友谊赛，到时候有领导会来看比赛。段野就不用说了，高一时你是带着学校球队打赢了比赛，周寂你也很不错，老师看过你们打球，实力是相当不错！”
　　段野沉默。
　　周寂也沉默。
　　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又正值年少，站在办公室里，青春气息逼人。
　　班主任见他们不出声，也没在乎，继续再接再厉：“我们这边选五个人凑成一队，再找两个替补，主任可把这件事交给我们班了，这样吧，你们两个肯定是要参加的，至于其他三个人以及替补，你们自己做主。我就只有一条，成绩我们比不过一中，可这球赛还赢得漂亮，你们放心，学校不会亏待你们的，赢了的话是有奖金的。”
　　段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寂本来就是刺头，听了这话嗤笑一声。
　　班主任全当自己没听到。
　　他也知道，这两个人吧，就不是怕老师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嚣张。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主任说奖金有八百，到时候我会为你们多争取一点，学校这边还会给你们奖状或者奖杯，这可是无上的荣誉。”
　　周寂本就是不服管教的性子，能忍这么久，也算是给班主任面子，这会儿扯了扯唇角，“八百，连买一只鞋都不够。”
　　还当成什么宝贝似的。
　　班主任轻咳一声：“学校的荣誉是第一位，咳咳！”
　　周寂瞥了他一眼，“这意思，要是打输了得是千古罪人了吧？”
　　虽然他觉得，他跟段野合作，绝对无敌，但这老师说的话太招人烦了。
　　还一定要赢，还八百块，怎么着，八百块当成八百万使呢？
　　“怎么会，友谊赛。”班主任一脸正经地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比赛，那就得全力以赴，是不是？好了，这比赛你们真得上，不然学校就没人了，不可能让高一高二的去跟一中高三的比吧？就这样决定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一直到比赛，晚自习这边我会跟各科老师打招呼，你们不用上，可以去练球。”
　　……
　　别看周寂这样，他也没打算推了篮球赛。
　　对五中他是没什么见鬼的归属感，毕竟来这学校也才两个多月，不过去打比赛他还是有兴趣的，尤其是跟段野合作去跟别人打。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周寂跟段野是气场不和，以前也看他不惯，但自从段野展示了在篮球方面的技术后，周寂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对他来说，朋友不朋友的，没什么稀奇的，他满燕京的狐朋狗友，但合适的球友，那就太难得了。
　　五中的球队就这样临时组建起来。
　　另外三个队员以及两个替补，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谁是队长这件事。
　　篮球队的队长，跟五中的老大，这都是买大买小的难题啊！
　　段野跟周寂也没提，或许在他们看来，争一个什么队长太掉价。
　　于是，他们球队有了两个队长，没有正副区别。
　　这天是周六，学校没有晚自习安排，又恰好是段野十八岁的生日。郭世超跟赵正早就开始计划起来了，不过吸取了上次江雨茉过生日的不愉快经验，他们这次没有叫别人，本来只打算六个人过个生日，谁知道段野的球队里的队员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几个人还特别诚恳地凑了钱给段野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个价值两百多的篮球。
　　人家有送礼物，那作为寿星这边的亲友就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赵正征求了段野的意见，大手一挥，邀请了篮球队其他成员一起给段野来过生日。
　　周寂仿佛是被人排除在外的。
　　另外三个队员凑钱准备礼物时没叫他……主要是怕他跟段野还有矛盾，担心凑钱买礼物这一茬会惹到他。
　　赵正过来邀请时，也没有特意点名，只说有空都来捧场。
　　最后，周寂还是来了。
　　周寂心想，人家都邀请了，而且他也确实无聊。
　　段野看到他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有了篮球队几人的参与，这队伍瞬间就庞大起来了。男生这边七个人，女生这边江雨茉带了颜晴跟孙梦婷，还有……宁知芋。
　　江雨茉觉得宁知芋也是她的好朋友，而且今天中午上学时正好碰到了，就试探着邀请了宁知芋。
　　段野的生日对她来说很重要。
　　这样开心的时刻，她也想邀请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去玩。
　　本来她还有点不确定的，不确定宁知芋会不会去……
　　谁知道宁知芋很爽快地点了头，见她惊讶，宁知芋还笑道：“反正学校也在说要减负嘛。不过先说好啊，我没买礼物。”
　　而且给朋友喜欢的男生买礼物，那也太奇怪了！
　　江雨茉被她逗笑，“不要礼物，我一个人准备就好啦，颜晴跟梦婷也不会买的，你们人过去就行！”
　　就这样的……
　　他们大部队在学校后门集合时，江雨茉看着段野那边的周寂，陷入了沉思中——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第38章 
　　江雨茉偷偷地分别注意了周寂跟宁知芋的神色。
　　两个人的表现都很寻常，周寂没有多看宁知芋一眼，他依然是那个拽哥，懒散的站在一旁，谁也没看，但谁都不会忽视他。
　　宁知芋就更不会注意周寂了，她站在江雨茉旁边，但唇角微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不熟，一点儿都不熟。
　　江雨茉就更纳闷了。
　　她想起原著的次数很少，但只要看到周寂就会想起来，然后会陷入一种自我怀疑中：她梦到的那个原著里男主角真的是周寂吗？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本来在郭世超的计划里，是只有他们六个人一起过生日的。
　　现在多出了好几个人，原本订的包厢肯定坐不了，那家餐厅又火爆，如果这么多人挤在小包厢里未免太挤。现在临时换餐厅可以是可以，但总觉得计划就没那么完美了。思来想去，郭世超有了一个更好的点子，当然首先要征求段野跟江雨茉的意见，“段哥，茉姐，是这样的，我们现在人多了几个，原来订的包厢就不够，不如我们自己买菜做饭，在段哥家里过？”
　　赵正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阿姨还没回，段哥家里又没人。反正现在还早嘛，要我说，生日在外面吃真是吃腻了。”
　　段野思忖着，看向江雨茉。
　　他其实不太看重生日，无所谓怎么过。
　　主要看她的意思。
　　江雨茉还从来没去过段野家，知道他家住哪里，以前也路过，看到过那个爬山虎的老旧宿舍楼，每次经过时，她都感到一阵微妙的喜悦。但她没有去过他家。
　　要说不想去肯定是假的，谁不想去看看喜欢的人生活的地方呢？
　　她一只手攥紧了书包带子，明明心跳的频率不一样，可表情跟语气还是很平静，“我都可以。但这么多人去会不会把你家里弄得很脏？”
　　段野看她，“这不是有他们。”
　　郭世超：“？”
　　赵正：“？？”
　　这还是个人吗？
　　江雨茉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扭头看向朋友们，“你们觉得呢？”
　　颜晴跟孙梦婷摆摆手，“我们跟着你走，都行。”
　　宁知芋也笑着点头，“我也是。”
　　她从来没去过男同学家里，她一向谨慎，从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但很奇怪，她觉得跟江雨茉在一起就很安全。喜欢江雨茉的段野，也不是传闻中那样。可能就是出于一种直觉吧，她觉得，那样看着江雨茉的段野，不会让江雨茉遇到危险，同样，也不会让她的朋友们遇到危险。
　　江雨茉松了一口气，“那我们都没意见，你这个寿星做主吧！”
　　段野轻点了下头，“那就去我家吧。”
　　“行行行。”郭世超摁亮手机屏幕看了时间，“现在是五点四十五，时间有点赶，我们分头行动——”
　　的确是分工明确。颜晴跟孙梦婷被派去蛋糕店取蛋糕，另外两个篮球队队员则被派去买披萨鸡翅，郭世超跟赵正对段野家熟，拿了钥匙先回去收拾顺便去附近餐厅点几个大菜。
　　十分钟后，学校后门就剩了四个人。
　　段野跟周寂，江雨茉跟宁知芋。
　　他们四个人分工到去超市买菜跟零食。
　　江雨茉：“？”
　　为何这样安排？难道郭世超也知道宁知芋跟周寂是男女主角了吗！
　　段野：“……”
　　他看了下时间，声音沉沉：“那我们走？”
　　正好四个人，一辆计程车也坐得下。周寂坐在副驾驶座，后排江雨茉坐中间，左边是宁知芋，右边是段野。车内气氛有一点点……尴尬，好在离五中最近的超市也不远，不过十分钟，他们就下车了。
　　进了超市后，江雨茉挽着宁知芋走在前面，段野跟周寂走在后面。
　　其实周寂已经很后悔了。
　　这一趟属实没必要来，他跟他们也不熟，而且还有一个给过他奇耻大辱的宁知芋，看到她，他就浑身不自在。
　　不过现在呢，来都来了，他如果掉头就走，岂不是不给他球友面子，今天还是球友生日。
　　忍了。
　　段野很自觉地推了一辆购物车，跟在两个女生后面，周寂呢，一手插在裤袋，慢悠悠的跟在段野的后面。不认识的人根本就不会联想到他跟他们三个是一块儿的。
　　江雨茉没什么生活经验，最多也就是在家里洗几只碗，买菜都是偶尔跟着妈妈一起逛菜市场的活动。她也不知道菜价。
　　段野跟她也差不多，平日里一般都是在外面吃，根本不会自己下厨。
　　周寂就更不用说。他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连逛超市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还好有生活小能手宁知芋同学~
　　他们三个就像是憨憨一样，乖乖地跟在宁知芋后面。
　　宁知芋问江雨茉：“晚上要吃哪些菜？”
　　江雨茉很茫然，看了一眼段野。
　　段野轻咳了一声，“等下都露一手吧，我会……”他停顿了一下，“大概会炒鸡蛋。”
　　江雨茉忍俊不禁，悄悄看他，跟他四目相对，眼睛亮晶晶的，都是他。
　　他也笑了，“以后我会学。”
　　“期待你今天的炒鸡蛋~”江雨茉揶揄他，“段厨师分得清盐跟糖吗？还有酱油跟醋？”
　　段野故作认真地说：“不然等下你监督我？”
　　周寂：“……”
　　靠。
　　他傻眼了，他无语了。
　　踏马段野是个恋爱脑啊？？
　　段野话这么多啊？？那在球场上怎么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啧……没眼看。
　　江雨茉嘿嘿笑，但又烦恼起来，“我想想看我会什么……对了我会皮蛋拌豆腐，我爸爸说我做这个比我妈做得还好！我就做这个吧？”
　　段野：“可以。”
　　“宁知芋，你呢？”江雨茉问。
　　宁知芋抿唇一笑，温声道：“我都会一点，你今天想吃什么呢？”
　　江雨茉诧异地看她，“你要我点菜吗？”
　　宁知芋点头，“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是那种我从没听过也没吃过的菜就好。”
　　江雨茉：“你真好！”
　　她想了想，“花甲你会处理吗，我有点想吃那个。”
　　宁知芋笑盈盈的看她，“那应该算是我的拿手好菜。炒花甲我可以的。”
　　江雨茉过去蹭她，“你太厉害啦，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人。”
　　又会读书，又会做菜。
　　那什么……她偷瞄了一旁的周寂，不知道为什么，越发觉得男主角配不上女主角了：）
　　宁知芋笑，“没有啦，不要对我期待太高，我也就是……”她顿了一下，居然打趣江雨茉，“比你的段厨师可能要好一点，我分得清盐跟糖，酱油跟醋。”
　　你的，段厨师……
　　江雨茉：啊啊啊！
　　她扑过去抓宁知芋的手，“宁知芋，你被颜晴带坏了！”
　　超市里，两个女生又打又闹。
　　两个高个子男生在一旁，一个目光带着笑意，一个可能感到无聊，没所谓地看着她们。
　　没人问周寂等下做什么菜。
　　四个人来了生鲜区。
　　这个点花甲已经不多而且不新鲜了。
　　宁知芋告诉他们怎么挑花甲：“看它的触角，触碰一下如果动了就是活的。”
　　周寂一脸嫌弃地看着。
　　总觉得这边味道很大。
　　江雨茉跟段野凑一块儿去挑花甲了。
　　周寂本来是不想动的，但见宁知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让人不爽。
　　其实宁知芋就只是平淡地扫过，压根不是特意看他。
　　周寂被她那个淡淡的眼神刺激到，于是上前来，来到她旁边挑花甲。水是冰冰凉凉的，还带着一股咸味。
　　在这边挑了近十分钟，才挑好一袋子。
　　段野跟江雨茉去打称顺便买基围虾。
　　周寂感觉手黏黏糊糊的，头皮都在发麻，总算找到了洗手的地方，可他觉得不管怎么洗，手上都有股味儿，正拧着眉时，一只白皙的手闯入他的视线中，他回头一看，是宁知芋。
　　宁知芋从包里拿出瓶随身洗手液，很小一只。
　　“伸手。”
　　可能是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他不知怎么的，就乖乖伸出手来。
　　“手心朝上。”
　　周寂：“……”
　　宁知芋低垂着眉眼，往他的手心挤了一点透明的洗手液。
　　她不用上学的时候会去邻居的早餐摊帮忙，会赚一些钱，但手会容易沾油，所以习惯了随身携带小支的洗手液。
　　周寂愣了一下，双手揉搓出泡泡来。
　　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萦绕在鼻间，挥之不去。
　　……
　　段野跟江雨茉也被宁知芋挤了洗手液。
　　四个人在超市逛了半个多小时，能买的都买了，几乎满满的一购物车。路过水果区域时，江雨茉看到榴莲就挪不动腿了。
　　江雨茉问宁知芋：“知芋，你喜欢吃榴莲吗？”
　　宁知芋没吃过榴莲，只吃过榴莲糖。不算讨厌那股味道。
　　而且人真的会被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吸引，至少宁知芋就是这样。
　　她迟疑着，不知道是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导购员是位阿姨，见她们站在这边，笑眯眯的冲她们招手，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很迷你的小纸杯，“不要告诉别人哦，尝尝看。”
　　其他的水果，超市都会大方地有试吃。
　　榴莲几乎就不会有，因为价格比起其他水果来说要昂贵。
　　江雨茉果断地吃了，眼睛一亮，“好糯好甜！”
　　宁知芋也尝了一下。
　　其实跟榴莲糖不一样。的确软软糯糯的，一股甜味。
　　周寂跟这边是什么似的，都不愿意靠近，段野也有些迟疑。
　　周寂总算是逮着机会，屏住呼吸吐槽段野，“你女人口味好重。”
　　居然喜欢吃这个。
　　段野都没搭理他，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有事？？
　　江雨茉喜欢，宁知芋也喜欢，但谁也不会买，因为一个榴莲太贵啦！
　　她们走了过来，没说要买。
　　“怎么？”段野低声问江雨茉。
　　江雨茉耸肩，“好贵呢，一个榴莲可能就要一百多了。”
　　周寂：“……”
　　他清了清嗓子，想到手心的茉莉清香，“去挑一个，我买单。”
　　江雨茉：“？”
　　宁知芋：“。”
　　行！
　　她们两个也不跟他客气了，转身，兴致勃勃地挑榴莲。榴莲好吃，但开榴莲的过程更好玩！
　　因为都不知道会开出几瓣来。
　　段野瞥了周寂一眼。
　　周寂不自在的回答：“今儿你生日，我来买单，算是礼物。”
　　他们朋友如果谁过生日就没人会空着手。
　　段野盯着他，最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寂就当他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四个人来到收银台，周寂在最前面，收银员一个一个的扫码。
　　周寂已经拿出了钱夹。
　　当然不是抽出纸币，而是拿了一张卡。
　　江雨茉挽着宁知芋凑在她耳边说：“其实他买单付钱的姿势挺帅的。”
　　这会儿就真的有点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感觉啦。
　　宁知芋也很认同地点了下头，“确实。”


第39章 
　　用超市三毛的塑料袋，都装了整整两个袋子。
　　两个男生还是很自觉的，段野提了一袋，周寂提着一袋。
　　不去提装着榴莲的那个袋子，是周寂最后的倔强。然而等他们坐上了计程车时，整个车里都有一股榴莲味道，周寂忍无可忍，打开了车窗。
　　司机师傅是个很和蔼的中年人，乐呵呵的说：“买了榴莲呀？”
　　江雨茉甜甜地回：“是的，叔叔您是不是也闻不惯榴莲？不好意思啊，要不您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师傅深吸一口气，“不是闻不惯，是怕闻了馋，我爱人也很喜欢吃榴莲，今天超市有活动吗？”
　　“有的，那个阿姨说比之前便宜了一点。每斤少了两块钱呢。”
　　“那我等下可得过来买一个。”师傅说。
　　江雨茉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喜欢榴莲的人很喜欢，讨厌榴莲的人就像周寂这样。
　　他们坐的还是出租车，会不会影响下一位乘客，影响司机师傅的生意呢？
　　她顿时有些后悔了。
　　不过这会儿下车也来不及了。她拉了拉段野的袖子，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找找购物袋里，我买了糖。”
　　段野一怔。
　　只觉得她温热的呼吸萦绕着他。
　　不自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赶忙低头去翻脚边的购物袋，找到了她说的糖，拿出来递给她。
　　江雨茉接过糖，撕开包装。
　　里面是好几种不同口味的糖果，有薄荷味的，有蜜桃味，也有甜橙味。
　　她转头问宁知芋：“知芋，你吃哪个味道的？”
　　宁知芋：“都可以。”
　　江雨茉笑眯眯的递给她一颗荔枝味的糖，“这个味道很好吃的，就像是在吃荔枝一样。”
　　段野的口味她也很了解。
　　果断给了薄荷糖。
　　段野包住手心。
　　在她说要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能是觉得抱歉，担心在计程车里留下了味道影响司机师傅的生意，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歉意。果然下一秒江雨茉抓了几颗糖放在了车后背的夹层里，对司机师傅笑道：“叔叔，给您放了几颗糖在车上哦，这个牌子的糖很好吃的。”
　　司机师傅很高兴：“谢谢你呀。”
　　江雨茉：“不用谢，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以想请见过的人都吃一颗糖。
　　“要是有人抱怨说车上有榴莲味。”江雨茉笑弯了眼睛，“您就让他/她吃颗糖~不好意思啦。”
　　在江雨茉记事起，爸爸就在当客运司机了。
　　每天傍晚，他们一家三口吃饭时，爸爸总会讲一些车上的趣事给她和妈妈听。
　　爸爸也很喜欢这一份职业，有时候帮人家从省城带东西回来，那家人还会给他们家送来新鲜的鲫鱼。
　　江雨茉吃过的最多的就是鲫鱼汤面了。
　　宁知芋嘴里含着荔枝味的糖，听着江雨茉跟司机师傅的交谈，她心里会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周寂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糖，有些不爽地说：“我说。”
　　嗯？
　　他突然出声，显得特别的奇怪。
　　“是我买的单。”周寂说。
　　江雨茉：“……”
　　宁知芋：“。”
　　段野干脆眼皮都没抬一下。明显是不想理会周寂。
　　江雨茉心领神会：哦对了！忘记给周寂糖了。
　　是他买的单，他刷的卡。
　　她好脾气的问他，“那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这其实是江雨茉跟周寂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周寂语气很拽，“随便。”
　　他也不是想吃糖，谁喜欢吃这种甜了吧唧的东西。就是吧……给车上所有人都发了糖，唯独没给他，这是几个意思？他是透明的吗？是空气吗？
　　“……”
　　江雨茉翻找了一下，“薄荷味的？”
　　周寂没应，她就当他默认了，掏了一颗糖扔给了他，精准的落在他的腿上。周寂撕开了包装，将那颗糖放进嘴里，顿时拧了下眉，这什么奇怪的味道。
　　段野咳了一声，“师傅，前面右转有条小路可以直接到，会近很多。”
　　果然，抄了小路，十分钟不到就到了目的地。这里曾是老城区最热闹的地区，有澡堂有学校医院，只是后来大家都往新城区搬迁了，这一块就显得有些老旧。段野家在三楼，这是江雨茉第一次来，难免惴惴不安。还没走到三楼，就已经听到楼上传来的说话声，是颜晴他们。段野一只手提着很重的购物袋，侧过身子，领着江雨茉上来，明明天也没完全黑，楼道也有灯，但他还是担心她踩空摔了，非常谨慎。
　　总算进了屋子。
　　江雨茉好奇地打量着。
　　这可是段野的家。
　　其实跟她家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好像以前的老旧小区都是这样的格局，这样的装修。
　　一屋子十七八岁的学生，差点要将房顶给掀了，闹腾得很，还好现在没到休息时间，不然楼上楼下肯定是要下来说他们。
　　郭世超他们正在打气球。
　　对于他们来说，生日是很重要的，十八岁的生日更重要。
　　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给段野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宁知芋一开始有些放不开，因为她跟这些人都不太熟，可没多久后，她开始放松下来，就连周寂这么一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脸上神情都轻松了许多。
　　江雨茉很有未来女主人的作派，下了命令跟规矩：“今天不准扔蛋糕，不准抹奶油！”
　　赵正嘿嘿笑：“行啊，咱们今天听女主人的话。”
　　江雨茉一个眼刀飞过去，“再乱讲，我让你家段哥扔你出去。”
　　“好啦，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颜晴看了一眼时间，“反正我肚子饿了，赶紧吧。”
　　其实郭世超跟赵正打包回来的菜已经很丰盛了，除了披萨鸡翅以外，还有江雨茉爱吃的毛血旺跟蒜香排骨，分量很足。不过生日嘛，几个人能下厨自己做菜，那也别有一番滋味。本来说好是每人做一道菜的，可现在天都快黑了，再这样拖延下去，只怕是九点钟也不一定能吃到饭。
　　最后确定了以下几道菜，宁知芋做辣炒花甲，段野身为寿星要炒鸡蛋，江雨茉则是一道皮蛋拌豆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算是忙碌也开心。
　　只有周寂。
　　只有他是无所事事的人。
　　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后，实在无聊，他便来到了厨房。厨房里宁知芋正在弯腰清洗花甲里的沙子，段野跟江雨茉不知道去哪里了，总是黏黏腻腻的。他迟疑着走了过来，到了宁知芋身旁，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那个。”
　　宁知芋侧过头看他，澄澈的双眸很平静。
　　周寂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太陌生了，以至于他完全不懂，“有没有我能做的。”
　　宁知芋：“？”
　　原来是来帮忙的？
　　可帮忙这个词出现在他身上，怎么那么奇怪呢？明明她跟他也不熟，但她就是觉得，他这个人难缠，最好离得远一点。
　　宁知芋扫了一圈厨房流理台，终究是没跟他客气，“你剥点大蒜吧，恩，多剥一点。”
　　周寂：“……”
　　“好。”
　　他看了一圈，虽然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但也不至于连大蒜都不认识。拿起一个，使劲掰开。大蒜都会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周寂突然想到，问她，“洗手液还有吗？”
　　宁知芋：“什么？”
　　周寂说：“剥完后我要洗手。”
　　宁知芋突然后悔了。怎么就没跟他客气呢，明明她一个人做这些事很快的。
　　“好。”宁知芋无奈地点头，“那你多剥一点。”
　　周寂：“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用说两次。
　　段野跟江雨茉去哪里了呢？江雨茉想去厨房帮忙，又担心弄脏了自己的新衣服。是的！今天是段野十八岁的生日，她也非常的重视，一大早起来就打开衣柜换上了妈妈才给她买的新衣服，是一件白色的泡泡长袖衣服，她很喜欢，搭配牛仔裤简直青春无敌。现在都快进入深秋，江雨茉也不用担心披散长发会热，一大清早特意趁着她妈妈还没醒，偷偷用了妈妈的直板夹，将头发夹直夹顺这才出门。
　　她皱着漂亮的眉毛，段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趁着大家没注意，悄悄带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段野的房间摆设很简单。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别的什么都没有。也不是江雨茉想象的很乱，相反还打理得很干净。
　　再想一下自己的房间，江雨茉捂着额头，很郁闷的说道：“你的房间比我的干净多了，我的就是狗窝。”
　　段野走过去打开衣柜，回头看她，“不干净也不敢带你进来。”
　　“来。”他说。
　　江雨茉走了过去，“干嘛。”
　　“选一件。”段野指着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不自在地说。
　　江雨茉：“？”
　　她看向衣柜里挂着的衣服。
　　都是段野的衣服，有短袖，有长袖，还有外套。他们这个年纪好像格外的偏爱黑白灰这三种颜色，江雨茉也是，有时候她妈非要给她买粉色的衣服，她还嫌弃，觉得太幼稚了。她妈还说，等你二三十岁的时候说不定就又很喜欢粉色了！
　　段野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黑色灰色居多。
　　白色都很少见。
　　“选一件……做什么？”江雨茉疑惑地问他。
　　段野轻咳了一声，挪开视线没跟她对视，“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家里没围裙，你选一件我的衣服套着。”
　　江雨茉：啊？！
　　反应过来后，她脸也红了。
　　明明是应该拒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用了”这三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她想起来，也是高二上学期，有一天天气气温变化特别大，上午还在穿长袖，下午猛然降温，她在教室里冻得不行，是段野送来了他的外套。那时候她不敢穿，就搭在腿上也感觉很温暖。
　　“那……”江雨茉垂着头，“好吧。”
　　好像答应得很勉强，实际上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雀跃。
　　她抬起头看向衣柜，手指拂过他的衣服，指尖也好像带了些温度，最后停留在一件单薄的灰色连帽外套上。
　　“就这个吧。”
　　“好。”段野将那件衣服拿了出来递给她。
　　江雨茉在他的注视下，穿上了他的外套。
　　他个子这样高，衣服也大，江雨茉穿上明显是大了很多。一般以江雨茉的心大，她应该要调侃，或者自娱自乐一番，比如将那有些长的袖子甩起来，好像自己是唱戏的花旦或者青衣来逗一下段野的，可她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个想法——
　　穿着他的外套，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就好像，在相拥一样。


第40章 
　　江雨茉穿着段野的外套出来，大家看到了，都当做没有看到，因为是真的很忙！
　　厨房里，周寂早就后悔了：他是脑子里进了多少水啊，在客厅里看电视不香吗？非要进来厨房被人命令剥蒜？？
　　他也不知道自己剥了多少。
　　总之已经一手的蒜味儿，不知道等下用洗手液能不能洗掉这股味道。
　　大概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很不错，比如主动要她们挑榴莲他来买单，比如刷卡付账的姿势真的很帅，比如主动来厨房问她要不要帮忙，宁知芋在他剥完了很多大蒜后，又语气自然地说：“把大蒜切一下吧，不用切成蒜泥，但尽量切小一点，这样炒花甲时会很香。”
　　周寂：“……”
　　行！！
　　他拿着菜刀，一刀下去，几头大蒜四处飞散。
　　宁知芋无奈极了，这个人真的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她放下手中的活来到他身旁，拿过他手中的菜刀，提醒他告诉他，“要这样，先用刀背拍扁！”
　　啪——
　　周寂都被她吓了一跳！
　　宁知芋却很淡定，将他剥的大蒜全部拍扁，“其实先把大蒜拍扁再剥会轻松一点。好了，你再切成蒜末吧。”
　　周寂看了她一眼，接过了那把菜刀，动作笨拙的切蒜。
　　江雨茉跟段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段野不着痕迹的看了江雨茉一眼，谁知道，她几乎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新闻一样，眼里隐藏着热切。
　　段野：“？”
　　他低声问，“怎么了。”
　　江雨茉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低头。段野微微弯腰低头，将耳朵凑在她嘴边，听到她雀跃的说：“你说，周寂是不是喜欢我们家知芋了！”
　　那一瞬间。
　　不知道怎么说，他先前所有的嫉妒，所有的猜忌，都瞬间烟消云散。
　　其实他是知道的，她没有喜欢上别人。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上别人了，他想，他应该会比她更先预知感受到，因为她所有的情绪，他都知道。
　　只是，还是会为她看向周寂的眼神不爽。
　　还是会介意她对别人的在意。
　　这一刻，他已经不想去探究她之前对周寂在意的原因，真的不重要了。
　　段野神情带了几分愉悦，语气低低地，“不知道。”
　　江雨茉撇撇嘴，“跟你讲八卦好没意思。”
　　难怪别人说呢，八卦只能跟同性分享。如果是颜晴或者孙梦婷，她们肯定早就分析起周寂的神情，周寂的眼神，用来推测周寂此刻的心理活动，那多精彩，多有意思啊~
　　宁知芋转过头来，“我们快好了。”
　　江雨茉嘿嘿笑，凑过去蹭宁知芋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我们？们哦？”
　　宁知芋无奈地笑，“好，那你们，”她强调了“们”这个字，“再等一下。”
　　周寂压根就没听两个女生的话，他觉得他都快被大蒜味道熏得快原地去世了。
　　他这辈子也不想剥什么大蒜了，太见鬼了！
　　宁知芋还是谦虚了。
　　她做的辣炒花甲脱颖而出！上了饭桌后没一会儿就被抢光了，颜晴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怎么会有你这么棒的女生啊！成绩又好，厨艺又好！女娲在捏你的时候一定很用心，我们嘛，就是她甩出来的泥点子。”
　　江雨茉大笑，“哈哈哈这个比喻很形象，我一直就这样认为啊。”
　　宁知芋罕见的有些害羞，她坐在江雨茉旁边，给江雨茉夹了一个花甲，很细心地给她挑了葱花，“不要这样说，没有啦。”
　　段野瞥了宁知芋一眼。
　　宁知芋是真的很细心，方方面面，只要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对方的一举一动她都会牢记在心里。
　　就比如，刚刚段野给江雨茉挑了葱花。
　　跟江雨茉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宁知芋就注意到了，紧接着给江雨茉夹的花甲上的葱花也挑出去。
　　饭桌上，大家都说着学校的趣事，气氛极好。
　　就连对生日聚会这种事一点都不感冒的周寂，也认为，这样的生日还不错。
　　周寂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每年他的生日都很无聊无趣，基本上就是大人用来应酬交际的一个由头。他爸忙着去招呼别人，他妈忙着跟那些太太们打交道，有时候一天下来，他都听不到来自爸妈一句真心实意的“儿子生日快乐”。
　　无聊透顶。
　　他朋友们的生日也是一样，充斥着应酬以及利益。
　　明明就只是想过一个单纯快乐的生日。
　　段野的生日，没有大人，全都是同龄的同学，聊的话题也跟什么项目什么公司什么股票没有半点关系，周寂却感到放松。这才是生日，跟好朋友们一起过的生日。
　　“吃完饭我们出去玩吧！”赵正提议。
　　另外一个篮球队的男生迟疑着说道：“可这里要收拾吧，我们把段哥家都弄脏了。”
　　郭世超笑了笑，“没事，我跟赵正已经提前跟楼上的阿姨打好招呼了，等下她来帮我们收拾。”
　　段野家楼上的阿姨日子比较清贫。
　　段野的妈妈经常会出钱让楼上阿姨帮忙打扫卫生。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
　　“恩。”段野也点了下头，“已经跟刘姨说好了，等下我们把垃圾带出去就好。”
　　“那去哪里呢？”江雨茉问。
　　麦霸颜晴跟郭世超异口同声的说：“去唱歌吧！”
　　江雨茉想都没想：“不要！去了就是你们两个人开演唱会，没意思！”
　　赵正鼓掌，“对，你们两个人在抢话筒这方面简直是绝世高手。不唱歌，没意思，最近又没什么好听的新歌。”
　　颜晴丧气。
　　郭世超：“不去唱歌做什么，逛街？”
　　赵正想起来国庆节被她们几个女生支配的恐怖，跟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看电影？”
　　“最近也没什么电影啊，而且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有点浪费时间了。”
　　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多让人开心啊。
　　这个晚上恨不得一分一秒都掰开了来过，看电影两个小时太奢侈了！
　　还是孙梦婷想到了什么，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也不冷，要不然我们去堤上放烟花？”
　　她顿了一下，看向江雨茉，笑道：“雨茉生日的时候，段哥不就是放了烟花吗，现在段哥生日，我们也放烟花吧。”
　　江雨茉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她又看向饭桌上的其他人，“你们觉得呢？现在去堤上也挺舒服的。”
　　其他人纷纷——
　　“可以啊！”
　　“我上次放烟花都是过年时候了，去吧去吧！”
　　大家都同意这个建议。
　　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残局后就出门了。这边老城区很容易就找到卖烟花的店，他们买了好多种烟花，老板知道是有人过生日，还笑呵呵的送了他们好多仙女棒。就是宁知芋这样从来不跟别人出去玩的，到了堤上点燃了手中的仙女棒后，脸上都是高兴又快乐的笑容。
　　周寂一开始觉得放烟花很幼稚，尤其是他被分到了什么仙女棒时，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但后来，可能是被气氛感染了。
　　开始真香！！
　　段野一直注意着江雨茉，担心她被烟花仙女棒的火星子烫到，一直护着她。堤上秋风吹起，年轻的学生们放着烟花，大笑着，打闹着，大家都放下了心中的压力，忘记了学习，忘记了高考，忘记了与家里人的不愉快，投入到了这场独属于他们的欢乐中。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有人对着天空嘶吼了一声——
　　“赵萱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这是篮球队的一个队员。
　　他吼出来后，大家都看向他，他又开始脸红。
　　“扑哧……”
　　“李盛云你好骚啊，你喜欢你们班的赵萱？”
　　李盛云不好意思的，“我跟她是小学同学，初中没在一个学校，高中她又转回来了。”
　　说着说着又有些颓丧，“不过她好像有一个网恋男朋友。”
　　“这么悲催啊？”
　　由李盛云开的头，大家都开始喊着，将自己的心里话喊出来。
　　颜晴第一个跟着喊：“孙燕姿我爱你！！我一定要去看你的演唱会，你等我！”
　　孙梦婷也跟在后面：“我不要当护士啊！！让我自己填高考志愿吧！！”
　　赵正也被感染了，“我想去当兵！以后保卫祖国保卫你们！！”
　　郭世超一边笑着说无聊却一边喊了一句，“华语乐坛未来十年内必将有我！”
　　另外一个篮球队队员也跟着喊：“这次打赢一中！一中有我喜欢的人，希望她来看我打比赛！”
　　宁知芋也喊了一声，“我要离开宁城，我要赚很多钱！”
　　周寂扑哧笑出声来。
　　宁知芋扭头眉眼淡淡的看他。
　　周寂耸肩，眼里却还是带着笑意，“很朴实的愿望，会成真的。”
　　江雨茉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希望！以后陪颜晴看演唱会，梦梦不要当护士，不然我不敢去医院打针了，以后告诉别人我有朋友在当兵，还有我有朋友是很有名气的歌手！”
　　大家都看向她，看向这个被风吹乱了头发的女孩。
　　江雨茉眼睛亮亮的，“然后这次比赛要打赢，知芋赚很多钱，以后我去她买的小房子做客吃饭嘿嘿~”
　　“这就是我的愿望！”江雨茉说，“嘿嘿是不是有点贪心啦？”
　　最后，她在心里说，段野的愿望也要都实现哦。
　　段野专注地看着她，“不贪心。”
　　她的愿望好像就是这样，希望她身边朋友的愿望都实现。这就是她的愿望。
　　“那段哥你呢？”李盛云鼓起勇气，“还有周哥也是，你们两个都没说。”
　　段野一手插在裤袋，他黑亮的眼瞳只看着江雨茉。
　　赵正笑了起来，跟郭世超勾肩搭背，“还用说，我们段哥的愿望就是茉姐啊。”
　　江雨茉羞得跺脚，要去打他。
　　段野拉着江雨茉，低声哄她，“等下我收拾他。”
　　“那周哥呢？”
　　大家都看向周寂。
　　周寂穿着黑色的外套，他站在一旁，这个晚上他似乎跟宁城有了一点点的融合，不是之前那种格格不入的状态。
　　他开口：“我？我希望自以为是的周成磊以后后悔。”
　　周成磊？
　　呃……
　　他说的该不会是他爸爸吧。
　　大家顿时都沉默了。
　　江雨茉：“。”
　　宁知芋：“……”
　　算了。
　　“那我再许一个愿望吧！”颜晴出来强行挽回话题，“许一个十年后，我们也这样聚！”
　　“哇！！”江雨茉不愧是颜晴的好闺蜜，立马get到了她的梗，“逍遥哥哥他们是不是也是约的十年？”
　　颜晴拼命点头，“还是雨茉懂我！”
　　“好的！”赵正也很激动，“十年后，段哥二十八岁生日我们再聚，再来这里放烟花！”
　　大家都约好了。
　　就连周寂都点了下头。虽然这样的约定很幼稚，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会让人忍不住点头应下这一份十年之约。
　　十年后，十年后他们都二十七八岁了呢。
　　那个时候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好期待呀！大家也都在想象，自己十年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这真的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啊。
　　江雨茉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将准备好的礼物送出去，可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想了想，她拉着颜晴到一边悄悄地说：“我想带段野离开一下，你帮我照顾好宁知芋，好不好？”
　　颜晴故作不满地说：“我吃醋了！你对宁知芋比对我还好！你闻到了酸味没，就是我身上散发出来的陈年老醋。”
　　江雨茉被她逗得不行，挽着她的手，“我太喜欢你为我吃醋了~继续吧~！”
　　颜晴：“美得你，好啦，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宁知芋的，你只管跟你段哥哥去约会吧。”
　　孙梦婷也听到了，“去吧去吧，不然段哥以为没有礼物多失望啊！”
　　江雨茉又来到宁知芋身旁，红着脸跟她说悄悄话，“知芋，我要离开一下，要送段野礼物……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跟颜晴她们说了，她们会照顾你的。”
　　宁知芋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你忘记啦，我家就在堤下。去吧！”
　　江雨茉这才放心的带着段野离开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我们跑吧！”
　　段野怔了一怔，再看向她，竟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仿佛要跟他走的坚定。
　　“好。”他唇角翘起，心跳也再次加快。
　　两人离开了。
　　但不是偷偷离开的，因为段野是骑着摩托车载着江雨茉离开的。
　　两人去了堤上更远的地方。
　　伴随着摩托车行驶割裂风声。
　　江雨茉戴着头盔坐在段野身后。
　　她探出手，放在了他的腰间两侧，抓着他的衣服。
　　——坐着我的摩托车，载你缓缓的离开……①
　　疾驰而过，风吹起了江雨茉的头发。她还穿着段野的外套。一颗心跳得很快，头顶上是星空。
　　——趁时间没发觉让我带着你离开……②
　　此时此刻，江雨茉想到了儿时看过的武侠剧。
　　她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
　　就跟男女主角坠崖来到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一样。
　　她跟段野好像也要趁着所有人都不知道，趁着时间没发觉，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甚至在想，江雨茉，我相信了原著里你的选择，从十几岁到三十岁，一直一直都只有段野对不对。
　　那也是她会做的选择跟决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段野取下头盔，又转身探出手，先她一步，帮她取下了那个她专属的粉色头盔。
　　江雨茉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跟段野两个人靠着摩托车坐着。
　　江雨茉想到背包里的手表。
　　她的心里有一只兔子，是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去了天堂的兔子，它一直都在，它能感受到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就像此刻，那只可爱的兔子在她心里跳来跳去，强烈到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段野，你先闭上眼睛。”江雨茉眨了眨眼睛，“如果偷看的话，就没有惊喜了。”
　　段野猜得到她是要送礼物。
　　轻笑着闭上了眼睛。
　　江雨茉还很幼稚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定他不会偷看，她这才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那只她在省城买的黑色手表，然后鼓起勇气，拉过他的手，垂眸为他戴上。
　　她太专心，太紧张，也就没注意到段野在感受到触感后，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她。
　　她小心地为他戴着。
　　很郑重其事，就好像……就好像在为他戴戒指一样。
　　段野的视线逐渐下移，从她的发顶挪到了他的手腕上，他终于想起了这块手表，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满满的，原来、原来是为了他准备的礼物。
　　江雨茉抬起头来，跟他四目相对，她瞪圆了眼睛，“我还没让你睁开眼睛啊！怎么能睁开呢！”
　　段野还是看着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他的瞳孔仿佛有魔力。
　　让她有一种，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他们的错觉。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江雨茉也开始抿起唇角，没再怪他。
　　她心里也欣喜雀跃，也有些羞涩，却还是说道：“段野，生日快乐啊。”
　　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百达翡丽TVT
　　可是，希望我送的这只手表你能喜欢！我想给你我能给的最好最好的，它不是最贵的！
　　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段野，生日快乐！！
　　段野深深地看着她，明明她的模样已经被他刻在了心里，一笔一划痕迹都很深，可他还是想看。
　　这样的时刻，他依稀听到了一个声音，这道声音在说——
　　段野，你信不信，你真的会喜欢她一辈子的。


第41章 
　　段野的生日算得上是一个转折点。
　　可能是有了一起过生日的经历，现在赵正跟郭世超都不会看周寂不爽了。
　　而周寂身边的小弟也不知不觉地退散了。在知道周寂会跟段野一起打球赛时，他们就知道，这两个人是绝对打不起来的，男生之间就是这样，有过一起并肩作战的经历后，就真的很难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而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次跟一中的友谊赛，段野跟周寂才是主力，就算以后这两个人不会成为好朋友，但也绝对不会再成为敌人了。
　　段野现在每天都戴着那块黑色手表。
　　每天都要看一看，还会取下来擦干净后再戴上，分外珍惜。
　　不出两天，大家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千万别碰到段哥的手表。
　　每天打球的时候，段野都会小心翼翼地取下手表，放在自己的包里，那态度虔诚得跟周寂奶奶每天对菩萨上香有得一拼。
　　周寂有一天看清楚手表的牌子后：“……”
　　什么鬼。
　　他还以为是什么名表。
　　在知道是江雨茉送的表后，周寂表示，酸了吧唧的。
　　这天又是一个周六。
　　随着天气降温，昼短夜长，再加上学校外面有一截路在整修，学校领导经过商量后，没有像上一届高三那样周六晚上也要晚自习，算是他们这一届的福音了。江雨茉最近练舞也尤其的用功，好在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又有着十年的舞蹈功力在，老师们对她的评价也不错，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只要今年艺考跟去年艺考人数相差不大的话，她是很有希望通过艺考的。
　　舞蹈老师也担心她压力太大，周六晚上都会让她休息。
　　难得放假，江雨茉当然是想跟段野一起，去看他打球。
　　本来颜晴跟孙梦婷也要来的，无奈颜晴的叔叔婶婶从省城来了，她走不开，孙梦婷昨天晚上又来了例假，所以就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放学后，篮球队的五个人再加上一个她，准备去吃饭。
　　六个人叫了两辆计程车，本来周寂是要跟三个队员坐另外一辆车的，谁知道那一辆计程车上还有个小学生，是司机的孩子，老实的司机一脸歉疚地说：“同学，不好意思啊，孩子她妈去外地了，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家里，没关系的，挤一挤是可以的！”
　　周寂摇了下头，“算了，这样不安全。你们去吧。”
　　没办法，周寂只好捏着鼻子上了段野跟江雨茉的这辆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只当自己是透明的，是空气。
　　江雨茉跟段野最近有点像“聚少离多”这样的境况。
　　每天还是会在学校碰到，但比不上以前了，以前他们还会一块儿在食堂或者小山坡吃晚饭，现在呢，他要练球，她要练舞，总觉得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在一起了。
　　两个人坐在后座，很小声的聊着天。
　　其实都是说一些很琐碎的事情，她说在练舞室的事，他听着，偶尔附和，还会叮嘱她多注意身体，最近都瘦了很多。
　　她就会很高兴的笑，因为瘦了啊！
　　周寂闭目养神，很不想听，但那声音又都飘到他耳边，他扯了扯唇角心想，幼稚。
　　终于他们到了目的地下车，站在路边等另一辆计程车到来。
　　正好他们就在书店门口，江雨茉眼尖地看到了宁知芋，喜得不行，将书包给了段野后，脚步轻快地进了书店，宁知芋就站在书店门口最近的那一排书架前在看书，模样认真专注。
　　江雨茉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探出手去拍她的肩膀，等她要回头，她又飞快地将手伸到另一边。
　　正好戳到了宁知芋的脸颊。
　　江雨茉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我看电影学的哦~知芋，你怎么在这里？买书吗？”
　　宁知芋见是江雨茉，合上手中的书本，冲她温和的笑，“嗯，买点资料书。你呢？没去练舞吗？”
　　“今天放假啦！”江雨茉指了指外面站着的两个男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宁知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男生都是挺拔却又清瘦的身形。
　　段野穿着黑色连帽衣，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是胳膊上挂着一个跟他形象格格不入的淡粉色双肩包。
　　毫无疑问，这书包肯定是江雨茉的，书包拉链上还挂着一个灰色的兔子玩偶。
　　离他不远的是周寂。
　　周寂也在看着她们这边，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耐。
　　“他们等下要去打篮球，现在我跟他们球队一起吃个饭，你应该还没吃吧，要不要一起？”江雨茉发出邀约。
　　宁知芋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我买了书就回家的，家里有菜。”
　　江雨茉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宁知芋失笑，好像在江雨茉这里，她是一个需要重点保护的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别人这里感受到这样的感觉了。
　　“嗯，你也一样。”
　　跟宁知芋闲聊了几句后，江雨茉也不想在书店打扰到其他人，跟宁知芋道别便走了出来，回到段野身边，随口说道：“她是来买书的，本来我想要她跟我们一起吃个饭，不过她想回家。”
　　段野点了下头，“嗯。”
　　倒是周寂听了江雨茉的话后，又抬眸看向了书店里。
　　“他们还有多久到啊？”江雨茉问，眼睛跟心思被书店不远处的精品店勾住了。
　　她才想起来，她好久好久没逛精品店了！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很努力了！
　　段野明白她的意思，“应该还得一会儿，那要不要先过去逛一下？”
　　江雨茉立马点头。
　　“……”周寂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风格粉嫩又浮夸的店面，再又不经意地瞥向书店里那一抹身影，鬼使神差之下，他对段野说道：“你们去，我在这里等。”
　　段野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陪着江雨茉去了精品店。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那三个队员就下了计程车。
　　周寂看到，招手唤他们到另一边，十分快速地拿出钱包，随意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币过去，“你们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吃饭，我报销。”
　　李盛云：“周哥，这……”
　　另外两个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周寂唱的是哪一出。
　　周寂怕宁知芋走了，“拿着，不够再说。”
　　另一个球员迟疑了一下，接过了那几张纸币，犹豫着问道：“那周哥你呢？”
　　周寂回头看了一眼书店里，随口敷衍回道：“跟段野他们一起。”
　　其他三个人：“……？”
　　他们一群人都在一起还好，现在支开他们，周哥自己跟段哥茉姐吃饭？？
　　不会觉得自己是电灯泡吗？
　　四个电灯泡就还好，毕竟有人作伴，如果只有一个电灯泡，周哥不会觉得自己特别多余吗！
　　腹诽归腹诽，三个人还是拿着钱痛快地离开了。
　　等他们三个走后，周寂才抬脚前往书店，没忘记摸一下自己的头发理理发型。
　　宁知芋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旁边，侧过头一看，居然是周寂。
　　她脸上没有惊讶的神情，只是平静地问道：“找我？”
　　周寂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有件事跟你商量下。”
　　宁知芋：“说。”
　　“我们球队今天一起吃饭，另外三个人临时有事走了。”话到此处，周寂停顿了一下，看向她，“就我，段野还有他女朋友，三个人，我不想当电灯泡，现在也找不到别人。”
　　宁知芋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希望她也一起去，这样他就不是电灯泡了。
　　宁知芋认真地想着。
　　周寂看着没什么表情，实际上眼神一直注意着她。
　　最后宁知芋点了下头，“好啊。”
　　周寂：“？”
　　这么爽快的？他还以为有得磨呢！他都想好了，如果她说不想去，那他就留下来，他们两个人一起……应该也不是不可以……吧？
　　谁知道她就这样答应了。
　　周寂掀起唇角，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当江雨茉跟段野过来这边，看到周寂跟宁知芋站在一起时，江雨茉是狠狠地诧异了。
　　这又是怎么了？
　　接着周寂又若无其事的宣布：“他们三个刚才说有事，不跟我们一起吃了。”
　　江雨茉：“？？？”
　　段野的神情很平淡，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一般。
　　“今天我做东。”周寂继续说，“走吧，找个好点的餐厅吃饭。”
　　江雨茉：“？”
　　最后他们四个人，很奇怪的组合，来到了这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卡座，江雨茉当然要跟宁知芋坐在一起。段野跟周寂对视一眼，又嫌晦气，飞快地挪开视线，两个人捏着鼻子坐在一起。
　　周寂清了清嗓子，难得表现自己绅士的一面，将餐单递给了宁知芋，“你们想吃什么只管点，别客气。”
　　宁知芋接过餐单后却递给了江雨茉，眉眼弯弯，语气温和，“雨茉，你帮我点吧，我也不会点，你来帮我拿主意。”
　　江雨茉：“好呀！”
　　段野也无所谓吃什么，每次跟江雨茉一起出来，也都是她帮他点。
　　她想吃的东西太多，这也想试试，那也想试试。
　　周寂：……服了。
　　敢情到头来，江雨茉来点餐。
　　他没好气地说：“也帮我点了吧。”
　　谁知道一直很少搭他话的段野竟然破天荒的开口了，语气低沉却有些不快，“不行。”
　　江雨茉紧接着也回了句，“你就自己点哦~”
　　她可以给段野点，因为那是段野。
　　可以给宁知芋点，因为知芋是她的好朋友。
　　才不要给周寂点呢。
　　周寂又不是她的谁。
　　周寂：“……”
　　行！这一对酸了吧唧的臭情侣。
　　点了满满一桌，江雨茉给自己点的是菲力牛排。看着滋滋作响的铁盘，她还挺担心汁水溅出来被烫到。
　　“给我。”段野出声。
　　江雨茉赶紧将刀叉递给他。
　　有段野在，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的。
　　段野接过刀叉放下，又小心地拖过铁盘，垂着眼眸给她切牛排，将牛排切成很均匀的小块。
　　周寂成功被点拨。
　　看向对面的宁知芋，不自在的说：“我也帮你切吧。”
　　宁知芋抬头看他，在他的注视下，动作利落的切牛排。
　　从很小的时候，宁知芋在生活方面就自力更生了，她连鱼都杀过，还担心这小小的牛排？
　　周寂：“。”
　　……
　　四个人一起吃西餐，真的是很特别的体验！
　　江雨茉也不傻，早就看出一些门道来了，她觉得周寂对宁知芋，有些过分上心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探探段野。
　　段野现在天天跟周寂一起打球，肯定知道一点什么吧？
　　她有些犹豫，又不好现在直接问段野，也不能当着宁知芋跟周寂的面跟他互传短信。
　　宁知芋见她一直在看段野，猜到她想跟段野说一些话。
　　一些，她跟周寂不能听的话。
　　宁知芋向来细心又体贴，主动跟江雨茉说：“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出去一趟？”
　　江雨茉震惊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宁知芋是不是点亮了什么技能，比如能听到她的心声。
　　宁知芋笑道：“你跟段野应该有事吧，没事的，先去忙你们的。”
　　江雨茉本来还有些犹豫的。
　　现在她只想搞清楚周寂到底是发了什么癫。
　　“有一点点事。”她说，“不过很快就回来，不会超过十分钟。”
　　宁知芋莞尔一笑，“知道啦，去吧。”
　　……
　　两分钟后，江雨茉跟段野走出了西餐厅，连忙问道：“周寂是不是在追知芋，是不是？肯定是的吧？”
　　那三个人突然离开就很奇怪，紧接着周寂又说他做东请吃饭。
　　还有刚才，周寂居然主动说要帮宁知芋切牛排！
　　段野唇角带笑看她，“不清楚。”
　　江雨茉：“你怎么这样啊，什么都是不清楚，不知道，好，那你也是男生嘛，你说说你的看法跟观点！不准再说不知道，不清楚。我要捶你的。”
　　段野没办法，只好开了口，“只要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就够了，别的我真的不太关心。”
　　江雨茉扑哧笑了起来，“说什么鬼话，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但笑过之后，又仔细地回味了一下段野的话，终于察觉出端倪来。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是说，他是喜欢知芋，对吧？”
　　不等段野回答对或者不对，她又苦恼地说：“可我觉得，周寂好像也没那么好……听说他很凶，而且别的女生跟他告白，他还让人家滚，怎么说呢，感觉……”
　　有一点点配不上知芋啦！
　　或者说，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但这话她又不好说出来。
　　她都不知道，她这皱眉的模样，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像极了宁知芋的娘家人。
　　非常的可爱。
　　段野只能想到“可爱”这个词。
　　事实上，在他的世界里，凡是他觉得跟可爱这词有关的，都是她。
　　江雨茉还惦记着宁知芋，问清楚这件事后，赶紧拉着段野回了餐厅，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他们离开了七分钟。
　　刚才江雨茉和段野出去，用的是“买饮料”这个借口。
　　她说西餐厅的饮料不好喝，她只喝某个牌子的柠檬红茶。
　　好在便利店就在对面。
　　宁知芋知道江雨茉找的是借口，周寂却没想那么多，见他们回来，两手空空，问道：“饮料呢？”
　　江雨茉一脸严肃地回：“突然又不想喝了。”
　　周寂：“……”
　　他没能忍住，抬头看了段野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女人可真作。
　　一会儿一个主意。
　　谁受得了。
　　段野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你有事？


第42章 
　　坐下来继续吃牛排。
　　江雨茉一直悄悄地、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寂跟宁知芋之间的互动。
　　周寂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嗯，等下还要去练球——”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掠过江雨茉，停留在宁知芋身上，毫无疑问，江雨茉肯定是要去看段野打球的，那么她呢？
　　他难得地斟酌了一下，“你去不去？”
　　似乎怕宁知芋拒绝，他又说道：“你家住临江路吧，等下打完了我让我司机送你回去。”
　　江雨茉很有分寸。
　　虽然她是觉得周寂跟宁知芋有一点点不搭，但她也不会真的掺和进去，帮助周寂追宁知芋或者帮宁知芋远离周寂。
　　宁知芋那样聪明，而且感情这种事，还是要彼此都互相喜欢才可以在一起。
　　如果宁知芋也喜欢周寂，她不能拦，也没有任何立场拦。
　　如果宁知芋不喜欢周寂，她也不能撮合，那样太过分。
　　所以那句话还是对的，任何人，都只是别人感情中的围观者。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宁知芋竟然点头答应了，“好。”
　　江雨茉：“？”
　　呃……
　　或者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双箭头了？
　　她不打算掺和，却为此感到好奇，便以去洗手间为由，拉着宁知芋离座。
　　两个女生来到西餐厅的洗手间里，江雨茉见没人来，这才紧张地问道：“怎么答应去了？知芋，我跟你说哦，我怀疑周寂他想追你。”
　　宁知芋的反应很平静，她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这下子轮到江雨茉惊讶了，“你知道？”
　　宁知芋被她逗笑，没能忍住去捏了捏她的脸，“你都看出来了不是吗？那我肯定也看得出来。”
　　江雨茉：“也对，你比我聪明那么多。”
　　“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你也很聪明呀。”宁知芋笑着说，“我是说，你满眼、满脑子都是段野，还能看得出来周寂的想法，那我也能看出来。”
　　“……”
　　江雨茉反应过来，去掐宁知芋的胳膊，“你也调1戏我！”
　　宁知芋笑着躲开，“哈哈哈没有啦。”
　　两人闹过一阵后，江雨茉又有些疑惑地问，“那你看出来了，怎么还……”
　　“你是说我怎么还答应过来吃饭，还答应去看球？”宁知芋微微一笑，淡淡回道：“他这样的人你越是躲着他，他就越来劲，还不如配合他，多来几次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我是……”她顿了顿，冲着江雨茉眨了下眼，一脸“痛苦”地说，“两害相较取其轻。”
　　谁都看得出来，周寂是个刺头。
　　还是个喜欢搞事的刺头。
　　宁知芋可不想将事情搞得太大，到时候头疼的就只能是她。
　　江雨茉哈哈大笑，“你啊你，就很棒！”
　　看着江雨茉开怀的笑容，宁知芋心想，其实还有个理由她没说，怕说出来后，雨茉会有负担。
　　她从小拥有的关心太少，真心的朋友也寥寥无几。
　　她也想跟江雨茉更加亲近一些，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所以，周寂约她一起吃饭，她答应了，约她去看球，她也答应了。
　　她很珍惜江雨茉这个朋友，可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太拧巴了，不愿意主动，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则是怕打扰了江雨茉。
　　两个女生在洗手间讨论着周寂的事情。
　　外面卡座，周寂主动跟段野搭话，“我觉得今天还是别去那个球场了，露天的不好，有蚊虫。”
　　段野：“现在是十一月底。”
　　意思是，蚊子还能在宁城活过深秋？
　　周寂：“也许有呢，防患于未然比较好，我们倒好，她们，我是说，你女朋友如果感冒了也不好吧？”
　　段野抬起眼皮瞥他。
　　最后还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寂被鼓励到了，继续再接再厉，“要不我去联系一下，我们今天就在室内球场打，干脆租下来，最好呢，有热水供应，有灯……”
　　他滔滔不绝。
　　段野懒散的听着，压根没仔细听。
　　只是偶尔抬眸看向那边，注意着江雨茉有没有来。
　　等周寂好不容易说完后，他才补充了一句：“找个有冲凉的室内球场。”
　　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到时候出一身臭汗。
　　他还要送她回家的。
　　周寂一拍掌，“对，差点忘记了。”
　　感觉是一拍即合。周寂直接联系了自己的司机，让他去安排。其实周寂也不知道自己对宁知芋是个什么心思，他如果能说得上来就好了，就感觉很奇怪……心里总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一样。他也怀疑过，是不是在宁城的生活太无聊了，无聊到他竟然开始关注一个女生，他没办法去求证，管它无聊不无聊，反正这样想了，就去做吧！
　　“不要说了。”段野出声。
　　周寂抬起头来，看到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了过来。
　　他立马不说话了。
　　宁城的西餐厅也不是那种很正宗的，中西餐都有，还有人喝茶打牌。牛排吃完后，服务员又送上餐单，询问她们需不需要餐后甜点。
　　周寂跟段野在吃这方面，口味是很像的，两人都不爱甜食。
　　江雨茉跟宁知芋却很喜欢，于是，点了两份冰淇淋。
　　只是当冰淇淋端上来后，江雨茉就有些抓狂了，“我这猪脑子，怎么忘记问都是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啊。”
　　冰淇淋杯里有两个球。
　　一个看颜色就知道是香草味的，一个则是草莓味的。
　　江雨茉非常喜欢吃草莓，但同时她也很不喜欢草莓味道的食物饮料。
　　连草莓蛋糕都不喜欢，更别说是草莓冰淇淋。
　　宁知芋低头一看，自己杯子里也是两个球，一个黄色的，是芒果味的，一个也是草莓味的。
　　“我来。”
　　段野拿过那个冰淇淋杯，用小勺子，极为细心地将那个草莓味的冰淇淋球挑出来。
　　一点一点的刮掉，杯子里一丝一毫的草莓味道都不能有。
　　江雨茉也已经习惯了段野的细心。
　　他会给她挑出菜里饭里的葱花。
　　会为她将牛排切成一块一块的。
　　也会像现在这样，帮她挑出草莓味道的冰淇淋。
　　他从不嫌烦。对于她的事情，就算重复同样的动作一百遍一千遍也不会烦。
　　江雨茉本身并不是娇气的性子，在段野出现、做这些事之前，她会自己做这些事情。但段野在的时候，她就不需要去做。
　　“好了。”段野将冰淇淋杯又推向了她，“应该没有草莓味道了。”
　　江雨茉笑眯眯的、很满足的接过小勺子吃冰淇淋。
　　段野呢，若无其事，态度十分自然地吃她不要的草莓味的冰淇淋。
　　宁知芋偷偷憋住笑。
　　其实一开始，她并不了解江雨茉，更不了解段野，但在那个夜晚，段野为江雨茉放烟花的夜晚，她心里的想法通通都是真的，她希望这两个人迈过学生时代、跨过未来可能遇到的种种阻拦，修成正果，若干年后，也许她会从旁人口中得知，啊，当年那年轻的男生女生修成正果了，他们结婚了。那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至少她见证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感情。
　　现在，随着了解渐深，她越发觉得，江雨茉跟段野真的很好也很合适，当然他们彼此也很幸运。
　　要永远在一起啊！她也希望江雨茉跟段野结婚的时候，她能在场见证，好奇怪，她打从心里就觉得，这两个人会结婚的。
　　坐在段野旁边的周寂，看着段野一口一口吃下那甜腻的、江雨茉不吃的草莓冰淇淋，心想，真他妈令人叹为观止！


第43章 
　　从西餐厅出来后拦了辆车前往周寂说的室内球场。
　　室内球场位于宁城体育馆，周寂充分的展现了钞能力的一面，整个球场都包了下来。这会儿也没别人，十一月下旬，宁城已经进入了深秋，他们都是要打球，热身之后就不会觉得冷了，可有两个女生在这里，必然还是要考虑周全的，所以室内球场是最好的选择。
　　另外三个队员也已经到了。
　　纷纷在感慨周寂的大方：“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的，室外球场虽然也很好，但比不上这里。”
　　段野安置好江雨茉后，就去了更衣室换上球衣。
　　江雨茉很夸张地捂着眼睛，很害羞的跟宁知芋咬耳朵，“男生是不是都不怕冷。”
　　明明也见过段野穿夏装，但这时候他突然换上球衣，她就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宁知芋也压低了声音，“大概，以前我们班有个男生，下雪的天气都只穿一件短袖加外套。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他还觉得热。”
　　江雨茉也点了下头，“是的呢。我几乎都没见过段野穿那种很厚的羽绒服。”
　　宁知芋偷笑。
　　在江雨茉这里，她真的见到了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男孩子时是什么样子。
　　心里眼里都是他，跟朋友聊天时，也会想到他提到他。
　　还好，还好段野对江雨茉的感情更多，不然悲观如她，也会忍不住担心江雨茉。
　　五个人开始练球。
　　宁知芋也不了解篮球，看了一会儿后闲无聊，从书包里翻出几本杂书。
　　江雨茉凑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平凡的世界……你喜欢看这个？”
　　宁知芋回道：“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是我们老师推荐的书单，偶尔看看放松一下大脑。”
　　放松大脑？？
　　江雨茉惊叹道：“果然我们之间是有着鸿沟的，我理解的放松大脑是看漫画书或者小说，你的放松大脑是看这样的文学作品。”
　　宁知芋失笑，“其实我也喜欢看漫画书。”
　　“真的吗？”
　　宁知芋眨了眨眼，“不过我都是偷偷地看。”
　　江雨茉：“！”
　　她激动地问，“你都喜欢看什么漫画？”
　　宁知芋想了想，“没有特别喜欢的。有时候去书店会翻一翻，不太记得名字了。”
　　江雨茉瞬间觉得跟宁知芋有了共同话题，“那下次——”
　　她顿了顿，摇了下头，“高考以后吧，高考以后我借一套漫画书给你看，是颜晴送给我的，尼罗河女儿，不知道你听说没，我还蛮喜欢的。”
　　宁知芋笑道：“好啊。”
　　江雨茉也凑过去看了看这本书，瞬间头都大了。她可能真的没有什么文学素养，这种书很难专心看进去，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很快地，她就开始分心了，抬起头去看球场上的段野。
　　周寂是真的无语了。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江雨茉在，段野打球就特别猛，将实力发挥到了极致。
　　这个人真的很幼稚。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雨茉像快乐的小蜜蜂一样，去给段野送水。她欢快地跑过去，从座位这里到球场，是有着台阶的，段野怕她摔了，大步走过去要接住她，她稳稳地落地，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打得好棒！”
　　段野接过她手中的水，拧开了瓶盖，却没喝，而是递给她，示意她喝。
　　江雨茉摆了摆手，“我一点儿都不渴。”
　　段野这才仰起头喝水。
　　他喝得有点急。
　　江雨茉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
　　突然就很想摸一摸，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抬手摸到了自己的喉部。
　　段野随意盖好瓶盖看向她，发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摸着喉咙，连忙问道：“不舒服？”
　　江雨茉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慌乱，“不是不是。”
　　段野又道：“最近温差有点大，你多加注意，不要感冒了。”
　　“嗯嗯。”江雨茉随口应了。
　　接下来的半场，江雨茉一门心思都在段野身上，又是拿着手机给他拍照，又是给他递毛巾。其他三个队员倒还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寂就很不是滋味了，偶尔抬头看向观众区域，跟江雨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知芋，她只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全程都没抬头看过这边几眼。
　　第一次，第一次周寂有了羡慕段野的心思……
　　其实恋爱脑也没什么不好。
　　瞧瞧段野，全场跟打了鸡血一样，还很恶心的炫技，又是三分球又是扣篮。
　　打到九点他们就准备散了。
　　另外三个人可没有别的心思，打完就走了，周寂跟段野则一头扎进了浴室洗澡，等浑身清爽后再出来。
　　站在体育馆门口，周寂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装作不经意的提议：“现在还不算晚，一起去吃宵夜？”
　　江雨茉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不吃。”
　　她马上就要艺考了，舞蹈老师都说过几次了，她现在体型正好，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松。
　　段野淡淡回道：“我送她回家。”
　　周寂再看向宁知芋。
　　宁知芋看都没看他，“我也要回去了。”
　　周寂：“……”
　　行！
　　他又开口，“说好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后，又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其实正好也算顺路。”
　　宁知芋无所谓的点头。
　　段野看向江雨茉：“那我们走吧？”
　　江雨茉却是看着宁知芋，眼里藏着担心，虽然她觉得周寂傻乎乎的，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但放宁知芋跟周寂单独相处，总觉得……诶，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宁知芋莞尔一笑，用眼神哄她，“你们先走吧。”
　　“可是……”江雨茉还是有些犹豫。
　　周寂不耐烦地开口，“可是什么，我保证把她安安全全送到家。”
　　段野瞥了他一眼，语气沉沉，“你好好说话。”
　　他不管周寂对别人怎么样，也管不着，但周寂不能对江雨茉这样。
　　周寂无语：“好好好，我说，大姐，你别担心，我呢，一定把她安全送到家，等下你们女生再煲电话粥好不好？”
　　江雨茉气死：“你喊谁大姐呢！！”
　　茉姐也就算了，她捏着鼻子认了，大姐！！她宣布，周寂一定是她看过的言情小说中最最最讨厌的男主角！
　　周寂可能心情也不错，难得的调侃了一句，“大哥的女人，不就是大姐。”
　　江雨茉被他气得不行，看向段野，“你看他！”
　　又看向好朋友宁知芋，“知芋！你看他！”
　　段野警告的看了周寂一眼，宁知芋明明想笑，却还是出口维护江雨茉，“别说了，走吧。”
　　周寂：“……哦。”
　　周寂跟在宁知芋后面离开了，江雨茉还是有些气闷，“我好讨厌他。”
　　原本以为赵正已经很烦了，可是现在有了周寂这个对比，赵正都变得超级可爱了！
　　段野失笑，“好，讨厌他。”
　　两人往体育馆外面走去，江雨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的车呢？”
　　这段时间她都是三点一线，学校、家里、舞蹈教室，很少会跟段野一起出去，现在才反应过来，段野的摩托车去哪了呢？
　　段野带着她往公交站台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这深秋的夜晚带了几分沙哑，“现在冷，就不骑了。”
　　江雨茉点了下头，“也对，现在还好，冬天骑摩托车那才叫受罪。而且宁城的交通管制也不是很好，前些天报纸上还报道了，有人骑摩托车带女朋友兜风，结果被甩了出去，两人现在好像还在医院呆着。你不知道，我看到那新闻时就好担心你。”
　　这对于段野来说，就是最为温情的时刻。
　　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听着她的关心，即便是深秋，也像是泡在了温暖的温泉中。
　　“嗯。”段野说，“别担心，我很惜命。”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
　　现在好像有了，所以骑摩托车时即便是盛夏天也会戴头盔。
　　江雨茉笑眯眯的，“那就好，长命百岁哦~”
　　段野笑着看她，“好。”
　　两人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公交车缓缓行驶过来，这个点车上也没几个乘客，段野跟在江雨茉身后上了车扔了硬币。两人往车厢后面走去，找了两个空位，江雨茉喜欢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来，她就从书包里翻到段野以前送的MP3，现在比起MP3，大家都更习惯用手机听歌，但江雨茉还是喜欢MP3，这对于她，对于段野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理解。
　　这里面所有下载的歌曲，她会听，他也会听。
　　这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MP3，有时候她听着某首动听的情歌时会想象段野听到时是什么感觉，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也想到她了。
　　两人一人一只耳机——
　　【不管别人说的多么难听，现在我拥有的事情，是你，是给我一半的爱情。】
　　【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谁也不行，从我这个身体中拿走你。】
　　江雨茉初次听到这首歌时就为了那一句“谁也不行从我这个身体中拿走你”而感到震撼。
　　此时此刻，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她跟段野坐在公交车上听着这首歌，却有了新的体会，她能充分体会到原著中那些零星的关于他们的未来，能理解“她”的选择。
　　……
　　离江雨茉家的公交站台还有一个站时，江雨茉突然心血来潮，扭头对段野说：“我们下车吧！”
　　段野有些惊讶，却还是跟着她从公交车上下来。
　　现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段野发现江雨茉的鞋带散开了。
　　“等一下。”他低声道。
　　江雨茉疑惑地看他，他却已经蹲了下来。低头伸出手帮她系鞋带。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的板鞋。
　　她看着段野，看着他那短短的板寸头，终于是没忍住，探出手弯腰摸了一下他的头。
　　段野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她顿时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啊对不起……”
　　段野却定定的看着她，最后温柔地垂头，闷闷的男声传来，“再摸摸。”
　　江雨茉惊讶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的摸了摸他的头。
　　她很开心，可能是那短短的头发令她的手心发痒，她笑了起来，是段野最喜欢的笑声，他也唇角翘起。
　　“好短。”
　　真的很短，好像从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的发型，短短的板寸。
　　可是很清爽，一点都不会显得累赘。
　　段野回：“那我留长一点？”
　　江雨茉：“不要不要！！”
　　发现自己的反应太激动，她又说道：“这样就最好了。”
　　段野：“好。”
　　……
　　一站路即便走得再慢，也有到家的时候。
　　江雨茉依依不舍的上楼，段野就站在居民楼下目送着她上楼回家。
　　她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她觉得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样的场景，秋天的夜晚，他站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飞快地上楼回了房间，打开一边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段野。
　　打开灯，段野也仰头看向了她房间的窗户。
　　江雨茉先是冲他挥手，好像是在说：我到家啦！
　　又停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回家吧！
　　她也不知道她的比划他看不看得到、看不看得懂，但还是不亦乐乎。
　　不知道是不是仗着距离远，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的心情真的很好很好，她竟然微微屈膝，歪头，伸出手在头顶比了一下爱心。
　　他看不看得到呢？
　　管他呢！看不到也是他的损失~
　　半分钟后，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短消息——
　　【发件人：DY
　　晚安。】
　　江雨茉抿唇笑了，背靠着墙，躲在了窗帘后面，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
　　你也晚安。


第44章 
　　另外一边，周寂跟宁知芋坐在车后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气氛一阵静默。
　　司机无声地开车，宁知芋也不喜欢跟男生说废话，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周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才发现，段野跟他那作精女朋友在场还是挺好的，至少会有话可聊，哪像现在。
　　从体育馆到临江路，这个点街道上也没什么车，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要到了。
　　司机看着前面窄小的巷子却开始犯难了，转头对周寂说道：“前面路很窄，进去了可能就很难出来，车也可能会刮蹭到。”
　　周寂有些烦躁地回：“进得去就倒得出来。”
　　而且一辆破丰田车而已，刮就刮了。
　　司机：“……”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了解了这周家少爷的性子，比较任性，但本质不坏，只是从小被惯坏了。上次他孩子生病，没办法来接他，他也没说什么，还让他多休息几天陪陪孩子，他自己可以打车上学放学。
　　宁知芋已经拿起书包，对司机轻声道：“叔叔，就在这里停吧，也没几步路了。”
　　周寂一愣，又道：“听她的。”
　　司机停了车。
　　宁知芋推开车门下车，周寂也跟着下车，宁知芋回头看他，他很别扭的解释：“我答应那谁了，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家。免得到时候她又跟段野告状。”
　　他也不是怕段野。
　　这辈子就没怕过谁，就是觉得被女孩子告状挺烦的。
　　当然，这也是个借口。
　　他就想送她到家。
　　可能是提到江雨茉了，宁知芋的神色好看了很多，却还是没搭理周寂，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周寂怔了一怔，赶紧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米的距离，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几分钟后，宁知芋站在一间平房前，从书包里掏钥匙。
　　周寂探头看了一眼，里面一片漆黑，随口问道：“你家里人都睡了？”
　　宁知芋开门，垂着眼眸嗯了一声。
　　周寂点了下头，“我看着你进去我就走。”
　　宁知芋没理会他，进去后都没看他一眼就关上了大门，周寂摸了摸鼻子……电视剧上不总是那样演么，请人进去喝杯咖啡什么的。
　　晚上，周寂也睡不着，想着现在也才十点钟不到，一边往停车方向走去，一边翻着通讯录，最后拨通了段野的号码。
　　那头过了好久才慢悠悠的接通：“喂。”
　　周寂回：“送你女人回去了吧？一起吃个宵夜？”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胃口是很大的，而且现在每天运动量这么大，晚饭早就消化了。
　　段野：“不了。我到家了。”
　　周寂了然，不过他一向这样，从来都不会将别人的拒绝太放在心上，“行，我去找你。”
　　其实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周寂一头热。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段野也没有拒绝周寂，于是，这两个人好像就真的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朋友。
　　段野挂了电话后：“……”
　　他什么时候说过，周寂可以过来找他了？
　　周寂也不是那么想来找段野。
　　可谁叫，他在宁城也没认识几个人呢？那三个队员他到现在都不怎么熟，学校里那几个小弟他嫌他们聒噪又傻乎乎的。于是，悲催的事情发生了，一翻通讯录，好像只能找到段野这里来。
　　周寂还记得段野家在哪里。
　　提着打包的宵夜过来时，段野正在看球赛。
　　周寂兴奋了，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挤到段野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球赛。
　　“靠！他好烂啊！这个球居然都没进！”
　　周寂一边看一边骂，偶尔还吃点东西。
　　段野没吃，只是安静地看球。
　　他觉得周寂很聒噪，可也做不出赶周寂走的举动来，只能忍受了。
　　周寂却感到满足。
　　他现在开始觉得在宁城也挺好的，就比如今天堪称完美。跟宁知芋一起吃了个饭，又送她回家，结束了后还跟同道中人一起看球赛，一个字，爽，两个字，很爽！
　　他开始喜欢宁城了，这座一开始他非常不喜欢的小城市。
　　很快地就到了跟一中比赛的这一天。
　　果然上面的领导都很重视，是一中高三跟五中高三打友谊赛。五中高三有二十个班，一中也差不多，这么多学生难免场面很热闹。五中的老师比较开明，只规定一班二班这两个班的学生可以在家里休息一天。本来宁知芋也是不用去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寂缠得烦了，竟然也答应了去看比赛。
　　比赛前两天，江雨茉就去运动品牌店里千挑万选，挑了一个护腕。
　　当然是送给段野的。
　　江雨茉是亲自给段野戴上护腕的，周寂在一旁看了眼热，虽然只要他想，多的是人给他送，可是……那是不一样的，他又看了一旁站着，神情平静的宁知芋，怎么回事，江雨茉给段野买护腕的时候，没约她吗？她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怎么不一起逛街，一起……买护腕呢？
　　他们是坐大巴来的一中。
　　一中是宁城最好的重点高中，从外部来看就狠甩五中几条街了。今天一中也特别的热闹，四处可见横幅，都是说着这次的篮球友谊赛。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段野他们是先到的，在接到了江雨茉的电话后，他就从休息室溜了出来，周寂猜到他偷溜的原因，也跟着他出来了。
　　果然远远地就看着几个女生站在一中教学楼前的橱窗前。
　　段野一眼就看到了绑着漂亮丸子头的江雨茉。
　　周寂也一眼看到了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的宁知芋。
　　颜晴看着橱窗里贴的照片，双手捧脸，“我真的觉得叶闻绪是小说男主角哎，你们看看，成绩又好脑子聪明就算了，他长得还帅，我最近在看一本校园小说，代入的就是叶闻绪的脸。”
　　孙梦婷也点了下头，“确实还不错，我们学校里好像很少见这种男生。话说回来，其实我们学校也有长得很帅的男生，像段哥啊，周寂啊，郭世超也还可以，高一高二也有几个学弟长得很帅，但他们吧……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成绩不好。”
　　像叶闻绪这样的男生，五中几乎没有。
　　宁知芋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那张照片。
　　周寂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是叶闻绪的照片，嗤笑了一声，“跟白斩鸡一样。”
　　帅个锤子。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赵正，颜晴早就怼了，可他是周寂。
　　她们跟他都不是很熟。
　　宁知芋垂下眼眸，什么都没说。
　　倒是江雨茉很公正公平的评价：“哪有，他打篮球也很厉害的，你不要嫉妒人家成绩好。”
　　周寂：“……”
　　我他妈。
　　要不是段野过来了，他真的要好好跟她讲一讲批评一下她的审美。
　　就这样的男生，他一拳能揍倒四个。
　　段野过来了，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他对叶闻绪当然是有印象的，毕竟一起打过比赛，对方当时还是劲敌。
　　他开口了，“叶闻绪实力不错。”
　　意思是想提醒周寂，不要那样幼稚。
　　江雨茉也说道：“而且他人真的不错，挺勇敢的。”
　　她顿了顿，也不担心段野知道手表的事了，毕竟手表已经送出去了，就很放心的说出那件事来，“国庆的时候我们不是去了省城吗，当时我去买手表，商场里都是人，我还碰到了扒手，就是他上来提醒我的。虽然我钱包里也没什么钱，但我觉得能不怕扒手的报复，主动提醒跟自己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样的行为就很棒了。”
　　段野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皱着眉头问她，“没事吧？怎么不早点说？”
　　江雨茉冲他笑，“早点告诉你，不就被你发现了吗？”
　　那还叫生日惊喜吗？
　　段野回味过来，无奈地说，“下次跟我说。”
　　他又看向橱窗里叶闻绪的照片，沉声道：“是该好好谢谢他。”
　　江雨茉对着颜晴她们抛了个无奈的眼神。
　　宁知芋一脸若有所思。
　　球赛即将开始，江雨茉她们找了个视角很好的位置坐下，场内的气氛完全被炒热，今天天气又很好，不冷也不热。球场上，两队队员正在原地休息，讨论作战战略，段野想起什么，起身弯腰从纸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姿态随意地往一中球队那边走去。
　　一中这边，篮球实力比较强的就是叶闻绪了。
　　虽然学校老师不愿意他在这个时候分心，但也知道上头很重视这次的友谊赛，还有记者来拍照是要上报的，可不能丢了一中的面子，因此在这个学习紧张的时刻，叶闻绪也作为主力上场。
　　叶闻绪正坐着想事情。
　　段野起身朝这边走去，很快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叶闻绪也感觉到了，侧过头，见段野过来，还是看着他，他有些疑惑，却还是很礼貌地站起身来。
　　段野来到叶闻绪面前站定，伸手，递出去一瓶矿泉水。
　　场外热闹得很，叶闻绪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他当然是记得段野的，任谁碰到这样一个对手都不会轻易忘记，但他也记得段野的性子是比较……怎么说呢，段野绝不是一个会主动跟人结交的人，对什么都看得很淡、总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叶闻绪迟疑着接过了那瓶水。
　　段野主动开了口，“主要是跟你说一声谢谢。”
　　叶闻绪更不解了，“什么？”
　　“国庆。”想起手表的事情，段野脸上以及眼里多了一丝笑意，“国庆时在省城的百货商场，你是不是提醒了一个女生注意扒手。”
　　他停顿了几秒，带了些郑重其事的意味，“我替她谢谢你。”
　　现在是十一月底，距离国庆也不过两个月不到，叶闻绪对那个女生也有很深的印象，段野一提醒，他就想了起来，便道：“不用客气，应该的。”
　　只是……那个女生跟段野是什么关系？
　　段野替她道谢？
　　段野跟他不熟，说了几句后就转身回了自己球队休息区域。
　　叶闻绪一脸沉思的坐下来，旁边的同学这才开口说道：“你帮了江雨茉？这可真巧。”
　　“恩？”叶闻绪看向同学。
　　同学指了指观众区域的一块地方，“我刚听见了，江雨茉，我小学同学，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段野追了她好多年。说的肯定是她。”
　　叶闻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江雨茉刚才也注意着这边，准确地说，是注意着段野。
　　段野过去找叶闻绪，她隔得远，也听不到这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不过猜得到，应该是段野替她道谢。
　　江雨茉见叶闻绪抬头看向这边，她大方地伸手冲他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虽然她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她了……
　　叶闻绪看到她挥手，想到当天在商场时她说的话——是个心大却也活泼外向的女生。
　　他也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她的招呼。


第45章 
　　叶闻绪脸上的笑意，在注意到江雨茉身旁的女生时，凝滞了几秒。
　　他定定的看着那边。
　　观众区特别的热闹，这一天这一刻，高三的学生们都短暂地将学习的压力放在了一边，大家都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宁城小，一中的这些高三生中，有很多是五中同学以前的初中同学，有人来了五中这边叙旧，也有人去了一中那边找以前的好朋友，一时之间特别的热闹，就连学校的领导们脸上都有了笑容。
　　宁知芋只是安静地坐在江雨茉的旁边。
　　她也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比赛正式开始前，周寂突然朝着观众区走来。
　　江雨茉拉着宁知芋小声地说：“他肯定是来找你的。这个人好黏人哦。”
　　她早就想吐槽了。
　　周寂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宁知芋的，她不清楚，在段野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总之，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周寂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宁知芋身边了，现在就连学校的贴吧里都没人再直播谁向他告白被拒，消息都传得很快，现在大部分吃瓜同学都看得出来，周寂也被段野传染了，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只是跟段野不一样，周寂选择的是地狱模式。
　　笑死人，全年级倒数几名追年级第一……这是有多自信啊！
　　反正，大多数人吃瓜的同时，也都觉得周寂是追不到宁知芋的。
　　像宁知芋这样的学霸，肯定也会喜欢跟她差不多的学霸吧！
　　宁知芋不喜欢出风头，她总是很安静的模样，她也知道周寂是来找她，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焦点，想了想，她将书包丢给江雨茉帮忙保管，接着她起身，抢在周寂过来之前到了另外一边。周寂一愣，换了个方向跟上去，因为宁知芋这突然的操作，也没人注意到她离场，更没人注意到周寂过来找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宁知芋才转过头来，看向周寂，“你找我有事？”
　　“恩。”周寂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护腕递给她。
　　饶是宁知芋这样的性子，也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迷糊。
　　周寂盯着她的睫毛，又移开视线，语气颇有些不自在，“帮我戴上。”
　　宁知芋：“？”
　　周寂：“好不好？”
　　离比赛开场也没多久了，宁知芋难得被他牵出了紧张又窘迫的情绪，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宁知芋选择投降。她发现，她拿这种无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只好低头垂眸，探出手来，接过他手掌中的护腕，认命地帮他戴上。
　　周寂心里都快乐出花来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笑出声来，等宁知芋给他戴好护腕后，他才说道：“谢了。你看着吧，我肯定会赢的。”
　　宁知芋出声纠正他，“是你们会赢，是五中会赢。”
　　是一个团队。
　　周寂：“……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会输。打到一中心服口服。”
　　宁知芋无奈地笑了，“好，加油。”
　　几分钟后，宁知芋回了观众区，周寂跟打了鸡血一样回到球场休息区，他生怕别人看不到，故意抬起手炫了一下自己的黑色护腕，终于吸引了李盛云的视线，李盛云不愧是球队里的捧场王，“周哥，你也有护腕啊？”
　　也……
　　对，谁都知道，段野的护腕是江雨茉买来亲自给他戴上的。
　　他们心里都挺羡慕的——啊！好想谈恋爱啊！！
　　段野本来坐在一边在养神，闻言睁开眼，往周寂这边看了一眼。
　　果然周寂的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护腕。
　　周寂明明心里挺开心，面上却装得很淡定，“嗯。”
　　这场比赛以段野第一个投篮拿到分数开始，气氛瞬间被炒热。五中的学生们都疯了！口号出奇的一致，不得不说，这虽然是一场友谊赛，可不管是五中还是一中，都抱着要赢的意志，第一个球是五中进的，这点燃了士气。上半场的分数一直都是五中领先，可五中这边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叶闻绪的实力同样惊人。
　　一中这边又有很专业的体育教练，给他们出谋划策，所以即便一中的整体实力比不上五中，可分数也拉得不算大。
　　周寂也有些惊讶。
　　他以为像那样的书呆子打球再怎么厉害也都是吹的，肯定是比不上他跟段野的。
　　谁知道叶闻绪的球技很不俗，他都被叶闻绪拦住抢了一球。
　　但叶闻绪也很吃力，中场休息时微微喘气，头发都有些汗湿了，有人送来毛巾跟水，他往另一队那边看了眼，知道今天的球赛想要胜出很难，高一的时候他跟段野打过比赛，知道段野的实力是胜过他的，如果五中这边只有段野，也许还有些胜算，毕竟篮球赛靠的是团队的合作跟战略，可现在又多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周寂。
　　他要同时应付段野跟周寂，可以说非常的吃力。
　　另外一边，周寂拉着段野到一边讨价还价。
　　周寂压低了声音：“那什么，他们队我也摸清楚了，也就叶闻绪还算可以，这样，等下下半场时，你帮我拖住叶闻绪，我来进球。”
　　段野正在喝水，闻言看都没看他。神情淡淡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男生都这样，想要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大显身手。
　　想要让她看到，他其实在别的领域也很厉害。
　　“我想试一下扣篮。”周寂越想越觉得这一招可行，“你只要帮我拖住他，我就没问题，能赢得很漂亮。”
　　段野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幼稚。”
　　周寂：“？”
　　靠，别人说他幼稚也就算了，段野有什么资格说他幼稚？？
　　他比段野成熟一百倍！
　　他不客气的吐槽：“你成熟是吧，那每次那谁来的时候，你他妈跟什么一样？不就是想炫技？？你还好意思说我幼稚？”
　　每次江雨茉在的时候，段野跟喝了多少罐红牛一样。
　　打球打得特别猛，生怕他女人不知道他多厉害。
　　就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说他幼稚？
　　段野没理他，“没事我先回了。”
　　周寂赶忙一个箭步，伸手拦住了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跟他有商有量，“你就帮我一次，我记得的，以后你要我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两肋插刀。”
　　段野要走。
　　周寂咬牙道：“你说你这个人，没有一点点同情心。你跟那谁两情相悦，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就可以嚣张了吧？没点兄弟义气。”
　　段野很想纠正他，没人跟你是兄弟。
　　可不得不说，那一句两情相悦，的确是取悦到他了。
　　这话很顺耳。
　　他漫不经心地回：“好啊。”
　　周寂：“？”
　　他反应过来，高兴极了，冲过去，跟段野勾肩搭背，“就知道你是好兄弟！”
　　段野：“……”
　　这个人真的很自来熟。
　　不过下半场开始时，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段野跟周寂配合得特别好。其实一开始这两人就很默契，就连场外的江雨茉都看出来了，段野跟周寂是相辅相成，他们的合作效果是一加一大于二，不知道这种默契是这段时间练球培养起来的，还是说实力相差不大，更能体会到对方的心思跟想法。
　　总而言之，段野跟周寂是最好的队友，合作非常愉快。
　　江雨茉嘀咕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熟起来的啊。”
　　她真的消息太滞后了！
　　不知道周寂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知芋的，也不知道周寂跟段野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颜晴听到，随口回道：“男生之间就这样啊，一起打一场球就能玩得很好，而且你不觉得吗，周寂跟段哥都是差不多的人。”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这两个人为什么气场不和，之前还给人一种他们随时要打起来的错觉？
　　是因为，他们是差不多的。
　　气场一样，就是不和。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嘛。
　　可是一旦有谁想要求和，那他们必然也是最合拍的朋友。
　　江雨茉反驳：“才不是差不多的人呢！”
　　段野的生活环境，段野的性格，跟周寂完全不同。
　　一直没出声的宁知芋反而说了句公道话，“应该不是差不多的人。”
　　就连她都看得出来，周寂的拽跟嚣张，是发自内心的，一看他就会知道，他的生活也许并不是那样圆满，但他并没有尝过太多挫折。
　　段野不一样，段野在他们中间时，一点儿都没有同龄人的气息，他的成熟内敛，其实都是生活刻下的痕迹，只有在江雨茉面前时，他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生。
　　江雨茉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找到了同盟，宁知芋的“但是”又来了，“但是，他们成为好朋友，我也不觉得意外。”
　　颜晴哈哈大笑，“是吧是吧，就像你跟我们，跟雨茉成为好朋友一样，就怎么说呢，一看你跟雨茉，看段哥跟周寂，就会让人想到缘分这个词。”
　　正在说话的时候，场上，段野拖住了叶闻绪，周寂运球，紧接着在大家屏气凝神间，来了一个漂亮酷炫的扣篮！
　　进了！！
　　五中的学生都疯了，拍掌喝彩，场上的男生们也幼稚得很，除了段野以外，另外三个男生都冲了上去抱起周寂往上抛，都是十几岁的男生，周寂气急败坏地一边喊“够了”一边被颠得不行又无奈地被逗笑。
　　好吧。
　　下不为例。
　　段野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在喘气，看向队友们的举动，他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观众区里，江雨茉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却还是要跟宁知芋吐槽周寂，“他就是学人精，哼。”
　　可不就是学人精嘛！
　　之前段野扣篮，他今天也学，就是学人精。
　　宁知芋觉得，自从遇到了江雨茉，她掉进了一个名为“青春”的漩涡。
　　她开始越来越像一个十七岁的女生。
　　就比如此时此刻，她竟然也被感染了，心跳加速，难以抑制地为了五中，为了这场赢得很漂亮的球赛，感到骄傲振奋。
　　原来这就是青春。
　　她跟场内所有的学生一样，将手掌都拍红了。
　　宁知芋此刻非常放松，整个人都雀跃欢快，故意打趣江雨茉，“是的是的，扣篮是你家段哥哥的专利，别人都不可以学，学了就是学人精。”
　　你家，段哥哥……
　　宁知芋必须得承认，她被颜晴她们影响了，会调侃江雨茉，喜欢看江雨茉害羞脸红又抓狂的模样。
　　果然下一秒，江雨茉恼羞成怒，探出手去挠她痒痒。
　　两个女生闹作一团。
　　颜晴跟孙梦婷也加入了“战斗”中。
　　球场上，男生们意气风发，不管未来如何，永远都会记得此刻的张扬。


第46章 
　　球赛结束，五中跟一中都是一样的规定，下午高三会放半天假。
　　两所学校的领导也完成了上面的指示，成功地给高三生减负了，今天的球赛明天也会上新闻宣传一波。江雨茉馋一中食堂很久了，放学后也没急着离开，他们都准备中午就在一中食堂解决。
　　一中的食堂比五中的食堂规模要大。
　　“我听说他们的酱汁鸡是一绝。”江雨茉吸了吸肚子，“为了给今天留肚子，早上我都没有吃太多，等下我要尝尝酱汁鸡，还要他们的牛排饭。”
　　颜晴探出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就惦记着吃。”
　　孙梦婷回护江雨茉，“本来就是啊，他们食堂好像要提供冰淇淋跟水果沙拉。”
　　几个女生来到一中食堂。
　　今天尤其的热闹。
　　段野简单地在一中浴室冲过凉换下球衣后，就来找江雨茉了，跟着他的还有另外三个队友。周寂比较磨蹭，李盛云悄悄地跟同伴吐槽，“我看周哥真的挺在乎形象，还在捯饬发型。”
　　他们懒得等他。
　　一场球赛打完，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只想快点安慰一下自己的胃。
　　等周寂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找酱汁鸡的窗口。
　　周寂扫了一圈，没看到宁知芋的身影，皱着眉头问道：“她人呢？”
　　颜晴和孙梦婷都跟他不熟。
　　倒是江雨茉故意反问道：“谁呢？”
　　“……”周寂隐忍，“宁知芋。”
　　颜晴回道：“不知道她去哪了，好像是去会同学了吧。我们五中的，跟一中很多人都是初中同学。”
　　“同学？”周寂又看向江雨茉，“哪个同学？”
　　江雨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我们又不是查户口的，还逮着她问是哪个同学啊。”
　　周寂只好忍了，转身要离开食堂。
　　李盛云喊了他一声，“周哥，不吃饭啊？”
　　周寂背对着他们，头都没回，直接摆了摆手，“你们吃，我去找她。”
　　等他走后，颜晴才悄悄地说：“他好黏人啊。”
　　可不是，这还没怎么，就整天找宁知芋，恨不得赖在她身边，江雨茉都觉得，这人过分黏人了。
　　颜晴偷偷地看了在前面排队的段野一眼，小声地说：“难怪他们能成为朋友，我看段哥也蛮黏人的哈。”
　　江雨茉：“他们才不一样呢！”
　　“是是是。”孙梦婷附和了一句，“全世界的人跟段野都不一样，只有他最特别，他是你的独一无二。”
　　江雨茉去捶打她们。
　　段野听到动静，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她跟朋友们笑和闹，眼里也有笑意泛开。
　　另外一边，周寂走出食堂后，也不知道去哪里，就是想见见她，告诉她，他赢了。一中比五中要大一些，不过他运气比较好，居然在操场就看到她了，她正坐在台阶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气喘吁吁地。
　　宁知芋正在仰头看天空的云朵，听到动静，收回眼神侧过头看去，是周寂朝着她奔跑而来。
　　周寂过来，在她下一级台阶站定，扫了一眼，见她手边有一瓶饮料，几十厘米外也有一瓶饮料。
　　怎么两瓶饮料？
　　周寂回头看了一眼周围，“你同学呢？”
　　宁知芋：“走了。”
　　周寂哦了一声，“她的饮料？”
　　“可能忘记带走了。”宁知芋说，“等下扔掉就好，你怎么过来了？”
　　“正好路过看到你。”周寂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我说会赢就一定会赢吧。”
　　宁知芋：“……”
　　她憋出几个字来，“别骄傲。”
　　周寂：“我有表现那么明显吗？好吧，我觉得今天的球赛打得很爽，看来我跟段野更适合当队友，而不是对手。”
　　宁知芋点头，“你们配合得的确很好。”
　　她这句回应，跟按了周寂身上的话唠开关一样。
　　接下来一路上，他都在说个不停。
　　兴奋地说着篮球的一切，宁知芋就算听不懂，却也没有不耐烦。可能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那些过往的晦涩情绪也就不算什么了。
　　食堂里，酱汁鸡的窗口有很多人在排队。
　　江雨茉闻着那香气，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段野站在她前面，听她唉声叹气的，回过头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巧克力递给她。
　　江雨茉惊喜地接了过来，“哪里来的啊？”
　　“好像是李盛云给的。”
　　李盛云他们饿得不行，不愿意排长队，去二楼买了饭。
　　“他给的？”江雨茉微微诧异。
　　段野想了想，回道：“今天他带了一盒巧克力来，后来又都分了，给了我们，也给了一中球队的人。”
　　江雨茉想到段野生日那天李盛云喊出来的话，试探着问道：“他是不是准备送给他喜欢的女生？”
　　段野还是那样的回答，“不太清楚。”
　　“好吧。”江雨茉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是她喜欢的口味，想了想，又将巧克力掰断，分成两段，手里捏着一段递到段野嘴边，“你也饿了吧，先补充一下1体力。”
　　段野笑着看她，张开了嘴。
　　一根巧克力两个人分。
　　此刻尝到的味道是一样的。江雨茉轻抿了下唇，“味道还是挺好的。”
　　段野也给她买过很多巧克力。
　　他仿佛也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圣诞节会送礼物，情人节当然也要送，就连元旦也不会例外。送得最多的可能就是巧克力了，今年二月十四情人节时，他送了好大一盒巧克力，里面都是不同的味道，江雨茉吃了好久才吃完。
　　“喜欢？”段野问她。
　　江雨茉赶紧摇头，要打消他的念头，“喜欢归喜欢，但不要给我买，我现在是关键时刻，可不敢乱吃东西！”
　　段野瞥了一眼那巧克力的包装，记住了口味，“你考完了给你买。”
　　江雨茉捧脸，“那还是不要了吧，我对现在的体重体型很满意，吃多了怕胖。”
　　“不胖。”段野这话是真心的。
　　从来没觉得她胖过。
　　或者说在他的感观中，胖或者瘦，这样的字眼描述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像这样，没有漂亮或者不漂亮，也没有瘦或者胖，她就是她。
　　江雨茉：“我才不听你的。”
　　正在排队时，有人过来了，江雨茉是闻到了一股舒肤佳的气味，抬起头来，居然是叶闻绪。他也换下了球衣，此刻是简单清爽的白衣黑裤，头发有些湿，像是才洗过一样，散发着一种清冽的薄荷味。
　　叶闻绪看到她，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很干净，“你好。”
　　江雨茉也冲他笑，“啊好巧啊，没想到是你。”
　　段野听她说话，已经转过身来。
　　他对叶闻绪的印象也不差，打球漂亮，又不是那种喜欢使小动作的人，在篮球这方面，算得上是光明磊落了，而且叶闻绪还帮过她。
　　叶闻绪看着他们排队，“你们也吃酱汁鸡？”
　　段野点头，看向江雨茉，“她念很久了。”
　　江雨茉笑，“早就听说一中的酱汁鸡是出了名的味道好，好不容易过来了，当然要尝尝。”
　　叶闻绪也笑道：“恩，都这么说。”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从裤袋里摸出一张饭卡，本来准备递给江雨茉的，但停顿了一下，递向段野，“我请客，刷我的饭卡。”
　　段野自然是没接，“谢了，不过不用。”
　　叶闻绪也不勉强，收回饭卡，“那我去排队。”
　　江雨茉主动跟他挥手，眉眼弯弯的，“那拜拜啦。”
　　“再见。”叶闻绪也应道。
　　江雨茉收回视线，专心放在酱汁鸡上，还没忘记跟段野八卦，“他还不错呢，我看有的人输了比赛都一脸不爽。你不知道，那次我在商场碰到他，颜晴跟梦婷都羡慕我。”
　　段野也中肯的评价：“是还不错。跟他打球也很舒服。”
　　很多比赛，都有一些阴险狡诈的人使手段。
　　段野也碰到过。
　　打球最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舒服。
　　“我今天在观众区看到你去找他了。”江雨茉问，“是感谢他吗？”
　　段野点头，“知道了，当然是要说一声谢谢。”
　　江雨茉偷偷笑。
　　这个人……
　　好吧，她承认她也很喜欢他这种方式。
　　他们刚买好饭，宁知芋跟周寂就来了。两个人对什么酱汁鸡没兴趣，都不是吃货，只随便买了饭过来跟他们一起坐，他们这一桌很热闹。
　　“下午放假哎。”颜晴一手托腮吸着饮料，“要去干什么呢？我可不想回家看书睡觉。”
　　书每天都看，卷子每天都做。
　　今天可是减负日，学习什么的，就放到明天去吧！今天就做一个快乐的高中生~
　　赵正来了兴致，“要不去打游戏？我感觉我好久没玩DNF了。”
　　手太痒了。
　　颜晴立马否决这个提议，“游戏有什么好玩的，简直浪费时间。”
　　郭世超也道：“游戏还是算了吧，她们女生又不愿意去。”
　　打游戏今天是别想了。
　　看段哥就知道了，他一天都想跟茉姐呆着，哪有那心思跟时间打游戏。
　　段哥不去，他们去又有什么意思。
　　赵正赶紧说道：“只要别去逛街，做什么我都愿意，做卷子都可以！”
　　他是怕了她们。
　　现在听到别人提起逛街这两个字都会头皮发麻。
　　江雨茉：“放心，我们不逛街，再说了，逛街也不会再叫你们。”
　　当她们愿意让他们拎包啊。
　　逛街的时候都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样子，完全会影响购物心情。
　　段野失笑，看着她，“那你想去做什么？”
　　江雨茉也没有什么主意。
　　倒是周寂已经按捺不住开口了，“不如买菜去你家做饭？”
　　那次就很有意思，一起买菜做饭，然后吃完了去堤上逛逛。
　　段野看向江雨茉，完全是以她的意见想法为准。
　　周寂：“……”
　　好吧，他也看着江雨茉，希望她能点头答应。
　　江雨茉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有点无聊？”
　　周寂：“哪里无聊？”
　　买菜做饭还无聊啊？一起去超市买菜不好吗？一起做饭不好吗？他现在都不排斥剥蒜了。
　　江雨茉：“再想想更有意思的吧……”
　　最后还是小机灵鬼颜晴提供了思路，“要不我们野炊吧。就在堤下面，这个天气正好，又不冷，那边空气好。”
　　“这个不错！！”赵正跟郭世超说道。
　　就连周寂都觉得这个思路很好。
　　江雨茉看向宁知芋，“知芋也要跟我们一起哦。”
　　周寂赶忙说道：“那肯定的。”
　　宁知芋笑着点头，“行。”
　　她也愿意跟他们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开心。
　　接下来，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等下分工做什么，吵吵闹闹，却很高兴。


第47章 
　　虽然说好了去野炊，但真的实施起来是很有难度的，现在森林防火这一块管得很严，他们都还是学生，可不敢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每年学校里都会发很多告家长书，有提醒他们不能去危险深水区玩水的，有提醒他们注意心理健康的，自然也有注意防火安全的。在段野家里，他们敢放心大胆的开火做饭，在野外，那还是算了吧！
　　周寂颇为遗憾。
　　最后几个人分头行事。
　　有人回家去拿帐篷，有人去买野餐垫……
　　在周寂的强烈暗示之下，他捞到了一份好事。依然是段野和江雨茉，他和宁知芋，他们四个人去采购，这一次比上次就简单得多，只需要买水果、饮料跟面包就好。
　　在采买这方面，宁知芋是小能手。
　　周寂正愁找不到表现的机会，在宁知芋跟江雨茉商量该去哪里买水果时，他步伐潇洒地过来，掏出了一张卡递给宁知芋，“用这个买，这张卡没有密码，直接刷就好。”
　　宁知芋缓缓地看向他，视线下移又挪到那张卡上。
　　“不用。”她摇了下头。
　　段野过来：“不用那么麻烦。”
　　他看向江雨茉，“跟他们几个都说好了，这次赢了比赛，学校那边有八百的奖金，用作今天的经费，剩下的给他们几个分。你们买，我来结账。”
　　江雨茉惊喜地看他，“还有奖金的呀？”
　　段野点头，“是这样说的。”
　　宁知芋也附和道：“那就这样吧，虽然说有经费，但还是节省一点比较好，雨茉，临江路那边有水果批发市场，很新鲜，比超市还有水果店要便宜一些，你想过去吗？那边品种好像更齐全一点，就是有一点点远。”
　　“我没问题的啊，反正我们总是要去堤上的。最后去买水果也行。”
　　宁知芋嗯了一声，已经在脑子里计算该怎么样将成本减到最低。
　　周寂：“……”
　　他有些无语。
　　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打娘胎里就注定了这辈子都不会缺钱，所以看着宁知芋跟江雨茉小声地商量着“哪里的面包便宜又实惠”“超市的饮料成箱的买会便宜几块钱”，他简直理解不了。
　　有必要为了几块钱的事情这样纠结吗？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手挽着手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买什么。
　　周寂心情有些烦躁，一脚踢开了路边的石头。
　　一不小心，石头踢到了段野身上。
　　段野回头神色淡淡的看他。
　　周寂赶忙伸手，“失误失误。”
　　段野收回视线，周寂是不吐不快，快步上前，跟他并肩走着，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干嘛砸我场子，还是不是兄弟？”
　　刚才他把卡给宁知芋，宁知芋是拒绝了，但他多说几次，说不定她就接了。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还得算着该怎么节省的花那点奖金。
　　段野没理他。
　　他继续吐槽：“今天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在球场上，”他越说越带劲，“我最后那个扣篮还不错吧？”
　　当时场外的欢呼声都快震破天了，他都听到了，就是不知道宁知芋有没有也为他喝彩。
　　段野大概也是忍无可忍，停下了脚步。
　　周寂已经走出了几步，见段野停下来，他回头，“怎么？”
　　段野沉声道：“这里是宁城。”
　　周寂不懂他的意思，走了几步来到他旁边，“我知道啊。”
　　段野瞥他，“那就少在这里用你原来那一套。”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周寂纳闷，“哪一套啊？”
　　段野看向前面那两个还没意识到他们已经停下来的女生，“自以为是的那一套。”
　　以往段野是不会多跟周寂说话的。
　　他本来话就不多，就是对着赵正跟郭世超也是这样。
　　周寂刚开始反应过来时有些恼火，“我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段野已经懒得搭理他，继续往前走，跟上江雨茉。
　　周寂喋喋不休，跟在他后面叭叭叭的，“我就是，就是想显摆一下又怎么样呢，你不也一样，你天天在那谁面前显摆，我有说过你什么吗？反正我没那意思。”
　　“是不是兄弟啊！”周寂见段野不回他，喊了一句。
　　段野头都没回，“不是。”
　　周寂：“？”
　　他其实隐约也感觉得到，这些人，宁城的这些人，跟他在燕京的发小以及狐朋狗友都不一样。
　　在燕京时，即便是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家庭情况也都跟他差不多，他们都早早地……学会了首先权衡利弊，那是从小的耳濡目染，他知道，就连他的朋友们，也都不是他自己选择的，而是双方家长选择的。
　　他曾经有过一个朋友，也算要好，只因为对方家族跟周家有了项目上的争夺，两家关系也逐渐生疏，而那个朋友，可能也是在家长的影响之下，对他疏远了。
　　发小中，也不是没有真心，但那种真心，跟宁城这些人的真心是不一样的。
　　在宁城，他也感到了久违的放松不是吗？
　　……
　　在宁知芋专心挑水果时，周寂悄悄地、假装不经意地来到了她旁边，看她挑拣着橘子，模样认真，他的心，就像有羽毛拂过，他也装模作样的捡起一个橘子在手中掂了掂，“那什么……刚才我就是吧，”他顿住。
　　宁知芋侧过头来看他，有些疑惑。
　　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周寂咬咬牙：“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还挺酷的。”
　　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他也听发小炫耀过，说什么给一张额度也没多少的卡女朋友，把女朋友感动坏了。
　　宁知芋盯着他，笑了一下。
　　周寂怔怔的看她。
　　“如果你刚才是用那八百块的奖金显摆。”宁知芋莞尔一笑，“那我会觉得你酷。”
　　周寂的心脏一阵悸动。
　　“因为是你们努力打赢比赛的奖金，今天你们也真的很棒。”
　　周寂突然明白过来，他愣愣的。
　　他为什么要瞧不起那八百块。
　　那不是他跟段野他们，拼了命赢来的吗？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一群人就已经在堤上汇合了，这队伍算是相当庞大了。他们在堤下面找了一个很好的位置，男生们开始搭帐篷铺野餐垫，女生们则在不远处的小沙滩上捡很小的贝壳。这里也不是海，小沙滩也不如海边沙子那样细腻柔软，相反还很粗粝刺脚，但女生们都玩得很开心，脱了鞋袜去踩水。
　　段野时不时的就要过来看一眼。
　　逗得颜晴都大声对他喊：“段哥你放心吧，这里浅得很，又是岸边，根本就没浪，不会把你家雨茉卷走的！”
　　段野无奈地说：“还是当心点。我是怕你们摔倒了。”
　　“把们去掉吧！”颜晴喊，“就只是雨茉啦！”
　　江雨茉去打她。
　　两人在水里踩来踩去，都溅湿了裤腿。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小水滩，水位最深也不过才到江雨茉的膝盖。
　　段野想上前去。
　　孙梦婷阻止他：“这是我们女生的事，你们男生不要管，就算你是我们雨茉的段哥哥也不行的！”
　　江雨茉闻言叫了一声，又去捶打孙梦婷。
　　当然孙梦婷说的也是真话。
　　江雨茉还分心抽空回头命令段野，“你不要过来！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她们两个，不，三个！”
　　段野失笑，“好。”
　　颜晴还在调侃江雨茉，“是的哦，你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我们三个，你是谁啊，你是大哥的女人，大嫂~”
　　江雨茉：啊啊啊啊！！
　　恨不得化身为土拔鼠。
　　宁知芋脸上的笑意也灿烂得很，初见她时，她脸上总是温和却浅淡的笑容，而现在，她如此开怀。正在搭帐篷的周寂起身往小沙滩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宁知芋挡在江雨茉面前，她头发上也溅到了一些水，笑声不断。
　　今天真是完美。
　　周寂这样想，又拧着眉，不对，如果今天他没递出去那张卡，才算是完美。
　　那一出，简直是败笔，这种低级又弱智的错误，他必不可能再犯。
　　等她们闹够了后，赵正也在招呼她们过来检查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边宁知芋刚穿好鞋袜，周寂见状大步来到宁知芋面前，在她震惊的眼神中，脱掉了外套。
　　宁知芋：“？”
　　有眼睛的人都一眼就能看穿他想做什么。
　　宁知芋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一直压着在，这会儿终于是受不了了，“你又过来干什么。”
　　听出她的“驱赶”以及“嫌弃”，周寂咬了咬牙，“我看你裤子溅湿了会着凉，穿我的衣服会暖和一点。”
　　“不用。”宁知芋想都没想，拒绝了他。
　　周寂定定的看着她。
　　居然也没管她答应没答应，直接将自己的外套往她旁边一扔，“你用得着就用。”
　　说完后转身便往帐篷的方位走去。
　　宁知芋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黑色的冲锋衣，一时之间，是百味杂陈。
　　这个年纪的男生，嘴上说着永远喜欢你，实际上，他喜欢的人有很多，可能今天跟你说的话，明天转头能说给另一个人听，仿佛是什么机器一样，永远、喜欢这种话也能轻易地对任何人说出口。
　　就像大街上没人捡的烂白菜一样。
　　她觉得周寂也是这样。说不定他的“喜欢”更廉价更短暂。
　　这不是适合她的人。
　　她收回眼神，再也没看那件冲锋衣一眼，穿好鞋袜回了汇合地。
　　宁知芋是空着手回来的。
　　周寂知道她没用他的外套，本来是想耍酷也不要那件外套的，但坐了一会儿，这里又是堤下，风也不算小，现在都已经是十二月初，他又灰溜溜的趁着大家没注意捡回了外套，若无其事的穿上。
　　这个帐篷不算小。
　　这么多人挤在里面也别有一番滋味。
　　大家都很兴奋，因为这一次真的是很特别的体验，从来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挤过帐篷。
　　这一刻，大家的心都挨得很近。
　　“明天又要上课了。”李盛云突然说了一句。
　　“……”颜晴无语凝噎，“这个时候干嘛说这种话扫兴嘛。好啦好啦，我们玩游戏吧！”
　　江雨茉接过话茬，“玩什么游戏，那种你问我答就算了，我不想跟你们玩。”
　　最后一定会被他们调1戏。
　　所以这种游戏她一定要坚决拒绝。
　　孙梦婷抱着膝盖，嘿嘿笑了起来，“好嘛，以后你跟段哥两个人玩儿。那我们今天玩什么游戏，我事先说好，不要讲鬼故事，最近我爸妈都在加班，晚上都是我一个人在家。”
　　江雨茉立即附和，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对对对，不准讲鬼故事。”
　　段野笑了一声，“放心，不会。”
　　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算了。
　　“啊对了，周哥，你是从燕京那边来的嘛，你们平常都玩什么游戏？”李盛云也是老好人一枚，总会顾忌到周寂的感受，这会儿将话题扯到他身上去。
　　颜晴也有些好奇，“对耶，燕京那边流行什么游戏？”
　　周寂被问住了。
　　因为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他跟朋友们平日里都玩什么，结果想起来的都是——吃饭唱歌、在谁家里的游戏厅打游戏，或者是去哪个山庄度假村玩。
　　真正称得上深刻的印象，几乎没有。
　　“我们都是打游戏。”周寂说，“偶尔会去打保龄球。”
　　保龄球？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您，都摇了下头，“只在电视上见过。”
　　周寂回，“其实很无聊的，我不太喜欢这个。对了，也会玩斯洛克。”
　　“斯洛克是什么？”
　　还是见多识广、看遍了大部分霸总文的颜晴举手回道：“是台球比赛的一种，就是桌球啦。”
　　周寂点头，又迟疑着说道：“我也不太喜欢，还是最喜欢篮球。”
　　现在想想，他竟然发自内心的觉得，像现在这样，大家都挤在帐篷里谈天说地、互开玩笑，也比以前在燕京时要开心。
　　他早已经忘记了，刚来宁城时他多么的想逃回去。
　　“那没办法啦。”李盛云摊手，“保龄球馆咱们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去，都不会呢。桌球我也不是很喜欢，要不这样，”他看向段野，又看向周寂，“我们玩捉迷藏吧！”
　　段野：“……”
　　还以为他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点子。
　　结果……
　　捉迷藏？
　　周寂：“。”
　　赵正笑喷了，“不是吧小李子，咱们可都是十七八岁，又不是七八岁，不对，现在七八岁的小孩儿都不玩捉迷藏了呢。”
　　江雨茉想了想，回道：“其实也挺有意思啊，你想想看，我们这么多人，而且堤上这么大，找起来是很有难度的，不管是什么游戏，只要有难度就好玩。”
　　段野看向她，“想玩？”
　　江雨茉嗯了一声，“就是觉得应该蛮有意思的。”
　　几个女生也纷纷点头，“反正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点子嘛，就玩玩吧。”
　　周寂：“……”
　　就很无语。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江雨茉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是捉迷藏，江雨茉现在说想排好队背唐诗宋词，只怕段野也要答应，并且他们所有人最后都会答应。
　　这什么人啊！
　　好吧，最后无可奈何答应的人里面，也有他。
　　谁叫宁知芋也没意见呢，谁叫宁知芋也都依着江雨茉呢。
　　既然同意了，那就开始制定游戏规则。宁城的堤上真的很大，不过就像江雨茉说的，这样也更刺激，好像他们是在玩真人网游一样。
　　一共十一个人，三个人来找，八个人去躲。
　　当然有时间限制，从开始的那一刻，到结束，二十分钟为一局。
　　藏到最后的人赢。
　　最先被抓到的三个人会顶下一局的“找”任务。
　　经过很幼稚的石头剪刀布，筛选出了三个倒霉蛋。周寂一开始不太乐意玩这种游戏，毕竟捉迷藏……那都是他几岁时玩的，现在都快十八岁了，好家伙还要梦回童年吗？然而事实是——他这样的人可能童年真的也没什么意思，玩着玩着，竟然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投入了！
　　宁知芋也是。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最应该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她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一盆一盆的衣服要洗，以及那个昏暗的厨房，有时候饿极了，她得自己摸索着煮饭吃。
　　几乎没有童年可言。
　　所以，她也很投入，投入到，已经忘记了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好像成为了那个本应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小女孩。
　　段野带着江雨茉去藏。
　　他伸手圈住了她细白的手腕，仿佛真的要经历一场逃亡。她奔跑着，眼睛却看着他的手，心跳很快，蓝天白云，深秋的风，这都将成为记忆里浓重的一笔。
　　段野也是一颗心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到了那之前，中考过后，其实是凭着一股气，一股他以为他能控制得住的感情，将她约出来。那时候想的是什么呢，他喜欢她，就要告诉她。
　　一直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天穿的是豆绿色的连衣裙。
　　喝着奶茶歪头看他。
　　他说不好，那时候未免不是在想，说出来就好，她如果没答应他，可能他就放下了。
　　现在想想，真是自大。
　　那个夜晚，他们走在堤上，他听着她说话，听着她笑。在说出“我喜欢你”之后，他看着她，竟然鬼使神差有了一个念头，即便她说她不喜欢他，他应该也不会放下。
　　因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江雨茉了。
　　就算以后他遇到其他人，那也不是江雨茉。
　　所以，他回去之后，跟他妈说他要上五中。
　　现在偶尔想起来那时候幼稚浅薄的念头，也会忍不住庆幸，甚至想要感谢那个自己，感谢他没有放弃。
　　段野带着江雨茉来了堤下一个废弃的渔船前躲着。
　　两人都气喘吁吁地。
　　江雨茉背靠着渔船，头发都乱了，再侧过头看向段野，一下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眼睛明亮，笑容简单，几缕头发贴在白净的面庞，好看极了，“我们玩这个游戏会不会太认真了点？”
　　段野双手搭在膝盖上，也微微喘着气。
　　他看她，几乎是用气息声回她：“你开心就好。”
　　江雨茉抿唇看他，“开心呀。只不过我开始担心了，担心他们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段野道：“找不到也没关系。”
　　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找到他们。
　　“哇今天的云朵好漂亮啊。”江雨茉仰头看着天空，“感觉好久好久没认真看天空了。”
　　段野也抬头看去。
　　的确，秋高气爽，今天天气特别好，云朵一团一团的，只让人觉得惬意舒服。
　　“刚刚我想到了初中的时候。”江雨茉平静下来后，冲他眨了眨眼睛。
　　准确地说，是想到了中考以后。
　　那时候的江雨茉，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段野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吧。
　　可能也没想到，此时的她，心里也都是他了。
　　段野真的很厉害啊。
　　“想到了什么。”段野问她。
　　两人就这样坐在渔船前，这一块都没人，只有天空云朵以及江水。
　　江雨茉也学着他那样，将手搭在膝盖上，以一种回忆的语气说道：“想到初中三年你特别的冷。那时候我们都怕你，你对谁都不客气，应该说，对谁都爱答不理，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跟别人打闹，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课桌，你正在睡觉——”
　　她看向他，抱怨道：“你不知道，你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眼神有多恐怖，我都被你吓死了。”
　　段野明显已经忘记这件事了，皱了下眉头，“有吗？”
　　“喏，你就是现在这样子，皱着眉毛。”江雨茉继续控诉他，“我吓得不行，跟你道歉，你都不搭理我，然后继续接着睡。”
　　段野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了，却不得不叹了口气，为过去那个自己道歉，“对不起。”
　　江雨茉得意地看他，“你道歉干嘛。”
　　段野干脆伸出胳膊到她面前，“随便你掐，算是我的道歉，让你报仇，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有一天会这样的喜欢她。
　　江雨茉轻哼了一声，笑意却从眼睛里偷跑出来。
　　她伸出手去拧他的胳膊，然后——
　　“你的手怎么跟木头一样！”
　　根本拧不动。
　　她或者颜晴梦婷的胳膊，其实都很软，一拧就很疼。
　　段野的不是。她终于清晰地感觉到了，段野跟她的不同。
　　段野毕竟才满十八岁，他本来就长得高，再加上经常打篮球的缘故，总给人一种藏着无穷力量的感觉。严格来说，他也不属于会给人产生视觉冲击的肌肉男，相反穿着黑衣黑裤的他，身材甚至还能算得上清瘦，江雨茉是这次抓着他的胳膊才真正的感受到，他是如此的有力量。
　　“是吗。”段野笑。
　　江雨茉当然也有别的法子报复回来。
　　拧是不一定会让他痛。
　　但有时候痒比痛更加难受。
　　她缩回手，趁着他不注意，眼神狡黠，去挠他痒痒，果不其然，段野招架不住，本能之下，他伸出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试图禁锢她，稍稍一使力，她没反应过来，身躯前倾，撞到了他身上。
　　鼻间全是他的清冽气息。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怦怦怦地，几乎要冲破胸膛。


第48章 
　　几场游戏下来，最投入，最真情实感的莫过于周寂。
　　这也太好玩了吧！！
　　最后一局，他发誓他要当躲到最后的那个人，一路狂奔，跑到堤下面一个隐蔽处。不知道等了多久，也没人找到他，对此他越发有成就感，果然他这样的人，不管玩什么游戏都能玩得很好。
　　这一局，三个“找”的人中，有一个是宁知芋。
　　她也不愧是学霸，大半人都是她找出来的。在玩游戏这件事上，她也展现了身为学霸的一面，思维缜密、意志坚定，即便只是一场孩童玩的游戏，她也要做到最好，所以当其他两个人都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表示不去找周寂时，她抿着唇继续出发，分析着周寂的性格来推断他会藏在哪个方位。
　　努力是有成果的。
　　宁知芋在堤下水滩前找到了腿都快蹲麻的周寂。
　　宁知芋：“……”
　　好吧，不得不承认，整场游戏下来，只有她跟他玩得最认真最投入。
　　周寂：“……”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宁知芋先绷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的确是有点幼稚了。
　　周寂也有些窘迫，低头去看别的东西，结果这一看，竟然发现了一只小螃蟹！
　　他有些惊讶，蹲下来，探出手戳了戳那只小螃蟹。这螃蟹特别小，小到他一只手都能捏死的程度。
　　“看，有螃蟹。”他的语气是有些惊喜的。
　　宁知芋哭笑不得，“很常见的。”
　　周寂哦了一声，小螃蟹太小，就连钳子都很软，根本造成不了什么杀伤力，“我把它捡回去。”
　　这意思是要当成宠物？
　　宁知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嗯，憨憨的人。
　　她提醒他，“那可能活不了太久，它更想呆在这里。”
　　周寂：“。”
　　他又戳了戳小螃蟹，“行，你说了算。”又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宁城这么好玩，我就早点来了。”
　　宁知芋只能沉默。
　　人跟人可能就是这样，他从燕京来，觉得宁城很好，想一直呆在这里，而她生在宁城长在宁城，却无时不刻的想要离开这里。
　　一场捉迷藏的游戏，颜晴眼尖地发现周寂看宁知芋的眼神更露骨了。
　　偷偷跟孙梦婷还有江雨茉吐槽：“没眼看，你们发现没，周寂看知芋的眼神，绿油油的，跟什么似的。”
　　孙梦婷压低了声音，“那你觉得段哥看雨茉的眼神呢？”
　　江雨茉：怎么话题又强行回到她身上来了呢！
　　颜晴瞥了江雨茉一眼，“那还是段哥更胜一筹，段哥跟周寂不一样，周寂是没掩饰，太小儿科的觊觎，段哥嘛，就一直忍着忍着，好像身上有一个开关，哪天雨茉摁了，那可……啧啧，不得了啊！会吓坏我们雨茉的！”
　　江雨茉阴恻恻的，“禁止十八禁！”
　　孙梦婷像没听到江雨茉的警告一样，摸了摸下巴，“那你说，段哥的开关在哪里呢？”
　　颜晴嘿嘿一笑，“那我们哪知道啊，只能让雨茉去试试了。”
　　她又道：“或者不是试试，而是点火。”
　　江雨茉发现，现在跟她们打闹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听到这种话，更有力的反击方式是掉头就走。
　　……
　　今天是很愉快的一天。
　　江雨茉回家后也没忘记发微博——
　　【@小江的高中生活日志：看了一场特别精彩的篮球赛，以及，酱汁鸡真的好好吃！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大家都好开心，还玩了小时候才玩的捉迷藏游戏，真希望我们大家能一直这么好，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十年之约呢！】
　　过了许久。
　　有一个人最先给她点了赞。
　　是Traveler。
　　Traveler：【酱汁鸡？好吃吗？】
　　江雨茉：【非常好！物美价廉，那个酱汁拌饭我可以吃两碗！！】
　　Traveler又找她私聊：【你今天来了一中？】
　　江雨茉注意到用的是“来”，微微诧异后，又恍然大悟：【你是一中的？】
　　其实也是她习惯了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不会想太多。
　　她总觉得这就只是一个加错了的网友，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所以她不会去探听别人的事，更加不会去推测对方是什么学校……
　　因为根本就不会有现实方面的交集啊……
　　Traveler：【是的，所以你是五中的。】
　　江雨茉发现这个话题有些危险。
　　难道下一步就是交换彼此的信息了吗？
　　不要，不要。
　　这样好别扭的！
　　她的心理就很矛盾，她喜欢跟Traveler偶尔分享一下彼此的负面情绪，但这是有前提的，得互相不认识才行……她不太愿意将网友变成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关键是，她在生活中也不缺朋友。
　　网友是网友，朋友是朋友，还是要将虚拟跟现实分开的。
　　江雨茉：【是的，啊现在不早了，我先睡啦！拜拜~】
　　Traveler：【恩，晚安。】
　　十二月份宁城也进入了冬天。
　　江雨茉的生活还是这样，她甚至都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以及学习。圣诞节也即将来临，同学之间也会互送节日礼物，更别说江雨茉跟段野这样的关系，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时间来不上晚自习，也不用去舞蹈教室训练，她跟朋友们一起逛久违了的精品店，还在烦恼，圣诞节要送段野什么礼物才合适。
　　她是觉得，他肯定会给她准备礼物的。
　　那她当然也要回送一份礼物。
　　总不能只让他付出吧。
　　现在女学生中，流行织围巾或者绣十字绣。颜晴都在感慨，“不知道是不是我老了，我现在看到高一高二的学妹课间织围巾就觉得好幼稚了……我果然是老了！反正吧，这辈子给闺蜜织围巾可以，给男人织围巾，美得他们！”
　　孙梦婷拿了一个十字绣的抱枕在研究。
　　三个人是多年的好友，即便对方没说出来，另一个人也能知道对方的心思，江雨茉严肃地抢过她手中那个抱枕，垫脚，重新将它放回到货架上才说道：“十字绣算了！这种工作量太大，我绣一年也绣不完，不可以为难我自己！而且如果被我妈发现我现在织围巾绣十字绣，她要打死我的。”
　　颜晴也点了下头，“的确，你马上要艺考了，可不能为了这个分心。”
　　江雨茉也道：“再想想吧，反正还有一个星期呢，总会想到更好的点子。”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江雨茉鼓劲，这天，江家一家三口来到江雨茉舅舅家里吃饭，江母也顺便宣布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经过她跟江雨茉舅妈长达几个月的观察走访，姑嫂两个人终于敲定了新房子，并且交了定金，只等银行那边下来贷款！
　　江雨茉震惊了，“妈，您不是说家里没钱的吗！”
　　她都以为买房子这事肯定是没戏的，虽然心里也遗憾赶不上热潮，但也完全接受了，毕竟不可能为了买房子让她爸妈背上巨债吧？
　　哪知道现在峰回路转，她妈已经定下了房子？？
　　江母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舅妈笑眯眯的，“茉茉，你爸妈买房子可是为了你，我跟你妈买的都是一个小区，但不是同一幢楼，这以后啊，你跟你哥哥就有个照应了，多好。”
　　江雨茉：“……啊！”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妈妈就这样……买了房子？？
　　等回过神来后，她开心得不得了！他们家买了房子！！
　　舅妈继续笑道：“以后留在省城工作也方便，至少不用出去租房子，那边也安全。茉茉，你不要辜负你爸爸妈妈的一片苦心，他们可都是为了你。”
　　江雨茉也知道这房子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
　　现在房价相对于未来来说，的确算得上非常便宜，可父母的工资在房价面前，也不算高了，如果要买房子，必然是掏空了存款……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听这意思，还要跟银行贷款，每个月要还房贷。
　　那爸妈得多大的压力啊！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雨茉被表哥陈书航叫了出去。两人年龄相仿，一个高三，一个大一，也有很多共同的话题，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有了新房子自然非常开心，可是掏空了父母所有的存款，还让父母暂时背上了还贷的压力，这份开心就大打折扣，相反还背上了很重的心理负担。
　　陈书航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安慰江雨茉，“我前段时间找了份兼职，赚了点零花钱，给你买点零食，别跟哥哥客气，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江雨茉看向他，“都已经找兼职了吗？”
　　陈书航点头，“我是这样想的，他们为我买了房子已经尽力了，房贷我目前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以后尽量就自己赚生活费，给他们减轻一点负担。”
　　“那我以后上大学了，我也要自己赚钱。”江雨茉这样说。
　　陈书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错，有志气，我还挺高兴的，以后跟你在同一个小区，还能照顾你。”
　　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兄妹，只是表兄妹，可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从小一块儿长大，跟亲兄妹也没什么区别。
　　江雨茉的心情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管怎么说，房子买了那就是好的结果，相信以她妈跟舅妈的细致精明，她们选的小区地段肯定是很好的，在原著中，房价的确是飙升猛涨，很多人都懊悔没买房子……于是，她又快乐的跟着陈书航去了超市买零食吃。


第49章 
　　没到圣诞节时，江雨茉对礼物也有了头绪。
　　暂时还没想到更好的点子，她就去精品店买了一个很漂亮的本子。准备将跟段野之间的短信都抄下来……这其实也是她目前的一种解压方式，艺考也没多少天了，她整个人都被压力包裹着，甚至连跟网友聊天倾诉负面情绪都没那么管用，可是当她静下心来，拿着笔抄着短信时，心情会意外地平静许多。
　　抄短信，也是在回顾跟段野之间的一点一滴。
　　那么多美好的过去，会让她得到短暂的放松。
　　她听说，有的男生并不喜欢女生精心准备的礼物，像亲手织的围巾、绣的十字绣，他们都不喜欢，有些可恶的男生还会觉得女生这样很无聊……她知道段野不会的，这份礼物，不是那样的贵重，但都是她的心意，她希望的是，一直到高考后，工作后，等到手机更新换代，等到新手机里再也找不到旧短信时，这也能够成为他们之间的回忆。
　　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回忆。
　　在这种紧张的压力之下，圣诞节如期而至。
　　节日气氛很浓，精品店外面都摆上了圣诞树，每天大街小巷都是圣诞歌曲。
　　就连不怎么懂英文的江母现在炒菜时都会哼唱“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说来也巧，这次的圣诞节恰逢周六。
　　不过现在周六跟江雨茉也没什么关系，别人不用上晚自习，她还是要去舞蹈教室。教她的舞蹈老师非常严格，但正式因为如此，江雨茉这段时间可谓是突飞猛进，舞蹈老师担心她会骄傲，只偷偷地跟江父江母吃了定心丸，告诉他们只要她发挥正常，通过艺考的几率是很大的。
　　男生们也很重视圣诞节，或者说，什么节都重视。
　　段野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礼物了。
　　周寂觉得段野在这方面肯定比他有经验，之前就听说，他在江雨茉生日时给她放了烟花。他倒觉得还好，可看女生们的反应，好像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周寂非常虚心地来请教段野。
　　实际上是偷师。朋友之间就不该藏私嘛。
　　谁知道拽哥段野压根就没理他，不管他怎么歪缠都不肯透露半点。
　　周寂：小气，太小气了！
　　就这还好意思让别人都喊他段哥？这算哪门子哥，哪个哥这样小气的？
　　在周寂看来，段野几乎什么缺点都没有，就这一点上，不大气。
　　思来想去，周寂在网上寻求帮助，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很棒的点子，放学后准备了一番后，就让司机开车带他来到了临江路，宁知芋的家。
　　这一片基本上都是比较老的平房。
　　因为离江堤很近，墙壁都有些斑驳脱落。
　　这里几乎是宁城最老旧的地方。
　　周寂司机的车都很难开得进来，因为巷子太窄，周寂没为难司机，只让他在巷子口等着。周寂兴奋雀跃的来到宁知芋家，还没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她，她正坐在门口，洗衣服。
　　面前是一个猪肝红的脚盆，很大。
　　里面都是衣服，在这样冷的时候，她坐在小马扎上，白皙的手泡在冷水里，正在衣服上打肥皂。手指冻得通红。
　　这个画面，冲击着周寂，他脸上的笑容凝滞，一瞬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知芋见有人来，抬起头来，想伸手将头发捋在耳后，但一抬手，手上都是洗衣皂搓出来的泡泡，只好作罢，看向周寂，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周寂仍然出神地盯着那一盆衣服，以及她的手，声音艰涩、很艰难地问她：“家里没有洗衣机吗？”
　　宁知芋回道：“有，坏了，还在修。”
　　她是想趁着接下来几天天气好，将衣服都洗了晒好。
　　不想等洗衣机修好了。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衣服都是她在洗，之后有了洗衣机已经很轻松了，现在洗衣机坏了，当然是能手洗就手洗。
　　周寂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以送到干洗店去”“我给你买一台新的洗衣机”这两句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了段野说的，别在宁城用那一套。
　　他忍了又忍，憋着一口气走到她旁边，伸出手将她拉起来。
　　宁知芋不知所措：“你干嘛！”
　　周寂瓮声瓮气的回：“我来。”
　　在宁知芋震惊的目光中，他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将袖子卷好，弯腰，双手伸进那冰冷的水中时，他有一瞬间，不，有很多心疼席卷而来。可能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宁知芋这样的女生，这一刻，他竟然觉得，上天对她太不公平。
　　这样的不公平，他会弥补。
　　宁知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寂吭哧吭哧的洗衣服，他力气大，但是毫无章法。如果是别的事，宁知芋可能就忍不住要开口指正他了，可……
　　她轻抿了下唇，低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周寂扭头看她，“还没。”
　　他准备叫她出来，让她看看他准备的惊喜，据说是女孩子都抵挡不住的惊喜，然后再带她去西餐厅吃好吃的。
　　如果时间允许她也愿意，再带她去堤上看星星放烟花。
　　宁知芋嗯了一声，“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如果是平时，周寂肯定会很开心，开心到飞起，可是现在他高兴不起来，老旧的平房，一盆的衣服，以及她疲倦的神情，都让他感到莫名的酸涩，他继续洗衣服，“简单就好，面条吧。”
　　宁知芋：“好，我去买面。”
　　看着她离开，周寂突然觉得，这样的圣诞节就好了。他给她洗衣服，她给他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如果再将那些惊喜给她……不，那对于她来说可能就不是惊喜。她更喜欢这样的方式，因为他可以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柔软。
　　想了想，又觉得那些惊喜不能浪费。
　　毕竟他还是花了心思。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给他的好兄弟吧，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寂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叮嘱了司机后，又开开心心的洗衣服了。
　　……
　　段野是掐着时间出门的。
　　今天江雨茉也要去舞蹈教室训练，舞蹈老师也心疼她，让她九点钟就能回去休息。现在是八点钟，过去舞蹈教室最多也就半个小时，他已经习惯了每次都会提前，不愿意让她等，今天也不会例外。
　　刚出门，还没走到巷子口，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丰田车。
　　正迟疑着，司机下车了，小跑着到他面前来，满脸笑容，“段同学，我们周少爷让我来找你的，今天我是你的司机，无论你去哪里都可以。”
　　段野：“……”
　　他婉拒：“不用，谢谢。”
　　司机有些为难了，又想起了周寂的叮嘱，不好现在就讲出来，跟上段野的步伐，“段同学，你帮帮忙，周少爷是我老板，我拿工资的，他让我今天给你当司机。”
　　段野不知道周寂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不过他也不可能为难司机，想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以周寂的脑子也搞不出什么大事来，便点了下头，“好吧，钟叔，麻烦你了。”
　　钟叔几乎感动到落泪：“是我麻烦了才是。”
　　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段野报了地址。
　　钟叔笑道：“是去接江同学吧？正好，周少爷还安排了西餐厅，已经订好了位置，让我送你和江同学过去。”停顿了一下，钟叔委婉地提醒，“只是，江同学吃甜品的时候，可以多加留心一下。”
　　段野：“……”
　　他终于也是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他没去找宁知芋？”
　　这些很……活动应该是周寂自己安排的，准备跟宁知芋一起，怎么现在又让钟叔来接他？
　　难道说，宁知芋已经彻底拒绝他了？
　　钟叔失笑，却卖了个关子，“老板的事我不好说，你明天可以问问他，只要你问了，他都会说的。”
　　其实段野不会问，以周寂那藏不住话的性子，肯定也要主动凑到段野面前讲给他听。
　　段野从钟叔轻松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应该不是被拒绝了，而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好事，比什么去西餐厅更好的安排。
　　“嗯。”段野点头。
　　钟叔开车更快，在八点半之前就已经到舞蹈教室的楼下。
　　接下来还要等半个多小时，钟叔好奇地问：“怎么不上去等？”
　　这一片都是培训区。
　　有舞蹈班，也有绘画班。
　　本来他还以为段野会上去的。
　　段野摇了下头，“在这里等就好。”
　　不是不想看她跳舞，认识这么久，没见她跳过。他当然是好奇的，但他还是不会上去，听她说，舞蹈老师很严格……他不希望她因为他受到训斥，以及别人异样的眼光。
　　很奇怪，明明因为他，她已经受到了很多别人的打量，他知道，老师们也找她谈过话。
　　现在真是……
　　可能是越喜欢她，就越不愿意给她带来一点点的麻烦。
　　钟叔也不明白他的心思，点了下头。
　　段野话并不多，对钟叔是客气，但也没办法聊天。
　　车厢里很安静，到了八点五十，段野下车，走到楼下的一棵树下等她。
　　九点过五分，江雨茉就冲了出来，可能是跳舞流过汗的关系，她拿着羽绒服没穿上，白净的脸颊也红扑扑的，看到段野，便小跑着向他冲来，“没有等很久吧？”
　　她是一下课就冲了出来。
　　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人，下课铃一响就要离开教室，以后工作了大概率也是一下班，连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就要离开。
　　段野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羽绒服跟书包。
　　江雨茉也顺手递给他。
　　这动作自然到……仿佛他们已经谈了很久很久的恋爱。
　　江雨茉被段野带着往那辆丰田车走去，她自然也认得出这是谁的车，诧异地停下脚步，“周寂也来了？”
　　段野摇头，“他没来。”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他让钟叔接送我们。”
　　江雨茉：“奇了怪了……”
　　好在她从来不愿意花时间花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奇怪之后，也没再多问什么，跟着段野准备上车。
　　谁知道坐在驾驶座上的钟叔突然笑眯眯说道：“江同学，后备箱里有水，麻烦帮我拿一下。”
　　段野：“……”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江雨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绕到车后面，站在后备箱前。
　　还在车旁的段野已经身体僵硬。
　　他突然觉得……周寂虽然没那个脑子搞大事，但他有令人尴尬到恨不得两个人不认识的本领。
　　江雨茉打开后备箱，那一瞬间，她眼前一亮，忍不住的发出惊呼。
　　段野听到她的声音，赶忙冲到这边来，也被眼前的一幕亮瞎了眼睛。
　　随着后备箱开启，有粉色的气球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满满一后备箱的花，有玫瑰花，有满天星，还有百合。
　　江雨茉惊喜极了。
　　其实她已经猜到这一切绝对不是段野准备的，段野每一次的礼物都偏向实际化，送的礼物都是她能用得上的，生日时那一场烟花已经够出人意料了……总之，这些花，这种招数套路，不是段野想得到的。
　　但她还是很惊喜很开心，就算这些花不是给她准备的，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也喜欢。
　　就好像在她枯燥又压抑的心情里，注入了一缕阳光，更何况身边还有段野。
　　段野见她兴致勃勃地去数有几种花的兴奋雀跃的神情，那一句要甩锅的“不是我，是周寂弄的”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他心想，姑且给周寂记上友好的一笔吧。
　　谁叫她也喜欢呢。


第50章 
　　江雨茉还挺高兴的。
　　她当然猜得到这肯定是周寂给宁知芋准备的惊喜，然后因为一些她目前还不知道的原因，这惊喜送不出去，于是就便宜她跟段野了。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将这一幕给拍了下来，一边美滋滋的找角度一边对段野说道：“可不能辜负了周寂的心血跟策划，这照片我是要给知芋看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调侃知芋一下啦。
　　谁叫知芋跟颜晴学坏了，总是打趣她呢。
　　段野在一旁很无奈。
　　等她终于拍好了照片，两人才上了车，段野特意嘱咐了钟叔：“我们到了以后，钟叔您直接回去就好。”
　　江雨茉也附和道：“对呀对呀，那家西餐厅离我家里很近，我等下跟段野走回去就好。您早点下班吧！”
　　钟叔乐呵呵的答应了，“也好，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江雨茉有些好奇地追问，“这点子，周寂是怎么想到的，我觉得好浮夸的。”
　　钟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这个可爱的女孩，笑着反问，“浮夸吗？可你们女孩子好像很喜欢。”
　　“……”江雨茉捂嘴偷笑，“好啦，是很喜欢的。”
　　怕段野听到会误会，她又立即扭头看他，警告他，“不过你不要学，我觉得好浪费的，不准学他。”
　　可能是家庭关系，每次到了什么节日，总会听到她妈的自言自语，有时候会抱怨，说她爸从恋爱到结婚，这么多年了没见到过一支玫瑰花，等她爸说今年一定会买一束玫瑰花时，她妈又会耳提面命，一副如果他买了她要跟他拼命的架势，最后还会嘀咕一句“一束花一百来块不如去买猪肉”……
　　总之，她也深受妈妈的影响。
　　如果段野真的花这么多钱去买花，她会肉痛到无法呼吸。
　　就像小学的时候，她去洗手，看到水龙头没关，她跟谁要了她的命一样，飞快冲过去拧紧了水龙头开关，但还是不能细想，只要想想这水龙头开了多久、浪费了多少水，她就会忍不住捂住胸口。
　　江雨茉特别严肃地说：“周寂买可以，你买就不行，知不知道。”
　　她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浪漫，皱着眉头思考了又思考，才比了比小拇指，“如果你以后真的要买，不可以超过十朵。”
　　段野快被她可爱死了。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愉快的笑出声来，难掩愉悦，“好。我记住了。”
　　江雨茉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天啊他都没送花，她怎么可以这样说？
　　啊啊啊！
　　好！抓狂！！
　　一路上江雨茉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嘴快，等到了目的地下车时，她还是有点点不好意思。
　　段野手里一大团，又是她的羽绒服，又是她的书包还有雨伞。
　　一下车，冷气扑面而来，他看她，见她已经不热了，这才将羽绒服给她披上。
　　江雨茉弯腰冲着驾驶座的钟叔挥手道别，“钟叔拜拜，您快回家吧！”
　　钟叔也冲他们挥手，“好，你们也玩得开心。”
　　两人进了西餐厅。
　　可能今天圣诞节的缘故，一直到了这个点，西餐厅的生意都很好。宁城几乎没有夜生活，放在往常，九点多钟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周寂有时候也可以很贴心。
　　他已经提前跟西餐厅这边打了招呼。
　　等候在一旁的大堂经理，看到段野跟江雨茉到来，迟疑了一下，迎接上来，满脸笑容地问道：“请问是段先生吗？”
　　周寂跟大堂经理说的是——贼高贼酷贼帅但离他还有点距离的男生。
　　段先生？？
　　江雨茉觉得非常出戏，再想象了一下，如果周寂带着知芋过来，那这个经理称呼周寂为周先生……
　　那画面很美。
　　段野也有些不习惯别人这样称呼他，只点了下头，“……是。”
　　大堂经理松了一口气，内心却在想：……明明这个段先生比周先生要帅。
　　“那好，跟我来。”大堂经理热切地招呼着他们，“周先生订了最好的包厢，现在还空着在。”
　　段野：“……”
　　他有点后悔了，后悔来这里。
　　江雨茉却是一双灵动的眼睛四处观察。
　　她觉得还挺新奇的，第一次过这样的圣诞节。
　　段野见她开心，也就只好将那股后悔的情绪自己消化了。
　　周寂安排得非常……梦幻且浮夸，但凡他少看几部偶像剧都不会这样。
　　当他们坐下来后，服务员进来送餐单，还有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男生提着小提琴进来，看样子是要拉小提琴。
　　江雨茉被逗得不行。
　　段野没办法，只好让那个男生离开，可以不用拉琴。
　　江雨茉发自内心的感慨，“幸好他没带知芋过来，不然知芋肯定要怀疑他的智商是不是被冷空气又带走了一部分，知芋不喜欢这样的。”
　　对于知芋来说很幼稚。
　　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当然，前提是这一切都是周寂安排周寂买单，如果是段野安排……她也吃不下去啦。
　　果然免费的晚餐最香！
　　段野也很无奈，都已经跟周寂说了，别在宁城用这一套，但他显然没完全听进去。
　　不过，也没关系了。
　　至少她今天很高兴。
　　本来江雨茉以为这已经到了极致，等他们用了正餐后，大堂经理又神秘兮兮的推着车进来，是一个草莓小蛋糕，做得很漂亮，比蛋糕店的看起来更加美味。
　　江雨茉：草莓蛋糕……
　　危！！
　　段野出声提醒：“别吃。”
　　他顿了顿，又道：“有毒。”
　　江雨茉：哈哈哈哈！
　　难道是……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段野拿了叉子，从那个漂亮的蛋糕里挑了一条项链出来，项链都沾满了奶油。
　　“我还以为是戒指。”江雨茉心有余悸，“他到底看了多少部韩剧啊。不，不对，韩剧现在都不兴这一套，早过时了。”
　　不过周寂也太好笑了。
　　原本圣诞节是很温馨浪漫的，至少在段野原本的安排中是这个样子的，可现在，随着他们配合周寂的安排，气氛逐渐变得不一样起来，江雨茉就一直在笑，而她的笑声也很魔性，生生的将这个节日变成了搞笑节日。
　　从西餐厅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们本来就不饿，也没吃什么东西，十二月底，宁城已经是寒冬凛冽。一出声便呵出白气。
　　从西餐厅到江雨茉家里，步行也不过二十分钟不到。
　　眼看着江雨茉家里的小区越来越近，段野也放慢了步伐，希望这条路能走得更久一点。这段时间他很少会打扰她，几乎也没找过她，他知道她很忙，这次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段野也背着包，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她。
　　还好是在晚上。
　　如果是白天的话，他脸上的神情将无所遁形，虽然礼物送了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会紧张。
　　江雨茉有些诧异，盯着那个盒子，看着好像是……手机？！
　　“这是什么？？”她抬头看他。
　　段野盯着她，温声道：“手机。”
　　江雨茉：“……”
　　他怎么送她手机？她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我有手机的啊。”
　　“知道。”段野说，“不是说电池不经用了吗？是该换了，而且这个新手机像素更高，功能齐全，据说现在是最流行的款式，销量很高。”
　　江雨茉还是有些会不过神来，“这个……太贵重了吧。”
　　她不能收，也不敢收。
　　段野：“不会。”
　　他并不觉得贵重，只是觉得她现在需要一个更好的手机，于是就买了。
　　江雨茉还是摇头，“不行，我们都还是学生呢。”如果今天段野工作了，她也工作了，那这个礼物她会收，因为他不是跟家长要的钱，而她也会有足够的能力送他相同分量的礼物。
　　从小到大，爸妈都会跟她说，交朋友都是要有来有往，不可以当只付出没有回报的人，也不可以当只收获而不付出的人，不管是跟什么人交往，都是这样的。
　　段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是我自己赚的钱，不是跟我妈要的。”
　　他看向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站在冷空气中，她的鼻头也有些发红，一时之间他的心无比的柔软，“而且，是我想给你的。这也是我的动力。”
　　江雨茉猛地抬起头，“你自己赚的？？”
　　段野轻咳一声。
　　她似乎总会弄错重点，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这是我的动力”吗？
　　他哑然失笑，“有时候会卖游戏装备，有时候跟外面的人打篮球赢了也会有奖金。”
　　他只挑了这么几个说。
　　“噢噢！”江雨茉崇拜的看他，“那你也太厉害了吧，现在就会自己赚钱了。”
　　对比之下，她真像个废物。
　　她丝毫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伪。段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永远都不会对她说谎，只要他开口了，说的一定是真话。
　　段野笑着摇了下头，“不算厉害。”
　　真的厉害，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也不至于连送她一个手机，她都惶恐到不敢收。
　　如果他真的厉害到了一种程度，她也不会警告他让他不准买花。
　　她会收下，他所有想给她的一切。
　　江雨茉：“哪有嘛，明明厉害得不得了啦！”
　　她不是扭捏的人，在他这样说了之后，如果她还不收下，他的心情应该也不会多好。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回报。
　　想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收下了那个手机。
　　段野的心口一松。
　　他是真的希望她收下，不然也不会买。
　　“先说好啊。”江雨茉说，“我只能偷偷地用，被我爸妈知道，我爸妈肯定要说我的，然后他们会让我给你钱。”
　　段野紧抿着唇，叹了一口气，“不用的。”
　　江雨茉笑了一声，“所以我要偷偷地用，这样吧，反正从现在起，一直到高考完，只要在学校里，你就要用我的饭卡，哪怕是买一瓶矿泉水也要用我的卡，如果被我发现你自己买单，哼哼。”
　　她得意地看他，“我会让赵正跟郭世超监督你的。啊，要给他们设置一个奖励才对，比如举报成功了给他们一点甜头，我要好好想想。”
　　段野失笑，看着她，很高兴的样子，没拒绝她，“好。”
　　反正他在学校里也花不了什么钱，平常也就是吃饭喝水，一天下来用不了多少。
　　只要她收下这个手机就好。
　　江雨茉开始犯难了。他送了她手机，那她的礼物还送得出手吗？她以为他会送巧克力来着的，谁知道他突然放大招，简直是犯规操作。
　　不过什么都不送的话，那她的心血也浪费了，他也会失望的吧？
　　准备好的礼物，当然要送出去！
　　犹豫了纠结了，最后咬咬牙，从他手里拿过她的书包，拉开拉链，拿出一个外壳特别精美的本子，还带了锁跟钥匙。
　　“有两把小钥匙，我一把，你一把。”江雨茉将本子给他，“现在不能看，你回去后再看，先说好啊，不是什么很好的礼物，因为我最近没时间嘛，你知道的，你先将就将就，下个节日我再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给你。”
　　段野目光温和，接过这个本子，“好，我回去再看。”
　　“只能你一个人看，不准给别人看，知不知道？”
　　“放心。”她不用叮嘱，他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
　　江雨茉想了想又道：“以后等我也赚钱了，我也会送你很好很好的礼物的。”
　　不过那要等她上大学找到兼职了。诶，感觉好遥远啊。
　　段野怔怔的，“好。”
　　不需要很好很好的礼物了。
　　只要她看着他就好。
　　……
　　将江雨茉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房间的灯也亮了后，段野才转身离开。
　　他回家，还没走到三楼，居然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了周寂。
　　周寂坐在楼梯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藏也藏不住的笑容，段野来了他都没回过神来。笑起来的样子很傻很傻。
　　段野：“……”
　　他绕过周寂，上了三楼掏钥匙时，那动静才吵醒了周寂。
　　周寂扭头一看，“回来了？”
　　他也起身拍了拍裤腿要上楼。
　　段野掏钥匙时也摸到了那条被周寂藏在草莓蛋糕里的项链，他语气淡淡，“接住。”
　　“什么？”
　　段野将项链朝他抛过去。
　　周寂虽然还在疑惑他是什么意思，身体本能更快，接住了那条项链，定睛一瞧，乐了，“没送她啊？”
　　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惊喜，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呢。
　　他还以为这条项链会被江雨茉戴上。
　　段野瞥他一眼，“用你送？”


第51章 
　　周寂骨子里有一个属性，那就是自来熟。
　　还是来了宁城之后才开发出来的。
　　对宁知芋是这样，对段野也是。周寂随手将项链放回口袋，跟了上去，段野来不及，被他偷溜了进来。
　　周寂是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分享今天的喜悦。可他又不知道能找谁，在这个时候，他压根就没想到在燕京的发小，他知道他们，因为他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即便他再强调自己对宁知芋是认真的，他们也不会在意，并且还会认定他是三分钟热度……从而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宁知芋依然不以为意。
　　他不喜欢这样。
　　所以这些天跟发小们联系，也不会提到宁知芋。
　　在宁城，他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很少，段野是其中一个，很奇怪，尽管跟段野并没有很深的接触，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段野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基本上，他在段野这里无论说了什么话，段野也不会说给别人听。
　　“今天我去找宁知芋了。”周寂叹气，“算了，我就不跟你说我看到了什么，光是想到，再说出来，我这心里都特别不是滋味，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我爸打我，我妈没理我，我都没有这样难受过。”
　　他其实也不懂，自己对宁知芋究竟是什么感情。
　　说感情，似乎也有点儿重了，毕竟才认识也没多久。
　　可他确定，他没有对第二个女生有过这样的感觉，光是看到她洗衣服，他的心脏就难受得快要爆1炸。
　　段野显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很难给什么回应，尤其是对方还是周寂，说的还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题。
　　周寂继续自顾自的说：“她第一次对我那样和颜悦色，还主动问我吃没吃饭。”
　　段野跟没听到一样，倒了一杯热水。
　　周寂跟着他到厨房，依然喋喋不休，“我就不问她是不是喜欢我了，但我觉得我应该是有戏的，好像也没听说谁在追她对不对。”
　　段野拿着杯子走出厨房，对周寂说：“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周寂：“？”
　　“你肯定是在嫉妒我。”周寂一口断定，“嫉妒我吃到了我喜欢的人亲自下厨做的面条，这是最好的礼物，对了，她还给我煎了两个鸡蛋，两个。”
　　段野去了房间，拿了睡衣，“记得把门带上。”
　　说完后，他进了浴室。
　　没过多久，水声传来。
　　周寂：“……”
　　算了。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说了他对宁知芋的感觉，说了宁知芋给他做了面条，放了两个鸡蛋。
　　想到有什么没说的，周寂又冲到了洗手间门口，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对了，我走的时候，她还让我注意安全！”
　　……
　　段野洗完澡出来时，周寂已经走了。
　　世界也重新清净下来，他懒得吹头发，拿起包回了卧室，坐在床沿边，怀揣着一种紧张的心情，拿着小钥匙打开了这个本子。扉页很有江雨茉的个人风格，她贴上了好看的贴纸，还用荧光笔画了可爱的涂鸦。
　　就好像她的个人空间一样。
　　风格十分强烈，花里胡哨。
　　就连圣诞快乐这四个字，她都是用那种颜色很好看的笔写下来的。
　　翻开第一页，段野一开始没看懂，看了几行字后，这才明白过来，是她将他们之间的短信都抄了下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发了那么多条短消息。
　　【他：喝奶茶吗？我给你去泡。】
　　【她：好哦，我要麦香味的~】
　　……
　　【她：好无语啊！街上有人在放鱼雷，把我吓死了！】
　　【他：哪里？】
　　【她：哈哈哈难道你现在要过来教训那几个人吗？】
　　【他：嗯。】
　　【她：可是那些好像是小学生哦，高中生教训小学生不好的。】
　　【他：更要教育他们，这样是很危险的行为。】
　　【她：哎哟段老师啊！】
　　……
　　【她：小孩真的好烦人，把我的磁带都弄坏了！！我妈妈还不准我发脾气，我要气死了！！！】
　　【他：什么磁带，我去买。】
　　……
　　太多太多了。
　　从高一到现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发了那么多条短信，打过那么多次电话，早已经成为了一种回忆。
　　段野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有时候笑一声，有时候又会皱着眉头。
　　人跟人之间，只要有了“关系”，就会避免不了会有争执，他跟她也吵过架，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也惹她生气过。
　　他起身来到书桌前。
　　很艰难地在家里翻翻找找，才在抽屉里找到一支水笔，在后面接着补充，记录下今天的短信内容。
　　【他：今天也要练舞吗？】
　　【她：要的！不过我问过老师了，大概九点钟就下课，你要来找我玩吗？我可能就只能在外面呆一个小时左右。】
　　【他：好的，到时候我去接你。】
　　【她：好滴哦~对啦，圣诞快乐，昨天你给我的苹果我都吃完了。你吃了吗？】
　　【他：吃了。】
　　段野是不太喜欢过什么节日的，连带着最大的春节对他来说都无聊得很。
　　然而自从喜欢上江雨茉后，他开始期待节日。
　　一转眼就到了一月份，江父江母都给江雨茉请了几天假准备去省城参加艺考。
　　朋友们也都给江雨茉鼓劲。
　　就是一向比较内敛的宁知芋都送了江雨茉一本漫画书。
　　段野为了不让她分心，这几天都没敢打扰她。中午时分，他去了深蓝，让人帮忙下载一些歌曲，准备让她带着MP3去省城，听歌可以缓解焦虑的情绪。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等着，突然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传到了他耳朵里，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妈说让你这次过年先别来我家拜年，她要去永福寺找大师算一下我们的八字。”年轻女人这样说。
　　男人明显很不满意，“什么年代了，你妈还这样封建迷信呢？还八字……我奶奶都不信这一套。怎么着，我跟你要是八字不适合的话，你妈是不是就不同意我俩在一起呢？”
　　年轻女人语气也不是很好，“谁叫你这样说我妈的？我讨厌任何人说我妈的不是，你也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吧……没那个必要，现在那些和尚还有算命的都是骗钱的，根本不准。”
　　“你少见多怪，永福寺算得很准，而且菩萨特别灵，你去打听打听，多少人天没亮就去寺庙里求符，听说永福寺的符特别灵，好多外地人都要过来求呢。我表妹去年高考的时候，我舅妈就去给她求了，高考就考得不错，刚好过一本分数线两分。”
　　剩下的谈话，段野已经没兴趣听了，但永福寺的菩萨以及符很灵，他还是听了进去。
　　下午，段野抽空来到了老师办公室。
　　班主任见他来了，还很惊讶：“怎么，有事？”
　　他对段野的印象不差，最开始来到这个班当班主任时，也听同事说过，这学校最不好的就是段野，他不服管教、在班上号召力都很强，起初他还有些头疼，可接触下来，他发现段野不是传言中那样。相反段野在班上很少惹事，除了偶尔迟到早退、成绩倒数，没别的毛病，而且因为有段野在，别班那些刺头也不敢来找十班学生的麻烦。
　　段野嗯了一声，“请个假。”
　　“……”班主任震惊，“请、请假？”
　　不怪他如此反应。实在是……段野从来没请过假，这倒不是说他多乖，而是他在学校总是想走就走，请假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太违和了。段野怎么突然这样规矩起来？
　　“请明天的早自习还有第一节 早课。”
　　班主任点了下头，“没问题。”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过你怎么请假？”
　　段野抬头看他，“有点事。”
　　他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明天的一切都应该是积极的一面，是好的一面，这样才会有好的结果，所以他来请假，而不是迟到早退。
　　班主任也不好追问太多，“好。你去忙。”
　　第二天天还没亮，段野就出门了。
　　从他家到永福寺有一班直达公交车，他坐的是最早的一班，等到了寺庙底下时七点钟不到。
　　永福寺在很高的半山腰。
　　需要游客香客爬上很多级台阶才能到达。
　　这样早，除了段野以外，还有很多人，他们一起爬台阶，有一个年迈的老人更是爬上一步就在嘴里念叨一句“保佑翠芳手术成功”。段野从来不信这些东西，连寺庙都是头一次来。
　　等到了永福寺门口，冬日的太阳也升了起来，似乎带来了无尽的希望。
　　尽管江雨茉从来没跟他说过她的压力，但他也能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她的不安她的惶恐，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她会考不过。她不说，他也不会问，不想给她更多的压力，有时候看着她强撑着冲他笑，脸上却难掩疲倦，他心里很酸很涩，但从头到尾，他也不会说“考不上也没关系”这样的话。
　　他希望她一直都好，得偿所愿。不愿意成为她的绊脚石，哪怕言语上也不可以。
　　段野排着队，终于领到了他的那三根香。
　　来到了殿中，看着慈眉善目的菩萨雕塑，他神情虔诚，在心里默念着。
　　保佑她能通过艺考。
　　保佑她能考上她喜欢的大学。
　　保佑她一生平安顺遂安好。
　　来这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期盼，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别人，都盼望着菩萨能够听到，这对于众生来说渺小的心愿。
　　拜了菩萨后，段野又去求了一道符，无比珍惜的放在了离胸口最近的位置。
　　宁静的寺庙里有和尚在敲钟。
　　钟声悠远，段野第一次无比的期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


第52章 
　　可能是为了能有个好的结果。
　　从前不信神佛的段野在回去学校的路上，做了好几件力所能及的好事。在公交车上，看到打着哈欠去上班的上班族，主动将位置让给别人，有人身上没有零钱，他也从口袋掏出硬币帮人家付了，甚至下车后，看到有外地人大包小包的问路，他也上前耐心地跟人讲说，还被人拉着问宁城有哪些值得一去的景点以及有哪些物美价廉的餐厅宾馆，他都一一回答了……整个过程用了快二十分钟……
　　学校里，不止赵正跟郭世超感受到了段野今天出奇的耐心。
　　周寂也有这样的感觉。
　　以往他跟段野说话，说十句，可能就只得到三四句回应，今天呢，他问一句，段野就回答一句。
　　周寂装模作样的看向天空，欠揍的说道：“出奇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正跟郭世超都憋着笑意。
　　坐在课桌前的段野微微收紧了拳头。
　　已经在菩萨面前说了那些话，这几天，至少一直到她艺考结束，他都得规矩一点，这样菩萨才能看到他的诚心。
　　郭世超笑过之后，压低了声音对赵正还有周寂说道：“我估计段哥是在为茉姐攒人品，茉姐马上就要去省城艺考了。”
　　周寂：“……”
　　他摸了摸头，一脸狐疑，“这样管用？”
　　郭世超：“不是管用不管用的问题，是他心里也急，不做点什么得憋坏。”
　　赵正感慨道：“还是我段哥深情似海。”
　　周寂却琢磨着，再观望观望，如果江雨茉艺考过了……那等到高考前，他也要为宁知芋攒一发人品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真的管用啊？？
　　不管有没有用，段野都这样做了。
　　明天江雨茉就要在她父母的陪伴下前往省城了，段野一直挨到晚自习结束，才匆匆忙忙的去她家楼下找她。今天一天江雨茉都没来学校，老师也都知道她要考试，给了她几天假。
　　江雨茉收到短信的消息，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偷偷摸摸出了门。
　　已经是一月初，晚上气温极低。
　　天气预报还播了，这几天可能有雨夹雪。凛冽的寒风像是要吹进人的骨头里，江雨茉从居民楼出来就打了个冷颤，还没反应过来，段野就已经将他准备好的热水袋塞进了她的怀里。
　　好像是希望这个热水袋代替她，给她温暖。
　　江雨茉抱着热水袋，抬眸看他，眉梢都是喜色，“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呀？”
　　段野嗯了一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他的羽绒服里也有口袋，动作格外轻柔地从里面拿出一张黄色的符来递给她。
　　江雨茉一边疑虑一边接过来，这张符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她捏着，“这是？”
　　段野温声回道：“永福寺的符，听说挺灵的，你拿着。”
　　话到此处他词穷了。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保佑你艺考通过”，他担心他这样说会给她压力，迟疑了又犹豫了，这才说道：“是平安符，在省城那边注意安全。”
　　“原来是平安符。”
　　江雨茉倍加珍惜的也将这张还带着段野体温的符放进了口袋里，抬起头来，莞尔一笑，“放心吧，我一定会天天带在身边。”
　　“考完当天就回来吗？”段野问她。
　　“不是，可能会晚一两天。”江雨茉想起什么，高兴极了，“还没跟你说吧，我妈妈在省城买了新房子，正好这几天有一些手续要办，我爸妈就说，等我考完了还可以去新家看看，当然那只是毛坯……”
　　段野微微诧异，“叔叔阿姨买了房子？”
　　“恩，”江雨茉喜气洋洋的，“之前就想跟你说，但总是忘记。我舅妈也给我表哥买了，都在同一个小区，不过不是同一栋楼，长辈们说，这样我们以后都互相有个照应。”
　　段野也为江雨茉开心。
　　但想到什么，又问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就留在省城了吗？”
　　以后……
　　现在他们能想到的就是在省城念大学。
　　江雨茉犹豫，“我也不太清楚。看到时候能选择什么学校吧。”
　　段野轻点了下头。
　　“时间不早了，”段野看向她，“一切顺利，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江雨茉转身往居民楼走去，还没走上一楼的台阶，又转过身来，鼓起勇气朝着他小跑过来，他还是在原地等着她。
　　他担心她摔倒，已经伸出手要去接住她。
　　“段野，谢谢你啊！”江雨茉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今天晚上天空中所有消失不见的星星都在她的眼中，“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挺紧张的，但今天看到你，好神奇，我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宁城等着她。
　　段野目光沉沉地看她，伸出手来，他是很想、很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还是克制着，将手掌抚在她的发顶，慢条斯理的为她理顺了被寒风吹乱的头发，“放心。”
　　我会在这里等你。
　　江雨茉怀揣着满腔的、快要溢出来的欢欣喜悦回了家。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样的心情，只见她妈陈女士坐在客厅里等她。
　　江雨茉吓得魂飞魄散，低叫了一声，“妈！”
　　干嘛这样吓人，灯都不开！！
　　江母悠悠走了过来，再幽幽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江雨茉：“？”
　　她红着脸为自己反驳，“妈妈！我就是下去拿个东西而已！”
　　“什么东西。”江母好奇地问，“什么东西让段同学大晚上的送过来，”她的语气突然危险起来，“是不是吃的，你刘老师都说了，艺考很关键，这些天你不可以随便吃外面的东西，要是吃坏了肚子就不好了。”
　　江雨茉为段野辩驳，“才不会呢！他送的不是吃的——”
　　本来没想告诉父母，但这会儿也担心妈妈会误会段野，她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平安符，“他是给我送这个。”
　　江母接了过来仔细看起来。
　　少顷，唇角有了抹笑意，“倒是有心了。”
　　永福寺的符每日都有限供应，除非一大清早天没亮就过去，否则是求不到的。
　　江雨茉得意得不得了，微扬起下巴，“那是肯定的！”
　　江母又将这符放回了女儿的口袋里，“茉茉，我跟你爸爸从来都没想过你以后会有很大的出息成就。”
　　“？”江雨茉听明白了，气结不已，“妈妈！”
　　怎么能将实话就这样说出来呢？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学期为什么突然要考艺考，但我跟你爸爸还是支持你所有的决定。”江母放软了声音，目光温柔地看着唯一的女儿，“茉茉，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开心，所以不要有压力，你尽力做好，结果如何不用担心。反正一切都有我跟你爸。”
　　江雨茉怔怔的。
　　“好了。”江母的温情似乎也只维持了几秒钟，“赶紧去睡，明天一早上车。”
　　“哦……”
　　江雨茉傻乎乎的往房间方向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向在黑暗阴影中的妈妈，轻声道：“妈妈，我超级爱你的。”
　　说完这一句话。
　　她脸涨得通红，跟有什么追杀她一样，飞快溜进了房间。
　　妈妈我爱你，爸爸我爱你，我最爱爸爸妈妈了，这样的话江雨茉小的时候经常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羞于再向父母表达这样的爱意。她都忘记了上一次说妈妈我爱你是什么时候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永远永远都是最爱爸爸妈妈的。
　　谁也不会越过他们。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有爸爸妈妈，有颜晴梦婷还有知芋，有段野。
　　一瞬间她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勇气。
　　加油吧！江雨茉！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父江母就带着女儿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对于五中来说，一切都那样寻常，可对于江雨茉的朋友们来说，这几天他们都很紧张。
　　颜晴跟孙梦婷天天唉声叹气，叹气后又监督对方赶紧呸呸呸三声，不要将这种负能量传到远在省城的江雨茉身上。
　　宁知芋偶尔抬头看一下天空，想的也是江雨茉。
　　没有江雨茉在的五中，似乎都变得寂寥起来了。
　　赵正跟郭世超都会念叨一句“茉姐现在在干什么呢”“茉姐是什么时候考试”“我们茉姐肯定是最棒的！”……
　　段野变得比之前更沉默了。
　　就连周寂都受到了这样的情绪感染，真心实意的嘀咕了一句，“让她考过吧！我奶奶供奉了那么多年的菩萨，你赶紧听到，然后让她考过。”
　　他感觉得到，如果江雨茉没考过，他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很抑郁，很难过的。
　　等等……
　　周寂猛然间醍醐灌顶：什么时候江雨茉成了这食物链的顶端？？
　　靠！！
　　这天晚自习之前，从一中坐车过来的叶闻绪，在五中门口徘徊了好久，才终于鼓起了勇气来到门卫室敲开了门。
　　门卫室里有两个保安，一个在看监控视频，一个在看资料。
　　叶闻绪是那种长辈看了就会喜欢的晚辈。
　　他高高瘦瘦，气质清爽，性格温和，是即便不了解他、见到他第一面都会心生好感的好学生。
　　他背着双肩包，手里捧着一个用透明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保安见了他，疑惑问道：“同学，有什么事吗？”
　　两个保安都在这学校上班多年，确定是没见过这个同学，如果五中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们肯定会有印象的。
　　来的路上，叶闻绪也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最后他还是听从了内心，自从知道小江是五中的学生后，他每次路过这边时，都会往外看，甚至还会猜测，哪一个是小江。
　　好像都可能是小江，又好像都不是小江。
　　这是很奇怪的事，他都不知道小江长什么样子，但每次跟她聊天时他的心情都意外地平静，那些焦躁不安，在她的话语之下，也逐渐被她开导。养成一个习惯很难，也很简单，至少他现在都已经习惯了，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会跟她说。
　　她这几天就要艺考了。
　　他也很为她担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来一趟，将他准备的礼物放在这里。身为朋友，的确应该给对方更多的鼓励。
　　“叔叔，我有一份包裹可以放在这里吗？”叶闻绪很有礼貌，“过几天会有人来拿，可以在这里放几天吗？”
　　保安问道：“是给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老师？”
　　叶闻绪声音清越，“学生。”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有时候老师的快递都会放在门卫室。
　　保安觉得这个学生很有礼貌，痛快地答应了，“可以，不过不能放太长时间。”
　　叶闻绪松了一口气，“不会的，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第53章 
　　前段时间，江母每个星期都会跟嫂子来省城看房。她对路线极为敏感，短短一段时间，几乎都快将省城摸熟了，在考试点附近定好了房间，江雨茉这两天享受了一级保护动物的待遇，令她受宠若惊。
　　晚上，躺在床上，江雨茉跟朋友们聊天。
　　倏尔，一条消息进来了。
　　Traveler：【艺考加油。】
　　江雨茉盯着这四个字都快出神了。这段时间，她都很少跟Traveler聊天了，倒不是说聊不来，相反，这个人她虽然不认识，却仍旧折服于他/她的温和以及知世故而不世故，她一度都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网友而高兴。可是随着她知道他/她是一中的，他/她知道她是五中的开始，她就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也觉得自己很别扭。
　　明明也没有交换信息嘛，明明也没有说要发展为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嘛。
　　可自从知道彼此是哪个学校之后，她的确没有了再跟Traveler倾诉心事的心思，也没有再那样做了。
　　平日里的江雨茉总是没心没肺，好像跟谁都玩得来，但实际上她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一旦别人越过了那条线，她会比谁都要敏感。
　　犹豫了很久后，她才慢吞吞的回复了消息：【谢谢。】
　　好烦恼啊！
　　算了，先不去想这件事了，还是等艺考之后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艺考。
　　……
　　宁城。
　　五中刚下晚自习，宁知芋为了躲避周寂，这几天都是最早一个离开教室。一路快步走出校园，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见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女生走上前来，轻声喊了她一声，“知芋，是我。你现在有空吗，我送你回家好吗？”
　　宁知芋轻抿了下唇，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中考过后已经两年多了，这个时候找到她，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是她也躲不开的事。
　　“好。”
　　宁知芋上了一辆白色的大众车。
　　周寂一路飞奔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懊恼地给钟叔打电话，让他将车开过来。
　　车内，宁知芋坐姿拘谨，她一向内敛，很多时候在别人口中都算得上无聊。
　　女生斟酌着开了口，好似寒暄一般，“知芋，这两年多，你在五中过得还好吗？”
　　宁知芋沉默了几秒，双手搭在膝盖上，“沈亚微，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的。不用这样。”
　　她跟沈亚微是小学同学，还是同桌，她生性内敛，沈亚微活泼外向又乐于助人，两人很快地就成为了好朋友，后来还上了同一所初中，只不过初中时她们就没在一个班，但关系还是很好。那时候她不知道，沈亚微喜欢叶闻绪，她只知道，沈亚微喜欢一个男生。她跟叶闻绪是同班同学，成绩都相当，老师每次都是按成绩排座位表，她跟叶闻绪经常都是前后桌，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其实——
　　青春期那些躁动的情绪，又怎么能称得上喜欢呢？只是恰好他成绩也很好，他们两个人可以一起讨论题目，可以为了一个答案争得面红耳赤，他性格又好，对谁都好，时间长了，她也误将好感以为是喜欢，还未来得及跟好朋友分享心事，便被人告知，沈亚微喜欢叶闻绪很久很久了，两人的父母是朋友，他们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沈亚微的人缘极好，在叶闻绪送她去了医务室、班上有了他们恋爱的传闻后，沈亚微在班上哭了，哭得很伤心。
　　一时间，她被千夫所指。
　　当然，因为她成绩好，没有人敢真的当面说她什么，但她无论走到哪里，好像都能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
　　再然后，她跟沈亚微就不再来往，准确地说，她被沈亚微单方面摘除了朋友这个标签。
　　她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事里去，当初也毅然决然来了五中，她不希望高中三年都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她只希望……这两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滚开。
　　沈亚微听着宁知芋冷淡的话语，愣怔了片刻，微微笑道：“知芋，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然后想跟你分享一件事，我不准备去燕京，”她自嘲一笑，“我的成绩也差一点，考不上清北，之前想着就去燕京别的大学，但现在我也想开了，准备听我爸妈的，去申市上大学。”
　　宁知芋面上没有惊讶，什么情绪都没有。
　　沈亚微突然很难过。
　　曾经她们也那样的要好。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证实一下。”沈亚微面露苦涩，“叶……闻绪他昨天是不是来找你的。我知道他来了五中，看着他进去的。”
　　宁知芋这才诧异地看向她，在她涩然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没有。”
　　沈亚微一直绷着。
　　听到这句话才松了一口气，竟然有些开心，“不是你就好。”
　　宁知芋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他啊，”沈亚微笑了起来，笑中有泪，“好像又对什么人有了好感。应该是你们五中的，你说奇不奇怪，每次他对什么人有了好感，我都比他还要早一步知道。他以前从来不会对食堂感兴趣，每次去吃饭，都是去排队最少的窗口，可是好多次了，他都会去买酱汁鸡，我问他，他就说，听人说这个很好吃，你不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那个笑……令我发慌。”
　　宁知芋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现在会带手机上学，是不是很奇怪，有几次我去找他，他好像都是在跟人聊天，非常投入，等我问他在跟谁聊时，他又会恢复那样的神情。”
　　“前段时间，每天下课到上晚自习那一个多小时，他都会请假出去，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去逛了精品店礼品店，挑了一个水晶球，好像要送给谁。”
　　沈亚微垂着头，“我看他来了五中，以为是来找你。对不起。”
　　宁知芋冷淡的说，“不是找我。”
　　“不是就好。”沈亚微恢复了笑容，“其实，我很矛盾的，希望是你，又希望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会觉得自己是一场笑话，原来，他每一次有好感的人都不是我。”
　　车子缓缓行驶着。
　　很快到了临江路，在宁知芋下车前，沈亚微突然哽咽着说道：“我要放弃他了。知芋，我真的后悔了，很后悔，为了一个从来也不会喜欢我的人，放弃了跟你之前的友谊，如果，如果再重来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你。”
　　宁知芋只是淡淡的回道：“是吗。”
　　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头也没回。
　　宁知芋跟着沈亚微上车这一幕，五中也有其他学生看到，周寂担心她有危险，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记着了车牌号。宁城就这样小，五中都有同学看到了沈亚微，也认出了她，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那件早已经忘记的往事，而周寂也在别人的讲述中，知道了宁知芋曾经喜欢过的人居然就是那个叶闻绪。
　　现在再想起来，其实是有很多细节的。
　　比如他去操场找到她时，那两瓶饮料。
　　比如叶闻绪在中场休息时喝的好像也是那个牌子的饮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一时之间，周寂难受极了。
　　让钟叔开车开到临江路，他憋不住，提前下了车，顶着寒风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宁知芋的家门口。
　　他穿得不多，手也已经被冻僵，在她门口又蹲了快半个小时，人都快失去了知觉，才屈起僵硬了的手指敲了敲她家的门。
　　宁知芋才洗漱完，听到敲门声，谨慎极了，从厨房里拿着擀面杖出来，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一看，见是周寂，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头疼起来：他怎么找来了！还是这么冷的天！
　　她没好气地开门，“你不冷啊！”
　　这么晚了也不回去睡觉。
　　周寂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如果是以往，早嬉皮笑脸的挤了进来。
　　宁知芋这才意识到不对，“你怎么了？”
　　周寂缓缓抬起头，细碎的头发上都好似带着寒霜，“你以前喜欢的人……是叶闻绪？”
　　宁知芋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
　　又为江雨茉的艺考担心，又为沈亚微的到来回忆起最不想回忆的事不快，这会儿听到周寂这样问，她烦透了，她也有脾气，“关你什么事？”
　　周寂后退一步，失落的说，“好像是不关我的事。”
　　他难得这样，“我回去了。”
　　宁知芋站在门口，看他垂头离开，如丧家之犬，心里一愣，想要开口叫住他，却又想，他就这样……不再烦她也好。
　　也好。
　　周寂是难过又委屈。
　　比在父母那里受过的忽视还令他难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最后还是来了段野家，在钟叔担忧的目光中上了楼，敲开了段野家的门。
　　段野刚洗漱完，准备看看省城那边的天气如何，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有些不耐烦。
　　这个点，不用看他都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想到自己还要积攒人品，段野即便不耐，也还是起身开了门，果然门口的周寂一副好像被人骗了几个亿的模样。
　　段野：“……”
　　周寂跟要死了一样，挤了进来。
　　非常自来熟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上了一边的毛毯。
　　段野无语，“有事？”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寂再也忍不住了，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我从来没这样难受过。真的……”
　　段野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树洞，也不是会倾听心事给人建议的知心大哥，听了这话他只“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周寂忍了又忍，今天这事他如果不说出来，他会憋疯的。
　　“宁知芋，她有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是那个叶闻绪！”周寂一口气堵着，面色难看得很，“早知道是那个叶闻绪，我上次非把这个狗东西打到他求饶不可！”
　　段野连“嗯”都懒得回应了，坐在一旁，把玩着手机。
　　查查天气预报。
　　不知道省城明天是下雨，还是出太阳。
　　希望是出太阳吧，这样她的心情也会很好，她不喜欢冬天的下雨天。
　　周寂一通疯狂输出诉苦。
　　好半天才发现段野什么反应都没给他，他闷闷不乐地问，“你不安慰我点什么啊？”
　　段野好似才听到一样，回过神来，“安慰？哦，你不要这样幼稚。”
　　“？”周寂气急败坏地起身，“我幼稚，我哪里幼稚了？？这事没发生在你身上吧，要是江雨茉喜欢……”
　　段野瞥他一眼，目光警告。
　　周寂立即改口，“要是那个叶闻绪他喜欢江雨茉，你估计想杀人吧？到那个时候你还会说我幼稚吗？”
　　段野不快的打断他，“这种事不会发生。再拿她说事你就滚。”


第54章 
　　段野很少会对人说“滚”，可见周寂的话让他烦了。
　　周寂也知道自己的比喻不太恰当。
　　不过跟人道歉，他也不习惯，只能闷不吭声的坐下来，垂头丧气，光圈在他头顶氤氲，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周寂率先举白旗投降，他算是发现了，他酷，段野更酷，他拽，段野比他还拽，而且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他不对，他不该拿江雨茉去做这个比喻，也难怪段野如此恼火。
　　周寂重重的咳嗽一声，试图吸引段野的注意。
　　谁知，段野根本没有理他，还是出神地看着手机上未来省城七天的天气预报。
　　“那什么。”周寂开口，“是我不对。我就是太不好受了，”说着说着，周寂的语气也越来越低落，“我知道，你们没一个人把我追宁知芋这件事当真，包括她自己都这样认为，都觉得我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好吧，我承认，一开始我可能的确是这个想法，但我是个人啊，我又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别的我不敢说，我这十八年来，真就对这么一个人‘一时兴起’过，得，敢情你们的喜欢就是情深似海，就是感人肺腑，我的喜欢就是一文不值。”
　　“说实话，我的确不知道我会喜欢她多久，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我就没那么喜欢了，但是，”周寂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否定掉我今天，今天之前的喜欢吧？”
　　段野终于是听不下去了。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听别人的事。
　　尤其是这方面的事情，听多了耳朵疼。
　　而且周寂都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如果真的喜欢。”段野开了金口，看向了周寂，“如果你真的喜欢，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周寂：“你到底哪边的？”
　　周寂也有些恼了，开始阴阳怪气起来，“是了，我差点忘记了，宁知芋是那谁的好朋友对吧，你就向着她们。”
　　段野也很烦，“那你走。”
　　周寂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但一口气还是顺不过来，他又转过身来，“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真的喜欢？你真不是朋友，今天我被她伤了，来找你说说话，你就三句两句的呛我。”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段野，我真当你是朋友的。”
　　段野瞥他，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这话是谁说的。”
　　周寂愣了一下，“什么？”
　　“她喜欢叶闻绪这话是谁说的。”段野耐着性子问。如果不是为那一句“我真当你是朋友”，他真的懒得说这些废话。
　　周寂：“别人告诉我的，以前跟她一个初中的。”
　　段野嗯了一声，“搞半天，不是她说的。”
　　“……”周寂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来，“可是，那个人跟她是一个初中的，都这样说。”
　　“你问过她了？”
　　提起这一茬，周寂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去问了，我被冻得要死，结果她居然说——关你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段野：“所以她并没有说，她喜欢叶闻绪。”
　　“这是重点吗？”周寂都快气疯了，“她居然说，关我什么事！”
　　“周寂。”段野叫了他一声，眉目间也有些不耐，“你如果相信别人说的，你可以跟那个“别人”谈恋爱去。不要在这里发疯。”
　　“你是说，她不喜欢叶闻绪？”周寂总算有了一丝丝活力。
　　“不知道，不清楚。”
　　周寂：“……”
　　其实段野的意思他也明白。
　　如果他喜欢宁知芋，他就该听她怎么说，就算别人是她的初中同学，那也不是她。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喜欢的人是谁。
　　“你是说，我不该听别人怎么说。”周寂坐立难安，“可是我问了她，她又那样说，我很难不怀疑。”
　　“怀疑？”可能真的是无聊，段野不敢发消息打扰江雨茉，竟然对着周寂，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你是谁？”
　　周寂听懂了段野的讥讽。
　　的确，他没有怀疑的立场，他自己都还在追宁知芋。
　　“没有足够的耐心，没有一定的判断力。”段野垂着眼眸看向手机屏幕上笑得开心的江雨茉，“你说你是真的喜欢？”
　　周寂叹了一口气。
　　本来是想回呛几句，但又想到——段野的确是追了那谁好几年。
　　据说是从初中到了高中，一直到高二时才等到了江雨茉那一点点的回应。
　　论耐心，段野的确无人能敌。
　　所以段野等到了，活该他能得到“两情相悦”。
　　“我服了你。”
　　这句话，用在别的地方就是挑衅。
　　可现在，周寂是说得心服口服。
　　段野神色淡淡，“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周寂：“？”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周寂在段野这里学到的第一课便是——请对你喜欢的人有足够的耐心，以及不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她。
　　今天是江雨茉参加省统考的日子。
　　大家也都不确定她是考多久，心里都为她担心，但也都默契的没有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一点点压力。
　　早自习后，高一高二还在出早操，高三已经占领了食堂。
　　周寂现在已经加入了段野的队伍中。
　　段野周寂以及赵正郭世超四个男生坐在一旁，没什么胃口的吃着早餐。颜晴跟孙梦婷在去往食堂的路上碰到了形单影只的宁知芋……宁知芋现在跟她们关系其实都很好了，三个女生结伴而行，一进食堂，便听到了赵正那洪亮的声音：“颜晴，这边！来这边坐！”
　　颜晴：“……”
　　整个食堂都听到了赵正的声音，整个食堂的人也都知道她叫颜晴了！
　　她们还是朝着那边走去，赵正跟郭世超配合得很好，将旁边一张四人桌拖过来，拼成了八人桌。
　　赵正还在兀自感慨，“要是茉姐在，我们正好就是八个人，没有浪费一个位置。”
　　颜晴拉着孙梦婷跟宁知芋坐下，闻言也叹了一口气，“就是啊，也不知道雨茉现在怎么样，不过这个点应该还没开始考试。”
　　周寂趁着郭世超没注意，跟他换了位置，正好宁知芋就坐在他对面。
　　宁知芋也没看他，而是问颜晴跟孙梦婷，“你们吃什么，我去买。”
　　几次出去，颜晴她们都会主动买吃的。
　　朋友之间是要有来有往的。找到机会，宁知芋就想请她们吃点什么。
　　颜晴也不是扭捏的人，知道宁知芋的心思，当然也不会拒绝，便点了下头，“可以啊，我想吃蟹柳拌面，梦婷，你呢？”
　　孙梦婷也不想宁知芋跑几个窗口，便道：“我也吃蟹柳拌面。”
　　宁知芋刚准备起身，周寂已经先她一步，“我去买，你吃什么？”
　　宁知芋瞥了他一眼，“不用。”
　　周寂已经很不讲道理的冲了出去，他的声音也飘了过来，“她们俩都吃蟹柳拌面，肯定味道不错，你也吃那个，等下吃别的我再买。”
　　宁知芋：“。”
　　怎么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昨天晚上不是还一副要决裂的模样吗？她还以为经过昨天晚上那一出，他再也不会凑过来了。
　　她没办法，只好坐了下来。
　　周寂的速度很快，在他们几个还在闲聊时，他以一己之力，端了三碗拌面过来。
　　赵正调侃他，“行啊周寂，你以后可以去表演杂技，绝对能红。”
　　“你赶紧……”周寂本来是想说“滚”的，但及时的想到了他的良师益友段野，好像从来不会在那谁面前说这种字眼，他果断改口，“你赶紧一边儿去。”
　　四个男生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三个女生刚刚开始。他们也没打算走，还是坐在这里陪她们。
　　“不知道今天省城天气怎么样。”颜晴说，“应该跟我们这边差不多，毕竟隔得也不远。”
　　宁城今天是个大晴天。
　　连带着温度都升高没那么冷了。
　　段野沉声道：“省城是阴天，最高温度八度，最低温度三度。”
　　几人都愣了一愣。
　　没想到他会这样精准的播报省城的天气。
　　赵正笑嘻嘻地说，“段哥想茉姐了吧，也是，茉姐都离开几天了，别说是段哥，我都有点不习惯。”
　　“你不习惯个锤子。”郭世超道，“今天考完，今天就能回来了吧？”
　　段野摇头，“应该是后天中午回。”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我家雨茉一定要通过省统考啊！”颜晴一脸担忧，“虽然说她有十年的舞蹈经验，但……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昨天晚上都失眠了，想跟雨茉打电话，又怕吵到了她，好烦啊！”
　　孙梦婷也没了胃口，“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雨茉跳舞很棒的，她如果早点选择走这条路，绝对稳过。其实雨茉真的很厉害，她以前参加过好几场比赛都拿了奖杯。”
　　宁知芋也轻声道：“一定能过的。”
　　见几个女生都担忧起来。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急忙的想要缓解气氛，“我说，等茉姐回来，是不是该给她接风洗尘啊？电视上都这样演，茉姐最喜欢吃了。当然是要投其所好。”
　　“这个可以有。”颜晴说，“正好新城区不是开了一家烤鱼店嘛，雨茉喜欢吃鱼，就去那家！”
　　她从口袋里摸出粉色钱包，拿出五十来，“我出五十。”
　　孙梦婷紧跟其后，“我也五十。”
　　宁知芋也拿了五十出来，三个女生就凑了一百五。
　　段野开口，“不用的，到时候我来安排就好。”
　　颜晴反驳，“这也是我们的心意啊。我们也是雨茉的朋友，为她接风洗尘也是我们的事。”
　　真要论起来，她跟孙梦婷还比段野更早认识雨茉呢，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段野终于嗯了一声，“好。”
　　其他男生也纷纷掏钱出来。
　　都是出的五十，这个价位正好，对于他们来说，五十块也不算多，但也不少，都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
　　周寂……钱包没有五十，他也实在怕了宁知芋会误会他，怕自己不合群，非要搞什么特殊化，竟然拿了一百出来，又将赵正的五十拿走，“找我的五十。”
　　郭世超：“……”
　　女生们都笑了起来，就连宁知芋的唇角边都有了一丝笑意。
　　除了段野以外，六个人凑了三百块。
　　三百块都足够他们这些人吃一顿美美的烤鱼了。
　　段野收了起来，“我先拿着，谢了，到时候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意思是，不止吃烤鱼这个安排。
　　“可以，很可以。”赵正打趣，“段哥这是以家属身份收钱来安排为茉姐接风洗尘，不，是提前办庆功宴。”


第55章 
　　江雨茉参加考试的时候，江父江母就在外面侯着。
　　江父还自我调侃了一番：“算是提前体验了，我看每年高考，好多家长都是在学校外面等着。”
　　即便今天没有下雨，可冬天还是很冷，江母在花坛前徘徊，一脸严肃。还是江父觉得眼晕受不了，一把拖住了妻子，“不用紧张，孩子都进去考试了，而且咱们宝贝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刘老师都说了，肯定能通过省统考的。”
　　“现在都这样，那以后呢？”江父说。
　　艺考这条路很难，很难，所以当初高一他们听别人建议，想让女儿去当艺术生时，女儿拒绝他们也没勉强。
　　普通考生，只需要经历一次高考。艺术生则是很多次，除了省统考以外，以后可能还有一次甚至好多次的校考，通过校考后，也会迎来高考。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世界上其实是没有捷径可寻的。
　　江母也轻叹了一口气，“还真是过五关斩六将。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消，这次过后，还有校考。”
　　运气好的话，可能就只有一次校考。
　　有很多人甚至都经历了七八次校考，每一次对身体以及心理来说，都是一次挑战。
　　江雨茉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脸心事重重。
　　搞得江父江母都以为她没发挥好，回酒店的路上也不敢出声问她。
　　还是回了酒店后，江母假装不经意地问她，“很多人吗？”
　　江雨茉：“还好，听说跟去年差不多的规模。”
　　“那……”江母一脸欲言又止，想问，又怕问了会给女儿压力，纠结得很。
　　江雨茉这才反应过来，一拍额头，凑过去跟妈妈嬉皮笑脸，“是不是想问我考得怎么样？是说你跟爸爸怎么那样严肃，话都不说，害我以为你们又吵架了。”
　　江母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个节骨眼，我就是再看你爸不顺眼也得忍着。”
　　怎么可能吵架。
　　“没良心的，我们是担心你。”
　　江雨茉笑嘻嘻地，“我觉得我考得还可以，但也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反正发挥了我自己的水平。”
　　她这样说，江母就真的松了一口气。
　　江雨茉跟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撒娇，“好累啊好累啊！”
　　“你以为这条路很轻松啊？”江母失笑，“那你后悔了？”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是再了解不过。
　　有很娇气的一面，也不太能吃苦，但有时候又比谁都坚强倔强。
　　江雨茉头发都乱了，趴在床上，下巴抵在柔软的枕头上，“不后悔，怎么可能后悔。”
　　她相信在原著中，她选择了空乘这个职业也一定没有后悔过。
　　“只要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就不会后悔。”
　　“死鸭子嘴硬。”江母笑着看女儿，“你从小就这样。”
　　江雨茉说，“我是真心的，这是我的美好品德！”
　　……
　　晚上，江父也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女儿考得还可以，这也才松了一口气，一家三口也不在酒店吃了，江父很大手笔的、掏出了自己的私房钱请妻子跟女儿出去吃好吃的。
　　吃饱喝足，江雨茉就想到了段野，也想到了朋友们。
　　挨个的发消息表示，她江汉三满血复活，即将回到他们的宁城大本营。
　　跟颜晴、孙梦婷包括宁知芋都打了电话报喜。
　　最后，她偷偷摸摸走出房间，在廊道里拨通了段野的号码，那边似乎没有一秒钟的迟疑、似乎一直都在等她的电话，立马就接了起来，独属于段野的声音像是音符一样敲击着她的耳膜：“还好吗？”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江雨茉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台阶上，明明这里也没人，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我挺好的，后天一大清早就坐车回宁城。”
　　段野声音低缓，“那边冷吗？”
　　“还好，酒店里都有暖气。就是外面湿冷湿冷的。”江雨茉跟他分享着今天的所见所闻，“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小，我今天考试前，在考点碰到了以前一起跳舞的人，她在省城念高中，跟我分享了好多经验。以前就我跟她跳得最好，这几年我还是生疏了，没她跳得好，她真的好厉害的！”
　　她叽叽喳喳的说着。
　　他心满意足的听着。
　　从她的语气中也可以判断出，她的心情是轻松的，那就足够了。
　　一通电话说了好久，久到江雨茉都听到她妈在廊道叫她了，她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的段野说：“不说了，明天再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段野讲电话就会说很久很久，好像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她烦。
　　第二天，江父江母就带着江雨茉去办正事了，银行贷款已经批下，去了售楼部交清了一些款项后拿到了钥匙。江母性子比较谨慎，现在省城有大把的期房，价格还便宜一些，但江母觉得，连房子的影子都没看到，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哪里敢买，最后以稍微高一点的单价买了这一套现房。
　　毛坯房也看不出什么来。
　　江雨茉仍然雀跃的跑过来跑过去，房子不算小，估摸着也有一百个平方左右，一共有三个房间。
　　这就是买房的快乐吗？
　　她感受到了。
　　省统考结束后，江雨茉那短暂的国宝生涯也结束了。之前在父母这里享受了最高级别的待遇，今天就开始被打回原形，从新家回来，没有人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父母叮嘱她别到处乱跑后便回了房间睡觉。江雨茉今天实在兴奋，不愿意在房间里玩手机看电视，一个人在酒店附近到处溜达。
　　最后竟然在一家便利店的冷柜里发现了段野之前给她带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江雨茉站在冷柜前挪不开腿了。
　　想了想，脑子里就有了一个绝佳好主意。离开便利店，去附近的超市匆忙买了一个价格最便宜的保温桶，又买了一些冰袋。买好了这些东西后，她才打开了冷柜，盘算着钱包里的钱，买了两个冰淇淋。
　　一个是香草味的，一个是巧克力味的。
　　买了这些后……她的钱包里又只剩几个硬币了TVT
　　哈根达斯怎么这么贵！
　　明明除了寓意以外，味道也很一般嘛！
　　但是她想带给段野尝尝。
　　虽然现在是冬天，可她也怕冰淇淋会化开，抱着保温桶飞快回了酒店。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酒店的前台姐姐，征得同意后，将两个冰淇淋都放在了酒店的冰箱里，她明天早上可以过来拿。
　　她定好了闹钟，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完全亮，她偷偷背着书包离开了房间，找到前台姐姐，将冻好的冰袋放进保温桶里，保温桶里两个小小的冰淇淋挨在一起。
　　前台姐姐看着她抿了下唇，露出酒窝，实在是很有意思，揶揄道：“是给男朋友买的吧？”
　　江雨茉一边将保温桶费力地塞进书包里，一边害羞地回道：“是朋友啦。”
　　“他可真幸福。”前台姐姐年纪也没有很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还是女孩子更甜，哪像我男朋友，天天只知道让我多喝热水。”
　　江雨茉被逗笑，“是他先对我好的。”
　　是他先给她买哈根达斯的。
　　前台姐姐哈哈大笑起来，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她。
　　回去的路上，江父江母都注意到了女儿那鼓鼓囊囊的书包，夫妻俩对视一眼，决定给女儿一点隐私跟面子，都装作没看到。江雨茉抱着书包坐在回宁城的大巴车上，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她在心里感慨，就算省城很好，她还是觉得宁城是最好的。
　　终于回来了啊！
　　等他们一家三口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江雨茉是明天才去学校上学，今天在家里休息。她迫不及待地想给段野惊喜，可也顾念着他还在上课，一直憋到晚上九点多，才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等下能过来找我吗？】
　　段野秒回：【能。】
　　江雨茉笑眯眯的：【好哦，你到了就跟我说一声。】
　　除了给段野准备了哈根达斯的惊喜以外，她给朋友们也都带了礼物。
　　恨不得一睁眼就是明天，想快点去学校见见他们了。
　　……
　　五中。
　　段野不停地看手表，如果不是怕被她说，他都想直接逃了晚自习去找她。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他就起身大步离开。
　　等走出校园，才反应过来：这个点不好打车。段野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懊恼的神情，已经几天没看到她了，他的确不该顾虑那么多的。公交站台已经有几辆公交车在等着了，但大家都知道，除非等车上已经塞不满了，司机都不会轻易离开。
　　赵正跟郭世超都明白他是要去见谁。
　　如果不是去见江雨茉，段哥何必这样。
　　周寂也知道。
　　出了校园来到段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是好兄弟，好兄弟就是要解决你的燃眉之急，走，上去，钟叔已经到了，我送你去找那谁。”
　　段野：“……”
　　他跟着周寂上了那辆丰田车。
　　周寂比段野还兴奋，“钟叔，去那谁家里。”
　　钟叔现在都知道周寂口中的“那谁”是江雨茉，这两个人真的很像小学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对付。
　　段野时不时就摁亮手机看时间。
　　耳边还是周寂聒噪的声音，“现在知道我这个人很义气了吧！现在知道我是你兄弟了吧！”
　　段野只能忍了。
　　等到了目的地，段野都没理会周寂说的第一百遍“兄弟就能为你两肋插刀”这种中二到了极点的话，直接下了车，大力关上了车门。
　　震得周寂一个激灵。
　　段野不会让江雨茉等他。他到了她家小区外面，才给她发了短信。
　　五分钟后，江雨茉背着那个书包过来了。
　　她穿着很厚实的羽绒服，步伐轻快地过来，段野早就等着她了，见她来了，不自觉地眼里也泛开了笑意。
　　江雨茉在他面前站定。
　　其实也不过是几天没见，但就是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两人都没有说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是江雨茉先傻笑起来。
　　“好啦。”江雨茉想起书包里的东西，对段野轻笑道，“你先闭上眼睛，这次如果你偷偷睁开，就真的，真的没有惊喜了，我不是吓唬你，我是认真的哦。”
　　段野看向她那个鼓鼓的书包，忍俊不禁，却还是闭上了眼睛。
　　寒风中，少年闭着眼睛。
　　少女一边偷瞄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拉链，从里面费力地拿出那个保温桶。
　　“可以睁开眼睛了。”
　　段野低头看过去，面露诧异。
　　这一幕是真的很熟悉，他也想到了高三前的夏天，她生日的那一天。
　　“当当当当~”
　　江雨茉拧开保温桶，“你看，这是什么！我从省城带回来的！”
　　段野抬头看她。
　　“我本来没想买的，就是去溜达一下，谁知道便利店正好有卖的。”江雨茉想的是，你给过我，我也要给你。
　　这就是她从小到大从父母那里接受的观点。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前，都十点多了，根本就没什么人会经过。
　　江雨茉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段野是黑色的羽绒服。
　　“都给你。”段野说。
　　江雨茉强势的将巧克力味的塞给他，“我吃不了那么多，现在这么冷呢！你要是希望我明天感冒，那你就给我吃。”
　　她都这样说了……
　　段野只好接了过来。
　　两人挨着坐，一个是香草味的，一个是巧克力味的，偶有交谈。
　　对面街边停着一辆丰田车，在夜色中并不显眼。
　　周寂扒着窗户看着，明明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啧了一声，“这么冷的天，这个点，还吃冰淇淋，简直令我叹为观止。”


第56章 
　　第二天并不是要上学，而是要……月考。
　　江雨茉这段时间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两个人用，一个专注在省统考上，一个则专心复习功课。
　　好在高中的课程在高一高二都已经学完了，整个高三就用来复习。她的成绩一向特别稳，稳定中游……两天考试下来，也算是神清气爽，简单估算了一下，应该跟上一次月考分数相差不大，这就是最大的惊喜了，她真的怕这段时间自己的成绩会下降。
　　她不想因为艺考而疏忽了文化课。
　　那就本末倒置了。
　　最后一门考完，也不过才四点半左右。
　　孙梦婷回了老师家里收拾衣服，一般双休日她都是要回自己家里住，颜晴也跟了过去，原因是孙梦婷住宿的那个老师有一个很帅的儿子，今年在读大一，这几天正好回来了。颜晴有事没事总是要去看看帅哥，美其名曰放松一下眼睛，这种事江雨茉是不感兴趣的，也就没跟着一起去。
　　从考场出来，江雨茉便迫不及待地将手机开了机。
　　今天朋友们要为她接风洗尘。
　　约好了一大批人要一起去烤鱼店。
　　还没来得及给段野发消息，就收到了一条令她不知所措的消息，来自于她的网友。
　　Traveler：【前两天就想跟你说，但想到这两天月考就暂时搁置了。我有在你们学校门卫室放一个包裹，是给你的，提前祝贺你通过艺考。】
　　江雨茉：……
　　她傻傻地看着这条消息，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瞬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侵袭而至。严格来说，Traveler并不是她的第一个网友，中考后她申请了这个号时，一时兴起加了不少人，其中也有陌生人，那会儿她傻傻地，别人找她聊，她就回应，当然也碰到过很不好的人，骗她要照片，还骗她打钱，还有想跟她网恋的！
　　时间久了，随着她的号等级越来越高，她的防范心理也越来越重。
　　就连空间都只是给现实生活中的同学跟朋友开了权限。
　　对网上交友这件事也没了一开始的好奇跟热衷。
　　可Traveler是不一样的，整件事来说，甚至能称得上缘分，而她，这段时间跟她/他确实也聊得很开心。
　　然而当Traveler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想跟现实生活中的她有联系跟交集时，她就怂了。
　　而且还是送礼物，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虽然如此纠结，江雨茉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卫室走去，一路上她想了又想，想到了好几种对策，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跟保安说明了来意后，保安乐呵呵地说：“原来是给你的，放在这里可有一段时间了。”
　　抱着包裹从门卫室出来，正好就碰到了宁知芋。
　　宁知芋抱着资料书，一脸好奇地看着江雨茉，“怎么了，没考好吗？”
　　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
　　江雨茉摇了摇头，一边拆开包裹一边跟宁知芋倾诉，“考试还好，成绩应该还是跟上次差不多，就是有个网友给我送来了东西，说是礼物，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包裹得很严实的盒子里是一个很漂亮的水晶球。
　　摁一下开关，水晶球里的雪花伴随着致爱丽丝的音乐缓缓飘落。
　　水晶球里还有一个舞者。
　　“挺好看的！”江雨茉很喜欢这个水晶球，但一想到是Traveler送的，又开始纠结起来了，“怎么就送礼物了呢。”
　　明明还可以愉快地当网友啊。
　　现在是让她进退两难，但在她的理解中，是不能随便收陌生人送的礼物。
　　就算两个人聊了很久，可归根到底，他们不知道彼此姓谁名谁，生活中又互相不认识，没有任何的交集，那就是陌生人。
　　宁知芋怔怔的看着江雨茉，又看向她捧在手心里的水晶球，一时之间情绪变幻，最后抿了下唇，一脸若有所思。
　　……
　　江雨茉将水晶球放进了书包里。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Traveler的消息，暂时就当了一回鸵鸟，假装没看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吃烤鱼，当然关于网友的这件事，她想了想，等下段野送她回去的时候，她还是跟他说一声，问一下他的意见。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来了烤鱼店。
　　他们这些人特点分明，有的成绩特别差，差到就算是高考没考好也无所畏惧，有的成绩特别特别好，比如宁知芋，对她来说，月考根本不算什么，尤其是上了高三后，跟年级第二都有着十来分的分数差，稳得不行……
　　有的呢。
　　比如江雨茉、颜晴跟孙梦婷，她们三个就是万年中游，是最让老师放心的那一拨。
　　不会有惊喜，但也从来不会有意外。
　　所以，月考根本不会给他们压力，一个个神态都很轻松，坐在包厢里快乐的点菜。
　　等待烤鱼上来时，江雨茉习惯性地刷了一下微博，发现了一件令她想要尖叫的事，喊了一声，“郭世超！”
　　郭世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茉姐，什么事。”
　　包厢的人都看了过来，坐在她旁边为她冲洗碗筷的段野也看向了她。
　　“你的微博粉丝怎么比我还多了！”她就是这段时间一门心思都扑在省统考上，也没以前那样用心打理微博，结果今天仔细一看，郭世超的粉丝都比她多了十来个，不可思议。
　　郭世超笑得很得意，“我可没让段哥到处刷脸。”
　　江雨茉扭头告状，“你看看他，他讽刺我。”
　　段野心情不错，眉眼带笑，“别理他。”
　　赵正也附和道：“茉姐，咱跟他不一样啊，虽然说你的粉丝很多都是段哥刷脸来的，但你后面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了新的粉丝。小郭子就不一样了，他天天发骚，在微博上发自己的照片，简直没眼看。”
　　郭世超长得还不错。
　　也是高高瘦瘦的，皮肤还挺白，平日里又喜欢捯饬自己，偶尔还会凹一下造型戴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再加上他唱歌音感很好，学校里也有很多女生偷偷喜欢他，但他在这方面好像没开窍，至少江雨茉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江雨茉控诉，“这是犯规行为！”
　　她在微博上分享生活，从来都不会放自己的照片，也不会放别人的。
　　最多就是拍一下吃的喝的，以及学校的景色。
　　郭世超摸了一下头发，“微博上可没说不能放自己的照片。”
　　江雨茉：“……”
　　该不会到最后是郭世超成为了第一代网红吧！
　　不行，她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我也要发照片了。”江雨茉很有危机感，“你的粉丝只比我多十几个，我很快就能追上去的，我今天就放照片。”
　　说是这样说，但江雨茉也不知道能放什么照片。
　　放自己的自拍吗？
　　可以后再回头看，不会觉得尴尬吗？
　　她现在每次看到段野手机背面贴着的大头贴，都想立刻穿越回初三重新拍好再给他呢。
　　宁知芋今天尤其的心事重重。
　　时刻注意着她的周寂都没能忍住，开口低声问她，“没考好？”
　　思来想去，她天天心里只有学习学习，那就只有跟学习有关的能让她不开心了。
　　可能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宁知芋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愣愣的“啊”了一声，这才听清楚他的话，“没有。”
　　周寂被她可爱到了。
　　难得见她这样一面，他将旁边的江雨茉挤开，坐在宁知芋旁边，又是给她倒橙汁又是给她拿纸巾，分外殷勤，“那你怎么不高兴，在想什么呢？告诉我。”
　　宁知芋迟疑着摇了下头，“没有什么。”
　　这家烤鱼店装修得很有意思，店内有一整面白墙全是涂鸦，很有特色。
　　郭世超他们都在那面墙前摆造型拍照。
　　江雨茉来了灵感，将手机塞给了颜晴，“别人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的拍照技术，来，把我拍好看一点。”
　　颜晴给江雨茉拍了几张后，又提议道：“你跟段哥拍一张吧，这面墙还蛮有感觉的。很出片。”
　　江雨茉跟段野几乎没什么合照。
　　第一张合照还是她生日时被郭世超抓拍的。
　　“可以啊！”江雨茉冲着段野招了招手，“我们一起拍几张好不好？”
　　段野不太喜欢拍照，不过习惯了对她所有的要求都不会拒绝，踱步而来。
　　周寂现在是见缝插针、能蹭就蹭。
　　他也心痒痒，想跟宁知芋有合照，但他早知道，宁知芋肯定不会跟他两个人单独拍照。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一定要把握住，他闯进了镜头，“等等，等等，我们也拍，我跟我兄弟怎么能没有合照呢？”
　　紧接着他又装模作样的扶额开口，“可我们三个拍，那我不是电灯泡？”
　　江雨茉跟段野，还有拿着手机的摄影师颜晴都静静地看他拙劣的表演。
　　果然，下一秒周寂对宁知芋说：“你也一起拍，好不好？”
　　大家都猜得到宁知芋拒绝的可能性很大，毕竟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周寂一头热，宁知芋压根就懒得搭理他。
　　出乎意料的是，宁知芋轻点了下头，“好。”
　　她也走进了镜头里。
　　周寂受宠若惊，于是，他站在最左边，宁知芋在他跟江雨茉中间，最右边是段野。
　　颜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探头看向站在那涂鸦墙的四人，由衷的感慨，“几位真是在拍画报啊！让我一饱眼福了！”
　　在她摁下手机拍照键前，江雨茉伸出手，右手挽着宁知芋，左手……挽上了段野的臂弯。
　　段野怔了一怔，低头看她，短暂的错愕之后，眼里脸上都有了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这还是江雨茉第一次主动去挽他，看似镇定，其实耳根都在发红，她比谁都紧张。
　　照片定格。
　　拍好之后，周寂一个健步冲到颜晴那边去看拍好的照片，嚷嚷着让江雨茉等下蓝牙传给他，不准藏私。
　　江雨茉主动挽着段野，是心情飞扬放肆之下才做出的举动，这会儿耳根通红，压根就不敢再看他。
　　还是宁知芋凑到她耳边，揶揄道：“刚才不是说要发照片在微博上嘛，我看刚才拍的应该就很好。就是啊，被你挽着的我，跟那谁有点多余。”
　　才不多余呢！
　　江雨茉也觉得放这张照片到微博很合适，因为是四个人嘛！
　　也不算透露了隐私，毕竟是四个人的合照呢，而且这张照片……颜晴真的拍得特别好，她很喜欢。
　　好，决定了，就这张了！


第57章 
　　江雨茉越看那张照片就越满意。
　　她喜欢照片中的自己，喜欢宁知芋，更喜欢段野。坐在烤鱼店里，打开微博界面，郑重其事地编辑内容，几分钟后，她发了一条微博，附上六张照片，除了他们四人的合照以外，还有店里一些有意思的摆设以及色香味俱全的烤鱼。
　　【@小江的高中生活日志：今天朋友们给我接风洗尘了，谢谢大家，另外这家烤鱼店味道真的很棒哦，配菜里有苕粉跟藕片，我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这件事需要屏蔽我爸妈还有我的舞蹈老师TAT），总之，今天太开心啦！！】
　　这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就被人习惯性地点了个赞。
　　每个高三生都有自己的解压方式。
　　那次跟五中的篮球友谊赛后，叶闻绪偶尔会跟朋友们约着去打球。一中今天也月考，比往常放学要早，跟家附近的朋友约着打了一场球后便回了家洗澡，从洗手间出来，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低头看手机，手机的主页面有微博提醒，他关注的小江十分钟前发了微博。
　　点进去微博界面。
　　看着她编辑的那些文字，唇角已经有了一抹笑意，再点开那几张照片一一翻看，直到看到最后一张，他的手指顿住，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着照片里的四人，神情凝滞。
　　其实对于叶闻绪来说，小江是他生活中一束轻松的光、或者温和的风。
　　他是想认识她，但也知道应该注意分寸。
　　他也有自己的时间表，如果，如果高考结束后他们还是这样聊得来、聊得这样好，那他会主动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高考，他明白，也不会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她，之所以送出那个礼物，也不过是想给她一些些鼓励。
　　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女生。毕竟她加他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我是陈书航的妹妹”。
　　不是没有想象过她长什么样子，但对他来说，长相也没那样重要，重要的是，他跟她聊天很舒服。
　　现在冷不丁地，网友小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眼中。
　　叶闻绪浑身僵硬，这一切都对得上了——姓江、女生、酱汁鸡……
　　吃完烤鱼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本来是有别的活动，可无奈现在是寒冬，吃饱喝足后就想早点回去睡觉。
　　周寂自然是要送宁知芋回家，这也是默认了的，只能说周寂这段时间的死皮赖脸是有着显著成果，至少大家在规划哪几个人一起打车，哪几个人一起坐公交车时，都自动省略了他跟宁知芋。
　　宁知芋今天意外地沉默。
　　周寂使出浑身解数，她也心不在焉，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大问题。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周寂不解地问，“在店里的时候就这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但我就想告诉你，我们都是朋友，不说我，那谁也是你好朋友，你真遇到什么事了得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千万别自己憋着。”
　　宁知芋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件事她也没有直接证据，而且，就算要说，她也得等到证实之后跟雨茉说，跟周寂这个大嘴巴说……只怕不用到明天段野就会知道。
　　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怎么可以跟别人说？
　　“没事。”
　　周寂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
　　说着没事，结果到了临江路，他跟往常一样送她回家，在巷子口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叶闻绪身材挺拔却也不失清瘦。
　　他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听单词。
　　周寂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宁知芋跟预料到了一样，声音轻轻地说：“来了。”
　　叶闻绪扯下耳机，犹豫着点了下头，“有事要问你。”
　　宁知芋嗯了一声，“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此时此刻，周寂觉得自己完全沦为了背景板，他拧着眉，见到叶闻绪的那一刻全身就进入了备战状态。他还是没有忘记别人说的那个传言，之后在段野的“教育”之下，他放平了心态，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毕竟别人说的是初中的事，早就是过去了……可现在，叶闻绪竟然出现在她的家门口，两个人仿佛一副叙旧的默契姿态。
　　宁知芋侧头看向周寂，低声道：“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周寂：“？”
　　他瞬间就来了火气，不可置信的看她，“你要我回去？你有什么事？？”
　　宁知芋实在是不想当着周寂的面询问叶闻绪关于雨茉的事，可以预想到局面会有多糟糕，周寂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炮仗，有他在，她不觉得自己在叶闻绪这里能问出什么来。
　　她几乎是低声哄他，“等我弄清楚了再说。你先回去。”
　　周寂满腔嫉妒之情都压抑着，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去，“我不。”
　　叶闻绪皱眉看着这边。
　　最后还是走上前来，他也觉得他要问的事情，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便道：“周同学，你放心，我跟知芋是朋友，以前还是同学。只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证实。”
　　叶闻绪这话可是戳了周寂的肺管子。
　　他一把推开叶闻绪，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冷声道：“关你他妈什么事！”
　　再温和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宁知芋看了头疼，她不想将这件事闹大，可周寂再这样下去，只怕叶闻绪都受不了要跟他打起来。思及此，宁知芋冲上前，挡在了叶闻绪前面，对周寂说道：“我说了我还有事，你能不能先回去。”
　　周寂看着她。
　　脸上愤怒的神情一点一点的变凉。
　　他似乎又回到了她最初见到他的那一面。
　　“行。”一阵静默后，周寂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我走。”
　　他的性子嚣张，也有暴烈的一面，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卑微过。她都已经挡在别人面前了，他还要在这里说些什么吗？
　　明明气到不行，气到肺都在疼，可他还是忍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会下意识地“顾全大局”。不想将自己跟她所有的路都断掉，所以想说的狠话，想揍出去的拳头，全都懦弱的憋了回去。
　　宁知芋怔怔的看着周寂离开的背影，一直都没有回过神来。
　　叶闻绪低头盯着她。
　　“还好吗？”他语气歉疚地说，“这么晚不该来找你的。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等不了那么久。不好意思。”
　　宁知芋回头看着这个她曾经有过好感的男生，心里异常地平静。
　　就好像那些好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她对一个人有了一点点感情，而她察觉到这个人会伤害到她，那她会毫不犹豫的收回来，所以当初在知道沈亚微喜欢他时，她压根没有想过要去问问他，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就义无反顾来了五中。从开始到现在，她都很坚决，不想再跟沈亚微以及他有任何一点点关系。
　　“你是不是想问我，”宁知芋垂着眼眸，“你送出去的水晶球，是不是在江雨茉手上。”
　　叶闻绪这样聪明，他早就猜到了，可还是想过去证实一下。
　　“真的是她。”
　　宁知芋抬起头，“沈亚微来找过我，她告诉我，亲眼看着你去买了水晶球，看着你来了五中。今天我看雨茉从门卫室拿了包裹，她跟我说是网友送的，我才想到可能是你。叶闻绪，你，”她顿了顿，“你喜欢她？”
　　喜欢？
　　叶闻绪茫然地看她。
　　他想点头，也想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确，他是想过要等高考后去见小江，但见过之后要怎么样，他没想过，也没那么自大，小江是朋友，又不是朋友，她很特殊。可在他知道小江是那个心大又活泼的女孩后，他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了大晚上的从家里出来，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宁知芋抿了抿唇，“你不要这样。不管你对她是好感，还是喜欢，最好不要打扰到她。”
　　她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有些话也不得不说，“她处理不来这样的事，而且，她不会喜欢上除了段野以外的任何男生。”
　　叶闻绪又何尝不知道。
　　他的脑子一团乱，乱到……这样的难题也是他第一次碰到。
　　“我知道。”叶闻绪点了点头，“谢谢你。”
　　知道是知道，可是失落这样的神情掩饰不了。
　　就连叶闻绪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失落失去了这样一个谈天说地、不用顾忌自己的负能量会让人担心的“网友”，还是在失落那些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好感还没弄明白，就被宣告结束。
　　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父母跟老师的教育早就刻在了骨头里。
　　乐于助人、见义勇为、善良正直、锄强扶弱，这都是他会做的事，但也没有忘记过礼义廉耻。
　　他不会再跟小江聊天了。
　　因为小江是江雨茉，而江雨茉跟段野……是那样的合适，他看得到他们彼此互相喜欢。他的道德感不允许他再靠近小江。
　　叶闻绪也走了。
　　宁知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应该就这样解决了吧？
　　明天她会将这件事情说给江雨茉听。
　　她只是希望，生活就一直这样，他们也一直这样，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另外一边，段野送江雨茉回家，两人慢吞吞的走着，这条路早就没什么人了，只看得到对面一家麻辣烫店还开着。
　　段野见她看向店里，低声问她，“想吃？”
　　江雨茉连忙摇头，“不不不，这家麻辣烫味道很好，但气味很重，每次吃完我衣服上都会有味道，我妈妈说是放了东西。要是被我妈妈发现我在外面吃麻辣烫，她又要念我。”
　　段野失笑，“念你什么。”
　　“说我总是喜欢吃垃圾食品。”江雨茉笑着看他，“我小的时候偷偷吃辣条被她看到，她天天跟我说，吃辣条会得癌症。明明她自己都吃嘛！有一次被我抓包了，她居然说她吃的是豆制食品，不是辣条，哼，强词夺理。”
　　“我妈也是。”段野笑，“我小学的时候她学会抽烟的，每次抽烟被我看到，她就会跟我说，以后不要抽烟，抽烟有害健康，会得肺癌。”
　　江雨茉：“可是阿姨抽烟看起来很酷呢。”
　　段野淡淡地说：“她自己开心就好。”
　　“是呢。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嘛。”想到什么，江雨茉又严肃地看他，“但你还是不可以抽烟哦。抽烟对身体不好。我舅舅是医生，他说的。”
　　“放心。”段野看她，“不会的。”
　　“我天天听我楼上的阿姨说，如果她老公不抽烟的话，她家说不定都开上宝马了。”江雨茉笑嘻嘻地，“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夸张？”
　　“可能积少成多吧。”段野回，“不抽烟，的确少花很多。”
　　“咦！”江雨茉将手背在身后，“你是在说你很节俭吗？”
　　段野轻咳一声，“节俭是应该的。”
　　说着笑着，就到了江雨茉家小区门口，江雨茉从他手里接过书包、感觉到不同的重量后，这才想起来，差点忘记跟他说Traveler的事了。
　　她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拿出那个水晶球，“之前我哥哥写错了号码，我加错了人，不过我们聊得也挺好，帮了我很多。最近我才知道，这个网友是一中的，他/她也知道我是五中的，前几天在门卫室放了这个说给我……”
　　段野神色凛然。
　　她叹了一口气，“上次意外知道他/她是一中的，我就没怎么聊了，加上要省统考嘛，谁知道……”她很纠结，“你说，这个我该怎么处理？”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来自陌生人的礼物。
　　以前也收到过情书还有礼物，但别人都会署名，她也知道是学校里的。
　　那这份礼物她究竟是收还是不收？
　　如果不收，怎么还回去？如果收，是不是也要回一份差不多价值的礼物？
　　江雨茉光是想想这些，头都大了。


第58章 
　　江雨茉并非不会处理这种事。
　　只是Traveler突然犯规在现实生活中给她送礼物，打得她措手不及的同时，十七岁的她也隐隐有了一种“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的想法。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虽然说她跟段野还不是那种关系，可他们早就认定了彼此……她可能不太适合跟一个性别可能为男的网友聊得太深入。
　　她跟Traveler的聊天内容没有任何暧昧，在这个人给她送礼物前，她/他在她这里是没有性别之分的网友。
　　可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她开始反思自己，也许她一开始能做得更好，并不是说有了段野以后，她不可以跟任何异性往来，而是她要掌握好一个度。就算是隔着网线，就算是虚拟世界，可跟她聊天的，一直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不愿意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可能，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
　　所以今天从门卫室出来，首先钻入到她脑海中的一个念头就是，说给段野听。
　　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在感情上来说，也都是心照不宣。江雨茉的想法，段野通通都知道，他垂眸，掠过那个水晶球，低声问她，“你想怎么处理？”
　　江雨茉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就我不希望我跟Traveler之间太尴尬，怎么说呢，她/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也的确给了我不少帮助。就……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啦。”
　　“不如这样。”段野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个水晶球，“如果对方是女生的话，就接受这份礼物，再回一份差不多价值的礼物送到一中门卫室给她，接下来你们如果还聊得很愉快，也许可以发展成现实生活中的朋友。”
　　江雨茉点了下头。
　　这也是她想的。
　　“如果对方是男生。”段野都没察觉到，几乎是一瞬间，他握紧了那个水晶球，股指用力，“你就实话实说，说出你的感受和你的真实想法，我想，他是可以接受的，我们再将这个水晶球还回去。”
　　江雨茉心情瞬间轻松了。
　　因为她跟段野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江雨茉说，“这样的处理方法我觉得很成熟，你觉得呢？”
　　段野失笑，“嗯。”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其实真是个乌龙，如果我表哥把号码抄对就没有这件事了。段野，”她迟疑着抬头看他，“你不要误会，我就是……之前压力太大了，但我没法跟你们说，我怕你们也会被我影响。每次我不高兴的时候，颜晴跟梦婷也会不开心，你也是，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段野的心一下变得很软很软。
　　其实，她原本不需要跟他解释什么，她能够将这件事说给他听，他已经很意外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不忍心伤害身边的人，所以明明深受困扰的是她，明明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但她最先考虑到的是，他会不会不开心。
　　段野忍不住伸出手，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知道，没事的。”
　　江雨茉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她先忍不住被逗笑，去扯了扯他羽绒服的拉链，“好啦，你回去吧，都快八点了。”
　　“好。”
　　段野目送着她上楼、房间灯亮后，这才转身离开。来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走进老旧的居民楼，还没走到二楼，便在楼梯间看到了周寂，段野一点儿都不意外，今天周寂送宁知芋回家，肯定宁知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令他脑洞大开，他欢欣雀跃的心情无处安放，非要来炫耀一番晚上才睡得着。
　　只是今天……好像不一样。
　　段野都快绕过周寂，周寂还没反应过来，耷拉着脑袋，声控灯亮了，段野才看到周寂脸上的神情。
　　很受伤，很难过，很委屈，同时也愤怒。
　　就像是被主人扔掉的狗狗一样，看起来非常的可怜。
　　这是怎么了。
　　段野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周寂主动跟他说，可等他到了自家房门前，都掏出了钥匙，周寂还跟雕塑一样坐在楼梯台阶上。如果不是经过周寂身边时，看到他的眼皮动了，段野都怀疑他是不是圆寂入定。
　　没办法，现在这样冷，不可能让周寂一个人坐在楼梯间。
　　段野扭开大门把手时，喊了他一声，“不进来吗？”
　　周寂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扭过头，脸上委屈的神情更多了些，他沉默了几秒钟，起身拍了拍裤腿，大步上楼，跟着段野后面进了屋子。
　　今天的周寂出奇的沉默。
　　以往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他早跟什么似的叭叭叭地说出来了。
　　可进了屋子，他在沙发上坐下后又一言不发。
　　段野猜测，估计又被宁知芋伤到了。只是这一次情况比较严重。别看段野总是一副对江雨茉以外的人和事都不在意的模样，但他对他认定的朋友们都极好，理发店的刘志，他从小学护到了现在，当时是他连夜去了省城把刘志找了回来，就连现在这份工作都是他给刘志找的，还有他小学同学张超，无论大事小事，只要需要段野，段野能办得到绝不会推脱。
　　更别说郭世超跟赵正，段野是那种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很多人嘴上说着两肋插刀，但办得到的人不多。
　　段野一开始的确看不太惯周寂，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还真的就成为了朋友。
　　现在周寂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段野也不可能真的不关心，但他关心朋友的方式，跟关心江雨茉的方式就截然不同了。
　　“看球赛吗？”段野过了半天才开口问他。
　　周寂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段野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正好这个点有球赛重播。
　　周寂只是眼睛在看电视剧，心思没在上面。
　　连他讨厌的某个篮球队进了分，他也没像以前那样骂骂咧咧。
　　安静得过分。
　　段野没办法，又在家里搜罗，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上次遗留的零食。
　　……
　　与此同时，宁知芋在家里也沉不下心来看书。
　　书桌上的闹钟时针即将指向九点。
　　明明一切都有条不紊，也都在没有失控的范围，为什么她的心这样的慌，这样的不安。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坐立难安，起身在房间里跟无头苍蝇一样，最后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冷空气，头脑又变得清明起来。
　　她什么都没想，只凭着本能，背上了书包，一路快步疾走到了公交站，乘坐了这一路最后一班车……来到了江雨茉家附近。等下车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样不安。
　　因为她开始害怕，害怕她任何一个决定会让她失去这个朋友，失去这一段快乐时光。
　　还好这里有家店没关门，宁知芋借用了这里的座机，拨通了江雨茉的号码。
　　握着话筒的手都被冻得僵硬。
　　江雨茉才洗完澡回房，准备将英语试卷上的完形填空做完后再睡觉，谁知道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是陌生的座机来电，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那头传来了在寒风中气息不稳的女声：“雨茉，是我。”
　　“？知芋？”江雨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然这么晚了知芋怎么会打电话来呢，“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在你家小区外面。”宁知芋鼓起勇气说，“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吗，有一件事我必须现在说给你听，等不到明天了。”
　　她怕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可能就会发生什么……会令她后悔的事。
　　其实是可以在电话里说的，但她非常、非常想跟江雨茉当面说。
　　江雨茉虽然感觉奇怪，但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好，我下楼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江雨茉重新换上厚厚的棉袄走出房间。
　　正好碰到了给她冲热牛奶的妈妈。
　　江母看她这出门的架势，皱了下眉头，“都九点多了还出门，不怕感冒？谁找你？”
　　她首先怀疑段野。
　　江雨茉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解释，“是宁知芋，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我来接她上来。”
　　对宁知芋，江母当然是有很深刻的印象。江母从来都不会干涉女儿交友，也从不灌输“要跟学习好的同学玩，不要跟学习差的同学玩”这一套，但私心里，她也跟大多数家长一样，在知道自己女儿跟年级第一的宁知芋交好时开心。
　　“宁知芋啊？”江母看了一眼时间，“都这么晚了，就让她在家里睡吧。”
　　江雨茉仍然心事重重，点了下头，想到什么，又摇头说道：“看她怎么说。”
　　在她的印象中，宁知芋一直都是……细心又稳重，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影响到她。
　　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的冬夜来找她，江雨茉心里还真是很慌。
　　是不是知芋碰到了很不好的事？
　　一边下楼，江雨茉一边赶跑脑子里那些一个又一个不好的猜测，她下楼的步伐更快，之后更是一路狂奔到了小区门口，生怕自己晚了。
　　宁知芋在小区门口等着。
　　她看着江雨茉朝她奔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了的缘故，她感到鼻子一酸，喉咙艰涩。
　　她在友情这方面实在是太失败了，失败到她不愿意再接受另一段友情，可是不能这样的，人要学会从上一段失败中吸取教训。
　　要学会对朋友坦诚啊！
　　因为……雨茉就是这样对你的不是吗？


第59章 
　　江雨茉带着宁知芋上了楼。
　　楼梯廊道，宁知芋还是有些不安，“这样会不会打搅叔叔阿姨休息？”
　　“怎么会，他们没这么早睡觉。”江雨茉回头看她，又叫了一声，叫亮了声控灯，“而且，我出门的时候跟我妈妈说了，我妈妈还特别高兴来着。”
　　宁知芋点了下头，“是我有些唐突了。”
　　“哎呀！”江雨茉安慰她，“怎么会呢，以前颜晴跟梦婷也会经常来我家睡觉的，对了，我妈妈说今天有点晚了，让你就在我家睡，好不好？明天我们俩一起上学。”
　　宁知芋迟疑着。
　　她还没有在别人家里留宿过。
　　“或者等下我让我爸爸开车送你回去。”江雨茉很严肃地说，“都这么晚了，才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打车呢，公交车这个点都停运了。”
　　宁知芋不愿意给任何人添一点点的麻烦。
　　想了想，江雨茉的爸爸是客运大巴司机，每天都要很早去开车，从这里到临江路开车也得近半个小时。
　　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小时了。
　　她抿了下唇，已经有了决定，轻声道：“那今天就打扰你了。”
　　江雨茉高兴得不得了，正好到了家门口，她挽着宁知芋的胳膊，“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正好有一道完形填空我做错了，还不知道哪里错了。”
　　她出来的时候没带钥匙，敲了敲门。
　　老房子隔音效果没那么好，在门外都听到了脚步声。
　　宁知芋突然紧张起来。
　　她总觉得这是叨扰了江雨茉的父母。
　　江母开了门，看着宁知芋，脸上堆满了笑容，“是小宁呀，快快快，进来，外面冷，别着凉了。”
　　江母特别的热情。拉着宁知芋进来，给她找棉拖。
　　宁知芋反而不知所措，“阿姨，我、我自己来就好。”
　　江雨茉撇撇嘴，“我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陈女士。”
　　江母伸出手去弹女儿的额头，“没良心的。好了，”她也担心自己会让宁知芋有压力，假意打了个哈欠，“我去休息了，茉茉，你书桌上有两杯热牛奶，你跟小宁一人一杯，记得喝了哦，喝牛奶会睡得好一点。”
　　“谢谢阿姨。”宁知芋赶忙说道。
　　等江母回了卧室后，江雨茉才拉着宁知芋的手进了自己卧室。
　　这是宁知芋第一次来江雨茉的家里。
　　“不知道你要来，我都没收拾。”江雨茉赶忙将扔在地板上的棉袜捡了起来，又去将书桌上的纸团以及零食塑料袋收好，一脸尴尬地看宁知芋，“我房间就是狗窝哈。”
　　“没有。很温馨。”
　　宁知芋说的是真心话。
　　江雨茉的房间并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书桌跟衣柜，但床单上点缀着很多刺绣小草莓，看着蓬松又软和。
　　墙壁上贴着明星的海报。
　　床上还堆着几个玩偶熊。
　　等江雨茉收拾好了后，跟宁知芋两个人一人一杯热牛奶，她坐在床沿边，宁知芋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江雨茉也没追问宁知芋是有什么事。
　　等一杯热牛奶下肚，身体逐渐暖和起来，宁知芋才握着那透明的玻璃杯轻声道：“雨茉，我知道那个送你水晶球的网友是谁。”
　　江雨茉抬起头来，茫然又疑惑，“哎？”
　　“雨茉对不起。”宁知芋真心实意的道歉，“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但我没有把握就没跟你说。后来我让你发照片……其实是为了试探那个人，回家时我看到他了，他来找的我。”她看向江雨茉，“你想知道那个网友是谁吗？”
　　“……”
　　江雨茉没想到，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而且宁知芋说她认识Traveler！
　　“是谁？”她问道。
　　宁知芋沉默了几秒，“是叶闻绪。”
　　江雨茉一脸震惊，“叶闻绪，怎么可能。”
　　可这话一出，江雨茉再联想到Traveler曾经跟她透露出的一些消息，确实跟叶闻绪对得上。
　　比如，Traveler是一中的，叶闻绪也是。
　　比如，Traveler曾经跟她倾诉过，父母跟老师对他的期望很大。
　　叶闻绪又是一中有名的学霸。
　　“是他。他知道他的网友是你也很惊讶。”宁知芋看向江雨茉，“可能他以后都不会再找你聊天了，雨茉，我了解他，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雨茉猛然联想到她曾经说过的一件事，诧异地问，“叶闻绪是你以前……”
　　“嗯。”宁知芋轻笑着点头，却又纠正她，“但我对他不是你说的喜欢，而是一种好感。他很好，很多人都喜欢他，我当时的好朋友也是，其实如果她告诉我，她喜欢的人是叶闻绪，我根本就不会再对叶闻绪有任何的感觉，对我来说，朋友最珍贵。”
　　江雨茉怔怔的看着她。
　　宁知芋很少有这样一面，她平日里话也不是很多，今天很特殊，江雨茉有一种，宁知芋想把她所有的一切都敞开的感觉。
　　“我也不怪她没有告诉我，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是我自己糊涂。”宁知芋垂着眼眸，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在她那里没有分量到这种程度。只是一个男生而已，不是吗，我是不会喜欢上我朋友喜欢的人，我不明白，”她呢喃了一句，“为什么她在我跟叶闻绪之间，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我。我们不是好几年的朋友吗？”
　　江雨茉也难受起来。
　　她感觉有一团情绪包裹着宁知芋。
　　终于没能忍住，她起身，走过去抱住了宁知芋，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能……是没有成为朋友的缘分吧，不要否定你自己。只能说你们不适合当朋友。这不是你的错。”
　　从初三到高三……
　　她听过沈亚微说对不起，也看到叶闻绪脸上的抱歉，可没有人跟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她的错。
　　宁知芋堵在胸腔的情绪骤然松懈，她无法控制，眼泪夺眶而出。
　　江雨茉一下一下的给她拍着背。
　　宁知芋是很坚强的性子，今天晚上是特殊情况，但凡不是今晚，但凡不是这样的气氛，但凡她没有喝下那一杯热牛奶，这些话她咬死了都不会对第二个人讲。
　　很快地她就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有些不自在的擦了擦眼泪，语气有些沙哑，可一如既往的平静，“今天叶闻绪来找我，我就确定了，但……周寂也在，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不想让他知道，因为他肯定立马会说给段野听，我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江雨茉没能忍住，笑了起来，“你啊你。”
　　江雨茉将充好电的热水袋塞给她，“我可以想象到有多不愉快，周寂他就是，就是醋王，醋厂就是他家开的。知芋，谢谢你啊。”
　　宁知芋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做什么。”
　　江雨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段野送她的新手机，“我来看看段野有没有睡，应该没那么早。”
　　宁知芋愣了一愣，“你要给他打电话？”
　　江雨茉点头，“是啊，我要告诉他，我已经知道Traveler是谁了啊。”
　　“可是……”宁知芋下意识地觉得这样是不可取的。如果说给段野听，那肯定会有误会的，既然已经知道了网友是叶闻绪，她们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好，不让段野知道，段野也永远不会知道。
　　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叶闻绪的人品摆在这里，他也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江雨茉冲宁知芋笑，“没办法啊，我今天已经坦白从宽了。”
　　“你不怕他误会吗？”宁知芋问。
　　江雨茉眨了下眼，“有点儿，但我觉得如果我瞒着，那我心里就一直不得劲，总觉得不舒服。”随即她又得意地说，“这是我的生活小妙招，就是做错了什么事，一定要认错快一点诚恳一点，越拖事情越大。”
　　宁知芋迟疑着，却还是没阻止江雨茉打电话。
　　江雨茉靠着书桌，拨通了段野的号码。
　　其实有一件事她没跟宁知芋说。
　　她不知道以后会跟段野怎么样，会不会还会重复原著里分分合合的结局，但她觉得，她想要做得更好一点，所以努力艺考，要去上更好的大学，对段野也是，她希望他们之间的阻碍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隐瞒……当然是可以的，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担心，一时的隐瞒会给未来埋下隐患。
　　不如现在就拆掉。
　　段野的手机响起来时，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此时此刻的气氛太怪异。电视机里，球赛气氛紧张，可周寂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双目呆滞的看着电视机，也没有要开口倾诉的意思，段野坐在他旁边，平生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体验。
　　看到来电显示，他以为江雨茉是睡不着，果断起身，往卧室方向走去。
　　怕等下要给她讲陆小凤传奇。
　　他一边走一边接通了电话，“喂。”
　　江雨茉眼里有着笑意，“还没睡啊，这么晚了。”
　　段野嗯了一声，很头疼，语气也有些无奈，“周寂在我家。他还没走的意思。”
　　好吧，周寂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真的要走，他也不太放心。
　　江雨茉震惊极了，猛地看向宁知芋，试探着问电话那头的段野，“周寂怎么在你那里？”
　　猜得到周寂是醋王，也猜到周寂绝对会发疯，但没想到这个点周寂在段野那里——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这样要好了？？
　　“不知道，不清楚。”段野说，“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从过来到现在没开口说过话。”
　　宁知芋睫毛微颤，握着杯子的手更加用力了。
　　江雨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既然周寂在，那这话在电话里就说不清楚了，这样吧，你把周寂叫上来我家楼下，知芋今天也在我家睡，有什么我们都一次性讲清楚，可别再将误会留到明天早上了，误会冷战不可以过夜的。行不行？”
　　段野直接替周寂应了，“好。”
　　挂了电话后，段野回到客厅，来到周寂面前，沉声道：“刚她给我打电话，让我们过去一趟，对了，宁知芋也在她家。”
　　周寂没作声，仍然出神地看着电视机屏幕。
　　段野已经换上了羽绒服，“去不去？”
　　周寂冷笑一声，“她让我走，我就得走，她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把我当什么，狗吗？”
　　段野：“……”
　　他懒得搭理周寂，拿上手机跟钥匙出门，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周寂还是跟了过来。
　　段野早就料到了，丝毫没感到意外。


第60章 
　　这边，江雨茉挂了电话后对宁知芋笑道：“正巧了，周寂也在段野家里，他们两个人等下应该一块儿过来，正好都解释清楚。免得他自己一个人狂吃飞醋。”
　　宁知芋很无奈地说：“不用管他的。”想到周寂，她都觉得头很疼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这件事毕竟是因为我引起的误会嘛。”江雨茉看向宁知芋，“我可能不一样，我看小说时，无论是谁误会女主角，就算是不相干的路人，我也会很生气，希望下一秒就解释清楚误会。明明知道，却不说，我怀疑我会憋死。”
　　宁知芋失笑，“我不是女主角。”
　　“你是！”江雨茉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是女主角，所以，就算周寂不是你人生中的男主角，我也不希望他对有一点点的误会。而且吧，他这段时间表现不是还可以吗，我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瞒着他不告诉他，让他一个人闷着气成河豚，感觉他也好可怜。”
　　江雨茉一时好奇，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省统考上，都没关注过这边的进度了，赶忙挤在宁知芋身旁，用肩膀轻轻地撞她，压低了声音问她，“我看周寂对你好像很认真的样子，你呢，你对他……有没有，恩？”
　　宁知芋沉默了几秒，一脸痛苦的表情，语气却是无可奈何的，“他烦死人了！”
　　江雨茉听出了宁知芋语气里的那一点点的“我拿这个该死的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扑哧笑了起来，她不愧是颜晴最好的闺蜜，果然也被颜晴影响了。
　　“笑什么。”宁知芋叹了一口气问道。
　　“我笑啊，”江雨茉又撞了她一下，“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让你烦，但你又没有办法，是不是现在后悔了，后悔当初放任他，以为他会觉得无聊自己放弃？”
　　宁知芋也不知道该回答“后悔”，还是“不后悔”。
　　只能不吭声，默默地垂头叹息。
　　造孽。
　　“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了。”江雨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直接说的。”
　　“什么？”
　　“你还喜欢叶闻绪吗？”江雨茉其实是有些尴尬的。虽然她没觉得Traveler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可宁知芋之前的确是跟她说过，她对叶闻绪是有过感觉的……
　　宁知芋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虽然纠正了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强调一点，我对他不是喜欢，只是有过好感。”
　　“而且，早就没了好感。”宁知芋怅然若失地说，“在我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他后，就没有了好感。现在想想，我也不用说别的男生幼稚浅薄，因为我也一样。”
　　江雨茉也松了一口气，“不喜欢就好，哦，对，没有好感了就好。”
　　她想起原著，想起现在的周寂跟宁知芋，其实是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以前是不理解宁知芋为什么会喜欢上跟她截然不同的周寂，这段时间以来，隐隐约约、模模糊糊有一点明白了。
　　像宁知芋这样在情窦初开时遇到过“被放弃”，最后吸引她、令她沉迷的必然是“决不放弃”。
　　不管是什么境地，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永远也不会放弃她的人，才是真正能打动她的人。
　　爱情是这样，友情也会是这样。
　　“女主角。”江雨茉故意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刚给你算了，你以后绝对事业爱情友情三丰收。”
　　宁知芋被逗笑，“乱讲，什么时候改行算命了？”
　　“我说真的。”江雨茉认真地说。
　　宁知芋眨了眨眼，“那就借你吉言。”
　　……
　　夏天是很容易就打到车的，冬天就很难了。
　　周寂沉默着跟在段野后面，两人顶着寒风起码走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江雨茉家楼下后，段野才给她发了短信。
　　周寂本来是没那么顾忌形象的，都将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上，又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这会儿到了楼下，他竟然哆嗦着拉开了拉链，又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头发，段野瞥他这样，心里也放心了。有时候就是这样，周寂可能真的被伤到了，可能真的委屈难过，但宁知芋叫他来，他心里的气跟委屈就消散，至于解释……有没有都一样。
　　他总会为喜欢的人找好理由，不管那个理由在外人看来有多可笑。
　　只要她还理他，只要她叫他来，他就会放下所有的事过来。
　　江雨茉跟宁知芋是偷偷摸摸下来的。
　　两个女生也裹得跟球一样，出现在视线中时，段野跟周寂的眼神同时都带了亮光。
　　“哇好冷！”江雨茉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眼神狡黠，“还好我机智聪明，从鞋柜上拿了我爸的车钥匙，这样吧，我们去车上说，就没那么冷，还能坐着。”
　　“嗯。”
　　段野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江雨茉的书包。
　　也没问这个点怎么还背着书包出来，还沉甸甸的。
　　三个人跟在江雨茉后面去了停车场。
　　江雨茉摁了车钥匙上的开门键，主动拉开了后座，“我跟段野坐后面，你们自己分配前面的位置。”
　　宁知芋无奈地看了江雨茉一眼，去了副驾驶座坐好。
　　周寂脸色还是很臭，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关上车门，还是冷，但比站在外面吹冷风要强得多，江雨茉轻咳了一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以及四个一次性纸杯，“这是热水，等下一人一杯，就没那么冷了。”
　　紧接着又从书包里拿出——两根巧克力棒、一袋洽洽香瓜子以及一把牛肉粒。
　　江雨茉嘿嘿笑道：“今天我是舍命陪君子，这么晚了还吃零食。”
　　说着她拆开了那一根巧克力棒，利落的掰成两段，将一段递到了段野嘴边，“肯定很冷吧，吃点巧克力补充一下，等下再喝杯热水会舒服很多的。”
　　段野张嘴咬住了那半根巧克力。
　　跟后面的气氛不一样，前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宁知芋本来就安静，这会儿话更少，周寂的气已经消了，可又觉得自己这会儿开口，会不会很怂很没面子？
　　江雨茉无奈了。
　　周寂怎么回事，没长嘴吗？
　　行！
　　就让她这个长了嘴的人说吧，她清了清嗓子，“那就让我来当这个主持人吧。今天应该算是我们四人夜谈会，把你们都叫来，是这件事跟我们都或多或少有点关系。首先，段野……”
　　她侧过头看向他，“我本来想在电话里跟你说的，就，我已经知道我那个网友是谁了，你也认识。就一中的叶闻绪，我也很意外，怎么会是他呢，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段野猛地一怔。
　　坐在驾驶座的周寂也扭过头来，皱眉问道：“什么网友？叶闻绪，怎么又是他？！”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江雨茉白了周寂一眼，“现在还没轮到你发言，请不要打断我说话，谢谢合作。”
　　周寂：“……”
　　“是他。”段野低声道。
　　“对……我也没想到。”江雨茉又道，“对了，这件事是知芋告诉我的，她跟叶闻绪是初中同学嘛，就偶然听了别人说叶闻绪来了五中送水晶球，正好我收到了水晶球，还是网友送的，知芋就留了个心眼，然后叶闻绪也关注了我的微博，我今天不是放了照片吗？他就看到了，可能是想证实一下，就去找了知芋。”
　　周寂看向宁知芋。
　　所以她说有事就是这件事？
　　可这有什么他不能听的？
　　“知芋不想给我添麻烦，而且，有的人嘴巴真的很大。”江雨茉说，“可能八点钟让他知道了，八点半他就能唱得整个宁城都知道。”
　　周寂：“？”
　　他心情轻松了许多，也就有心思跟她斗嘴了，“你说谁呢。”
　　“谁答应就说谁。”江雨茉回，“总之知芋是为了我，才把某些人支开的，某些人自己误会了。”
　　周寂唇角刚扬起，但想到宁知芋跟叶闻绪之间的气氛，还有之前听说的传言，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嘀咕了一句，“那为什么那样护着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宁知芋没什么表情，江雨茉都笑了，“都说了，知芋跟叶闻绪是初中同学。”
　　周寂：“是吗。”
　　江雨茉说他，“你见到你初中同学不打个招呼啊？你跟你初中同学不说话的啊？”
　　周寂撩起眼皮看她，“初中同学？笑死，早就不知道他们谁是谁了。”
　　“你自己记性不好，没礼貌，就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吗？”
　　周寂坐直身体，车子没启动，也没开暖气，但四个人都在车内，也比外面要暖和很多，“普通的初中同学也就算了，我可是听说……”
　　他说不下去了，多说一个字都难受。
　　“听说什么。”一直没出声的宁知芋开口了。
　　周寂一愣，以为她不会再搭理他。
　　“听说什么了。”宁知芋又问道。
　　周寂只能含糊地回答，“说你喜欢他。”
　　江雨茉：“……”
　　宁知芋看向他，“哦。”
　　“？”周寂急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宁知芋说，“我跟该解释的人已经解释了。”
　　该解释的人江雨茉得意地说：“对哦，知芋已经跟我解释了，我什么都知道。”
　　她下一秒又变了脸，“不过就不告诉你。”
　　周寂咬咬牙，扭头看向段野，“老段，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让她说。”
　　段野淡淡地回，“不是。”
　　江雨茉被逗笑，宁知芋脸上也有了笑容。
　　车厢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江雨茉拧开保温瓶盖，倒了四杯热水出来，四个人一人一杯。深夜万物无声，这辆车就是他们四个人的小天地。
　　“对了。”江雨茉握着那个一次性纸杯，侧过头看向段野，压低声音道，“我真没想到是他，他现在也知道是我了，那我们还像之前商量的那样，把水晶球还给他吗？”
　　段野没有替她做决定，而是说道：“你怎么想？”
　　江雨茉陷入了沉思中。
　　知芋说叶闻绪不会再找她了，而她也不会再找他，两个人都不会再聊天了。
　　这个水晶球，还回去，或者不还回去，都没什么关系。
　　“还回去吧。”江雨茉已经想好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
　　放在家里？
　　好像不太合适。
　　扔了？那更不好吧！
　　段野点了下头，“好，我给你还回去。”
　　“行！”
　　段野从口袋拿出手机，摁亮屏幕，低声道，“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你先回去睡觉。”
　　“是有点晚了。我也困了。”
　　几分钟后，四个人从车里出来，被外面的冷空气冻了个激灵。
　　江雨茉挽着宁知芋的手，对段野说道：“那我们就上去了，不过这么晚了打得到车吗？”
　　段野回：“跟司机说好了，那个载我们来的司机在外面等着。”
　　“噢噢那就好。”
　　周寂见她们要走，可他还没跟她正经说上几句话顿时急了，追了上去，怕她听不到一样，弯腰靠近，“今天吧，我就是生气，生气你像撵狗一样把我撵走，其实你真误会了，只要你不让我说出去，就算是我兄弟老段，我也绝对不开口跟他说半个字，我这个人嘴巴特别严实……”
　　这人私底下专门喜欢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
　　宁知芋心中警铃大作，眼看着他就要当着江雨茉还有段野的面说那些话了，她赶忙打断了他，“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要上去休息了！”
　　说完后，她就拖着江雨茉，跟后面有恶狗疯狗一样，快步冲进了居民楼。
　　周寂仰头看着那楼道的灯，一楼一楼的亮。心里别提多轻松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要跟叶闻绪在一起才把他赶走。
　　只要不是这样就好。
　　他心情好，站在寒风中都不觉得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一看，段野已经往小区外面方向在走了，他大步追了上去，就要伸手搭在段野肩膀上，嘴上还说着：“搞半天那谁的网友是叶闻绪，那他们聊了多久，那叶闻绪还送了水晶球，啧……老段，我跟你说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跟你有共同的敌人……”
　　那我们的关系可比兄弟还要亲了！
　　这话还没说出口，周寂就住嘴了。
　　因为段野看向了他，那目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死亡凝视。
　　周寂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以这么说，从认识到现在，他第一次、第一次见到段野脸上以及眼里是那样的神情。
　　如寒冰。
　　准确地说，是陈年老醋冰冻而成的寒冰。
　　周寂：……靠。
　　他今天但凡有段野此时此刻的一半，那叶闻绪都吓得连夜买站票跑路了吧？


第61章 
　　周寂也不敢再跟这样的段野开玩笑。
　　连叶闻绪这个名字都不能提起，他收回了手，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走吧，别让那个司机等久了，等久了是要多收钱的。”
　　段野收回视线，没理会他。
　　一路上周寂都意外地沉默。晚上在段野家里的时候，他也是沉默的，但跟这会儿完全不一样。
　　周寂先下的车，他打开车门，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看向倚在一边、整个人处于阴影中的段野，说道：“其实这件事全看江雨茉怎么想，我看她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没别人的。”
　　江雨茉喜欢谁，这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吧。
　　周寂也不懂段野。
　　他觉得，宁知芋如果像江雨茉这样，他什么烦心事都不会有。但转念一想，可如果他跟宁知芋真的到了那样的关系……也许他跟段野也一样。
　　两情相悦是一回事，但知道有人在觊觎喜欢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没有谁能做到真正的心平气和。
　　段野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出声。
　　周寂懂了，挥了挥手，“我回去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
　　江雨茉跟宁知芋偷溜回去，两人吃了巧克力，这会儿又挤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刷牙。
　　可能是解释开了，都挺开心的。
　　江雨茉的床是一米五的，足够两个女生睡得很舒服了。关上灯，外面的月色倾洒而至，江雨茉没有睡意，悄悄地问了一句，“你想睡了吗？”
　　宁知芋笑着摇了摇头。
　　在陌生的环境中，哪有那么快睡着的。
　　“你看，今天的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江雨茉想起周寂吃瘪的样子就想笑，“不过他今天到底怎么了，打了叶闻绪吗？”
　　“没。”宁知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被子很软，还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干净味道，“幸好没打，不然我会觉得他……哎，不知道怎么说，今天这事吧，段野就很成熟，你俩有商有量都处理得很好。”
　　江雨茉偷笑，“是吗那我怎么感觉你其实还是喜欢幼稚的。”
　　宁知芋伸出手去掐她，“我才没有，谁会喜欢幼稚的人。”
　　“等一等。”江雨茉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捞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后，对宁知芋说，“我按了录音，你再将刚才的话说一遍。”
　　宁知芋故意装作不懂，“什么话。”
　　“那个谁会喜欢幼稚的人这一局，我要录下来，以后放给你听。”
　　宁知芋笑了起来，“好吧……人确实不该说太绝对的话。”
　　“你的意思是——”江雨茉拉长了音调，“你会喜欢周寂哦？”
　　宁知芋：“我哪有这样讲！”
　　江雨茉：“可我听出来了，不过我今天要说句公道话，周寂的确是有点幼稚啦，可他以为你喜欢叶闻绪，然后你又让他走……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伤心。”
　　“可是，”宁知芋怔怔的，“我已经跟他说了，我是有事，之后再跟他说。”
　　“是啊你说了，可如果我看到另一个女生来找段野，段野让我先走，说之后再跟我讲，就算我心里知道他不会跟其他女生有什么，我还是会不高兴，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江雨茉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跟周寂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会表现出来，我就只会很伤心的走开。”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双手攥紧了被子，“……光是想一下我就难受到受不了了。”
　　“我跟周寂，是不是都是很幼稚的人。”江雨茉低声说。
　　宁知芋安慰她，“不是的，我觉得段野不会那样做的。”
　　这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被江雨茉带偏了。
　　难道她今天那样做，是不对的吗？
　　或者下一次如果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她其实可以用稍微婉转一点的方式？
　　是了。
　　是她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是帮雨茉瞒着，可她没有想到，雨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着段野。
　　她想要支开周寂，是担心周寂会说出去……
　　可周寂一定就会说吗？或者说，她跟周寂或许也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呢？
　　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要把所有人都排除出去，她自己一个人来处理所有的事情？
　　宁知芋也陷入了沉思中。
　　江雨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黑暗中，她小声地说：“我也觉得段野不会那样做的。”
　　女生之间就是这样，有过去对方家里留宿的经历，关系就会更加紧密。
　　就像江雨茉跟宁知芋一样。
　　两人早上起床，刷牙洗漱后，手挽着手去赶公交车，比起以前更加亲近了。高三生活紧张，江雨茉也没再去纠结叶闻绪的事，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Traveler没有再跟她发消息，她也不会再跟他聊天了……虽然为失去一个聊得来的网友可惜，但这种情绪是完全可以接受并且消化的，她跟Traveler就这样成为了彼此好友中的躺列。
　　晚自习开始之前，段野破天荒地主动约周寂打球。
　　其他人以为周寂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答应，并且跑得比谁都快，可周寂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有见到段野的表情跟眼神，那他也会被段野骗过去，并且欣然赴约，可现在……可能只有他知道，段野就是想找个发泄途径，这拽哥可能想来想去，就只有打球这个方式了。
　　毕竟像段野这样的恋爱脑，是绝对不忍心去为难那谁的。
　　他不愿意那谁看出来一点点负面情绪。
　　所以连赵正跟郭世超这样的好哥们儿都没察觉出来——他们家段哥很不爽、非常不爽、极度不爽。
　　周寂很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想这段时间，他每次不开心时找段野，段野虽然也不会安慰他，可也没赶过他。他天天说段野是他兄弟，兄弟不就是这个时候要出场吗？果断地，他如壮士扼腕一般，神情沉重的点了下头，好叭！
　　两人去跟班主任告了假。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周寂也想为宁知芋攒人品，现在迟到早退都会跟班主任说一声，惹得十班班主任最近都很迷惑——这一个两个刺头怎么都变乖了不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两人去了周寂之前包下的室内篮球场。
　　这么冷的天，又是工作日，压根就没人来打篮球。周寂跟段野都去换了球衣，虽然早就有“舍命陪君子”的觉悟，但真的打起球来时，周寂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兄弟，当初对他，段野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段野这次打球才是真正的凶且猛。
　　他一言不发，紧皱着眉头。
　　周寂原本球技就不如他，现在更是招架不住，这哪是打球，这明明是在用命在打。
　　后来，周寂实在是被虐得不行，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干脆躺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地说，“不打了不打了，让我歇歇——你他妈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叶闻绪，用得着这样狠？”
　　段野看着他。
　　汗水顺着他的眉峰流下。
　　周寂又认命坐了起来，没好气地建议，“要我说，你真要心里不爽，你就去打叶闻绪一顿。何必自己憋着呢？谁知道，你又没跟那谁说！”
　　段野摇了下头，“你不懂。”
　　周寂乐了，“我不懂，没人比我更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就是叶闻绪，你是嫉妒了，不说别的，今天要是跟她聊的只是一个你压根不认识的陌生人，就算是个男的，你会这样？”
　　都是男的，谁还不知道谁。
　　周寂太懂了。
　　他当时在知道宁知芋喜欢过叶闻绪为什么气成那样，是气她喜欢过谁吗？
　　他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这种程度。只不过是气她喜欢的是叶闻绪。
　　是一个……连他们身为男的都不得不承认他很不错的人。
　　关键是这个人他们还认识，还交锋过。
　　段野沉默。
　　周寂的情绪也复杂起来，“你说，宁知芋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叶闻绪？”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啊。可宁知芋不说，他又不可能追着江雨茉去问，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段野是这样幽深的一口醋坛，他肯定是要跟危险人物江雨茉保持一点距离的。
　　段野没搭理他。
　　周寂想了想，可能是被段野影响了，他现在也很不爽了，人一旦不爽，想要开心起来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让身边的人比自己更不爽，“这叶闻绪挺能的啊，是怎么跟那谁加上好友的？”
　　……
　　段野将篮球往他身上砸去，沉声道：“休息好了？再来一场。”
　　周寂咬了咬牙，他也不爽呢。
　　“来！”
　　打！


第62章 
　　周寂发现段野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因为没过两天，段野就收拾好了嫉妒的情绪。这一点，周寂的确是很佩服，他也贱，故意在段野面前提到叶闻绪，段野也不会像那个晚上那样，透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来。也是通过这件事，周寂是看穿了，为什么当初赵正说，他根本比不上段野，所以无论是他还是郭世超都只会喊他周寂，这辈子也别想从他们口中听到一句“周哥”。
　　平心而论，周寂觉得，自己确实是做不到段野这样。
　　毕竟现在光是想想宁知芋之前喜欢过叶闻绪，他就已经抓狂到想去一中跟叶闻绪单挑了！
　　这天段野跟班主任请了假，下午最后一节课上了后就离开了五中。周寂这几天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提前放学，也赶紧追了过去，兴致勃勃地问：“是不是要去一中还礼物？”
　　这种精彩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他？
　　而且对方还是叶闻绪，他跟叶闻绪也是有不愉快的。
　　段野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但也没拒绝周寂跟过来。
　　令周寂惊讶的是，段野并没有直接去一中，而是转道来了另一家运动店铺，开始认真地挑选起……篮球来了？
　　周寂诧异，“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段野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帮我选，选一个好一点的篮球。”
　　周寂挑眉，“送给叶闻绪？”
　　犯得着这样？
　　段野没搭理他，一个一个的试着篮球。周寂打量着他，啧啧称奇，“老段行啊，今天我可在你身上又发现了一个优点，那就是大度！当然呢，在我这里，大度还有一个近义词，就是虚伪。”
　　没打叶闻绪一顿已经是素质特别好了，还给他买篮球？周寂表示，自己再被佛法普渡五百年也不会有这样崇高的境界。
　　段野：“……”
　　他不恼怒，还难得地跟周寂开了个玩笑，“那就别跟着我这个虚伪的人。”
　　最后段野挑了一个很不错的篮球，结账离开，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一中。
　　段野是宁城本地人，一中也有他的朋友，随便跟一个朋友打了招呼，就将叶闻绪叫了出来。冬日的傍晚，叶闻绪穿着黑色羽绒服，即便是这样灰蒙蒙的天气，他出现在一中校门口时，仍然令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周寂：扎心了。
　　他看向段野，在这件事上，他跟段野可谓是难兄难弟，都被叶闻绪狠狠扎了心。
　　叶闻绪其实也料到了段野会来找他，看到段野跟周寂也不意外，快步走上前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又问道：“还没吃饭吧？那边有小吃街，我听同学说有一家餐馆味道还可以，我请客。”
　　周寂没忍住，嗤笑道：“用你请？”
　　他别的不多，钱多得是。
　　段野点头，“行。”
　　周寂：“？”
　　这样拆兄弟台子真的好吗？
　　三个男生都差不多高，外形又出色，走在街上自然是一道风景线，吸引了不少人回头看。在叶闻绪的带领下，他们来了一家小餐馆，这个点人也不多，老板给他们安排上了二楼的小包厢。
　　叶闻绪做东，自然是他点菜。
　　他本来待人就温和礼貌，很顾忌他们两个人的口味。
　　周寂心里不得劲，“我们啊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酸的，不吃醋。”
　　段野咳了一声，提醒他不要疯言疯语，对叶闻绪道：“没忌口。你看着点。”
　　叶闻绪点了下头，最后考虑到三个人的饭量，点了两荤一素一个汤。
　　等待上菜时，段野将买的那个篮球递给了他，“这个给你，我试了一下应该还不错。”
　　叶闻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接了过来，语气比较诚恳地道了谢。
　　他以为今天段野是来还那个水晶球的。
　　但段野没有。
　　实际上，这个问题段野也考虑了很久，跟江雨茉也商量了，最后两个人决定水晶球还是别还了，毕竟是叶闻绪的一份心意，真要还回去反而彼此都尴尬。于是，那个水晶球就放在段野那里，段野再给叶闻绪一份回礼，这样彼此都舒服，而且这件事也会翻篇，真要闹到都尴尬难堪……确实也没必要。
　　因为从头到尾，叶闻绪并不知道他的网友是江雨茉，在知道以后，也没有找她再聊过了。
　　这样处理就很好了！
　　叶闻绪接过篮球在手里掂了掂，笑得从容开心，“还不错，谢了。”
　　段野颔首，“不客气，应该的。”
　　都默契的没有提网友这件事，三个人痛快地吃了一顿，可惜都是学生，不然点几瓶酒都可以好好喝一顿了。吃完后，叶闻绪结了账，三个人走出餐馆，叶闻绪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住了段野，“她那个……考过了吗？”
　　好像是怕段野误会，他又低声道：“其实我们真就是普通网友，也没聊别的事，这次是我唐突了，给她送了礼物。在知道是她以后，我还挺想去找你解释，但又怕越描越黑。”
　　周寂对自己今天的定位很清晰。
　　就是段野的临时保镖跟护法。
　　听了这话，他立马搭上了段野的肩膀，语气得意地跟叶闻绪炫耀，“没误会，他俩好着呢，江雨茉什么事都跟他说，不然咱也不能这么快知道不是？还有，江雨茉的号他都知道密码，经常帮她挂着。不是我说，这两个人真的太腻歪了。”
　　段野警告的瞥了周寂一眼。
　　不喜欢他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事。
　　周寂：“。”
　　叶闻绪脸上也没见失落，只是笑容爽朗，声音清越，“那就好。”
　　段野点了下头，回他，“她考过了。之后准备校考。”
　　叶闻绪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也说不出自己对小江应该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沉闷高三中的一缕风。如果，如果小江的身边没有段野，或许在高考后他会主动来找她，可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段野，原本若有似无的情愫也都要通通深埋在心里，他目前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两天，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还好今天都说开了。
　　叶闻绪又看向周寂，想起了之前在宁知芋家巷子口的事，沉思了几秒后，斟酌了又斟酌才开口解释：“我跟宁知芋是初中同学，都是一个班的，成绩也差不多，老师们会习惯性将我跟她的座位排得很近，可能是有一些误会，但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初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不知道宁知芋有没有跟你讲，那件事我很抱歉，我也知道她之所以去五中，是心里有隔阂。”
　　周寂冷着一张脸，下颚紧绷。
　　段野没所谓地听着。
　　“她一直都没有跟初中同学联系，同学群都没加，中考之后的谢师宴她也没来。”叶闻绪说，“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能勉强她要跟我们这些人保持表面上的和谐。周寂，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她心里是厌恶我的，厌恶到了连普通朋友跟同学这样的关系也不愿意维持，所以你不用介意什么。”
　　叶闻绪当然知道宁知芋、沈亚微以及他之间的那些事。
　　其实初中又懂什么，他对宁知芋压根连好感都算不上，只是欣赏这样一个同学，也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要给她一些帮助。他对班上其他同学也是这样，可沈亚微……当初他很想修复这两个人的关系，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尊重宁知芋，宁知芋想要的是远离他们，远离初中所有的同学。
　　周寂紧抿着唇，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没介意。”
　　叶闻绪嗯了一声，“那就好。”
　　“以后抽个空再打一场吧。”叶闻绪抱着篮球对段野说，“输了一次，又输了一次，就不知道有没有第三次。”
　　段野回：“好啊。”
　　叶闻绪跟他们道别后便走了，背挺得很直，看背影都有一股子温润如玉的意思。
　　扎心了。
　　周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人就是这样，不怕有情敌，就怕情敌吧……好像也没比自己差多少，说不准在别人眼里还比自己强，那想一想都很烦躁，而且还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嫉妒、阴暗，毕竟面对这样一个人，真要吃醋了嫉妒了，反而让自己落了下乘。
　　这时候，周寂终于明白了段野为什么忍死也要憋着，不会向江雨茉透露一点点嫉妒，更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一旦被别人看出来了，好像自己不如他的事又多了一件。
　　周寂跟段野都面无表情的站在电线杆下。
　　他们都在不爽。
　　非常不爽，可都忍着，绝不透露零星半点被人瞧了去。
　　“去打球？”段野出声提议。
　　周寂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不，最近一个星期可能都不想打了。”
　　打腻了，打伤了。
　　而且段野明明就还在嫉妒，还忍着，跟这样的人打球还得了，又是被虐的份。
　　段野：“。”
　　周寂心里也烦着呢，要是放以往，他肯定憋不住去找宁知芋问她，究竟对叶闻绪是个什么意思，可现在，经过这一出，他发现这个问题他再也不会问了，除非她主动告诉他。
　　不然总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不问，不能问。要跟老段一样做个男人，就算嫉妒到想杀人，也得表现出自己很大度的样子。
　　是虚伪，却也是他的自尊心。
　　总要做点什么事吧？
　　打球是不想打的，那……
　　周寂提议：“去逛超市？”
　　来了宁城后他爱上了逛超市，当然，得跟宁知芋一起逛是最好的。
　　段野看他一眼。明显是不想答应，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好去逛的？江雨茉不在，宁知芋也不在。
　　“我看啊。”周寂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她们下晚自习应该会饿，要不去逛超市给她们做点吃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现在是什么阶段，是竞争阶段啊，得让宁知芋看到他这个人身上的优点简直数不完。
　　思来想去，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呢？
　　学习就算了，他不想太为难自己。
　　钱嘛……可以在别人面前显摆，在她面前显摆实在没意思。
　　他的身高长相她也天天都看得到，不算稀奇，也在她面前打过篮球了，没必要再炫。
　　“就这样。”周寂说，“我听说，现在会做饭是加分项。”
　　段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真的，我想想啊！宁知芋是什么时候对我好一点的，是我给她剥蒜，”周寂越发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他得走这条路，“再上回圣诞节，我给她洗衣服，她就主动问我吃没吃饭，还给我煎了两个鸡蛋，她一定是吃这一套的，一定。”
　　周寂再看向段野，发现他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傻子。
　　周寂摸了摸鼻子。
　　段野伸手拦了一辆车，周寂也跟了上去，他以为段野是要回学校或者回家，谁知道段野上车后对司机说道：“去超市。”
　　周寂：“？”


第63章 
　　这个点超市的人都不多。
　　其实他们也都没什么生活经验，来了也是抓瞎，压根不知道要买什么。在超市里宛如游魂一样绕了几圈，还是段野首先从零食货架上拿了一根巧克力棒，是江雨茉最喜欢的那个口味。
　　周寂也趁机拿了一根。
　　但他不确定宁知芋喜欢哪个口味，只好学段野，拿了一模一样的。好像江雨茉喜欢的，宁知芋都喜欢。
　　从这根巧克力棒开始，两人终于开始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了。
　　考虑到天气关系，段野去挑了几个红薯。
　　他家里正好有烤箱，是他妈买的，但用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冬天吃烤红薯应该还不错。
　　周寂：“……”
　　靠，就晚了那么一步！他发誓他真的想到了！
　　他只好转头去看别的东西。超市里什么都有，但他能做的、能想到的就太少了。
　　两人分头行动，等重新汇合在结账处时，周寂往购物车里看了一眼，段野除了红薯以外，还买了玉米跟香飘飘。
　　“行啊养生。”周寂装模作样的夸了一句。
　　段野瞟了一眼购物车。
　　周寂拿了一袋淀粉肠、一袋半成品雪花鸡柳以及草莓味道的酸奶。
　　又打车来了段野家里。段母最近又转道去了海岛，因为宁城的冬天太冷她受不住，她跟段野说了，过年前一定会回，现在只能在海岛续命。段母不在家，段野的朋友们有什么事都爱往这边跑，周寂现在也不例外，父母给他在宁城找了套房子，房子很大装修也很好，每天都有阿姨给他做饭打扫卫生，可他除了睡觉以外，不愿意回那里，总觉得冷冰冰的。
　　他也不想带朋友们过去，就怕他们问“你怎么一个人住你爸妈呢”这样的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两人各做各的。
　　段野弯腰皱着眉头还在满屋找着烤箱的说明书，就是找不到，没办法，只好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吴美云女士正跟男友在沙滩上吹着风，见儿子打来电话，挑了挑眉，支开男友，接起电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给我打电话？”
　　“……上个星期给您打过。”
　　“是吗。”
　　“那个，”段野艰难地问，“之前买的烤箱，说明书在哪里，我没找到。”
　　“烤箱？？”吴美云惊讶了，“你要烤东西，烤什么？”
　　“没什么。”
　　吴美云瞬间笑出声来，调侃儿子，“给小雨茉烤对吧。哎，我还没吃过我儿子烤的东西呢。”
　　段野无奈，“说明书在哪？”
　　吴美云也是丢三落四的性子，压根都忘记了自己买过烤箱，这种东西总是会闲置，“让我想想，你看看有没有在储物间里，应该在纸箱里。”
　　“我去找一下。”
　　段野嘱咐了妈妈在外注意安全后，便挂了电话，一头扎进了次卧改成的储物间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装烤箱的纸箱，在纸箱里找到了说明书。他松了一口气。
　　他研究着烤箱烤红薯跟玉米，周寂则在厨房里，偶尔发出跟杀猪一样的叫声。
　　段野跟没听到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寂站在燃气灶前，锅里倒了小半壶油，谁知道炸火腿的时候，热油溅了出来，把他烫了个正着。
　　在烤箱运作时，周寂有空跑了出来，还得意地跟段野商量，“要不这样，等下我们不说哪个是你做的，哪个是我做的，看她们的反应，如果她们喜欢吃我做的，那你接下来一周得叫我哥，周哥。”
　　段野专注地盯着烤箱里的红薯，怕烤糊了，手里戴着烘焙手套，随时准备打开烤箱给红薯还有玉米翻面。
　　“如果她们喜欢吃你做的，那我就喊你哥，段哥。”
　　段野终于出声：“无聊。”
　　……
　　江父每天都会开车来接江雨茉放学回家，今天也不例外，段野也不想今天成为例外。
　　周寂找来钟叔，跟段野来了五中校门口，他跟黑猫警长一样，紧紧地盯着校门口，在看到宁知芋来了后，打开车门冲了过去，宁知芋现在看到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也不会惊讶了，“又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接你。”周寂怕她不答应，又补充了一句，“去找江雨茉，已经跟她约好了，在她家楼下碰。”
　　宁知芋虽然不知道他卖的是什么关子，但也知道他不会说谎话。只好跟着他往那辆丰田车方向走去，周寂正准备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时，里面的人已经摁下了车窗，宁知芋这才发现段野坐在副驾驶座上。
　　段野看向周寂，道：“我坐前面。”
　　周寂险些吹一声口哨：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他跟段野都坐在后面，这一个转眼功夫，段野就自觉坐在了副驾驶座，将后座让给他跟宁知芋……周寂都不得不感慨，太懂了，太上道了太体贴了。
　　周寂扭头看向宁知芋，“为难”地说，“那我们坐后面吧。”
　　宁知芋早就看穿了这种把戏，压根就不惊讶，就算段野不在这里，周寂都会跟她坐车后座。
　　钟叔将车开到江雨茉家所在的小区后，就自己找了个理由下车，将空间留给四个学生，他乐呵呵地说，“听说这里有一家麻辣烫店生意很好，正好我也饿了。”
　　周寂对钟叔喊道：“钟叔，下个月我让周成磊给你涨工资！”
　　钟叔乐了，冲他挥了挥手，“那你可别忘记了！”
　　江雨茉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跟爸爸实话实说，宁知芋真的是一个“风向标”，父母听说宁知芋也在，什么都没说就让她早去早回……于是，四个人又挤在车里。还是跟之前一样的位置安排，周寂有钱，没让钟叔将车子熄火，还开了暖气，车内特别的温暖。
　　“我们自己做的。”周寂强调了一点，“亲自下厨做的，来，尝尝看。”
　　打开几个保温桶，一个装着红薯，一个装着玉米，段野还带了保温杯，不过水不够，只能冲两杯奶茶。
　　还有一个保温桶里装着炸火腿肠跟雪花鸡柳。
　　江雨茉很想去吃火腿肠跟鸡柳……虽说是垃圾食品但真的很诱人，可是……
　　她摇了摇头，不能吃。
　　通过了省统考，后面还有更难的校考，她听一个学姐说，都是考了四五次，总之不能松懈。
　　想了想，她伸手拿了保温桶里的烤红薯。
　　段野怕她烫到，接了过来为她撕掉表面的红薯皮，再将一次性勺子给她，让她挖着吃。
　　周寂：“？”
　　火腿肠不香吗？
　　炸鸡柳不香吗？？
　　行！反正他也不是做给她吃的，是做给宁知芋吃的。
　　他看向宁知芋。
　　宁知芋迟疑了一下，从保温桶里拿了半截玉米。
　　周寂这可忍不了了，“你怎么不吃这个？”
　　他指着装火腿肠跟鸡柳的保温桶质问她。
　　宁知芋实话实话，“油炸的……晚上吃对身体不好，我也不饿。这个玉米看着健康一点。”
　　段野开口：“从明天开始，一个星期。”
　　周寂回呛，“你不是说无聊？”
　　“现在觉得有点意思了。”段野回，看向江雨茉，江雨茉正吃着烤红薯，疑惑地看着他们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段野哄她。
　　江雨茉：“感觉会是很有意思的事。”让周寂抓狂的事一定很有意思。
　　“还不错。”
　　宁知芋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太大的兴趣了解，勉强将半根玉米吃完后，也没接周寂递过来的草莓酸奶，说道：“不早了，要回去了。”
　　江雨茉看了一眼草莓酸奶，轻哼了一声。
　　段野说：“你们先走。”
　　“……”周寂来了点精神，“行，我先送宁知芋回去。你俩又要腻歪是吧。”
　　段野提醒：“明天，一个星期。”
　　周寂：“……”
　　几分钟后，江雨茉跟着段野下车了，远远地也看到钟叔往这边过来。车里，周寂连哄带骗让宁知芋跟他一起坐后座，连副驾驶座是最不安全这一点都说出来了，“我下载了好多歌曲，等下你想听什么，我给你放，这车别的一般，音响效果挺好。”
　　宁知芋抱着书包，平静地说：“我想听英语听力题。”
　　周寂：“？”
　　“行，我明天就去找！”
　　宁知芋侧头看向车窗外，江雨茉正弯腰冲她这边挥手，她的心里也一松。
　　这个冬天……让她觉得没那么冷了，原来也可以很温暖。
　　目送着那辆丰田车驶出小区后，段野才收回眼神，看向江雨茉，主动汇报了今天的情况，“给叶闻绪挑了个篮球，他请我们吃的饭。他还问我你有没有通过省考。”
　　江雨茉也松了一口气，“那这件事算是彻底解决了吧？翻篇了吧？”
　　“嗯。”段野点头。
　　“太好了。”江雨茉说，“还是你成熟一点，这样的处理方式比我之前想的要好，真要把水晶球还给他，虽然也解决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得劲的样子。”
　　段野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高考后我们出去玩一趟，然后我送你去学校报到。”
　　江雨茉还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看他。
　　怎么说到高考后，还说送她去入学报到？
　　“我可能会去北边。”段野还是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我舅舅在那里，他一直都希望我能过去给他帮忙。”
　　江雨茉犹豫着问道，“那他是做什么的？修车的吗？”
　　段野看她一眼，皱了下眉头，“修车？不是。跟房地产有点挂钩，都是很小本的项目，他说忙不过来，让我跟着他去学点东西。”
　　江雨茉也陷入了沉思中。
　　她努力在回忆原著，却发现原著中不管是她，还是段野，都是配角都算不上的角色，作者在他们身上花的笔墨太少太少，也完全没提段野在未来都做了什么。只简单说了一句，段野后来又回到了家乡宁城，跟人合伙开了一家修车店。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一个字都没提。
　　不过也没关系了……
　　江雨茉的心情又重新开阔起来。
　　预知未来曾经一度令她茫然甚至紧张难受，可她想开了，这也许就是属于她的奇迹。
　　知道未来，只会让她倍加珍惜现在。
　　比未来更重要的永远都是现在。
　　“段野，”她抬头看他，眼睛明亮，“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们三十岁的时候。”
　　段野一怔，低头看她，“三十岁？”
　　三十岁……离他们好像还有好远好远好远。
　　“恩，三十岁！”
　　“然后呢？”她不管说什么话题，哪怕是不着边际的，他也一直认真倾听对待。
　　江雨茉将手背在身后，唇角翘起，语气轻松，“然后？然后我们每天在一起都很开心，特别的开心。”


第64章 
　　第二天，赵正跟郭世超都眼尖地发现，周寂没有下课铃一响就过来。
　　这是很奇怪的事。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四个人一起去食堂，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江雨茉她们一起拼桌吃早餐。今天怎么回事？都已经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周寂还没过来，是想耍大牌让他们过去请他吗？
　　段野猜得到周寂这样安静的原因，颇看不上眼的摇了下头。
　　赵正跟周寂的关系也不错，大喇喇走了过去，弯腰，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早上吃了啊？那不早说，害我们等。”
　　周寂叹了一口气。
　　“没吃。”
　　赵正：“？那你去不去食堂？不去的话，我们先走了，再晚点去就没位置了。”
　　“去！”周寂猛地起身。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了，他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么？
　　“现在越来越冷了。”郭世超打了个哈欠，“我以前从没觉得读书苦的，就高三这一个学期把我给伤到了。”
　　四个男生现在都走得很近。
　　就算是模样最不出色的赵正也是人高马大，穿过走廊，他们四人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赵正对此感到非常得意，扭头对段野还有周寂说，“段哥，周寂，小郭子，你说，我们四个是不是五中F4。”
　　郭世超：“那你以为你是谁？”
　　段野好像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似乎都没把他们的对话听进去。
　　周寂：“……”
　　他可能也受不了赵正比自己还中二，开口刷了一波存在感，“土不土，还五中F4。”
　　赵正：“好，F3。你被除名了。”
　　周寂抬了下眼皮，“谢谢你没有给我与傻逼同伍的机会哈。”
　　赵正：“……我他妈。”
　　郭世超嗤笑一声，“无聊，好无聊。把我也除名吧，你跟段哥F2算了。”
　　“靠。”赵正啧了一声，“你这是逼我把自己除名啊，我哪敢跟段哥齐名F2，得，我也退出，段哥就是F1。”
　　段野终于开口，却不是跟赵正说话，而是对周寂说，“今天开始吧？”
　　周寂是无语了，彻底无语了。
　　他咬咬牙，跟段野讨价还价，“我输了我认，就一条，咱们商量一下，留点面子，在女生面前，我是说在宁知芋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
　　最后段野自然是答应了。
　　但当周寂喊出一声“段哥”时，赵正跟郭世超也都惊呆了。
　　“靠，你们是不是打了一架？”赵正对这种事很感兴趣，跟在周寂屁股后面追问个不停，“肯定是这样，你输了你就喊段哥，你心服口服了是不是！”
　　周寂很想爆一句粗口“是个xx”，话都到嘴边了，结果眼尖地看到了宁知芋，果断将话给咽了回去，“我是你爹。”
　　赵正喊了一声，冲上去跟周寂扭打成一团。
　　这种场景每天都会上演，四处都可以见到打闹的学生，有女生也有男生。
　　经过一个课间的功夫，好几个人都听到了周寂喊段野段哥，虽然很不情愿，但到底是叫了，一传十十传百，竟然有好事者将学校贴吧那一条沉寂了很长时间的帖子顶了上来——
　　【买大买小！谁会是五中以后的老大，段野还是周寂？？】
　　——今天！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我来宣布，周寂喊了段野段哥，那么五中以后的老大依然是段哥！！
　　——果然我就知道啊，段哥一看就比周寂要强很多啊。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打了一架？？我怎么没听说，而且他们不是都成为了朋友吗？
　　——是朋友也不影响打架啊，果然还是我段哥厉害！五中依然是我段哥的天下！！（声嘶力竭的喊）
　　赵正故意“手滑”了一下，将这个帖子链接分享给了周寂。
　　周寂耐着性子点进去看了后：“？？”
　　此时此刻不得不庆幸，庆幸宁知芋没有手机，对学校贴吧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否则就不只是发几个问号这么简单的事了。
　　晚自习前他们八个人又一次拼桌吃饭。
　　周寂发现买再多的吃的，也堵不住赵正的猪嘴，果然赵正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看贴吧没有？看来还是老师们布置的作业不够，真是闲得慌，那么久的帖子都能被顶起来。”
　　周寂强势的将自己买的奶茶抢了过来，冷冷说道：“他们没你闲，你最闲。”
　　江雨茉也没顾得上看贴吧。
　　离期末考也没多少天了，她可是跟班主任保证过，一定要稳住成绩，所以最近在学校里看手机的次数是越来越少，完全退出了吃瓜一线。
　　“什么什么！”江雨茉来了兴趣，赶忙追问道。
　　颜晴戒不了手机，并且赵正不管知道了什么新鲜的八卦，都会第一时间说给她听，所以颜晴比一般的吃瓜群众知道的更多，“也没什么，就之前大家不都是在猜谁是五中的老大嘛，有人说是段哥，有人说是……周寂，反正这么长时间了，又有人回复帖子，有了答案。”
　　这也是赵正跟颜晴配合得天衣无缝了。
　　如果是赵正叭叭叭的，周寂一定不会跟他客气，想办法都会让赵正闭嘴，可现在说话的人是颜晴，周寂什么都做不了，宛如被人点了穴位不得动弹。
　　宁知芋好像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仍然低头认真地喝汤。
　　周寂松了一口气，却在江雨茉追问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有了结果时，终于没忍住开了口，“我家有律师团。”
　　大家齐齐看向他，就是宁知芋都抬起头来。
　　“谁再造谣，等着我的律师信吧。”周寂微微一笑，伸出手给宁知芋递了张纸巾，“还有呢，我是文化人，老段也是，我们不是武斗，这一点要重点声明，不是武斗，不是武斗。”
　　“？”江雨茉虚心发问，“不是武斗是什么？”
　　她问了以后，又看向对面的段野。
　　段野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见她看过来，只笑着摇了下头后，又拖过她面前的一次性碗，帮她挑葱花。
　　周寂轻咳了一声，“文斗。”
　　宁知芋：“。”
　　颜晴闻言差点喷了，“什么？文斗，你跟段哥，你们两个人文斗？”
　　两个刺头，两个从不搞学习的刺头，文斗？
　　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周寂微微不满，“怎么着？你是说我，还是说老段不像文化人？”
　　“不不不——”颜晴极力地憋住笑意，“行，你们是怎么个文斗法分出老大来的？”
　　江雨茉也很好奇。
　　文斗？
　　文斗！！
　　周寂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月考成绩啊。老段名次比我高，文斗自然算他赢。”
　　江雨茉：“……”
　　她看过段野这次月考的排名表。
　　怎么说呢，这两个人还真的很适合当朋友，一个是四十五名，一个是四十八名。
　　宁知芋都被逗笑了。
　　周寂见她笑了，心里一松，“真是的，我正犯愁呢，跟你们宣布一下，以后我跟老段呢，每个月来一次文斗，谁名次在前谁就是老大，怎么着，这方法是不是很文明，是不是很三好学生？”
　　江雨茉好奇地问段野，“真的啊？”
　　总觉得段野不像是会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哎。
　　周寂看向段野，“老段，我们是不是说好了？”
　　段野：“……”
　　说真的，早知道周寂会搞一出文斗来，他干脆就不提昨天那一出。
　　可现在让他拆周寂的台，也不太可能。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面的江雨茉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他只沉默了几秒钟，僵硬着点了下头，“就当是的吧。”
　　周寂心想，老段果然是老段。
　　他又“为难”地说道：“其实呢，我跟老段是真的想好好文斗，改一改五中的不良风气，靠打架来评老大，那都落伍了，没有意思。靠考试成绩来评老大，不是更有意义。这样吧，那谁。”
　　江雨茉轻哼了一声。
　　不想搭理他。
　　每次要么喊她大姐，要么喊她那谁。
　　这是哪门子的言情小说男主角！
　　“你不想老段下个月喊我周哥吧，那多掉价是吧……”周寂凑过去，跟她有商有量，“你呢，多带你家老段好好学习，起码要保住老大的位置，是吧？”
　　江雨茉：“你的成绩烂死了，他不用学都考过你。”
　　周寂：“？”
　　“那可不一定。”周寂偷偷地看了宁知芋一眼，“我这边有个老师会给我补课，我老师的水平可比你强多了。”
　　他本来是嘴贫，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主意、错过了就再也碰不到的好机会，“这样，期末考我要是考得比老段好，到时候我请你们所有人去吃饭看电影，对了，给你们每个人包个红包，挑个吉利的数字，每人二百五。”
　　二百五……骂谁呢。
　　可如果二百五换成红包，换成钱的话……
　　在座的即便是赵正跟郭世超都沉默了。
　　江雨茉：“你才二百五！谁要你的臭钱！”
　　周寂撩了下眼皮，“二百五不好？那五百。每人五百。”
　　江雨茉：……钱好像还挺香的……
　　不，等等！！让段野喊周寂周哥，五百块也不行！
　　颜晴：“咳咳，好！就这样说定了！”
　　赵正也怕周寂反悔，“挺好的，我支持文斗！武斗的确过时了！”
　　跟钱不钱的没关系，主要是他们都是学生，打架挺没意思的，腻了。
　　“期末考要是老段考得比我好，那到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行，每个人还是给发五百红包，但吃饭看电影老段来负责，有没有意见？”
　　他就是想变着法子给宁知芋包红包，不管是输是赢，他都想发。
　　后面那句话是问段野。
　　段野看向江雨茉，语气低缓，“想玩吗？”
　　江雨茉顿了顿，很纠结。
　　两个学渣比考试名次，其实真的挺有意思的……
　　段野看明白了，瞥了周寂一眼，“好啊。”
　　“那好，就这样决定了。”周寂喜不自胜的看着宁知芋，“宁老师，教教我？我要求不高，考过老段就成。”
　　宁知芋现在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小团体了。
　　看大家都兴致勃勃，她也不可能扫兴，很无奈地点了下头，“可以，但我没什么时间。”
　　周寂激动地说，“你的成绩秒杀那谁，就算一天教我十分钟也足够吊打老段了！”
　　江雨茉气煞。
　　很熟练地告状，“段野，你看他，他嘲笑我！”
　　“知芋，他在讽刺我！”
　　段野不满的看着周寂，“这个月我还是你老大。”
　　意思是，要尊重老大喜欢的女孩，这是最基本最基本的素养了。
　　周寂咬了咬牙。
　　行！真是久违了的胜负欲啊！
　　期末考他一定要多考几分灭一灭段野的威风。


第65章 
　　这场文斗，是只有他们八个人才知道的一场游戏。
　　为了防止特殊情况发生，最中立的孙梦婷还额外补充了一点，“如果有人作弊怎么办？”
　　其实大家都知道，“有人”指的是周寂。
　　他们这些人毕竟还是跟段野更熟，从初中就认识了，充分了解段野的人品。段野成绩是差，但他从小学一年级的第一次考试开始直到现在，从来也没有作弊过，即便有人为了讨好他，将写了答案的纸条扔到他脚边，他也不会弯下腰捡起来。
　　郭世超跟赵正也都是受了他的影响。
　　成绩差就差，作弊确实是没意思，骗不了老师，骗不了家长，更骗不了自己。
　　可周寂……
　　他们这段时间虽然都打成一片，八个人成了一个小团体，但对于周寂，他们其实并不算非常了解。
　　周寂一听这话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
　　“作弊？”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不起，我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而且，我是跟谁比，我是跟老段，那就更不可能搞这些下三滥。行吧，我再追加一点，如果呢，有人发现我考试作弊了，红包从五百到一千，行不行。”
　　就算是最喜欢跟他斗嘴的江雨茉也不得不承认，周寂这段时间变化真的很大很大。
　　她已经差不多忘记他最初那又酷又拽的样子了。
　　以前他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总是一副跟谁欠了他几百万的模样，有女生跟他告白，他都让人家滚，可现在，他慢慢地变了，就是梦婷说了那样的话，他生气归生气，但也不会凶梦婷，还会跟他们继续开玩笑说追加红包。
　　江雨茉垂着眼眸——
　　这应该是把他们都当成了朋友了吧？
　　在原著中，除了宁知芋以外，周寂后来没有跟宁城的任何人有接触，那些跟着他的小弟们也没有。
　　“行啊！”赵正鼓了下掌，“周老板霸气，我跟周老板一个考场，到时候我来监督，”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凑过去，阴恻恻地说，“我会盯着你，一直一直盯着你，你可别落在我手里。”
　　“歧视，这是歧视。”周寂不爽，“那老段呢，他要是作弊怎么办？”
　　江雨茉语速很快，“他才不会呢！别乱讲！”
　　“啧——”周寂调侃，“还真是护夫宝。”
　　段野开了口，“我作弊也追加红包。”
　　周寂：“行，郭世超，你跟老段一个考场对吧。你不能给他放水啊。”
　　郭世超翻了个白眼，“我用我项上人头给段哥担保。”
　　“怎么没人给我担保？”周寂一脸郁闷。
　　宁知芋出声了，“我。”
　　周寂看向他。
　　宁知芋说，“我不是你宁老师么。”
　　老师当然要为学生担保，相信学生。
　　周寂的表情果然变了，赵正跟郭世超都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真的看不下去，再看下去今天烤肉饭都吃不完了。
　　确实，很令人疑惑，明明段哥对茉姐也是无底线，茉姐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但段哥怎么就没让人觉得恶心呢？
　　怎么到周寂这里——咦！还要吃饭的，不能再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寂跟段野对这件事情都很上心，具体表现在——老师发的试卷，他们不再是写个名字就扔一边去了，会简单地扫一眼，看哪些会做、哪些不会做。
　　当然一张卷子上不会做的占绝大多数。
　　周寂跟段野的情况都差不多，除了小学以外，就没认认真真听过一节课……看着试卷上的试题是抓瞎，题目认得他们，他们不认得题目。现在连周寂都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都答应了的事，那就不能再反悔。
　　宁知芋也很有老师的作派，每天……都会趁着早自习之后的早餐时间以及晚餐时间给周寂灌输知识。
　　周寂当然是听不懂，饭也没吃好，可怜兮兮的。
　　偶尔扭头看一眼段野跟江雨茉。
　　心情更难受了。
　　段野跟江雨茉挨着坐在一起，江雨茉跟段野讲题，段野这个心机狗还会靠近一些，时不时还给她递奶茶递纸巾，偶尔两人说到什么以前上课的事，还会笑起来，笑声很刺耳。
　　而他呢。
　　宁知芋就板板正正的坐在他对面。
　　看他开小差了，还会很严肃地用笔敲一下桌子，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听我就不讲了回去了。”
　　周寂连忙正色道：“没没没，我听我听。”
　　听不懂啊。
　　好难受啊！
　　原来就算是喜欢的女孩子给他讲题，他也听不懂也难受，滋味、感受跟别的老师讲课时一模一样。
　　不，也不一样，其他老师讲课他听得耳朵难受了还能睡觉，在宁老师这里，他只能逼着自己耳朵全面打开，听这些令他感到痛苦的教学内容。
　　为此他还找到了段野打听，“那谁跟你讲的，你听得懂？”
　　段野很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你有事？”
　　周寂顿时乐了，一看段野这反应就知道，他也听不懂。
　　“什么是难兄难弟我懂了！”
　　期末考终于来临了。
　　高三跟高一高二不一样，高一高二可能期末考之后就能放寒假了，高三期末考之后还得照常上课。
　　江雨茉为了让段野多考几分，也算是想到了绝招，她悄悄地跟段野说，“知芋老师管得严，不让他们用手机，晚上周寂也联系不上知芋，当然啦，知芋也不可能让他联系上，所以，我们的时间比他们多一点。”
　　她语气遗憾地说，“没办法，我的成绩没知芋那么好，我们只能多下点功夫了。”
　　“没有。”段野哄她，“我觉得你教得挺好，说不定以后真能当老师。”
　　两人是在通电话。
　　江雨茉被他逗笑，“我当老师？怎么可能，那以后颜晴他们都不会放心让孩子在我班上念书的。就像我总是说，如果梦婷以后当护士，那我可不敢让她给我扎针。”
　　他们最近会稍微谈一些以后的事。
　　可能是感情到了，可能是年龄到了，也有可能是……高考离他们越来越近。
　　段野会跟她说一些对未来的规划，但他不会说得很细，这跟他的性格有关，他永远也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跟她说大话。
　　不会在还没赚到钱的时候就跟她说“以后我会给你买大房子”，不会在自己没有很大出息时就跟她说“相信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他从来都不会说这种话。
　　好像认识这么久，他只说过“会喜欢你很久很久”。
　　或许在十几岁的他看来，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自己一定会做到的事。
　　“我也不放心让她给你扎。”他低声笑道。
　　江雨茉听他这样说，赶忙维护起朋友来，“也不是，梦婷的妈妈是医院里出了名的会打针，有时候那些实习的护士搞不定的都是梦婷妈妈弄好的，很有名气，都说女儿像妈妈，梦婷以后如果真的去当护士，她也一定是特别好特别棒的护士。”
　　段野静静地听着，“那如果你当老师，也一定是特别好的老师。”
　　“什么嘛。”江雨茉突然耳热，“我也没说要去当老师啦，总觉得老师是很神圣的职业，我做不来。”
　　“不管你以后做什么，”段野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你都会做得很好。”
　　江雨茉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
　　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跟段野聊天就这样，即便再无聊再不着边际的，都会让她有一种，好像有什么人在她的心脏上安了起搏器的感觉。
　　而他就拿着起搏器的开关。
　　“好啦好啦，不说废话了。”江雨茉闷闷地说道，“要讲课了，来，今天我来给你念两篇文言文。”
　　她称之为，磨耳朵。
　　每次她睡不着时他都会给她讲陆小凤传奇，几次下来她都知道剧情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她这次也有了新的思路，不如她给他念文言文，念古诗词，念英文单词，这样简直一举两得，一边让他听，一边自己又复习回顾了，完美~
　　“……”电话这头的段野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好。”
　　周寂问的什么问题来着？
　　听不听得懂。
　　当然是……听不懂。
　　可又确实很喜欢她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
　　窗外寒风呼啸，枯枝作响。
　　这个冬日的夜晚，段野躺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的江雨茉念文言文。
　　确实有很多很多的事不确定，他还如此的年轻，如此的稚嫩，也如此的渺小。
　　但，唯一能确定的事是，真的会喜欢她很久很久很久。


第66章 
　　这一次的期末考比期中考试要难很多。江雨茉答题的时候都感觉到了，一些尖子生都更加喜欢难度加大的考试，只有这样才能将分数拉得更开，这几个月宁知芋也跟她分享了不少在学习上的经验，当然，中游跟年级第一肯定是不一样的，宁知芋很多学习方法江雨茉都用不上，但也算是受益匪浅。
　　交卷之前，江雨茉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题目，不想在一些注意不到的细节上丢分，那跟丢钱一样令她难受。
　　一边检查一边也分心了，想到了段野。
　　……这种难度的试卷，怕是前段时间给他补的课也派不上用场了。
　　比起宁知芋，江雨茉这种中游学生判断得更准确，果不其然，在考场的周寂跟段野都沉默了。
　　能拿一分是一分，周寂将整张卷子他能做的、能蒙的全都写了，至于一些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他只能郑重其事地写下一个“解”后便没了下文。
　　段野比他更有经验一点。
　　主要是第一天考试之后，晚上江雨茉就偷偷跟他分享了自己的宝贵经验——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参差不齐就选D！①
　　段野听了进去。
　　事实证明，江雨茉的那些经验这一次也算是瞎猫遇上了死耗子。期末考两天，高三的老师们用最快的速度便批改了试卷，没几天试卷就跟班级名次表一起发了下来。
　　坐在课桌前的周寂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依然是四十八名。
　　视线再往上一格一格地往上挪，靠！段野四十三名！！比上一次月考还前进了两名？？
　　段野拿着名次表时也松了一口气——他好交差了。
　　至少她看到这个应该会很高兴。
　　赵正他们建了一个群，群名是【宁城帅哥美女聚集地】，里面的群成员就他们八个，本来宁知芋是没有号的，周寂给她申请了一个，并且每天都帮她挂号升等级。
　　赵正：【图片.jpg】
　　赵正：【月底了各位还有流量吧，能看得到我发的照片吗？嘻嘻，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考试成绩下来了，给你们瞅瞅。】
　　颜晴：【哇哦，那老大还是段哥咯？】
　　孙梦婷：【……你们知道有一个歌手叫伍佰吗？我好喜欢他的。】
　　没提钱，就是想提一下喜欢的歌手伍佰老师。
　　郭世超：【我也喜欢伍佰，周寂，你呢，你听说过伍佰吗，你喜欢伍佰吗，我们都很喜欢伍佰。】
　　周寂盯着群消息里在刷屏的“伍佰”，非常无语：【你们等着。】
　　江雨茉：【嘿嘿嘿嘿~你们有没有听到打脸的声音，啪啪啪的好响呢！】
　　周寂：【。】
　　周寂：【@段野，老段，管管她。】
　　江雨茉：【/吃惊，你怎么喊老段，难道不是该喊段哥？】
　　段野总算冒泡了：【@周寂，我不是老大。】
　　段野：【她是。】
　　周寂：【……】
　　赵正：【周老弟，以后你就明白了，茉姐老大，段哥老二。】
　　江雨茉：【/得意/大兵/转圈圈】
　　……
　　周寂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况且他本来就想给朋友们发红包，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当然最主要的是想给宁知芋发红包。第二天早自习之后的早餐时间，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好几个红包，跟发牌一样挨个发出去，“你的，你的……”
　　最后给宁知芋时，特意嘱咐了一句，“回去再打开。”
　　段野瞥了一眼摆在手边的红包，直接伸手摁住，然后挪到了江雨茉手边。
　　江雨茉诧异地看他。
　　段野失笑，“帮我保管。我没口袋。”
　　赵正贱笑，“哥，我有口袋，我棉袄有两个口袋，裤子有四个。”
　　江雨茉赶紧将红包收了起来，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她对宁知芋的红包也很感兴趣，回教学楼时，偷偷地在宁知芋身边蹭来蹭去，宁知芋没办法了，只好拆开红包，紧接着，她们四个女生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如果这是漫画的话，应该有一群乌鸦从她们头上嘎嘎飞过。
　　宁知芋的红包里，除了五张崭新的一百块以外，还有一张二十。
　　五百二十块。
　　五二零。
　　我爱你。
　　颜晴干巴巴笑了两声：“还……挺有创意的哈。”
　　孙梦婷：“他刚才说让知芋回去拆，我以为是多出我们好多。”
　　江雨茉早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真的是一个奇葩啊！”
　　宁知芋很无奈，但看着红包里的五百二十，扑哧笑了起来，“神经啊。”
　　他们几个其实早就商量好了，知道周寂家里有钱，但也不会真的收下他给的红包，他给出去三千多，对于高中生来说都是一笔巨款。这些钱他们都会拿出来到时候给周寂过生日、买礼物，周寂十八岁的生日也快到了，就在开学后没几天。
　　好期待啊！！
　　他们这群人十八岁的生日都在大学开学以前。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们都能陪彼此度过这个对他们目前而言，最最重要的日子，成年的日子。
　　期末考没两天，江雨茉就收到了舞蹈老师给来的通知，建议她去燕京那边准备校考。
　　那边有几所大学最近都有安排校考，舞蹈老师给她筛选了两所，让她去试试。江雨茉在收到消息时还很惊讶，因为她之前一直想的是省城的那两所艺术类大学，没想到舞蹈老师突然给她来了个大招——去挑战难度更高的大学校考。
　　燕京？燕京！
　　江雨茉没什么自信，那边人才济济，而且那两所都是很好很好的大学，放在她走艺考生这条路之前是她都没敢去想的大学。江父江母也有些犹豫，燕京太远了，怕女儿考不上会伤心，怕女儿考上了……那大学四年岂不是要离家很远？舞蹈老师很负责，江雨茉的班主任同样也是出了名的负责任，江父江母最后也决定让女儿去试试。
　　最后没通过校考也没关系，就当是一次历练了。
　　临行前，江母比上一次更加紧张，却也兴奋，如果、如果女儿真的通过校考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虽然没读过大学，却也知道省城的那两所艺术类大学跟燕京那两所完全不能比。
　　江父打趣：“还说舍不得女儿离开太远，结果我看你比谁都希望她去燕京念大学。”
　　江母一脸正色，“你这不是废话！她有更好的未来，我当然要支持，咱可不能拖孩子后腿！”
　　就这样的，江母跟药店请了假，带着江雨茉踏上了去燕京的校考之路。
　　五中这边高三还没放假，高一高二都已经离校了，原本热闹非凡的校园一时之间安静了很多，以前人挤人的食堂也越来越空荡。几个朋友这一次倒是没像之前那样担心江雨茉了，在江雨茉的科普之下，他们才知道，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一直到三四月份，她都得不停地去参加各个学校的校考。
　　现在才哪到哪呢。
　　他们这些人，除了周寂以外，谁都没有出过大远门，也没有人去过燕京。
　　郭世超见段野垂眸不说话，知道他是担心江雨茉，便问周寂，“周寂，燕京是不是很大？”
　　周寂在燕京呆了十七年，但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车多人多楼也高，碰上堵车的时候，能把你所有的脾气都磨掉，应该算大吧。”
　　“堵车？”颜晴回，“是呢，堵车定律。”
　　大家齐齐看向她。
　　她清了清嗓子，“凡是男女主角碰上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一定会有堵车，比如最经典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要出国去了机场，另外一方要追过去，那肯定是会碰到堵车的，然后男主角或者女主角就要下车，一路跑过去，这时候一定要有bgm，就是背景音乐。”
　　段野：“……”
　　他看向周寂，“继续。”
　　周寂疑惑了，继续，继续什么？
　　宁知芋提醒，“说燕京有多大。”
　　“这个啊。”周寂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离开燕京好几个月了，现在回忆起来，恍如隔世，“好多个区，又分成一环二环三环，这样想想，还真的挺大。”
　　段野从江雨茉离开后，就意外地沉默。
　　回教室的路上，周寂主动搭上了他的肩膀，贼兮兮地说：“放心吧，那谁毕竟是你的女朋友，又是宁知芋的好朋友，我不会不管的。”
　　段野缓缓侧过头看向他，语气不快，“你管？”
　　“都一个意思啦，我是说，她对我来说也是自己人。”周寂得意洋洋，“你之前说，在宁城就不要用我那一套，现在她去了我的地盘，那我就可以用我那一套。放心吧老段，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要巴结自己女朋友的好朋友。”
　　段野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做了什么？”
　　周寂做了什么？
　　江母带着江雨茉从高铁上下来，两人通过指示牌往出口站方向走去。燕京真的很热闹，高铁站都是人挤人，站在扶手电梯往后看，乌压压的一片，都是人。
　　本来江父也是要跟着她们娘俩一起来的，可现在春运高峰开始，客运站那边也离不了人，上头不可能在这时候给他批假。
　　江母心里也有些慌。
　　她也是头一次来燕京，却还是强装镇定，总不可能在女儿面前失态。
　　母女俩拖着箱子、背着背包，艰难地到了出口检票处。
　　江雨茉都感觉到呼吸困难，有了省城逛街的那次经验，她一直牢牢地护着自己的书包。
　　冷不丁的，她听到她妈疑惑地问：“那几个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江雨茉抬起头看过去。
　　应该很难不注意到那几个人。
　　每一个都是一米八的大高个，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旅客们齐刷刷的看向这边，都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该不是来接送明星的保镖吧？好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瞅见。”
　　另一个人听了后立即反驳，“明星也不可能走这个出口，而且他们都是坐飞机！”
　　有一个最高的西装大高个举着显眼的牌子——热烈欢迎宁城的江雨茉小姐。
　　江雨茉明明视力超好，却还是不确定地问妈妈，“是不是跟我同名同姓？”
　　可宁城的江雨茉？
　　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江母也有些迟疑：“应该是的。”
　　“我的名字果然很大众。”江雨茉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爸爸妈妈当时应该多翻翻字典的啦。”
　　江母瞥了她一眼，“你爸爸是翻了几天的字典才取的名字，说你是雨中的茉莉花。”
　　江雨茉当然知道自己名字的典故。
　　对父母一辈来说，好像男孩是大树，女孩就是花朵，本来她应该是叫江茉，但她爸爸在上名字时又灵机一动，加了一个雨字，就是希望她如花如树，风吹雨打都不怕。
　　母女俩正在聊着名字，突然那个举着牌子的西装大高个走上前来，在她们面前站定。
　　江母：“！”
　　江雨茉：“！！”
　　母女俩一脸惊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雨茉紧紧地抱着妈妈的手，江母也下意识地将女儿护在身后。
　　下一秒，那个西装大高个开口了，声音低沉有磁性，“请问，您是从宁城过来的江雨茉江小姐吗？”
　　江雨茉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时，他又开口了，“您好，我们少爷吩咐我们来接您跟您母亲。”
　　“……”江雨茉艰难地开口询问，“请问，你们少爷是……周寂吗？”
　　大高个点了下头，“是的。”
　　江雨茉：“……”


第67章 
　　这样浮夸的风格，这样出其不意的办事方式，真的很符合周寂的性格。
　　江雨茉也不知道该不该头疼，但她也清楚，周寂是出于好意，毕竟燕京是他的主场，是他的大本营。
　　大高个见她沉默，便按了按蓝牙耳机，对那头的人说道：“已经接到江小姐了，可以让那边几个出站口的人撤了。”
　　江雨茉：“？”
　　燕京的车站很大，光是出站口都有好几个。
　　所以他们不确定她会从哪个出站口出来，就干脆每个出站口都派了人……举着有她名字的牌子？
　　啊啊啊啊！！她可不可以现场改名，可不可以直接搬去外太空了？
　　江母皱着眉头，扯了扯女儿的手。
　　江雨茉才反应过来，还没跟妈妈解释，她压低了声音，“是我学校的同学还有朋友，他从燕京转到宁城的，跟我们关系都不错，可能是听说我来了燕京，就……”
　　大高个吩咐那边撤了后，又对江雨茉恭敬地说道：“江小姐，我们已经安排了专车在停车场，不知道您跟您母亲是想去周家旗下的酒店，还是度假村，我们少爷都已经安排好了。”
　　“不，不不不，不用了。”江雨茉直摆手。
　　大高个了然点头，“我们少爷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还给您安排了另一个住处，已经让人打扫好了，也有人负责您跟您母亲的一日三餐。”
　　江雨茉想了想，看了妈妈一眼，小心翼翼地对大高个说道：“我先去打个电话，好吗？”
　　大高个点头，“当然可以。”
　　江母也还没回过神来呢。
　　她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
　　江雨茉又轻声对江母说，“妈，我跟我朋友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江母嗯了一声，又道：“我已经定了酒店，离那两所大学都不远，就……不要麻烦你同学了。”
　　“好。”江雨茉也不意外，她爸妈都是很可靠踏实的本分人，是能不占别人便宜就不占的，更何况还是她朋友安排的，在她妈看来，周寂还是个小孩呢，哪里会接受小孩这样的安排，说不过去。
　　江雨茉握着手机走到另一边，然后扭头一看，她被吓到了。
　　那几个大高个居然都看着她。
　　好像是……在用眼神保护她。也因为他们扫视别人那“不善”的眼神，旁边本来还有几个在抽烟的男士在谈天说地的，这会儿都怂了，赶紧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她。
　　江雨茉：“……”
　　原来这就是豪门啊……
　　她赶紧拨通了段野的号码。段野很快地就接了起来，语气是深深的无奈，“到了？”
　　江雨茉一听他说话的语气就明白过来了，他知道了，知道了周寂安排的这些，顿时松了一口气，省略了跟他说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环节，直奔主题，“周寂也在吧。”
　　段野：“嗯。”
　　本来周寂是不想说的，但段野的眼神给他太大的压力，他也想显摆一下，几分钟前就将他安排的一切都说给了段野听。
　　段野陷入了沉思中。
　　他在沉思，他怎么就一时不慎跟周寂成为了朋友？还是甩都甩不脱的朋友？
　　周寂还在为自己大揽功劳，“我也没什么要求，就是吧，让那谁在宁知芋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听说，闺蜜一句好话，抵得过男朋友做十件事。”
　　段野刺他，“男朋友，你是谁的男朋友？”
　　“……”周寂察觉出来了，老段很少这样讥讽他，他问道：“你在不爽吗？”
　　“还有一点。”段野起身，“跟女朋友的好朋友，保持距离，别献殷勤，跟你无关。”
　　“那她还是我兄弟的女朋友呢。”
　　段野瞥他一眼，“那跟你更没什么关系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江雨茉打来的。
　　段野警告的看了周寂一眼。
　　……
　　“恩，他在。”段野声音低沉，却又因为对面是江雨茉，莫名多了一丝温柔。
　　车站里的江雨茉也很头疼，“你把免提打开，让他也听到。”
　　段野答应了，对周寂招了招手，再按了免提。
　　周寂一脸不爽，“不是吧大姐，连你也要来训我？”
　　“不是。”江雨茉没好气地说，“我要说，谢谢你，真的谢谢，我心领了。”
　　终于听到了一句好话。周寂颇感欣慰。
　　江雨茉下一秒又吼他，“还有你再叫我大姐试试！！”
　　段野无奈地说：“那边天气怎么样，我看今天有雨。”
　　“好像是的。”江雨茉忘记了周寂，“一出车厢就好冷，我感觉燕京比宁城冷多了，我一件羽绒服根本顶不住。”
　　“还好啦，”周寂挤了过来，“就外面冷，室内都有暖气，不过你当心点，特别干燥。”
　　段野又拿着手机背过身去。
　　不想让周寂跟她多说废话。
　　“知道知道。”江雨茉叹了一口气，“周寂，我真的谢谢你，不过我跟我妈一起，我妈是不可能答应去住你安排的什么酒店或者度假村的，你让那些人撤了吧。”
　　周寂想了想，“也行吧。”
　　他不勉强，只是尽一份心意。
　　他嘴上是说巴结女朋友的闺蜜，实际上，今天去的人即便是颜晴孙梦婷，或者是赵正他们，他都会这样安排。
　　对朋友，他一向如此。
　　“不过，”周寂顿了顿，“可以不住我安排的地方，但让我给你派个司机跟车，真的，燕京那地儿你不熟，得有个本地人跟你们做向导，不然真碰上个头疼脑热，上哪去找人对不对，你要出门的吧，出门肯定要用车。”
　　段野也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人生地不熟的，的确需要一个对本地很熟悉的人带着。
　　但头疼脑热……
　　段野语气冷淡地说，“你胡说什么。”
　　周寂一边忍住笑一边“呸呸呸”三声，“得，那谁，你肯定生龙活虎，一马当前，所向披靡，什么头疼脑热都不会有。”
　　江雨茉听着，也笑了起来，“段野，你觉得呢？”
　　她是在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答应周寂的提议。
　　段野低声回：“我觉得可以，但你跟阿姨商量商量，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都可以。”
　　“好！”
　　江雨茉又道：“周寂，谢谢你啊！”
　　周寂失笑，一只手插在裤袋，“客气了啊，应该的。”
　　江雨茉又头疼的补充：“不过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
　　“段野，你把免提关了。”江雨茉说，“我有话跟你说。”
　　周寂拖长了音调，“懂了懂了，大哥大姐要说悄悄话了，我这种讨嫌的还是哪里热乎去哪里呆着吧。”
　　段野关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耳边，“他一边去了。”
　　“我只能跟你说半分钟了，我妈还等着我。”江雨茉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给我求的符我一直带着呢……还有，我的号你帮我挂着，不要让赵正周寂偷我的菜。”
　　“好。”
　　“我的饭卡你记得用。”
　　“好。”
　　“等我。”她最想说的是这一句，说完后，面红耳赤，赶忙挂了电话，都没有听他的回答。
　　十班教室外面的廊道里，段野靠着墙，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好。”
　　江雨茉回到了妈妈身边，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跟周寂说了，就不住他家里的酒店跟度假村了，但他说，给我们派一辆车让司机跟着，因为我们对这里不熟嘛，时间又紧。妈，我听您的。”
　　江母觉得很荒唐。
　　还是头一次被女儿的同学安排得明明白白。
　　本来她是很想婉拒的，不愿意给人家家里添麻烦，可她也不得不考虑现实问题，母女俩人生地不熟，要是什么事都没有那自然好，要是碰上了什么事，的确是有个本地人跟着会强很多，如果是别的事情她肯定不会考虑，现在是女儿校考的大事，有可能决定的是女儿未来的人生以及职业问题。
　　为人父母，最不愿意的就是拖孩子的后腿。
　　江母思前想后，终于点了下头，对大高个礼貌得体地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在大高个的带领下，江母跟江雨茉来了停车场，她们的箱子跟背包都有人提。
　　只是来了停车场后，江雨茉再一次感受到了普通人家跟豪门的区别。
　　一排停着几辆车。
　　大高个征求她们的意见，问她们想坐哪一辆车。
　　江雨茉：“……”
　　周寂为什么这样浮夸啊！
　　最后她们选择了一辆稍微低调的车。司机虽然不是燕京本地人，但在燕京生活了二十年，绝对是百事通了。
　　坐在车上，江母悄悄地跟江雨茉说：“等回去宁城了，要好好谢谢你的朋友，到时候请他们来家里，我来掌厨，请他们吃顿饭。”
　　“好的呀。”江雨茉一口答应，“不过我的朋友有点多，有七个呢！”
　　江母：“是有点多哈。”
　　她又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不过妈妈很高兴，你有这么多朋友，别说七个，十七个也让他们来！”
　　“好，到时候爸爸妈妈会忙得不行的~”
　　“忙也开心啊，我家宝贝人缘这么好，来燕京都有朋友安排，比我跟你爸是强多了。”江母想起什么，又轻声问道，“不过你这个朋友什么来头啊。”
　　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
　　江雨茉抿唇偷笑，“就是妈妈你经常看的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他就是未来的周总。”
　　未来的霸总周寂翻了翻手机日历。
　　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高三也差不多快放假了。
　　他也要回去燕京一趟，正好江雨茉也在燕京校考，那么……
　　这天晚上，江雨茉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段野打来的，一个是宁知芋打来的。
　　两通电话都是同样的中心思想——周寂这一天下来上蹿下跳，那些打电话推销各种保险的打工人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将燕京是吹上了天，好像他们这一次没有跟着他一块儿去，将会是人生中最大的不完美跟遗憾。可以预想到，如果他们没有答应，以周寂的烦人跟啰嗦，恐怕一辈子都会将这件事挂在嘴边。
　　所以，他们就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江雨茉在电话里这样跟段野抱怨：“我看你们是想甩锅到我身上，你们如果不来，周寂就会觉得是我不想让你们来，那到时候天天被他烦的人就是我了。”
　　“那你呢。”江雨茉握紧了手机，她是趁妈妈去洗手间洗澡才接的电话，这会儿躲在被子里，几乎是用气息声问的他，“你想来吗？”
　　段野也躺在床上，他年轻，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根本就不怕冷。
　　宁城深夜的气温很低，也不像北方那样有供暖。
　　连厚棉被都没盖，只盖了一床比较单薄的棉被也不冷，相反偶尔还会感觉燥热。
　　“都可以。”段野声音低缓，“你说了算。”
　　江雨茉不争气的脸红了，“……我说了算吗？那你就来吧。”
　　段野没听清后面一句话，“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
　　两人又扯了些别的话题，江雨茉在听到洗手间的水声停了后，赶忙对电话那头的段野说道：“我妈妈要出来了，不跟你说了。”要挂断电话前，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你想来就来！”
　　说完后就摁了挂断。
　　电话这头的段野听着忙音，笑了。
　　如果不想去，就不会给她打这通电话了。
　　……
　　最后段野跟宁知芋都决定了跟周寂去燕京，然后他们在燕京玩几天后跟着江雨茉一起回来。
　　早自习之后，依然是他们七个人聚在食堂。
　　周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很大气的对其他人说：“还有没有想一起去的，都可以报名，一切衣食住行我都给你们安排妥当，比旅行社服务周到百倍千倍。”
　　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对从未去过的燕京自然是感兴趣的，但是……
　　孙梦婷摇了摇头，“我爸妈不会答应的，他们给我找了个大二的姐姐要给我补课。”
　　“可怜的孩子。”郭世超感慨，“高三寒假才半个月的假期，还要补课。”
　　颜晴也有气无力地说，“我比梦婷也好不了多少，我爸我妈两边的亲戚超级多，说实话，比起亲戚聚会，我宁愿去补课，最烦这种家族聚会了，大人们比孩子，比工作，也就是我现在大了，小时候还会让我当众表演节目，当然现在还要我准备贺词，你们现在脚下的宁城，其实就是这些年我脚趾抠出来的。”
　　赵正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本来声音就异常洪亮，这会儿大笑起来，吸引了食堂其他学生的注意。
　　“谁叫你是大小姐。”赵正总是会这样打趣她，“电视上的大小姐都是这样的。”
　　“滚！”
　　周寂看向赵正跟郭世超，“他们不能去，你们呢？”
　　人越多越热闹，就越好玩。
　　郭世超摆了摆手，“我也去不了，今年我老家要迁坟，走不开。”
　　赵正也道：“我堂哥就这段时间结婚，我得去当十兄弟。”
　　大家都想去，可就算是成年的大人，也不可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家里都有事情走不开。
　　他们临行的前一天，江雨茉的校考正好也结束，有了省统考的经验，她这一次心情异常的轻松平和，远远没有上一次的紧张，大概是——她不觉得自己能考过。她就当自己是来陪跑的，顺便积累一些宝贵的经验，也就没有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发挥出她正常的水平就好。有时候心态真的很重要，正因为她心情轻松，竟然表现得比以往还要更好一点，这也是意外的惊喜了。
　　考完后，江母带着江雨茉去吃烤肉，气氛正好，江雨茉趁机说道：“妈，我们学校今天正式放假，我那个朋友周寂，他不是燕京本地人嘛，也要回来过年，然后宁知芋跟段野也会来……我们准备在这里玩几天再一起回去，您觉得可行吗？”
　　江母为女儿夹了一块五花肉，瞥了她一眼，“你们不是都计划好了。”
　　江雨茉：“……”
　　“洗手间隔音效果不好。”江母顿了顿，“茉茉，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就跟他们一起玩几天，正好呢，妈妈也有以前的老同学在隔壁卫城。”
　　江雨茉微微诧异，“您有老同学在卫城？？”
　　她懂事以来，就没见过妈妈的什么老同学，只见过妈妈的牌友以及同事。
　　“怎么？许你有一起谈天说地的同学朋友，妈妈就没有吗？”江母神采飞扬，“妈妈也有关系特别好的老同学老朋友，我们那会儿疯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江雨茉顺着她的话说，“反正是还没投胎到您肚子里。”
　　“这次带你来燕京，我也担心人生地不熟的耽误了你，就联系了我几个老同学，他们听说我来了燕京，非要我去一趟卫城，要搞个同学聚会。”江母眼里也有着怀念，“说起来，高中毕业到现在都二十多年了。”
　　江雨茉咬着筷子，看着妈妈脸上的怀念神情，不由得在想，他们群里的几个人，二十多年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你跟你的朋友们同学们玩，我也去找我的老同学。”江母又道，“过几天我再过来带你们回去，怎么样，妈妈是不是很开明？”
　　“是呢是呢！”
　　“其实也不是开明……”江母嘀咕了一句后，又看向女儿，“我是相信小宁，相信段同学，当然，最相信你。”
　　晚上，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江雨茉实在是对母亲的往事好奇，“妈妈，您以前说过，您在我这个年纪也有过男朋友……他这次也会去吗？”
　　“……”江母失笑，动作轻柔的一下一下的女儿顺着头发，“他去，我肯定就不去了。不过呢。”
　　江母的语气突然雀跃起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七八岁这个年纪，“当时班上最帅的一个同学也要去，可能会很热闹，联系了一下，聚会那天去的可能有十几个人呢。”
　　“哇！”江雨茉来了精神，兴奋地追问，“最帅的同学？有多帅？”
　　江母提到了一个很老牌的男明星，也是江雨茉的童年男神。
　　江雨茉语气怀疑，“我不相信会有这样帅，那妈妈您当时怎么没追到他？”
　　“……追到他就没你了。”
　　江雨茉嘟囔，“也对。”
　　江母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只希望他没有发福秃顶。”
　　“……”江雨茉抱紧了江母，“所以妈妈您这些年来一直说要保持身材，其实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当然。”江母得意，“我以前也是班上的班花。很多人追的。”


第68章 
　　江雨茉今天很忙，一边在车站送走了妈妈，一边又来迎接段野跟宁知芋。
　　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三个。
　　也不过才一个星期没见，就感觉非常想念了，江雨茉冲了过去，段野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她先抱住宁知芋蹭了蹭，后又耳根微红的跑到段野身边站着，明明在电话里有讲不完的话，这会儿真的见到了，江雨茉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还是段野从口袋里摸出袋装的红枣牛奶塞给她，牛奶还是热的。
　　这是宁城本地的牛奶品牌。
　　江雨茉最喜欢的就是红枣牛奶，几乎每天都要喝一袋。
　　前两天她只是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说在燕京都没找到这样的牛奶。
　　谁知道段野就记在心里了，但也没那么意外，好像她无意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记得。
　　周寂看不惯他们黏黏糊糊的，一边带着他们往地下停车场走，一边语气得意嚣张地说，“总算来了我的地盘了，放心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你们玩得开心！”
　　其实周寂的心理很简单，他就想尽可能的让他珍视的朋友们开心舒服。
　　派来的是最稳妥的司机，开的车也是他觉得最舒适的低调商务车。
　　最后带他们来到了他以前的住所，翡翠花园。
　　翡翠花园是燕京前几年建造好的新楼盘，地段位置佳，配套设施好，有二十四小时管家，极为注重隐私，很多名流都在这里购置了房产。周寂家有独立的地下车库，而且有电梯直达住所，站在电梯里，周寂还在兴致高昂的跟他们介绍，“我这两年在这里住的次数最多，你们也别拘谨，没外人，就我一个人。”
　　江雨茉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还是头一回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样的房子。
　　这一幢都是一梯一户，电梯直接入户，周寂用指纹刷开了大门，随口说道：“等下我把密码改一下，改成……”他灵光一闪，来了主意，“改成920610，这个密码我会一直用，你们想来直接过来。”
　　江雨茉调侃了一句，“好耳熟的密码。”
　　宁知芋：“……”
　　随着他刷开大门，他们跟着他后面走了进去。
　　江雨茉惊呼一声。
　　一进去，她的眼睛就差点被闪瞎了。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不知道男主角的住处到底有多奢华，现在终于可以代入了。
　　江雨茉好奇心比较重，换好拖鞋后站在客厅中央，“周寂，你家多大啊。”
　　周寂去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一边拉开冰箱一边回，“不太清楚，可能两百多个平方左右吧。”
　　“这么大！”
　　客厅有一整面的落地窗，站在这里，还能看到极美的景色。
　　周寂家所在的几乎就是顶楼了。
　　段野踱步过去，来到江雨茉身边，低声提醒她，“别往下看。”
　　她怕高。
　　江雨茉赶紧收回眼神，“也不装个栏杆，看着就好吓人。”
　　段野伸手圈住她的手腕带她远离了那一面落地窗。
　　“喝什么？”周寂抱了好多喝的过来，一瓶一瓶的摆在茶几上，“有橙汁，有可乐雪碧，对了，还有矿泉水，咖啡应该没人喝吧，或者我打电话让人送奶茶过来？”
　　江雨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在宁城的周寂不像是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反而很傻很憨，但在燕京的周寂，终于有了身为男主角的派头了。
　　周寂今天尤其的兴奋。
　　他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因为朋友们来了家里做客，就恨不得将所有他喜欢的玩具跟零食都拿出来分享。
　　江雨茉在征求过他的意见后，将这奢华的翡翠花园拍下来发在【宁城帅哥美女聚集地】这个群里给他们解解馋。
　　江雨茉：【周寂的家，是不是很漂亮？】
　　颜晴好像一直住在手机里：【靠！！恕在下眼拙，几个月了，竟然没看出来霸道总裁就在我身边。】
　　赵正：【可以啊周寂。高考后一定要去你家玩玩！】
　　郭世超：【@周寂，书房电脑只有两台，是瞧不起谁？你起码得装八台电脑才合适吧。】
　　周寂：【@全体成员，okok，我马上让人去买八台配置最高的电脑，到时候书房跟次卧打通，搞一个家庭网吧，高考后你们谁不来谁是我孙子。】
　　孙梦婷：【我们女生要粉色或者白色的显示屏，黑色的不好看。】
　　周寂：【……行！别说粉色白色，你们要彩虹七色我都给你们搞来。】
　　他们是一早上的车，到燕京也不过才下午一点钟。
　　除了江雨茉以外，三个人都没吃午饭。周寂的安排很周到，才到翡翠花园没多久，就有好几个人穿着酒店的服装给他们送午饭，他们一道菜一道菜的拿出来，种类繁多，最后还上了刺身船。
　　江雨茉迟疑着问道：“生的吧……”
　　某一个人用非常专业的词汇跟他们讲解着，这些海鲜刺身有多新鲜，从什么地方特意专机空运而来，总之，非常昂贵，就算去店里吃，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能吃到。
　　周寂嗤笑，“别听他吹，就一般般，忽悠不懂的人，你们尝个新鲜就好。”
　　江雨茉很想试试这些海鲜刺身，但又害怕。
　　段野夹了一块刺身，看向她，询问道：“我替你试试？”
　　江雨茉被逗笑，一手托腮看他，“试什么，试毒？”
　　“大概。”段野吃了那块刺身。
　　江雨茉看向他，宁知芋跟周寂也都看向了他。
　　段野难得的开了个玩笑，“你们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七窍流血？”
　　江雨茉故意紧张地凑近了他，“有吗有吗？什么味道？”
　　段野实话实说，“一般。你少吃点，有点凉，容易吃坏肚子。”
　　“哦！”江雨茉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顿时皱了皱眉头，“不好吃！”
　　周寂笑，“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味道本来就一般。”
　　他又看向宁知芋，问道，“你也尝尝？”
　　宁知芋怔了一怔，攥紧了筷子，摇了摇头，“不。”
　　周寂也不勉强，他让人送来了一大桌的吃的，可他们就四个人，压根就吃不完。眼看着宁知芋要收拾饭桌，他拦住了她，笑嘻嘻地说，“不让你碰这些，放心，我打个电话，阿姨会上来收拾。晚上想吃什么，是出去吃涮羊肉还是烤鸭，烤鸭这玩意儿也不好吃，如果你不想出去，我就让人送来好不好？”
　　江雨茉还在专心的拍照。
　　这都是发微博的好素材。
　　段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扫了周寂一眼，欲言又止。
　　“段野！”
　　传来江雨茉的呼喊声。
　　段野也就没犹豫，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雨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她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惊喜地扭头看向段野，“这个洗手液好有意思，挤出来是一朵花的形状，你看。”
　　段野走到她身边，看向她的掌心。
　　江雨茉吩咐他，“来，趁它的泡沫还没化，你给我拍张照，我要发给颜晴看，她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嗯。”段野问，“手机在哪。”
　　江雨茉稍稍侧过身子，“口袋。”
　　全屋都有暖气，刚进来她就脱了羽绒服，只穿了件修身的毛衣跟牛仔裤。
　　她将手机塞在牛仔裤的裤袋里，鼓鼓囊囊的。
　　段野垂着眼眸一看，顿时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快点啊！泡沫等下化开了的。”江雨茉还盯着手心里那朵花在看，催促段野。
　　段野下意识地闭眼，伸出手拿了裤袋里的手机，手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仿佛意识分成了两半，一半一片混沌，一半又有着本能，她的话语就是那根牵引着他本能的绳子。
　　江雨茉以前就知道周寂家里很有钱，说是巨富也不夸张，但那时是没有一个具体概念的，因为周寂在宁城时，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衣服鞋子可能很贵，但那是她不认识的牌子，所以也没特别注意，他有司机送他上学放学，司机钟叔是宁城本地人，开的车又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轿车……
　　周寂在他们一群人中也没有非常特殊。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直观地摆在他们面前，燕京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周寂一个人住一套超级大超级奢华的房子，除此以外，他的电话也仿佛有了神奇的功能，只要他打电话出去，就有人送上来一道又一道精致昂贵的菜品，也有几个人穿着家政服装来打扫收拾，不一会儿，屋内整洁得就像是样板间，更别提来接他们的司机以及那地下车库停着的一辆又一辆造型别致的跑车。
　　这种情况下，江雨茉都不自觉地对周寂稍微殷勤了一点。
　　段野自然察觉到了，偶尔看向周寂的眼神也很不善，周寂都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了这位大哥。
　　两人在一边洗水果，江雨茉还在感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他再这样展现自己的钞能力，那我可就把持不住了，就忍不住要去巴结他了！”
　　段野：“……”
　　他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似乎也幼稚起来。
　　随着一声声响，很轻松地将洗好的苹果掰成两半，给了江雨茉一半。
　　江雨茉偷笑，“好吧好吧，我要有自己的气节，那不如你去巴结他？”
　　段野咬了一口苹果，声音清脆，一双眼睛深沉而专注地看着她。
　　他嚼了嚼，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这会儿还是带了些……有点点凶狠的感觉，仿佛是在嚼周寂的肉。
　　饭厅的周寂只感觉到周身一冷。


第69章 
　　江雨茉跟宁知芋都是昏昏欲睡，下午，两人去了客房睡觉补眠。
　　段野跟周寂则在客厅里玩游戏。两人坐在地毯上，紧皱眉头、神情严肃，在游戏里进行决斗，周寂一直以为自己是玩游戏的一把好手，可没想到今天又又又被段野虐了，随着游戏结束，周寂将手里的游戏手柄往边上一扔，“又虐我？”
　　两人虽然成为朋友的时间并不长，可大概是因为气场一样，倒是很合拍。
　　周寂一眼就看出来，段野又在虐他。
　　之前打篮球时就这样。
　　周寂也没打听自己又哪里惹到了段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然要提前跟好兄弟段野分享一下，“那个，跟你取个经。”
　　段野眼皮都没抬一下，“叫一声师父再说。”
　　周寂就当作没听到，继续自顾自地问，“听说你是中考后跟那谁表白的对吧？你怎么跟她说的啊？”
　　段野也将游戏手柄放在一边，准备起身。
　　周寂赶忙拽住他，“好，我不问了。我就是想说吧，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我想跟宁知芋告白了。这事我等不了了。”
　　其实现在周寂的心理活动，段野都明白，因为他曾经也跟周寂一样。
　　一分钟一秒钟都等不了。
　　就想告诉她，我喜欢你。
　　段野看着周寂，直看得周寂头发发麻，他才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
　　周寂：“？”
　　段野：“因为你会被拒绝。”
　　“靠！”周寂反应很大，“你少在这里乌鸦嘴啊！什么叫我会被拒绝？她绝对不会拒绝我，你没看出来吗？她最近对我真的很好，我觉得我肯定会成功的。”
　　段野突然发现，周寂真的很自信。
　　他当时中考后要跟江雨茉表白，的确是不想等，就想让她知道，但他也没敢想“我肯定会告白成功”。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肯定”的事吗？
　　有，比如说他肯定会喜欢江雨茉很久很久，但除此之外，他也经常会有不确定的感觉，不确定她“肯定”会喜欢他，会喜欢他很久很久。
　　傍晚，江雨茉跟宁知芋一起泡澡。
　　周寂家的大浴缸不用白不用，而且周寂自己都说了，这浴缸其实就是个摆设，他没用过，当然别人也没用过。周寂还特别殷勤地说，以后这个浴缸就是她们两个人的专属，绝不让人沾惹。
　　一开始宁知芋还很害羞，别说是跟人泡澡，就是一起洗过澡这种事都没经历过。
　　可江雨茉非拉着她，她没办法……
　　主要还是因为江雨茉说过的一句话，“没什么呀，我跟颜晴还有梦婷就一起洗过澡，很好玩的！”
　　躺在浴缸里，江雨茉玩够了以后才对着宁知芋说道：“我爸妈不是在省城买了新房子嘛，他们说让我以后自己装修，我决定了，到时候我的洗手间里也一定要装这样一个浴缸……”
　　江雨茉环顾了一下周寂家的洗手间，又果断地改口，“不行，我家那个卫生间还没这个一半大，装不了这么大的浴缸。”
　　宁知芋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绵密的泡沫，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芋，你怎么啦？”江雨茉本身就是一个很在意别人情绪的人，今天一天下来，她发现也就只有在车站她冲过去抱知芋时她笑过，别的时候，知芋好像都异常的沉默。
　　“……没什么，”宁知芋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江雨茉隐隐约约猜得到一点点原因，但她又不敢肯定，只能试探着问道：“是周寂让你不开心了吗？”
　　如果是以前，宁知芋肯定不会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
　　可现在，她跟雨茉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关系了，如果面对这样要好的朋友都没办法透露心情，那是不是太过于封锁自己了？
　　“不怪他。”宁知芋轻声说道，“其实这次来了也好，是很明智的决定。”
　　“怎么呢？”
　　“就……更加清楚明白了一件事。宁城跟燕京离得这样远，我不应该混淆的，他是燕京的，我是宁城的。”
　　江雨茉听得是懵里懵懂，“你是说，你们两个人不适合吗？”
　　宁知芋点了下头，“放心吧，我之前是有一点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分心，现在来了一趟，嗯，没啦。”
　　她伸了个懒腰，“燕京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啊，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来这边。雨茉，其实我之前是有点儿受了你的影响，我觉得你跟段野很好，可我忘记了，我跟你是不一样的人，周寂跟段野也是不一样的人。”
　　江雨茉听着有些些难过。
　　她看得出来，跟周寂在一起的宁知芋很开心。
　　嘴上说着烦他，可也正是因为有他，知芋才越来越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
　　“没事的。”宁知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江雨茉，她抓起了一把泡沫，对江雨茉笑，“你看，人的手很小，能抓住的东西有限，那么，当然要抓自己能抓得牢的。”
　　江雨茉嗯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导宁知芋。
　　她没办法跟宁知芋说，我知道你跟周寂的未来，你们会修成正果。
　　这种话没法说，说出来也太不负责了。
　　……
　　可能是跟江雨茉说了自己的心里话，宁知芋晚上很早就睡了，江雨茉却睡不着，只能动作尽量放轻的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摸着黑给段野发了一条消息：【我睡不着。】
　　段野很快地就回了消息：【那出来？】
　　江雨茉：【不了，我怕我起身吵醒了知芋。】
　　段野：【嗯。】
　　段野：【怎么了？认床？】
　　江雨茉抿着唇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辑着：【知芋不是很开心，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当时你们问我要不要过来时，我应该不让你们来的。我好像做错了。】
　　段野：【没有。】
　　段野：【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而且挫挫周寂的锐气也很不错。】
　　江雨茉：【？】
　　段野：【他太自信，需要有一个人泼他一桶冷水。】
　　江雨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想到床上沉睡的知芋，又赶忙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笑：【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段野：【大概。】
　　江雨茉：【知芋跟我说，人的手很小，只能抓自己能牢牢抓住的东西。】
　　段野：【她应该能抓紧狗链。】
　　江雨茉：【哈哈哈干嘛啊！你是说周寂是狗吗？】
　　段野：【开心一点了吗？】
　　江雨茉：【开心了~】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段野发出去最后一条消息后，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确定她睡了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周寂让人送来了异常丰盛的早餐，中式西式、应有尽有。江雨茉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的确不能怪周寂，如果朋友们去她家里做客，她也恨不得要将家里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可周寂不知道的是，他越是这样展现了家庭不凡的一面，反而会将宁知芋推得越来越远。
　　四个人在饭桌前，周寂殷勤地给宁知芋剥鸡蛋壳，装作不经意地说：“老段，我知道你很嫌弃我们这两个电灯泡，要不这样，今天我们自由活动，你跟那谁一块儿，我们两个电灯泡一块儿。”
　　段野没吭声。
　　他正给江雨茉倒果汁。
　　周寂很夸张的一拍额头，“瞧我，差点忘记了你的家庭地位，你没发言权。那谁，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江雨茉看向宁知芋，“知芋，你觉得呢？”
　　宁知芋喝了一口热牛奶，嗯了一声，“好啊，你跟段野去玩，我跟周寂一起。”
　　周寂听了这话可谓是心花怒放。江雨茉很无奈，看着周寂傻乐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可能真的有人会这样，断头饭也可以吃得特别香。
　　不知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周寂的智商情商本来就如此，段野跟江雨茉出门前，两人都是一脸欲言又止，可偏偏周寂看不出来，甚至还以为他们想反悔，催促他们赶紧走。
　　江雨茉：“……”
　　段野拉着江雨茉进了电梯，轻叹了一口气，对江雨茉说：“不管他。”
　　两人从翡翠花园出来，段野的方向感很强，昨天坐在车上就记住了出去的路，问了路人，带着江雨茉找到了地铁站。江雨茉发现段野绝对是点亮了生存技能，跟他在一起，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好像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安排好，就比如现在，他们俩都是第一次来燕京，人生地不熟的，但他就能很快地摸清楚方向，绝不会带着她走多余的路。
　　段野还特意去拿了一张燕京的线路图。
　　他们错开了早高峰，地铁没有那样拥挤，但段野还是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进了地铁车厢。
　　放眼望去，只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他扶着她坐下。
　　他神情严肃地站在她面前。
　　江雨茉被逗笑，想起了某个场景，被憋得不行了，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段野弯腰低头，凑近了她，她才小声地在他耳畔说道：“你刚刚好夸张，就好像我是……”
　　话到此处，江雨茉脸红了。
　　她发现她联想到的情景根本就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太尴尬了。
　　她温热的呼吸都落在他耳畔，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低声问，“是什么？”
　　江雨茉连忙摆摆手，“就好像我是病人。”
　　段野无奈地回，“别瞎说。”
　　“哦。”江雨茉又赶紧在心里呸呸呸三声。
　　段野又直起身子，神情认真地看着线路图，偶尔也会看江雨茉一眼。
　　江雨茉见他如此认真，又问他，“你看这个做什么？”
　　燕京地铁线路多，但好在按照指示坐地铁很简单。
　　段野迟疑了一秒，回道：“就是看看有没有坐错站。”
　　其实不是的。她来参加校考，就代表是有可能通过，并且以后来燕京念大学，他的想法可能很无厘头，也很无聊可笑，他就是想记住这里的线路图，以后每一次来找她，可能给他们的时间都不会太多，他不想走错路。
　　两人来了一处公园。
　　这算是燕京的一个特色，江雨茉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燕京的一些公园湖面都会结成厚厚的冰，有游客在上面嬉戏滑冰，有游客追逐玩耍。宁城的冬天也很冷，但不会像燕京这样，她之前在电视上看到就觉得很稀奇，这一次来了，怎么也得来见识见识。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湖面上已经有一些人了，江雨茉迫不及待地拉着段野就往那边冲。
　　一开始的确很兴奋，毕竟是头一回，可快走到湖中央的时候，江雨茉就有点儿怕了，尤其是想到自己站在湖上面，如果她脚下的这一块冰破了裂了怎么办……她的腿就有些发软了，再回头一看，自己已经离岸边有很长一段距离了。
　　段野没办法，只好伸出手去牵她，走出几步后，她的手还是很冰。
　　他也不知道她是冷的，还是怕的。
　　江雨茉的胆量就跟她那老手机的电池一样，掉得非常快。
　　段野想笑，又怕惹到了她，只好放开了她的手，走到她前面蹲下，扭头对她说道：“我背你。”
　　江雨茉也是想跟他玩儿。
　　其实离岸边也没多远了，她被他这话带动了恶作剧因子，跟要跳山羊一样，跳到他背上，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
　　这并不是段野第一次背江雨茉。
　　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江雨茉都印象深刻，第一次是初三的时候，那一年宁城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上面还派了很多人去防汛守堤，雨水太过充沛，把学校都淹了，当时她跟其他女生一样，每天都淌过一段路，等到了教学楼就好了，谁知道有一天有个很可恶的男生吓她们，说水里面有蚂蟥，一旦吸上小腿就甩不下来。
　　她被吓到。
　　当时在补眠的段野很不耐烦地训了那个男生一顿。
　　再之后第二天早上，她一路上做着心理建设，远远地就看到段野等在那里。
　　那时候他们也有点熟了，是属于关系还可以的同学。
　　段野背着她过去的。
　　再没几天就是中考，她被他约出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他的意思了。
　　现在想想，也许就是那天他的行动，让她没有像拒绝别的男生那样拒绝他。
　　第二次他背她是高二。
　　那会儿是运动会，她参加了女子接力赛，可能是太投入太认真，太想为班里赢得名次，脚崴了一下，不严重也不疼，可他不放心，背着她去了医务室。
　　没有人问段野为什么喜欢江雨茉，同样地，也没人问江雨茉为什么喜欢段野。
　　江雨茉溃败于他的专注认真。
　　她还没到十八岁，按理来说，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说话也不应该太绝对，可她看着段野，她就是觉得他真的会喜欢她很久很久。
　　“段野。”江雨茉喊了他一声。
　　段野正背着她往岸边走去。
　　可能他们太过年轻，很轻易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有摄影师拿着相机拍湖面时，会将镜头挪向他们。
　　定格。
　　一张照片新鲜出炉。
　　少年背着喜欢的少女，少女抱着他的脖子，隔着距离，隔着雾气，看不太清楚他们的神情。
　　段野侧过头，“在。”
　　江雨茉还是没提之前的事，跟他闲聊，“你说知芋是不是真的会拒绝周寂。”
　　虽然猜得到知芋的心思，但她还是想跟段野讨论这个问题。
　　“会。”段野很少这样笃定。
　　……就这样不看好自己的好朋友吗？
　　江雨茉想笑，却还是难掩好奇问道，“为什么？”
　　段野低笑一声，“这个月我是老大，老大都办不到的事，他肯定也办不到。”


第70章 
　　到了岸边，段野也没把江雨茉放下来。
　　江雨茉也没说要下来。他就这样背着她慢慢地走着，公园也有不少人，有并肩缓慢散步的年迈老夫妻，也有父母带着活泼稚嫩的孩子……偶尔路过段野跟江雨茉身边，都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
　　年迈的老夫妻眼里都流露出怀念神色。
　　年轻可能就是这样，仿佛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一往无前，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什么，如一团火焰般热烈。
　　“我喜欢这样。”江雨茉抱着段野的脖子，轻声说道。
　　“他们可能以为我们在读大学。”
　　如果是在宁城，江雨茉也不敢这样。
　　也许这就是旅游的魅力了，到一个大家都不认识她、也不认识他的地方，无论他们做什么，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撞见。
　　段野嗯了一声。
　　公园的人越来越多，江雨茉怕段野累着，自己跳了下来。
　　“我怕你等下气喘吁吁，这样我会生气的。”江雨茉笑着解释道。
　　段野失笑，“我没那么弱。”
　　两人说着笑着离开了公园。燕京很大，著名的景点也有很多，但真让江雨茉来选，她反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玩。只能去了这附近一条专供外地人来逛的特色创意街，几乎所有的小店都开着，有卖特产的，有卖各色小吃的，简直逛不过来，不过半个小时，段野的手里就是大包小包了。
　　这都是江雨茉给父母还有朋友们买的特色小礼物。
　　除此以外，江雨茉还来到了一家明信片店，小店装修很复古，门外还有着信箱模型。
　　她兴致勃勃：“我要买明信片寄给颜晴她们。”
　　段野只好跟在她身后钻进了小店。
　　江雨茉挑挑选选，正好店老板在做活动，买四张送一张。她郑重其事地给赵正郭世超还有颜晴孙梦婷都写了明信片，还有一张……她看着还在沉思要寄给谁时，余光瞥见了一旁如同骑士般等候着的段野，心里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想要支开段野，“我看前面好像有卖藕粉汤圆的，好想吃。”
　　段野也没多想，“好。”
　　他都已经走出了小店，又折返回来。
　　江雨茉都有些疑惑，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一百递给店员，“找给她就好。”
　　店员笑着点头，“好。”
　　江雨茉：“……”
　　确定他走后，江雨茉还是不放心，悄悄跑到门口探出身子一看，他果然去了前面，看样子也不会很快回来，她这才打开笔帽，却犯难了，给段野写，那写些什么内容呢？
　　正在思考时，抬起头瞥见了店里挂着的日历。
　　已经是2010年了。
　　她三十岁的时候就是2022年，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有了主意，在明信片上写着——
　　【段野：
　　从2010年开始，我每年都给你寄一张明信片。
　　攒到十二张，就可以召唤出我实现你一个愿望。
　　是不是很期待了呢？
　　By2010年的江雨茉。】
　　等明信片上的字迹干透了，她将这一张混在其他四张里一起拜托店员帮忙寄出去。
　　没过多久，段野买来了藕粉汤圆。
　　很甜很糯，她没吃完，段野将剩下的一半吃了。
　　时间还早，本来是准备去另一个景点公园转转的，但江雨茉看到了一家陶瓷拉胚店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段野进去，她很兴奋，以前在电视剧上就见过别人做陶瓷，这一次可以自己试试，她订了一个双人套餐，跟段野商量了一下，他们各自为对方做一个杯子。
　　对于十七岁的江雨茉来说，亲手为对方做一个杯子，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她跟段野是不同的老师，两人也不在一块儿，这反而增添了一丝神秘。
　　江雨茉是第一次做杯子，却比什么时候都要认真，最后杯子成型后，她在杯壁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多喝水。
　　她特别爱喝水，可段野就不是很爱喝水。
　　做这个杯子就是要提醒他，每次他看到的时候都去喝一杯水。
　　杯子成型后还要去烧。两人这才碰面，段野看了一眼江雨茉做的杯子，尤其是那三个字，笑了起来，进行了口头上的保证：“以后我会多喝水。”
　　江雨茉却注意到了他做的杯子，看起来程序比她更复杂。
　　因为他还雕了东西。
　　江雨茉凑近仔细辨认，后惊喜地看向他，“这是你捏的你雕的吗？手好巧，这一株草雕得好逼真！”
　　段野听到前面一句话，唇角翘起，还有点儿面对喜欢女孩子夸奖的得意。
　　听到后面一句话，神情难得的凝滞了几秒，想了想还是将“这是茉莉花”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段野：“……嗯。”
　　今天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是平淡却也特殊的一天。
　　也没有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没去看一场爱情电影，没去坐摩天轮，更没吃什么大餐，可两个人都很高兴。
　　这样欣喜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回了翡翠花园。
　　一打开门，两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脸上幸福的表情，都不想刺激自己的好朋友。
　　家里很安静，如果不是玄关处摆着两人的鞋子，江雨茉还以为家里没人，她蹑手蹑脚回了次卧，打开门，看到宁知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宁知芋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对她展颜一笑，“回来了？吃饭了吗，冰箱里有饭菜，饿了的话可以热了再吃。”
　　江雨茉摆摆手，“不了，我们在外面吃了好多小吃。”
　　她走了过去，在床沿边坐下。
　　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宁知芋居然在看资料书……
　　“这个是？”江雨茉问道。
　　宁知芋回：“今天在书店找到的，我在宁城没看到这样的资料书，”她几乎眼睛放光，“这本书真的好好，我明天要把其他系列都买下来。”
　　江雨茉顿时放心了。
　　知芋本来就是心理很强大的人啊。在原著中她跟周寂也是分开了好久，可在分开的那些年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前进的步伐，她一直都有努力积极地生活。此时此刻处于局中的江雨茉也无法断定，知芋未来一定会跟周寂修成正果……但那根本就不重要了，像知芋这样的人，周寂在她身边，她会很开心，但周寂不在她身边，她也能过得精彩。
　　“好，明天一起去书店。”江雨茉看着她笑。
　　另一边，段野在洗手间找到了周寂。
　　周寂……他在洗衣服。
　　不知道是在跟谁泄愤，周寂几乎将一双手搓红。段野看了一眼，洗手台里都是衣服，依稀可以辨认得出来，有宁知芋的外套，有周寂自己的短袖，还有……段野眯了眯眼睛，好像还有他的毛衣？？
　　周寂早就从镜子里看到了段野，此刻瓮声瓮气地回，“没有那谁的衣服。”
　　就算再生气，再想转移自己的情绪，他也还是记得——别碰江雨茉的衣服。
　　不然段野肯定要打他。
　　段野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没有洗衣机？”
　　周寂本来想将手里的衣服扔到一边，定睛一看，是宁知芋的外套，他又收回力道，轻轻地放在水池里，“老段，你真是个乌鸦嘴。”
　　这话说着，还有点儿委屈的意味了。
　　段野抬起手，手腕上是江雨茉之前送的手表，他看了一眼时间，“一起出去一趟？”
　　周寂不爽地回，“干什么。”
　　“买汉堡。”段野说，“麦当劳有活动，套餐送的玩具，她很喜欢。”
　　周寂：“……”
　　“这种时候你都不安慰我，你还秀。”
　　“去不去？”
　　周寂隐忍，“去。”
　　今天的事情不说出来他会憋死。
　　段野出门前跟江雨茉打了个招呼。
　　江雨茉迟疑着看向垂着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周寂，竟然破天荒地叮嘱段野，“好，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觉得，周寂现在就挺不安全的。
　　一副好像随时要发疯的样子。
　　段野笑了一声，“嗯，放心。”
　　两个男生出门了。
　　一出电梯，周寂就控制不住了，叭叭叭地将今天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说的其实都是废话，一句话就可以总结，他告白了，被宁知芋拒绝了。
　　“她跟我说，我一点儿都不了解她，对她只是新鲜感。”周寂感觉晦气，一脚踢开了路边的石子，“她有没有心的，说这种话？我是一时新鲜感吗？”
　　段野一手插在裤袋，只是听着，没说话。
　　周寂继续倾诉：“她还说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意思啊，我们不都是一个地球村的人吗？如果不是一个世界，那我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段野继续沉默。
　　周寂一通疯狂输出，等他们都快到麦当劳门口了，段野才停下了脚步，“她挺好的。”
　　“什么。”
　　“因为她跟你说了这么多。”段野瞥他，“还都是心里话。你该知足了。”
　　周寂气笑，“合着她拒绝我，我还该知足？”
　　“是。”
　　段野点了下头，“毕竟对你，她完全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她说了心里话，难道你不该知足。”
　　周寂都快被他洗脑了，都快被他说服，甚至感动于宁知芋的“耐心”了，他想起什么，猛地摇头，后退一步。
　　“老段你也太可怕了。”周寂心有余悸，不可置信的看他，“地球村有你一个恋爱脑还不够？”
　　段野无语，“还要不要聊。”
　　说完后他推开门进了麦当劳。点了一个套餐也没急着走。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段野将套餐里的玩具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眼看着周寂如同丧家之犬，段野将套餐里的东西分拣了一下，江雨茉爱吃的都挪到一边，剩下的是她不爱吃的薯条跟可乐，他推给了周寂，“吃吧。”
　　周寂平常也不太爱吃这些，但今天告白被拒，下午实在没胃口，没吃几口饭，这会儿饿了，拎了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段野平声问他，“放弃？”
　　周寂眉峰一挑，“她拒绝我，我就放弃，我不要面子的？”
　　段野：“……”
　　周寂又喝了一口可乐，被冰得不行，“大冬天的，可乐里加什么冰？”
　　段野心想，她又不喝，那他自然不会在意里面有没有加冰。
　　这冬天夜晚的一杯加了起码半杯冰的可乐，将周寂冻了个透心凉，真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良师益友段野说些什么开导他了。
　　段野看着失魂落魄、垂头丧气的周寂，其实也觉得很有意思。
　　他就像是回顾曾经的他走过的路。
　　看着那个他，一点一点的将浅薄的“喜欢”逐渐变成一辈子的“喜欢”。


第71章 
　　对于周寂来说，段野就是摆在他面前的一碗浓浓鸡汤。
　　被宁知芋拒绝，周寂是很失望颓败，但也没有想过要放弃，无论宁知芋怎么说，这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情窦初开，在很多段感情的最初，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人的事。
　　看看段野现在多甜蜜，周寂也不觉得碍眼了，相反段野跟江雨茉每一次互动，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倒是江雨茉分外不自在。
　　总觉得周寂就像是什么偷窥狂。
　　以前她跟段野说着悄悄话，周寂总会嘲讽他们是酸了吧唧的臭情侣，那时候的周寂真的很讨人嫌！可跟现在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现在周寂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然后露出迷之微笑，神情十分满足。
　　吓得江雨茉抓着段野的手悄声问：“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他去医院看看？”
　　该不会是被知芋拒绝之后就疯了吧？
　　段野盯着她白皙的手，视线没挪开，低声道：“不用管他。”
　　宁知芋都觉得周寂很莫名其妙。
　　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他们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原本以为就算不会那么快放弃，但肯定也会不爽很久，谁知道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令她都有种昨天拒绝他是她的错觉。
　　虽然最重要的计划已经失败，但周寂明显比以前长进了。第二天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尽了地主之谊，带他们出去吃喝玩乐，去各个景点溜达。他们四个人都还是高中生，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上午去一个景点，下午又去另一个景点，丝毫没觉得累，还去爬了长城。
　　周寂一边喘着气一边吐槽：“你们应该痛哭流涕。我在这里出生，呆了十七年，还从来没来过长城，也没去紫禁城过……你们是不是该感动？”
　　“那是你懒。”江雨茉也累得不行，被段野拖着走，也不忘扭头跟周寂斗嘴，“这话说出来还觉得自己特别光荣是吧。”
　　“嘿。”周寂笑出了声，“打个赌怎么样。我猜你肯定是要在燕京念大学的。”
　　江雨茉被这话逗乐，“你终于说了一句好话。”
　　“我们老段天天为你攒人品，怎么着也能把你送进燕京的大学吧。”
　　段野及时地纠正他，并且教他，“不要说这种话。她考上是她自己努力。”
　　不是他的功劳。
　　跟那些封建迷信也没有关系。
　　是她自己比谁都努力的成果。
　　周寂：“……”
　　ok，他以后会注意。
　　“宁知芋肯定是清大或者北大。”周寂讨好地说，“我一看就知道，妥妥的。”
　　宁知芋也拿他这死皮赖脸的功夫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笑了。
　　“你们两个人都在燕京念大学，少说也要在这里呆四年。”周寂说，“你们接下来四年里，要是来了一次长城，就拍照发给我，我给你们包红包，一个红包两千块。要是去了一次紫禁城，也是两千块红包，怎么样？”
　　江雨茉跟宁知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周寂打了个手势，“我还没讲完。要是四年里，你们一次都没来过，那你们就得给我包红包。不用两千块，两百块就成。”
　　江雨茉：“……行！”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
　　宁知芋：“可以。”
　　她没那么懒。
　　四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好汉碑前留下了合照。对于周寂来说，这次的“旅行”可能并不是那么完美，但也是记忆最深刻的一次。
　　冬去春来。
　　他们开学正式迎来了高三下学期。老师们已经提前在班级的黑板报上记录下了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他们依然是八个人的小团体，每天有空都会一起吃饭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
　　江雨茉也收到了属于她的超级好消息。
　　她通过了戏剧学院的校考！江父江母都快高兴疯了，没想到女儿这样争气，更没想到一切都是那样顺利，让江雨茉在家里颇为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国宝待遇，江雨茉自己私底下了松了一口气，选择这条路时她也是忐忑的，怕自己是浪费时间，怕自己最后考得还不如原著，现在总算能放心了，接下来只要将所有的心思放在文化课上就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已经走上了跟原著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从这一刻开始。
　　开学没多久，就是周寂十八岁的生日了。他们对他的生日也都很上心，拿出了他之前包的红包，各自又添了一些钱，要给他办一个相对而言比较盛大的成人礼。
　　生日还是在段野家里过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段野家里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每次有什么事，大家都会来这里。
　　段野的妈妈吴美云女士已经正式跟男朋友同居了，她偶尔会回来给段野做一顿饭，但大多数时间她都留在跟男友的爱巢。他们母子俩的关系，自从段野懂事后就变成了这样，像是相依为命的母子，又像是互相理解的朋友，都不愿意成为彼此的束缚。
　　周寂这次的生日宴明显更上档次一点。
　　从菜品就可以看出来了，居然还有海鲜，生日蛋糕订的都是最贵的，吃饱喝足后，女生们躺在沙发上，男生们就直接坐在地上，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喜剧电影。可能是高三下学期了，就算是学渣们也被气氛感染着，好像人疲倦了很多，谁也没提接下来的活动是什么，不过即便这样，周寂也很开心。
　　他今天收礼物收到手软。
　　自从知道周寂是未来的霸道总裁后，颜晴对于他的一些事情就很感兴趣了，当然，纯粹是对霸总的生活感兴趣，对他这个人是半点兴致没有。她们四个女生的感情越来越好，这都是不成文的规定，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朋友喜欢的人，更何况……周寂这个人，一开始还有身高跟颜值吸引人，等了解了以后，一般人对他是很难产生见鬼的爱情。
　　……这样说好像不太合适。
　　因为宁知芋好像真的会对周寂产生爱情……
　　颜晴探过身子，抱着抱枕，提议道：“我建议这个生日会加一个内容。周寂，要不，你来拆礼物吧，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就是想看看未来霸总生日都会收到什么礼物。
　　“想看？”周寂懒洋洋地问。
　　“反正也没事嘛。”
　　“行！”
　　周寂今天就收到了好几个快递，他没来得及回家，就让钟叔放在车上后备箱，见几个女生对生日礼物感兴趣，拽着赵正一起下楼，将几个快递都搬了上来，当着她们的面一一拆开。
　　都是几个发小送来的礼物。
　　没什么稀奇的，有球星签名的球衣，有限量版的球鞋，还有最新款的游戏机。
　　赵正跟郭世超倒是很兴奋。
　　这两个人虽然打篮球技术一般，但也喜欢看球赛，而且还有酷炫的游戏机，这个年纪的男生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礼物。
　　郭世超都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你燕京的朋友比我们阔绰多了。”
　　相比起来，他们的礼物就真的挺一般了，至少在价格上是这样的。
　　周寂摆了摆手，“不是阔绰不阔绰的问题，他们每年都这样送，我怀疑他们在搞批发，然后每年给我发一份。你们的礼物我更喜欢。”
　　不管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七个人都被安慰到了。
　　正在几人聊天的时候，周寂放在口袋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顿时间心情就受到了影响。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没有倾诉欲望的，他不愿意跟别人说自己家里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现在他们这个小团体是这样的和谐，他也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坦诚一些。
　　“又有一个，哦，不对，两个‘礼物’来了。”
　　周寂脸上满是讥讽的神情，“你们想知道我爸妈送了什么吗？”
　　“什么什么！”
　　颜晴不愧是八个人中最捧场的一个。
　　周寂将手机扔给她，“你们自己看，我都懒得说。”
　　颜晴接住手机，江雨茉跟孙梦婷都凑了上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礼物，让周寂露出了这样宛如便秘的表情。
　　结果一看……
　　居然是两笔相隔时间不到半个小时的转账短信。
　　颜晴一脸虔诚地数着“个十百千万”，第一笔转账是二十万。
　　第二笔转账就在一分钟前，是三十万。
　　颜晴：“……”
　　孙梦婷：“……”
　　江雨茉看向周寂，气息不稳，“一个二十万，一个三十万，就是你爸妈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这会儿，赵正郭世超都放下了那新款的游戏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就连段野也掀起眼皮看向了这边。
　　周寂扯了扯唇角，嗤笑道：“很无语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母吧？只有转账短信，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哦，对了，可能他们忙完了，在他们助理的提醒下，会大发慈悲的给我打一个电话。每年都是这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数目一年可能比一年多吧，是不是很讽刺？”
　　“我是没见过这样的父母……”颜晴吞了吞口水，在座的谁见过这样生日时转账几十万的父母啊！！
　　赵正嫉妒到要发狂，他本来就人高马大，冲过去将周寂扑倒，“靠！！”
　　“干什么！”周寂反扑，跟赵正扭成一团。
　　“要打死你！靠，我们酸死了！！”
　　郭世超也过来钳住周寂的手，段野趁机踹了周寂一脚，四个女生们面面相觑，都起身冲了过来，宁知芋都趁这个时候探出手毫不留情地地拧了周寂一把，非常用力，成功听到了周寂的一声惨叫，“犯规，谁在拧我！”
　　江雨茉早就想打他了，攥紧拳头，狠狠地捶他。
　　打死这个未来的资本家！！


第72章 
　　这间屋子里的七个人此时此刻都无法对周寂产生共情心理。
　　赵正还痛批周寂：“矫情。”
　　颜晴狠狠地附和了，“就是，我生日我爸妈要是给我转账几十万……嘶！不行，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江雨茉早就想吐槽周寂了，“这么多钱，你想要什么礼物买不到啊！就你，还一副受到了巨大伤害的模样，让人没眼看。”
　　宁知芋也点了下头，非常赞同他们的意见。
　　只有周寂受到了伤害，好不容易挣脱了这七个人，他头发乱糟糟的坐在一旁，为自己辩解：“每年都是这样，总是拿我的生日当借口来应酬，就算有生日礼物也都是助理买的。如果换做你们，你们也不一定受得了。”
　　“可是。”孙梦婷开口了，“他们并没有忘记你的生日。”
　　周寂一怔。
　　“就是啊，如果说是为了应酬，那今年你这个寿星都不在，可他们还是记得啊。”
　　周寂嘴硬着反驳：“有助理跟秘书会提醒他们。”
　　“那就代表他们工作很忙。”颜晴说，“我看小说上都是这样写的，他们工作忙，我们作为孩子应该理解的吧……毕竟是他们给了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其实，等你真的生在普通人家，可能你对他们也会有别的抱怨。”
　　宁知芋轻声说：“不管他们是怎么记得，但他们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周寂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是，你们真觉得这样就好了？？你们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吧？”周寂不能理解，“这算是哪门子的生日礼物？一点诚意都没有，根本就没用心！”
　　“你爸妈的生日你记得吗？”一直没出声的段野开口了。
　　这一开口就是绝杀。
　　至少周寂没法回答了。因为他，确实也不知道他爸妈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十八岁啦。”江雨茉看着周寂，“你今天都十八岁了，以后成熟一点吧。”
　　周寂陷入了沉思中。
　　这一次算是打开了他的思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爸妈的生日你记得吗。
　　的确是不太记得。
　　他连他爸具体是哪一年出生的都不是那么清楚，只知道四十多岁。
　　这天晚上，周寂主动地给爸爸妈妈发了短信表示了感谢，谁知道，第二天他们又转了一次钱过来……好像他发短信是跟他们要钱一样。周寂将这件事情说给朋友们听，毫无疑问，又遭到了一顿暴打，并且命令他请他们喝饮料！不可以跟未来的资本家客气！
　　……
　　周寂十八岁的生日似乎就是一个分界点。
　　这之后日子过得飞快，过了倒春寒，天气越来越暖和，江雨茉也脱下了厚厚的棉袄，穿上了外套。上学期的期末考伤到了宁知芋，宁知芋依然是全年级第一，但她的学生周寂的成绩，让她对教他再没半点兴趣，江雨茉跟颜晴她们倒是很不错，偶尔早餐晚餐时，宁知芋跟她们讲题，她们都能听得进去，这让宁知芋才稍稍找回了一些自信。
　　段野跟周寂的“文斗”依然每个月都有。
　　但周寂就没考过段野，他依然是周小弟。
　　即将进入四月份时，周寂要回户籍所在地备考，他不是宁城本地人，户口也不在这边，只能回燕京参加高考。周寂是一百个不愿意，可没办法，他答应过宁知芋要好好高考，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实际上，周寂的父母对他参不参加高考也不在意，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被安排好了人生，高考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考试。
　　周寂要走。
　　他们几个人当然是要给他办一个送别宴。
　　周寂对离别很敏感：“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考完我就来找你们的！”
　　“那也要分开两个月嘛。”
　　周寂：“……”
　　所谓的送别宴，其实就是在学校外面小餐馆点了几个菜，一群人吃吃喝喝，抽空还来到了宁城的江堤，四月份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走在堤上，微风拂面，舒服又惬意。她们几个女生对离别感触更深，还去精品店买来了许愿瓶，这是前两年就很流行的，小小的一只，是透明的玻璃小瓶，里面还有紫色的薰衣草。
　　有人会将纸条塞进去，然后抛在河里、海里以及江里。
　　周寂也分到了一个许愿瓶。
　　他很满意。
　　因为看起来好像跟宁知芋是情侣款的。
　　其实男生们对这种事也不是很感冒，可看着女生们很认真的模样，一个个也都收敛起笑容，在那很小很小的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心愿，再卷起来塞进许愿瓶里。
　　赵正：【我真的要当兵，保卫祖国，保卫我的朋友们，请一定让我通过征兵。】
　　郭世超：【当不成歌手，就让我当有钱人。只能二选一。】
　　颜晴：【让赵正通过征兵。】
　　孙梦婷：【如果一定要去当护士，就让我成为很厉害的护士吧！】
　　宁知芋：【考上理想的大学，把握好未来。】
　　……
　　江雨茉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背着他们在纸条上写着：【我希望，原著中的我们都很好。拜托了。】
　　周寂一边嫌弃他们幼稚，一边却比谁写得都多：【希望我下一次告白的时候，她不要再说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还是写清楚一点免得不灵，希望我告白时，她说好。】
　　最后就只剩段野没写。
　　周寂他们催促他，他才在纸条上写了个数字。
　　“12？”赵正疑惑，“这是什么意思，12是什么意思？”
　　段野只是看向江雨茉。
　　江雨茉怔了一怔后，抿唇偷笑，耳根有些发红。
　　段野：“你别管。”
　　周寂拖长音调，“就是啊，大哥大姐的事情我们少管。”
　　江雨茉已经懒得抓狂了。
　　不过12这个数字背后的意思，的确只有她跟段野才知道。
　　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就连颜晴她们这样要好，她也没说。
　　临走前，周寂一脸“恳切”地对他们说：“儿子们，爸爸回去了，你们可要好好考，到时候你们考多少分，我就给你们包多少红包！”
　　每次月考总分两百分不到的赵正：“滚！”
　　周寂又一脸讨好地对她们说：“美女们，我回去了，我会为你们攒人品，到时候你们无论考多少分，都会收到我的红包！”
　　宁知芋抿了抿唇，无奈却又轻轻地说：“你也好好考。”
　　周寂乐了，“放心吧宁老师！我一考完就来，你要等着我啊！”
　　大家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周寂。
　　周寂走后，才发现生活中有他真的很有意思，现在没了他，赵正都不知道能跟谁斗嘴了。
　　江雨茉也是，有一次坐车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大姐”，她竟然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等反应过来后，她发出了土拔鼠一样的叫声：啊！！
　　周寂，你不要再回来了！！
　　真的是很讨厌啊！！！
　　她已经不能再听任何人喊大姐了TVT
　　下午在食堂的时候，江雨茉就在跟段野抱怨，“周寂真的有毒，他太毒了，别人明明喊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大姐，我居然也回头了，我要死了。”
　　段野低笑着纠正，“别瞎说。”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我要跟知芋举报，他大半夜的没睡觉，居然把我空间的菜都偷了。他肯定没好好学习！”
　　段野也就没提，周寂总是大晚上的给他打电话。
　　第一次他接了，结果周寂话里话外就是让他多盯着宁知芋身边的男生。
　　之后几次他直接没接。
　　没了周寂在的宁城依然热闹，日子也过得很快，四月底时，为了拍班级合照，高三每个班都集体定制班服，考虑到成本，最后班服都是一件白色短袖。班服是五月份到的，正好学校也在组织高三每个班拍毕业合照，颜晴还偷偷地带来了化妆品，在洗手间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还很强势的给宁知芋刷上了一层淡淡的唇彩。
　　江雨茉也爱美，早上提前起来，偷用妈妈的卷发棒，将发尾稍微卷了一下，扎成高马尾，青春又靓丽，漂亮极了。
　　经过宁知芋的同意，颜晴给她拍了好几张漂亮的照片，发了其中一张到群里。
　　颜晴：【图片.jpg】
　　颜晴：【来看美女！】
　　周寂秒回了消息：【靠！！！】
　　周寂：【多发几张！！！】
　　见颜晴不回应了，周寂又在群里疯狂刷屏，可惜没人理他。
　　过了很久，可能是赵正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知足了啊！还是我们大小姐心善。】
　　周寂：【靠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吧，异地恋的不是你。】
　　赵正：【/呕吐。】
　　段野：【恋？】
　　郭世超：【恋？】
　　孙梦婷：【恋？】
　　周寂：【单恋行吗，异地单恋行吗？】
　　江雨茉将群消息给宁知芋看，“看，都在插刀哈哈哈。”
　　大家也看得出来，宁知芋对周寂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所以偶尔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宁知芋看着周寂发了好多个吐血还有便便的表情，没能忍住，仿佛看到了屏幕那头的他抓狂的神情，笑出声来。
　　……
　　拍过班级集体合照后，有其他高三学生也跑到别班去找朋友们合照。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竟然在班服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大家有学有样，没一会儿，整个高三包括一班二班都被这样的气氛鼓舞了，让其他同学在自己的班服上留下签名。
　　这个行动带动了气氛，同时也拉动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好像被对方邀请在班服上签名，是一件很好的事，是“我们关系很好”的证明。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件班服会留多久，但此时此刻，就是一种友情的象征。
　　段野一般是不会参与这种活动的，但还是被赵正跟郭世超在后背签上了名字。
　　其他同学见段野没生气，也都上前来，要在老大的班服上签名——这是很酷的一件事啊！！
　　段野也不可能对其他同学冷脸，最后只是这样要求，“不要在胸口位置签。”
　　赵正啧了一声，“那当然，胸口是留给茉姐的，其他人不可染指，违者斩！”
　　郭世超嗤笑，“你好二啊，跟周寂学的吧。”
　　赵正：“……”
　　江雨茉的人缘很好，没多久，她的班服上都签上了好多人的名字，但她也没让别人在胸口位置签名。
　　最后，江雨茉在段野的那件班服的胸口位置，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江雨茉。
　　而段野，也在江雨茉班服的胸口位置，签上了他的名字——段野。
　　依然是看遍了言情小说的颜晴如是说：“你们好像在签婚书哦嘻嘻~”
　　江雨茉：“？”


第73章 
　　在高考前，高三的学生们还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这一次各科试卷题目都很难，是五中跟一中的优秀教师们一起出的题目，有的老师很热衷于高考押题，这一次一点儿都没藏私全拿了出来。宁知芋这次依然是五中的第一名，叶闻绪是一中的第一名，两人分数非常接近，只有三分之差。
　　这个学期江雨茉在宁知芋的点拨下，成绩也有了进步，但她的底子跟资质都摆在这里，不可能只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就突飞猛进到班级前十名，不过即便如此，江雨茉本人也很满意了，老师对她也很满意。
　　可能是离高考也没多少天了，各科老师突然对他们宽和了很多，似乎是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有的学生会绷不住，于是没再不停地让他们做试卷，甚至晚自习也自由了很多，住读生可以在教室里复习，走读生放学后就可以直接回家。
　　放学后，四个女生结伴来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宁知芋现在跟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几乎是同进同出了。
　　这个点奶茶店也有不少客人，基本上都是五中的学生，还有高一高二的。她们四个上了二楼，找了个空着的卡座坐下，几个老板跟她们都熟了，也就先去招待其他客人。
　　颜晴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把扇子，“你们知道的吧，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就实行AB卷了，我看好多同学都很着急，不知道急什么，高考本来也抄不到嘛。”
　　“我倒不担心这个。”孙梦婷双手托着下巴，压低了声音，“我是听上一届的学姐说的，就……考场检查很严格，就身上不能有金属，不然那个检测仪会滴滴滴的响，等下我们要不要去逛逛内衣店？”
　　江雨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后，跟宁知芋对视一眼，两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不是吧？？”
　　“我也听说了，就上一届有男生系了皮带，当场就要解了。”颜晴说，“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们都考虑好，等下就去逛逛，买两件没有钢圈的就好。就两天而已。”
　　“呃……好吧。”江雨茉看了一眼手机，想起什么又警告颜晴，“打住，等下我们就跟他们说去逛精品店，你不准在段野面前讲那些奇怪的话，听到没有。”
　　“嘿嘿。”颜晴搓了搓手，“我倒是想说，我敢说吗？”
　　“你色死了！”江雨茉为了防止颜晴脑洞大开，赶紧转移话题，看向宁知芋，“对了，知芋，我今天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们班班主任跟你说话，是说保送的事吗？”
　　宁知芋失笑，“不是，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嘛。”
　　五中也有保送名额，但宁知芋并不喜欢那几所大学，跟老师商量后就婉拒了。
　　她还是想参加高考，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们班主任说让我好好考。”宁知芋抿唇一笑，很开心的样子，“说我们学校今年重新调了奖学金，对前三名的奖励力度比去年更大一点，还说……”
　　话到此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快讲快讲！”其他三个人都催促她。
　　宁知芋怕别人听到，凑了过来，冲她们三个人勾了勾手指，顿时间，她们这一桌跟在交换什么机密一样，神秘得很。
　　“班主任说，如果我这次高考考了本市的第一，学校还会另外给一笔很丰厚的奖金，他也帮我问了，本地还有几个实业老板也设置了奖学金，还有……升学宴你们懂的，市状元每年在一些餐馆都是免费。”
　　“哇哦！好棒啊！！”
　　她们三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奖励。
　　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升学宴，有好多家餐厅都抢着为市状元买单。
　　奖学金，除了五中以外，上面领导跟一些实业家老板也有安排，甚至，宁城本地的一些旅行社也为市状元提供了免费的旅游套餐。
　　段野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四个女生跟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开了四瓶矿泉水在干杯——是的，离高考也没几天了，她们的家长耳提面命了无数次，这段时间忍一忍，不要吃外面的东西，也不要喝外面的奶茶，真要吃坏了肚子影响高考成绩，哭都来不及了！
　　所以，她们来了奶茶店却也没点东西，老板跟她们很熟，抽空送来了四瓶矿泉水。
　　宁知芋也被她们感染，难得的红着脸小声道：“如果真的……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
　　三个男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们四个人还有事，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准备走，段野叫住了江雨茉，又对另外三个女生说道：“麻烦你们等一等，不会太久，我跟她说件事，最多五分钟。”
　　“段哥太客气啦。”颜晴一只手挽着孙梦婷，一只手挽着宁知芋，“我们等多久都没关系哦，别说是五分钟，五十分钟也不是不可以。”
　　江雨茉：“喂！”
　　段野拉过她在身后，对她的三位朋友笑道：“五分钟就五分钟，你们计时，超过一秒钟我赔罪。”
　　“怎么赔罪呀？”
　　“高考后请你们吃饭。”
　　颜晴笑嘻嘻地，“那好哦，我们这就计时了！”
　　段野侧过头对江雨茉低声道：“抓紧时间了。”
　　江雨茉也有些紧张了，赶紧跟着段野到了另一边巷子口。这巷子口都没什么人，就他们两个人。
　　“什么事情啊？”江雨茉问他。
　　这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从开着冷气的奶茶店出来没多久，她的鼻尖就冒了一些汗。
　　段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又拿了笔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面露诧异，“模拟考成绩单？”
　　“嗯。”
　　江雨茉被十班班主任的负责任震撼到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是很重要，但学生们的心态更重要，所以一般老师都不会再在这个时候对成绩表现得非常在意，更不会给学生施加压力，让学生把成绩单带回家给家长签字。
　　就是他们三班的班主任，在这次模拟考成绩出来后，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对他们说：“就是普通的月考，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结果十班班主任在这时候也不忘记让学生们把成绩单给家长看，还要签字？
　　“你们老师……”江雨茉想了想，“好执着哦。”
　　段野失笑，打开笔帽，将水笔给她。
　　江雨茉已经习惯了，接过水笔，四周看了一圈，正准备将成绩单摁在墙上签名时，段野在她面前弯下了腰，“在我背上签就好。”
　　“……也行。”
　　他很高，得弯腰低头才行。
　　江雨茉拿着成绩单摁在他背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隔着一张成绩单，却还是有一种被他后背的温度烫到了的错觉。
　　她的睫毛轻颤，深吸一口气，重新攥紧了笔。
　　正要“心无杂念”地签上吴美云这个名字时，他突然小幅度的侧过头，低声开口：“这一次不签我妈的名字。”
　　江雨茉回过神来，笔尖都差点触碰到那张成绩单了，她赶忙收回笔，好奇而惊讶地问他，“不签阿姨的名字，那……签谁的？”
　　不可能签他那个生物学爸爸的名字吧？
　　她虽然只听他提起过一次，但也感觉得到，他对那个血缘关系的爸爸非常厌恶。
　　段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这夏日里也带着温度一般，让江雨茉的耳根瞬间就发热发红。
　　两人认识这么久，对彼此已经非常熟悉，熟悉到了，有时候他还没说一句话，她就在心里提前知道了他要讲什么。
　　“可以吗？”江雨茉脸红着问他。
　　段野嗯了一声，“可以，反正最后一次了。”
　　江雨茉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似乎也被他这个冒险的提议给刺激到了，真的很刺激。是啊，最后一次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在段野的成绩单上给他签名了。
　　有何不可呢？
　　这也是她想做的事，不是吗？
　　她全神贯注地攥着笔，一笔一划的在他的成绩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雨茉。
　　也是段野的“家长”，或者更准确地说，也许是“家属”。
　　隔着衣服、隔着成绩单，段野也在感受着她签名的力度，弯了弯唇角，总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从高二第一次让她签名时就想做的事，今天终于做了。
　　段野跟江雨茉走出巷子时，江雨茉脸上的红晕未退。
　　颜晴想吹口哨，但她不会吹，只能鼓了下掌，“段哥厉害啊，是不是掐准了时间，正好五分钟，一秒钟不多，一秒钟不少！”
　　段野唇角翘起，“恩，还是请你们吃饭，高考后。”
　　“谢谢段哥！”
　　第二天，对于五中所有人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接下来的高考。
　　段野拿着成绩单离开教室，来了老师办公室。
　　十班班主任正忙着搞准考证的事，见段野来了还很惊讶，等段野递出去成绩单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次不用签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
　　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接过了成绩单，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的，在看到上面的签名后也乐了，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行啊段野，这时候了都不忘记挑衅老师？”
　　段野也笑，“不是挑衅。”
　　的确不是挑衅，十班班主任心里也清楚。他将这份成绩单小心地叠好，放进了抽屉里，“段野，老师呢，十年后不一定记得现在成绩最好的学生，但一定记得你，你以后结婚了不要忘记给老师发个消息。”
　　段野一怔，认真地对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班主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又感慨了一句，“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段野一米八五，班主任……一米七。
　　班主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以后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要脚踏实地，这个世界上呢，功成名就的人太少太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边的人就够了，再大一点的目标，那就是活得开心。还是那句话，只要别走歪路，什么路，它都是有滋有味的。”
　　段野受教，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等段野走后，另一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实习老师好奇地问班主任，“您真觉得他们会结婚啊，才多大？”
　　十班班主任一脸高深莫测，“我年轻的时候学过玄学，懂一点。哈哈，不跟你开玩笑了，别的我不清楚，段野在我班上三年，这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看不出来？等着吧……至于会不会结婚，的确是远了点，但当老师的，除了教书以外，还得让这些孩子相信前面还有很多好事等着他们。”


第74章 
　　六月一号这天，段野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是从燕京那边寄过来的。
　　五中这一次也是高考考点，学校提前给高三放假，下午太阳快落山后，他们七个人才慢悠悠的从家里出发，聚集在奶茶店。
　　周寂在群里不停地刷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啊，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段野借了文具刀拆开包裹。
　　周寂还很贴心的将礼物都已经分类好，每一个袋子上都写着名字，宁知芋的那一袋比较特殊，看起来比他们的都要鼓。等他们迫不及待地拆开后，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中。
　　他们每个人一套运动服，以及一双运动鞋。
　　段野拿出手机：【？】
　　周寂：【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战袍，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颜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周寂的审美了。
　　她前些天才逛过运动品牌店，自然知道，周寂买的都是最新款，价值不菲，就比如她们女生的运动鞋，刚上市没有任何折扣……这一套运动服跟鞋子加起来也差不多快两千了，只能说周寂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阔绰，但是，这鞋子跟这运动服都不是很好看……
　　尤其是鞋子。
　　宁知芋的那一袋里，除了运动服跟鞋子以外，还有一盒巧克力以及一支钢笔。
　　看包装跟质感就知道，绝对不便宜。
　　赵正跟郭世超倒是很高兴：【@周寂，周老板，谢了！】
　　周寂：【心怀感激的话，可以稍微进行一些报答的。】
　　赵正跟郭世超都当做没看到，将状态改成隐身。
　　女生们自然也不可能搭理他。
　　周寂一顿抓狂后，疲倦地发来消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异地恋了，真的。】
　　看在他送来礼物跟战袍的份上，其他人也就没有再提醒他，根本就没有“恋”这回事。
　　……
　　很快地就到了高考这天。
　　江雨茉的心理素质一直都不错，她没有松懈，也没有过分紧张，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后，坐上了车前往考点。以往总是吵闹的工地这两天也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生着想，各个考点外面都有很多家长等着，而他们这些学生，就好像是要上战场的战士，磨砺了这么多年，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终于到了他们要上战场的时候了。
　　持续两天的考试，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江雨茉这两天什么都没想，考试的时候也是心无杂念……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监考老师让他们有秩序的离开考场，江雨茉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成为了游魂，突然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她，她茫然地回头一看，竟然是段野。
　　她跟段野都被分在一个考点，但不是同一个考场。
　　段野难掩担忧，“不舒服吗？”
　　见她没回答，他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
　　他的手带着体温，像是给她注入了灵力，她慢慢地回过神来，喃喃道：“考完了？”
　　段野这才松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到一边，“考完了。”
　　到处都是考生。
　　有的在讨论题目难度，有的在讨论晚上要去哪里嗨皮。
　　江雨茉重新笑了起来，“我解放了。”
　　段野也笑，“嗯，恭喜你，解放了。”
　　这个时候，所有的考生都以为这一场考试，结束了他们过去最辛苦的日子。
　　“叔叔阿姨应该还在门口等你。”段野低头，下意识地捏紧了她的手，却在下一秒又迟疑着放开，“快去吧，等下我去接你。”
　　他目送着江雨茉往校门口走去。
　　他没有过去，只是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想到手里还留着刚才的触感跟体温，他低头，笑了一声。
　　最近好像有点儿轻浮。可能是高考结束了吧，想多多亲近她的心情，越来越无法控制。
　　江雨茉小跑着出来，门口很热闹，她一眼就看到了父母，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江父江母都接住了她，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江父江母没问女儿考得怎么样，都已经考完了，问这些问题除了给孩子增加压力没有任何的意义，到底怎么样，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再说。
　　一家三口回了家。
　　这几天很热，江雨茉打开冰箱，在里面找到冰镇的半边西瓜，拿了勺子就抱着吃。
　　江母还在念叨：“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江雨茉没听。
　　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西瓜了，天气越热就越馋，可从一号到今天，她爸妈管她管得很严，冰镇过的西瓜是绝对不能让她碰的，太油腻辛辣的食物也不能碰，外面的奶茶也不准喝，她郁闷之下，将自己的说说改成“无欲无求，阿弥陀佛”。
　　考完了，终于解放了！！
　　“妈，不用做我的饭哈。”江雨茉口齿不清的说道。
　　江母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妈妈没参加过高考吗？”
　　江父过来，等妻子进了洗手间后，才跟做贼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递给女儿，又嘘了一声，“这是爸爸最后的私房钱了，你拿着，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是爸爸的私房钱。
　　江雨茉深谙此道，没跟爸爸客气，接了过来，甜甜一笑，“爸爸最好最好了。”
　　江父心满意足，“别跟你妈说。”
　　等江母出来，江雨茉凑了过去，喂了妈妈一口西瓜，赶紧为自己揽功劳，“甜不甜，妈妈，您有没有发现，我把最甜的那一块留给您了？”
　　“有事说事。”江母冷酷的回。
　　江雨茉嘿嘿笑道：“这不是高考完了吗，我们几个朋友约好在外面吃饭唱歌来着，门禁时间能不能往后挪挪？”
　　江母面无表情地说：“你也想学人家通宵不回？”
　　“怎么可能！”江雨茉急了，“我肯定回！”
　　“行，最迟十二点。”江母拿出手机来，瞥了女儿一眼，“把段同学的号码给我。”
　　江雨茉：“？”
　　“您要他的号码做什么呀？”江雨茉疑惑又警惕地看着妈妈。
　　“我能吃了他啊。”江母没好气地说，“你在外面手机没电关机，我也得联系他吧，得提醒他十二点前送你回来吧。”
　　江雨茉哦了一声。
　　乖乖地把段野的号码报给妈妈，然后探头偷瞄，看她妈将段野的电话保存，备注为“段同学”。
　　等她背着斜挎包出门，下楼梯时才后知后觉——
　　等等！她妈这是……答应了？？
　　江雨茉哼着歌、脚步轻快地下楼，走出小区没几步就看到了段野。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去年夏天。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小说中，是背景板人物，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段野的一通电话将她拉回了现实，此时此刻，他也像那个时候一样，靠着墙在等她。周围一切都是嘈杂的，但他们两个人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明明他还在低头看手机，下一秒就侧过头看过来，看到了她。
　　他还是那短短的寸头。
　　还是那在外人看来有些凶狠的长相。
　　江雨茉小跑着过去。
　　“等很久了吗？”她笑着问道。
　　段野还是万年不变的回答，“刚来。”
　　江雨茉看他额头上的汗就知道他等了一会儿了，跟他并肩走着，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段野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新闻，说上出租车，最好男士先上去，女士再上去，这样可以避免一些危险。他坐了进去后，接过她手中的太阳伞，她也坐上来。
　　“对了——”
　　江雨茉笑道：“刚才我妈跟我要了你的号码。”
　　段野一顿，眼神跟表情就变了，变得紧张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江雨茉煞有介事地点头，“以后应该会时不时给你发消息打电话。”
　　段野：“……”
　　这。
　　见他神色凝重，江雨茉被他逗笑，“好啦好啦，不吓你了，我妈是怕我在外面手机没电关机，那样她可以联系你。她也有颜晴跟梦婷的号码，但你知道，”她的声音轻了很多，“一般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会比较多。”
　　段野嗯了一声。
　　“那，”他有些迟疑了，“要不要把阿姨的号码给我一下。”
　　江雨茉拉开斜挎包拉链，将手机直接放在他的手掌中，“自己翻，我爸爸的，我妈妈的，你都可以存。”
　　段野眼里泛开笑意，接过了她的手机，打开了她的通讯录。
　　将她爸妈的号码都抄了下来准备存进手机里，正在想打什么备注好一点时，她的气息铺了过来。
　　江雨茉凑近了去瞧，也很好奇他会怎么备注。
　　段野：“……”
　　叔叔、阿姨。
　　江雨茉：……哦。
　　他们约好的吃饭地点离步行街很近，江雨茉低头看着群消息，才发现颜晴跟孙梦婷都只是刚刚出门，可能要晚一点到餐厅。她在看手机，段野就只好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撞到什么障碍物。
　　步行街那边的音响还是一如既往地声势浩大。
　　江雨茉自然也想到了去年那一出，突发奇想，“反正她们也没到，不如我们过去逛逛？”
　　段野当然不会拒绝。
　　步行街看着跟以前一样，但也不一样，很多店面都已经变了样，原来的打印店变成了电子烟专卖店，原来的水果摊也不见了。
　　当然，也有很多事情是没有改变的。
　　比如还是并肩一起走的他们。
　　他们也来到了那家男装店门口，江雨茉在认人这一方面记性很不错，还是那个导购小姐姐，她正在挂打折广告牌。令江雨茉惊喜的是，这个姐姐居然也还记得他们！
　　“当然记得呀。”导购姐姐笑着拢了拢长发，“你长这样，你男朋友又这样酷，谁会忘记呢。”
　　也许本来是忘了的，但当这两个人手牵着手过来时，一年前的记忆突然被打开，她也有了印象。
　　“你们还在一起啊？”导购姐姐心里还是有些诧异的。
　　怎么说呢，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在这个年纪也谈过恋爱，但都不长久。
　　突然见这两个人还在一块儿，难免惊讶。
　　江雨茉：“当然呀，我们刚刚高考完~”
　　导购姐姐揶揄她，“今天还要给男朋友买衣服吗？”
　　“不了不了。”江雨茉摆摆手，“今天没有特殊情况。”
　　“行。对了，你们等等啊。”导购姐姐放下广告牌进了店里，没一会儿她抓着一把糖过来塞给他们俩，“我马上要订婚了，这是订婚喜糖，给你们沾沾喜气。”
　　江雨茉手里一把糖，段野也是。
　　两人到餐厅包厢时，郭世超跟赵正已经到了。
　　颜晴跟孙梦婷也到了步行街，宁知芋也差不多快到了。
　　江雨茉去了洗手间洗脸。
　　赵正见段野在吃糖，心下诧异，认识这么久了，都知道段野不爱吃甜的。
　　这糖得有多好吃，段哥才一颗接着一颗的嚼啊。
　　还吃得那么开心……


第75章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宁城大大小小的餐馆都是爆满状态。
　　提前了几天也只订到了一个很小的包厢，但对他们七个人来说也足够了。谁也没提考试的事，什么高考什么分数都暂时滚一边儿去吧！点了一桌子的菜，也不用担心会浪费，毕竟有三个胃口很大的男生在，点再多都吃得完。
　　气氛太好。高考结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彻底地迈入了成年人的世界，不再是别人眼中的小孩了。
　　赵正为了诱惑周寂，还拨通了周寂的号码。
　　那头很快地就接起来了，背景音有些嘈杂，周寂似乎又跑到了比较安静的角落，“什么事？”
　　赵正按了免提键，十分嘚瑟的说：“周老板，你那边也考完了吧？”
　　“光他妈说废话，你考完，你爹我肯定也考完了。”周寂又问，“这会儿都在一起吧？不孝的东西，做老子的不在，你们也吃得下去啊。”
　　颜晴冲他那边喊了一声，“他们吃得下，还吃得特别香呢！一桌子好菜，而且吃完饭后我们要去唱歌~对了对了，知芋也在哦~”
　　宁知芋很无奈地捂住了脸。
　　那头周寂沉默了几秒后，低声骂道：“靠，赵正你开免提了？”
　　赵正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智商我估计高考也完球。”
　　周寂想骂人也得忍住，清了清嗓子，“吃的什么菜。”
　　“等下拍给你。”赵正将手机往宁知芋那边挪，“学霸，说两句，不然周老板等下又要大晚上的刷屏，而且会为了报复我，把我辛辛苦苦种的菜全偷光，你行行好啊。”
　　“……青椒牛肉丝。”
　　宁知芋开口了，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她竟然在报菜名，“蒜香小排骨，剁椒鱼头，铁板水晶粉，上汤白菜，茄子豆角，嗯……还有鸡汤跟蒜蓉龙虾。”
　　周寂安静地听着，“还有呢？”
　　“哦，还有红糖糍粑跟煎饺子。”
　　“饺子是什么馅的？”
　　宁知芋已经不大愿意说了，“没吃，不知道。”
　　郭世超吆喝了一声，“白菜猪肉馅儿的啊！”
　　周寂不爽地回，“小郭子，不要出来扫兴好吗？”
　　宁知芋将手机又挪了回去，赵正贱兮兮的问，“周老板今天的安排应该比我们更丰富吧？好，咱也不问你在燕京那灯红酒绿的日子了……”
　　周寂也没顾得上赵正开的是免提，“皮痒了是不是？还灯红酒绿，你一文盲也会成语的啊，会不会用啊？”
　　周寂又大喇喇喊道：“老段，你还不管管他？用错成语，这丢的是你的脸啊。”
　　段野没搭理他，专心给江雨茉烫筷子。
　　还是江雨茉贴心，问了一句，“周寂，那你还来宁城吗？”
　　“大姐啊？”周寂乐了，“还是你关心我，这问题问到点子上来了，我后天一早就到啊，说好了，后天一大清早，你们一个不落，都得来接我。”
　　后天？
　　后天就是十号了。
　　是宁知芋十八岁的生日。
　　咦！
　　宁知芋垂着头，唇角翘起。已经忘记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这样重视过她的生日，她的朋友们都记得，也早就在商量该怎么为她庆祝生日，这一年的她，尝到了久违了的幸福滋味。
　　吃过饭后，他们三五成群来到了唱歌的包厢。
　　这还是段野刷脸来的。
　　今天晚上，全城爆满的不只是餐厅，还有唱歌的地方跟影院。这家店的老板之一段野也认识，就提前打了招呼，订到了这个中包。这里简直就是颜晴跟郭世超的天下，但今天为了防止这两个超级大麦霸太嚣张，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说好了，一人两首歌这样排队循环。江雨茉早就不愿意在外面开嗓了，将自己的份额让给了颜晴。
　　这年头，大家唱的都是情歌，还得是心碎欲裂的情歌。
　　这种歌曲听进去了很容易被情绪影响到也很郁闷，但如果没听进去……就是最好的催眠曲。
　　江雨茉都昏昏欲睡。
　　实在是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舒服，这沙发卡座软硬度正好。
　　就在她都准备眯上眼睛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浑厚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包厢炸了开来——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江雨茉被吓了个激灵。
　　瞪圆了眼睛，看向屏幕前的赵正……包厢里一阵寂静之后，颜晴先喷了，气氛瞬间被炒热。
　　江雨茉也不困了，毕竟谁能在赵正的歌声下睡得着呢？
　　赵正依依不舍唱完了两首军歌后，才将话筒给了段野。这下子大家都不困了，就是在江雨茉的印象中，段野也没怎么唱过歌。他跟她情况不一样，她是五音不全，唱歌跟背书一样，他不一样，他是完全不爱唱，不是唱得不好。
　　“我来切歌，茉姐，你也唱，跟段哥男女合唱情歌！”
　　“是啊是啊，雨茉，上去跟段哥合唱！”
　　在几个人的起哄之下，江雨茉根本逃不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话筒。
　　段野也有一支话筒。
　　“我切歌了。”郭世超切歌，然后下一首果然是男女对唱的歌。
　　江雨茉听着熟悉的前调。
　　扭头一看，屏幕上果然出现了歌名——好心分手。
　　江雨茉扑哧笑出声来，她拿着话筒，笑声通过话筒传到包厢每一个角落。
　　段野：“……”
　　他干脆将话筒扔在卡座上，沉声道：“赵正，上。”
　　赵正早就摩拳擦掌了：“得令！哥我来了！”
　　郭世超连忙求饶，“段哥，我真，我真不是故意的，本来这歌我是准备跟颜晴一块儿唱的……”
　　颜晴：“？”
　　赵正更怒了，“你跟她更不能唱了！”
　　段野跟赵正无视了郭世超的讨饶，两人抬起郭世超往外面扔，时不时地传来郭世超的嚎叫。
　　四个女生坐在沙发卡座笑得不行。
　　……
　　本来江雨茉以为今天怎么着也得到十一点多钟才散场的，谁知道刚到十点钟，段野就宣布提前散了。其他人也没意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毕竟接下来有整整一个暑假呢，他们每一天都可以在一起玩。
　　散了后，江雨茉还嘀咕了一句，“这么早。”
　　段野正带着她在街边拦车，闻言侧过头无奈地哄她，“不早了。”
　　他顿了一下，说了实话，“我怕阿姨等下给我打电话。”
　　“才不会呢！”江雨茉说，“不到十二点她不会打电话的。”
　　段野弯了弯唇，“那还是别打好，我有点怕的。”
　　可能所有的男生都怕接到女朋友妈妈的电话吧……
　　或许女婿怕丈母娘就是千古流传下来的……习俗？
　　江雨茉第一次听到段野说“怕”，认识这么久，就没见他说怕过什么，最最恐怖的鬼片他也能面不改色的看完，等她问他怕不怕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剧情有点无聊”，所以此时此刻，他说“怕”，江雨茉是惊讶极了，“你怕我妈给你打电话？”
　　“嗯。”段野诚实点头，“已经提前在想，阿姨给我打电话时，我应该说什么比较好。”
　　“所以你很紧张？”
　　“……嗯。”
　　“所以你还没想好，干脆就遏制这种可能，早一点送我回去？”
　　段野叹了一口气，“是这样。”
　　江雨茉将手背在身后，拉长了音调，“那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再什么时候玩到晚上十二点。”
　　到了小区外面，段野问她：“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江雨茉刚想回答，却猛然想到，高考已经结束了。
　　她不用再那样早起床，也不用去食堂吃早餐了，顿时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茫然感席卷而来。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真的已经毕业了，而且，可能两个多月后，段野送她去入学报到，他们再也不会像现在、过去那样每天都能见到了。
　　或许，那个时候他们见一面都是很难得的事了。
　　她突然茫然。
　　突然……有了一丝丝面对可能没有段野每天都在的未来的恐惧。
　　段野见江雨茉没回答，停下了脚步，看向她，“怎么，还没想好吗？”
　　江雨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没有，就是好累，明天早上要睡懒觉，到时候直接起床吃午餐了。”
　　黑暗中，段野也没看清楚她的神情。
　　他应了一声，“好，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喔。”
　　还是跟以往很多次一样，段野送她到居民楼下，目送着她进去。
　　江雨茉也知道他的习惯，每一次他都要等她卧室的灯亮起来后，他才会离开。
　　这一次她想跟他开个玩笑。
　　她躲在居民楼里偷偷往外看，想看看他会等多久才走。
　　结果五分钟过去了，他没走，十分钟过去也没走。
　　只是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她打电话。
　　好像他对她永远都这样有耐心。
　　她之前放学回家时，看到楼上的姐姐跟闺蜜打电话哭诉，她只听到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跟男朋友吵过架后，她在前面走，结果走过一个路口回头一看，男朋友已经没在后面跟着了，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江雨茉想了想，她就是莫名很笃定，笃定段野永远也不可能这样对她。
　　再看看他等在楼下、永远也不会不耐烦的身影，她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包裹着，快步上楼回了家，胡乱从冰箱拿了一根碎碎冰就冲下楼，果然，段野还在等着，他正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江雨茉放在口袋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肯定是他发来的短信。
　　她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冲过去抱他一下。
　　她也这样做了，但在他面前时又停下了脚步，没有像脑内计划的那样给他一个熊抱。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那个名为“矜持”的属性又出来捣乱。
　　好烦！！
　　段野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后想到可能是她的恶作剧，脸上的笑容依然是包容的，“怎么了？”
　　江雨茉心里也气自己，当着他的面很强势的将那根碎碎冰掰成两段。
　　一段给了他，“酸奶味的，还不错，试试。”
　　段野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还是接了过来，两人一人一段碎碎冰，还是江雨茉率先败下阵来，莞尔一笑，“我好傻啊。”
　　在月光下，吃完了这半根碎碎冰后，江雨茉冲他挥了挥手，“我这次真的上去了。”
　　段野定定的看着她，“好。”
　　江雨茉后退两步，转身往楼里走去。
　　没走出两步，感受到了一股强势的力道，反应过来后，她低头看向禁锢在腰间的那双手，段野的手。
　　她抿唇偷笑。
　　段野从背后抱住了她。
　　但只是两秒，还是三秒，他就放开了她，好像是怕什么人看到。
　　江雨茉都没转过身来，心里的小兔子一蹦一跳，恨不得要跳出来，见一见它的主人喜欢的男孩子。
　　段野也没比她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唐突。
　　怕她生气，想走到她面前去看看他，但此时此刻，他的勇气也像手机电量没剩几格了。
　　“明天早餐吃什么？”段野声音平静地问。
　　江雨茉忍俊不禁。
　　但也没有提醒他，这个话题他才问过，她也回答过。
　　看来，他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是不是。
　　看来，他们都一样。
　　江雨茉忍着想笑的冲动，回道：“牛肉汤包。”
　　段野：“好。”
　　宁城的治安一向都好。
　　宁知芋是自己坐车回来的，一路上脚步轻快，穿过小巷，就快到自己家门口时，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家门口……有一道黑影。
　　该不会是小偷？
　　宁知芋脑子里钻进这个猜测后又摇了摇头，不，不可能，这一块都是熟人，而且小偷也不会冒险光临临江路这一块。
　　等等，这个身影，怎么有点儿熟悉？
　　宁知芋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寂正在吭哧吭哧的拔草，扭头，看来人是宁知芋，顿时乐了，“回了？”
　　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周寂想她，攒了一肚子的话，可这会儿真的见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紧张得厉害，大脑都是浆糊，他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都没过脑子：“老段怎么回事，我好说歹说，结果你们散场还这么晚，我在这里喂了好久的蚊子了。”
　　“你在做什么。”宁知芋盯着他，轻声问道。
　　周寂摸了摸头发，“我想着也没事干，看你家门口长了杂草，干脆给你把草都给拔了算了。”
　　宁知芋：“……那是隔壁邻居种的菜。”
　　周寂卡壳，“什么？”
　　这是菜？
　　“……我赔，我明天来赔。”周寂又兴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站在她面前，“高考一高考，我哪里也没去，直接奔了机场，就是想给你……恩，给你们一个惊喜，我回来了。”
　　宁知芋看着他，喉咙艰涩，最后扭头低声骂了他一句，“神经啊。”


第76章 
　　段野回去后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都不需要看猫眼就猜得到来人是谁。果然，打开门，周寂一脸兴奋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老段，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段野扯了扯唇角，没搭理他，转身往屋里走去。
　　周寂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在宁城的家，半点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直接进来，将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很自来熟的去打开段野家的冰箱，找到一瓶冰可乐。
　　“我今天可是生死时速，订的是六点四十五的飞机，你知道有多赶吗？”周寂感慨，“我一出考场就让司机送我去了机场，还好赶上了飞机。”
　　他可累坏了。
　　感觉今天一天就像古装剧里的马一样，就没停下来过。
　　六点四十五准时起飞，等到了省城机场时已经八点多了，再一路坐车回来宁城……对于周寂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体验。
　　他也不是想给谁惊喜，就是觉得一分一秒都不想留在没有宁知芋没有朋友们在的燕京。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来宁城，想跟他们团聚。
　　段野看他，“去找宁知芋了？”
　　“那肯定。”周寂得意洋洋地，“不说这个，老段，我今天在你这里睡啊。”
　　段野：“……”
　　没等他回答，周寂已经从双肩包里拿了套睡衣跟毛巾出来，直奔洗手间去冲凉。
　　周寂在段野家里只有打地铺的待遇。
　　段野家里虽然有三个房间，可主卧是吴美云的，她偶尔会回来住两天，还有一个次卧成为了储藏室。
　　周寂不可能去睡段野妈妈的房间。
　　可段野房间就只有一张床。
　　周寂也无所谓睡不睡地铺，躺在地上，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正好段野也睡不着，他很难得的在发呆，在想那个拥抱。
　　“老段。”周寂突然出声喊道，“你说，我还要不要再跟她告白。”
　　段野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周寂也不需要他的回复，这个时候，段野对周寂来说就是一个树洞，树洞给不给回应都不会影响他的倾诉。
　　“还是不了。”
　　周寂迟疑了，犹豫了，叹了一口气，双手背在脑后，看着泛黄的天花板，“你说奇怪不奇怪，以前可以跟她说喜欢她，今天气氛那样好，这几个字就卡在我喉咙了，我却不敢说了。怎么回事。”
　　段野还在回味那个拥抱，根本听不进去周寂的话。
　　耳朵自动开启了屏蔽功能。
　　“老段，我睡不着，算了，我们去看球赛吧？”
　　周寂提出邀约。
　　段野终于回过神来，很冷酷的拒绝了，“不，我明天要早起买汤包。”
　　汤包？
　　周寂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给谁买的。
　　“行吧。”周寂想起来自己也有正事，“我明天也要早起去买种子，靠，还得给她邻居播种施肥，那明明是草，怎么就是菜了呢？”
　　想不通。
　　但他还记得，他说明天去买种子赔给她邻居时，她是笑了的，好像很期待他播种种田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清早，周寂还没睡醒，段野就出门了。
　　老城区有家店专卖汤包，是出了名的，在宁城开了有十来年了，味道一绝，稍微晚去一会儿，汤包就卖完。江雨茉很喜欢这家的汤包，尤其是牛肉汤包。段野过去的时候已经在排队了，买了一份牛肉汤包，又给她买了绿豆沙，这才出发去她家小区。
　　江雨茉接到他电话时才洗漱好。
　　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下了楼，还是被段野带来的汤包勾起了馋虫。
　　这小区也有石桌石凳，这个点上班的都去上班了，还没毕业的学生们也去了学校，剩下的退休的老爷爷老太太则去买菜逛公园。院子里很安静，六月初的天气也不算特别炎热，石桌这边有一棵很多年的榕树，大家都喜欢在树下乘凉。
　　一份牛肉汤包很大份，江雨茉也吃不完，跟段野两个人分着吃。
　　“下午我来接你。”段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周寂要请吃饭，就下午。”
　　“周寂？”江雨茉差点被汤包里的汤汁烫到，舌尖发麻，段野赶忙将绿豆沙递给她，她喝了两口后才继续问道：“他回了？”
　　段野很无奈地点头，“昨天晚上就到了。”
　　“他还真是……”江雨茉想了想，用了一个词很精准的来形容周寂，“执着。”
　　段野看向她。
　　她又果断改口，“不过没你执着。”
　　段野失笑，抽了一张纸巾给她，“不是执着。”
　　“那是什么？”
　　段野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也不是一件多么值得称道的事，有的人坚持下去，是因为身边没有“更”喜欢的人，有的人坚持下去，纯粹是胜负欲作祟、跟自己较劲，而有的人，则将“坚持”变成了一种习惯。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
　　段野从来也不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多么伟大。
　　“可能是一日三餐。”段野这样回答，“或者睡觉，或者喝水。”
　　江雨茉很满意这个答案。
　　她还要补眠，昨天晚上并没有倒在床上就睡着，相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等到凌晨才睡着的，这会儿还在犯困呢。段野收拾了石桌上的垃圾，目送着她回去后，这才转身离开。
　　最近宁城在整修市容，街道两旁的路都挖开重新安装新的水管，导致交通非常不便，这边也拦不到车，段野要回去得走一段路，然后……就路过了江母工作的那家药店。如果是以往，段野绝对低着头快速经过，不会停留一秒，并不是不礼貌，而是有点怕碰到她的父母，尤其是她妈妈，今天情况有些特殊，隔着几步的距离，段野看到江母正踮着脚在门口玻璃上贴广告牌，迟疑了几秒钟，他收紧了拳头，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在江母身后站定，喊了一声，“阿姨。”
　　江母回过头来，见是段野，温和的笑道：“段同学，是你啊。”
　　段野有些紧张，“阿姨，我来帮您吧？”
　　江母也没跟他客气，将胶水还有广告牌都塞给他，“那麻烦你了。”
　　段野长得高，江母费力也够不到的，他能很轻松地贴上去，时不时还问一句，“这样可以吗？”
　　江母后退两步，仔细端量，“再左边一边。”
　　段野照办，终于将药店的广告牌都贴好，他又问了一句，“还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有倒是有……”江母笑着看他，“你不赶时间的？”
　　段野连忙摇头，“我没事的。”
　　他都这样说了，江母就不打算跟他客气了。
　　于是接下来一个小时里，段野将药店里洗手间的水龙头修好了，又换了一根灯管，还将药店里那些打包的纸箱全部折叠捆好、再唤来收废品的大叔，他看着江母跟收废品的大叔讨价还价，最后大叔多结算了五毛钱，江母一脸心满意足。
　　江母发现，段野的确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什么都会一点，水龙头会修，灯管也会换，打扫纸箱垃圾也很麻利。
　　“我那个电脑速度很慢。”江母问他，“你会吗？”
　　段野顿了顿，“我试试？”
　　最后段野将电脑里那些垃圾都清理了，还给她下载了软件，顺便还帮她给触屏手机贴了个膜。
　　段野还给江母的自行车的车链重新上了油。
　　江母笑眯眯的，再看他的时候脸上多了些满意神色，“小段，你干活蛮利索的，在家里是不是也什么事都做？”
　　“还可以。”段野也不是全没心眼，他不能夸自己太过，也不能太过谦虚，“一些小事都能做。”
　　“那蛮好的。我家茉茉就不一样了，”提起女儿，明明很骄傲很自得，可说出来的话又不一样，“也是我跟她爸爸惯得厉害，什么事都没让她沾手做过，不像你这样能干。”
　　段野心下一紧。
　　他还是头一回真正的跟江母打交道，以前最多就是碰到，江母对他笑一下、他鞠个躬，再然后就是听江雨茉说了。
　　他是真的很紧张，就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
　　等等，这种话他该怎么答才好？
　　毫不夸张地说，段野从来没这样聚精会神过，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应对一场考试，而面前，对他笑得温和亲切的江母，就是最大的考官。他不能说错一个字。
　　“她很厉害的。”段野只能听从自己的内心，如实的回答，“比我厉害。”
　　他没说，她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他也没说，她以后也不用做这些事情。
　　江母看向他的神情越发探究，最后笑着点了点头，“小段，今天辛苦你了，来，”她转身往货架那边走，拿了一瓶金银花露给他，“这个给你，夏天降火的，喝了好。”
　　段野接了过来，临走前，还没忘跟江母鞠了一躬，“阿姨，我走了，下次有需要我做的事，您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母当然是高兴的应了。
　　段野离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的金银花露，犯难了，他今天的表现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中午时分。
　　江父一般中午不回来吃饭，饭桌上只有江母跟江雨茉。
　　江雨茉早上吃了汤包又喝了绿豆沙，刚才补眠起床后又吃了西瓜，肚子也不是很饿，慢吞吞的夹菜吃饭。
　　“茉茉，今天小段来找你了？”江母喝了一口粥，若无其事的问道。
　　江雨茉一个激灵，“是，谁又跟您告状啦？”
　　这院子里有些阿姨真的很……
　　好吧，她们消息太灵通了。
　　“想什么。”江母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看你瘦的，继续说，说到哪里了？”
　　江雨茉小心翼翼地提醒，“您问我段野今天是不是来找我了。”
　　“小段今天帮了一些忙，”江母说起这个就想念叨女儿，“你看看人家多勤快，你呢，懒得要命，尤其是房间，说狗窝都是轻的，就是垃圾场，袜子到处乱放，衣服也是，你房间我都待不下去，书本也不好好放着，随便就扔在地板上……”
　　江雨茉头皮发麻，赶忙告饶，“妈，妈，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呢？”
　　“人家是不知道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江母冷笑一声，“你今天下午别说睡觉，把你那狗窝给我收拾干净了，你如果不收拾，明天我给你收，什么海报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跟衣服我都给你扔了！”
　　江雨茉：“妈……”
　　“过几天我休息，你把小段喊上，”江母狠狠地瞪了江雨茉一眼，“把你的朋友们也叫上，来家里吃一顿饭，上次就说要请那个周同学的，后来也没请成，就这几天吧，你还不把你的狗窝收拾收拾！”
　　江雨茉也没搞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又成了她妈对她单方面的批判大会了。


第77章 
　　十号，是宁知芋十八岁的生日。
　　江母在知道这件事后，跟江雨茉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十号这天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也是庆祝宁知芋的生日。
　　就算是周寂，对这样的安排也没有半点意见。
　　晚上在江母的催促之下，江雨茉开始收拾自己的卧室了，其实也不需要妈妈提醒，想到段野他们会来家里做客，她也恨不得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总不能真让他现在就看到她“邋遢”的一面吧？目前这阶段，还是得继续伪装。
　　江雨茉的卧室是实力诠释了那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的卧室并不大，但收拾起来也很费力。
　　当她在床底下找到自己的发绳还有薯片罐子时，她忏悔了几秒钟。也越发觉得她妈对她房间“狗窝”这一评价实在没冤枉她。
　　书柜才是最大的工程。
　　她要把以往的资料书都收拾出来给堂弟。
　　堂弟这次是读高二，她的很多书本他都用得上，叔叔跟婶婶也早就打电话过来提了这件事。高中三年下来，书本还有各种试卷题简直堆成了小山，等江雨茉收拾完，已经快十一点了，想到自己已经毕业，再也不用那么早去学校上早自习，她高兴得又想捂嘴来一段b-box。
　　在收拾卧室时，她发现了自己的百宝箱。
　　箱子很大，是她上小学时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让她把她喜欢的小东西都装进去，以后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打开百宝箱，江雨茉看到里面的小熊娃娃都笑了起来。
　　这是小学五年级时颜晴送给她的。
　　她当时很喜欢，有一段时间里，还跟颜晴一块儿给这个小熊娃娃做衣服。
　　里面果然好多回忆，原本以为已经淡忘的事情，在打开这个箱子时，那些过往的片段又重新浮现，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有同学送给她的音乐贺卡。
　　有她小学时特别宝贝的歌词本，本子上还贴了好多明星的贴画，那时候她的字体很稚嫩。
　　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有彩色绳子编成的手链，上面还有着小铃铛。江雨茉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她小学同桌送给她的。
　　除此以外，更多的是纸条。
　　一般纸条都是上课时传的。
　　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太刺激了。
　　这个深夜，江雨茉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张一张的看着，又想笑又尴尬。这些纸条横跨了小学、初中……高中她就没再跟谁传纸条了，翻着翻着，竟然翻到了跟段野之间的纸条，她为此感到惊讶，因为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跟段野传过纸条。
　　太稀奇了！
　　她以为自己关于他的事情全都记得住。
　　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了几张。
　　那时候段野的字……跟现在的医生有得一拼，不仔细辨认，根本认不出来他写的是什么内容。
　　【老师布置的周记是什么？】
　　【你不会还没写吧？下节课就要收了！】
　　【所以问你。】
　　【好吧，老师说看一本书写观后感。】
　　【你看的是什么书？】
　　【红楼梦，悄悄地跟你说，赵老师是红楼迷，写红楼梦相关的必得高分！】
　　【没看过。】
　　【……那西游记水浒传什么的都可以！还有三国演义！】
　　【好。】
　　……
　　江雨茉想了想，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初二的时候。
　　初二他们班语文老师非常喜欢布置周记。
　　再继续看下去——
　　【段野，你等下能把你的mp4借我一下下吗~~~】
　　【可以。】
　　【谢谢啊，你太好了！！】
　　江雨茉憋住笑：没想到这时候的他好酷，她写那么多，他就两个字一个句号。
　　【我明天去下载电影，你想看什么？】
　　【我？？只要不是恐怖片都好，你到时候借给我看吗？】
　　【不给你看就不会问你。】
　　【你好好啊~对了，泰坦尼克号你看了吗，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没看，听说是悲剧来着？】
　　【……没看。我不看外国电影，一场看下来，主角都认不全，名字也不记得。】
　　这是初三下学期。
　　他的话多起来了。好像从这几张纸条中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态度一点一点的变了，从字迹就可以看出来，从一开始的狂草，后来字体越发端正，不需要太费力气就能看出他写的是什么。
　　原来，这是一个男生从“无感”到“好感”的历程。
　　现在的段野，跟初三时也不一样。
　　江雨茉躺在床上，将这几张纸条按在自己的胸口，心里满满的，原来她跟段野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原来段野的感情历程是这样的。
　　她好像也跟着他一起经历了这一段。
　　从“无感”到“好感”再到“喜欢”以及“非常喜欢”。
　　第二天一大清早，颜晴跟孙梦婷就带着宁知芋过来了。
　　江雨茉才睡醒，赶忙去刷牙洗漱，颜晴才说明了来意，“今天是知芋的生日，我们有很重要的任务在身上的。”
　　这句话……江雨茉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一样，似曾相识。
　　宁知芋也是一脸茫然。
　　“看！”颜晴打开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样又一样的化妆品，对宁知芋搓手笑道：“知芋，今天就让我来打扮你吧，十八岁，这可太重要了，我保证今天你就是女主角！”
　　宁知芋：“……”
　　她看着摆在江雨茉书桌上的瓶瓶罐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不不不。”
　　“要的！”
　　孙梦婷也神秘兮兮的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出一套连衣裙，“惊喜吧！这是我们三个人凑钱给你买的新裙子，你跟雨茉的体型很像，雨茉穿着正好，你应该也是，这裙子好看吧？才上的新款哦！”
　　江雨茉挽着宁知芋的胳膊，不准她逃跑，“这裙子真的好看，而且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绽放，我们觉得特别适合你，十八岁啦，就是绽放的年纪了嘛！”
　　这件连衣裙很适合宁知芋。
　　裙摆是荷叶边的设计，宁知芋皮肤白，穿这种珍珠白的颜色，更显皮肤清透。
　　宁知芋算是发现了，她今天是注定逃不过这一劫，只好任由她们摆布。江雨茉带着宁知芋去洗手间洗了个头，又帮她吹干，她们三个人都没闲着，颜晴正在帮宁知芋试她适合哪种颜色的粉底液，孙梦婷则给她涂上透明的护甲油……江雨茉拿着妈妈的直板夹给她夹头发。
　　经过一通忙活，宁知芋也来了个大变身。
　　宁知芋本身就长得漂亮，颜晴这一年里化妆手法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没敢在宁知芋脸上化太浓的妆容，这个年纪，过犹不及。只给她涂了粉底液又简单刷了一层腮红，最后在唇上刷了淡淡的一层唇膏。
　　即便是这样，宁知芋的脸色也瞬间红润了很多。
　　穿上这名为绽放的连衣裙，宁知芋简直称得上光彩夺目。
　　江雨茉连连鼓掌赞叹：“生日就该这样漂亮的！”
　　女生们在给宁知芋捯饬，另外一边，段野跟周寂出门前也是一阵磨蹭。周寂的头发比段野的要长一点，他也是听了赵正的安利，想往头发上喷发蜡，结果把自己的头发搞成了刺猬，周寂骂骂咧咧，实在气不过，打电话骂了赵正二十分钟才冲进洗手间将头发上的发蜡都洗干净。
　　段野也没比他好多少。
　　换了几套衣服，也没想好到底是那一套更像样子。
　　已经很干净的鞋子，出门前不放心，又拎着去了洗手间刷了一遍。
　　周寂倚在门框边，狠狠地笑话他，“丑女婿总是要见岳父岳母的。”
　　丑女婿段野都懒得搭理他。
　　周寂也是乐极生悲，昨天去给宁知芋邻居家赔种子，结果被那家人逮着去地里松了土，又施了肥，一天都在烈日下忙活着，生生的晒脱皮了。
　　四个男生在外面汇合，一同前往江雨茉家中。
　　除了周寂以外，赵正跟郭世超也开始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被邀请到女生家里做客。
　　四个男生都是大高个，上楼梯时，几乎将整个楼梯间都占了。江雨茉接到了段野的电话，早就敞开了大门等着他了，听到楼梯口传来说话声，她快步走到门口，探头一看，首先看到的就是段野，笑逐颜开，“来了啊，快上来，外面好热的吧？”
　　江母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正好四个男生就到了门口，手里都提着东西。
　　段野提着一箱牛奶一箱王老吉。
　　周寂提着一个大西瓜，这是昨天宁知芋的邻居非要塞给他的。
　　赵正提着一箱八宝粥。
　　郭世超则是提着一袋子葡萄。
　　江母被他们逗乐，“瞧瞧，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段野本来还想买点别的东西，但又担心这样不好，毕竟他跟江雨茉……没到家长认为的那一步，所以在郭世超的提议下，只买了两箱喝的，在来的路上他也在反复思量：这样会不会太少了？会不会不太好？？
　　江雨茉偷笑。
　　给他们四个人都拿了拖鞋。
　　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四个人这样拘谨。她妈妈有那么可怕吗？她可是记得，这四个拽哥在面对学校教导主任时也没像现在缩成小鹌鹑，一副乖巧懂事又无助的模样，太传神了。
　　“茉……”赵正想问江雨茉有没有水、他有点儿渴，话都到嘴边了，瞥见不远处的江母，又生生的改口，“茉同学，有没有水？”
　　这是赵正短短几秒钟想的称呼。
　　喊茉姐，肯定不行，毕竟人亲妈还在一边，这跟大姐大没什么区别的称呼根本不能喊。
　　但他的“茉”已经喊出来了，难不成后面要加一个“茉”，喊茉姐“茉茉”？他怀疑真要这样喊了，他肯定活不过今晚，会被段哥打死的。
　　茉同学？
　　江雨茉喷了，“赵正你吃错药了啊！”
　　段野只是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被他这眼神冻了个透心凉。
　　江母走了过来，探出手给了江雨茉一个毛栗，“怎么跟朋友说话呢，没个正行！”
　　江雨茉吃痛，捂住额头。
　　段野看了过来，用眼神安抚她。这件事是不可能怪江母的，那就只能怪赵正，赵正后背一凉，看向好兄弟郭世超跟周寂，郭世超假意去看客厅里的大盆栽，周寂都快笑疯了，却也只能忍着，对赵正说：“活该，活该，你等着被老段卸胳膊吧。”
　　赵正都想打人了。
　　江母往厨房方向走去，想起什么，又提高了音量对客厅这边喊道：“小段？小段，你过来一下！”
　　赵正跟郭世超都一阵茫然。
　　小段？？
　　还没反应过来江母喊的是谁，段野速度更快，已经快步往厨房方向走去。
　　江母温和的声音传来，“小段，你帮忙把西瓜切好端去给他们吃。”
　　段野乖乖的应了：“好的，阿姨。”


第78章 
　　江雨茉也来到了厨房，段野正弯腰在清洗西瓜上的泥土，江母看到女儿进来，没好气地说：“你进来做什么，专门添乱！”
　　段野想回头看江雨茉，但又忍住了，继续低头专心地将西瓜上的泥土冲洗干净。
　　“我就是进来看看……”江雨茉探头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地说，“有什么我能做的？”
　　说起这个，那江母可就有话说了，“你会做什么？昨天让你切个西瓜，差点切到手指，你爸爸还把我说了一通，说我不该使唤你做事！”
　　段野忍不住了，回头去看江雨茉，盯着她的手看。
　　江雨茉怕他担心，赶忙伸出手让他看，“是我妈妈夸张了，根本就没切到……而且昨天是那个西瓜太大了！不是我的错！”
　　段野暂时放心。
　　在江母的注视下，没敢偷懒，将洗好的西瓜搬到案板上后，低声问道：“阿姨，用哪把刀切西瓜？”
　　江母笑眯眯的拉开橱柜拉篮，从里面找了把水果刀递给他，“用这个，小段，你力气蛮大的，这西瓜差不多有二十多斤呢。”
　　段野接过水果刀，很谦虚地应了一声，“还好，不是很重。”
　　江母是一点儿没跟段野客气。
　　今天是她掌厨，还是给这么多年轻学生做饭，工作量很大，忙得脚不沾地，一开始使唤段野做事还会稍微客气一点点，到后来就直接吩咐了。江雨茉在一旁吭哧吭哧的剥蒜、打鸡蛋，段野则弯着腰在水池前刷龙虾，灶上开着火在炖汤，厨房里的气温节节攀升，段野怕热，没一会儿，衣服后背都汗湿了。
　　其他三个男生时不时就凑过来看一眼。
　　属周寂胆子最大，竟然还掏出手机把段野干活的这一幕拍下来。
　　趁着段野跟江雨茉都没空看手机，他胆大包天的将照片发在群里狂笑不已：【@段野，老段啊老段，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别人是为爱从良，你是为爱洗龙虾。】
　　赵正跟郭世超都没吱声。
　　周寂一个人在群里自娱自乐。
　　宁知芋突然冒泡，这是她在群里第一次说话：【图片.jpg】
　　她是前不久才买的手机，还是通过赵正买的，赵正认识不少人，其中也有二手手机专卖店，正好有一个九五成新的手机到了，赵正就问了她们有没有人想要，宁知芋以比较便宜的价格买了下来。
　　宁知芋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周寂穿着白衣黑裤，戴着大草帽，正在地里松土施肥，模样十分滑稽。
　　赵正：【哈哈哈哈哈哈！！保存了，谢谢，以后我在部队不开心了看这张照片，我能多吃一碗饭！】
　　郭世超：【行啊周老板，我们段哥这为爱洗龙虾在你面前算什么，你可是为爱种田。】
　　颜晴：【……我要好好想想，有没有哪本小说中男主角种田过。】
　　孙梦婷：【难怪黑了好多。】
　　周寂：【。】
　　他们在群里聊得不亦乐乎，厨房里，在段野的努力之下，一盆子小龙虾都刷得干干净净，他终于完成了任务，当然，深灰色的短袖也都汗湿了，头发也是。段野有些尴尬，江雨茉过来，他想后退，怕他身上有不好闻的气味，可厨房就这么大……
　　江母给菜里撒了一把葱花后，对女儿说道：“茉茉，你爸爸衣柜里有件衣服买大了，你拿去给小段换上，小段去冲个凉吧，这一身的汗也不舒服。”
　　“好！”江雨茉一口应下，给段野使了个眼色，段野跟着她离开了厨房。
　　段野出来后，没有跟着江雨茉进去主卧室，而是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江雨茉就拿着一件短袖出来，她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嘟囔了一句，“确实很大。”
　　趁着那几个人没察觉到，江雨茉跟做贼似的，推着他进了洗手间，又怕他不熟悉她家的洗手间，她跟着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拉开了洗手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新毛巾扔给他，段野动作利索的接住，再一看，是一条水红色的毛巾……
　　“花洒应该都一样的吧……”江雨茉拉着他，又苦恼地说，“不过这个点我不知道热水器的热水要等多久。”
　　段野微微一顿，“我洗冷水的。”
　　江雨茉抬起头诧异地看他，“洗冷水？”
　　段野笑了笑，“嗯，夏天热，都是冲冷水。”
　　江雨茉比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好了，那我就不担心了。”江雨茉又指了指台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个肥皂是我爸爸用的，你还是不要用为好，你用我的沐浴露吧，我妈妈的太贵了，听说美白效果特别好，但我每次偷偷用都会被她发现，我的便宜很多，但我觉得味道特别好闻。”
　　她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是我家食物链的底端，但也不是顶端……”
　　段野失笑，“好。”
　　“好啦，你洗吧，我出去了。”
　　“嗯。”
　　江雨茉关门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瞥见里面，段野已经热得掀起了短袖衣摆，露出了劲瘦的腹部。
　　她猛地瞪圆了眼睛，傻了，赶紧将门关上，靠在墙上拍了拍胸口。
　　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她僵硬的直起身子，跟这边有恶鬼一样，赶忙跑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颜晴借给她的漫画书里男主角也有光裸着上身，她还津津有味的看了又看，甚至无聊到去数有几块腹肌，电视剧也一样，她很欣赏韩剧里那些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男主角，每次还能跟颜晴她们一起讨论究竟哪个男明星身材更棒的……怎么这会儿她就这样了呢？
　　有心想跟颜晴她们讨论一下，但只要想到颜晴绝对会两眼放光并不停地追问她段野有几块腹肌，她就果断打消了念头。
　　对！这件事她谁也不能说，尤其是好朋友！
　　她们别想从她这里听到一点点关于段野腹肌的事！
　　段野也没比江雨茉强多少。
　　尤其是站在花洒下，脑子里会不可遏制的想到一件事，她也站在这一片瓷砖上冲过凉。他抓了抓短短的头发，水顺着眉峰流下来，没敢去打量这洗手间的一切，连一点猜测都不敢有，冷水冲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身上的味道都冲掉后，这才关了花洒，擦干身体换上了江父那件大了的衣服。
　　……
　　江雨茉去了厨房给妈妈打下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妈妈大蒲扇，看着妈妈满头汗水，她也很心疼，时不时地就拿湿纸巾给妈妈擦汗。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江母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反而没什么胃口，给自己单独装了饭菜后，便将空间留给了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她要去牌友家打牌了。
　　等江母走后，其他人才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赵正坐在餐桌前，原本板着的身躯此刻也松垮了不少，“搞不懂，明明阿姨比我妈温柔百倍，怎么我还是有点儿怕。”
　　郭世超乐了，回道：“因为段哥怕阿姨，我们怕段哥，所以也怕阿姨。”
　　被调侃的段野只是笑了笑，耐心地给江雨茉剥虾。
　　事实证明，没有长辈在，果然会轻松许多。
　　一桌子的菜几乎一扫而空。他们在段野家的时候，就不用考虑收拾残局这件事，可现在在江雨茉家……虽然江母在出门前已经再三说了，吃完了就放着不用他们管，可他们真的好意思放着这一片狼藉让阿姨回来收拾吗？脸皮虽然厚，却也没厚到那个程度。
　　“我才涂的指甲油哎。”颜晴伸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不适合洗碗。”
　　孙梦婷也说道：“昨天我数钱的时候，那张纸币太新了，不小心被划了个口子，这两天最好不要沾水。”
　　宁知芋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江雨茉半天没想出好的理由来，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段野，“我也不想洗。”
　　段野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眼神，想都没想，一锤定音，“女生不用管，我们来收拾就好。”
　　“段哥最好了！”
　　“谢谢段哥！！”
　　赵正：“？”
　　郭世超：“……”
　　周寂：“。”
　　行吧，周寂也没什么意见，他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赶忙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像这种收拾残局，洗碗刷锅的事情怎么能交给女生来做。这种粗活还是得我们做才行啊。”
　　周寂又自卖自夸：“我跟老段不愧是兄弟俩，在这方面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宁知芋：“……”
　　四个男生分工很明确，赵正跟郭世超收拾碗筷顺便倒垃圾，段野跟周寂洗碗刷锅，做完这一切后，段野还让赵正跟郭世超去拖了个地，总之，要做到让江母回来后眉开眼笑的优秀程度。
　　另外三个人平常嘴上耍贱，但都知道段野很重视在江母这里的印象，所以都很积极地配合段野，恨不得组成家政团队，将江雨茉家里里里外外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为得到来自准丈母娘的一句“不错”。
　　女生们也没闲着，准备了冰可乐，还顺便洗了几串葡萄。
　　终于忙完后，赵正从书包里取出几张碟片，贱嗖嗖地说：“我跟小郭子一早去音像店选的，年度最佳，有日本的，有泰国的，保证够味儿，绝对是夏日解暑必备！”
　　赵正租来的是恐怖片。
　　光看碟片上印的图案，就能让人在大夏天的出一身冷汗。
　　江雨茉虽然害怕但很心动，恐怖片就是这样，越怕就越想看，而且他们一共八个人呢，这么多人一起看，简直是快乐翻倍，就像讲鬼故事一样，人越多越好，而且……这么多人这么足的阳气应该也就没那么恐怖了吧？
　　“看不看？”江雨茉看向朋友们。
　　颜晴举起手来，“我没意见，但我不要跟你坐在一起。”
　　“我也。”孙梦婷才是深受其害，“每次跟雨茉一起看恐怖片，谁坐她旁边谁倒霉，有一次我的大腿都被她掐紫了！”
　　周寂赶忙拉过宁知芋护在身后，“她也不跟你坐一起。”
　　江雨茉轻哼了一声。
　　实际上也没人跟段野争，江雨茉跟段野两个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周寂跟宁知芋坐一块儿。
　　颜晴跟孙梦婷坐一起，赵正非要凑过来，挨着颜晴坐。
　　江雨茉将客厅的窗帘都拉上，空调柜机运作着，一时之间客厅里极为凉爽。电视机上播放的是一部日本恐怖片，江雨茉小声地凑在段野耳边说：“等下有恐怖的镜头，你就遮住我的眼睛。我怕我晚上看了不敢起床去洗手间。”
　　段野失笑，客厅里光线昏暗，他只是出神地盯着她，两人靠得很近，江雨茉是真的怕，不由自主地、身体很诚实的离他越来越近，最后靠着他的肩膀，感受着他的体温，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稍稍消散。
　　段野自然而然的伸手搭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
　　这部片子果然是年度最佳，从影片一开始就揪住了观众的注意，而且颇有种身临其境的真实体验感。
　　江雨茉几次鸡皮疙瘩冒起来，还使唤离空调遥控器最近的赵正调高了温度。
　　大家都没意见……因为真的很解暑……
　　段野时不时地就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她顺势靠向他，他略粗粝的手掌，他身上跟她一样的沐浴露气息，都令她心安之时，又紧张雀跃。周寂本来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的，偶然不经意地扫过来，看到江雨茉都快依偎在段野怀里，段野还一副保护的架势，伸手捂着她的眼睛，还凑在她耳边，低声轻哄：“没什么，马上就好。”
　　周寂：“……”
　　靠，果然是段大师啊！
　　名副其实的段大师！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样做？
　　果然徒弟就是徒弟，师父就是师父。
　　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能甘拜下风。
　　他连忙收回艳羡的眼神，看向电视机屏幕，眼看着女鬼就要出来，他果断地伸手去捂宁知芋的眼睛：是时候展现他男子气魄的一面了！是时候告诉她，只要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要怕了！！
　　还没等他去哄她不怕不怕，她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模样还有点儿生气，“别烦我，别碰我，我要看电影。”
　　说完后，她一脸兴奋、眼神专注地看着阴森可怕的女鬼走进镜头。
　　周寂：“……”
　　好家伙，她居然不怕，看起来胆子比他还大！
　　他表情僵硬着看向那一边，江雨茉已经被恐怖音乐吓到往段野怀里钻、段野还伸手拍着她的肩膀极小声地安抚着，要多甜蜜就有多甜蜜。
　　顿时，周寂想仰天长啸，苍天啊！不公平啊！！


第79章 
　　接下来一个下午看电影的时光，周寂都在内伤中。
　　宁知芋过去的十八年里，连电视都很少看，更别说电影，几次看电影都是在学校多媒体教室，老师自然不可能给他们放恐怖片，都是一些口碑很好的文艺片，别看宁知芋外表偏向于文艺知性那一类，其实她最不爱看的就是文艺片，每次都是昏昏欲睡，还要勉强打起精神来……今天她终于知道她最爱看的是哪种类型的电影了！
　　那必然是恐怖片！
　　恐怖片节奏一般都很快，一环扣一环，音乐气氛的熏染，让观者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你不怕吗？”周寂忍无可忍，终于问出了口。
　　江雨茉就不说了。
　　他强烈怀疑这家伙是故意在段野面前装成这样，不然哪能怕成那样？
　　就是胆子看着很大的颜晴跟孙梦婷都尖叫了几声，紧紧地抱着抱枕，而宁知芋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而且越恐怖她好像就越兴奋，这不科学！
　　宁知芋头都没回，“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她知道这就是一部电影，电影就是人拍的，人演的，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而且就算这世界上有鬼又怎么样呢。
　　她还有她爸妈呢，她相信，如果真的有鬼要害她，彪悍如她爸妈一拳能干掉四个。
　　所以，怕什么？
　　周寂干巴巴笑了两声，“是啊，都是假的。”
　　再看看对面的段大师，周寂突然福至心灵。这不是段位高或者不高的问题，完全是看……命啊！
　　对于高考生来说，最幸福的日子莫过于现在了，考完了没有学习的压力、且高考成绩还没有下来，仔细算算，还有半个月给他们好好潇洒呢！八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又商量，最后决定趁着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得一起出去旅游了。男生们都还好，家长们这段时间压根就懒得管他们，哪怕在网吧通宵都可以。
　　四个女生，除了宁知芋以外，另外三个人都得向家长打申请报告。
　　好在一顿软磨硬泡后，家长们都同意了，当然，这跟去的人里面有宁知芋是有很大的关系的。颜晴称呼宁知芋为吉祥物，好像只要她去了，就是一个风向标，家长们寻思一番也就同意。
　　宁城地方小，就算家长们互相不认识，但七拐八拐的，总能扯得上关系。
　　就好比颜晴小姨的大学同学的老公是赵正的表叔……
　　关系是很远，但掐指算一算，那也是认识的。
　　既然两家都有点关系，哪怕关系再远，家长们都安心了不少，毕竟也算得上是熟人了嘛！
　　总之，在她们的努力之下，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跟朋友的旅行。
　　八人看了地图跟网上的攻略，选择了离宁城并不算太遥远的一座海滨小城。虽然也有高铁跟飞机，但要去省城转车，思量一番后，他们决定坐火车去，票价便宜不说，感觉旅途也会更有意思。订的都是火车卧铺，临行前一天，大家都激动到睡不着觉！这可比小时候的春游更振奋人心，八个人在群里聊了好多好多，他们是第二天下午时分检票上的火车。
　　第二天清晨五点钟就到，只要在车上睡一觉就好。
　　他们都在一个车厢。
　　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着，他们坐在卧铺下铺，八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神情——新鲜、雀跃。
　　当然这样新鲜的心情，在上火车一个多小时后就逐渐消失了。
　　颜晴一脸崩溃，小声地对他们吐槽，“好臭啊——”
　　“还好吵……”
　　有小孩跑来跑去，有成年人在打扑克，这些成年人还脱了鞋子！！
　　江雨茉也捂住鼻子，“比我爸爸的脚还臭！”
　　他们想得很美好，以为在车上美美的睡上一觉就能到达目的地，结果一晚上都没睡着！有人磨牙，有人打电话，还有人说话，更过分的是，鼾声如雷，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睡得着，只能迷迷糊糊的眯着，终于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大家都伸了个懒腰，一扫在火车上的颓靡，重现兴奋。
　　五点钟还很早，但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清晨的温度不高，风也凉凉的。
　　他们直奔酒店，本来酒店都是要下午两点才能办理入住，但他们的另一个吉祥物周寂再一次施展钞能力，六点钟他们就提前入住了。大家都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再补眠。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大家都神清气爽，准备去附近的餐厅觅食，江雨茉还没睡好，说什么都不肯出门，三个女生也拿她没办法，只好改口说给她打包饭菜回来。
　　在酒店大厅汇合时，段野发现江雨茉没下来，看向跟她同屋住的宁知芋。
　　宁知芋还没回答，颜晴就说道：“不用等她，她还没睡好，我们去吃，等会儿给她打包就好。”
　　宁知芋也点了下头，“她看起来很困。”
　　“那肯定啊。”孙梦婷抿唇一笑，“她初中时有个外号，叫睡神。”
　　段野想起什么，也笑了声。
　　“你们去吧。”段野看了眼腕表，“我在房间等她。你们吃完后不用急着回来，可以在附近转转，等她醒了我带她出去吃。”
　　颜晴想了想，“那也行，反正我也想出去逛逛，这边好热闹。”
　　目送着他们六个人离开酒店后，段野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订了四个房间，都在同一楼层。
　　他的房间就在江雨茉的斜对面。
　　才过了半个小时，江雨茉就醒了，被自己挠醒的，来到洗手间一看，她的脖子，还有胳膊跟后背都起了红疹子……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一般睡了不干净的床单后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再想到火车卧铺上的床铺，她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洗漱好准备去外面找药店去买药膏，谁知道刚开门，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听到了段野那低沉的声音传来——
　　“醒了？”
　　江雨茉最怕自己这模样被他看到，第一反应竟然是捂住脖子跟下巴，闷闷地问：“你怎么没去吃饭？”
　　段野看她行为怪异，走上前去，皱了皱眉头，视线放在她白皙的后勃颈，自然也看到了红点点，他赶忙凑近了点，“这怎么回事？”
　　江雨茉无奈地说：“起了红疹子，涂点药膏明天就好。”
　　有一年她妈去外地做客，她也不懂，降温了就从衣柜搬了被子出来，第二天身上就起了红疹子。
　　她妈在电话里把她跟她爸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别人都说她皮肤好，但她皮肤还真不怎么好，很容易就长红疹子。
　　段野还在担心，正好电梯来了，两人进去，他还在担心，“不去医院吗？”
　　“……不用！”江雨茉说，“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段野回。
　　江雨茉身上又痒，又不敢去挠，只能忍着，表情很怪异。
　　好在这一块还比较热闹繁华，走出酒店一百米都不到，就看到了一家药店，买了药膏后便回了酒店。江雨茉没关房门，段野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
　　江雨茉站在墙面镜子前，挤了点膏体在指腹上，均匀的涂抹在脖子上胳膊上，但有些地方她是真的涂不到……比如后背跟后脖子。
　　“我来。”
　　段野走到她后面，接过了药膏，正要给她涂时，想起什么又转身进了洗手间，认认真真的将手洗干净后这才出来。
　　当他略微粗粝的指腹触碰到她的后勃颈时，她瑟缩了一下。
　　长方形的镜子里，他们似乎身影都是交叠的。
　　段野目光专注，眉头皱着，一点点的晕开药膏给她上药。他的肤色不黑但也不白，跟她极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勃颈还有她挠痒痒时抓出来的红痕。
　　江雨茉都不敢抬眸，怕不小心就看到了镜子里的他们。
　　她乖乖地垂头，将后勃颈全都展露给他。
　　“还有哪里有红疹？”段野高出她很多，这说话时，气息声几乎将她笼罩，低低地、沉沉的。
　　江雨茉：“我等知芋回来吧……”
　　段野犹豫，“他们不知道要到多久，你忍得住痒吗？”
　　江雨茉：“……”
　　她都窘迫到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了。
　　忍不住又怎么样，难道把衣服都掀起来让他给她涂后背吗？
　　“我会闭上眼睛。”段野也实在是担心她。这时候也不能催促宁知芋他们早点回来。
　　江雨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服下摆，“好。”
　　总是要习惯的。
　　……
　　等段野终于给她涂上了药膏，两人都像是从桑拿房出来一样，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段野一向规矩，他不是那种保证闭眼，结果又偷偷睁开眼睛的人，但给她上药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的皮肤。
　　此时此刻，手好像都在发抖。
　　这天晚上，跟他同住的周寂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诡异的一幕——
　　段野躺在那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看，十分专注，十分入神。
　　周寂：“……”
　　难道是牵手了吗？
　　可牵手——又有什么稀奇的。好吧，对现在的他来说还蛮稀奇的，但对老段来说应该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吧？
　　算了。
　　酸了。
　　第二天，江雨茉身上的红疹子就褪得差不多了，她也松了一口气，但总有一种——他的指腹抚过她肌肤的触感，似乎还一直停留着没走。
　　她看段野时，都没向从前那样自然。
　　段野也一样。
　　昨天颜晴逛街的时候，看到有一家店专门卖情侣装，还买了一套下来送给江雨茉跟段野。
　　主要是想逗逗他们。
　　江雨茉的短袖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我只吃饭不洗碗”。
　　段野的短袖是黑色的，上面写着“我只洗碗不吃饭”。
　　昨天晚上，颜晴买回来后就过了水，一个晚上衣服就干了，一大清早她就叫来赵正，吩咐赵正将这件衣服送过去，至于段野穿不穿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本来赵正还颇有些不满，再仔细瞧瞧衣服，顿时间无语了，“我们段哥不要面子的啊？”
　　颜晴：“那段哥穿不穿咯？”
　　赵正气咻咻的，“你这不是废话！”
　　情侣装呢！
　　江雨茉被颜晴跟孙梦婷架着去了洗手间，在她们的“压迫”之下，被动的换上了这件衣服。
　　等一群人在酒店大厅汇合时，段野跟江雨茉一下子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颜晴摸了摸下巴，兀自感慨道：“情侣装真是一大杀器，段哥，你不用担心雨茉今天会被人搭讪了，雨茉，你也不要担心段哥会被人要号码了！”
　　江雨茉：“……”
　　段野失笑，强调了一句，“没人跟我要号码。”
　　这件事还是要讲清楚的，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赵正搭上段野的肩膀，“这个我可以为段哥作证，我们段哥这脸这身材绝对没得说，可在外面，还真没女生敢跟他要号码。他啊，总是板着一张脸，别人躲他都来不及——你以为他看谁都跟看茉姐似的呢？”
　　郭世超跟周寂在另外一边。
　　最近郭世超成为了周寂的狗头军师，原因很现实，郭世超太眼馋周寂的游戏机了。
　　“等下去游乐园……你带宁知芋去鬼屋，怎么样？”郭世超小声地出着主意。
　　周寂摇了摇头，一张脸跟苦瓜一样，“她生日那天你没见到？她根本不怕这个。”
　　郭世超摸了摸下巴，来了主意，“简单啊，她不怕，你说你很怕，怕得脚软走不了路了，要她拉着你，保护你！”
　　周寂瞥了郭世超一眼，语气不善，“我不要面子的啊？？”
　　“面子算什么，能吃吗？”郭世超指了指穿着那一件‘我只洗碗不吃饭’短袖的段野，压低了声音，“你看我们段哥，穿这种衣服都能笑得跟什么似的，他要面子了吗？”
　　“我们段哥都这样了，那你装一下柔弱又怎么样？”
　　“追女孩你还想要面子，你怎么不上天！”
　　周寂迟疑了一下，“那……我试试？”


第80章 
　　情侣装的确是一大利器。
　　走在路上，路过的行人都会多看段野跟江雨茉一眼。情侣款的东西永远都不愁销量，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了，哪怕是陌生人，看上他们一眼，明明不认识他们，却也知道他们是一对。
　　周寂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是的，他也狠狠地笑话过段野穿这件衣服太傻，但……他也想穿。
　　什么时候他跟宁知芋也能像段野跟那谁一样呢？
　　周寂一边走，一边掐着手指在算，按照段野跟那谁的进度，难不成，他还要等三年？三年了啊，他都二十一岁，都快到法定结婚年龄了，不会到那个时候才脱单吧？
　　太悲剧了。
　　今天是工作日，游乐园的游客也不算多，玩项目几乎也不用排太长的队伍。坐了矿山小火车后，一群人看着不远处的鬼屋，蠢蠢欲动，江雨茉是真的怕这些，初中时被颜晴她们哄着来了宁城才开业的鬼屋，她被吓得脸色发白。这会儿自然是敬谢不敏，第一个跳出来说道：“要去你们去，我不去鬼屋。”
　　段野在她身边，给她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后，也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也不去，你们去吧。”
　　“那我们去！”周寂迫不及待地要去装一波柔弱了。
　　他比谁都激动，比谁反应都激烈。
　　这自然引起了江雨茉的注意。女生们决定在进鬼屋前去一趟洗手间，江雨茉也跟了上去，挽着宁知芋的手，拉她到一边小声嘀咕：“你没看到周寂笑成那样，就跟电视剧里在酝酿阴谋的反派一样，肯定有鬼，他绝对是想打什么坏主意。”
　　宁知芋被她这话逗笑。
　　她现在开朗了很多，想笑就会大声笑，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表现出来。
　　“我知道。”宁知芋也偷偷地跟江雨茉咬耳朵。
　　江雨茉微微诧异，“你知道，那你还……”
　　还答应？
　　“雨茉，”宁知芋眼里带笑，似乎浑身都散发着光芒，“他们可能不知道，但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对不对，你知道我尝试过了。”
　　尝试过了去拒绝他，真的很努力地试过了。
　　江雨茉迟疑着点头。
　　身为好朋友，她当然知道宁知芋对周寂是不一样的，所以那个时候在燕京，知芋才会那样的落寞，才会笑容苦涩地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喜欢，知芋又何必那样？
　　“可是没有办法。”宁知芋笑着说，“我呢，也认真地想过了，我不是不婚主义，以后肯定是想结婚想有自己的小家，既然这样的话，我未来肯定是会跟什么人谈恋爱的，那既然我一定会谈恋爱，也一定会有一个初恋存在，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我希望我第一次恋爱的人，是我真正喜欢的。”
　　“就算结果不好也没关系，”宁知芋轻叹了一口气，“毕竟数据显示，初恋就能修成正果的太少太少，寥寥无几，那我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为什么我不可以接受那样的结局呢？
　　“好勇敢！”江雨茉惊讶地看着宁知芋。
　　所以，在原著中，促成男女主角机缘的，从来都是男主角的一往无前，以及女主角的勇敢，缺一不可。
　　宁知芋非常的勇敢。
　　“雨茉，在我心里，你最勇敢。”宁知芋看着江雨茉，“你可能不知道……我受你的影响有多大。”
　　她在江雨茉这里汲取了很多力量。
　　重新接受友情，重新接纳别人，也决定以后无论结局是好是坏，都要学着勇敢一点。
　　“我刚说的话，在你这里是不适用的。”宁知芋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上初恋修成正果的很少很少，但你跟段野，一定是其中一对。”
　　……
　　她们从洗手间出来，江雨茉还是想见证一下周寂的幺蛾子以及知芋给了回应后他是怎样狂喜发疯，于是努力克服了对鬼屋的害怕，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也想进去玩玩儿。”
　　段野嗯了一声，“行，你跟着我。”
　　江雨茉点了下头，有段野在，她就没那么害怕了。她也不敢跟颜晴还有孙梦婷一块儿，这两人真激动害怕起来是会动手的，以前颜晴就捶过鬼屋的工作人员，最后还是买了饮料又道了歉，人家工作人员才没哭的。
　　周寂：“……”
　　怎么回事。
　　老段去也就算了，江雨茉进去，他总觉得会对计划有碍。
　　他扯了扯唇角，说道：“真作啊。”
　　一会儿一个主意，也就老段受得了。
　　江雨茉看段野。
　　段野得令，一脚踹了过去，踢了个正着，周寂吃痛，龇牙咧嘴，还在骂骂咧咧，“老段，我今儿是见识了什么是重色轻友！”
　　赵正跟郭世超都笑死了。
　　赵正还特别嘚瑟的说，“周老弟，哥哥不是都传授了你宝典了吗，那宝典第一页就写着，别惹段哥的女人你忘了啊？”
　　女人……
　　段哥的女人……
　　江雨茉闭了闭眼睛，喊了一声，“放颜晴！”
　　颜晴：“到！俺这就去收拾赵正！”
　　最后八个人浩浩荡荡进了鬼屋，为了渲染出气氛来，鬼屋里的冷气开得特别足。段野自然而然的牵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这个鬼屋是模仿废弃医院建造而成，分成几个区域，有手术台，还有病房……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段野一只手搭在江雨茉的肩膀上，不让那些鬼屋NPC碰到她，八个人陆陆续续的通过一关又一关。
　　周寂紧紧地跟在宁知芋后面。
　　他很犹豫，他很纠结，陷入了天人交加的状态中。
　　这柔弱究竟是装，还是不装？
　　装柔弱会不会被她嘲笑嫌弃呢？
　　等终于来到了最恐怖的病房，周寂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段野的手都搭在江雨茉的肩膀上、两人恨不得都相拥了！拼了，看看老段就知道了，要什么面子，男人要什么面子呢？？面子能换来什么？
　　“那个。”
　　他伸出手戳了戳宁知芋的胳膊。
　　宁知芋回过头来看向他，“有事？”
　　“是的。”周寂垂着头，声音刻意放低了一些，想了想那天看恐怖片时江雨茉的神情举动，他觉得，学到大姐的十分之一都足够他受用了，“我……有点怕。”
　　宁知芋似乎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的赵正都在催促他们了，宁知芋定定的看着他，伸出手过去，“手给你。”
　　“别怕。”
　　周寂彻底怔住，好像有什么人点了他的穴位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一只手，傻乎乎的，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了。
　　还是躺在病床上的一个鬼屋NPC看不下去了，直接坐了起来，撩开长发，说道：“兄弟，牵啊，牵啊！！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江雨茉被这个工作人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段野赶忙抓住她，安抚道：“没事没事。”
　　江雨茉：“吓死个人！突然坐了起来！”
　　周寂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得……牵了一下宁知芋的手，心跳加快，他内心狂喜不已，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高兴过，他表达高兴的方式很别致，等宁知芋受不了了，甩开了他的手，他也不失落，挨个跑到病房里每一个病床去抱工作人员。
　　“谢了！”
　　“谢了！！”
　　江雨茉站在病房里傻眼了，她第一次，第一次见证了这一幕，鬼屋NPC倒是被周寂吓到，一个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的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个最开始提醒周寂去牵手的工作人员乐了，“兄弟，这时候快告白啊！！还傻站着做什么！”
　　江雨茉：“……”
　　真的……要在鬼屋里告白吗？
　　为什么男生的思路都这样清奇？？
　　还有周寂也是，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是谁给他出的主意啊？
　　周寂晕乎乎的回到了宁知芋面前，宁知芋已经无语了，她想过他会装柔弱，或者装英雄，但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方向。怎么就……所有的鬼屋工作人员都过来了呢？
　　其他区的闻声而至，都凑了过来，昏暗的屋子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鬼”。
　　有东方的，有西方的，模样可怖。
　　事情来得太突然，惊喜也来得太突然，周寂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什么好的告白话语，只能看着宁知芋说道：“知芋，”然后喊了一声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段野跟江雨茉，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我以后也可以只洗碗不吃饭的……”
　　宁知芋无可奈何，最后扑哧笑了起来。
　　江雨茉轻哼一声，“学人精，学人精！！”
　　连告白也要抄他们的情侣装！
　　没一点自己的创意，也就是知芋人美心善，不然周寂绝对单身一辈子吧！
　　所有的“鬼”都异口同声地开口：“答应他！答应他！！”
　　非常的诡异……
　　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在鬼屋求爱的，当然当“鬼”这么久，也都看得明白这个女孩子也喜欢这个男孩子，否则他们也不会“起哄”。
　　江雨茉牵着段野的手，想踮起脚尖，跟他说话。
　　他似有察觉，已经先她一步弯了腰，这是一种习惯，已经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好奇怪，我觉得我以后应该都不会怕来鬼屋了。”江雨茉的笑声、呼吸都喷洒在他耳边，痒痒的、麻麻的。
　　经过这一次，江雨茉想，她说不定连看恐怖片的畏惧都可以克服了。实在是这群“鬼”太跳脱太搞笑了。
　　段野也笑了起来，“那可得给周寂记一功。”


第81章 
　　周寂本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脱单了！
　　他高兴疯了，从鬼屋出来后就一直黏在宁知芋的身边，恨不得当她的挂件。其他人除了江雨茉以外，无一不感到震惊，谁都没想到宁知芋居然在这个时候就松了口，颜晴还跑到宁知芋身边，一脸担忧的握着她的手说道：“知芋，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或者你要是被人穿了，你也眨眨眼。”
　　周寂：“？”
　　他也生怕宁知芋会反悔，一个健步将宁知芋护在身后，开始威胁警告颜晴，“颜晴，你再多说一个字，赵正就活不过今晚了我告诉你。”
　　赵正：“靠！！”
　　颜晴眨了眨眼，一脸虔诚地说，“还有这种好事吗？”
　　江雨茉挽着段野的臂弯笑个不停。
　　还是宁知芋无奈地开口，一副被周寂缠得已经没办法只好“被迫”答应的模样，“那么多鬼都听着呢。”
　　其实他们几个人都知道，宁知芋最后肯定会答应周寂，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但转念一想，也都明白了，只能说周寂运气的确逆天，他要是初中时喜欢上宁知芋，两人很有可能就没有下文，这个时间点多好，高考了，成年了，这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寂的运气比段野是好多了。
　　当然得寸进尺显然是周寂的天性，才脱单他就想着要跟宁知芋穿情侣装了，宁知芋跟江雨茉不一样，她目前还不能接受跟周寂穿这种傻乎乎的衣服，非常冷酷的拒绝了。周寂一开始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都成为了宁知芋的男朋友……那情侣装不是迟早的事吗，何必急于一时，又粘糊糊的去缠着宁知芋。
　　赵正跟郭世超看了恶寒不已。
　　两人光明正大的吐槽：“怎么回事，原本以为段哥谈恋爱已经够……”
　　够什么呢？
　　够让人看不下去了，但这几年下来，他们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谁都知道段哥对江雨茉那是完全没有下限的。
　　段哥好歹在外面会收着点，周寂就完全……
　　只要多看周寂几眼，今天的晚饭明天的早饭都能省下。
　　“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赵正这样评价，“对，就是这样，段哥是蓝，周寂是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段野：“……”
　　他抬眸看了一眼前面围着宁知芋恨不得上蹿下跳的周寂，陷入了沉思中，难道他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
　　赵正说话声音大，周寂听到，扭头过来对着赵正做了个射击的动作后，讥讽道：“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文盲。”周寂说道。
　　赵正反驳：“咱俩到底谁是文盲，你以为我没读过书，成语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这么长的一句话它能是成语吗！”
　　周寂跟赵正争论起来，“谁跟你说成语就一定是四个字？”
　　赵正拿出手机，“我有我们老师的号码，不信打电话问问？”
　　宁知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能说自己后悔了吗？快步甩开周寂，挽上了孙梦婷跟颜晴的胳膊。
　　郭世超嗤笑一声，对四个女生说道：“让各位看笑话了啊，我这两个不孝子就是这样，胜负欲贼他妈强！”
　　赵正跟周寂还在争论那究竟是不是成语，段野已经听不下去了，给郭世超使了个眼色，两人过去一人架一个，将这两个小学生分开。
　　“看到没。”郭世超冲她们笑，“今儿让你们见到了什么是两小儿辩日，这就是。”
　　直到回了酒店，赵正跟周寂都没吵出一个结果来。
　　这究竟是不是成语呢？
　　……
　　年轻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在游乐园疯玩了一天还不够，晚上还要去海边玩水。
　　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离海边特别近，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当时八个人商量要去哪里旅游时，四个女生几乎是同一时间回答“海边”，宁城有江也有河，但没有海。来了这边，当然是要去海边。
　　四个女生凑在一间房间里换着泳装。
　　她们都还小，一块儿去买泳衣时，看到性感的比基尼还会脸红，压根就不在选项中，最后四个人买的都是更适合她们这个年龄的分体泳装。
　　男生们基本上都是一条泳裤。
　　本来谁也没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可换上泳裤后，就算是最大大咧咧的赵正都忍不住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一张本来就黝黑的脸，可疑地红了，“……靠，我还是头一次。”
　　头一次只穿着泳裤跟女生们玩水。
　　怎么感觉有点儿不自在呢？
　　他忍不住捂住了上半身。
　　郭世超是他们四个人中最白最瘦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排骨，突然也开始担忧起来。怕自己未来会多一个“白斩鸡”的外号。
　　段野很淡定的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沙滩裤套上。
　　男生之间会进行很幼稚的比拼，比篮球，比身高，当然也会比身材。
　　赵正一向佩服段野，这会儿也是吹捧起来，“段哥这身材真心绝了，这是练了很久吧？”
　　“练？很久？”周寂看了过来。
　　赵正搭在段野的肩膀上，“你落伍了吧，段哥跟茉姐早就约好了高考后出来旅游，茉姐也早说了要来海边。这都快一年的功夫呢！”
　　周寂靠了一声，“阴险啊狡诈啊心机啊！”
　　太心机了，敢情早就计划着这一天呢。
　　有准备的段野，从四个人中脱颖而出。赵正穿着衣服的时候就看着很结实，但有点儿结实过头了，显然她们几个女生暂时还不太能欣赏得来，郭世超跟赵正就是很鲜明的对比，他也高，但又瘦又白，颜晴跟孙梦婷对他退避三舍，都不愿意跟他站在一块儿，怕被衬托成黑皮跟胖子。
　　周寂跟段野经常打球，两人身高一样，但周寂还是少了点味道。
　　此时此刻只在泳裤外套了条沙滩裤的他们也算是高下立见。
　　周寂身上的少年气息更重，一看他就知道他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段野就不一样，他介乎于少年跟男人之间，宽肩窄腰，腹部劲瘦而有力量，给人一种，他能撑得起天地的感觉。
　　颜晴眼睛都看直了！！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雨茉好福气，江雨茉就拧了她腰间的软肉一把，阴恻恻地说道：“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掉哦。”
　　颜晴吃痛，“狠心的女人，你重色轻友，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异姓姐妹的吗？”
　　江雨茉又用眼神警告孙梦婷，孙梦婷果断低头，还是为自己跟颜晴辩解了一句，“是他们不穿上衣，不怪我们，这怎么能怪我们呢，我们这是……人之常情！”
　　占有欲瞬间爆棚的江雨茉叉着腰，很神气很冷酷的说：“谁也不准看！再看我就打你们！”
　　“行叭……”颜晴偷偷去瞄周寂。
　　周寂……也不错的。
　　宁知芋走了过来，声音温温柔柔的，“也不准看哦。”
　　颜晴跟孙梦婷顿时不爽了，不干了，“我们不看也不是不行，为了安抚我们受伤的心灵，得请我们吃刨冰……”
　　孙梦婷接过话，“还有铁板鱿鱼，烧仙草，花甲粉，麻辣鸭脖……才行！”
　　江雨茉跟宁知芋对视一眼。
　　这两个强盗！趁火打劫，坐地起价！
　　不过……
　　也只能忍痛答应了。
　　颜晴跟孙梦婷高高兴兴的答应了，还比起三根手指发誓，“从现在开始，我看向段哥跟周寂时，我的眼睛绝对不会乱瞟，绝对不会去看他们的腹肌……说真的，我刚才没看清，段哥有几块腹肌来着？”
　　江雨茉：“很好，颜晴，你死啦死啦！”
　　男生们帮她们拿着游泳圈，八个人迎着夕阳往海边走去。这时候海边已经很热闹了，沙滩上都是人，警戒线内跟下饺子似的，放眼望去都是人，但这也没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来海边玩水真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啊，赵正跟郭世超很无聊的、专心致志地在沙滩上挖巨坑，等下要埋了周寂。
　　段野扶着游泳圈里的江雨茉一点一点往海水里走。
　　浪花打来，海水都溅湿了江雨茉的头发，她乐得不行，时而大笑起来，段野就看着她护着她，是最英勇最忠诚的骑士。
　　暮色降临，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八个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吹着海风、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实在是惬意又舒适。
　　回到宁城没几天，高考成绩就出来了。
　　江雨茉考得还不错，比每一次月考考得都好，算得上是超常发挥，查了一下分数线，她彻底稳了，能上燕京的那所戏剧学院。颜晴跟孙梦婷考得也可以，发挥了应有的水平，过了二本分数线，意料之中却又无比惊喜的是，宁知芋考得特别好，成绩刚出来，她就接到了班主任还有学校领导打来的电话，她是今年宁城的市状元，总分比叶闻绪要高出三分。
　　这次五中可谓是扬眉吐气！以往每一年，市状元基本上都是一中或者二中的，五中这两年算得上是异军突起，用钞能力抢了不少家境贫困的好学生过来，但距离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还是有些距离。
　　五中的校领导都快高兴疯了。
　　这一届的高三学生都很争气，本科率比以往要高出一些。相信今年中考招生，绝对能吸引更多的学生家长。
　　现在都是高考成绩出来后再填志愿，也给了学生足够的考虑时间。
　　颜晴跟孙梦婷的家长们都约好结伴而行，趁着还有几天时间要好好去看一下省里的大学，等考察好了再做决定填志愿。
　　以宁知芋的成绩，她可以随便选择哪所大学，清大跟北大的招生办都打来了电话，最后宁知芋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又咨询了历届的学长学姐，选择了北大的金融学系。
　　她不像颜晴她们有长辈把关，所有的重要决定她都得自己来。
　　上五中，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而念金融，也是她在高中时就决定好的。
　　如果非要说她的人生中，暂时有什么是她计划之外的，那就是跟周寂的这一段恋爱了。
　　江父江母非常高兴，颜晴跟孙梦婷大概率是都留在省内上大学，自家女儿跟宁知芋关系这么好，两人都会在燕京念大学，那就是互相有个照应，他们也能放心很多。不得不说，宁知芋身上就是有一种让长辈喜欢的特质，坚定从容又冷静。
　　赵正是早就跟家里人通过气了，身边的朋友也都知道他是要走当兵这条路的。
　　段野也将未来的规划跟江雨茉说了。
　　郭世超远远不像他们两个这样早有计划，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找个能上的大专先念着，以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宁知芋看了周寂的高考分数后也沉默了。
　　两人私底下独处时，宁知芋也询问过周寂对未来的打算跟安排。
　　周寂态度比较含糊，不愿意讨论这个太深沉的话题，“你别担心，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之后再说吧！”
　　宁知芋欲言又止。
　　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知道周寂的家境跟他们这些人都不一样，所以关于他的未来，她想应该是不需要担心的，他父母肯定会安排好，这样想着，她也就没再多问。
　　很快地就到了江雨茉的生日。
　　江家有个传统，一般大生日都是要去拍艺术照。
　　上一次拍艺术照，还是江雨茉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她家里有好多本相册，满月的都还留着。江母早早地就在影楼交了钱订了套餐，一大清早江雨茉便被江母拖了起来，拽着来到了影楼，江雨茉早就过了对拍艺术照感兴趣的年纪，却也拗不过妈妈，只好无奈地挑选拍照礼服。
　　江母订的套餐里是包含了三套衣服。
　　在工作人员的推荐下，江雨茉选了一件紫色的过膝小礼服，又选了一套学生装，最后一件就犯难了。
　　还是颜晴过来贼笑着帮她选了一件抹胸婚纱。
　　江雨茉：“……”
　　工作人员也大力推荐：“就这个吧，这也算不上婚纱，是礼服来着，你看，款式一点儿都不老气，很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就昨天有对母女来拍照，女儿选择就是跟这差不多的婚纱，拍出来的效果特别好。”
　　这家影楼规模不大，套餐的性价比也很高，江雨茉在二楼选了很久，也选不出第三套满意的服装来，无奈之下，只好选了这件婚纱。
　　真的很不喜欢拍艺术照啊！！
　　江雨茉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
　　颜晴给她选这套婚纱就有自己的主意，趁着江雨茉拍摄前两套时，偷偷地给段野发了消息：【段哥，快来巴黎婚纱这里，雨茉在拍照，口渴了，想喝奶茶~】
　　几分钟后，段野回了消息：【好。】
　　颜晴偷笑。
　　亲爱的雨茉今天十八岁了，最漂亮的一面当然要让雨茉喜欢的人见到啊~
　　段野知道江雨茉今天要拍艺术照，还以为她是真的口渴了，以最快的速度买了奶茶打车过来。或许时间大神也眷顾这一对年轻人，段野才到影楼，还没来得及跟颜晴打招呼，那头有人拉开了门帘，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江雨茉还在摆弄头纱，这套婚纱款式的确很年轻，没有拖地的长裙摆，相反还很修身，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江雨茉朝着这边看过来，正好跟段野四目相对。
　　江雨茉杏目圆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见来人真的是段野，第一反应就是狠狠地瞪向颜晴。
　　不用问，肯定又是她干的好事！
　　段野……彻底看呆了。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以前路过婚纱店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如果她穿上婚纱会是什么样子，想象再多也不如亲眼见到。
　　原来是这个样子。
　　段野出神地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不，整个宇宙只剩下他跟她。
　　江雨茉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他，有羞涩，但更多的是窘迫。
　　她其实很不满意她今天的妆容。
　　头发上也都是发胶，难受死了。
　　“怎么来了？”江雨茉问，她感觉身上的脂粉气味太浓了！
　　段野怔怔的看着她，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
　　非常奇怪，看着她这样，他除了欢喜以外，竟然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晦涩。
　　从来都知道她是美好的，是最美好的，但当她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脑海里竟然同时闪过两个念头——
　　她会嫁给他吗？
　　她……会不会嫁给别人？
　　明明以前从来都不会想这种事，可这一刻，这两种念头交缠着，令他雀跃却也难受。
　　段野垂着头，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情，“颜晴说你口渴了。”
　　江雨茉低头看向他手里提着的袋子，呼出一口气，也是在转移此时此刻的窘迫跟尴尬，“太好了，累死我了，我正想喝点冰的。”
　　颜晴凑过来拿了她那一杯奶茶，一双眼睛看向江雨茉，又看向段野，笑嘻嘻地问道：“段哥，雨茉这样穿好不好看？”
　　段野失笑，“很好看。”
　　好看到，他开始后悔。
　　后悔没有在喜欢她的时候变得更好一点。
　　……
　　十八岁的生日，普通却又意义非凡。
　　傍晚时分，段野约江雨茉去江堤散步，跟中考后那一次一模一样，他也给她买了杯巧克力奶茶。堤上人很多，以前他们来散步还会偷偷摸摸的，生怕熟人看到，现在已经无所畏惧，甚至看到年轻更小的学生约会时，江雨茉还会有一种很得意的想法：哈哈哈哈未成年的小家伙们，约会偷偷摸摸的不好玩吧？很怕被认识的长辈看到吧？我不怕，成年人想怎么约会就怎么约会哦！！
　　成年了，就是很了不起呢！！


第82章 
　　江雨茉跟段野在江堤上悠闲地散步，没想到真的碰到了熟人，是他们的初中同学。
　　这位初中同学明显也是来约会的，牵着一个女孩子，在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段野时，吓得竟然一把甩开了女朋友的手，好像段野是比教导主任还可怕的阎罗。
　　“好巧啊。”江雨茉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笑眯眯的。
　　这位同学名叫许文博，人称花心大萝卜。平心而论，他长得实在不差，不算很高，但也有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也不瘦，五官端正，穿着打扮都极其讲究，学习成绩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中考离一中的分数线只差几分，家长给他交足了赞助费去了一中念书。
　　许文博嘴巴甜、会来事，家境也还不错，还会吹口琴，当时就有很多女生对他有好感，他呢，来者不拒，基本上也是见一个喜欢一个，那会儿有不少人都在看鹿鼎记，男生们尤其是许文博奉韦小宝为终极偶像，并且狂妄自大的在班上“钦点”了七个女生当他的老婆……非常不幸的是，江雨茉也被他惦记上了。
　　男生们私底下的那些传闻，女生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在老师点谁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那几个丑人多作怪的男生便会发出“哦”的起哄声。
　　某天，不知道许文博还有那几个男生怎么惹到段野了，段野竟然揍了他们一顿，一人单挑几个弱鸡也没在话下。
　　段野那时候就凶名在外了。
　　许文博非常怕他，平日里都是毕恭毕敬的喊一声段哥，愣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他是哪里得罪这阎罗了？？
　　直到中考后，班级群里有传言，说段野喜欢江雨茉，还告白了……他才恍然大悟，吓得不行，连夜要到段野的号码，很诚恳地发了很长的短信解释了一番，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是白日做梦，不知道老大喜欢江雨茉，以后绝对不多看江雨茉一眼！
　　段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短信都没看完就不耐烦地删掉了。
　　“好巧。”许文博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压根就没去看江雨茉。
　　段野瞥了他一眼，嗯了声。
　　“我们走了。”
　　“段哥慢走。”
　　许文博目送着段野跟江雨茉手牵着手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都成年了，怎么见到段野还腿肚子发软呢？
　　细究起来，还是那一回被段野打得太狠，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过……这两个人还在一起呢？
　　许文博花心，自然理解不了段野居然会对江雨茉这样专情。
　　他才交的女朋友一脸不爽的凑上来问道，“你前女友啊？”
　　许文博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可不敢乱说。你要害死我啊？你没看出来他们俩才是一对，我跟你说，他们算是我们初中班上的一对传奇了，从初中到现在，还在一起，看这架势，搞不好以后还会结婚。”
　　就很奇怪。
　　许文博很花心，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喜欢这一个，又喜欢那一个，每个女生身上都有他喜欢的优点，有的漂亮，有的性格好，有的笑容甜美，他都真心喜欢……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改不过，所以格外的佩服段野，他在一中都听说过段野跟江雨茉的事，段野还真就在五中守了江雨茉整整三年。
　　初中几年，再加上高中三年，许文博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都长叹一口气。
　　明明跟段野也不熟，明明自己花心得厉害，但他就是有一种……这两个人说不定还真能结婚的感觉。
　　“那我们会结婚吗？”女朋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而期待的看他。
　　许文博一笑，情话信手拈来，“我是怕你以后看不上我。”
　　……
　　江雨茉挽着段野的臂弯，大热天的挽手是很热的，但江雨茉没放开，段野也不想让她放开。
　　两人也在讨论着许文博。
　　“他居然还没翻车，也是奇了怪了。”江雨茉感慨了一句，“当时那几个女生知道他们私底下那样安排，气得不行，我们女生都团结起来告诉了老师。”
　　当时初中班主任是她小叔。
　　小叔为人正直，也许有的老师会当成一场笑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她小叔没有，很严肃地在班上批评了许文博不说，还请来了许文博的家长。
　　许文博的家长表面听了，还训斥了他，但实际上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后来家庭聚会时，小叔提到这件事还很无奈地叹息道：“这父母不教好自己的孩子，以后孩子就要去祸害别人家孩子，造孽啊！”
　　段野对这件事也有印象。
　　还记得她当时特别生气，跟几个女生一块儿，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老师办公室。
　　一群女生后来在教室里将以许文博为首的几个男生进行超级大声的评价——
　　“袁斌好矮哦，不行的吧，还没我高，一米六都不到！”
　　“蒋兴华也不行，成绩太差了，而且还不讲卫生，一件短袖穿了好多天都没换。”
　　男生们面红耳赤，心里也恼怒，气不过就喊了一声，“有必要这样吗？不是都已经道过歉了，你们这样小气，一直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江雨茉就很认真地说，“你在不高兴吗？在不爽吗？那我们也会，而且是你们开的头，是你们先这样做的，你们不尊重我们，我们也不会尊重你们，就算你们已经道过歉了！”
　　段野身边也没有能教他很多事的长辈。“尊重”这一课，其实是江雨茉教给他的。
　　在他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迷迷糊糊之初，牵引着他的，一直是她。
　　高中三年，他也在摸索，探究她的喜好，一点一点的搞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也是他的老师，不只是爱情这门课，这三年课程下来，才有了如今的段野。
　　是她教会他的。
　　她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太深太深的痕迹，所以，也不用问他为何这样笃定是一辈子的喜欢，这个教会他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的女孩子，她太重要了。
　　两人闲聊着来到了比较安静的一处。
　　很多散步的人都不会走这样远，傍晚的微风也逐渐凉爽起来。
　　段野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是一条项链。
　　准备这个礼物时，赵正郭世超还有周寂都在，赵正建议他买黄金的，坚称黄金保值，而且金闪闪的多好看。
　　郭世超也有些犹豫。
　　还是周寂嗤笑一声：“搞没搞错，送黄金项链，你信不信送出去了，你家茉姐会被土到连夜买站票离开老段？”
　　赵正自然又跟他扭打到一块，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审美。
　　“段哥，信我，黄金真的好看！”
　　最后，段野没买黄金的。他选了一条项链，吊坠很有意思，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他相信她会懂他的意思。
　　打开他的那一把钥匙，一直在她手上，也只在她手上。
　　“好看耶！”江雨茉惊喜地看着盒子的这条项链，“我很喜欢！”
　　段野看着她眼里迸发出的光彩，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听赵正的。
　　当时那个导购员也委婉地跟他说了，黄金首饰，女孩子可能要晚几年才会欣赏、喜欢。
　　“帮我戴上~”
　　江雨茉撩起头发，露出白皙的脖子，微微垂着头。
　　段野郑重其事地给她戴上项链，不可避免的指腹也会碰到她的肌肤，可能是还没习惯，最近的每一次直接接触，都会让他手抖。他的粗粝，跟她的细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生日快乐。”他低声说道。
　　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后脖颈，痒痒的，麻麻的。
　　江雨茉顿时不自在，只觉得周围的气温又升上去了，继续跟他散着步，她今天没扎头发，这会儿脖子后面都在冒汗，便伸手拢了拢头发，想让脖颈凉快一点，竟然摸到了几根断发。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同时也想到了颜晴对她的评价，抿唇笑了笑。
　　她不是故意的。
　　“等等……”
　　江雨茉停下脚步，喊了段野一声，段野回过头来看她，看她鼻尖都冒着汗，“热？”
　　“不是。”江雨茉也存了逗他的心思，“想……投桃报李来着。你伸出手来，左手。”
　　段野虽然疑惑，却也朝她伸出了左手。
　　江雨茉莞尔一笑，心里也紧张，虽然她偶尔也会撩拨他，但这样感性的次数很少很少，她低垂着眉眼，拉过他的手，将那根头发一圈一圈的缠上了他的左手无名指。
　　段野出神地看着。
　　江雨茉的头发也长，最后还别出心裁地打了个结，“好了。算不算……投桃报李？”
　　他送她项链，她送他戒指。
　　当然，这个戒指是不值钱的。
　　好啦好啦，以后等她赚钱了再买一个真的戒指送给他吧！
　　段野盯着无名指，心跳很快很快，真的到了这一刻，风是静的，天空也是静的，他只想亲吻她。
　　……
　　不远处的堤下，三个男生头上顶着树枝缠成的草环。
　　“靠，怎么这么多蚊子？？”
　　“早知道喷多点花露水了。”
　　“赵正你喷了花露水？？熏死爸爸了。”
　　郭世超做了个手势，“等等，你看，气氛是不是到了，我们可以点烟花了吧？”
　　周寂眯了眯眼睛，“可以了可以了。”
　　他其实是有些懊悔自己的告白脱单没有很浪漫的仪式感。
　　但那也没办法了，他总不能对宁知芋说，咱们暂时脱单一会儿再重新来一次吧？
　　他没有的，他兄弟老段得有。
　　这边，气氛已经很好，段野想吻江雨茉，江雨茉也有感觉，两人心跳都很快，就在段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在江雨茉都要闭上眼睛时，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吓了江雨茉一大跳！
　　段野：“……”
　　他是说，他今天右眼皮怎么一直在跳。
　　两人齐齐看向天空，徇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这……真的很偶像剧，按照偶像剧的套路，这时候男女主角该感情浓烈的亲吻彼此了。
　　可是。
　　段野不着痕迹的四处巡视了一番，不知道他们几个狗东西躲在哪里，他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看到这一幕，绝不。
　　段野微微收紧了手，下意识地捏住了江雨茉的肩膀。
　　江雨茉兴致勃勃地看着天空，心里也在打鼓，刚才如果一鼓作气的亲了那也还好，可关键是烟花打扰了他们，这会儿再看他，她就……慌神，只能强装镇定跟平静地问他，“怎么啦？”
　　段野微微一笑，“没事。”
　　只是手很痒，很想抓三个沙包练练手。


第83章 
　　江雨茉以为这是段野安排的，等烟花结束后，还小小的提醒了一句，“……其实也不用每年都放烟花的。”
　　十七岁的生日放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也放，难不成以后每一年都放烟花吗？
　　好像有点儿奢侈了，而且看过一回看过两回，这件事就没那么稀奇了，没必要将放烟花变成每年的固定项目。
　　段野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不是他安排的。
　　最后他只能认了，背了这个锅，如果告诉她，是那三个沙包安排的，并且他们就在附近，她应该会害羞，也会不好意思，不如就瞒着她吧。但在江雨茉拿起手机拍天空中的烟花时，他趁机拿出手机给三个人都发了一样的短信——
　　【今晚在我家看球赛。】
　　【都来。】
　　发完后，他将手机收好。
　　江雨茉看着看着就肉疼了，对段野抱怨：“……这还要放多久啊，烟花好贵的呢！”
　　这些烟花看起来就很贵，花样很多，都放了这么久还没停，是要花多少钱啊！
　　段野实在是太浪费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呢，干嘛要花在这上面，而且烟花都是假的，看一下就没了，还不如真的玫瑰花呢，至少还能放好几天，还能做成干花。
　　段野：“……”
　　他诚心诚意的道歉，“以后不会了。”
　　江雨茉又拉了拉他的手，“我就是觉得这个不太划算。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的啦！”
　　段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喜欢是喜欢。
　　就是太费钱了！江雨茉这样想。
　　好不容易烟花放完了，段野终于松了一口气，已经懒得管那三个人是不是在这附近了，牵着江雨茉的手就离开。
　　江堤下的三个人面色各异。
　　赵正跟周寂是一脸心满意足，郭世超则是骂骂咧咧的拍蚊子。
　　把蚊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后，郭世超迟疑着问道：“我们……应该没有弄巧成拙吧？”
　　赵正拍了拍郭世超的肩膀，“你跟谁学的，天天说成语。绝对没有，你没看段哥跟茉姐的气氛那么好吗？我怀疑，也就是没到年龄，不然段哥跟茉姐求婚，茉姐说不定就答应了。”
　　周寂晃了晃他的手机，得意地说，“老段要我们去看球赛，肯定是要感谢我们，其实他何必这样客气，都是兄弟，一家人啊！”
　　郭世超很怀疑，“今天有球赛吗？”
　　他虽然不是篮球迷，却也知道，最近好像没有球赛。
　　周寂乐了，“这就是一个借口！准备好吧，老段今天肯定要请我们吃宵夜的，想想该怎么宰他一顿吧！”
　　……
　　段野已经带着江雨茉下了江堤。
　　想起了十七岁的时候，他们来江堤还要偷偷摸摸的找小巷子小路，段野牵她，都是她被狗吓到，而且还没有牵很久，十八岁真的很好啊，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牵着走走在大街上，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用担心。虽然现在也不晚，但段野还是坚持送她回家，主要是怕给江父江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那么一段路，两人突然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十分安静。
　　段野在叹息，叹息自己交友不慎。
　　江雨茉在紧张，紧张烟花开始前段野本来要做的事。
　　年轻的学生们之所以恋爱，并不一定是迷恋或者喜欢那个人，而是憧憬恋爱的感觉。
　　恋爱意味着什么呢？
　　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
　　这对于江雨茉来说也很奇怪，十七岁跟十八岁，明明也只是一年，但她感觉到，随着十八岁的到来，好像有什么人打开了属于她的盒子，散发着诱惑人的气息，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很想很想跟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想被他牵着，想被他拥抱。
　　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实际上，像他们这样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情侣了，可是这一刻，还是会紧张到手冒汗。
　　刻意地放慢了步伐，可也到了居民楼楼下。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但江雨茉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很主动，只能眼神飘忽躲闪着、挤出一个笑容冲他挥了挥手，垂着头走进了居民楼里。
　　段野看着她进去的背影，抬起手按了按额头。
　　又想去打那三个沙包了。
　　他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淡定，他也会紧张，也会不安，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不喜欢，怕自己的唐突会让她厌恶，只能一点一点的去试探，确定她没有不高兴，才敢牵牢了她的手。像亲吻，真的很需要恰当的时机，而那个时机，被一场烟花给破坏了，再等下一次，又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居民楼，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
　　他收回眼神，只思虑了几秒钟便抬脚往里走去，走到一楼跟二楼之间时，看到了江雨茉，她正按着手机，只是手机的光芒也有限，听到声音，她扭头一看，似乎惊讶极了，“你怎么来了？”
　　没有声控灯，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月光照进来，但也无法照亮前面的台阶。
　　在这样的环境中，段野的声音更显低沉，他伸出手去扶她，“看到楼道灯没亮。”
　　江雨茉也有些懊恼，“应该是坏了吧。”
　　“嗯，我送你上去。”段野说。
　　“好。”江雨茉顺势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中。
　　她被他牵着，楼道比较窄，就在快到三楼时，段野突然地停下脚步。
　　时机是什么呢。
　　是错过一次，就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因为他从来都不够幸运，不敢相信时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临。
　　几乎是一阵天旋地转，等江雨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困在他的胸膛跟墙壁之间。
　　扑通扑通——
　　心跳快到几乎都快数不过来。
　　黑暗中，人的一切感观都被无限放大，眼睛看不清楚，耳朵听力以及嗅觉都会异常的敏锐。
　　段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笼罩，她逃不开，也不想躲开，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侵袭而至。
　　十八岁的这一天，第一个来自于跟喜欢的人的吻，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
　　“非常喜欢你。”
　　“只喜欢你。”
　　他几乎是用气息声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
　　江雨茉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次跟中考那次逐渐重合，在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段野跟那个江雨茉说，我喜欢你。
　　上一次她的回答是，我爸妈不让我谈恋爱。
　　这一次……
　　江雨茉抱紧了他的脖子，垫着脚尖，在他耳边说道：“好。”
　　不会再让你失望。
　　这一次，我说好。
　　十八岁的第一天，成为了段野的女朋友，属于他们的初恋故事也正式开始。
　　段野家中。
　　周寂他们三个人都很自来熟，早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开了空调跟电视，正坐在沙发上喝饮料吃花生，别提多惬意。周寂像是一座望妻石、一脸虔诚地等着宁知芋回复他的消息，他都想不通，不是已经高考结束了吗，怎么她还总是要看书呢？再想想，段野这时候跟江雨茉在做什么呢，不能想，想一下他就酸。
　　在谈恋爱这方面，老段的确称得上是段大师。
　　“你们说，”周寂突然压低了声音，“老段今天是不是要送出自己珍藏了快十九年的初吻？”
　　“等等——”他想起什么，又谨慎地回，“他的初吻应该还在吧？”
　　赵正将手里空了的饮料瓶朝他砸去，“big胆，居然质疑我们段哥的贞洁，你不要命了？”
　　“靠，我是质疑这个吗？谁会质疑这个？”周寂一脸艳羡，“我是羡慕，看不到吗？”
　　段野就差在身上刻下江雨茉的名字了。质疑谁也不会质疑他啊。
　　郭世超哦了一声，“那倒没有……应该没有吧？”
　　其实段野跟江雨茉的事情，他们这些好朋友也不太清楚。
　　性格使然，段野根本就不会聊这些。
　　“但，”赵正义正言辞的说，“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段哥的初吻肯定是给茉姐的，这点不需要怀疑。”
　　周寂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的还留着呢。
　　见他这模样，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都凑了过来，好奇问道：“不是吧，你们不是都谈了挺久？”
　　周寂一把推开他们，“哪有很久，不过才四十三天又十个小时罢了！”
　　赵正：“……”
　　郭世超：“……你天天数着日子在过呢？”
　　周寂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单身狗怎么能明白，当然要记得啊，一百天纪念日要过的。”
　　赵正搓了搓手臂，“我他妈要被你肉麻死了。”
　　“所以，”郭世超指了指他，“你珍藏了十八年零五个月的吻，还在？”
　　周寂咬了咬牙，“滚。”
　　他也不太想说，前几天他说教她游泳，两人去了游泳馆，她还在学憋气换气，他琢磨着，等她要换气时，他也钻入水中……嗯……美好的事情就会发生对不对，结果，他被她打了一巴掌还踹了一脚。
　　正在烦恼的时候，大门那边传来开门的声响，三个人齐齐看了过去。
　　段野从外面进来。
　　周寂看了一眼，更羡慕了。
　　都是男的，看段野这一副荡漾的模样，谁还不知道谁。
　　这人跟人之间谈恋爱，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段野将钥匙随手放在一边的鞋柜上，轻描淡写的瞟了他们一眼，“都来了，那正好。”
　　什么？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向他。
　　段野活动了一下手腕，顺便低头解开了江雨茉送给他的腕表，漫不经心地说：“来，今天一挑三。”


第84章 
　　这边段野在一挑三，江雨茉已经洗漱完回到房间。她们四个女生也有自己的群，里面说的也都是一些不能给男生看的事情。
　　现在又不用上课没了高考的压力，每天都很闲，有时候江雨茉早上起来，群消息都有几百条。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聊。
　　她正擦着头发，群里又有了动静。
　　这是颜晴创建的群，群名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颜晴：【@落雁，宝贝，回家了吗？？不可以为了跟段哥哥约会，不回姐妹的信息哦~】
　　江雨茉：【……我回了！】
　　孙梦婷：【内个，虽然我总觉得你们早就已经谈恋爱了，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开始谈了？】
　　颜晴：【@闭月，好废的话，段哥是那么怂的人吗！肯定确定了！】
　　孙梦婷：【哈哈哈哈！】
　　江雨茉：【嗯~~~】
　　颜晴：【看看这荡漾的波浪号，我很怀疑今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宁知芋：【我看到有人放了烟花。】
　　颜晴：【……为什么我没觉得惊喜？】
　　孙梦婷：【大概是，雨茉十七岁时放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了。】
　　颜晴：【纠正一下，我们这个群里没有雨茉，只有落雁哦！】
　　江雨茉：【。】
　　颜晴：【但是，落雁你亏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就忘记提醒你了，确定关系应该放在明天的！】
　　宁知芋：【怎么？今天不是黄道吉日吗？】
　　颜晴：【@羞花，今天可能是黄道吉日，但不适合确定关系，你们想想看，今天是雨茉，哦，不，是落雁的生日，还是确定关系的日子，那以后不是生日跟恋爱纪念日一起过！亏了啊！！要同一天庆祝，也只能收到一份礼物了！】
　　江雨茉是怎么也没想到，颜晴的角度竟然如此刁钻。
　　可不是。
　　一般人是绝对想不到的吧！
　　果然群里除了颜晴以外，三个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了，还是孙梦婷强行捧场：【哈哈哈，你可真是……周到啊。】
　　江雨茉：【来不及了！已经答应了~】
　　颜晴痛心疾首、扼腕不已：【乖，不怪你，只怪我这个娘家人没有提醒你~！】
　　颜晴满血复活的速度也很快，下一秒就转移了话题：【对了对了，嘿嘿，亲了吗？不要糊弄我哦，我说的是接吻的亲，不是亲额头也不是亲脸蛋瓜子！】
　　江雨茉很谨慎地回了消息。
　　她既不能直接说亲了，也不能骗她们说没亲，群里的宗旨是“骗男生可以骗闺蜜不可以”。
　　江雨茉：【。】
　　颜晴不愧是跟她认识了十来年的好闺蜜，立马秒懂：【嘿嘿嘿嘿~对了，这就是我们群里的暗号哦@羞花，句号就是yes。】
　　孙梦婷：【@羞花，那你跟周寂亲了吗，真正的亲。】
　　过了几分钟后，宁知芋回了消息：【，】
　　江雨茉：【？咦，哈哈哈哈！懂了！】
　　颜晴：【这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霸总！】
　　孙梦婷：【行，群里的暗号又多了一个，逗号就是no……】
　　这段日子他们每天都很开心，无所事事的在宁城溜达，几乎去遍了每一个地方。段野跟江雨茉自从真正的确定关系后，每天都黏在一起，每次八个人一起出来，两个人总是手牵着手，江雨茉也很黏人，周寂跟宁知芋反而成为了他们的对照组，这重挫了周寂的锐气，之前周寂总在段野面前嘚瑟，嘚瑟自己比他早一步脱单，还让段野喊他周大师。
　　赵正在准备征兵的事情，越来越忙。
　　郭世超要去外地念大专，也在准备着是不是该提前过去。
　　越来越临近告别，八个人聚得越来越频繁。周寂也莫名的陷入了一种很焦躁的情绪中，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有几次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都直接摁掉或者关机，次数多了，宁知芋当然也放在了心上，某一次约会之后，他送她回家，她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车跟着他们。
　　不是钟叔开的那辆丰田，是一辆车型更别致的车。
　　宁知芋频频回头去看，周寂直接说：“不用管，我让他开走。”
　　宁知芋试探着问道：“是你家的车吗？”
　　“不是。”周寂抿了抿唇，“大概是我爸派过来的人开的车。”
　　派过来的人？
　　宁知芋心口一紧，问道：“是催你回燕京吗？”
　　不等周寂回答，她又说道：“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的，不用等我，我到时候跟雨茉一块儿去燕京报到。”
　　周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情也很烦，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到了宁知芋的家门口，她没让周寂走，而是喊他进来，开了风扇后又给他拿了一瓶饮料。她其实不怎么喝饮料，前段时间添置的小冰箱里装的全是他喜欢喝的饮料，只是，他这个人从小得到的太多，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件小事。
　　“跟我说说。”宁知芋严肃地看着他说，“不要瞒着我，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周寂被她这样看着，实在也是没办法了，肩膀微垂，很郁闷的说，“我爸妈想让我去国外，说已经联系好了，但我不想去，想就在国内这边随便找一所学校念着，最好就在燕京。”
　　宁知芋听他这样说，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他爸妈发现了，想让他们分手……
　　原来只是去国外念书。
　　她神情轻松了许多，“那你就去国外吧，听他们的安排。”
　　在国外的话，他父母安排他应该能念还不错的大学，在国内这边……宁知芋也想象不出来他能上什么学校，而且，连她都知道，他去国外肯定更好，比留在国内好。
　　周寂诧异地看她，“是去国外，很远的，坐飞机可能都要坐一天一夜，而且跟国内这边不一样，我一年可能都回来不了两趟。”
　　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时差，我在睡觉，这边是白天，等我醒了，你又睡了。”
　　“没事啊。”宁知芋语气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关系，你去吧，反正你总是会回来的，对吧？”
　　“不是。”周寂摇了摇头，“你没懂我的意思，我不想去。”
　　他凑近了宁知芋，跟她挨着肩膀，“反正我就留在国内，看到时候燕京有没有合适的学校念，应该有的，到时候我就在燕京陪着你，那谁也在燕京，这样吧，你干脆别去住校，就住翡翠花园，跟那谁一起……啧，也不行，老段这个醋坛子肯定不会答应，哎，不管了，反正我们都在燕京，天天都可以见到，多好。”
　　宁知芋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她侧过头，认真地看他，“你为什么不去国外？”
　　周寂都有些委屈了。
　　她怎么这样希望他去国外？异地恋他都不想，更别说异国恋，而且他了解他的父母，在国外他肯定不只是呆三四年。
　　这么长的时间……
　　又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不，两个月他都觉得长了！
　　“我不想去。”周寂说，“我就想跟你在一块儿。”
　　宁知芋一脸匪夷所思。
　　似乎今天才认识周寂，她看着他，语气强硬起来，“你要去。”
　　周寂：“？”
　　两人自然是争吵了一番，以前也吵过，就算是谈恋爱了也会吵，但那都是打情骂俏的小吵小闹，这是第一次吵得这样凶，宁知芋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肯去国外，又不是去外太空又不是不回了，周寂不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他去国外，不去国外难道会死吗，他在国内一样可以好好的啊！
　　周寂被宁知芋赶了出来。
　　他当然是难过、不解还有委屈，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通讯录略过赵正跟郭世超，这两个人平常一块儿可以，真聊到这种大事，周寂还是下意识地信赖段野，站在临江路边上，他背影萧瑟，拨通了段野的号码。
　　段野这会儿正陪着江雨茉在逛街。
　　两人去看了一场电影，江雨茉想起来要军训的事情，又拉着段野去商场买防晒霜。
　　段野的手机响了起来，江雨茉好奇地去看是谁打来的。他直接给她看，无奈地说：“是周寂。”
　　江雨茉轻哼了一声，“我看群里的消息，他不是跟知芋一块儿去游泳了吗，还去吃了刨冰。”
　　按理来说，这个点不是在约会吗？
　　怎么打电话过来？
　　段野感到头疼，“可能是……吵架了吧。”
　　他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别人都说他长得很凶，走在外面，从来不会有人向他问路，发广告传单都会越过他。
　　这样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给了周寂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还真把他当知心大哥了。
　　江雨茉微微诧异，“吵架了？那你快接。”
　　段野本来想直接挂断的，听了江雨茉这话，只好接了起来。
　　周寂在电话里一通疯狂诉苦，段野也是没办法了，不想搭理这人，但江雨茉还是很关心宁知芋，段野只好将所在地报给了周寂。
　　段野跟江雨茉在附近的公园等他。
　　这个点公园几乎都没人了。
　　两人才确定关系没多久，还是热恋期。周寂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雨茉坐在段野的腿上，段野手放在她的腰上。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段野时不时还抬起头去摸摸她的头发，池塘里的青蛙们都会被他们肉麻到。
　　周寂来了，江雨茉赶忙站起身来。
　　段野也起来，但这一次，手是搭在她的肩膀上揽着她。
　　两人亲密的朝他走过来。
　　周寂被这一幕刺痛了眼睛：苍天啊！你这样不公平良心不会痛吗？？


第85章 
　　江雨茉本来是想回去的，但周寂也让她留下，于是他们三个人来了市中心才开不久的肯德基。
　　这个点，肯德基都没什么人了，远不如白天那样热闹。
　　周寂没心情，段野随便点了三杯喝的。
　　一杯加了半杯冰的冰可乐是给周寂的。
　　一杯九珍是江雨茉想喝的，她还想喝雪顶咖啡，又怕这个点喝了一杯会失眠。
　　段野是雪顶咖啡，他将这一杯推到江雨茉手边，温声道：“少喝几口就好，剩下的给我。”
　　江雨茉眉眼弯弯，赶忙喝了两口。
　　要是以往，周寂肯定是要狠狠地讥讽他们一顿的，但今天，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可怜，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跟得意。江雨茉都不太习惯他这样安静颓丧。
　　段野似乎对他的心情没什么兴趣，一直注意着江雨茉，时不时问一句“要不要吃点什么”，还是江雨茉心软，主动试探着问道：“周寂，你跟知芋……吵架了？”
　　段野心想，完了。
　　果然，这一句话摁开了周寂的开关，他抬起头来，“哑巴”封印被解除，“大姐，还是你关心我。”
　　眼看着他便要滔滔不绝，段野叹了一口气。
　　江雨茉对周寂没那么了解，两人私底下很少会接触，在她的印象中，周寂是很讨人嫌没错，但为人不坏，对朋友也够义气，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大方。
　　但她完全没想到周寂是个话唠。
　　“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我出国，国外的月亮圆一点吗？我妈倒是给了我另一个选择，让我去港城，我真不愿意说，那里我完全不想去，这隔得远，我外公都恨不得一个星期给我打一通电话训斥我，这要是去了，那不是跟坐牢一样！我爸非让我去国外，压根就没问过我的意见，没问我想不想去，啪嗒，直接给我安排了，我都快十九了，成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可以做主吗？”
　　“知芋也是，天天问我未来有什么打算，我听了真的脑袋突突突的疼，我未来有打算啊，就是跟她恋爱，几年后美美的结婚，完事！我以为她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哪知道她听了以后，比我爸妈还严肃，板着一张脸非要我去国外！”
　　“对了对了，她听到我爸妈要我去国外的时候，她真的是松了一口气，好像巴不得我赶紧走……”周寂说到这里是真的伤心了，“她好像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我，我跟她说，我去了可能一年都回不了两趟，还有时差，我晚上，她白天，她白天，我晚上，但她还是说，哦，那你去吧，你一定要去。”
　　江雨茉：“……”
　　她后悔了，她应该在段野接到周寂电话的时候，就立马打车回家。
　　这些事情，她这个旁观者听了头都大了。
　　这样棘手……难怪段野刚才一直不讲话。
　　她看了段野一眼，段野无奈地耸肩。
　　“说真的，江雨茉。”周寂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的叫她。
　　江雨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你帮帮我呗。”周寂说，“知芋她听你的，你帮我劝劝她，就别让我去国外，我们俩才确定关系啊。当时我回燕京考试，那两个月太难受了，你们根本想象不到，那时候我就说过，我再也不会异地恋，你们肯定把我这话当玩笑，但我是认真的。”
　　江雨茉头皮发麻，这种事她怎么好插手？？
　　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
　　还没等她出口拒绝，段野在桌子底下牵住她的手。
　　段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终于开了口，“周寂，这事，我们没法管。你也别为难她。”
　　“老段……”
　　“这是你的事，也是你们的事，我们还是外人。”段野说，“你们自己去磨合去商量吧，别为难她，你知道我的。”
　　江雨茉见周寂垂着头不说话，样子也蛮可怜，忍不住说道：“真不是我不想帮你，知芋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她很有主见，也有自己的一套，如果我去插手这种事情，那我就不是她的朋友了，她也不会喜欢我这样。”
　　周寂长叹了一口气。
　　从肯德基出来，周寂跟在段野还有江雨茉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牵手，看着他们在江雨茉家楼下依依不舍的拥抱……
　　可能是顾忌他在这里，段野没亲江雨茉。
　　江雨茉进了居民楼、段野在下面等着直到她卧室的灯亮了后，这才转身走出小区。周寂跟着段野回了家，一路上早就憋不住了，“老段，你也觉得我该去国外吗？”
　　段野：“……”
　　他诚实的回答：“不知道，不清楚。”
　　别的问题他还能回答，这个问题，他答不了。
　　周寂沉默了几秒，“知芋不理解，江雨茉不理解，这也就算了，你应该是最清楚我的感受，你也不想跟江雨茉分开吧。之后你不管去哪里，总归都在国内，想见面也不难，你去找她，或者她放假找你，可我在国外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那时候就不是我想回来就回来。你说，我能出去吗？”
　　段野瞥了他一眼，“未来还长。”
　　这是他一直跟自己说的。
　　可惜，这毕竟是周寂跟宁知芋自己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即便是再要好的朋友，也终究是外人。
　　就算将道理掰碎了说给周寂听，他也听不进去，只因为他是当事人。
　　周寂显然也没听进去。
　　等他走后，段野回到卧室，拉开了那个抽屉。
　　或许一年前他会明白周寂的感受，或许还会惺惺相惜，能体会到周寂不想跟女朋友分开的心情，可他不敢忘记那一天，那天他跟江雨茉站在斑马线这边，她满眼都是他，她说，如果真的喜欢到想结婚，有没有房子都没关系，她天真的说，可以租房子。
　　是的。
　　可是，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到想跟她结婚，又怎么可以忍心让她陪着自己吃苦，陪着自己窝在出租屋里。
　　抽屉里那张中介宣传单都被他翻到边角都翘了起来。
　　未来还长。
　　她们入学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
　　宁知芋跟周寂的矛盾越来越深，谁都不愿意让步，两人进入了冷战状态，几个朋友们也都备受折磨，可即便如此，哪怕是最不着调的赵正对这件事都没敢发表自己的评价。不能说支持宁知芋，也不能说支持周寂，事关朋友的未来，他们哪里敢说什么。
　　这天，段野送江雨茉回家，江雨茉也就这几天要去燕京了，段野决定送她去了后再奔向远方，为了未来奋斗。他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最近几天，都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段野还被江母叫到家里吃了几顿饭。
　　江父江母都没有明确说明支持他们两个人，但态度已经放在这里了，至少他们不会反对。
　　这令段野松了一口气。
　　两人还在楼道里难舍难分，江雨茉抱着他的腰，又叹息道：“知芋这几天都不开心，你说他们两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呀，何必这样呢。”
　　段野知道她热，抬手给她拢了拢头发，“他们两个人性子都挺犟的。”
　　“其实知芋……”江雨茉欲言又止，“她真的挺喜欢周寂的，男生可能不懂女生，如果不喜欢他，如果只是想谈几个月，她根本就不会管他的事。他们两个现在不能说这件事，但我也不能说周寂错了。”
　　“就……他也是真的很喜欢知芋吧，所以不想分开。”
　　就像她现在一样，根本也不想跟段野分开。
　　日子越近，她就越不高兴。
　　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事情，都消化不了的情绪，当然就不敢去插手别人的事。
　　段野笑了声，“放心吧，事情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听着他这语气，江雨茉从他怀里退出来，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怎么可能。”段野抬起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凑近了她，“我有那么聪明？”
　　江雨茉抿唇笑，又去抱他，“可是我觉得你很聪明很厉害。”
　　“我想不到。”段野在她耳边说，“不过这件事总是会有一个结果的，我们看着就好。”
　　等江雨茉上楼后，段野也从居民楼出来，往外走去。
　　居然就碰到了从外面打牌回来的江母，江母是跟牌友一起回来的。
　　隔着一些距离就听到江母的声音：“哎呀，今天跟老板请了假，得去燕京呆几天了，送我家茉茉上学。”
　　“那么远，你舍得哟？”牌友问。
　　“你这话说得，她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我难道拦着她？”江母声音都是喜气洋洋的，“我们家茉茉啊，真是争气，那是多好的学校！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能拖孩子后腿！你女儿要是以后考上清北，你难道要她留在省内啊？”
　　“那可不行。真是羡慕你啊，女儿这样争气——你啊，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江母乐呵呵地说：“我没指望享福，我就希望啊，茉茉以后越来越好，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做父母的，可不就是这样。哪里能用血缘亲情困住孩子前进的步伐，只希望她越来越好。
　　段野躲都躲不了，迎面而上。
　　江母看到段野，也没避讳牌友，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来了啊？”
　　段野点头，“现在回去的。”
　　江母手里还提着一袋子香瓜，从里面拿了两个塞给段野，“这瓜蛮甜，带回去尝尝。”
　　段野措手不及，怀里抱着两个瓜，赶忙道谢，“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江母看了一眼夜色，“不早了，过两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好。谢谢阿姨。”
　　直到走出小区，段野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懂事的时候，就被很多人嘲讽是没爹的孩子，家庭的关系让他早早地就比同龄人成熟，所以很多事情他都看得清楚，江母对他好，并不是多么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很爱自己的女儿，不舍得让女儿难受。
　　他们没有反对，他应该高兴，但不应该感到满足。
　　他要做的是，有一天得到他们打从内心深处的同意跟祝福。
　　未来不管多苦多累，他都不怕。
　　段野心里有冲劲，怀揣着对未来的渴望回了家。
　　刚走到巷子口，便看到不远处的楼下停着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
　　他走了过去，还没走到车旁，车门便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男人走上前来，看着段野，笑了笑：“请问，是段野段同学吗？我们老板找你。”
　　段野在短暂的疑惑后，神情平静了许多，已经猜到了来人可能是谁。


第86章 
　　段野跟着上了车，坐上了车后座，加长的轿车内很宽敞，适应了车内的昏暗光线后，段野看向了车后座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似乎在闭目养神，等段野上来后，他戴上了那一副金丝边眼镜。
　　段野才确定这人是周寂的父亲，周成磊。
　　周寂跟他的爸爸长得很像，又或者可以这样说，周寂四十多岁时，可能就是这个模样。周成磊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素圈戒指，看样子应该是婚戒。
　　察觉到段野的视线，周成磊先伸出手来，仿佛段野是同龄人一般对待，“是段野吧，先介绍一下，我是周成磊，你朋友周寂的父亲。”
　　段野迟疑了几秒钟，跟周成磊握手，“您好。”
　　一个是未满十九岁的少年，一个是四十多岁的成功商人。
　　周成磊抬手示意，坐在副驾驶座的助理得令，赶忙按下了挡板，顿时车后座自成一方空间。
　　“周寂这一年在宁城过得很开心。”周成磊的声音清越，字正腔圆，姿态从容俨如一位学者，“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们这些朋友的关照，年前我就听说你们结伴去了燕京，但那时我跟我太太都不在燕京，不然也可以招待你们来老宅做客。”
　　段野沉默，他话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对方还是陌生人。
　　他有感觉到来自周成磊的气场与压迫，但并不难受，大概是周成磊的态度，不会令人感到不适。
　　也许这就是成功的上位者。段野想。
　　周成磊并没有一种面对后辈的傲慢跟轻视，相反话里话外，都把段野当成了跟他一般的成年男人。
　　“我跟我太太工作都忙，对周寂也是疏于照顾，他对我们有埋怨，也不愿意听从我们的安排。”周成磊自顾自地说，“或许，这就是叛逆期？我太太为此很苦恼，明明铺好的一条路，他就是不愿意走，我不愿看我太太心烦，也确实为周寂头疼，段野，不如，你跟我做一个交易。”
　　段野抬起头，目光一瞬间掠过一丝讥讽，但很快地就掩饰好。
　　这些人，似乎很喜欢跟人做交易。
　　“虽然我也有办法让周寂听话去国外，但想了一下，不太划算。他那个小女朋友叫什么？”周成磊回忆了一下，“好像姓宁，我太太不愿意刁难一个小女孩，也叮嘱过我，不要为难她。她好像很厉害，是今年你们宁城的状元？我喜欢刻苦认真的孩子，如果周寂有她的一半，可能我跟我太太都不会这样头疼了。”
　　周成磊无疑是欣赏宁知芋的，那是一个长辈对刻苦后辈的欣赏。
　　无论是身为周寂的父亲，还是身为一个年长的男性，他都无法做出去刁难一个小女孩的行为。
　　周太太更是如此，在看过宁知芋的经历后，除了跟丈夫惊愕的讨论这个女孩子怎么看上自己儿子的以外，也耳提面命过，不准为难宁知芋。哪个做长辈的，愿意那样恶毒的去伤害一个孩子？
　　对周成磊夫妻俩来说，才满十八岁的宁知芋，就只是一个孩子。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小女孩。
　　段野静静地听着。
　　“段野，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周成磊随手从车后背里取出支票本子，一边低头在支票上签名，一边说，“只要你能做到让周寂出国，这个就给你。”
　　“您说完了？”段野终于开了口，他根本就没往那张支票上看，手已经放在了车把手上，“那我回去了。”
　　周成磊哑然失笑，“不想看看支票上的数额？”
　　段野摇了下头，“不想。”
　　有点意思。周成磊这样想。
　　“你缺钱。”他用肯定的语气说，“有了这笔钱，你无论在国内哪一个城市都可以买一套房子，嗯，还会剩一些钱去做个生意，以你的能力做什么都可以，运气好的话，还能成为一个有点家底的老板，你跟你的女朋友会一路顺风顺水，不会遇到任何的阻拦。”
　　周成磊若有所思，“你的人生也会很顺利，只在于一个决定罢了，这也不难，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基础并不牢固，只要有人推波助澜，分开很容易。”
　　对于唯一的儿子，周成磊夫妻并不像周寂想的那样全然漠不关心。
　　怎么可能呢，那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也确实忙，但对于周寂交往的每一个朋友，他们都会吩咐下面的人查清楚，譬如家庭背景，譬如性格经历，不可能都没弄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就放任儿子跟他们交好，那太冒险。可以这样说，周寂所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周成磊夫妻筛选后同意的。
　　这一次周寂的反应很强烈，而周成磊夫妻也终于意识到，儿子已经大了，他们也不再年轻。
　　所以，这一回的手段相对而言，是史无前例的温和。
　　欣赏宁知芋是真的，不愿意刁难她也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宁知芋只是周寂的一任女朋友的基础之上。他们都相信，这只是周寂人生中的一段，但也不会允许，这样一段会影响到周寂的未来跟人生。
　　段野点了下头，却在周成磊的目光中，淡声说道：“我知道，但周寂是我的朋友。”
　　周成磊微微一怔。
　　段野已经推开了车门，“您没事的话，我就上去了。”
　　周成磊摆了摆手，“你去吧。”
　　确实也感到惊讶。
　　等车门关上，周成磊按了一下按键，挡板收起，他随意将写好的支票收起来，问坐在副驾驶座的助理，“你觉得他怎么样？”
　　助理一看这状况就知道段野拒绝了支票，心里也不是不感慨的，便诚实的回道：“年轻气盛。”
　　可不是吗。
　　也不看看支票上的数字，那是多少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到的，当然，这对于周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太年轻了，不知道金钱的分量，也不知道有了这样一笔钱人生会有多顺利。
　　助理都为段野可惜，错过了这样一个机会。
　　周成磊失笑，“年轻才好。我就喜欢看年轻人有一股冲劲。”
　　“回去吧。”周成磊说。
　　在车上有一份文件，文件上有周寂在宁城交的朋友所有的资料，段野的那一份最厚。
　　几乎没人知道，在过年时，段野那位父亲其实找上门来过。
　　段野的生父也不年轻了，这几年也想过要跟再婚妻子生一个孩子，可他那位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夫妻俩都是互相防范。人老了就会惦念自己的亲生骨肉，段野的生父以为自己有钱，儿子肯定是愿意跟着他，他那前妻什么都没有，毕竟人都是现实的，趋利避害是本能，可段野没有理他。周成磊也不太明白段野为什么这样，在他的想法中，人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应付那个生父一下就可以了，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跟未来，不是吗？
　　周成磊的不解，在今天见过段野后，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是的，年轻啊。
　　年轻就会这样。
　　这个世界上如果都是一群满心只有利益的人，才叫没意思。
　　总有一些人会坚守着自己的立场。
　　他儿子这回运气不错，找到了真正的朋友。
　　段野回去冲了个凉，犹豫了纠结了，还是拨通了周寂的号码，让他过来一趟，一起看球赛。
　　周寂最近心情也差得很，接到段野电话一口就答应了，还带来了啤酒。
　　段野：“我不喝。明天我还要早起买牛肉粉。”
　　周寂：“……老段，你何必扎我的心？？”
　　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偏偏他就这样苦？
　　周寂只能自己拉开易拉罐，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啤酒度数不高，但喝着也心烦。
　　段野坐在他旁边，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会儿电视后，还是决定将今天的事情说给周寂听。
　　“你最近当心点。”段野目光放在电视机上，“你爸爸来找过我了，他应该也会找别人，恩，我是说，他也许会去找宁知芋。”
　　周寂懵了，回过神来后猛地坐了起来，他气得发抖。他在那个家长大，不需要段野明说，就知道他爸找段野都会说什么！好像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周寂怒不可遏，只想去找他爸算账，这算什么事！凭什么找到他朋友这里来，凭什么总是要干涉他的事，他是个人，又不是他们养在老宅的金丝雀，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段野知道他要做什么，拦住了他，沉着冷静地说：“你镇定一点。与其这样生气去吵一架，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至少别让你爸找到宁知芋，他如果去了，”段野很少会说这样的话，他顿了一顿，“那你跟宁知芋就再也不可能了。”
　　以宁知芋的性子，一旦周寂的父母找上门去，像今天这样递上一张支票，那宁知芋再也不可能跟周寂在一起，她的自尊心不会允许。
　　周寂下颌紧绷，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都是怒气，也是委屈。
　　他不懂，为什么生他的父母要这样对他。
　　“周寂，我们才十八九岁，未来很长。”段野沉声道，“你不是问我舍不舍得？我也不愿意离开她，我想天天都跟她在一起，但是，我要比她更先考虑到未来，我希望在那些阻碍存在之前，被她发现之前，就被我扫除。”
　　他更不想离开江雨茉，还是在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可，他不能不考虑未来，要比她更早一步想到。
　　“不一样的。”周寂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江雨茉她非常喜欢你，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们都知道，你们会有未来。我却不敢肯定，也不敢去赌，我都不知道知芋是被我感动了，还是……”
　　“老段，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去了我也不会安心。我在那边天天都会想着怎么回来，既然这样，我何必要去？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我去，我难道不可以自己做决定？是不是我不去国外我就会死？”
　　段野沉默了近乎一分钟之久。
　　他看向周寂，目光淡淡的，“你其实只是想证明两件事。第一，你成年了，你不想被你父母安排，这是你跟你父母之间的博弈，你想赢想告诉他们，他们不能再控制你，第二，宁知芋是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所以她要你去，你才会恼羞成怒。可她喜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周寂被戳穿，深吸一口气，“你自己甜甜蜜蜜的，你当然不懂我！”
　　说完后，他便气冲冲地走了。
　　段野摇了摇头，垂眸看向茶几上的啤酒，心想，果然白说了。


第87章 
　　周寂如果真的能被段野劝住，那他就不是他了。
　　他性子本来就冲动，从段野家里出来，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他，他为他父母的行为愤怒又羞愧，忍到了极致，也就不想再忍了，给周成磊的助理打了电话，确定了他们入住的酒店后，周寂就冲了过去。
　　宁城小，豪华酒店也不多，很多设施都不齐全也没更新。
　　套房里，周成磊正饶有兴致的翻阅着手里的文件，那是一份更为详细的资料，是段野的。
　　从出生年月到何时入学以及每一次的考试成绩都在其中。
　　还有段野的人际关系，以及他父母的社会经历，这个少年十九年的人生，也不过是薄薄的一沓纸全都详细记载。
　　周寂进来的时候，周成磊正准备翻页，听到一脚踹开大门的声响，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样很有意思吗？”周寂喘着气，怒目而视，仿佛坐在这个宽大的书桌前的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仇人。
　　周成磊意外，却也没那么意外。
　　段野会这么快将这件事情说给周寂听，是出于对兄弟对朋友的关心。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让周寂跟宁知芋之间产生更大更无法挽回的矛盾。
　　周寂见周成磊神色平静，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无法压下怒火，一脚踹翻了一旁的矮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声叹息。
　　周成磊看向儿子，取下了眼镜。
　　不知道还要磨砺多少年才能顶天立地、撑起一方家业。
　　或许父母跟孩子就是这样，年轻有精力的时候，一心扑在事业上，等察觉到该好好跟儿子培养感情建立信任感时，儿子一眨眼就长大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决定。”周寂冷冷地看着他，“你们以前没有操心，也不用等到这时候再来扮演什么好家长，没必要。我说了我不会去国外，你们有认真听吗？既然你们没有认真听，那也没必要自以为是的为我打算计划，很虚伪。”
　　周成磊盯着儿子，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先不说这件事。你跟那个段野段同学关系很好，我也支持你们继续来往。”
　　周寂皱了皱眉头。
　　怎么提到段野？跟段野有什么关系？
　　“笑死人。”周寂刺了他一句，“我是十八岁，不是三岁，交朋友还要你来允许？”
　　周成磊也没生气，起身，来到儿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地教导他，“我知道你有很多朋友，几个发小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但儿子，那些你不要太当真，他们都有各自的家族，以后也都会以家族利益为重，燕京局势盘根错节，每年变幻无常，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要为了一个项目翻脸。”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嫡系，你们并肩作战，统一利益体。”周成磊沉声道，“你身边需要这样的人，不只是助理秘书，也不是副总，这些人都不是必需的，随时都可以招聘。”
　　现在的周家，是当年的赵家一手扶持起来的。
　　周成磊的父亲、周寂的爷爷曾经也是别人的嫡系，当年鲜衣怒马、并肩作战，功成名就后，才有了新贵周家，而周家一直到现在仍然是赵家最稳固的同盟。经过周成磊这一代，周家终于有了底蕴，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名门，除了联姻以外，培养一个新贵也是名门的一种手段。
　　但他们也不是做慈善的，最后扶持起来的必然是真正肝胆相照的人。
　　周成磊早年也试图这样做过，但大概是他运气不太好，没碰到合适的、又有足够能力的。
　　而现在……
　　周成磊的目光深沉，这次来宁城也是意外的收获，作为父亲，他当然知道儿子的资质，天赋是有，然而性子天真，守住家业容易，但再创辉煌就有点难。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抗拒一张数额不定的支票？别说是旁人，就是跟着他多少年的特助也承认抗拒不了，但那个未满十九岁的少年看都没看一眼。
　　是啊，年轻气盛，可一百个年轻人中，又有几个能做到这样？
　　他也算老道，这些年来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他看得出来，段野连挣扎跟犹豫都没有，他是真的把“朋友之情”看得比那张支票更重要。
　　周寂安静地听着。
　　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神情讥讽，“少来那一套，我不是你，不是你们。不是什么都会想到利益，他是我朋友，是我兄弟，宁知芋是我喜欢的人，无论谁伤害他们利用他们，我都会拼命。”
　　“你们有你们看重的，地位，金钱，权势，我也有，谁也不能伤害我所珍视的人。”
　　周寂看着周成磊，“爸，您老了，所以您在怕，以前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当起慈父严父，我是还年轻，但也不是全没筹码，我的筹码就是我自己，如果您跟妈妈不怕伤害我，不怕失去我，大可以去试试伤害他们。我不是那些孬种，被父母威胁一下就会放弃我所珍视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固执，您最清楚，不是吗？”
　　父母跟孩子也可以是对立的。
　　周寂并不是莽撞到没了头脑，相反，在震怒之时，他还是保留了一丝清明。
　　他的筹码就是他自己，只要他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就得忌惮。
　　而忌惮，就是妥协的开始。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朋友们，伤害他喜欢的女孩。
　　周成磊先是笑了一下，但仔细品味了这些话，又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
　　周寂扯了扯嘴角，手插在裤袋，转身离开了酒店房间。
　　以前是他们占据主导地位，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成年了，他有了想保护的人，那么，从现在开始，他要成为主导。
　　第二天，宁知芋被江雨茉接到家里来吃饭睡觉。
　　江父江母都快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待了，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以前宁知芋来的时候，他们都不会让她做事，把她当成客人，而现在江母也会唤来宁知芋一起剥豆角，江父也会在江雨茉去洗手间的时候，唤宁知芋帮他去冰箱拿啤酒。
　　长辈就是这样，真的亲近、真的把对方当成自己家中的孩子，就会让她/他去做事。
　　在江家，段野是这样，宁知芋也是这样。
　　一入夜，江雨茉就开了空调，带着宁知芋盘腿坐在地板上看漫画，今天她们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盘点宁知芋的资产！
　　江雨茉捧着脸，很夸张地赞叹：“我们小宁太棒了，都有资产了，哪像我……”
　　还是无产阶级。
　　还得伸手跟父母要学费生活费TVT
　　人比人该死，有宁知芋在前，江雨茉都觉得自己好废。
　　宁知芋去挠她痒痒，“还数不数啦？”
　　“数啊！我也想知道你都有多少存款了，这样可以激励我，等我上大学了我要去找一份兼职~”
　　两个女生肩膀挨着肩膀，宁知芋有一本存折，这是她以前的，每个学期五中都会给她发一笔奖学金，除此之外，每个学期也会在饭卡上打一笔钱，宁知芋高中三年下来很节俭，几乎没怎么花钱，这本存折上都有一两万块。
　　这一次她成为了市里的状元，各个渠道收到的奖金七七八八算起来都有十多万！
　　江雨茉数着数字，再次感慨，“我现在相信了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你看看，你现在都有差不多快二十万的存款了呢！都可以在省城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你太厉害了！”
　　“可是后面用钱的地方也很多啊。”宁知芋掰着手指头算着，“不过也不怕，我都成年了，以后赚钱的办法会更多，”她眼里有着亮光，“雨茉，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总觉得离我想要的生活更近了。”
　　原来这就是牢牢握住自己命运的感觉。
　　太好了。
　　“是呢是呢~你现在可是小富婆啊！”江雨茉去撞她的肩膀，也很为她高兴，“听说现在当家教就很赚，你还是那么好的大学，燕京地方又大，应该有很多赚钱的法子~等你毕业后那可能就更加了不得了！搞不好以后年薪百万……”
　　她再次回忆了一下原著。
　　原著中宁知芋未来很光明，确实也有一份高薪工作，还靠着自己的能力在燕京买了一套二居室。
　　真的是……太棒了！！
　　想到自己的朋友这样厉害，江雨茉都骄傲起来，这是她的朋友呢。
　　“年薪百万？”宁知芋被她逗笑，“那好吧，我要多多努力了，争取让你在三十岁之前在我的小窝里蹭吃蹭住，怎么样？哎，好像要买大一点的房子，颜晴跟梦婷也得去呢~”
　　江雨茉抱住她的胳膊，“说好的哦！以后我要去你家里吃饭的，你做的辣炒花甲，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名！”
　　两人说着笑着，都对未来充满了无尽的憧憬。
　　可是没过多久，宁知芋的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卡还有存折，突然轻轻地喊了一声，“雨茉。”
　　江雨茉正在铺床单，听到她喊自己，扭头看了过来，“恩？”
　　宁知芋没有再说话。
　　江雨茉察觉到她的情绪，赶忙从床上下来，又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知芋，你跟周寂……还没和好吗？”
　　这两人从闹矛盾到现在都有近半个月了。
　　朋友们也都受到了影响，可即便如此，江雨茉也不会在宁知芋这里探听什么，她觉得，宁知芋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这段时间以来，不管是她还是颜晴孙梦婷，都不曾打听过什么，也没有劝宁知芋跟周寂一定要和好。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宁知芋抱着膝盖，目光怔怔的说道。
　　“什么？”江雨茉没听明白，凑近了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如果还要承受起另一个人的，不觉得很可怕吗？”宁知芋像是在倾诉，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他的家世好，比我们每个人都好，也知道他有很多条路可以供他选择，不管他是出国还是不出国，他的未来都会很好很好，我不应该这样较真的。”
　　“可我打从心里不赞同，或者说感到害怕。他可以留在国内，也可以留在燕京，但不能因为我，也不要因为我……”宁知芋抬起头看向江雨茉，“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并不是非要他出国，真的。”
　　“我只是……”宁知芋垂着头，声音低低地，“我承受不起。”
　　江雨茉呆呆的看着宁知芋。


第88章 
　　宁知芋的话，江雨茉似懂非懂，但她看出了宁知芋的痛苦。
　　她也感到意外，周寂不愿意去国外这个决定，让知芋这样痛苦难受了吗？
　　“雨茉，你也觉得我想太多了吗？”宁知芋看着江雨茉，眼眶微红，似乎内里的情绪翻滚，搅动得一向冷静镇定的她都有一种处在歇斯底里边缘的迹象，“好像没人可以体会我的感觉，我跟他说，他听不懂，我好难受。”
　　江雨茉心疼不已，赶忙抱了抱她，轻声哄她，“没事的没事的，说出来就好了！”
　　“我真的承受不起，也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枷锁，困住我，也困住他。”宁知芋哽咽着说道，“我不愿意现在这件事，以后变成他口中的为我牺牲，我不想要的。”
　　“不会的！”江雨茉连忙安慰她，“不会的，周寂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的。”
　　宁知芋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眼泪，“是的，他也许不会，但我受不了他以后有一些不如意的时候，会想到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我，他不会是现在这样。我受不了他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想法，哪怕他只是自己想想，我也受不了。”
　　江雨茉想过宁知芋跟周寂吵架的原因。
　　却怎么也没想到宁知芋是这样的想法，她想为周寂反驳，想安慰宁知芋，可喉咙跟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嘴，似乎失声。
　　他不会的……
　　可她又怎么了解周寂，也许现在周寂不会，一年后的周寂也不会，那以后几年、很多年呢？
　　她连自己都不是那样了解，又怎么可以为周寂担保、保证。
　　一时之间，江雨茉也难受了。
　　她知道原著中，宁知芋跟周寂分手了，他们分开了好几年，再次重逢时，即便作者笔下的破镜重圆再美好，他们也没了十八岁时相恋的赤诚跟奋不顾身。原来……他们是这样分开的吗？
　　破镜可以重圆，但会有裂缝。
　　那些裂缝会一直存在。
　　她不再是十八岁的她，他也一样，他们永远也回不去那个时候了。
　　“知芋……”江雨茉艰难地开口，一开口她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好像下一秒也要哽咽。
　　“我希望，他去国外也好，留在国内也罢，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未来，而我去燕京念大学也是为了我的未来。可他就是听不懂。”宁知芋挫败又难过，“我们去为各自的未来努力，互不影响，但我们可以彼此喜欢，这样也不行吗？”
　　宁知芋迫切地希望她想的，她的男朋友不懂，但她的朋友能懂。
　　不然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人能理解她了。
　　她又会成为一座孤岛。
　　“我跟你打个比方，我们要相约去某一个地方，他先到可以，我先到也可以，但他不能为了要跟我一起去而下车，这样不会让我感动。那不是浪漫，真的不是。”宁知芋都在啜泣了，“我会有负担，我也怕他会后悔当初下车这个决定。”
　　江雨茉深吸一口气，抱住了宁知芋。
　　“我懂，我懂了。”江雨茉突然也很难过，仿佛被泡在柠檬水里，酸酸的，“对不起。”
　　她出声后，怔了一怔。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究竟是对谁说的。
　　宁知芋也抱着江雨茉，靠在她的肩窝处，喃喃道：“我不求会修成正果，只希望跟他再走得久一点。我不想以后他想起我时对我有埋怨，为认识我喜欢我而后悔，我也不想有一天我会责怪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
　　可能是把所有的心里话都一股脑说出来了，宁知芋感到轻松了许多，在江雨茉的安抚之下，她睡了，这段时间她太累了，累到倾诉之后，身躯感到疲倦，只想在这个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江雨茉在床边守着，知道宁知芋沉睡后，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是快高考前学校发的，这本书上有全国的各类大学以及过去几年的分数线，是让他们这些高三生回去好好看看参考一下。她一直没翻开看，因为她的目标很明确，通过戏剧学院的校考后，就只专心在文化课上下功夫，她没考虑过别的学校，这是她第一次翻开。
　　她深吸一口气，翻找起来，段野要去的那个城市也有几所大学，逐一翻阅对比，以她高三上学期的月考平均分数，除了最好的那两所以外，其他的她都够得上分数线。江雨茉喉咙艰涩，白皙的手指在那一页上一一划过，综合对比，确定了那几所中她能够得上的相对来说好的那一所大学。
　　再然后……
　　这所学校有很多个专业，但在网上查询一番，空乘相关的专业几乎是比较出色的。
　　江雨茉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这才是，串联起以后每一次分分合合的那条细绳，是最初的引子。
　　原著中的她，是她。
　　她应该比任何人甚至是作者都要了解那个“江雨茉”，所以已经不需要探索了，她终于明白，原著中的那个自己，为什么最后选择去当空乘，为什么明明恐高还是选择了这一份职业。她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
　　在客厅无声地坐了一会儿后，江雨茉起身，回到房间，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
　　【知芋，我有事出去一趟哦！】
　　从房间出来，她又去敲了敲主卧室的门。
　　江母打着哈欠出来，见女儿换下了睡衣，便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
　　江雨茉神情平静，还笑了一下，熟练地跟妈妈撒娇，“妈妈，我想出去一趟。十二点钟前一定回，我是怕您等下在家里看不到我担心来着。”
　　“出去做什么？”江母问。
　　“有点事啦。”江雨茉眨了眨眼睛，“我有自己的秘密的。”
　　江母抬起手给了她一毛栗，“还秘密，去找小段吧？”
　　“恩，有点事想跟他说。”江雨茉拉了拉江母的手，“您放心吧，段野会送我回来的，一定在十二点钟之前。”
　　江母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也拦不住你，你路上当心点。”
　　这段日子以来，段野表现也很好，已经赢得了江母的初步信任，所以这个点女儿要出去找他，她也是放心的。
　　“知道啦。”
　　江雨茉脚步轻快地出门了。这座小城民风淳朴、治安很好，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为了建设家乡出力，她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五分，还早，她没打车，而是坐上了去往段野家的末班车，公交车上只有几个乘客，她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出神地听歌。
　　到段野家附近的公交站时，已经是十点二十左右。
　　她来到段野家楼下，拨通了他的号码。
　　段野接到她的电话时还很震惊，“你说你在我家楼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穿裤子，电话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江雨茉嗯了一声，“在你家楼下。”
　　她也是凭着一股气过来的，但这个时候，却感到心安，好像只要见到他就可以。
　　他来找过她那么多次，她也可以来找他。
　　段野没挂电话，她也没挂，她听到他走出房间的声音，也听到他拿钥匙关门的声音，最后是下楼——
　　江雨茉抬起头看着这一栋居民楼，因为少年下楼的动静，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了，隐约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她这样想。
　　她已经不太记得初一时段野的模样了，但印象中，他没有现在高，面容也相对稚嫩。从初一到现在，他们已经认识整整六年了，她虽然没有太深的印象，却也感慨于见证了他的成长。他们都看着彼此，从十来岁到了现在成年。
　　段野以最快的速度下楼，直到在月色下看到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怎么来了。
　　怎么这个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时之间他担心不已，还没等他上前，她已经先他一步过来，伸手环抱着他的腰。
　　段野一怔，更加笃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声在她耳畔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雨茉靠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我就是特别特别难受。”
　　难受到，心都要爆1炸。
　　知芋说，那不是浪漫，不是。
　　如果承受起另一个人的未来，那该多可怕。
　　那是枷锁，困住她，也困住他。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人如果在太年轻的时候就遇到喜欢的人，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运呢，谁都说不好。如果两个人都不成熟，这一段感情未来会成什么样子，如果只有一方成熟……那是不是会更痛苦。
　　所以，大人们都会说，成熟一点、晚一点再恋爱。
　　这样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可能性是不是也小了很多。
　　段野静静地听着，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一个亲吻。
　　“没事，没事。”他这样哄着。
　　江雨茉听着他的心跳声，她好像从来没有跟他告白过。
　　他也很少会把那些话挂在嘴边，但他的喜欢，他的珍惜都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如影随形。
　　她也没有说过，那他……知道吗？
　　肯定知道，但应该还是想听。
　　“段野。”她喊了他一声。
　　“我在。”
　　“段野，我是真的喜欢你。”她语气坚定，仿佛是在许一个诺言，“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喜欢她很久很久，一直只有她。
　　其实她也一样，她的情感世界，也只有他在。


第89章 
　　这是江雨茉的第一次告白。
　　段野从来都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如果不喜欢，她这个老师们都喜欢的学生，又何必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被其他人议论，被父母老师劝导也从来没远离过他。感情从来都是互相的，段野也不是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圣人，感受到了在江雨茉这里的被特殊对待，他才会有更多的动力。
　　彼此都心照不宣，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他也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并不浅。
　　可知道归知道，在听到她说“段野，我是真的喜欢你”时，段野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要抱住她。
　　江雨茉说完后，垂着头，靠着他的肩窝处——这句话好像也没那么难。
　　长大后会开始羞于表达内心真实的情感。
　　对父母说不出口，对喜欢的男生好像也是。
　　段野抱她的手收紧，她也有感觉到他的触动，或者说，不只是触动。是啊，她也很喜欢他在她耳边说喜欢她不是吗？
　　抱着抱着，江雨茉好似抱怨了一句，“好热啊。”
　　段野才慢慢地放开了她，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她脖子上的钥匙吊坠，低声道：“这么晚出来，阿姨会担心的。”
　　“不会。”江雨茉也不敢看他，“我出来的时候打过报告了，十二点前回去就好。”
　　“好……”段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迟疑着开口，“那，要不要上去坐坐，这里热也有蚊子。”
　　似乎怕她会误会，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会在十二点前送你到家。”
　　江雨茉也想跟他再多呆一会儿，嗯了一声，“好。”
　　段野伸出手，自然而然的牵住她进了居民楼，这个点，除了段野家还亮着灯，其他窗户都是一片漆黑。进了楼道后，他让她走在前面，怕她不小心踩空，他可以在后面接住她。
　　江雨茉拉着他上楼，两人都没说话，到了段野家门口，他再掏出钥匙来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光线也有些昏暗，一开门，屋内的白炽灯光倾泻而出，江雨茉下意识地抬手，段野已经先她一步，在她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江雨茉怔了一怔，几秒后，段野慢慢放开了手，弯腰在她身后耳畔问道：“好了吗？”
　　江雨茉后退，正好撞到他的胸膛，“好了。”
　　段野反手关上了门。
　　牵着她走进客厅。
　　这一进客厅，江雨茉首先注意到的是茶几上堆着的易拉罐瓶还有饮料瓶……
　　段野顿觉懊恼，他下来的时候太急，只匆忙套了件衣服，压根没往客厅里看，他还是头一回在她面前这样的窘迫，赶忙去收拾茶几，一边扔进垃圾桶一边干巴巴的解释着，“周寂他们这些天总来。”
　　意思是，这几个啤酒瓶不是他的，不是他喝的。
　　再看向那个烟灰缸里的烟头，段野几乎眼前一黑，手足无措地看向江雨茉，“不是，这真的不是我。”
　　江雨茉轻哼了一声，走过去，跟巡视领地的骄傲孔雀一样，四处看看，“那是谁？”
　　“是赵正跟郭世超。”段野看向她，“我跟周寂没抽烟，他们两个抽。”
　　江雨茉凑过去，踮起脚尖，抓着他的衣领处，装模作样的说，“弯腰，我要检查检查。”
　　段野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信了他，神情一松，听她的话，微微弯腰，两人靠近，几乎鼻尖相触。
　　两人自从确定了关系后，亲密了许多。
　　江雨茉凑过去嗅了嗅，又嗅了嗅，“暂时没闻到烟味。”
　　段野轻笑，伸手搂住她的腰，“再仔细闻闻，我不想被怀疑。”
　　江雨茉又贴着他的脖子闻了一下，“不要抽烟。”
　　“嗯。”
　　“不抽烟的人对烟味很敏感的。”江雨茉说，“我会去查一查该怎么辨别，别以为隔着距离异地就可以随心所欲。”
　　段野又笑了声，“不会，我会很节俭。不该花的钱一分也不会花。”
　　“最好说话算话。”
　　“嗯。”
　　抱了一会儿后，江雨茉嫌热，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在沙发上，拿手机对着烟灰缸拍照。
　　段野也不好意思带她进自己的房间，但这是老房子，只有次卧跟主卧有空调，客厅里没有，他怕她热，将两个房间的空调都打开，门也敞着，没一会儿客厅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我给你榨杯西瓜汁？”段野问她。
　　江雨茉也不渴，但看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好。”
　　段野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半边西瓜。
　　这西瓜还是郭世超拿来的，他们白天吃了一半，还剩一半。段野家中有很多闲置的电器，也包括榨汁机，他找了出来，清洗干净开始研究该怎样使用。
　　太过专心，也就没有注意到江雨茉已经来到厨房门口，她倚着门正专注的看他。
　　他穿着宽松的沙滩裤，上面是一件灰色短袖，还能看出折叠的印子，应该是下楼来见她时匆忙穿的。
　　成年了真的很好。
　　江雨茉这样想，可以随时拥抱喜欢的人，不用顾忌。
　　她听从内心的声音，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侧脸贴着他的后肩，有很踏实的感觉。
　　段野一愣，已经按下了榨汁机的开始键。
　　嗡嗡嗡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格外的突兀。
　　他想转身过来。
　　江雨茉低低地说：“别转过来，我有话要讲，看着你可能就说不出来了。”
　　段野顿住。听她的话没有转身。
　　“段野，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的不成熟，特别的任性胡闹。”江雨茉好像是在问他，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吧。”江雨茉自嘲一笑，“我之前还说周寂幼稚，可我好像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她想，在原著中的她，其实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她也在努力认真地工作生活，她只是有些难受，如果她成熟一点的话，会不会她跟段野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坎坷。
　　在自己是当局者的时候，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可当她成为了旁观者，听着宁知芋说的那些话，无疑是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我会在燕京好好读书，会好好的生活，嗯，也会想你。”江雨茉笑着说，“你也是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想我。我们一起努力……还有，我想说，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就算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也不会喜欢上除了你以外的人，所以不要担心我。”
　　说到后来，她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有多不舍，他有多不舍。
　　“多喝水，一日三餐要规律，不要抽烟，也不要太累，尽量别生病，如果生病的话要告诉我。”
　　“好。”段野垂着眼眸，看向腰间的那双手。
　　一阵沉默后，段野轻声问，“可以转过身来了吗？”
　　“可以。”
　　段野转过身来，她还是抱着他的腰，他靠着厨房流理台，探出手动作温柔地捧着她的脸，弯腰，吻住了她。他们的很多第一次都是彼此，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江雨茉闭着眼睛，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他没有再掩饰他的不舍，她也没有再矜持，唇齿相依，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她踮着脚尖攀附着他的肩膀，而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往怀里带。
　　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厨房的灯光之下，两人的身影交缠着，仿佛是两棵相依相偎的树，缠绵到至死方休。
　　……
　　想要拥抱到清晨，可惜还有门禁。
　　段野掐着点要送她回家，这一片都有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给一个朋友发了短信。段野去了隔壁一栋推了辆自行车出来，要载她回家。这辆自行车款式很新，车后座有座位，前面也可以坐，江雨茉都没犹豫，坐在前面的坐杆上。
　　他骑着车，她好像是被他抱着一样。
　　江雨茉心满意足了。
　　她以前看过一些电影，女主角就是这样。
　　都十一点多了，大街上别说是行人，连出租车都看不到一辆，格外的安静，只有夜空星星月亮，还有他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段野骑车很稳，夜晚的风也吹起了江雨茉的头发，他的鼻间都是她的气息。
　　从他家到江雨茉家里，有小路，也有大路。
　　段野走了大路，道路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他突然停了车，单脚踩在地上，侧过头看向那经过了无数次的婚纱店，这时候早就打烊了，橱窗里有假人模特穿着婚纱。他这一年来，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这是第一次，带江雨茉停下来。
　　他没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她也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江雨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橱窗里的婚纱，她收回视线，再看向他，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段野心里柔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第90章 
　　在临行前，他们八个人终于有了时间凑在一起，吃一顿告别饭。
　　今天之后，就要真正的各奔东西了。
　　宁知芋跟周寂的矛盾还没有解决，两人的表情都不是那么好。包厢里一阵寂静，还是赵正主动打破了沉默，一手勾着郭世超，“你们都知道了吧，我们小郭子要去念殡葬专业了。”
　　郭世超：“……”
　　江雨茉诧异地看过来，“不是要读什么管理吗？”
　　郭世超摆了摆手，“是我表哥给的意见，说我念一个破大专还读什么管理，以后出来只会被别人跟管理孙子一样，没什么出息。我想了想也是，然后他给我选了这个专业，我爸妈本来不肯答应的，后来我爸去殡仪馆打听了一下待遇工资，回来后跟我妈商量，拍板决定了！”
　　江雨茉还是打了个哆嗦，“那以后不是在殡仪馆上班？你不怕啊？”
　　她想了一下，哪怕月入十万，她也不敢去。
　　宁城这里的楼盘，如果有人说某一个小区以前是火葬场，那肯定卖得不好。
　　一般的人，即便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但或多或少也会忌讳。
　　郭世超笑了笑，“有什么怕的，反正我也没想好自己做什么……茉姐，早知道我也跟着你艺考得了，考一个音乐学院还能往那边发展，现在我这稀烂的成绩，当然是我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顿了顿，“他们威胁我，要么念这个，要么就去复读。复读？？我这种人去复读八百次也考不上好大学，而且你们还都不在，那我还是去念殡葬得了。”
　　宁知芋说道：“其实……这个专业不错，就业前景好。毕竟，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
　　颜晴直接喷了，“学霸说得对，生老病死是谁都躲不过的，医院跟殡仪馆永远都不会倒闭。”
　　郭世超勉强一笑，拿起杯子，“借你们吉言了。”
　　“蛮有意思的。”江雨茉抿了抿唇，“梦婷以后当护士，在医院上班，郭世超念殡葬专业，以后在殡仪馆上班。”
　　孙梦婷长叹一口气，“没听过吗，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学医。”
　　颜晴哈哈大笑，“还有那句话，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猪，不，教书。”
　　颜晴跟孙梦婷都在省城念大学，孙梦婷念的是护理，颜晴则去念师范。
　　赵正乐了，“那你们可都是上辈子作恶多端。”
　　颜晴白了他一眼，“滚。”
　　他们几个的未来基本上大方向是定了。
　　赵正会成为一名军人，护国保家。
　　颜晴是老师，教书育人。
　　孙梦婷是护士，救死扶伤。
　　说起未来这个话题，真的是又无奈却又向往，江雨茉挨着段野坐，她一手托腮，“我爸妈跟我的舞蹈老师都聊过了，以后可能会往舞蹈团方向发展吧，听说有编制来着。不过也说不好，毕竟很多人最后从事的工作都跟大学念的专业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现在还有一个目标。”江雨茉笑眯眯的看向包厢里的七人，“要成为网红，你们每天都要给我转发评论点赞，懂？你们是我最初最忠实的粉丝~”
　　赵正：“……”
　　郭世超：“……”
　　看这两个人都不吭声，江雨茉扯了扯段野的衣服，撒娇着，“你看他们。”
　　段野很受用，瞥了他们一眼，轻咳一声，“我会提醒。”
　　又用眼神示意他们：给点面子。
　　赵正跟郭世超憋着笑，只好点头，赵正叹了一口气，“段哥啊段哥，我们是真的服气了。”
　　“服气什么？”江雨茉得意洋洋地说。
　　郭世超回，“服气我们段哥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这样一个一挑三也不在话下的男人，竟然是个妻管严。”
　　段野似乎很喜欢这个评价，不仅没反对，还笑得挺开心。
　　一直以来都很闹腾的周寂，今天是出奇的沉默。大家都不习惯，宁知芋也很无奈，等一顿饭吃完后，江雨茉将段野拉到外面来，“我想跟周寂聊一聊。跟你打个申请报告。”
　　段野被她逗笑，“申请报告？你说这个词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他们对我的评价不是真的。”
　　江雨茉还没反应过来，几秒后，突然想到了赵正他们说的“妻管严”，顿时脸都红了，“瞎说什么。反正我想跟周寂聊一聊，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想管的，但……哎，怎么说呢，我想让知芋开心一点。”
　　“嗯。”段野点了下头，“那你去吧。”
　　江雨茉还拉着宁知芋去了洗手间，说了这件事，“跟你也打个申请报告，我想跟你家周寂聊一聊，可以吗？”
　　宁知芋一怔，“聊什么？”
　　“说不定孺子可教。”江雨茉往手里挤了点洗手液，自嘲一笑，“我跟他都是恋爱脑，说不定我的话他能听进去一点。我们俩还能讨论一下。”
　　宁知芋笑了一声，后表情落寞的说：“我跟他说了那么多，他也没明白。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可能真的不太……”
　　江雨茉拉着她的手，阻止了她说后面那个词，安抚道：“知芋知芋，不要想太多，我们都还年轻，年轻人的专利是什么，那就是意气用事，就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瞻前顾后是以后的我们该做的。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这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考虑也不急。”
　　宁知芋静静地听着，嗯了一声，“好。”
　　“雨茉，真的谢谢你。”宁知芋轻声说道。
　　江雨茉眨了眨眼，“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跟两位都说好后，江雨茉约了周寂聊天谈心，周寂终于不再是那副冷漠受伤的模样，他一脸惊悚，“你离我远点，我怕晚上被老段卸了胳膊当杨过。”
　　周寂往外边挪了挪，离江雨茉更远。
　　江雨茉隐忍：“……行，你再离我远一点。”
　　两人中间恨不得隔了两米的距离。
　　周寂在贫嘴后又陷入了沉默中，他们都要奔向未来，他也一样，可能过几天就要飞去国外了。
　　他是真的不想去，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朋友，没有喜欢的人，他也会恐惧也会不安，可似乎没人关心这一点，他们只想以“我是为了你好”来逼迫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而他的暴躁，他的拒绝，在这些“我是为了你好”的话语中，也成为了宛如三岁小孩耍赖的幼稚。
　　江雨茉察觉到气氛又低迷起来，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说：“你不想跟知芋分开，我也不想跟段野分开，这样吧反正你有钱，不如我们合作，把他们绑了困在我们身边。”
　　周寂缓缓看向她，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冲着另外一边高声喊道：“老段快来！你老婆病了，开始说胡话了！”
　　江雨茉：“？”
　　不远处的段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你想挨打。”
　　周寂耸了耸肩，吐槽道：“妻管严，有异性没人性。”
　　江雨茉：“还要不要聊。”
　　周寂：“聊啊……”他假意掏了掏耳朵，懒散的说，“江老师要给我上思想品德课了是吧，我听着呢。最近想教我的老师太多了。”
　　“……”江雨茉只能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他这个人有病，要多让着一点，谁叫这是段野的朋友、是宁知芋的男朋友呢，只能忍了！
　　“知芋的担心你不知道吗？她怕以后你们会因为这件事吵架，怕你会后悔。”
　　周寂被气笑，“我就这样不是男人？我做过的事情就不会后悔。”
　　“可是，”江雨茉轻声说道，“谁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也不要为未来的自己担保，你现在觉得不会后悔，那以后呢，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好。知芋她是真的喜欢你，你也给她一点信任，距离有时候是会让两个人渐行渐远，可也会让两个人更加珍惜彼此。”
　　江雨茉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周寂安静地听着，张了张嘴，开口却是问道：“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觉得她喜欢我。”
　　江雨茉：“？”
　　她准备了一大锅的鸡汤，又浓又香！
　　结果他问了这个问题。
　　还成天说别人恋爱脑，她看啊，这世界上最大的恋爱脑是他才对！
　　周寂看向她，说道：“你说说她是怎么喜欢我的，证据，蛛丝马迹，一些事情，都说出来说服我。”
　　江雨茉对此一言难尽，“你傻了吧……”
　　所以在她这里来钓鱼，想从她这个闺蜜口中知道知芋是怎么怎么喜欢他的？？
　　江雨茉：“我今天不叫江雨茉，我叫江茉，因为无语了。”
　　周寂：“说不说。”
　　“说。”江雨茉难以想象，这位居然是一本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根本不会相信，“你有没有发现，知芋家里的冰箱里都是你喜欢喝的饮料。”
　　周寂一怔，“什么。”
　　“果然没有发现。”江雨茉轻哼了一声，“你这种人从小到大都太顺了，所以对别人对你的好也习以为常，那干嘛还总是一副谁伤害了你的模样，没眼看。知芋是很节俭的人，她不爱喝这些东西，在学校都是喝白开水，她几乎不买饮料，就算买，也是给别人买。她如果不喜欢你，管你喜欢喝什么，又何必准备。”
　　“还有，你可不要小看我们女生，谁跟你说，我们会因为感动而跟一个人谈恋爱！谬论，也许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但知芋不会，她如果跟什么人在一起，那一定是她喜欢他。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清楚，那你的确就不太适合她了。”
　　周寂果然炸毛抓狂，“谁说我不适合她？没人比我更适合。”
　　江雨茉说，“那你还让她难受。你没看她最近都瘦了吗！”
　　周寂：“……”
　　“好啦！下课！”江雨茉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有变得更好，跟段野也是，她希望周寂跟知芋也是……分开真的很难受，那就让那面镜子不要碎掉吧。再次重逢，即便还对对方有感情有爱意，但终究……还是缺席错过了那几年的时光，还是会感到陌生的吧。
　　江雨茉看向不远处的段野。
　　他正低头在看手机，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一秒，他抬起头来，见她过来，他也朝她走去。
　　她没再犹豫，朝他小跑奔去，裙摆扬起。
　　段野伸手抱住了她。
　　“说通了吗？”
　　“我觉得，只要不是猪脑袋，应该……没问题。”
　　段野叹息道：“那我开始担心了。”
　　江雨茉：“？”


第91章 
　　没几天后，他们就踏上了去燕京的旅程。
　　这是江雨茉第一次要离开家去外地求学，江父江母都万分不舍，他们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背地里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女儿会有一个比他们两个人都要光明的未来，难过的是，这是他们跟女儿离别的开始，现在是送她出去读书，以后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甚至是家庭……
　　江父江母都跟单位请了几天假，说什么这一次都要亲自送她入学报到。
　　除了江父江母，段野也会一起去，所以这个送入学的队伍，相对而言，有那么一点点庞大。
　　宁知芋是跟他们一起出发，坐的也是同一趟车。
　　从宁城到燕京的这一趟列车上几乎没有空的座位，都是要去那边上学或者上班的旅客，车厢里很热闹，江父江母没一会儿就跟另一对夫妻打成一片。江雨茉跟宁知芋还有段野坐在同一排，江雨茉坐他们两个人中间，宁知芋负责帮他们打掩护，这一对也即将要分别的小情侣时不时都要牵个手，靠个肩膀。
　　宁知芋坐在靠廊道的位置，不经意地往右边瞟了一眼，看到江雨茉靠在段野肩膀上，段野握着她的手，两人正在窃窃私语，空气中都好像冒着粉红色的泡泡……此情此景也令宁知芋在心里长叹，早知道她就跟叔叔阿姨坐一块儿去了，都好过在这里当瓦数高的电灯泡。
　　电灯泡……
　　想到这个词，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其实她也很想他。
　　江雨茉肯定不是有异性没人性的朋友，跟段野甜甜蜜蜜的，也没有忽略宁知芋的黯然，跟段野说了会儿悄悄话后，就以要去餐车为由，拉着宁知芋离开了座位。到了餐车，也没急着点单，而是站在车厢的连接处，一边看着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一边闲聊。
　　“周寂回燕京了。”江雨茉装作不经意地说，“可惜新生报到有很多杂事，不然我们还可以去他那个超级酷炫的豪宅玩一玩。”
　　她都搞不懂，明明跟周寂已经说通了，周寂好像也已经接受了出国这个决定，怎么这两个人还没和好。
　　宁知芋靠着一边，弯了弯唇角，“谁知道他。”
　　江雨茉拉了拉她的手，凑过去，好奇问道：“真打算就这样再也不说话了吗？”
　　可能是闺蜜心理吧，她本身也是帮亲不帮理的蛮横人，顿时对周寂也有了不小的意见，“他怎么回事，我们都好说歹说了，结果现在他自己又傲娇起来，哼，肯定是希望我们去哄他。”
　　宁知芋笑着摇了摇头，“他可能是……面子上过不去吧。”
　　“毕竟当时他那样坚决地不肯出国，跟我争论了那么久，跟他父母也僵持了很久，结果还是被说服要出国，他肯定觉得自己没面子。”宁知芋也很头疼，“没办法，谁叫摊上这么一个人了呢。”
　　除了哄着，还能怎么着？
　　江雨茉感慨，“周寂何德何能啊！他还不知道珍惜，还天天别扭得不行，纠结你到底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这个时候宁知芋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也不怪他。我自己也拧巴得很，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哎，雨茉，”她靠着窗户，看向外面，神情莫名落寞，“其实，我挺想他的。”
　　江雨茉看向她。
　　她还挺懂知芋，因为想到几天后会跟段野分别，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宁知芋垂着头，“我是想要开开心心的送他出国的，感觉这件事被我们搞砸了，他没有多开心，我也一样。其实我现在也会反省，两个人之间，应该怎么着都不可能全是一个人的问题吧。”
　　“别说这个了。”江雨茉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反正呢，我是听说过一句话，就是一定会在一起的人，最后还是会在一块儿。我猜啊，以周寂黏人的性子，他最多最多装酷一个月，不能更多了，你‘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肯定是甩不掉他的。”
　　宁知芋听着听着，心里也高兴起来。
　　“希望吧。”宁知芋也开了个玩笑，“不然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对他太无情了。”
　　宁知芋重新开心起来，江雨茉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人买了饭，高高兴兴的回了原本的车厢。江母问了高铁上的盒饭多少钱后，整整念叨了二十分钟依然一脸肉疼，“抢钱吧，这个盒饭在外面十块钱一份都没人要！”
　　江雨茉果断甩锅：“……知芋买的。”
　　宁知芋：“？”
　　对，这几份盒饭的确是她买的。
　　她是觉得在江家吃了好多顿饭，这时候买饭她肯定不会让江雨茉出钱。
　　江雨茉没有争过她，只好让她付了。
　　果然下一秒，江母的火力对准了宁知芋，“小宁，那阿姨就要批评你了，也就几个小时，我们下车后再去吃饭也可以。这五份盒饭加起来，够我们等下找个餐馆吃多好的菜了，小宁，你可不能被我们茉茉带坏了乱花钱。”
　　江雨茉：“？？”
　　江父拆开了一次性筷子，“你何必教她们节俭，该吃就吃，该花就花，小宁别听你阿姨的，在外面要舍得，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过叔叔还是要说说你，这盒饭确实是有点贵了。”
　　宁知芋哭笑不得，攥紧了筷子，心里却感到很温暖。
　　好像从来都没有长辈会这样念叨她。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五个人吃完饭，段野很自觉地收拾垃圾，江雨茉也趁机跟了上去。江父江母全当没看到，又继续跟才结交的朋友谈天说地，两个中年男士在畅谈国际形势，两个女人则炫耀着各自的孩子，顺便再讨论一下听说的八卦极品。
　　宁知芋喝了口水后，低头看向手机。
　　段野扔了垃圾，又洗了手后，跟江雨茉站在车厢连接处聊天。两人处于热恋期，难免时时刻刻都想黏着对方，但性格使然，也的确做不出在公共场合又抱又亲的行为，只能并肩站着闲聊，但路过的旅客们都会下意识地看他们一眼，真正甜蜜的情侣可能就是这样，即便没有很亲密的拥抱亲吻，但外人也能看出他们是一对来。
　　“想到要军训，我的脑子就嗡嗡嗡的。”江雨茉抱怨，“为什么非要把新生军训定在最热最热的时候呢？想不通，我们不是祖国的花朵吗？”
　　段野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高中刚入学的时候也有新生军训，不过高中的军训不像大学这样长，那个时候五中就只军训了一个星期。
　　那么热的天，还要穿着相对于短袖短裤来说很厚的迷彩服。
　　热得汗流浃背也不能动，谁动了就要被教官劈头盖脸的一通呵斥。
　　段野那会儿还好，军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江雨茉就受不住了，几次都摇摇欲坠，但都撑了过来。她那会儿也娇气，几天下来，目光涣散、肌肉酸痛，坐在草地上呆呆的样子到现在回忆起来他都觉得很可爱。
　　他去找她，问她想吃什么。
　　五中的食堂当时规模也不大，到了饭点人挤人。
　　她喃喃道，汉堡。
　　学校里根本就没有汉堡，这无疑是给段野出了个难题，但那时候江雨茉就只是回答一个问题，她没想要段野给她买。谁知道，段野还是当真了，晚上竟然翻墙出了学校，江雨茉在宿舍热到恨不得冲冷水澡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下楼，不知道他要找她做什么，她只知道很热。
　　宿舍没空调，热。
　　外面也热，一丝风都没有。
　　想到明天还要在烈日下站军姿，江雨茉都想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她一脸生无可恋的下了台阶，来到他面前，有气无力地说：“找我什么事？”
　　段野跟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汉堡、一杯冰奶茶，“不是想吃么？”
　　似乎是从那一刻开始，江雨茉隐隐感觉到，段野跟其他男生是不一样的。
　　好像，只要她想要的，只要他能办到，他会竭尽全力地给她。
　　之后高一再到高二，两年时间，江雨茉才终于确定了，段野对她是偏爱。
　　谁能抗拒得了“偏爱”呢？
　　“这个给你。”段野的一句话将江雨茉拉回了现实，拉回了这辆前往燕京的列车上。
　　江雨茉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他递出的是一张卡。
　　这？
　　江雨茉抬眸，一脸疑惑茫然，“这是什么。”
　　段野也有些紧张跟不自在，“卡。”
　　她当然知道是卡……可是，他给她卡做什么？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江雨茉震惊地问。
　　“想给你。”段野艰难地说，“里面的钱不算很多，你拿着，给你用的。”
　　他这几年下来，最后也有一些些存款，比不得别人那么多。他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他妈妈，他知道他妈不缺钱，但这也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决心，他想告诉他妈，她还有一个儿子，她还有一个依靠。
　　吴美云女士在收到儿子给的钱时，虽然不多，但还是哭了。
　　还有一份，就是他手中的这张卡，是给江雨茉的。
　　至于另一份，是他留给自己的一点生活费，不多，只有几千块，但也足够了，他本身花钱也不多。
　　江雨茉后退一步，没有接那张卡，“可是……”
　　“没有可是。”段野低着头，“这是我很早前就想做的事。密码是你的生日。”
　　江雨茉一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怎么说着说着，就给了她一张卡呢！！
　　他们不都还是学生吗……不，段野已经不是，可他也不过才十八九岁，怎么就跟上交工资卡一样了呢？
　　段野看她杏目圆睁的模样，没能忍住心里的喜欢，探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叔叔阿姨给你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我知道你心里很有压力，也知道你想上大学后稳定下来去找一份兼职自己赚生活费，我理解也支持，你很棒，也很厉害，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还是想让你享受轻松愉快的大学生活，有想吃的就去吃，有喜欢的衣服就去买。”
　　江雨茉静静地听着，越听，心里就越是酸涩。
　　段野又声音低沉的说：“嗯，大多数时候我都没办法陪着你，我心里也不好过，你不用有压力，这实际上也是我的动力。”他笑了声，“正好你也管管我，让我不要乱花钱？”
　　他支持她每一个决定。
　　不会在她想要独立自主的时候跟她说“我养你”，他永远也不想拖她的后腿，但是，他希望，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她能过得更开心一点。


第92章 
　　听了他这话，江雨茉忍俊不禁。
　　谁会乱花钱，段野也不会。是的呢，一个男生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对吃饭穿衣要求也不高，这种情况下，他一个人能花多少钱？这样想想，段野身上真的很多优点。
　　江雨茉逗他，“那你就不怕我乱花钱吗？”
　　“不会。”段野无奈地说，“第一，里面的钱没有多到可以用‘乱花’这个词，第二，如果以后这里面的钱很多很多了，你也可以随便用，本来就是给你的。”
　　江雨茉盯着他的手看。
　　她突然就……很心疼他，明明也没有比她大多少，明明也是还没满十九岁的少年，怎么就承担了那么多呢，怎么就成为了她可以依靠的人。有时候看着周寂的幼稚跟嚣张，她会想到段野，会心疼他，所以，她才敢对他说，她不会喜欢上除了他以外的人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段野，她相信在原著中，那个她跟他最后一定一定在一起，不管他们遇到过多少坎坷，不管他们曾经有过多少矛盾，她离不开段野，段野也离不开她。
　　段野，段野，她多希望自己能给他幸福。
　　“其实我也会担心。”段野的笑声里更深的是无力，“担心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陪你去食堂吃饭，不能陪你去看电影逛街，好像什么都不能给你，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所以，这对我来说也是捷径，是作弊手段，还真是没有有钱人的命，得了有钱人的病。”
　　他大概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竟然很罕见地开起了玩笑。
　　“我现在有点理解周寂的父母了。”
　　江雨茉忍了又忍，想到周寂生日时他抱怨“只有金钱、没有陪伴的温暖”的欠揍模样，没能憋住，笑出声来，“干嘛提他，我会笑场的。”
　　她伸手捶他。
　　他顺势包住她的一双手，神情变得认真，说道：“放心，我一有空就会来找你，我的手机会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状态，你随时都可以打给我，不管多晚。陆小凤传奇还没讲完，不是吗？”
　　江雨茉哎了一声，“这是犯规行为，你知道吗？我想自食其力来着，结果还没开始，你就啪嗒，直接给了我一张卡，这会腐蚀我并不坚定的信念的。”
　　“可以。”段野说，“你可以学着去赚你的学费生活费，但跟我为你花钱并不冲突，对吧？好吧，我想说的是，你赚钱生存，而我想让你好好生活。收下吧，不然我会觉得我这个男朋友一点优点都没有，什么都没为你做。”
　　他都这样说了，江雨茉也不扭捏，接过了那张卡，她怕自己抬头看向他会忍不住掉泪，只好装作很认真的模样去研究那张卡，指腹摸着卡上凸出来的卡号，心里越发难受。
　　段野看着她的发顶，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也沉默。
　　几分钟后，他才缓缓说道：“对了，这张卡留的是我的号码，你想改的话也……”
　　这是他的私心。
　　他想收到短信，想看看她都在做些什么，并没有要监督她的意思，也不想让她为此有压力……他只是，会很想很想她。
　　“才不改。”江雨茉将不好的情绪全都憋了回去，挑衅的看他，“就是让你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钱全都花完，让你心疼到滴血。”
　　段野拉着她的手，低头看向她，“可以。”
　　“其实……”江雨茉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口，“我有点害怕。颜晴不在，梦婷不在，你也不在，我怕我过不好这四年。”
　　说到这里，她也抬起头，“怎么回事，又想到周寂了，我发现我有点理解他了，他应该也怕吧，想想看，自己一个人去国外，人生地不熟，他不愿意去，应该也是怕。”
　　“不提他。”段野捏了捏她的手心，“我会吃醋。”
　　江雨茉得意地说，“那你吃吧吃吧~”
　　真正的吃醋才不会讲出来。
　　能说出来的吃醋，那都不是真的。
　　段野突然头疼，“你提到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就好像，有个人在我耳边一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哈哈哈哈~”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段野说，“会交到新的朋友，会过得开心，你一直都很厉害，相信自己。如果不开心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里，他愣住了。
　　以前在宁城的时候，她不开心，他都可以随时过去找她。
　　以后呢。
　　段野在心里默念以后这个词。
　　江雨茉凑了过去，趁着这会儿没人经过，她飞快地踮着脚尖，轻轻地碰了他的嘴唇一下，“逗你玩的！我可没时间不开心，要适应宿舍生活大学生活，还得去找合适的兼职，对啦对啦，不要忘记知芋哦，她也在燕京，我们俩可以经常在一起的。”
　　段野还在愣怔中。
　　嘴唇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垂眸掩饰了真实情绪，说道：“这样想想，我是不是该对她男朋友好一点。”
　　“毕竟投桃报李。”
　　段野说了后，又诚恳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雨茉捏了捏他的胳膊，“那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啦，因为我也没办法陪着你啊~”
　　离别这个话题，他们今天终于提起来，没有想象中那样伤感，因为他们都坚信，现在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是的，他们一定会有以后的。
　　终于来到了燕京。
　　先送宁知芋去了学校，再转车去了戏剧学院。新生报到，学校里四处可见的欢迎新生的横幅，校园里也热闹得很，很多学姐学长们都没闲着，帮忙接待新生。好在江母跟段野都能干，一通忙活后，终于到了女生宿舍楼，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宿管阿姨也都同意家长能进出宿舍，江雨茉被分配在五楼的宿舍，宿舍楼没电梯，江母看着高高的楼梯望而生畏，再看向一路沉默着、做永远多过于说的段野二话不说，提着江雨茉那重重的行李箱，还有背包就上了楼，留给江家一家三口的都是很轻的行李。
　　江母轻蔑地看向丈夫，“幸好有小段在。”
　　江父：“……”
　　江雨茉偷笑，拿起几件行李跟了上去。身后她妈还在不客气的笑话她爸。
　　到了五楼的宿舍，有两位舍友已经到了，江雨茉看看她们都是带着妈妈，而她，父母都跟来了，段野也来了，这样一对比，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
　　这是新生宿舍楼，没那么干净，段野一来就没闲着，几乎包揽了所有的事情，帮她放桶放盆，接了水给她擦桌子还有柜子，之后更是为她铺床以及挂蚊帐，江父江母毫无用武之地。
　　其实段野也并不是那么勤快的人，经过一个暑假在江家的锻炼，很多事情都做得很好了。
　　他过两天也要走了，所以，想为她多做一点事。
　　江雨茉见他汗流浃背，跟父母打过招呼后，就下楼去找学校的超市，想给他买点喝的。
　　江父被江母安排着去打扫宿舍的洗手间。
　　江母想动手，但看了一圈，她总不可能也爬上床铺跟小段一起铺床，只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跟另外两个女孩的母亲聊天。不出意外的话，女儿要在这个宿舍度过大学几年，她知道女儿擅长打交道，但还是想先跟女儿舍友的妈妈聊得好一点，这样也算是开个好头。
　　都是当了妈妈，女儿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那可有太多话可聊了。
　　江母在药店工作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没一会儿，就将女儿的两个舍友的家庭背景摸清楚了。
　　看模样，都是很好相处的性子。
　　江母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大学几年时光，舍友算是比较重要的，相处得好，那集体生活就过得很开心。
　　江母在打听，另外两个母亲也是一样，三个妈妈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心了。
　　另一个妈妈看了眼在忙活的段野，语气羡慕的说，“这是你大儿子吧，真是教得好，心疼妹妹，人又勤快。不像我侄子，我侄子就是被惯坏了。”
　　正在收拾垃圾的段野闻言身形微顿。
　　紧接着又低头做事。
　　江母笑着摇头，“只能算是半个儿子。”
　　两个妈妈面面相觑，没明白她的意思。
　　江母看向段野，“不是我儿子，我只生了一个女儿，这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两个妈妈：“！”
　　本来还在收拾行李的两个舍友：“！！！”
　　什么！男朋友！！
　　段野是背对着她们弯着腰的，听了这话，唇角翘起。


第93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雨茉跟江母不愧是亲母女，性情十分相似。
　　当初江雨茉对段野有好感的时候，老师找过她，父母跟她谈过心，但她也不会因此疏远段野，以前是什么样子，后来依然是什么样子。这个女孩子心里有一杆秤，她永远听从内心的声音。
　　江母也是这样的人，就算女儿刚满十八岁才上大一，在别人问起段野时，她也不会含糊敷衍过去，会大方诚实的告诉她们，段野是女儿的男朋友。这是一个母亲对于女儿的尊重，她或许没那么看好他们之间的未来，但在这个时候，在女儿还满心喜欢的时候，她至少不会反对，也不会否定。
　　另外两个舍友也都是今天才认识，但听了江母对段野的承认，都开始羡慕江雨茉。
　　羡慕她有这样一个又高又帅又贤惠的男朋友。
　　瞧瞧，从进门到现在，他就没歇下来过，一直都在忙前忙后，还帮着挂蚊帐！
　　但她们更羡慕的是她有这样一个妈妈。
　　比起男朋友，她们更在意更爱的是妈妈，而妈妈居然也赞同这一门婚事，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江母看着另外两个妈妈惊讶的眼神，笑道：“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两个认识好多年了。”
　　两个舍友对视一眼：明白！青梅竹马超好磕的！！
　　“两个人这些年也算是互相扶持。”江母无奈耸肩，“我们一路都看着，他们也是高考后才确定下来的，这孩子确实勤快，在年轻一辈中很少见，每次到家里总是帮忙。”
　　不得不说，江母短短的几句话瞬间就让两个妈妈接受了。
　　是呢，两个孩子一块儿长大，一个帅气，一个漂亮，很容易产生感情的，但两个人都很懂事也注意分寸，到高考后才确定关系，这在家长心目中就特别加分了。
　　看看江雨茉上了戏剧学院就知道，她在成绩上没受影响，未来也是。
　　而且这个男孩子看着有点凶，但实在是勤快，可能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那是挺好的。”一个妈妈乐呵呵地说，“我们也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看看这孩子，多好，又高又结实，人又勤快，谁不喜欢。”
　　另一个妈妈也连连附和。
　　江雨茉提着一袋子饮料进来时，宿舍内的气氛空前的和谐。
　　两个舍友看她跟看救世主似的。
　　心里想的都是：谢谢美女！！我们谈恋爱想来妈妈也不会反对了！！
　　另外两个妈妈看着江雨茉，再看看段野，越看就越觉得般配。
　　江雨茉：“？”
　　她不过才出去了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
　　段野被江父江母肯定了，也承认了他是女儿的男朋友，这跟段野的性格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女儿对他的感情。
　　有的新生还没来，也没正式开学，江雨茉也就跟着他们一块儿住学校附近的酒店。江父江母打算去周边城市玩一圈，他们请了几天假，本来是想好好陪陪女儿的，但现在一看，好像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夫妻俩一合计，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旅游，补上迟来了二十年的蜜月旅行。
　　于是，江父江母愉快地走了。
　　只剩下段野还陪着江雨茉，不过再过两天他也要离开。
　　坐在城际列车上，江父正在睡觉养神，江母则陷入了沉思中。母亲跟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母亲经历过的，女儿都会一一经历，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最能感同身受彼此的可能就是母女关系。
　　要教女儿的事情有太多太多。
　　比如身体发育的时候，她会带女儿去买合适的内衣，教她怎样挑选。
　　比如来初潮的时候，也是她给女儿买卫生巾，教她正确使用以及那几天的注意事项。
　　一转眼，女儿就成年了，也有了男友。
　　江母心中情绪翻滚。
　　是的，她还要教女儿最重要的一课——保护自己。
　　这件事已经酝酿了很久很久了，坐在列车座位上，外面是疾驰而过的大都市风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着：【茉茉，妈妈要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很早前就应该教你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才说。】
　　【小段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我们对他好，是因为你喜欢他。爸爸妈妈会喜欢你喜欢的人，也会憎恨伤害你的人。今天送你上学，几年后你会有一份工作，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不再那样依赖我跟你爸爸，你会是一个真正独立自主的大人。】
　　【茉茉，妈妈没有告诉你，在你之前，妈妈也意外怀过一个小孩，但那时候我跟你爸爸都太年轻，工作跟生活都不够稳定，我们在商量之后没有要这个小孩。那时候我跟你爸爸都很难受，他是心里难受，我则是身体跟心理都受到了折磨。】
　　【你长大了，我跟你爸爸只能在一旁鼓励你，给你提供意见，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做主。妈妈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可能当妈妈的就是这样。
　　自己经历过的开心，希望女儿也尝到，甚至比自己开心百倍千倍。
　　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与折磨，希望女儿这辈子也别遇到。
　　江雨茉收到这几条短信的时候，一开始是感到窘迫，她当然明白妈妈真正的意思，可她跟段野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正要回信息，手指按着键盘，她又停顿下来。
　　妈妈的苦难。
　　身为女性会遇到的痛苦折磨。
　　她迷迷糊糊、懵里懵懂，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这些短信内容，好像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年轻时的妈妈在面对那个意外时的无措，以及上手术台时的惊慌难受，还有……很多年后提到那个孩子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的痛苦。
　　要学会保护自己。
　　江雨茉过了很久后回了消息：【妈妈，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她义无反顾的勇气，全都来源于父母。
　　段野也要离开了。
　　江雨茉非要接过给他收拾行李这个任务。段野知道她在难受在不舍，只好靠着酒店的墙壁，沉默的看着她叠好衣服，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段野的东西不多，夏天的衣服就几套，担心一个月后降温，又带了两件外套。来的时候，他的行李箱满满的，都是他给她买的一些日用品，现在他要走了，行李箱显得空荡荡的。
　　段野看她将他的充电器放进去后，便呆呆的站在一旁。
　　心下也不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抵在她的肩膀上。
　　江雨茉的肩膀微微抽动。
　　她不想哭的，但好像离开了爸妈，离开了朋友们，离开了段野，她的勇敢也被抽走了一部分。
　　爸妈走的时候，她背着他们哭了一顿。
　　现在又要哭。
　　段野心里也疼得难受，将她转过来，弯腰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少年对于离别都不会习惯。
　　可能很多年后会麻木，但这一刻，他们都非常不舍。
　　不知道是谁的喘声，江雨茉伸出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一只手扣住了她，她像是抓着沉溺前的浮木，攥得很紧很紧。
　　她被困在他跟墙壁之间，逃不开也不想逃开。
　　唇齿交缠，段野微微拉开了距离，与她十指紧扣，埋在她脖颈间，温热却又急促的呼吸缠绕着。
　　“不会很久的。”
　　他声线低沉，带了几分沙哑，“我保证。”
　　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
　　这是他第一次说“我保证”，这是许下了承诺。
　　江雨茉眼睫上还有着泪，她也贴着他的脖子，嗯了一声。
　　段野走了。
　　他没让江雨茉送，自己孤身一人踏上了陌生的行程。
　　周寂也要出国了。
　　他把航班号发在群里，群里立马热闹起来。
　　赵正：【靠，周老板不愧是你哈哈哈，可惜我最近没时间，不然肯定去送你。】
　　郭世超：【一件悲伤的事……我还没出过国，这辈子有机会吗？】
　　颜晴：【说得好像我们出过国一样！不过周寂，你在那边也好好的啊~回国也要记得告诉我们！】
　　孙梦婷：【可以的话……到时候能帮我买点东西吗？听说在国外买更便宜！】
　　江雨茉：【梦婷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我听我室友说很多国外的留学生都在做代购。】
　　段野也终于冒泡了：【@周寂，一路顺风。】
　　周寂：【谢了各位，到时候可以去找我玩。】
　　他又补充了一句：【机票我报销，吃喝玩乐我安排。】
　　群里顿时炸了，都在刷屏“周老板霸气”，江雨茉看着，从头到尾宁知芋都没有出来说句话。真正要分离的人，是可以彼此感同身受的。
　　新生宿舍里，宁知芋站在黑暗中，盯着手机里的群消息。
　　收好手机洗澡冲凉，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一直都无法入睡，半夜，她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没有睡意，想到他要走，想到他们都没有好好告别，她就觉得有一根细绳在收紧，几乎要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熬得太晚，她眼眶都在发酸。
　　她按着手机按键，很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辑着，好像要用尽她为数不多的全部勇气。
　　【周寂，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就不在了。我在舅舅家、大伯家、姨妈家都辗转呆过，他们其实对我很好，但寄人篱下的滋味令我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我听他们争论过下半年我要去谁家里住，就好像我是一个皮球。】
　　【我这样形容也许不对，因为他们对我没有责任跟义务，我也一直心存感激。后来上了高中，我回到了家里独自生活，偶尔也会寂寞，但我心里是踏实的，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人不喜欢。】
　　【我跟你生活的是截然不同的环境，所以当你说要为我留下来时我很害怕，可也必须承认，我也有一丝丝不能对别人甚至是你说的雀跃得意。谢谢你，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被偏爱的滋味。】
　　【可是，周寂，我希望你以后做的决定，每一个重要的决定，都是为了你自己。你要想清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只要你愿意，我会在这里等你。】
　　……
　　段野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有几天了。
　　他适应能力一直很强，跟着舅舅做事也算是得心应手。这天终于早点收工，他买了一份饭，坐在宿舍里一边吃一边翻着租房广告，他不太想住在宿舍，人太多，麻烦也不舒服，还好这边租房也够便宜，他一个人租个普通小单间就可以。
　　正想着要先去看哪一套时，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在看到来电显示是周寂时，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
　　他查过周寂的那趟航班，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点周寂应该还在飞机上。
　　怎么给他打电话？
　　或许国际航班是可以的？
　　段野神色凛然，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了接通键。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头大喇喇地冲着他喊：“老段，我来投奔你了，就在车站，过来接我！”


第94章 
　　段野来了车站看到了周寂。
　　他正躺在出站口的一排长椅上补眠。
　　段野难得的感到头疼，走了过去，不客气的抬脚踹了他一下，周寂猛然惊醒，一看是段野，乐了，“老段，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我来投奔你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段野的后背都在冒汗，是又疑惑又惊悚，盯着周寂，沉声问道：“这个点你应该在飞机上，怎么回事？”
　　周寂叹了一口气，手背在脑后，“我真的认真地想过了，那什么国外我不想去，对了，提前说好，我做这个决定跟谁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不想去，老段，我是从机场逃出来的，反正我想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跟着你混。”
　　段野头皮发麻。
　　第一次体会到了“棘手”是什么感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寂会听从他父母的安排去往国外镀金时，周寂逃了出来，还来找他了。
　　段野：“……”
　　看着周寂，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问道：“你爸妈呢。”
　　周寂耸肩，“不管了。我想清楚了，不怕他们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从今天开始，我就没打算再花他们一分钱。”
　　段野瞥他。
　　周寂很自觉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放心，我知道你要养家糊口，你要赚钱跟大姐结婚，不会吸你的血，我说了跟着你混，自己赚钱。”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周寂想了想，“不过你可能要先借我几百块钱。”
　　“我还没吃饭。”周寂说。
　　段野叹了一口气，“走吧，带你去吃饭。”
　　周寂背上包跟了上去，两人走出了车站，段野带他来了附近一家面馆，给周寂点了一碗面，周寂可能真的饿坏了，狼吞虎咽。
　　段野盯着他，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周寂抬起头来，口齿不清的说道：“怎么。”
　　“你知道我的。”段野指了指手机，“我要出去打个电话，要是你吃不够，继续点。”
　　周寂比了个手势，“行呗，妻管严要跟老婆报备了对吧。说吧，反正我也没打算瞒。”
　　段野起身，没理会他的调侃，拿着手机走出面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江雨茉的号码。
　　江雨茉最近在军训，累得要命根本没胃口吃东西，拜托舍友给她带一杯果汁便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才感觉自己又熬过了一天活过来了。她们宿舍四个人现在相处得也很好，不过也还是在互相磨合的阶段。
　　看到段野的来电，江雨茉打起精神来，不想让他担心。
　　可接通后，段野的第一句就是：“我长话短说，周寂没去国外，他来我这边找我了。”
　　江雨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没去国外，来投奔我，说要跟着我混。”段野也很头疼，“他也不准备再用他父母的钱，看得出来，他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是真的决定好了。”
　　江雨茉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站起身，“他怎么回事啊！！不是都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自己也同意去国外了吗，他还是没听进去啊！”
　　段野安抚她，“别着急。”
　　他顿了一顿，自我调侃，“可能我上辈子造孽了吧。”
　　江雨茉想得更多，忧心忡忡：“那怎么办，他爸妈会不会为难我们，会不会迁怒你？”
　　要是他们都不讲道理，以为是他们带坏了周寂怎么办？
　　“不会。”段野安慰她，“这个我还是有把握的，而且周寂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一番，“周寂是中午从机场跑的，现在都过去七八个小时了，没见人追过来，周寂也没接到电话，我猜他爸妈早就得到了消息，真要做什么，不用等这么久。”
　　江雨茉还是有些担心，“他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也不一定。”段野为朋友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么久了，应该不是意气用事，我看他是真的不想出国。他自己也说了，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好吧。”江雨茉说，“还真是大少爷。”
　　段野失笑，“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他这样一问……她就忍不住了，“好晒好晒，我感觉我都快晕了，而且为什么大学生军训要这么久啊！！防晒霜我用了几瓶了，每天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我们教官真的好严格好严格，我现在看到他就腿肚子发软，然后你知道吗，我们班居然还有女生喜欢他，还想跟他要联系方式，我的天啊！”
　　段野听出了她的抓狂，想笑，却还是忍着，怕惹到她。
　　“我希望我赶紧穿越到军训结束以后。”江雨茉抱怨了一会儿后又道，“啊不跟你说了，我要给知芋打电话了，这件事不能瞒着她，她知道了肯定也会抓狂！”
　　段野嗯了声，“也不一定。”
　　他说，“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雨茉愣了一下，“……行吧。反正我们都被他折腾累了。”
　　等江雨茉挂了电话后，段野才回了面馆，周寂是真的饿着了，吃了一碗面，现在又点了一碗，见段野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打趣道：“汇报了？”
　　段野没理他，正低头在手机上重新浏览租房广告。
　　单间估计是不行的了，或者可以租两个并排或者对门的单间。
　　余光瞥见对面的周寂，他必须得承认，他上辈子可能真的罪孽深重。
　　“老段。”周寂突然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些，“我这次真的不是冲动，是我自己想做的，你说要比她更先想到未来，这段日子我就一直在想，我是可以接受我爸妈的安排去国外，然后呢？几年后我是不是还要听他们的安排，我知道他们心里对我喜欢知芋的事不以为然，之所以没插手，是觉得我还小，才十八岁，知芋肯定只是我人生中的某一任女朋友，最多谈个一两年就分了，犯不着使那些手段。”
　　“他们不以为然的原因是什么，他们这样自以为是安排我的未来是什么。”周寂艰难地说，“这段日子我真没闲着，我想清楚了，就是因为我还是一个靠着他们的毛头小子，我要跟他们拿钱，要靠他们才能生存。我想跟他们证明，也许他们是真的为了我好，但我成年了，不管我是意气用事还是怎么的，我的未来我自己可以决定。”
　　段野安静地听着。
　　“不破不立。”周寂笑了声，“说我幼稚就幼稚吧，说我愚蠢就愚蠢吧，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不管是好还是坏，我为自己买单。”
　　“老段~”周寂喊了他一声，“大哥？我跟着你混了啊！”
　　段野起身付了钱，“走。”
　　周寂：“？”
　　“去买日用品。”段野瞥了他的背包，“你就带了几身衣服吧。”
　　周寂高兴地跟了上去，要跟段野勾肩搭背，陌生的城市，路灯拉长了他们年轻的身影，远远地还能听到周寂嘚瑟的声音：“老段，说真的，以我们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发财！看着吧，我们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段野：“……没你，这个可能性会更大。”
　　燕京。
　　周太太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快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是港城人，统共也没在燕京呆几年，普通话却很流利，“为什么不将他追回来？周成磊，你那几个保镖竟然连一个孩子都看不住，让他跑了？”
　　“随他吧。”周成磊看了一眼手机邮件，淡淡说道：“他也十八了，随他去吧。”
　　“那不是胡闹？”周太太很生气，却还是极力忍着。
　　“让他胡闹。”周成磊捏了捏鼻梁，显然也很疲惫，“十八岁胡闹，总比二十八岁三十八岁胡闹强，你儿子你不清楚？犟得跟什么似的，就算现在把他抓回来又有什么用？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十八岁时的那些胡闹？”
　　周太太：“……”
　　周成磊缓了缓语气，“给他四年时间，四年他要是没搞出名堂来，我会让他乖乖回来，那个时候，他也不过二十二岁。让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也许这样的方式更适合他，比在课堂上听那些教授讲课强呢？恕我直言，我们可能要接受一件事，他并没有遗传到我们在学业这方面的天赋。”
　　如果没见到段野，周成磊是绝对不允许儿子这般胡闹。
　　可在见过段野后，他改变了主意。知子莫若父，偌大的一个集团，可以招聘到无数从名校出来的精英，他要培养的是接班人，而不是一个副总。从基层千锤百炼，也许是一条更好的、更适合周寂的路呢？
　　周太太：“……”
　　她按了按额头，“我担心他在外面受苦。”
　　周成磊走了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她，“放心，他是我儿子，我不会不管的。我们就看看，他们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他走过的路，是父母安排好的，的确一帆风顺，的确平坦。
　　那为何不能让他儿子走另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呢？


第95章 
　　江雨茉没有拖延，立马就拨通了宁知芋的号码。
　　宁知芋也是才从宿舍洗手间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见是江雨茉打来的，她轻手轻脚来到宿舍阳台，才按了接通键，“雨茉？”
　　“知芋，刚才段野给我打电话，他说周寂压根就没上飞机！”
　　“他没去国外，在机场逃跑去了段野所在的城市！”
　　江雨茉慌忙地将这个大消息说出来，都没带停顿的。
　　宁知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怔怔的听着，“什么？”
　　她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看一眼时间，甚至还无聊到去查国际航班，企图猜测到他这个点在哪个国家的上空。心神不宁到了现在，结果接到消息，他根本就没出国，他还是留了下来。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雨茉也还没回过神来呢，“你说奇怪不奇怪，他居然去找了段野，听那个意思，是打算未来跟段野一起干……哎，我看段野也很无奈，但这一次，”她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说，“这一次他好像是认真的，不是在耍赖也不是胡闹。”
　　这一次，周寂是来真的。
　　要不然也不会从机场逃跑。
　　宁知芋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江雨茉忍不住安慰她，“其实他留下来……也不是一件坏事吧，他家里条件好，有试错成本，段野跟我说，他爸妈可能也都答应了，所以没追过来。哎，我也不懂大人是怎么想的，但这一次周寂说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是吗？”宁知芋抬起头看向夜空，老天爷可能也是想考验他们这群年轻人，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每天艳阳高照，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下雨的迹象，夜空中满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她笑了声，“我知道了。雨茉，我没生气，真的，只要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我都可以。”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嘟囔道：“他要烦死段野的。”
　　很是心疼男朋友了！
　　宁知芋笑了起来，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在挂电话前，她突然叫了一声，“雨茉。”
　　江雨茉都快按挂断键了，听到这一声，又将手机贴在耳边，“怎么？”
　　宁知芋喃喃道：“那边……天气还好吗？”
　　江雨茉嗯了声，“今天阴天，比我们这里凉快。”
　　“好。”
　　……
　　段野耐心地等待了两天。
　　这两天，周寂的父母都没有找过来，电话都没有一通。
　　段野倒是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来自周寂的父亲周成磊：【段野，麻烦你了。】
　　在收到这条署名为周成磊的短信后，段野也就彻底安心了，虽然他也不太清楚周寂父母的心思，但可以看出来，他们暂时是不打算插手周寂的事了……于是，这天收工后，段野带着周寂找房子。在这边，两个单间，会比两室一厅要便宜，综合考虑之后，段野租下了两个相邻的单间。
　　房间里有床跟衣柜，还有单独的洗手间跟厨房。周寂既然来了，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段野签租房合同时没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套比他家卫生间还要小的房间。
　　段野的舅舅在这边呆了很多年，算是有根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再加上心疼这唯一的外甥，所以早早地就为外甥做了打算。
　　舅舅也是一路摸爬滚打，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才有了今天的成绩。除了承包一些楼盘的铝合金窗户安装，前几年自己还买了一辆面包车往来各个工地，跟朋友合伙买了机器，专门给开发商老板做探测工作，每年都忙，倒是可以请人，但这些生意，舅舅还是想交给自家人。
　　段野来了后，舅舅就打算将铝合金窗户安装这一块交给他。
　　谁知道多了一个周寂。
　　舅舅一寻思也答应了，所以，这几天段野跟周寂都跟着舅舅在学习安装窗户。段野学得快，没过多久就差不多能上手了，周寂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活计，几天下来，目光涣散筋疲力尽，已经没了之前的冲劲。
　　周寂躺在段野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沙发上，已经累到不想说话。
　　段野则坐在一边在看手机。
　　手机刚来了新消息，是银行短信，提醒他今年下午五点四十分有一笔五十六块的支出。
　　江雨茉收了段野的卡，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她用的次数并不多，数额也小，基本上都是几十块……
　　但这好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暗号。
　　她每用一笔，其实就是在告诉他，我想你。
　　段野看着那个数字，低笑了声。光是猜测一下她是买了什么、在哪里买的，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天的惬意时刻了。
　　周寂听到段野在笑，脖子僵硬着转过来，有气无力地问：“老段，你笑什么。”
　　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几天下来，他怀疑自己可能要面瘫，不会笑，也不会生气了，成为了一个木偶人。
　　再看看老段，跟没事人一样，今天收工后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跑去一家精品店买了一个带锁的本子。
　　最无语的是，这个本子还是粉红色的……
　　他再一次叹为观止。
　　老段回答，记账，交差。
　　记账？记每天的开销，连买了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要记上去。
　　交差？跟谁交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段野压根懒得理他，继续拿起笔记录下昨天前天的支出。他在此之前从来没记账过，还是昨天跟江雨茉打电话时，江雨茉提了一句，说她的新朋友好厉害从高中开始就记账理财，这给了他灵感。他想着，干脆把每天的开支都记下来，之后再交给她看？
　　异地恋就是这样了。
　　他没办法陪她，她也一样，他们只能想一点办法，让对方尽量的多了解自己的生活。
　　段野当周寂是空气，周寂却不能安心的当背景板，语气酸涩的说：“肯定是跟那谁有关吧。”
　　话到此处，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手背在脑后，“老段，我好想她，想给她打电话，但我又怕她说我骂我，好吧，说我骂我都行，我真怕她不理我，对我失望。”
　　段野头都没抬，回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去国外。”
　　周寂：“我不！”
　　周寂激动爬起身，看了段野一眼，立下豪言壮语，“我说我后悔了吗？没有，这只是刚开始而已，要是我现在就受不住后悔，那我他妈就是全天下最大最大的笑话！”
　　段野：“哦。”
　　周寂扬长而去，回了自己的小单间。
　　躺在那张小床上，连灯都懒得开，艰难地翻了个身，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手机屏幕是宁知芋的照片，他看着看着也难受了，埋在枕头里。
　　好！想！她！！
　　他真的受不了了，主要还是老段的错，天天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笑，还从不避讳在他面前跟江雨茉煲电话粥。
　　谁忍得了，谁受得了？
　　在手机通讯录里翻着，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狗头军师，当时他能脱单，全靠郭世超出谋划策，现在……周寂仿佛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脸期待的给郭世超发了消息：【坛主，在不在，江湖救急。】
　　坛主，是他们对郭世超的爱称，华语乐坛坛主。
　　几分钟后郭世超回了消息：【说。】
　　周寂坐了起来，虔诚地编辑着内容：【我不是留下来了吗，这段时间没敢找她，但我又想她，你说该怎么办？】
　　郭世超：【我想收费。】
　　周寂：【？】
　　周寂：【你趁火打劫啊！！明知道我现在还靠老段接济！】
　　郭世超：【你是我的VVIP用户，所以，可以给你开通赊账服务。】
　　周寂：【行，赊着！】
　　郭世超：【这事啊，简单得很，你呢，随便编辑一条不相干的信息发给她，然后跟她说，你发错了，这话题不就来了吗？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聊聊天？】
　　周寂一跃而起，跳下床，激动不已，在空中挥了下拳头：【行啊坛主！你也太厉害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迟疑了：【等等，那她要是不理我呢？】
　　郭世超：【哦，那我要恭喜你恢复单身了。单身贵族~】
　　周寂气得不行，没了跟他聊天打字的耐心，直接拨通了他的号码。
　　郭世超刚接通，便听到周寂叭叭叭地对他一顿狂喷：“靠啊郭世超，你咒我是不是？？单身贵族，狗都不当！”
　　被内涵到的郭世超显然沉默了。
　　他空有丰富的恋爱理论知识，无奈单身十八年至今，还没碰到令他有陷入爱情冲动的女生。
　　他受段野影响很深，后来团体里又多了一个赤诚的周寂。他很难像那些男生一样，对只是看着有点顺眼的女生就展开追求攻势，或者像他新室友那样广撒网……真的很难很难，他见过了两对两情相悦的情侣，即便只是身为旁观者，他都知道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有多快乐，他也希望自己的初恋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试试吧。”郭世超难得没跟他斗嘴，很认真地说，“你看段哥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有一个人会比较主动一些，那你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个主动的人。试试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究竟喜不喜欢你。”
　　周寂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最后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胡编乱造了一条消息：【赵哥，你认不认识修空调的人？】
　　消息发出去，紧张不已，盯着手机屏幕。
　　拜托拜托。
　　下一秒宁知芋回了消息：【？】
　　看着这个问号，周寂欣喜若狂，她还愿意理他，太好了！
　　周寂手抖着打字：【发错人了。】
　　宿舍里，宁知芋看着他发过来的消息，也闷闷地笑了起来。怕自己笑出声，怕自己的幸福被人听到，她极力地忍住。
　　当然，周寂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她的对话框里，她也编辑过这样一条会发错的消息。
　　嗯，这是三个朋友们给她出的招，假装发错消息，她今天就想试的，可在她发出去的前一分钟，她收到了他的消息。
　　宁知芋又高兴又酸涩地给他发了消息：【嗯，你最近还好吗？】
　　这头的周寂眼眶猛地一热，几乎就是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段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比她更先想到未来。
　　原来是真的。
　　所以他不怕吃苦，真的不怕，他只是怕那个未来里没有她。
　　他打开灯，对着自己的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今天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快看！】
　　周寂：【再晚一点伤口就要痊愈了！】


第96章 
　　这个晚上，周寂跟宁知芋聊到很晚很晚。
　　周寂异常的亢奋，这天之后，他跟打了鸡血一样，再也没喊累，每天都兴冲冲地跟着段野到处跑楼盘，才封顶的楼盘都是毛坯，天气又热，两人都汗流浃背可又有着无穷的力量，只要想到跟喜欢女孩的未来，只要想到她在燕京，好像什么苦都可以忍受了。
　　十八九岁的少年，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他们跟楼盘里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中年人截然不同。
　　中年人早被生活折磨得弯了腰，似乎每天都是麻木的，但偶尔在接到妻子或者孩子打来的电话时，眼里会迸发出光彩来。
　　这些中年人大多也都和蔼忠厚，会将自己的经验都说给这两个年轻人听。
　　周寂在这里，看到了以前没有看到的景象。
　　他所生活的环境，从来都是光鲜亮丽，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多少人都在为了生活如此努力。
　　两个年轻人这段时间的消息都被放在了周成磊的办公桌上。
　　在看到儿子灰头土脸的从毛坯房出来的照片、穿着人字拖在大排档买炒粉的照片时，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还将这宝贵的照片发给了妻子，夫妻俩一同放大观赏。
　　周成磊一直觉得自己身上欠缺一种东西。
　　在看到这样的儿子后，他明白了，他缺少的是对底层的了解，一个成功的商人，不应该只是看到上层。这世界万物都是由下而上，或者由上而下，正所谓实践出真知，也许他儿子走的这条路也是对的呢？
　　军训快结束了。
　　江雨茉发现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她现在甚至都已经习惯了站军姿，真可怕。
　　从外面回来宿舍，刚把买来的西瓜放下准备分一分时，室友从洗手间出来，凑上来好奇问道：“听说大二有个学长跟你要了号码，是不是呀？”
　　“……”江雨茉问，“你怎么知道的？”
　　室友夸张地捧着江雨茉的脸，“宝贝，你不知道你现在是我们的系花备选人吗，当然会受到关注。”
　　其他室友也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扭过头来问她，“雨茉，那个大二的学长还蛮帅的，你给他号码了吗？”
　　江雨茉一摊手，“显而易见。”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煞有介事地说：“我的额头上应该写着三个字，非单身。”
　　三个室友都见过段野，听到这话乐了，“是呢是呢，我觉得还是段哥帅，段哥一米八五呢！”
　　江雨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们三个竟然也自发的喊段哥。
　　明明她也没跟她们说过，真的很奇怪。
　　大学跟高中真的完全不一样。江雨茉又开始想念段野了，在高中的时候，似乎每个人都知道段野喜欢她，所以就算有人对她有好感，也不会有所行动，他们都怕段野，可到了大学，除了几个室友没人知道段野，她走在路上会被人搭讪，也会被要号码。
　　现在想想，还是高中更好啊！
　　她不知道段野会不会也碰到这样的事，他从来不说，可她从来都不会担心，这大概也是来源于段野的偏爱给她的信心，那她也要给他足够的信心。江雨茉本来就只会喜欢段野的。
　　军训快结束，同样也意味着他们要迎来国庆黄金周。
　　大学生们都狂喜不已，有的要买票回家，有的则留在燕京商量着要去哪里转悠转悠，学校里十分热闹。段野的舅舅看他们都忙了很久，几乎一个月都没休息过，便安排他们也休几天假，周寂盘算了一下，找到段野，跟在段野后面足足念叨了两天，他想回燕京找宁知芋，这好不容易和好了，当然要去见一面稳固感情。
　　段野拿他没办法，被他缠得烦了，只好答应了。
　　现在很多事情都是他们两个人做，虽然有假期，但并不代表在休息时间不会有事情找上门来，只要他跟周寂有个人留下来就好。
　　“这次我欠你。”周寂拍了拍胸脯，“下次还回来。”
　　段野之所以答应，也是有几个原因，首先，周寂这几个月确实可怜，从七月份开始就跟宁知芋闹矛盾，现在终于和好了，却又隔着距离，他们两个人需要见上一面甜蜜加温，其次，周寂上手没他快，把周寂留在这里，他不会放心，舅舅也不会放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离燕京不算太远，但离宁城很远。
　　江雨茉要回宁城，他得考虑到现实因素，这里到宁城都没有直达车，可能他回去一趟，也只能呆一天或者半天。
　　他很想她，却不想给她压力。
　　不如将假期攒着，以后也好使唤周寂，等寒假了，他应该有空带她出去玩一趟。
　　周寂勾着段野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异地恋不好吧。不过现在我们真是难兄难弟了。”
　　女朋友都在燕京，他们都要经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按理来说这是很难受的事，但想到老段也在陪他一起经历，他又可以接受了。
　　段野：“再多说一句废话，你别想回燕京。”
　　周寂果断闭嘴。
　　想到要跟宁知芋见面，他只能躲着段野偷笑起来。
　　异地恋是真的很不开心，但……好像也是因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人期待惊喜，那样的心情或许是天天都在一起的情侣体会不到的。
　　江雨茉本来是打算国庆回家的，可前几天她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原来是汽运公司组织了员工旅游，工龄十年以上的司机都可以带家属一同参加。
　　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江父江母瞬间放下了对女儿的想念，果断报名参加了。
　　江雨茉：“？”
　　行吧，她爸爸妈妈辛苦了这么多年，当然是到了享受生活的时候。她退了回宁城的票，想给段野打电话，却在号码拨出去的那一刻又果断按了挂断键，突然地，她脑子里有了一个计划，是不是可以给段野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在放假的前一天，江雨茉抽空跟宁知芋见了一面。
　　两人虽然都在燕京念书，可燕京太大，见一面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容易。
　　饭桌上，宁知芋拨通了周寂的号码，并且开了免提。
　　这是她们的计划。既然要给段野惊喜，那自然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为此她们四人闺蜜群里还进行了激烈的讨论，究竟是江雨茉到车站后给段野打电话好，还是江雨茉敲开段野的房门好？
　　代入自己，颜晴跟孙梦婷都表示如果打开门，见来人是伴侣会更惊喜。
　　宁知芋则表示，两种都可以，她不参与投票。
　　颜晴甚至已经不要节操了，在群里这样说：【雨茉相信我！你想想看，段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很累很累，这时候他打开门见到了你，我敢保证他会更加更加喜欢你，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嘴巴亲肿！】
　　江雨茉：【……】
　　已经亲肿过了，但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颜晴：【相信我吧，现在网络上市面上所有的宠文我都看过了！没人比我更懂了！】
　　江雨茉：【……好。】
　　但问题来了。
　　她还不知道段野的具体地址。
　　当然是可以问的，但现在问的话，她担心会被他察觉到。
　　惊喜惊喜，当然是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一点点蛛丝马迹，在他完全没想到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那才叫大惊喜啊！
　　那怎么才能在段野不知情的情况下，知道他的地址呢？
　　四个女生想到了周寂。
　　周寂很快地就接起了电话，宁知芋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肉麻的喊了一声，“芋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江雨茉诧异地看向宁知芋。
　　芋芋……
　　芋芋……
　　不是吧，周寂也太……咦，没眼看！
　　宁知芋又羞又窘，单手捂住脸，气恼地阻止周寂说出更肉麻的话来，“周寂，我开了免提，雨茉在我边上，她有事要找你。”
　　周寂：“？”
　　他的语气一秒变化，“什么鬼，大姐你找我有事？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你是我兄弟的女朋友，是我女朋友的好朋友。”周寂警惕地说，“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事，懂？”
　　江雨茉看向宁知芋，调侃道：“这份求生欲我给满分。”
　　宁知芋：“。”
　　“好了。”宁知芋清了清嗓子，“不要说奇怪的话，雨茉有事要问你。”
　　“好嘞。”周寂那得意的笑声传来，“大姐是不是想查岗？放心吧，我敢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老段更自觉的人了，我都得排在第二，而且我们这里吧，我目前见过的最年轻的异性是给我们打饭的阿姨，她女儿比你都大。”
　　江雨茉：“我才不是想查岗！！明天我会坐车去你们那边，但我不想让段野知道！”
　　周寂：“行啊！！你还说不是查岗，你这都要亲自过来视察了！”
　　江雨茉捂住额头，“知芋，我突然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么一个人了，来，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周寂警铃大作，“不要说我坏话，大姐，好，继续说，你想给他一个惊喜是吧。”
　　宁知芋接过话，“对，你把地址发给雨茉。”
　　“简单啊！”
　　宁知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能让段野知道。”
　　江雨茉：“不准提醒他穿什么衣服。”
　　周寂：“……”
　　宁知芋：“不准提醒他要打扫房间。”
　　周寂：“……”
　　江雨茉：“不准暗示他不要出门。”
　　宁知芋：“不准告诉他会有好事发生。”
　　接下来几分钟里，两个女生将周寂可能会犯的错误都想到了，并且对他耳提面命不准犯错，不然要他好看。
　　周寂很无语：“有必要这样小心？”
　　“有必要。”江雨茉无情地说，“他不是你，他非常聪明敏锐。”
　　周寂：“？”
　　他怒了：“芋芋，她在骂我！”
　　宁知芋一手扶额，“那你就向她证明，你也很聪明，行吗？”
　　江雨茉自然也向父母汇报了这件事。江父江母都没阻拦，只让她注意安全。
　　拿着周寂给的地址，江雨茉坐上了去往段野所在的城市的列车，她抱着书包，一路惴惴不安，却又兴奋不已，好像是要去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昨天晚上她几乎就没怎么睡，在床上翻来覆去。
　　越想越振奋，睁着眼睛到凌晨两三点才睡，本来计划是在车上休息的，结果根本睡不着，心怦怦乱跳，她跟段野都快一个月没见了。
　　不过，马上就要见到了！
　　原来去见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心情啊！


第97章 
　　周寂买的也是今天的车票。
　　黄金周，他们收工也都比较早，周寂磨磨蹭蹭的没有立马出发去车站，而是来到段野的房间，显然他不是一个能藏得住秘密的人，也还好江雨茉跟宁知芋对他是郑重其事的叮嘱，将她们能想到的、他可能会作妖的点都提了出来扼杀在了摇篮中。
　　段野跟往常一样，收工回来就去冲了个凉。
　　周寂坐在沙发上，悄悄地点了个赞。
　　这个举动很不错。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江雨茉就要到了。这两个酸了吧唧的人见面肯定是要又亲又抱的，段野身上干干爽爽的那才是满分。
　　段野从洗手间出来，见周寂还没走，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怕赶不上车？”
　　周寂哦了一声，“我马上就走。”
　　说完后，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办，还是好想提醒他的兄弟啊……段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没那么讲究，只套了一件宽松的休闲短裤，他还是万年不变的板寸，就算是大冬天也不会用吹风机。这会儿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再次查询江雨茉回家的那趟车次，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他想给她打电话，又怕她在车上不方便在补眠，只好再等等。
　　周寂打量着段野，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没穿衣服，露出劲瘦的上半身……这在女生眼中，究竟算不算加分？
　　还好这条短裤中规中矩的，没什么毛病。
　　周寂又将视线挪开，开始观察这一套跟他那间格局一模一样的单间，房间不算大，加起来可能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屋子里的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老旧的床头柜，镶嵌着镜子的衣柜以及他坐的这套沙发。
　　好在这里的房东还算给力，虽然屋子里没有电视机跟电冰箱，但有空调。
　　段野见周寂还没走，沉声道：“还不走？”
　　一直坐在这里做什么？
　　周寂心中警铃大作，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也觉得老段的确是一个感官相当敏锐的人。
　　多说多错，搞不好他再多呆一会儿、多说几句话，老段就会有所察觉。
　　那……他会面临什么？
　　周寂想到宁知芋，想到江雨茉，瞬间打了个冷颤，赶紧起身，在段野狐疑的目光中，他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来解释他今天的反常，“老段，能借点钱给我吗？”
　　段野：“……”
　　所以一直支支吾吾就是为了这个？
　　他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现金递给他，“不是才发了钱？”
　　周寂接过钱，得意地说，“我是去见谁？是见我女朋友，我未来老婆，当然要多带点钱，她要是喜欢什么，我得给她买是吧？”
　　接过了钱，周寂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借钱只是一个借口，他是去见女朋友没错，可老段的女朋友也要过来啊！老段可不能没钱！
　　周寂想了想，只拿了两张，其他的又放回桌子上，“这个就够了。”
　　段野也知道周寂今天反常，但他一般都不会在意周寂的反常，更不会去分析深思，只当周寂太激动、今天又发病了。
　　周寂挥了挥手，“谢了啊，我走了，再不走真赶不上车了。”
　　段野压根就没看他，继续盯着手机时间。
　　周寂离开前看了一眼，在心里感慨又羡慕，老段啊老段，你知不知道一个多小时后你会被巨大的幸福包围！
　　算了，他用不着羡慕老段，毕竟今天晚上他也要见到他的女朋友了~
　　……
　　江雨茉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了百无聊赖靠着墙的周寂。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等走过去后，试探着喊了一声，“周寂？”
　　周寂这才看到她，笑了，“大姐，好久不见啊。”
　　江雨茉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甚至麻木了，也不会再去纠正他，就当做没听到一般，“你怎么在这？”
　　周寂赶忙为自己大揽功劳，“改签了。”
　　江雨茉诧异地看向他，“改签？”
　　“是啊。”周寂也叹了一口气，“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讲义气，因为要来接你，我会比预计要晚两个小时见到芋芋。你不要太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现在也不算晚，天刚刚擦黑。
　　周寂本来是打算直接走的，但想了又想，跟宁知芋商量后改签了。
　　这座城市也算淳朴，但江雨茉毕竟是头一回来，对这里压根就不熟悉，可能连在哪里坐公交车都要摸索好一会儿，她自己又不愿意通知老段……安全起见，他还是想亲自将江雨茉送到楼下再走。
　　周寂是一个别人对他七分好、他恨不得还十分的人。
　　他不是不知好歹，相反，他比谁都清楚段野这个朋友对他有多真诚，所以，当他从机场逃跑后来找段野，他知道，段野不会不管他的。
　　江雨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不过她还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在车上已经查清楚了去段野的出租屋的公交路线，但她对这里不熟悉，还是有一些惴惴不安，怕自己会搞不清方向走错路，现在有周寂带路陪着真的很不错。
　　瞬间就安心了。
　　周寂带着江雨茉绕过车站广场，那边有出租车通道，周寂还是跟江雨茉很多余的解释了一句，“先说好，不是我小气不打车啊，实在是我们两个人不适合单独坐计程车。”
　　江雨茉调侃他，“你还蛮懂的。”
　　这段时间周寂简直进步神速，看看这思想觉悟就知道了。
　　周寂得意，“那当然，老段是谁，是我兄弟，我自己还有女朋友，那当然得机灵着。”
　　在周寂的带领下，两人终于坐上了公交车，周寂让她坐下，他拉着拉手环站在一边，“这是直达车，我们那边还算比较便利，附近有超市也有商场，商场虽然不大，但四楼有一家电影院，你可以让老段带你去看电影。”
　　周寂絮絮叨叨的，但江雨茉听得很认真，因为他说的都是跟段野有关的事。
　　“老段做事真的很拼，现在我们不是在搞安装窗户吗，他自己又打算去学扎钢筋，那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但多了一份收入。被他影响，我现在几乎都不怎么花钱了，你猜，我们除了水电房租一个月用多少钱？”
　　周寂一脸夸张，“我不知道老段具体花多少，反正我算过了，我这个月生活费就只用了五百块！”
　　“早上在外面买几个包子，对了，跟你安利那家四季香的包子铺，味道不错，还便宜，一顿下来不超过三块钱就能吃饱。”
　　“午餐做饭阿姨会送，不是我说，阿姨的手艺还是不行，哎！每天吃饭都没什么胃口，青椒肉丝里找到三根肉丝算我输。”
　　“晚饭我们有时候在外面随便买点，有时候就在出租屋里下个面条什么的，凑合一顿。”
　　周寂越说越觉得自己了不起，“我跟老段都不抽烟也不喝酒……上哪去找我们这样的人啊！钱都存着给女朋友花呢！”
　　江雨茉出神地听着，突然问，“那他累吗？”
　　“这不是废话。”周寂摇了摇头，“累，怎么不累，每天倒床上就睡了，一开始真受不了，但现在也习惯了。老段不是想学扎钢筋吗，就准备跟一个老师傅学画图，那老师傅是熟手，干了很多年了，很喜欢老段，靠，他不喜欢我！”
　　江雨茉笑得不行，但同时也为段野感到骄傲。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说真的，老段真的很了不起，他很能吃苦，对未来也有规划，”周寂说，“他以后肯定能做出成绩来的。”
　　“我知道。”江雨茉轻声道。
　　周寂话锋一转，“也不知道芋芋在那边怎么样，大姐，你也是的，怎么没考跟芋芋上同一所学校，这样我还能从你这里打听点什么，咱们这也能交换信息。”
　　江雨茉那伤感又心疼的情绪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恼火了，她狠狠地瞪了周寂一眼，“我没考是因为我不想吗！”
　　周寂一拍额头，“哦，差点忘记了，你成绩没那么好，分数够不上。”
　　江雨茉：“……”
　　啊啊啊啊！太讨厌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没再理会周寂。
　　从车站到他们所在的出租屋楼下，也不过才半个小时。周寂拿了门禁卡给她刷开了楼下的铁门，“我们在五楼，老段房间的灯是亮着的，看吧，我说过，我跟老段现在就是两个和尚，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你放一百个心。”
　　江雨茉嗯了一声，催促周寂，“你快去吧，当心赶不上车又要改签，知芋会在车站等很久的。”
　　“好。”
　　江雨茉进去了，周寂也转身走了。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这栋楼没有电梯，都是走楼梯。一步一步上台阶，她紧张又激动，想象着他会是什么样的神情，终于到了五楼，来到他的房门口，准备抬手敲门时，想起什么，又收回手，谨慎地从挎包里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呼吸了好几下，却还是……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
　　敲门吧。
　　这次来她也只能呆几天，不要再浪费一分一秒。
　　段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时，有人敲了门，他愣了一下，周寂应该已经上车了，不可能是他，那会是谁，他往门口走去，这单间的房门都没猫眼，他一边低声问“谁”一边打开了门。
　　这大概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门口的人，居然是她。
　　江雨茉见他开了门，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伸出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抱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侧脸，蹭了又蹭，“惊喜吗！”
　　段野仿佛还置身梦中。
　　这明明是做梦……不，这是做梦都不敢幻想的情景，就这样真实的发生存在了。
　　他搂着她的腰，一寸一寸的收紧。
　　这样紧紧的拥抱，才让他有了实感。
　　这不是做梦，她真的来了，他真的抱住她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屋子里的灯光。
　　被他拥抱着，江雨茉感到鼻酸，其实也没有分开多久啊……也就只是一个月，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特别的想念，这样的思念之情就算见到了抱到了似乎也没有缓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楼梯口传来说话的声音，段野才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臂力惊人，很轻松地搂着她的腰将她悬空抱起，转了个身，她赶忙抱紧了他的脖子，被他抱着进了屋子。
　　段野动作利索的反手关上门。
　　进了房间，段野瞥见房间里的有裂缝的瓷砖，顿生窘迫懊悔的情绪。早知道她会来，他就租更好的房子了。
　　江雨茉从他怀抱里退出来，他给她发过房间的照片，但看照片，跟真正的见到是完全不同的。
　　她环顾一圈。
　　心里又酸酸涩涩的了。知道他会很辛苦，但来到他的住所……也只是能感受到十分之一罢了。
　　她忍住这种情绪，不想被段野察觉到，他再怎么成熟，也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此时此刻，他应该也感到窘迫，毕竟从来他都是希望在她面前无所不能的。
　　思及此，她故意叉着腰很骄傲地说：“是不是特别的紧张，我今天可是来查岗的哦！”
　　段野从她来到现在，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像是要一次性看个够，将她的样子看得更仔细一点，希望自己的眼睛真的是照相机，拍下她很多很多张照片才好。
　　听了这话，他笑了笑，“好，随时欢迎。”


第98章 
　　房间没有想象中那样一尘不染。
　　段野都会随手将衣服扔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没扔掉的空了的矿泉水瓶。
　　然而房间也没有那样的乱跟脏，非常普通，江雨茉装模作样的拿起梳子，对段野说，“听说，要从梳子开始检查。”
　　段野给她拧开了瓶盖，“随便检查。”
　　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收获，因为这间房子从租下来到现在，进来的异性目前就只有她。
　　江雨茉打量着这房间，一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下一秒，客厅一片漆黑。
　　她意识到是自己关了灯，赶忙伸手去摸开关要重新开灯。
　　还没摸到开关，便被他扣住了手。
　　黑暗能刺激人的感官。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他十指紧扣，直到他的气息侵袭而来，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当他过来时，她会踮起脚尖、他会弯腰，一个月没见，对于还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真的太久太久，久到，迫切地想在对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以及气息。
　　难怪人跟人之间的亲密度是以这些举动升温的。
　　先是牵手。那个盛夏，热得手心都在冒汗，也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
　　再是拥抱。会贴得很紧很紧，闻着对方的气味，感受着温度，相依相偎。
　　然后是亲吻。
　　江雨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开始还能跟得上节奏，到最后得他搂着腰、被迫地承受着他的强势亲吻。周围的一切都那样的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喘声。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带着神奇的温度。
　　也许是太想念了。
　　今天的段野比起以往要急切得多，同时也多了一份唐突。
　　明明应该慌张的，但她竟然也下意识地迎合。
　　她也很想他。
　　……
　　灯又重新打开，两人坐在沙发上，准确地说，江雨茉躺在段野的腿上，都很享受这样只有彼此的时光。
　　“我爸妈去旅游了，我爸单位的福利，就是免费的。”江雨茉这才说明了原因，“我想了想，回去的话也就我一个人，虽然颜晴跟梦婷都在，但……”
　　好吧，她必须得承认，她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俗人。
　　第一反应是来找段野，而不是回老家跟闺蜜相聚。
　　段野嗯了一声，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这几乎是最幸福的时刻了。从小到大，其实也没什么人会特意给他惊喜，也许是他记性不好，现在能想起来的，跟“惊喜”这个词搭边的记忆都是她给他的。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提订酒店的事。
　　江雨茉是不太愿意住酒店。她连看恐怖片都怕，自然也怕一个人住酒店，而且前不久才不小心点进了一个帖子，里面讲述的就是酒店的那些灵异事件，现在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一个人睡酒店。
　　当然更重要的是，对异地恋而言，每一次的见面都太难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太珍贵，根本不想跟他分开，只想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段野也是这样的想法。
　　但他也会试探她。在这场恋爱中，他就像是小孩一样，会若有似无的试探大人，看她能接受到哪种程度，一开始的亲吻也是，他是生手不太会，全靠本能，两人那时也是傻乎乎的、毫无章法可言，只会亲吻唇部，他是无师自通，等她可以接受了才会撬开她唇舌相依。如果她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他就会像是超市里被触碰到的花甲，赶忙退回去。
　　“要不要去超市？”
　　他尽量平静地问，“去买点日用品？”
　　“日用品？”江雨茉看向他，“什么，我都带了。”
　　段野：“沐浴露跟洗发水。”
　　江雨茉疑惑地，“不是有吗，我刚都看到了。”
　　“那个不行。”段野解释，“太便宜了，不好。”
　　他自己用的随便什么都可以，当时去超市拿的也是最便宜的，可现在她来了，他不想她跟着用那些廉价的沐浴露洗发水。
　　她该用好的。
　　江雨茉抿唇一笑，“也行吧，反正这肯定不是我最后一次来。”
　　“再去吃点东西。”段野说。
　　江雨茉当然是没意见，两人整理了一下手牵着手甜甜蜜蜜的出门了。从五楼到一楼，可能是太喜欢对方了，他们几乎下一层就会停下来，趁着没人亲一亲对方。
　　这附近有一家超市，以前段野从未注意过这边的环境跟风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从不停留，这个傍晚却走得很慢，跟她聊聊天，谈论一下彼此的生活。他们都被开心的泡泡包围着。
　　来到超市，段野推了辆购物车，“我那边没什么吃的，你想吃什么？”
　　“先逛逛。”
　　江雨茉也学会了精打细算，来到日用品区，走了一个又一个货架，各种比对价格以及容量，最后拿了一个洗护套装，有洗发水也有沐浴露，是她常用的品牌，价格优惠力度也很大。
　　段野目光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
　　心里也在盘算，是不是该买个小冰箱。她喜欢喝酸奶，现在天气又热。
　　她说了，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来。
　　那还要添置不少东西才行。
　　他们买了好多东西，段野一只手提着购物袋一只手牵着她。一个月没见，都攒了好多的话要跟对方说，虽然每天都有通电话，但真正见到感觉又不一样，段野在心里暗暗决定，要比之前更加努力才行，只有这样，他们分离的时间才会缩短。
　　“我发现这边比燕京凉快多了。”江雨茉跟段野抱怨，“你不知道军训那么久，我都晒黑了，你有没有看出来？”
　　段野失笑，“没黑。”
　　“才不是。”江雨茉说，“我们这一届新生运气很好，宿舍楼都有空调，听说之前的学长学姐们都没空调，简直要命。”
　　段野安静地听她说着。
　　“我跟我三个室友都相处得很好，她们人都很好。辅导员也特别好。”
　　“但我还是觉得在五中的时候更开心。”
　　段野捏了捏她的手，“那下次回去学校看看？”
　　“好啊~”
　　他们都无比的留恋过去。
　　那时候最好的朋友、最喜欢的人都在身边，每天都很开心。
　　可他们也更期待着未来。
　　一切都很美好，但当江雨茉进了洗手间准备洗澡时，发现了一个世纪难题。她没忘记带手机进来，这会儿赶忙在四人闺蜜群里求助：【姐妹们，我到啦！】
　　颜晴：【/白眼】
　　孙梦婷：【据我所知，你到了两个多小时了/微笑】
　　现在才想起来跟她们汇报吗？
　　晚了！
　　江雨茉心虚的给自己找借口：【那不是……月底最后一天流量用完了吗。】
　　颜晴：【呵呵。】
　　孙梦婷：【你肯定有事，直接说吧，我们早就看穿了你有异性没人性。】
　　江雨茉：【……表酱紫！】
　　颜晴：【撒娇没用！跟你的段哥哥撒娇去！】
　　江雨茉：【真的……江湖救急！】
　　颜晴：【哼，说吧，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毕竟月底了流量不够用的不止你一个人哦。】
　　江雨茉：【那我长话短说。我要洗澡了。】
　　孙梦婷：【？】
　　颜晴：【懂了，你跟段哥会有几天的同居时光，你洗澡了，然后呢？我知道你没那贼心，段哥暂时应该也没那贼胆。】
　　江雨茉看着这条消息是真的默了。
　　的确，虽然他们险些失控，但都有一丝理智尚存。
　　江雨茉：【……然后我那个要怎么办？哭了。我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只能说颜晴不愧是江雨茉最要好的闺蜜，她看懂了江雨茉的苦恼：【是一套的吗？】
　　江雨茉：【……这是重点吗？】
　　颜晴：【是，来，拍给我看看。】
　　江雨茉：【No！！】
　　孙梦婷：【你们在说什么哦我都看不懂/憨笑】
　　颜晴：【那行，回答我的问题，是一套的吗？】
　　江雨茉：【。】
　　句号就是“是”。
　　颜晴都快笑死了：【嘿嘿嘿嘿！靠，你还总说我涩，我看最涩的人就是你了！】
　　江雨茉只能暂时装死，虽然她已经很抓狂很懊恼了，但这个时候不能为自己辩解一句。
　　颜晴：【@羞花，芋芋~你要向我们雨茉学习哦，我们四个人里可能就她最会谈恋爱了，可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呢！】
　　宁知芋：【。】
　　孙梦婷发现了盲点：【啧，我们不愧是好朋友，看来芋芋也听懂了是不是，哈哈哈！】
　　江雨茉哭了：【回归正题，我，该，怎，么，办。】
　　颜晴：【晒，给，他，看。】
　　孙梦婷：【或许段哥也在为同样的问题苦恼呢？嘿嘿。】
　　江雨茉果断下线。
　　外面，段野也没闲着，他知道她会洗头发，可是屋子里没有吹风机，周寂也没有。房间里开着空调，他担心她会着凉头疼，考虑了一下走出房间，准备去跟邻居借吹风机。
　　他还是不够细心，不然刚才在超市的时候就该想到要买一个吹风机。
　　三楼是房东的办公室还有住处。
　　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为人和善，对他们这些租客也很照顾。段野来到三楼，敲开了房东阿姨的房门，房东阿姨正在追剧，见是段野来了，笑眯眯的问，“小段，有什么事？”
　　“赵姨。”段野很客气地说，“您有吹风机吗？”
　　“有。”房东随口问道，“怎么要借吹风机？”
　　段野笑了笑。
　　这令房东阿姨很好奇了，她当然对这个年轻租客有很深的印象，看着凶，但实际上心肠不坏，当时来租房时他还不知道她是房东，她在楼下搬着重物，就是他上前来帮忙的。
　　这个年轻租客尽管客气，但并不常笑。
　　这会儿，看着倒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男生了。
　　有一点腼腆，更多的是那种散发着的幸福生机。
　　“我女朋友来了。”


第99章 
　　江雨茉将洗好的衣服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出来，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段野没在房里。
　　她松了一口气，以夺命速度飞快地将衣服晾好，晒在晾衣架的最边上，只要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门口传来声音，她被吓了一大跳，转身一看，是段野进来了。
　　她穿着裙摆盖住膝盖的睡裙，头发还湿漉漉的，脸色发白。
　　段野反手关上们，赶忙走过来，将吹风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以为她是害怕，他语气里带了些自责的口吻，“对不起，没跟你说一声，我是去三楼跟房东阿姨借吹风机了。”
　　他的确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的。
　　江雨茉：“……”
　　怎么办，好像在他心目中，她是那种弱小无助的小可怜了。
　　想了想，还是不要解释了，就让他这样认为吧。
　　总比被他发现她是晒衣服小脸通黄的好。
　　“没关系。”江雨茉低着头，发尾的水珠一点一点的渗进衣服，睡裙本来就是浅色的，“你没买吹风机吗？”
　　段野的视线从她胸前那一块湿润移开，牵着她到床沿边坐下，他再转身拿起吹风机，一边插上插座通电一边解释道：“嗯，没买，是我考虑不周。”
　　他没想过，她会来这里。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们互相喜欢，但他也不敢妄想这些对他而言，太过幸福的事情。
　　所以，租房子的时候只考虑了租金，买日用品时买的也是最便宜的沐浴露洗发水。
　　“明天去买。”段野说，“你去挑。”
　　江雨茉抿唇一笑，“好啊。”
　　她坐在床沿边，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探出手捧起她的头发。
　　这也是他很早前就想做的事。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她有了好感呢？大概是那一次，班上有男同学喜欢她，那时候表达喜欢的方式依然会很幼稚甚至可笑，那个男同学会故意惹怒她，比如去扯她的头发。他从外面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几乎是一瞬间，涌起了可以称之为暴戾的情绪。
　　当然那个时候的他也很可笑。
　　背着别人用拳头教训了那个男生一顿。
　　怎么可以去惹她生气。
　　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去碰她的头发。
　　江雨茉的头发很好，发丝细软，没有经过很多次的烫染，头发柔顺如绸缎。段野很耐心地给她吹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乌发，缠绵又温馨。
　　吹风机的热风正好。
　　他的动作又太温柔，江雨茉眯着眼睛恨不得就要入睡。
　　可她还是想记住这一刻的感受。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吹风机发出来的嗡嗡嗡的声音。头发一点一点的干了，江雨茉生了恶作剧的心理，故意装作要睡着的样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一歪，谁知道触碰到的却是段野那粗粝的手掌。
　　段野捧着她的脸。
　　可能这就是相处好几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她想做什么，他只要多留个心眼都会提前预知。
　　嗯……
　　当然这次的惊喜除外。
　　一直到现在，段野想起打开门看到她时的情景都会心跳加速。
　　也许这就是被喜欢着的滋味吧。
　　江雨茉任由他托着自己的脸，甚至还扭过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她感谢自己的这个决定，甚至心里还很没良心的庆幸，庆幸汽运公司的突然大度给了她爸妈免费旅游的机会，不然，这个黄金周，她跟段野应该都不会这样开心吧。
　　当然这样的想法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被她爸妈知道，可能她又得吃一顿竹笋炒肉片了。
　　段野给她吹干头发后，将吹风机还了回去，这才开始准备洗漱。江雨茉盘腿坐在床上在玩手机……当然是玩段野的手机，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她的流量都已经用超了，可不敢再放肆了。她没流量，段野有啊！
　　她查询了他的剩余流量，越发明白周寂说的那一句“他们两个人都是和尚”是什么意思了。
　　他可能都很少上网，最多也就是跟她网上聊天。
　　最后一天了，可不能浪费便宜了移动公司，她放肆地用他的手机登录微博。上了大学后，她就将自己的微博名改成了“小江的大学生活日志”，在她的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微博粉丝居然破千了。
　　这在她的同学中都是头一份。
　　不，也不对。
　　郭世超的粉丝数量也快赶上她了，这个骚包隔一段时间就爆照！
　　成为网络红人没有想象中那样容易，还好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每天都会真诚地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日常，时间长了，反倒吸引了很多人。
　　微博还给她颁发了一个很像红色星星的勋章，挂在她的微博昵称后面。
　　江雨茉的大学生活日志，其实也是恋爱生活日常。
　　发了一条暗搓搓的秀恩爱微博——
　　【@小江的大学生活日志：见到男朋友啦！】
　　她会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
　　即便有按捺不住要分享的心情，关于段野的事情说得也不算多。这条微博还附上了几张照片，有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的背影，有一起回出租屋时在路灯下十指紧扣的两只手。
　　赵正跟郭世超从一开始的被迫打卡，变成了现在的习惯评论转发点赞。
　　赵正：【我要唱一首军歌来为我段哥庆祝！】
　　郭世超：【茉姐超棒。】
　　江雨茉轻哼了一声。
　　赵正值得表扬，每次的评论都不一样，是用了心的。
　　郭世超就是敷衍了，每次都是茉姐超棒，活得跟水军僵尸粉一样。
　　也有室友的评论：【不愧是一米八五！好高啊！！】
　　还有来自陌生粉丝的评论——
　　【恋爱这玩意还得是看别人谈啊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看了你的恋爱，仿佛我这条二十多岁的狗也得到了爱情的滋养~】
　　江雨茉被逗得不行。
　　段野在洗手间里时不时就能听到她的笑声。
　　多么幸福的时刻。
　　多么梦幻的时刻。
　　洗手台上有她的漱口杯，是粉色的，漱口杯里是她的牙刷，跟他的摆在一起。
　　架子上还有她的毛巾。
　　一边的台子上还有她用的沐浴露洗发水，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样甜腻的味道。
　　段野垂眸，他在无知的年纪也曾经产生过类似怨怼的情绪，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会碰上那样的父亲，为什么一个抛妻弃子的人犯下的错误要他跟他妈来承受，从小到大，他听过别人暗地里说他妈没本事、套不住他爸，也听过同龄的人嘲讽他有爹生没爹教。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幸运的人，那一定不是他，他曾经这样想过。
　　可现在，他发现，他是被命运眷顾的。
　　不然他怎么会遇到她。
　　……
　　段野收工后洗过澡，这会儿又洗了一次，清清爽爽的出来。
　　在江雨茉揶揄的眼神中，打开衣柜，搬出一床被褥，乖乖地在床下打了地铺。
　　单间就这么大，打个地铺屋子里几乎就满了。
　　关了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整个屋子都是昏暗的，江雨茉躺在床上，段野躺在床下，两人都很享受这样的安静时刻，仿佛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声，都是一种快乐。
　　突然地，江雨茉伸出手垂下。
　　段野似乎有心灵感应，下一秒就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都在笑。
　　真的很开心，开心到，每一分每一秒脸上都有笑容。
　　黑暗中，两个人牵着手聊天。
　　“郭世超真的太敷衍我了。”江雨茉毫不留情地告状，“每次都给我发一样的评论。”
　　段野失笑，“下次我说他。”
　　“不过，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江雨茉说，“如果他谈恋爱了，我就同意他不用每天给我点赞评论转发了，他女朋友会误会的。”
　　段野想了想，“不知道，不清楚。”
　　以前听他这样的回答她会有点生气，现在也明白了，他并不会刻意地去打听朋友的感情生活。但他并不是冷漠，相反，他对他每个朋友都那样的真诚。
　　“我明天问问他。”
　　“可以。”
　　“梦婷好像跟她宿舍的一个人闹了矛盾。”江雨茉也很担心苦恼，“不知道她会不会处理好。”
　　段野静静地听着。
　　“对了对了，周寂跟我说，说你们那个做饭阿姨做的菜很难吃，是不是啊？”
　　“还好。”段野公正的评价，“大锅饭要求不能太高。阿姨人很好的。”
　　段野也一点一点的打开了话匣子。
　　他本来是不太想说他工作方面的事的，但无奈她很感兴趣，他便挑着跟她讲，只讲好的，不讲累的。
　　十八九岁的男生，即便再成熟，又有几个人对未来有特别明确的规划呢？
　　段野大概是一个例外。
　　他有很明确的目标，因此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就算那些老师傅们都说他还年轻，他也不敢浪费时间。因为他深知，他除了年轻没有任何的资本，而年轻又是对于这个社会而言最廉价的资本。
　　他有想买的跟她一起住的房子，有想接她放学或者下班的代步车。
　　江雨茉听着听着。
　　又想抱抱他。
　　她清了清嗓子，“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这次见我，你觉得我胖了吗？”
　　段野：“……”
　　他回答：“没有。”
　　江雨茉雀跃地说，“江家牌测谎仪来了，我现在要检测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了，说假话是会受到惩罚的。”
　　话音刚落。
　　她翻了个身。
　　很放心的滚下去。
　　段野本来还在等着她的检测，身体比意识更快，接住了她，两人滚到一起。
　　江雨茉抱住了他的腰，闷闷地笑道：“有没有变重。”
　　段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几分沙哑，“……没有。”
　　黑暗总是会让人大胆一些，一开始是抱，之后是亲，等江雨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段野压着了。
　　望梅止渴这个词就很有意思。
　　好像止渴了，实际上更渴。
　　他粗粝的手掌在她的腰间游弋着。
　　这样紧紧的相拥，江雨茉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天雷勾地火也不过如此。
　　两个人都有着心思。
　　女生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几乎就没了那么多顾虑，什么都不想去想。不去想这样应该不应该，合适不合适。或许女生天生骨子里就有着勇敢的因子。
　　男生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反而就有了很多的顾虑。
　　段野埋在她脖子处喘息。
　　他没敢再动，等平息下来后，手撑在一旁支起身子，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晚安。”
　　至少他现在还不配。
　　一无所有，当然不配也不敢。他这样想。


第100章 
　　一大清早，江雨茉便被一阵和弦乐吵醒，烦得不行，四处摸索，摸到了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通键，懒洋洋地“喂”了一声，直到察觉到手机的触感不一样，才恢复了一丝清醒。
　　电话那头的周寂听到女声。
　　还以为是自己打错了电话，挪开手机看了看号码，确定是老段的没错。
　　那……
　　周寂：“？？”
　　他试探着问道：“大姐？”
　　江雨茉跟段野的手机铃声是一样的，昨天晚上，段野的手机都在江雨茉手上。等玩累了后她就随手放在了枕头边上，手机响起，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这便接错了。
　　段野还在厨房里煮鸡蛋。
　　听到铃声出来的。
　　江雨茉正蜷缩着，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手机。
　　他走了过去，先摸了摸她的头发作为安抚，再动作轻柔的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轻声对她说：“我的。”
　　江雨茉瞪圆了眼睛，扭头看他。
　　段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又道：“周寂打来的。”
　　……哦。
　　江雨茉一秒淡定，有点羞涩，毕竟这是第一次睡醒后看到他。她赶忙又埋进被子里缩着，假装睡觉。
　　段野又给她拉了拉被子盖好。
　　这才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站在廊道接起电话，“有事？”
　　现在还早，刚刚七点钟，平常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拍门都叫不醒的周寂怎么这个点打来了电话？
　　周寂收住了自己的羡慕嫉妒恨，开始说起正事来，“我等下要去接知芋，就比较早起来了，居然在酒店大厅碰到了一个熟人，说熟人也算不上吧，是我外公以前在内地这边活动时的一个司机秘书，他现在也在做生意，我就跟他聊了几句，他跟人合伙准备拍一块地做度假村，就在我们附近的那个城市，听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将材料这一块交给我们，跟毛坯房工程不一样，他要搞装修的，除了铝合金窗户跟钢筋以外，还有瓷砖、木地板跟打柜子用到的板材。”
　　段野听着，问了一句，“这么大，交给我们？”
　　“怎么可能。”周寂笑了一声，“真全部交给我们，你吃得下？有几个大老板，大老板手底下也都有人，他就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有的话他也去活动一下，争取为我们多竞争到几个项目。老段，这事儿我听你的，你说干就干。”
　　“可信吗？”段野问。
　　他们两个也就是毛头小子愣头青。
　　周寂乐了，“我说老段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啊，这样跟你说吧，这个人有今天的成绩，我外公也帮了一下忙，他挺感激我外公的。我不是那种清高性子，也不是我死乞白赖去打着家里名号搞钱搞生意，现在是他主动问我有没有兴趣。老段，你就说吧，干还是不干。”
　　段野沉思了片刻，应了声，“可以。”
　　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
　　当然是要拼。
　　周寂：“那好，我跟他留了联系方式，他应该十月底会去一趟，到时候再跟我们聊。”
　　聊了这件事，周寂跟段野都挺激动的。
　　段野想起什么，轻咳了一声，很多余的解释了一句，“我昨天打的地铺。”
　　周寂：“……”
　　他靠了一声，“不要跟我炫耀了！”
　　两人经过这一遭，已经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段野为什么解释，周寂都明白。其实他们两个人还真算得上难兄难弟，都是差不多的境况，谁又不明白谁呢。在还没有能力能明确给她一个未来前，谁敢真的放肆？
　　段野笑了。
　　“行了，我要去买早餐了。”段野说。
　　“好，具体的事情我回来后再说。”周寂还是很激动，“老段，等着吧，我们肯定能搞成。”
　　谁会不激动呢。
　　虽然事情还没有谈成，但有了一丝曙光。
　　段野靠着墙，想到房间里还在睡觉的江雨茉，心情都为之振奋，好像他离那个未来又迈进了一步。
　　……
　　段野挂了电话，回到房间，江雨茉正躲在被子里看手机。
　　新的一个月，她又有了流量，听到动静，赶紧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继续装睡。
　　段野以为她是真的又睡了，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江雨茉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很想转过身来睁开一条缝看看他在做什么。
　　实际上段野在写纸条。
　　他要出去买早餐。买早餐也只是顺便的，主要是想把空间留给她，他担心她会害羞。今天早上他也是天没亮就醒了。
　　看着她的睡颜，那种感觉比他想象中更好。
　　江雨茉眯着眼睛，听着门口传来关门声，小心翼翼地假装翻身，悄悄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屋子里没动静了，段野也不在，她才赶忙起来，没穿鞋，赤脚踩在瓷砖上探头看了一眼厨房跟洗手间，都没人！
　　再扭头一看，桌子上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这个杯子还是去年冬天他们去燕京时她亲手做的。
　　杯壁上还有着“多喝水”这三个字。
　　【我出去买早餐了，你醒了后可以给我打电话。】
　　看到这张纸条，江雨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所有尴尬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段野真的很贴心，这纸条的意思就是她全部收拾好后给他打电话，他才会回来。接下来就是她的时间了，洗漱、换衣服，再顺便化个淡妆，她本来是不会的，暑假期间跟着颜晴看视频也学会了不少手法，但依然是个菜鸟，菜鸟就不要挑战浓妆了，那会是灾难……
　　她连眉毛都不敢画，怕自己成为蜡笔小新。
　　只敢涂了个粉底液、刷了腮红，再淡淡地涂上一层口红提气色。
　　不过只是这样就已经很漂亮了，毕竟人年轻、皮肤底子又好。
　　全部弄好后，江雨茉才给段野打了电话。还很做作地打了个呵欠，表示自己才醒哎！
　　段野又在下面呆了十分钟后，才提着早餐回来了。厨房的小锅里煮着鸡蛋，他买来了豆浆跟小笼包……江雨茉跟在他身后，又看了一眼被他放在地上的袋子，好奇地问道：“你还买了柚子啊？”
　　“嗯。老板说很甜。”
　　段野是看着别人推着车在卖柚子，想起了高三那个夜晚，他也是给她买了柚子，一时兴起，挑了一个带回来。
　　显然江雨茉也想到了那件事。
　　明明也不过才过了一年多，可现在想起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心情跟感受都无比的青涩，在教学楼的廊道处，趁着没人偷偷喂了他一块柚子。
　　现在她终于懂得为什么别人都说从校服到婚纱的感情很浪漫了。
　　她还没想到结婚。
　　他们有共同的青涩回忆，会为牵一下手紧张兴奋到晚上难以入眠。
　　可他们又有着成年世界的抵死缠绵。
　　青涩是他，成熟是他，都是他。
　　她是第一次来这边，段野也只比她多来了一个月。趁着放假，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公园或者景点转一圈的，但一看这大太阳，江雨茉说什么都不肯出去，对此她振振有词：“全国各地的公园都是一个样子，景点也都差不多，现在是黄金周，肯定到处人挤人，去了也是看人。我好累哦！！”
　　说到后面一句时，她干脆坐在他腿上抱着他撒娇，“你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怎么过来的！晒死了累死了，只想躺到天荒地老。”
　　可不是。
　　如果是八人小团体都在，那她是愿意大家伙一起出去玩的，爬山都可以。
　　人多了做什么都有意思，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过几天上学她又要离开，那当然是要能黏在一起就在一起。
　　段野也是这样想的，但怕她觉得无聊，所以才会提议要不要出去转一圈。
　　他也只想跟她呆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跟新婚夫妇一样，每天手牵着手出去买东西，有时候兴致来了去逛菜市场回来一起做一顿饭，有时候懒了段野就带她去周边的商场吃火锅。大概，结婚了就是这个样子吧，江雨茉这样想。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聊到很晚很晚。
　　什么都聊，不着边际。
　　每天早上醒来，首先看到的也是对方。
　　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天地，就是他们的世外桃源。他们就是最最幸福的神仙眷侣。
　　还能跟谁再经历这样的事呢？
　　江雨茉想不到，段野也想不到。
　　明明都这样年轻，但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另一个人一起做这样的事。
　　这天下午，段野在厨房切着水果，江雨茉正在整理垃圾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宁知芋。
　　也没多想，便按了接通键。
　　“怎么啦？”
　　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宁知芋拿着手机到一边安静的角落才头疼地说，“雨茉，提前跟你说一声，周寂要回去了。”
　　江雨茉想起这件事也头疼着呢！
　　马上她跟段野之间就多了个电灯泡，周寂就住在隔壁！
　　啊啊啊！
　　“我知道啊。”江雨茉还是尽量克制住，不要在闺蜜面前表现出嫌弃她男朋友，这样很不好。
　　宁知芋：“……重点是，我也要来。”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一向淡定冷静的她也开始吐槽起来，语气抓狂：“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真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本来都说好了我送他来车站，他都答应得好好的说回去会努力工作，结果到了车站后，他就跟唐僧念经一样在我耳边不停地嗡嗡嗡，最要命的是，我不知道我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我居然答应他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抢了我的身份证买了票！”


第101章 
　　江雨茉挂了电话后，想到宁知芋在电话里的抓狂，仍然想笑。
　　段野切好水果端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随口问道：“谁打来的电话？”
　　他在厨房里有听到她在说话，应该是在接电话。
　　“知芋打来的。”江雨茉接过他递来的盘子，盘子里有切成一块一块的蜜瓜以及蜜柚，她拿了一块柚子先递到他嘴边，“周寂不是今天回嘛，她送他去车站，结果到了车站后被软磨硬泡，就答应了一块儿过来。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车次，大概是下午五点到。”
　　段野听了后，丝毫没觉得意外。
　　这的确是周寂做得出来的事。
　　只是宁知芋居然会被说服……
　　也只有周寂这样的傻子才会不确定她对他的心意究竟有多深了。
　　“完了。”段野咬了一口柚子，“他又要来烦我了。”
　　江雨茉还在疑惑段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半个小时后，段野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江雨茉想凑过去看，但又觉得谈恋爱还是要适当地给彼此一点空间跟隐私，只好忍住了。
　　段野却直接将手机挪过去到她手边，示意她看，“你看。”
　　江雨茉忍俊不禁，“不怕是很危险的短信吗？”
　　“没那种可能。”
　　江雨茉摁亮了屏幕，居然是周寂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
　　【救！江湖救急！！！！】
　　她被这些感叹号亮瞎了眼，看向段野，“周寂好像有急事要找你，你看，感叹号跟不要钱一样打了好多。”
　　段野很淡定的给她剥着柚子上的丝络，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理会。”
　　“……”江雨茉点头。
　　谁知道不到一分钟，周寂又发来了消息：【老段，我的钥匙在你那里，你就行行好，帮我找个阿姨打扫一下。】
　　江雨茉顿时乐得不行，“搞半天他是为这件事啊？居然要你找阿姨去打扫卫生，那他房间究竟有多脏啊？？”
　　段野想了想，还是为好友说了句公道话，“脏也不算很脏，应该是怕宁知芋看了会嫌弃。”
　　江雨茉一手托腮，“他还会发信息吗？”
　　段野点头，“所以我说他又要烦我了。”
　　接下来十分钟里，段野的手机几乎就没消停过，都是周寂发来的短信息——
　　【老段？大哥？你忍心这样对我吗，我知道你肯定看到了消息。】
　　【这样——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早餐我请了！！】
　　【靠我大出血啊！！一个月早餐起码都是一百多块啊！】
　　【行！我忍了，除了早餐，每天下午还给你买一瓶冰红茶行了吧，行了吧！我不能再让步了，我赚点钱有多难你知道啊！】
　　江雨茉都有点不忍心了，“要不，我们就帮他叫个阿姨吧？”
　　段野敲了敲桌面，低声道：“再等等。”
　　果然一分钟后，段野的手机响了起来。
　　段野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对她说：“我出去接。”
　　怕周寂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是周寂的强项。
　　江雨茉憋住笑意，“去吧去吧，我才不听你们的聊天内容呢。”
　　段野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站在廊道，慢悠悠的接起了电话，他很熟练地将手机离耳朵远一点，那头传来周寂暴躁的声音：“靠，老段，你真的有异性没人性啊！我都这样了你还在犹豫什么？行，我要出绝招了，以后我给你当伴郎好吧，除此之外，份子钱我随三倍！”
　　谁都知道，已婚人士是没法当伴郎的。
　　至少在宁城的习俗是这样。
　　周寂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祝福跟退让了，他祝福段野比他结婚早，这可是！了不得的让步！
　　段野笑了声，“可以。”
　　终于松了口。
　　周寂还在那头骂骂咧咧的，“你就等着这个了吧，没人性，真的没人性！”
　　段野没兴趣再听他嚷嚷，直接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很无奈地对江雨茉说：“他太烦人。”
　　江雨茉笑个不停，“好啦好啦，他也挺不容易的，快去给他找个阿姨打扫卫生吧~”
　　周寂在出发前，将钥匙放在了段野这里。
　　这边找阿姨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价格也便宜，段野出去还没有二十分钟就带回了一个阿姨，阿姨手脚麻利，看得出来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一个小时左右，就将周寂那个其实也没有很脏的小单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地砖更是一尘不染。
　　江雨茉一向都很体贴，段野给阿姨结了账后，她又给了阿姨一瓶橙汁作为感谢。
　　阿姨乐呵呵的接过来，“以后有活还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江雨茉接过了那张名片，觉得阿姨更厉害了！
　　居然有名片哎！！
　　段野搂着她，见她还在看那张名片，笑了笑，“怎么。”
　　“我总觉得这个阿姨是干大事的人。”江雨茉说，“未来说不定能成为家政业的传奇人物，所以这张名片我要好好保存。”
　　如果只有周寂一个人回来，江雨茉跟段野绝对不会准备什么。
　　毕竟对电灯泡没必要太上心。
　　可周寂带来了宁知芋，那他们就要重视了，下午四点左右，外面的紫外线没那样强烈了，段野牵着江雨茉出门买菜。两人商量了一番后，还是决定就在出租屋里吃火锅，黄金周哪里都是人挤人，吃饭的餐厅也是，稍微晚一点去都要排队，还不如就在家里吃。
　　……
　　傍晚七点。
　　周寂的出租屋里显得很拥挤，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在涮火锅。他们这房子也没那么差劲，打开房门很通风，屋子里的火锅底料的香味很浓郁。
　　“为什么？”周寂攥着筷子，很无语地问道。
　　他的房间不是才刚刚打扫过吗，为什么要在他这里吃火锅。
　　那他不是白请阿姨了。
　　江雨茉回答道：“我不喜欢睡觉的屋子里有火锅味。”
　　周寂：“……”
　　“那我就喜欢？”周寂气得够呛，“我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你觉得我能受得了吗？”
　　江雨茉温温柔柔的拉长了音调，“是、吗？”
　　周寂才想起来，以老段妻管严的程度，他那件事肯定没能瞒过江雨茉。
　　再看看旁边在吃菜的宁知芋，他只能忍了，换了一副语气，“行行行，你爱在这里吃就在这里吃，明天吃烤肉都行，谁叫你是我大姐。”
　　宁知芋在一边偷笑。
　　她这样聪明，当然什么都看穿了。四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火锅，这也是久违了的滋味，如果另外四个小伙伴也在，那就更完美了。此情此景，周寂当然是想刺激一下那四位，疯狂拍照在八人群里刷屏，这一举动引起了公愤。
　　赵正：【周老板，我在部队练了些本事，打不过段哥，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寒假回来受死。】
　　颜晴：【我支持！！打死他！！】
　　郭世超：【生活挺滋润啊，周老板，需要我提醒你，你在我这里还赊着账吗？】
　　孙梦婷：【周寂，你的胳膊好适合输液啊~】
　　……
　　一顿火锅吃到了八点钟。
　　宁知芋跟江雨茉早就放下了筷子，天气有些炎热，反而没什么胃口，她们也不用担心这一桌子菜，毕竟段野跟周寂这个年纪的男生胃口都很大。果然，最后除了一点点蔬菜，几乎都是一扫光。
　　段野一向很自觉。
　　周寂在他的影响之下，也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两人压根就没想过要让她们收拾残局，毕竟洗碗这种事，当然得他们男生来做啊！
　　夜幕笼罩。
　　宁知芋想到晚上的事情就很头疼，轻声道：“雨茉，你对这里比我熟，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好不好？”
　　周寂听到，赶忙凑了过来，“买什么，我等下陪你去。”
　　于是，江雨茉就看到了宁知芋那丰富的神情变化。
　　恼怒又窘迫，还有一丝嗔怪。
　　“不要你陪！洗你的碗去！”
　　周寂只好委屈巴巴地回了厨房。江雨茉跟段野交待了一声后，便陪着宁知芋出门了，虽然才来没几天，可她天天都跟段野出去买东西，对这一块也算是熟悉，至少去超市的路她很熟。
　　两个女生手挽着手下楼，走在街上。
　　宁知芋还在吐槽周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如果他想让我过来，完全可以早点说，但他偏偏不，非要到了车站才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带了一个包过来！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想打死他！”
　　好像是在生气，但说到最后自己也无奈地笑了。
　　“自从他从机场逃跑，我就觉得以后他不管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了。”江雨茉很淡定，“知芋，最应该习惯的人是你啦，从他乖乖答应你会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保持警惕了，毕竟以他的性格，一直没缠你烦你，那就是在预备作妖了！”
　　宁知芋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你说得对，是我大意，当局者迷了。”
　　两个女生在讨论这件事，出租屋里，正在吭哧吭哧收拾残局刷锅洗碗的两个男生也在商量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寂莫名感到羞涩，“你说，我要不要主动提一下，给她去酒店开个房间。”
　　“随便。”段野语气平平，“只要别扯上我们就好。”
　　我们，指的是他跟江雨茉。
　　意思相当明显了，周寂安排宁知芋去住酒店，可以，但如果扯上江雨茉过去，那周寂就不是挨揍这样简单了。
　　周寂：“……”
　　靠。
　　看不出来段大师心机这样深沉。
　　段大师的意思很明显了，不管怎么安排，江雨茉必须得呆在他身边。
　　难道他想让宁知芋住酒店吗，那是他的女朋友，他也想抱抱。
　　周寂：“行。那我就不提住酒店的事。”
　　他在面对宁知芋时偶尔也会胆小如鼠。
　　怕被她拒绝，也怕被她讨厌，所以会下意识地越过那个他最心动的选项，“不住酒店也行，要不……”
　　只能说段野不愧是他最好的兄弟，他这“要不”一出口，段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淡淡地说：“她不会去睡你的床。还是那句话，不要扯上我们。”
　　段野口中的“她”，绝大多数时候只代表了江雨茉。
　　他当然不会让她去睡周寂的床。
　　周寂回味过来，咬了咬牙，更用力地刷着锅，“我也不会让我的女朋友睡你的床，睡你的房间！”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段野一提，他心里也别扭得慌。
　　如果两个女生要睡在一起，肯定是谁这两个房间中的某一个。
　　睡他的房间，老段这一块陈年老醋冻成的寒冰不会放过他，他会挨揍。
　　可睡老段的房间……靠！他也不答应！！
　　段野：“那就没得谈。”


第102章 
　　厨房里，周寂跟段野都沉默了，继续埋头认真洗碗刷锅。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这件事情由不得他们做主，全看那两个女孩子的心情。
　　他们在这里吵破天、安排好，也没什么用……
　　江雨茉陪着宁知芋选购生活用品，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发誓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知芋，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她还跟知芋一起睡过觉泡过澡！可……就现在而言，她真的好想好想跟段野呆在一起。
　　可是直接跟知芋说她晚上想跟段野呆在一起，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不矜持，很……重色轻友？
　　好难开口讲啊！
　　江雨茉推着购物车为这件事烦恼，一下没注意，差点撞到了别人，回过神来后，见宁知芋正拿着牙刷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在看她这边。
　　四目相视……
　　江雨茉移开了视线。
　　宁知芋也移开了视线。
　　好像都不敢看对方，都有着小心思。
　　江雨茉清了清嗓子，算了，被知芋认为是色女就是色女吧，反正她在四人群里也早就没什么遮掩了，她推着购物车来到宁知芋身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们那两天在燕京都去哪里玩了呀？”
　　宁知芋低头研究着牙刷究竟是不是软毛，“没去哪里，天气太热，基本上就呆在酒店。”
　　酒店？？
　　江雨茉来了兴致，“也对哦，国庆周燕京哪哪都是人，还是呆在酒店舒服。周寂订的是你学校附近的酒店吗？”怕宁知芋会多想，她又生硬的补充了一句，“我开学那会儿，我爸妈就订的学校附近的，房间又小又贵，燕京还真是寸土寸金啊。”
　　宁知芋点了下头，将牙刷扔进购物车里，“是我学校附近的酒店。其实还不错，但应该是才装修没多久，还是会有气味。”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的加了一句，“周寂好像没有嗅觉，问他晚上睡得好吗，他没什么影响。还好我只是白天呆着，不然估计是要生病。”
　　江雨茉在心里点了下头。
　　“我也不喜欢住酒店。”江雨茉凑近了宁知芋，“新装修的床单被褥是干净些，但有甲醛，装修了很久的酒店吧，又感觉床单被子不干净。你说是不是？”
　　宁知芋嗯了一声，“的确，高考后旅游那次，我就觉得那个酒店的被子不干净，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睡的时候感觉皮肤很痒。”
　　“是吧是吧！”江雨茉加大力度，“这边好一点的酒店都离这里很远，感觉去住酒店也不方便。坐车过来可能都要一个小时，现在又是假期，路上好堵，所以我这次都没住酒店。”
　　“那的确是不太方便。”宁知芋说，“本来我们对这边也不太熟悉。”
　　有戏了！
　　江雨茉又装模作样地说，“那我们就只能住这边了，也还好，他们都挺讲卫生的。晚上——你想怎么住？”
　　她很多余的说：“我都可以的。”
　　宁知芋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手扶着购物车的边缘，轻声道：“我听你的。你说了算。”
　　直到此时此刻，江雨茉才猛然回过神来，回顾了一下跟宁知芋之间的对话。
　　她发现……她掉进了知芋设置的陷阱里！
　　江雨茉不可置信的说：“芋芋你变坏了！好心机啊，不行！”她拿出手机，“我要把这件事情分享到群里去，让颜晴跟梦婷一起来批判你！”
　　宁知芋赶忙去抓住她的手，顺便挠她痒痒。
　　这一排日用品区域，两个年轻的女孩子闹作一团，又笑又闹。
　　等有人看向这边，两人才停下来，江雨茉脸上还有着未退去的笑容，试探着说了一个字，“那？”
　　宁知芋矜持地点了下头。
　　江雨茉很喜欢很喜欢段野。
　　她也一样，很喜欢周寂那个傻瓜。
　　异地恋谁都不好受，今天在送周寂去车站时，她也意外的沉默，太不舍了，所以在周寂软磨硬泡时，她才会点头答应。
　　她也想……跟周寂多呆一会儿。
　　江雨茉得意极了，看来色女不只是她，知芋也会哦~
　　“嘿嘿嘿，那就交给我吧，我要让你家周寂觉得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哼。”
　　“可以，我允许了。”
　　两人买好了东西走出超市没一会儿，就看到段野跟周寂朝着她们的方向大步而来，应该是才收拾好厨房就来了。各自负责自己的女朋友，段野接过江雨茉手中的购物袋，一手提着，一只手牵着她，周寂也有学有样，宁知芋本来有些羞涩的，但还是没有挣脱开来，他们这两对走在路上也吸引了一些回头率。
　　都这样的年轻，也都是模样好。
　　周身甜蜜的粉红泡泡即便是路人都能察觉得到。
　　周寂牵着宁知芋的手，再扭头看一眼后面同样甜蜜黏糊的段野跟江雨茉，不知怎的，竟然感慨了一句：“突然想跟周成磊发一条问候短信了，如果不是他的英明决定让我去了宁城，我不会碰到一辈子的朋友跟喜欢的人。”
　　大概是周寂的性子如此，他这样正经的说着酸话，段野沉默了，宁知芋也沉默了。
　　江雨茉可算是找着吐槽他的好时机，半点没客气的伸出手，“我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周寂忍了又忍，没搭理她，问宁知芋跟段野，“你们这时候不应该感动吗？”
　　宁知芋：“……”
　　段野摸了摸江雨茉的胳膊，“好了。”
　　四个人闲聊着，从超市回到了出租屋，周寂见宁知芋跟江雨茉都没提起晚上睡觉的事，他按捺不住，无视了段野的警告，“晚上我跟老段睡一个屋？”
　　话音刚落，周寂就收到了来自段野的死亡凝视。
　　他也不怕，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
　　江雨茉是一直偷偷地注意着段野的反应，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当然看得懂他的神情以及肢体语言。瞧他，周寂刚说完，他就攥紧了拳头，明摆着想打人却还是忍着，下一秒又松开了拳头。
　　她才不想跟他分开。
　　明明才几天，已经习惯了晚上要跟他手牵着手聊到很晚很晚，直到睡着。
　　电话里的睡前故事，怎么也比不上真正的。
　　他会抱着她，会用低沉的声音跟她说话，也会在睡前给她一个晚安吻。
　　江雨茉挪到段野身边，趁着周寂没发现，伸出手来、悄悄地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掌心。
　　段野看向她。
　　她冲他黏黏糊糊的眨了眨眼，用口型说，“放心。”
　　段野一瞬间眼里泛开笑意，明白了她的意思，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江雨茉跟他通过气后，才故意拉高音调嚷了一句，“我再去看看周寂的房间。”
　　周寂：“……”
　　他一听这话，就知道江雨茉晚上是要跟他的知芋一起睡了。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心里还是感到失望。
　　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好消息，毕竟知芋大概率不用去段野房间睡，但问题来了，如果江雨茉睡他的房间睡他的床，他怀疑这件事会被记仇的老段记上一辈子，时不时想起来了都得揍他一顿。
　　想叹气！
　　宁知芋低着头在笑，没让周寂看到。
　　江雨茉骄傲地叉腰、仿佛自己是皇后娘娘一般，再次来到了周寂的单间。
　　段野陪着她，周寂跟宁知芋跟在后面。
　　“这房间采光都不是很好。”江雨茉开始指指点点了，“看，躺在床上都没办法看窗外的月色，一点儿都不浪漫。月光也照不下来。”
　　“还有哦！”江雨茉又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这个房间的瓷砖比你那间看起来要旧一点，这样赤脚踩在地上，好像有点儿显脚黑，都不好拍照。”
　　后面那句话是对段野说的。
　　段野跟宁知芋都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只有周寂不知道。
　　两人都笑着点了下头。
　　周寂忍了又忍，一听居然挑剔到了瓷砖，以为江雨茉最后会看不上他的房间，将他家知芋拐到隔壁去，这下也不能忍了，“我说大姐，你真的好作啊！你干脆说我这间风水不好得了，咱这屋子一个月租金多少你知道吗？你拿一个月几百的房子跟五星级酒店去比，你良心不会痛吗？我觉得我这房子很好，特别好，都可以吊打我的翡翠花园！”
　　这话就相当离谱了。
　　江雨茉也不避讳在熟人面前秀恩爱，立马去拉段野的手晃了晃，无比委屈的告状，“你看他，他说我作，他还凶我。”
　　周寂：“……”
　　他宣布，大姐就是他见过的最能作的人！没有之一！
　　段野瞥了周寂一眼，安抚江雨茉，“我会收拾他的。”
　　周寂也委屈了，扭头看向在一旁看戏的宁知芋。
　　“反正我才不要住周寂的房子！”江雨茉假公济私狠狠地瞪了周寂一眼。
　　周寂：……苍天啊既生瑜何生亮，既然老段有了这样一个女朋友，又为什么安排他跟老段成为命中注定的兄弟？？
　　谁知道下一秒江雨茉又用歉意的眼神看向宁知芋，“知芋，不好意思哦，我有点认床，这才熟悉段野的床，而且，知芋，我睡觉很不老实的，会抢被子，还会踹人，肯定是不能让你打地铺，要不这样，让周寂打地铺，你就睡他的床，好不好？”
　　周寂本来听到前面的话就要忍不住跟江雨茉好好理论一下，话都要说出口了，听到后面一句话，他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宁知芋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很无奈地点头答应了，“也只能这样了。”
　　周寂：！！！
　　他简直是心花怒放！
　　大姐也太给力了吧，就这样成全了他的梦寐以求？
　　大姐还可以再作一点，更作一点！
　　等等——
　　大姐那能叫作吗？
　　当然不能！大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好人！
　　就算偶尔作一下，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103章 
　　周寂高兴坏了。
　　压根就没想到这样巨大的惊喜会降临在他身上，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啊，居然就这样轻松的实现了！
　　段野牵着江雨茉回到房间，江雨茉突然说道：“完蛋了。”
　　“怎么？”段野关上门，以防万一，顺便将门反锁上……
　　“我发现我已经记不起来最开始认识周寂时他的样子了！”江雨茉绞尽脑汁的回忆，隐约还能记起来在食堂时他的嚣张跋扈，但还是有一种那根本就不是周寂的感觉。
　　段野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别想了。不然他又要遭殃。”
　　他已经差不多忘记当时她总看周寂了。
　　“行吧。”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段野跟江雨茉也都习惯了这种同居生活，两人也培养出默契来了。江雨茉洗澡的时候，段野会找借口去楼下买东西，有时候买蚊香片，有时候买矿泉水，总之他不会呆在屋子里，一般都会半个小时后再上楼。
　　偶尔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时，要买房子的念头越加强烈。
　　如果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可能就不一样了吧。
　　显而易见，另一间出租屋里，周寂就没段野这样的眼力见了，他根本就不想走出这间房间，恨不得宁知芋走哪他跟到哪。被宁知芋嫌弃后，他又快快乐乐的从衣柜里拿出被褥打地铺。
　　宁知芋几次想开口支开他。
　　但每次她喊他，他会立马溜过来，期待的看着她。
　　触及到他的眼神，那一句“要不你出去一会儿”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终于被她想到了一个不会伤害到他幼小心灵的理由，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周寂，你这里没有吹风机吗？”
　　“……”周寂茫然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用这玩意儿了。
　　跟老段在一块儿久了，不知不觉地他也变糙了。
　　吹风机，用不着。
　　洗面奶，还是因为经常跑工地灰尘太大去超市买的最便宜的一支。
　　至于衣服裤子，自从来这边后就没买过。
　　什么限量版的球鞋，什么酷炫的手表游戏机，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了呢，那是上辈子的他才玩的。
　　甚至连洗手间的沐浴露洗发水他买的也是最便宜的。
　　他都盘算好了，沐浴露就算再怎么便宜，这一瓶也得十几二十块呢，还不如买一块舒肤佳，那才叫真正的便宜，等沐浴露用完了他直接买一块香皂得了。
　　宁知芋为难地说，“可是我要洗头发。”
　　周寂拍了拍胸脯，“这有什么难的，我出去借一个就好！”
　　宁知芋松了一口气，“那好，还有，我皮筋好像断了，你能出去帮我买吗？”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周寂很严肃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应该对我用命令的口吻，帮？？你不可以对我用这个字。”
　　宁知芋：“……”
　　“不对，”周寂又道，“我要跟你道个歉，我也不能对你用‘不可以’这三个字。在你这里，我什么都可以。”
　　宁知芋点了下头，轻声道：“那，你赶紧去给我借吹风机以及买皮筋。”
　　周寂一脸愉悦，“就是这样，那我去了！”
　　终于送走了周寂，宁知芋也轻松了，赶紧以生死时速进了洗手间，飞快地洗漱，还要将贴身的衣服洗了晾晒好。留给她的时间相当紧迫。
　　周寂走出房间，第一反应就是要去隔壁借吹风机。
　　老段毕竟是妻管严重症患者，江雨茉又来这里几天了，他肯定给她买了吹风机。
　　刚抬手准备敲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不对，他跟老段借吹风机实属没必要啊！！
　　果断地，他转身往楼道方向走去，飞快地去了三楼，敲开了房东阿姨的房门，门一开，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赵姨，您有吹风机吗？”
　　不等房东阿姨回答有或者没有。
　　他又忙不迭羞涩地补充了一句，“我女朋友来了，我没吹风机她要吹头发。”
　　他怎么可以放过这个机会，如果可以，恨不得拿着扩音器对全城人宣布——他女朋友来了。
　　赵姨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这么巧。”
　　周寂：“您没有吹风机吗？”
　　“有。”赵姨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回屋里拿吹风机，她嗓音洪亮，周寂在外面都能听得到，“前几天小段也来借吹风机，也是给女朋友用的。”
　　周寂：“？”
　　周寂：“……”
　　所以他还是落后了一步？连这个绝佳秀恩爱的招数都是段大师用过了的？
　　深夜，宁知芋已经很困了，却还得听着躺在地上的周寂不停地念叨——
　　“估计半个月后吧，那边还要跟我们结一笔账，到时候我又有钱进账了，芋芋，我想过了，要把钱都攒着，等你放假了我也放假了，咱们就出去玩好不好？”
　　“你要是不想出去玩也行，我把钱给你，你给我攒着，也不对，就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那我可以给你买很多东西，哎，不过那也不一样，也不是我自己赚的钱。去年认识就正好！”
　　听着他的碎碎念，她进入了梦乡，唇角微微扬起。
　　今晚一定能做一个好梦。
　　其实周寂回来，也就意味着他跟段野两个人的假期结束了。
　　就算再不舍得，两个人也得去工作了。宁知芋很勤快，起来后就没闲着，收拾着房间，她爱干净，这又是周寂的屋子，自然是想为他做点什么，江雨茉咬着苹果进来一看，顿时有些尴尬了，“人比人该死，跟你一比，我简直懒出天际了，我妈骂我的那些话看来没冤枉我。”
　　宁知芋失笑，将头发捋在耳后，“那是因为段野比周寂勤快多了，你就可以懒。”
　　江雨茉凑过去，好奇问道：“周寂有没有跟你说他工作上的事？”
　　“说得不多。”宁知芋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他没跟你吐槽做饭阿姨的手艺不好吗？”江雨茉震惊了，“那天他接我，一路上可没停，说青椒炒肉丝里挑出三根肉丝那就是人品爆发，还说吃得最多的就是炒白菜，但见不到油，都是用白水煮的，还有还有，他还说毛坯房里很热，背上都长了痱子。”
　　她还记得周寂说起这个时的夸张神情。
　　大概他十八、九年以来，身上长痱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万万没想到成年了，都快二十了居然长了痱子！
　　宁知芋怔怔的听着，摇了下头，“他没说。”
　　江雨茉：“奇了怪了……”
　　但其实也没那么奇怪，即便是周寂，也好像自发的就学会了对女朋友报喜不报忧，段野也是这样，不管她怎么问，他都只挑好的说，应该是不想让她担心。
　　两人都沉默了，都在心疼各自的男朋友。
　　江雨茉不想让气氛太低迷，又咬了一口苹果，兴致勃勃地建议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做，要不去买点菜做饭给他们送过去，嗯，这个可以的，爱心便当多好啊！”
　　宁知芋愣了愣，抿唇一笑，“好啊。”
　　两个女生没再闲着，手牵着手去超市买了新鲜的菜，回到出租屋后分配好工作就开始做饭了。想到要给喜欢的人送便当，就算是比较矜持淡定的宁知芋也格外的认真投入，将排骨切成均匀的小块，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心的烹饪。
　　打包好便当后，就出发去他们所在的楼盘了。
　　江雨茉是知道的，今天早上段野也说了他要去哪个楼盘，主要是安抚她，因为那个楼盘离这边不远，坐公交车的话也就三个站而已。
　　两人坐上了公交车，一路上都在雀跃高兴。毕竟这还是头一回给男朋友做便当送过去，想象着他会有多高兴多感动，自己的心情都变得很好了，恋爱就是这样，不需要一起做轰轰烈烈的事情，即便是这样平凡的小事，怀揣着满满的喜欢，这让人感到幸福。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车。
　　下车后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开发的楼盘附近，只有真正到了这里，似乎才能感受到他们的艰辛。
　　四处都是灰尘泥土，有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从里面出来，都晒得黝黑，衣服上裤子上都是一块又一块的灰尘。
　　江雨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
　　宁知芋也低垂着眉眼。
　　她们是想过来给他们惊喜的，可是……
　　江雨茉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他们应该不愿意被我们看到，要不，我们找个别的地方等他们吧。”
　　宁知芋也没反对，点了下头，两人又走过一条街，来到了一家从未听说过的汉堡店。
　　门店不大，只有几张桌子，这个点也没什么客人。
　　江雨茉深呼吸几下，这才拨通了段野的号码，那头很快地就接了起来，却是说道：“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要不要我给你买一份回去？”
　　在店里吹着冷气，江雨茉下意识地抠着桌子的边缘，她鼻子一酸，却还是稳住了，怕他会察觉到，明明他没在她面前，她还是挤出了笑容，“我跟知芋来了这边，想给你们送饭，但找不到你说的那个楼盘，问了几个人，他们也不太清楚。”
　　“你们过来了？”段野在毛坯房里忙活着，听了这话诧异地直起了身子。
　　本来在喝水的周寂一听这话，顾不上什么，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恨不得贴在段野的手机上。
　　段野很嫌弃他，抬脚踢了他一下，背过身去，“好，你们现在在哪？”
　　江雨茉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故作迷茫又疑惑，“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们在一家汉堡店，叫麦肯基……”
　　“我知道了。”段野沉声道，“你们就在那里不要动，我们马上过去。”
　　江雨茉放心的挂了电话。
　　周寂追问个不停，“什么什么！是不是芋芋来了！”
　　段野嗯了一声，“说过来给我们送饭。”
　　周寂脸上浮现着满满当当的感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然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又一次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只想告诉所有人，很幼稚的跑去隔壁房跟几个中年师傅炫耀，“刘哥张哥，我女朋友来了，过来给我送饭，今天我跟老段那份饭就给你们了！”
　　中年师傅操着一口方言乐呵呵地说，“那谢谢你们了。”
　　这边房里的段野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跟神情都很复杂。
　　似感动，更似内疚。
　　……
　　汉堡店里，宁知芋一直处于一种很难受的沉默中。
　　其实一直到现在她都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跟她在一起，周寂绝对不会走这条路的，他就该意气风发，就该拥有一切。
　　江雨茉见她打不起精神来，可等下段野跟周寂又会过来，她心里也着急，便伸出手去牵住她，见宁知芋看过来，她眨了眨眼，“跟你讲一个笑话，我是听我妈说的，我爸以前追我妈时可拼了，跟别人借自行车去接她看电影，结果没注意到有石头，连车带人都摔了一跤，那会儿都是石子路，我妈就在一边，我爸赶紧就站了起来，问他有没有事，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没事没事，等我爸妈谈恋爱后，我小叔把这事说给我妈听，说我爸那天回去在家里嚎了一个晚上，膝盖都差点摔烂了。你说我爸是不是有钢铁一样的意志，都摔成那样，竟然若无其事陪着我妈去看了电影，还去堤上散步！”
　　宁知芋想笑，她知道江雨茉跟她说这件事是因为什么。
　　每个男孩子都想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无所不能，就算摔了也会立马起身，潇洒地拍一拍裤腿。
　　“笑一个嘛！”江雨茉说，“来，看我，茄子~”
　　宁知芋一扫之前的难受，看着江雨茉，说道：“茄子。”


第104章 
　　楼盘这边，周寂跟能炫耀的人都嘚瑟了一遍后，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在这里忙了一上去，衣服上难免会沾上灰尘，这也就算了。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出汗，会不会到时候一身的汗臭味熏得女朋友更加嫌弃他，思及此，他凑到段野身边，问道：“老段，来，你闻闻看，看我身上有没有汗味？”
　　段野瞥了他一眼，“滚。”
　　这是在所难免的。
　　毛坯房里都是灰尘，开了风扇也无济于事，周寂跟段野倒还好，不像那些师傅要搬运别的杂物，但他们是安装窗户，也是要费不少力气，赶上天气很热的时候，一两个小时左右短袖都得汗湿。
　　周寂不是一个对其他人其他事很细心的人，于是也没有注意到段野异常的沉默。
　　他跟在段野旁边坐那种简易电梯下了楼。
　　周寂还在担心身上的味道，段野去了一旁的工地办公室，跟里面的办事人员借了块肥皂，来到了水龙头这边，将胳膊打湿，又打了几圈肥皂搓洗起来，冲完后，身上还有一股子舒肤佳的味道，至少不难闻了，还显得很清爽。
　　看完这波操作的周寂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赶忙抢过段野手中的肥皂，又洗了一把脸，两人清爽的走出楼盘工地，这一块都还在建设中，四处可见的灰尘泥土。周寂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庆幸地说，“幸好她们不认识路，真要过来了，哎，还真是……”
　　说不上会是什么滋味。
　　也不是丢人，毕竟他们是靠自己在赚钱，可确实也不太愿意这灰头土脸的一面被女朋友见到。
　　怪不好意思的。
　　段野只专注注意着前面的路况，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腿长，又刻意加快了步伐，很快地就来到了那家麦肯基汉堡店，他们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店里都是落地窗围成，窗户上还贴着去年圣诞节的圣诞树贴画。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两个女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她们在里面吹着冷气干爽惬意，他们刚从楼盘过来，仿佛是两个世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竟然意外地安心。
　　“进去吧。”段野低声道。
　　周寂也没有一开始的活跃，却还是打起精神笑了笑，“去咯，我要吃我的爱心便当了。”
　　两人推门进去，江雨茉跟宁知芋也都看了过来。
　　江雨茉赶紧起身走上去亲密的挽着段野的胳膊，“可怜的孩子，饿了吧？”
　　段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好，你吃了吗？”
　　“吃啦！”江雨茉拉着他坐下，“我吃得特别饱，真的，知芋做的糖醋小排骨太美味了。”
　　周寂也坐了下来，四个人正好一张桌子。
　　江雨茉还很贴心的给段野点了一杯加冰的可乐，“是不是很热？喝一口，我觉得这里的可乐跟肯德基麦当劳的也差不多了。”
　　“嗯。”段野接了过来，正准备喝的时候想起什么，问她，“你要不要喝。”
　　江雨茉不是很爱喝可乐，但这会儿还是扶着他的手，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可乐，“好啦，给你试毒了。你喝吧，我不喝了。”
　　段野唇角扬了扬，低头喝可乐。
　　两人当然是用的同一根吸管。
　　他们在深夜也曾有过很多次的拥吻，所以，这样的行为也很正常。
　　周寂：“……”
　　他也将可乐递给宁知芋。
　　宁知芋却还是不习惯在人前这般亲密，即便坐在对面的是很要好的朋友。
　　她摇了摇头，“我不渴。”
　　行吧……
　　周寂只好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喝着可乐。江雨茉打开饭盒，兴致很高的跟他们介绍，“喏，糖醋小排骨是知芋做的，周寂你要多吃一点哦，这个青椒炒鸡蛋是我做的，对了对了，怕菜不够，我们还带了咸鸭蛋，老板娘说她的咸鸭蛋特别棒，是流油的那种。”
　　“好。”
　　段野接过筷子。
　　两个男生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饭量很大，吃的还是女朋友亲手准备的便当，根本顾不上说话了。
　　江雨茉一手托腮，段野来了就只看得到他了，看他吃饭似乎都是一种享受。
　　这是很稀松平常的午后。
　　四个人坐在店里，店里还在播放着最近流行的缠绵情歌，歌词婉转，但不管怎么样，中心思想都是一个——我会永远爱你。
　　这个午后，段野第一次，模模糊糊的触碰到了“爱”这个字。
　　他们两个人很忙，吃完饭后又得回去为了未来、为了生活打拼。
　　顶着烈日目送她们上了公交车后，才往楼盘方向走去，周寂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何德何能啊，居然能有这样的女朋友。”
　　段野一向都不太爱搭理这样的话题，这次竟然也难得地回了一句，“你的确很有福气。”
　　我们都一样，都有福气，都这样的幸运。
　　后面的话，段野不用说，周寂也能明白，因为他们的处境一样。
　　我们要比谁都要努力，不能让她们失望。
　　……
　　接下来的两天普通又平凡。
　　她们有空就会去给他们送饭，等他们下班后，四个人也会手牵着手出去溜达散步，晚饭有时候就在小吃街解决了。有相聚，就会有离别，这就是异地恋。黄金周也快结束了，江雨茉跟宁知芋也买好了回燕京的车票，临别前的那个晚上，段野没再睡地铺，几乎一个晚上都没睡，一直抱着她。
　　第二天上午，她们就要乘坐列车返回燕京。
　　周寂跟段野都放下了手中的事过来送她们，一路上，两对情侣都陷入了沉默中，好像车票上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他们的快乐也一点一点被人抽走。如果不是实在没空，段野肯定是要送江雨茉回去再折返的。
　　江雨茉跟段野到了另一边安静的角落呆着。
　　段野将江雨茉圈在他的身躯跟墙壁之间，两人低低地说着话。
　　“流量不够用就跟我说。”段野叮嘱她，“或者你直接去改套餐？”
　　江雨茉：“好。”
　　段野真的很贴心，开学后他时不时就给她充话费，现在是异地了，话费相对而言是比较大的一笔支出，但偏偏，这一笔是怎么也不能省的。
　　她也挺没良心的，省外的通话时间一大半都是留给了段野，剩下的是给她爸妈。
　　江雨茉把玩着段野的手。
　　他的手很大，这样两只手贴着就显得她的手很小了。
　　“我听周寂说你们每个月都花得很少。”江雨茉不赞同的看向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仗着年轻就乱来，要吃好一点，反正下次我要检查的，你一个月生活费得提高一点，一千怎么样？”
　　段野将他的账本给她看了。
　　他的确花得很少，除了一日三餐以外，几乎什么钱都不用。
　　段野听了这个数字，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多了。花不完。”
　　江雨茉被他逗笑，靠在他的肩膀上，“这话可别被我妈听到，不然我又要被骂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节约了，可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只是刚刚够用，不过就算不够用也不会跟爸妈要。
　　“你应该多花点。”
　　“你也是啊，一千怎么会花不完呢？又不是一万，十万。”
　　段野耐心地给她算着，“早上一般就吃包子或者面条，不会超过五块。一个月按三十天，就算一百五。”
　　江雨茉点头。
　　“一个月二十天，午餐有人送，这个不花钱，剩下的十天就按十块算，也就是一百。”
　　“晚饭我跟周寂一块儿吃，随便买点什么，就按七块算，这已经很多了，一个月两百一。”
　　段野很少会说这些话，这些生活方面的琐碎细节从他口中说出来，违和又好笑，江雨茉就一直忍着。
　　“全部加起来也就是五百不到。”段野总结，“确实花不完。”
　　“所以这是交给你的任务。”离别在即，江雨茉也不再那样矜持，踮着脚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真的在生活费上花了一千块，下次见面的时候会有奖励。”
　　段野下意识地身体紧绷，大概是那个“奖励”，大概是她的关心，他嗯了一声，答应了。
　　马上就要检票了，也不能再耽误时间，江雨茉跟宁知芋过去排队候车。
　　目送着她们两个人过了检票站进去后，周寂也憋不住了，下颚紧绷，跟段野说了一声，进了洗手间调整情绪。
　　段野还是在原地站着，整个人都很沉默，江雨茉走了，好像也带走了属于十八九岁这个年纪的快乐，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在外人眼中很成熟的年轻人。
　　江雨茉跟宁知芋上了车，坐上了自己的座位。
　　宁知芋怔怔的看着车窗外，列车还未启动，廊道不停地有人拖着行李箱上来，是那样的嘈杂，可她好像听不到，
　　明明她应该是四个人中最习惯离别的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处于了离别的状态。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侧过头看去，是旁边的江雨茉。
　　江雨茉明明眼眶也有些发红，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笑得很开心，“我们要习惯的。”
　　习惯每一次见面时的喜悦，习惯每一次分开时的难受。
　　“不过，”她说道，“不会分开很久的。”
　　这是段野答应过的。
　　只要是他保证过的，只要是他答应的，他都会做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
　　段野回了出租屋，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开了灯走向沙发，不经意地瞥见才买的小冰箱上贴着便利贴，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起身在冰箱前蹲下来，扯掉便签纸，是很熟悉的、她的字迹——
　　【我看到楼下的广告纸，给你订了鲜牛奶，今天送了一瓶在冰箱里，记得喝掉哦晚上会睡得更好的^_^】
　　段野将这张便利贴看了又看。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贴的，竟然半点都没察觉。
　　她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能时时刻刻给他所有浪漫的惊喜。
　　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是第一张。
　　他就像是寻宝的小孩子一样，在这窄小的出租屋里走来走去，果然在厨房的墙上也贴了一张——
　　【跟知芋逛超市的时候看到漂亮的盘子实在忍不住买了几个TVT真的很好看是不是！我真的太喜欢逛超市看锅碗瓢盆了，这是为什么呢！】
　　果然流理台上有几个新盘子。
　　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床头上也贴了一张——
　　【一个人睡觉很孤单的，给你买了一个玩偶，不可以嫌我幼稚的！】
　　他这才注意到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灰色的兔子玩偶。


第105章 
　　国庆周结束后，段野跟周寂开始忙碌起来。
　　加班加点将现在接手楼盘的窗户安装好通过检查后，又开始着手准备那个度假村的项目。经过激烈的竞争，他们太年轻，也没有很丰富的行业经验，那几个老板也不敢将太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不过即便是这样，铝合金窗户以及地砖这两块也足够他们大赚一笔了。
　　两人很忙很忙。
　　铝合金窗户他们算半个内行，又有段野舅舅帮忙参考把关，这一块问题不大。
　　主要还是地砖，能发展起来的行业必定都很有赚头，段野跟周寂一致认为，在保证他们利益的情况下，还是要将这真正的第一单质量把控好，坏了口碑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他们现在只是触碰到了这行业的边缘就已经被震撼到了。
　　观点都是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以后房地产应该跟前面十年差不多，涨不会涨多少，但也不会跌，毕竟成本价在这里，有人……却敏锐地察觉到房地产即将成为未来二十年的大热行业。
　　本来他们两个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在这一行呆了两个月，又去各个城市跑了材料相关，接触到了很多人，原本懵里懵懂的，现在也隐约确定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东风既来，何不扶摇而上？
　　这边段野跟周寂忙成了狗，在燕京的江雨茉跟宁知芋也没闲着，大一课程不算少，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课，本来江雨茉还以为这个学期很难找到兼职了，谁知道在社团聚会时有个学姐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主要是教小朋友们跳舞，课程都集中在双休日，一共四节课，报酬也算合理。
　　她算了一下，一个月下来她就可以赚到自己的生活费，于是开开心心的答应了，听着软乎乎的可爱小女孩叫她小江老师。
　　宁知芋这样的学霸更好找兼职，也是在同专业学姐的介绍下，给两个高中生当家教，薪水相当可观，反正江雨茉是羡慕了，当真应了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
　　日子平稳地过着，他们两对情侣的模式也很有意思，两个男生为了未来努力地在成年世界打拼甚至厮杀，而她们两个女生则在另一方天地有滋有味的享受大学生活。
　　很快地就进入了十一月中旬，段野十九岁的生日也要到了。
　　本来江雨茉是想趁着双休日跟那边请假提前去给他庆祝生日的，但他最近实在是太忙，还在禅城出差，她根本没办法过去，只好作罢。唯一庆幸的是，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成年生日是一起度过的。
　　江雨茉也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
　　钱不算多，但她还是想给段野买一份很特别的生日礼物。
　　这天，江雨茉约了宁知芋逛街。
　　两人走进商场，江雨茉在排队买奶茶，宁知芋趁她没注意，赶忙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来了，段野的圈口搞定了吗？】
　　那边秒回了消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老段压根就没想过要给自己买戒指……】
　　宁知芋收起手机。
　　江雨茉买了两杯红豆奶茶，递了一杯给宁知芋，苦恼地说：“电视剧真的误我，我看电视上的求婚，都是啪的一下拿出戒指来，多惊喜啊！可现在怎么办，我连适合他的圈口都不知道，怎么买戒指制造惊喜？”
　　戒指买大了或者买小了怎么办？
　　宁知芋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中。
　　自从江雨茉透露出想买情侣对戒作为生日礼物，宁知芋就已经提前预判到了这种可能，作为好朋友，当然是要为她分忧解难。
　　宁知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已经交给了周寂。”
　　江雨茉：“……”
　　这时候如果表现出担忧的一面，会不会不太尊重闺蜜呢？
　　“放心。”宁知芋说这话底气也不是很足，“我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吧？”
　　江雨茉叹了一口气：“好像也只能指望周寂了。”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手表。
　　十九岁呢，她想了又想，想到了情侣对戒。
　　与此同时，周寂跟段野也难得的有了半天的休息时间，从禅城出发来到了羊城，段野想给江雨茉买一只戒指。等到了商场，都看好了戒指后，导购员笑容和煦的问了一句，“先生，请问你女朋友戴什么圈口的呢？”
　　段野愣住了。
　　什么圈口？
　　圈口是什么意思？？
　　周寂在一旁看着都快笑疯了，他就知道老段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敏锐肯定是有翻车的时候。
　　瞧瞧，现在不就是？
　　这件事他能笑一辈子。
　　段野难得的茫然无措，周寂欣赏够了后，才清了清嗓子，语气欠揍地说，“要不要我帮你，芋芋跟大姐在逛街，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质疑我家芋芋的智商，她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圈口号。”
　　……
　　就这样的，周寂跟宁知芋里应外合，成功地拿到了段野跟江雨茉的圈口，也算是摆了他们俩一道。
　　在宁知芋这里，她只说周寂拿到了段野的圈口，却没告诉江雨茉，段野也给她买了戒指。
　　在周寂这里，他只说聪明绝顶善解人意温柔知性的女朋友拿到了江雨茉的圈口，憋死了也没跟段野透露江雨茉准备了情侣对戒。
　　周寂顺便将自己的圈口号给了宁知芋，羞答答的说：“这是我的，你拿着，以后不用跟谁打听。”
　　宁知芋：“……”
　　段野生日这天，江雨茉上午有课。跟往常一样，早上给段野发了祝福短信后便跟室友一起前往教学楼，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段野回的消息：【谢谢小江老师。】
　　江雨茉抿唇一笑。
　　称呼好像一直都是一个问题。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喊他的名字，仔细回忆一下，他叫她全名的次数少之又少，几乎都是在还不算熟的初中时期叫的，等他跟她告白后，她几乎就没听过他喊她的名字。
　　大概是不好意思难为情？
　　他对她没有很特别的称呼，她们宿舍也经常会有夜谈会，都是全国各地来的新生，对彼此都陌生却又好奇。除了她以外，宿舍另外三个人，两个都有男朋友，另一个才刚失恋，聊跟感情有关的话题，那可就不困了。
　　可能是段野的形象，她们三个人对她跟段野之间的事情尤其感兴趣，什么都想问。
　　室友问：“雨茉，段哥平常都喊你什么，会喊老婆或者媳妇儿吗？”
　　当时江雨茉躺在床上都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他才不会那样叫我！”
　　而且没结婚的话就喊对方老公老婆真的很合适吗？
　　室友：“那……宝贝？亲爱的？”
　　江雨茉：“……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能是太闲了，她竟然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前不久她给一群小家伙们当舞蹈老师被他得知，她在他这里终于有了一个称呼——小江老师。
　　某个跟颜晴有得一拼的室友知道后，贼笑道：“好色哦！”
　　江雨茉：“？？”
　　这些家伙天天都在脑补些什么呢。
　　四个人走进教室，找了位置坐下，江雨茉还在低头专心地跟段野发着消息，也没仔细听旁边的室友嘀嘀咕咕的讨论——
　　“哎，那个男生是谁啊。”
　　“哪个？”
　　“角落里戴着帽子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我们班好像没这个人。”
　　“应该是别的班吧，可能才上完课还没醒，也没来得及走？”
　　“看着蛮帅的哦！”
　　“这你都看得出来？他不是趴着吗，也看不到脸就这样你还看得出来？”
　　“这是我这么多年看帅哥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人肯定很帅，而且看样子还很高。”
　　上课铃响，老师也来了，环顾一圈，开始点名。
　　“齐学峰。”
　　“到！”
　　“聂菲芸。”
　　“到！”
　　……
　　“江雨茉。”
　　“到~”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好像在补眠的男生听到这个名字，身躯微微一动。
　　江雨茉听着课，偶尔还会分心看一眼手机。
　　突然有人戳了戳她，她转过头来，是后座的同学，悄悄地塞了一张纸条给她，“有人传过来的，说给你的。”
　　江雨茉还很纳闷，怎么会有人给她传纸条，正想看看的时候，老师讲到某个知识点，突然兴奋地提高了音量，她被吓了一跳，攥着纸条赶忙缩了回去。
　　谁会给她传纸条？
　　一般不都是发消息吗？
　　一边疑虑，一边打开了纸条，映入眼帘的是非常熟悉的字迹——
　　【同学，下课后一起去吃饭好吗？】
　　她震惊了！
　　怎么是段野的字迹，她眨了眨眼，再看了一遍，一颗心怦怦乱跳，克制不住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教室，果然看到了本应该在外面出差的某人。
　　段野穿着连帽衫，见她看过来居然懒洋洋地、很幼稚的比了一个剪刀手。
　　紧接着，江雨茉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她知道，肯定是他发过来的消息，低头摁亮手机一看，是来自于他的短消息：【专心听讲。】
　　这个人！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突然出现在教室里，还给她传了纸条，还让她怎么专心嘛！！


第106章 
　　江雨茉的异常亢奋，自然也引起了几位室友的注意。
　　坐在她旁边的室友用手肘撞了撞她，“怎么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兴奋，恨不得上台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江雨茉的脸都快笑僵了，一听这话赶紧收敛了过分灿烂的笑容，她有表现得这样明显吗？
　　室友沉重点头，“是的，你再这样，可能就要引起老师的注意点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这可太严重了。
　　江雨茉赶紧垂下了头，千万别被老师注意到。
　　“究竟怎么了。”室友问。
　　江雨茉手抖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着——
　　【我男朋友来了！！】
　　室友惊讶，也拿着笔在纸上回：【？？】
　　江雨茉：【纸条，他给我传了纸条，就在教室里！！！】
　　室友赶紧回过头，果然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段野。开学时见过段野几次，现在不过才两个多月，也不可能就忘记。
　　室友：【！！这么偶像剧的情节就这样发生在我身边了！！！】
　　江雨茉很矜持的炫耀：【今天是他生日，我以为他没空的，没想到就来了！】
　　室友：【神仙爱情！】
　　下课铃一响，一向面对老师是乖巧又懂事的江雨茉也没顾上老师还没走， 第一个起身飞奔到教室后排。段野也站了起来，本来是想抱抱她的，但想到这里都是她的同学，还有她的老师，只伸出手牵住了她。
　　江雨茉抬头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欢欣雀跃，“你怎么来了呀！”
　　讲台上的老师笑眯眯的看着这边，收好书本走了，嘴里还哼唱着流行歌曲。
　　青春啊~
　　江雨茉的三个室友也都凑了过来起哄，“段哥是来查岗的吗？”
　　段野跟她们都不熟，只是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江雨茉挽着他的胳膊，那得意的小模样，他见了都想摸摸她的头发。
　　好在三个室友人都很好，也知道今天是段野的生日，说了几句话后便结伴走了。江雨茉牵着段野走在校园中，碰到了一些同学跟熟人，也都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段野，我男朋友。”
　　自从开学到现在，江雨茉也被一些人搭讪过甚至追求过。
　　有人说她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男朋友，但这种传言也没多少人信，毕竟她天天都是跟室友在一起。她后来微博上发了所谓男朋友的背影跟牵手照，大家也都半信半疑，有几个男生还在想又不是同一所学校的，看样子也是异地恋，很有可能这学期还没结束就分手，这会儿见到本尊，才算是彻底歇了心思。
　　两个人很般配，特别是看向彼此的眼神，外人都看得出来，其他人很难有机会掺和进去。
　　“这个惊喜怎么样。”等没人了，段野才低声问道。
　　江雨茉抱紧了他，“特别特别棒，比我上次还棒。”
　　段野失笑，“那还是比不上的。”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道：“不过我可能呆不了很久，买了晚上回去的车票。”
　　江雨茉一愣，又笑道：“那也不错啊，我们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呢。”
　　他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难得了。
　　她也不清楚，为了给她这个惊喜他得多辛苦。
　　段野闻言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他特意买的凌晨的票，清晨到的燕京，返程票买的是晚上十点钟的。来的路上他也不太确定，只是短短的一个白天会不会让她失望。
　　他也想在这里多呆两天，可现实不允许，这一天的假期已经是加班加点几个晚上才挪出来的。
　　“正好我今天下午也没课。”江雨茉拉着他，“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就让我来安排行程，怎么样？”
　　段野深深地看着她，“好。”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生日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庆祝。
　　他们去食堂吃了一顿饭，江雨茉又带着他去一家很好的蛋糕店里买了一块小蛋糕。
　　“许愿吧。”江雨茉用自己的甜言蜜语哄得店员姐姐给了她一支生日蜡烛。
　　将蜡烛插在小块的慕斯蛋糕上点燃，她催促段野许愿。
　　段野想了想，“我的愿望给你吧。你来许。”
　　很小的时候就听说，生日时许下的愿望会成真，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阶段。
　　如果说一年只能许一次生日愿望，他想将他的份额都给她。
　　他已经不再天真，但却奢望她可以永远快乐。
　　“给我？”江雨茉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许愿，“生日是可以贪心的，我想许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希望段野的妈妈身体健康。”
　　段野目光专注地看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二个愿望，希望段野工作顺利。”
　　“第三个愿望，”江雨茉悄悄睁开一条缝，见段野看她，赶紧又闭紧了眼睛，“第三个愿望，段野二十岁的时候我们也能一起过。”
　　不说永远在一起。
　　永远这个词好像不太适合他们提起来，显得太重太重了。
　　只说明年。每一年都只说明年。
　　两人都为对方准备了戒指，唯一不同的是，江雨茉买的是情侣对戒，她没赚多少钱，只能买得起银戒。段野只买了一只戒指，居然是钻石的，江雨茉惊讶极了。
　　怎么又犯规了。
　　她送银的，他居然就送钻石。
　　段野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很不好意思的开口，“钻石太小了。”
　　很小很小，隔得远了都看不到这戒指上镶嵌了如此微小的钻石。
　　江雨茉感动极了，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给了他吧唧几口响亮的吻，“怎么会！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浓缩就是精华，我觉得特别好！”
　　她跟小孩子索吻一样，坐在他腿上，亲一下他的脸，亲一下他的眼睛，好像是在他身上盖章。
　　最后确实也真的盖章了。
　　至少段野回去，周寂在看到他脖子上的印记后又一次“叹为观止”了。
　　来年的一月下旬，一款名为微信的软件推出。
　　江雨茉跟段野都是彼此的第一个好友。
　　微信名称也很有意思，江雨茉的昵称是小江老师，段野则是小段同学。
　　微信的推出，好像加快了这个时代的步伐跟节奏，时间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在一次又一次的见面分离中，江雨茉迎来了二十岁的生日。
　　她的生日在八月份，正是暑假，因为学生越来越多，为了多赚点钱早点将房贷还清，跟父母商量后，暑假她也都呆在燕京。
　　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喊江雨茉为小江老师。
　　其中有两个小朋友简直就是江雨茉的铁杆粉丝，这天下课后，她们悄悄地来到江雨茉的休息室，江雨茉正坐在一旁化妆。从十八岁到二十岁，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两个小女孩躲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小声地嘀咕讨论，“小江老师的口红好好看哦！啊，她在喷香水！”
　　“小江老师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的，我妈妈还让我问小江老师用的是什么香水。”
　　“当大人可真好！我也想穿高跟鞋~”
　　两个小女孩自以为是在窃窃私语，但江雨茉都听到了，放下香水，冲门口招了招手，“宝贝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舞蹈服的小孩子跟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们对江雨茉摆在桌子上的化妆品都太有兴趣了。
　　江雨茉笑着拿起口红，在她们眉心都点了一个点。
　　两人顿时心满意足。
　　“来找老师做什么呀？”江雨茉拉开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糖给她们。
　　“小江老师，我们就是想来问你，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啊？”
　　江雨茉忍俊不禁，“谁说的？还早着呢。”
　　“我们都看到啦！”一个小女孩瞪圆了眼睛，“小江老师，我们都有点怕你的男朋友。”
　　这个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江雨茉探出手摸了摸她们的脸，认真地问，“为什么怕他呢？”
　　“他好高！”
　　“是呢，比我爸爸还高！”
　　“他也不爱笑~”
　　“跆拳道班的小霸王看了他都怕，还有还有！”小女孩激动地说，“他手上有疤，小霸王说那是被枪打中留下的，是英雄的标记，可我有点怕。”
　　江雨茉无奈扶额。
　　什么跟什么。
　　小孩子也会很八卦的。
　　不过段野胳膊上的疤……江雨茉垂着眼眸，掩去了眼里的心疼，那是去年的时候，有个工地有纷争，几个大老板都不肯出面，段野跟周寂正好也有事过去，正好碰到动乱，段野的胳膊被人不小心用钢筋刺穿了，周寂怒不可遏，差点就犯了事，还是段野拦着。那天晚上她接到周寂打来的电话时吓得路都走不稳了，却还是强撑着坐车过去，她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段野醒来看到她眼眶通红的坐在床边，第一反应就是要揍周寂。
　　周寂扯着嗓子、眼眶通红地喊：“你当时差点痛晕了就喊了她的名字！”
　　段野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却还是握着江雨茉的手，对周寂说：“你给我等着。”
　　周寂：“我就等着，你赶紧好起来打我，快来打我啊。”
　　“小江老师？？”
　　江雨茉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女孩，她莞尔一笑，“不是被打中的，但的确是英雄的标记。”
　　“哇！！那小江老师，我们就是想问你，你爱你的男朋友吗？”
　　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
　　他们这几年来都不敢开口的“爱”，她们如此轻松地就说出了口。
　　江雨茉下班，往电梯口走去，还在想着那两个学生问的问题。
　　你爱你的男朋友吗？
　　电梯门关上。
　　再开门的时候，一楼大厅坐着好几个人，听对话内容，他们好像是在商量着等下去哪吃饭——
　　“靠，赵正，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部队每个月都给你发工资！你不要这样小气啊，晚上自觉请吃宵夜！”
　　“一群吸血鬼啊，周寂，不是我说你，你说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点富家公子哥的样子，还跟小郭子撞衫。”
　　“哈哈哈我这个是打折买的，打五折。”
　　“五折？？我亏了，那店员骗我说八折，我看一百块都不到才买的！”
　　“一百块不到？”温温柔柔的女声传来，“你跟我说两百块，剩下的一百多去哪了？”
　　“哈哈哈翻车了是吧！芋芋，快，检查他的财政情况，小说里说了，好男人钱包里永远不会超过两百块，钱都给了老婆。”
　　“我去，颜晴，不带你这样的啊，赵正的钱包里可不止两百块，说不定十倍二十倍。”
　　江雨茉扑哧笑了起来。
　　那七个人都看向这边，异口同声地喊：“小江老师来了。”
　　颜晴甚至还吹了声口哨，“雨茉宝贝生日快乐哦！”
　　段野起身，他今年快二十一岁了，比起十八九岁时，沉稳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只要江雨茉出现，他就会只看着她。


第107章 
　　江雨茉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二十岁的生日。
　　最喜欢的人在，最要好的朋友们也都在。他们八个人自从高中毕业后，聚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抽不出空来，这一回还是段野安排的，几个朋友都挤出了时间，从宁城来到燕京为江雨茉庆祝二十岁的生日。
　　段野走过来，自然而然的接过江雨茉手中的挎包，再牵着她。
　　他们八个人凑在一起，那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赵正的嗓音又尤其洪亮，惹得楼下保安频频看向这边，最要命的是，赵正还特别中二的跟保安大叔敬了个礼。
　　段野早就定好了包厢，八个人打了两辆车过去。
　　今天江雨茉是寿星，点菜当然要以她的口味为先，江雨茉跟段野凑在一块儿，头挨着头在商量点什么菜。
　　“段哥！”
　　“茉姐！”
　　郭世超喊了他们一声。
　　两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果然郭世超手里拿着小巧的相机，给他们拍了张照，笑嘻嘻地说：“真是完美，话说，你们还记得茉姐十七岁生日的时候吗？这一晃居然都过去三年了，不可思议。”
　　十七岁啊。
　　江雨茉一阵恍惚，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一天呢？
　　那一天她发现自己是一本小说中的路人甲，知道了跟段野的未来。
　　可也是那一天，她决定即便会经历那个坎坷的未来，仍然想跟段野开始。
　　周寂有些不满地说，“败笔啊败笔，大姐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跟芋芋不在，这难道不是遗憾吗？”
　　江雨茉习惯了跟他斗嘴，“哪有哦，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就碰到知芋了，知芋，是不是，你还记得吗？”
　　每次他们两个人争吵，宁知芋跟段野都会沉默，尽量不参与到“战争”中去。
　　这会儿都被江雨茉点名了，宁知芋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记得。”
　　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那场烟火，如果不是见过了段野跟雨茉之间的种种，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投入到一场义无反顾的感情中。
　　“好奇怪，明明都过去三年了。”颜晴冲洗着碗筷，感慨了一句，“但感觉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挺好的，看，三年过去了，我们还可以为雨茉庆祝生日。”孙梦婷一手托腮，询问其他人，“好久没聚了，说说近况吧，你们过得怎么样？”
　　赵正摆了摆手，“就那样吧。我的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啊！”郭世超跟赵正勾肩搭背，“我们老赵现在可不得了，那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一样。”
　　“哪有你能。”赵正指了指郭世超，“小郭子在酒吧当驻唱，赚得可不少。”
　　郭世超大一下学期就没闲着，可能是太无聊了，朋友们都不在身边，他琢磨着去找了份工作，继续完成梦想，在酒吧当驻唱，居然都有了一小批受众的粉丝。
　　“那坛主可得请客！”周寂趁机要宰他，“这顿饭就得了，是我们老段作为家属男朋友安排的，真要让你买单你也不敢，要不这样，明天，明天你请。”
　　郭世超：“行啊，你在我这里赊账多少了你心里有数吗，你先把钱给我，我立马请客，不玩虚的。”
　　周寂：“……”
　　的确，这两年，他跟宁知芋也吵过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每回他都是找郭世超谈心。
　　“你们呢？”周寂强势而僵硬的转移了话题，看向另外两个女生。
　　“我？”颜晴摇了摇头，“无聊得很，跟你们说件特别斯巴达的事，我一个表姨居然在琢磨着给我介绍对象了。我的天啊，我才二十岁！”
　　赵正本来嬉皮笑脸的，一听这话，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郭世超瞥了赵正一眼，问颜晴，“二十岁就相亲，真有你的，你答应了？”
　　颜晴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答应！我爸跟我妈都一口回绝了，说我还小呢，不过我听他们私底下有说这事，就希望我不要找外地的，最好毕业后就回宁城考教师编制，一辈子都呆在他们身边。你说家长都怎么回事啊，十八岁以前恨不得不准我们跟异性多说两句话，十八岁以后，啪的一下，找一个他们认为十全十美的对象！”
　　不找外地的。
　　赵正脸色缓和了不少。
　　“的确挺烦的。”江雨茉也点头，“还早着呢。不过我刚来这边上课的时候，有个特别热心的学生家长也想给我介绍男朋友来着。”
　　赵正看向段野，“我靠，那段哥没反应吗？”
　　周寂逮住机会吐槽，“怎么可能没反应。我看啊老段都快气疯了，那几天跟什么似的，就埋着头跟谁发狠一样做事。”
　　段野轻描淡写的瞥他一眼，算是警告。
　　周寂打了个手势，“行，兄弟我就不揭你老底了。”
　　江雨茉被逗笑，伸出手，在桌子下挠了挠段野的手掌心。
　　两人表情还是那样，但谁也不知道桌底下的这一幕。
　　“说起来，我这二十年来，佩服的人不多。”赵正说，“段哥绝对是第一个，瞧瞧，这才多久，就已经买了房了。”
　　这两年，段野的确是跟不要命一样在工作。
　　当然只要付出，肯定就会有收获，尤其是最近一年，段野跟周寂完成了几个小项目，刚开年也成功地结了款项，有钱之后，段野没听周寂的去买一辆车，而是跟江雨茉在燕京逛了很久，终于定下了房子。房子也不算大，只有三个紧凑的房间，段野这两年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眼光比一些房产中介更敏锐，他看准了这个楼盘，前不久带着江雨茉已经签了购房合同。
　　付了首付后，段野的钱包又一次空了。
　　“我觉得这边的房价好高哦，都是省城的两三倍了。”孙梦婷说，“不过，雨茉，你以后真的会呆在这边吗？”
　　江雨茉摇头，“也说不好吧，有两个学姐想拉我入伙，就以后开这样一个舞蹈班。我爸妈就更希望我进舞蹈团，因为有个编制嘛。反正也不着急，明年再看吧。”
　　段野开口说道：“是叔叔阿姨的意思，他们跟我妈商量了，觉得还是在这边买会好一点。”
　　自从在省城买了房子后，江母对买房可谓是非常狂热了，如果不是手上钱不够，她真还想再买一套。
　　段野说想买房，江母可就积极得不得了了，自从两个孩子过了明路后，江母跟段母也成为了牌友，两个妈妈商量了很久很久，终于拍板，要买就直接在燕京买！
　　颜晴若有所思的点头，“那还是听他们的比较好，不过也对，雨茉在省城已经有了一套，你们与其在省城买，还不如在燕京买，这边以后就算不住也可以出租。你看，在这边多少外地人漂着呢。”
　　周寂默默地听着。
　　他真的不羡慕，真的。
　　不就是过了明路吗……
　　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段野跟江雨茉一定会走到最后那一步，包括他们的父母都这样认为。
　　他真的不羡慕：）
　　段野跟周寂开了个公司，当然公司目前规模很小很小，除了他们两个总以外，就只有一个财务阿姨了。公司名都是江雨茉跟宁知芋抓阄选出来的，两个人一人选一个字，凑成名字。
　　江雨茉抓的是启，宁知芋抓的是达。
　　两个男的很幼稚的为哪个字该在前面打了一场，结果没有一点悬念，他们的公司取名为启达。
　　因为根基不够深，目前为止，还接触不到很大的项目，倒是跟着几个老板以很优惠的条件捡了几个烂尾小区，几个老板赚大头，他们赚小头，今年年底其中一个楼盘就要重新开启了，因为相关部门有计划将一所学校迁移过来，即便还在商讨中，这个楼盘也引起了广泛关注。
　　可能周成磊背地里也在推波助澜，他们的公司开得很顺利，今年下半年就在为明年一个规模大一点的项目在做准备工作了。
　　……
　　“茉姐生日快乐！”
　　“雨茉宝贝生日快乐哦！”
　　在大家的祝福中，段野关了包厢的灯，生日蛋糕上插着数字蜡烛——20
　　江雨茉双手合十，身边就是段野，她睁开眼睛看向他，又赶忙闭上。
　　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差不多，但自从十七岁那个生日开始，她会贪心的多许一个愿望，就算在原著世界中，他们这些人也都好好的哦！
　　吃完饭后，他们八个人来到了翡翠花园。
　　周寂一边刷指纹开门一边疯狂吐槽：“我两间房早就打通了，八台电脑都买了，结果你们放我鸽子放了两年，良心不会痛吗？”
　　那会儿他们八个人就说好了，高考后要来燕京，结果因为别的事都耽误了，直到这一年才终于凑齐来欣赏周寂的豪宅。
　　果然，周寂打通了两间房。
　　几乎都成为了一个家庭小网吧，八台电脑都很酷炫，女生们的电脑还真被他改装成了彩虹七色，专门配了好看又舒服的电脑椅。
　　除此以外，房间里还有个柜子专门放置零食。
　　这对于网瘾患者来说就是天堂。
　　四个女生对打游戏反而没什么兴趣，在周寂的豪宅溜达够了后，便相约着要出去散步买东西。
　　段野跟周寂都不放心，想跟上去，被颜晴还有孙梦婷强势的拦住了。
　　“我们四个人好久没聊天了，拜托了，段哥，把你家小江老师借给我们一下下好不好啦？”
　　周寂无语：“好久没聊天？我看你们的聊天群里每天起码几百条消息！”
　　颜晴翻了个白眼，“手机聊，怎么比得上面对面聊啊，拜托，周寂你成熟一点，不要这样黏人了。”
　　宁知芋给周寂使了个眼色。
　　周寂只好闪到了一边去，依依不舍地目送着那三个女生带走了他的女朋友。
　　赵正出来找喝的，见周寂跟段野站在玄关处，差点喷了，提高了音量呼唤郭世超，“坛主快出来看，这里有两座望妻石！”


第108章 
　　两座望妻石最后还是乖乖回了房间。
　　段野担心打游戏的时候太投入会错过江雨茉的电话，便没戴耳机，还将手机就放在手边，无论是振动还是响铃，他都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他们四个人好久没一块儿打游戏了。
　　赵正还很眷念的摸了摸一把键盘，“就是这个感觉，没错了！”
　　周寂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登录了游戏账号。
　　赵正瞥了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过去一字一句的念着周寂的游戏ID：“已有女友请勿搭讪？？”
　　郭世超还没来得及戴耳机，听了赵正念的也乐了，“这么骚？”
　　周寂非常满意自己的游戏ID，“不觉得特别好吗？”
　　郭世超诚恳地问道：“真的有人搭讪你吗？”
　　“土爆了土爆了！”赵正受不了了，搓了搓手臂，“你不觉得自己太自信了一点吗？”
　　“我这是未雨绸缪。”周寂往后一靠，懒懒地说，“非得有人搭讪我、我再改ID吗？错误是要扼杀在摇篮中的，我得比她先想到一切危机。”
　　赵正：“……”
　　郭世超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正常人了，但还是被你这波操作震惊并且恶心到了。宁知芋知道吗？”
　　段野笑了声，“他忍得住不说？”
　　“那宁知芋什么反应？”郭世超追问。
　　周寂死鸭子嘴硬，“她很满意，还给我发来了六点作为评价。”
　　“反正我就要这样。”周寂说，“而且我的游戏ID的确很贴合现实啊，我有没有女朋友，有，我接不接受搭讪，当然是不接受的。”
　　“算了，我不问了。”赵正做了个投降手势，“我对你的事情已经毫无兴趣，还是问段哥吧，段哥，你这现在买了房，是有了结婚的打算了吗？”
　　“怎么可能。”郭世超给他进行科普，“茉姐的确是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但段哥还没有，男的二十二岁才行。”
　　段野点头。
　　“不过还早。”他摁亮手机，怕她给他发消息他没看到，手机屏幕似乎也是见证了他们关系的变化，从一开始她的单人自拍变成了两个人的合照。
　　这是今年过年时拍的。
　　两人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头靠着头，她笑得很开心。
　　“等她毕业了再考虑。”可能是真的高兴，段野竟然也愿意跟他们说起了跟江雨茉有关的事。
　　他难得如此，赵正跟郭世超也顾不上打游戏了，扯掉耳机，滑动电脑椅来到段野旁边，兴致极高地说，“那毕业不是就这两年的事了，怎么办，我比段哥还激动，要不这样，到时候求婚的话，我们给你出点子？”
　　段野抬手，“谢了，不过算了。”
　　求婚这种事，还是自己想，自己来吧。
　　虽然还没提上计划，也没具体的念头，但已经想好了谁也不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就好。
　　“倒数第一就不要去担心感情学霸了。”周寂没好气地说，“这厮心机深沉，他的点子肯定要藏着不让我们知道。”
　　“说起这个我就无语。”周寂也没顾上游戏组队，跟赵正还有郭世超分享着第一手八卦，“知道有人追那谁后，他来这边特别勤，有时候就半天时间都过来，晚上坐车第二天早上到，陪那谁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又急急忙忙赶到车站坐车回。我看了都替他累。”
　　赵正疑惑地说，“难道你没有吗？”
　　周寂一拍大腿，“就是啊，他做了，我就不能不做，不然那谁跟我家芋芋凑一块儿时一比较，那我就该恢复单身了。”说到此处，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愿意，那些车票我都攒着呢，可壮观，要不要给你们开开眼？”
　　郭世超迅速地：“不了，没兴趣。”
　　周寂错失了一个绝佳秀恩爱的好机会，扼腕不已。
　　“行，再说说老段，每次寒假暑假，大姐要放假回家，他肯定抽时间过去。要亲自护送她回宁城，一回两回也就算了，每回都这样，大姐的父母对他别提多满意，你们知道吗？”周寂瞥了段野一眼，“江雨茉的家里有他的拖鞋，有他的杯子跟碗筷，最犯规的是，去年吧，江雨茉的奶奶过寿，他都去了，叔叔阿姨是真把他当未来女婿了。就这份心机，就这份毅力，还用得着你们两个单身狗给他出求婚点子跟主意啊？？得了，赶紧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吧你们。”
　　这话谁能听，谁能忍？
　　赵正跟郭世超对视一眼，起身扛起周寂就要往外面扔。
　　“说话就说话，用得着强调我们单身吗？”
　　“你有女朋友很了不起？”
　　周寂的胳膊被赵正抬着，腿被郭世超抬着，被逗得直笑，却还是喊道：“就是很了不起啊！！”
　　与此同时，四个女生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嫌外面热，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
　　四个人站在冷柜前挑选吃的喝的，江雨茉随口问道：“颜晴，你跟赵正怎么回事啊？打算怎么办？”
　　孙梦婷跟宁知芋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都放下手中的果冻凑了过来。
　　四个女生挨在一起，好像是地下交换什么重要的信息。
　　颜晴耸肩，“就这么办呗，我不等他，他不等我，我遇到合适的喜欢的就谈，他也可以啊。”
　　江雨茉：“可是……”
　　“宝贝，没有可是哦。”颜晴认真地笑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跟段哥，像周寂跟芋芋一样，能忍受看不到未来的异地恋。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们，两年过去了，还这样甜蜜，感情也没有变淡，但你们这样的太少太少了。”
　　宁知芋轻声道：“这样也好。你心里想清楚就好。”
　　“好啦，不说这个。”颜晴苦恼地说，“理智告诉我，我应该买一杯酸奶就滚蛋，但我的身体告诉我，它想来一点关东煮。”
　　江雨茉：“……”
　　目前看来，吃，在颜晴的生活中可比谈恋爱什么的重要多了。
　　2012年是一个很特别的年份。
　　这一年的江雨茉二十岁，似乎处于人生的朝阳阶段，对一切都充满了期待。也是这一年，各大网络平台上频繁地出现“世界末日”这四个字，这来自于玛雅人的预言。
　　据说，十二月二十一日就是世界末日。
　　有人对这种传言嗤之以鼻。
　　有人在期盼着世界末日的到来，就像是《后天》《2012》这些电影中那样壮观，而他们将有幸见到这一幕。
　　有人也在害怕，害怕整个地球真的会毁灭。
　　江雨茉走在路上，还在刷着相关的微博，有一些网友非常机灵，总是妙语连珠逗得人哈哈大笑。突如其来的，她很想跟段野讨论这个话题，便停下脚步，给他发了消息：【你知道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段野应该在工作，但几分钟后还是回了消息：【世界末日？】
　　江雨茉见时间还早，今天也没课，便悠闲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给他回消息：【是，玛雅人的预言，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一个同学就很搞笑，说反正都世界末日了，干脆把钱都花光。你呢，如果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跟他闲聊。
　　她压根就不相信明天会是世界末日，同学们也不一定相信，只是在这无聊的冬天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所以，当她接到段野的电话、走出宿舍楼看到他时，她才终于又又又确定了一件事——段野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段野在微信里这样回复：【跟你在一起。】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最想做的当然是跟她在一起。
　　……玛雅人可能也没预料到，“世界末日”成为了他们现代人在繁忙生活中一个放肆的借口。
　　也许等到这一天结束，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他们又会回归到正常生活中，该上学的天没亮就起床上学，该上班的拿着煎饼果子或者豆浆一脸麻木地去赶地铁公交。
　　减肥的人想着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干脆大吃一场吧，吃之前舍不得吃的东西。
　　吵架的情侣想着可能马上就要毁灭了，就暂时和好，拥抱一下彼此吧。
　　面临房租还有工作压力的上班族想着都要世界末日了，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资本家，谁也别想让我无偿加班！！
　　江雨茉扑进了段野怀里，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呀？”
　　段野搂着她的腰，两人额头相触，他笑了声，“明天不是世界末日吗？”
　　世界末日，就是要做一些平常不敢去做的事。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江雨茉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高楼，段野从背后拥住她，暮色降临，落地窗又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此时此刻的模样。
　　“是那里吧？”江雨茉指了指那一处还在建造的房子。
　　段野嗯了一声。
　　那里将会是他们在燕京的小家。
　　“真好啊。”江雨茉掰着手指头算着，“明年年底才交房，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赚钱攒装修，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呢？”
　　“都可以。”段野眷念的蹭了蹭她的发顶，“你喜欢就好。”
　　真正默契到了一定的程度，好像都能猜到对方的所思所想。
　　这两年来，他们无比的亲密，段野的妈妈给她织了一件毛衣，段野的舅舅还给她包过红包。
　　他在她家的痕迹越来越重，过年的时候还给她妈妈买了全新的麻将机，她妈妈的牌友们都知道，江家有个很孝顺的未来女婿。
　　她奶奶过寿的时候，她爸妈也叫了他来。
　　有时候，江雨茉也会在想，他在等什么呢？
　　年前她因为学习压力大，有一阵子经期有些紊乱，妈妈知道后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照惯例问她，有那种生活吗，她当时都傻了，她妈脸色也有些不自在，她很小声地回答，没有。
　　到现在她还记得她妈震惊错愕的神情。
　　他在等什么呢？
　　或许就是在等……这一个世界末日的到来。
　　外面寒风凛冽，今年的第一场雪也如期而至，江雨茉却感觉自己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她等着好心人给她渡一口水，一切都变得那样的静，有他的喘声，有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有着他突然闷闷的一声。
　　她无措极了。
　　“我不是故意的。”这一句话说得也是断断续续。
　　才做的美甲，不算短，她只是朦胧之间想要去抓住什么，最后抓了他的背。
　　他的声线跟鼻息都有些不稳，却还是安抚的吻了吻她几乎汗湿的额头。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令江雨茉突然鼻酸。
　　也许那些文章里一些话都是对的，这样的时刻，她尤其的感性。
　　他那温热的手掌抚着她的发顶，即便是现在，他早已经意乱情迷，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令他下意识地想要护着她、不让她撞到床头。
　　床头柜上有一杯柠檬水。
　　荡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恍惚中，江雨茉突然想到了那一年在江堤上，青涩稚嫩的她喝着他买的巧克力奶茶，看这个凶名在外的少年目光游移，他甚至都不敢看她，却还是将那些告白说出了口——
　　“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就想跟你说一声。”
　　“不是一时，会喜欢你很久很久。”
　　那个少年的他，跟现在的他逐渐重合。
　　她也不知道眼角怎么渗出了泪水，一切平息后，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她的眼睛。
　　少年的他，跟成熟的他，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传至她的心尖。
　　“会喜欢你很久很久。”
　　“会爱你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这也是我想写的一段感情，从喜欢到爱，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相信，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那里会有段野，也会有雨茉，还有周寂芋芋赵正他们。段野从不说永远，雨茉也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的很久很久，就是一辈子。正文停留在这里我觉得正合适，你们觉得呢？
　　玛雅人的那个预言，也许我们在睡梦中就经历了一场末日，但再次睁开眼睛醒来时，又是另一场全新的开始。还没开始写这篇文时，我就已经酝酿好了结局，在世界末日的这一天抵死缠绵，第二天醒来太阳升起，你跟阳光都在。
　　非常感谢大家这段时间来的支持么么哒！
　　明天开始更新番外，也会有原著世界中的番外（三十岁的熟男熟女我觉得也还蛮好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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