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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赎的正确姿势
　　作者: 三日成晶
　　简介:
　　顾蜜如因为屡次搞崩任务世界，被分配到了救赎组。
　　要救赎小说世界凄惨境遇，导致黑化、发疯，最终灵魂自爆，让世界be的角色。辅助世界成功打出He结局。
　　但救赎组不能指定身份卡，需要靠手气抽卡。
　　万年非酋顾蜜如：……
　　第一个世界：因为白化病被当成妖怪锁起来，活活饿死的古代公子。
　　顾蜜如抽到身份卡：提议把公子锁起来的罪魁祸首。
　　第二个世界：爱而不得，为女主万箭穿心而死的死士。
　　顾蜜如抽到身份卡：下令射死士的恶毒女配。
　　阅读指南
　　甜甜蜜蜜哼哼唧唧谈恋爱，吃不着粮自己切腿肉类型，不喜欢欢迎点×。
　　十项全能女主，两个世界不同男主。
　　之前的文案龙傲天文案重开了。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蜜如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两块救赎甜饼
　　立意：在逆境之中坚韧不拔，自爱自强。


第1章 、小奶狗
　　【本次任务等级为c。救赎对象为该世界炮灰男配。是女主角被锁链锁住，活活饿死的白发哥哥。】
　　【重要提示，宿主积分仅存36000，可兑换生命时长为任务世界36天。触发支线任务和初步改变攻略对象自毁值，可得积分奖励。请宿主积极做任务，珍爱生命，远离懒惰。】
　　【救赎组的任务，是让任务目标心中的自毁值消散。完成他们的心愿，辅助世界打出he结局。】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三百六十度在顾蜜如脑中循环播放。
　　还剩36天寿命了啊……
　　顾蜜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冰天雪地的寒风之中，打了个哈欠。
　　白雾随着她的呼吸吹出老远，她一身单薄的衣裙，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她站在一轮冷月之下，仿如一朵开在寒冬腊月的夏花。因为反季节而给人感觉妖异。
　　倒计时的寿命，都没能激起她多少情绪。
　　顾蜜如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
　　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每一次系统觉得她要死了的时候，她都会挣扎一下。超前完成任务，然后把命续上。
　　因此系统跟她磕磕绊绊，过到如今，已经彻底被她给磨得没有脾气了。
　　顾蜜如伸伸胳膊伸伸腿。然后又抻了个懒腰，慢吞吞的朝着前面的院子走去。
　　一间破旧荒废的屋子里，锁链从黑暗之处延伸出来，束缚在一双赤.裸脏污的双足之上。
　　大冬天的，这双脚的主人不光连双鞋都没有，甚至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浑身上下就披着一块儿勉强能盖住一半身体的烂布。小腿冻成一种乌青的颜色。整个人埋在一堆烂棉花破稻草里面。
　　乍一看，只能看到屁股找不到脑袋。
　　但离奇的是这个人在这数九寒天的时节，待在这四面漏风的屋子里面，衣不蔽体，他竟然没有发抖。
　　他看上去像死了。
　　顾蜜如被眼前这任务对象，给惨得微微皱眉。
　　顾蜜如问出声：“他是不是死了？”
　　【没死，只是冻昏过去了。】系统说。
　　这任务对象像一只被撵到绝境之后，一脑袋扎进雪堆里的野鸡。
　　顾头不顾腚。
　　顾蜜如看了这个半死不活的金贵少爷一会儿，慢吞吞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
　　抓着他脚脚上连着的锁链晃了晃，还挺粗。
　　顾蜜如手在束着脚的铁圈上转了一圈，准备找东西开锁，很快又动作一顿。
　　她发现这锁链是焊死在脚踝上的，根本就没有锁孔。而且铁圈有一部分已经嵌入了脚踝。
　　顾蜜如蹲在任务对象的面前，想起了她从系统空间出来之前，看到的这个世界的背景。
　　这个世界要拯救的对象，是一个罹患了白化病的古代贵公子。
　　这个病，在现代不算什么太大的病。保养好了，甚至都不影响寿命。
　　但在古代，这就是妥妥的异类。是怪胎，是要被弄死的“妖怪”。
　　这位公子因为出身大户人家，年轻貌美的母亲一力保他，才没被悄悄弄死。
　　可是年轻貌美的母亲也有红颜老去，色衰爱驰的时候。
　　她油尽灯枯之前，给这位公子娶了个老婆。想送他走上别人也有的人生正途。
　　又怕留在深宅大院的被其他几房欺辱，就掏空了所有，让他分家出去单过。
　　富家公子的妻子娶的倒也貌美如花。毕竟公子分家拿了不少钱，就算他长得“怪”，愿意嫁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公子的这位老婆，却是那种出墙的红杏花儿。
　　公子被养在后宅不见人，家中连个启蒙先生都不给找，不谙世事的像朵小白花。什么都不懂，成婚没几天，母亲死了。
　　杏花儿老婆就出了墙。
　　这倒也没什么。
　　公子自己都不在乎，他整天就知道躲屋子里，拿把小刻刀，雕刻他死去的母亲。
　　问题是这位杏花儿老婆心思很是歹毒。红杏出墙追求刺激就算了。她因为自己丈夫的病症，煽动村里的百姓，好悬没把她的丈夫给直接活烤了。
　　目的当然是为了独霸家产。
　　好在这公子还有点背景。那大户人家虽然嫌弃自己出了个“怪胎儿子”，尽了人事儿，给他娶了亲后就不理了。
　　却是不允许儿子被愚民说成“妖怪”，大张旗鼓给烧了的。
　　当然了，不让烧，不是这人家对这个白毛儿子还有什么情分。
　　而是不能让他死得名声不好，辱没门庭。
　　因此这大户人家派了个狗奴才下来调停。最后收了银钱“顺应民心”。伙同出墙的红杏儿夫人，把这个少爷当成猪狗一样锁起来。
　　关起来了。
　　而现在，被发配到了这个不能选身份卡和世界开局的救赎组。
　　顾窦娥抽到的身份卡是——红杏儿夫人。
　　世界开局——公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儿少，再怎么不谙世事，心里也要把红杏儿夫人恨出血了。
　　顾蜜如伸手，拨了拨烂草破棉花里面的任务对象，试图把他的脑袋挖出来。
　　脑中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原角色数据已经删除，正在替换宿主数据……】
　　【替换成功！宿主是准备沿用本名吗？还是需要重置？】
　　顾蜜如没回系统的话。系统就知道她还要沿用本名。
　　原本的角色数据已经被系统销毁，替换成她了。
　　这种小说世界数据替换成功后，就好像小说里一键替换角色名字。
　　比那个更高级的一点，是系统帮她替换后，连这个世界认识她的人的记忆，也能修改。
　　顾蜜如现在就算再怎么冤枉，也是红杏夫人本身了。
　　既然要救赎，不能让人在这里冻着。她得先把人弄回去，再慢慢……感化？
　　顾蜜如因为数据替换成功，有了原角色的记忆。她知道原角色就是要把这个少爷弄死，所以锁链都是焊死的。
　　原角色到处宣扬自己的丈夫有妖术。因此这焊死的锁链质量特别好，别说栓个人，是能栓两头牛都挣不开的程度。
　　顾蜜如翻了翻系统空间。她穿越这么多年，她什么也没攒着。直接开锁她很熟练。
　　但是没有锁，就需要找东西，暴.力拆除锁链。
　　顾蜜如翻了半天。除了各个世界收到的华而不实，屁用没有的定情信物。
　　就只有一把因为被主系统遣送，没来得及毁去，从上个修仙世界带出来的本命剑……
　　【不行。】系统检测到她的想法，提醒道：【降维武器用不了。】
　　到这个世界了肯定使不了仙术了。
　　顾蜜如只好放弃一剑把这位少爷的脚边锁链砍断的计划。
　　她顺着锁链，摸黑去找源头。
　　然后在源头上鼓捣起来。
　　“哗啦啦”锁链晃动的哗啦声响，在这冬夜里面听着就让人浑身发冷。
　　这锁链是钉在墙上的。顾蜜如双手抓着锁链，身体悬空，然后脚蹬墙上。
　　仙术是使不了了。但是顾蜜如身上还残存一些，在这个世界上处于“科学范围”的武术。
　　不能徒手断金，搞破镶嵌在墙里的锁链，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有点怀念她在上一个修仙世界里面的仙术，上一个世界。她是真的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就算被黑化的女主角给打败了，也至少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这么狼狈。
　　但她没想到，这还不是最狼狈的。
　　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顾蜜如敏锐的五感被限制。
　　她正吭哧吭哧使劲儿呢，竟然一时没察觉除了她手边的锁链，身后远处的锁链也哗啦了一声。
　　等到顾蜜如察觉到锁链哗啦声不对劲儿的时候，一条粗如儿臂的锁链，已经绕过了她的身前，把她勒着直接拽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顾蜜如因为对半死不活的任务对象没防备，十分结实地摔在了地上。
　　操。
　　磕着后脑勺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顾蜜如拉开身上的锁链，转过身反手一扯——偷袭她的人直接被她拉得摔在地上！
　　又是一声“砰”，接着锁链哗啦乱响。
　　顾蜜如一个鲤鱼打挺，非常轻灵站地起来。
　　然后居高临下看着摔在地上，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的人。他之前袭击顾蜜如，很显然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顾蜜如扯了一把抓在手里的锁链，他就被拖了一段。他体力耗尽爬不起来，就抱着自己躬身，蜷缩在地上。
　　因为从昏死当中苏醒，他感觉到了寒冷，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抖得幅度很大。像极了顾蜜如非要崩剧情的时候，被主系统电击的样子。
　　顾蜜如能够听到他的牙关正在咯咯作响。
　　外面四处都是雪，光线很清亮。顺着四面漏风的窗子照射进来一些，已经足够顾蜜如看清这个人。
　　她再次蹲下，一条膝盖抵在任务对象在腰上，防止他窜起来攻击人。
　　又伸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给翻过来。
　　低头凑近了一些，伸手去扶他脸上的乱发。
　　任务对象虽然抖得很厉害，但他显然是有理智的。
　　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了顾蜜如的手。
　　然后挣扎着想要逃跑。被顾蜜如很轻松就按得动不了了。
　　“老实一点。”顾蜜如的声音如低沉的提琴。
　　在这冷夜之中，像直接在拨动人的心弦。
　　【检测到有人靠近，需要系统辅助解开锁链吗？】
　　顾蜜如动了动嘴唇，再次吐出了一个好听的字：“滚。”
　　系统立刻下线。
　　顾蜜如做任务，几乎从不用系统帮忙。也不用系统空间任何的技能。
　　靠人不如靠己。习惯了依赖，离不开系统辅助，就要丧权辱国重签系统协议了。
　　顾蜜如热爱自由。
　　顾蜜如在黑暗之中，盯着任务对象有些涣散的眼睛，再次伸出手。
　　然后又被他躲开了。
　　不让摸。
　　倒也正常。数据替换成功之后，她现在就是害任务对象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顾蜜如起身，打算先把锁链拽开，把人牵回去再说。
　　正起身，这连模样儿都没看清，头发跟一直奓毛灰母鸡一样的任务对象，突然伸出颤抖的手臂——把顾蜜如抱住了！
　　顾蜜如被搂住了腰，重新跪回地上。感觉自己腰上的手臂冷得像冰。
　　自己的膝盖，也像是跪在了冰渣子上一样疼。
　　她伸手去推，听到比死人还凉的任务对象开口了。
　　“给我……吃的……”他声音嘶哑如老鸦，还伴着颤音。


第2章 、小奶狗
　　顾蜜如等膝盖上的疼劲儿过去，这才伸出手，抚开了任务对象的乱发。
　　脏得泥猴儿似的，看不出人样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他太冷了。
　　顾蜜如身上的体温，让他本能的凑上来。他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钻进她的血肉里去取暖。
　　“给我……吃的！”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加颤抖和沙哑。
　　在又饿又冷，而且每一种都达到了极限，随时能够要了他的命的状况下，他显然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因为他正抱着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
　　顾蜜如被勒得有些上不来气，伸手按住了朝她怀里钻的人脑袋，低头看着他说：“想吃东西，就放开我。我带你去温暖的地方，让你吃饱。”
　　他闻言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恶鬼一样，微微仰起头，看着顾蜜如的双眼瞪大。
　　他的瞳色因为病症变异，本来是浅蓝色。但是在这种不甚明亮的光线之下，就呈现着一种灰白。
　　看着确实不像个人，像个怪物。
　　他如梦初醒，才发现他抱着的人是个“恶鬼”。
　　他从紧贴温暖源头的那个美梦之中回神，飞速松开了顾蜜如的腰——转身手脚并用，拖着锁链爬向了黑暗处。
　　顾蜜如微微歪头看着他，在他要爬回那破稻草烂棉花里面的时候，拉住了锁链。
　　“啊——啊——”
　　他开始嘶哑地怪叫起来，仿佛遭遇了这世上最残忍的虐.待。
　　顾蜜如稍微调动了一下原角色的记忆，就发现他确实应该跑。
　　原角色就是虐.待他。
　　不光把他关起来拴上、还打他、用针扎他、给他灌开水、逼他去死。
　　顾蜜如皱起眉。
　　有些小说世界里面的角色，为了凸显出凄惨，确实会写一些毫无理由，却丧心病狂的配角。
　　这样便于推动剧情。
　　遭受了那样非人的待遇，也难怪这个任务对象会灵魂自爆。
　　顾蜜如松开了手。
　　他连忙爬回了烂草堆里面，他在这个屋子里唯一能够躲避的地方。
　　因为原角色觉得那烂草堆太脏，连打他都不愿意凑近……
　　顾蜜如没有再去试图接近他，凑近他刺激他。
　　她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先是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脏污。然后也不打算自己动手解开锁链了。
　　她索性转身出屋，去叫人来帮忙。
　　从这间破院子出去，顾蜜如按照原身的记忆穿过了两个小门。这才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屋子前面。
　　顾蜜如走到门口，毫不迟疑推门进屋。
　　正厅里面，几个下人和丫鬟正凑在一起，在玩牌。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们转头，看到了顾蜜如进来。
　　几个人都愣了，先是下意识想要问“你是谁”。很快因为剧情角色替换的作用，他们很快想起了顾蜜如就是这家的主子。
　　顾蜜如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的节点，是刚刚过完年。
　　此刻正月初四。
　　按理说大户人家，下人守夜，都要守到正月十五以后的。
　　顾蜜如这个角色原身，也非要下人守到十五。
　　没几个银钱给下人，却还偏要请好几个仆从。
　　请了之后又压不住仆人。弄得主不主仆不仆。
　　因为没赏钱，连月钱也拖欠。这些奴仆见了她这个东家少奶奶，没几分害怕。
　　虽然也都放下了手里玩着的牌起身了，却一个个一脸的不情愿。
　　一个瘦小些的婢女上前，不怎么恭敬地对着顾蜜如行了个礼，说：“少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丫鬟说着，还朝着顾蜜如身后看了看。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她在找顾蜜如今晚上和哪个相好的老爷在一起。这个点儿不在床上滚，怎么跑到正厅来了？
　　顾蜜如不说话，沉着一张脸。
　　顾蜜如的模样不是顶好，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人。
　　顾蜜如生了一双狭长的凤眸，长眉入鬓还微微上挑。
　　眼角眉梢不是那种媚俗的挑，她下颌线非常柔和，但她上挑的眉眼透着一股英气。
　　尤其是现在沉着脸抿着唇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不想招惹。
　　她按照原角色的记忆，一个个的把这歪瓜裂枣的下人给认全。
　　这屋子里已经因为她的沉脸和沉默，寂静无声。而且她的视线慢慢扫过，分明没有什么狠厉，众人却都本能地站直了。
　　顾蜜如挑拣着记忆当中平时还算听话的人，吩咐到：“章钱，徐四，随我去将少爷弄到我的偏房去。”
　　“翠莲，烧热水。准备热粥。”
　　顾蜜如简短地吩咐完，转身便走。
　　一堆下人面面相觑，但很快顾蜜如点到名字的，都已经行动了起来。
　　章钱和徐四跟在顾蜜如的身后，出了院子。虽然也是满心疑惑，但腿脚还算利索。
　　顾蜜如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去找能把锁链从墙上撬出来的东西。”
　　章钱和徐四年纪都不小了，两个人都是这村子里面的人。
　　对于司家少爷的事很了解。虽然知道司家的少爷是被冤枉的，毕竟那司家少爷被拴起来的时候，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哪个妖精会任人宰割？
　　而且十里八乡的，也没听说这司家的少爷害过谁呀。
　　但司家少爷的模样确实吓人。而且他们这些小村民，拧不过有钱人的大腿。
　　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管别人家出了“妖怪”的事儿。
　　这会儿听到了这司家的少奶奶要把少爷弄过来，琢磨着她又是要虐待人家。
　　章钱和徐四不怎么乐意干。可他们进这司家的大门儿，就是为了图个轻轻松松能拿一份工钱。
　　他们可没伤天害理，顶多算是助纣为虐。
　　两个人悄默声地在后面对视了一眼，很快去找能撬动锁链的工具了。
　　所有的世界都是一样的，有善心的人很多，但也并不是遍地都是。
　　大多都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
　　因此两个人拿好了工具，很快跟在了顾蜜如的身后，走到了那间破屋子前面。
　　顾蜜如在要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哥哥你慢一点吃……哥哥你说我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呜……我今天又被三姐欺负了，她说母亲要把我嫁给宁亲王。”
　　“我听说宁亲王自小双腿残疾。性格非常的阴毒，经常弄死自己身边伺候的人。”
　　小姑娘的声音楚楚可怜，像个没奶吃的猫，“我还听说他徒手能活活把人给撕了……呜呜呜，嫁给了他我可怎么活呀？”
　　系统提示道：【女主角司靖柔来了。】
　　顾蜜如身后的徐四也开口说：“应该是司家的小姐……她怎么又来了？”
　　“上次是从狗洞钻进来的，狗洞都已经堵上了呀。”章钱接话道。
　　但其实章钱和徐四对于司家小姐来的事儿，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是因为司家小姐三五不时地送点吃的来，这司家的少爷早就活活饿死了。
　　顾蜜如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就继续朝里走。
　　女主角正哭得来劲儿呢。
　　她偷偷地来，却穿了一身白色的棉袄，比外面的雪堆还刺眼。
　　蹲在任务对象不远处，地上放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些饼。
　　顾蜜如带着人进去之后，司靖柔突然间瞪圆了两只眼睛。像个被发现偷了东西的松鼠，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尾巴上的毛都奓起来了。
　　她用和之前任务对象一样恐惧的眼神，看着顾蜜如。
　　片刻后抬起手，指向顾蜜如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竟然都不给我哥哥吃饭！”
　　【任务对象叫司献春。】系统很了解她这个宿主，根本不记人的名字，都是用代号。这才专门出声提示。
　　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司献春，正蜷缩在那堆烂草和棉花上，手里掐着一张饼。
　　他正在非常吃力地吃着，晃着脖子咬，瞪着眼睛咽。双眼呆滞，仿佛根本听不到他妹妹的哭诉。
　　顾蜜如视线扫了女主角司靖柔一眼，立刻给她精准定位。
　　像这样的小说世界小白兔女主，顾蜜如遇见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都能猜出她要说什么，又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顾蜜如都懒得理她，指挥着章钱和徐四，说：“去把锁链从墙里弄出来。”
　　然后径直朝着眼看着快要噎死的司献春面前走。
　　走到他面前蹲下，直接把饼抢了扔出去。
　　司献春手里一空，反应有些缓慢地看了顾蜜如一眼。而后第一反应，就是朝着那个烂草堆里面钻。
　　同时嘴里发出呜呜地惨叫。
　　不过这一次他的后领子直接被顾蜜如给拽住了。没有让他在朝着那堆草里钻。
　　司献春剧烈地挣扎。
　　司靖柔立刻上前，又不敢碰顾蜜如。
　　就只好在她不远处跺脚喊道：“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哥哥！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
　　司靖柔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毫无气势。
　　她跋山涉水半夜三更地跑过来，已经快把她这辈子的胆子用光了。
　　顾蜜如按住了司献春，回头看向司靖柔。想了想说：“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不走！你放开我哥哥，你要把他怎么样？”司靖柔又上前一步，含泪控诉：“我哥哥……他不是妖怪！他只是得了怪病！”
　　顾蜜如不想听女主角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叫唤。
　　应付女主角不在她的任务范围内。
　　顾蜜如想了想，沉声吓唬她说：“你如果还不走，在这里叫唤，我一会儿就让人把你卖去窑子。”
　　司靖柔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除了瞪眼睛和蹬腿，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她简直难以置信。这世界上怎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你……你……”
　　“我查三个数，你不从我的家里消失，你就再也不用嫁人。”顾蜜如又加了一句。
　　司靖柔虽然想为她的哥哥撑腰，但她如果真有那个能耐的话，也就不至于来送点吃的也偷偷摸摸。
　　“一二三。”
　　顾蜜如迅速数完之后，没等司靖柔反应，就对着那边的徐四和章钱说：“把这个夜闯民宅的贼给我捆了。一会儿扛去乱葬岗埋了！”
　　司靖柔吓得转身就跑，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她提着裙子一口气跑出老远，吓得一身冷汗。然后哆哆嗦嗦地从这宅子的一个狗洞爬出去。
　　一边哭一边跑，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的路跑去。
　　那里有一个司家的下人在等着她。是他送她来的，每一次都是他送她。否则司靖柔根本就不敢来。
　　把女主角打发走了，顾蜜如这才低头看向了司献春。
　　顾蜜如抬手成刀，拿捏着力度砍在了司献春的侧颈之上。
　　司献春瞪了一下眼睛，才慢慢地闭上，昏了过去。
　　“生命力还挺顽强。”折腾成这样了还能像条鱼一样甩尾。
　　怪不得灵魂自爆，能影响世界。
　　小说世界当中除了主要的角色，大部分的配角灵魂是非常薄的。
　　像一张纸，一捅就破。为了填充世界背景而存在，虽然有自我意识，却也在无意识地被剧情操纵着。
　　不过顾蜜如掌心之下的这个人很显然不一样。他有这样顽强的求生欲，他的灵魂一定非常的丰满。
　　“少奶奶，锁链弄出来了。”徐四和章钱提着锁链，朝着顾蜜如走过来。
　　顾蜜如站起身，指了指昏死过去的司献春说：“把他抬着。”
　　然后走过去捡起了锁链，遛狗一样，把任务对象溜到了她居住的院子里。
　　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仆从，没有在前厅等着，而是自发地聚集在了顾蜜如的房间门口。
　　他们都不知道顾蜜如搞什么东西，好奇地张望着。
　　翠莲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热粥。见到顾蜜如带人把司家的少爷，真抬这个院子里来了，也是心惊肉跳。
　　这一次又要怎么折腾？
　　这司家的少爷也是可怜……这样折腾下去还不如死了呢。
　　顾蜜如让人把司献春送到了她的偏房，然后就令人开始准备沐浴的水。
　　水备好了之后，顾蜜如把看热闹的下人赶去睡觉了。
　　不知道司献春的冻伤状况，顾蜜如和翠莲两个人，不敢直接把司献春放进浴桶里泡。就把他放在了一个又长又宽的凳子上。
　　把他身上挂着的烂布脱下来，然后用热水打湿布巾，给他一点点地擦洗。
　　顾蜜如挽着袖子，把头发随便束起来。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不够熟练，但很认真。
　　翠莲一个劲儿地看顾蜜如，简直要不认识这个总是要人称她为少奶奶的女人。
　　难道她将这司少爷弄回来，真的不是为了折磨吗？
　　翠莲虽然很听话，但到底不是一个真的大户人家训练出来的丫鬟。
　　她就是一个乡野丫头。
　　因此司献春的身上剩最后一块烂布的时候，顾蜜如非常善解人意地对她说：“你也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可以。”
　　翠莲没理由拒绝，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再往下她就不适合看了。
　　翠莲也出去了，一出去就被其他根本没有休息的丫鬟给拉着，问东问西。
　　而顾蜜如关好了房门，面无表情在一片氤氲的热气当中，像屠夫退猪毛一样，给司献春擦洗。
　　他浑身都是各种冻伤伤痕。骨瘦嶙峋，毫无美感可言。
　　顾蜜如抱着一种体验入殓师工作的心态，把他身上擦洗好了。
　　然后用干的布巾裹上，再裹了一层被子保暖，还顺手在被子外面系了两道。
　　防止他中途醒过来，又要到处乱窜，那就白洗了。
　　然后顾蜜如开始给他洗头发。
　　这个世界洗头发的东西，是用中药熬制的一种黑漆漆的药水。
　　虽说不起沫，但是去污能力很不错。
　　顾蜜如先是一点一点地把他头发梳开，梳不开的地方，就找到了剪刀直接剪断。
　　掌心之下灰黑色的头发，过了几遍水之后就变成了白发。
　　细细软软，抓在手里像上好的丝绸。没剩多长了，应当勉强能扎一个发髻。
　　顾蜜如给他清理面部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这样温暖舒适，他竟然醒过来了。
　　司献春做了一个非常美的梦，梦里他的母亲没有死，依旧年轻貌美。
　　他虽然生病了，虽然他哪也不能去，连太阳光也不能见。
　　但他的母亲非常爱他。经常陪伴他，母亲的掌心总是很温暖。
　　司献春躺在母亲的膝盖上，听着母亲轻声细语地说着，父亲对他并不是一点爱没有。只是碍于别人总说他是个怪胎，觉得没面子，才不来看他。
　　司献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浑身如同在云端一样舒服。
　　但是等到他看清楚自己在哪儿，看清楚面前的人的时候。眼中就弥漫上了深深的恐惧。
　　顾蜜如就半蹲在长凳的旁边，手里拿着打湿的布巾，和他视线相对。
　　然后毫无意外的他又挣扎。发疯、怪叫。
　　要不是顾蜜如听到过他要吃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不过他被卷在被子里，除了脚腕上依旧摘不下去的锁链晃来晃去，他挣扎不出来。
　　“别乱动。”顾蜜如按住了他，像吓唬小白兔女主一样，吓唬他说：“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把你妹妹卖去黑煤窑。”
　　“她刚给你送吃的，你记得的吧？我让人把她给捆了，现在就在门外呢。”
　　司献春的眼中除了恐惧，又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绝望。
　　“你到底……要怎么样？”
　　司献春仰着头，对上了顾蜜如的眼睛。
　　他鼻尖动了动，烛光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弥漫了水雾。像顾蜜如在某个世界看到的浅海。
　　蔚蓝静谧，清澈见底。
　　“你想……”司献春的声音很沙哑，显然是好久都没有说话。或者是把嗓子给喊坏了的那种哑。
　　他的眼泪从眼眶当中溢出来，他问顾蜜如：“你想让我怎么死？”
　　“放过我妹妹……我去死。”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过。
　　然后被顾蜜如手中的布巾截住了。
　　眼泪迅速吸入了布巾中。
　　顾蜜如继续给他擦脸，一边擦汗一边说：“不想让你妹妹被卖掉，就听话不要动。”


第3章 、小奶狗
　　顾蜜如把人吓唬完了，司献春确实是不敢动了。
　　但是他闭着眼睛，眼泪一直顺着眼角朝下流。
　　终究还是要死了。可他一点都不想死。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可是他要死了。
　　司献春心里全都是恨，他死死闭着眼睛，身体的温暖让他的理智和疼痛，都一起回归。
　　他真得好恨。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检测到任务对象自毁值飙升。】系统的提示音，突然间在顾蜜如的脑中响起。
　　顾蜜如给司献春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然后伸手去抹了一下司献春脸上的眼泪。
　　真诚发问：“你这几天都没喝水，这水都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呢？”
　　司献春睁开了眼睛。他的脸型偏圆，眼角下垂，看上去就有一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是一双很标准的狗狗眼。
　　但是此刻他的眼中全都是仇恨。他瞪着一双湛蓝色为底，边缘为红的眼睛，仇恨地看着他名义上的妻子。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你如此恶毒……早晚会遭报应的！”他哑着声音诅咒了一句。
　　然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挑了挑眉。
　　就这？
　　怪不得被欺负成这样。
　　顾蜜如见过太多的坏人，她穿梭在各个世界当中，也扮演过很多坏人。
　　但没有一个坏人，像司献春这样。他很显然根本不知道去怎么恨一个人。
　　从顾蜜如穿越过来，在给他弄锁链的那个时候。司献春醒过来偷偷地把她弄倒了。
　　那个时候顾蜜如以为，她要被任务对象给攻击。
　　但等了一会儿，司献春就只是跟她要吃的。
　　现在他心中的自毁值正在飙升，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仇恨。
　　但这种仇恨，特别的单薄，单薄得简直看不到恶意。
　　刚才自己的手在他嘴边上转，给他擦脸，顾蜜如防备着他。他却也没上来咬一口……
　　连骂一句狠话脏话都不会，就只会这种不痛不痒的诅咒。还真是个养在后宅无人问的单纯贵公子。
　　顾蜜如觉得他的眼睛，他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像漂浮在蓝色大海中，无害的水母。
　　“我没有把你的妹妹抓起来，我让她走了。”顾蜜如伸手给司献春擦了一下眼泪。
　　司献春把头偏开，不相信顾蜜如说的话。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顾蜜如把手指送到唇边，吮掉了那滴眼泪。
　　然后又对司献春说：“但是你应该也听到了，你妹妹要嫁给宁亲王。”
　　“宁亲王，嗯，是一个内心阴暗的废物。最喜欢折磨女孩子。”
　　顾蜜如说的是实话。
　　因为这个世界，是早古救赎文。小白花配病.娇。
　　女主角司靖柔嫁给被废了，又中了毒的男主角。然后一点一点地用爱治愈男主角。
　　通常来说这种剧情，最后确实是圆满大结局。但过程当中女主角都会很惨的。
　　顾蜜如给司献春擦完了头发，就在他耳边说：“你妹妹嫁给他的话，还不如被我卖给老头子换点钱花。”
　　“你怎么……如此恶毒？”司献春睁开眼睛，用他能够做出来的，最恶狠狠的表情，瞪向顾蜜如。
　　他的面色激动得都涌上了一点血色，看上去肢体回暖的状况不错。
　　顾蜜如伸手到被子里，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人已经暖起来了。
　　还好，他这么有活力，肢体回温良好。不至于是那种被冻伤后必须截肢的。
　　司献春察觉到顾蜜如的动作，猛地向后闪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力气，却还是因为这一下，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
　　“你做什么？”司献春满眼戒备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扶住他没让他掉下去，然后压着他肩膀，不让他乱动，说：“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我要把你洗干净了，和你妹妹一起，打包，然后卖掉。”
　　顾蜜如说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司献春才红起来一些的脸色，霎时间又变得惨白。
　　还真有活力，情绪起伏也不错。
　　顾蜜如心想，看来没把脑子给冻坏。
　　她并没有说什么“我以后会对你好”这种屁话。
　　不是顾蜜如害怕崩人设，而是那听起来实在太扯了。
　　顾蜜如穿越的这个人物，不存在人物ooc。也不用担心被烧死。
　　顾蜜如签的系统协议，并没有要遵循世界人物性格的这一条。
　　不管顾蜜如怎么崩人设，系统都要随时根据她的行为，去修复剧情进度甚至是人物记忆。
　　这要得益于顾蜜如做任务，从来不用系统辅助开挂。
　　她签的还是快穿世界的第一版测试合同。这一版合同当中，连主系统都不能随意将她抹杀。
　　因此她搞重启了好几个世界，也只是被遣送到救赎组。或者遭受一点电击。
　　其余非常的自由。
　　而她之所以手上做着好事，却对任务对象司献春没一句好话。
　　是想激起他的正常思维，让他好好调动一下自己的身体。
　　毕竟愤怒和痛恨，比舒服和安心更容易激起生命力和求生欲。
　　“你说像你这样的样貌，要卖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呢？”顾蜜如还在说。
　　“你会伺候人吗？”顾蜜如认真地询问司献春。
　　司献春本来被冻僵的脸，连哭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面部，慢慢地有些抽搐。
　　顾蜜如也不需要他回答一样，还在说：“做苦工你肯定做不了，毕竟你之前是一位大少爷呢。”
　　“那不做苦工的话，就只能卖色.相。”顾蜜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司献春浑身僵硬了一下，偏开头躲开，开始在长凳上面挣扎。
　　“你放开我！”他说话越来越流畅。
　　那张脸上血色再次弥漫。
　　那双眼睛也更加的灵动，他像一个冻僵的雪人。突然间来到四季如春的地方，化了。
　　他甚至还在滴滴嗒嗒地淌水。因为他刚刚被擦洗完。
　　“激动什么？”顾蜜如又按住他。
　　按住他很容易，司献春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他恶狠狠地瞪着顾蜜如。
　　可他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只是知道恨这件事的本身，不知道怎么去实践。
　　“虽然你长得有些奇怪，但也总有人会喜欢你这种长相。毕竟妖精嘛，谁不想看看？”
　　司献春闻言，额角有很细小的青筋凸起，他的眼中再次透出了绝望。
　　系统再次出声警告【任务对象自毁值持续上升，突破临界值一百，则任务判定失败。】
　　【现在自毁值为89%，请宿主做出应对。】
　　顾蜜如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继续语调不紧不慢地刺激司献春。
　　“说不定到时候，你会被很多人喜欢。”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司献春再次出声诅咒，他的嗓音更哑了。
　　像一个老旧的门轴，吱吱嘎嘎。
　　“你不会有好下场！”
　　他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么一句狠话。
　　顾蜜如甚至有点想笑。
　　顺势装作没能按住他，让司献春从长凳上坐了起来。
　　他身上还裹着被卷，整个人都缠在里面。双臂也拿不出来。
　　气急了，终于知道用额头来磕顾蜜如。
　　他用一种腐朽的老臣死谏的气势，狠狠撞向顾蜜如。
　　但其实他三天，就只吃了司靖柔送去的那几口饼。
　　又冻又饿的，现在身体回暖，没让他好一些，反倒让他更无力。还被顾蜜如故意激得气血上涌，他哪有力气？
　　他的以死相撞，顾蜜如稍稍偏开头就躲开了。
　　他一头磕在顾蜜如的肩膀上，用尽了所有力气，人就开始朝前倾。
　　顾蜜如顺势接住了他，两个人的姿势像交颈的鸳鸯，过于亲密。
　　这不应该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姿势，他们分明就是横亘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司献春记忆当中，他们连成婚的时候喝合卺酒，都没有过这么亲密。
　　他感觉到顾蜜如细腻的侧脸皮肤，温温的滑滑的，却生出了一股恶寒。
　　他还想要挣动，却是真的没了力气。
　　顾蜜如感觉到他不动了，除了有些重的喘息，连狠话也不说了。
　　这才一手勾着他的后背，一手从被子卷下面伸进去，双手一兜。
　　不怎么太费力，就把他从长凳上抱了起来。
　　他太消瘦了，纵使身量还挺长的，粗略估计得有1米8左右。长凳都放不下，他的小腿都是悬在外头的。
　　可消瘦让他早已经脱离了一个正常人的体重范围。
　　因此还残存着一些武术的顾蜜如，就算是连带着被子一起，也能轻易将他抱起来。
　　司献春感觉到顾蜜如的动作，抽了一口气。
　　他浑身紧绷，想象着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扔在地上狠狠地摔。
　　但是一直到顾蜜如抱着他走到床边，想象当中的疼痛也没有到来。
　　把锁链拖长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响了一路。
　　顾蜜如把他放在床上，这床是新铺的，里面还用热水灌了一个汤婆子。
　　翠莲虽然是个山野丫头，做事情还算利落。
　　顾蜜如把司献春放在了床上，什么也没解释。更没把他放开，转身就走。
　　司献春在床上躺了片刻，积蓄了一些力气，就试图起来。
　　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伸出一只手。
　　然后他望着自己赤.裸的手臂，愣住了。
　　他又仔细感觉了一下，这才悚然发现，他被子下什么都没有穿。
　　司献春一时之间，被这个事实给震住。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甚至已经相信了那个恶毒女人说的话，把他洗刷得这么干净，看来是真的要将他卖掉了。
　　意识到这件事，司献春急了。
　　他又急得满脸通红，血液上涌，又耻辱又害怕。
　　之前无论这个女人怎么恶毒，至少不会随便碰他。
　　司献春无法接受除了他母亲，还有他小妹之外，任何女人触碰他。
　　他们之间从成婚以来，连新婚夜那晚，都没有在一个屋子里睡过。
　　司献春一想到自己刚才昏迷的时候，像一个畜生一样被人洗刷。他就耻辱得简直要哭出声。
　　他越着急，被子就因为胡乱撕扯，缠得越紧。
　　越是着急，就越血液朝头顶冲。而他的身体当中，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往头上冲的血液了。
　　很快他感觉到了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在他终于挣开两条手臂的时候——他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司献春的心中，再次弥漫上绝望。
　　他被冻成那样，饿得恨不得吃了自己，都没有想过死掉。
　　可现在他是真的想死。
　　他能忍受痛苦。却没有办法忍受耻辱。
　　他虽然长在司家的后宅，比他的妹妹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司献春从小跟在母亲身边，母亲把他教养得很好。
　　他知道礼义廉耻，虽然没有读过几本书，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因此就在顾蜜如端着热粥，往回走的时候，听到脑中系统再次播报。
　　【任务对象自毁值上升为97%！】系统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度。
　　顾蜜如端着碗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没听到，四平八稳迈进了院门。
　　偏院的下人房，好几个丫鬟还在朝着这边张望。
　　她们都在打赌，赌这位明明从来没有嫁进过司家大宅的门，却自称少奶奶的主子。
　　会不会让司家的少爷活到明天。
　　她们的视线充满了好奇、鄙夷、唾弃。
　　她们猜测着，这位少奶奶又要像上次给这位少爷灌开水一样，用热粥把他的口腔都烫坏。
　　要知道热粥可是比开水烫得更厉害呢。
　　只不过她们无论在想什么，无论朝着顾蜜如投去了怎样的视线，都没有让顾蜜如侧目。哪怕一下。
　　顾蜜如走起路来脊背笔挺。手里端着一碗粥，却根本不需要故意去保持平衡。
　　脑中听着系统大惊小怪的警告音，也依旧闲庭信步。
　　每一步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如果她的头上戴着朱翠，肯定连晃动的幅度都非常小。
　　她的仪态，能比得过皇城当中的公主。却又有一种大开大合的气势。
　　等顾蜜如端着粥碗迈进屋门，司献春的自毁值，已经达到了99%。
　　顾蜜如把她特地用水打凉的米粥，放在桌子上。
　　然后直接走到了床边，把脑袋朝下的人转了过来。都不用看他怎么回事，直接掐住了他的两腮。
　　除了咬舌自尽，他没有其他自毁的办法。
　　司献春确实正在咬自己的舌头。
　　他在自.杀。
　　要不是因为他的力气实在不足，顾蜜如取粥这一会儿的工夫，他舌头都已经咬掉了。
　　任务对象如果这样死去，那一定是判定任务失败。
　　顾蜜如现在如果再失败一个任务，她也活不成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积分，已经被主系统给罚光了。
　　没有积分兑换寿命，就算她的合同再怎么优越，主系统不能亲自抹杀，她也会因为寿命耗尽而死。
　　可到了这种情况，她还是没有丝毫的慌乱。
　　系统虽然跟了她很多世界，习惯了她玩心跳。却也还是被她吓得不轻。
　　顾蜜如捏住了司献春的两腮，迫使他张开嘴，然后伸手把他咬住舌头的牙关撬开。
　　拉出舌头看了看，只是有一点出血。
　　伤口不严重。不会影响吃东西。
　　系统一个劲儿地提示，要顾蜜如赶紧想办法。
　　顾蜜如对上司献春灰败的眼睛和神色，觉得他现在像一截枯木。
　　这样可不好。她还是喜欢他又清澈又充满生机的模样。
　　于是她想了想，张口没一个字是真的。
　　顾蜜如用她那一把像大提琴一样好听的嗓子，哄骗她的任务对象说：“我确实联系了人想把你卖掉，最近我手头很紧。”
　　“但是你家里派人来传话，说司老夫人快过大寿了。想见你一面。”
　　“算你命大。”顾蜜如拍了拍司献春的脸，并没有做出任何恶毒的表情。
　　但她的面无表情，也足以让人齿冷信服。
　　她居高临下，说：“我没想到司家竟然还惦记着你。”
　　“别寻死觅活了。这一次回司家，多要一些银钱回来，我以后就不让你挨冻受饿。”
　　顾蜜如说完之后，放开了司献春。
　　司献春闻言愣了，还真得没有再咬舌头。
　　顾蜜如又说：“你总不能现在这个鬼样子回去。”
　　她走到桌边上把那碗米粥端过来。粥的温度因为被凉水打过，温温的正适合入口。
　　她坐到床边上，用勺子搅了搅米粥，舀了一勺子，送到司献春的嘴边。
　　很快，他大概是想通了，眼中明亮和清透都恢复了。并且比他刚醒过来还要亮一些。
　　顾蜜如挑了挑长眉，嘴角微勾。
　　几句刺激，让司献春被冻僵的身体和思想活跃。
　　几句谎言，不光让他重新活过来，还重新燃起了希望。
　　甚至连顾蜜如给他喂粥，他都老实的张嘴喝了。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抵抗。
　　乖得不像话。
　　系统在脑中播报【任务对象自毁值下降为77%！宿主牛.逼！】


第4章 、小奶狗
　　司献春非常好骗。
　　好骗到让顾蜜如都觉得没什么成就感。
　　她一勺一勺的喂着司献春吃东西。
　　司献春的眼睛，很轻易的因为几句谎话就恢复了神采。
　　他甚至都没能想起来，司家的老夫人每年过生辰，都是在夏季，而现在是隆冬时节。
　　司老夫人真的想要在寿宴上见他，不会这么早派人来。
　　但是司献春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的要见他的祖母。
　　他只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对活下去产生希望的理由。
　　他已经到了绝路，一根小小的稻草抓在手中，他就能生出无限的希望。
　　因此本该剑拔弩张的仇人，因为一些轻飘飘的谎言，突然间和谐起来。
　　一个慢条斯理的喂粥，一个乖乖的喝粥。
　　一个不闹，一个也不再说话了。
　　司献春饿了太久了。
　　之前司靖柔给他拿的那些，能把人活活打死的饼，他都抱着晃着脖子咬。
　　现在喝到香喷喷的热粥，两口下去，饥饿和求生欲都被唤醒了。
　　他的嘴唇开始追着勺子，觉得顾蜜如每一勺子舀上来，都不够一口。
　　这烂熟的米粥，一入口就自动朝着喉咙滚下去，根本不需要他咀嚼。
　　他每一口都没尝到什么味道，就已经咽了下去。
　　他很快不满足这样一点一点的吃，伸手要去拿勺子和碗。
　　顾蜜如稍微躲了一下，定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甚至没什么外露的情绪，他就把双手放下了。
　　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没再试图去抢碗。
　　怪不得原角色会把他欺负得这么狠。这样任人搓圆揉扁的性子，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不过顾蜜如没有把碗给他让他自己吃。
　　他现在的身体狼吞虎咽下去，很有可能会受不了吐出来。
　　这样慢慢的吃着，才有助于唤醒他的身体，让他适应。
　　系统在脑中聒噪，催促着顾蜜如说：【宿主可以尝试说一些好听的，好让自毁值降到及格线以下，这样就能得到积分奖励了！】
　　系统为了顾蜜如续命，也是操碎了心。
　　但是顾蜜如现在很不喜欢这个系统，或者说不喜欢这个版本的系统。
　　顾蜜如刚刚签约的时候，系统话很少的。
　　公事公办，从来不会在她做任务的时候插嘴，或者说废话。
　　但有一次空间一个劲儿的提示让她升级，说她使用的系统版本太过老旧。顾蜜如花了一些积分，给系统做了一个升级。
　　升级说是新的测试，给人工智能注入了一些模仿人类的感情数据。
　　之后系统就变得非常啰嗦。
　　“滚。”顾蜜如简短地开口说。
　　她基本上不怎么和系统交流，所以不习惯在脑中说话。
　　系统听到立刻下线。
　　一碗粥也正好见底。
　　司献春觉得肚子连个底都没垫上。他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嘴唇，却根本不敢再要一碗。
　　顾蜜如正好是把碗放下的时候，说了这个“滚”字。
　　司献春浑身一抖，以为顾蜜如是在说他。
　　某些不好的记忆霎时间充斥了脑子。
　　司献春本能一样，立刻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动作太过迅速，顾蜜如伸手捞他都没来得及。
　　他下半身还缠在被子里，滚也滚得不利索。把小桌子给撞倒了，饭碗也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啪”得一声。
　　把司献春才恢复正常的思维，给摔得七零八落。
　　他滚到地上之后，没片刻迟疑，拖着被子和锁链就在地上爬了起来。
　　顾蜜如：“……”
　　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好不容易把人给洗干净了，结果这人又爬上了？
　　司献春的记忆之中，顾蜜如开始发火的时候他如果不躲开，不躲进烂草当中，就会被狠狠虐待。
　　求生的本能形成了反射条件。
　　哪怕这间屋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他的周围也没有一堆烂草可以躲藏。但这并不妨碍司献春迅速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全不顾地上的碎瓷片，飞速爬向了床底。
　　拖动锁链哗啦作响，顾蜜如反应也算快，一脚踩在了锁链上面。
　　司献春眼见着就要彻底爬进床底，被踩住了脚上的锁链，就剩下小腿部分进不去了。
　　然后他又开始怪叫。
　　“啊——啊——”
　　像一只被拔了毛的乌鸦。
　　顾蜜如觉得一阵头疼。
　　但是很快也明白了，司献春是因为她一个“滚”字，就真的开始滚了。
　　“从床底下出来。”顾蜜如踩着他脚腕上的锁链，命令道：“别让我说第二次。”
　　司献春这一次不听话了。
　　他就像一只被渔民捕捉到的人鱼，嘶嘶的叫着想要逃回大海。
　　但是因为鱼叉穿透了他的尾巴，他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在原地拖出一道道血痕。
　　确实是有血痕。顾蜜如的视力特别好，她在修仙世界当中，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当中虽然五感被降级，以适应这个世界的“科学范围”。
　　可是屋子里这一点烛光，也足够让顾蜜如分辨出地上青砖上，有血痕。
　　司献春不知道把自己哪里割伤了。可能是手上或者是手臂上，应该是爬的时候按在了碎瓷片上。
　　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那个饭碗就摔碎在床边上，床底下肯定也有。
　　他再这么乱挣扎下去，说不定伤得会更严重。
　　而且因为刚刚吃了东西，身体也回暖，他的力气大了不少。挣扎的这几下，脚腕上的伤痕也开始流血。
　　冻伤和血混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刺眼。
　　顾蜜如见他不肯爬出来，而且越叫越凄厉，就只好把踩着锁链的脚放开。
　　然后司献春迅速爬进了床底下，拖着锁链哗啦啦，在床底下瑟瑟发抖。
　　是被顾蜜如发火吓得。
　　顾蜜如站在床边上，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她竟然有点无语。
　　好容易把人给哄得肯吃东西，身体也回暖，又洗干净了。结果就因为一个字，他又恢复了原样。
　　顾蜜如脑中对系统说：“下次我做任务的时候，你如果再出来废话，我就向主系统申请解绑换系统。”
　　系统装死，一声也不敢吭。
　　她顾蜜如迁怒系统。但其实她也知道，她顶替了原角色，是很难和司献春建立信任的。
　　因为她只要稍稍调动一下替换角色之后的记忆，就会发现，“顾蜜如”这个人有多么的丧心病狂。
　　她每一次虐待司献春的时候，都是花样百出而且亲自上手。
　　院子里的那些仆人们，都是“顾蜜如”在虐待人的时候的帮手。
　　如果不是司献春的内心够纯净，够热爱生命，善于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机会。他早就被虐待死了。
　　顾蜜如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斑斑劣迹”，又搓了搓眉心。
　　怪不得来了救赎组，就等同于流放。
　　用这种角色替换的方式做任务，还不能选择开局和身份卡。她是真的百口莫辩。
　　纯纯是来做冤种的。
　　顾蜜如没有再尝试让司献春出来。
　　在记忆中的，每一次她叫司献春出来，每一次她叫司献春过来，都会把司献春弄个半死。
　　司献春是不会出来的。
　　当然她可以把司献春床底下拉出来。可是司献春现在才好一点，是真的经不住精神刺激了。
　　因此顾蜜如直接放弃和他再交流。
　　这屋子里面好歹烧着炭火，床底下再怎么不干净，也比他那一堆烂草和破棉花要好多了。
　　他虽说没穿衣服，身上却还缠着一条被子呢。
　　顾蜜如转身出了屋子。
　　没一会儿又回来，她拿了扫把过来，把地上的碎瓷片都扫掉了。
　　然后又重新把床头的小桌子扶起来。
　　顾蜜如没有使唤那些丫鬟。
　　她知道那些丫鬟都没有休息，正眼巴巴的从屋子里朝着这边张望着。
　　丫鬟们都在热烈的讨论，因为她们刚才听到了司家少爷的尖叫。
　　果然少奶奶把人折腾出来，就是要狠狠虐待。
　　没一会儿上奶奶亲自出来，拿着扫把进去了。
　　不知道这扫把的把手够不够粗。打在人身上能撑得住几下呀？
　　顾蜜如把地上弄干净，想了想，又从屋子里头出去。
　　很快凭借记忆，找到她平时居住的屋子。
　　抱了一床被子过来。
　　顾蜜如把被子就铺在床上，她准备今天晚上就在这住。
　　只要司献春一天不从这个床底下爬出来，顾蜜如就打算一直住在他的上铺。
　　想要建立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经常在一起。
　　哪怕不说话，只要习惯了，只要她不虐待司献春。他早晚会从床底下爬出来的。
　　顾蜜如把屋子里的灯熄了一盏，光线暗下来。
　　司献春没有没有怪叫也没有再说话。连锁链拖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顾蜜如用铁夹子拨动炭盆里面的炭，让炭烧得更旺一些。
　　红红的炭火映着她眉眼，把她表情也映得温和了不少。
　　慢慢来吧。
　　顾蜜如向来有足够的耐心。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当床底下的人不存在，没有在试图跟他搭话。
　　只是在要上床之前，用杯子倒了一大杯水。
　　无声把杯子推进了床底下。
　　一碗粥一杯水。正适合现在司献春的状况。
　　顾蜜如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她一点也不怕司献春半夜爬出来袭击她。
　　有大半截锁链都在床外地上，他没有拽进去。
　　这是示弱，是求饶。
　　是在无声的乞求顾蜜如不要打他，他在告诉顾蜜如，锁链还在，他跑不了。
　　他像一条被打怕的流浪奶狗。
　　虽然有人靠近叫的特别响亮疯狂，却已经失去了扑上去咬人的勇气。
　　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咬人。他就没长獠牙。
　　顾蜜如呼吸变得清浅，她睡得很沉。
　　在屋内的炭火慢慢的烧到只剩一点，已经过了三更。
　　有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慢慢从床底下伸过来。
　　然后抓住了那个水杯，无声的把那杯水灌了进去。
　　接着他又一点一点地，把水杯推回了原位。
　　司献春一整夜都没有睡，他生怕他睡着了，就会被顾蜜如给拖着拽出来。
　　然后等待他的又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一整个晚上，司献春脑子当中其实什么都没想。
　　他的思绪还很散乱，不足以支撑他想太复杂的事。他现在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和一些应激反应。
　　他一整夜，他都在看向头顶的床板。夜里显得灰白可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板。
　　或者说是透过床板，盯着那个睡在床上的人。
　　司献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睡。他想不通。
　　他想到头疼，索性就不想了。
　　他还是不敢睡觉。但是这间烧了炭的屋子，对他来说实在太暖和了。
　　虽然他吃的那一点东西喝的那一点水，完全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可他确确实实好转了很多，尤其是他身上还有一床被子。
　　不是烂棉花和稻草，是真正的被子。
　　哪怕是在地上，团进去也过于暖和了。
　　于是在天快亮的时候，他实在熬不住了，蜷缩在被子里头睡着了。
　　早上顾密如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这宅子里面的丫鬟下人不少，却没有一个做正经事情。都睡得正香呢。
　　顾蜜如她在床上想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没有急着起身。
　　而是侧耳听了一下床下面。
　　司献春的呼吸非常轻缓，听上去睡得很香。
　　顾蜜如轻手轻脚地起来，直接打开了房门出去。
　　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翻找了一下首饰盒子。里面的东西还不算少，有几样品相还不错的能卖一些钱。
　　原角色是一个非常爱慕虚荣的人。让下人们称她为少奶奶，平时的穿戴也都是比较好的东西。
　　现在这些充场面的东西，正好用来换钱。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顾蜜如打算先换点钱，把下人们都给打发掉之后，接着就把这宅子也卖了。
　　这间屋子，是司献春成婚的时候买了两个民宅拼出来的。
　　顾蜜如在记忆当中得知，他们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城乡结合部。
　　离镇子挺近的，但是又算不上镇子，很小，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上半个时辰。勉强叫做新阳镇。
　　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谁住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等到司献春的精神和身体都好转一些，顾蜜如也是打算搬家的。
　　搬家需要很多钱。他身上的病应该也不少，后续治疗也有很多……
　　空间系统倒是可以用积分兑换钱，顾蜜如没有从系统空间兑换东西的习惯。
　　她每穿越一个世界，都会切身实际的去体会那个世界的生活，去融入那个世界。
　　她把每一个世界都当成真实，把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当成真人。
　　因此顾蜜如打算一点一点来。先卖了东西把下人遣散，节约不必要的开销。
　　再卖宅子，给司献春治病，或许看看做一些小生意？
　　她明明穿越的是救赎小说，需要对一个角色去牺牲奉献。
　　但是顾蜜如不打算走牺牲奉献的路子，已经在心里开始搞基建了。
　　把梳妆台上所有的首饰都收在一个小包袱里。顾蜜如准备先去街上问问出手的价格。
　　这个城乡结合部里面，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她的名声又不好，保不齐会被杀熟。
　　顾蜜如打算价格合适就出手，不合适的话，就去其他镇子上面试一试。
　　因此在下人们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顾蜜如已经把细软卷了，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这个时候，新阳镇正街上面倒是也热闹起来了。
　　不是很繁华，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最多的都是一些小吃的摊位。
　　包子馄饨面条的香气，在清晨当中蒸出白雾。
　　顾蜜如早上洗漱了，还没吃东西，正打算找个地方填肚子。
　　结果没走几步，听到有人在喊：“小如？”
　　顾蜜如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是在喊自己。
　　又走两步，她被拉着手臂，拽了个转身。
　　就看到一个长得双眼突出，大腹便便，活像一个等身青蛙一样的男子。
　　对顾蜜如说：“怎么着？从老爷的床上爬下来就不认老爷了？”
　　顾蜜如眼睛跟X光一样，上上下下扫视了这个男人一遍。
　　从记忆里把他给扒拉出来了。
　　原角色相好n号。


第5章 、小奶狗
　　顾蜜如根据记忆，迅速把这位相好n号背景给扒拉出来。
　　他穿得人模狗样，但其实是十里八乡比较著名的屠夫。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自己不杀猪了，雇了一帮人杀猪卖肉。
　　然后活活把自己吃得像一个立起来的猪。讽刺的是他有一个非常文艺的名字，叫张文言。
　　顾蜜如的视线下垂，从他肥厚的大耳朵，最后停留在他“怀胎十月”的肚子上。
　　初步把原角色为什么跟他相好的原因找到了。
　　跟着张老板有肉吃。
　　张文言今年有46岁了，因为家中有悍妻，不敢娶小妾。
　　但是他的妻子也没有把他卡得太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拿着点钱到处嫖。
　　原角色跟他唯一的原因就是为了钱。张文言出手还算大方。
　　“这么看着爷干什么？”张文言瞪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眼袋都要耷拉到脸蛋子上了。
　　顾蜜如却一点也没觉得他反胃，还觉得这张老板挺真实的。屠夫出身的暴发户，可不就差不多是这样？
　　“张老板呀，早啊。看你来的这条路……才从小翠那出来？”
　　顾蜜如说着，朝着张老板身后的一条路看了一眼。
　　那条路上巷子有些窄，有的人家大门上挂着红绸子，随风飘荡。
　　是个暗.娼巷子。
　　原角色的记忆当中，这个张老板在这暗.娼巷子里面有个相好的。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名叫小翠。
　　这位小翠丈夫得急病死了，公婆年岁也大了。自己拖带着两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依仗着现在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会温柔小意，做得一手好菜。把这张老板上下两张嘴，都安排得服服帖帖，很得张老板的照顾。
　　原角色把小翠视为情敌，每次知道张老板去了她那儿，都要闹一番。
　　顾蜜如可绝对没有那种嫉妒心理。不是她看不起张老板，是她看张老板有别样的视角。
　　比如张老板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混着街尾流动过来的包子香气。
　　顾蜜如看他就像一个大肉包子。
　　顾蜜如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老板，勾了勾嘴唇。
　　特别客气地说：“小翠手艺好得很，张老板看来是吃得挺饱。”
　　张文言一听顾蜜如这话，立刻就知道他这小相好是吃味了。
　　他乐于自己的相好相互之间吃味。想像往常一样上前一步，拉着相好的手，说上几句骚话，再不济给上点银钱，自然就好了。
　　但是今天张老板上前一步，还没等伸手，手就停留在了半空。
　　他仰着头看着顾蜜如，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这位相好的……一直都长这么高吗？
　　冬天的清晨不够温暖，但是很明亮刺眼。
　　最刺眼的是顾蜜如和张文言相对着站着，她比张文言整整高了大半个头。
　　顾蜜如身高有1米74，是她自己本来的身高。这么多年，和她这张原装的脸一样，死活无论系统怎么说小鸟依人容易做任务，她都没有改过。
　　而张文言，他看着也就1米6多点儿，要不然也不能像个站起来的猪。
　　两个人这样站在一起，张文言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张文言可是万万不喜欢比他高的女子的。比如他的那个婆娘，每次扇他那个巴掌哟，忒他妈重，打得他晕头转向。
　　他出来找相好的，就是图对方小鸟依人，善解人意……他怎么从前不知道，这司家的媳妇儿，比他高了这么多？
　　他回想了一下，记忆当中那些床笫之事，竟然回想不起来。
　　这当然是因为虽然角色替换，但那种限制级的东西，系统会直接模糊处理掉。
　　所以张文言看着他这个小……不，是大相好。看着她冷冷淡淡的表情，一时之间这个安慰的手伸不出去了。
　　他怕她突然化身自己的婆娘，一巴掌把自己打个晕头转向。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额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一点。
　　只不过她本身的长相，就有一些清清冷冷的，笑起来像是在嘲笑。尤其是她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
　　张文言生生后退了一步。还哪敢伸手了？
　　顾蜜如倒是不急着和这些相好的分手，更不急着躲他们。
　　顾蜜如想了想，微微偏开脸。相比正脸来说她的侧脸更柔和一点。她用她那把提琴一样的嗓子，低声说：“我还没吃饭呢，要不然张老板给我买几个包子？”
　　张文言就这么跟着顾蜜如走了。
　　平时“顾蜜如”在街上是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再怎么她也是司家的媳妇儿，和老张家的男人走在一块儿，就算大家都知道两个人有一腿，那也是嫌弃丢人的。
　　但顾蜜如不嫌弃。
　　她走路向来很快且稳，脊背笔挺如松，气势如虹。
　　她在前面就像个巡街的大官人，偶尔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小喽啰”。
　　还催促一两句：“张老板这身体，可是该锻炼锻炼了。”过于胖了一点，容易三高。
　　“你平时……”就长这么高吗？
　　张文言跟在顾蜜如的后面，活像一个小狗腿子。两个人之间哪有一点的暧昧气氛？
　　两侧摆摊的商贩看到了两个人一起走，虽然都认识吧，但是今天谁也没开口说点什么话挤兑两个人。
　　张文言小跑出了一身汗，把那句到嘴边的话。转成了，“你平时不是唤我张哥哥吗？”
　　顾蜜如微微停住脚步，从善如流道：“张哥哥。”
　　她叫起这三个字可真是横平竖直干脆利落。别说是暧昧，简直像迎面劈过来的一把刀。
　　张文言听了之后浑身一凛，比听他婆娘骂他还好用，屁股都夹紧了。
　　片刻之后他僵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你还是叫张老板吧。”
　　顾蜜如点头：“张老板，付钱吧。”
　　张文言侧头一看，顾蜜如包了两屉包子。是那种大蒸屉，一屉够三四个干苦力的老爷们儿吃的量……
　　张文言抬手擦了一下汗，倒不是他觉得贵了，几个包子才多少钱？而是他刚才这一路紧赶慢赶，跟着顾蜜如的脚步累得。
　　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地说了一句：“你买这么多包子，是家里有人做活吗？”
　　“嗯。”顾蜜如拿着一个包子正啃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今天要请铁匠过去。把下人们遣散之前，请他们吃一顿大肉包子也不过分。
　　两大屉包子包好了，顾蜜如却没有急着拿走，而是对着张文言示意，让他坐在桌边上。
　　这桌子是包子铺摆出来的，油腻腻的就两把凳子一个小桌子。
　　张文言在对面坐下，顾蜜如也坐下，还是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张文言：“……”他又抹了一把头脸上的汗。
　　顾蜜如也不拐弯，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张老板今天从小翠那儿出来，就这么回家，家中的嫂夫人要砍你的吧？”
　　张文言闻言表情一僵，四外看了一圈，看见卖包子的老板在那偷笑，有点不乐意。
　　他那个婆娘太凶了，不光打他，动不动就操刀满大街的撵他。实在是不给他面子。
　　而且他可以出去嫖，但是不能在外留宿。昨天晚上小翠家的小闺女发高热不退，小翠急得一个劲儿地哭，张文言就留了一夜。
　　他今天回去又不知道要被怎么修理呢。
　　本来这件事就挺不开心的。还被自己相好的就这么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张文言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沉了脸扔了银钱，起身就准备走。
　　他不打算跟这个司家的媳妇相好了。不温柔不说，跟块冰似的，他以前是怎么看上的？而且长得也太高了。
　　“张老板别急。”顾蜜如把最后一个包子皮儿塞进嘴里，用她随身拿的小包袱擦了擦手指。
　　然后在包袱里头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对翠绿色的耳坠子。
　　往桌子前面一推，对张老板说：“你这么空手回去肯定要挨砍的。不如你把这对翠玉耳坠子带回去，嫂夫人见了说不定能饶你一命。女子没有不喜欢这个的。”
　　这对耳坠子的成色一看就不错。张文言一想，自己那个恶婆娘确实是很多年没有添置过这些东西。
　　不是没有钱，而是两个人都发胖之后，她就懒得捯饬了。
　　但就像顾蜜如说的，他都好些年没给她买过东西了，带回去一对耳坠子，他的恶婆娘肯定会开心。
　　张文言脚步一顿，立刻眉开眼笑。
　　“还是小如心细，又善解人意不是？”他伸出手下意识地要去摸顾蜜如的脸。
　　顾蜜如根本就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张文言伸到半路的手就转了个弯，抓起了桌上那对耳坠子。
　　笑着说：“不怪爷疼你啊。”
　　顾蜜如却一把按住了他肥乎乎的手，手感还真有点像猪蹄子。
　　“张老板别急嘛，这可是我的嫁妆。”顾蜜如说：“你总不能让我白白地拿了嫁妆出来，哄你家的婆娘开心吧？”
　　张文言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悻悻。但这一大早上的，除了这一对耳坠子，他还真想不出其他的东西来送。
　　且不说四周的铺子没开，就算开了，这样成色好的耳坠，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不好买。
　　于是他说：“成，算爷赏你的，你开个价吧！”
　　“一百两。”顾蜜如狮子大开口。
　　她也就是试探一下。说完之后就盯着张文言的表情，见他眼皮都开始抖了。
　　顾蜜如这才说：“张老板别怕，逗你玩的。相好一场，我怎会坑你？”
　　“二十两拿去。”顾蜜如说：“这可是上好的青玉做的，我这都是看在情分上。”
　　蒸包子的老板眼睛都瞪得像俩包子那么大了。
　　他一个肉包子才几文钱？这司家的媳妇儿张口就是二十两……
　　张文言表情抽搐，他哪有那么多钱？！
　　他把耳坠子放下，转身要走。
　　他还是回去被砍吧。他要是花二十两买了这两个耳坠子回去，他会被砍得更厉害。
　　顾蜜如见他转身，不紧不慢地说：“算上分手费一起。”
　　她说：“相好一场，张老板不会就想这么把我甩了吧？”
　　“那我可要去找嫂夫人好好说一说了。”顾蜜如说：“去年冬天，你给那个小翠打了一对金镯子吧？”
　　张老板脚步顿时一顿。
　　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顾蜜如。眼睛一个劲儿地飘卖包子那个男的。
　　那个男的正好这会儿进屋里，顾蜜如要是大点声他就能听到了！
　　顾蜜如表情丝毫未变，微微挑了挑长眉。看着他说：“我不要金镯子，还送你一对耳坠子，就要二十两银子。”
　　“相好一场，我也不算坑你太狠吧？日后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张老板也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呢。”
　　张文言听着这话，嘴角都要抽到眼皮上去了。
　　用她个屁，一个红杏出墙爱慕虚荣的女人！
　　不过张文言还真不敢把这件事闹大。
　　转回身气哼哼的从桌上把耳坠子拿起来，揣在自己的怀中。
　　然后解开腰间的钱袋子。一大半碎银子都倒在了顾蜜如面前，还给了她一张面额不大的银票。
　　卖包子的正在里头摆放包子。张文言低吼道：“赶紧收起来，我可告诉你就这一次！你别觉得你能一直威胁我，我要是想弄死你……”
　　“张老板别这样说。”顾蜜如非常淡然，从头到尾表情没任何大的变化。仿佛她不是在撕破脸索要分手费，她只是在和张文言谈天气。
　　她迅速把银子收起来，然后起身，又居高临下看着张文言说：“好聚好散，街里街坊的住着。我可不想跟张老板有什么龃龉。”
　　张文言剩下的话就噎在了嗓子里。顾蜜如在身高上面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模样和气质压迫感太强。
　　顾蜜如还伸手拍了拍张老板的肩膀，非常和善道：“张老板，咱们回见啦。”
　　顾蜜如说完就拿着银票和银子，还有一堆肉包子，走了。她直接去刚刚开门的成衣铺子那儿。
　　张文言有些憋屈。但是莫名地相信顾蜜如以后不会找他麻烦。
　　顾蜜如买了一些成衣，都是按照司献春的身材买的。
　　然后拿着那些大肉包子，抱着买好的衣服回了家。
　　一进门，仆从们都在门厅那站着呢。
　　顾蜜如把其中一大兜包子，递给这些下人们。
　　对他们说：“吃吧，大肉包子。”吃完好上路。
　　然后就直接拿着另一兜包子，抱着衣服，去了司献春呆着的那个屋子。
　　大概是远远地就听到了顾蜜如的脚步声，司献春一点声音都没有。
　　要不是锁链还在外头裸露一段，而另一头，是焊死在司献春的脚腕上的。顾蜜如简直怀疑他跑了。
　　进屋之后，顾蜜如先把自己没卖出去的那些首饰放起来。然后抱着那一堆衣服，放在了床边上。
　　接着又去里屋的洗漱间，打了一盆水，拿了一些洗漱用品。顺道把恭桶也拎出来了。
　　然后顾蜜如站在床边上，轻轻敲了敲床板。
　　把那些她给司献春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在床边的地下。
　　接着顾蜜如半蹲下来，温声对司献春说：“出来洗漱，把衣服换上。”
　　“在恭桶里面方便，方便好了把桶盖好。”
　　顾蜜如想了想，又开口威胁。
　　她说：“你要是敢不出来，把床底下弄脏了，我就不给你穿衣服。也不给你吃的。”
　　司献春明显缩了一下，因为锁链晃动了一下。
　　但是顾蜜如觉得还不够。万一他还是不肯出来呢？
　　于是顾蜜如又故意吓唬他道：“你如果自己不穿衣服，不洗漱干净，不把你自己当个人。我就把你光着挂在外面的树上，还叫一堆人来看。”
　　她最后敲了敲床板说：“我说到做到。”


第6章 、小奶狗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就从屋子当中退了出去。
　　给司献春留足空间，让他自己从床底下爬出来，整理好自己。
　　司献春的人格已经被破坏殆尽，最好让他自己重塑人格。简单点来说，就是得让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这是顾蜜如救赎计划当中的第一步。
　　她把房门关好，回到自己的屋子。就着茶壶里面的温水，又吃了一个大肉包子。
　　按照记忆，从首饰盒下面拽出了一个账本，顾蜜如一边啃包子，一边慢慢地翻着。
　　上面记了一笔又一笔的烂账。顾蜜如穿越了这么多的世界，对于账本不算很精通，但也属于一眼能找到弊端的那种。
　　很显然，原角色确实在很努力地搞钱。连张文言那样的猪头都不挑，足可见她也很豁得出去。
　　但搞来的这些钱，仅仅用来维持她少奶奶的体面，都有些捉襟见肘。没有产业，没有进项，坐吃山空。
　　成婚的时候，好歹有两间铺子。但是这位少奶奶不会打理，还把少爷给搞成那个样子……铺子全都被人坑掉了。
　　顾蜜如竟然能从这账本的字里行间，看出原角色竟然过得有些心酸。
　　身体能换几个钱？要不是有司家少奶奶这个身份跟着，原角色的收入，大抵不如暗.娼巷子里面的那些姐儿们。
　　这也就怪不得她会嫉妒小翠了。
　　顾蜜如只是在这些烂账上扫了几眼，粗略地记下哪些相好的老爷是比较大方的。琢磨着后面要是遇到了，怎么也得像今天一样，敲一笔大的。
　　顾蜜如翻到了几个仆从的账。
　　连算盘都不需要，手指随意掐了几下，在桌子上把碎银子分成了几拨。
　　一个包子吃完了，顾蜜如把这些账都弄明白，然后把账本一扔。
　　起身到了门边上，洗了洗手对着外头喊道：“所有人都进来，发月钱了。”
　　众人一大早上吃了大肉包子，神色都挺喜气的。少奶奶一向对他们很苛刻，除非是找到了新姘头，才会稍稍大方一点。
　　今天直接一大早就去买了大肉包子给他们吃，看来这一次找到的姘头，出手很大方呀。
　　他们肚子得了好处，马上也有月钱拿了，嘴上的油还没擦呢，这心里面和眼神上，就藏不住地开始鄙夷起了自己的主子。
　　几个人陆陆续续地进了屋子。一看到顾蜜如摆在桌上的碎银子，都是喜笑颜开。
　　顾蜜如根据记忆，挨着个的点名让他们上前领钱。
　　领完之后问他们：“月钱上面没有差头吧？”
　　众人都纷纷摇头：“没有没有！”
　　“不应当是没有。”顾蜜如抓着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白开水。
　　掀起眼皮看了众人一眼说：“每个人，我可是都多算了一个月的。”
　　众人飞速交换了眼神，本来以为是她算错了，正暗自侥幸呢！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一个接一个，不怎么诚心地说：“谢少奶奶的赏！”
　　“谢谢少奶奶……”
　　等到众人都参差不齐地说完了，顾蜜如这才说：“不是什么赏钱，我是什么情况，你们也都知道。我自己过日子都费劲，没有钱赏给你们。”
　　“这是散伙费。拿了钱之后，咱们好聚好散，你们自去寻别的营生吧。”
　　众人一听，短暂的静默片刻。
　　很快就炸开花了。
　　尤其是平时不怎么干活，顾蜜如使唤不动，在街道上也是老赖的两个男子，炸得最欢。
　　脖子一梗，开口就扯淡：“少奶奶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叫散伙费，当初少奶奶可是求着我们来的，我们可是推了手上的好活计。”
　　“现在你说不用我们就不用我们，我们都是有家有口的。数九寒天的，让我们上哪儿去找合适的营生？！”
　　开口的一个男的长得眼睛有点斜，在这新阳镇里面从小到大都不是一块好肉。
　　他一开口，其他的几个人，连丫鬟都有人附和。
　　“就是啊，凭什么你说不用就不用！”
　　“这不是有钱了吗，新老爷既然给钱了，还闹什么幺蛾子？”
　　“这么长时间要不是我们帮衬，这宅子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对呀，少奶奶可得给我们个说法，就算是要散伙，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原角色为了撑着自己少奶奶的面子，连地痞流氓都往家里招。闹到最后弄了个恶仆欺主。
　　这个烂摊子落在顾蜜如的脑袋上，让顾蜜如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冤种。
　　顾蜜如听着一群人在那呜哇乱叫的吵来吵去。手肘撑着自己的头，像看着一群上蹿下跳的大马猴。
　　系统这个时候悠悠地冒出来，讨好说道：“要不要我小小的电击他们一下？”
　　顾蜜如冷冷地说：“滚。”
　　顾蜜如这一个滚字说出来，屋子里面安静了片刻。
　　昨天晚上她使唤的那三个人，都好声好气地道了谢之后，拿着银钱转身就走了。
　　但其他的人就不干了。见平时怂包不太敢惹他们的顾蜜如，竟然还这么硬气，说得越来越难听。
　　系统很快又下线，顾蜜如这一个字就是骂它的。
　　它自从绑定了顾蜜如之后，就可以一个系统演一部电影。
　　叫做《人工智能被嫌弃的一生》。
　　吵闹声还在继续，顾蜜如却有些走神。
　　这些言语完全伤不到顾蜜如，哪怕一根毫毛。她是想着……不知道隔壁的司献春能不能听到这些声音？
　　应该是能听到的吧。
　　听到这些人这么骂她，司献春会不会幸灾乐祸？或者是更忐忑，怕顾蜜如像以前一样，在别人的身上吃了亏之后，就要去找他的麻烦了？
　　因此顾蜜如有意放纵这些人，让他们骂给司献春听。
　　她撑着手臂垂着头，另一只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在慢慢地敲着。像是在给这些辱骂她的人打着拍子。
　　这些人骂了半天，发现顾蜜如没有反应。连表情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嘴唇发干的时候，顾蜜如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之前那一种，听了两句难听的话就一脸难堪的崩溃模样。而是一种趋于麻木的无动于衷。
　　她的眼神清清凉凉的，像房梁上垂落下来的冰凌。望见人的眼里，像是顺着人的胸腔穿过一样的冷。
　　但是这种冰凉又没有恶意。就只是单纯的，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几个人一时之间口干舌燥愣在原地。
　　倒不至于被顾蜜如的眼神吓到。只是言语不能伤害她，用荡.妇羞辱的方式不起效。这些窝囊废了们，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反正你不能就这么辞退我们！这才刚刚过完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找活做！”
　　顾蜜如慢悠悠开口：“码头的陈老板，卖猪肉的张老板，都是我的相好。”
　　顾蜜如声音平缓地说：“如果你们只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工作。”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但片刻之后又全部都反驳。
　　这冰天雪地的在码头上搬运，要是不慎掉进河里，可是要命的。而且太苦了太累了。
　　杀猪卖肉就更不行了，又脏又累的，猪肉婆娘凶着呢，而且常年沾血损阴德。
　　所以这些人还是不同意，甚至有婢女说：“那些活都是男人做的，我们女人总不能去码头，也不能去卖猪肉啊。”
　　“为什么不能呢。”
　　顾蜜如换了一只手撑着头，看着说话这个瘦小的婢女说：“张老板的婆娘，就是卖猪肉的呀。”
　　“谁不知道他那婆娘是个母夜叉！”这个婢女哼了一声说：“谁家好好的女子把自己糟践成那样！”
　　顾蜜如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说：“我明白了。你们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所以不想被辞退。”
　　“你们就只想赖在我这里，什么也不做，平白无故地拿月钱。这是欺负我一个女子不能顶立门户啊。”
　　众人的表情几变，相比于他们开口脏话满天飞。顾蜜如从头到尾一个脏字都没有。她甚至是优雅的，大气的。
　　和他们记忆中那种小家子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就算顾蜜如有所变化，他们也并不害怕她。虽然被戳穿了真实的目的，他们也还是厚着脸皮不肯退缩。
　　顾蜜如说：“我其实忘了告诉你们，我今天早上找了一个新的相好。”
　　几个人的脸上立刻闪过了鄙夷，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有个丫鬟甚至哼了一声。
　　然后顾蜜如接着说：“是隔壁镇子上的一个捕快。”
　　顾蜜如看着众人，拉家常一样说：“这才开年呢，上头就下来了命令，说要抓一些典型，报上去好看一点。”
　　“你们消息不灵通，应该不知道。隔壁镇子的镇长大人，指望着这些拿得出手的功绩，往上升一升呢。”
　　“我那相好的跟我抱怨，这大过年的，上哪去抓那么多的典型，给老爷们冲功绩。”
　　“你们看，这不就来了吗？”顾蜜如轻轻一拍巴掌，她对面站着的几个人俱是一震。
　　顾蜜如对几个人说：“我记得你们一个个的，名声都不怎么样吧？偷鸡摸狗，虐待老人？还有你……”
　　顾蜜如指着刚才说那个张老板的婆娘是母夜叉的那个女子，说：“你是犯了七出之条，被夫家休过两次吧，两次都是因为淫.乱。你觉得你进去转一圈，还有命出来吗？”
　　众人闻言，脸色堪称打翻了的调色盘，五颜六色好不漂亮。
　　顾蜜如依旧是那个表情，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她最后对众人说：“常言道，好话不说第二遍。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我今天说第二遍。”
　　“滚。”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吱一声，一个个都跟灰溜溜的耗子似的，悄默声地就离开了。
　　虽然出了主院就开始骂，可以没有人在真的敢做什么过分的。
　　衙门口冲南开，平民百姓莫进来。
　　顾蜜如随便杜撰出来一个相好的，轻而易举就把这些人打发了。
　　然后她没有急着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原位上等了一会儿。
　　很快大门口晃过两个人影。然后昨天晚上顾蜜如使唤的那三个人，又从大门溜了进来。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不怎么好意思上前。
　　最后还是翠莲上前，她有些直性子，直眉楞眼地问：“少奶奶都给了那些人多一个月的月钱，没给我们三个。”
　　顾蜜如没说话。
　　翠莲面色都红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我们是想问少奶奶……没多给一个月的月钱，是不是想留下我们？”
　　“我们三个肯定不跟他们一样！我们都很听话的！也没有看不起少奶奶的意思！”
　　“对对！”
　　“对对对！”
　　徐四和章钱嘴笨，但也很快都接话。他们才是真正家里有家有口需要养活的。
　　虽然有些看不惯这司家少奶奶的做法，却也是真的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顾蜜如看着他们三个，片刻后微微笑了一下。
　　从桌边上站起来说：“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还是要看你们愿不愿意继续留下。”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三个人异口同声。
　　顾蜜如走到三个人面前台阶上，负手而立。在这个荒凉寥落的破院子里，披着一身晨曦，站出了大家家主的风范。
　　她对三个人说：“留下来的月钱翻倍。以后表现得好，还会翻倍。”
　　三个人一听喜形于色，恨不得以头抢地，高呼一声少奶奶万岁。
　　顾蜜如让他们高兴片刻，这才说：“但跟着我，和从前的跟法可不一样。”
　　“我不要你们的卖身契，但也需要你们的忠诚。”
　　“首先这院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出了这个大门就得烂在肚子里。”
　　“如果你们出去乱嚼舌头，这工作自然就没了，若是给我惹了麻烦，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其次，以后不许叫少奶奶，直接叫主子。”
　　“再有就是，我无论说了什么或者是让你们做什么，不要质疑，照做就好。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解释。”
　　顾蜜如对他们这些要求，他们听着，可不就是平常人家仆人的那些要求？
　　根本也没有过分的。他们自然是一叠声地应下。
　　顾蜜如暂时也没什么别的要求。
　　说：“平时我居住的地方，就只收拾出我身后这间屋子就行了，其他的地方不用管。”
　　“你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我喊你们的时候，能找到人就行了。”
　　三个人听得喜上眉梢，离开这院子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换院子了！下人房背阴，没人爱住。
　　顾蜜如看了一眼阳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转身回了屋子，提了桌子上面晾的差不多的肉包子，和晾得差不多的半壶白开水。
　　转身去了她的偏房，去看司献春。
　　一打开房门，地上摆着的洗漱用品显然已经动过了。衣服也没有了。
　　恭桶好好地盖着呢，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传过来。
　　地上的锁链有拖动的痕迹，很显然司献春已经出来过了。并且按照顾蜜如的要求，把自己给收拾干净了。
　　顾蜜如打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个人，把恭桶拿出去。”
　　徐四很快颠颠地跑过来，拿了恭桶也没有废话，迅速出去洗刷。
　　顾蜜如这才把门关上。走到桌子边上，把肉包子和水，都放在桌子上。
　　敲了敲桌子，对司献春说：“出来吃东西。”
　　顾蜜如说完之后，坐在那里等。司献春就只是扯动了一下锁链，并没有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意思。
　　顾蜜如又等了一会，到嘴边上的威胁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不能总用威胁这一招。
　　她想了想说：“过两天你妹妹可能会来看你。你妹妹会把你的状况说给你的祖母听。”
　　顾蜜如说：“你祖母如果听说你连个人样都没有了，肯定不想见你。”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坐在那里，非常有耐心地等着。
　　她等的屁股都麻了。眼睛看着外面的阳光估算着时辰。快到正午的时候，司献春才终于从床底下伸出来了一只手。
　　手挺白的，虽然骨瘦嶙峋，很显然仔细清洗过。
　　就是指甲有些长……有些已经扭曲，嗯，应该好好修剪一下了。
　　接着出来的是一个白毛脑袋，白毛都已经炸开了。虽然还算干净，但显然他没有自己给自己梳头发。
　　顾蜜如有点紧张，咽了一口口水。怕他有心理压力，垂下了视线看着自己的脚边，用余光观察他。
　　他像个索人性命的白毛女鬼一样，慢慢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并没有马上朝着顾蜜如这边过来，而是在床边上趴着。缓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朝这边爬过来。
　　顾蜜如皱了皱眉。
　　他不会连直立行走的能力都没有了吧？
　　她抬起眼去看他，很快发现他的脸红的不自然。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司献春喉咙发出一声害怕的哼叫。这声音有些像小兽被挤到肚子，又像是无助的羔羊失去了母亲。
　　他很快转身就要朝回爬！
　　顾蜜如轻声说：“司献春，你是不是发烧了？”
　　“你病了。”顾蜜如说：“生病就要看病，你难道不想活了吗？”
　　司献春往回爬的动作一顿。他想活，没有人比他更想活！
　　仿佛就因为顾蜜如的这一句话，他所有强撑的意志力都消散了。
　　像兵败如山倒，像掉进了江中的泥菩萨。
　　他被冻在外面大半个冬天，靠的是求生的本能。
　　但是寒冷一旦离他远去，他的肢体恢复了正常的功能。势必会显现出许许多多隐藏的毛病。
　　他早就病了。
　　病得一塌糊涂。
　　强撑着这最后的一点意志力，因为顾蜜如一句算不上温柔的询问——全线崩溃。
　　司献春看到顾蜜如站了起来，看到顾蜜如向他走过来。对着他伸出了手。
　　司献春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那是本能的恐惧。
　　每一次她伸出手，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可是这一次司献春看到她伸出手，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四肢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将手伸向了他的脑袋。
　　司献春闭上眼，眼泪再度顺着眼角划过，晶莹剔透，却饱含着无尽的恐惧。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灵魂也在颤抖。
　　系统提示他的自毁值在飙升。
　　但他并没有等到痛苦。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7章 、小奶狗
　　顾蜜如已经料到司献春肯定会生病，但没想到他会病得这么严重。
　　新到手的那点银子，打发了家里的仆人之后，请了一次大夫，就全都填在大夫那儿了。
　　因为司献春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
　　寒冷和饥饿，已经彻底掏空了他的身体。他要一边调理，一边治病。还有身上的冻伤也需要调治专门的药膏。
　　大夫要了很多比较名贵的药材，这些药材新阳镇根本没有。顾蜜如带着章钱和徐四出去，辗转了好几个城镇，才把这些药材找齐。
　　这还亏得新阳镇有一个医术还可以的老大夫，曾经是皇城当中太医院里面的人。
　　因为年纪特别大了，在宫里头犯了错，帮错了娘娘，受到了连坐。用一生的功劳，就只换回了一条命。告老还乡孤苦无依。
　　虽然医术还不错，但是权贵们因着他犯的错，没有人敢把他雇佣到家中。所以他就只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养老，给这周边的镇子上一些民众看看病，混口饭吃。
　　他价格收得还算实惠，看过了司献春的状况之后，倒也并不大惊小怪。毕竟宫中出来的人，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他一口答应，只要药材供应得上，司献春的身体他绝对能够调理过来。让司献春恢复这个年纪该有的健康，也不会影响以后。
　　顾蜜如彻底把心放回肚子，既然要救赎，如果人总是病病歪歪，还治不好的话，难度就会加大不少。毕竟生病的人好脾性的太少了。
　　家里面的宅子还挺大的，顾蜜如索性就把老大夫接到了家里来住。也不差他那一口饭，一炉子炭。
　　然后将翠莲安排在家里照看着。她自己则是拿着一堆首饰，跟着找药材的章钱和徐四，去其他的城镇当中转了转。把首饰出手了一些。
　　首饰换了一些银钱买了药材，但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治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宅子短时间要出手也很难，很容易被人趁火打劫。
　　顾蜜如在外面奔波了两天。回到家里之后，又把原身的那个账本拿过来翻了翻。
　　重点看的是两个人成婚的时候，那两个铺子到底是卖给了谁。看完之后，顾蜜如又去那铺子附近转了几圈，心里就有了计较。
　　正月初八，昏昏沉沉烧了三天的司献春，终于在连着三碗汤药灌下去之后，高热退了。
　　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司献春的是翠莲。
　　不过贴身的一些东西，比如出汗了换衣服要顾蜜如来。司献春昏昏沉沉偶尔晚上或者早上醒了，要方便什么的，都是顾蜜如打理的。
　　小炉子上整天整天炖着软烂的米粥，有时候放一些肉糜，有的时候放一些干菜。
　　司献春偶尔醒过来就给他灌粥，吐了也没关系。吐了接着灌，能吃下去多少算多少。
　　如此这般几天，大年初八的晚上，烧彻底退下去了。司献春也终于睁开了眼睛，恢复了一些神志。
　　彼时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身下也是干爽柔软的褥子。被子里面还灌着汤婆子，就贴着他的侧腰，暖烘烘的。
　　司献春睁开眼睛之后，视线在床顶上聚焦了好久，还恍然间以为自己在梦中。
　　他这些天都在做梦，一个连着一个的黄粱美梦。
　　是他母亲没死的时候，是他还小的时候。是他那些仅存的，在没有得怪病的时候，被家里人宠爱的时候。
　　反反复复都是那一些，司献春沉溺在其中不想醒来。
　　而此刻屋内灯火如豆，还弥漫着一种熟悉的米粥香味。
　　司献春慢慢地将视线从床幔的上方转到旁边，然后瞳孔骤然一缩。他也下意识地朝着床里一缩。
　　因为顾蜜如就坐在她不远处的床边上，正在低头捏着毛笔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
　　司献春之前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和顾蜜如竟然在一张床上！
　　顾蜜如听到司献春醒过来，在被子里动的声音。她没有转身也没有侧头，而是继续在摊开的纸张上一笔一画地书写。
　　顾蜜如在写状纸。
　　她当然不是要告谁，吓唬人罢了。她发现原角色在成婚的时候，有一个铺子是被人给坑掉的。这个坑她的，还是原角色的一个相好。
　　这个相好在记忆当中，是原角色的表哥，应该是原角色真心喜欢的一个人。只可惜是一个十足十的人渣混球。
　　骗钱又骗色。现在拿了那个铺子，占了一个绝顶的好地方，结果就只倒卖一些粗制滥造的玉石。
　　现在那间铺子是原角色的姑姑，也就是那二流子表哥的亲娘在顾着。不死不活地吊着……还不如收回来。
　　不过她自己肯定是收不回来的，顾蜜如决定明天先去找一趟张老板的婆娘……
　　司献春看到顾蜜如在，就朝床里缩了一下，紧张地盯着顾蜜如的后背。盯了好一会儿，顾蜜如都没有回头，也没有跟他说话，司献春又放松下来一些。
　　他盯着顾蜜如后背出神，又觉得自己在做梦。
　　两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和平的相处？顾蜜如怎么肯跟他待在一张床上呢。
　　顾蜜如说他是个妖怪，是让人恶心的东西。说他只配住狗窝……那些歇斯底里的侮辱言论，现在依旧言犹在耳。
　　顾蜜如写完了状纸，把笔放下然后吹了吹纸张。等到纸上面的字迹都干了之后，顾蜜如这才把纸张卷起来。
　　顾蜜如一动，司献春立刻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不仅瞪大了眼睛，还又朝着后面退去。
　　他一直退到紧紧地贴着床里边，把汤婆子挤到了后腰上。汤婆子上面盖着的布蹭掉了，直接烫在了他后腰上。
　　司献春轻轻地“嘶”了一声，却根本不敢再动了，因为顾蜜如转过了身。
　　顾蜜如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掀开被子把手伸进去。
　　司献春立刻缩成了一只虾子，以为顾蜜如又要打他，结果顾蜜如……抱住了他。
　　司献春瞪大眼，他的病还没好，虽然高热退了，但现在脑子还像一团浆糊。
　　顾蜜如抱着司献春，朝着她的方向拖了一下。司献春下意识的剧烈挣扎，结果这一挣扎，司献春才发现——他脚腕上的锁链没了。
　　这一发现让司献春直接僵住了。先涌上来的是恐惧。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锁链他虽然只带了短短几个月，他却像是已经被驯化的飞禽，失去了束缚之后，也根本就不会飞了。甚至会害怕被丢弃。
　　因为哪怕被扔进那间四面漏风的屋子，每天都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好歹还有人给他吃的。
　　顾蜜如每次打过他之后，就会给他吃的，还会给他一些水……
　　因此司献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浑身僵硬地愣在那。用一种无比惊恐的眼神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垂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的腰，把汤婆子拽了出来。
　　将上面的布重新包好，又塞回去，放在他肚子的位置。
　　接着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泪，声音平缓而低沉地对他说：“给你看病我花了不少钱，我的首饰已经全都卖了。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回到司家多给我要一些银钱回来，这是你欠我的。”
　　司献春很显然有些斯德哥尔摩症状。如果顾蜜如一边吓唬他然后一边对他好，利用一下他的这种心理疾病，说不定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等到她任务完成脱离了这个世界，司献春变成什么样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罹患了斯德哥尔摩的患者，一旦失去了他的“虐待者”，就失去了心理依赖。心理疾病会变得更加严重，或许没了恨，没有了自毁值。
　　但他还是会死掉。无声无息的，像三千世界当中，每一个配角一样不起眼的默默地死掉。
　　顾蜜如不想走那条路。她也绝对没有做一个“虐待者”的爱好。
　　顾蜜如接的每一个任务，都是很认真地在做。
　　至于之前为什么会崩世界……其实是因为她太过敬业。扮演痴情女配，她会倾尽所有助男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往往这个时候等到她退场，男主角都会真的爱上她，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扮演恶毒女配的时候，她是真的会把男女主角摧毁，绝对不肯犯任何降智的错误，那世界自然就崩溃了。
　　这次她接的是救赎的任务。既然是救赎，那就不能摧毁人格，而是要重塑。
　　于是顾蜜如先是用谎言，给了司献春一个回家的希望。摆脱痛苦的希望。
　　然后现在，又给他定了一个目标。
　　让他回到司家，拿钱来给她。
　　“你看看？”顾蜜如把一个账本拿出来，展示在司献春的面前说：“这是我为你花的钱，你要想办法给我弄回来。”
　　司献春恐惧涣散的视线，慢慢地定在账本上面。
　　他读的书不多，但是常用的字他都认得。
　　看到那上面一笔又一笔的非常精细的账目，甚至包括了给他买亵衣和亵裤的散碎银两……
　　他一点一点从上面看到最下面，他以为结束了。顾蜜如却又翻了一页。
　　第二页都是一些大价钱的药材，顾蜜如指给他看，还解说道：“这两味药材是在信云镇买的，这两味药材，是在巡州城买的。”
　　说道了巡州城，司献春的眼中闪烁了一下。
　　顾蜜如说：“没错，就是在你家隔壁那条街上的永泰药堂买的。”
　　司献春的眼睛终于转到了顾蜜如的脸上。顾蜜如把他从那间破屋子里面带回来开始，他除了最开始绝望，神志不清的时候和顾蜜如对视，甚至是仇视她。后来都是不敢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顾蜜如的眼睛。在这样温暖舒适的环境，这样不该属于两个人之间平和的气氛当中。
　　他浅蓝色的眼睛，蕴着一些疑虑，在跳动的灯火当中慢慢鲜活。
　　他想在她的眼中找到某些事情的答案。比如她为什么会突然间对自己这样？
　　顾蜜如平静和他对视，开口解答他的疑虑。
　　“记住了吗？回到司家之后多要一些钱，然后把钱赔给我。”顾蜜如强调这件事，就是在跟司献春反复地强调，他必须完成这个目标。
　　因为粉碎一个人的人格第一步，是否认对方，不断地否认对方。
　　而重塑人格的第一步，是肯定对方。
　　顾蜜如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夸奖司献春，就换了另一条路——让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有价值。
　　顾蜜如看到他眼睛发直，手指在他眼前晃晃，又问了一遍：“记住了没有？”
　　司献春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司献春因为满心都是疑惑，竟然没有因为顾蜜如伸手，而以为她要打自己。所以他这一次没有后退，就只是眼睫颤了颤。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司献春还在愣着，顾蜜如就非常迅速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种良性的变化不能让他想太多，他越不在意改变得就越快。
　　顾蜜如迅速下地拿过来一个像花瓶一样的东西，走到床边上，递给司献春说：“你应该想方便了。你这几天昏昏沉沉的时候都是我帮你，现在你彻底醒了，自己来吧。”
　　顾蜜如说着，把长脖子瓷瓶一样的东西，塞到司献春手中。朝着他盖被子的腰下，扬了扬下巴。
　　司献春下意识地接了，接到了手中，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顾蜜如说的是什么意思。
　　司献春那些被冻坏的，迟钝而麻木的神经，仿佛终于接回了原位。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顾蜜如，眼睛瞪得老大。
　　顾蜜如看他瞪着自己不动，微微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了床边上。
　　说：“还没力气？拿来吧。我帮你。”说着就去拉被子。
　　不过这一次顾蜜如没能把被子拉起来。因为她的手，被司献春慌忙之间按住了。
　　他的手力度不够大，手背上还有青紫可怖的冻伤，涂抹了药物更加惨不忍睹。但他的手指很细长，指节流畅，指甲修剪过后圆润齐整。
　　他的手心是软的。


第8章 、小奶狗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顾蜜如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司献春意识到了之后，就像触电一样把手收了回去。
　　那只碰过顾蜜如的手，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悬空也不是，放在那里也不是，最后塞进了被窝。
　　顾蜜如差点就笑了。但现在这种时刻肯定是不适合笑的。会让司献春觉得自己在嘲笑他。
　　因此顾蜜如控制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试图去拉司献春的被子。
　　还说道：“你有什么可躲的？这些天都是我在伺候你。”
　　顾蜜如说：“我伺候人可不是白伺候的，你到时候要多拿回一些钱来给我。”
　　她说着抓住了被子，并不是真的要伺候司献春方便。他人已经醒了，顾蜜如觉得他自己完全可以。
　　她就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刺激一些司献春的反应。刚才的反应不就很好吗？都敢抓她的手了。
　　果然顾蜜如抓住被子掀起了一点，司献春这一次更急了。
　　只不过他没有再伸手去抓顾蜜如。而是开口说道：“不用……”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长时间不开口，加上又大病了一场，高热刚退，他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的声音。
　　顾蜜如觉得挺好的，难听没关系，开口说话就行。
　　顾蜜如变着法的，吸引司献春说话。
　　“不用什么？”顾蜜如问。
　　司献春抬起眼看了顾蜜如一眼，眼圈都有一些泛红。不光是焦急和害怕，甚至有一些难堪。
　　看来治疗的效果确实是不错，老大夫没有吹牛，都已经知道羞耻了。
　　前两天他昏沉的时候，顾蜜如扶着他上厕所，他睁着眼睛，却连自己伸手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司献春是完全没有理智的，好像退化成了孩子的状态。
　　但是现在他清醒了，这才是正常人的状态。一个成年人面对这种尴尬的事情，才会生出羞耻心。
　　顾蜜如顿了片刻，没有等到司献春说话，就倾身要来抱他，说道：“不肯在床上？那我抱你去恭桶上吧。”
　　顾蜜如撑在床上的那条腿，朝着前面挪了一点，已经把司献春抱在怀里。司献春走投无路一般，焦急道：“不用的……我没，我没想方便。”
　　“我我……自己，我自己可以！”他有一些语无伦。，一只手还抓着那细口的瓶子，一只手推着顾蜜如的肩膀。
　　他极其不能适应这种亲密。除了小的时候跟自己的母亲，司献春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样过。
　　况且这种亲密，不应该出现在他和顾蜜如的身上。
　　顾蜜如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马上的退开。而是故意停留了一会，顺着司献春的力度，让司献春把她给推开。
　　要重新恢复一个正常人的状态，不光要有目标，要有存在的价值。还要懂得去拒绝和争取。
　　现在让司献春跟顾蜜如要什么东西，他肯定是不敢的。但他敢拒绝就好了。
　　他会拒绝顾蜜如抱着他去上厕所，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顾蜜如退开之后，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去桌边喝水了。
　　她当然不是在占司献春的便宜。司献春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很难生出什么别样心思。
　　虽然顾蜜如现在就能看出来，正常状态下的司献春模样应该很好看。
　　因为哪怕他弄成现在这副样子，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依旧很漂亮。瘦得形销骨立，却肩宽腿长，他的眉眼口鼻，也都很深刻。
　　顾蜜如能够想象得出，他如果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是肯定不难看的。只可惜这个世界的人大概不懂得欣赏白毛的美。
　　他现在距离恢复的路还有点远。像一条刚从臭水沟里面捞出来的流浪狗。身上的皮肤病导致毛发坑坑洼洼，很难让人生出什么亲近之心。
　　顾蜜如喝了两杯水，又换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走到了床边上，递给了还抓着瓶子在那里愣着的司献春。
　　“不要方便的话就把瓶子给我。”顾蜜如接过瓶子，把水杯递给司献春，说：“喝点水，你发高热出了很多汗，要多喝水。”
　　其实这个瓶子不是接尿用的，是顾蜜如找出来准备插花的花瓶。院子里有一株梅花开了。
　　顾蜜如拿这个瓶子故意那么说，就是刺激司献春，让他好歹给出一些反应。
　　平时司献春方便，还真是顾蜜如抱着搀着他去的。他很乖的，乖就乖在他就算昏迷不醒，也没有在床上撒过尿。
　　要知道人在生病的时候，尤其是病得比较严重的时候，很容易大小便失禁。
　　顾蜜如很庆幸司献春到底还是年轻，没病到那种地步。
　　顾蜜如举着杯子在那儿等着，司献春慢半拍地把杯子接过去。送到嘴边，把水喝了。
　　顾蜜如把花瓶放下之后，又回头问他：“还要喝吗？”
　　司献春飞快看了顾蜜如一眼，摇了摇头。
　　顾蜜如想了想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方便吗？我扶着你去洗漱间，你可以自己方便。”
　　司献春又摇了摇头，半撑着手臂僵在那。躺下并不敢，这不是他的床，起来也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条亵.裤。
　　顾蜜如见他是真的不去，这才又转身吹了一盏灯。然后竟走到了床边上，开始脱衣服。
　　她晚上也是要睡在这儿的，这些天她都是跟司献春一块儿睡。
　　没有任何的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要照顾司献春。防止他半夜要方便，一个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也防止他半夜反复发起高热，烧得太严重，再烧成了一个傻子。
　　可是司献春不知道，或者是说他之前病得太厉害，梦中和现实都分不清。他根本不记得两个人这些天是一起睡。
　　所以再顾蜜如褪了外衣，只剩中衣开始往床上爬的时候，司献春就本能的朝着床的另一边去躲，眼睛瞪得老大。
　　他眼睛本来就不小，加上现在太瘦了，一瞪起来，有点怪怪的。加上一脑袋白毛乱糟糟的，因为之前被顾蜜如给剪了，长短不齐，很是有种滑稽的感觉。
　　顾蜜如爬到床上，拉过另一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侧头看了司献春一眼。
　　他已经蜷缩起来，把自己窝在了床角，惊恐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把床幔放下，又隔绝了一部分光线。
　　然后拉着被子躺在床边上，离司献春还挺远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之间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和无声的对峙。
　　司献春疯狂想跑。可他不知道跑去哪里。
　　他甚至想回他那间四面漏风的屋子，想找回他脚上那根锁链。
　　他恐惧这种改变，蜷缩在床脚浑身都开始发抖。
　　顾蜜如等他抖了一会，这才开口，声音非常平缓地说：“这些天我们都是一起睡。”
　　顾蜜如没有要他不要害怕，而是说：“因为你半夜的时候会发高热，发高热的时候需要喝药。”
　　她闭着眼睛，声音潺潺如流水：“我只是因为雇佣不起太多的丫鬟，才会亲自照顾你。等你回到司家要来了钱，可要好好的报答我。”
　　顾蜜如说：“如果你不休息，病就好得很慢。你病得再久一点，我就没有钱给你看病了。”
　　“躺下睡觉吧。”顾蜜如最后说完就没有再吭声。
　　她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司献春，自己就占了一个床边儿，给他留出了特别大的空间。
　　顾蜜如其实也可以去隔壁睡，但她怕司献春跑了。
　　司献春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锁链又已经拿掉了，他失去了那种病态的心理依赖。身体恢复一些他有了一些力气……就很可能会跑出去。
　　这数九寒天的，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回暖，所有病症都爆发出来。他吊着一口气，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的精神头已经没了。这个时候跑到寒冬腊月里，他会直接冻死在外头。
　　顾蜜如躺在床边上，就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司献春没有勇气跨过她的身体跑掉。
　　他久久地蜷缩在床尾，直勾勾的在黑暗之中盯着顾蜜如的后背。
　　他的眼珠好半天才转一下，在这种光线下透出灰白，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的体力确实是有限的。大病未愈，他没撑多久，就窝在床脚上睡着了。
　　好在他身上拥着被子，被子里面还有汤婆子。屋子里面的炭火也很暖和。就算姿势别扭了一点，也不影响睡眠质量。
　　司献春这一觉甚至没有做梦。
　　只是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这次是真的想要方便。
　　顾蜜如躺在床边，虽然非常得安静，看上去也非常的无害。但是司献春没有勇气越过她下地。
　　他在黑暗当中和自我斗争着，和本能较劲儿。然后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这才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挪了一些。
　　就动了这么两下被子，顾蜜如就睁开了眼睛。
　　司献春瞬间又回到了原位，拉着被子把脑袋都给裹住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发抖，顾蜜如坐起来，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她一向睡觉都很轻，上一个世界修仙世界她根本就不睡觉。因此司献春一动，顾蜜如就飞速的醒了。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些懒散：“是不是要方便？我扶着你去……”
　　然后她一碰被子，发现司献春在发抖。
　　司献春怕他把顾蜜如吵醒，顾蜜如会打他。
　　但等来等去，等到顾蜜如把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了司献春的手。
　　顾蜜如的拇指在司献春的手腕搓了搓，说：“你要是有力气你就自己去，我躲开。”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坐在床边上等着司献春自己去。
　　等待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顾蜜如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头微微靠在床边，十足十的耐心。
　　等到外面的天色都要亮起来，司献春才动了动，他不抖了。他从被子的下面观察着顾蜜如，发现她真的在等着自己去。
　　司献春把被子拿下来，朝着床边挪动。
　　顾蜜如轻声说：“洗漱间就在最里面那间小屋子。”
　　司献春蹭到了床边上，手肘按在床上，身上还围着被子。
　　他没有马上起身，他需要一条裤子。
　　他看向顾蜜如。
　　顾蜜如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可能是因为早起的心情有点懒散。
　　顾蜜如昨晚也睡得还不错，所以她好心情地逗了司献春一句：“回来还要睡，就不要穿了吧，怕我看吗？你穿的都是我换的。”
　　司献春闻言，僵硬了一下，然后从床边上站了起来。身上还裹着被子。
　　他是想一鼓作气冲进洗漱间。
　　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他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靠着汤汤水水度命。就算没有这场病，他被拴着的时候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走路了。
　　所以他脚踩在地上，一站起来，就朝着地上摔过去——
　　顾蜜如早有预料。靠在那看着像是要睡着了，司献春朝着地上一歪，顾蜜如就迅速起身接住了他。
　　连他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顾蜜如提琴一样的低缓声音，响在司献春的耳边：“别怕，等你好了，我们就分开睡。”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一手拖抱着他，一手拿起了桌上的蜡烛。
　　顾蜜如感觉他还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想了想，敷衍安慰他道：“放心吧。我给你换衣服都是闭着眼睛的。”才怪。


第9章 、小奶狗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去方便，到了恭桶的旁边，把司献春放下。然后抱着被子，转身出了洗漱间小隔间。
　　站在外面跟他说：“感觉到站不住的话，就叫我。”
　　她就站在门口的地方，司献春甚至能够顺着门缝看到她的衣服。
　　他并不是矫情，而是他根本无法，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他方便不出来。
　　司献春实在憋得没有办法了，这才开口对顾蜜如说：“你，走远一点。”
　　顾蜜如听了之后，本来想说你等会儿趴在地上你就不让我走了。
　　但是顾蜜如还是走远了，彻底退出了洗漱间。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乓乱响。
　　顾蜜如黑着脸走过去，开门之前她想，司献春要是敢把恭桶给弄倒了，弄得自己一身脏污。顾蜜如以后绝对不会惯着他，会瞪着两只眼睛盯着他方便。
　　结果进去之后，顾蜜如发现倒的不是恭桶，而是洗漱间的洗脸架子。
　　“要洗漱怎么不叫我？”顾蜜如看到司献春勉强扶住了浴桶的边缘站着。连忙上前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撑住他。
　　“先回屋子，我给你弄洗漱的东西。”顾蜜如把司献春扶回了床边上，这才又转身进了洗漱间。
　　没多久带着一堆洗漱的用品出来，给司献春摆好了放在床边上。
　　对他说：“本来想让你再睡一会儿的，你要是精神了的话，就洗漱吧。吃过的东西如果有力气，也可以去院子里面转一转。”
　　顾蜜如说：“下人已经被我打发得差不多了，现在除了你我之外，整个院子里就三个人。”
　　“有两个粗使，分别叫做章钱和徐四，”顾蜜如说：“有一个丫鬟名叫翠莲。”
　　“等会儿翠莲会给你送药来，还有米粥过来。”顾蜜如一边交代着司献春，一边穿自己的衣服。
　　等顾蜜如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了，回过头看向司献春说：“我一会儿要上一次街，白天应该都不会在家里。你有什么事就吩咐翠莲。”
　　顾蜜如见他自己洗漱的挺费劲的，他身上没力气，坐在床边上已经是勉强。
　　本来人都已经走到门边上了，看到他拧了几下，布巾上面的水根本就拧不干净，抿了抿唇又转回身。
　　接过他手里面的帕子，搓洗了几下拧干了。也没有递给他直接就糊在他的脸上。
　　并不温柔但也不粗.暴，迅速给他擦干净了脸。如此反复几次，手和脖颈也都擦干净了，还很巧妙的避开了那些伤处。
　　司献春有些发呆。他的视线乱扫。
　　顾蜜如做得太轻车熟路了，之前她说自己在照顾自己，司献春其实都没有相信。
　　一个把他折磨成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亲手照顾他？就算是想要他回司家要钱，也没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可是顾蜜如给他擦了一个脸，手法实在是过于利落。
　　又十分顺手的把清理口腔的，用兽类棕毛做的小软刷，塞进他嘴里的时候，司献春才意识到，她说得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
　　司献春的下巴被顾蜜如用手抬起来，顾蜜如手掌轻轻捏着他的两腮，迫使他张嘴。用小刷子给他清理牙齿。
　　司献春眼神非常迷惑，他看向顾蜜如垂着头认真的模样。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怎样对待着。
　　呛了一下，苦咸的水就进了嗓子。
　　他闭上了嘴，把刷子含在嘴里，从顾蜜如的手中忙乱地抢过刷子柄。
　　含糊地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自己可以。
　　顾蜜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司献春可以，她就是故意的，让他给点情绪上的反应。
　　司献春耳朵透上了粉色。不是红，是粉。
　　他长得实在是太白了，白到没有一丝的血色。好容易涌上来的那一点，在他的耳朵根部就变成了粉色。
　　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难堪。反正他粉着耳根，手里拿着软刷，有些不知所措。
　　顾蜜如没有再逗他，外面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最后说了一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过几天你妹妹要来，在那之前要有一个人样见她。”
　　顾蜜如很快开门出了屋子，司献春这才把嘴里的刷子拿出来。
　　他摸到了漱口水，漱了口，把那种苦咸的味道从嗓子里面清掉。只是稍微洗漱一下，司献春就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他重新又躺回了床上，慢慢地滚回床里头，把头埋在了被子里，好久都没有动。
　　翠莲到了差不多的时间，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她就直接打开门进来了。
　　进来之后，翠莲看着床边的那些洗漱用具，微微愣了愣。
　　然后将手里面端着的药和粥，全都放在了桌上。手脚十分麻利地把那些东西收拾了。
　　很快翠莲坐到了床边上，以为今天又是要给人把粥和汤药都灌进去，再看着他少吐一点。
　　结果今天翠莲才伸手去碰司献春，司献春就立刻缩了起来，彻底缩进了床里头。
　　翠莲：“……司…少爷，你醒着吗？”
　　“喝粥了，先喝完粥再把药喝进去，病才会好。”翠莲说：“我扶着少，爷，司少爷喝粥吧？”
　　她不习惯这样称呼司献春，他们这些下人，都是之前少奶奶招进来的。
　　少奶奶是不允许他们称呼司献春为少爷的，要叫妖怪。
　　翠莲没有叫过，但也没叫过司少爷，所以一时有点结巴。
　　翠莲又试图到床里去拽人，一会儿米粥和汤药都凉了，喝进去更容易吐。
　　这一次司献春终于出声了，只是头还闷在被子里头，连看也不肯看翠莲一眼。
　　“放在那，我自己喝……”
　　他光是听声音，就能够认出来，这个丫鬟曾经帮着顾蜜如打过他。
　　司献春有些害怕，但是相比于对顾蜜如那种从心里产生的恐惧来说，面对这些下人倒还好一些。
　　翠莲单膝跪在床上一愣，然后有些高兴地说：“司少爷你已经清醒啦？！”
　　这可真是太好了！
　　翠莲是很单纯的一个人，虽然之前也干过助纣为虐的事情，那也是被生活所迫。
　　伺候了司献春这么多天，知道他喝进去的药都死贵死贵的，吐出来如流水一样，不知道多心疼。
　　这会儿见人终于清醒了，欢喜都是发自内心的。
　　“好了就好！那我就放在这里，司少爷赶紧起来喝掉吧。”
　　翠莲离开床上，没有再试图去拉司献春。把那些汤药都在床边的小案上面摆好。
　　嘴里还说着：“司少爷可千万别再吐了，这些药都是少奶奶找了好几个城镇，才好不容易找来的呢……”
　　翠莲说完很快退出去，司献春慢慢从被子里面钻出来，然后又坐了起来。
　　他看着米粥和汤药发愣。
　　想起了顾蜜如离开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说他的妹妹要来看他。
　　这又是顾蜜如给他定下的一个小目标。
　　先有个人样儿，然后见妹妹。
　　司献春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就挪到了床边上，端起了那碗温度适宜的粥，先是狼吞虎咽的两口。
　　感觉得有些犯恶心，就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喝着。
　　他想做个人。
　　不是一个怪物，也不是一条被拴起来的狗。
　　他想像一个人一样见自己的亲人。
　　他把一碗粥全都喝了，然后开始端起那碗药喝。
　　药特别特别的苦，苦到舌根发麻。可是司献春却非常珍惜地全都喝进去了。
　　还是会感觉到恶心，但是他靠坐在床边上，苍白着嘴唇和面色，紧紧闭着嘴。
　　他不肯让自己把这些东西吐出来。
　　他在这边努力，顾蜜如也在另一边努力。
　　想要把那个铺子收回来，靠顾蜜如自己打上门是不行的。
　　就算顾蜜如的身上有一些残留的武功，对付十个八个的乡间野汉子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依靠武力解决事情是不可取的。把人给打了之后确实是解气，但是对方报官，顾蜜如又不可能脚踢镇长，拳打官差。
　　这件事情有漏洞可钻，所以顾蜜如打算智取。
　　当然智取也不能靠她自己。顾蜜如在新阳镇上，能用的人就是宅子里面那小猫两三只，还是都担不起事儿的。
　　她必须拉一个有力的同盟，然后仗着同盟的势，才好办事。
　　不过她来找的这个同盟不怎么好说话。
　　顾蜜如站在一间悬挂着各种猪肉，猪头，猪下水，地上被血浸得发黑的院子里头。看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提着菜刀正在砍顾蜜如的前相好——张文言。
　　“好你个张文言，你在外面偷吃就算了，竟然还敢把人给我领到家里来了？！”
　　“你在外面随便怎样我都忍了，左一个小寡妇又一个少奶奶，现在人都找到家里来了，你给老娘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眼看着那砍在猪骨头上，骨头都一刀就断的菜刀，在张文言的脸和脖子旁边嗖嗖地乱飞，顾蜜如眉梢挑了下。
　　这猪肉婆娘，是个人体描边大师。
　　可见她对张文言还是很有感情的，要是真舍得砍他，就这个准头……张文言这会儿骨头被剃得连肉都不剩了。
　　从她走进这间院子里开始，这个猪肉婆娘虽然面色非常不好，但是没有提刀就把她赶出去。
　　也并没有对着她发飙，而是放下杀了一半的猪，提起刀就砍张文言。
　　顾蜜如觉得这个婆娘可以处。她今天来绝对是找对人了。
　　世间的道理就是这样，出了什么事砍小三有什么用呢？先砍自己的老公才是正道啊。
　　院子当中一堆做工的男人，很显然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迅速退到了屋檐的边上，防止被菜刀误伤。
　　杀了一半的猪还在哀哀地叫，简直像是给这一场闹剧在奏乐。
　　顾蜜如在心里迅速对猪肉婆娘下了判断。她并没有开口去解释，现在这个婆娘肯定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听她说话。
　　顾蜜如找她商量的事儿，她必须要冷静下来才行。
　　“张文言！老娘今天就砍死你！”一声咆哮，和濒死的猪的嚎叫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十分的凄厉。
　　张文言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被堵在墙角，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菜刀真的要砍到他的脑袋上，猪肉婆娘也是真的动怒了——
　　顾蜜如慢条斯理走到那只半死猪旁边，拿起沾染了血迹的，足有半臂长的杀猪刀。
　　拎着那只还在哀嚎的猪的大耳朵，把刀子从它的前腿上方，下巴的下方，微微倾斜狠狠捅.进去。
　　猪的嚎叫声停止了。
　　这场闹剧也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第10章 、小奶狗
　　所有人都安静了。安静地看向了顾蜜如的方向。
　　顾蜜如将刀子□□，还把血盆朝着猪脖子下面踢了踢。
　　她放下刀子，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沾满了鲜血。在她白皙的皮肤之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并没有急着去擦手，而是抬起头，看向了猪肉婆娘的方向。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带着善意的浅淡笑意。
　　“张家嫂子。”顾蜜如说：“我今天来，不是找张老板的，是找你有些事情想要商量。”
　　猪肉婆娘其实也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她叫徐揽翠。也是个小翠，只可惜她这个小翠，不如暗.娼巷子里面那个小翠柔婉动人，不受自家夫君的喜爱。
　　徐揽翠柳眉倒竖。一双本就不大，被脸上的肉一挤，成了一条弯弯的缝隙的眼睛，看向了顾蜜如。
　　那双眼像是两把夺人性命的弯刀，很是有杀伤力。一寸寸在顾蜜如山水墨画一般沉静隽秀的眉目，和亭亭玉立的身材之上划过。
　　这时候顾蜜如脑中系统诈尸道：【猪肉婆娘叫徐揽翠。小时候，家里逃荒的时候，没有死去的姊妹，都叫她翠翠姐。】
　　顾蜜如这次没骂系统。
　　她对着徐揽翠又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翠翠姐误会了，我与张老板早就没了干系。今日来，纯粹是来找翠翠姐的。”
　　徐揽翠收了压在张文言脖子上的菜刀。本来以为这司家媳妇来了，是要耀武扬威的，张文言和徐揽翠家业干得挺大的，却一直都没有孩子。
　　她最怕的就是外面的小妖精怀了孩子，张文言死活非要把人娶进来不可。
　　可是这司家媳妇竟然叫她翠翠姐。好多年……徐揽翠一阵恍惚，好多年没有人叫过她翠翠姐。甚至是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背地里喊她母夜叉、猪肉婆娘、杀猪的悍妇。最客气的，也不过是像司家这媳妇儿最开始一样，喊她张家嫂子。
　　“你叫我什么？你怎知我名字？”徐揽翠说着，回头狠狠瞪了张文言一眼，说：“你连我昔年之事，都告诉了你的小相好？！让她用这种称呼来与我套近乎，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这一声质问声音尖锐，但是细听其中倒有些许的颤抖。
　　那段逃荒的日子，实在是徐揽翠不堪回首的记忆。更是她不愿为外人触动的逆鳞。
　　张文言脖子上没了刀，总算是能说出一句全乎话：“我没有！夫人，我……啊！”
　　张文言被用菜刀的刀背砸了一下。
　　顾蜜如开口道：“张家嫂子又误会了，是因为我知张家嫂子真名。又不知道张家嫂子的小字，便想着张家嫂子比我年长，我叫你一声姐姐应该的。”
　　“若是翠翠姐张家嫂子不喜欢，我也可以叫徐姐。”
　　徐揽翠虎着脸。她被骂凶的时间久了，就也自认了。比起丈夫娶小妾进门，自家的铺子被挤兑欺负，她宁愿做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害怕便好。
　　她提着菜刀，几步走到顾蜜如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这徐揽翠，单论身高，比顾蜜如还矮了那么两指。
　　但是徐揽翠比顾蜜如粗了一倍有余。气势也很强。
　　顾蜜如看上去亭亭如一棵青松，笔直站着，不闪躲徐揽翠。双手举在身前，手里正抓着一块帕子。在慢条斯理地擦手上的血。
　　徐揽翠也低头看了一眼这司家媳妇满手的血，又看了看旁边不远处，干脆利落死去的猪。
　　这司家媳妇不简单，谁家好好的女人会杀猪？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轻描淡写？
　　当初徐揽翠学杀猪的时候，一开始也害怕哭了好几天。要不是张文言实在是窝囊废。她也不用干这种活计。
　　徐揽翠瞪着顾蜜如，有些戒备地问：“你找我做什么？我与你并不相熟吧！”
　　“确实不熟，但以后说不定就熟了。”顾蜜如擦完手，把帕子丢在杀猪案子上面的一堆烂抹布里面。
　　对徐揽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若我请翠翠姐吃个便饭，我们慢慢聊？”
　　张文言以为顾蜜如是上门坑钱的，一个劲儿地对顾蜜如挤眼睛，作揖。当然是怕顾蜜如把他贴补小翠那点儿烂事儿说出去。
　　顾蜜如对着张文言的方向轻轻用手势压了下，示意他稍安勿躁。顾蜜如才懒得说他那点破烂事儿。
　　“吃饭？”徐揽翠问：“去哪？”
　　她不怕顾蜜如，也想着就算这“小妖精”今儿就是来找茬的，她也就今天解决了算了。
　　正好她早上还没吃饭呢，便将菜刀回手一扔。直接砍在了案子上面，刀身立起来。
　　“你们几个，把猪肉收拾了，拆卸好了，该送哪里送哪里！”徐揽翠指使着几个躲在屋檐下边发呆的伙计。
　　最后说：“再送来猪就捆好，我等会儿回来杀！”
　　说完一掀开身上带血的围裙，扔在地上。又随便弯腰在退猪毛的地方舀了一些水。冲了冲手。
　　接着抓起菜刀，切了一块之前杀的猪身上肥瘦均匀的肉，用油纸包了，提在手上。
　　这才对顾蜜如说：“走吧！”
　　顾蜜如浅浅点头，转身带路。徐揽翠又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今天找我，最好是有正事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这杀猪院子不远处便有各种小吃面馆。
　　出门的时候，还是顾蜜如带路，出了门，就是徐揽翠领道。
　　两个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小巷子的人家前面。
　　徐揽翠对顾蜜如说：“在这儿吃吧，这家死剩了一个老婆子，她烙馅饼很好吃。”
　　顾蜜如微微挑眉，这显然不是个什么馆子。
　　不过她也不在意，点点头。
　　两个人进了院子。才发现这小院儿实在破旧不堪。
　　那据说死了全部亲人了老婆婆。是拄拐从屋子里出来的。
　　徐揽翠直接把带来的那条肉，拍在了桌子上说：“吕婆，你拿着这肉，切一半混了野菜就成，烙点馅饼。”
　　徐揽翠一撩裙子，非常大马金刀地在院子当中一个桌子边上坐下，就去生火。
　　又撩起眼皮看了顾蜜如一眼，说：“两人份。”
　　不过徐揽翠很显然杀猪在行，却煮饭生火不擅长。
　　顾蜜如看了一眼她肥嘟嘟的手掌捏着打火石，打来打去，不是呲着手了，就是弄偏了。
　　顾蜜如很自然地蹲下接过来，两下就把这院中砖砌的小炉子点着了。
　　烟熏火撩的，但是很快火旺了，炉子暖了，也就不熏人了。
　　里面传来吕婆剁馅子的声音。两个人围着火炉坐着，在这寒冬腊月的，竟然一点也不冷。
　　“你还能受这种苦，那为何要嫁司家那妖怪？嫁了又不安分，非要到处偷汉子。”徐揽翠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这话说出口很难听。可是她的语气之中，竟然没有几分鄙夷，更多的是不解和训斥。
　　怪不得听了一声翠翠姐，就跟和自己老公不清不楚的女人走了。
　　这徐揽翠，应该是自小照顾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习惯了。
　　顾蜜如根据系统说的她寥寥几句的生平，再加上这一面。迅速分析出了她是个遇事儿大包大揽地照顾人的人格。
　　顾蜜如嘴里应着：“翠翠姐说得是。我知道错了，正在改。”
　　眼睛又朝着剁馅子方向看了一眼，断定这徐揽翠未必喜欢这吕婆粗制滥造的手艺。
　　她这是照顾这孤苦无依，身体还不行的老妇人。
　　心眼儿这么好使，倒是顾蜜如没想到的。顾蜜如对这个徐揽翠的好感再度上升。
　　然后对她笑得就格外温柔，嗓音也低沉好听：“翠翠姐，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想要请你看看这个。”
　　顾蜜如说着，把从原角色那里翻出来的交易房屋字据，递给徐揽翠看。
　　这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手续，就是写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狗爬的字儿，然后签字画押的字据。
　　顾蜜如看了，签字画押的是原角色。但是那铺子本身可是成婚的时候，司家拨给了司献春的。
　　没有司献春的手印和签字，这交易其实是不成立的，顾蜜如还把真的地契拿出来，给徐揽翠看了。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徐揽翠手上有几间铺子交接，对这个熟悉，手指点着那个签字画押的交易凭证说：“不成立。”
　　“这铺子我没记错，是你给了你表哥的。怎么，想要回来？”徐揽翠猪肉铺子在这个小小的新阳镇，就好几个呢。
　　她手下的伙计好几十号人，整天没事儿聚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当然知道这新阳镇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位司家的媳妇和她表哥青梅竹马，寄养在他们家，是当成童养媳养着的。本来该是一门好亲事的，郎有情妾有意。
　　但是司家找一个媳妇，要家世清白又要相貌上等。司家少爷是巡州城的人，那对新阳镇来说，是个太大的地方。
　　人家找少奶奶，聘礼许出了天花。十里八乡的未婚女子，很是轰动了一阵子。
　　但是等到托人一看，才知道那少爷有怪病。顿时那些躁动的未婚少女们又消停了。
　　不是良人那是妖怪啊。
　　而且司家也不是找上门的少奶奶，成了婚是要出来单过的。给的铺子也就只有两间。另一间还在巡州城里，离得过远，看顾不了。
　　少爷是个妖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嫁过去就是坐吃山空。谁脑子有包，才会为了那一点“寒酸”的聘礼动心？
　　但是这一点点“寒酸”的聘礼，还真打动了这司家媳妇儿表哥一家。竟是连哄带骗的，不光骗傻女子成了婚，还把聘礼和店铺都一道骗走了。
　　现在这傻女子明悟了？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徐揽翠想。
　　“不是的。”顾蜜如回徐揽翠的话：“不是我给他，要要回来。是他抢走了，我要要回来。”
　　“你不是对你那表哥情深义重吗？”徐揽翠阴阳怪气。
　　这司家媳妇儿的表哥，是个死赌鬼。十里八乡没有姑娘给，整天到处欠债，要不是自己老娘顶着，他早被打死了。也就这司家媳妇眼瞎，当初才会看上他。
　　赔上了自己，赔上了一切。
　　顾蜜如摇头，否认了个彻底：“哪有什么情根深种，都是被逼无奈。”
　　“我一介女子软弱可欺，被那娘俩拿捏，卖给了司家。”顾蜜如看着徐揽翠说：“到如今我已经想通，与其挂念他家对我那点养育之恩，倒不如顾全我自己了。”
　　顾蜜如三言两语，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痴心错付，被负心的情郎强迫卖掉的可怜女子。
　　顾蜜如对徐揽翠说：“我今天找翠翠姐，就是希望翠翠姐能搭把手，找几个伙计帮我压压场面就成。至于要回铺子，我可以自己来。”
　　“我凭什么帮你压场面？你失心疯了？”徐揽翠眼睛一瞪。一拍桌子：“你勾搭我家……”
　　“铺子要回来，一半永远免费给翠翠姐用来卖猪肉。”顾蜜如说：“翠翠姐也知道，那铺子在正街上。几家大酒楼，还有卖菜的场子都很近的。”
　　“他们家用来卖假玉石都能吊着不死不活。翠翠姐你想，那地儿是不是个卖猪肉的顶好地方？”
　　“我估摸着赶上年节或者有走商路过，一天卖两口猪不是问题。”
　　徐揽翠瞬间哑了，还真是！
　　那地儿她当时就眼馋来着，谁不眼馋啊？紧挨着各种食肆，卖玉石能吊着半死不活，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人多。
　　要是用来卖猪肉，那何止是卖两口猪？就近的酒楼送肉方便，到时候……可不是顶她城南那两个铺子的收益？
　　徐揽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会落到她头上？
　　凭什么？
　　她疑惑看着顾蜜如，顾蜜如不闪不避，对她微笑。眼中没有任何的鬼祟。
　　“翠翠姐别担心，手续和地契你也看了，状纸我都写好了。到时候他们若是不肯让，就告他。”
　　“真把铺子要回来给我免费用？”徐揽翠有些动心，但又怕是个坑。
　　这司家媳妇，从前她也在街上见过，就觉得是蠢，是个狐媚子。
　　可是今天一看，完全不是那回事儿。就这模样身段儿，找镇长当相好的都说得过去，为啥瞎了眼找他们家老张？
　　顾蜜如继续宽她心：“翠翠姐，我可只说给你免费用一半。那铺子大着呢，门脸那里就有两间房大，给你一间，另一间我做点小买卖。”
　　“后院也不能给你，我要把我的宅子卖了，给我夫君看病。”顾蜜如说：“到时候我一家子都得住后边。”
　　徐揽翠面色一变。人嘛，难免会贪心不足。
　　顾蜜如循循善诱道：“翠翠姐，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声名在外，镇得住。否则就我那铺子门脸前面一半儿，那个位置，你租着就不少钱。你也租不到那么好的铺位。我永远给你免费。”
　　“而且那正街上，后院你用来杀猪，扰民。也会坏了酒家生意，酒家不买你肉，你不划算。”
　　“我那烂赌的表哥就算把铺子还我，肯定也不甘心。”顾蜜如说：“到时候他上门找茬，就看翠翠姐的手段了。”
　　“把那地契和手续再给我看一遍，”徐揽翠说。
　　顾蜜如递给她，这会儿馅饼也上来了。
　　顾蜜如早上还没吃，就不客气，直接动了筷子。就着热腾腾的馅饼咬了一大口。
　　然后笑着对吕婆说：“婆婆还有吗？再烙些吧，好香。等会儿我带回去一些，这馅料我夫君吃着正好。我付钱的！”
　　吕婆笑着应声，转身进屋。
　　顾蜜如叼着馅饼对上徐揽翠的视线，徐揽翠眼中灼灼。
　　顾蜜如知道，这个事儿，成了。


第11章 、小奶狗
　　顾蜜如跟徐揽翠商量了很长时间。把一些细节都敲定的差不多，时间也订好了，让猪肉铺里面的伙计盯着，什么时候那娘俩都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去。
　　徐揽翠不动心则已，动了心想要这铺子的一半，性子所致，确实是容易大包大揽。听她那个意思，顾蜜如到时候只要往那个店铺前面一站就行了。
　　顾蜜如也没有什么事情都让徐揽翠去做，要回铺子的事情她自己也得插手。
　　等到两个人彻底商议完了，称呼也已经变了。
　　顾蜜如还是叫徐揽翠翠翠姐，徐揽翠则是称呼她为小蜜。
　　这个称呼确实是让顾蜜如笑了一会儿，因为在某些世界当中，小蜜和小三是差不多的意思。
　　顾蜜如想了想让她改成了小如。
　　两个人在吕婆家门口分手，顾蜜如拿着她让吕婆给重新烙的十几张野菜馅饼，溜溜哒哒地回了自己家。
　　这会儿时间才刚刚过了中午，院子里头章钱和徐四包括翠莲，都在清理着前些日子下的积雪。院子当中已经清理出了一大半，积雪全都推到院外了。
　　这些活计平时顾蜜如是不会吩咐下人做的，之前的那些下人也就只是扫出一条小路，并不会这么认真的清理。
　　反倒是现在，剩下了三个人，哪个也不是偷奸耍滑的性子。以前和那些下人们一起，他们也不好独自动手，会被那些人挤兑。
　　现在拿着翻倍的月钱，又保住了手头上的工作，他们都做得很认真。
　　顾蜜如让吕婆烙馅饼的分量挺足的，一个人分了两张，手里还剩五张。
　　下人们捧着馅饼吃得喜笑颜开，顾蜜如提着袋子朝着屋子的方向走。
　　翠莲跟上来，快速地跟顾蜜如交代：“今天司少爷吃东西了，我见他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主子放心，他应该不会再浪费那些珍贵的药材了！”
　　顾蜜如侧头看了一眼翠莲，从手里又分出两张馅饼，让她拿去给府中住着的老医师。
　　这老医师姓陈，叫什么名字顾蜜如还真没问出来。大抵是因为得罪过宫中的人，就算是到了这穷乡僻壤也不敢用真名。
　　顾蜜如和这院子里的下人们，都管他叫陈老。
　　“把这饼给陈老送去吧，你们吃完了也歇一歇，院子里的积雪不急着清理。”
　　顾蜜如说完之后，拍了拍翠莲的肩膀，纠正她说：“司少爷吃药是很正常的，他的身子不好，以后吃药的日子且多着呢。今天这样说他浪费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翠莲闻言连忙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有一些羞愧，手里攥着饼眼睛躲躲闪闪的。
　　她其实并没有恶意，她只是习惯于像以前一样，去说司少爷的坏话讨好少奶奶。这个毛病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改过来。
　　顾蜜如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很快转身就走了，翠莲也脚步利索地朝着陈老居住的院子去。
　　顾蜜如走到台阶上面，转身看健步如飞的翠莲，还感叹了一下。
　　这个世界名字跟现代世界点像，取什么名字就容易扎堆。
　　顾蜜如记得她穿越过一个世界，是那种年代文，那阶段取名流行什么枝啊桂啊芳的。后院宅斗的时候就全都是桂枝桂芳。
　　这个世界上取名字含翠率有点高啊。
　　顾蜜如唇边带着一点笑意，手里面捏着香喷喷热腾腾的饼子，转身打开了门进屋。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司献春在屋子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
　　顾蜜如看了一眼床边上放着的两个空碗，又看了一眼地上鞋子摆放的方向，大概就知道司献春自己吃过东西，甚至自己方便过了。
　　于是顾蜜如转过身，对着外面已经狼吞虎咽完了饼，正准备继续干活的章钱和徐四说：“来个人把恭桶拿出去。”
　　章钱抢着徐四的前面跑过来，对着顾蜜如笑得一嘴油汪汪的。
　　这阵子不够繁华，镇子上面的民众贫富差距没有城中那么大，可是大部分的普通人，也没有天天能够吃上肉的。
　　顾蜜如这些天动不动就给他们买带大肉的东西吃，他们三个今天凑在一起说了一下，都挺不好意思的。
　　而且觉得主子越变越好了，他们都希望这位主子不要再变回去了。
　　因此有什么活都是抢着干的，而且干得特别仔细利落。
　　章钱把恭桶拿出去，倒掉洗刷。顾蜜如把屋子的门关上，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床边，就看到司献春只露一点白毛在外头，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面。
　　没有了锁链之后，被子仿佛成了司献春的第二保护伞。动不动就缩进去，要把人挖出来才能说话。
　　顾蜜如从外面回来一身凉气，没有去挖他出来，而是把饼放在桌子边上的小案上面，让香气缓慢的弥漫整个屋子。
　　顾蜜如走到桌边上，摸了摸桌子上的茶壶，水有些凉了。
　　她转身出门，并没有喊翠莲过来，而是自己去添了一些热水，兑成了容易入口的温水回来。
　　这才走到床边上，把倒好的水和饼放在一起，又拿起炭火夹子，拨动了炉子里面的炭火。
　　等到把炭火拨得更旺一些，让灰尘都落在炉子底下，顾蜜如这才不紧不慢的对着床上一直躺着的人说：“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吧。”
　　床上的人从头到尾一动未动，但顾蜜如就是知道他醒着的。
　　司献春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他夜里都睡不安稳，灌了安神药都不怎么安稳。白天屋子里面就剩下他一个人，胡思乱想都不够呢，怎么可能进入深度睡眠，连呼吸都这么均匀，还一动不动？
　　顾蜜如见他不动，拨完了炭火之后走到床边上坐下，伸手隔着被子，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说：“你是等我抱你起来，还是等我喂你呢？”
　　司献春突然间被碰，脊背一僵，朝着床里面缩了一下。
　　但这一下他就藏不住了，暴露了他醒着的事实。他索性也就不藏了，他害怕顾蜜如真的来抱他。
　　于是司献春慢慢的从被子里面钻出来，用那在白日里面特别好看的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又迅速朝着小桌子上面扫了一下。
　　这个味道真的好香。司献春已经喝了好多天的粥，见了这种固体食物口腔疯狂的分泌口水。
　　本能总是没有办法克制的。
　　顾蜜如笑了笑对他说：“给你买的，山野菜和猪肉做馅儿，我已经尝过了，很好吃。”
　　“起来吃东西，你今天早上不是已经自己吃过了，可以自己吃吧？”
　　顾蜜如说完了，很自然地伸手把他头上还盖一半的被子拽了拽，露出了他的整个脑袋。
　　司献春下意识地要缩，顾蜜如的掌心已经贴在他的额头上，司献春浑身汗毛都奓起来。
　　但是顾蜜如的动作很自然又很迅速，一触即分。司献春身上的汗毛才刚刚奓起来，就又扑簌簌地落下去。
　　“退热了。如果不再反复的话，剩下的身上的伤就需要慢慢地养了，”
　　顾蜜如自言自语一样说：“幸亏找到一个好大夫，否则你这条小命还真的难保了。”
　　“过来吃东西。”顾蜜如敲了敲小桌子：“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之后她起身去了洗漱间的方向。
　　司献春见她离开了，先是有些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小桌子上面的饼。
　　等了一会儿不见顾蜜如出来，司献春突然间就窜到了桌子旁边，拿起了那饼，三张摞在一起咬了一大口。
　　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他早上的时候吃粥还想吐，可是这会儿大口大口地吞咽东西，却只觉得满口流油，香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根本没有要吐的意思。
　　到底是年轻，烧一退下去就恢复得特别快。
　　司献春把这三张饼都吃进去一大半儿，顾蜜如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司献春看到她出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要把饼放下，却又抓得更紧。
　　但是他在顾蜜如的注视之下，不敢狼吞虎咽了，就变成慢慢地吃。
　　“没有人跟你抢，我们都已经吃过了。”顾蜜如见到桌子上她提前倒了那杯水，水杯里面已经空了。
　　又走到了那儿拿起杯子。
　　拿杯子的动作，总是要伸手的。司献春于光中看到了，以为顾蜜如要打他，一下就把手里的饼扔出去了。
　　三张饼其中有两张，没能落在小桌子上，直接落在了地上。
　　司献春顿时脸都吓得煞白。
　　顾蜜如垂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都给了你，还能抢回来吗？”
　　司献春又要往被子里面缩，顾蜜如指着他说：“你这一身油要是敢蹭进被子里，就罚你以后都没有饼吃，喝一辈子的粥。”
　　司献春顿时就又僵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是被顾蜜如那一句“敢蹭到被子上就罚你没有饼吃”，还是被那一句“一辈子”给惊住了。
　　他这样的人还有这种饼吃吗？
　　他真的有一辈子吗？
　　为什么？
　　司献春想不通顾蜜如为什么会突然间变了个样子。
　　他不能往被子里面缩，就趴在床头上要去捡那两张饼。
　　顾蜜如走到床边上坐下，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他说道：“掉在地上就不要捡了，以后不要一惊一乍的，就不会再掉了。”
　　她说完之后把那两张饼踢远，又把桌子上那小半张用手指卷了卷。送到司献春的嘴边：“把这个吃了。”
　　司献春被抓着手臂，本能的抗拒着朝后撤。
　　但是现在他身上的力气不大，就算是有力气也不敢对着顾蜜如用。
　　所以他没能把自己的手臂拽回来，就猝不及防地被顾蜜如给喂了。
　　喷香的肉饼送到嘴边，司献春下意识张开了嘴，顾蜜如直接把那小半张饼全部都塞进他嘴里。
　　他的两腮鼓起来了，顾蜜如又把他的下巴合上。
　　她从小桌子上拿了一个布巾，先给他把嘴擦了，又把他的手还有自己的手也擦了。
　　擦完之后顾蜜如见司献春还是两腮鼓鼓的在那儿愣着，手指在他的脸蛋上面弹了下说：“嚼啊。”
　　司献春就开始费力地咀嚼，真的好香啊。
　　他仿佛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饼。
　　香得他都忘了，顾蜜如还抓着他的手腕呢，还离着他很近呢。
　　然后等他把嘴里那口食物咀嚼掉，珍惜的咽进去。才发现顾蜜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凑到他身边。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梳子，手腕上还缠着一根发带，开始给他梳头发。
　　她这双手打过他很多次，往他脑袋上面招呼的时候，什么都拿过。
　　司献春缩着脖子，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他不被允许回到被子里，他没有地方可以躲。
　　只能生扛着。
　　可是她手中一样拿着东西，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狠狠地朝他脑袋上招呼。
　　她的掌心灼热而温暖，穿过他干涩枯萎的禾苗一样的发，一点一点很有耐心地舒顺。
　　顾蜜如用发带代替他有些被剪短的地方，把他的头发从上到下编起来了。
　　顾蜜如正在给发带系蝴蝶结的时候，司献春突然间开口。
　　“我妹妹……什么时候会来？”他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沙哑了，但还是听着非常滞涩。
　　顾蜜如按住了他的脑袋，没有让他回头看到自己带笑的神情。
　　开始主动疑惑，距离提出要求也不远了。
　　顾蜜如坐在他身后，把他的发尾系了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
　　声音清缓地引导他选择：“你觉得呢？你想让她什么时候来？”


第12章 、小奶狗
　　司献春很显然没有想到，顾蜜如会问他的意见。
　　顾蜜如继续说：“其实你妹妹早一天或者晚一天来，只是派人去通传一声的事儿。”
　　“主要是看你，准备好了想见她，我就派人去找她。”顾蜜如把司献春的头发整理好了。
　　然后扳着他的肩膀，慢慢让他转过头。司献春猝不及防面临抉择，内心纠结成了一团。他脑子不够用的时候，自然也顾不得躲避顾蜜如的眼睛。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对视，但是是唯一一次，司献春意识到了之后，没有立刻缩起来的对视。
　　他们都对彼此重新刷新了认知。
　　司献春……他根本不记得记忆中的顾蜜如是长什么样子的。
　　但不该是这样长眉凤眼，神色疏淡。
　　司献春从前对自己的夫人唯一的记忆，就是她眼中的恶意和鄙夷，厌恶和唾弃。
　　但现在，他有些直勾勾盯着顾蜜如，他在她眼中，找不出任何熟悉的恶意。反倒是撞进去就无法挣脱一样，温柔沉静的沼泽。
　　而顾蜜如也有些惊艳。
　　奓毛小狗的毛发都被梳顺了，还贴着头皮编出了好看的花纹。这样就连碎发也一起编进去了。
　　不奓毛之后，他的形象可不只是好了一点点，可见发型的影响真的很重要。
　　顾蜜如心里赞叹了一声。
　　司献春确实是长了一副好相貌。
　　被摧残成这样子，就只是稍稍“解冻”，再涂一些药膏，他脸上甚至还有些地方颜色不均匀，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但就这样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也能看出他的轮廓很深刻，天庭饱满，眼窝深陷。
　　不难想象他如果恢复，是放在现代的小说世界，能去当混血模特的那种浓颜。
　　浓颜总容易扎眼，给人尖锐和不好惹的感觉。可是他偏偏又是白毛，连眼毛和眉毛都是白色的，眼角下垂，眼眸也是浅蓝。
　　浅淡的颜色正盖住了他的“浓”，中和得非常好。
　　顾蜜如对司献春笑了笑，还眨了下眼睛。说：“所以你想好了吗？”
　　“什么？”司献春猛地意识到，他竟然一直在盯着顾蜜如的眼睛！
　　他慌忙低头，语无伦次：“什，么，么？”
　　“你打算让你妹妹什么时候来？”
　　顾蜜如伸手，把司献春躲闪的脸给扳回来。又用另一只手，整理他鬓边翘起来的碎发。
　　“你可以过两日就让她过来，她看到你现在这样也能安心出嫁了。”顾蜜如说：“你也可以等到再好一些，能够自如行走坐卧，说话更利索的时候，再让她过来。”
　　司献春耳朵又透上了粉色。
　　不是羞涩，是害怕。
　　他竟然刚才一直盯着顾蜜如，他……怎么会……
　　顾蜜如和他凑得很近，司献春朝后躲一点，她就上前一点。
　　最后司献春被她给逼到了无处可躲，紧紧贴在了床边上。他想垂下头，顾蜜如却抬着他的下巴，不让他低头。
　　他抓被子想要把自己盖起来，顾蜜如就压着被子，不让他扯起来。
　　司献春的呼吸很急，越来越急，耳根的粉色，也一路弥漫到了下巴。
　　但是顾蜜如却并不是在调戏他，只是让他适应旁人的靠近和触碰。尤其是她的。
　　他只有真的不害怕施.暴者，他才能重新挺起胸膛。，去正常看人，去重新看这个世界。
　　她不问他你是不是怕我？也不说别怕我。
　　而是说：“你又病了吗？你的呼吸不太对。”
　　“等你妹妹来了，你难道就用这种状态和她说话？”顾蜜如说：“她如果告诉了司老夫人，司家的少爷形容可怖，佝偻猥.琐，司老夫人一生气，肯定不让你回去了。”
　　顾蜜如轻声说：“那我在你身上搭的那么多银钱怎么办？嗯？”
　　顾蜜如两只手指，托着司献春的下巴，凑在他面前。司献春垂着眼睛，睫毛颤得宛如盛夏时节的蜻蜓羽翅。
　　顾蜜如不让他看自己，而是教他：“深呼吸。”
　　“吸气。”顾蜜如命令。
　　司献春下意识听从，深深吸气。
　　到了一个顶点，几乎要窒息，顾蜜如才慢条斯理，口唇轻吐低沉的命令：“呼气。”
　　“吸气。”
　　“呼气。”
　　“再吸。”
　　“呼气……慢一些。”
　　几个来回，司献春因为畏惧和慌张而狂跳的心脏，开始渐渐降速。他大开大合的呼吸让他胸腔挺直，腹部收紧。
　　也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
　　顾蜜如的声音像波动人心弦的手指，轻轻略过，并不疾风暴雨，却余音绵长。
　　“呼气……”
　　顾蜜如称赞道：“好多了。”
　　司献春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然后他再一次抬起眼，看向了顾蜜如。
　　浅蓝色的眼睛，眼眶一圈泛上了红，像日落月升的时候，太阳和月亮重合在一起的时候的天空。
　　余蓝未尽，暖色弥漫。
　　他贴在床边上面，脊背笔直，不再含胸驼背，也不再畏首畏尾。
　　他看着顾蜜如，神情堪称平静，也满是疑惑。
　　“你……为什么这样？”司献春见顾蜜如退开了一些，压迫感更少了，他便不自觉腰部又放松了一些。
　　他是生长在后宅的富家少爷，虽然因为怪病，君子六艺没能学全。但他的仪态其实根本不用顾蜜如来教。
　　看他骂人都只会“不得好死”就知道了。他那死去的母亲，从没对他丧失过希望。
　　此刻他脊背挺直，下颚微抬，他看同样坐在床上的顾蜜如，视角甚至是微微向下的。
　　这才对。
　　他本身就比顾蜜如高。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司献春实在不解。
　　他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想不通顾蜜如为什么突然改变。
　　顾蜜如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因为满意他的仪态恢复，对他道：“你这样见你妹妹，她才会真的相信你会好。”
　　“我是为了钱啊。”顾蜜如说：“你们司家家大业大，你回去一趟，最次也能要个像永泰药堂那样的铺子回来。”
　　顾蜜如说：“我说了，日子过得太紧巴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我可是司家少奶奶。”
　　她说的话，本该十足十的市侩尖酸，但是顾蜜如懒得去做那副姿态。便无论说什么，都是轻描淡写。
　　她本身做什么事情都一副成竹在胸的范儿，这幅“骄矜”模样，仿佛司家给她上供一些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司献春抿紧了唇。
　　他想说不会给的。
　　司家什么也不会给。
　　但是司献春最终也还是没有说。而是微微垂下头，沉默。
　　他不敢说，怕好容易才好一些的一切，重新变回原样，变得更加糟糕。
　　他虽然此刻依旧脊背笔挺地和顾蜜如对坐，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放松紧紧抓着的被子。
　　他手中现在能够抓住的，就只有这一床作为“保护伞”的被子。
　　顾蜜如觉得今天差不多了。
　　她不急，都慢慢来。
　　虽然她的寿命正在倒计时，而她自从穿越以来，还一个积分都没有赚到。
　　但顾蜜如很镇静，连她脑中的系统对于这种事情都习以为常，它已经见过了太多次宿主生死时速了。
　　顾蜜如起身，也没有再问司献春任何话。径直走出了屋子。
　　顾蜜如一走，司献春彻底放松。
　　他抬起眼，看向了顾蜜如消失的方向许久。才重新垂下视线，拉起被子，躺下了。
　　一躺下，他才发现，真得好累。他的身体恢复的不可谓不快，但是和顾蜜如在一起，对话，对视，他精神高度紧张。
　　一放松，他直接累瘫了。
　　顾蜜如则是去了原角色的屋子，又搜罗了一些能卖的东西，各种各样招摇的衣裙。
　　顾蜜如身上穿的是系统替换角色数据的时候，贴合这个世界的背景和人物性格，自动生成的。这衣服不会脏，也不需要洗。
　　但是不能总穿这一件……
　　当然系统也可以生成其他样式的，但是顾蜜如喜欢穿真的衣服，用真的东西。
　　她到了一个世界，就算知道这世界是小说，知道剧情走向，也会认真融入其中。
　　那样顾蜜如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于是她趁着天色还早，抱着好几包衣服，还让翠莲找了个除雪的推车，把那些花枝招展布料上乘的衣物都拿去了成衣铺子。
　　她去和成衣铺子老板娘谈了一笔生意。
　　“不卖给你，都是很新的。洗一洗烫一烫，你卖出一件，无论多高价，咱们对半分。”
　　成衣铺老板娘也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五十几岁，姓岳。丈夫是个裁缝，不管事儿，只管做衣服，街里街坊的称她为岳大娘。
　　最开始岳大娘一听顾蜜如说的，不干，但是她不干，顾蜜如也不干。
　　顾蜜如说：“你不愿意算了，那我赶上市集的时候，自己摆摊卖，一半的价钱肯定也是能卖出来的。”
　　顾蜜如就是懒得自己摆摊，她在这新阳镇的风评很差，相好的太多。她怕当街被哪个家中的厉害婆娘，给撕了衣服多难看？
　　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像徐揽翠那么明事理，知道出轨的男方责任最大。毕竟他们要是不动，女子还能把他们拴上自己坐上去不成？
　　成衣店岳大娘见顾蜜如不好骗，立刻就改口了，“成吧成吧，我就帮帮你，看你可怜……这是最新相好的没给钱？都穷得卖衣服了？”
　　岳大娘说话尖酸的刺耳。顾蜜如今天闲得慌，现在回家也不好再和司献春共处一室，得给他自己留下回过味儿的时间。因此平时不会理的顾蜜如，今天也不让份儿。
　　“这话怎么说的，我和你是谈生意，你跟我谈相好的？”顾蜜如说：“你家男人在家吗？”
　　那老板娘的面色登时一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们家的那口子也不是个不偷腥的，这世上她就没见过不偷腥的男人。
　　岳大娘确实看不起司家媳妇儿，但是她这模样身段在这儿摆着呢，真要起了歪心思，她没信心自家的爷们儿能扛得住。
　　“你别……”
　　“你也别。”顾蜜如面色严肃。
　　岳大娘被看得气焰没了。心里却还在想，哼，反正到时候卖多少钱，我说了算！
　　顾蜜如就知道她想什么，慢悠悠道：“岳大娘到时候可别想着骗我银钱，若是被我知道了啊……我定然是要搅合的你们家鸡犬不宁的。”
　　顾蜜如说：“我的本事，你连一分都没领会到。”
　　“把那间白色的长裙子，还有那件浅蓝色的长袍都给我，我用这件衣服顶。”
　　顾蜜如从包袱里面摸出了一件做工十分华丽的喜服，乃是原角色成婚的时候，司家置办的，上等好东西。
　　“这都二手了……”
　　“改一改，不就新了？”顾蜜如说：“这料子制式，三手五手也有的是人买，你真要欺负我不识货？”
　　岳大娘不满自己在这小蹄子面前落了下风，从前说她她可是不敢还嘴的。
　　但是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不敢和她犟。
　　总觉得这傻女子，忽然长了脑子，眼神幽沉沉的，怕人得很。
　　岳大娘不怎么情愿地把那两件衣服拿下来了，包起来递给了顾蜜如。
　　顾蜜如把剩下的衣服都放这里，还专门叮嘱：“就按照二手的卖，不许冒充新的。”
　　“走你的吧！”岳大娘面上不乐意，心里却乐开花儿了。
　　这些料子确实是好，她自己也要留几件的。司家媳妇儿的东西，之前可不是羡煞了这新阳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现在她怕是过不下去了才要出手，挂出去要哄抢的！
　　顾蜜如也不说其他的，拿了衣服转身就走，也不怕老板娘坑她。十里八村的谁不认识谁？一打听就知道多少钱。
　　再说她现在有翠翠姐和她的伙计们做后盾呢。
　　拿了新衣服，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儿，让翠莲买了些明日要做的菜，让她先回去。自己又晃悠到了徐揽翠的杀猪院子，帮着她弄了半天的拆卸猪肉。
　　顾蜜如使刀是一把好手，说如臂使指毫不为过。庖丁解牛夸张了些，但是也差不离了。
　　徐揽翠一个劲儿夸她，把张文言弄得老脸直抽。
　　“你往后，跟着姐姐卖猪肉！”徐揽翠把带血的脏手擦在围裙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晚上切条肉拿回去，你这一下午的刀工，顶得上两个伙计了！”
　　“话说小如，你这刀工……怎么练的？”
　　顾蜜如淡定给表哥一家抹黑，“小时候上山打猪草，下河抓鱼收拾鱼。还要跺菜喂鸭子，反正自己闲着没事儿啊，就喜欢乱砍木头，发泄憋闷呗，童养媳不好当啊……”
　　实际上顾蜜如之前穿越的世界，大多数干的是恶毒女配。专门搞男主角女主角的，刀工都是男女主角身上练出来的，所有世界的恶毒女配还都喜欢亲力亲为。
　　徐揽翠心疼得不行，一拍胸脯，说道：“以后翠翠姐，就是你亲姐！”
　　正在剁骨头的张文言，差点把自己手跺了。
　　顾蜜如立刻叫了一声：“哎。姐！”
　　然后也不客气，回去就割了老大一条肉，肥瘦相间。
　　入夜了，顾蜜如才回去。
　　她提着肉回家，在自己之前住的屋子里洗漱好了。这才打开门，进了司献春住着的偏房。
　　相处的计划还得继续。等司献春不怕她了，才可以分开。
　　打开门，她看到司献春竟然没躺着，而是坐在桌子边上，正在喝药。
　　一见顾蜜如进来，他顿时一僵。
　　顾蜜如心道糟糕，可别吓得把药碗扔了！
　　结果司献春还真出息了，只是僵了一下，就又慢慢喝了。
　　只有另一只没有端着药碗，却紧紧抓着被子，近乎青筋暴起的手，才能窥见他此时此刻，有多么慌张。
　　顾蜜如站门口等他喝完。然后走到床边，上床躺下，闭眼。脑子里琢磨着明早上猪肉炖白菜。
　　不是说……他好了，就不一起睡了？
　　司献春躲进最里面，背对着顾蜜如，把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两圈。
　　没出口。
　　不敢出口。


第13章 、小奶狗
　　顾蜜如第二天早上，换了一身白裙子，正是昨天在成衣店买回来的。
　　相比她之前的衣服，这一身白裙更衬她的出尘气质。
　　顾蜜如的模样不是顶好的那一种，但是这一身白裙让她稍微回到了一些上一个世界当中，修真界无人可比肩的剑宗宗主气度。
　　长眉入鬓，衣白胜雪，纤腰紧束，墨发如瀑。
　　总是一个人很寂寞的系统，诈尸给顾蜜如拍马屁：【顾宗主今天这幅装扮，又要去单挑哪一派？】
　　顾蜜如轻笑一声，这次没有骂它让它滚蛋。
　　只要系统不在她做任务的时候瞎插嘴，顾蜜如虽然平常是不爱和脑中的人工智能交流的，大部分时间是当它不存在，但也不会凶它。
　　顾蜜如不理会脑中的系统见她面色好，就叽叽喳喳。又将给司献春买的青衫，放在了他的床边上。
　　早上顾蜜如一动，司献春立刻就醒了。虽然他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可是顾蜜如还是根据他的呼吸变化分辨出他已经醒了。
　　顾蜜如拍了拍床边上那件衣服，对司献春说：“你身上那一件已经穿了两三天了，换上这件新的吧，把旧的换下来，待会儿我让翠莲给你洗干净。”
　　顾蜜如一边整理好衣袍，背对着司献春又说道：“今天早上炖猪肉白菜豆腐，我会用汤给你煨一碗粥。早上洗漱过后如果精神还不错，你可以自己尝试在屋子里面走一走。”
　　“如果腿还是不太好使，我等下让章钱和徐四给你想办法用树杈砍削出一个拐杖，你需要尽快适应走路，不能总是躺在床上。”
　　司献春没有回应，顾蜜如也没有指望他回应。想装睡就装吧。
　　顾蜜如径自说完之后，就去洗漱间洗漱了。洗漱好，她就去厨房准备炖猪肉和白菜了。
　　这个时间翠莲也刚刚醒过来，她现在干活很积极，所以今天起得还挺早的。
　　此刻外面的天色才蒙蒙亮。
　　翠莲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的脸上很红，有一些地方被冻得有点干裂。翠莲的模样虽然算不上姿色上乘，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朴实的青春气息。
　　很鲜活，让人见了就容易心生好感。
　　顾蜜如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对她说：“我房间里面有两盒脂膏，给你一盒擦擦脸，脸上都裂开了。”
　　翠莲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激动的眼圈都红了，也不扭捏，一叠声地哎哎哎。
　　她一大早的在厨房撞见了一身白裙的顾蜜如，本身就非常惊讶。
　　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意手摸着自己的脸，问顾蜜如：“少奶奶怎么……”
　　少奶奶叫了一半翠莲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连忙改口。
　　“主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顾蜜如却没有在意。
　　对她笑了笑说：“去听着外面卖豆腐的什么时候过来，今天早上我来炖豆腐白菜猪肉汤。”
　　“主子你要下厨吗？”翠莲有些震惊，之前少奶奶……呸！是主子！可是从来都没有下过厨的。
　　而且明明白白地说过，她是做少奶奶的她这辈子也不要围着厨房转。
　　“昨天从翠翠姐那里切回来的一条肉正适合炖白菜豆腐，我比较擅长这个，就我来炖吧。”
　　“你去听着点卖豆腐的，家里一共五个人四块豆腐差不多够吃，然后让章钱或者是徐四，过来把锅底下的火给点着。”
　　“哎！”翠莲答应得非常大声，然后一转身就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腿倒腾的比兔子都快。
　　没有人不喜欢跟性子好的人相处。翠莲真是喜欢死了自己主子现在的性子，主子让她干什么她恨不得把脑袋拔个尖儿。
　　顾蜜如洗好了手洗干净菜板和刀，开始切白菜，切肉。
　　顾蜜如是很好吃的，热爱生活的人，没有人不爱美食。
　　顾蜜如穿越到每一个世界，都会去品尝那个世界当中的美食。
　　顾蜜如这个人，对美食、美景、美色，都非常的喜爱。而且每一样她都抱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去对待。
　　她兴致上来的时候，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去等待一朵花开。
　　哪怕就像这样的早上，她就只是普普通通炖一个大白菜豆腐汤，顾蜜如也是非常认真的，把每一片猪肉都切得薄厚均匀，肥瘦相间。
　　做饭，和人交往，亲力亲为去做一件什么事，对于顾蜜如来说，过程都是很享受的。她并不会觉得累，或者脏。
　　她珍惜每一段生活，热爱着扮演每一个人，体会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人生。
　　她是三千世界当中，不同于其他穿越者的异类。并不带着争霸世界或者是其他什么目的，疲于穿越在各个世界当中。
　　也不像那些嘴里喊着想要退休，疯狂累积积分想要兑换一个完美世界的人。顾蜜如是每时每刻都在真真正正享受着，体会着生活的人。
　　仿佛什么样的境遇和剧情在她的面前，她都能找到舒适的姿态，并乐此不疲。
　　在其他的世界，她也会自己动手做一些家常菜，连修仙世界也没有放弃吃东西。
　　顾蜜如的厨艺算不上多么顶尖，但是自己懂得自己的胃口，做出来的东西，反正顾蜜如自己是爱吃的。
　　很快章钱近来点火，锅热了之后洗干净锅子，翠莲也把豆腐捡回来了。顾蜜如倒油，然后爆香葱蒜，接着把肉片放进锅里翻炒。
　　白菜炖豆腐这种菜不需要什么技巧，就只需要火候到了就可以。
　　千炖豆腐万炖鱼，这一道菜光是豆腐和肉就炖了将近半个时辰。同一锅蒸出来的米饭都带上了豆腐和肉的香味。
　　最后下的白菜，盛起来的时候汤奶白奶白的，香气四溢。
　　顾蜜如盛出了一些让下人们先吃，把她自己和司献春的那一份留出来。
　　翠莲和章钱徐四他们本来还不好意思，顾蜜如态度十分自然地催促他们，让他们把饭送给陈老。
　　这大冬天的早上，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猪肉白菜豆腐汤，别提多美味。他们很快也就不推脱了，端着饭菜找地方吃饭去了。
　　顾蜜如又把蒸好的米饭放进锅里一碗，然后自己看着柴火，用剩下的奶白汤汁炖了一大碗粥。
　　等到一切都弄好，顾蜜如又把菜热一下，然后全部都放在一个食盒里面，这才提着朝着她自己屋子的方向走。
　　今天又是一个新的尝试——和司献春一起吃饭。
　　顾蜜如提着食盒进屋的时候，司献春已经起身了，看样子自己也已经洗漱好了。他的鬓发都湿着呢，今天的头发也没有奓毛，昨天顾蜜如编的还在呢，很显然他自己用水整理过。
　　他袖口湿漉漉的，被他卷起了一些，青衫前襟被洇透了一块，颜色要比其他的地方深一些。手肘的地方有一点灰还没弄干净，很显然他自己洗漱的很费力，半路上应当是摔了一跤。
　　顾蜜如的视线快速从司献春的身上扫过，又扫了一眼里间洗漱间的门槛，大概猜测到了他是在哪里摔的。
　　不过顾蜜如没有出声询问，全当没看到。
　　心里想着一会儿吃过了饭，就让章钱和徐四弄一个拐杖。冬天可能不太好找，但是新阳镇周边全都是树林，也不难找一个合适的。
　　顾蜜如把早饭全都摆在桌子上面，很简单的一餐，但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又是很丰盛的一餐，因为菜里面的肉是很多的，炖的已经快要化掉了。
　　顾蜜如把碗筷摆好了之后，正要开口喊司献春过来，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炮竹声。
　　这些天的炮竹声一直都没有断过，才刚刚过完年不久，花灯节又要到了。顾蜜如算了算日子，今天正月十一。
　　她穿越过来整七天，穿越过来的时候，顾蜜如积分能够兑换三十六天的寿命，今天是倒计时死亡第二十九天。
　　“过来吃饭吧。”顾蜜如自己坐在桌边上，拿起了筷子喊了司献春一声。
　　顾蜜如去夹了豆腐，放到自己的碗里，就着饭一起送到了嘴里。
　　她慢慢地咀嚼，也在慢慢地等待。
　　顾蜜如的耐心难以想象的多，米粥并不容易凉，豆腐也不太容易凉，但是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因此顾蜜如吃了两口饭之后，还没有听到司献春走过来的动静，就抬起眼看向了他。
　　司献春猝不及防和顾蜜如对视，他下意识地反应就是躲开了。
　　但是躲开了之后，快又慢慢地转了回来，他的眼中满是疑惑，也有一些恐惧。
　　难道还是太快了？
　　顾蜜如手肘撑在桌子上想了想，这几天司献春表现的明明接受能力也还不错啊。他的病态因为和原角色结婚的时间比较短，虽然人格惨遭粉碎性打击，但几个月而已，还没有根深蒂固。
　　而且顾蜜如阅读剧情，司献春的母亲把他养得很好，虽然有一些过于单纯吧，但是越是单纯的人越懂得什么是好是坏，越是容易塑造。
　　顾蜜如稍微想了一下，就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催促司献春道：“过来吃东西，昨天自己吃的不是很好吗。”
　　顾蜜如看着司献春，说：“难不成要我抱你吗？”
　　司献春明显更加紧张和害怕，顾蜜如都要放弃了，准备端着自己的碗回自己屋里去吃。
　　结果她看到了司献春紧紧抓着床边被子的手，因为他本来就很消瘦，所以手背上青筋鼓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然后他站了起来，却并没有马上朝着这边走。
　　顾蜜如瞬间就明白了，他估计不是不过来，而是过不来。
　　顾蜜如还真的没有见过司献春自己走路，之前一直都是她或者翠莲扶着的。
　　司献春虽然身体恢复的很快，但是长期的挨饿受冻，又被拴着，他还没有恢复自如行走的能力。
　　顾蜜如立刻起身，朝着司献春的方向走过去。
　　心里不由的在想，她看不到司献春的时候……他是怎么走的？
　　怎么去洗漱，怎么去方便，又是怎么回来的？
　　在地上爬吗？
　　他衣服上那些脏污的痕迹是这么来的？
　　顾蜜如意识到这个事实，眉尾迅速挑了一下。
　　她几步走到了司献春的身边，在司献春的身侧站着。
　　司献春的腿在抖，他的额角甚至出了汗，他没有站得很直，也没有侧头看顾蜜如，微微弓着身忍耐着这个姿势带给他的痛苦。
　　但就是这种姿势，他也比顾蜜如高了大半个头。
　　顾蜜如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这些天自己都是怎么走的。
　　而是抬起了手，伸到了司献春的面前。
　　“抓住我。”顾蜜如轻声说。
　　我教你怎么像个人一样，重新站起来走路。
　　又是漫长的等待。
　　屋内静谧无声，只有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稀落的鞭炮声。
　　桌子上面的饭菜冒着袅袅白气，顾蜜如的手稳稳地身在司献春的面前。
　　修长白皙，流畅有力。
　　一直等到屋子里面清早上点起来的炭盆，突然间“啪”的一声，有一块炭火跳起来。
　　司献春终于依靠自己站不住了，他大汗淋漓，浑身都在颤抖，一滴汗珠顺着他颜色浅淡的眉毛滚落，滑向他的脸颊，像一滴泪。
　　他咬着嘴唇，苍白的嘴唇被他咬出了血色。
　　他在自己跌倒之前——握住了顾蜜如的手。


第14章 、小奶狗
　　司献春果然是……自己走不了。
　　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一个干燥温暖，一个湿腻冰凉。
　　司献春光是撑着顾蜜如的手，其实也站不太住，顾蜜如稍稍感觉了下他的颤抖，就把他的手臂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撑着他大半重量，扶着他走到了桌边上。
　　把司献春放在了凳子上，顾蜜如还问他：“靠着凳子能坐住吗？”
　　司献春难堪极了，惊慌极了。
　　之前两个人过于亲密的接触，都是在他还不太清醒的时候，但是现在司献春并没有高热，他的理智也都在呢，他清醒得很。
　　他清醒的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害他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他听到了顾蜜如的问话，慌忙点头。推开了顾蜜如的手臂，低下头，就没有再抬起来。也没去碰桌子上面的食物。
　　顾蜜如放下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只手撑着他的椅背，一只手撑着桌子，微微躬身歪头，看着司献春的面色，也试图看他眼睛。
　　顾蜜如这样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司献春屏着呼吸，躲避着顾蜜如的视线和她这个人，朝着椅背的另一面倾斜。
　　他本来就不太稳当，眼见着都要倾斜到另一边的地上的时候——顾蜜如才直起腰，收起了同时撑在桌子和椅背形成夹角的手臂。
　　然后伸手按住了司献春的肩膀，将他身体摆正。
　　她并不是欺负人，是怕他摔，结果自己看着他，他反倒是要摔另一面去了。
　　顾蜜如伸手搓了下自己的眉心。
　　这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好的标志动作，有一个世界她扮演反派的后娘，要把小豆丁儿一样的反派从小虐到大。
　　顾蜜如不擅长欺负小孩儿，每天都很愁，但剧情要求，她很多事情又不能不做。皱眉就是那时候养成的毛病，顾蜜如发现之后很快改了，时不时就搓搓眉心，看看自己有没有年纪轻轻，就把眉心皱出一条深坑来。
　　顾蜜如虽然已经穿越过了无数个世界，但她的心态始终跟着她的容貌，停留在了二十几岁的最好年华。
　　不过司献春让顾蜜如感觉，又回到了那个欺负小孩儿的任务世界，他不光外表过度白皙，整个人也纯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虽然是一团被揉皱了，需要一点一点抚平压实的白纸。
　　但顾蜜如拿了这个他夫人的人物卡之后，觉得自己无论在他面前做点什么，都像是在欺负他。
　　太好欺负了。
　　顾蜜如把搓眉心的手放下之后，从桌子上拿了个准备吃饭之后擦嘴的干净布巾，抬手截住了司献春眉梢流向他眼睛的汗水。
　　他一缩脖子。
　　这是个反射性的动作，他还是以为顾蜜如要打他。
　　但是顾蜜如很快在截掉那一滴汗水之后，又转了下手腕，换了个面，给司献春把额头甚至是侧颈上的汗珠都擦掉。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司献春缩起来的下巴却没丝毫抬起来的趋势。
　　顾蜜如手动把他下巴抬起来了，然后给司献春擦了下下颚。
　　司献春也因为这样的姿势，和顾蜜如对上了视线。
　　没有鄙夷，没有恶意。顾蜜如的眼中只有一片宁静的秋水，明净清透，还泛着一点点怜惜的涟漪。
　　司献春仰着头怔住。
　　顾蜜如给他擦过下巴的手，正要从他脖子上挪开，司献春突然这样仰着头咽了下口水。
　　然后他凸起的喉结，就这么猝不及防擦过了顾蜜如的手背。
　　系统：【嚯啊！钓系？】
　　顾蜜如：“……”
　　她很确定，司献春的眼中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他什么都不懂。
　　剧情里他娶了媳妇儿，却一天也没有和媳妇儿睡过。
　　顾蜜如把手帕放在司献春手边，把司献春的头摆正。
　　对他说：“米粥凉得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顾蜜如走到自己那一面，开始慢条斯理吃东西。
　　她吃的安静而迅速，司献春呆愣了片刻之后，也拿起了汤勺，慢慢且无声吃了起来。
　　顾蜜如余光看到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别管怎么样，一起吃饭达成了。
　　下个目标，就是让他主动提出要求。
　　比如……让她扶着他回到床上。
　　顾蜜如本来今天早上吃过饭，是打算去徐揽翠那里帮忙的。
　　等到铺子收回来，她也是打算先卖肉的。或者再找一些调料，酱一些熟食。
　　这世界上的心肝儿脾肺肾，猪血等等，也都被统称为下水。在徐揽翠那儿顾蜜如了解到，带了下字的，在这个世界都很便宜。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家中条件不行，或者招工的地方买回去，充做肉加在菜里面的。
　　反正有钱人不怎么吃这种上不去台面的东西。
　　但是顾蜜如知道怎么做好吃，这些下水做成卤味一绝，她只要想一想就想流口水。
　　她打算今天先做给徐揽翠尝尝，徐揽翠觉得成，那日后店铺要回来了，可以加进猪肉行列。分成小份，谁买了猪肉就给一份儿，先给人尝，有人回头找了再制作，再卖。
　　不过顾蜜如现在哪也没有去，甚至没有喊翠莲把碗减下去。她吃完了，就坐在那里看着司献春也慢慢把一大碗粥都吃了。
　　顾蜜如问他：“要再给你添一些饭吗？”
　　司献春如顾蜜如所料的摇头。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司献春体力不行，折腾吃了一顿饭，他现在彻底要瘫了。
　　但是顾蜜如为什么今天不离开？
　　司献春下意识深呼吸，可是顾蜜如教他深呼吸能够缓解焦灼和恐惧，却不能积蓄体力，只能让他力气因为大喘气消耗得更快。
　　他马上就要坐不住椅子了。
　　但是他咬着牙强撑，因为顾蜜如还没走。她在这间屋子里，一会儿整理整理不需要整理的屋子，一会儿用夹子拨一拨炉子里的炭火。
　　屋子里越暖，人的身上越是没有力气。
　　顾蜜如都开始整理床铺的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半天的司献春终于又抬起头看顾蜜如。
　　他的面色煞白，本来也白，但是这会儿白的有点青，看上去像个吊死鬼，还是死去多时的。
　　顾蜜如快把炭盆给捅漏了，司献春还是没有开口求她扶他回床上。
　　他是因为羞耻心不肯在她面前爬吗？
　　羞耻心是个好东西。
　　哪怕不是因为羞耻心也没关系，因为怕她责怪他把衣服爬脏了也行。
　　反正顾蜜如知道他自己直立着回不去，他正在强撑。
　　要一直强撑到昏死过去吗？
　　顾蜜如无声叹口气，脸都青了，还挺能撑的。
　　屋子里静得可怕，顾蜜如放下了炭火夹子，就站在炭盆边上烤火。
　　心里正在倒数数。
　　一百……不，二十九个数吧，和她剩下的寿命一样。
　　其实司献春撑到现在，不肯在她面前爬回去，短短七天，这已经是个很大很大的进步了。
　　最开始把他救下来，他可是毫无障碍满地乱爬的。
　　他也想要做个人，这就很棒。顾蜜如能从他消瘦的像一根鱼刺一样的脊梁，看出他的执着。
　　哪怕是被养在后宅的少爷，那也是个少爷呢。他像外面雪地里面含苞待放的梅花。
　　不是开的那些，是含苞待放的。
　　还是白色的花苞，不够扎眼，却能够窥见其中的粉，想象得出，开放出来的姿态。
　　十、
　　九、
　　八、
　　七……
　　不需要开口求她扶他，只要他敢说一句话，叫她一声，顾蜜如就去外面折一支梅回来，奖励他。
　　六、
　　五、
　　四……
　　一。
　　罢了，看样子还得等上几天……
　　“我……”司献春在顾蜜如要转身扶他的时候，背对着顾蜜如开口说：“我准备再好一些，再让我妹妹来……”
　　司献春一句话说得气息不济。
　　他现在这样实在是太狼狈了，他不想再让他妹妹看到他这样。
　　顾蜜如听到他说话眉梢一挑，心中夸奖了他一声“好孩子”。
　　主动找话题，这是个好办法。
　　今天这样就可以了。
　　顾蜜如温柔道：“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见你妹妹，告诉我就行，我派人去巡州城告诉她。”
　　顾蜜如走到了司献春身边，准备伸手去扶他。
　　司献春已经大汗淋漓，呼吸也很粗重。
　　他像个被逼到了绝路的人，咬紧牙关，孤注一掷。
　　他抬起手，带着些微战栗的伸向顾蜜如。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些哭腔，他垂着眼不敢看顾蜜如，也不敢去看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对顾蜜如说：“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没人知道这有多难。
　　连顾蜜如都愣住了。
　　受害者对“施暴者”求助，这是连内心健全的人，都很难办到的事情。
　　这对现在的司献春来说，太难了。
　　司献春说完之后，自己也崩溃了。
　　他迅速把发抖的手垂下来，勉强挺直的脊背也蜷缩了起来。
　　不过他的手并没能因为迅速垂下，砸在桌子上。
　　而是很快落入一双灼热的掌心。
　　顾蜜如烤了半天火了，现在掌心非常暖。
　　这暖意一下子便将司献春瑟瑟发抖的身体和灵魂，全都烫伤了似的。
　　他喉咙之中，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顾蜜如拉着他的手，向前一步，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司献春浑身颤抖的不像样子。
　　他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不解、痛苦、恐惧、不安、怨恨、都在这一瞬间决堤。
　　他喉咙之中的呜咽声越来越大，沙哑又苍凉。
　　他走投无路，投入了“施暴者”的怀抱。
　　他在遭受了失去唯一依赖的母亲，被赶出家门，遭受非人的虐待长达几个月，无数次与寒冷和死亡擦肩之后——第一次，彻底爆发出了所有情绪。
　　他放声痛哭。


第15章 、小奶狗
　　顾蜜如抱住司献春的头，手指一点一点地在他的头顶和后颈上按揉着，安抚着他的情绪。
　　两个人的拥抱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司献春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红着眼圈，从顾蜜如的怀中挣扎出来，低着头不敢看顾蜜如的眼睛。
　　他怕现在自己抬起眼，看到的是顾蜜如眼中的鄙夷。那样司献春一定会丧失所有的勇气，并且再也不敢对顾蜜如伸出手。
　　司献春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狗，可事实是他现在连自己回到床边都做不到。
　　顾蜜如并没有再为难他，很快扶着他的胳膊对他说：“我扶你去床边上躺一下吧，等会儿我就让章钱和徐四，去给你找能做拐杖的树杈。”
　　司献春被顾蜜如扶着站起来，手臂架在顾蜜如的身上，被她给半拖半抱着回到了床边。
　　一通情绪的宣泄，比折腾一早上都让司献春身心俱疲。
　　他躺在床上之后，终于敢去看顾蜜如的眼睛。
　　他没有在顾蜜如的眼中看到他害怕看到的情绪，司献春才总算闭上了眼睛，连鞋子都是顾蜜如给他脱的。
　　顾蜜如搬着他的小腿把他给塞进被子里，还顺势手指在他脚踝上的，没有包扎起来的一处冻伤伤口处轻轻按了按。
　　司献春稍微缩了一下，顾蜜如就把他的脚塞进了被子。
　　“伤口恢复得很快，”顾蜜如把司献春塞进被子里，司献春就要把自己缩进去。
　　顾蜜如拉住了司献春要往脸上盖的被子，把被子掖在他的脖子下面。
　　“别闷在被子里头睡觉，会呼吸不畅。”
　　顾蜜如说：“我等会儿要去……”顾蜜如正要和司献春说，她今天要去徐揽翠的店里帮忙，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突然间门口翠莲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顾蜜如的话。“主子！外面来人了，说是有急事儿要找主子！”
　　顾蜜如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翠莲果然就站在门边上，一看到屋子里的碗筷还摆着呢，自发地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顾蜜如问她：“来的人是谁？”
　　“就是卖猪肉他们家的婆娘。”
　　顾蜜如一听还有一些惊讶，徐揽翠怎么会这个时间来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杀猪吗？
　　“怎么没请人进来呢？”顾蜜如说着就朝外头走。
　　翠莲手里面也端着碗筷跟着顾蜜如的身后，说道：“我有请她进来，但是她说她不进来了，今天事情很紧急，要主子你赶快跟她在街东头见。”
　　顾蜜如一听脚步稍微一顿，而后交代翠莲说：“让章钱和徐四赶紧去弄一个合适的拐杖，还有司少爷现在不能自已行走，你一天三遍地进屋里边问一问他要不要方便。”
　　顾蜜如说：“他如果需要方便的话，你只要把他扶到洗漱间的门口就可以了。”
　　翠莲点头，一迭声地应了。
　　顾蜜如这才又朝着司献春的房门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再去专门和他说，他现在肯定只想自己待着。
　　顾蜜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拿上了之前交易的手续和房地契，还有她早好多天就写好的状纸，迈出了门。
　　徐揽翠来找她找得这么急，人就只是露了一个面就走了，那就只有一件事儿。
　　就是之前他们商量好的，等到顾蜜如的那个赌鬼的表哥回到了店铺里面，顾蜜如和徐揽翠就去把店铺给要回来。
　　他的这个赌鬼表哥实在是不好堵住，不输的裤子都没有是不会回家的，因此这件事才耽误了这么多天，否则店铺早就要回来了。
　　顾蜜如紧赶慢赶地到了街东边儿，原角色成婚的时候司家给的那间铺子门口，铺子里面却已经闹开了。
　　徐揽翠已经带了一大群人把铺子给围住了，在里面和原角色那个姑姑吵得不可开交。
　　“关你屁事啊你个母夜叉！那铺子是小如愿意给我们的，是小如给他表哥的，小如跟他表哥情深意长，再说我们也做了齐全的手续！”
　　“你带这么多人冲进我的店里，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原角色的姑姑名唤顾余娘，模样其实是长得不错的，但是为人十分的刻薄。
　　生了一双吊梢眼睛，比起徐揽翠的凶煞，她更显得尖酸。
　　“你们强占人家的铺子，怎么还不兴人说了吗？”徐揽翠双手叉腰，仗着体型和人多势众，把顾余娘给压得步步后退。
　　“把人家当成童养媳苛待，听闻司家要买媳妇，毫不犹豫地就把人卖了，还卖给了一个得了怪病的，这件事十里八乡就算我不说，谁还不是心里门清啊？！”
　　“我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你们也叫孤儿寡母吗，你的孤儿，年岁都他娘的快入土了吧！”
　　徐揽翠狠狠啐了一口，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街里街坊的，还真没有几个不怕徐揽翠。
　　更别提徐揽翠的腰上，现在还别着一把带血的菜刀呢。
　　顾余娘被吓得又向后退了一些，回头看向了屋里，她被这一群挤进屋子里的彪形大汉，给弄得心肝儿有些发颤。顾余娘下意识去寻找能给她撑腰的男人，但是她的男人早就死了。
　　她那个烂赌鬼的儿子，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早上就喝得酩酊大醉，现在正在屋子里面呼呼睡大觉呢。
　　顾余娘退到了柜台的旁边，一不小心把柜台上摆放着的摆件，碰掉在了地上，啪地一声脆响。
　　顾余娘浑身一凛，正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顾蜜如。
　　顾余娘顿时就来劲儿了，插着腰重新走到了徐揽翠的面前说：“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指点点的。”
　　“你先把你自己家的爷们管好吧，满大街地找相好，整天都要住在暗.娼巷子里面了，像一个骚公猪一样，也不嫌丢人！”
　　“怎么着，你也被顾蜜如这个小骚.蹄子给迷住了？夫妇两个一起替她出头？”
　　顾余娘看向顾蜜如的眼神满是鄙夷：“她相好的那么多，轮得到你们吗！”
　　徐揽翠气得面色一变，瞬间就从腰里面把菜刀给掏出来。
　　她后面的大汉一见到她的动作，也全都上前了一步。
　　顾余娘顿时吓得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她是真的对徐揽翠打怵，可她也是真的退无可退，人已经靠在了柜台上了。
　　外面围观的人很多，这条街本来就是正街，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多了去了。
　　全都在各种各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顾蜜如一出现在人群当中，议论的声音就更大了。
　　直往耳朵里头钻。
　　“这猪肉婆娘跟顾蜜如那骚.蹄子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就是，这都上赶着来为她出头了……”
　　“这玉石铺子我知道的，确确实实是顾蜜如送给许林成的。整天黏在人家屁股后叫表哥，许林成都不正眼看她呢……”
　　“这猪肉婆娘家的老张，不是跟顾蜜如那骚.蹄子……”
　　“嘘嘘嘘，人来了人来了。”
　　“许是这司家的媳妇儿格外厉害，不光搞定了猪肉老张，连他这夜叉媳妇儿也能……嘿嘿嘿……”
　　顾蜜如走过众人的议论纷纷，很快上到近前来，温柔拍了拍徐揽翠的后背，徐揽翠虎着脸一转头，手里还提着一把菜刀，差点砍在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抬手接刀，很快把徐揽翠手上的刀给下了，徐揽翠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麻，然后她的菜刀就回到了她的腰上。
　　“翠翠姐别着急，都说了要铺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边有凳子，翠翠姐你先坐着，”顾蜜如看了一眼顾余娘，不紧不慢地说：“铺子的事情我自己跟我姑姑说就行。”
　　顾余娘一看到徐揽翠还真的坐到旁边去了，对上了顾蜜如她就不怕了，立刻支楞起了脖子。
　　凑到了顾蜜如的身边想拉她头发，却一伸手，被顾蜜如轻飘飘打开了。
　　顾余娘发现，顾蜜如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了这么高！
　　而且顾蜜如现在的面色甚至是温和的，但她居高临下，一双清凌凌的眼冷冰冰的视线，扫视了顾余娘一圈，让顾余娘竟然有点后脊发凉。
　　顾余娘下意识觉得顾蜜如不好惹。
　　但顾蜜如不好惹？！
　　这不就是笑话吗。
　　这小蹄子从小被她打到大……
　　于是顾余娘又插起了腰，挺起了胸膛。
　　对着顾蜜如吼道：“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蹄子！当初你爹娘死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结果现在你就拉帮结派的弄一群人……”
　　顾余娘不能入耳的脏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终也是碍于徐揽翠带来的人过于凶神恶煞，把那些脏话都咽回去了。
　　吼道：“弄一群阿猫阿狗的，跑到我这里撒威风是吧？！”
　　顾蜜如就在她的面前站着，她抬手要指顾蜜如的鼻子，又被顾蜜如啪地一下打开了。
　　“少他娘废话，”徐揽翠狠狠一拍放着玉石的台子，立刻就有两三个小摆件，顺着台子上面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痛快倒地方，你强占人家的铺子还有理了？！”
　　“顾蜜如！”顾余娘根本不敢跟徐揽翠对抗，枪口就对准顾蜜如。
　　指着顾蜜如说：“你自己来说清楚，找了个什么阿猫阿狗的为你出头，玉石铺子可是你自己送给你表哥的！”
　　“是我送的。”顾蜜如语出惊人。
　　徐揽翠一愣，就连顾余娘也是一愣，而后顾余娘顿时哼了一声，对着徐揽翠的方向一扬下巴，“你听到了吧？是这小骚蹄子自己……”
　　“是我送的但是我送的不算数啊。”顾蜜如说：“当时我可能忘了告诉姑姑你，这房子的地契在我夫君那儿，我把铺子转赠给你的手续，没有他签字画押是不好使的。”
　　顾余娘顿时就像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嗓子里发出一些尖锐的声音，却好半晌都没有形成一句话。
　　一股巨大的恐惧弥漫了顾余娘的全身，这件事情她是真不知道！她以为，逼着顾蜜如做完了手续这铺子就是他们的了！
　　“你少放屁！”顾余娘尾音都撕裂了，尖锐道：“铺子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你跟那司家的少爷已经成了夫妻，他的不就是你的吗？你少想蒙我！”
　　顾蜜如缓缓摇头：“国家律法，就算是已经成婚的夫妻，铺子在谁的名下就是谁的。”
　　顾蜜如说着，还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出了一张地契，有各种正经章程的，盖着公章的那种。
　　一看就比她们粗制滥造的手续，不知道正经了多少倍。
　　顾余娘一看这地契，眼睛都直了，表情霎时间就一片空白。
　　不过很快她的眼珠子一转，抬手就来撕扯这张地契。
　　“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你伪造的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呀！”
　　顾蜜如已经料到了她会这样，直接一抬手，地契高高扬了起来，顾余娘蹦了一下都没能够得到。
　　顾蜜如又把这个地契收进了怀中，对顾余娘说：“当初我自愿给我表哥，现在我必须得要回来了，我们之间的手续也根本就不作数。”
　　“现在我家夫君开始询问这间铺子的事儿，他让我把这间铺子要回去，你们就必须给我倒地方了。”
　　“你放屁你放屁！你这小蹄子我撕烂你的嘴！”顾余娘从小到大跟原角色动手已经习惯了，扑上前来就要撕扯顾蜜如。
　　徐揽翠见状立刻又把菜刀抽出来要冲上来，结果顾蜜如朝着旁边灵巧地一闪，她的身体几乎倾倒到一种难以思议的弧度，像一张弓。
　　但是闪过了扑向她的顾余娘之后，顾蜜如又像是有一条线拉着一样，直接直立回来了。
　　顾余娘扑了一个空，跌跌撞撞扶住了柜台。
　　外面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顾余娘面红耳赤，抓着柜台上面的玉器就朝着顾蜜如扔过去——
　　人群中又响起惊呼声。
　　顾余娘一连扔了好几个摆件，反正这些也都是假玉石，成本非常的便宜她一点也不心疼。
　　徐揽翠立刻爆呵了一声，但是徐揽翠冲上来的速度没有摆件扔出去的速度快。
　　不过很快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惊呼声，因为这些摆件一个都没有砸到顾蜜如的身上。
　　甚至一个都没有落在地上。
　　顾蜜如用手接住了两个，有一个用胸腔撞了一下，然后直接用脚背接住了。
　　这一番操作简直像耍杂技一样，看的外面看热闹的人一阵叫好。
　　徐揽翠甚至脚底一滑，站定之后，也跟着叫了一声好。
　　顾蜜如这一手，把顾余娘也给看呆了，不过顾余娘很快又尖叫一声，再度说道：“要铺子没有要命一条！”
　　顾蜜如不是装，但她是故意的。
　　表演给外面那些看戏的人看，既然是看戏就要有一点出彩的地方才好谈论呢。
　　她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她来要这个铺子了，很快这个铺子就会回到她的手上。
　　今天传出去所有神乎其神的谈论，都会变成对她铺子的免费宣传。
　　至于原角色给她带来的那些恶名，顾蜜如根本就不在意，她准备在这里开店，天长地久见人心，早晚那些谣言会不攻自破。
　　顾蜜如把这三个摆件，全部放回身后的柜台上面，这才对顾余娘说：“不交铺子，我就要报官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状纸，刷的一下打开，对着外面看热闹的那群人展示了一下。
　　顾蜜如又对顾余娘说：“我如果去报官的话，就不只是要这个铺子这么简单了。”
　　“这上面仔仔细细地写了你从小到大是怎么虐待我的，你以前居住的那个地方，左邻右舍老人都还活着呢，他们都能够为我作证，你从小就虐待我。”
　　“长大了以后将我卖给了司家，如果惊动了官府，司家就算为了自清，肯定也会出来作证你当初是什么嘴脸。”
　　“这里面密密麻麻罄竹难书，都是你虐待我和把我卖掉，甚至强占我家产的证据。”
　　顾蜜如哗啦啦地甩了一下纸张，对着顾余娘说：“姑姑，你做的所有事情我的表哥都是帮凶，你要是被关进了大牢没关系，我表哥如果被关进去了……他还有偷东西的案底吧？”
　　“乡亲们，你们有没有人被许林成给偷过呀？”
　　这实在是像唱戏的，要底下看客搭戏呢。
　　这些看客们也非常给面子，毕竟这一场大戏可比戏园子的那些演了八百遍的戏好看多了。
　　虽然没有人往屋里扔铜板，但是很快就有人搭话道：“有的有的！许林成偷过我们家的几个酱块子！”
　　“偷过我们家的独轮车呢！”
　　“偷过我们家姑娘的肚兜……”
　　人群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哄笑声，连徐揽翠都哈哈笑开了花。


第16章 、小奶狗
　　顾余娘的面色青青白白红红紫紫，顾蜜如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近距离展示了一下那张状纸。
　　然后在顾余娘哆哆嗦嗦伸手要撕的时候，顾蜜如把这张状纸给收了起来。
　　顾蜜如说：“姑姑你就算是撕了也没有用，这些事情都在我脑子里面记着呢，都在那些乡亲们的脑子里面记着呢。”
　　“你撕掉了一张，我能重新写无数张，难道你还能将我，将那些知道真相的乡亲们全部都杀掉不成？”
　　顾蜜如说到杀掉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顾余娘瞬间就哆嗦了一下，接着浑身泛起了一阵恶寒。
　　顾蜜如最后轻飘飘的，凑到了顾余娘的耳边，放下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我姑父死的时候，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可记得清清楚楚。”
　　顾余娘命也稀巴烂，嫁了一个夫君整天就知道打她和孩子。又烂赌又喝大酒，然后在有一次喝完酒之后，他又打他们娘俩，甚至连当时被当成童养媳养着的顾蜜如一起打。
　　当时已经有十一二岁的许林成，对着他醉酒的父亲狠狠一推，他的父亲头就撞在了石桌上面。
　　就是那么撞死的。
　　他确实死有余辜，这件事情一直埋在原角色的记忆当中，现在被顾蜜如挖出来稍微利用一下。
　　顾蜜如并没有告发这件事情的意图，那跟她没关系。
　　顾蜜如只是要把被这一家子给占的铺子要回来。
　　这件事情是顾余娘的死穴，顾蜜如这轻飘飘的耳语，比刚才的地契和状纸，要重过千斤。
　　这压倒骆驼的稻草，直接压弯了顾余娘的脊梁和精神。
　　当初她的丈夫死的时候许家就已经怀疑了，这么多年都在怀疑，而且和他们娘俩断绝了来往。
　　不过顾余娘这么多年一直都一口咬定，她的丈夫是醉酒之后自己失足撞死的。
　　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揭露，他们娘俩就彻底完了。
　　顾余娘颤抖着流泪，她弥漫着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瞪向了顾蜜如。
　　那眼中全是恨和怨，简直要化为实质将顾蜜如千刀万剐。
　　这件铺子她是绝对不会让的，如果没了这间铺子……他们娘俩也完了。
　　现在许林成越来越像顾余娘死去的死鬼丈夫，说来何其的悲哀，可是来自父母的负面言传身教，就是这种刻在骨血当中也挖不出去的腐烂脓疮。
　　顾余娘被顾蜜如给弄得涕泗横流，像被逼到绝路的老鸦，突然冲着里屋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儿啊！娘就算是死，也要保住你的产业！”
　　然后双眼赤红的就要朝着柜台的玻璃上面撞去——
　　这一下如果让顾余娘撞到，或者是撞死了，那这个铺子的事说不定还真就黄了。
　　毕竟死者为大，人命为天，顾蜜如就算是告了官也不一定能够告赢，说不定还要背负一个逼死姑姑的罪。
　　外面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声，但是顾蜜如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想要一死了之，用命换来一间铺子，然后留下一个赌鬼儿子继续霸占别人的家产吗？
　　这世上哪有那种好事？
　　顾蜜如在众人惊呼出声的时候，就直接抬手成刀，一下子砍在了顾余娘的脖子上面。
　　顾蜜如拿捏着力度，这一下砍上去没有让顾余娘马上就昏过去，而是让她眼前一黑，短暂的恢复过后，她又神情茫然的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对她笑了笑，用只有屋子里面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死了，我保证把你儿子送进大牢。”
　　然后顾蜜如又伸手在她的脖子上捏了一下，顾余娘惊恐的神色停留在了脸上，而后她彻底昏死过去。
　　人群一见顾蜜如竟然把人给控制住了，给弄昏过去了，发出一阵惊呼之后，竟然还有人鼓掌，像看好戏一样喊了一声好。
　　然后叫好的声音就开始此起彼伏地传了过去，这一条正街之上，本来没过来的人，来来往往的人都开始驻足朝这边看。
　　场面越来越热闹，正是顾蜜如想要的效果。
　　这个时候因为顾余娘刚才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又因为外面的人一直在吵吵闹闹。屋子里面的烂酒鬼许林成，终于被吵醒了。
　　许林成的衣衫半敞着，披头散发地从屋子里面揉着眼睛出来，语气还非常不耐烦地说：“娘你又在鬼叫什么？”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就看到了屋子里站着的一群人，还有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
　　众人一看到许林成出来了，连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这顾蜜如见了许林成可是就会没魂儿了，我看今天这铺子呀，怕是要不成了！”
　　“我之前竟是没有发现。这顾蜜如模样身段还是真的不错呀……怪不得那么多相好的，许林成算个什么东西？”
　　“你别管人家算什么东西，那可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许家之前不是一直都把顾蜜如当成童养媳吗……”
　　“说不定两个人之间早就有苟且，你看许林成虽然是一个烂赌鬼，可是他的模样还不错呀。”
　　“跟春玉堂的白切鸡似的，哪里不错了？”
　　“你就觉得屋子里面那些膀大腰圆的爷们儿壮实，那有的人就喜欢小鸡体格呢……”
　　顾蜜如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原角色非常喜欢，喜欢到不惜为了他嫁给了别人的表哥许林成。
　　模样……嗯。
　　顾蜜如稍微沉默了一下，只能算中人之姿。
　　而且确实又瘦又小，像人群中传言的一样像一只发育不良的鸡。
　　这个人走路浑身上下没有不晃荡的地方，仪态实在是烂透了，仿佛一辆年久失修的破车。
　　袒露的胸膛上面是一排排的肋骨，眼下青黑双眸浑浊，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酒臭。
　　所以原角色……灵魂确实不够强悍，一点也没能够挣脱这个世界给她安排的剧情。
　　竟然会觉得司献春是个怪物，而把这个表哥当成心肝宝贝。
　　顾蜜如从来都不会去抨击那些被销毁的原角色，因为那些人灵魂不够强悍，不能从该世界觉醒属于自己的意识，自然就摆脱不了剧情的安排。
　　她们是作者笔下有灵魂，却灵魂格外虚弱的人。
　　这样的人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按照剧情来发展，他们爱谁恨谁，会做出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事，顾蜜如从来都不觉得奇怪。
　　就比如现在的这个……表哥。
　　他摇摇晃晃地朝着顾蜜如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昏死在顾蜜如臂弯里面的自己的母亲，然后他竟然没有问自己的母亲怎么了。
　　而是直接对着顾蜜如勾唇一笑，不怎么正经的调戏道：“哟，这不是我那如花似玉的表妹吗？”
　　“怎么，相好的又不能满足你，来找你表哥我了？”
　　许林成说着，就伸手朝着顾蜜如的脸上摸。
　　顾蜜如微微扬了扬下巴，躲开了许林成的手，直接把顾余娘推到了许林成的怀里。
　　许林成本来就长得特别瘦小，毫无男子气概，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整夜整夜地混在赌场里面，像一株发育不良的秧苗。
　　被他同样瘦小的母亲顾余娘一压，竟然向后退了几步也没站住，直接跌了个四仰八叉。
　　连带着顾余娘也在地上摔了一下。
　　人群当中又发出了一阵哄笑声。甚至有人起哄叫好，许林成晃了晃自己的头，终于清醒了一些，然后脸色也沉下来了。
　　他环视了四周一圈，在看到提着菜刀凝视他的徐揽翠的时候，和他母亲一样下意识地一抖。
　　他们惹不起巷徐揽翠这样的人，许林成就算是整天混在赌场里，他也就是一个连大桌面都上不去的小喽啰罢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娘到底怎么了？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许林成不愧是顾余娘的好儿子，一连三句话，直接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了别人，好像是她们杀上门把他们孤儿寡母怎么了一样。
　　顾蜜如又不紧不慢地从袖口当中，掏出了原角色当初签字画押，转让地契的那一份手续。
　　而后当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许林成的面给撕掉了。
　　“表妹你……”
　　“我已经跟姑姑说过一遍了，不妨再跟表哥说一遍。”
　　“你家这玉石铺子本来是我夫君的，之前我转让给你的那份手续根本就不能作数。”
　　“现在我夫君要我收回这间铺子，你们找时间赶紧搬吧。”顾蜜如看着许林成说：“我有正经的地契，上面白纸黑字红章印着，这里是我夫君司献春的产业。”
　　顾蜜如对许林成展示了一下地契，在许林成面色剧变的时候，防备着他一抬手，果然他也像他母亲一样伸手来撕。
　　外面的人又是一阵笑声，大多都是嘲笑。
　　许林成面色变得非常阴沉，盯着顾蜜如说：“表妹这是做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难不成因为表哥这段时间忙，没有去找你，你就要跟我生分了吗？”
　　顾蜜如摇头说：“我怎么会和虐待我的人是一家人呢，表哥也不用做徒劳的挣扎，如果十天之内你们没有把房子给我清出来，我就会报官，请官爷们帮忙清房子。”
　　许林成冷笑了一声：“这铺子是你当初口口声声上赶着给我的，也是白纸黑字红印子做了手续，就算报官又有用吗？”
　　许林成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眼睛一个劲儿地朝着顾蜜如塞着地契的袖口看。
　　他不是像顾余娘一样的后宅妇人，许林成当然知道那个地契显然是真的，他只是和顾余娘一样没有想到，顾蜜如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许林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他比顾余娘还要无赖。
　　“老子的产业，老子已经干了好多年，”许林成哼笑一声，对着顾蜜如说：“你一个女人你想把铺子拿回去做什么？用来养相好的吗？”
　　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这样大庭广众的羞辱，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羞辱，在许林成的印象当中，只要他说起这件事，顾蜜如立刻就会掩面而逃。
　　但事实是顾蜜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指了指他怀里还昏死着的顾余娘说：“表哥你又不是像姑姑一样无知的妇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把房子给我倒出来，就是会被官府抓走。”
　　顾蜜如所幸把那一张状纸，直接递给了许林成。
　　“如果十天之内房子不还给我，这上面的每一条，表哥应该也知道都是真的。”
　　许林成低头扫了一眼面色就是一变，然后就要把状纸给撕了，真是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外面围观的人瞧见了又是一阵哈哈笑，很大声地议论着他果然跟他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后顾蜜如等外面笑完了，才声音轻缓地说：“撕了也没有用，这样的状纸我写了好几张，一张比一张罪状更多。”
　　顾蜜如看着许林成说：“表哥可以随便撕，我保证最后呈到镇长手中的那一份，有我们十几岁那年，表哥做下的那件大事。”
　　顾蜜如的话音一落，许林成流氓无赖的表情直接就崩了。
　　“顾蜜如你疯了？！”许林成慌忙地四处看，越过了顾蜜如看向外面聚集的人。
　　表情都扭曲了，可是他不敢在根顾蜜如正面硬碰硬。
　　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你可别忘了，当年那件事情你也有份！”
　　顾蜜如一脸无辜：“我有什么份呢？我只是一个被虐待的，寄居在你们家的，可怜的童养媳。”
　　“我甚至被你们卖掉了，还霸占了家产呀。”
　　许林成的酒彻底醒了，他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阴鸷，头发散乱不堪，把衣服胡乱拢上，扶着正要悠悠转醒的顾余娘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又套了一件外衫出来，甚至把头发给整理了一下。
　　再次环视了一圈众人，他眼神里面满是仇恨，这副样子和顾余娘之前要撞柜子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许林成倒是不会撞柜子，他是不会干出那种自残的事情的，他没有他娘那么有骨气，他怕疼，也怕死。
　　于是许林成对着顾蜜如说：“想让我给你倒房子可以，但是十天不行。”
　　他竟然这么快松口，顾蜜如是没有想到的。
　　他突然间收敛了那一副浪荡子的姿态，对顾蜜如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至少要二十几天。”
　　顾蜜如轻轻地挑了挑眉，听到他后面这一句，就知道事情有古怪。
　　顾蜜如摇头：“就十天，这前后摆放的玉石，全部搬走的话十天已经够用了。”
　　“你不要逼人太甚。”许林成说完。
　　又缓和了语气，用商量的口吻说：“小如，你也知道你姑姑的身体非常不好，刚才她又被你气倒了，肯定会生病。”
　　“十天我们根本来不及搬出去，而且我们也没有其他的房子，你总要给我们找房子的时间和出手玉石的时间……”
　　不得不说，收起了那一副浪荡子的模样，人模狗样地穿上了衣服，许林成伪装成人说话的样子，确确实实是比刚才看着道貌岸然多了。
　　哪怕此刻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着怒火，但是他至少说话很客气。
　　这个时候徐揽翠正要从凳子上站起来帮着顾蜜如吓唬人。
　　顾蜜如稍微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议论的人，竟然点头答应了：“那就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必须把房子清出来。”
　　许成林本来以为事情没有商量了，一见顾蜜如松口了，表情立刻就是一松。
　　小婊.子，他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许成林甚至对着顾蜜如躬了躬身拱了一下手，作出一副十足的君子样子，和刚才吊儿郎当出来的简直判若两人。
　　原角色就吃这一套。顾蜜如是在记忆当中知道的。
　　顾蜜如说完之后，果然听到后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就说铺子要不成吧！这司家媳妇儿，和他的表哥青梅竹马，那关系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啧啧啧啧啧……看了大半天我算是明白了，这原来是一出挽回情郎的戏码？”
　　“我看悬啊，那许林成多会装啊，这十里八乡被他骗到的姑娘还少吗？”
　　“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徐揽翠不乐意了。
　　她提着菜刀上前，许林成看了下意识的就退后，顾蜜如见徐揽翠要威胁许林成，上前抓住了徐揽翠的手腕。
　　压低声音对徐揽翠说：“翠翠姐，这件事情说好了交给我办的……”
　　然后顾蜜如就连拖带拽的，拽着徐揽翠离开了玉石铺子。
　　铺子没要回来徐揽翠一脸的不高兴。她觉得她被顾蜜如给骗了，顾蜜如还是对她那个狗屁的表哥余情未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徐揽翠直接甩开了顾蜜如的手走了。
　　议论声再掀波澜，顾蜜如如愿微微勾了勾嘴唇。
　　怕是再往后数二十天，茶余饭后除了他们家的这件事儿，应该没有别的大事了。
　　毕竟这是一个小镇子，平时发生点新鲜事可不容易。
　　铺子要回来重新开张的话，宣传肯定是不用愁了。
　　不过这件事情要解释需要费一些口舌，所以顾蜜如也没有当街就拉扯徐揽翠。
　　等到徐揽翠走没影了，顾蜜如这才慢条斯理地朝着她杀猪的院子悠悠走去。
　　路上还打包了两份糕点，一份用来哄徐揽翠，一份准备回去哄她家的“小朋友”司献春。


第17章 、小奶狗
　　顾蜜如走到徐揽翠的院子外，见平时来来回回送货根本不关的后门，今天竟然关上了。
　　很显然就是为了防着她呢。
　　徐揽翠在院子里面运气，杀起猪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实在是凶得很。
　　她心里面恨铁不成钢，又恨自己实在是多管闲事白白耽误了一上午的时间。
　　她就不应该信顾蜜如那天说的鬼话！还说什么把铺子要回来给她一半，徐揽翠也和那些看热闹的人想的一样，顾蜜如之前对她的那个表哥掏心掏肺到那种地步，这一次说不定就是变着法地求和好呢。
　　结果徐揽翠上赶着去给人做了渡河的木筏子。
　　“啐！”徐揽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实在是把她给气坏了。
　　顾蜜如这个时候在外面敲门，徐揽翠差点把菜刀飞到门上去。
　　不过顾蜜如在外面说了几句话，还是那样轻轻柔柔不紧不慢，徐揽翠就喜笑颜开地把门给打开了。
　　顾蜜如说的自然是她那一套免费宣传的理论。
　　还对徐揽翠说：“装修铺子准备东西也需要差不多二十天，这个时间差是正好的。”
　　“我说了给他二十天让他清铺子，我们可以从明天开始就去帮他清，顺便搞装修啊。”
　　顾蜜如笑眯眯地对徐揽翠说：“有翠翠姐和伙计们在，难不成他还敢拦着吗？他自己都已经答应了呢。”
　　徐揽翠深以为然，觉得顾蜜如简直聪明极了：“那这样成啊！这样还真的是免费给咱们宣扬了一番！”
　　已经能够预见到到时候开了猪肉铺子，会有多么火爆了！
　　顾蜜如继续说：“再说我们也没有必要把许林成他们娘俩给逼得太急了。否则狗急跳墙真的一头撞死在店外头，就算是店铺要回来了，那也不吉利啊。”
　　徐揽翠三言两语就被顾蜜如给说服了，很快把顾蜜如拉进了院子里头。
　　然后徐揽翠吃顾蜜如买的糕点，顾蜜如负责给徐揽翠杀猪卸肉，开膛剖腹。
　　顾蜜如一直快到入夜的时候才回去，杀了一天的猪卸了一天的肉，还按照计划做了一些卤味给徐揽翠尝了尝，顾蜜如的双手泡得微微有一点抽。
　　好在徐揽翠赞不绝口，答应顾蜜如到时候卖肉的时候就搭一点卤味，反正都是下水又不值几个钱。
　　入夜的时候顾蜜如提着白天的点心回到了家，问过了翠莲，今天一天司献春去方便了两三次，都是章钱扶着的。
　　然后章钱和徐四也给司献春弄了拐杖。晚上的时候司献春吃的东西也不少，都是自己吃的，药也喝了没有吐。
　　顾蜜如听着就觉得司献春真的挺乖，一点也不让人操心。
　　顾蜜如在窗前不远处的梅花树下，折了一枝梅花，花苞特别多的那一种。
　　然后她提着糕点和梅花进了屋子，司献春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卷着被子头冲里面，不过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就知道他没有睡着。
　　顾蜜如把梅花插在瓶子里面，就摆放在床头。
　　枝头上那些已经开了的，幽幽暗暗的梅花香味儿就很快弥散开来。
　　顾蜜如的心情更好一些。
　　她的声音温和的能拧出水来：“给你买了镇子里面一家糕点铺子的糕点，你应该没有尝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顾蜜如回头问司献春：“我知道你没有睡着，起来吃一点？”
　　司献春没有反应。
　　顾蜜如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反应。
　　然后顾蜜如就撑着手臂到床里面，伸手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吗？”
　　“没有必要这样。”司献春被顾蜜如扳着肩膀转过来，对上了顾蜜如的视线，就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怎样？”顾蜜如挑眉没问。
　　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既然要对我这么好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请你停止！
　　司献春心里面想问这些也想说这些。
　　可是他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就被顾蜜如抠开油纸包，拿出的一片糕点塞住了嘴。
　　那些话本来哽在喉咙，很快随着他的咀嚼和吞咽被吞到了肚子里面。
　　顾蜜如喂他吃了两块糕点，然后他死活不肯吃了，顾蜜如就给他拿了漱口水过来。
　　漱好了口，顾蜜如去洗漱。
　　正洗漱的时候，脑中的系统突然间说：【恭喜宿主，任务对象自毁值下降5%，当前自毁值为61%，还差一点点，宿主就能够拿到积分续命啦！】
　　顾蜜如洗漱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于今天的进度非常满意。
　　无论是要回店铺，还是司献春的自毁值下降。
　　两块糕点下降了百分之五，这么看来司献春非常喜欢吃甜的？
　　顾蜜如洗漱好了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她跟司献春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两个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司献春如果有蜘蛛侠的那个能耐，他晚上肯定恨不得都睡在墙上，每天都是躲着顾蜜如远缘的睡在一个角落里面。
　　不过也有一些进步，之前一直都是蜷缩着身体，睡成一个小团。
　　但是现在他已经舒展身体，睡成一个长条了。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醒来就去煮饭，都是家常饭，煮好了就跟司献春一起吃。
　　肉是一直没有断过的，她每天上午都去徐揽翠那里帮忙，下午就会提着一条猪肉回来。
　　扶着司献春让他拄着拐杖，在屋子里面走一走。
　　最开始的时候司献春不给反应，不想让顾蜜如扶着他。
　　但是顾蜜如稍稍威胁了一句：“你如果不用拐杖自己尝试的话，是想要让我下半辈子都抱着你走？来来来，我抱你。”
　　司献春没有办法，只好开始尝试。
　　最开始是在屋子里头走，渐渐地就在门口，推开门朝着外面看一看。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
　　到第六天的时候，司献春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顾蜜如，终于从房门当中迈出去了。
　　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司献春浑身都在颤栗，从骨子里面透出的那种害怕，让他想要退缩。
　　他发现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适应寒冷，寒冷已经变成了他的噩梦。
　　不过顾蜜如就站在他的身边，温热的手扶着他，不让他退缩，攥得紧紧的。
　　司献春还是很快就回去了。
　　不过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他每一天都会走远一点点，每一天的恢复都是肉眼可见。
　　顾蜜如掏空了自己目前所有的家底，还和徐揽翠借了一些。给他买最昂贵的草药，这其间两次断药了，徐四非常肉疼的拿着顾蜜如借来的钱，去巡州城中买药。
　　司献春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他从不能适应顾蜜如待在家里，待在他的屋子里。
　　到短短十几天的工夫，适应了每天下午都要被顾蜜如扶着，在回廊下面锻炼走路。
　　他不再躲闪她的眼睛，时不时地能跟她搭上一句话，提出自己一些很微小的要求。
　　今天天色已经黑了，但是两个人穿得厚厚的，还在廊下慢慢地挪动着。
　　复健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儿，好在司献春的意志力是很强的，随着他的身体变好，他的体力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回廊下面特别的亮，是顾蜜如在花灯节的时候在街上买回来的，各种各样动物和花朵的小灯笼。
　　司献春有的时候就会看着这些小灯笼发呆，顾蜜如能够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喜欢。
　　他每次发呆的时候顾蜜如就站在他身边，给他拢一拢披风，短暂的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站着。
　　他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化，一天好几顿饭喂下去加上晚上的一顿甜食，他脸上已经长了一些肉。
　　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骨瘦嶙峋，模样和风骨也就全出来了。他的背从直起来之后就没有弯回去过，
　　顾蜜如发现他是真的很漂亮。
　　确实是用漂亮形容，因为他的模样跟男子的阳刚和女子的柔美都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很漂亮很空灵，雪白的头发甚至是睫毛，蓝色的眼睛和逐渐恢复开始均匀的肤色，都在彰显着他的漂亮。
　　如果再加上一对尖尖的耳朵，近距离看着，他就是一只漂亮的精灵。
　　只是眉毛看着有些浅淡……明天或许可以尝试给他画一画眉毛？
　　顾蜜如正看着司献春琢磨着怎么给他装扮，翠莲就从大门口的方向跑过来。
　　张嘴正要说话，看了一眼司献春然后犹豫了一下。
　　顾蜜如问她：“怎么了？”
　　翠莲又看了一眼司献春，这才有些为难地说：“大门口来了一个……”
　　“主子，你的表哥来了。”翠莲根本也不会撒谎，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说了。
　　顾蜜如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许林成竟然来得这么晚，还挺沉得住气的。
　　顾蜜如态度非常自然地说：“你扶着司少爷进屋去吧。”
　　说完之后她就径直走向大门口的方向。
　　顾蜜如知道许林成是来干什么的。还能干什么呢？不就是想办法勾引她，想办法让她不要把铺子收回去。
　　不过顾蜜如还没等走到大门口，脑中的系统就突然拉起了警报：【检测到补偿对象自毁值上升！5%！10%！卧槽！20%！宿主快快快！快看看怎么回事儿啊！你命要没了！你命要没了！】


第18章 、小奶狗
　　顾蜜如朝着大门口走的脚步顿住。
　　刚才司献春明明还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间自毁值上升？
　　顾蜜如这才仅仅走了几步远，翠莲就扶着司献春进屋这一段时间，能发生什么事？
　　毕竟还是关乎到能不能弄到积分续命, 顾蜜如原地脚步一转就又朝着司献春屋子的方向走去。
　　许林成见与不见, 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他说出天花乱坠，顾蜜如也是要把店铺要回来的。
　　顾蜜如迅速走回到屋子门口, 看到翠莲正好关了门出来。
　　翠莲一看到顾蜜如折返回来了, 疑惑道：“主子你怎么回来了？”
　　顾蜜如并没有回答翠莲的话, 而是直接推开门进屋。
　　司献春就在桌边上坐着呢，他一打眼，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姿态过于僵硬, 坐在那儿背挺得像一个棺材板子。
　　系统一直在顾蜜如脑中播报：【自毁值还在涨！现在已经到了87%了！快, 快找点什么解决办法呀？！他到底是怎么了！】
　　顾蜜如朝着司献春的旁边走过去，司献春抬起眼看了顾蜜如一眼，但是他的眼中很空。
　　司献春的眼睛本来就瞳孔特别的浅淡,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像山中的雾海，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顾蜜如走到他身边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司献春双手冰凉, 被顾蜜如抓住还攥着拳头。
　　顾蜜如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在脑中过了一遍，就是翠莲说她表哥来了……然后顾蜜如去大门外见他，司献春进屋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那问题就是出在表哥的身上？
　　顾蜜如在脑中想了想关于司献春和表哥的纠葛, 而后很快就明白了司献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他在害怕。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 顾蜜如这个人非常的爱她的表哥许林成，和她的表哥是青梅竹马。
　　顾蜜如不止一次用他的表哥贬低司献春的人格, 每次在虐待司献春的时候, 都会说, “要不是为了我表哥, 我就不用嫁给你这个怪物。”
　　“表哥”这两个字，在司献春那儿，等同于恶魔。
　　他对别人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连之前帮着原角色虐待过他的翠莲，现在司献春偶尔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唯有许林成，是带给司献春寒冷、折磨、羞辱和痛苦的源头。
　　顾蜜如迅速想通关窍之后，抓着司献春的手搓了搓。
　　侧身坐在他的身边，对他说：“我不去见我的表哥了，我以后也不会见他。”
　　顾蜜如扳着司献春的脸，让他转过来看向自己。
　　司献春的眼中还是茫茫大雾没有聚焦。
　　他觉得自己正在朝下坠，像一个好不容易从坑底爬上来的人。又被人一脚踹到了坑下面。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只要顾蜜如见了他的表哥，每一次回来就会打他折磨他，一次比一次更狠，更加痛恨他。
　　司献春觉得，顾蜜如见了她的表哥许林成之后，就在今晚，他的好日子就会结束。
　　他又会回到那个寒冷破旧的屋子里面，像狗一样被拴上锁链，痛苦和折磨又会环绕着他。
　　可是司献春如果一直没有出来过就罢了，他都已经出来了，他从深渊里面爬了出来，现在又要他回去……他已经无力再和那些“恶鬼”战斗。
　　他会死在那儿的。
　　用不了多久，一夜或者是两夜，司献春知道自己就会死在那间屋子里面，无声无息。
　　他的妹妹如果来的话。就只能看到他冻僵的丑陋的身体。
　　司献春想着想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已经想好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用什么样的话对他妹妹说他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变好。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顾蜜如的表哥来了，她从小爱到大的表哥。
　　为了有钱拿给他的表哥，她不惜出卖自己贞洁，和数个男人牵扯不清的那个表哥。
　　司献春眼看着自己的梦在眼前崩塌，所有的温暖舒适都像是泡影一样，轰然破碎。
　　他甚至已经对外界失去了感觉，他眼睛看着顾蜜如的方向，可他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噩梦渐渐地将他吞噬，司献春连鼻息都要变凉。
　　然后……他突然间感觉到唇上一暖。
　　顾蜜如喊了他半天，又是掐他的肩膀又是搓他的手，无论说什么保证什么，司献春都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脑中的自毁值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顾蜜如摸着他的手冰凉，抱着他浑身僵硬，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将嘴唇压上了司献春的嘴唇。
　　然后撬开了司献春的齿关，舌尖在他的上膛狠狠勾了一下。
　　痒和温热，瞬间占据了司献春所有的感官。
　　司献春像一尊冰冻的雪神，被嘴对嘴就吹了一口灼热无比的气息，而后从眼睫开始，一寸一寸融化。
　　顾蜜如轻轻地卷着他的舌尖，手掌捏在他的两腮，防止他突然间闭合齿关咬伤她。
　　不过司献春并没有突然间闭合齿关。
　　他的眼睛里面重新有了东西之后，就张大了盯着近在咫尺的顾蜜如。
　　有那么一段时间，司献春根本不知道顾蜜如在干什么。
　　他这一辈子没有跟人亲吻过，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
　　成婚的前一夜，有婆子给了司献春一本书，让司献春按照那本书里面画的，去疼爱自己的夫人。
　　可是司献春并没有翻阅，因为他见过自己的夫人之后，就知道她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的怪物。
　　他不必学去怎么样跟人亲近，没有人会愿意跟他亲近。
　　在司献春的认知当中，亲吻就只是浅浅地用嘴唇碰一碰额头。
　　像他母亲对他做的那样。
　　他根本就不知道……还能这样。
　　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在怀疑顾蜜如要咬他，她是生气了想要狠狠地惩罚他？
　　但是很快司献春的呼吸就有点接不上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面清晰见底，就只映照出顾蜜如一个人的影子。
　　他有些窒息，下意识抬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顾蜜如见他终于有一个活人一样的反应，这才退出来。跟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
　　“你清醒了吗？”顾蜜如在这种过于近的距离下，询问司献春：“自己想什么，能把自己给想傻了？”
　　“你不想让我去见我表哥，为什么不说？”
　　听到表哥两个字，司献春又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向后躲开，躲避顾蜜如的眼睛，和顾蜜如的鼻息。
　　司献春后知后觉的明白，顾蜜如不是要惩罚他，也不是要咬他。
　　她刚刚是在亲吻他。
　　可是怎么会？
　　她怎么会亲吻他？
　　司献春的脑中没有什么关于感情的概念，他整个人对于男女情爱，和男女之间任何的事情都是一片空白的。
　　因此他并没有想到顾蜜如喜欢他或者是怎样，他就只是奇怪顾蜜如的做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司献春心里实在疑惑，又因为这些天他跟顾蜜如之间，已经不会再是顾蜜如单方面地自言自语。
　　司献春敢于提出自己的一些要求，自然也敢问问题了。
　　所以他在问顾蜜如为什么。
　　顾蜜如后退了一些，舔了舔嘴唇。
　　她没有亲吻过这样单纯到像一张白纸一样的人。他都不能用生涩来形容，他就是完全不懂。
　　幸好他的智力是没有问题的，年纪也够了，要不然顾蜜如会觉得自己在亲傻子。
　　司献春的嘴唇和他的内心一样柔软，有点像荔枝味道的果冻，还是用冰箱冰镇过的。
　　司献春满眼疑惑，顾蜜如其实有点想笑。
　　她其实把司献春当成一个“小朋友”，不过今天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亲了他，尝了尝味道发现他确实不是一个小朋友，只是味道有点特殊。
　　司献春过于单纯，又太乖了。
　　顾蜜如看着他，伸手给他擦了擦唇上的水渍，说：“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我们这样是很正常的。”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所以你不想让我见谁，就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我没有……”没有生闷气。
　　司献春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好像被火给烤着，滋滋啦啦的，里面很吵，但是他又理顺不清楚很多东西。
　　只是嘴唇上的触感太过清晰，哪怕顾蜜如已经退开了，司献春也还是无法忽视顾蜜如残留的味道。
　　像梅花。
　　因为她刚才亲吻司献春的时候，床前的这一瓶梅花的味道，正好钻进司献春鼻腔。
　　这梅花已经彻底开放了，花瓣都已经开始飘落，但是香气仍旧凝固在枝头上，久久不散。
　　两个人坐在床边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在说话。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一直报数：“自毁值下滑5%，10%，13%……回到之前的数据了！61%！”
　　【宿主牛.逼，再亲一口再亲一口！】
　　系统说：【再亲一口说不定直接就滑下60%了！宿主你命倒计时十三天，趁着今天直接续上吧！】
　　顾蜜如听着脑中系统说的话，抿了抿嘴唇，看向司献春。
　　但很快她对上司献春迷茫但是已经平静下来的视线，顾蜜如并没有凑上去亲吻他。
　　那样做很容易，司献春不懂这种事，而且看样子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人亲近他。
　　顾蜜如想要用这种手段的话，搞定他确实很容易。
　　仅仅只是一个愿意亲近他的人，就足以让司献春形成各种依赖，从而无法离开这个人。
　　因为人类都是需要拥抱，需要别人亲近的生物，司献春缺少这一方面的东西，换成是谁给他，他都会离不开。
　　但是顾蜜如不想走这种路子，不是司献春不够动人，是他确实有点特殊。
　　他是顾蜜如从来没有遇见过的类型，就连修仙世界的那些坐骑化成人，也比司献春要聪明懂人事。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顾蜜如是来救赎他的，又不是来驯服他的。
　　刚才那一下是事急从权，现在如果再亲上去就是欺负人了。
　　如果用这种方式让司献春离不开她，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斯德哥尔摩个彻底。
　　顾蜜如做完任务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如果她只顾着完成任务，不管离开后他的死活，那算什么完成救赎任务？
　　那样司献春一辈子也分不清自己对别人是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没必要。
　　顾蜜如这一次没有直接出声回应系统，而是在脑中拒绝了系统的提议。
　　顾蜜如从司献春的旁边站起来，又去拨动火盆，然后对司献春说：“炉子上面温着一碗甜汤，喝完之后洗漱好了早点休息。”
　　她对司献春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分开睡了。”
　　司献春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她抬手，大声说话，或者是突然出现而感到害怕了。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顾蜜如不打算跟他走什么夫妻线，以后脱离世界会很麻烦。
　　那从今天开始远离他，也是一个比较好的契机。
　　顾蜜如说完之后，司献春突然抬起眼，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听着自己脑中的自毁值又上升了，系统急得吱哇乱叫。
　　不过很快，自毁值又重新降到了之前的数据，司献春也没有说什么。
　　顾蜜如拨完炭盆之后，就打算离开，这个时候翠莲的声音再度在门口响起：“主子，门口等着的人还没走呢，让我催催主子赶快出去。”
　　司献春闻言立刻攥紧了手，他甚至想到了顾蜜如要跟他分开睡，是要去跟她的表哥睡。
　　脑中的自毁值再度波动，系统简直不知道怎么好了。
　　顾蜜如却轻飘飘地对门外的翠莲说：“不见。”
　　“把人赶走吧。”顾蜜如说：“我跟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翠莲应声之后去赶人了，司献春攥紧的手掌慢慢地放松，手指都在细微地颤抖着。
　　顾蜜如并没有马上从屋子里面离开，又在桌子边上坐了一会儿，拿着剪子又剪了灯芯。
　　等到翠莲再次来回禀，说：“主子，人已经走了。”
　　顾蜜如这才说：“嗯，你去把我那屋的被褥铺好，炭盆烧得旺一点。”
　　翠莲虽然很疑惑，但是隔着门不好问什么，就只管应声去做事了。
　　顾蜜如没有再跟司献春说话，从屋子里面离开之后，就去厨房端了之前温着的甜汤过来。
　　看着司献春都喝掉了，扶着他洗漱过后然后让他上床。
　　这才熄了灯之后，从屋子里面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单独住对顾蜜如没有任何的影响，顾蜜如的睡眠一向都很好。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她想睡着都可以秒入睡。
　　但是司献春这一晚上睡得却是不安稳的。他刚刚习惯跟顾蜜如一起睡，敢把自己的身体舒展开睡成一个长条，结果顾蜜如就回到自己的屋子去睡了。
　　司献春睡在床最里面，外面空了好大一块，他竟然觉得后背有些空荡荡的，而且听不到顾蜜如平缓的呼吸声，司献春一整晚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没能起来自己洗漱。
　　顾蜜如做好了早饭端过来，结果司献春竟然没起来。
　　顾蜜如有些惊讶地到他的床边上，见到他裹着被子又睡成了一个卷儿。
　　而且非常的不安稳，一直在抽动。
　　“司献春？”顾蜜如隔着被子拍了拍他。
　　司献春一个激灵，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了，而且他的手还抓住了顾蜜如再度抬起来，要拍他的手腕。
　　“你又要打我？”司献春脑子都不太清醒，抓着顾蜜如的手含含糊糊地问了这么一句。
　　他梦里，顾蜜如就突然间翻脸又开始打他骂他，结果梦境和现实重合在一起——顾蜜如就成了冤大头。
　　顾蜜如大概也猜到了他应该是做噩梦了，而现在顾蜜如替换成原角色之后，她就是司献春的活体噩梦。
　　“我没有要打你，”顾蜜如说：“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司献春因为屋子里弥漫着的饭菜香气，还有和噩梦当中完全不同的顾蜜如，稍微清醒了一点，却没有放开顾蜜如的手。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出他昨天晚上的疑惑。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了？”
　　顾蜜如：“……”
　　系统：【我就说他是个钓系！啧啧，领口都要开到肚脐眼了，这个小排骨他很不安分啊！】
　　顾蜜如在脑中呵斥了系统一声，正要说“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等你好了之后就分开睡”吗？
　　结果司献春又来了一句：“你昨天晚上……是去跟别人睡了吗？”
　　顾蜜如：“……”
　　好一个夫君质问他“红杏出墙”成性的夫人。
　　系统发出一些滋滋啦啦的声音，估计是憋笑憋的。
　　顾蜜如就觉得不应该给它升级什么人性化的情绪数据，人工智能会嘲笑人能是什么好事？
　　顾蜜如觉得她今天穿得这身雪白的裙子上面，现在全都是血，冤出来的那种血。
　　像窦娥一口老血喷红的白练裁纸制出来的裙子。
　　她可以改名叫窦蜜如。
　　“没有，我昨天就睡在你的隔壁，一个人睡的。”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鉴于原角色的累累前科，顾蜜如不在乎被别人误会，却在乎司献春因为这种事情不安，再长一点自毁值什么多。
　　于是她解释说：“我如果跑去跟人睡，何必一大早又跑回来给你做饭吃。”
　　“赶快起来吃饭吧，”顾蜜如微微叹了一口气，挣开了司献春抓着她的手。
　　司献春这会儿彻底清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像质问一样。
　　但其实司献春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和谁睡。只要她不变回以前那样，不打他不骂他就好了。
　　早饭吃得还算平和，吃早饭的时候顾蜜如顺便把这些天在做的事情告诉了司献春。
　　“过几天我会把这个宅子给卖掉，”顾蜜如说着拿起另一双筷子，给司献春夹了一块子的青菜。
　　她继续说：“然后搬去在东街上面的那个铺子里面。”
　　这炒时蔬是今天早上顾蜜如起大早去早市上面买来的，非常的鲜嫩。
　　这种植物有一点类似于后世的油菜，据说在山里面长着，是镇子里面大娘进山采的，顾蜜如买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露水呢。
　　用猪油一炒，炒到蔫蔫的时候盛出来，吸饱了猪油还有盐，脆脆的很好吃。
　　司献春已经习惯了顾蜜如给他夹菜，夹起那块青菜吃掉了。
　　对顾蜜如说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顾蜜如又问他：“你还记得城东的那间铺子吗？就是我们成婚的时候，你家里面拨给你的那一间。”
　　司献春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当然记得。
　　那间铺子被顾蜜如的表哥给抢去了。还有他在巡州城里面的一个成衣店……也被顾蜜如卖掉了，钱全部都给了他表哥去赌。
　　司献春虽然在有些事情上是很生涩的，例如男女情爱人情世故。但是他又不傻，甚至对于经营铺子也稍微知道一点。
　　他母亲手上有一些产业，记账和查账的时候是从来不会避着他的，甚至会教他一些算账的技巧。
　　这两个铺子都是他母亲当初成婚时候的嫁妆，位置都很好，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是能维持生计的，是母亲好容易给他争取来的……
　　顾蜜如敲了一下碗边对他说：“不要胡思乱想，那铺子之前确实是给了我表哥，但是我已经把它要回来了。”
　　“这些日子正在重新装修，以后我们把宅子卖了，就搬到那间铺子里头去住，你觉得怎么样？”
　　司献春抓着筷子的手却并没有因为顾蜜如的宽慰而松开，他沉默了一会，连饭都没有吃。
　　顾蜜如也就停下来等着他，她在想着现在让司献春换地方，好像确实是有一点难，他才刚刚恢复一些。
　　要是司献春接受不了的话，顾蜜如就在和徐揽翠借一点钱，等到他能够适应了再卖掉宅子。
　　不过司献春沉默了好一会儿，却不是像顾蜜如想的那样不能换地方。
　　而是开口问顾蜜如：“那我们……以后要和你表哥住在一起吗？”
　　司献春问出来有一些艰难，问完之后他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垂着头不再说话了，也没有去看顾蜜如的神色。
　　司献春也很震惊，自己竟然能够问出这种问题。但他真的很不想跟顾蜜如的表哥在一起生活，他又无处可去……
　　他怕一切又回到原点，顾蜜如的表哥……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他们两个的亲事，就是顾蜜如的表哥几次三番登门，非要把顾蜜如许给他。
　　顾蜜如的表哥当时说得很好听，也非常积极，从司家要了很大一笔钱，保证顾蜜如绝对不会成婚以后跑掉……
　　司献春回想起从前那些事，又忍不住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实在太想念他的母亲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司献春只希望一辈子都跟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要跟他住在一起？我会把他赶走。那间铺子要回来了，以后我们两个就在那儿做生意，然后后面用来居住。”
　　顾蜜如语调和缓地对司献春说：“我知道你想什么，这间宅子卖掉的钱，也不是要拿去给我表哥赌博，而是拿去给你买药。”
　　顾蜜如脸上稍微带着一些笑意，有一些欣慰地看着司献春，夸他道：“你这样挺好的，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误会。”
　　“大夫说你还要吃一阵子的药，调理你的风寒入体，免得年岁大的时候会得一身寒病。”
　　顾蜜如又拍了拍司献春的手，对他说：“赶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猪油炒的菜凉了就会腥。”
　　司献春闻言稍稍放下心，但是很快心却又提了起来。
　　为了给他看病连宅子都要卖了？
　　他到现在还是不懂顾蜜如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指望他回到司家要一些东西回来吗？
　　可是母亲已经故去，父亲跟他之间毫无亲情，至于他的祖母……司献春抿住了嘴唇，垂下了头。
　　他如果要不回来那么多钱，到时候会怎么样？
　　顾蜜如还会变成从前那样吗？或者像她说的那样，把自己卖给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司献春一时间有些忧心忡忡，顾蜜如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就只好事无巨细的，跟他把要回铺子的过程，还有打算把这个宅子拆分开来卖这件事情说了说。
　　司献春都只是点头，没有再发表任何的意见。
　　他真的太好说话了。
　　顾蜜如吃过了早饭之后又去了徐揽翠那里，她现在每天不光要帮忙杀猪和拆卸猪肉，还要给徐揽翠酱各种各样的下水吃。
　　顾蜜如喜欢做这种事情，琐碎的日常的，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当中的所有事，顾蜜如都是非常喜欢的。
　　伙计们也都非常喜欢顾蜜如做出来的东西，还有人想要拜顾蜜如为师，和顾蜜如学一手用刀的本事。
　　顾蜜如在徐揽翠那儿耽搁半天，下午总是要回来的，要扶着司献春在廊下散步。
　　这种事情当然翠莲也能做，不过翠莲是不会去强迫司献春多走两圈的。
　　只要司献春表示要进屋，翠莲就立刻扶着他进屋了。
　　顾蜜如如果扶着司献春散步，就会尽力压榨他的体力，他反正不怎么敢忤逆顾蜜如，顾蜜如每一次都拉着他稍微走远一些，鼓励他离开回廊下面往院子里去。
　　今天也是一样的。
　　“梅花马上就要落了，你如果再不去树下看看的话，就连余香也闻不到了。”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带着一些强制性的拉着他，从回廊下了楼梯。
　　拐棍的拄在地上的笃笃声有一些密集，是司献春在尽力跟上顾蜜如的脚步。
　　顾蜜如半强迫着把他拉到了梅花树下，然后松开了司献春。
　　司献春就靠着梅花树站着，仰起头看一树即将败落的梅花。
　　他身上拥着一件狐裘，不是什么很上等的狐狸皮，是那种杂色的。
　　不过他长发如雪，眉目霜冻，这样重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相得益彰。
　　午后的风轻轻拂过，梅花树上那已经到了花期的梅花，开始簌簌地飘落，落在司献春的头发上，像一朵朵开在雪雕之上的粉莲。
　　司献春一直抬头看着，安安静静，那梅花落在他的脸上眉间，甚至是睫毛之上，他就微微闭闭眼，甚至伸手捻了几片花叶，送进口中慢慢咀嚼。
　　顾蜜如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喜欢，这几日她折了梅花放在他的床边，司献春也是整日都盯着看的。
　　他比谁都想出来，比谁都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赏雪观梅。
　　顾蜜如见他吃花，问他：“好吃吗？”
　　自己走到近前，也从枝头上摘下一朵送进嘴里。
　　“有点甜。”
　　顾蜜如伸手，把司献春肩膀上落的花瓣扫掉，然后对他说：“我会做梅花糕，还会做梅花甜汤。等一会儿就让翠莲收了这梅花树上剩的花瓣，晚些时候做给你尝尝。”
　　司献春没说话，只是慢慢地转头看向了顾蜜如，好半晌都没有挪开视线。
　　【现在亲上去。说不定直接突破六十大关！】
　　系统又见缝插针地鼓动顾蜜如，还有理有据地说：【你看他这个眼神，这明显就是求亲亲求抱抱的眼神啊！正常人谁会盯着一个人看超过五秒钟？】
　　顾蜜如不太适应在脑中和系统对话，但是系统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闭嘴吧。以后也不要再说，这个世界不走那种线】顾蜜如在脑中说。
　　顾蜜如生命倒计时十二天，自毁值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一。
　　系统每天都在替顾蜜如着急，顾蜜如自己倒是没有急。她大概知道司献春什么时候会掉自毁值，应该就是这几天。
　　这需要一个契机，顾蜜如可以制造，但她要等着司献春自己说。
　　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阵子，吹了几阵梅花雨，然后顾蜜如就再次抓住了司献春的手，说：“差不多了，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司献春回握住了顾蜜如的手，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总算进了屋子。
　　顾蜜如给司献春把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来，扫掉头发和肩膀上面的花瓣，抱着狐皮大氅转过身，正要挂回墙上，司献春突然间伸手按住了顾蜜如的肩膀。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站着，微微挑了一下眉，对于他突然间触碰自己的举动有惊讶。
　　顾蜜如没有回过头，司献春有一些惧怕和她对视，顾蜜如是知道的。
　　“怎么？”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问。
　　“明天……能不能请人找我妹妹过来一趟？”
　　司献春说：“我想在搬家之前，见一见我妹妹，好让她放心。”
　　顾蜜如这才转过头笑了笑，说：“一直就等着你这句话了，还以为你要能跑的时候才肯见你妹妹。”
　　“你妹妹其实已经来过一次，被我让人打发走了。”
　　顾蜜如说：“她又给你带了一堆能把牙给崩掉的饼，我全都拿去喂野狗了。”
　　这话倒是真的，就在前几天，司献春的那个妹妹又要从狗洞往院子里面钻，被章钱和徐四给截住了。
　　当时顾蜜如不在家，在徐揽翠那里帮忙，司献春又在睡午觉。
　　章钱合徐四跟司靖柔说了司献春正在屋子里面睡午觉，不方便见她，因为顾蜜如交代过，司献春睡觉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吵他，他的觉很轻。
　　结果司靖柔根本就不相信，以为他们就是不让她见哥哥，哭天抹泪一通，最后只留下了一筐饼，泪汪汪拜托章钱和徐四交给司献春。
　　后来那些饼被顾蜜如拿去喂野狗了。
　　吕婆家的那条巷子里面有好几条野狗，顾蜜如每次去都会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免得被野狗给拦了路。
　　“你妹妹不相信你变好了，章钱和徐四跟他们说你跟我在一起睡，你妹妹说我欺负你。”
　　顾蜜如向前一步，仰着头问司献春：“我是跟你在一起睡了，但我欺负你了吗？”
　　司献春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挪开了视线，耳根又泛起了粉。
　　他明明站在那里比顾蜜如还要高，长回了一些肉，至少穿着袄子的时候，看上去和正常人区别不大了。
　　可是真的太过软弱可欺，像一头基因突变的硕大的兔子，体型再怎么大，也是兔子罢了。
　　“快去休息吧，我差人去巡州城告诉你妹妹，就定在明日让她来。正好你的药有两味药材也没有了，顺道去巡州城买回来。”
　　司献春这次没有用拐杖，只抓着顾蜜如一只手稍微借力，就回到了床边上。
　　他躺在床上，却一直都很不安，马上就要见妹妹了……他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他前些天想着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几天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顾蜜如去外面吩咐好了之后，又端着一碟今天买回来的糕点回来。
　　见到司献春在床上转来转去，大概了解他为什么不安，也没有说什么安慰他，就只是顺手拿了一块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投喂他。
　　司献春下意识地张开嘴把糕点含进去，这些天顾蜜如总是“顺手”，他已经被喂习惯了。
　　当然顾蜜如是想着让他快点长肉，如果糕点放在那儿的话，司献春只有饿极了才会吃。
　　因为之前他被关着的那几个月，食物总是不够，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他都要留着到极限才会吃，养成了习惯。
　　这个习惯顾蜜如在一点一点地帮他改。就比如像现在，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就已经习惯别人喂他吃零嘴了。
　　吃掉了三五块，司献春才反应过来他又被喂了。
　　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了，就没有再喂他而是起身出去准备晚饭。
　　晚上吃得很丰盛，是顾蜜如亲手烧的红烧肉。
　　汤汁金红，偏甜口，司献春又吃了不少，顾蜜如也吃了不少。
　　晚上依旧分房睡。顾蜜如照例在司献春的屋子里面拨弄了一会炭火，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去睡觉。
　　不过这天晚上顾蜜如睡到一半。听到门外有拐杖的笃笃声，伴随着拐杖的声音，外面是噼里啪啦震天响的炮竹声。
　　今天是正月二十八，正月的最后一天，在这个世界叫岁始节。
　　子时的时候燃起的爆竹声，是提前庆祝一年风调雨顺的意思。
　　却直接把司献春吓醒了。
　　顾蜜如也根本不知道这个节日，醒过来之后迅速穿鞋下地，然后打开了房门——正看到在她门口徘徊，只穿了一身单衣的司献春。
　　司献春又是从噩梦当中被吓醒的。
　　梦到了他妹妹来了但是他还是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头，不光是脚上戴着锁链，他的脖子和手上也全都是锁链。
　　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缠在被子里面，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拆开，然后就这么赤着脚，拄着拐杖来找顾蜜如。
　　他想确认顾蜜如并没有把他再锁起来。
　　他的眼睛还有因为噩梦未散的恐惧，看到顾蜜如之后，那眼中的浅蓝色海面，荡起了一点涟漪。
　　顾蜜如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竟然光着脚，狠狠皱了皱眉。
　　外面太冷了，顾蜜如伸手把他拽进了屋子里面。
　　拐杖掉在地上，司献春被顾蜜如拽着向前——直接抱住了顾蜜如。


第19章 、小奶狗
　　顾蜜如被司献春抱住后, 愣了一下。
　　司献春一直都很回避同人有肢体接触，就算是为了训练走路，平时总是会和顾蜜如牵手, 那也只是因为他站不住而已。
　　除此之外, 司献春唯一一次主动和顾蜜如的肢体接触，就是昨天下午的时候, 司献春主动拍了一下顾蜜如的肩膀, 跟她商量让他妹妹来的事儿。
　　这会儿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 是吓着了？
　　顾蜜如一时之间分不清司献春是被噩梦吓到了，还是被外面的爆竹声给吓到了。
　　她拍了拍司献春的后背，轻声说：“怎么不穿鞋子就出来了, 赶紧跟我到床边。”
　　顾蜜如把司献春给带到床边上, 让他在床边上坐下，这才找了一块布巾，在水里过了过, 准备给司献春把脚擦了。
　　不过司献春并没有让她动手，他这一会儿人已经清醒了。回想起刚才干了什么，连脖子都透着粉, 幸好这屋子里面就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距离床边的位置还有点远，看不出他的面色发生了变化。
　　司献春接过顾蜜如手里的布巾, 自己低头给自己把脚擦了, 然后就攥着那一块擦脚布，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
　　他把自己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现在如果回去, 就要重新赤着脚回去。
　　拐杖被他扔在了门口, 司献春后知后觉的想起地上太凉了, 凉到骨髓，他真的非常惧怕寒冷。
　　而且如果他要回去的话，他凭借自己是走不回去的。他现在能走几步不用拐杖的，可很容易就会摔。
　　如果让顾蜜如扶着他的话……司献春说不出口。
　　他半夜三更的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顾蜜如还正常。
　　现在确认过了之后……他要怎么办？又要说什么呢？
　　司献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干。
　　好在顾蜜如也没有指望他能说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把那块擦脚布接过来，又打湿了一块其他的布巾，递给他擦手。
　　弄好了之后就直接推着司献春的肩膀说：“做噩梦了吧，去里面吧。”
　　“……去哪儿？”
　　顾蜜如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床里面说：“去那里。”
　　“今天是岁始节，鞭炮还要放上一阵子，庆祝一年风调雨顺。”顾蜜如清醒过后，就从记忆当中找到了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间放鞭炮的原因。
　　她对司献春说：“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你不种地，你是在后宅长大的，没有接触过这些。”
　　“今天我们就睡在一起吧，你去里面睡，我去你那屋子里面把被子搬过来。”
　　难得司献春勇敢一次，主动找她来了，又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顾蜜如虽然不能够理解司献春的心理障碍，可是向施虐者求救这种事情很显然不简单的。他浑身冰凉，嘴唇都泛青，还不知道刚才在门口徘徊了多久呢。
　　不过顾蜜如下了决定之后却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看着司献春抿了抿唇，微微歪头问他：“你觉得呢？”
　　她把选择抛回给了司献春：“你来找我，是单纯地就想看我一眼，还是打算跟我一起睡？”
　　顾蜜如声音平和地问司献春，在这样的夜里她的声音尤其的低缓好听，让人心安。
　　司献春并没有马上说话，他还是不太习惯做选择。
　　顾蜜如经常会抛给他这种抉择性的问题，每一次他都要想很久，慎重又慎重才会回答。
　　他一直没有回答，顾蜜如捧着他的小腿把他顺到了床里面，然后用被子把他的脚先盖住了。
　　司献春这才感觉到自己很冷，穿着这一身单薄的衣服从外面折腾了一圈，又是赤着脚的，他一盖上被子，碰到了被子里面的汤婆子，就抱着被子打了个寒噤。
　　顾蜜如见他垂头不说话，又问：“或者你只是单纯地过来抓我有没有出去跟别人睡？”
　　司献春有一只耳朵动了动，更像兔子，虽然没有兔子那么长，但是顾蜜如能够看出来粉粉的。
　　顾蜜如说：“现在你看到了。”
　　顾蜜如换了一种说法问司献春：“所以你是打算继续留下看着我呢，还是回去等到下一次再来突袭抓我？”
　　“看着还是回去？”顾蜜如扯了一下司献春的被子。
　　司献春用行动回答了顾蜜如，他直接钻进了顾蜜如的被子里面，然后把自己给卷上了，迅速转到了床里面，变成了一个细长条。
　　顾蜜如这屋子里面的被子是深色的被面，司献春把自己裹得特别严实，就漏了一堆白毛在外头，看上去像一根成了精的毛笔。
　　顾蜜如勾唇笑笑，其实挺意外他竟然想要留下。
　　做了什么样的噩梦把他给吓成这样？或者说司献春害怕鞭炮的声音吗？
　　顾蜜如转身去司献春的房间把被子拿过来，抖开了之后盖在了床上，又去炉子里面拨了拨炭火。
　　她一直在屋子里面来回的活动，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又用剪子剪一剪灯芯。
　　顾蜜如做得都很慢，时光仿佛在她手上凝滞了一样，桌子上面的沙漏缓缓地流动着，传出难以捕捉的沙沙声响。
　　顾蜜如折腾完了屋子里面这些琐事，回到床边上坐下，就听到了司献春平缓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顾蜜如在屋子里面折腾，就像他曾经习惯了那间破屋子里面的寒冷。
　　只不过相比于忍受痛苦和寒冷司献春用了好几个月，司献春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习惯了在舒适的环境当中，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伴随着入眠。
　　所以他真是来找自己睡觉的？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开口道：【妥妥的钓系没跑了。】
　　顾蜜如也脱了鞋子上床，从司献春那里拿过来的被子，也已经被汤婆子给暖热了。
　　顾蜜如躺下之后，外面的爆竹声还在十分热闹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腊月的寒风吹打着窗扇，却根本钻不进这一间被炭火笼罩的屋子。
　　床上并排睡去的两个人，全部头朝里，他们之间无关情爱，也并不显得多么亲密，但是却非常的和谐。
　　像两只成了精的毛笔。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依旧是起得很早，她喜欢早起的感觉，没有赖床的习惯。
　　二月初一，早上天色还蒙蒙亮着，就又有鞭炮稀稀拉拉在远处响起。
　　这一次司献春并没有被吵醒，他睡得特别沉，由于被子卷得非常严实，他甚至睡出了一身汗。
　　顾蜜如起来之后又加了一点炭火，她洗漱好了，跑到外面的梅花树下打了一套拳。
　　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拳，顾蜜如已经忘记是在哪个世界学的，反正招式非常的大开大合。
　　晨风带起梅花树上的花瓣像一双暧昧的手，不断朝着顾蜜如的身上抚动，顾蜜如一身白裙长发，在招式转换之间翩然若飞，犹如仙子落凡尘。
　　清早上下人们也才刚刚起来，顾蜜如在他们出来之前结束，在这寒冬腊月的早上一套拳打下来，顾蜜如的身上都冒出了一点薄汗。
　　顾蜜如琢磨着等换了居住的地方，天气也稍微暖一些的时候，她得给自己添置几套武器，弄一个小小的演武场。
　　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寻上一个教人武术的师傅掩人耳目，然后就能够名正言顺的早上起来舞枪弄棒了。
　　早饭依旧是顾蜜如下厨，下人们起来之后就准备好了柴火，甚至把今天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只等着顾蜜如那双妙手，亲自把食材放进锅里面，也不见多出什么材料，味道就总是会非常好。
　　清晨吃早饭的时候，顾蜜如把东西搬去了司献春的房间，又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司献春已经起身了。
　　并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门口把拐杖也给捡回来了。
　　顾蜜如看了他一眼又开始琢磨，难道他又爬了？
　　可是他的身上现在就只有一身中衣，看上去也挺干净的……
　　“外面冷，饭食我已经端到你屋子里去了，要不你就披着被子，反正就这几步路……”
　　“司献春面上有一些犹豫，顾蜜如已经不由分说用被子把他给裹住，然后一手扶着他，把他给拽了起来。”
　　两人回到了司献春的屋子里面，司献春这才拄着拐杖慢慢地去洗漱。
　　顾蜜如摆好了碗筷等着他，桌子上面的吃食都用大碗扣在一起保持温度。
　　顾蜜如站在窗边，把窗户推了一点缝隙朝外面看，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今天她得去城东的铺子里面转一圈，马上就要到交房的日子了，估摸着她如果再不出现的话，顾余娘和许林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司献春洗漱好了，两个人坐在桌边上吃早饭，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已经让章钱和徐四租马车去了巡州城，估计中午的时候他们就会买药回来，如果你妹妹正好在家的话，应该会坐车一起来。”
　　司献春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看着顾蜜如的眼中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一兴奋起来，眼圈就是红的，而且就只红那么浅浅一圈，如果你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顾蜜如笑了笑说：“你可以跟你妹妹好好聊一聊，我今天下午不会回来。”
　　她躲出去他们两个才好聊，估摸着又少不了了自己的坏话。
　　顾蜜如觉得自己真是冤，主系统把她发配在这救赎组，让她这样天崩开局，可不就是让她冤到底吗。
　　虽然她现在让司献春像一个人一样生活，但替换成原角色的顾蜜如就是造成司献春悲剧的根源。
　　他们兄妹两个没有必要因为“歹徒突然放弃杀人”而去感激她这个“歹徒”，顾蜜如一点也不好奇他们会聊什么。
　　所以她躲出去是最好的。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这么说，果然神情又放松了一些，慢慢点了点头，竟然回应顾蜜如道：“嗯。”
　　这个“嗯”可真不容易。
　　顾蜜如的眉梢挑起来。
　　大多数的时间她跟司献春的交流都是半强迫式的，要么就是她自说自话，要么就是她各种引导。
　　像这样主动交流，还会给予回应的时候，也就只有今天了。
　　今天司献春要见自己的妹妹，心情格外地好所以赏了她一个“嗯”，算是回应她下午不会回来的那件事。
　　啧。
　　照这个情况下去，见过他妹妹他肯定会恢复得更快。
　　顾蜜如因为这一个嗯，心情也非常的不错。
　　吃过饭，顾蜜如拿出了一张契约，是租房的契约，递到了司献春的面前。
　　然后拿了笔墨和印泥来，对司献春说：“城东头那铺子是你的，签个字按个手印，这契约我拿着有用。”
　　司献春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拿过了契约扫了一眼之后，什么都没有问直接签字按了手印。
　　顾蜜如忍不住调侃他：“看清楚了吗就签了？万一是我让你签的卖身契呢？”
　　司献春闻言手抖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
　　顾蜜如却直接把纸给折了起来，三两下塞进自己的怀里。
　　拍了拍放契约的身前，说：“卖身契我先拿着了，你以后如果不听话……”
　　司献春神情是非常实质的慌张。
　　顾蜜如却说：“如果你晚上敢不好好吃饭，夜餐吃的不够多，肉长得太慢的话，我就把你卖掉。”
　　这话一说出来，司献春很快抿唇，看了顾蜜如一眼，不是端端正正看的而是用眼尾看的。
　　竟然有一点责怪她戏耍他的意思。
　　顾蜜如实在是新鲜，这样鲜活的情绪很少出现在司献春的脸上，这又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顾蜜如见他对这种事情有反应，就故意来来回回逗了他好半天。
　　逗到司献春那么好的脾气都有一点搓火，最后忍无可忍问了顾蜜如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顾蜜如这才达到目的，看着他鲜活的眉目，伸手在他的眉心搓了一下，把他皱起来的眉心搓平。
　　这才笑着说：“就走了。”
　　离开家之后，先去徐揽翠那里跟她汇合，然后把那张司献春签过字的租约给了徐揽翠。徐揽翠接了之后，又非要给顾蜜如拿许多银子，还说之前借的都不用还了，全当租约。
　　是徐揽翠一定要求顾蜜如弄的，本来顾蜜如是打算把铺子要回来之后，分给徐揽翠一半，自己留下一半暂时维持一个生计，后面再想其他的办法就好了。
　　结果徐揽翠最开始是很愿意的，随着两个人接触的时间越久，徐揽翠越是喜欢顾蜜如。
　　她觉得顾蜜如又踏实又能干，根本也不是一个轻浮淫.贱好逸恶劳的人。
　　徐揽翠虽然想不通之前顾蜜如那斑斑劣迹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徐揽翠已经彻底把顾蜜如认成了妹子。
　　逃荒的那些年她的姊妹们都死光了，现在有了顾蜜如，不光能帮她杀猪，两个人很多事情都能说到一块去，徐揽翠恨不得把一颗真心挖出来。
　　自然就不肯白白要顾蜜如的铺子，最后说来说去的，就定下了是徐揽翠租用一半的铺子。她们要做那种正规的手续，就肯定要司献春的签字。
　　这才有了今天早上那一出。
　　姐妹两个人凑到一起，去了街东头铺子里面巡视。
　　这几天他们已经强制装修得差不多了，那些玉石什么的也都搬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堆着，前院的店铺已经彻底空下来了。
　　因为那天晚上许林成没能成功地见到顾蜜如，他所有的招式什么的都无法施展。所以这两天都在焦头烂额各种想办法。
　　他其实想耍无赖的，烂船也有三斤钉嘛，他之前赌场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关键的时候也能找出来撑撑场面。
　　可是如果只有顾蜜如一个人要铺子倒也罢了，找一群人吓唬吓唬她，就算铺子给她要去了也让她做不成生意，早晚都要她还回来。
　　但是这件事儿那猪肉婆娘死活掺和到里头了，猪肉婆娘家大业大的，连镇长都在她们家订猪肉，这婆娘心狠手毒嘴更毒，没有几个敢惹，许林成那些狐朋狗友也惹不起。
　　猪肉婆娘非说顾蜜如已经把铺子租给她了，催促着许林成赶紧倒房子，说是今天就要拿正经的手续给他看。
　　许林成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顾蜜如不要把铺子租给猪肉婆娘。许林成了解顾蜜如家中是什么情况，那司家的少爷说不定已经被折磨死了，怎么可能签租房子的契约呢？
　　只要契约不是司家少爷本人签的，就和他们之前转让铺子的手续是一样的没有效用。
　　这样一切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是今天一碰面，猪肉婆娘就把租赁房屋的契约拿出来了，上面白纸黑字，竟然还真有司家少爷的签名。
　　“你这签名是伪造的吧！”许林成把一切都跟顾余娘说了，因此他们看过租房的手续之后，顾余娘直接指着司献春的签名说：“这司家少爷的名字肯定是伪造的！”
　　许林成今天也确实找来了几个狐朋狗友，那些狐朋狗友看在平时骗了他不少钱的份上，现在就站在顾余娘和许林成的身后。
　　见状附和到：“就是就是，谁不知道司家的少爷是个怪物，而且根本就没有习过字！”
　　“你们两个跟着乱放屁的都是谁家的？把名字报上来老娘听一听，以后猪肉不卖给你们！”
　　这新阳镇上张家的猪肉铺子几乎是垄断性的存在，如果不卖肉给他们吃的话……这件事还真挺大的。
　　他们总不能吃一点肉就要跑到其他的城镇去买吧？
　　那几个人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顾蜜如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觉得找徐揽翠这一步棋实在是找得太对了，徐揽翠真是能够从各个方面碾压这些人，少了太多的麻烦事儿。
　　不过这件事儿也不能全靠吓唬解决，顾蜜如接话道：“这也没关系，诸位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去我家。我家夫君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你们不要惊到他远远的看着，我可以把他扶出来转一转。”
　　“至于我家夫君会不会写字……他是长在后宅当中，但是他母亲有教过他写字。”
　　“而且他会不会写字也没有关系，这上面有他的手印，手续就是奏效的。”
　　话说到这一步，许林成带来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全部都退缩了。
　　但是顾余娘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指着顾蜜如说：“你少要骗我们，你跟司家的少爷成婚之后，因为没能嫁给我们林成，心存怨恨，对那司家的少爷百般虐待，他现在还活没活着都是问题！”
　　“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吗，走啊！我倒要看看，那司家的少爷是人是鬼！”
　　徐揽翠立刻就虎着脸要上前和顾余娘分辨，顾蜜如拍了拍徐揽翠安抚她，说：“让你们看看是可以的，但是只可以在院外看。他的性子害羞，不喜欢见人。”
　　“在院外看可以！”顾余娘说：“他只要人活着能够自己签字画押，今天这铺子我们就让了！”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挺着腰这么说，是因为她的儿子给了她保证。
　　许林成之前见过司献春到底有多惨，已经像一条狗一样，能在这冬天有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
　　他绝对不可能有意识地自己签字按手印，到时候猪肉婆娘也名不正言不顺，就休想让他们搬出去。
　　众人呼呼啦啦地都跟着顾蜜如朝回走，徐揽翠有些不放心，拉着顾蜜如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你家的夫君……还在吗？”
　　徐揽翠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司献春。就连着新阳镇当中的大部分人，在司家当初派人来举办的那一场婚礼之上，也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司家少爷。
　　司家少爷那时候戴着面具，只有一头雪白的头发，让众人看了之后就传言他是个怪物。
　　哪有人容颜未老尚未弱冠而满头鹤发？
　　不就是个怪物吗？
　　而徐揽翠也确实听闻司家的媳妇儿虐待司家的少爷，徐揽翠平常都是劝说顾蜜如，实在不行就跟那个司家少爷和离，重新找一个好人家。
　　所以徐揽翠非常的担心，这才抓着顾蜜如的手，一个劲地问。
　　顾蜜如对徐揽翠笑了笑说：“本来早该把我夫君介绍给翠翠姐认识的，他性子是真的有一些害羞，这才一直耽搁着。”
　　“不过马上我们要搬进铺子里面，翠翠姐早晚都能看到，今天先远远地看一眼吧。”
　　众人呼啦啦的来到了顾蜜如家的门外，顾蜜如一个人打开大门进去。
　　这个时候家里只有翠莲一个人，在院子里面收拾挑拣树上摘下来的梅花呢。
　　章钱和徐四都去巡州城了，现在才中午还没有折返回来。
　　司献春自己在屋子里面呆着呢，顾蜜如一进院子，翠莲停下手边的活计，惊讶地问道：“主子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一会还要走…”顾蜜如迅速说完之后，就朝着屋里进。
　　司献春这个时候正在床边上坐着，他整个人都有一些忐忑，他在等着他妹妹来。
　　他心中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在重复着见到了自己妹妹的时候要说的话。
　　结果没有等到他的妹妹，等到了顾蜜如回来。
　　顾蜜如一进屋，司献春看到她之后，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不是说………今天下午都不回来吗？”
　　顾蜜如对着他温和一笑，“一会儿还要走，这会儿想起来今天还没扶你出去，我扶着你去回廊下转一转吧。”
　　司献春不想出去转，每天也不是这个时间出去，而且他今天要保存体力见他妹妹。
　　结果顾蜜如不由分说，给他穿好了狐皮大氅，然后又要给他穿鞋子，被司献春拒绝了。
　　司献春一见没有办法就只好自己穿了鞋子，拿上拐杖之后被顾蜜如扶着，从屋子里面走了出去。
　　他一头白发一直都是顾蜜如给他编的，昨天编的是头顶的一半，剩下的全部都散在肩膀上，今天还没有重新编过，但是看着也是不乱的。
　　司献春有一些不情愿地被顾蜜如给扶出去，顾蜜如扶着他在廊下走了两圈，眼神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徐揽翠探头探脑对着顾蜜如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了。
　　顾蜜如正要扶着司献春进屋，突然间许林成从大门上的角门钻了进来，进来就朝着院子里面跑。
　　徐揽翠追在他的身后拉他，但是许林成的脚步极快，转眼已经跑到了院中心。
　　“表妹，这就是你那位怪物夫君吗？”许林成的眼中满是恶意，顾蜜如的动作也是一僵。
　　司献春的反应是最大的，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许林成，然后张大了眼睛眼中弥漫上惊恐。
　　他们成婚的那天晚上，许林成就是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从此司献春的人生就沦为了地狱。
　　顾蜜如已经感觉到司献春浑身都在颤抖，他一边颤着一边朝后退，手里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顾蜜如看着许林成的眼神有些狠厉，脑中的系统也在拉警报，因为司献春的自毁值又开始上升了。
　　这个时候徐揽翠已经追到了许林成的身后，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一巴掌就把许林成抽到趴在地上。
　　顾蜜如这个时候分不出精神去看许林成怎么被打的，她攥紧了司献春僵硬的手，并没有带着他赶紧进屋。
　　而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想到了这一局或许是不破不立。
　　司献春这么害怕噩梦重演，怕她因为许林成变回以前的样子，顾蜜如不如就直接亲手打碎他这个噩梦。
　　于是顾蜜如捧着司献春看向许林成的，像吊死鬼一样青白的脸，把他给扳向自己，对上他又开始涣散的眼神。
　　沉声带着命令说：“看着我！你只看着我选他还是选你就好。”
　　顾蜜如还是没说“我不会打你”这样的废话，索性直接让他看自己的选择。
　　顾蜜如拍了拍他的脸，迫使他回神，而后捧着他的脸，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司献春的颤抖停止了。
　　脑中的警报也停止了。
　　他张大了眼睛，耳边嗡嗡作响。
　　就连徐揽翠朝着许林成抽的巴掌都停止了。
　　翠莲“哎呦”一声，捂起了自己的脸。
　　她手里面抓着的，才挑好的花瓣散进了风中，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像司献春挣脱了恐惧的散乱心跳。


第20章 、小奶狗
　　徐揽翠手里面还像拎着一只小公鸡一样拎着许林成, 看到顾蜜如的夫君长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很震惊了，结果看到他直接亲上去了，顿时也像翠莲一样“哎哟”了一声。
　　这个世界民风还是不算开放的, 之所以原角色会被人唾弃, 就是因为她相好得太多了，这世界以荡.妇为耻。
　　就连酒楼妓馆里面的那些姐儿, 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大庭广众之下亲谁, 都讲究一个欲拒还迎欲语还休。
　　顾蜜如直接这样, 实在是把这一院子里的人都镇住了，虽然就只是亲的脸颊，可是顾蜜如是往着大门的方向偏头, 看上去就像是在亲嘴。
　　这个借位把徐揽翠给吓坏了, 徐揽翠简直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喊了一声之后手上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许林成的头发给扯秃一块。
　　许林成本来就被抽了好几巴掌了，他已经被酒色和赌博掏空了身体, 在徐揽翠的面前跟一个小鸡子没什么区别，被扯得嗷嗷直叫。
　　顾余娘见到自己的儿子被欺负，也没有工夫看那对伤风败俗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热, 连忙冲上来去拉徐揽翠的手。
　　徐揽翠带来的那些彪形大汉也都冲了进来，却是冲进来拉偏架的，看上去像是拉徐揽翠, 结果把顾余娘给撞得摔在地上。
　　顾余娘捂着屁股哎哟哎哟地叫, 许林成也被扯着头发嗷嗷地叫，场面一时非常的滑稽。
　　在这种场合之下, 司献春的那些恐惧, 被顾蜜如突然间的亲吻, 被许林成还有顾余娘的叫声给冲散了。
　　司献春不再浑身颤抖, 而是近距离看着顾蜜如，眼睛当中是犹如实质的疑惑。
　　这是第二次顾蜜如亲近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还是当着她表哥的面……
　　她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她的表哥。
　　司献春看向了被徐揽翠带来的人借机正在拳打脚踢的许林成，感觉自己曾经的噩梦都在这一刻忽然间破碎了。
　　那个曾经把一切痛苦施加在他身上，鼓动这顾蜜如虐打他的男人，现在像一条狗一样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司献春又看向了顾蜜如，心中有特别多的话想问。
　　你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你为什么突然间亲吻我，一次又一次？
　　他不理解。
　　顾蜜如为什么会突然间又不喜欢她的表哥了，还把她的表哥带到自己的面前挨揍。
　　是为了…哄他？
　　可是没有道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顾蜜如曾经为许林成疯魔了一般，做出的那些事情，司献春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眼睛，她的眼睛再没有当初的那种疯狂，没有了那种执拗，反而像今日晴空万里的天一样，倒映着一片浅蓝。
　　属于司献春双眼的浅蓝。
　　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臂，拐杖扔在地上，他依靠着顾蜜如站立。
　　他并没有去弯腰捡起拐杖，而是在这一通闹剧的嘈杂之中，开口问顾蜜如：“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蜜如很确定司献春已经镇定下来了。
　　因为脑中的系统在播报：【任务对象自毁值下滑5%！当前自毁值为56%！达成“初步救赎”成就，奖励积分6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恭喜恭喜恭喜命续上了！可以兑换六十天生命时长，是否兑换？！】
　　顾蜜如嘴唇微微勾了勾，在脑中回复到：【兑换吧】
　　一阵提示音过后，系统又播报道：【成功兑换六十天生命时长，当前生命时长为七十一天。达成初级救赎后，中级救赎奖励积分会根据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成倍递增！请宿主积极任务！】
　　顾蜜如没有理会脑中一系列的系统播报和鞭炮的音效，也没有理会院子当中还在噼里啪啦地打架的众人。
　　她抓着司献春的手，笑着说：“我表哥和我的姑姑不相信今天早上的签字和按手印是你本人，非要跑过来看一看。”
　　顾蜜如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对司献春说：“他们觉得我已经把你虐待死了，咬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交出铺子。”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们已经看到了你好好的，那铺子是你的，他们敢不交的话，我就去报官。”
　　顾蜜如说：“他们很快就会离开的，你累了吗？我现在扶你进屋吧。”
　　司献春又朝着哭天喊地的顾余娘和许林成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他一手扶着顾蜜如的手，一手弯腰捡起了拐杖。
　　然后被顾蜜如扶着进屋了。
　　进屋之后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喝进去之后才说：“你妹妹应该下午才会到呢，你也不用太过紧张，先上床睡个午觉吧。”
　　司献春坐在床边上，视线一直追随着顾蜜如，他还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的。
　　但是他最后都没问出口，他不懂这些事，也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司献春觉得顾蜜如当着他的面没有去管她的表哥，而是亲吻他，还有那天，她还那样亲吻过他，难道是……想跟他做真正的夫妻了？
　　司献春只能想到这一种，来解释顾蜜如突然间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的原因。
　　其实无论他妹妹来不来，司献春都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回司家也要不来钱的。
　　而且司家的司老夫人，是不会想要见他的。
　　司献春害怕顾蜜如知道又会打他骂他，所以司献春一直都没有跟顾蜜如说过，司老夫人根本就不喜欢他。
　　不只是不喜欢，当初他得了怪病之后，因为母亲一力保他，当时父亲还十分宠爱母亲，就容许他留在后宅当中。
　　但是他的祖母……在他十来岁的时候，曾经尝试过亲手掐死他。
　　那个时候司献春长得虽然瘦瘦小小的，可是他被母亲养得很健康，小孩子都是很有活力的，祖母的年纪又大了，就算是能够狠得下心掐死自己的孙子，体力也并不允许她按得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司献春那个时候从祖母的房间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给祖母请安过。
　　时隔这么多年，司献春到现在还能够清楚地记得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有祖母浑浊狠毒的眼睛。
　　她会让自己回到司家，给她庆祝生辰，司献春只能想到她是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嫌弃他辱没门楣，想要把他弄死。
　　顾蜜如一直让他回司家去要钱，要他多多地吃东西快点恢复到正常的样子，说他祖母要他回司家。司献春其实除去了最开始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那段时间，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之外，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个理由了。
　　他的祖母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司献春只是不谙世事却并不是傻子，顾蜜如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钱的话，那他只需要有体力回到司家就行了，稍微凄惨一点更容易要来钱。
　　可她这些天给自己补身体，给自己喝那些名贵的药材，为了自己想要把铺子要回来，甚至想要把宅子卖掉……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是单纯地让他回司家要钱那么简单。
　　可是司献春又不太敢相信，顾蜜如是想要跟他做什么真正的夫妻。
　　他想不通顾蜜如的目的，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觉得顾蜜如是喜欢他。
　　如果要喜欢怎么会突然间喜欢？
　　而且司献春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他比别人看他还要觉得自己太奇怪了。
　　顾蜜如的男人那么多，她为什么要选择自己这样一个怪物呢？
　　司献春今天上午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还要问问他的妹妹祖母是不是真的要他回去。
　　经过了许林成来闹的这一出，司献春又开始迷惑。
　　顾蜜如……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司献春满脑子都是各种想不通的问题，他沉默地坐在床边上，微微皱着眉抿着嘴唇，就连问都不知从何问起。
　　他难道要问她——你喜欢我吗？
　　司献春问不出口。
　　顾蜜如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不要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只要好好享受跟你妹妹团聚就可以了。”
　　顾蜜如伸手把司献春的眉心搓开，笑着对他道：“等你跟你妹妹见过了面，我们的铺子要回来了，我们就能搬家了。”
　　“翠翠姐肯定还在等我呢，我就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先睡午觉，你妹妹下午才会到呢……”
　　顾蜜如不由分说把司献春按倒在床上，把他的鞋子很利落地脱下来，捧着他的小腿把他给顺到了床上。
　　拿过被子把司献春盖住，近距离命令道：“睡觉！”
　　顾蜜如实在是离得太近了，近到司献春都出现了错觉。他错觉顾蜜如还要亲吻他，他又慌张又有一些说不出的期待。
　　顾蜜如想得没错，像他这样从小缺少亲人的亲近的人，甚至近距离的感觉到亲人的恶意和杀意，他最无法抵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亲近。
　　他不想做一个怪物，他也想有人拥抱亲吻。
　　因此感受到了顾蜜如喷在他脸上的鼻息，司献春下意识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次他没能等到一个吻，他等到的是开门的声音。
　　他又睁开了眼睛看向顾蜜如的背影。
　　一直到顾蜜如离开屋子关上了门，司献春的视线也一直定在门上。
　　他在非常非常努力地回忆，他成婚的那个妻子是什么样子。
　　那个总是歇斯底里满眼恶意的女人，是和现在的这个顾蜜如一样吗？
　　她们简直像是两个人。


第21章 、小奶狗
　　顾蜜如从屋里出去之后, 出了大门就看到徐揽翠的人压着许林成和顾余娘，正在大门外头等着她呢。
　　一见到了顾蜜如出来，徐揽翠连忙迎上前, 老大一个块头, 一脸求夸奖地对顾蜜如说：“他们两个这回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可以去收房子了, 反正马上就要到二十天了！”
　　许林成已经不说话了, 他脸上鼻青脸肿的,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顾余娘一直在咿咿呀呀地哭，唱戏一样，说没有活路了。
　　顾蜜如拍了拍徐揽翠的肩膀, 满脸赞同又带着一些对长姐的依恋, 说：“还是翠翠姐厉害，幸亏有翠翠姐在。”
　　顾蜜如知道徐揽翠想要听什么，徐揽翠对她那么好, 顾蜜如当然是她喜欢听什么就说什么。
　　结果她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大概是因为顾蜜如笑得太灿烂了，徐揽翠竟然有种被晃了眼睛的感觉。
　　顾蜜如表情幅度一直都不太大, 发生什么事儿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有地接着的样子，平时就算笑也只是勾勾嘴唇。
　　此时此刻的笑意显得格外开心，她那轻淡霜冷的神色, 这样一笑起来, 就像春暖花开一样的明媚。
　　连那入鬓的显得有一些锋锐的长眉，也微微地弯了起来, 整个人都柔和了。
　　“哎哟可别这么瞧着我, ”徐揽翠捂了一下脸, 揶揄顾蜜如说：“我可不是你们家那位白发夫君。”
　　顾蜜如愣了一下, 笑得更灿烂。
　　“翠翠姐就会开我的玩笑，等到我们正式搬家了之后，我就让他给翠翠姐好好打一打招呼，他今天被突然间到院子里面的人吓到了。”
　　徐揽翠没有说话，斜着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然后憋着笑用胯骨撞了一下顾蜜如。
　　一脸的姐妹都懂。
　　顾蜜如又笑了起来，她现在确实是挺开心的，因为司献春又进步了一大步，自毁值也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
　　命续上了，距离完成任务也前进了一大步。
　　顾蜜如被分配到这个世界当中，开篇就是这样操蛋的一个人物卡，她还以为事情一定会非常的难办。
　　如果到了寿命倒计时的时间，司献春还是没有自己掉下百分之六十自毁值，那顾蜜如只能用其他的手段。
　　顾蜜如会的手段非常多，最简单的一种……像司献春这种性格只需要让他在外面冻一个晚上，说上一些他最害怕的话。
　　再把他拉回温暖的被窝里面，以后让他怎样他就怎样。
　　顾蜜如不想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毕竟这只是个没有强制剧情的单纯的救赎任务。
　　现在这样是最好了，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我们走吧。”顾蜜如看着许林成和顾余娘说：“这回你们没有话说了，如果再不清出铺子的话，我是真的会报官的。”
　　一行人又朝着街东头的那间玉石铺子走去，结果一到了铺子外面顾余娘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嚎。
　　“哎呀我的苦命的丈夫啊，你死得真是太惨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啊……”
　　顾余娘这些天也已经想清楚了，她丈夫死去的那件事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被翻出来又能怎么样？
　　当初除了顾蜜如这个小蹄子，也没有其他的人看到啊，许林成自己更是不可能承认。
　　所以顾余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们家这些玉石又没能卖得出去，连房子没有钱都没能找到。
　　他们能往哪儿搬呢？
　　顾余娘这样坐在地上一哭嚎，这街面上做生意的左邻右舍的全都围了过来。
　　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有人说顾蜜如没有良心，好歹顾余娘还把她当童养媳养了那么多年。
　　有人说顾余娘实在不是人，把人家姑娘卖了占了人家的铺子现在还想耍赖。
　　说什么的都有一个个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揽翠简直要操刀砍人了，这娘俩可真跟赖皮狗一样，没完没了了还！
　　顾蜜如又拦住了徐揽翠，就让顾余娘坐在地上哭，对着徐揽翠挤了挤眼睛，徐揽翠顿时也明白了，顾蜜如之前说的那个“宣传策略”。
　　于是徐揽翠索性揣着刀，双手叉腰看着顾余娘嚎。
　　顾余娘嚎了一阵子，见到顾蜜如和徐揽翠都没有反应，就停了一下。
　　结果一脚被徐揽翠踹在了屁股上，徐揽翠对她说：“嚎啊，别停啊，你最好是把大肠头都嚎出来，否则你今天别想从这里离开。”
　　顾蜜如则是进铺子里面转了一圈，又看了后院的那些根本就卖不出去的玉石。
　　许林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后院来了，扑通一声就给顾蜜如跪下了。
　　“表妹，表妹你放过我们吧，之前都是表哥错了，你想让表哥做什么都行，但是我们真的无处可去啊！”
　　“你就看在我从小带你上山捉兔子下河抓鱼的份儿上……”许林成鼻青脸肿地在地上膝行几步，抱住了顾蜜如一条腿。
　　顾蜜如就那么站着并没有躲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林成这一张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的脸。
　　看着他脸上出现各种卑微，各种低声下气，各种谄媚的情绪。
　　然后又想到了第一天他那种趾高气扬故作风流的样子，两相对比了一下，顾蜜如只觉得风水轮流转。
　　“你也看到了这些玉石根本就卖不出去，我总不能带着你姑姑去住大街吧！”
　　许林成这个人他没有什么骨气，烂赌鬼能有什么骨气？
　　他们为了一点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甚至都不如司献春柔软又坚韧，如果把它置于司献春的境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拯救。不用一个月他的人格就会彻底被寒冷和痛苦粉碎掉，他的灵魂也会彻底地堕落。
　　也幸好，是拯救司献春那样的人，如果是相许林成这样的，顾蜜如背在身后的手指搓了搓。
　　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来。
　　“那些玉石你可以卖给我。”顾蜜如对许林成说：“但是你必须拿着钱，带着你母亲离开新阳镇，以后都不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尤其是不能出现在司献春的面前，”顾蜜如伸出手，特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许林成的脸。
　　手指在他脸上泛青的地方按了一下，许林成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就被顾蜜如给按没了。
　　他疼得缩了一下脖子，对上顾蜜如垂下的眼神，莫名地在她的眸子里面看到了某种幽深的霜寒。
　　这霜寒让许林成后颈的汗毛竖立。
　　顾蜜如轻柔地对他说：“你如果再像今天一样吓到我夫君，就绝对不会只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
　　“我不是徐揽翠，她拿刀大部分时间都是吓唬人。”
　　顾蜜如对许林成说：“我这个人是行动派，爱之欲其生恶之令其死，你之前应该也见识过了，我是怎么对待司献春的。”
　　顾蜜如用这样黏腻湿冷的语气说着这种话，想到了司献春从前像狗一样被拴着，就连许林成也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顾蜜如手指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然后扶着他站好，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顾蜜如笑着对许林成说：“表哥，你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见到我。”
　　顾蜜如把今天早上徐揽翠给她的那些租金，分出一大半给了许林成。
　　痛打落水狗确实是很痛快的，但是像许林成这种赌狗，这种卑鄙小人，如果不能直接杀掉，是不太适合逼上绝路的。
　　他们狗急跳墙什么破烂事都能干出来，顾蜜如不想在这个世界当中杀人。
　　这个世界上的剧本里面并没有安排让她杀人，顾蜜如没必要给自己揽一些不存在的活儿。
　　她还挺喜欢这个世界平平静静，烟火气息十分浓厚，还有了一个那么好的姐姐。
　　她不想被一些死老鼠烂老鼠打扰自己的生活。花点钱把他打发走是最好的。
　　“好好好！”许林成一看到钱两眼冒光。
　　一叠声地说：“我一定会带着你姑姑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事情成功解决。许林成很快拿着钱跑到了前面，然后从地上拉起了已经把嗓子都哭哑了哭不出来了，却还被徐揽翠逼着在哭的顾余娘，两个人很快挤出了人群跑掉了。
　　“翠翠姐，事情已经解决了。”徐揽翠还以为顾余娘和许林成是因为实在没办法才跑掉的，喜笑颜开地站在了顾蜜如身边。
　　然后顾蜜如对着看热闹还没有散去的众人，拍了拍手，说：“店铺我已经要回来了，谢谢各位乡里乡亲这些日子的关心。”
　　“明天这里猪肉铺开业，买一斤猪肉送半斤卤下水，先到先得，送完截止哦！”
　　乡亲们还算是挺捧场的，当场就有很多人表示，明天就要来买肉。
　　甚至还有两家酒楼，当场就和徐揽翠定下了猪肉。
　　这个位置做什么生意都很难亏的，而且有徐揽翠的名声撑着，这店铺的生意做起来就格外的容易。
　　顾蜜如和徐揽翠下午的时候，都在布置店里，为明天的开张筹备着。
　　但是徐揽翠知道了顾蜜如给了许林成许多钱才把人打发走的时候，一脸的不赞成。
　　“他到了这份儿上还敢跟你坑钱，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让他一个大子也拿不到，屁滚尿流的滚蛋！”
　　徐揽翠说着，拍着大腿，许林成祖宗十八代的都要让她口头挖出来了。
　　这些天她的菜刀都没能用得上，顾蜜如就真的只是用她震场子，完全不需要她跟着掺和。
　　徐揽翠一腔热血没能撒得出来，也没能为自己这妹子做点什么事，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顾蜜如先等她骂了一圈，这才开口说：“翠翠姐，宁同君子结仇，不与小人结怨。许林成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我家夫君身体不好，若是那许林成起了坏心思，等到搬到街面上来，来找麻烦的话会吓着我家夫君。”
　　“给了他钱如果他还敢来，我会把他送进大牢里。”顾蜜如说：“而且有翠翠姐在我旁边，想必他也知道翠翠姐的厉害，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要我说你就是心眼太好使，是不是还记挂着他们家对你的那点养育之恩？”徐揽翠一脸的我懂你。
　　顾蜜如沉默着没吭声，算作默认。
　　但其实并没有。
　　原角色的那些养育之恩原角色自己都已经报了，跟她顾蜜如有什么关系。
　　顾蜜如只是不想沾染上狗屎一样的麻烦，许林成那样的人如果真因为无处安身，因为一点钱缠上来的话，顾蜜如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弄死他。
　　“唉我就说你是我妹妹，你天生就应该是我妹妹。”徐揽翠拉着顾蜜如的手说：“你就是跟我一样啊。无论怎样都是记挂着最初的那点恩情。”
　　徐揽翠不止一次对着顾蜜如掏心掏肺，但却是第一次提起她逃荒的时候的那些事儿。
　　“当年我一家都快饿死了，我也要饿死了。来到这新阳镇，被拦在城外根本不让进。”
　　徐揽翠抽了抽鼻子皱着眉说：“当初张文言其实没看上我，我是逃荒来的长得又不好看，他想讨一房漂亮的媳妇儿，想讨一个温柔小意的，但最后也娶了我。”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我，就只是看我可怜，所以这些年他在外面无论怎样胡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着他当年给我家人一口饭的恩情。”
　　“可惜我家人还是命薄，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我的命也薄……”
　　徐揽翠说着说着，环视了一圈这个新装修好的店铺，眼中竟然有些含着泪。
　　“我生不出孩子啊，无论生意做得多好，我没能像当年答应的一样，给那时候给我一家人吃饭的恩公生出一个健壮的孩子。”
　　“他对不起我，”徐揽翠嘟嘟囔囔地说：“张文言他对不起我，他又对得起我。”
　　徐揽翠问顾蜜如：“妹子你懂不懂我说的意思呀？”
　　顾蜜如伸手给她抹了抹眼泪，点头说道：“我当然懂。”
　　“牵涉到生死，感情之上的那些纠葛就都是小事。”
　　“翠翠姐虽然没有给他生出一儿半女，但是给他创了这么大的家业下来，他也该知足了。”
　　徐揽翠摇头抹着眼泪说：“可是我生不出孩子呀……我们两个的年纪都已经大了，他们家是几代单传，虽然家族的人都死了差不多了，但是如果我再生不出孩子的话……哎，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徐揽翠的脆弱就暴露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就重新抹了抹脸，扯着嘴又笑了起来，说：“今天的订单有很多呢，明天估计把猪肉才送来，就会被哄抢一空，还是妹子你的计策好呀，现在这条街上没人不知道这里要开个猪肉铺子了。”
　　徐揽翠都已经这把年纪了，真的要孩子的话，孩子活不活顾蜜如不知道，徐揽翠的命搞不好是要扔进去的。
　　顾蜜如也跟着笑，并没有刨根问底，每个人有每一个人的活法，每一家也有每一家的难处。
　　当天晚上铺子收拾得差不多，他们就把铺子给锁上了，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家。
　　顾蜜如回到家之后，章钱和徐四都回来了，而且他们并没有把司献春的妹妹司靖柔给送回去。
　　顾蜜如一回到家里，司靖柔就跟翠莲在一起，洗那些梅花的花瓣，顺便套翠莲的话。
　　她今天本来是可以回去的，是司靖柔自己要留下的，她觉得一切都太过诡异了。
　　这会儿她哥哥吃过了晚饭，喝了汤药之后就连连犯困。说了大半天的话，她哥哥精力耗尽了，现在已经睡下了。
　　而司靖柔在司献春都睡着了还不回去，就是为了等顾蜜如回来。
　　她在这个丫鬟的嘴里竟撬不出东西，这丫鬟也不知道眼光怎么那么高，给她一个银簪子她都看不上，什么都不肯说。
　　那两个下人也是三缄其口，司靖柔都有一些恼羞成怒。
　　见到顾蜜如回来了，司靖柔立刻就不围着翠莲转了，从门廊的地方迎了上来，开口就是质问道：“你为什么非让我骗我哥哥？”
　　顾蜜如朝着司献春的房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今天穿着一身火红色衣衫的司靖柔。
　　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压着一些声音说：“小声一点，来我屋里聊吧。”
　　顾蜜如不意外司靖柔会留在这。
　　这本书司靖柔是女主角，她是一个救赎文里面的女主角，这种角色要么就是小太阳，要么就是性子格外的好，要么就是一个小傻子。
　　很显然司靖柔是最后一种，这种人通常一根肠子通到底，你不跟她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她是很难意会到什么的。
　　两个人进到了屋里，顾蜜如亲自给司靖柔倒了一杯茶，然后让她坐下。
　　司靖柔对顾蜜如还是非常的戒备，奓着一身的毛慢慢在桌边上坐下了。
　　她可太了解顾蜜如是什么嘴脸了，虽然跟哥哥聊了一下午了，也明显看到了她哥哥现在越来越好。
　　但是司靖柔竟然和司献春一样，根本想不通顾蜜如为什么会突然间这样。
　　这转变未免太大，而且相比于司献春，司靖柔更是知道其中真相，顾蜜如根本完全无利可图。
　　因为司家根本就没有让司献春回去。
　　还是去接司靖柔的人，就那两个粗使的在马车上再三叮嘱司靖柔，不要把这个谎话给说破了。
　　章钱和徐四自然是顾蜜如交代的，但就是因为这样，司靖柔却更加的怀疑顾蜜如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会是想要把她哥哥养好了，然后卖掉她哥哥吧？
　　“喝点水吧。”顾蜜如把茶杯推到了司靖柔的面前，并不急着说什么。
　　司靖柔记忆中顾蜜如向来尖酸刻薄。
　　这会儿被她这平和的态度给震惊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里的水，不敢相信这是顾蜜如给她倒的。
　　会不会下毒啊？
　　顾蜜如本来就是一个毒妇。
　　顾蜜如最开始因为司靖柔经常会来看司献春，虐待司献春还会有所顾忌，对着司靖柔也有一些好脸。
　　但是后来发现司靖柔在司家也不受宠，并且说话根本就没有分量，也根本管不了司献春的事情。顾蜜如就对司靖柔越来越恶劣，到最后都不让她进门，司靖柔想要看自己的哥哥就只能爬狗洞，还要趁着顾蜜如不在的时候来。
　　因为顾蜜如就算不会把她怎样，也会说特别特别多难听的话。那些话都是司靖柔这种未出阁，又单纯的发傻的姑娘听了之后会做噩梦的。
　　“我不喝，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骗我哥哥？”司靖柔微微扬着下巴，色厉内荏道：“还要我和你一起骗我哥哥，顾蜜如，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突然间发现了我表哥的真面目，然后良心发现了，想让你哥哥像个人一样地活着么。”
　　“可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你跟你那个表哥，不是青梅竹马吗？”
　　顾蜜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司靖柔，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说：“这有什么好突然，青梅竹马又怎么了，反正我让你帮我骗你哥哥，只是为了让他有一点希望。”
　　“他有希望了才会变得越来越好，才会想着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好回到司家。”
　　顾蜜如对司靖柔说：“你最好把住口风，因为一旦你哥哥失去了这个精神支撑，可能又变回之前的那个样子。”
　　司靖柔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算是再傻，也能看出自己的哥哥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
　　他甚至脸颊上被养出了一点肉，今天送进屋子里面的吃食还有那些汤药，明显都不是随随便便地粗制东西。
　　司靖柔想要怀疑顾蜜如是做给她看的，可是顾蜜如有什么理由做给她看？
　　司靖柔在司家的地位，也比司献春高不到哪里去。
　　因为是司献春的亲妹妹，还为此被人说早晚也会得怪病，变得和司献春一样。所以家里的姊妹兄弟全部都离他远远的。
　　就连父亲也不愿意见她。
　　要不然嫁给阴晴不定的王爷这种推不掉的联姻，也就不会落在司靖柔的头上。
　　这门亲事本来对方求娶的是她的二姐，生辰八字都已经合过了，他们家却偏要把她给推出去。
　　去给那个王爷冲喜。
　　对方仿佛也根本不在意司家到底嫁哪个女儿，司靖柔特意把对方要换女儿出嫁的消息透露给了那宁亲王，可是对方毫无反应。
　　司靖柔和司献春抱怨了一下午，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办法。
　　司靖柔想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开始顾影自怜。
　　不过她自怜了一会儿，又想起了现在在谈论她哥哥。所以司靖柔又故作严肃道：“我不管你打着什么鬼主意，如果你敢对我哥哥不好，我可马上就要嫁给王爷了。”
　　司靖柔还没等嫁过去就知道狐假虎威：“宁亲王你听说过吧？巡州城中的活阎王。”
　　司靖柔挺着胸膛说：“以后你对我哥哥一直这么好倒也罢了，你如果打着什么鬼主意，王爷肯定会帮我收拾你！”
　　顾蜜如有点想笑。
　　因为这本书的剧情，她之前粗略地扫过了一眼，这司靖柔嫁进王府当中之后，过得可不比司献春之前好到哪去。
　　因为老是往出跑也被拴起来了。
　　这么一看她跟她哥哥还真是难兄难妹。
　　不过看在她确实是真心真意地关心她亲哥哥的份上，顾蜜如对她笑了笑说：“恭喜你马上就要做王妃了。”
　　“我当然是不敢再惹你哥哥和你，你就放心吧。既然你今天要留在这里的话，就在这屋子里睡吧，这是我的房间。”
　　顾蜜如对司靖柔说：“想要用热水什么的就找翠莲。”
　　“没有其他的房间吗？”她才不要和毒妇住在一起！
　　司靖柔问完了这句话眼神当中都有一些躲闪，她其实以为今天晚上顾蜜如回来了，她肯定就会被赶出门外。
　　司靖柔连住客栈的钱都准备好了，客栈里面和她一起来的，等她的下人都等在那儿了。
　　现在顾蜜如竟然要留她住下，还是跟她一起住……司靖柔根本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
　　从小除了母亲和哥哥也没有人跟她亲近……
　　“这院子虽然挺大的，但是收拾出来的就这两间屋子，一间是你哥哥的一间是我的。”
　　顾蜜如看着司靖柔说：“其他的都没有烧炭，而且过一段日子我就要把这间宅子卖掉了，没有收拾的必要。”
　　“你如果不在我的房间住，你就只能去住客栈了。”顾蜜如看着司靖柔，眼神温和的简直让司靖柔觉得恍惚。
　　这个毒妇……这个顾蜜如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很快司靖柔又奓起了浑身的毛，觉得顾蜜如是在迷惑她。
　　顾蜜如幽幽地说道：“新阳镇当中的客栈就那么几家，小姑娘家家的住客栈不安全。”
　　“你留在我屋子里住，”顾蜜如说：“我去你哥哥的屋里挤一挤。”
　　顾蜜如说完之后起身就走，结果走了两步就被司靖柔给喊住了。
　　她反应过来顾蜜如说的话之后，先是一喜，顾蜜如要把房间让给她。
　　然后又是一惊，她刚才说什么话？！
　　“你说你要去哪？你站住！你不许去！”司靖柔一着急上前抓住了顾蜜如的手腕。
　　顾蜜如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挑了挑眉回头看着她，司靖柔就算把胸膛挺到脑门上，也挺不出什么气势来。
　　但是她通红着脸，瞪着顾蜜如说：“你说你要……”
　　“我去你哥哥的屋子里睡有什么不对吗？”
　　“我跟他是夫妻你忘了吗？”顾蜜如把司靖柔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一根一根地掰下去。
　　每掰掉一根，司靖柔的脸就更红一分。
　　最后她一着急说：“你不要给我让房间了！你就住在你自己的房间里面，我去住客栈没什么不安全的，我带了下人来的！”
　　顾蜜如笑了。
　　她今天本来挺累的，没什么心情跟司靖柔扯来扯去的。
　　但是她现在看着司靖柔这样子，莫名地想起司献春耳朵透粉的模样。
　　他们兄妹两个有的地方真的挺像的，就算是蠢也蠢的不让人讨厌。
　　顾蜜如就逗了她一句：“哦，那我叫章钱和徐四送你去客栈。”
　　说完之后转身继续朝外走，司靖柔连忙又追上来：“我都要去客栈了你还要去哪？！”
　　“我去睡你哥哥。”
　　顾蜜如一脸平静地说：“他是我夫君，我怎么睡他是我的事，这是连家国律法都无法干涉的事情，你要管我？”
　　“章钱徐四！”顾蜜如对着外面喊道：“送司小姐去客栈！”
　　“我不去！我才不去客栈，你也不许去我哥哥那里……他已经睡着了你不要打扰他。”司靖柔抓住了顾蜜如的胳膊，她本来是有点害怕顾蜜如的，尤其是顾蜜如改变之后。
　　但是她现在顾不得害怕了。她觉得顾蜜如要欺负她哥哥。
　　“你怎么能……你不许欺负我哥哥！”
　　司靖柔没有办法说男女之事，她觉得那些事情都难以启齿。
　　她和司献春一样都被母亲养得很好，骂人的话也说不出什么脏话来，但是她知道顾蜜如有很多很多的男人。
　　她觉得顾蜜如就像一只恶狼一样，她之前把自己的哥哥折磨得那么狠，现在还要继续折磨他！
　　如果是那么折磨……还不如打呢！
　　她哥哥怎么能受那种屈辱？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哥哥！”司靖柔急得眼睛都红了：“你有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什么偏偏缠着我哥哥……你跟他虽然是夫妻，但是你们，你们从来没做过夫妻！”
　　“哦？是你哥哥跟你说的？”顾蜜如看着司靖柔，憋不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做过夫妻？”
　　“我们每一天都在做夫妻。”顾蜜如说：“你如果不去客栈的话就好好休息，如果去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的不像样子。”
　　“你都马上要做王妃的人了。”
　　顾蜜如说着继续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司靖柔不可能让她去，伸手抓着她手腕，整个身体向后倾。
　　“我马上就要做王妃！你不许欺负我哥哥！你不许侮辱我哥哥！”
　　司靖柔说：“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你这个毒妇！你把他给折磨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
　　司靖柔简直都要气哭了，她曾经亲自见过顾蜜如怎么虐打自己的哥哥。对她来说，顾蜜如和自己的哥哥躺在一起的画面她无法想象。
　　顾蜜如如果对她哥哥做什么，她哥哥那么虚弱，那么消瘦，又那么善良不谙世事。
　　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能任她……折磨羞辱！
　　“你不许去！”司靖柔直接从身后抱住了顾蜜如。
　　顾蜜如已经笑得不行，强忍着脸也有些泛红。
　　“好啊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突然间对我哥哥这么好，你就是……”
　　“你这个恶魔！”司靖柔其实是想说你这个色.魔，但是她根本就说不出来。
　　顾蜜如索性就站在门口，停住了，顺着司靖柔的话说：“哎呀，不好意思，竟然让你给发现了。”
　　“我就是突然间觉得你哥哥秀色可餐，觉得他很特殊很漂亮，所以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顾蜜如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司靖柔说：“然后嗷呜一口，吃掉。”
　　“你管不着。”
　　“我马上就做王妃了你看我管不管得着！”司靖柔面红耳赤的争辩。
　　顾蜜如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人家夫妻当中的闺房事，就算是皇帝老子也管不着。”
　　“而且你哥哥今天有跟你说过我的不好吗？你怎么知道你哥哥不愿意跟我一起睡呢？”
　　“岁始节的时候，外面放起了鞭炮，半夜子时，还是你哥哥亲自来找我要跟我一起睡呢。”
　　“那是他害怕鞭炮声！”司靖柔说：“我哥哥怕响声，打雷也怕的……”
　　“不对，你胡说！我才不信！肯定是你逼他的，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司靖柔又扯住了顾蜜如的手腕，死活今天不能让她羞辱自己的哥哥。
　　顾蜜如轻易得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果然司献春是真的怕鞭炮声响，还怕打雷？
　　“他喜不喜欢我也已经跟我成婚了，”顾蜜如也不挣扎，向后靠着门上，任由司靖柔抓着她一只手，说：“而且他喜不喜欢我，你又知道了？”
　　“没有人会喜欢被打，被虐待，”司靖柔说：“你以前那么对他，他现在才刚刚好了一点，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她突然间认真起来说出了这样的话，顾蜜如态度也不由得端正起来。
　　司献春当然不可能喜欢她，司献春又不是斯德哥尔摩，顾蜜如不允许他斯德哥尔摩。
　　她站直了以后，眼睛里面荡着的温柔笑意还没散，她对司靖柔说：“放过他？”
　　“一时半会儿是不行的。等我把他彻底……”救赎好了，自然就会把他放开。
　　结果顾蜜如话说了一半，门“吱嘎”开了。
　　司献春披着狐裘，伸手拉开了房门，看向了屋里的两个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门边上，寒冬腊月的，外面的回廊上还有风，来来回回开门的时候都刮得人脸疼，司献春这一会儿鼻尖都冻红了。
　　他清凉凉的浅淡眸子，先是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司靖柔就像触电一样松开了顾蜜如的手。
　　然后司献春那对浅色的眼睛，又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挪到了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站在门口，看了司献春一眼，心里就只想起了一句话——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论鬼。
　　司献春现在就像个杀上门的小吊死鬼，还是新死的那种。
　　她也不知道司献春将这些玩笑话究竟听去了多少。
　　顾蜜如张了张嘴，像一条搁浅的鱼，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觉得如剑悬顶如芒在背……
　　她没有那个意思，真的。


第22章 、小奶狗
　　司献春的视线也没有在顾蜜如身上定多久, 很快他就垂下了眼，对司靖柔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司靖柔根本就不会撒谎，她是瞒着她哥哥留下来的。
　　这会儿被司献春轻声细语地一质问, 磕磕巴巴的开口就要把事弄露馅儿。
　　“我是为了等顾蜜如……我跟她……我们……是她要我……”
　　顾蜜如无奈接话道：“是我要留她在这里住下的, 小柔马上就要出嫁了，你难道不想跟她多待两天吗？”
　　顾蜜如说谎眼睛都不眨, 还一脸温和地对司献春说：“我刚才是在劝说小柔, 让她再多留下陪你两天, 陪你说说话。这两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都不在家里，你又不愿意跟翠莲交流，正好让小柔扶着你到处走一走。”
　　顾蜜如一口一个小柔, 把司靖柔叫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那点能耐, 应该是骗不过她的哥哥的。好歹她哥哥也比她多吃了四年饭，又是看着她长大的。
　　司献春很了解自己的妹妹，能够轻易地看穿她的谎言。
　　所以司靖柔也怕司家没有叫司献春回去的那件事露馅, 就只好顾蜜如无论说什么她都点头。
　　司靖柔还想着，在这里留两天也挺好的，反正她也不想回家去, 不想应对司家现在管事的夫人，也就是她的母亲。
　　母亲不是她亲生的母亲，给她准备嫁妆什么的自然也都不尽心, 面子上能过得去就算了, 司靖柔也根本争取不了什么。
　　如果在这里再待两天的话，还能看看顾蜜如到底搞什么鬼。
　　司靖柔说：“对呀, 我跟……嫂, 嫂子, ”
　　司静柔咬着牙叫了这个称呼, 伸手又拉住了顾蜜如的手，还把头靠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装着亲亲密密的样子。
　　搓着后槽牙说：“我跟嫂子已经商量好了多留几天，好陪陪哥哥你……”
　　司献春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妹妹和顾蜜如站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你愿意留就留下吧……”
　　然后司献春又抿了抿嘴唇，看向顾蜜如说：“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
　　“啊？”顾蜜如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去你屋子里说？”
　　司献春“嗯”了一声，接着拄着拐杖慢慢地转过身。
　　顾蜜如要跟上去，司靖柔无声地拉着她不松手，两个人视线对上，司靖柔瞪着眼睛眼中满是威胁。
　　但是她本身就是一只小兔子，兔子是吃草的，她威胁人谁会害怕呢？
　　顾蜜如装着害怕，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跟上了司献春，伸手扶住了他。
　　扶着司献春一起，回到了司献春的房间。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坐回了床上，自己也拉着一个凳子，就坐在司献春的对面。
　　她觉得他们两个有必要好好的谈一谈。
　　顾蜜如刚才纯粹就是逗司靖柔玩。
　　当然了她确实是跟司献春在一起睡过，但是两个人睡得比亲兄弟还要纯洁。
　　顾蜜如耳朵是挺灵的，但是刚才确实没有听到司献春敲在地上的拐杖声，否则也不会说出那些话来让他听到。
　　“我刚才那些话是逗小柔的，我没有那个意思。”顾蜜如单刀直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索性说：“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邪念，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们都在一起睡了这么多天了，你早就跑不了了。”
　　顾蜜如解释完了之后，发现司献春一直愣愣盯着她看。
　　顾蜜如察觉到自己说话可能有一些生硬，想了想又说：“反正你不用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只管好好地恢复，等到身体好了……”
　　“司家是不会叫我回去的。”司献春突然间开口。
　　顾蜜如听了之后眉梢一挑，很快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司靖柔那个小傻子今天白天说的话，有的地方让司献春找到了破绽。
　　司献春有的时候表现得很单纯，但是顾蜜如一直都觉得他不傻。
　　一个灵魂那么坚强的人，甚至能够影响到世界是否崩塌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傻子。
　　顾蜜如微微叹了口气，一时之间没找出合适的话解释。
　　那件事确实是她撒了谎，但是那随口的谎言也是善意的。是希望司献春能够尽快地恢复过来，让他有一个希望，有一个努力的目标。
　　司献春又说：“我的祖母曾经试图亲手掐死我，她巴不得我脱离司家，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她怎么可能会想要见我呢？”
　　司献春的目光里面没有戳破一个人谎言时候的那种凌厉。
　　顾蜜如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茬，看着司献春的眼神不由得又温和了几分，这世界对他的恶意未免太大了，怪不得他到最后要灵魂自爆。
　　司献春却早已经习惯了周遭所有人的恶意，目光平静如水一样看着顾蜜如，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把我从那间屋子里面带出来……”
　　你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就像……就像你的躯壳里面换了一个灵魂。
　　司献春并没有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出来，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当中，比他得了怪病还要让人忌讳。
　　而且他没有任何的证据。
　　就连他的记忆里面，也根本找不到任何顾蜜如不是顾蜜如的佐证。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顾蜜如的不同。
　　只有他一个人，只有司献春自己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变化。只有司献春发现，他根本就想不起来从前他娶的妻子是什么模样。
　　他总觉得，那个时候的妻子，和他拜堂成亲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现在的这个顾蜜如。
　　但司献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戳穿了顾蜜如的谎言之后，就开始沉默。
　　顾蜜如也沉默了一会，这种事情解释的方法有很多种。
　　但是如果再继续撒谎的话，就还要用无数个谎言去遮盖。
　　顾蜜如不是不会撒谎，她撒起谎来能把人骗到去死。她仔细观察着司献春发现了这个谎言之后的反应，并没有像她和司靖柔说的那样，司献春失去了这个目标就会丧失生的希望。
　　他是个很柔软，却又格外坚韧的性子。
　　顾蜜如觉得没有必要再对着他撒谎了。
　　司献春这个人像一池清水，你只需要往里倾倒清水就行了，不需要放任何的颜料。
　　顾蜜如本也无意污染他。
　　于是她说：“我是撒了个谎，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也让你的妹妹和我一块撒谎来着，她今天留下来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斟酌着说：“我不跟你做任何的保证，你只看我怎么做就好了。”
　　“你只要记住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不论回不回司家，其实都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呢？
　　司献春特别想问这句话。
　　这句话从他被从那间院子里面带出来，他已经问过顾蜜如好几次了。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谎言，现在谎言戳穿了，顾蜜如很显然也不打算解释谎言背后的真相。
　　司献春并不会咄咄逼人，就像顾蜜如说的，她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司献春最后只说：“小柔没有什么心眼，如果说话有冒犯到你的话，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
　　“没有没有。”
　　顾蜜如笑着说：“你妹妹挺可爱的，跟你很像。”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夸你可爱的意思。
　　虽然你确实挺可爱的。
　　但是这种话说出来不行……会引起误会。
　　顾蜜如抿了抿唇，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她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你早点休息吧。”顾蜜如很自然的蹲下，要像之前一样把司献春的鞋脱了，然后把他的小腿顺到床上。
　　不是顾蜜如天生喜欢伺候人，而是司献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脚腕上面的伤也容易刮蹭到，自己脱鞋子的时候会摔在地上。
　　肯定不止一次摔过，顾蜜如有看到他衣服上蹭到了脏污，那个位置很明显就是这样低头脱鞋摔的。
　　但是司献春今天拒绝了顾蜜如，他伸手按住了顾蜜如的肩，顾蜜如就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抬起眼看向了司献春。
　　顾蜜如的眼中是疑问。
　　司献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顾蜜如教他的那样，又缓缓地吐出。
　　他对顾蜜如说：“你今晚就住在这里。”
　　顾蜜如：“……不好吧？你妹妹就在隔壁呢，她会以为我蹂.躏……咳。”
　　顾蜜如换了一种说法：“她会以为我欺负你。”
　　司献春又深吸一口气，那双浅淡的，却透着亮光的眼睛，并没有因为他知道了司家没有找他而变得黯淡。
　　反倒是更加清澈见底，像阳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海水。
　　“你不要跟她解释。”司献春说：“就让她误会吧。”
　　“啊？”顾蜜如有点搞不懂司献春了。
　　司献春说：“让她知道我跟你……”
　　司献春耳朵又透上了粉，仿佛觉得这种话有点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说：“让她误会我跟你做了真正的夫妻，她才能放心地嫁人。”
　　“她可能会待两天，观察一下我们之间，她就会离开了。”
　　“你这两天能不能……能不能……”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带上了一点哀求。
　　他对她说：“能不能对我表现的亲密一点。”
　　“是想让你妹妹放心？”顾蜜如问。
　　这一对兄妹还真是真心实意地为彼此好，顾蜜如喜欢这样的亲情，很乐意地答应：“可以。”
　　司献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要脱鞋子，然后顾蜜如也低下头要给他脱鞋子。
　　两个人的脑袋就这么“砰”的地撞在了一起。
　　好像夫妻对拜。
　　他们又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顾蜜如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伸手揉了揉司献春的。
　　温柔问他：“是要在你妹妹的面前亲密到什么程度呢？”
　　“是相敬如宾，还是如胶似漆，或者是热情似火？”
　　“到什么程度你妹妹才会放心地离开，然后专心准备嫁人？”
　　顾蜜如向来是个很敬业的人，她每穿越一个世界都真真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做任务。
　　既然答应了要帮司献春安他妹妹的心，那自然也是尽力做到最好。
　　但这个东西总有个尺度，这个尺度要司献春来定。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说这样的话，耳朵和脖子那一片连接处都粉了起来。
　　亲密还要有什么程度吗？
　　他们每天不是已经很亲密了吗？她还当众亲吻他……
　　顾蜜如看着他整张脸都要变成粉红色了，这才说：“就像平常那样就可以吧？如果太过火的话，我觉得你妹妹可能会想掐死我。”
　　“她不敢的！”司献春说：“我妹妹从小连只虫子都没有弄死过。虚张声势罢了，你不用介意她说什么。”
　　你也虚张声势。
　　你们兄妹两个都是虚张声势。
　　顾蜜如想到这里就笑了，很自然地伸手把司献春的靴子脱了下来。
　　司献春躲了一下没躲开，就由着顾蜜如去了。
　　顾蜜如说道：“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好。有些事情就不要逞强来做，如果低头的时候把脑袋磕了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赶紧休息吧，我去洗漱一下再来。”
　　“我去隔壁安慰你妹妹两句。要不然我怕我们睡到一半她要半夜三更不睡觉趴窗户。”
　　司献春的神色很窘迫，他上床了之后把狐皮脱下来递给顾蜜如，钻进了被子轻车熟路把自己卷成了一支“毛笔”，然后贴到床里面去了。
　　顾蜜如把狐皮大氅挂好，这才又去了一趟隔壁，一边洗漱一边跟司靖柔扯皮。
　　“你真要跟我哥哥一起睡？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哥哥他身体那么不好，你怎么还……”
　　“你是个狐狸精吗？专门吸人精.气。”
　　顾蜜如正洗脸，都让她给逗笑了。
　　“你哥哥自己来找我的，你不是也看见了吗？而且我没有欺负他呀，我如果欺负他了他又不是傻子，他会不知道躲吗？”
　　顾蜜如洗漱好把自己的脸擦干，斜着眼睛看了司靖柔一眼说：“你就不要老是操心我们的闺房之事了，你自己还未成婚呢，你再这样我可把你跟我说的话告诉你哥了。”
　　司靖柔害怕这个，她害怕她问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传进她哥哥的耳朵里，因此她就憋着气不再说话了，狠狠跺了一下脚。
　　等到顾蜜如洗漱好了之后准备去隔壁睡，司靖柔又跟在顾蜜如的身后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哥哥吗？”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司靖柔满脸担忧，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她和顾蜜如说：“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就不要招惹他。”
　　“我哥哥从小什么都不懂，他是在后宅长大的。你以后如果不喜欢他了，你都跟他那样了，那他怎么办呢……他会……”死的。
　　司靖柔没有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但是顾蜜如已经猜出来了。
　　顾蜜如脚步站定，转过头伸手摸了摸司靖柔的脑袋说：“你哥哥性格特别坚韧，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的灵魂自爆能够摧毁这个世界。
　　“而且我做的事情是为你哥哥好，”顾蜜如说：“你等以后就知道了，他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她没有正面回应喜不喜欢司献春，她跟司献春之间也不牵涉什么男女感情。
　　顾蜜如不想用这种事情骗人。
　　好在司靖柔也挺好糊弄的，顾蜜如端正态度顾左右言他了几句，就把她给糊弄过去了。
　　“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去，你哥哥醒了之后你要负责把饭给他端进屋子里。”
　　“你要看着他吃。”
　　顾蜜如说：“他正常的饭量是两碗，东西特别好吃他会多吃，但是你不能让他多吃。因为超过了两碗他会肚子疼，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好。”
　　“不能让他吃得太快，也不能让他一边吃一边走神。”
　　“晨起吃过东西之后他会想方便，他现在一个人拄着拐杖还是有些费力。所以你留在屋子里不要出来，碗筷不用你收拾翠莲会进去收拾，你只要等他想方便的时候，把他扶到洗漱间的门口就可以了。”
　　“然后中午的时候他需要出去转一转，在回廊下大概走个六七圈他的体力就会耗尽。”
　　“我希望你能够鼓励他多走两圈，走累了他中午喝完了汤药就会睡觉，下午醒过来的时候会吃一点茶点，甜汤什么的中午翠莲就会炖好，然后你看着他吃……”
　　“吃完甜汤之后还可以去回廊下面转一转，门前假山后面的那棵梅花树的花瓣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是你哥哥还是喜欢去那。如果穿得够厚他会在那边的假山上靠一会儿，记住别让他正面对着太阳，他的病不宜晒太阳。”
　　“也别让他靠太久，外面的风很凉。”
　　“回来了之后你可以试着给他按揉一下腿……”
　　司靖柔听着听着嘴越张越大，到最后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鸡蛋。
　　顾蜜如一口气交代了一大堆，她来这屋子里面洗漱就是为了和司靖柔说这些。
　　这些是每天司献春都要做的事情，事无巨细，顾蜜如未必都亲自上手，她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只有半天，上午那半天都是翠莲在做。
　　但是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些琐碎的小事，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算一种她在帮着司献春安抚他妹妹的心。
　　毕竟如果不是真正地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细致到如此地步？
　　至少司靖柔听完了之后是有这种感觉的。
　　但是这世上还有一种例外。
　　那就是当你接了一个救赎任务，你对你的救赎对象当然会事无巨细。
　　因为他跟你续命的积分挂钩。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伸手把司靖柔的下巴合上，说：“早点休息，把这些都记住了。”
　　司靖柔愣愣点头，再也没有阻止顾蜜如去跟她哥哥睡……
　　果然就像司献春想的一样，司靖柔很快就想通了。她觉得如果顾蜜如真的喜欢了她哥哥，那这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如果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喜欢总比不喜欢要好，他哥哥又没有自理能力，顾蜜如这么细致入微，他哥哥能够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以后……
　　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他哥哥如果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说不定就能自己过了。那时候就算顾蜜如不喜欢他了也没关系。
　　司靖柔这么想着就回到床上去休息了。
　　顾蜜如打开了隔壁的房门，在门口转了两圈，拨了拨炉子里面的炭火去了一身的寒气。
　　这才熄灭了两盏蜡烛，只留下一盏。走到了床边，掀开了之前就已经铺好的被子，钻了进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没亮，顾蜜如就起身了，今天是猪肉铺子开张的第一天，要送的那些卤下水提前一天都已经腌制的差不多了。
　　今天天亮之前全都煮好就行。
　　顾蜜如摸黑起来穿衣服，要下床的时候司献春在后面揪了一下她的衣服。
　　顾蜜如惊讶地回头看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想了想说：“今天是铺子开张的第一天，我估摸着肉中午就能卖完，我要跟翠翠姐算一会儿账……差不多晌午过后就能回来。”
　　顾蜜如看司献春的头发实在是太乱了，忍不住回过手给他抚了抚。
　　司献春这次一点都没有缩，没有那种被打得时间久了的应激反应，他甚至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
　　顾蜜如还挺惊讶的，司献春恢复得还挺快。
　　“今天会卤一些猪下水，晚上我会带回来一些给你尝尝，还有你妹妹在的话晚上我切一条五花肉回来，给你们两个做红烧肉吃。”
　　司献春点了点头，他其实问顾蜜如什么时候回来，就是想跟顾蜜如演戏骗一骗他的妹妹。
　　好让他的妹妹赶紧安心离开，司家当家的是大夫人，虽然名义上是他们的母亲，可是待他们都是如猪如狗。
　　他们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如果本人都不盯着的话，嫁妆只会更加的敷衍。
　　到时候嫁妆实在太薄了，到了夫家要被下人嘲笑的。
　　不过他听到顾蜜如说要做红烧肉，倒是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顾蜜如做的东西特别好吃，尤其是红烧肉，甜甜的又特别香，特别对司献春的口味。
　　司献春很爱吃甜的。
　　“今天早上我就不给你煮吃的了，我要急着先去翠翠姐那里，”顾蜜如拍了拍司献春的脑袋说：“等下我让章钱和徐四去给你和你妹妹买大肉包子。”
　　司献春乖乖地“哦”了一声，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头。
　　顾蜜如笑了。
　　司献春真的特别乖。他如果这么一直乖下去，说不定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顾蜜如正这么想着，脑中系统突然间提示：【补偿对象自毁值下滑3%，当前自毁值为53%，快快快再说两句什么！机不能失失不再来！小排骨他是个馋嘴猫！】
　　顾蜜如稍微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点笑意，撑着手臂上前，把已经转到床里的司献春的脸扳过来。
　　特别温柔地对他笑了一下说：“我会做的好吃的特别多，以后我全都做给你吃，今天晚上……给你做四个菜好不好？”
　　“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如果只是做点东西就能够完成任务，顾蜜如简直没有更愿意。
　　她本来就喜欢做东西，自己也喜欢吃，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许是她的语调太温柔，她的神情又太温暖了。
　　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对司献春如此。
　　司献春又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的眨动都变缓了，从被子里面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也带着晨起的朦胧还有被被窝熏染的那种暖意。
　　他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心里都一样温暖，像泡在温水里面，让司献春舒服极了。
　　然后顾蜜如脑中的系统再度放了一个礼炮，说道：【补偿对象自毁值下滑3%！当前自毁值为50%！】
　　【小排骨又用那种眼神钓你了，他想让你亲他，真的，你信我！】
　　顾蜜如每次不限制，系统说说话就会走偏。
　　百分之六已经差不多了，真为了掉自毁值凑上去亲就过了。
　　顾蜜如起身，整理好了衣服，就从屋子里面出去了。
　　司献春缩在被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如雷，让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害怕。
　　顾蜜如一大早的在徐揽翠那里集合，帮着杀猪卸肉，手上的刀上下翻飞，在晨曦将至的昏朦之中简直出了道道残影。
　　一群伙计早好多天都变成了顾蜜如的迷弟，整日不是求着她要做她徒弟，就是鞍前马后地吹嘘拍马，想学她卤下水的秘方。
　　顾蜜如很大方的，这些事情从来都大大方方地展示，就算有人拿小本子记了她的秘方，顾蜜如也是从不会制止的。
　　甚至还主动让那些伙计帮着她看着大锅的火候，算是直接教他们怎么做了。
　　徐揽翠一开始还有些怕那些人偷师，但是很快她也被顾蜜如说服了。
　　做生意这个东西，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儿，百花齐放才是真的繁荣。
　　且就算那些人学了本事又如何，新阳镇这块地方的成规模杀猪的就只有张家。他们学了本事想要把生意做大，就必须搬家换地方。
　　到时候弄出来的味道也未必对，可不就还是一种无形中的宣传。
　　宣传这个词，是徐揽翠新和顾蜜如学的。她也不懂很多东西，但是徐揽翠觉得，顾蜜如实在是厉害，“宣传”这两个字，也有大学问。
　　后院太忙了，最近就连张文言都没时间出去鬼混了。
　　张文言用刀也是一把好手，最初才刚刚杀猪起家的那个时候，他不敢杀猪，就专攻卖肉。经常性一刀下去，斤两上下不差多少。
　　但是他现在看顾蜜如用刀的精准程度，不得不自愧弗如。
　　“你有这能耐之前何必靠男人给点钱花？”张文言趁着徐揽翠不在，凑过来和顾蜜如说话。
　　他看顾蜜如的眼中再也没了什么淫.邪，反倒更多的是不解。
　　顾蜜如从徐揽翠的口中得知，张文言除去个人作风问题，也算个好人，当初帮了徐揽翠一把，才有今天。
　　顾蜜如对他淡淡一笑，没回他的问题，而是轻声说：“张哥，我觉得哈，你有时间可以找个大夫看一看，说不定你和翠翠姐之间，不能生的那个是你呢。”
　　“你放屁！”张文言再怎么和顾蜜如客气，也不容许自己的男性尊严被挑战。
　　顾蜜如被骂了一句，却没有半点不悦，而是继续说：“若不然张哥你想想，小翠那肚子可不是盐碱地吧，她自己左一个右一个地生，张哥你没有准备让她偷偷给你怀一个，我是不信的。”
　　“小翠肯定也愿意怀上你的孩子，借此来拴住你，但是你们扯了这么久，怀了吗？”
　　“其他的你的小相好我就不说了。”顾蜜如把手上因为卸肉沾上的血，在身上挂着的围裙上面蹭了蹭。
　　又拍了拍张文言的肩膀说：“张哥，翠翠姐对你如何不用我说。人啊，不能抓着一点点恩情就反复挥霍。”
　　“你想想，翠翠姐虽然不美，但是一身的本事，可比一个爷们儿顶用呢。”
　　“要是那天她不记得当年的那点儿恩情了，一脚把你蹬了，张哥你觉得翠翠姐没人要吗？我一个女人都想和她过啊。张哥啊……你有多少能耐能自力更生？养你那些小相好？这么多年了，你一头猪都没杀过吧？”
　　这些话字里行间都是各种讽刺，但是顾蜜如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之意。
　　她声音低缓如琴音，一字一句，皆回荡在张文言的心中空谷，余音不减久久震颤。
　　他仿若大梦一生，活生生被一巴掌抽醒的人。
　　满心满眼的不乐意，想打人，但是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悬崖峭壁，差一点便要翻身坠入深渊。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一直以来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但是他尝试过那么多次，确确实实没有一个相好的怀过他的孩子。
　　一时之间，他看着顾蜜如的眼神通红，充斥着怨恨，但那脆弱如纸的怨恨里，却更多的是狼狈和惊慌。
　　顾蜜如站在大锅前面，拿了一个大铲子，轻轻搅动锅里的下水。
　　她眉目霜雪雕琢，神色冷淡，却一抬眼看过来的样子，直射人心一般让人心中生畏。
　　很快张文言浑身一个激灵，扔下了刀，慌慌张张地朝外跑。
　　顾蜜如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唇。
　　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但是又不全都是真的，。毕竟徐揽翠和张文言的那个体型，两个人说不定全有毛病。
　　但那又怎样？
　　她就是要张文言慌张，这镇子上医术最好的陈老，现在就在她的宅子里呢。其他的乡野医师，顾蜜如当时为了司献春全都找过，他们未必能看出张文言的症状如何。
　　再者说，顾蜜如的心到底是向着徐揽翠的。当日徐揽翠在她面前哭了一下，将她当成了亲妹妹疼呢。
　　顾蜜如当时没有接话，也没安慰，可不是不打算管。她有的是手段能让张文言从此“浪子回头”。
　　孩子在顾蜜如看来不重要，但是想要让一个男人不敢偷腥，她还是能办到的。
　　徐揽翠从屋子里提着半扇猪肉出来，正撞上了慌慌张张摘了围裙出去的张文言。
　　“今天很忙的，你要去哪！”
　　张文言每天见了徐揽翠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但是今儿他神色太慌张了，连害怕都忘了。直接绕开徐揽翠冲了出去。
　　徐揽翠啐了一口，然后气哼哼地把猪肉朝着案上“啪”地一拍。
　　狠道：“早晚剁了这个负心汉！”
　　顾蜜如又笑了笑，心说你若是能狠得下心，张文言他敢拿你赚的钱去给小相好买金镯子？
　　但是顾蜜如没说话，只要她在徐揽翠身边一天，张文言以后就不敢了。
　　清早上所有的肉类都备好了，下水也出锅了，众人开始装车，然后朝着各个猪肉铺子送。
　　因为卤下水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因此还没等他们出门儿，就好几家左邻右舍的端着碗出来，准备买点回去添个菜。
　　不过最后都没有收钱，一人白给了一碗，只叫他们好生帮着宣传就行。
　　然后众人将东西运送到了猪肉铺子，徐揽翠今日坐镇新店，支开了摊子之后吆喝的十分震耳欲聋。
　　但是效果也出奇的好，新鲜出炉的卤下水的味道混迹在街头巷尾的各式早点之中，堪称艳压群芳，最重要是顾蜜如剁碎了不少，放上筷子，还让买肉的人免费品尝。
　　“买肉才送哦，一斤肉半斤下水，想要哪一种可以先尝尝。”
　　“也可以单独买下水，因为是秘制好的，和猪肉的价格一样。”
　　“哎哎，那个大娘啊，你尝就尝，可别吃饱了……”
　　“聚贤楼要七十斤猪肉是吧，好嘞！这就让人连肉带卤味一起送去！”
　　……
　　和顾蜜如想象的差不多，没到中午就已经卖完了。
　　徐揽翠还要再上，让顾蜜如回去再做，但是被顾蜜如劝住了。
　　“翠翠姐，这东西是馋菜，不能一次给太足，今日的肉也已经卖到了份额，我们天长日久在这里，有的是钱赚。”
　　“往后我还打算将各种菜也卤进肉汤，可以便宜分小份儿卖，这样买不起肉的也可以买卤肉菜解馋。但是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一天也赚不完天下的钱呢。”
　　顾蜜如又提出了一个新点子，徐揽翠简直应接不暇了。
　　一叠声地应了。
　　然后说：“那日后赚的钱，我们五五分！”
　　“那倒是……”顾蜜如正要推拒。
　　徐揽翠立刻道：“你可别推辞，若是以后生意都像今天这样，那对半来还是你吃亏的，毕竟东西都是你做的。”
　　顾蜜如笑笑，没再推拒。
　　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她空间积分换算成银子，她想要搞，可以搞到富可敌国。
　　但是她就只是够用就好，顾蜜如注重的是生活质量，喜欢自己动手的时候比较多，对于大富大贵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没什么强烈欲望。
　　她收下的是徐揽翠对她的姐妹情。
　　账本顾蜜如不打算看，顾蜜如准备切块肉就回去了。
　　“等一下，不要切那个，我给你留了一块最好的五花，你不是要回去做红烧肉么，这个最合适！”
　　徐揽翠从案台下面拿出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特别好。
　　“你们家夫君……其实也算不上丑，就是有点怪。说不定养胖一点，能好看点。”
　　徐揽翠把肉给顾蜜如拿上，苦口婆心道：“妹子，你信姐姐的，找男人啊，其实模样和别的都在其次，心眼好，性子好，加上听话就行了。”
　　“你这么会赚钱，你也不图他赚得多不是？”徐揽翠说：“你之前那么磋磨他，他肯定怕了你，这辈子都不敢跟你起刺。你啊，好好跟他过吧。”
　　顾蜜如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顾蜜如拿了肉。
　　回到家的时候，司献春正被妹妹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顾蜜如提着肉进了院子，将肉放去了厨房。
　　洗漱好了，这才走到司献春身边，然后当着司靖柔的面，抱住了司献春。
　　她说：“好想你哦。”
　　顾蜜如头在司献春的肩上轻轻蹭了下。
　　这是两个人约定好的，对他表现的亲密一点，好让他妹妹放心。
　　但是……顾蜜如这么亲密，她觉得不过火，却是在这个世界的夫妻之间，不会在外人面前有的行为。
　　因此唰唰唰——红了两个人的脸。
　　司献春被松开后，整个人堪称粉面桃花，勉强绷着表情，司靖柔……她面红耳赤地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23章 、小奶狗
　　兄妹两个成了一对儿盛放的桃花, 顾蜜如却觉得没什么，她没有抱司献春多久，只是一下下就放开了。
　　然后问司献春：“走了多久了？早上问你的想好没有, 除了红烧肉, 还有其他想要吃的菜吗？”
　　“如果有想吃的青菜，我让章钱和徐四现在就去买。”
　　顾蜜如说话的时候, 一直用手捋顺着司献春有些被风吹乱的发。
　　今天早上司献春的头发没束好, 看上去应该是司靖柔弄的, 如果是翠莲的话会像顾蜜如一样给他编起来。
　　顾蜜如说：“今晚洗了头发，等干了我还是帮你先编上，之前有些剪掉的地方还没长长, 老是奓起来……”
　　司靖柔明明就站在这里, 但是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了。
　　她看着顾蜜如和自己的哥哥温声说话的样子，竟是觉得自己根本融入不进去。
　　“没什么想吃的，”司献春回道：“你随便做就好。”
　　他浑身都僵硬着, 连脖子都直挺挺的，要求顾蜜如和他演戏的是他，但是现在根本无所适从的也是他。
　　顾蜜如笑吟吟看他, 距离很近，看上去像是要随时亲上去。可是她的气息却又忽近忽远，暧昧不清, 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司献春又感觉自己心脏如擂鼓一般, 咚咚作响。
　　他最是害怕声音大，小时候有一次过年的时候放鞭炮, 司献春非常的开心, 小孩子总是没有什么烦恼的。
　　然后那一次他差点死在街上, 被他那几个兄弟们带出去扔在了街上, 被满街的人用东西丢。
　　还有一次盛夏时节，司献春长大了一点不会被人随便给骗走了，但是他被他的父亲带去了山里面，扔在了那。
　　那几天暴雨惊雷，他一个人在山中度过了两个日夜，最后被他母亲找到的时候像一只小狗一样蜷缩在一棵树下。
　　这世界吝啬于赐予他半点善意，他也从没有体会过像现在这样的感觉。
　　心脏怎么可以跳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简直震耳欲聋，司献春本能地感觉到了害怕。
　　他被自己的心跳吓到，一把将顾蜜如推开，不防力气用得太大了，直接将顾蜜如从回廊的台阶上推到了下面。
　　顾蜜如后脚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司献春又是一僵，这次是害怕。
　　他怕顾蜜如发火。
　　就连司靖柔的表情也突然间就紧张起来，兄妹两个人都非常忐忑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站稳之后，却对着司献春笑了一下，还是非常的温柔。
　　她说：“是饿了吧，这么着急催促我去做饭，我还想问一问小柔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呢。”
　　顾蜜如又态度很自然地看向司靖柔，“小柔有喜欢吃的菜吗？”
　　司靖柔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见识过顾蜜如从前有多么疯。
　　她那个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看上去笑得很温柔，结果突然间冲上去打人。
　　司靖柔生怕顾蜜如又犯病，生怕她变回之前的那个样子，突然间冲上来给她哥哥一巴掌，或者把她哥哥踹倒在地。
　　司靖柔哪里敢提出什么要求？
　　顾蜜如态度温和地说：“好吧，那我就看着做了，你们再逛一逛吧，等一会儿开饭的时候叫你们。”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去做饭做菜，烹饪美食的过程她非常享受，但是站在廊下的兄妹两个就很忐忑了。
　　司靖柔忍不住问司献春：“哥哥，她对你真的还好吗？”
　　“你不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吗？”司靖柔凑近司献春小声地说：“她以前那种性子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她会不会是……撞到了脑子呀？”
　　司献春抿了抿嘴唇，把他推了顾蜜如一下的手缩进袖子里面，手指冰凉。
　　他勉强勾了一下嘴唇，对着司靖柔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现在对我挺好的。”
　　司献春说：“她之前的那些……你都忘了吧，我也都忘了。”
　　她已经不是她了。
　　司献春昨天的时候还有一些犹豫，但是今天，就在刚才，顾蜜如被他推了一下，却还非常自然地对着他笑，根本不在意踉跄的那一下，那绝对不可能是他从前的妻子。
　　司献春记不得他成婚的那个时候，他的妻子的模样。
　　但是他能记得成婚的那天晚上，院子里面也有一些宾客，他牵着红绸，不小心把他的妻子扯的踉跄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妻子充满恶意的眼睛，鄙夷和不满的神情，哪怕那张脸在他的记忆当中已经模糊了，司献春也能清楚地记得那些恶意。
　　一个人无论因为什么目的改变，她总不会连一些下意识的东西也改变。
　　演技再怎么好的人，有些一瞬间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彻底改变的。
　　她不是她。
　　无论是神鬼也好，借尸还魂也罢，无论是什么……
　　对于司献春来说，都没有比现在更好。
　　“那些事情……哥哥你真的能忘记吗？”司靖柔说：“她从前……她现在也有很多的相好呢，她每天忙活的猪肉张家，之前不就是她的相好吗？”
　　“要不是因为是相好，人家怎么可能给她撑腰让她把铺子要回来。哥哥你不要太单纯了，你也不要把心思太放在她的身上……”
　　别到时候她突然间又变回去了，你却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司靖柔想劝自己的哥哥不要喜欢顾蜜如，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她害怕她的哥哥将来会受到伤害。
　　司献春没有再说话，他不会把“她不是她”这件事情告诉司靖柔。
　　这种事情如果说出来司靖柔会觉得他疯了。
　　司献春只是对司靖柔说：“扶我回屋吧，她煮饭很快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司靖柔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只希望她嫁到了王府之后……跟那个活阎王能和平相处，最好是能借一借他的势，至少让顾蜜如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她的哥哥。
　　司靖柔没有其他的能力，她能为司献春做到的就只有这样。
　　两个人回到了屋子里面，果然没有等上多久，饭就已经做好了。
　　这个时间还没到晚饭的时间，不过顾蜜如做的几个菜看着色香味俱全，而且全都是荤的，让人食指大动。
　　今天桌边上多了一个司靖柔，顾蜜如给司献春添完了饭之后，很自然地坐在了司献春的旁边。
　　说：“小柔多吃一点，今天煮了很多，锅里还有一些汤呢，是筒骨炖的，等到晚一点如果饿了的话喝汤正好。”
　　司靖柔咽了一口口水，看向了她的哥哥。
　　司献春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拿起了筷子默默地吃东西。
　　然后一顿饭吃到了一半，司靖柔就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了，胃里堵得慌。
　　司献春又吃的粉面桃花，因为顾蜜如这一顿饭一直在两个筷子折腾来折腾去。
　　一双她自己吃，一双是专门给司献春夹菜的。
　　红烧肉要把肥的拧掉，把瘦的蘸了汤汁放在司献春的碗里，卤下水也是要挑拣着不大不小刚好入口的块儿，放进司献春的碗边上。
　　还轻声软语地问司献春：“红烧肉的汤汁今天调的偏甜，我想着小柔应该和你一样喜欢吃甜的，你要不要泡一点混在饭里面？”
　　司献春也不知道是点头了还是摇头了，反正很快他的饭碗被拿过去，泡了满满的汤汁，拌的红红的油油的，重新推回了他的手边上。
　　司献春吃得头都要埋进碗里了，不好意思抬头。
　　司靖柔只吃了平时一半的饭量就吃不下了，很快说：“我吃饱了我去外面找翠莲玩！”
　　说着就打开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她还是一个没有成婚的姑娘，实在是受不了顾蜜如和司献春之间的那种，像胶着的蜜糖一样的气氛。
　　等到司靖柔从屋子里面出去，顾蜜如立刻就坐直了。从司献春的身边起来，坐回了自己平常坐的那个位置。
　　然后开始端端正正地吃饭，并没有任何的暧昧再泄露出来，也没有再给司献春夹菜。
　　司献春低着头，慢慢地吃着，余光中一直注意着顾蜜如，见到她……不演了。
　　司献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一点别扭。
　　“还要再添一点吗？”顾蜜如见他把碗都吃空了还没抬头，主动出声询问。
　　司献春抬头看向顾蜜如，摇了摇头说：“不用再演了。”
　　太难受了。
　　说不上是哪里难受但是哪里都难受。
　　“演什么？”顾蜜如疑惑了一声，然后对上了司献春的眼睛，又“哦”了一声。
　　她笑着说：“我现在没有在演啊，我就是问你要不要再添一点饭，你可以添一点饭量了。”
　　司献春表情有一些恍然，他没怎么吃饱，但却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了。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顾蜜如看到司献春的表情有些不好，温声询问：“是不是刚才吃得太急，胃口难受了？”
　　“我去叫陈老给你开一副……”
　　“不用了。”司献春垂着头说：“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有点困了。”他说：“我想休息。”
　　顾蜜如起身要扶他，结果司献春自己起身，拿着拐杖很迅速地就到了床边上，背影看上去还有一种逃离的味道。
　　如果连一点点好都是自己要求来的，其实司献春觉得有一点悲哀。
　　但很快他又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果然是饱暖了之后就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现在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现在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除此之外不应该再想其他的。
　　如果她不是她。
　　她就没有理由要对自己好。
　　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她对自己好？
　　他不应该沉溺在这种虚幻里面，他就是最近过得太好了。
　　司献春到了床边上，垂着头自己把鞋子费力地脱掉，而后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顾蜜如就站在桌边上看着他，看着他在走向床边的那几步里头，有的时候拐杖都没有落地。
　　这也就怪不得昨天晚上，顾蜜如根本就没有听到司献春拐杖的动静了。
　　他已经恢复的能够短暂离开拐杖了。
　　还有脱掉鞋子看上去也很利落，他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很快。
　　顾蜜如叫翠莲把碗给收起来，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本来是想陪着司献春演戏，明明是司献春让她早回来的。
　　结果司献春要睡觉了，顾蜜如总不能自己一个人演吧。
　　和司靖柔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司靖柔就会说起她那个阎王未婚夫。
　　顾蜜如对女主角要走的世界线完全没兴趣，索性又去了徐揽翠那里。
　　帮着徐揽翠干活，跟徐揽翠聊天，腌制好明天要用的猪下水，然后架起了锅子提前煮上。
　　反正现在天气凉得很，煮好了之后放在外面也不怕坏，明天早上烧起锅子一热就行了。
　　顾蜜如把明天一整天的活都干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又被徐揽翠介绍着，见了新阳镇上面几个倒卖房屋的掮客。
　　最后一个，徐揽翠说是有些交情，顾蜜如把想要卖的宅子一说，他立刻就知道了，比较巧的是当初这个房子买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办的。
　　“这房子我知道，当初可是买了三个民宅才拼成的一个。司少奶奶这是现在住不惯了，想要出手吗？”
　　徐揽翠把这个人叫越老六，顾蜜如就跟着她叫六哥。
　　这人长得挺有特点的，不像一个倒卖房屋的倒像一个媒婆，脸蛋上长了一颗黑痣。
　　“不是住不习惯而是住不起了，这么大的宅子我哪有那么多钱维持着，房子空久了就容易塌，白白放在那浪费了。”
　　“我打算过阵子搬去店里面住，你也知道吧城东的那个店我要回来了，我跟我夫君住在店后面就够用了，这宅子我就想出手。”
　　“哟，少奶奶这话说的……”这越老六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曾经也想勾搭顾蜜如，但是因为本身没什么钱就没能勾搭上。
　　之前还没仔细瞧过顾蜜如的模样和身段，现在这么一瞧就更是心痒痒。
　　这么好的模样，这新阳镇当中根本也找不出来两个，这睡一晚得是什么滋味儿啊？
　　不过越老六不敢表现出来什么，因为徐揽翠在外面站着呢。徐揽翠凶名在外，刚才来的时候就和他说了，这顾蜜如现在是她妹妹，亲妹妹。
　　徐揽翠和越老六确实是有交情的，越老六有一段时间出了点事，到处借钱没人借他，还是徐揽翠借了他一笔钱才让他渡过难关。
　　他就把那点遭烂的心思压下来，对顾蜜如说：“这房子要出手其实是不太好出的，这么大一间宅子，这新阳镇都在这摆着呢，少奶奶你也看到了，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这样的宅子。”
　　“别叫少奶奶了，”顾蜜如淡淡说：“六哥你就叫我小如吧。”
　　“当初收来的时候不是分开收的吗，现在卖也可以分开卖。六哥随便卖，把东院卖出去我就收拾东院，把西院卖出去我就收拾西院。”
　　“哎哟少奶奶折煞我了，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六哥，翠姐在外头站着跟我家婆娘说话呢，我怕她一会儿拿刀砍我。”
　　“如果是拆分开卖的话倒是没那么难，少奶奶是急着出手呢还是慢慢来呢？”
　　“寻到合适的就卖呗，”顾蜜如说：“我可是欠了翠翠姐不少钱，卖了宅子都是要还给翠翠姐的。”
　　越老六一听这话，顿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他欠徐揽翠的钱早就还上了，可是当初那种孤立无援有一个人雪中送炭的感觉始终没忘。越老六这个人不算贼心烂肺，也确实是没有几条好心肠的。
　　唯一念着的一点好，就是徐揽翠的。
　　听说顾蜜如欠着徐揽翠的钱呢，立刻一拍手说：“得勒，小如妹子放心，这宅子我一定给你尽快出手，价格也绝对让你满意！”
　　顾蜜如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谢谢六哥了。”
　　两个人说完之后，外头站着的人也都进屋了。
　　顾蜜如把越老六眼睛里面的那点不干净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顾蜜如不在乎。
　　论迹不论心，她只看这个人干了些什么，而不看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么多世界当中，觊觎顾蜜如美色的人不少，但是真的敢动手的没几个。
　　动了手的能得手的更是从来没有。顾蜜如会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商量好了卖房子的事，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了，顾蜜如把徐揽翠给送回了家，这才准备回家。
　　徐揽翠还一个劲儿地让顾蜜如赶紧回去，说：“你说你送我干什么，我又不害怕！我一个常年杀猪的，路上连厉鬼都不敢惹我！”
　　顾蜜如就只是笑，却还是坚持把徐揽翠送回家。
　　倒不是害怕别的，而是徐揽翠虽然一身凶煞气，但是在这街里街面上的，记她好的有，恨她的也不是没有。
　　那些不敢惹她的见她走了夜路，万一动了什么歪心思，哪怕就是照徐揽翠的后脑上来一棒子，顾蜜如也怕徐揽翠根本承受不住。
　　“得了你把我送到家，我让我们家老张送你一程，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半夜三更往出跑才不安全呢！”
　　徐揽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完完全全地不介意，也根本就不会再对自己丈夫和顾蜜如的关系胡思乱想了。
　　张文言倒是想送顾蜜如，有些话想要跟顾蜜如说。他今天跑出去跑了一天回来，现在脸色这么差，很显然是医师跟他说了什么不幸的消息。
　　不过顾蜜如拒绝了，还不到火候呢。还要好好地让张文言害怕一下，让他时时刻刻惦记着顾蜜如知道的那些事儿。
　　张文言怕顾蜜如把那些事和徐揽翠说，他分明是想要把或许不能生育的是自己这件事瞒着徐揽翠。
　　不过顾蜜如可没有那么好打发，她的心从头到尾都是向着徐揽翠的。
　　这一次如果不把张文言吓得这辈子都不敢出去偷腥，顾蜜如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因此顾蜜如就只是笑了笑说：“那倒不用麻烦，我身上带着匕首呢。”
　　顾蜜如跟徐揽翠说：“就我那个刀工，翠翠姐就不用担心我在路上遇上歹徒了吧。”
　　徐揽翠一听，立刻道：“那自然是不担心的，你那刷刷几手，对方的骨头都能让你卸干净了。哈哈哈你快回去吧，这个时间不回去你家夫君不是要等急了？”
　　她现在也会开一句顾蜜如的玩笑了，顾蜜如就顺着她的话说：“估计会等着我，不肯一个人睡呢。”
　　顾蜜如说的没错，司献春就是没睡呢。
　　现在是夜里七点多，顾蜜如看的是空间系统上面的时间。
　　顾蜜如不习惯用古代时辰衡量时间，时不时的会看一眼系统上的时间。
　　系统对她的作用，除了播报那些任务进度，就只剩下看时间的功能了。
　　回到了家里，司献春那屋子的灯果然亮着呢，就连司靖柔屋子里面的灯也亮着。
　　顾蜜如先去司靖柔的屋里面，询问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明天好让翠莲去买。
　　司靖柔被顾蜜如这样温柔周到的语气询问，整个人都别扭极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转变得如此彻底呢？
　　“我没什么要的……我准备明日就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顾蜜如坐在桌边上倒了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问司靖柔：“不再多陪你哥哥几天？不再监视我几天了？”
　　上一句话还像句人话，下一句话就把司靖柔搞得脸都红了。
　　“你别得意，我会一直监视着你的！”司靖柔说：“总之你不许对我哥哥不好。”
　　“不如再待两天吧，”顾蜜如说：“我马上要带你哥哥搬去城东的铺子，你帮我搬搬家？”
　　“不了，等你搬完了家过几天我还来。”司靖柔说：“明天我要回去了，家里……我要对一对嫁妆的单子。”
　　这明显就是司献春劝她回去，顾蜜如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司靖柔的房间出去，这才回到了司献春的房间。
　　司献春的头朝着里面，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是顾蜜如都不用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没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司献春一定会等她回来。
　　但是顾蜜如就是知道。
　　顾蜜如在屋子里面拨动炭火，然后又熄灭了两盏蜡烛。
　　躺到床上之后，顾蜜如听到了司献春一声深深地呼气。
　　这样寒凉的冬夜里面，有一个人一直等着自己回来，这对顾蜜如来说是很温暖的一件事。
　　顾蜜如侧过身看向了司献春，轻声对他说：“叹气做什么，因为发愁你妹妹的嫁妆吗？”
　　“我今天去找了掮客，准备把这宅子分部分卖出去，如果到时候来得及的话，卖出去的一部分钱给你妹妹置办嫁妆吧。”
　　顾蜜如不在乎这些钱，这些钱本来就是司献春的。
　　可是司献春听到了顾蜜如这样说，却十分震惊地转过头看向了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微微下垂的眼角都撑开了，表情特别的惊讶。
　　顾蜜如却笑起来说：“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是在等我吗？”
　　司献春：“……”
　　顾蜜如笑眯眯地以为他不会回答，结果司献春竟然“嗯”了一声。
　　他想说你晚上不要回来太晚，在路上不安全。
　　但是司献春又找不到自己用什么立场来说这种话，他想到顾蜜如外面有很多的相好，说不定她哪天晚上就不会再回来了，而是去跟那些相好睡。
　　司献春也非常想知道，如果她不是她，那那些相好……还是相好吗？
　　不过司献春是问不出这些话的，他就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确实在等顾蜜如。
　　顾蜜如愣住。
　　很快又笑起来，撑着手臂看着司献春，伸手拨了拨他的乱发说：“我给你把头发编上吧，只把上半部分编上，你底下的头发还是很顺滑的，上面就是被我剪短了一些。”
　　司献春过了一会，看着顾蜜如又“嗯”了一声。
　　顾蜜如起身去洗漱间拿了梳子和发带过来，司献春也从床上坐起来了，就背对着顾蜜如。
　　顾蜜如手轻柔地穿梭在他的发间，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碎发都编进去，两个人呼吸都很轻，裹挟着热意，像烧着的火炭传递出来的暖，让这间屋子风寒不侵。
　　编了一半的时候司献春问顾蜜如：“你真的愿意把卖房子的钱，给我妹妹添置嫁妆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本来不就是你的钱吗？”顾蜜如说：“这两天你面色不展，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做哥哥的给妹妹添置一些嫁妆，合情合理啊。”
　　司献春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心跳又开始快起来。
　　顾蜜如脑中的系统这时候又跳出来说：【监测到补偿对象情绪幅度过大，自毁值一直在掉和不掉的边缘，宿主再接再厉，你抱他一下嘛，抱一下肯定就掉了！】
　　顾蜜如觉得以后还是把系统恢复出厂设置比较好，人性化的情绪数据只会让它奇奇怪怪。
　　不过它说司献春的自毁值在掉和不掉的边缘反复跳，顾蜜如倒是有其他的办法。
　　顾蜜如又沉默了片刻之后对司献春说：“其实我们能给你妹妹添置的嫁妆还是很有限的，如果想让你妹妹从司家带出一份合理的嫁妆，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司献春要转过头，却被顾蜜如按住了脑袋：“不要动，动了这里就编不紧了。”
　　“你就听着嘛，我随便说一说。”顾蜜如说：“成婚之前想要讨出一份合理的嫁妆是不容易的。”
　　顾蜜如之前看到的剧情稍微还记得一点，司靖柔到了婆家之后是要被下人欺负的，欺负的原因有其一就是因为她没有赏钱给这些下人们。
　　这种救赎类的小说，普遍容易虐女主角。
　　所以这种剧情安排的其实合情合理，但是想要改变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蜜如说：“我们可以在出嫁的时候动一点手脚。到时候嫁妆不是随着花轿一起走吗？花钱买通几个抬着嫁妆的人就行了。”
　　顾蜜如说：“游街的时候，走到人群最最密集的地方，然后让这几个抬着嫁妆的人把嫁妆弄翻。”
　　“当然既然要让嫁妆翻掉，那肯定就不能往里面放东西，值钱不值钱的都不能放，直接多给这几个人一点钱，让他们抬着几箱砖头在街上翻掉。”
　　“司家家大业大的总是要脸的吧，”顾蜜如说：“当街翻了的嫁妆是砖头，司家的大夫人再怎么一手遮天，打了司家老爷的脸，她也会吃苦头的。”
　　“到时候你让你妹妹坐在轿子里面哭得声音大一点，然后再雇佣几个人煽动百姓指责司家嫌弃宁亲王凶名在外，司家大夫人用没娘的女儿替自己的女儿出嫁，说他们卖女儿，这件事情就成了。”
　　这个招其实挺损的，但是操作好了的话，必定能够咬下司家一大块肉。
　　王府也是要面子的，就算那个什么瘸腿的活阎王根本不在乎司家嫁的是哪个女儿，却在乎司家是不是羞辱他。
　　用几箱砖头就嫁女儿，结亲的还是亲王，这个事情如果闹大了，连司家的老爷都担不住。
　　顾蜜如说完之后，司献春被震惊到直接转过了头。
　　顾蜜如“哎呀”一声，手里编了一半的发就散了。
　　无奈笑道：“快转过去，这件事儿你们如果真的想做的话，前期一定不要心疼钱，甚至可以拿大夫人准备的嫁妆的一部分给这些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到时候钱拿够了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司献春被顾蜜如把头给搬过去，眼中满是震惊。
　　他和司靖柔两个加在一起捏一捏，也没有顾蜜如一个心眼儿大。
　　这种招式他们两个就算把脑子给想破了，也绝对想不出来。
　　司献春抓紧了自己身前的被子，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震动。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而且简直堪称万无一失。
　　司家是个做生意的人家，本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那些雇佣的人只要钱拿够了，没有人会逼着他们如何，他们自然也就不会说出真相……
　　就算说出了真相，替嫁和克扣嫁妆这件事也根本就是事实。
　　到时候他妹妹能讨到一份丰厚的嫁妆，到了婆家也就不至于被下人看不起，不至于被那个阎王一样的王爷给欺负了。
　　钱是一个傍身的好东西，就连司献春都明白这个道理。
　　司献春打算明天就把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妹妹，虽然妹妹很胆小，但是关乎终身大事，关乎以后要过的日子，司献春绝对不允许她退缩。
　　恨只恨他自己现在的身体……恨他长得像怪物一样，没有办法为自己的妹妹出头。
　　连他妹妹的婚礼都没有办法参加。
　　司献春心中震荡，系统在顾蜜如脑中一个劲播报：【补偿对象的情绪波动更大了，宿主你真的要想办法安抚一下。】
　　【还有就是你为什么要掺合主线剧情啊……要是让主系统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把你发配到哪儿，宿主你不要管了吧……】
　　【我没有管啊，我只是做我自己的任务罢了。主系统让我救赎，那自然是让这个人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好，那才算救赎。】
　　【我只是给他一口饭吃，然后让他的妹妹沦落成和他差不多，他的自毁值又怎么会消散呢？】
　　系统竟然哑口无言。
　　顾蜜如只是出了一个主意，其实根本不打算掺合主线剧情的。
　　她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来，没有时间去揽一些不是她的活来干。
　　头发编好了两个人重新躺下，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顾蜜如确实有些后悔。
　　后悔把这个主意这么早就告诉司献春，因为司献春激动得半宿都没有睡觉。
　　他一直瞪着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看着顾蜜如，半夜三更的怪瘆人的。
　　顾蜜如本来今天挺累的能早点睡，可是被人这么盯着怎么睡？
　　顾蜜如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睁开眼睛看向司献春。
　　顾蜜如一睁开眼睛，司献春立刻就钻进被子里头，埋进去装作自己睡着了。
　　但他的呼吸出卖了他。
　　顾蜜如拽着被子凑近司献春，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面挖出来，近距离地对他说：“赶紧睡觉，你如果再不睡觉的话我就把你打昏。”
　　司献春非常乖地点头，可是顾蜜如昏昏沉沉的时候，又发现司献春在盯着她。
　　顾蜜如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凑到了司献春的旁边，把司献春整个人翻到了床里面，然后在司献春的身后伸出了手，搂在了他的被子上。
　　这样能够强制让他脸对着床里面，不让他老盯着自己看。
　　司献春在被子里面浑身僵硬，不过很快他就慢慢慢慢地柔软下来。
　　他朝被子里又缩了一点，不敢向后靠，也不敢动一下。
　　顾蜜如的呼吸就在他的后颈，她的手臂就在自己的腰上。
　　司献春以为自己一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晚了，顾蜜如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第一反应是庆幸昨天晚上把那些下水给卤出来了。
　　两个人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了一块，正枕在一个枕头上呢。
　　司献春很显然已经醒了，他的眼睛在眼皮下面乱转。
　　可是他还在伪装着睡着，却不敢呼吸，自己快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第24章 、小奶狗
　　顾蜜如差点笑出声。
　　她清早上刚醒, 看到司献春这样，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就没有马上起身, 反正现在去徐揽翠那里也晚了, 不差这么一会儿。
　　她近距离看着司献春，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呼吸。
　　然后没等一会儿, 司献春终于憋不住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迅速低下头，脑袋塞进被子里去了。
　　顾蜜如终于笑出了声。
　　“你醒了就起身啊，也不怕憋死自己。”顾蜜如将头向后挪开了一些距离, 把他脑袋挖出来说：“昨晚上睡着了吗？”
　　“嗯。”司献春粉着耳根点头。
　　顾蜜如自然伸出手, 在他粉粉的耳朵上捏了一下，和她在有个世界里面养的兔子手感一模一样。
　　司献春缩了一下，顾蜜如这才起身, 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暧昧。
　　顾蜜如起来穿好了衣服，司献春还缩在被子里面不好意思出来。
　　“昨天晚上你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一夜根本没睡好, 我现在身上好累。”
　　顾蜜如叹息了一声说：“我今天早上不能煮饭了，我要赶紧去新开的店铺里面帮忙。”
　　“小柔这个时候应该也醒过来了，你们看着让翠莲去街上买点什么东西吃吧。”
　　顾蜜如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有歧义, 什么叫“你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 一夜根本没睡好，我现在身上好累。”。
　　这种话就连司献春这种不暗世事的单纯的人, 也很容易就听出了不怎么正经的意思。
　　因此一直到顾蜜如穿好了衣服出屋, 司献春都缩在被子里面没有出来。
　　顾蜜如在街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填肚子, 边走边啃着去了店里面, 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徐揽翠的吆喝声依旧震耳欲聋，人也是精神饱满。
　　不过确实是有一些忙的，徐揽翠两只手忙得上下翻飞，看到了顾蜜如立刻就说道：“哎哟我的祖宗啊，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大少奶奶就开店来那么一天，其余的时间都要做甩手掌柜呢。”
　　顾蜜如立刻送上了歉意的笑，还把给徐揽翠买的包子朝着她扔了过去，进店之后就把刀接过来了。
　　徐揽翠话是那么说的，但是脸上可没有一丁点不满的意思。接了包子就笑呵呵地啃了起来，只管在旁边收钱，切肉称肉的事情全都交给了顾蜜如。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过了晌午，摊子前面的人才终于散了，摊子上面的肉也卖得差不多，一大锅的卤下水见了底。
　　两个人得空在店里面休息，徐揽翠这才有闲工夫问顾蜜如：“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蜜如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随意地答道：“家里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晚上我家夫君翻来覆去的不睡觉，折腾的人也睡不着……”
　　顾蜜如说这话可一点“歪门邪道”的意思都没有，就只是字面意思的被折腾得没睡好。
　　结果这话听在了徐揽翠的耳朵，徐揽翠“哎哟”一声，就长了一双手，都不知道捂住哪里好了。
　　“我说妹子呀，这话你跟姐姐我说说就算了，可别……可别随口就对别人说。”
　　顾蜜如一看到徐揽翠的那个表情，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解释的？她跟司献春现在确确实实是夫妻关系，还要继续维持夫妻关系很长一段时间。
　　在司献春得到彻底的救赎，能够独立生活组成自己的家庭之前，顾蜜如没有必要专门去跟谁解释，她和司献春只是表面夫妻。
　　于是顾蜜如就只是笑笑，摆了摆手对徐揽翠说：“开玩笑的啦，当然就只是对翠翠姐这样说了。”
　　她早上还跟司献春说了……顾蜜如想起来就有一点头疼。
　　她心里因为没有任何的鬼祟，所以说出来的话都没有经过大脑。
　　以后在司献春的面前确实要小心一些，司献春这个人太容易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要揪着念念不忘了。
　　两个人正在屋里聊呢，门口又来了个人，顾蜜如以为是买肉的，走到近前温和地问对方：“切一块肥一点的还是瘦一点的？”
　　“要几口人吃啊，现在还剩一点下水，买一斤猪肉送半斤下水，我可以再给你灌点儿下水的汤汁，回去卤了菜也很好吃的。”
　　顾蜜如这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对面站着的男人却没有吭声。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整个人笑眯眯的，顾蜜如见他不吭声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从他眼中看出了一股色眯眯。
　　顾蜜如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徐揽翠，结果平时遇见什么事儿就往上冲的徐揽翠，这一会儿竟然神情尴尬地要往屋子里头钻。
　　顾蜜如疑惑地把头转过来，对面的男人一句话，顾蜜如就不疑惑了。
　　“如儿，我做生意回来了，一整船的丝全都卖出去了，赚了一些小钱。”这男人伸手要来摸顾蜜如的手，语调十分暧昧地说：“今天晚上我们好好聚一聚吧，我还给你留了一套纱衣……”
　　“如儿，我真的好想你……”
　　他抓住了顾蜜如的手，然后对上了顾蜜如的视线。他一双虽然眼尾生了褶皱，但依旧还算光彩熠熠的桃花眼，让顾蜜如有点无奈。
　　这又是原角色的相好n号。
　　顾蜜如从记忆当中扒拉出来，这个人的名字叫朱汀，是一个走商，什么买卖都做，走南闯北的擅长投机，时常能赚一笔不菲的钱财。
　　只不过这个人不成家不立业，是一个落魄的公子出身，专门喜欢流连花丛而片叶不沾身。
　　对相好的倒也算是大方，不过有一个不太雅观的小毛病，就是喜欢好几个相好的一起来。
　　顾蜜如把手慢慢地抽回来，然后把手中的刀在猪肉上面，眼花缭乱的割了一通，而后利落的用油纸包包上。
　　拎起来递给朱汀，淡淡的说：“朱老爷，我呀，已经从良了，现在只想一心跟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
　　顾蜜如说着这话，余光中也一直在瞄着里屋的徐揽翠，也算是说给徐揽翠听的。
　　以后见到她的相好，都不要大意地冲上来才好。
　　顾蜜如对面前站着的这个四十几岁，还有一股子世家公子的风流韵味的老头说：“这些猪肉你拿着，随便找你哪个小相好去吃吧，都是顶好的肉呢，就当是你我相识一场的……分手费了。”
　　徐揽翠一听顾蜜如这话，立刻就从后屋出来了。
　　这个朱汀徐揽翠当然也是认识的，不算什么正经人吧，但也不算一个混子。
　　比起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还有顾蜜如的表哥之流，这个朱汀就只是不成家立业到处胡玩儿，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从来没有穷困潦倒过的。
　　徐揽翠方才是一时拿不准顾蜜如的心思，这会儿听见她不想跟这个人处了，这就立刻从里面出来给顾蜜如镇场子了。
　　这个朱汀从看到顾蜜如用刀的那一手，就跟着刀法一起眼花缭乱了，这会儿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猪肉，眉梢高高地挑起。
　　而后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顾蜜如。
　　他从前倒是没发现，他这个小相好模样和身段甚至连气质都是极好的。
　　朱汀又看了一眼徐揽翠，又想起一路走来在坊间听说的那些顾蜜如改邪归正的传闻。
　　心下也明白了，这小相好确实是不打算跟他处了，攀上了徐揽翠，又弄了这样一间生意红火的店铺……从良也从得理所当然。
　　朱汀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他的红颜知己遍地都是。
　　虽然顾蜜如现在这个样子极其合他的胃口，短短几月不见，她如同那狐狸化成了人形，眉目疏淡神情冷漠，却不知为何眉眼当中有一股沉静的温柔，引人沉溺。
　　但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朱汀也不会多做纠缠。
　　只是颇为可惜地说：“就算是给……分手费，也不应当是这般油腻腻的一块肉。”
　　朱汀挑眉一笑，伸手撩了一下垂落肩膀的发，很是有一股子暗香自来的舒朗和风流。
　　他对顾蜜如说：“给你留的那件纱衣，还是会让人送去你的门宅，那算作你我的分手费吧。”
　　朱汀说完，并没有接过顾蜜如递给他的肉，对着顾蜜如灿然一笑，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徐揽翠这才凑上前来，对顾蜜如说：“这样才对嘛，你往后跟着翠翠姐做生意，也根本用不着别人给钱。”
　　顾蜜如对徐揽翠笑笑说：“翠翠姐说的是，我本来想着过些日子再搬家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早一些搬。”
　　“早些让我的夫君搬过来，他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也能过来帮忙。”顾蜜如说：“这些个不长眼的，见到了我夫君在我身侧，自然也不会凑上来自讨没趣了。”
　　徐揽翠闻言喜笑颜开，“那感情好，又多了个帮手呢！”
　　顾蜜如说这话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她还挺怕徐揽翠嫌弃司献春，嫌弃他有怪病不让他靠近卖肉的案台。
　　如今看来徐揽翠确实是心肠火热的好人，她不排斥司献春，顾蜜如自然就要早点把司献春给弄到这边来。
　　她居住的地方虽然离这边不算远，可是早起和晚归都要走上一阵子。
　　这铺子以后都是要全天看顾着，顾蜜如又不能总把事情扔给徐揽翠一个人。
　　而且顾蜜如让司献春搬过来，不仅仅是因为来回顾店比较近。
　　顾蜜如最大的目的，也是最终的目的是让司献春勇敢地接触人。
　　只有勇于接触人，才能够打破那些怪病的传言。
　　顾蜜如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方式去打破这种传言。
　　司献春只有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才能正常地和人交往生活。他的品性温良，大多数人稍微和他接触一下就会喜欢他。
　　只有等到有人喜欢他，愿意接触他，他才能冲破心中的那层障碍，才能真真正正脱离所谓的命运。
　　等到司献春能够完全自主的生活，不再想着随时随地毁掉自己，不再面对悲伤的事情只想着死亡，才算真正的救赎成功。
　　因此当天晚上，顾蜜如回到家之后就在吃饭的时候，提出了要搬家的事情。
　　司靖柔还没有离开，她今天白天跟她哥哥商量了一天，关于顾蜜如昨天晚上给他们出的招。
　　两个人智商捏在一起也不怎么够用，但是顾蜜如这个主意确实是精妙，精妙到连司靖柔这样人设是一个傻子的人，也觉得实在好极了。
　　因此这一天两个人都在商量着，到底去哪里雇佣那些抬嫁妆的人，然后还要雇佣带领人群议论说话的人。
　　家里面是有两个母亲留下的老仆人可以用的，不过他们手里面没有能够买动人心的钱，最好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嫁妆去买通那些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晚上顾蜜如回来，司献春和司靖柔看着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司靖柔虽然不相信司献春和她说的，顾蜜如要把卖房子的钱给她添置嫁妆这件事儿。
　　但是顾蜜如肯给她出这么一个好主意，在司靖柔看来，她是确确实实喜欢自己的哥哥了。
　　这样司靖柔也就能够彻底的放心，放心地离开这里去出嫁，然后谋划属于自己的未来。
　　因此这一天晚上一顿饭三个人吃的堪称其乐融融，顾蜜如提起要尽快搬家的事情，司献春和司靖柔也完全没有异议。
　　第二天一大早，章钱和徐四雇了一辆车送司靖柔回巡州城司家。
　　顾蜜如则是早上忙活完了一阵子之后，就开始带着翠莲收拾后面的房子。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又雇用了一辆板车，一趟一趟地先往店铺折腾东西。
　　大张旗鼓地折腾着，折腾的左邻右舍又是一大通的议论。
　　之前是有人说的难听，徐揽翠还会不乐意提着刀跟人去理论，但是被顾蜜如劝说了一通之后，现在无论有人议论什么，徐揽翠都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因为顾蜜如告诉她，有人议论无论说什么都是热度，热度就是钱。
　　家里面的东西看上去不多，但是一搬起来还要布置，就没有那么简单。
　　章钱和徐四把司靖柔送回了巡州城司家，回来之后也加入了搬家的行列。
　　饶是如此，一群人也整整搬了两天半，到二月初六，才终于把东西全都搬过去了。
　　最后就剩一个司献春需要搬动，顾蜜如这两天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每天尽可能的早一点回去陪着他。
　　司献春肉眼可见的有一些焦灼，二月初六晚上，今天晚上两个人本来都能够去新家住了。
　　但是因为司献春的情绪有一些不对，顾蜜如就非常耐心地等着他自己提起来。
　　这天下午下人们布置新家，顾蜜如依旧早早地回来陪伴司献春。
　　扶着他在院中走走。
　　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梅花树上的梅花彻底谢了，但是司献春临近黑天的时候，还是站在树下看了好久。
　　这里是他美好的生活重新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坠入地狱整整几个月的地方。
　　司献春对这里并没有什么留恋，但他有一种即将换到新的环境的焦灼。
　　他从小生长在后宅当中，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几个人，一旦搬到了城东的那个店铺后面，就势必会碰到许许多多在店里面忙活的伙计。
　　司献春有一点害怕，他害怕的并不是那些人的本身，而是那些人对他的害怕。
　　他是一个有怪病的人，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发都是白的。
　　从得了怪病之后就不能见光，强光照射之后脸上会出现大片的红斑，看上去像是要流血一样。
　　那个样子连司献春自己看了都觉得恐怖。
　　他怕别人害怕他，怕别人会指着他指指点点。
　　他害怕顾蜜如会听到那些诸如怪病会传染的言论，他害怕顾蜜如……会突然间变回从前的模样。
　　他害怕……
　　顾蜜如就站在他的身后，安安静静的等着他，陪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入夜有一些寒凉的风吹来，顾蜜如就上前把司献春身上的狐皮大氅拢紧一些。
　　司献春的脸蛋都冻得有些凉了，顾蜜如伸手用手背碰了碰，然后说：“你再看这树，它也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了。已经立春，很快入夏，你如果喜欢花的话，到天气暖和了我在后院给你种满一墙。”。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管种是不会浇水的，到时候等你身体好了你要自己浇水侍候，秋天结了花籽，冬天就收起来等到来年春天还能再种。”
　　“我看翠翠姐家里面就收了不少花籽，各种颜色都有。”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花籽等到明天我跟翠翠姐要就行。”
　　司献春慢慢转过头看着顾蜜如，心里面的那些害怕和惊慌，那些不安和无处诉说的空虚，就这么在顾蜜如这三言两语淡淡的保证当中平复。
　　如果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司献春反而会害怕。
　　因为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在没有得到他所有的财产之前，在没有亲手把他打进地狱之前，也对他说过：“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不会嫌弃你得了怪病。”这种话。
　　但顾蜜如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司献春说过那样的话。
　　她只是一点一点地做给司献春看，要司献春用眼睛，用自己的身心去感受。
　　让他参与，给他选择，就连谎言都那么温柔，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做真的好。
　　春夏秋冬，满墙的鲜花，司献春只是闭眼睛想一下，就想流泪。
　　司献春强忍着，也没能忍得住自己的眼眶发红。
　　顾蜜如还以为司献春是冻的，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说：“我们赶紧回屋去吧，你如果不想搬的话。那就再搬回来，也没什么可麻烦。”
　　顾蜜如是不嫌弃折腾的，因为人生活的本质就是折腾来折腾去。
　　只要自己舒服惬意就好。别人的眼光不那么重要，除非他们的眼光能变成钱。
　　司献春闻言却是忍不住眼中积蓄上了水雾，他知道顾蜜如说的是真的。
　　只要他摇头，只要他不愿意，顾蜜如就会放弃计划，陪着他在这个院子里继续住下去。
　　司献春走到屋门口的时候，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顾蜜如一看到他哭，立刻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脑中的系统又在提示任务对象的情绪在剧烈的波动。
　　顾蜜如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一想到前几次都是亲密接触让他冷静下来，这一次就抬手轻轻抱了抱司献春。
　　结果司献春紧紧抱住了顾蜜如，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再次失声痛哭。
　　小的时候司献春就很喜欢哭，没有小孩子跟他玩，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也全都欺负他辱骂他。
　　唯一陪伴他的母亲总告诉他，男孩子不可以哭，不可以任性，有什么苦都要咽下去，都要忍耐。
　　顾蜜如却从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顾蜜如伸手轻轻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又落到他的后颈之上按揉着，无声地安抚着他。
　　她在无声地纵容着他的软弱，司献春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仿佛又能做回那个从没得过怪病的小孩。
　　那时候家里都很疼爱他，因为他长得格外的玉雪可爱，母亲又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子，他摔了一个跟头，就有好多人上前来哄他。
　　他过年过节的时候穿的小衣服，都是他的兄弟姊妹无比羡慕的。
　　司献春总以为自己把那些事情都忘了，但是现在他才发现，那些幸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没有忘记，也不应该忘记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司献春站在寒风当中，将头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哭了一阵子，将情绪狠狠地宣泄，然后通红着一双眼抬起头。
　　他放纵的软弱了一次，反倒不会再躲避隐藏他的软弱，他直视着顾蜜如的眼睛，对顾蜜如说：“你能不能再跟我去一次，那间房子里？”
　　“哪里？”顾蜜如问了之后，很快又明白过来。
　　接着她温和地笑了，伸手把司献春下巴上的一滴眼泪擦掉。
　　她感叹一样说：“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会一辈子都不想回去那间房子。
　　而之所以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之所以情绪波动，是因为对这间宅子又害怕又依赖。
　　这是一种病态。像罹患斯德哥尔摩的人，对施虐者的依赖。
　　但是现在顾蜜如发现她想错了，司献春的灵魂明亮，性格坚强。
　　他虽然像一张白纸一样，但你只要不把他往那些坏的方向去引导，他就自己会向阳而生。
　　顾蜜如对着司献春伸出手，司献春很快把手放在顾蜜如的手上。
　　两个人手拉着手，司献春的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并不会非常密集的落在地上，有的时候几步才会落一下。
　　他的身体真的恢复的很快，到底还是年轻。
　　两个人走到了那间破旧的屋子前面的时候，天色已经要彻底黑下来了。
　　司献春松开了顾蜜如，对顾蜜如说：“我想自己进去看一看。”
　　顾蜜如又惊讶地挑了一下眉，自然欣然应允。
　　顾蜜如知道，司献春这是想自己摆脱那种害怕和恐惧，只有故地重游，重新陷入那种境地，然后再一点一点地走出来。
　　这样他才能够真正地从那个阴暗的地狱当中走出来。
　　司献春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去，顾蜜如就在外面等着他。
　　天彻底黑下来，里面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寒风顺着窗户吹进去，站在门外面都能听到呜呜的风声。
　　像谁在歇斯底里地呜咽。
　　不知道站了多久，顾蜜如的脸都有一点冻麻了，司献春才出声喊了一声：“你能进来吗？”
　　顾蜜如闻言从屋门口走进去，进去了之后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发现司献春竟然坐在那一堆烂棉花破稻草的上面。
　　但是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司献春看到顾蜜如那种恐惧入骨的眼神。
　　此刻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充满期待的。
　　他的眼睛在夜色当中有一些灰白，可是那其中泛着粼粼的水光，就显得很亮。
　　他坐在那一堆烂棉花破稻草上面，再一次对着顾蜜如伸出了手。
　　他对她说：“你带我走吧。”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从来算不上家的家。
　　离开这个他曾经挣扎不出，以为会沉沦其中，死于腐烂的地狱。
　　顾蜜如走上前，伸手抓住了司献春冰冷的手。
　　像他们初见时候的那样，司献春在寒冷当中待了太久，他的手指都像冰凌一样。
　　顾蜜如抓着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披风腰腹的位置，想给他暖手，这也是一个拥抱。
　　两个人在黑暗当中拥抱，司献春这一次没有哭。他趴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的，勾着嘴唇笑了起来。
　　夜色当中没有人看到，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他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脸颊上的肉也不会凹陷进去，他笑起来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是为人献上一个生机勃勃繁花似锦的春天。


第25章 、小奶狗
　　两个人这天晚上并没有搬家, 而是留在这间宅子里面睡了最后一晚。
　　司靖柔已经离开了，按理来说两个人不应该再在一起睡了。
　　不过今天司献春的情绪格外激动，整个人都很不安, 哭得眼睛也有一些肿。
　　而且隔壁炭火和盆什么的都已经拿走了, 顾蜜如没有必要自己跑到隔壁去挨冻一晚上，还要让司献春在不安当中辗转反侧。
　　所以两个人这一晚还是一起睡的,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楚河汉界一样, 各睡一边。
　　他们各自把自己卷成一个卷, 顾蜜如正准备酝酿睡意，就感觉到司献春转过来了正在看着她。
　　司献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头冲里面睡的，这一次他把头转过来冲着顾蜜如的方向, 没有睡觉, 像那天晚上一样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都快被他给盯出了心理阴影了。
　　她看着司献春问：“你干什么？赶快睡觉了，明天早上章钱和徐四会驾车来接我们。”
　　顾蜜如说完又闭上眼睛，然后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果然又对上了司献春的眼睛。
　　顾蜜如：“……你想聊一聊吗？”
　　司献春摇了摇头。
　　顾蜜如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阵子实在被看得受不了了又睁开，凶巴巴地说：“你再看我我就把你打昏过去！”
　　司献春连忙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了，但是今天晚上他也没有转到床里面去, 一直对着顾蜜如的方向，就连躬身的时候也像一个小虾米一样对着她。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二月初七，距离顾蜜如穿越过来, 仅仅过了一个月零四天。
　　司献春这天早上比顾蜜如先醒, 醒过来之后他竟然先起身，在试图越过顾蜜如的时候, 顾蜜如醒了。
　　“起这么早？今天不用起这么早, 我让章钱和徐四去给你定做了一身衣服, 说是快中午的时候才能取回来。”
　　“他们把衣服取回来, 就会雇用一个马车来接我们。”
　　顾蜜如揉着眼睛对司献春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起来去给我们两个烙点蛋饼吃。”
　　顾蜜如说着起身，试图要把司献春给摁回去，结果司献春撑了一下床，并没有倒下。
　　而是主动提出：“我跟你一起去烙蛋饼吧。”
　　顾蜜如惊讶地看向他，才刚睡醒，眼睛还有一点模糊，微微眯着。
　　司献春说：“我不会烙饼。”
　　“但是我可以给你添柴火。”司献春说着就开始低头穿鞋子。
　　他已经很稳了，脚腕上面那个深深的疤痕被布袜给包住之后，现在撞击到伤疤外面并不会感觉到疼了。
　　司献春低着头说：“我小的时候……会给我的母亲添柴。”
　　“我母亲总是会在我父亲去找他的时候，炖很多的补品，我掌握火候是非常好的。”
　　顾蜜如自然欣然答应，司献春主动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无论是主动提起过去，还是主动要分担一些什么。
　　而且烙饼的话手上都是面，添柴确实有一点麻烦。
　　两个人起身洗漱好了之后，相互搀扶着去厨房。
　　厨房里面的东西也都搬得差不多了。顾蜜如想着今天早上要吃点饼，所以昨天只把今天要做的东西的食材留下了。
　　面盆里面的面，就只够两个人吃一顿，他们好像一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夫妻，围着锅台转了一阵子。
　　这才吃上了香喷喷的蛋饼，还有顾蜜如用土豆烩的汤。
　　司献春在顾蜜如做东西的时候，就拉一个小凳子坐在灶台的门口，非常熟练的往里面送柴火。
　　他确实掌握火候掌握得非常好，一看就是之前干过这种事，有比较粗的柴火他还会用膝盖硌一下，然后再折断。
　　顾蜜如的饼两面金黄但一个都没有糊。
　　两个人弄好了之后并没有把饼拿进屋子里，而是顾蜜如用抹布擦了一下灶台的旁边，把大锅给洗干净了，地上架上了一些柴火让大锅把整个厨房都烤热了。
　　然后两个人就在灶台的旁边吃上了。
　　他们都吃得通身是汗。
　　大概是因为司献春今天也有参与煮饭的过程，所以司献春吃得格外的多。
　　他吃到第五张饼的时候被顾蜜如阻止了。
　　“你的饭量差不多是极限了，你可能还没有感觉到撑，是因为你吃得太快了。”
　　“你如果再吃下去混着你那半碗汤，等会儿说不定要肚子疼。”
　　司献春看向顾蜜如，舔了舔自己油乎乎的嘴唇，开口慢慢地说：“你好像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其实司献春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司献春想问顾蜜如：“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
　　司献春向来自卑，他从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他不会认为顾蜜如是为了他而来，可她如果不是为他来的话，又为什么会这样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为什么把他从地狱当中拉出来。
　　但是司献春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敢问。
　　他小的时候母亲给他读过一个话本子，话本子里面有一个娶不上媳妇儿的男子，家徒四壁，靠给人做一些杂事过活。
　　有一天家里面突然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位女子整天给男子做饭洗衣，跟他夫妻夜话，体贴温柔。
　　只是白天从不出门。
　　男子最开始喜不自胜，恨不得整天跟女子躲在家里面，每天下工了以后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家去。
　　两个人虽然并没有正式结成夫妻，但是什么事情都做过了。女子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但是时间久了，男子就开始疑心女子的身世，开始对女子刨根问底。
　　他试图把朋友带回家里，试图和朋友说他捡了一个怎样贤惠又美丽的妻子。
　　但是每次带朋友回家，他的妻子都不会在家中，虽然家中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但是男子却沦为了朋友嘲笑的笑柄。
　　终于有一次，男子实在忍不住对女子产生了强烈的质疑，他在某天天光亮起的时候，蒙住了女子的双眼，然后将她骗到了门外。
　　女子伴随着清晨的阳光发出了尖叫，而后就那么消散在了他的怀中。
　　男子从此孩子没有了，老婆也没有了，他成了一个疯子一个乞丐。
　　司献春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个男子。
　　但他绝对不会犯那个男子一样的错误，他不会试图去把他的妻子拉进“天光之下”。
　　司献春不会去询问她从何而来，如果女子真的是为他而来，他愿意一辈子，都做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男子。
　　哪怕他并不能跟任何人说他妻子的存在，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妻子……不对劲。
　　但是司献春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当然了和话本子当中的不同，他的妻子每天早出晚归，还会赚钱……反倒是他这个丈夫，畏畏缩缩，见不得阳光。
　　司献春最后很听话没有再吃第五张饼，而是把碗里剩下的一点汤喝了。
　　顾蜜如吃完之后拿着帕子把自己的嘴擦了擦，然后又拿了另一个，习惯性的去给司献春擦嘴。
　　手伸到一半顾蜜如又顿住，把帕子放在司献春的手边上对他说：“把你的嘴擦擦。”
　　顾蜜如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把司献春当成一个正常的男子。
　　但是昨天晚上司献春一直对着她睡，今天又这么态度自然地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煮饭。
　　顾蜜如非常敏锐地觉得有一点不对。
　　顾蜜如知道，司献春未必知道什么是感情，司献春也未必对她有感情。
　　谁会爱上一个虐待自己的人呢？这是顾蜜如一直以来对司献春没有任何顾忌的原因。
　　可是昨天晚上司献春自己走进那间屋子，后来又跟她一起手拉手走出来。
　　今天早上的这种表现，应当是司献春彻底告别了那段过去。
　　顾蜜如并不能挖开司献春的脑袋看，系统也只是能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而已。
　　顾蜜如不想让司献春过于依赖她，至少从现在开始应该一点一点的，让司献春习惯独立。
　　之前顾蜜如经常会对他表现一点亲近，是因为顾蜜如什么都没有想，思想非常的纯洁。
　　也是因为顾蜜如知道，安抚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触碰。在司献春的恢复期，顾蜜如也安排了翠莲去触碰他，比如照顾他的起居。
　　但是很显然，司献春和顾蜜如建立关系，比跟翠莲要容易。
　　这就很奇怪。
　　明明顾蜜如是施暴者，而司献春是受害者，他和自己建立关系应该是最难的。
　　但现在偏偏反过来。
　　顾蜜如能够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到放松，看到信任，还有一些其他顾蜜如也读不懂的东西。
　　而顾蜜如又非常确认，司献春并没有斯德哥尔摩，他不是病态。
　　这样的转变是好的，所以顾蜜如一边鼓励他，一边准备慢慢地远离他的信赖。
　　司献春都把脸伸过去了，但是顾蜜如没有给他擦嘴，而是把帕子放在了锅台上面。
　　司献春微微顿了一顿，抬手把帕子抓起来把自己的嘴擦了，垂着眼睛神情宁静。
　　“我给你画一画眉毛吧。”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一直都想给你画一画眉毛，其实你的模样很好看的，现在脸颊上的肉也多了不少。”
　　顾蜜如说着，从烧完的灶台旁边拽出了一根柴火棍，吹了吹，又在灶台旁边蹭了蹭。
　　然后折成小段，拿在手里对司献春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头发也很顺滑，就是眉毛是白色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今天画一画眉毛，晚一点我把你介绍给翠翠姐，翠翠姐人特别好，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司献春这是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好看。
　　他愣愣地看着顾蜜如，半天抿了抿嘴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顾蜜如捏着那一段儿烧了一半的树枝，凑近了司献春的眉眼……
　　司献春的眉形其实也是非常好看的，而且他的眉毛很多，眉峰也是微微地挑起的那种，只需要顺着原有的轮廓描一描就可以。
　　顾蜜如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下颚，固定着他的脸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在他的眉头上面慢慢地瞄着。
　　描完了一侧，顾蜜如换了一断树枝，继续描另外一侧。
　　两侧眉毛都画完了，司献春看上去简直脱胎换骨。
　　他因为黑色的眉毛，一下子就精神了好多。
　　顾蜜如盯着看了一会，轻轻地啧了一声。
　　司献春还以为是不好看，结果顾蜜如往大碗里面装了一碗水，平平稳稳地端着送到司献春的面前。
　　让他看看自己的样子。
　　司献春看完之后也愣住了。
　　其实算不上多大的改变，就是眉毛这个东西，和发型一样，稍稍改变整个人精神面貌就会彻底不同。
　　顾蜜如又伸手摸了摸司献春的头发，然后想了想说：“这样吧，反正章钱和徐四还有一阵子才会过来，我给你把头发卷一下。”
　　“什么？”司献春问。
　　顾蜜如伸手摸了摸司献春的头发说：“我准备把你介绍给翠翠姐的时候，告诉他你是车越国的人。”
　　“什么……车越国？”
　　“就是距离这个国家很远很远的一个国家。”顾蜜如说：“非常远，隔山隔海，几乎没有船只能够到那里。”
　　“但它确实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那个国家里面的人就全部都是白发，长着蓝眼睛，像你一样。”
　　只不过你是病态，而那些人是天生的。
　　顾蜜如看这个世界走向的时候，看了一下世界版图，这本书的女主角后来去了那个国家，想起了她早死的哥哥痛哭流涕。
　　剧情里面这是一个虐点，但是这会儿拿出来利用正好。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跟我一样？我这是一种怪病……”
　　司献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神色有一点哀伤。
　　顾蜜如说：“你确实是得了一种怪病，这种病应该是天生的，就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是到几岁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状况，但是你这种病，发病之后跟车越国的人长相差不多。”
　　“我把你介绍给别人的时候，打算跟他们说你有一些车越国的血统。”
　　“也就是说，你死去的母亲有车越国的血统，所以你才会长得像车越国的人一样。”
　　“但是车越国的人都是卷发，所以我要把你的头发给卷起来。”
　　“……怎么卷？”司献春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顾蜜如说的话了。
　　他说：“我的母亲就是巡州城本地人……”
　　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太容易被戳穿了。
　　顾蜜如看到他垂下了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蜜如说：“反正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司家根本就懒得理你，他们不可能专门跳出来说你母亲的出身。”
　　而且人言这个东西，就像墙头的草，从来都是怎么引导就往哪个方向倒。
　　等到司献春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立足，那么他的出身就没有人会在意。
　　到时候他异样的外表会变成他的标志，那个时候就算有人跳出来，说司献春的母亲没有什么车越国的血统。这世上的人也不会相信。
　　如果没有那种血统的话，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呢？
　　到时候撒谎的指不定就变成谁了。
　　而且人就是这样，都有一些慕强心理，只要你站得足够高，你的出身自然有人帮你往上抬。
　　就像顾蜜如之前那个修仙世界，反派明明是一只雉鸡精，可是因为他足够强，到最后出身都被吹成了凤凰。
　　“你现在不用理解。”顾蜜如看着司献春那种迷茫的表情，轻笑一声说：“反正听我的就行了。”
　　司献春这回才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着顾蜜如又把锅给烧了起来。
　　把铁的烧火棍的棒子那头，也塞进了灶坑里面去烧。
　　又打了一桶水放在那，等到把那个铁棒子都烧红了，这才拿出来放进了水桶里面。
　　“呲啦”一声，烧红的铁棒子在水桶里面，把一些水都弄得沸腾起来。
　　顾蜜如让司献春背对着自己坐着，把他的头发拆开分了几个区，然后把那铁棒子拿出来，等到上面干了又有了一些热度，抓着司献春的头发往上卷。
　　没用多久，司献春闻到了自己脑袋上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顾蜜如连忙吹了吹，又把棒子放进灶坑去烧，烧完之后重复之前的那个动作。
　　等到顾蜜如彻底弄完，又给司献春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还是把上半部分给编起来，剩下底下那一半全部都是卷曲的长发。
　　最后顾蜜如把司献春转了过来，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绝对不会有人觉得你是个怪物。”
　　顾蜜如又指着之前让司献春看眉毛的那一碗水，对司献春说：“今天就只是粗糙地给你弄了一下，等我有时间好好地给你弄一弄，然后教你怎么弄。”
　　“以后你就以这种面目示人，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有车越国的血统。”
　　司献春将头凑近了水盆，而后久久地愣在了那儿。
　　水盆里映照出来的人影有轻微的晃动，但是司献春简直要认不出自己。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明白他的头发为什么会突然间就卷起来了。
　　司献春震惊地看向顾蜜如，他无法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顾蜜如用一个烧火棍，用一些烧了一半的树枝，就让他变成了另一个国家的人。
　　顾蜜如看到他的眼圈又红了，连忙说道：“你快别哭，我忘了告诉你，像这种烫出来的卷，是不能沾水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教你用布巾把头发卷起来，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头发就自然是卷的。”
　　“但是这两种都是不能沾水，所以你不能顶着卷发出去淋雨，比较潮湿的天气尽量不要往外跑。”
　　顾蜜如又拨了拨司献春的卷发说：“这样你就能一直做一个异国美人！”
　　司献春被顾蜜如给骗到了，他就算流泪那点水也根本不可能把头发弄直。
　　但是他真的强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两个人弄完了之后就把灶台收拾了一下，又回到了屋子里面，开始收拾起了最后一点东西。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章钱和徐四驾着马车来了。
　　顾蜜如接过他给司献春定制的衣服，递给司献春让他穿上。
　　是一身纯白滚金边儿的袄子，腰带上面描花绣蝶，十分华丽。
　　司献春他本身就身高腿长，之前一直畏畏缩缩，自从顾蜜如不让他缩着，现在就算拄着拐杖，他也是腰背笔直。
　　这一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等到他从洗漱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顾蜜如吹了一声口哨。
　　她对司献春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去皇城里面转一圈，你都可以冒充异国皇子。”
　　司献春手里面拿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顾蜜如走过来，他的眼中晴空万里，一片碧海蓝天。
　　他在洗漱间也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司献春从不知道，自己也能是这副模样。
　　不过顾蜜如最后递给他一个帷帽，告诉司献春：“不用过于紧张，我不会立刻拉着你去街上逢人就说你的血统。”
　　“我知道你一开始适应不了别人的目光，那没关系，你就戴着这个帷帽。”
　　帷帽和袍子的料子是一样的，垂帘同样滚着金边，旁边能够挡风，最前面交叠的地方却是纱的。
　　这确保司献春戴着帷帽，也能够通过帷帽看到外面的东西。
　　而且偶有寒风刁钻地钻进去，掀起帷帽的一角，就能窥见美人修挺的下巴，丰润的嘴唇，卷曲的长发。
　　朦朦胧胧的样子更是引人窥探，顾蜜如能够想象，司献春这样往他的店里面一站，用不了多久，借口来看他的人就能把营业额给提上去不少。
　　嗯……要买一些口脂给司献春，他的唇有些过于苍白。
　　等到两个人都穿戴好了，从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司献春在自己人的面前没有必要带着帷帽。
　　结果他这一副装扮，属实是把章钱和徐四的下巴都给惊掉了。
　　顾蜜如笑着对他们说：“以后可以逢人就说，司家的少爷并没什么怪病，只是有车越国的血统。”
　　章钱和徐四愣愣点头，顾蜜如说：“好看吧？”
　　两个人又是点头如捣蒜。
　　这个确实是好看，虽然不是那种很常见的好看，但却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想一直看下去的那种好看。
　　不是这个世界上广义上的审美，但现在谁也不能说司献春奇怪。
　　章钱和徐四把屋子里面仅存的一些东西都搬上马车，顾蜜如和司献春也已经上了马车。
　　大门锁好，马车开始朝着街东头的方向，现在的铺子方位行驶。
　　路上的时候路过了胭脂铺子，顾蜜如让人停车，自己下车进里面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点口脂眉粉，和这个世界用花瓣捣碎了之后做成的那种腮红回来，
　　然后在车上又给司献春装扮了一番。
　　到了街东头那间铺子的时候，正是正午，买肉的人虽然不多了，但是时不时来称下水的人还是有的。
　　一见马车到了，徐揽翠那个大嗓门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哎呦，老张你过来卖肉，小如跟她的夫君来了！”
　　这一嗓子喊过来，街上大部分人的视线全部都聚集了过来。
　　顾蜜如整日地在这街上面活动，已经让左邻右舍的快看腻歪了。
　　昨天相好的找上门也没有看到新鲜事，街里街坊的茶余饭后都不怎么谈论猪肉铺子了。
　　毕竟谁也不想看什么淫.□□从良，大家都喜欢红杏出墙那种下饭的桥段。
　　不过司家的少爷确实是一个神秘人物，当初参加婚礼的人也只是远远看到了一眼。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怪，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正常人。
　　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街上，左邻右舍的过路的，可不是要停下脚步抻着脖子张望吗。
　　顾蜜如先从车上下来，章钱和徐四开始朝着铺子里面搬东西。
　　顾蜜如站在车边上，亲自把踏脚凳给拿过来，然后朝着车旁边一放。
　　敲了敲马车的车壁，对着里面的司献春说：“可以出来了。”
　　简直像是迎接一个好容易出街的大小姐。
　　徐揽翠也凑了过来，人群渐渐地也都朝这边围了过来，司献春在里面深呼吸了几口气，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被人丢东西的准备。
　　然后他从马车里面伸出了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这只手苍白，修长，这些日子养下来上面的冻疮已经全都好了，非常的漂亮。
　　更漂亮的是他滚金边儿秀云纹的袖口，而后他慢慢地从车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简直像是城中权贵。
　　他像一个屈尊降贵到这小地方的王侯。
　　架势做的特别的足，把众人的胃口高高地吊了起来。
　　结果他从车里面一出来头上戴着一个帷帽。
　　众人顿时就发出了嘘声，司献春动作顿了一下手一抖，被顾蜜如紧紧地攥住了。
　　顾蜜如一边搓着他的手背，一边安抚到：“我在这呢，我牵着你慢慢的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拐杖。”
　　“你就把这些看热闹的当成狂风当中乱摇的树木，不要理会。”
　　“翠翠姐等着跟你打招呼呢，司献春。”顾蜜如凑在他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轻声细语对他说：“你只要迈出了这一步，从今往后天地高阔，再也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你相信我，你不是一个怪物，我从未在这个世上见过比你还要俊美的公子。”
　　“他们或许接受需要一点时间，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喜欢你的人非常多，你并不是怪，你只是很特殊。”
　　顾蜜如的轻柔软语，一点一点地顺着帷帽钻入司献春的耳朵。
　　司献春狂跳的心脏缓缓地平复，他从骨子里面蔓延出的畏缩和畏惧，一点一点地被这些轻柔软语敲碎。
　　司献春又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抓着拐杖，撑在了马车的车辕上，攥着顾蜜如的手在轻轻地发抖，可是他并没有松开。
　　顾蜜如也非常紧张，她其实可以从后门把司献春送入店铺后面的房子，但她偏偏要从前面走，就是想让司献春克服心理障碍。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都被攥得疼了，只听到司献春深深的呼吸声。
　　到底还是勉强了吗？
　　其实也才一个月，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然就让他先回去，从后面小门进入，留一个悬念也不是不行……
　　顾蜜如正想说：“你要是害怕就坐回去，我们从后门进。”
　　就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司献春狠狠嘘出一口气，他一咬牙一闭眼，从马车上直接踩在踏脚凳上，两步就站到了地上。
　　可是他的帷帽挂在了马车的车厢上面一处凸起的木刺上——到最后人下来了，头上的帷帽却被刮掉了。
　　顾蜜如瞪大眼睛，伸手去拽帷帽却一下没拽下来。
　　原本议论四起嘘声不断的人群，霎时间寂静无声——


第26章 、小奶狗
　　司献春意识到自己的帷帽掉了, 下意识地凑近了顾蜜如，想要藏到顾蜜如的身后缩起来。
　　他手中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肩背也微微佝偻了起来, 不敢抬起头。不敢去看这些人的眼神, 也不敢去听这些人都在议论什么。
　　这一幕仿佛是小时候他被哥哥弟弟骗上街，而后扔在街上的那种噩梦重演。
　　司献春甚至觉得, 下一刻, 就会有人开始朝着他丢东西, 那些东西丢在身上都很疼，他曾经躲到了巷子里，也没能躲得过。
　　而现在司献春最害怕的, 并不是会被人丢东西, 而是那些东西可能会砸到顾蜜如。
　　司献春想，顾蜜如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待遇，她不应该被自己牵连。
　　因此余光中有人抬起手的时候, 司献春下意识的反应是甩开了顾蜜如的手，然后和她换了一个站位。
　　他弓着脊背对着外面，面对着顾蜜如——这是一个保护姿态。
　　顾蜜如被他这突然的举动给弄得愣住了。
　　不过司献春想象中的东西并没有扔过来, 那个举起手的人，并没有扔什么东西出来，他就只是惊讶地举起了手, 指着司献春说：“这个……就是司家的少爷？”
　　“这真的是司家的少爷？就是得了怪病的那个？”
　　“这……恩……确实有点, 我母亲都八十了，头发都没有这样白。”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的议论声大了一倍不止, 顾蜜如却没有再尝试去拉那个帷帽。
　　而是抬起头, 双眼灼灼地看着司献春。
　　她接收到了司献春刚才的那个保护动作, 和他现在担忧的神情。强者的维护令人觉得安心, 但是弱者克制自我恐惧做出的保护姿态，才更动人。
　　顾蜜如攥紧了司献春的手，带着命令的口吻告诉他：“腰和肩膀挺起来！”
　　司献春下意识服从了顾蜜如的命令。
　　而后顾蜜如抓着司献春，转过身对着人群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君——司献春。”
　　“以后街里街坊的，希望诸位能够多多照拂，我们肉铺绝对不会缺斤少两，明天还打算上新的口味。”
　　顾蜜如拉着司献春又向前走了一步，看向了那个自称自己母亲八十没有司献春的头发白的男子。
　　说：“我夫君并没有得什么怪病，只不过司家大宅子里面的家业争斗，才会传出来的谣言。他之所以生着白发，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有车越国的血统。”
　　“想必各位做生意的老爷们，都见多识广，肯定也见过车越国的人，都是这般生着碧眼白发的美人。”
　　顾蜜如一个帽子扣上去，谁敢反驳谁就不是“有见识的做生意的老爷。”。
　　这个世界上的杠精这种产物不丰，不是信息时代，人们普遍开蒙都靠书籍。
　　越贫瘠越无畏，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见识短。
　　于是隔了片刻，还当真有人说：“对……是这样，车越国的人，就是长司家少爷的这个样子的，我去皇城的时候看到过车越国的美人呢。”
　　“我也在书里看到过画像，车越国确实在我国最南边，”这个人勉强有点知识，好歹知道车越国的存在，然后三言两语的，就说得有鼻子有眼。
　　很快人群都恍然大悟似的，徐揽翠站出来说：“我就说嘛，都说司家的少爷得了怪病会传染。但是我们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不都是好好的吗？也没听说司家少爷传染谁了，人家就是血统不一样。”
　　有一个女子平时总爱来摊子上面买肉，跟徐揽翠的关系也不错，站出来说道：“可不就是嘛，大宅门里面勾心斗角的，把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给传成了怪物，这可真是作孽呀！”
　　虽然也有人并不相信，但是大部分都是人云亦云，谁也不想显得自己没有见识又大惊小怪。
　　于是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夸奖司献春长得俊俏。
　　顾蜜如微微勾了勾嘴唇，用力捏了捏司献春的手，侧头看着他，一双凤眸里面全是笑意。
　　比她预想的结果要好，也比她预想的让司献春出来见人要快多了。
　　不破不立，这样也未必不是好事。
　　司献春也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眼神有一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才发现众人的脸上大多数都是惊奇，却很少有人带着纯粹的恶意。
　　和当年的那种情况完全不同，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夸他，生得俊俏特别，在夸他的眼睛漂亮。
　　司献春一时之间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要做何反应，被顾蜜如给捏了一下手，司献春这才稍稍回神，看向了顾蜜如。
　　他的眼睛此刻比今日碧蓝色的天还要晴朗，仿佛眼中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激动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回握住顾蜜如的手。
　　顾蜜如却拉着他再次向前了一步，然后另一只手抓过徐揽翠的手，笑着对司献春说：“前些日子我夫君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否则早就要介绍给翠翠姐你认识的。”
　　顾蜜如侧头看了一眼司献春，说道：“这位就是跟我一起开店的，跟我一起把铺子给要回来，对我们帮助良多的翠翠姐。”
　　“快叫翠翠姐。”顾蜜如又晃了晃司献春的手。
　　徐揽翠连忙捂了一下脸，然后又摆了摆手不太好意思地说：“嗐，可别这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是看着你实交，才会帮你的，而且现在我们也是互惠互利嘛。”
　　三个人站在街上寒暄起来，不再去理会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有些人依旧驻足，一直好奇打量着司献春的模样，但是有一些人已经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一个长着白发的人，再怎么稀奇，他又不是得了怪病，就只是血统不同，引人议论的威力当然没有得了怪病还上街要大。
　　顾蜜如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渐渐稀疏的人群，见到真的没有人有什么过火的言论，这才彻底松下来这口气。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跳出来指着司献春说他是一个怪物，那今天会变成司献春的另一个噩梦。
　　之前顾蜜如对他说的那些鼓励，就都会成为泡影。
　　幸好。
　　幸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到底保存了善良的本性。
　　就算是庸庸碌碌人云亦云，也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地对人有恶意。
　　只要稍加引导就好了。
　　司献春看着徐揽翠，片刻之后动了动嘴唇，叫了一声：“翠翠姐。”
　　他现在的嗓音，已经不是像从前那种沙哑的嗓音，虽然也不是非常低沉的低音炮，却是非常清越的少年音。
　　徐揽翠又哎呦了一声，然后抓着面前的围裙扯了扯，说：“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瞧着你，平时就只听小如一直地念叨你，说你吃得太少身体恢复得不够快，变着花样的要给你煮吃的。”
　　“今日一瞧，你这身材确实是有一些消瘦，快别在这里站着了，就穿了一件袄子，连披风都没披，这条街上正是风口呢……快进屋快进屋吧！”
　　这个时候人群散的也差不多，就剩下几个格外愿意凑热闹的闲人，还有几个特别执拗的老人还一个劲儿地在吧唧着嘴，对司献春评头论足。
　　徐揽翠这么一说，顾蜜如立刻就拉着司献春，对他道：“这里风大，我们赶快进屋吧，你还没有见过这铺子收回来的样子，正好进去看一看。”
　　“后面也有几个伙计，我今天一并介绍给你认识。”顾蜜如弯腰把拐杖捡起来递给司献春，对他笑着说：“今晚给你煮好吃的。”
　　奖励他表现好。
　　司献春重新接过拐杖，浑身还有一些未散的僵硬，他表现得还算轻松寻常，却其实已经紧张至死。
　　他生怕随时都会冲出来一个人，戳穿他并不是什么车越国的血统。
　　不过一直等到顾蜜如拉着他进入了温暖的店铺，也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戳穿他的身份。
　　有一些目光目送着他，也有一些老人说着他长成这样不吉利，但是那都是很稀少的，在司献春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不是会招所有人喜欢的。
　　司献春跟着顾蜜如进入店铺之中，徐揽翠扯过来一个凳子想让他坐下，但是凳子靠着案子放着，案子上面全都是猪肉，血糊糊的，跟司献春这一身衣服，跟他整个人的气质都非常的不相配。
　　好像一只仙鹤落入了淤泥。
　　司献春收拾收拾打扮起来，显得非常的干净而且贵气。
　　他的轮廓深邃，眼窝深陷，眼中的浅蓝像一汪流动的水，无论映照在哪里，都让人觉得那个地方配不上他的污秽。
　　张文言刚才在门口就看到了司献春，这会儿等到司献春彻底进了屋子，提着菜刀站在那儿都愣住了。
　　他之前确实是没有见过这位司家少爷的，只听说是一个怪人，头发如同耄耋老人一样全白。
　　可是张文言不知道竟然是这种白法。
　　若是人长成这个模样，头发白又有什么可怪？
　　而且这一头波浪的卷发，比张文言曾经在巡州城中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异族舞娘，还要风情百倍。
　　“看什么呢？这是司家的那位少爷，小如的夫君。”
　　顾蜜如拉着司献春，把他按在椅子边上坐下，对着司献春朝着张文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那个是张哥，翠翠姐的夫君。”
　　“就叫姐夫吧。”
　　“姐夫。”司献春从外面进入这间温暖的屋子，那种僵硬已经彻底留在了外头。
　　他像一个一生都没有见过阳光的人，突然间暴露在阳光之中，并不觉得刺眼，只觉得浑身被照得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他叫姐夫的时候甚至用拐杖撑着站了起来，微微点头，态度十分的恭敬有礼。
　　把张文言给弄得手里的菜刀连忙放在案台上，把手在围裙上面蹭了蹭，有些无措地插进围裙里头，笑着说：“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这店铺是小如和我家翠翠合开，我们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张文言这句话一冒出来，差点把徐揽翠弄了一个跟头。
　　什么叫做我家翠翠？
　　徐揽翠看着张文言的眼神，活活把一双刀切一样的眼睛都瞪大了。
　　成婚这么多年，张文言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唯一一次鬼混回家给她带了一对耳坠子，还是从顾蜜如那儿买去的，徐揽翠早就知道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像“我家翠翠”，这样的话，称呼她从来都是叫全名。
　　只有在外面惹了大事儿回家，才会叫她一声夫人。
　　徐揽翠一直就瞪着张文言，张文言额头上的汗都快让她给瞪下来了。
　　不过张文言有些隐晦地看了一眼顾蜜如，那意思非常的明显——我已经改邪归正了，你不要搞我！
　　顾蜜如隐晦地点了点头，扶着司献春说：“你肯定累了，我先扶你到后面休息吧，这店里你以后也可以看，而且你以后要上前来帮忙的。”
　　“翠翠姐，姐夫，我先扶他回去。”
　　“啊！快去吧！”徐揽翠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嗓门特别的大，堪称气壮山河。
　　把她身边站着的张文言给吓了一个哆嗦，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也紧了一下，有一些慌张地看向了徐揽翠，还以为她是生气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小声说：“翠翠姐天生的嗓门大，不是冲着你。”
　　说完之后顾蜜如就扶着司献春上后院，两个人从屋子里面一出去，徐揽翠直接揪住了张文言的耳朵。
　　面红耳赤地问他：“你又在外头给我惹了什么事？！啊！还是你又新找了姘头了？！”
　　“给我一五一十地招来，要不然今天猪肉不够卖我就把你剁了！”
　　“夫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张文言哀哀叫痛，也面红耳赤地分辨。
　　结果徐揽翠根本就不信他的邪，把他的耳朵直接给拧了一圈差点拧掉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如果在外面没有干坏事，你会叫‘我家翠翠’？”
　　“你叫的是哪个翠翠，是暗.娼巷子里面的那个小翠叫顺嘴了吗？！”
　　“你敢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给我带到家里来，信不信我活扒了你的皮……”
　　屋子里面的嚷嚷声持续不断，前来买肉的人都贴在墙根上听热闹。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去了后院，后院相比于他们住的那间院子实在是小得太多了。
　　不光是小而且乱，有一面地方几个伙计正在卸猪肉呢，另一面堆了一堆成山的假玉石。
　　中间有一条小道通过，小道儿也不太宽，而且砖石缝里面流淌着一些血水，褐色的跟泥土混在一起，显得有一些逼仄泥泞。
　　司献春新买的纯白的靴子踩上去，没走两步就甩上了血点。
　　司献春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顾蜜如说：“这里确实是没有家那边大，不过这里其实住着很舒服的，两间房子里面都有地龙，晚上烧起来比烧炭要舒服多了……”
　　司献春却根本不是嫌院子小，他只是觉得……好好的一双鞋甩上了血点可惜，等下清理起来又太麻烦。
　　而且……这鞋子是顾蜜如买给他的，司献春格外地珍惜。
　　顾蜜如倒是没能理解他这一会儿的心思，扶着他过了小道之后，又过了一个小门就进入了后面的院子里头。
　　顾蜜如在墙根的那一排指了一圈，对司献春说：“你看院子虽然小，但是那里种一圈花儿，等到开起来的时候你只要一推开窗子，就能看到花了。关起窗子也是暗香自来。”
　　“你如果不喜欢那边也可以选这边的屋子。后边还有一间套院，比这个院子还小一点，给下人住正好。”
　　“你看你喜欢哪间屋子，让你先选嘛。”
　　顾蜜如笑眯眯，扶着司献春慢慢地在石板路上走。
　　这石板路是新铺的，屋子里面也都已经整理好了，地龙也烧了起来。
　　司献春顺着顾蜜如指着的那一圈墙边看了看，心里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愉悦。
　　这院子虽然小，可是司献春却很喜欢。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房子，一间他的一间顾蜜如的。
　　这两间房子的距离看上去就像里屋和外屋，可比他们之前住的那个过于大的，要去隔壁还要绕过一段回廊要好多了。
　　两间房子紧紧挨着，司献春走进去看了看，发现他们两个的屋子是通着的。
　　司献春微微勾了勾唇角，对顾蜜如说：“我都可以的。”
　　“你住东边这间吧，早上阳光非常的充足，晒到屁股上正好起来就行了。”
　　顾蜜如笑着推了司献春的后腰一把，鼓励他自己过去看。
　　“反正我没等太阳起我就已经起了，在院子里晒就可以了。”
　　司献春拄着拐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摆设其实并不多么精美，连他以前母亲居住的那间小院都比不上。
　　但是很温馨。
　　明显是刻意布置过的，大多数的地方都是钝角的，布包着的地方很多，显然是怕他摔了磕着。
　　床边上甚至铺了毯子，地龙正好穿过踏脚凳，暖气扑面而来。
　　不难想象如果坐在床边脱鞋子，脚放在踏脚凳上一定热乎乎的。
　　他又向后走了走，发现后面洗漱间里面有一个大浴池。
　　不是浴桶而是浴池，而且是玉的。
　　虽然都是假玉石，但是不懂玉的人看一眼跟真的没什么区别。
　　显然是新砌的，浴池的边缘的砖石还没有干透。
　　司献春心里喜欢极了，也就不再掩藏，直接表露：“这里很好。”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被子都是新晒的铺好了，你上去躺一会儿吧我去前面帮忙。”
　　“今天一上午我都没有干活，翠翠姐一个人肯定忙飞了。”顾蜜如挽了一下手腕上的袖子，打湿了一个布巾拧了拧，递到司献春的手边。
　　“擦擦手把衣服脱了去床上躺着。”顾蜜如说：“晚一点翠莲会过来，章钱和徐四现在在外头帮忙呢，你如果有什么事喊他们就行。”
　　“伙计们……今天就不介绍了，慢慢你也会认识的，他们现在也都忙着呢。”
　　顾蜜如把布巾递给了司献春，很快就从屋子里面出去了。
　　司献春手里面抓着布巾，走到床边上坐下，把鞋子脱了之后踩在踏脚凳上，果然底下的火龙，已经把踏脚凳弄得暖烘烘的。
　　司献春手里捏着布巾，视线看向了门口，顾蜜如离开的方向。
　　他的心中渐渐地温暖起来，这种暖是从四肢百胲涌入心中，让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温柔又用心。
　　顾蜜如正在前面，听着徐揽翠凶狠地说她怎么把张文言给打骂跑了，突然间脑中的系统播报：【检测到补偿对象自毁值下滑10%！当前自毁值为40%！达成中级救赎成就，已经提交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
　　【主系统判定成功，中级救赎质量等级为a，本次奖励积分为4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啊啊阿啊啊！】顾蜜如还没有怎么样，系统激动道：“终于有积分了！终于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命了啊啊啊！】
　　【质量为a！你甚至都没有睡他，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估计睡了就没a了。
　　顾蜜如听着系统在脑中吱哇乱叫，听着徐揽翠在她的耳边吱哇乱叫。
　　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切都越来越好，顾蜜如等到徐揽翠发泄完了，这才轻描淡写地说：“我姐夫未必是叫他的那个什么小翠，他都已经好多天没有去了呢。”
　　“我之前每天回家正好路过那，那个小翠好像是有了别的相好，说不定我姐夫是痛心疾首，然后浪子回头了呢？”
　　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也分什么样的浪子，男女关系乱搞的浪子，这辈子也不会回头的。
　　他们的裤腰比老头穿了好几十年的棉裤腰还要松呢。
　　不过顾蜜如有信心让张文言一步一步真的浪子回头。
　　很简单嘛，让他害怕就行了让他不敢就行了让他输不起就行了。
　　大多数老实的男人，未必是因为他们不会玩，不想玩，只是玩不起。
　　想要整治一个像张文言那样的男人，顾蜜如有的是手段。
　　“翠翠姐你也偶尔温柔一下，”顾蜜如说：“我姐夫他有变好的趋势，你就不要吓到他。”
　　吓到也没事，我能帮你掰回来。
　　顾蜜如笑盈盈地说着，温柔软语，不带任何教训的口吻，更不带什么讽刺。
　　她说的话很容易让人听进去，她看着徐揽翠的眼神，从来没有过像别人看着徐揽翠一样，觉得她过于勇猛不够女人。
　　顾蜜如看着徐揽翠发飙的时候的眼神，让徐揽翠觉得自己被崇拜着，被真心真意地对待着。
　　真的像自己的妹妹看自己的姐姐那样，不掺杂任何亲人以外的复杂。
　　因此徐揽翠把顾蜜如的话还真的听进去了，她询问顾蜜如到底要怎么温柔。
　　顾蜜如笑着说：“很简单嘛，翠翠姐只要把叫喊的力气全都用在白天卖肉，喊累了晚上说话声音自然就小了。”
　　“温柔就是小声说话？”徐揽翠疑惑。
　　顾蜜如笑了笑之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徐揽翠“啊？”了一声，问道：“你说什么？”
　　顾蜜如就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很清楚但就是很小声，徐揽翠忍不住靠近又问。
　　顾蜜如伸手勾住了徐揽翠的后颈，几乎鼻尖抵着鼻尖的对徐揽翠说：“这不就是温柔吗？你小声说话他听不清，就会自然而然地靠近了。”
　　“然后……”顾蜜如微微地偏头，对着徐揽翠的耳朵说：“然后你这样偏过头，细细缓缓的呼吸，伴随着声音穿进他的耳朵里，就是温柔软语。”
　　“晚上在床上这样说，这就是枕边风啊。”
　　徐揽翠感觉到耳朵有一阵热风吹进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然后小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天灵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她直接对着顾蜜如竖起了大拇指，比划着说：“妹妹在搞男人的上头，你绝对是这个！”
　　顾蜜如退回正常的范围笑了笑，眉目淡淡神色像一片湖水一样，不带一丁点的涟漪，一丁点的媚态。
　　家都已经搬过来了，顾蜜如晚上就不用急着早早地关门，肉卖完了之后，还剩下一些卤肉的汤。
　　这种东西不能放到明天早上，顾蜜如就坐在店里头，有人来买肉的话，顾蜜如就对他说让他回去取一个碗。
　　然后把那些卤肉和卤下水的汤汁呈给他一碗，让他回去卤菜也好泡饭也好，随便吃吃。
　　偶尔有老乞丐或者是小乞丐过来，顾蜜如也会不吝啬地施舍一碗热汤。
　　但是对方如果想要得寸进尺的话，顾蜜如就只会勾唇笑笑告诉他：“你如果再说一遍，明天来就没有汤了哦。”
　　徐揽翠店铺有很多，不能光顾着这一个，她晚上还要去其他的店铺当中巡视算账，所以前几天这个铺子都只是开了一半就关门了。
　　今天店铺一直开到最后，张文言和徐揽翠全都离开，顾蜜如一个人在店里面收拾东西，算着账。
　　天色快黑下来的时候，过了晚饭的时间就没有什么人买肉了，支在门口的卤下水汤锅也已经空了。
　　顾蜜如准备关店，这个时候睡了一觉的司献春重新换好了衣服，换回了平常的衣服。
　　被翠莲扶着从后面过来了。
　　顾蜜如看到他过来了还很惊讶，询问他：“难道没吃饭吗？我不是让翠莲去给你上街买了馅饼吗？”
　　“我晚上太忙了来不及给你煮东西吃，店里也没有什么可吃的。”
　　“你吃了吗？”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愣了一下，她一直在忙活着，还真没顾得上吃饭。
　　刚刚算完了账，把剩下的那些猪肉派人送走送到徐揽翠家里面，去做成卤肉明天再卖。
　　有两个按台底下的木头好像没有契合，支的案台一个高一个低。
　　顾蜜如弯腰看了好几次了，倒是真没看出来是哪儿的毛病，用暴力在上面砸了砸，也只是沉下去一点点。
　　准备明天找个木匠过来看一看，顺便把木腿的边缘都弄得钝一点，有两个地方起木刺了，冬□□服穿得多还好，到了夏天如果穿得少了，在这前面忙活着，很容易就把皮肉刮坏了。
　　顾蜜如摇头说：“没来得及吃。”
　　司献春就把手里面提着的东西朝前递了递。
　　“我给你送一些吃的。”司献春说：“一些糖饼，是我让翠莲买的。”
　　司献春说：“我想着……你店里有卤肉汤，就着糖饼吃挺好的。”
　　司献春说着看到了那口空着的大锅，然后抿了抿嘴唇。
　　顾蜜如脑子里面唱起了小曲儿。
　　司献春这种细雨靡靡一样的关怀，润物细无声地撒在人的心上，让顾蜜如心中非常的温暖。
　　她接过糖饼打开油纸包之后咬了一口，还热着呢。
　　顾蜜如被糖给烫了一下发出了“嘶”的一声，笑着对司献春说：“难得啊，你也知道惦记我有没有吃东西了。”
　　司献春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拄着拐杖转身就要走。
　　顾蜜如连忙绕到了他的面前，当着他的面狠狠咬了一口饼。
　　然后说：“那天晚上，就是我把你从那间房子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我面前就是这么吃饼的。”
　　顾蜜如说着还学了一下他晃脖子瞪眼的样子。
　　司献春的耳朵顿时就粉透了，绕开顾蜜如又想走，结果又被顾蜜如给截住了。
　　“会算账吧？有两个地方我总是不太明白，不若你帮我看一看吧？”
　　顾蜜如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的账本，其实没什么不明白的，专门留出两个问题问司献春呢。
　　司献春就没有急着再走了，拄着拐杖转了弯，朝着那个地方走过去。
　　顾蜜如吹了吹手里的饼，然后扬起了头，拎着那个饼把里面的糖馅儿都倒进嘴里。
　　齁甜的一口咽进去，她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尾收成两条细细的线，像两个微微弯曲的钩子。
　　“看出哪里不对了吗？”顾蜜如把沾到手上的糖汁又塞进嘴里。
　　司献春转过头看着她，被她眼尾的那两条钩子弄得愣了一下。
　　手指攥紧了账本，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是记漏了两笔账。”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要吃饼吗？这里面的糖馅非常多，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呀？”
　　司献春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蜜如笑起来：“那你到底是要吃还是不要吃？”
　　司献春低头说：“要吃。”
　　顾蜜如走向他的时候他有些慌乱地说：“不知道在哪儿买的！”
　　“这个糖馅大给你，”顾蜜如说：“你都没在后面偷吃一个吗，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司献春接过了饼咬了一口没吭声，咽进去之后才慢慢抬头看向顾蜜如。
　　然后问她：“你也喜欢吃甜的吧？”
　　顾蜜如眯着眼睛点头。
　　这世上谁不爱吃甜的呢？


第27章 、小奶狗
　　两个人吃完了饼之后, 漱了口，一起把账又重新对了一遍。
　　这一次漏记的那两笔账找到了，是司献春找到的。
　　顾蜜如笑着夸奖他：“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会的, 之前铺子就是你管着, 你在家的时候你母亲教过你吧？”
　　司献春点了点头。
　　他母亲确实教过他管理店铺，当初他母亲临死之前给他争取来的两个店铺, 司献春之前就已经接触过了。
　　顾蜜如自然而然地把账本交给他说：“那以后账还是你来管, 我做这个东西不擅长的。”
　　顾蜜如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些日子以来，我真是两眼一抹黑。翠翠姐如果在的话还好说，翠翠姐不在就剩我自己, 我算不明白。”
　　“以后有你在就好了, ”顾蜜如说：“我以后就只管卖肉，你来管账。”
　　“我们每卖出去一份，盈利都是根翠翠姐五五开。”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这些盈利如果用不完的话, 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存进钱庄里面，留着给你妹妹置办嫁妆。”
　　司献春愣愣地看着顾蜜如，他其实不太相信顾蜜如不会记账这件事。
　　之前顾蜜如可是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 把在他身上花的钱都记了一个账本给他看了。
　　那时候顾蜜如还在说，让他回司家去要钱，所以拿那个账本吊着他, 要他快点恢复。
　　记账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 不至于连这点账都算不清楚。
　　因此司献春很快就想通了，顾蜜如是想让他参与其中。
　　不想让他整天只待在后院里面, 想让他参与做生意, 还答应把盈利留着给他妹妹置办嫁妆……
　　她怎么会这样好？
　　司献春并没有戳穿顾蜜如会算账的事情, 只是对顾蜜如的要求点了点头。
　　他确实也想要参与其中。
　　顾蜜如没有想到, 司献春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今天以真面目示人，给了司献春非常大的鼓励。
　　顾蜜如挺开心的，已经达到了中级救赎成就，剩下百分之四十……估计等到他妹妹结婚了，彻底安定下来，就会掉得差不多。
　　顾蜜如记得他妹妹成婚的日子好像是……四月十八？
　　这段时间之内正好用于重塑司献春跟外界的接触，找回他的自信。
　　然后等到安定好了他的妹妹，自毁值下降到百分之零，顾蜜如就可以准备跳世界了。
　　等到司献春的自毁值彻底消失，顾蜜如得个什么重病自然而然地死了，司献春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现在到二月十四还有两个多月，顾蜜如看了一眼空间当中自己的寿命倒计时——六十四天。
　　她只需要再兑换几天就可以。
　　剩下的积分就留着，不管怎么样拥有充足的积分续命感觉还是非常好的。
　　顾蜜如心里面算计得明明白白，系统也非常赞同。
　　两个人相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顾蜜如下意识地伸手敲了一下桌案，就是底下的木头不契合，高出来的那一块地方。
　　司献春听到“咚”的一声，视线跟随着顾蜜如的时候看向了高的那块案台。
　　顾蜜如又拍了拍说：“吓着你了吧？你是不是害怕那种突然间发出的声音？”
　　“这块案台高了一点，底下不知道哪个腿没有契合，我找了一阵没有找到，准备明天让木匠过来看一看。”
　　“我想着说不定砸两下就砸下去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账已经算完了，我们把店关了回后面去休息。”
　　顾蜜如去前面关店的时候，司献春在案台的旁边蹲下，一只手臂撑在地上，然后弯着腰朝着案台底下看了看。
　　他就看了两眼，起身走到放刀的地方拿起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切肉的，特别的锋利，他重新蹲回到案台的旁边，然后用那个匕首在一处木腿的缝隙穿了两下，手腕用力，非常快速地挖下了两块木屑。
　　顾蜜如回头一看司献春跪在地上，吓了一跳，但是她又没敢喊。
　　等到司献春自己退出来了，顾蜜如看到他手上拿了一把匕首，心里面又是一惊。
　　赶紧询问脑中系统司献春的自毁值。
　　系统说：【放心吧现在他的情绪很平和，自毁值也没有上升。他好像是修木腿，就你刚才说的那个，找不到的那个凸起来的。】
　　顾蜜如看了一眼司献春把匕首放在桌子上，然后学着刚才顾蜜如的样子，眼睛看着顾蜜如，手往岸台上面一敲。
　　“咚。”一声闷响，案台朝下落了一小段。
　　然后严丝合缝地跟旁边的岸台并到了一起。
　　顾蜜如挑了挑眉，而后慢慢笑起来：“哇！”
　　“我弄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弄不下去的原因在哪！”顾蜜如夸奖：“你好厉害，是用刀……削掉了一点木屑吗？”
　　司献春没说话，而是把刀重新放回去，耳根有一点点粉，他不好意思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顾蜜如表现得有点太过夸张。
　　仿佛司献春是一个小孩……
　　虽然司献春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和他的理智，都在一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慢慢的恢复，司献春到底是一个成年男子。
　　有哪个成年男子会被当小孩一样哄着？
　　顾蜜如很快从记忆里面找到了司献春会用刀的证据。
　　司献春刚和原角色成婚的时候，整天躲在屋子里面雕刻自己的母亲。
　　他是会用刻刀的，那自然匕首也是可以的。
　　剧情里面说司献春是在后宅当中长大的，偶然之间得到了一把小刀，闲来无事他自己就雕刻各种各样的东西。
　　后来他母亲鼓励他给他买了各种型号的刻刀，他就开始尝试雕刻人像。
　　雕刻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母亲，还有他的妹妹。
　　原角色得到了他全部的财产之后，就把他雕刻的那些人像全部都烧掉了，还把他的刻刀给扔掉了。
　　顾蜜如之前倒是也想起过这茬，但是那个时候司献春的自毁值还是很高的，顾蜜如怕他被刺激一下，手里再有刀，搞不好就要寻死觅活。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的自毁值已经下降到平均水平线之下。
　　其实有些人小时候会用各种小刀或者是圆规之类的东西，扎自己的手臂，长大了之后得不到父母的关怀就要离家出走。
　　这些其实都是自毁。
　　所以司献春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能碰刀的状态了。
　　顾蜜如暗暗地把这件事情给记下来，然后对司献春说：“这回明天不用找木匠了，既然你会的话，那等明天你没事过来，把那底下两个木腿也弄得光滑一点，站近了很扎人呢。”
　　这算是顾蜜如给司献春又订了一个目标，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让他参与让他慢慢地融入。
　　让他期待明天。
　　司献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木腿，他其实想说我现在就能弄。
　　用不了几息之间就能弄完。
　　但是司献春没有说，顾蜜如想让他参与其中，他很乐意。
　　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他一直都在向阳而生。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后院，屋子里全部都暖烘烘的。
　　顾蜜如和司献春的房间是通着的，中间有一道门，但门却并没有门而是门帘。
　　顾蜜如和司献春在这个地方分开，询问司献春：“自己一个人可以洗漱吧？我看你现在用拐杖已经不会很费力了。”
　　司献春点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就自己撑着拐杖慢慢地朝着里屋的洗漱间走。
　　顾蜜如掀开门帘去了自己的屋子里面，现在是二月份已经过完了年，而且现在是冬天如果没有天大的冤屈也不会冬雷震震。司献春的情绪也很稳定——所以他们没有必要睡在一块。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洗漱，然后顾蜜如要爬上自己的床睡觉的时候，就听到隔壁“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蜜如侧耳又听了一会，穿上鞋子掀开门帘走到隔壁，走到了洗漱间的门口敲了门，问道：“是不是摔了？我方便进去吗？”
　　隔了一会儿司献春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没摔……只是拐杖滑远了。”
　　司献春才刚刚洗完澡，现在就坐在洗漱间的长凳上面，头发全都湿着，身上也只穿了一身中衣。
　　顾蜜如又问了一遍：“我方便进去吗？”
　　她其实是想问司献春你是不是光着？
　　不过这几天她已经很注意用词了，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司献春又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顾蜜如这才打开门进去，看到司献春在那里坐着，拐杖不知道怎么……都滑到了门口了。
　　顾蜜如弯腰把拐杖捡起来，走到司献春旁边递给他。
　　司献春伸手接过，却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顾蜜如立刻扶住他，顺势把他接进怀中。
　　司献春的手撑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湿漉的长发甩在顾蜜如的脖颈之上。
　　顾蜜如被冰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着说：“还是有点勉强了，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直接喊我，反正我就在隔壁。”
　　脑中的系统却在说：【崽崽他在钓你！你清醒一点！】
　　顾蜜如听到系统这么说，还真的抬头看了一眼司献春。
　　结果司献春的眼中没有任何那种意思，甚至有一些抱歉和羞耻。
　　顾蜜如连忙又安慰他：“没事没事，先别拿拐杖了你扶着我的肩膀，是不是刚才洗澡的时间太久了，腿抽筋了？”
　　司献春的腿上都抽出了一个疙瘩，这不是抽筋是转筋。
　　他痛苦得额头都冒出了汗，顾蜜如把他给扶到床上，给他找了个布巾把头发包住，这才拉过他的小腿。
　　司献春缩了一下，顾蜜如抬头看他，满眼澄澈，语调真诚地说：“我给你揉一揉，我会推筋。”
　　平时这种按揉都是陈老来，不过这个时间了总不能把陈老拎起来，所以顾蜜如把司献春的裤腿卷上去之后，拉过了他的脚抵在自己的腰上，开始给他顺筋。
　　顾蜜如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无效的动作。
　　就只是几下而已，就把司献春的筋顺好了，顺带着摸了摸他的脚骨还有腿骨。
　　然后把他的腿顺到床里面，用被子给裹住对他说：“头发就控一会儿吧，摊开在这踏脚凳上面，有地龙的热度烘着，一会儿就干了。”
　　“干了之后你再睡觉，腿先不要乱动了。”
　　司献春慢慢躺下，被顾蜜如扶着把头转到床这边，然后散开了头发全部都摊在踏脚凳上面。
　　顾蜜如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给他顺了顺头发。
　　笑着对司献春说：“你好好吃饭，或许还能长一长个子。”
　　司献春到现在也才刚刚过了十九岁而已，俗话说二十三还窜一窜呢。
　　顾蜜如觉得他还能再长一长，他像是没有发育好的样子。
　　再长一长还会再高一些，现在差不多有一米八出头，再长长，这样异国血统的说法就更容易取信于人。
　　顾蜜如对他说：“头发干了就先睡觉，我明天再教你睡前怎么卷，明天早上我起来给你卷头发。”
　　司献春点了点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只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跟随着顾蜜如起身一直到门边，许久都没有挪开。
　　顾蜜如回去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东西，早饭还算简单，昨天晚上没有发面今天早上就蒸了一点死面的卷子。
　　花卷这个东西死面也好吃，重要是放油和放盐的多少。
　　今早的汤混进了一些卤下水的汤，一大早的，煮好的下水就已经送过来了，是顾蜜如的那些学徒，按照顾蜜如的配方和火候煮的。
　　味道差不多。
　　顾蜜如弄好了早饭叫司献春吃饭，司献春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上，跟自己的头发在做斗争。
　　他不会卷，虽然昨天一个烧火棍就让他的头发变成了卷发，但是现在就算给他一个烧火棍他也不会卷。
　　顾蜜如跟他先把饭吃了，这才拿过了一盆炭，今天换了一个铁棒子。
　　把铁棒子先烧红，放进水里，热度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卷头发。
　　因为上半部分全部都是扎着，所以就只卷下面这一部分和前面的部分。
　　很快就弄完了。
　　然后顾蜜如又把昨天给司献春买的那些东西找出来，拿出了一根眉黛，给司献春画眉。
　　一边画一边对他说：“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做就可以，只要按照你的眉形描一描，把那些白色的眉毛都染黑就可以了。”
　　“你看，这样不就画好了一侧？”顾蜜如把眉黛递给司献春，说：“这一侧你自己来试一试。”
　　司献春有些迟疑地接过，然后在自己的眉毛上慢慢地描着。
　　他的手拿刻刀拿匕首都很稳，一刀下去知道哪里会被切掉，会切多厚。
　　但是他毕竟不是个女子，从小没有描眉装扮的经验，他其实连镜子都不怎么照……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他不会画眉毛。
　　顾蜜如去外面帮伙计们弄了一会儿东西回来，就发现司献春不光画成了高低眉，他自己画的那一侧描得太重了，变成了蜡笔小新。
　　顾蜜如问他：“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司献春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说：“像怪物。”
　　如果昨天他是顶着这样的眉毛出去……估计还是会被叫成怪物。
　　顾蜜如笑了一声说：“说什么呢，只是重了一点而已。”
　　“我来帮你擦掉一些就好了。”
　　“你的唇色不够明亮，口脂也稍微弄一点点。”
　　“还有脸蛋这其实也可以按两下口脂，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有血色？”
　　都弄好了之后，司献春又变成了异国王子范。
　　他在镜子里面看下身后的顾蜜如，抿唇问她：“你为什么……”
　　他问了一半又顿住。
　　他想问顾蜜如你为什么不化妆，但是他问了一半发现顾蜜如根本不需要化妆。
　　顾蜜如的眉长且浓，而且是微微上挑的那一种，眉飞入鬓，和她狭长的眼型相得益彰。
　　这样的眼睛其实会显得有些凌厉，可是顾蜜如的眼中盛着一汪秋水，笑起来眉毛和眼睛都会一起弯起来，格外的温柔。
　　顾蜜如的唇色也很鲜亮，不是那种鲜红色，而是偏桃粉，唇型非常的丰满……
　　司献春曾经听他的母亲说过：“你父亲唇不薄，其实他不是个无情之人，只是做了家主无可奈何罢了。”
　　司献春从前不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他看着顾蜜如，他相信嘴唇不薄的人，情也不薄。
　　吃过了早饭之后顾蜜如先上前面店里，早上买肉的人比较多，他们忙活了一阵子，这几天已经没有最开始开张的那几天火爆了。
　　不过这也是很寻常的，顾蜜如和徐揽翠都对这里的客流量很满意。
　　而且旁边几间酒楼才是大客户，徐揽翠已经在跟他们商量着送下水过去的事情。
　　有两间酒楼已经决定尝试，而因为顾蜜如没有藏过自己的手艺，所以徐揽翠院子里很多人都会做卤下水和卤肉了。
　　这如果变成了一门大生意，那么夏天头天晚上杀完没有卖出去的猪，就能够做成卤味第二天接着卖，冬天也不用用冰窖囤那么多的冰。
　　反正各种便利。
　　徐揽翠其他店铺的生意本来半死不活，因为有了新的卤味，也开始营业额好了一些。
　　尤其今天徐揽翠满面春风，昨晚上张文言他们夫妻两个人第一次敞开心胸说话。
　　徐揽翠说出了自己多年的感激，张文言也说了实话。
　　他说当年也不是不喜欢你的，如果不喜欢不会真的娶你。
　　当年张闻言就是觉得徐揽翠身高腿长的，比他的个子都高，肯定特别能干。
　　娶妻当娶贤，他虽然喜欢长得漂亮的，但当年娶徐揽翠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
　　徐揽翠没有打他没有吵他，两个人商量着以后会好好地过日子。
　　张文言第一次答应徐揽翠，他会把那些相好的全部都断掉。
　　徐揽翠心里面有些愧疚，这么多年她也没能给张文言生一个孩子。不过她想起顾蜜如对她说的那些话，毛病不一定出在她的身上……
　　所以徐揽翠就没有提什么孩子的这一茬，跟张文言好好地和好了。
　　这天早上徐揽翠忙活过一阵子之后就跟张文言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说：“昨天的帐做得挺不错的，你们家那口子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长得挺俊的，我昨天仔细看了，就是人有一点害羞，我跟你张哥走了他就敢出来了吧。”
　　徐揽翠一脸揶揄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笑笑，说道：“是啊，他跟我单独在一块会放松一些。”
　　顾蜜如说着眼睛瞄着张文言，眼神当中带着张文言能看懂的笑意。
　　徐揽翠今天的精神状态很显然不一样，顾蜜如不知道张文言是怎么哄的。
　　但是他既然开始哄了，就必须哄到底。
　　顾蜜如必须在脱离世界之前把他给彻底吓住。
　　徐揽翠和张文言离开之后，店里就顾蜜如一个人在忙。
　　其实也不是很忙，偶尔会来一两个人，翠莲想要上前面来帮忙，顾蜜如让翠莲去把司献春给扶过来。
　　章钱和徐四全都加入了伙计的行列，帮着徐揽翠送送肉什么的。
　　顾蜜如承诺他们两个人，让他们拿两份的工钱，如果干得好的话还会涨工钱。
　　两个人全都喜笑颜开，干得特别来劲儿。翠莲也是一样的，随着司献春慢慢的恢复，顾蜜如又凡事喜欢自己动手，翠莲本来害怕顾蜜如哪天就不用她了。
　　现在搭上了徐揽翠，翠莲跟着一块儿洗洗下水什么的，比给人家洗衣服要轻松多了，而且赚得多。
　　大家全都非常满意。
　　翠莲很快就把司献春给扶到前面来了，司献春中午喝完了药是要睡觉的，这一会儿喝完药就有点困了。
　　结果顾蜜如今天中午不让他睡觉，让他给自己算账。
　　司献春没用一会儿就算完，顾蜜如又让他给自己把桌子腿那些尖刺给清理掉了。
　　手一摸上匕首，一碰上木头，司献春整个人都精神了似的。
　　他把那几个木头腿削的特别的圆润，在地上蹲了半天，起身的时候腿都已经麻了，但是他的表情特别的轻松。
　　这么喜欢呀？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司献春如果不喜欢顾这个店铺的话……不如就让他专心致志地削木头。
　　顾蜜如在记忆当中能回忆到一些司献春之前削的小人什么的，还是挺活灵活现的。
　　如果找个木匠认真地学一下，说不定以后能作为一个营生。
　　顾蜜如一想到这里，脑中的系统立刻提示：【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剧情，救赎对象的事业线！完成支线剧情奖励积分300000！宿主加油哦！】
　　顾蜜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司献春的支线剧情在这里。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的支线是他的妹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刻刀还是要尽快买。
　　明天就让章钱和徐四先抽身去一趟巡州城。
　　两个人在店里面顾店，有一些人看到了司献春在店里面活动，比较好奇的就进来买一块肉。
　　但是这样的人不太多，顾蜜如也没有直接让司献春去接触那些人。
　　只是让他收钱和记账。
　　他可以不用说话，甚至可以不用去抬头看那些人。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司献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两个人晚上的时候早早地把店关了，顾蜜如给司献春做了红烧肉。
　　司献春一口气吃了不少，他的饭量又多了一点点，而且胃也没有再难受了。
　　陈老和章钱徐四他们夜里就住在后面的院子里，顾蜜如专门跟陈老聊了聊司献春的身体。
　　陈老已经非常老了，手上的皮都抽在了一块，可能是因为思虑较重，他衰老得特别厉害。
　　但他的眼睛并不是非常浑浊，还是有精神头的。
　　他对顾蜜如说：“司少爷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只要现在这个价位的药材再吃上一两个月，以后不受什么大伤，就算是彻底恢复了。”
　　“会影响到寿命吗？”顾蜜如问陈老。
　　陈老摇头：“之前的伤是不会，但是我并未曾见过他全身发白的这种病症，所以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影响他的寿命。”
　　顾蜜如张了张嘴，想跟陈老辩解一下司献春并不是生病了，他只是有一些车越国的血统。
　　不过顾蜜如对上陈老的眼睛，很快就放弃了这种说法。
　　陈老好歹是宫中出来的，见多识广，而且医术高超，未必看不出司献春的病。
　　况且他这把年纪了，还呆在顾蜜如的后院里面，难不成还能出去散播什么谣言吗？
　　顾蜜如从陈老的屋子里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吃过晚饭之后司献春就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他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把双脚踩在踏脚凳上面，感受着脚底的温度。
　　听到顾蜜如回屋的声响，司献春竖起了耳朵。
　　顾蜜如很快掀开门帘走到他屋里，对司献春说：“我来教你怎么晚上睡前把头发给卷上，然后睡一晚明天早上就全都变成卷发了。”
　　顾蜜如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布巾，还有剪子和发带。
　　她把布巾剪成差不多卷起来有两只手指合并起来那么粗的条，然后把司献春的头发分区缠起来。
　　再用发带在上面捆住系好。
　　顾蜜如给他卷了半头，让司献春自己来，顾蜜如给他拿着铜镜，司献春自己卷起来有点费力。
　　不过他做得非常认真，顾蜜如看了一下空间的时间，司献春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那半面好赖也弄完了。
　　弄好之后顾蜜如说：“就这么带着睡一晚上明天早上拆开就可以。”
　　然后她就回到自己屋子去睡觉。
　　第二天天蒙蒙亮，顾蜜如就起来去吩咐章钱和徐四，给两个人拿了一些钱，让他们雇车去巡州城。
　　然后自己带着翠莲帮着徐揽翠的伙计忙活着。
　　今早上煮的饭又是不一样的，顾蜜如昨晚上发面了，今天早上蒸的包子，因为用料比较舍得，里面只有肉和葱，所以包子特别的香。
　　司献春一大早吃了好几个，在自己感觉到撑的时候停下来，看向顾蜜如。
　　他的眼中晶晶亮亮，眼尾微微下垂，他如果有一条尾巴现在已经摇起来了。
　　他在求顾蜜如的夸奖，而且求得十分明显。
　　顾蜜如忍不住伸手拿着帕子给他擦了一下嘴，算作奖励。
　　对他说：“吃饱了放下就很好，否则吃多了胃又要难受，等下你如果饿了再吃点零食嘛。”
　　司献春点头，因为昨天两个人的成果，他今天的头发格外的卷曲，这样一点头头发就跟着弹来弹去。
　　特别的好玩。
　　顾蜜如伸手拨了拨，笑着说：“今天留在店里面吧，翠翠姐和张哥忙过了早晨那一阵就会走，你陪着我一起做生意好不好？”
　　司献春没什么犹豫，很快就点头了。
　　他确实是有点害怕面对过于热情，嗓门过于大的徐揽翠，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回屋子里面无聊地呆着。
　　随着身体恢复得越好，司献春的精力也就越来越好，在屋子里面太闷了。
　　一大早上的见司献春也来帮忙了，徐揽翠反倒是有一些束手束脚，不敢大摇大摆地到处乱撞得那么走，也不敢太扯开嗓子喊。
　　她发现她每一次喊的时候，司献春都会忍不住缩一下肩膀。
　　徐揽翠观察到了之后就把顾蜜如拉到一边问她：“你们家那个，他怕声啊？”
　　顾蜜如点头。
　　徐揽翠一拍顾蜜如的手，表情笑得有一些暧昧。
　　“得了，那姐姐这就走了，这会儿也不怎么忙，你们两个看着吧。”
　　徐揽翠说完之后就拉着张文言很快离开了。
　　徐揽翠一离开司献春显而易见的放松，有人来买东西，顾蜜如跟他配合起来也越来越默契。
　　快到下午的时候，司献春喝完了药又有一点犯困。
　　不过顾蜜如依旧没有让他去睡觉，而是时不时地朝着外面张望。
　　一直等到章钱和徐四回来了，顾蜜如这才主动迎了出去，从两个人的手中接过了一包东西。
　　整整一包全是刀，各种各样型号和形状的小刀。
　　顾蜜如拿着这一包刀回来，把犯困的司献春叫到了一个案台的旁边，然后把那些刀全部一点一点地展开。
　　司献春看到第一把的时候表情就凝固住了。
　　顾蜜如把所有的刀都摆在案台上，她对司献春说：“我看你平时挺无聊的，这些小玩意儿拿去玩吧，等到下午我们早点关店，我陪你到城里面转一转，选一些你喜欢的木料。”
　　司献春整个人都僵住，他呼吸急促，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顾蜜如的话音一落下——司献春猛地转过身抱住了她。


第28章 、小奶狗
　　司献春抱得特别紧, 顾蜜如被他弄得有点惊讶，动不动就抱人的这个习惯是她教的吗？
　　她可没教。
　　不过顾蜜如因为司献春激动得都有些发抖的身体，情绪被影响的也有些心酸。
　　多好讨好的一个人, 顾蜜如甚至觉得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 除了过一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之外，甚至都没做什么。
　　帮助司献春就只是顺带的, 可是每一次给他一点点的好, 他都会回馈给你非常正面的改变。
　　司献春确实激动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从小就喜欢拿一把小刀乱刻。
　　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他逃避现实和痛苦的一种方式。
　　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去祭奠死去的母亲，也能打发掉漫长的, 空虚且无聊的时间。
　　他娶妻, 他没有想过和谁琴瑟和鸣。他只想着如果可以，哪怕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对方喜欢别人也罢, 只要给他一个房间，一块无人打扰的干净乐土，他就能天长地久地待下去。
　　但是他的那个妻子剥夺了一切, 他的一切，包括喜好和自由。
　　而现在，她粉碎掉的一切, 都在顾蜜如的手中一点点的恢复。
　　他的自由, 喜好，包括他的整个人生。
　　司献春发誓, 自己一辈子都做话本子里面的那个最初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男子。
　　他绝不会提起半句她的不对劲, 绝不会问一句她的来处。
　　只要她在便好。
　　司献春抱了一会儿顾蜜如, 把激动的眼泪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便很快止住了鼻酸，开始挨着个的看那些刻刀。
　　顾蜜如被松开之后松了一口气。
　　勒得太紧了，司献春很显然开心极了。
　　他手摸上那些刻刀，灵活非常，小刀在在他的指尖转动，每一种都像是如臂使指。
　　其实顾蜜如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私设的，或者说是作者设定的时候，并没有将女主角注定要早死的哥哥设定得很精细。
　　只是给了他一个白化病被折磨致死的设定，却没有精细化白化病的具体症状。
　　例如白化病基本是先天发病，但是司献春是中途突然发病。
　　例如白化病的眼睛大多是红色，中间瞳孔的位置一个小点，显得十分诡异。
　　但是司献春的眼睛是少见的蓝色，也没有色泽褪色到瞳孔的一小点。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
　　还例如……白化病的患者大多数有眼震，双眼的眼球会不停地动来动去，这会影响肢体协条，会影响平衡和感知。
　　但是司献春眼睛并不会乱动，看他玩刀的样子，他的肢体协调和平衡感都没有受到病症的影响。
　　而且司献春没有关系到主线必须要走的剧情，给救赎减少了难度。
　　顾蜜如觉得这是自己做的最简单的一个任务了。
　　她简直就是来这个世界休假的。
　　顾蜜如这么想的时候，系统在脑中提示道：【这是救赎组c等级任务，宿主，这是最简单的，就像是新手指南。】
　　顾蜜如：“……”
　　【不过小排骨很可爱不是吗？用来开胃正好啊。】
　　顾蜜如不跟系统扯闲的。
　　她见司献春自己兴奋地摆弄刀子，时不时的还往猪肉上或者案子下面的木腿儿上试一试刀子。
　　顾蜜如就没有再跟他搭话，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然后很快司献春就拉了一个小垫子席地而坐，开始精心雕琢起了自己的拐杖。
　　顾蜜如一个人看着店，下午没什么人来买肉，顾蜜如就伴着窗户外面爬进来的夕阳，看司献春认真的样子。
　　他刀在手中，他整个人简直像是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一种世间万物离他远去，除了手中刻刀，一切都变得空灵而缥缈的状态。
　　顾蜜如忍不住想，这要是个修仙世界，那么司献春肯定会是根骨极佳的练器大师。
　　那种整个修真界全部都疯狂想要和他求武器，却根本求不着的那一种。
　　司献春肯定是那种不为外物所动，只随心而行的高人。
　　只可惜，他生在了这个世界，遭受了半世的凄苦，却还是养成了这样善良温暖的性子。
　　顾蜜如看着他，眼神比夕阳还要温暖。
　　眼底是她自己都不知的细小晃动。像平静湖面的水波，一层层荡开，清缓无声。
　　没人不喜欢美好的东西，美好的品质，和美好的人。
　　尤其是司献春这么干净的。
　　晚上顾蜜如果然按照承诺的，早早地关店，然后亲自去街尾的地方雇佣了一辆马车，带着司献春去选木料了。
　　顾蜜如早就打听好了，城北就有一家木匠开的店，当然不是那种纯粹的木雕铺子，而是给人做家具之类的铺子。
　　店里面也没什么很值钱的料子，都是普通的木材，多大块的都有。
　　两个人一进去，迎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顾蜜如不知道如何称呼，没打听这家姓什么，便只称呼这人为掌柜。
　　司献春手里拄着拐杖，没多会儿的功夫，就一个下午吧，他的拐杖上面自己就雕了个龙头，还是那种比较高难度的，口中含着珠子的。
　　现在他拄着拐杖选木料，那拐杖里面的珠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哗啦啦地轻响。
　　“两位……是要订做家具一类？”
　　掌柜的不怎么去正街那边，这把年纪了他家中只剩下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伴儿，儿女都在其他城中，不常回来。
　　他自己开个铺子，做一点木活，眼睛也不怎么行了，现在找他做生意的也不多了。
　　更多找他的都是做棺材的。
　　按照平时做生意的眼力，这掌柜的以为这俩人是来做家具的，是要成婚的小夫妻。
　　虽然男的戴着帷帽。但是拄着龙头拐杖，一身打扮也是贵气逼人。这位小姐更是，看上去便姿容妍丽，冰雕玉制。
　　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光顾他这样小店的人。
　　“掌柜的，不是做家具，也并非是定制什么东西，是我家夫君要买一些木料，他平时喜欢雕刻一些东西玩。”
　　“啊……啊！”掌柜的说：“随便挑，随便挑，买多了能直接送家里的，后院有板车。”
　　掌柜的说着，伸手抚了一下自己花白的头发，然后视线不由地朝着司献春的拐杖上面看了看。
　　嘴唇动了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说，最后也没有说。
　　司献春像是游入了水中的鱼儿，一口气挑了好多。
　　他最开始还看着顾蜜如的面色，后来顾蜜如把钱袋子都塞到他手里了，司献春自然是放开了挑了。
　　挑好的木料老板答应今晚就装车送到家中，司献春嘴角一直都勾着，还时不时摸一摸顾蜜如送他的那个刀包。
　　这刀包是皮的，摊开是一个长条，卷起来就是一个卷。
　　里面依次插着各种不用型号的刀具。
　　挑好了木料，两个人上了马车准备回去，顾蜜如看着司献春的表情，此时仿若料峭冬寒尽数消融，有些春暖花开暗香浮动的意思。
　　于是顾蜜如趁机提议：“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在外面的酒家吃吧?”
　　司献春抱着他的刀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点了点头。
　　顾蜜如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但是既然他都已经点头了，不借机带他出去实在不是顾蜜如的风格。
　　于是马车在一处比较繁华的酒楼面前停下的时候，司献春还以为到家了。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刀包，连帷帽都没带，直接掀开了马车车帘就出来了。
　　结果外面虽然已经全黑，但是这酒家的门口还十分的热闹，不光是来往的客人，门口还蹲着一排乞丐呢。
　　司献春半弓着身子，僵硬在掀开马车车帘的那个姿势。
　　顾蜜如已经先下马车了，现在正站在车旁边，连踏脚凳都给司献春摆好了。
　　见到司献春僵硬不动，顾蜜如忍着笑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对他挑了挑眉，眼底揉着此刻酒楼门口晃动的红灯笼的光亮，有点坏。
　　她说道：“我说我们出来吃，刚才可是你自己点的头。”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司献春虽然前两天在猪肉铺子的门口以真面目示人，算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但在那之后他并没有走出过店铺的门口，也并没主动跟谁搭过话，连店铺后面的那些伙计还没有认全。
　　现在突然间就到了这种热闹喧天的地方，里面甚至还隐隐约约传来唱小曲的声音。
　　司献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刀包，眼神带着一些央求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就全当没看见。
　　周围已经有视线朝着这边望过来，实在是因为司献春的样貌过于独特了。
　　不过顾蜜如就是希望司献春早点习惯这种注视，最好是两个月之内就彻底习惯，要不然他之后自己上街就会很艰难。
　　“怀里抱着的全是刀，”顾蜜如对司献春笑着说：“你抱着这么多的刀，却连一个酒楼都不敢进吗？”
　　“来嘛。”顾蜜如对着司献春伸出了手，说：“大家都忙着吃吃喝喝听小曲儿，没人会顾着看你。”
　　“而且我也在呀，我们进去要一个二楼的包厢，就我们两个人。”
　　坐在大厅里面确实是为难几乎没有上过街的司献春，要一个包厢的话就好一点。
　　一点一点来，顾蜜如还打算带着司献春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呢，不敢去酒家吃饭可不行。
　　司献春听说顾蜜如要包厢，就稍稍松了一口气，抓住顾蜜如的手下车，然后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还要去拿帷帽。
　　顾碧如却拉着他的手没让他动，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戴着帷帽进去，反倒是会吸引别人的视线。”
　　“他们都会觉得帷帽下面是个绝世美女，一些喝了酒的老流氓说不定就会来调戏你。”
　　“但是你这副样子进去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一个男子，虽然头发是全白的，那又怎么样呢？男人是不会对男人生出什么兴趣的。”
　　顾蜜如三两句话，竟然就说服了司献春。
　　司献春最后就这样没遮没掩的跟着顾蜜如进入了大厅。
　　回头率十分的高，喧闹的大厅当中都短暂的寂静了一下。
　　唱小曲儿的都跑了调，正在跑堂的小二差点撞柱子上。
　　倒不是因为司献春有多么的绝色，主要是他一头雪一样的白发，配上他少年的脸，视觉冲击力太强。
　　“稳住，挺直胸背，目不斜视。”顾蜜如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司献春说。
　　司献春立刻就挺直了胸，一手抱紧刀包，另一手的龙头拐杖非常有韵律地敲在地上。
　　顾蜜如扶着他抱着刀包的手臂，那样子看上去像是在扶着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老爷上街。
　　“要一间二楼的包房。”这个时间饭点都已经过了，这个酒楼虽然客人不少但是不至于满园。
　　顾蜜如的话是对着小二说的，小二立刻“哎！”了一声，表情有些震惊地看着司献春。
　　顾蜜如盯着他看，还微微歪了下头表示——兄弟你大惊小怪了。
　　小二就不敢多看了，说了句：“客官随我来！”连忙领着两个人往楼上走。
　　短暂的走调的小曲儿重新找回了调子，大厅当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四起。
　　不过就像顾蜜如说的，只要你自己表现的正常，哪怕别人觉得你不正常也顶多是说两句而已。
　　都在吃饭喝酒听小曲儿呢，谁有工夫跳出来说你是个怪物？
　　两个人顺利地到了二楼的包房，顾蜜如对着小二说：“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上几个，你看着安排够两个人吃就可以。”
　　“再安排一个甜汤，来两壶口味清淡的酒，烫完之后再送上来。”
　　“好勒！”小二应声之后噔噔噔地跑下楼。
　　门关上之后，顾蜜如放开了司献春抱着刀包的手臂，司献春靠在门口深呼吸，按照顾蜜如之前教他的那种方式。
　　深呼吸了三四次，才总算是找回了正常的呼吸。
　　顾蜜如笑着对他鼓了鼓掌：“今天装得特别好，以后就照着今天这样装，就算你心里再慌张也不要表现出来。”
　　“只要你维持住这种镇定，以后无论在任何的场合当中，别人都不敢怎么你。你天生就长的金尊玉贵的，看上去像一个没人能够赔得起的花瓶，谁敢把你打碎？”
　　这夸人的话属实不像什么好话，但是顾蜜如现在说出去的所有话，对司献春来说都犹如金科玉律。
　　司献春迅速被她给安抚好了，然后两个人坐到了桌边。
　　司献春把刀包放在一侧的凳子上面，接着眼中藏不住的新奇，到处张望。
　　他真的是第一次上街……第一次像一个人一样这样正常的上街，到一个酒楼里面来吃东西。
　　茶水很快送上来，小二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司献春到处打亮的视线立刻就垂下了。
　　他抓着龙头的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看上去像是在思虑什么国家大事。
　　但其实他就是紧张，手指攥着拐杖都攥得青白了，顾蜜如看着只想笑。
　　小二把茶水放上来，要给顾蜜如和司献春倒水，被顾蜜如抬手挡住。
　　顾蜜如对小二说：“我们自己来，你下去催催菜吧。”
　　“好勒好勒，菜很快的上，客官稍等！”
　　小二又咚咚咚跑下去，司献春松开了拐杖，看向了顾蜜如。
　　他在无声地询问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然后轻轻的拿茶水的杯子在他杯子上磕了一下。
　　说：“很像那么回事，等以后再置办一身更好一点的行头，绝对没人敢惹你。”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这样说，就笑起来，拿过茶水就往嘴边送，还一副干杯的架势。
　　顾蜜如在他仰头要一口气喝掉的时候，伸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司献春的茶水就倒在了顾蜜如的手背上。
　　顾蜜如被烫得“嘶”了一声，连忙甩了甩手又吹了两口气，无奈地对司献春说：“别急啊，茶水很烫。一口喝了你口腔都会烫坏。”
　　司献春连忙把杯子放下，先是抬头深深看了顾蜜如一眼，然后伸手拿过了顾蜜如的手，低着头给顾蜜如手上吹气。
　　他一下一下吹得非常均匀，温热的气息从他口中吐出来，落在顾蜜如的手背上就变得凉凉的，让她刚才被烫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两个人一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动，顾蜜如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司献春认真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你要说哪里不对吧，司献春的眼神又非常的纯净，甚至带着一点虔诚在给顾蜜如吹手。
　　你如果想歪了都是你自己满脑子废料。
　　系统这个时候叹息一声说：【他绝对是个钓系，这小白毛还挺会玩。】
　　【我觉得他现在被你养得很顺眼了，搞一波不亏的。】
　　顾蜜如不听系统王八念经。
　　她之前确实是在小说世界里走剧情之外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会发展一个情人。
　　有的时候索性直接就搞男主。
　　但是更多的时候顾蜜如是独自一人的，而且顾蜜如搞的那些都是非常成熟，对感情大多不太认真或者是分得起的。
　　像司献春这种如果碰了的话，顾蜜如死盾他就算不自毁，也会扒一层皮。
　　顾蜜如觉得那样比直接虐待他还残忍。
　　于是顾蜜如很快把手收回来，对司献春说：“其实水也没有那么烫，没关系。”
　　“都红了。”司献春抬眼看向顾蜜如说：“再吹吹。”
　　可别吹了吧，顾蜜如有点受不了。
　　算一算她已经好几个世界没正儿八经地找过对象了，搞男主不能算，大多数都是按照剧情走的，好像在演情景剧。
　　“不用了已经不疼了，喝茶小心一点。”顾蜜如把司献春的茶水重新倒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司献春还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顾蜜如，仿佛顾蜜如不是被水给烫了一下，而是被人把手给剁了。
　　顾蜜如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转移话题说：“没有这样出来过吧？等一会儿尝一尝这家的招牌菜，如果有喜欢的就跟我说，回去我都能做出来。”
　　司献春并没有被顾蜜如转移注意力，还是看着顾蜜如，确切的是顾蜜如的手。
　　如果刚才不是顾蜜如挡了一下，现在被烫得就是他的嘴了。
　　吃饭之前把嘴给烫了的话……司献春想起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脸上的血色全都退干净了。
　　被烫到之后不仅无法进食，长时间会丧失味觉，而且那种痛苦根本连说都说不出来，会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口腔和食管里面会有腐烂的味道。
　　曾经有一个人朝他嘴里倒开水。
　　现在有一个人为了替他挡过热的水，把手背都给烫了。
　　司献春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晃动的如同海中狂澜，简直要把人给拖进去。
　　幸好这个时候小二敲门，菜上来了。
　　一下子差不多就全上齐，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挨着个的摆好，然后说了一声：“客官慢用，还有一个炖鸡也很快就上来！”
　　小二说完之后退出去，顾蜜如连忙对司献春说：“赶快吃东西。”
　　她以为吃的能转移司献春的注意力，结果吃也没能让司献春挪开眼睛。
　　顾蜜如实在没有办法，她在这个世界生成的身体，虽然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串数据。但是顾蜜如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和这个世界一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被水烫了手背就是会发红。
　　但是司献春一直这么看着都不好好吃东西，而且神情明显就不对劲，顾蜜如也想起了她穿越的这个角色，曾经往他嘴里倒开水的事……
　　顾蜜如想快点把这茬给打岔过去，就对脑中的系统说：【给我恢复一下吧，手背。】
　　系统十分的震惊，宿主总算是有用到它的地方了！系统非常迅速地就把红给去掉，而且烧灼感也立刻清除。
　　顾蜜如吃了一口菜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颜色。
　　被水烫了一下，不是太烫的水，恢复得快一点也是寻常的。
　　顾蜜如不想让司献春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专门夹了一筷子的菜，用这只手送到了司献春的面前，停顿了一下才对他说：“这个炒时蔬也挺好吃，你多吃一点青菜吧，最近吃的肉太多了。”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手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那根菜给吃了。
　　司献春游离的思绪确实是回归了，但是他又在想另外一件事儿。
　　顾蜜如能见阳光也能夜晚出来，她像正常人一样被烫了手会红，却又恢复的这样快。
　　她不是那话本子里面的鬼，那她是一个什么存在呢？
　　狐狸精嘛？
　　不怪司献春会这么想，不是顾蜜如长得有多么妩媚娇美，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种风格的。
　　顾蜜如是有一些英气的，眉若远山眼含秋水。
　　只是因为司献春确实是没读过多少书，比较有趣的，他记得住的几个话本子内容，都是他母亲曾经反复读给他的。
　　有讲女鬼的，还有就是讲狐狸精吸人精.气挖人心肝。
　　话本里面的那个狐狸精就是什么都会，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把他的精.气吸干了就会走掉。
　　或许还会挖了他的心肝吃了。
　　那顾蜜如……会吸他的精.气吗？
　　她是打算把自己养好了再吸掉吗？
　　那他现在算是彻底养好了吗？还是阳气不够旺盛？


第29章 、小奶狗
　　司献春其实不在乎顾蜜如吸他的阳气, 如果她想的话，只要给他留一点能活着就行……
　　司献春一边吃东西，一边脑袋瓜子里面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顾蜜如是猜不到的。
　　毕竟顾蜜如再怎么全能, 也不是司献春肚子里面的蛔虫。
　　更想不到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现在在司献春的眼睛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狐狸精！
　　“顾狐狸精”见司献春好好吃东西了，就松口气, 安心吃饭。
　　炖鸡果然很快也上来了, 顾蜜如觉得挺好吃的, 然后就给司献春夹了两只鸡腿，自己吃了鸡翅膀。
　　司献春本来顾蜜如夹的所有菜他都会好好吃掉，不论那种菜他是不是喜欢, 但是今天他没吃这两个鸡腿。
　　他用眼睛一直在观察着顾蜜如, 发现她好像很喜欢吃鸡，于是心中更加的笃定她可能是个狐狸精的这个假设。
　　狐狸都喜欢吃鸡。
　　一顿饭吃到最后，司献春什么都吃一点, 唯独不动鸡肉。
　　还默默地把两个鸡腿放回了顾蜜如的碗里。
　　他想着你多吃点鸡，不要吃我的心肝。
　　顾蜜如还纳闷：“今天的炖鸡也挺好吃啊，你为什么一口也不吃？”
　　顾蜜如开玩笑一样说：“你已经开始挑食了吗？”
　　司献春抿了抿唇, 没反驳而是默认。
　　顾蜜如觉得这也是个好现象，人嘛总有喜欢和不喜欢。司献春很喜欢甜的顾蜜如知道了，但是司献春不喜欢吃什么顾蜜如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司献春之前饿到差点死了, 所以顾蜜如给他什么, 他都吃得十分认真，看不出喜欢哪个还是不喜欢哪个。
　　今天终于也学会挑食了。
　　他不喜欢吃鸡, 顾蜜如默默地记下来, 以后尽量少做, 真可惜她还挺喜欢吃的……
　　两个人吃完了一顿都很满意的晚饭, 小二安排得还不错，到最后也没剩下什么东西。
　　就是两壶酒，顾蜜如喝了一壶，司献春只喝了半壶，就面色透粉地摇头，说：“我不能喝了。”
　　司献春几乎没怎么喝过酒，就只有曾经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母亲庆祝他长大了，陪着他喝了几杯，司献春记得当时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但是非常开心。
　　今天他也非常开心，他多喝了一点，这种酒很清淡，不过司献春也喝了一些就放下了，再喝，他又要不省人事，要顾蜜如把他拖着抱着回家了。
　　他不想被抱着……被顾蜜如抱着真的好奇怪。
　　他明明比她高了那么多的，她为什么能抱得动自己？
　　司献春在心里想，成精的狐狸力气可真大啊。
　　顾蜜如看着他眼睛都发直了，自然也不再劝他喝。本来浅酌就是为了驱寒气罢了。
　　顾蜜如把账结了，搀扶着司献春出去，司献春看上去很正常，走路也还算稳当。
　　只是两个人一上马车，司献春就显出了不对劲了。
　　马车开始朝着店铺的方向行驶，起车晃了一下，司献春整个人就都朝着顾蜜如倾斜下来。
　　撞在顾蜜如的身上，顾蜜如伸手扶住了他，他还笑了一声。
　　“这么开心？坐回去。”顾蜜如推着司献春坐回去了，司献春却一直侧头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挑眉，“嗯？”了一声。
　　司献春突然手撑着座位，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挪了一点。
　　然后又挪了一点。
　　一点点的，像个搬家的小蚂蚁，挪到了紧挨着顾蜜如。
　　这种租赁的马车里面不是自家用的马车那种软垫，里面是两排凳子，顾蜜如和司献春坐在一侧，就是怕他坐不稳再摔下去。
　　结果现在司献春摔倒是没摔，而是紧紧地挨着她身边坐着朝着她这边倾。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
　　“你有事儿吗？”顾蜜如被盯得受不了了，忍不住问司献春：“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呀，是不是想方便？”
　　“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顾蜜如说：“这路边上就算停车的话也不好找位置啊。”
　　司献春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他的头发都抽到了顾蜜如的脸上，两个人离得有点太近了。
　　顾蜜如伸手把他的头发从自己的肩膀上拂下去，对他说：“不想方便就坐稳，坐直了。”
　　司献春一直都非常听话，但是今天却没有马上的坐直。
　　而是又盯着顾蜜如看了几眼，才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问：“你吃饱了吗？”
　　顾蜜如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他：“你没吃饱吗？我们两个吃了六个菜。”
　　还有两个是炖菜，虽然主食吃得不多，但是饭量也都不小了。
　　顾蜜如吃的都有一点撑了，司献春他不吃炖鸡肉，他今天挑食，所以顾蜜如一个人吃完那一大盘子炖鸡。
　　司献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没有得到顾蜜如正面的回答，他现在的脑子也不能去分析顾蜜如话里面的意思。
　　他就以为顾蜜如没有吃饱。
　　他有些紧张地把下巴放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顾蜜如另一侧的肩膀上扶了一下，这像一个拥抱。
　　然而司献春就只是因为马车的摇晃有点撑不住——他醉了。
　　他这个醉鬼现在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面的内容，他现在看着顾蜜如简直要长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他对顾蜜如说：“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可以吸我呀。”
　　“给我留一口气就可以，我应该会慢慢恢复……”话本子里面就是这么写的，狐狸精是不会一次性把人吸干的。
　　“你说什么？”顾蜜如根本就没听明白。
　　“吸我……就会饱了。”司献春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潮热的气息顺着顾蜜如的耳朵往里钻。
　　“让你吸……”
　　“我又不是个蚊子……”顾蜜如哭笑不得地说：“我吸你干什么？”
　　司献春却彻底醉了，现在酒劲也上来了，一双手全部都搂在顾蜜如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边一个劲地在说：“吸我，吸我啊……要怎么样吸呢？”
　　“我没关系的……”
　　“不要吃我就好。”
　　顾蜜如：“……”
　　系统：【他是不是以为你是一只母蚊子精啊？】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钓啊，换一个人早就把他吸干了！黏黏糊糊的，要不你就吸一口吧？】
　　顾蜜如：【闭嘴吧你。】
　　司献春还在那里说：吸我吧吸我吧吸我吧。
　　顾蜜如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朝后推了推，看着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无奈。
　　对他说：“坐直了，你已经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司献春微微坐直，一双手臂还搂在顾蜜如的肩膀上。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可以吸我的。”
　　顾蜜如一看他这是真醉了，不跟醉鬼论长短。
　　说道：“……回家再吸吧，你要不先靠一会儿？”
　　司献春“嗯”了一声，然后一点头脑袋一下就砸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之后就再也没能抬得起来。
　　回到家之后顾蜜如和翠莲两个人，把司献春给弄回屋子里面实在是有点狼狈，都出了一身汗。
　　司献春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肉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而且加上他现在烂醉如泥呀，这种重量比一头死猪也少不了多少。
　　顾蜜如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细汗，打发翠莲去休息。
　　自己把司献春弄到床上，给他脱了衣服简单地擦洗了一下。
　　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司献春又睁开了眼睛，一双蓝底儿红圈儿的眼，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问她：“我没力气……我还没有清理口腔，你已经吸完了吗？”
　　顾蜜如：“……”
　　系统：【嘎嘎嘎嘎嘎嘎……】系统笑得像个成了精的大鸭子。
　　司献春非常执着地问顾蜜如：“你是怎么吸的呀？”
　　顾蜜如额角有细小的青筋跑出来蹦来蹦去，她伸手用手指捋顺了一下又摁回去，也笑起来。
　　顺着司献春的话说：“这是个秘密不能被你们人类知道。”
　　我们母蚊子精不可能随便露出吸管。
　　“我去给你拿清理口腔的东西。”顾蜜如说着转身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上，除了有点没有力气之外，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顾蜜如真的好温柔啊。
　　话本子里面的狐狸精吸完了人之后，人都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呢，这个时候狐狸精还会露出真面目，根本就不会伺候床上的人洗漱……
　　顾蜜如这个尽职尽责的“狐狸精”拿着清理口腔的用具过来，然后帮着司献春弄好了。
　　这才把他按倒让他睡觉。
　　司献春眨了眨眼睛，眼里像盛了一汪水一样清澈，又带着一些开心问顾蜜如：“我明天能起来吗？”
　　顾蜜如：“……你想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
　　司献春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你真好。”
　　顾蜜如听到他这么夸自己还挺窝心的，给他掖了掖被子把灯烛吹剩了一盏，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洗漱休息了。
　　顾蜜如不知道他们之间昨天一晚上，就闹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反正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司献春起来，感觉自己的力气又恢复了，还挺开心的。
　　没到下不来床的地步，说明顾蜜如吸的不狠。
　　她对自己这么好，是打算留着自己长期吸的吧。
　　早上顾蜜如煮好了饭叫司献春吃饭，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顾蜜如看着司献春今天吃得格外多，心里头也挺开心。
　　司献春一株吸饱了水的树苗，开始茁壮成长，顾蜜如这个救赎者感觉挺有成就感的。
　　跟之前做任务的那种感觉都不太一样。
　　顾蜜如还挺喜欢这种没有剧本的任务。
　　她看着司献春今天胃口大开，想起了他昨天喝醉的样子。
　　笑着问司献春：“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酒都干了些什么吗？”
　　顾蜜如眯着眼睛笑，眼神当中带着一点揶揄。
　　她是想跟司献春开一个玩笑。
　　结果司献春先是僵了一下，而后很快地摇头。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顾蜜如说的那一句：“不能轻易被你们人类知道……”
　　所以司献春决定“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都忘了”。
　　“我昨天喝醉了。”司献春迅速说道：“我喝醉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慌乱地看着顾蜜如，生怕他表现得不乖一点，顾蜜如不吸他的精.气，改吃他的心肝了。
　　顾蜜如一看他这种表情，就没有再把这个玩笑开下去。
　　她以为司献春还是有阴影，她以为司献春是觉得他自己昨天晚上失控，然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紧张。
　　还安慰他说：“喝醉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没关系的。”
　　司献春抬起头看着顾蜜如，分辨着顾蜜如的神色分辨着她是不是开心。
　　顾蜜如也在分辨着司献春的心情，两个人相互猜测着，但是心里面想的东西和现实却是南辕北辙。
　　最后顾蜜如看司献春太紧张了，还安慰了他一句说：“你昨天晚上挺可爱的。”
　　她夸我可爱。
　　也就是说她很满意我昨天的表现？
　　司献春也松了口气，然后两个人同时对对方温柔一笑。
　　别管他们的脑回路怎样天各一方，但他们的情绪能够成功接轨。
　　两个人都非常愉悦，早饭也都没少吃。
　　顾蜜如帮伙计们忙活着准备今天的卤肉和猪肉，司献春则是走到了昨天木料店的老板赶着天黑送来的一批木料面前，挑拣了一块拿到自己的屋子里头。
　　然后慢慢地展开了他的刀包。
　　徐揽翠今天没忙活多久，很快跟张文言一起离开，顾蜜如一个人在前面也能忙得过来。
　　她以为司献春摸到了木头就乐不思蜀了，结果司献春还记得要帮她记账的事，抓着一块半成品的木头到了前面，记账刻东西两不误。
　　顾蜜如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司献春的母亲，因为衣服的样式能看出来一点，是那种大家族的后宅夫人才会穿得宽袖长袍。
　　司献春丝毫没有回避顾蜜如，拉了一个垫子坐在了肉店的地上，然后非常专注地雕刻着手里面的小人。
　　没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顾蜜如就蹲在司献春的面前，近距离看着他雕刻东西。
　　顾蜜如最开始还试探着，生怕司献春不愿意让她看，因为在顾蜜如的记忆当中，司献春曾经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她给烧掉的。
　　但是司献春一点也没躲着顾蜜如，还时不时地会抬头看顾蜜如一眼，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却相处得十分融洽。
　　晌午过后的阳光爬进店里，撒在两个人的身上，让两人浑身上下都沐浴在温暖里面。
　　“你的母亲是一位美人。”顾蜜如已经看出一点人形，看出司献春雕刻的这女子生了一张鹅蛋脸，柳叶眉，虽然眼睛还没有雕刻出来，就已经能看出是美人胚子了。
　　司献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唇。
　　顾蜜如一看他笑了，就又跟着夸奖了一句：“你也是一个美人，遗传了你的母亲。”
　　司献春听了之后耳朵就透上了一点粉。
　　然后顾蜜如就循循善诱道：“其实你雕刻这个东西我看着真的很不错，你应该还会其他的东西吧？”
　　“其实就算不会的话如果接触了其他的东西，肯定也很快就会上手的。”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位师傅好好地学一下，学一下木料的制作，再加上你的雕刻，做成家具或者是屏风一类的，都会很值钱的。”
　　司献春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索性也拉了一个垫子坐在了司献春的对面，对他说：“这个东西可以作为你以后生活的营生，市面上的很多家具我都看到过，没有什么太多的花样。”
　　“如果能够做出非常漂亮的东西哪怕是一些小摆件，只要上好了色，我觉得甚至不比玉雕的销路要差。”
　　“你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卖猪肉的，”顾蜜如说：“你也不喜欢卖猪肉，你喜欢雕刻对不对。”
　　“你以后或许能够以此为生，只要你肯跟别人学。”
　　司献春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蜜如，连呼吸都变得有一点急了。
　　他真的从没想过。
　　他以前连拥有一套好刀具都是奢侈，也从没雕刻过什么好的木料。
　　他就只是一遍一遍地雕刻人像，还有他见到的一些画和景物。
　　全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错了就一遍一遍的重来。
　　这个东西也可以……去学习不一样的吗？
　　甚至最后可以当做商品贩卖出去？
　　“你是认真的吗？”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笑着点头道：“我当然是认真的，销路的事情你不用愁，只要你能够做得出来东西，我能帮你想办法卖出去。”
　　“就比如你那个龙头的拐杖，”顾蜜如指了指说：“不过你雕刻东西的时候要很注意，这个世界不可以随便用龙头吧？”
　　“在家里用一用就算了，以后出去就不要拿着了。”
　　“那是辟邪水莽。”司献春拿起拐杖给顾蜜如看：“它不是龙，没有龙角也没有龙须，更没有龙爪。”
　　“它只是一只辟邪的水莽，嘴里含着的是珍珠。”
　　“我在家里一些画册上面接触过，这种图案民间是可以用的。”
　　顾蜜如恍然：“那是我见识浅薄了，你竟然连接触过的画册都能雕刻出来，你是个天才呀。”
　　“什么是天才？”司献春问顾蜜如。
　　“就是……别人努力多少年，比不上你生下来就会的那种。”
　　“可是……”司献春捏紧了手里面的小人，眼神有一些为难。
　　他还没有勇气独自接触人，而且要跟人学什么东西的话是肯定要单独说话的，司献春这一辈子……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之外，就只有跟顾蜜如说话最多，也最流畅。
　　他跟外人会结巴的，到时候如果师傅不喜欢他的话，会不会把他给赶回来？
　　而且他真的可以吗？司献春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们可以慢慢来。”顾蜜如对于现在的进展已经非常满意了，并没有强迫司献春的意思。
　　“你先把后院的那些木料玩一玩熟悉熟悉，然后我带你去一次木料店，你可以亲自跟那个老板谈一谈。”
　　“最开始如果你说不出口的话，你就只跟他谈要什么样的木料。”
　　“我们多去几次，什么时候你能开口了，然后我再帮你仔细打听他有没有意向收徒。”
　　“而且那个木料店的老板只是会制作家具一类的，未必是擅长雕刻。”
　　“等到你妹妹婚礼的时候，我们两个一块去巡州城参加她的婚礼。我们一块在寻找城找一找，有没有擅长木雕的店铺，只要合适，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去巡州城拜师。”
　　顾蜜如轻描淡写几句话，在司献春的脑中和心中却如同惊雷一样地回荡。
　　他整个人都被这雷声给炸得不知所措。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颤抖地问顾蜜如：“你说……你说要带着我去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对啊。”顾蜜如说：“你也不放心你妹妹一个人吧，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她的那个计划成功，然后在司家要出一大堆的嫁妆吗？”
　　“而且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她成婚的时候你肯定要在场的。”
　　“可……可我……”司献春甚至丢下了手里的刻刀和木雕，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紧紧地盯着顾蜜如问：“可我这样，怎么出现在人前呢？”
　　“巡州城当中……全都知道司家的少爷有怪病。我没有办法出现在巡州城……我……”
　　他的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顾蜜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的搓揉着。
　　对司献春说：“有什么不可以？昨天你不就表现得很好吗？”
　　“那些人也只是人云亦云而已。而且我们去参加的是王府的婚礼，王府当中的人可不是市井的泼皮，成婚那天去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什么司家的少爷是不是白发。”
　　那群人按照剧情当中，看男主角宁亲王的笑话还看不过来呢。
　　一个废物王爷娶了一个商女，这在那些权贵的眼中就是最天大的笑话。
　　哪有人顾得上去笑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司献春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其实想过的……但每一次想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他怎么能够出现在他妹妹的婚礼上，影响到他妹妹的名声？
　　司献春摇着头，但片刻之后又疯狂地点头。
　　他对顾蜜如说：“我去！不！我们不去！不去她的婚礼！”
　　顾蜜如静静的看着他，轻声道：“别激动，深呼吸。”
　　司献春深深的吸气，然后缓缓地呼气。
　　几次之后就差不多平复下来了。
　　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们去巡州城，但不去她的婚礼，我们在远处看着，看她成功地实行计划，我们就回来……”
　　顾蜜如盘膝坐在地上攥着司献春的手，搓揉着安抚，说：“可以，你说了算。不过看完你妹妹之后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下，找一找木匠铺子。”
　　司献春却飞速地摇头。
　　“我不想去巡州城住。”司献春说：“我们就在这里……可以吗？”
　　顾蜜如这次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点头说：“可以，我只是想着那里可以给你找一个好师傅。”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顾蜜如说：“你想在哪我们就在哪。”
　　为什么？司献春非常想问这句话。
　　但是他发誓自己只做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男人。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头，重新拿起了地上的刻刀继续雕刻。
　　顾蜜如起身整理案台，脑中根据司献春的反应调整策略。
　　他既然不想离开这新阳镇，那一辈子不离开这里也未必不行。
　　以后等到她跳世界的时候，还可以交代徐揽翠一直照顾司献春。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得让司献春尽快的接触人，找一个老木匠拜一个师傅学一点做家具的手艺。
　　加上他的雕刻是绝对能够吃饭的。
　　顾蜜如为司献春打算得特别好，宅子那边卖掉之后，存一些钱。等到司靖柔从司家要回了嫁妆，卖宅子的钱就不用搭进去了。
　　这样顾蜜如可以给司献春一个人盘一间店，专门售卖司献春雕刻的东西，帮着他把店一点一点地弄起来。
　　而且以后司靖柔成婚了，大部分的时间在剧情当中她一个人住在后宅，王府当中的人对她根本不闻不问。
　　不如就让她从王府中搬出来，跟司献春住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对彼此都是有好处的，尤其司献春，亲人在身边他会恢复得更快。
　　顾蜜如心里盘算的挺好，司献春的心里面也是一片激动，他非常地感激顾蜜如，尤其是顾蜜如说带他去参加他妹妹婚礼的时候。
　　司献春把那个小人雕刻了一半，就又重新选了一块木料开始雕刻东西。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顾蜜如把店关了，煮好了饭两个人吃过之后各自回房间。
　　司献春雕了大半夜，才总算把东西弄好。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没亮透顾蜜如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平时还睡觉的司献春，竟然站在她的床边上看着她。
　　顾蜜如被吓了一跳。
　　从床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问司献春：“你吓死我了，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晚上睡得很晚吧？你的眼圈都红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陈老给你换了药，说了你会有一点不舒服，等一会儿我跟陈老去说一说……”
　　“不是。”司献春坐到床边上，对顾蜜如说：“你背对着我。”
　　顾蜜如不明所以，不过她看着司献春充满期待的眼神，自然也没有拒绝他这个要求。
　　然后司献春半撑在床上，开始伸手拢顾蜜如的头发。
　　顾蜜如的头发全部都散在肩上，被司献春轻柔地拢了起来，有点想笑。
　　一大早这是干什么？
　　然后司献春就从袖口当中抓出了一只木簪，顾蜜如的头发全部都拢好之后，然后把木簪给她别在了头发上。
　　顾蜜如感觉到了，司献春弄好之后就退开。
　　他从梳妆台拿过铜镜，递到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对着镜子里面照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木簪子。
　　木簪子做得非常精美，头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这是一只凤簪吗？”顾蜜如伸手摸了摸，这凤凰中间有镂空的地方，好像写着……
　　“是青鸟。”
　　司献春说：“代表祥瑞的鸟。”
　　顾蜜如看到了镂空的地方的字，然后她沉默了。
　　是如。
　　顾蜜如抬头看向了司献春，她很想问他你知不知道簪子上雕刻对方的名字，还这样亲手为她戴上，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有过很多的情人，收到过非常多的定情信物。
　　她虽然没有收到亲手雕刻的木簪，却也知道簪子的含义。更知道亲手挽起对方头发的意思。
　　顾蜜如伸手扶了下自己头发上的发簪，问司献春：“你是……什么意思？”
　　这小白毛，不会是对她动了情吧。


第30章 、小奶狗
　　顾蜜如突然间的问话, 让司献春愣了一下，而后道：“什么……意思？”
　　司献春一脸的纯良且无辜，不知道他这种送发簪挽头发的举动, 到底意味着什么。
　　顾蜜如又张了张嘴, 看着司献春的表情，到底是没有再问什么。
　　顾蜜如意识到司献春根本就不懂, 不懂为人挽发髻是什么意思, 也不懂赠人发簪还是这种亲手雕刻, 亲手戴上，就是想与对方共结白头。
　　顾蜜如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司献春从小长在后宅, 差点被自己穿越的这个角色折磨至死,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虐待她的人？邀请虐待他的人共度白头？
　　因此顾蜜如很快又放下心来，收下了礼物，对着铜镜又照了照之后, 灵光一闪。
　　对司献春说：“你雕刻这种簪子需要多久一个？”
　　司献春一愣。
　　顾蜜如又说：“不需要这样麻烦的花样，就简简单单以鲜花，或是寥寥几笔的那种鸟儿, 总之就是你会的那些花样，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
　　“一个时辰。”
　　司献春看了一眼顾蜜如头顶上的那个簪子，这个之所以弄了整整一夜, 是因为这个花样非常的繁琐。
　　而且司献春换了好几个花样, 最开始雕的是一个小狐狸的，但是司献春半路上又改成了这只青鸟。
　　他不敢把那只狐狸的簪子送给顾蜜如, 那只簪子现在还压在他的袖子里呢。
　　“一个时辰就能雕刻一个？”顾蜜如发现了商机。
　　她对司献春说：“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多雕刻几个簪子, 等你弄好了我就把它挂在门口的地方, 试着卖一卖。有来买猪肉的大娘和小媳妇一定会问的。”
　　“你的手艺这么好, 有很多买不起金银玉雕的姑娘们，应该会对这个有兴趣。”
　　司献春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一直都是顾蜜如赚钱养他，司献春也很想靠自己赚钱。
　　因此司献春立刻说：“我一会儿就去画一些花样，给你看看，你定好了我就开始做。”
　　他的语气非常的急切积极，顾蜜如听了之后笑了笑，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的簪子。
　　真的非常的精妙，虽然只是打磨过并没有上色，但看着一点也不输那些镶金玉质的首饰。
　　“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不是在雕刻你的母亲吗？”顾蜜如伸手摸了摸司献春昨天晚上自己卷的卷发，还挺好的。
　　安慰着司献春：“先把你母亲雕刻好了，在弄这个东西不迟。”
　　司献春闻言鼻子又是一酸。
　　他这一辈子没有碰见过顾蜜如这样好的人。
　　司献春向前一些，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凑近顾蜜如。
　　他对她生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亲近感，这种感觉甚至和司献春对他的母亲都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不懂这是什么，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
　　他就只是凑近了顾蜜如，然后近距离地看着顾蜜如，很慢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说：“嗯。”
　　顾蜜如却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因为司献春的眼睛太清澈了，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你如果自己想的复杂了你都会觉得玷污了这样一份清澈。
　　顾蜜如伸手又拍了拍司献春的肩膀说：“你现在应该回去补觉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觉还是要好好睡的，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司献春又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蜜如又问：“你饿没饿？折腾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吧？先吃完东西再睡也可以。”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又是嗯。
　　顾蜜如：“……你是一只嗯嗯怪吗？饿了你就先去洗漱一下，我现在就起来给你煮饭吃。”
　　顾蜜如手指非常自然地在司献春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也是为了让司献春后退一点，要不然她都起不来了。
　　司献春被打了一下，像突然间回过神一样，果然很快地退开了，回自己的屋子里面去洗漱。
　　顾蜜如起床煮饭，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做她和司献春都喜欢吃的东西。
　　早上伙计已经都过来了，肉和下水也都送过来了，现在卤下水的事情已经完全不用顾蜜如操心了。
　　翠莲给顾蜜如添柴火，看到了顾蜜如头发上面的簪子，非常惊讶地问：“主子这是在哪儿买的？好好看呀，木头的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顾蜜如又伸手碰了碰，微微挑眉说：“这个可不是买的，这个是司少爷亲手雕刻的。”
　　翠莲不是在原角色刚结婚的时候就进到宅子里面干活的，翠莲开始伺候原角色的时候，司家的少爷的那些雕刻用的东西，已经被原角色给扔掉烧掉了。
　　所以翠莲并不知道司献春还有这种手艺，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也太厉害了，这鸟儿……栩栩如生的，好像停落在主子的簪子上面马上就要飞了！”
　　顾蜜如听到翠莲这样会说话，笑容更深了一点，“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去求司少爷帮你刻一个，他很好说话的，你伺候了他这么长时间，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翠莲的双手在自己的裤子上面搓了搓，一双鲜活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有些羞涩地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怎么好意思跟司少爷要簪子这种东西。”
　　顾蜜如闻言看了一眼翠莲，而后微微叹了口气，连翠莲都知道男女之间相互赠送簪子代表什么，就只有司献春一个人是个傻子。
　　煮好了早饭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结果司献春已经开始画图了。
　　他的画工也是野路子，每一笔你都想象不出来他要从哪儿下手。
　　但是他的画工跟他的雕刻一样栩栩如生，很显然自己在后宅了那么多年，这唯一的爱好已经让他玩到了出神入化。
　　因此顾蜜如看到了好几个花样，这还是司献春没有画完的，每一个都十分的好看。
　　“先别弄那个了先吃饭。”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说：“你如果把这些花样全部都雕刻出来，我保证很快就能卖空，你想定价多少？”
　　顾蜜如头顶上就戴着司献春雕刻的簪子，她站在店里那就是一个活招牌，而且这种木头的东西虽然不是多么珍贵，但它就胜在平凡。
　　如果再用各种各样的颜料稍微上一上色，一定抢手。
　　司献春想了想说：“就和城中的肉包子一样价格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木头。”
　　吃一个肉包子的价格就能买一只簪子，这确实是很合适的。
　　司献春果然是懂得一些做生意上面的技巧，这种簪子再怎么精美，卖的也是一个物美价廉。
　　顾蜜如点头，拉着司献春一块儿去吃早饭，两个人吃过了早饭，顾蜜如就开始忙或者肉铺，司献春就忙活着画花样。
　　他能够记住的那些花样他全都画出来，整整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画得司献春手腕酸痛，足足有一本书厚度的纸张，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簪子样式。
　　司献春揉着自己的手腕，画钉在一起用绳子穿上，连拐杖都忘了拿，拿着画册，就直接上前院找了顾蜜如。
　　他一进屋顾蜜如就愣住了，司献春激动得把画册展示给顾蜜如看，顾蜜如没怎么能看进去，她一直在看司献春。
　　等到司献春说完了，顾蜜如初才抓住了司献春的手，确切地说是托住了司献春的手。
　　“你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顾蜜如说：“你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你知道吗？”
　　之前顾蜜如就有在想，司献春手里拿着拐杖，常常走好几步，拐杖才在地上落一下。有可能他的腿恢复得比他的心理恢复得要快，司献春对拐杖只是依赖心理比较强。”
　　他之前像一条狗一样被拴着，突然间脚上的锁链没有了，他也已经能够站起来行走，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下意识的想要依赖什么。
　　所以才一直拿着拐杖，始终都没有尝试放开。
　　他今天很显然太过兴奋了，光顾着把画册拿给顾蜜如看，已经忘了自己是单纯靠双脚走过来的。
　　司献春听顾蜜如这么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拿拐杖！
　　那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司献春意识到自己没有拐杖之后，就感觉自己双膝一软，正要踉跄，却被顾蜜如稳稳地托住了。
　　“不要去找拐杖了，不需要去找什么依靠，你已经能够靠你自己行走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陈老给你换的药，就是巩固的药，你身上的伤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一时之间，和顾蜜如抓在一起手都有一些发颤。
　　和顾蜜如在一起的每一天，某些东西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平和而自然，却每一次都能让司献春感觉到鼻酸想哭。
　　他终于能依靠自己站住，能依靠着自己走路。
　　他不再是那条被拴在冰冷的屋子里面的狗，他是一个人。
　　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的走路，堂堂正正的上街，堂堂正正的站在顾蜜如面前的男人。
　　“嗯，我能自己走了！”
　　“我真的能自己走了！我到现在才发现！”司献春松开顾蜜如的手说：“你放开我，你去门口那边。”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点鼻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顾蜜如柔连忙退到了门口，然后司献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后他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顾蜜如，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画册掉在地上，司献春带着一点仓皇走到顾蜜如的面前。
　　还有两步就能碰到顾蜜如的时候，他的双脚因为过于着急，拌在一起，整个人朝着顾蜜如的方向倾斜。
　　顾蜜如伸手把他接住，嘴上正说着：“你不要着急嘛……”
　　司献春就又紧紧地把她给抱住了。
　　这一次司献春不光是抱着顾蜜如，他还将自己的脸在顾蜜如的肩膀上蹭。
　　像一条黏人的小奶狗一样，嗓子里发出那种哼哼的声音。
　　系统在顾明如的脑中说：【以我多年做系统的经验，他绝对是个钓精，整天在你面前装清纯。】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忍不住替他辩解到：【他就只是太激动了，他都已经哭了，你为什么整天脑子里就只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要不还是重新清除一下你的仿人情感数据吧。我看你仿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系统不说话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只掉了几滴眼泪就很快停下，带着一些鼻音说：“我能走了……”
　　“对呀你能走了。”顾蜜如安慰着司献春，司献春近距离看着顾蜜如。
　　他看着顾蜜如的侧脸，此刻的阳光顺着门缝钻进来，爬到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的脸上有无数的小茸毛在欢欣雀跃，在迎着阳光舞蹈，在召唤着让司献春凑上去，贴一贴感觉一下，会不会很痒。
　　司献春不受控制地正要贴上去，他这个直勾勾的样子贴上去可不是用脸贴，而是用嘴唇。
　　顾蜜如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但是还没等她彻底确定，突然间他们身后的门开了。
　　有人来买肉。
　　在外头喊了两声没人答应，这就打开门进屋来了。
　　买肉的这个人是一个大娘，一看到两个人正抱在一块儿看上去像是要亲嘴，立刻就哎哟一声，捂着脸又跑出去了。
　　司献春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触电一样弹开，刚刚会走路就已经会跑了，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门跑去。
　　顾蜜如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心中一慌，这种感觉有些像在偷情……但是上帝作证，顾蜜如这辈子就没跟谁偷过情。
　　她的耳根都臊得有一点红，主要是因为司献春跑走的样子实在是太夸张了，他的情绪感染了顾蜜如，让顾蜜如的耳朵不听话地烧了起来。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
　　顾蜜如连忙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打开门出去看那个卖肉的大娘。
　　那个大娘正站在外面的那个卤下水的锅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下水，用眼睛溜着门口的方向。
　　见到顾蜜如从屋里出来，她立刻又“哎呦”一声说：“这光天化日的，我的天哪真是臊死我了！”
　　这个人说话声音特别的夸张，但是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一种感叹“世风日下羞耻沦亡”的嫌弃。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没有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跟司献春本来就是夫妻关系。
　　“想称一点什么肉？”顾蜜如问大娘：“肥多还是瘦多？这下水是今天早上新炖的，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部位我多送你一点呀……”
　　这大娘立刻就不感叹世风日下了，连忙喜笑颜开，一张老脸像绽开的菊花一样，斜了眼睛朝着屋里看一眼说：“你夫君长得还挺俊啊！”
　　顾蜜如笑了笑，说那是当然，我好容易把人一点一点养回来的呢。可不就是生得俊吗。
　　顾蜜如跟大娘进屋之后切肉，把她给打发走之后，这才走到地中间捡起了画册。
　　顾蜜如靠在岸台上面一点一点地看，每一页都非常的惊艳，她一边惊艳着一边朝着后门的方向看，等着司献春过了那个劲儿之后自己回来。
　　结果司献春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也是真的感觉到了慌张。
　　司献春只是有一些不谙世事，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傻子，话本子里面的男欢女爱他也读过的，虽然他根本就理解不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对劲儿。
　　司献春怕惹顾蜜如生气，就故意没有再去前面了，而是挑拣了木料在后面雕刻东西。
　　那些画册上面的样式都在他的脑中刻着，司献春下刀切豆腐一样的轻松容易，因为顾蜜如给他买的这刀，比他曾经想要的那种还要好。
　　晚上顾蜜如关店的时候还挺失望的，司献春竟然一下午都没有缓过来。
　　不就是被人看到抱抱了吗，至于吗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
　　顾蜜如关店煮好了饭叫司献春的时候，发现司献春在后面也没闲着。
　　他已经雕刻好了三个簪子，全都在案台上放着，这会儿他正在洗漱间洗澡呢。
　　顾蜜如把这些簪子都拿起来看了看，吹了吹上面的木灰，显然还是没有打磨好的，有一些扎手。
　　但都很好看，有兰花还有梅花的簪子，顾蜜如简直想要据为己有。
　　要不这两个就不卖了吧？
　　不过顾蜜如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她就一个脑袋又戴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只是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东西，顾蜜如穿越过那么多的世界，什么样的好东西她没得到过？
　　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爱不释手个什么劲儿。
　　司献春洗好了澡从里面出来，正好看到顾蜜如在摆弄簪子。
　　司献春头发已经在里面用布巾给擦了半干了，现在软软的全部都垂在脸侧和肩膀上。
　　不知道为什么司献春有点不敢看顾蜜如。视线先在她拿着的簪子上面定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间洗澡，吃晚饭了。”
　　顾蜜如说：“本来想让你上我那儿去吃的，就在这儿不要动吧，你的屋子比我的屋子暖和，刚洗完澡别再受了凉，我去端过来。”
　　顾蜜如去端饭的时候，司献春走到桌子的旁边，伸手把顾蜜如摸过的两个木簪子拿起来，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和里面那个小狐狸的凑成了三个。
　　两个人吃晚饭的气氛有一点诡异，平时都会聊一聊的，今天谁也没有说话。
　　顾蜜如开口，试图打破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说：“今天来买肉的那个大娘还夸你长得俊俏呢。”
　　结果司献春不光没吭声，把头都要低进饭碗里头了。
　　“一会儿头发都沾上菜汤了，你怎么啦？”顾蜜如见司献春的耳朵又粉了，还以为他还是因为白天那件事在不好意思。
　　安慰司献春说：“我们抱一抱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之间亲亲抱抱的不是很正常吗？”
　　顾蜜如用非常寻常的语调说这种话，全都是出于安慰司献春的目的。
　　就算是意识到了这种话有歧义，顾蜜如也根本就不觉得怎样。
　　司献春以后还是要娶老婆的，总不能以后跟他的老婆连亲亲抱抱都不敢，那样怎么同房呢？
　　于是顾蜜如一本正经地教司献春：“你对你的妻子做一些亲密的事情是很寻常，不用这样在意别人的眼光。”
　　“要不然等到以后你要怎么跟你的妻子同房？”顾蜜如说：“会有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妻子。”
　　司献春脑子嗡嗡作响，他根本就没听顾蜜如后面的那两句话。
　　他就只听前面那几句，脑子里面就一个接一个地炸雷，炸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原来顾蜜如没有生气。
　　她在有人开门的时候推自己的那一下，不是生气，是和他一样被吓到了。
　　原来顾蜜如……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亲密的举动是寻常的。
　　司献春不再躲避顾蜜如的眼睛，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蜜如以为司献春问的是跟他未来的妻子亲密。
　　顾蜜如说：“面对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快吃饭吧。”顾蜜如敲了敲盘子的边儿，说：“一会饭菜都凉了。”
　　司献春这回终于乖乖地吃饭，吃完饭之后他又开始雕刻簪子。
　　顾蜜如没有叫翠莲，自己收拾好了碗筷之后，就坐在了司献春的身边。
　　他们两个坐在桌案的前面，一个专注认真的雕刻，一个撑着手臂轻松散漫地看着。
　　顾蜜如是看着司献春，让他不要弄得太晚，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今天如果再不好好睡的话身体怎么熬得住呢？
　　但是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看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头，在司献春的手中慢慢成型，这一次雕刻的好像……是一只蝴蝶。
　　蝴蝶落在花上，不过就只有上半部分的翅膀展开，下半部分的翅膀竟然还在蛹里。
　　顾蜜如一拍巴掌说：“破茧成蝶，这个寓意好啊。”
　　司献春侧头看着顾蜜如笑了笑，暖黄的烛光之下，司献春笑得格外温柔。
　　他说：“你喜欢的话这个就不卖了。”
　　他说着又拉开了旁边的抽屉，把这只雕好了，还没有打磨的簪子放了进去。
　　顾蜜如朝着里面扫了一眼，然后就愣了一下。
　　她刚才摆弄的那两只簪子全在里头，还有一只已经打磨好的。
　　司献春要把那个抽屉关上的时候，顾蜜如伸手拦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那只打磨好的……狐狸簪子拿了出来。
　　这只蹲在木桩上，尾巴全部都缠在簪身上面的小狐狸微微仰着头，眉眼都眯起来看上去在笑。
　　实在是可爱极了。
　　但是作为簪头又不会过于臃肿，很显然是经过精雕细琢的，连毛发的走向都非常的顺滑。
　　而且小狐狸的两只耳朵是支着起来，尖尖的鼻头上面还有一点红……似乎是口脂。
　　顾蜜如心里都要被萌翻。
　　她拿着这只小狐狸的簪子侧头问司献春：“你什么时候雕刻了这样一只簪子，留在抽屉里是准备送给谁呀？”
　　结果一侧头，司献春的神情非常的紧张，他紧紧地盯着那只狐狸的簪子，又紧紧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坐在他身边，已经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僵硬了。
　　这一惊一乍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她把狐狸的簪子放在桌子上面，伸手搓了搓司献春的胳膊：“你别紧张呀，不管是送给谁的都很漂亮。”
　　“是打算好了要送给你妹妹的吗？”顾蜜如笑着对司献春说：“你妹妹一定会特别喜欢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笑，顾蜜如现在微微眯眼的笑容，莫名和桌子上面那只狐狸簪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笑了。
　　她没有因为这个簪子生气，也没有因为这个簪子表现出异样。
　　司献春慢慢咽了口口水，喉结一点一点地滚动。
　　他伸手拿起了那支簪子，另一只手扶着顾蜜如的脸，将这只簪子也插在了顾蜜如的头上。
　　然后他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顾蜜如，想着白天的时候顾蜜如说的那些话……一点一点地凑近顾蜜如。
　　在两个人呼吸交缠，眼看着脸都要撞一块的时候，司献春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然后他侧过了身抱住了顾蜜如。
　　他侧在贴在顾蜜如的脸上，做了白天他没有来得及做的那件事。
　　在顾蜜如的脸蛋上蹭了蹭，确实是非常的痒，他的脸一直痒到了他的心里。
　　司献春为了解这种痒就又蹭了一下，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是给我妹妹的，也是给你的。”
　　“抽屉里面的，都是送给你的。”
　　顾蜜如被他蹭的向后躲了躲，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她侧过头一看，司献春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没有一点引人误会的东西。
　　顾蜜如就只好把这种行为，归类为小奶狗蹭人。
　　很快司献春就松开了顾蜜如。
　　顾蜜如手肘又撑在桌子上面，歪头看着司献春笑。
　　她问：“可你一共就雕了五个簪子，四个都要送给我吗？”


第31章 、小奶狗
　　“没关系的。”司献春说：“我再多弄一些就好了。”
　　他轻声细语, 带着近乎纵容的神态说：“你喜欢的都给你。”
　　顾蜜如感觉自己都有点迷糊，像是被灌了某种汤药。
　　反正她看上去毫无触动的撑着手臂笑，实际上心里流淌着一汪温泉似的, 熨帖舒服。
　　她这么长时间对他的好总算是没有浪费, 他这么知恩图报，以后做人做事, 都会很容易, 别人也很轻易会喜欢上这样温和的人。
　　顾蜜如一直看着司献春又弄了一个多时辰, 看了看空间里面的时间要接近九点半了，抬手按住了司献春又要拿起一块木料的手，说：“可以了。”
　　“今天就这么多, 很晚了, 该睡觉了。”
　　司献春的头发散着，这么长时间屋子里面的暖气烘着，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被按住了手就没有再继续, 指着他加紧弄出来的几个样式很简单的各式云纹簪子，问顾蜜如：“有喜欢的吗？”
　　一边问，一边还作势伸手去拉抽屉, 很显然只要顾蜜如说一声喜欢，司献春肯定给她放进小抽屉。
　　顾蜜如心中又一暖，伸手撩了下司献春的头发, 试探了一下里面的湿度, 睡觉没事儿。
　　这才说：“不用了，我要是都喜欢, 那你还卖不卖了。”
　　“快去休息吧, 睡觉之前别忘了把头发卷上, 这个半干的程度正好。”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 甚至还跟着她一起起身。
　　没有拄着拐杖，就这么把她送到了两个人屋子相通的那个门的门口。
　　顾蜜如回头看着他：“你干嘛？”
　　司献春摇头：“没事。”
　　顾蜜如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又实在找不出哪里怪，索性就没有再想，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饭的时间，司献春也起来了，给昨晚上制作的簪子打磨。
　　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的时候，司献春已经弄好了好几个，拿给顾蜜如看。
　　簪子是本身木头的颜色，花样不是很繁杂，但是寥寥几刀，神韵立现。
　　这不是比那些大娘们用筷子别头发好看多了么？
　　顾蜜如接了簪子，又从小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柄兰花簪子，问司献春：“这个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可以拿来送人吗？”
　　“翠翠姐一直都帮我们良多，我想把这个送给翠翠姐。”顾蜜如说：“兰花趁她的性情，高洁、忠贞。”
　　司献春点头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顾蜜如清早上开店的时候，就把那簪子挂出去了。
　　又把司献春打磨好的兰花簪子给了徐揽翠。
　　徐揽翠见了十分喜欢，徐揽翠家中条件很好，她虽然也有一些首饰，却不怎么爱戴，总是觉得那些晃里晃荡的东西碍事儿。
　　而且值钱的东西就娇贵，摔不得，扭不得的。
　　她干的是杀猪的营生，手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她戴一头珠翠像话吗，猪要死不透，一闹就精彩了。
　　所以徐揽翠平时也是爱在杀猪的时候朝着脑袋上别筷子，图个方便。
　　等到杀完猪去了店里，也就懒得再替换，有的时候一整天下来头发上都是两根筷子。
　　因此徐揽翠接到了顾蜜如给她的这兰花簪子，实在是稀罕得不行。
　　“哎呀我是真没想到，司家少爷还有这种手艺？”
　　“你外面挂的那些簪子你看着吧，很快就会卖光的。”
　　徐揽翠今天早上头发上别的还是筷子，这会儿把筷子给抽出来，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把簪子插上去之后就对着这屋子里的一面铜镜臭美。
　　“这手艺啧啧。”
　　徐揽翠说：“你之前还对人家那样干什么，这是个能赚钱的爷们儿啊，比我家张文言有用！”
　　张文言就在屋子里面拆肉呢，明明是个公猪的体格，这两天真是老实的像一头绵羊。
　　闻言看向了徐揽翠，对徐揽翠笑了笑，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甜蜜的意思。
　　徐揽翠的那一句“我家张文言”，让顾蜜如都没忍住牙根一酸。
　　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好之后过得还不错嘛。
　　确实是不错的，徐揽翠红光满面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一样了。
　　她这一辈子没尝过感情的甜，也不好意思谈什么爱情，但是她跟张文言这两天不吵也不闹的，家里的事情都有商有量，日子过得十分有滋味。
　　“我可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在这儿你们家夫君都不上前面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那么羞涩。”
　　徐揽翠说：“这店现在也已经稳定下来了，以后我有空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就给你拎过来，就不每天早上过来点卯了。”
　　顾蜜如笑着应声：“翠翠姐想怎样便怎样，只是你不怕我在账册之上做手脚吗？”
　　“这话怎么说的？”徐揽翠脸一拉，“我若是信不着你，一开始便不会把店交给你。”
　　“我瞧着你这人心里根本就不看重钱，真不懂你从前为何会那样……”徐揽翠嘟嘟囔囔，很快摆手不再说了。
　　顾蜜如对账册什么的确实是不太上心的，钱够用就行不够用就想办法搞钱。
　　她在这个世界当中就算是有个金山银山，也是用不上的。
　　按照顾蜜如的计划，这几天就送司献春去那个木匠的铺子转一转。
　　那个木匠如果收徒弟的话，司献春就可以过去跟着学了。
　　徐揽翠走了没多久，司献春又拿了两个刚刚雕刻好的木簪到前面来。
　　早上来买肉的人果然有人询问簪子，顾蜜如非常随意地说：“嗐，我家夫君随手雕着玩儿的，这不是吗，我头上也戴了，他弄得太多了我也戴不过来，就摆出来卖。”
　　“大姐你老在这买肉，给个肉包子的钱就成了呀。”
　　这大姐一听眼睛一亮，站在门口挑拣了好半天，最后一口气买了三支木簪子。
　　司献春就在店里头呢，这会儿抱着那个小人木雕在刻他的母亲。
　　顾蜜如随手把卖木簪子得到的几个铜板，朝着司献春旁边的案子上面一拍，说：“你看，我就说这个东西绝对是有销量的吧。”
　　“其实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上色，像这种木头是非常好上色的，去染布坊随便弄点颜料煮一煮泡一泡就可以。”
　　“不过目前不需要，我们又不是很需要钱，你就先自己喜欢什么就雕刻什么。”
　　司献春雕刻的动作顿住，看了看桌上面的那几个铜板。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笑了。
　　他以为自己弄出来的东西除了顾蜜如之外没有人会喜欢。
　　但是看样子不是的，确确实实有人喜欢。
　　他竟然也能赚到钱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蜜如，眼底的波澜晃动，像海水之下的浪花。
　　顾蜜如被他眼中的浪花晃得有一点头晕，幸亏系统及时提神醒脑的出现：【恭喜宿主完成支线剧情1/3，辅助救赎对象赚得第一桶金！奖励积分100000，已经发放至系统空间，当前积分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有积分的感觉就是好啊。】系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五十万积分能换五百天的寿命，完成任务是绝对够了。
　　完成任务还会奖励一波大的，他们终于不再是每个世界都跑空车了。
　　这还要怪顾蜜如在每个世界当中都停留的太久，赚了点积分都用来换命了。
　　上一个世界是个修仙世界，人家修仙是靠天地灵气续命，顾蜜如修仙纯粹靠系统积分兑换生命。
　　几百上千岁有多少积分够花？！
　　系统决定这一次它肯定好好管家，绝不让顾蜜如随意挥霍。
　　顾蜜如对这支线剧情进度没有什么惊讶，鼓励司献春说：“等你以后学好了，会制作一些大件的时候，会赚更多更多的钱。”
　　“我们不看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司献春重重地点头，晚上两个人关店的比较早，就又租了马车去了那间木匠铺子里面。
　　不过跟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司献春根本不敢提拜师的事情。
　　他就只是在店里逛了一大圈，然后又选了一些木头，就根顾蜜如一起回来了。
　　上马车的时候司献春还不敢看顾蜜如的视线，生怕顾蜜如因为他没有开口就和他生气。
　　但是顾蜜如就像没那回事儿一样，又带他去吃了好吃的。这一次又换了一家酒楼，而且坐的是隔间，不是包房，就隔着一扇屏风就能感觉到有其他的人隔壁吃饭。
　　司献春最开始有一些紧张，但是随着对方并没有在意他们，照样吃吃喝喝高谈阔论，司献春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
　　而且顾蜜如松散的状态，对司献春的影响非常非常的大。
　　两个人吃过了晚饭之后回家，晚上司献春继续雕刻簪子，顾蜜如就看着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休息。
　　第二天卖猪肉的时候顺带卖几个簪子，再把那些司献春赚的钱专门给他放在一个地方。
　　用一个小钱袋收起来，就挂在门口的位置当门铃。
　　每次卖了簪子，把铜板丢进去顾蜜如都会晃一晃。
　　“你赚的钱越来越多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等到这个钱袋子满了，我们就拿袋子里面的钱去下饭馆。”
　　司献春听了就会笑，笑得格外好看，也格外的温柔。
　　在两个人第四次去那个木匠铺子的时候，后院已经堆放了一大堆的木材。
　　转眼之间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二月二十八。
　　两个人下午关了肉铺子之后，雇佣马车来到了木匠的铺子里头，木匠见到两个人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二位来了，这次打算选点什么样的木料？”
　　顾蜜如没有吭声，微微侧了侧头示意掌柜的跟司献春说。
　　司献春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四外看了看之后，又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方向，她本来也不喜欢看一屋子的木料，就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
　　此刻夕阳西下，阳光顺着街道斜斜地照射进店铺，顾蜜如半个身子都埋在金黄之中。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捧烧起来的火，炙热而温暖。
　　她已经温暖了司献春一整个冬天，马上进入三月便是春暖花开，司献春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会给自己卷头发也会给自己上妆。
　　他鼓起勇气卖过自己的簪子，现在也不想让顾蜜如失望。
　　他转过头来，将视线挪到了掌柜的脸上，轻声对他说：“想学木匠，不知道老掌柜有没有收徒的念头？”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他自然而然地会自己走路，自然而然的视线总是放在顾蜜如的身上一样。
　　很多事情在心里面默念了太多遍，出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慌张。
　　掌柜的稍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确实是，我是……”他激动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舌，这才说：“我确实是有收徒的打算，但是现在徒弟不好找，木匠要从头学起，也并不容易……而且现在像我这种手艺，已经比不上新木匠做出来的花样多，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现在大部分的时间给人家做棺材，眼看着手艺就要荒废掉了。”
　　“我家的儿子在巡州城中做生意，也看不上我会的这些老手艺，哎。”
　　老掌柜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一个劲儿地盯着司献春看。
　　他问司献春：“之前的那个辟邪水莽拐杖，是你自己雕刻的吗？”
　　“是的。”司献春点头：“我会一点雕刻，但我不会制作大件的东西……”
　　“不打紧不打紧！你要是想跟我学呀，我一分钱都不收，我也不用你给我端茶倒水，咱们不兴拜师下跪的那一套。”
　　老头子挥了挥手说：“我就希望我这一身的手艺不要失传。”
　　“还有就是……”
　　老头子看了一眼顾蜜如站着的方向，有些为难地对司献春说：“我家老婆子身体实在是不好啊，常年咳嗽，连觉都睡不好，我听说……我听说有一位太医住在你们家，不知道能不能请他过来给我的老婆子看看病？”
　　顾蜜如为了司献春，把这老木匠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出来了，这老木匠自然也打听了两个人的身份。
　　毕竟左一趟右一趟地来买木料，像这种有些奇怪的客人，他总是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才好。
　　老掌柜的也差不多猜出了两个人的目的不是买木料，不过他没想到司献春竟然是想要跟他学手艺。
　　这样好呀！
　　他有传人了，他打听那个太医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了。
　　顾蜜如一直背对着两个人听着两个人说话，老掌柜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司献春没有马上回复。
　　顾蜜如猜想他酝酿了这么多天想要说的话里面，并不包含老掌柜突然间问的这一句。
　　所以顾蜜如带着笑意转过身，自然接话道：“当然是没问题的，刘师傅问的是住在我家的陈老，他确实是宫中退下来的太医。”
　　“刘师傅以后便是我夫君的师傅，明早上陈老吃好了饭，我就派车将他送过来，给师娘看病。”
　　刘师傅就是老掌柜，顾蜜如打听到他名叫刘炳元。
　　顾蜜如这样说，刘炳元闻言立刻躬身对着顾蜜如的方向鞠了一躬。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自视甚高的手艺人，只是开了一个小店铺维持生计罢了，当然也没什么倚老卖老的习惯。
　　“那就多谢少夫人。”
　　“快别这么叫了，我夫君现在已经不是司家的人，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少夫人，”
　　“我名唤顾蜜如，刘师傅如果不嫌弃可以称呼我为小如，称呼我夫君为小春。”
　　刘炳元点头，三个人非常愉快地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等到顾蜜如跟司献春离开了之后，司献春在马车上激动地拉着顾蜜如，一个劲地说：“怎么办，我是从明天就开始过去吗？可是我一个人还是……”
　　“你会跟我一起……”司献春说了一半又咬住了舌尖。
　　他想起顾蜜如还要顾店，就不说话了，只是攥着顾蜜如的手。
　　力度越来越大，显然他是紧张得不行。
　　他没想到这个刘师傅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收徒，正常来说老师傅如果要收徒弟的话，不仅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礼，还要跪地拜上三拜，反正是非常麻烦的。
　　而且自家的手艺一般都是传给自己的儿子，司献春并不知道这刘师傅家里面都有谁，顾蜜如之前查到的也并没有告诉司献春，就是为了让他忐忑。
　　会为了一件事情而反复忐忑，这也是一种改变，因为忐忑才会去想解决的办法，因为忐忑才会将事情思虑周全。
　　这也算是顾蜜如教司献春如何跟人接触。
　　“不用担心，礼物应该买什么东西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顾蜜如说：“你别抓我抓的这样紧，我晚一点让伙计根翠翠姐说一声，明天开始早上的时候我陪你去。”
　　“可是你不是要顾店吗？”司献春眼中爆出了惊喜，但很快又像坠落的流星一样熄灭。
　　“我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司献春说：“你还是要顾店，我卖的那几个簪子，根本也没有办法维持我们的生活。”
　　“你还开始操心起了我们的生计吗？”顾蜜如挑眉看着司献春：“我觉得你这样上心，早晚能够养家糊口。”
　　“不过现在不需要你操心那种事，我们这段时间是存了不少钱的，而且你没有发现这几天我一直在教翠莲卖肉吗？”
　　“明天让翠莲和翠翠姐先顾着店，我早一点起来帮伙计把东西都准备好就行。”
　　顾蜜如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抽出来。
　　她只好就这样被司献春抓着，说：“而且对我来说，正事儿不是卖猪肉，而是你呀。”
　　“我只陪你去几天，等你自己适应了之后，你就要自己去了。”
　　“等你适应了之后我就买一匹马再买一辆马车，早上的时候让章钱送你去木匠铺子，晚上再去接你。”
　　“你最好是快点能够自己适应，这样等我们去巡州城参加你妹妹的婚礼，或许我们就能……”
　　顾蜜如话梗在了喉间。
　　因为司献春又把她抱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栗，对顾蜜如说：“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也是你。”
　　这话说出来顾蜜如愣了片刻。
　　她害怕自己判断错误，把司献春推开之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说……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是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的，对吗？”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说：“你刚刚说的，我是正事，你也是！”
　　他的眼睛认真而纯真。
　　顾蜜如立刻笑了，她决定再也不用乱七八糟的思想，去揣测司献春行为和他说的话。
　　他这不就是小孩你跟我好我也跟你好吗？
　　“对你重要的人还有你的妹妹，以后还会有别人。你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能养得起很多人。”顾蜜如鼓励司献春。
　　司献春重重点头，看着顾蜜如笑，笑得像春暖花开的三月艳阳。
　　顾蜜如也笑，这个世界她笑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不需要努力搞什么剧情，只需要好好过日子的生活，顾蜜如实在是喜欢。
　　“我以后一定养得起你。”司献春在顾蜜如日复一日的鼓励当中，也慢慢找回了自信。
　　他指着顾蜜如头上的发簪，对顾蜜如说：“给你买很多真的金银首饰。”
　　顾蜜如眉梢又挑起来：“那倒是不用，对我来说金银首饰也没什么稀奇，我反倒是喜欢你雕刻的这个。”
　　用着比较顺手又很轻，而且这东西摔了坏了不心疼啊，又方便，在头上固定又比较不容易脱落。
　　“你给我留的那些簪子，已经够我用好久了。”
　　顾蜜如为了让他有自信，说：“你雕刻的我都很喜欢。”
　　司献春又愣愣地看着顾蜜如，马车轻轻地摇晃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拉着彼此的手。
　　某个转弯的时候，车厢轻轻地甩动了一下，司献春随着这个动作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正他跪在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伸手来扶他，司献春却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顺着顾蜜如的手，攀住了顾蜜如的肩膀。
　　顾蜜如低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磕到腿了？”
　　这种相对坐着的马车车座，在转弯的时候就是容易把人给甩出座位。
　　顾蜜如打算买一个马车就不用这样的……
　　顾蜜如心中的打算进行不下去了。
　　因为司献春抬起了头，他攀着顾蜜如的肩膀，凑近了顾蜜如的脸——用自己的嘴唇在顾蜜如的脸上碰了碰。
　　非常非常浅淡地，落下了一个吻。


第32章 、小奶狗
　　这个吻轻得像个羽毛搔在脸上似的,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蜜如的心上。
　　“你在……做什么？”顾蜜如垂头看着司献春问。
　　司献春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顾蜜如依旧在他的眼中看不见任何浑浊。
　　他慢慢摇了摇头, 一脸的懵懂。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样。”
　　“你之前也这样过。”司献春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一双浅淡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蜜如。
　　看上去还想再凑近，却被顾蜜如按住了肩膀。
　　就算他眼睛里面再怎么清澈见底, 这种亲吻的举动, 是绝对不能再用之前的那种依赖的说法解释过去的。
　　系统的种种提示, 在顾蜜如的脑中闪过。
　　顾蜜如并非是不通情爱之人，她察觉司献春表现出异样，却几次没相信, 是因为她从没有遇见过像司献春这样的人。
　　他像一只根本没有开智的灵兽, 甚至不如一直没有开智的灵兽给人的感觉更聪慧。
　　他清纯的让人觉得如果对他，对他的某些举动过度解读，都是一种对他的亵渎。
　　顾蜜如交往过的那些男人, 也从来没有一个像司献春这样的，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顾蜜如这样的情场老手，竟然在这一片纯白面前翻了车。
　　顾蜜如按着司献春的肩膀, 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她从未对司献春起过什么心思……顾蜜如这样想的时候，就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些同床而眠的夜晚，那些因为司献春有一点点进步的拥抱和亲近。
　　甚至是司献春要送给她那些发簪的时候, 顾蜜如心中流淌过的温暖。
　　顾蜜如整个人愕然在当场。
　　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 有些浓稠如血、有些轰轰烈烈、有些爱恨掺杂。
　　但是没有一种，是在动心之时只有温暖而不掺杂任何情.欲……
　　顾蜜如眉梢跳了一下, 她侧脸上那种轻如羽毛的瘙痒并没有彻底退去, 她意识到自己对司献春也并非是全然没有想法。
　　可是这怎么行？
　　顾蜜如从来没有打算要留在这个世界。
　　穿越到了救赎组, 顾蜜如的积分不允许她在任何世界停留了。
　　因此顾蜜如就算是迅速理清了她跟司献春之间的事儿, 也根本没有继续纵容下去的打算。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让他坐在马车的对面，看了他一眼之后说：“等回去之后我们谈一谈。”
　　司献春以为顾蜜如是生气了，他根本不敢再多看顾蜜如的眼睛。
　　整个人在马车当中坐立不安，两次转弯都甩得从椅子上跌坐到马车车板上。
　　但是顾蜜如没有再来伸手扶他。
　　司献春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整个人就更加的慌张，他像一只突然间在大马路上被主人松开的小狗，面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他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不知何去何从。
　　两人到家之后，顾蜜如照常煮了晚饭，司献春却没有在她煮晚饭的间隙雕刻簪子，而是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面，手里拿着刻刀，对着他母亲的雕像发愣。
　　这雕像其实已经不像他的母亲了，如果顾蜜如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雕像上面柳叶眉。已经变成了入鬓的长眉，雕像的眼睛也不是他母亲那种圆眼，而是变成了凤眼。
　　这雕像雕刻的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顾蜜如。
　　心之所向，下刀自如。
　　司献春早已经从他母亲去世的痛苦之中脱离，他的母亲不再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可并不是他把这种感情转移到了顾蜜如的身上。司献春能够分得很清楚，顾蜜如跟他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顾蜜如跟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情。产生过这样的……想要去亲近一个人的感觉。
　　亲近对于司献春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一个从小缺少触碰的小孩，他的内心就像一扇紧闭的大门。
　　他像一只蜗牛一样伸出了一点点触角，他触碰了一下顾蜜如，他以为自己也碰到了顾蜜如的触角，然而他碰到的是顾蜜如坚硬的躯壳。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吃的沉默肃穆，犹如上坟。
　　吃过饭之后顾蜜如并没有把饭碗撤下去，她看着司献春一点一点，把碗里的食物朝下咽，没有任何平时吃饭的那种香。
　　反倒像是顾蜜如第一次见他，他抱着那些饼在吃的模样。
　　他只是机械地在往下咽，这样吃进去的东西是没有作用的。
　　顾蜜如伸手按住了司献春的手，只按了一下就迅速挪开。
　　她说：“不要勉强着吃，这样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化不好。”
　　司献春却并没有停下，他不敢抬头看顾蜜如，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两个人现在的这种状况。
　　司献春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蜜如明明说，他们两个人是夫妻，他们两个人可以有亲密。
　　他们之前同床共枕，顾蜜如也亲吻过他，那顾蜜如今天为什么要生气呢？
　　司献春不理解。
　　就像他不理解男欢女爱一样。
　　“别吃了。”顾蜜如的语调稍微强硬了一点，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走。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司献春下意识地一抖。
　　顾蜜如抿了抿嘴唇，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起来，放到了桌子旁边，重新坐回他的对面。
　　她问司献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记不记得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是患了斯德哥尔摩，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精心地去照顾他的各种想法，司献春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顾蜜如甚至因此有一点愤怒，她觉得司献春这是在自甘堕落。
　　一个人怎么能喜欢上虐待他的人？
　　司献春飞快地抬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咬住了嘴唇。
　　顾蜜如继续说：“你才过几天像人的日子，就把从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
　　“你今天为什么会亲我？你是喜欢我？是依赖我？还是想利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顾蜜如有一些咄咄逼人，她不能允许司献春病态的对她产生什么依恋。
　　如果早想走这条路的话，何必折腾到如今？
　　司献春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那种带着一点哀伤的眼神刺痛了顾蜜如，顾蜜如扶在桌子上面的手紧了紧，却还是说：“我并不需要你的讨好。”
　　“我希望你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从前我是怎么对待你的，”顾蜜如说：“我希望你能够记住那些痛苦，然后拥有独立且完整的人格，知道什么是好是坏。”
　　“可你现在才痛快几天，就把以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你甚至对我这个施暴者产生了感情，你简直……”
　　“我没有。”一直沉默的司献春听到这里，突然间开口反驳：“我没有忘记那些痛苦。”
　　“你没有忘记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你没有忘记那些事，就只是原谅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
　　顾蜜如从来没有对司献春这样疾言厉色过，实在是她恨铁不成钢。
　　司献春的眼圈因为她的态度都红了，顾蜜如挪开眼不去看他的眼神。
　　“你觉得我会稀罕你那点示好，还是会稀罕你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快点恢复好赚钱，赚了钱之后全部都要交给我……”
　　顾蜜如现在除了这样说，已经没有其他的理由再让司献春重新恢复正常的状态。
　　如果只是斯德哥尔摩，顾蜜如就算是做恶人，也非得给他掰过来不可。
　　顾蜜如说着刺激司献春的话，一句又一句，想让他想起之前在原角色手中承受的那些痛苦。
　　可是坐在她对面的司献春却根本就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司献春早就知道，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
　　“你对我生出那种心思，我看我们就暂时分开住吧，我出去租一间铺子……”
　　司献春本来决定这一辈子，都做一个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绝对不会把顾蜜如骗到阳光之下，他不想让顾蜜如消散在空气当中。
　　可是顾蜜如说出要跟他分开住，司献春听到“分开”这两个字便如遭雷击。
　　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结果。
　　他们一直在一起都很好的，司献春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生都这样，跟顾蜜如生活在一起。
　　现在顾蜜如竟然要跟他分开……就因为，就因为他亲了她？
　　因为顾蜜如以为，司献春对曾经那个虐待他的妻子动了感情。
　　可你不是她呀。
　　“就这样吧，我还是会送你去学木匠，但是我们没有必要一直住在一块儿。本来你学好了东西我也打算给你盘一间铺子，现在提前也没什么不好。”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起身，单方面决定快刀斩乱麻。
　　让司献春迅速从那种斯德哥尔摩的状态脱离出来，这样才好重新塑造他的人格。
　　顾蜜如以为她的任务都失败了，现在又要重新开始，整个人心情都很差，连脸色都沉了下来。
　　起身转头就朝着门口走，背影决绝而迅速。
　　司献春跟着顾蜜如起身，他看着顾蜜如走路的样子，觉得如果自己不抓住她的话——那她一定会走进阳光之下，消散在他的面前。
　　不！
　　他不要这样。
　　司献春连忙拉住了顾蜜如，拽住了顾蜜如的手之后，顾蜜如转身皱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顾蜜如看上去性情温顺，但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如果她真的像她看上去那么沉静而温厚，也就不会几次三番搞崩了世界，被系统发配到不可以选人物卡和世界开局的救赎组。
　　顾蜜如一直都对司献春格外的温柔，是因为司献春一直都极其听话，一直都在按照顾蜜如希望的那样去恢复。
　　可是现在司献春突然间“不听话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冷漠的像冰冻的河流。
　　司献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冻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憋得面色发红。
　　他被顾蜜如凌厉的视线看得浑身血液都僵冻，可是他执着地不肯松开顾蜜如的手。
　　“你要做什么？喜欢上虐待你的人，你难不成还觉得你伟大？”
　　顾蜜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似剑，朝着司献春的身上穿去。
　　司献春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敢看她的眼睛，就低着头说：“没有。”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马车上亲我？”顾蜜如问。
　　司献春憋得整张脸都像是要滴血一样，连他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也弥漫上了一点红色的血丝。
　　他眼睛一直在转来转去，像一个明明撒了谎偷了东西却不肯承认的孩子。
　　顾蜜如一把甩开了他。
　　她现在十分头疼，她不可能让这种斯德哥尔摩的感情继续下去。
　　她必须立刻切断和司献春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想其他的方法进行救赎任务。
　　实在不行就通过徐揽翠……
　　顾蜜如掀开门帘已经从屋子里面走出去了，没有再看司献春一眼。
　　门帘落下的瞬间，司献春感觉自己的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一样。
　　他对着门帘的方向喊：“你不是她！”
　　司献春最终还是像画本子里面的那个男人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将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之下。
　　但是司献春是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让顾蜜如生气，也不想让顾蜜如误会自己喜欢的是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
　　是的，喜欢。
　　是喜欢。
　　司献春本来还不懂，顾蜜如血淋淋，带着愤怒撕开了真相，他才懂。
　　亲吻她就是因为喜欢，想要凑近她的那种心情就是喜欢。
　　他喜欢顾蜜如！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我喜欢的是你！”
　　司献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你根本就不是她！”
　　顾蜜如在门帘那一边的脚步，突然间因为司献春的喊话而顿住，确切地说是僵住了。
　　你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脑中的系统叽哇乱叫：【我□□操！什么情况啊？小排骨在说什么，小排骨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了吗？！】
　　【他不是个小傻子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蜜如在原地顿了片刻，很快转过身一把掀开了门帘。
　　司献春就站在门帘的旁边，被顾蜜如突然回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险些坐在地上。
　　顾蜜如快速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抓住了。
　　问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司献春眼中的水雾积蓄满了，瞪着眼睛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有一些悲伤恐惧，悲伤的是他还是把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下面。
　　恐惧是他害怕顾蜜如消散在他的眼前。
　　但他更怕的是顾蜜如生他的气。
　　所以司献春说：“你不是她，你跟她……根本就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司献春摇着头说：“我没有，你不要生气。”
　　“我喜欢的是你。是你，不是她。”
　　司献春眼泪默默地流淌着，他鼓起勇气凑近了顾蜜如，伸手去抱顾蜜如。
　　“我知道你不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系统已经在顾蜜如脑中拉起了警报。
　　顾蜜如却愣在了那儿，这么久了，她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司献春早就认出了她不是原角色。
　　可是司献春是怎么认出来的？
　　司献春把顾蜜如抱住，特别紧的搂进怀中，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以后都不亲你了，我也不会再说喜欢你。”
　　“不要离开，不要生气……”
　　司献春反反复复地都在说着这两句话，顾蜜如站在那里愣神了好久，才嗓音有些发干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会对我这样好。你跟她的样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松开顾蜜如，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说：“我虽然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们长得不一样。”
　　顾蜜如何止是愕然。
　　她张了张嘴，片刻之后轻笑一声。
　　也对，司献春的灵魂何其坚韧，是能够将世界推毁的坚韧。
　　他被摧残成那样，仅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恢复成现在这样。他能够想起原角色是一个单独的存在，虽然被系统衔接剧情的时候抹掉了那部分的记忆。
　　但是司献春还是记得世界的裂痕。
　　真了不起。
　　司献春看顾蜜如笑了，又重新抱住了顾蜜如。
　　两个人沉默相拥片刻，顾蜜如感觉到司献春在蹭她的侧脸，没有时间去理会心中起伏如海浪一样的动摇。
　　深吸一口气说：“你没有喜欢上虐待你的人，这很棒。”
　　“但是很遗憾，虽然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
　　顾蜜如有些违心地说：“我只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能够拥有独立的生存能力，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你有你的亲人，将来也会有和你相爱的妻子共度余生，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顾蜜如说完了这些，伸手拍了拍司献春的后背，作为安抚。
　　对顾蜜如来说整理一段感情太简单了，她还是不会因为察觉到自己有点喜欢司献春，又被司献春告白而留在这世界上。
　　既然司献春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原角色是不同的，那以后顾蜜如无论做什么事情就更好解释了。
　　顾蜜如也不需要找各种蹩脚的理由，去欺骗司献春了。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等着，她以为司献春会问她为什么。
　　她以为司献春会质问，会像在马车里面那样，问为什么顾蜜如之前亲吻他，他却不能亲吻她。
　　但是司献春只是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问为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顾蜜如你来自哪里，你到底是谁。
　　他就像从来都没有知道过顾蜜如的身份一样，说道：“没关系的。”
　　“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司献春不再流泪，反倒是带上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顾蜜如说：“你不需要管我的，你只要……在这就好。”
　　“我以后都不会再说喜欢你，也不会亲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顾蜜如感觉自己被这一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有一点想后退。
　　连这都没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有谁的喜欢是我可以不问你是谁，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欢我，就只在乎你不要生气不要离开？
　　司献春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顾蜜如没需要任何的解释，只承诺了自己不会生气了，也不会离开，去盘一个其他的店铺独自生活，然后司献春就恢复了常态。
　　继续去雕刻簪子，甚至有点饿了，晚上还主动要求吃了一点夜宵。
　　反倒是顾蜜如掉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莫名其妙地安不下心来。
　　顾蜜如倒是也遇见过喜欢她不求回报的人，但是这一类的人常常坚持不了多久。
　　顾蜜如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索性就没有睡觉，久违地拿了一截破木头，跑到屋子后面去练武了。
　　她一直练到了天亮，司献春雕刻东西雕刻到了天亮。
　　顾蜜如经过一夜已经想通了，反正从前那些不求回报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想必司献春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他按照顾蜜如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步入正常人生活，喜欢过一个人，就只是他人生很小的一段路。
　　司献春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比正常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因为他把妻子拉进了阳光下——但是他的妻子并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照常给他煮了美味的早饭。
　　司献春吃得非常香，整个人没有任何表白被拒绝的颓废，就是眼下稍微有一点青黑。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将那个小木人雕刻好了。
　　他把那个小木人和其他的簪子，一起放在了抽屉里面。
　　就像他把自己的感情，也放在了那里。
　　司献春并不是一夜释然，他的喜欢是很纯粹的，他的喜欢并不是顾蜜如了解的那种单纯地索取。
　　而是一种单纯的给予。
　　他喜欢顾蜜如这件事的本身已经让司献春非常的开心，这份感情就像那些簪子和小人一样，顾蜜如说不要，他就放起来。
　　顾蜜如如果拿出来，就一直会在。
　　顾蜜如一早上都在观察着司献春的反应，一直等到上马车准备去木匠铺子的时候，司献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一点也不像是装的。
　　倒是上了马车之后，司献春表现出了紧张。
　　他想抓顾蜜如的手，但是手伸出去了之后又停顿在了顾蜜如的手边。
　　然后转开了视线退回来，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袍子。
　　顾蜜如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吊起来，一直就没落下去。
　　她看着司献春紧紧抓着自己袍子的手，手背上都鼓起了一些细小的青筋。
　　很显然他是非常非常的紧张，他需要安抚。
　　不过顾蜜如压抑着自己想过去抓住他的想法，靠坐在马车上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睛。
　　司献春就真的全程没有碰她一下，甚至没有开口对她诉说自己的焦虑和畏惧。
　　反倒是顾蜜如把他送下马车，跟着他朝木匠铺子走的时候，忍不住一直都在观察着他。
　　司献春下车之后依旧腰背笔直，他的肩膀没有缩起来。正在按照顾蜜如教他缓解紧张的方法呼气吸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袍袖，修长的指尖攥出了一点血色，隐忍着对未知的惧怕。
　　也隐忍着他对顾蜜如的依赖和感情。
　　顾蜜如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司献春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铺子的方向走，侧过头看顾蜜如温柔一笑。
　　他说：“没关系。”
　　想了想之后司献春又说：“都没关系。”
　　顾蜜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对未知的恐慌还是对她的感情，他都能够忍耐，他都没有关系。
　　他反倒是在宽慰顾蜜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第33章 、小奶狗
　　司献春最开始特别的紧张, 不过刘炳元极其好相处，加上又有求于顾蜜如，对司献春的态度特别好。
　　开始跟着刘炳元学东西的时候, 司献春就放松下来, 顾蜜如呆在司献春身边，跟刘炳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顾蜜如待到中午就回去了, 这是司献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头。
　　如果是平时的话, 在两个人没有挑破那层朦胧的感情之前, 顾蜜如肯定舍不得司献春这样一个人在外头，说不定会花一整天的时间陪他到天黑。
　　但是既然决定要整理感情，顾蜜如是绝对不会给司献春任何希望的。
　　晚上的时候该去接司献春顾蜜如都没去, 章钱把司献春接回来, 顾蜜如等着司献春吃晚饭。
　　晚饭的时候，顾蜜如也没有主动询问今天白天的事，没有询问她走了之后司献春和刘炳元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顾蜜如其实在等着司献春主动跟她说, 如果司献春说的话，顾蜜如一定会做一个很好的听众。
　　但是司献春只是在吃饭的间隙抬起头看了顾蜜如几眼，他那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是话, 可是到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顾蜜如不喜欢他说喜欢，不喜欢他触碰，不喜欢他亲近。
　　那司献春就不说不触碰, 只是这样看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一点沉郁, 具体体现在顾蜜如的身上，之前都是顾蜜如一直关心着司献春的衣食起居, 关心着他的心理健康。
　　但是现在她多说一句话都害怕司献春误会, 害怕司献春会生出什么妄想。
　　因此两个人之间吃东西的时候是沉默的, 吃过了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着, 一句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献春除了雕刻好一些簪子，会交给顾蜜如说上两句话，其余的时间都不会主动找顾蜜如说话。
　　他是真的非常听话，顾蜜如不喜欢他，他就完全不往上凑。
　　只是偶尔在顾蜜如转过头的时候，比如早上坐车去送司献春，顾蜜如觉得太沉闷了打开马车的车窗朝外看的时候，司献春才会将视线落在顾蜜如的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哀伤，没有幽怨，只是一片平静如海面一样的浅蓝。
　　他并不因为顾蜜如对他无所回应，或者是顾蜜如对他敷衍而表现出怨恨或者是伤心。
　　可是他这样的平静，反倒是让顾蜜如心中难以平静。
　　顾蜜如能够感觉到司献春的隐忍，他欲语还休的眼神，还有他想跟自己分享喜悦的那种心情。
　　但两个人现在就只有沉默，除了一起吃东西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人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系统整天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它也以为司献春会死缠烂打，会装可怜。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蜜如反倒是知道怎么对付的，连系统都知道怎么对付，因为顾蜜如在这么多个世界当中，对付过太多这样的人。
　　可是司献春偏偏不走那条路，就这么静静的默默地，无论顾蜜如给予他什么，他都珍重地接受。
　　包括冷漠和疏离。
　　第八天的早上，顾蜜如正准备上马车送司献春，司献春在顾蜜如的身后开口：“我已经不害怕了。”
　　“刘师傅人很不错，我可以自己去了。”
　　司献春其实非常舍不得顾蜜如，舍不得顾蜜如跟他每天早上这短暂的相处时间。
　　他想一直就这样哪怕不说话，也跟顾蜜如静静地相处下去。
　　但是司献春害怕这样耽搁顾蜜如的时间久了，徐揽翠那边不满意。
　　早上是店铺最忙的时候，司献春不想让顾蜜如因为自己惹到任何的麻烦，或者有任何不开心。
　　他这两天听到顾蜜如叹气……实在是太频繁了。
　　司献春希望顾蜜如笑，像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总是叹气。
　　如果司献春知道……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不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为，会造成两个人这样的结果，司献春这一辈子都不会表达出喜欢顾蜜如这件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司献春只能尽力地去弥补。
　　顾蜜如在看到他的时候叹气，司献春就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每天从木匠铺子一回家，就埋在自己的屋子里，埋在那一堆木料当中。
　　他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制作簪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好，他那一个钱袋子已经装满了，挂在门口每次有人进来就会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他们约定好了袋子装满了就一起去下饭馆的。
　　但是司献春不敢提，顾蜜如看见他会不开心。
　　所以司献春今天早上鼓起勇气提起，让顾蜜如以后不用送他了。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在马车旁边愣了一下，眉头飞快地皱起，又迅速平复。
　　她转过头看了司献春一眼，这是这么多天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司献春一时之间有点激动，他一激动眼圈就红了起来，再怎么能够克制隐忍，他到底也遮盖不住自己眼中的那些情绪。
　　他在顾蜜如的眼前就是一张白纸。
　　他所做的那些努力……那些努力不让顾蜜如讨厌的举动，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着开心和不开心的表情，顾蜜如全部都看在眼里。
　　她此刻能在司献春的眼中看到开心，那掩藏不住的愉悦犹如深海之下的狂澜，并未曾突出平静的海面，却在海中搅起了漩涡——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看了他一眼。
　　顾蜜如这些天收拾好的情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漩涡带了起来，海生物一样在其中晕头目眩。
　　顾蜜如迅速挪开了视线，到底还是夸奖了一句：“你适应得很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我以后早上就不送你了，你好好跟刘师傅相处。”
　　顾蜜如说完就迅速离开马车旁边。
　　司献春的视线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进店，这才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他因为顾蜜如看他一眼，跟他说了一句鼓励的话，整整开心了好几天。
　　他开心的时候看着顾蜜如的眼睛都清清亮亮的，这种清亮像一种高温的烈火白焰，比正常的火更能够灼伤人。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还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一日三餐，是在一起吃的。其余时间完全不见面。
　　司献春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他并没有因为跟顾蜜如之间发生了改变就自暴自弃。他每天除了去学习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还会抽出时间锻炼走路甚至奔跑。
　　他看到过顾蜜如拿着一截木头在后院练武，就悄悄地给顾蜜如雕刻了一把木质的长刀。
　　没过两天长刀的旁边又有了一把长剑。
　　然后是木棍，木质的长.枪，甚至还有木质的龙锏。
　　顾蜜如每次都只是沉默，盯着依次按排插在木架子上的东西看上一会儿，然后拿起新的武器，耍一套司献春从来没有见过的招式。
　　顾蜜如本来还想找个演武师傅象征性地教她几天，过渡一下然后再展示自己的武艺。
　　但是现在看来都不用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自哪儿，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取代了原角色。
　　司献春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用自己的态度用自己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告诉顾蜜如——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顾蜜如本身。
　　这样的时间转眼过了一个多月，顾蜜如每天固定煮饭，顾店加上练武。
　　司献春每天晨起吃饭，坐马车去学习木匠，回家吃饭，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雕刻东西。
　　顾蜜如已经把店铺两侧的门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簪子，销量确实是很好的，已经装满了四个钱袋了。
　　钱袋放在门口很招眼，顾蜜如就把它们都收起来，独立在店里的账册之外。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跟火热的簪子销路完全不同，他们之间像凝固了一样，像是时间停止在了某个时期，就再也不曾走动过。
　　四月初八，这个世界上庙会的时间。
　　每年这个时候未成婚的少女们便会去庙中求取姻缘，成了婚的少妇们也会去庙中求子求福。
　　这个时间是深宅女子们名正言顺出门的时间，即将成婚的司靖柔本来是没有机会出来的，但是庙会就连家中大夫人也是没有理由阻拦的。
　　所以司靖柔趁着庙会带着仆从，偷偷地跑过来了。
　　再有十天就是她要嫁给宁亲王的日子，司靖柔这段时间已经联系好了家中那两个对她母亲忠心的奴仆，设计好了成婚那一天的事情。
　　不过这种大事司靖柔一个人做了，肯定是需要找个人说一说，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才能够彻底放心。
　　司靖柔的到来，让司献春和顾蜜如被动地打破了僵持的关系。
　　司献春从木匠铺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妹妹来了，第一感觉是慌乱，他跟顾蜜如现在的关系如果让司靖柔知道了，司靖柔肯定会特别的担心。
　　她肯定会说：“你看我就说了，你跟顾蜜如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她就是图你的新鲜！”
　　司献春不想让司靖柔那么说顾蜜如，更不可能把顾蜜如不是那个顾蜜如的事情告诉司靖柔。
　　所以他慌乱，害怕，但是在见到顾蜜如久违的笑意的时候，司献春的心就放下了。
　　顾蜜如虽然拒绝了他的喜欢，虽然生了他的气，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但是顾蜜如还记得，再司靖柔的面前跟他扮演亲密。
　　“哥哥你回来了！我听嫂子说你最近都在跟木匠学习，这可真是太好了！”
　　司靖柔虽然要嫁的人不是什么如意郎君，但她这个人天生就是个小傻子，不知明日愁。
　　要不是这样的人设，也没有办法打动宁亲王那样的因为突遭大难，又被父皇贬斥之后，内心满是阴暗的人。
　　所以司靖柔没心没肺地根本就没有看出，司献春和顾蜜如之间有任何的异样。
　　她看到司献春比之前更加的精神百倍，而且能够独立行走，还学了他最喜欢的木匠，对顾蜜如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亲切地叫顾蜜如嫂子，挽着顾蜜如的手臂叽叽喳喳地像一个小雀儿。
　　家里面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晚饭的时候司靖柔简直聒噪。
　　司献春和顾蜜如虽然是在司靖柔的面前伪装，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重新恢复亲密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的裂痕。
　　司靖柔吃过饭之后因为外面天色太晚了，就借口要留在这里。
　　其实她是不想回家，在家里面呆着实在是又无聊又忐忑，跟司献春和顾蜜如待在一块儿，司靖柔才能够放松。
　　她只把这两个人当成家人的。
　　顾蜜如想说我让家中马车去送你，但是最后看着司献春那么开心的样子，就没舍得开这个口。
　　结果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顾蜜如又开始发愁。
　　因为司靖柔要在他们家留宿。一个人就要占一张床，顾蜜如总不能让司靖柔跟她的哥哥睡吧？
　　也不能让司靖柔去后院跟下人翠莲一起睡，这主院里面就只有两间屋子，还是连在一块的。
　　所以就只能是顾蜜如和司献春一起睡，毕竟两个人还在司靖柔的面前假扮亲密。
　　而且顾蜜如不想拆穿这件事，因为她就算是不打算跟司献春继续发展，也还是选择要走生病死亡那条路。
　　那这样就没有必要让司靖柔生出什么担忧自己哥哥的心思，因为顾蜜如会在合适的时候死掉。
　　这样司献春能够名正言顺恢复单身，继承这个猪肉店铺，以后再找妻子的话也比较容易。
　　因此顾蜜如晚上趁着司靖柔挑选司献春雕刻的发簪的时候，把司献春拉到旁边，对他说：“你一会儿把被子抱过来，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
　　司献春看向顾蜜如，眼神当中满是感激。
　　顾蜜如却很快转开了视线，她一点也不想读懂司献春，但司献春这个人太好懂了。
　　一点点的好，他总是能放大很多倍。
　　晚上司靖柔住在司献春那屋，顾蜜如给她拿了新的被子。
　　司靖柔休息之前又跟顾蜜如把之前顾蜜如教她的那个计划，重新说了一遍。
　　顾蜜如听了之后没有什么遗漏，点了点头说：“可以，照这样操作就可以，司家一定会给你补上一大笔嫁妆。”
　　司靖柔开心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他哥哥一样的傻，不知道进入宁亲王的府内才是狼窝虎穴的开始。
　　顾蜜如本来十分不想管这种事，可是司献春是没有办法舍下他的妹妹的，为了司献春以后，顾蜜如也得管一管。
　　于是顾蜜如又跟司靖柔温声软语地交代：“你成婚的时候我和你哥哥会去观礼，但我们可能不会出现在宁亲王府，我们会在路上看着你出嫁。”
　　“你哥哥不打算进王府当中，是害怕给你惹麻烦你明白吗？”
　　司靖柔听了之后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还朝顾蜜如的怀里钻。
　　顾蜜如无奈地把她脑袋挖出来，这兄妹两个都什么毛病，这么喜欢依赖别人。
　　顾蜜如微微蹙着眉说：“我还是想提醒你，跟宁亲王成婚之后，才是你日子变得不好过的开始。”
　　“如果你听我的话，你或许能好过一点。”
　　“我听的我听的，”司靖柔说：“嫂子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听说宁亲王性格阴晴不定，我需要讨好他吗？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讨好，我要像婢女一样照顾他吗？”
　　原著当中的司靖柔确实是走这种路子的，结果宁亲王因为自己突遭大难心性突变，总觉得司靖柔是有别样的心思。
　　出各种各样的难题为难她，故意把她陷入各种各样的危险境地想要试探她，让司靖柔非常的痛苦。
　　让司靖柔和他一起沉沦在地狱里面，到最后宁亲王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才总算是肯相信为他挡了无数次生死劫难的司靖柔。
　　这表面是个救赎的故事，却实在是个悲伤的故事。
　　于是顾蜜如说：“为什么要讨好他？不要理会他，他遭遇横祸整个人都废了，肯定是阴晴不定极其难搞的，你往上凑就是自己找罪受知道吗？”
　　“不要理会他，不要往他的跟前凑，就算他摔倒在你的面前，你也要绕过去。”
　　“啊？可是他是我的夫君，我以后不是要靠他……”
　　“你以后可以靠你哥。”
　　顾蜜如说：“他一个王爷娶一个商女，早晚都要休了你，以后靠你哥哥，你哥哥会越来越好的。”
　　“实在不行就跟他和离，不要试图和他同房是最好的。”
　　“守好你的嫁妆，做好随时改嫁的准备。”
　　司靖柔闻言耳根红了起来，但是一个劲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管他的！”
　　系统这个时候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气：【祖宗你怎么又干涉主线剧情啊……】
　　顾蜜如回道：【我就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没有插手，女主角不听话我能怎么办呢？】
　　这属于钻系统漏洞了。系统被钻的没脾气。
　　顾蜜如交代完了司靖柔之后，正要走，却被司靖柔拽住了袖子。
　　司靖柔红着耳朵，贼眉鼠眼地朝着顾蜜如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口当中摸出了一个小人，塞在了顾蜜如的手中。
　　笑着说：“我哥哥雕刻人都很好看，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雕刻我和母亲之外的人，你看看，这是嫂子你呢。”
　　司靖柔说：“我哥哥的性子有一些迟钝，但是他从小到大认定了什么事情是绝不会改的。”
　　“小时候他喜欢拿着刻刀到处雕刻，被父亲抓住狠狠打了一顿。小小年纪被打得后背上都是藤条的血印，但是手里面抓着的刻刀始终没有松开过。”
　　顾蜜如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心中像是被揍了一拳一样，闷闷疼疼的感觉开始扩散。
　　确实是她。
　　可是这衣服的样式，分明就是司献春的母亲穿着的。
　　所以司献春是后来才改了，他是什么时候改的？
　　是在两个人……出了问题之后吧。
　　他一个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自己躲在屋子里面雕刻她？
　　顾蜜如表情看上去有点太严肃了，司靖柔又推了推她说：“哥哥把这个藏起来了呢，放在一大堆簪子的下面，被我给找到了。”
　　“估计是想要送给你的礼物，嫂子你看过了就好了还是放回去，等到他想送给你的时候肯定就送给你了。”
　　不会有机会送的。
　　顾蜜如点了点头，那一些动容在她的心中迅速消散。
　　她神色淡淡，把那个小人拿着又压回了一大堆簪子的下头。
　　顾蜜如根本就不打算问司献春，她拒绝了司献春，就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牵扯。
　　顾蜜如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司献春已经洗漱好很自觉地卷成一个卷，滚到了床里面。
　　两个人之前在一起睡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姿势，顾蜜如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有些害怕面对司献春的视线。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纯粹，司献春的感情像一捧清水。
　　清澈见底，什么都藏不住。
　　顾蜜如洗漱好脱掉了鞋子和衣而眠，司献春的呼吸均匀，但是顾蜜如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同床异梦。
　　顾蜜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是在床上躺了挺久，腰背都已经僵了的时候才睡着。
　　结果才刚刚睡着没多久，突然间就感觉自己的上方有人。
　　顾蜜如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但她的五感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异样之后就立刻从浅眠的状态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之下，顾蜜如抓住身上的人，然后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手臂横在这个人的脖颈之间——只用了不到一息。
　　司献春惊呼声被卡在了喉咙当中，瞪大眼睛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看清了是他之后皱眉，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想做什么？！”
　　顾蜜如的声音咄咄逼人，她以为司献春是想夜袭她。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伸手敲了敲顾蜜如卡着他的手臂。
　　顾蜜如这才把他给松开，司献春深吸了两口气，轻咳了两声，这才看向压他身上的顾蜜如，粉着一张脸说：“对不起……”
　　顾蜜如眉头皱的更深，还真让她猜对了吗？
　　结果司献春又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身去方便一下，晚上的汤很好喝我有点喝多了……”
　　“我不知道会把你给吵醒，我并没有碰到你，我已经脚都踩到地上了……”
　　然后被顾蜜如给抓着翻了个身压在床上的。
　　顾蜜如撑着手臂在他的头侧，看着司献春散了一被子的白发，动了动嘴唇，突然间就有些哑口无言。
　　司献春怎么可能敢夜袭她呢，他这双眼睛……里面从来都没有污秽的东西。
　　顾蜜如本来可以马上就起身，但她迷失在这一片浅蓝之中，和司献春近距离的呼吸交缠。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在无声地发酵，司献春不懂情爱，可他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那种身体亏空状态变成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才刚刚十九岁，青涩的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果子的年纪。
　　他喜欢的女孩子和他离得这么近，这是两个人戳破那层朦胧之后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毫无间隙地贴在一块。他的身体不由他控制给出欢喜的反应。
　　顾蜜如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耳根也不受控制的发热。
　　司献春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整个人都憋成了粉色，他像一只游到浅海的海妖，在轮船的旁边跟看到他的人类对视。
　　他的长发海藻一样散在水中，水流在他的双眸之中轻晃，他张开嘴，吐出了一串泡泡。
　　他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
　　他第一次遇见情.欲，却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


第34章 、小奶狗
　　司献春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但他本能地也知道这种事情是非常不好的。
　　顾蜜如连亲都不让他亲，他怎么能这样？
　　司献春急得眼圈都有一点红了，但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 可是司献春为此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顾蜜如都帮助他隐瞒他的妹妹了, 他还是不小心把她给弄醒了，还对她产生了这样的反应, 让两个人都如此难堪。
　　司献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他都急得快要窒息了的时候, 顾蜜如才总算撑着手臂起身, 迅速穿了鞋子披上了披风，从房间出去了。
　　顾蜜如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彻彻底底地冷静一下。
　　她到外头吹了一会儿凉风, 脑子还一团乱的时候。司献春把门打开, 把自己的狐皮大氅披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对她说：“夜里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已经方便过了，对不起, 我现在就回到我自己的屋子里去。”
　　“反正没有多久天应该就要亮了，我妹妹睡得很死，我去看过了, 我坐在桌子边上正好做一点东西……”
　　司献春说完之后转身离开，顾蜜如脚步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 想要跟他说没有关系的。
　　这种事情不能怪他, 是她压在他的身上。
　　而且顾蜜如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哪有一个人冒犯是这种一直道歉, 险些羞耻的哭起来的样子呢？
　　但是顾蜜如脚步动了一下, 到最后还是没有去追司献春。
　　不能给他希望, 自己不打算留下, 给他的所有希望都是刺向他的刀。
　　顾蜜如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听到司献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顾蜜如这才回去睡觉。
　　但是后半夜辗转反侧，根本都睡不着，顾蜜如的耳力还是不错的，她能够听到司献春在慢慢地雕刻东西。
　　司献春雕刻东西的时候非常缓慢且耐心，一下一下，一点一点，对待每一个小东西都慎重而郑重。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种一刀下去过于深了的情况，就像司献春这个人一样，永远给别人留有余地。
　　顾蜜如索性也睡不好，早上起得非常早，去练武之后就准备了一大堆丰盛的早饭。
　　翠莲还有章钱和徐四已经完全能够在早上的时候，代替顾蜜如和伙计们准备开店的事宜，所以顾蜜如这一早上甚至炖了筒骨汤，蒸了一锅各式各样小动物的小馒头。
　　也算是在司靖柔成婚之前，好好地招待她一次。
　　按理来说女儿成婚之前，家里会做很多好吃的，这些事情都是由母亲操持。
　　司献春和司靖柔的母亲去世了，这种事情他们司家大宅的大夫人是绝对不会管的，所以顾蜜如就简单地准备了一下。
　　就地取材也没特意的去买，但是顾蜜如的手艺是非常不错的，全都弄好了之后天色也彻底亮起来。
　　司靖柔清早上起来，就看到她哥哥在伏案雕刻东西，悄悄走到她哥的身后拍了她哥一下。
　　司献春的手都没有抖一下，转头对司靖柔说：“去洗漱吧，你嫂子已经煮好了早饭了。”
　　“你也起得太早了吧，你怎么知道她已经煮好了，这天色才刚亮不久呢。”
　　司献春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他从屋子里离开不长时间，顾蜜如就去后面练剑了。
　　现在肯定已经做好了饭，司献春已经闻到香味了。
　　现在只要闻到顾蜜如煮的东西，司献春就会感觉到饥肠辘辘。
　　他非常喜欢顾蜜如煮的东西，喜欢顾蜜如这个人，喜欢她的一切。
　　才刚刚知道喜欢这个含义，司献春就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字用在了关于顾蜜如的所有事情上。
　　除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对顾蜜如的感觉，就像昨天晚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也是司献春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反应，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感情一样又闷又难受，却根本无法疏解。
　　司献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缓缓地呼出，然后继续雕刻手中的东西。
　　三个人一块吃早饭的时候，司靖柔总算是发现顾蜜如和司献春之间仿佛有点不对劲。
　　亲密看上去还是亲密的，但是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的不自然。
　　司靖柔本来早上应该走了，但是她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十分担忧，就主动要求跟她哥哥去看看她哥哥学手艺的那个木匠铺子。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顾蜜如也就顺着说：“那你跟你哥哥去吧，正好店里要忙我就不去了。”
　　顾蜜如把兄妹两个送上马车，然后笑着挥手把他们送走了才回到店里。
　　结果马车上顾蜜如的身影一进店，司靖柔立刻关了小窗子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哥哥，你跟我嫂子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司献春闻言一愣，而后心中一慌，连忙说：“没有。”
　　“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哥哥你也是我看着好多年的。”司靖柔看着司献春说：“我当然知道哥哥你什么样子是开心，什么样子是心中有事。”
　　“说吧，昨天晚上我来的时候你们看着还挺开心的，怎么一晚上就闹了别扭呢？”
　　司靖柔说：“总不至于是因为晚上抢被子吧。”
　　她说完之后就笑了起来，结果司献春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控制不住整张脸都漫上了粉色。
　　他越是不想在他妹妹面前这样，就越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别瞎猜了。”司献春一脸严肃地粉着脸说：“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司靖柔看到自己的哥哥脸红了，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然后捂住了脸不敢吭声了。
　　难道是因为床笫之事不和谐闹了矛盾？
　　不会是她哥哥……身体还没能恢复，满足不了她嫂子吧？
　　怪不得今天早上炖了两个汤，全是大补的汤。
　　天哪。
　　司靖柔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事情她根本也说不出口。
　　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脸红，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等到了那个木匠铺子之后司靖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到处参观了一下。
　　就待了不大一会儿就走了，回到了铺子之后，司靖柔想着自己得为她哥哥说两句话。
　　可是她本身是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她能说什么？
　　最后司靖柔都不敢看顾蜜如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自己要离开，顾蜜如让章钱去套车，准备送司靖柔回去。
　　走之前司靖柔上了马车，马车车帘要放下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顾蜜如。
　　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到最后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哥哥是个慢性子……嫂子你对他稍微有耐心一些，他真的很好的。”
　　顾蜜如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点了点头。
　　司靖柔坐回马车当中还有一点担忧，不过这种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也没法多说什么。
　　司靖柔一走了，两个人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冰封的关系。
　　甚至比之前还要冰冻，本来一日三餐，好歹早晚会在一起吃两次的，那是他们唯一的在一起的时间。
　　但是司献春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格外抱歉，他害怕自己出现让顾蜜如不舒服，到最后吃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顾蜜如白天一个人待在店铺前面，卖完了肉之后就对着外面发愣。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说：【宿主不用想太多，他就算是现在很喜欢你，到时候生病多拖上几天，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
　　不过系统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很没有底气，司献春的性情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这个人看似很柔软，但其实是很执拗的，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否则也就不会到崩坏自爆会影响世界的地步。
　　但是让他跟顾蜜如在一起也不行，他如果真地跟顾蜜如在一块儿了，那等到顾蜜如离开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死。
　　系统劝顾蜜如却连自己都劝不了，顾蜜如也不给它回应，她就自己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
　　日子这样又是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司靖柔要出嫁的日子。
　　顾蜜如提前一天，让章钱驾着马车送他们去寻洲城，两个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晚上在隔间吃饭的时候，听着下面都在议论宁亲王的婚事。
　　“宁亲王是被圣上囚禁在巡州城这穷乡僻壤之中，还借着什么冲煞的名头，逼迫着他娶一个商人之女，哎，依我看呀，这女子命要苦喽！”
　　“我听闻宁亲王性情阴晴不定，时常就会打杀家奴，据说从王府当中抬出来的人，乱葬岗上已经扔了不少了……”
　　“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羞辱罢了，我可是听闻皇城当中来了不少贵人，不知道明天的婚礼有多么热闹呢。”
　　“可怜了司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呦……”
　　“司家嫁的女儿并不是嫡女，而是一位庶女，据说司家用这位庶女顶替了嫡女的婚事，这位庶女和那个王爷的命格根本不合！”
　　……
　　底下的议论声不断，说什么的都有。
　　司献春头上戴着帷帽，一顿饭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放在桌边的袖子被他自己紧紧攥着，满眼都是担忧。
　　司献春也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什么好亲事，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献春一个做哥哥的连自己都顾不好，没有办法帮到他的妹妹。
　　司献春的心中极其愧疚，他这个做兄长的，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为他的妹妹辩解一句。
　　司献春低下了头，一直看着自己桌边的碗筷，毫无食欲。
　　顾蜜如已经猜测到，他来了巡州城一定会情绪剧烈波动。
　　这巡州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之前在剧情当中被羞辱，被排斥的伤心地。
　　系统检测到司献春的情绪下滑，甚至是自毁值有缓慢上升的趋势，顾蜜如坐在那儿一开始并没有开口。
　　到后来见司献春实在是难受，这么多天总算主动跟他说道：“未必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我派人打听过宁亲王府的状况，宁亲王打杀的那些家奴，全部都是他的皇兄皇弟们派过来的探子。”
　　“他并非是天生的残暴嗜杀，只是人比较阴沉，现在坐着轮椅又不能动手打人，只要小柔嫁过去不去招惹他就不会有事。”
　　顾蜜如声音平缓地对司献春说：“一个亲王落到如此田地，沦落到要娶一个商人之女，这门亲事确实是对他的羞辱。”
　　“所以我那天晚上就已经告诉了小柔，成婚之后看好她自己的嫁妆，不要朝着宁亲王的身边凑，最好连同房都不要，随时准备好改嫁。”
　　“只要小柔不做多余的事情，不牵涉那些朝堂争斗。她在宁亲王的后宅就是一只小杂鱼。宁亲王根本不会专门对付她。”
　　“你不必太过担心，小柔是一个极其有福气的。”
　　这本书最后的大结局，是女主角做了皇后。虽然中间有所曲折但确实是有福气的。
　　顾蜜如许久没有这样温言软语地和司献春说话，这样的安抚对司献春来说是极其有用的。
　　司献春随着顾蜜如的解释，心脏和情绪都像是被烫平了一样，剧烈波动的自毁值渐渐平复。
　　顾蜜如继续鼓励司献春：“而且小柔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也并不是无依无靠的。”
　　“司家不能作为她的后盾，你却是可以的。你以后学好了木匠，有自己喜欢的爱好和事业，你就是小柔的退路。”
　　“如果他真的要改嫁的话，下一个夫君你也可以亲自掌眼。你只需要越来越好，你身边的一切就都会越来越好。”
　　司献春透过帷帽怔怔地看着顾蜜如，心中有千言万语，到最后汇聚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敢出口。
　　他只是点头，然后拿起了筷子吃东西。
　　晚上两个人休息开了两间房，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门口分手，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都没有吃东西，就紧赶慢赶地去了司家大门口。
　　他们坐在马车当中，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啃，这是顾蜜如第一次看到司家的大门。
　　还是挺气派的，虽然是从商的，但是这门庭看上去颇有一些王侯将相的味道。
　　像巡州城这样的地方，用来发配羞辱不得宠的皇子，天高皇帝远，有一些门庭的规格稍微超了一些，也是没有人仔细计较的。
　　现在司家的大门口格外的热闹，围拢了一大堆的老百姓，全部都是在等着司家朝外撒喜糖喜钱的。
　　门上到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就连地上都铺了红绸子，看上去阵仗不小，就算嫁的是一位庶女，对方好歹也是一位王爷。
　　司家要头要脸，表面的功夫做得很不错。
　　司献春坐在马车里面，顺着车窗朝着司家的大门口看，神情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而是有一些发空。
　　那里面本来有他最亲近的人，他的母亲。
　　只可惜现在他的母亲离开了，只剩下他的妹妹。
　　很快他的妹妹也要从这大门当中嫁出去，这里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司献春心中一时之间有些难过，在他记忆当中很小的一些时候，这个家也带给过他很快乐的记忆。
　　可那些事情现在就像梦境一样，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吉时到了对方的花轿吹吹打打过来，宁亲王因为身体不便，并不能够亲自迎娶。
　　所以花轿前头的马上是空的，只是有人牵着，上面捆着大红的绸子和红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司献春的思绪猛地被震断，他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顾蜜如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手拉着手了，顾蜜如知道司献春怕鞭炮的声音，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司献春缩着的肩膀果然很快伸展开，他不敢侧头去看顾蜜如，只是攥紧了顾蜜如的手。
　　就一下。
　　就算顾蜜如不喜欢司献春也想这样抓着，就今天。
　　他今天不想一个人。
　　很快里面的新娘子被簇拥着出来，有一个身强体壮的仆从，背着新娘子上了花轿。
　　司家出来送亲的人有不少，司献春并没有朝着那边看去，而是一直在看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好像哭了。
　　送亲的那些也在哭但是哭得都非常假。顾蜜如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转开了眼睛。
　　很快他们的马车跟不了司靖柔的花轿了，因为人群把路给堵住了，哄抢喜糖和喜钱的人围满了整条街。
　　场面十分的热闹，欢快的喜乐也奏响，新婚的队伍开始游街。
　　顾蜜如和司献春他们从旁边的巷子里面，直接穿到了正街当中，司靖柔的花轿要从正街最热闹的地方走上三次。
　　抬着轿子后面陪嫁礼的那些脚夫，一大部分都是司靖柔花钱雇佣来的，并不是这巡州城当中的人。
　　司靖柔这些天在家装着乖女儿，围着司家的大夫人还有她那个嫡姐转来转去，伏低做小，到底大夫人是允许了司靖柔想要带走的那两个婆子帮着操持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就是她能不能从司家讨到嫁妆的关键。
　　这个世界流行哭嫁，出嫁的新娘子哭的声音越大，表示越吉利。
　　司靖柔哭的声音非常大，第一圈转过正街的时候，连在马车里的顾蜜如和司献春都能够听到。
　　十分的撕心裂肺。
　　听上去不像是演的。
　　确实不是演的，而是司靖柔狠狠地哭着十几年，家中对她和她母亲哥哥的苛待。
　　哭的是她的无情的父亲，把庶女不当女儿，顶替了嫡女的生辰八字，要把自己推向火坑去。
　　游街的第二圈，司靖柔的哭声已经沙哑了，听上去格外的凄惨。
　　顾蜜如和司献春的手紧紧地相握着，两个人都顺着马车的车窗看着游街的队伍，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第三圈，走到了正街最中央的时候，司靖柔突然间凄厉地喊了一声：“母亲！我出嫁了！司家要我顶替大姐，我不怨，可是母亲啊！他们连嫁妆都不肯给我——”
　　这一声长长的哭调子喊出来，配合着喜乐，突然间有了一些哭丧的味道。
　　正街之上人生鼎沸，许许多多的人都听到了这一番含冤带屈的哭喊，尤其是大部分都知道，这位出嫁的庶女的母亲就在前不久死去了。
　　大中午的她这一声母亲喊出来，实在是有点瘆人。
　　更瘆人的还在后头呢。
　　后面抬着嫁妆的那几个脚夫，早在过一处比较隐秘的巷子的时候，迅速钻了进去。
　　很快又有另一批人抬着同样的箱子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队伍当中。
　　然后在正街的时候，几个人在前面的哭喊声落下的一刻。突然间一个个的都像是不会走路的小孩似的，脚底下一歪，当街扑倒了——
　　描金的大红箱子，全部都翻在了地上，百姓们惊呼声不绝于耳。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去，连迎亲的轿子都行进不了了。
　　结果从那描金从箱子里面摔出来的，本就不是什么嫁妆，而是一箱子一箱子黑乎乎的石头。
　　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一句：“我的天呐，这哪是嫁女儿啊，卖头猪也不至于这样！”
　　“我可听说这是一门顶替的婚事，要出嫁的是司家的嫡女，换成庶女就算了，连嫁妆都不给！”
　　“司家家大业大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定是那后宅的妇人心肠歹毒，欺负人家母亲死去了。结果他这母亲不就显灵了吗，你们刚才看没看到？一阵阴风刮过来那抬着箱子的几个人可是同时倒地！”
　　“我的天哪这可真是丧尽天良！”
　　“好歹嫁的还是宁亲王，这不就是在羞辱宁亲王？”
　　……
　　众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游街的队伍被迫停下，前面的人拨开了人群本来想要呵斥这些人拦住了吉时。结果看到一地的黑石头，也都是哑口无言。
　　事情彻底闹开了，结婚结了一半，嫁妆翻在地上竟然是一大堆石头，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时候司靖柔的哭声还在持续，声音混在这一群议论纷纷的人当中，显得格外的无助。
　　嘴里一直喊着母亲啊母亲，喊道后来也不知道是演戏还是真心实意了。
　　司献春在车里有点坐不住，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真的在哭喊。
　　他想下车，但是被顾蜜如紧紧地抓着手。
　　“我妹妹从小很少这样哭得……她有患过抽搐的病症，这样哭下去会发病抽搐过去的！”
　　司献春到底是司靖柔的哥哥，实在是听不下去。
　　顾蜜如有些按不住他，索性就抱着他说：“这个时候千万要稳住，这件事情到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成了，你如果突然出现反倒会引起骚乱。”
　　“你在马车当中等着我，我趁乱去看一看。”
　　顾蜜如说着让章钱看着司献春不让他下车，现在人群当中吵闹的这样厉害，如果司献春出现的话肯定会引起骚动。
　　到时候转移了注意力就不好了，一定要让这些人议论的越来越火热。把司家给骂得越不堪越好。
　　顾蜜如趁着混乱混到了轿子的旁边，一屁股挤走了一个喜婆婆，一边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了我没看到。”
　　一边掀开了轿子帘子迅速钻了进去。
　　司靖柔正哭得天昏地暗，她确实是真情实感地在哭，她这辈子的委屈都在今天宣泄出来了。
　　司献春说她再哭下去可能会出问题，现在外面这么乱，顾蜜如也没打算劝说她什么。
　　进来了之后就抬手成刀，直接把司靖柔给打昏过去了。
　　而后顾蜜如从轿子里面钻出来，捡起了地上两朵红色的绢花，装着是陪嫁的小丫鬟，夸张地喊道：“糟糕了糟糕了！小姐昏过去了！我去叫大夫！”
　　然后顾蜜如就往人群当中扎去，绕了几圈又回到了马车上。
　　掀开车帘之后司献春直接抱住了她，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安慰他说：“放心吧放心吧，你妹妹被我打昏过去了。”
　　这样昏过去就好，这样就不会抽搐了。
　　“你放心吧。我看到宁亲王府的马车过来了，司家派来的人也过来了，你妹妹这件事情已经成了，等着你们的只会是好日子了。”
　　顾蜜如笑着，低头一下一下捋顺着司献春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司献春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这些话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一直到司献春完全不抖了，也没有剧烈地呼吸了，外面司靖柔昏死过去被人给背上了宁亲王的马车。
　　这件事情算是终于落下了帷幕。
　　剩下后续的解决方式就要宁亲王府的人出面，和司家去周旋了。
　　让宁亲王那样性子的人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司家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宁亲王不论是从司家讨要出来什么东西，也绝对不屑去占一个小女子的嫁妆。
　　往后确实都是好日子了。只要司靖柔听话不去走剧情。
　　司献春在马车当中抱紧顾蜜如的腰身，将头都埋在她的怀里，热泪盈眶。
　　他妹妹出嫁了，虽然以后的生活稍微难一点，可是他现在越来越好。
　　就像顾蜜如说的，他彻底变好，就能帮助自己的妹妹。
　　妹妹的嫁妆这一次能讨要回来，后半辈子的衣食都不用愁了。
　　他跟顾蜜如的关系，就像这样也挺好。
　　他那天晚上都那样了，那样冒犯过顾蜜如，她依旧没有生气，还像这样陪他来看妹妹出嫁。
　　安慰他，在鞭炮响起的时候跟他手拉着手，帮他打昏妹妹。
　　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顾蜜如在就好。
　　只要她在……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司献春心中的巨石彻底放下。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正在缓慢给他顺气的时候，脑中的系统突然间播报道：【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30%，达成高级救赎成就，当前救赎对象自毁值为10%！正在移交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
　　【救赎质量判定成功，高级救赎等级为a，本次奖励积分4000000，当前空间累积为4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35章 、小奶狗
　　顾蜜如听到了主系统的判定和积分奖励, 闭上眼睛将头也压在司献春的头顶上。
　　外面人声鼎沸，哪怕是花轿和抬轿子的人全都离开了，一时间街上还是聚拢了一大堆在议论着这件事的人。
　　他们的马车停在街角, 却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了, 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这一刻两个人之间无论时人还是心，都毫无距离。
　　这相拥好似无关情爱, 却也只是他们以为无关。
　　两个人并没有马上回到新阳镇, 顾蜜如找了个地方带着司献春平复, 也带着他吃东西。
　　两个人吃过了东西，又去宁亲王府外看了看，婚礼如期举行, 顾蜜如打听了一下, 新娘子已经醒过来了。
　　他们去巡州城里逛了逛，司献春在这个地方还是不愿意解下帷帽，顾蜜如也不勉强, 毕竟帷帽这个东西还能挡阳光，司献春本来就是不宜见光的。
　　两个人逛的地方都是木匠铺子，有些木匠的铺子里面也带着玉器的, 反正看个新鲜。
　　司献春最开始还不在状态，逛着逛着的，就入迷了。
　　顾蜜如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虽然没有当街拉手, 却亲密地紧紧挨着。
　　顾蜜如这么多天的别扭好似也好了一点，她发现亲近司献春这件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她的习惯。
　　和司献春在一起总是很舒服, 故意不去理会司献春才比较难受。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又在城中找了一处地方吃了东西, 找好了住的地方, 架着马车又去了王府外面。
　　这一次顾蜜如和司献春买了一份贺礼，婚礼已经结束了，现在王府的门口只有几个奴仆还在趁夜收拾着东西。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下马车，司献春这一次主动在门口的地方把帷帽摘下来了。
　　他看了顾蜜如一眼，顾蜜如对他笑了一下，司献春就仿佛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走上前，温声询问一个奴仆：“我们是来送贺礼的，请问，能不能求见一下宁亲王妃？”
　　司献春给那个奴仆看到他的形容反应的时间，才又问：“烦请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宁亲王妃的亲兄长求见。”
　　这仆从手中拿着扫把，先是“啊？”了一声，而后又“啊！”了一声。
　　然后说了句：“这位少爷稍等！”
　　接着扔了扫帚，一溜烟地跑进了王府的深宅。
　　没多会儿，里面就有人出来了。
　　司献春本以为来的人还会是奴仆，他们或许会被拒之门外的。
　　但是他和顾蜜如都没有料到，来的竟然是司靖柔。
　　她已经换回了寻常衣服，看到了司献春鼻尖一酸，直接一头扎进了哥哥怀中。
　　哭道：“我还以为哥哥和嫂子离开了！”
　　门口几个收拾东西的，眼神在司靖柔和司献春，还有不远处的顾蜜如身上扫来扫去的。
　　司献春摸了下自己妹妹的头发，顾蜜如道：“你出门方便吗？方便的话，来马车上说。”
　　司靖柔点头：“方便的，王爷已经睡下了！”
　　新婚夜就……这么睡了？
　　新婚夜新娘子能出门就很奇怪了，这夫君还睡了，司献春有点不好受。
　　司靖柔却看着像是不怎么在乎，甚至是有些高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没事儿的，这王府之中没人限制我。”
　　司献春这才带着自己的妹妹，朝着马车的方向走。贺礼被司靖柔随手递给了一个打扫的奴仆拿进去。
　　司靖柔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司靖柔见没什么事儿了，也让她们去休息了。
　　这会儿身后只远远坠着一个粗使的奴仆。
　　是曾经她母亲死去的老奴生的儿子，极其沉默寡言，低着头弓着身子，纵使人高马大的，也总没什么存在感。
　　这会儿司靖柔跟着司献春他们走，那奴仆就在身后跟着。司献春他们上了马车，这奴仆就和驾车的章钱一样坐在车沿板上。
　　马车朝着城中行驶，这会儿只能去他们落脚的客栈之中说话了。
　　他们要了一些吃食，在房间里面摆上，边吃边聊，让两个奴仆去楼下自己弄点东西吃。
　　司靖柔这才叽叽喳喳地，和顾蜜如还有司献春说起了成婚的事情。
　　“我昏死之后就被宁亲王亲自接回来了，他让大夫给我看病，还叮嘱我不用怕，一切他做主，他其实挺好的！”
　　“对了，我的陪嫁父亲亲自来找我说，一定会一样不差地给我补上，因为宁亲王要报官，告大夫人苛待庶女！据说把大夫人都吓昏过去了。”
　　“不过我调换东西的事情被宁亲王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我被他一套话，就不小心说出嫂子。”
　　“不过他没有生气，还说嫂子聪明，哥哥好福气呢！”
　　这傻子，这才成婚半天，就把宁亲王当自己人了。
　　顾蜜如说：“这件事本来也不会惊动官府，你家这么大的家业，当家的主母苛待庶女，这件事不闹开，家家后宅都是如此，但是闹开了，你父亲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下了司家脸面。”
　　“就算是今天当街翻的不是石头，她苛待庶女的名声也跑不了，她本来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而且换亲的事情就算大部分人心知肚明，她敢捅出去？”
　　“嫂子真厉害，当时王爷说要报官的时候把我吓死了。我怕查出来，我就完了！”
　　“后来王爷也是这样说的，他们丢不起人，也不敢丢这个人，换亲的事情追究起来，司家也落不到好果子吃的……”
　　司靖柔说：“后来父亲就亲自来找我，还给我开了礼单，送了城中好几间铺子什么的，哥哥，我们以后什么也不用怕了。”
　　司献春笑着，摸了摸司靖柔的脑袋，“你好哥哥就好。”
　　“可你这么晚出来，王爷不管？你们……”
　　“我们不住一起，王爷他不行啊。”司靖柔说：“你们没看到，他腿废了，不喜欢人碰他，有怪癖，我听嫂子的，离他远一点呢。”
　　司献春面色微变，顾蜜如一脸淡然，习惯性抓着司献春的手捏了捏。
　　“放心吧，小柔只要不招惹这位王爷，这位王爷看上去不是个难相处的。”
　　“是的，他人还不错。”司靖柔说：“就是怪癖多了点，我以后要管店铺，也没时间和他太多相处，哥哥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把我休了。”
　　司献春勉强被安慰到，司靖柔又说：“哥哥，这么多的铺子，我给你几间吧！”
　　司献春摇头：“不用了，这些铺子从大夫人手中抢来的，不会好打理的，你要找几个人帮着你，我离得远帮不上什么。妹妹，丢个一两间的不要过分计较，这样你的日子才能安稳。”
　　司靖柔也明白，大夫人肯定不甘心，给她让回去两间，她也不敢过分了。
　　兄妹两个人谈话，顾蜜如不插嘴。他们吃吃喝喝到了半夜，然后司献春和顾蜜如又把新娘子送回去了。
　　等到把司靖柔送回去了，司献春才和顾蜜如回到了客栈。
　　客栈的走廊边上，司献春看着顾蜜如，几度想要开口，最终都抿唇未言。
　　他的眼神有些粘稠，顾蜜如能感觉到他想干什么，说什么。
　　但是……司靖柔成婚了，安慰也结束了。
　　顾蜜如不应该再做多余的事情。
　　现在自毁值只剩下百分之十，司献春基本上没了担忧和痛苦，还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作为事业。
　　虽然事业线现在才进行到三分之一，但以司献春的韧性，很快事业线就能迈入三分之二。
　　顾蜜如要准备着生病跳世界了。
　　于是她垂着头，不看司献春的眼睛，淡淡说：“早点睡。”
　　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屋洗漱，洗漱好上床，顾蜜如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外面不算冷，刮着风，顾蜜如睡不着就推开窗子，闻了闻带着土腥气的风。
　　顾蜜如仿佛能够透过一片漆黑的夜幕，看到万物复苏春风带动嫩芽的鲜活生机。
　　像司献春这个人，像他以后会有的人生。
　　他这么坚强，一定能够过得很好的。
　　救赎任务达到高级就能够跳世界了，没必要彻底清除到百分之零。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有原始自毁值的。救赎任务只要保证任务对象不会自毁自爆毁灭世界就可以。
　　司献春找到了自己的爱好，身体也恢复了健康，而且就算是为了他的妹妹也不会自爆。
　　顾蜜如关上窗子，转身正要回床上，门口突然轻轻被敲响。
　　顾蜜如浑身一个激灵，也不知是关窗之后，屋子里的温差太大，还是被敲门的声音吓着了。
　　她看向门边上，能透过走廊的灯光，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安静地站在门口。
　　顾蜜如没动，也没吭声。
　　“笃笃笃……”敲门声还在持续。
　　“笃笃笃……”声音很轻，门上面映出来的影子，都带着小心翼翼。
　　“笃笃笃……”很执着。
　　顾蜜如装着没听到，走到床边上躺下了。
　　敲门声没有再继续。
　　顾蜜如闭上了眼睛，慢慢滚进被子里面，弓腰把自己的脑袋盖上。
　　敲门声没了，但是顾蜜如的心中仿佛还在“笃笃笃”个不停。
　　没完没了。
　　顾蜜如在被子里面捂住了耳朵，但是敲门声仿佛是从她的心脏之中传来。
　　“笃笃笃。”
　　“咚咚咚……”
　　不停不歇。
　　顾蜜如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躺得浑身都酸疼了。
　　她猛地起身，穿上鞋子，大步走向门边，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走廊上灯火寥落，这个时间小二都睡了。
　　到处静悄悄的，但是司献春抱着被子和枕头，安安稳稳站在门口。
　　顾蜜如一瞬间心中敲门声如擂鼓，简直要破门而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就这么和司献春对视着。
　　司献春先开口说：“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睡吗？换地方，我睡不好。”
　　他这句话不知道站在这里，在心中重复了多少遍，说出来的非常流畅。
　　仿佛理所当然。
　　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忐忑，多么害怕。
　　他太害怕被拒绝了。
　　顾蜜如看着他，看他浅蓝的眼睛在暖黄的烛光之中，闪烁着一眼见底的不安，看着他纯白的卷发贴在侧脸，温顺而纯真。
　　但他又很执拗。
　　好像今天顾蜜如不开这扇门，他就要一直站在这里，静静地站成一尊雕像，站到地老天荒。
　　“为什么？”顾蜜如问。
　　为什么非要这样，就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吗？喜欢我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个过客。
　　我注定无法停留。
　　“就这一晚不行吗？”司献春抿了抿唇，看着顾蜜如说：“就这一晚，我什么都不做。”
　　他说得意思是，他不会半夜三更的方便把顾蜜如吵醒。
　　但是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渣男在说，我只蹭蹭不进去。
　　顾蜜如被这种反差弄得“噗嗤”笑了。
　　笑了之后的情绪就收不住了，行为也开始不由得理智去控制了。
　　就一夜而已。心中“笃笃”不停的，像魔鬼一样说：“答应他吧，就一夜而已，他说了什么都不做啊。”
　　等到顾蜜如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跟司献春爬到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一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被子都掖得整整齐齐，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们相视着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就一晚上。
　　反正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相互间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什么都没有做，也是连空气都会怀孕的。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顾蜜如也难得地没有起早，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过来。
　　司献春正在默默地看着她，顾蜜如打了个哈欠侧头对上司献春的眼睛，自然而然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顾蜜如又迅速把笑收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子。
　　顾蜜如坐起来坐在床上有些发愣，可是两个人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还像以前一样不说话吗？谁也不看谁一眼过得像一对陌路？
　　然后顾蜜如如果病重的话，孤独地死去吗？
　　司献春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呢。
　　顾蜜如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就跟系统说：【准备给我编入重病程序，大概十天左右不治而亡的那种。】
　　【……十天就暴毙吗？要这么快的？】
　　【对。】
　　顾蜜如说：【司献春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坚强的多了，他连我不喜欢他都可以忍耐，我看到他叹气，他就可以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稍微表现一点好，他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敢来敲我的房门。你觉得我就算病上个两三年又有什么用呢？】
　　系统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给顾蜜如编入了重病程序。
　　顾蜜如当天回到了新阳镇，第二天就病倒了。而且病情来势汹汹，一天的工夫，呕吐不止加上高热不退，又伴随着抽搐，整个人大部分时间是昏死的状态。
　　司献春包括徐揽翠全部都急坏了，但是陈老为顾蜜如诊脉好多次，却根本都没有查出她哪里出了问题。
　　顾蜜如在偶尔半夜三更迷迷糊糊醒过来一会儿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无语。
　　系统给她编入的重病程序是未来世界的一种传染病，一旦传染之后就会出现像她现在这样的症状。
　　只要三四天人就会脱相，是一种在未来世界空气传播的病毒，到最后所有的内脏衰竭而死。
　　死相会非常的难看，第五六天的时候开始吐血，无法下床重度眩晕，甚至会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
　　这种病症出现在这个世界就肯定不是传染病了，但是这种病很折磨人的，顾蜜如虽然不惧怕痛苦，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骂了系统。
　　系统还很无辜：【我那不是想让你死得难看一点，好让司献春对你没什么留恋吗。】
　　【但是现在依我看，你还没死司献春可能就死了。你这三天一直都在昏迷的状态中度过，司献春整整三天没睡。】
　　【自毁值涨了吗？】顾蜜如问。
　　【没有，他就只是比你瘦得厉害，如果因为你死掉自毁值不往上涨，也算完成任务。】
　　顾蜜如又沉默，到开始呕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清醒着，感觉到司献春侍候她。
　　用布巾给顾蜜如擦嘴角，整个人都是抖的，看上去害怕极了。
　　顾蜜如真怕他突然间就崩溃，实在是没有办法，让系统暂时把编入身体的重病撤出。
　　然后在司献春不在的时候，顾蜜如单独和陈老谈了谈。
　　她一口咬定自己的病是遗传病，告诉陈老给她诊断为肺痨。
　　肺痨到最后会咳血而死，症状倒也说得过去，时间会长一点。
　　陈老吃着顾蜜如的住着顾蜜如的，这些天也是竭尽全力地在救助顾蜜如，听到顾蜜如说她已经没有救了，陈老的心中很是难受。
　　“不一定没救。司少爷说想尽一切办法也会救你的，他对你如此情深，绝不会弃你不顾。”
　　“我这种病到最后会全身衰竭而死，用不了多久无药可医，我家族里面全是这么死的。”
　　“陈老不必为我伤心，至于我夫君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顾蜜如说：“陈老放心，我夫君的身体一直需要调理，你就一直住在这儿，我夫君比我心善，他是绝对不会赶你走的。”
　　然后司献春就得到了一个顾蜜如得了肺痨的消息。
　　而且顾蜜如还给这个消息定了一个时限，陈老跟司献春说：“你的妻子活不过两个月，这两个月该吃什么该喝什么，不要吝啬。有什么体己话都好好说吧。”
　　司献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一瞬间整个人枯萎了一样。
　　他已经能够靠自己独立行走好久了，可是当时他的身形晃了晃，却摔在了地上。
　　翠莲和陈老把他给扶起来，顾蜜如就在里间已经听到了，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出声。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这次总会放弃了，陈老的医术，这附近所有的城镇当中没有几个能敌得过他。
　　他断定的会死，信服力是非常强的。
　　顾蜜如想着用这两个月的时间跟司献春相处一阵子，给他一些心理准备。
　　要不然真的怕像系统说得那样，还没等她死呢司献春就先死了。
　　司献春和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坚强，他虽然得到消息的当天摔在了地上，但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状况。
　　司献春仿佛和顾蜜如表白的时候一样，短暂的慌乱过后就恢复了镇定。
　　不过他并没有像顾蜜如想象得那样听天由命，而是开始不再去学习木匠，跟他的师傅请了假。
　　让章钱架着马车带着他，到处为顾蜜如寻医问药。
　　他白天在外面跑一天，晚上回来亲手照顾顾蜜如，给顾蜜如煎药，然后半夜三更的还要雕刻东西。
　　他已经学会制作一些大件，诸如屏风之类的。司献春因为手越来越熟，并且急需用钱，所以他常常是一夜就只休息一两个时辰。
　　雕刻好的东西，就放在他师傅的店铺当中卖，屏风和摆件卖出去的价格是很可观的，但是常常不够顾蜜如吃两顿药。
　　之前顾蜜如托人卖宅子的事儿，终于有了一些消息，有一大家子从外地搬过来，一次性地把那间宅子给买下来了。
　　司献春亲自去办的交接手续，把拿到的所有的钱，留下一部分剩下全都给顾蜜如买药。
　　各种各样的药方尝试下去，顾蜜如还是一天一天地衰弱。
　　整个屋子里都萦绕着一股苦药味，司献春照顾顾蜜如的同时，实在是没有精力回自己的房间，索性就抱了被子睡在顾蜜如的脚踏上。
　　他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也一直在信守着自己的承诺。
　　就只有那一晚跟顾蜜如睡在一起。
　　平时无论顾蜜如说什么，他都蜷缩在脚踏上，既方便照顾顾蜜如，又绝对没有违背自己那天晚上说的话。
　　他真的什么都不做。
　　但是他又什么都做了，他坚决不肯放弃顾蜜如。
　　顾蜜如还剩下半个月的寿命的时候，司献春背着她偷偷回去了一趟司家。
　　那是司献春噩梦开始的地方。
　　司献春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回去。
　　但是他没有钱了。
　　他不能去要他妹妹的嫁妆，因为那是他妹妹一辈子安身立命的钱。
　　他要把店铺抵给徐揽翠，但是徐揽翠不肯收，又给他拿了不少的钱，司献春不敢再接了。
　　所以他回了司家。
　　司献春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司家，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他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顾蜜如，司献春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没有带帷帽。就只是装扮好了自己，按照顾蜜如说的那样挺直胸膛，迈入了司家的正厅。
　　他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他惧怕了半辈子的司家老夫人。
　　他见到了看到他恨不得撕碎了他的司家大夫人。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请父亲把我母亲的那些铺子还给我。”
　　司献春站在正厅当中，他穿上顾蜜如给他买的衣服，没有半点怪物的样子。反倒是像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妖精。
　　司家的人全部都在正厅，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司献春。就算是司献春打扮得人模狗样，他也照样被一家子人轮番骂。
　　他的兄长和姐姐，弟弟和妹妹，都不吝啬用各种各样恶毒的言语用在他的身上。
　　大夫人骂他是孽障要下人按着他跪下，司老夫人看着他，说他辱没家门。
　　司家的家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自己这个曾经养在后宅的儿子，眼中满是凌厉。
　　司献春听了一圈，所有人说的恶言恶语他都承受住了。
　　他的肩膀有些轻微地晃动，但是他半步都没有退。
　　他像一个沦落进地狱的凡人，左右的小鬼在吞噬着他的魂魄，判官端坐正堂之上，字字句句都是对他十恶不赦罪状的指控。
　　但他并没有后退半步。
　　他不能退。
　　他说：“父亲如果不把我母亲的铺子还给我，我就去报官。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母亲并非死于疾病。”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家的老夫人，曾经要亲手掐死他的外孙。”
　　司献春抬起那双浅淡的眼睛，这双眼睛在顾蜜如的眼中如同海面，美丽而温柔。
　　但是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毫无感情的浅白。是怪物的眼睛。
　　他们叫了这么多年的怪物，司献春今天终于做了一次“怪物”。
　　他的兄妹上前来厮打他，司献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父亲说：“我会把你们虐待我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全部都公之于众。”
　　最后司献春赢了。
　　因为司家输不起，因为司靖柔的事情在前，再闹出丑闻，对生意的影响也无法预估。有的是人对司家的家业虎视眈眈，巴不得司家出点什么事儿。
　　司献春脸上被挠了两道血痕，手中拿着厚厚的银票还有店铺的契约，从司家的大门走出来，才拐了一个弯就双膝一软，扶住了墙才勉强站住。
　　他怕极了。
　　他怕的甚至不是这“阎罗地府”当中的小鬼会把他伤到什么地步。
　　他怕的是他要不出钱来，伸不了“冤屈”。
　　他拿着这些钱回到了新阳镇，他把这些钱和房地契，全部都堆放在了顾蜜如的床前。
　　他跪在顾蜜如的脚踏上问她：“这些钱够不够救回你的命？”
　　顾蜜如刚才已经接到了脑中系统的消息，达成了终极救赎任务。
　　司献春已经战胜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现在能够堂堂正正地立足在人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止步不前。
　　可是顾蜜如看着这些钱，看着司献春发抖的手，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司献春问她：“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你要走了。”
　　司献春从没有问过顾蜜如来自哪里，没有问过她是谁，是怎么取代了他原先的妻子。
　　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他知道顾蜜如的病来得太蹊跷了。
　　他问了很多的大夫，就算是肺痨，也不至于两个月就会死去。
　　有些人用药一直供着，是能活上半辈子的。
　　而且司献春一直都觉得，顾蜜如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人，怎么会得人得的病呢？
　　司献春其实不太想要相信，他既不想相信顾蜜如得了病，又不想相信顾蜜如没有得病只是要走了。
　　“你是要走了吗？”司献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顾蜜如，他的脸上还有被他的兄妹抓的伤痕，上面甚至还泛着血丝和红肿。
　　可是那些人就只能伤到他的表面，却再也伤不到他的灵魂。
　　他的自毁值已经降到了百分之零。
　　他作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在问他的妻子：“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对吗？”


第36章 、小奶狗
　　顾蜜如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司献春, 看到他脸上的伤，想到他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心里又酸又闷又痒。
　　她看着司献春不说话, 司献春就这么跪在床边上, 垂下了头，也许久都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到了这一步, 顾蜜如应该为司献春开心, 因为他已经彻底消除了所有的自毁值。
　　他再也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就算她现在立刻就死掉了，顾蜜如也知道司献春不会自杀。
　　顾蜜如还知道，她现在只要说一句, 哪怕是一句谎话, 司献春都会无条件地相信。
　　顾蜜如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暂时离开，安抚住司献春的情绪，让他好好生活。
　　可是顾蜜如又很害怕, 她怕自己多说一句都是错的，她怕因为自己一句安抚的话，就会蹉跎了司献春的一生。
　　“你不用再管我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你就只当我是一个你短暂交往的朋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顾蜜如说：“你会有很好的人生, 你和你的妹妹都会过得很好，你会有自己的妻子，那才是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
　　司献春听了之后却轻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他看着顾蜜如, 眼中像是翻起了滔天的狂澜，却又好似那只是天空云海的倒影。
　　他说：“我不会再有妻子。”
　　他执拗地说：“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
　　“你只是接触的人比较少, 人有各种各样的, 你或许会找到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的, 你或许……”
　　“所以你就是不要我了。”司献春说：“你不要我了要把我推给别人。”
　　“可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要走呢, 我从未奢求过你的感情。”
　　司献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看着顾蜜如说：“我可以一辈子都绝口不提，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不行吗？”
　　“不是感情的事，我不能……”顾蜜如不能泄露世界的真相，只能说了一半最后就沉默。
　　司献春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他知道顾蜜如不会再跟他解释。
　　他就慢慢地跪坐在了踏脚凳上，问她：“那我是不是再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了？”
　　顾蜜如没说话，她有些不敢看司献春，抱着被子躺下把头转到了床里。
　　司献春起身，很快从屋子里头离开了。
　　屋子里面恢复安静，脑中的系统跳出来对顾蜜如说：【达成终极救赎成就，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为a，奖励积分10000000，当前系统累计积分为14440000，宿主是否立刻跳转世界？】
　　顾蜜如现在可以立刻就离开，正要答应系统的时候，司献春突然间又掀开门帘从隔壁过来了。
　　他手里面拿着一把在前面店铺里面找到的匕首，他走到顾蜜如的床边坐在了床上，看着顾蜜如的后背问她：“你饿吗？”
　　顾蜜如肩膀动了动，没转过头。她准备等一下就走，在司献春离开的时候就走，反正司献春知道她不是原角色。
　　而且司献春已经猜到了她要走，她就算突然间消失，司献春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
　　司献春手里抓着匕首，整个人都有一些颤抖，他慢慢调转匕首，将刀尖的方向抵在自己心脏的地方。
　　他又问了顾蜜如一遍：“你饿不饿？”
　　顾蜜如还是没转过来，她不看司献春，只回答道：“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吧。”
　　正好把司献春支开，她真的不能再停留下去，停留得越久司献春就越执着。
　　可是司献春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抓住了匕首，微微远离了一些自己的胸膛，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给你吃，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抓着匕首朝着自己胸膛捅进去，顾蜜如听到这话有点不对劲，转过头就瞠目欲裂地看到——司献春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司献春！”顾蜜如立刻坐了起来，反应极快地拉住了司献春的手臂。
　　匕首非常的锋利，是前面用来卸猪肉的匕首，切肉像切豆腐一样快。
　　但是匕首到底是匕首并不是剁骨刀，而且司献春的这个插进胸口的方式，并没能找准肋骨的缝隙，顾蜜如抓住的非常及时，因此刀身没有末入太深。
　　可饶是如此，司献春的胸口也已经缓缓地开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花。
　　司献春脸疼得有些扭曲，抓着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满是执拗和绝望。
　　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刨出来给你吃，不要离开。”
　　“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谁要吃你的心肝？！”顾蜜如抓着司献春，狠狠扭了一下司献春的手腕，他就把手松开了。
　　顾蜜如不敢贸然拔出匕首，凑近了仔细查看了一下位置，这才又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不要命了吗！”
　　“我这么长时间教你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你如此自毁？！”
　　这个时候脑中的系统出声道：【自毁值并没有增长，他并不是想自我毁灭。】
　　顾蜜如愣住了，司献春不想自我毁灭，那他要刨出自己的心肝……难道只是单纯地想给她吃吗？
　　疯子！
　　顾蜜如立刻对着外头喊翠莲，然后让翠莲喊陈老。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司献春胸口的匕首□□了，陈老爷给他重新上药包扎过。
　　摇着头对顾蜜如说：“伤口不严重，没伤到脏器，卡在了肋骨的缝隙当中，哎，幸好没伤到脏器，是多锋利的刀呢。”
　　“他怎么会突然间如此？”陈老看着顾蜜如说：“年轻人啊，要懂得珍惜生命，有什么话说不开，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陈老开完了药，顾蜜如就让翠莲去抓药熬药了。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没有病怏怏的状态了，现在床上躺着的人变成了司献春。
　　他的面色本来就白，现在连嘴唇都惨白的像是刚刚吊死的吊死鬼。
　　下人们都去忙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顾蜜如恼怒地瞪着司献春问：“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威胁我吗？”
　　“因为我要离开，因为你知道我要离开，所以你这样做是威胁我吓唬我？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你如此不自爱不自重，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司献春一直看着顾蜜如，包扎好伤口之后他依旧疼得满脸是汗。
　　不过他慢慢摇头道：“不是的。”
　　“不是为了威胁你。”司献春闭着眼睛说：“是我愿意给你吃。”
　　“我又不是妖精，我为什么要吃人的心肝？！”
　　顾蜜如反驳之后，立刻恍然了。
　　恍然之后顾蜜如的手都有些发抖，她瞪着司献春说：“你觉得我是个妖精……是要靠吃人心肝活着的？”
　　司献春睁开眼睛，眼角的泪水慢慢地滑下来。
　　他点了点头说：“你不是希吸过我的精.气吗？”
　　“我是愿意给你吃的。”司献春说：“心甘情愿的。”
　　“我吸什么精.气？我什么时候……”
　　顾蜜如猛地想到有一次司献春喝醉了，一直让她吸他。
　　顾蜜如张了张嘴，她问司献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妖精？”
　　她又想到司献春雕刻好藏起来的那个簪子，顾蜜如的嘴唇抖了抖。
　　她看着司献春，眼泪也涌了出来，她说：“你觉得我是一个狐狸精。”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眼泪默默地向下滑，他对顾蜜如说：“你是什么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来。”
　　“你觉得我要走，是因为我要吸人精.气吃人心肝。”
　　“所以你想把心肝刨出来给我吃……”
　　“哈哈……”顾蜜如哭着笑了两声，表情都有点开裂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抹了几下，抽了抽鼻子，对司献春说：“我不知道你是凭借什么这样认为，但我根本不是什么狐狸精。”
　　“不需要吃你的心肝，把你的心肝好好留着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起身，想着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结果她一站起来，司献春立刻动了一下，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他的伤口因为动了这一下，血顿时又浸透了布巾。
　　他疼得表情扭曲，眼前模糊，却一直看着顾蜜如的方向，紧紧攥着顾蜜如的手。
　　他一句话也不说，不再试图挽留顾蜜如，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执拗。
　　顾蜜如很轻易地就能挣开，她看像司献春，看着他白发散落满枕，看着他因为痛苦整个人汗津津的。
　　看着他胸口开出的血花，顾蜜如从前只觉得献春这两个字很温柔，这是第一次觉得献春这两个字有一点残忍。
　　她把他从冰天雪地当中带出来，呵护他发芽长大，呵护他长满枝叶，然后他终于开出了一朵花。
　　却是用命，在向她献一朵春花。
　　脑中的系统叹了一口气，顾蜜如眼前再次模糊了。
　　她撑着手臂上床，凑近了司献春，在他一直流泪的眼睛上亲了亲。
　　她的心中是一片柔软和酸涩，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寸步难行，像是陷入了沼泽，无法自拔。
　　不过顾蜜如亲完了司献春，又撑着手臂下床，很快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司献春在屋内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他连呼吸都没有了，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
　　但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平缓的呼吸，胸腔均匀地起伏着，没有在试图乱动扯动伤口，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门关上的声音，让司献春的心坠到了谷底。
　　他以为顾蜜如走了。
　　无论怎样还是留不住她。
　　顾蜜如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她最是懂得在何时取舍。
　　到这种程度司献春的自毁值也没有增长，自己现在就算是离开了，他也不会寻死觅活。
　　可是顾蜜如始终没有让系统帮她跳世界。
　　顾蜜如本来是想吹一点冷风让自己清醒，但是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夜里外面不仅不冷，还非常的凉爽舒适。
　　顾蜜如在空间查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六月了。
　　怪不得天气一点都不冷，司献春种在墙边上的那一排花已经打了花苞，很快就要开了。
　　顾蜜如答应他的一整面墙的爬藤花，马上就要成了，顾蜜如突然间就想通了。
　　她转回身却是进了司献春的屋子，从那一堆簪子的下面翻出了司献春雕刻她的那个小人。
　　顾蜜如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长这个样子的，小人看上去简直都不像她，连眼睛都透着如水一般的温柔。
　　顾蜜如又找到了那个小狐狸的簪子，簪子的鼻尖上有一点口脂，红红的，和哭过的她现在的鼻子一模一样。
　　顾蜜如把这簪子插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然后对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献春就躺在她的床上呢，顾蜜如却没有急着去跟他说什么。
　　只是一直在摸着那个小人。
　　顾蜜如做事向来从心，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想离开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司献春。
　　司献春的感情像水一样清澈透明，也像水一样有水滴石穿的能力。
　　顾蜜如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喜欢他的，谁会不喜欢一个这样纯澈，这样一心都是你的人？
　　只是如果留下的话……
　　顾蜜如查看了一下空间的积分，一千积分能换一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现在有一千多万积分。
　　她能留在这个世界四十年左右。
　　人一生……其实也就短短几十年。
　　司献春值得她停留。
　　顾蜜如做好了决定，从桌边上起身还没等开口，系统就在她脑中说：【宿主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还有下一个任务要做呀，你在这个世界待到最后的话，到下个世界不是又要生死时速了！】
　　顾蜜如在桌边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做任务赚积分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如果疲于奔命一直都在做任务的话，那能算什么活着呢？】
　　必定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着，顾蜜如始终热爱每一种生活，现在在生活当中如果还有一个司献春。
　　不是很完美吗？
　　【你就不怕哪一次积分续不上，然后死掉吗？】
　　【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死了也够本儿了吧。】
　　顾蜜如想跟司献春好，不是因为怕司献春离开了她就死去，而是她不想错过这一片春天。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掀开了门帘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翠莲正好熬好了药送了过来，顾蜜如接过了之后对翠莲说：“你出去吧。”。
　　翠莲还挺担心顾蜜如，毕竟顾蜜如之前一直都下不了床，还时不时地吐血。
　　这会儿见到顾蜜如没事人一样在地上走动，小声地问顾蜜如：“主子你已经没事了吗？”
　　顾蜜如点了点头，翠莲一脸惊疑不定地从门口出去。
　　顾蜜如坐到了床边上，搅动着碗里面的汤药，她发现司献春睡着了。
　　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死过去了，反正就是失去了意识，连叫也叫不醒。
　　顾蜜如费了很大劲儿也没把司献春叫醒，汤药没有喂进去，顾蜜如又去问陈老。
　　陈老说：“睡着了就先让他睡也没关系，伤口不致命，伤口上也上了药，醒了再喝药也是一样的。”
　　顾蜜如就把汤药的碗让人去温着，坐在了床边上看着司献春。
　　他看上去憔悴苍白，脸上那两道血痕，加上胸前的伤口透出的血，让他显得格外凄惨。
　　顾蜜如躺在他身边不远处，手臂撑着自己的头，手指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地一路摸到他的嘴唇。
　　在那两处抓痕上面碰了碰，眼神有一些暗。
　　司家的人敢把他伤成这样，司献春好说话，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
　　决定留下之后不再回避心中的感情，顾蜜如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司献春。
　　他的模样顾蜜如一直就挺喜欢，他性子又那么柔软，任人欺负的样子特别招人。
　　顾蜜如撑着手臂凑近，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的吻落在了司献春的唇上。
　　轻轻浅浅地碰了两下，很软，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司献春这一觉睡得很沉，顾蜜如害怕半夜的时候碰到他，这次换到她睡踏脚凳上。
　　第二天天光大亮，司献春睁开了眼睛之后，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顾蜜如。
　　就看着自己的床铺上面，一动也不动了。
　　他的唇色依旧很白，伤口很疼，眼中空荡荡的，好像那其中美丽和纯粹的东西，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一样。
　　翠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知道在跟谁低声说话。
　　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传过来，司献春根本就没有侧头去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床里的某处。
　　顾蜜如端着汤药碗坐在床边上，并没急着开口，而是一直在搅动汤药。
　　勺子叮叮当当的磕碰在碗边上，司献春始终都没有回头。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司献春听到声音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片刻之后猛地转过头。
　　转头的动作实在是太大，牵动了伤口他又是眉头一皱。
　　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不肯再挪开了，眼中各种情绪走过一遍，从震惊到欣喜。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不敢问出心里想问的话。
　　你没走！
　　是不是不走了？！
　　他把嘴又闭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默默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开始像晃动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
　　他仿佛又活了。
　　顾蜜如也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把温度适宜的汤药送到了司献春的嘴边。
　　司献春张开嘴把药含进去，再一点一点地咽进去。
　　喉结缓慢地滚动，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汤药，司献春却像是失去了味觉。
　　他现在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只有眼睛还是好用的。
　　这双眼睛也恨不得粘在顾蜜如的身上，喝完了汤药之后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看着顾蜜如朝着门口走，浑身又非常的紧绷。
　　他没有办法起来去拉住顾蜜如，实在是太着急了脱口而出：“我饿了。”
　　顾蜜如在门口站定，回头看着司献春说：“一会儿翠莲会送粥过来。”
　　司献春想问她“你要去哪”，但是他不敢问。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蜜如从屋子出去。
　　从六月初九到六月十九，整整十天的时间，顾蜜如每天都会照顾司献春，让他看到自己。让他安心。
　　时不时地会亲吻他一下，对他笑一笑，特别地温柔。
　　司献春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司献春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能够下地自如地活动，顾蜜如还是没有离开。
　　肺痨也不治而愈，又开始每天忙或者顾店，司献春彻底放下了心，恢复得就更快了。
　　两个人的相处又恢复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候，平和而美好。
　　但是司献春却莫名其妙地害怕，并且越来越怕。
　　都不敢跟顾蜜如对视，生怕顾蜜如突然间就说出自己要走了。
　　顾蜜如并不着急，她在等着司献春养好身体。
　　司献春能够到处行走的时候，就开始到前面的店里，默默的待着。
　　也不敢多跟顾蜜如说话，就只是帮着卖卖肉然后看着顾蜜如。
　　伤口现在还不能坐马车颠簸，所以司献春暂时没有去学木匠，他现在安不下心去，他每天就想看着顾蜜如。
　　生怕她什么时候就突然间不见了。
　　下午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司献春坐在店铺里面的一个凳子上，手里拿着刻刀在雕刻簪子，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让他看的浑身发热，这些天要不是因为他胸口那个该死的伤口，她也就不用忍着。
　　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司献春好，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人。天气本来也够燥热的，司献春整天小心翼翼的态度，懵懵懂懂的眼神，让顾蜜如都要烧起来了。
　　盛夏已至，爬藤上的花都争先恐后地开起来了。
　　屋子里面只有司献春刻刀划在木头上面的声音，非常细小听得人的耳朵发痒。
　　夕阳顺着店铺前面爬进来，顾蜜如靠着案台，看着沐浴在暖红的光里的司献春，他的白发在阳光下细微的浮动，侧脸轮廓深邃，不谙世事。
　　他偶尔抬眼看向顾蜜如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勾子，像引人入深海的海妖。
　　下午没有什么客人了，顾蜜如把店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她逆着光走到了司献春的面前，挡住了他前面的阳光。
　　她开口问他：“你这么多天看着我，想好用什么办法让我留下了吗？”
　　司献春的表情瞬间慌乱，手里的刻刀因为他一抖的动作，差点戳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又问他一遍：“如果我离开的话，你还会寻死吗？”
　　司献春眼圈有一点点泛红，但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明白了，顾蜜如不喜欢他自我伤害。
　　所以他说：“我不会。”
　　空间的自毁值依然是零，司献春下垂的眼，遮盖住了他眼中的哀伤。
　　顾蜜如难道还是要走吗？
　　顾蜜如伸出手，慢慢地抬起司献春的脸。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不喜欢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记住了吗？”
　　司献春点了点头，一错不错地看着顾蜜如。
　　他想问顾蜜如：我如果不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可不可以留下。
　　但是这句话没等问出来，他就看到顾蜜如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然后唇上一暖。
　　司献春愣住。
　　顾蜜如说：“我其实不是一个狐狸精，不需要吃人的心肝。但也是要□□.气的。”
　　顾蜜如用平淡的语气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而且□□.气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愿意给我吸吗？”
　　司献春立刻点头。
　　顾蜜如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彻底好呢。”
　　司献春又是乖乖的点头。
　　系统已经没眼看了，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息：【你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吧！让人欺负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世风日下呀……】
　　系统说完了之后就下线了。
　　顾蜜如把司献春手里的刻刀和簪子都抓着扔在案台上面，抬腿骑坐在了他的腿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嘴唇始终没有分开，司献春已经忘记了呼吸，一双手悬在半空当中不知道放在哪好。
　　顾蜜如坐实了之后，抓着司献春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暂时和他的嘴唇分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问：“喜欢我吗？”
　　司献春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圈通红，耳根也透粉，他屏着呼吸快把自己憋死了。
　　但是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顾蜜如拍了拍他的脸说：“呼吸。”
　　司献春微微偏开头，剧烈地呼吸着。
　　顾蜜如给了他一点时间又把他的脸扳回来，开始认真品尝着属于她的春天。
　　司献春一开始是睁着眼睛，很快半闭不闭的眼睫一直在颤抖，像狂风暴雨之中的蝴蝶一般。
　　他的心跳声大的他自己害怕，半张着嘴不敢动不敢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只是任由顾蜜如随便怎么样。血液在他的身体当中疯狂奔涌，全部汇聚向令他难堪的地方。
　　两个人再度唇分的时候，司献春第一反应是说：“对不起……”
　　“呵……”顾蜜如笑：“这有什么对不起？我很喜欢。”
　　“别屏息，呼吸，你是打算把你自己憋死？”
　　“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看我，看着我，听话。”
　　阳光爬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映成了一个。
　　顾蜜如并没有在阳光下现出“妖精”的原形，但是她确实在这个午后，没能经得住司献春总是无知觉的引诱——吃了一个人。
　　嗷呜一口，连渣都没掉。


第37章 、小奶狗
　　铺子里的凳子该换了, 吱吱呀呀的惨叫之后，基本就阵亡了。
　　不过今天没人去管凳子的死活，两个人搞死了凳子之后, 就手拉着手, 回到了后院儿。
　　顾蜜如做吃食，司献春就抢了翠莲的活儿, 坐在灶台边上, 给顾蜜如添柴。
　　顾蜜如今晚上做红烧肉, 还炖了汤，烙了司献春喜欢吃的饼子。
　　最后还问他：“这些够不够，还想吃什么？”
　　司献春不敢看顾蜜如, 不敢和她说话, 脑子还晕乎乎的，内脏都像是一直烧着，热度就没下去过。
　　顾蜜如这么问, 司献春就赶紧点头，头都要低进灶坑里面去了。
　　顾蜜如勾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先是凑近用唇碰了碰他的鼻尖, 然后又偏头碰了碰他的嘴唇说：“别害羞，时间短也是很正常的，晚上再试试就好了。”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 又乖乖点了点头, 抿着唇继续添柴。
　　等到饭菜都弄好了，他们端进屋子, 对坐着吃饭。
　　顾蜜如看司献春的时候, 司献春就不看顾蜜如。
　　等到顾蜜如不看司献春, 司献春就又偷偷地看顾蜜如。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甜美的气息, 今天的红烧肉也格外的香甜。
　　幸福来得太突然，司献春不敢相信，整个人恍如在梦中。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顾蜜如也什么都没有说。
　　司献春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只要顾蜜如不看他，他的视线就一直黏在顾蜜如的身上。
　　无声无息的亲密感，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虽然在店里那会儿的时间不长，可那种身魂合一的接触，让他们都食髓知味。
　　吃过了晚饭，司献春这时候应该去雕刻了。
　　但是他坐在桌边上没有动，像是整个人都黏在了椅子上一样。
　　顾蜜如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浇浇窗台上从外面挪进屋子里的花儿，一会整理整理桌子擦洗茶壶。
　　她哼哼着小调，嘴角翘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司献春视线一直跟着她，顾蜜如站在窗户边上，给那株并不昂贵的植物修建枝叶，专注又认真，仿佛手上是什么金贵无比价值连城的花卉。
　　但其实这只是司献春亲手种下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手指轻轻抚过叶片，拨动，扭转，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傍晚的时候在前院。
　　她的手指也是这样化腐朽为神奇，让司献春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盆花，在她的手中变换着各种形状，最终雕塑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司献春从桌边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顾蜜如的身边。
　　顾蜜如装着没有听到，没有回过头。
　　司献春就挪到顾蜜如的身后，张开双臂，一点点从身后抱住了她。
　　最后将头压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又侧头，亲吻了顾蜜如的侧颈。
　　顾蜜如闭了闭眼睛，偏头蹭了蹭司献春。
　　两个人这样静静地抱着，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无限缓慢下来。
　　他们之间像窗外缠绕而生的爬藤，看似各自生长，却其实早就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索性他们也无须再分开。
　　司献春的呼吸清清浅浅的掠过顾蜜如地侧耳，那里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她呼吸一紧，心中感叹他又在勾引人。
　　但其实司献春的眼神十分纯净，心思也全然没有歪。他就是遵从本能想要这么做，想要和顾蜜如耳鬓厮磨。
　　顾蜜如被他蹭得有些扛不住。
　　侧头亲了亲他的脸说：“去洗漱。”
　　司献春“嗯”了一声，又抱了顾蜜如一会儿，才总算是转身去洗漱了。
　　顾蜜如把剪刀放下，很快也跟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现在还不宜提重物，洗澡的水要顾蜜如帮忙。
　　弄好了水，司献春看顾蜜如还没离开，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顾蜜如看着他笑：“进去啊，你怕我看？”
　　司献春想到两个人已经……虽然他没有过经验，但也天生明白，那就是夫妻之实。
　　可在她面前完全坦露，他也还是羞涩难言。
　　最后是顾蜜如帮了司献春，然后她也借口要洗漱，一起下了水。
　　司献春都不太敢睁眼睛，即便是睁开了，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好。
　　顾蜜如叫他的名字，他才会将比水波的晃动还要动人的眼睛，有些无措地落在顾蜜如的身上，而后泛着一圈红，痴痴地看着她。
　　这世上的快乐事很多，司献春从前最爱雕刻。
　　但是这世上的快乐事，他知道的实在有限，现在应接不暇，雕刻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水凉了才出来，把头发都擦半干，回到了顾蜜如的床上去。
　　司献春胸膛的伤口已经闭合，但是沾了点水，又有点泡开了，有些地方红了起来。
　　顾蜜如挖了一坨药膏在手上，慢慢地给他伤口涂了药膏。司献春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你吸够了吗？”
　　顾蜜如闻言又笑了。
　　她有些苦恼似得说：“这种东西怎么能有够呢？”
　　“那再来。”司献春一脸认真道。
　　顾蜜如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你还成？”
　　“嗯。”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腕，拉着她躺在床上，凑近了顾蜜如，亲吻她的眉心，鼻尖和脸蛋。
　　他的嘴唇带着一些轻微的战栗，他对顾蜜如说：“你一碰我，我就可以。”
　　“我都很愿意，你想随时都可以，我……还很年轻，我能给你很多精.气。”
　　司献春生怕他不够让顾蜜如满意，急切地展示着自己确实很优质。
　　他手肘撑在顾蜜如头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顾蜜如的侧脸。
　　他小声问：“我一直都可以，你能不能不走了？”
　　顾蜜如憋不住笑，司献春还觉得她是妖精。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的头缓慢而有韵律地在枕头上下，她笑着说：“嗯，不走了。”
　　“我以后都不走了。”顾蜜如抱住司献春说：“我们做真正的夫妻。”
　　司献春的眼泪激动地落下来，落在顾蜜如的脸上，顾蜜如拉着司献春脖子让他低头，吻他的眼睛说：“别哭，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嗯。”司献春闷声应声，声音中带着哭腔，也带着愉悦至死的战栗。
　　他们能做真的夫妻，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这是司献春原本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从没敢想过，会有人将他从寒冷和黑夜之中带出来，教会他像个人一样去堂堂正正地活在世间。
　　予他勇气，助他勇敢，爱他所爱，愿他所愿。
　　他会爱她，是自然而然又注定的事情。
　　就像顾蜜如爱他一样。
　　你遇见一个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去了解他，在意他的喜乐，看着他一点点变好，搀着他走过寒冬。
　　你看着他开花，你看他向阳而生，向你伸展枝叶。又怎么能甘心放开他，不看他如何结果呢。
　　真正用心的去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知道他一切的美好，你没法不爱他。
　　司献春一开始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持续地在做一个过于美丽得像泡沫一样的梦。
　　他忐忑，畏惧，暗自小心。
　　他不安，惶恐，总怕梦碎。
　　他甚至病好了之后，不敢去学习木匠，不敢离家，生怕他回来了，顾蜜如就会不见。
　　整天在家里装模作样地摆弄那些花。
　　司献春亲手种好的花开得茂盛的不像话，甚至从后院的墙根，顺着房顶，爬到了前院的窗前，灿烂地开了一朵朵。
　　顾蜜如只跟他说自己不走，就没有再保证什么。
　　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总要司献春自己放下心来。
　　因此在一段时间之内，两个人整天都待在一起，司献春整天缠着顾蜜如要给她吸。顾蜜如该吸就吸，吸得十分快乐。
　　司献春满足于这种能够满足顾蜜如的感觉，又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随着亲密升温，后知后觉的处于热恋之中，每天精力旺盛得无处安放。
　　常常从早到晚都在笑，整个人明媚的满园夏花都黯然失色。
　　顾蜜如同样沉浸在这样的愉悦之中，一连几月，他们不会对彼此感觉腻，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吵架。
　　因为只要一见面，眼睛一对视，他们就只会笑了。
　　转眼从盛夏到入冬，进入了十一月，屋子里开始整日的烧炭，司献春才终于从那种会突然失去顾蜜如的惶恐之中回神。
　　他主动去继续学习木匠，亲自给他的师傅挑选了致歉礼物，然后清早上乘坐着马车出去，夜幕回来。
　　顾蜜如把司献春那时候从司家要回来的银子都存起来，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管理他要回来的那些铺子。
　　顾蜜如真心实意地开始搞事业的时候，那是真的没什么能够阻拦她。
　　她甚至把自己之前的相好，那个善于做生意的朱汀都找来做了巡州城那边的大掌柜。
　　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除了陪着司献春，都在远程操控一些东西。
　　司靖柔那边的铺子有些生意，能够相互帮衬的就全都合在一起，比如布料和成衣，酿酒坊和酒馆等等，都开始合并起来做。
　　他们从司家那里拿回的铺子，开始和司家竞争市场。
　　顾蜜如到底不是个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思想简单的人，她的各种营销花样层出不穷，再加上朱汀举一反三，头脑极其灵活，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多。
　　美好的岁月总是像是偷偷长了腿一样，转眼就是三年。
　　宁亲王私下里开始积蓄力量，帮着顾蜜如和司靖柔的产业解决了不少事情。顾蜜如也开始私下借助产业给他提供便利。
　　两家互惠互利的关系下面，司靖柔的虐恋情深剧本彻底崩了。
　　宁亲王没能和司靖柔做成真正的夫妻，司靖柔和她的奴仆日久生情，休书早就拿到手了，现在和宁亲王成了彻底的合作关系。
　　男女主角的主线到底是崩得什么都不剩了，主系统检测到了这边的异样，本来要处罚顾蜜如，但是苦于实在是找不到顾蜜如违规的地方。
　　到最后索性直接将男女主主线剧情，套在了顾蜜如和司献春身上，把这个世界直接变成了一个救赎向的小甜文。
　　而经过了三年，司献春事业线的进度彻底完成了。
　　系统还感叹：【他现在的木雕家具和各种摆件，在各地都很抢手呢，靠他自己就能养家吧？】
　　【那是啊。】顾蜜如说：【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人。】
　　【我不赞成你留下的，但是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觉得你留下是对的。】
　　系统只是有些模拟人类的感情，并不是真的人，它说不出太多的哲理，但是它也看懂了顾蜜如想要的人生。
　　人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活着。
　　那样才算是活着。
　　又是一年春节，这是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那个冰冷的雪夜之中相见的第四个年头。
　　他们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司献春更加的成熟一点，彻底脱离了青涩，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他不会再在任何的场合当中退缩，不会对任何人的注视感觉到害怕。
　　他变成了一个非常沉稳的，对自己的外貌也自信起来的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打算收属于自己的徒弟了。
　　他在很多的城镇当中都有木雕店铺，而且这些店铺里面的东西卖的都特别好，如果有人要专门定制什么，价格就会收得格外离谱的高。
　　这种木雕摆件的兴起，是宁亲王帮着带起来的。
　　两年前太后大寿，宁亲王送了太后仙鹤贺寿的屏风。
　　整个屏风是用足足几人合抱粗的老树切面雕刻而成，没有用任何的拼接，却能够自如地折叠。
　　甚至连屏风上面的那些仙鹤也能够小幅度地挪动位置。仙鹤各种姿态，栩栩如生，随时都要振翅从屏风当中飞出来一般。
　　这屏风是出自司献春的手，太后格外的喜欢，自那以后，木雕摆件和各类东西，才开始在达官贵人中间盛行。
　　顾蜜如现在和宁亲王已经彻底变成了合作关系，商人和权势加在一起，他们简直所向披靡。
　　司家被吃掉了很多店铺，他们甚至真的有在司老夫人寿辰的时候，邀请司献春回去。
　　不过司献春和司靖柔谁也没有回去，他们已经彻底跟司家断绝了关系。
　　今年过年他们是在巡州城当中一个宅子里面过的，这个宅子顾蜜如已经买了很久了，跟司献春也已经准备搬过来了。
　　只不过两个人还舍不得曾经的那间店铺，舍不得那条街道，和那间店铺后面的屋子里面发生的一切。
　　那里前面彻底变成了徐揽翠的地方，后面他们还是会经常回去住。
　　司献春现在堪称炙手可热，上行下效，宫中已经采用了很多司献春雕刻出来的东西，达官显贵自然开始斥重金请他过府雕刻。
　　民间一时之间雕刻师和木匠身价，都水涨船高。司献春有车越过血统的事情不胫而走，没有人再会觉得他的容貌怪异。
　　就像当年顾蜜如预测的，现在无论司家的人谁出来说话，都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不过司献春在外面无论变得多么受人追捧，他的骨子里仍旧是他，羞涩纯粹，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在外面沉默寡言，加上他的外貌，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其实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晚回到了家里面，见到了顾蜜如就开始摇尾巴，像一块小年糕一样粘在顾蜜如的身边。
　　有时候顾蜜如看账册要看到半夜，司献春就坐在顾蜜如的身边雕刻东西。
　　两个人的手臂自然碰在一块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不过今天晚上司献春有点不安稳，外间吵吵闹闹的一堆人。
　　而且前后左右的街道上都有人在放鞭炮，司献春手里拿着刻刀被吓得一跳一跳的，顾蜜如按住他的手说：“你不要再雕刻东西了，一会儿被鞭炮给吓到再把手划破了。”
　　“你要不帮我看看账本吧，就看你自己的那部分……”
　　司献春也按住了顾蜜如的手，对她说：“钱已经足够花了，今天是除夕，等下要吃年夜饭，就不要看账本了吧？”
　　“你就是因为放鞭炮害怕所以才缠着我，你可以去跟他们聊聊天呀，过完年还有一批货要进来，我们还要重新装修两个店铺……”
　　顾蜜如说了一半，司献春突然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嘴唇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顿了片刻，而后自然而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从来都不吵架，司献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羞涩，已经能够非常主动且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和顾蜜如亲吻，喜欢和顾蜜如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只要是稍微有点时间，司献春就绝对不会放过机会。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顾蜜如不是狐狸精，根本不需要吸人的精.气。
　　他也还是每次都会问顾蜜如，“要吸吗？”司献春用鼻尖刮着顾蜜如的鼻尖，下垂的眼睛盖住了温柔如浅海的眼眸。
　　顾蜜如有的时候会因为司献春的热情感觉到哭笑不得。
　　就比如现在。
　　“可是你妹妹和翠翠姐他们还都在外头……我今天晚上把大掌柜的都请来了，他们在外头等着吃年夜饭呢，然后你跟我……嗯？”
　　“就一下没关系的吧？”司献春侧过身抱着顾蜜如商量：“我有点害怕鞭炮的声音……”
　　“你少拿这种理由来缠我。”顾蜜如眯着眼睛看司献春，跟他在一起也好几年了，大概了解他都是怎么回事。
　　平常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缠自己的。
　　司献春把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低声地说：“我就是害怕鞭炮的声音啊。”
　　顾蜜如伸手挠司献春痒痒肉：“你给我说实话，不要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我有多了解你你应该清楚的吧？”
　　司献春哈哈笑了几声，声音明媚又清越，他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司献春抓住了顾蜜如的手，微微倾身近距离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向了外间在笑闹的几个人。
　　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叫朱汀来呀，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家吗，他为什么整天都缠着你？”
　　司献春小声说：“他到现在都不娶妻，整天风流浪荡的，难不成还想和你再续前缘吗？”
　　顾蜜如听了之后非常的震惊。
　　她震惊地看着司献春，片刻之后挣开了司献春的手，伸手捧住了司献春的脸仔细地观察。
　　然后说道：“天哪这是我的夫君吗？你不会是被谁给借尸还魂了吧？”
　　司献春的嘴被挤成了鸡嘴，还在小声地嘟嘟囔囔：“我不喜欢他缠着你。”
　　顾蜜如哈哈哈笑得特别开怀，司献春竟然也会吃醋了！
　　顾蜜如说：“你会吃味我是很惊讶的，但你多虑了吧，我和他哪里的前缘？”
　　“你知道我是谁，你从前娶的那个妻子的相好又怎么会是我的相好？”
　　“该吃味的应该是我吧，你和别人拜堂成亲，你甚至还那么清楚地记得她的性格和她的相好。”
　　“不是的，跟她成婚也不是我愿意的，是我母亲觉得她很好，我母亲想要在闭眼之前看到我成家立业。”
　　司献春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也不记得她，我只记得你。”
　　“好，那我们不提她，你前段时间给张贵人家里面雕刻书房的时候，他们家的二女儿是不是一直在对你献殷勤啊？”
　　“想嫁给你做小妾，整天围在你后面献春哥哥献春哥哥，你有没有动心？”
　　顾蜜如故作生气道：“反正我已经不新鲜了是吧，人家那小姑娘才十五岁呢，有没有叫得你心软啊？”
　　司献春急得站起来了：“没有的事！”
　　“她确实是……是想做我的小妾，可是我当场就拒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那小姑娘找到我，要我大方一点做一个大夫人，说我生不出孩子，她说你们情投意合，让我容下她好给你开枝散叶呢。”
　　顾蜜如十足十妒妇样子，斜着眼睛看司献春：“我要不要成全了你们俩呀？”
　　“你不要这么说。”司献春着急地抱住了顾蜜如：“我不要什么小妾，也不要什么孩子，我只要你！”
　　“你别相信她说的话，我甚至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的，张贵人家的活已经做完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接他们家的活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抱得特别紧，慌张的样子毫不作伪。
　　顾蜜如只是和他开玩笑，抚弄着他的后背说：“怕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娶小妾的话我也会同意的。不过你如果让别人吸了你的精.气，那你身上的味道肯定就杂了，我可不喜欢味道不纯净的人。”
　　“我不娶！我谁也不娶！我就给你一个人吸……”司献春朝着顾蜜如倾身，胡乱地亲吻顾蜜如的脸。
　　顾蜜如眯了眯眼睛靠在桌子上说：“那好吧，我暂且就不计较这件事了。”
　　顾蜜如伸手摸着司献春的耳朵说：“但是我要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别人给沾染上气味。”
　　“嗯……我们就去洗漱间吧，把门拴上谁也不要出声。”
　　“你不是害怕外面放鞭炮吗，我抱着你你就不怕了对不对？”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起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显得十分的娇羞。
　　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娇羞，他一把从正面抱住了顾蜜如，像抱孩子一样。
　　司献春的身体早就恢复成正常男子的健康状态，甚至因为顾蜜如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功夫，他比正常的男子要健壮一点，轻轻松松地报着顾蜜如，快速穿过了走廊钻进了洗漱间。
　　除夕夜，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喧闹的欢笑声遮盖住了一切靡靡之音。
　　这是属于爱人之间最亲密的，最贴近灵魂的爱语，用肢体、用语言、用呼吸去真切地感受彼此的爱意。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还是抱孩子一样的姿势两个人一起靠在墙上，他仰起头问顾蜜如：“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吗？”
　　顾蜜如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摸着司献春的脸，笑着说：“没有……只有我的味道，你是我的。”
　　他们在凛冬相遇，盛夏相爱，他是她一个人的春天。


第38章 、小狼狗
　　“咚”地一脚, 一间柴房的门被踢开。
　　顾蜜如才刚刚把脚放下，里面的一对男女就吓得齐齐惊呼出声。
　　其中一个面色煞白如鬼的男子，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却立刻撑着手臂起身, 将他身前的女子护在身后。
　　沉声道：“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咳咳……”
　　他整个人像个被机.关枪扫射过的西瓜, 一动身上的眼儿没有不淌血的地方。
　　嘴角也是潺潺流下了鲜红的血线, 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
　　但正因为他看上去像是一朵被踩进泥地里面的花, 衬得他的剑眉星目格外的深刻灿烈，像一把开刃染血的长刀，看上一眼就直直地劈进眉心。
　　顾蜜如居高临下看着他, 和他身后被护住的那个惊惶失措的美人, 明明干的是恶毒女配的活，却端出了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
　　那个看上去破布娃娃一样的男子，咬牙咽了一口血。
　　继续说：“天狼山截杀, 救下王爷的人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是胆敢再谋害瑜儿姑娘，我定会向王爷禀明！”
　　顾蜜如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看着两个人沉默不说话了，看上去像是被这句话给威胁到了。
　　实际上脑中系统播报道：【本次任务等级为B，救赎对象为苦恋女主爱而不得, 为女主挡箭, 最后不治身亡的男炮灰。】
　　【宿主当前空间所剩积分为460000，可兑换生命时长460天。触发支线任务或者达成初级救赎成就可以获取相应积分。】
　　系统公式化的播报完毕, 在顾蜜如的脑中说道：【积分也不怎么宽裕啊啊啊啊, 宿主你休假的时候买吃的喝的用得太多了, 一年之内要是不能达成初级救赎任务, 也是要开天窗的，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大了不少，请宿主珍爱生命远离懒惰！】
　　顾蜜如问系统：【他的自毁值是多少？】
　　【92%，已经不想活了，现在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会立刻杀了你，和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
　　顾蜜如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此刻为了贴合剧情人物，一身艳红似火的长裙。
　　她眉飞入鬓凤眸狭长还微微上挑——一看就是一个小辣椒。
　　顾蜜如穿越之前看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她的这个角色何止是一个小辣椒，那简直是个魔鬼椒。
　　大部分的小说里面都有这样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她们红衣似火干尽恶毒之事，为得到男主角的爱丧心病狂，到最后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轻则被侮辱失去清白，重则直接死全家。
　　顾蜜如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她这一次抽人物卡，又抽到了死亡开局。
　　顾蜜如合理怀疑，是主系统因为上一个世界世界线偏离的事记仇，暗箱操作她。
　　她就是那个魔鬼椒恶毒女配，你看这不是又干回老本行了吗？
　　这个世界顾蜜如不光要救赎炮灰男配，还要维持她的人设不崩，不能影响到主线的进展。
　　而且这个开局真的是一个天崩开局，比上一个世界还要崩。
　　C级到B级果然是一个质的飞跃，上一个世界她开局就只需要一门心思搞救赎就行，任务对象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但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任务节点，魔鬼椒原角色已经对要救赎的对象做下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跟他几次交手，为了除掉他，动用了自己父亲天罗山庄的死士，差点把他给害死。
　　专门搞他要报恩的女主角，也就是他现在身后护着的瑜儿姑娘——傅瑜儿。
　　也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各样的陷害，雇佣人绑架下药，诬陷傅瑜儿的清白，抢夺傅瑜儿救男主角戚朔的功劳。
　　最严重的是这一次王府当中遭遇了刺客，其实都是原角色一手设计，她假借王府嬷嬷的手，把傅瑜儿给引到了“刺客”出现的地方。
　　然后下令让王府当中的侍卫乱箭射死傅瑜儿。
　　这个非常不缜密的计谋，让这位救赎对象识破了。然后他及时赶到，用身体作为盾牌，替这个女主角傅瑜儿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就被扎成了现在这幅竹篮子一样的状态。
　　至于这本书的男主角戚朔，也就是这府宅之中的主人肃王，这会儿正在面见他的太子哥哥，要很晚的时候才会回来。
　　于是老猫不在家耗子成精了，这不就闹了这么一出……这能算什么呢？
　　棒打鸳鸯也不算呀。
　　毕竟这位救赎对象是一厢情愿，傅瑜儿跟男主角戚朔那才是官方标配的虐恋情深。
　　顾蜜如眼看着救赎对象像拉风箱一样，还是个破风箱，喘口气都费劲了，还在护着他身后的那位瑜儿姑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顾蜜如开口就是：“你可以试一试，王爷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会回来。”
　　顾蜜如手摸到腰间的长刀，慢慢地抽出来，雪亮的刀锋，在夜色当中晃在人的眼睛里面，像一把冰锥，简直能戳到人的骨头里。
　　六月盛夏，屋子里面那两个人看到顾蜜如亮刀，都感觉到如坠冰窟。
　　顾蜜如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微微垂着刀锋对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可以试试，但凡有一个人有一根手指头伸出这个门，我自己去跟王爷说。”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里面两个人的面色齐齐一变，尤其是救赎对象，直接“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活活是恨的。
　　他恨极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如果能够化为刀剑的话，顾蜜如现在肯定跟他一样万箭穿身了。
　　只可惜他只能恨，什么都做不了。
　　脑中的系统这个时候连忙跳出来说：【快轻点刺激吧祖宗，维持人设的方式简单点。一眨眼自毁值就已经飙到了96%，你再说两句话，直接把他给刺激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就不用做了！】
　　顾蜜如听了之后，却根本就没有收敛，又朝着屋里面走了一步，手里提着长刀越过了救赎对象肩膀上面，指向傅瑜儿，开口说：“……”
　　顾蜜如卡住了。
　　系统连忙又跳出来说：【这个救赎对象名字叫林钟！】
　　顾蜜如其实知道名字，她这一次看剧情了，刚才就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顾蜜如接着说下去：“林钟，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看在你我同出天罗山庄的份上，我并不想对你赶尽杀绝。”
　　“但我不能留着她，她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
　　顾蜜如说：“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勾引王爷，让王爷为她魂不守舍屡屡破例，她一个罪臣之女，难不成还想嫁给王爷？！”
　　“我今日就杀了她，王爷回来也不会责怪我一句，你信吗？”
　　“王爷不娶她……也绝不会娶你这种歹毒之人！”林钟已经坐都坐不直了，半撑在地上，墨黑色的长发沾染了鲜血之后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像一朵罪恶之中开出的鲜花，触目惊心极了。
　　顾蜜如看着他说：“那可不一定，我又不做正妻，我就只是做个妾。我乃天罗山庄的大小姐，我天罗山庄为太子殿下出了多少力？为了肃王府出了多少力？”
　　“天罗山庄培养出的死士，个顶个令人闻风丧胆，太子殿下离不开天罗山庄，肃王也离不开。”
　　“我现在是他亲卫，整个王府当中护卫全部由我调度。我每天就待在他的身边，朝夕相对，说不定哪一天日久生情，他就会娶我了。”
　　顾蜜如说这些都是按照台词里头说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就是对男主角肃王爱而不得。
　　没错这是一个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把你爱的人杀了的经典故事。
　　但顾蜜如又没有完全按照台词，台词实在是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而且有很多“呐”这种助词，顾蜜如实在是说不出来。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顾蜜如属于总结了一下精要。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这个时候林钟后面的傅瑜儿开口说话了，她一开口就泪如雨下，简直像什么特定的 Bgm。
　　“我并没有勾引肃王，我是被肃王囚禁在这府中，是他要我在他的身边伺候……我……啊！”
　　傅瑜儿长得是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貌，一哭起来十分楚楚可怜，而且走的是苦情路线，身上背负了血海深仇。
　　顾蜜如攥紧了手中的刀，故意在她说了一半的时候把刀对准了她的脑袋。
　　顾蜜如实在是不想听什么台词，她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一块搞完就该干嘛干嘛去。
　　顾蜜如对于主线剧情，对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毫无兴趣。
　　把傅瑜儿吓得哇哇叫，然后半死不活的林钟又被不知道是剧情还是爱情的力量，给拖着坐了起来，护在了傅瑜儿的面前。
　　“你住手！”林钟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两枚暗器，迅速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扔过来。
　　接着转身推了傅瑜儿一把，喊到：“瑜儿姑娘你快走！去找王爷说出实情！”
　　接着从地上爆起，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着顾蜜如扑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截烂木头。
　　顾蜜如为了躲避那两个暗器向后下腰，用长刀撑住地面，把身体拉成了一张弓。
　　“咻咻”两声，暗器落在顾蜜如不远处的门框上，竟是没入了一半。
　　足可见林钟手腕的力度何其恐怖，都伤成这副狗德性了还有爆发力！
　　顾蜜如躲过暗器之后还没等直起腰，林钟手中抓着的那半截破木头，就狠狠地朝着顾蜜如的脐下三寸戳下去。
　　这不是林钟猥琐，而是习武之人这个地方如果被戳到了，搞不好会要命。
　　足可见林钟要杀她之心如何旺盛！
　　顾蜜如刀尖撑在地上，在半空当中一个翻转，然后拧麻花劲儿似的，迅速在门框的另一侧踹了一脚，接着直接向后飞身退出了被袭击的范围。
　　她在这个世界也是被压制的，但是被释放出了一些武功，还有一点内力。这个世界不是一个高武世界，但也是有武功存在的。至少比上一个世界要高多了。
　　因此顾蜜如那些经年不用的武功和招式，现在都能轻而易举地耍出来，一躲一退流畅的仿佛水中游鱼。
　　这也非常的符合人设，顾蜜如的这个角色是男主角肃王的亲卫头领，专门训练死士的天罗山山庄大小姐。
　　傅瑜儿已经趁乱从门口钻出去跑了，不过她逃跑的速度特别慢，在门口甚至还绊了一跤。
　　而再顾蜜如脚落地的一刻，朝着她爆起而来的林钟，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在一击不成之后，直直地朝着地上拍去。
　　看着脸都要先着地了，顾蜜如总不能让补偿对象直接摔成个口歪眼斜。
　　于是连忙飞身上前，弯腰是来不及了，抬脚把林钟的下巴接住，没让他直接摔成狗啃泥。
　　然而这个举动在林钟的眼中是绝对的侮辱，这简直像他的头被顾蜜如踩在了脚下。
　　林钟的心中自毁值瞬间暴涨，他伸手从自己的牙里面抠出了那个咬破就会死的毒药，然后死死地抓住了顾蜜如的腿，妄图弄破顾蜜如的血肉，把那毒药给顾蜜如下了。
　　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顾蜜如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才来到这个世界，几次三番要被救赎对象给杀掉。未免太惊险。
　　顾蜜如抬起手中的长刀，直接敲在了林钟的手背上，把他手里的那颗伪装牙齿的毒药丸打掉了。
　　然后对着傅瑜儿的方向吼道：“跑！跑啊！你敢去找肃王说清一切，我现在就把他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顾蜜如说着又把长刀，贴在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钟的脖子上。
　　傅瑜儿闻言又踉跄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摔在了地上。
　　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伸出一只脚让他下巴枕着，另一只脚虚虚的踩在他的头上。
　　对傅瑜儿说：“你不是最心地善良？怎么，是他救了你，现在你要弃他而去？”
　　傅瑜儿拼命地摇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顾蜜如在心里查了一二三。
　　查到二的时候傅瑜儿就开始跌跌撞撞朝回跑。
　　她是个小圣母。
　　没有任何的贬义，顾蜜如喜欢圣母，这会让事情变得格外简单。
　　果然傅瑜儿朝回跑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像一条死狗的林钟又抬起了脑袋。
　　顾蜜如把踩在他脑袋上的脚挪开，他声音沙哑地对着傅瑜儿喊道：“瑜儿姑娘，别过来……”
　　“我怎么能扔下你呢！不！我求求你不要杀他，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经典的一幕，属实让顾蜜如牙酸。
　　傅瑜儿对着顾蜜如的方向直接跪了下来，说道：“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不会找王爷说的，我不会找王爷说当初救王爷的是我不是你，我并没有想要嫁给王爷……”
　　“难道你想嫁给他？”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
　　傅瑜儿似乎被顾蜜如给问愣了，愣了片刻之后连忙摇头。
　　“我和林钟只是小时候有过一些交情，我们……我们并没有什么……”傅瑜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顾蜜如就是要她这样，要她狠狠地否认，让林钟清楚地知道，一厢情愿有多贱。
　　“你们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不过一个死士而已，死了他一个，我天罗山庄能为王府提供无数个。”
　　“你这么在乎他，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顾蜜如把刀尖撑在林钟的脑袋旁边，蹲下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拨掉了他脸上糊着的乱发。
　　问林钟：“你听清楚了吗，她说她跟你什么都没有，也不想嫁给你哎。”
　　林钟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了一样，但是他侧脸紧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
　　因为女主角不喜欢他而痛苦？
　　“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林钟，我真的没有要嫁给王爷，是王爷要我伺候他我没有办法……”傅瑜儿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几句话。
　　顾蜜如蹲在地上，一只手进怀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然后倒出了几颗药。
　　把林钟给翻了过来，捏开了林钟的下巴，硬把那几个药塞进去了。
　　这是上等的金疮药，来自天罗山庄各门的门主才能吃的级别。
　　药一吃下去林钟身上的血几息的工夫就已经止住了。
　　顾蜜如却跟傅瑜儿说：“我已经给他吃了毒药，他每个月都要来找我领一颗解药，否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我不杀他。但是他的命捏在我的手里，你以后如果往王爷的身边凑，你就会看到他在你面前肠穿肚烂而死。”
　　顾蜜如面无表情地说着恶毒女配的台词：“到时候就不是我杀了他，而是你傅瑜儿杀了他，杀了为你挡箭的恩人。”
　　傅瑜儿一直流泪，她踉跄着跑到林钟的身边。伸手要去碰林钟，被顾蜜如的刀砸在了手背上。
　　“别动手动脚的，你跟他之间没什么你还碰他？”
　　顾蜜如把长刀归鞘，然后弯下腰查看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药力的作用，林钟已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对着傅瑜儿说：“让让，你根本也救不了他，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光带给他吃的有什么用呢？我能救他。”
　　顾蜜如说着弯下腰，直接把老大一个男人给横抱起来了。
　　稍微气沉丹田了一下，还掂了掂感觉挺沉的，但是能抱得动。
　　顾蜜如抱着血糊糊的林钟，对傅瑜儿说：“记住了我说的话知道吗，你如果敢乱说话的话……”
　　顾蜜如说一半留一半，很快抱着林钟走了。
　　脑中的系统说：【这场戏演得好啊，不光不崩人设，还有一些细节在里面。】
　　【自毁值停留在98%，他虽然现在昏过去了，但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顾蜜如已经根据记忆迅速地走到自己屋子的门口，闻言出声说道：“凉拌。”
　　顾蜜如的屋子旁边，还有整个王府各个地方都遍布着死士，但是无论顾蜜如刚才做了什么样的孽，这些死士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十分的敬业。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顾蜜如把一个大活人抱回自己的屋子，把提前准备好了处理伤药的东西都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给林钟处理伤势。
　　这个真是和上一个世界极其相似的开端啊。
　　主系统这个狗东西。
　　顾蜜如手法十分地娴熟，稍微清洗了一下，把药上好了，布巾全部都缠好，给林钟擦了擦脸。
　　坐在床边上，顾蜜如伸手搓开了林钟下意识蹙起的眉心，仔细观察了一下林钟的长相。
　　算一个十分优质的炮灰男配了。
　　是那种英气逼人的长相，要杀人的时候煞气浓重，配上他这副长相倒是相得益彰，还没动手对方就已经胆怯了。
　　顾蜜如十分想躺在床上睡觉，糟心的是根据脑中的记忆，顾蜜如要值夜。
　　肃王还得一会儿能回来，顾蜜如准备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
　　然后她就心中没有什么防备地把林钟朝着床里推了推，就睡在了床边上。这屋子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睡，下人的屋子没有贵妃榻。
　　而且死一个死士在王府之中像死一条狗，死士住的地方实在简陋，也不能把林钟送回去。就只好这样将就了。
　　结果顾蜜如眼睛刚闭上还没等睡实，林钟因为药力的作用就醒了过来。
　　从小到大的训练，已经让林钟习惯了在生死的边缘游走，他习惯痛苦，更习惯受伤的时候蛰伏。
　　那几颗上等的金疮药下去，身上的那些箭伤虽然依旧淌着血水，可是林钟因为那药的镇痛作用，现在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暗器，只有小拇指那么长，薄如蝉翼的一把刀。
　　他把刀压在顾蜜如的脖子上，毫无迟疑地就要划开她的脖子。
　　顾蜜如在他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闭着眼睛在那等着，就猜测他肯定要对自己动手。
　　但是没料到他手里还有刀，顾蜜如刚才明明都把他扒光检查过了，也不知道他这小刀是从哪儿来的。见林钟要杀她，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钟一看顾蜜如醒了，眼神更加的凶狠，双眼之中的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恨不得将人给拖进去搅碎。
　　顾蜜如抓着他的那只手用力，林钟也用力，两个人无声地较着劲儿，顾蜜如暗暗心惊。
　　林钟身体素质也太厉害了吧，都已经跟个筛子似的了，还有劲儿要杀她呢！
　　顾蜜如看到他因为乱动身上的伤口又流出了血，这才咬牙说道：“我给傅瑜儿喂了蚀骨丹，每个月她如果不来找我拿解药的话，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你如果杀了我，我死了就没有人能给她解药了。”
　　系统在脑中说：【这个娃套的，没脾气！】
　　林钟听了顾蜜如说的话之后，眼睛一片血红，他瞪着顾蜜如，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顾蜜如一样。
　　顾蜜如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甚至没有把林钟的小刀片抢下来。
　　林钟保持着把刀片压在顾蜜如脖子上的姿势，眼神已经把顾蜜如杀掉了一万次，但是手指只是微微有一点发抖，却始终没有下手。
　　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强撑。
　　顾蜜如说：“你要是不杀的话……我可就睡觉了，我还要值夜呢。”
　　顾蜜如说完之后，竟然就这么在林钟仇恨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第39章 、小狼狗
　　顾蜜如说完就真的睡觉了, 她料定林钟肯定不敢伤害她。
　　毕竟他可是为了他心爱的傅瑜儿都万箭穿身了，剧情里傅瑜儿有一丁点危险，林钟都会身先士卒的。
　　果然林钟很快收起了小刀片, 但是一直非常戒备地盯着顾蜜如, 甚至还尝试起身。
　　但是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他撑不住手臂，躺回了床上, 看了顾蜜如一会儿, 就闭上了眼睛。
　　侧脸的线条崩得死死的, 显然他一直都在咬牙。
　　他心中的自毁值一度达到了99％，顾蜜如才睡着，又被系统叽哇乱叫醒了。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人躺着躺着自毁值又上升了, 连忙睁开眼睛朝着林钟的方向看了看, 试图补救，说：“放心吧，我会定时给傅瑜儿吃药的, 只要她不再试图勾引肃王，我肯定不杀她。”
　　没有用。
　　自毁值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顾蜜如甚至让系统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任务怕是做不成了。
　　炸了吧，顾蜜如心想。
　　林钟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她觉得林钟的脑子坏掉了。
　　死士都是从小在训练营长大的, 他们从小就被剥夺了人格。他们在某些程度上, 被塑造成了人格缺失和情感缺失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这些死士都是脑壳有毛病的。
　　要不然实在是没法解释，为什么林中会因为女主角小时候施粥的时候多给了他两碗, 就记到如今, 甚至要为她去死。
　　这样的人要怎么救赎？要重塑人格估计要先把他现在固有的人格打碎。
　　顾蜜如倒是会粉碎人格, 也会重塑, 但是那样重塑出来不就是个另类残缺的变态？
　　顾蜜如不打算做个救赎任务，然后塑造出一条属于她的狗来。
　　把林钟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狗，那有什么意思？不如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也开始准备跳世界了。
　　救赎任务也是允许救赎失败的。
　　但是顾蜜如这个人一向很执着，不到最后关头，就算是做好了跳世界的准备，也不会真的摆烂什么都不做。
　　因此她还在尝试着说服林钟：“你其实为她多么不值啊，她根本不喜欢你哎，你没看到今天你为了她要死的时候，她那脑袋摇得多快啊。”
　　“你这人真的没救了……”
　　顾蜜如撑着手臂打了个哈欠，看着林钟始终绷起的脸，还有他额角一根根鼓起的青筋，锋锐的眉尾缓缓滑下来的汗水——他看上去不像是因为什么话气着了，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不爱听我说话，可是你现在回到你自己屋子里会死啊。”
　　“那我不说话了？”顾蜜如闭嘴。
　　然后顿了一会儿，又发现林中还是那副样子，甚至更严重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不对吧……
　　他不至于越想越气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了吧？
　　就在顾蜜如打算起身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等着他死的时候，林钟的嗓子里面突然发出了一股类似叹息一样的气声来。
　　虽然很快被他给忍住了，但是听上去就像是忍不住了才发出来的。
　　这不是愤怒。
　　顾蜜如坐起身看着他，片刻道：“你是不是很疼啊？”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福至心灵，立刻下地，从自己的医药箱里面拿出两颗止疼的药丸子。
　　然后送到林钟的嘴边，说：“这个是止疼的。”
　　顾蜜如还生怕他不吃，想着用什么话术再威胁他，或者给他硬塞？
　　结果林钟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把药丸子吃进去了。
　　顾蜜如：“……”哎？
　　系统：【这哥们儿倒是不苦着自己哈，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顾蜜如也觉得有点古怪，注视着林钟，一直等到外面又死士来报。
　　“大小姐，王爷回来了。”
　　顾蜜如无奈上岗，上岗倒在其次，她还得走剧情。
　　索性把那一瓶子止疼药都扔在了床上，对林钟说：“疼了就吃，但是不要吃太多。”
　　说完之后，顾蜜如利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去见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了。
　　她提前在王府大门口等着，见到一辆稍显奢华的大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很快两个婢女迎上前，又见车夫趴在地上撅着，然后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一身华丽锦袍的男子扶住了婢女的手，踩着马夫的后背下了马车。
　　嗯，长得……长眉入鬓凤眸狭长，唇薄鼻挺标准的男主长相。
　　好看是好看，但是……和顾蜜如撞脸了。
　　顾蜜如这张脸可是爹娘生出来的，但是这男主角显然是根据小说描述生成的。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万，一种样貌它只要是优秀，放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都好看。
　　顾蜜如和男主也都好看。
　　但是……要不是顾蜜如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她都要怀疑这位肃王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了。
　　面对这么相似的长相，顾蜜如仿佛在对着男版的自己，她准备好的那种模仿恶毒女配发嗲的台词，全都噎在嗓子里，一句也上不来了。
　　她自信，但是不自恋啊。
　　“王爷……”顾蜜如轻了轻嗓子，把夹子音收了，平缓低沉地说：“王爷回来了。”
　　正常台词是：“王爷~你怎么才回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个傅瑜儿啦啦啦啦……”
　　反正啦啦啦就是一堆告傅瑜儿状的话。
　　但是现在系统在脑中提示台词，顾蜜如却面对一张酷似自己的脸，生平第一次没能入戏。
　　她就只好平铺直叙毫无感情起伏，仿佛小学生念课文一样道：“今天来刺客了，我下令射杀，傅瑜儿差点被射了，死士林钟帮她挡了，林钟重伤，现在在我屋子里。”
　　因为顾蜜如穿越这个角色的身份的关系，背靠天罗山庄，所以顾蜜如和这肃王说话，不需要用什么尊称，也不行行礼。
　　她们家山庄和肃王乃至太子，都是供给合作的关系。
　　之所以如此猖狂可以无视皇权，是因为天罗山庄是培养死士的地方，贩卖杀手的组织，就算是当今圣上，也要忌惮三分。
　　所以肃王才会一直容忍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在他身边作威作福，因为太子哥哥需要源源不断的死士铲除朝中异己，而死士的提供，一直都是肃王负责。
　　肃王自然知道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心悦他，但是肃王行事谨慎，和天罗山庄打交道就算了，他可绝不会把一个会武艺的杀手娶进门，做他卧榻之侧的枕边人。
　　再者说了，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长得实在是艳俗不堪，肃王就算是为了利益娶个妾在后宅放着，也下不去……口？
　　他因为今天这杀手组织的大小姐说话腔调不对，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沉默了。
　　他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这大小姐的样貌。
　　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艳俗不堪”收回来了，他看着这大小姐的脸，一时间对今日席间太子哥哥说的那句话介怀起来。
　　太子戚风今日说：“父皇淫.乱不堪，荤素不忌，早年间借名为体察民情去民间游历，与不知多少位女子有染。你我兄弟二人怕是不止宫中那几个兄弟姐妹呢，不得不防。”
　　当时肃王戚朔听了就只浅浅一笑，只当成是皇帝早年间的风流韵事。
　　现在看来怕是不尽然。
　　这个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从前他怎么没发现，竟然同他的样貌如此相似……
　　他要查一查天罗山庄。
　　又想到这大小姐一直对他心怀爱慕，又是一阵胃袋翻腾。
　　于是这一个照面，男主角戚朔对顾蜜如这个恶毒女配的印象，“从勉强能容忍一个俗物在身边蹦跶”，到“保不齐她是我父皇在外风流的孽障”，最后到“我差点就纳了自己妹妹为妾”。
　　实在是膈应坏了。
　　于是戚朔感觉到顾蜜如在他身边跟着，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之上负手沉声道：“今夜不是迎了一波刺客吗？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让佛莲守夜就行了。”
　　佛莲一直隐匿在暗处，听到肃王这么说，立刻现身。
　　这佛莲是一位女护卫，出身虽然小门小户，却是正正经经的“正道”虎卫营出身。
　　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那是天然的对头，但是戚朔去哪都带着佛莲。
　　因为佛莲是自小跟着他身边的，戚朔对佛莲更加信任。
　　如果顾蜜如是原角色，肯定这会儿就不干了。
　　原角色就指望着守夜的时候长夜漫漫的，和戚朔发展处什么额外的感情呢。
　　但是……顾蜜如不是原身。
　　她听到这个吩咐，心里想的是——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但是按照人设，她是要争取一下的。
　　说不定还要和佛莲打一架。
　　可惜现在顾蜜如也没心情争取和打架，因为系统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7％当前自毁值为92％！】
　　这是突然间就下滑回了穿来的节点？
　　不应该啊，顾蜜如什么也没做啊。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不甘心舍弃这个守夜的机会。
　　肃王沉声道：“蜜如，你去休息。”
　　这是命令。
　　顾蜜如立刻点头：“是。”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救赎对象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掉自毁值了！
　　系统也新奇：【他难道是想通了？不应该啊，宿主穿越的这个节点，是他自爆的节点前面。但是穿越后宿主并没有马上对他展开温情攻势，而是狠狠刺激了一番，又按照人设威胁了一番，按理说他现在自毁应该马上拉满了，维持在99％才对，剩下那1％是所有活着的人都有的本能求生欲啊。】
　　回屋子的时候系统在脑子里面说了一大堆，顾蜜如也想不通为什么自毁值突然自己就掉了。
　　她迅速回到屋子里面亲眼去看看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半夜三更的，傅瑜儿又不睡觉跑她屋子里嘘寒问暖去了？
　　但是顾蜜如回到了屋子里之后，发现并没有傅瑜儿的身影。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床上躺着的人也没有消失，反而是——睡着了。
　　顾蜜如走近看了一眼，发现床上小瓶子里面所有的止痛药全都被倒空了。
　　到底是有多怕疼啊……把药全吃了！
　　而且难道是因为睡着了自毁值自然就掉了？那这也掉得太容易了吧。
　　顾蜜如百思不得其解，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今天晚上不用值夜，顾蜜如也得赶紧睡觉了，新世界剧情很丰满的，每天都有很多破烂事儿等着呢，还要走剧情。
　　但顾蜜如这觉又没能睡得安稳，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就开始发疯了。
　　他并没有醒，仿佛是坠入了无尽的噩梦当中，一直都在说着：“不……不……不……”
　　一遍又一遍，整整念了大半宿。
　　顾蜜如最后是在他的不不声里睡着的，而林钟也确实沉浸在噩梦当中。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从他到王府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梦就一直缠着他。
　　他反反复复地梦见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舍生忘死，那个女人叫傅瑜儿。
　　林钟在天罗山庄的伏月门长大，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傅瑜儿，但是梦境告诉他傅瑜儿在小的时候给过他粥吃。
　　梦境告诉他他对傅瑜儿爱而不得，梦境告诉他他最终将为傅瑜儿而死。
　　梦境告诉他傅瑜儿每次无论做了什么事，他都要主动冲上去为傅瑜儿承担后果。
　　梦境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林钟最开始是绝对不肯按照梦境让事情发展下去的。
　　但是他每一次稍微违逆一点梦境当中的指示，就立刻会陷入无尽的噩梦当中。
　　这噩梦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在他脑子中灌输他如果不这么做后果就会非常严重的思想。
　　林钟不肯屈服，他根本就不记得傅瑜儿，他也根本就没有爱过什么女人。
　　他不肯照着梦境当中的提示去做，然后林钟就悚然发现，他的时间在向后退。
　　每一次违逆了一些什么，他的时间就会退回到还没有做那件事情的时候。
　　他被困在这个时间里，只要不按照梦境当中提示的去做，他就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时间点。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林钟简直想要放弃。
　　梦境的提示中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他是一个注定为一个女人死去的角色。他就像活在话本子里面的人物，如果违逆了剧情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知道第几百次林钟尝试违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甚至是把傅瑜儿带离这王府当中，但是全部都失败了。
　　他一次一次地替那个傅瑜儿去承担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要装着爱她，她的人生才能够正常地往前行走。
　　殊不知这重复的每一天，林钟每次看到傅瑜儿的脸，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想杀了她。
　　林钟杀了傅瑜儿一次，杀过肃王一次，也杀过自己无数次。
　　然后他又回到了要走剧情的那个点上。
　　他挣脱不开那个噩梦，就像他没有办法挣脱这个死都不能改变的轮回。
　　但是最近他的噩梦的内容变少了，他梦见自己万箭穿身，死在了傅瑜儿的怀里。
　　林钟知道这就是他在话本子里面的结局，可他凭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就因为他是画本子里面的人物吗，他被谁给规定了一定要按照这样的人生去走？
　　林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当中，彻底对生丧失了希望，但也对杀死自己丧失了欲望。
　　他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着、沸腾着、像血池一样翻滚着。他灵魂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着，他一遍遍在梦境当中提刀砍碎那些既定的剧情。
　　他试图把一切全部都拖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如果结局注定他一定要万箭穿身而死，那凭什么他一个人去死呢！
　　他凭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一个根本没有爱过，看到甚至会因为恐惧和轮回了太多次，产生想呕吐反应的女人去死？
　　他不愿！他不肯！
　　林钟疯了一样地想要挣脱这个轮回，他不想这样活着，他不想让一切再度重演！
　　“不——”林钟倏地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瞬间的时间，他看着床幔的顶上的眼中透上了绝望和悲凉。
　　他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个轮回。
　　但是很快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林钟的思绪。
　　顾蜜如很想问你是个复读机成精吗？
　　不不不不了一整晚外加一白天了！
　　但是顾蜜如出口却是：“恢复得还挺快，昨天晚上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的止痛药，睡得挺爽吧？”
　　“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不短啊，这都是下午了，王爷要叫你过去问话呢，我跟王爷说你现在起不来。”
　　林钟把透着锈红色血丝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顾蜜如的身上。
　　而后他的神色出现了愕然——是顾蜜如！
　　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他身上的伤也还在，他没死！
　　他不是应该回到那个还没有中箭的轮回里头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挣脱出来了吗！
　　林钟的心中漫出了一阵狂喜，那些噩梦当中他万箭穿身之后死于不治！
　　可是现在他醒过来了！他应该不会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顾蜜如这个时候听到脑中系统的播报：【卧槽！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20%，当前自毁值为72%！什么情况啊我的天！跟你睡一觉就掉了20%！】
　　顾蜜如：【注意一下措辞，什么叫跟我睡一觉就掉了20%？】
　　【这是事实啊！严格来说跟你睡了一觉掉了27%，昨天晚上一度达到了99%！我都以为这个世界要废了！】
　　顾蜜如也是这么想的，这么看这个世界还有救赎的可能性？
　　但是顾蜜如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林钟到底是因为什么掉了自毁值，难道就真的因为睡了一觉？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不疼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她的态度比较好吗？
　　顾蜜如一想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喜欢的那朵小白花就是说话温温柔柔的。
　　说不定林钟就吃这种类型的。
　　于是顾蜜如又尝试着温柔地说道：“既然你醒了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吧，等会儿我叫两个人抬着你回去。”
　　两个人总不能住一块儿吧这算什么事儿啊，而且顾蜜如也不想晚上睡觉旁边有个布谷鸟。
　　谁料到顾蜜如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林钟的表情立刻一变。
　　那些可怕的梦境当中，林钟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的。
　　难道一切又要回到原点吗？
　　难道他注定要以那种悲惨的方式死去吗？
　　顾蜜如说完了这话，还保持着一点微笑，等着林钟的反应。
　　结果脑中系统就开始警报：【自毁值又开始上升了！1% 2%！7%！ 10%！你快说句话呀，宿主你快说句话呀！】
　　【他这明显是不想离开你，他就想跟你睡！你就让他睡一下能怎么样呢！】
　　顾蜜如上一个任务世界度过了一生，结束之后，回到主系统空间，因为担任了女主角得到了休假的时间，在主系统空间沉睡了一阵子。
　　所以她刚到这个世界，是才刚刚从休眠舱里醒过来不久。
　　现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让她摸不着脑袋，威胁他他要长自毁值，对他温声软语地他也要长自毁值。
　　那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不会长呢？
　　睡着的时候吗？
　　顾蜜如听着脑中的系统持续不断的警报声，直接抬手成刀，拿捏着力度砍在了林钟的脖子上。
　　林钟白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脑中系统的警报声停止了。
　　自毁值停留在了92%。
　　所以这就又白忙活了一通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观察着昏死过去的林钟，实在是想不通他的自毁值为什么会波动得这么剧烈。
　　系统就在顾蜜如的脑中给她分析：【哎呀多明显点事啊，他就是不想从这个屋子里离开嘛，人家还病着呢身上都是窟窿，让人家多躺两天怎么了嘛！】
　　系统说：【睡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你就当他晚上说梦话是白噪音了呗！】
　　顾蜜如虽然想不通林钟为什么波动值这么大，但是顾蜜如根本就不相信系统说的话。
　　林钟昨天还不知道从哪弄出个小刀片要杀她呢，然后就睡了一晚上就睡得舒服了，就不想走了？
　　这根本就逻辑不通啊。
　　剧情里面顾蜜如和林钟算是死对头了。
　　因此顾蜜如呵斥系统：【你别乱说了，我就真不应该在主系统空间闲着没事又给你升级了，你这人性化的情绪属实是没有什么用啊。】
　　系统嘤嘤唧唧：【可我是根据事实分析啊，不信一会他醒了你问一问嘛！】
　　顾蜜如砍的那一下拿捏着力度，所以没过半个时辰，林钟又醒了。
　　此刻已经夕阳西下，顾蜜如坐在桌边上撑着手臂喝茶。
　　顾蜜如发现她这个活还挺轻松的，只要肃王不召见她，不出城办事儿什么的，顾蜜如基本上就是在这王府中干闲着。
　　原角色之所以那么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顾蜜如没事是绝对不会找事的，除非有剧情非要走的时候她才会走。
　　现在一边喝着茶，一边琢磨着林钟的事儿，发现林钟醒过来之后，顾蜜如问他：
　　“饿不饿？”
　　“这王府当中的医师乃是太医，他是不会给你一个死士看病的，所以我派人去找了外面的医师过府，一会儿就过来给你看病开药了。”
　　林钟躺在床上，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没死……
　　他不是应该孤独地死在自己的屋子里么，他刚才又做了一个梦，就是梦到了自己的死相，这王府当中死一个人比死一条狗还要平常。
　　所以林钟刚才的梦境就是看着自己的尸体，口鼻有蚂蚁在爬。
　　他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从一个阴冷无比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就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
　　她给他找了医师？
　　可是为什么……顾蜜如不是一直都想弄死他吗？
　　他眼睛看向顾蜜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斟酌着维持自己的人设说：“给你找大夫是让你别死了，我已经给你喂下了蚀骨丹，并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傅瑜儿。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没什么能够要挟傅瑜儿了。”
　　这个解释很完美。
　　既维持住了智障的恶毒人设，又解释了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林钟献殷勤，还给他找大夫。
　　莫名其妙的好是没有办法打动人的，顾蜜如还是得徐徐图之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找完了借口之后，顾蜜如发现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只是斜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顾蜜如跟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顾蜜如轻咳了一声。
　　提起傅瑜儿他都没有反应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按照系统的思路说：“因为你的屋子有点过于简陋了，所以看病还有这段时间恢复伤势就在我这儿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感觉自己的语调有点太好了，想到林钟也不喜欢她语调太好。
　　怕他又长自毁值赶紧说：“也方便我监视你。”
　　找完了完美的理由然后顾蜜如就等着，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在脑中跟系统说：【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是想跟我睡。】
　　结果就听到系统播报：【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20%！ 你看我就说是我就说是！就是就是！他就是想跟你睡！】
　　【哇他好主动啊！他好直白啊！】


第40章 、小狼狗
　　顾蜜如觉得她的系统坏掉了。
　　林钟也跟着一起坏掉了。
　　原角色和林钟在这王府当中不算死敌也差不离了, 他们虽然都出自天罗山庄，但是杀手也是有等级的。
　　杀手也是有鄙视链的。
　　原角色就十分鄙视林钟，偏偏林钟等级没有原角色高, 却比原角色受肃王器重。
　　顾蜜如穿越的角色是最高级, 出自天罗山庄的第一门开岁门。
　　而且还是庄主的亲生女儿，又是开岁门之中出来的甲等杀手, 比第六门伏月门出来的乙等杀手林钟, 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别。
　　天罗山庄共十二门, 对应一年四季十二月。
　　这十二门不全都在这皇城附近，只有开岁门才是在皇城外的半山腰上建立训练场。
　　天罗山庄遍布各地，主要是为了方便收养孤儿, 里面训练出来的死士, 护卫，全部都卖到各地，或是借调到各地高门贵族看家护院。
　　在这康平国内蔚然成风, 哪个高门大户要是没几个看家护院的是出自天罗山庄，都不好意思出门。
　　本来这种民间组织是会受到打压的，但是架不住皇储乃至皇帝都是需要死士的。
　　上行下效, 学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这天罗山庄自然越来越壮大。
　　但是天罗山庄本身也算是懂分寸知进退。
　　从来都只收真正的走投无路的孤儿，每年虽然也有训练死亡的情况, 但和皇家训练的卫兵的虎卫营, 折损人数在一样的范围之内。
　　且天罗山庄每年各地出现灾情，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赈灾, 自发安置百姓。
　　国难之时从不袖手旁观, 还捐钱盖寺庙等等等等, 总之在民间的声望也不错。
　　但是最重要的天罗山庄没有被皇家给整治拔除的原因, 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杀手，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
　　且势力同皇族的势力交杂，树大根深，实力不亚于皇城之中任何高门氏族。
　　天罗山庄的庄主顾晏城，被有些一直十分瞧不上的文臣，戏称为无封之王。
　　可想而知，“王爷”的女儿野心大啊，看不起同出天罗山庄的乙等杀手林钟，也就十分合情合理了。
　　想要嫁给肃王做一个真正的权贵，也就不是痴心妄想。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钟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是对家啊。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主角傅瑜儿。
　　她要害傅瑜儿，林钟用命护着。
　　他们简直“不共戴天”。
　　林钟怎么可能就想和她一起睡呢？
　　顾蜜如坐在桌边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半天也没思出个二五六，系统还一直在脑中说：【哎呀反正自毁值掉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和他睡觉而已啊还是纯睡觉。就算真睡了对你顾蜜如来说算个屁？】
　　顾蜜如：“……”她竟然被系统说服了。
　　她忍不住皱眉在脑中道：【我不喜欢做任务被系统影响，你以后少说话，要不然给你重置到初始设置。】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顾蜜如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林钟：“饿了吧，要么喝点粥？”
　　林钟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顾蜜如去外面吩咐了一下，很快早就备好的粥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打发下去，把米粥送到床边，还没等开口叫，闻到香味儿的林钟就睁开了眼睛。
　　顾蜜如本来真琢磨着怎么让他吃，结果她一把汤勺送进林钟嘴边，林钟就像昨天吃药一样积极。
　　张开嘴就喝了。
　　顾蜜如：“……”这世界真的是b级任务吗？
　　救赎对象太配合了吧。配合的顾蜜如都有一点不适应。
　　顾蜜如把林钟上半身扶起来，用软垫垫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坐着，准备继续喂他吃东西。
　　结果这次没等她用汤勺喂，林钟直接就自己拿过碗，送到唇边一样脖子——没到五秒就全喝了。
　　喝完了之后把空碗递给顾蜜如，一双形状锐利神情戒备的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透露出了一个信号——没吃饱。
　　哎？
　　顾蜜如问：“还要？”
　　林钟没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
　　顾蜜如起身又让人去盛了一碗。
　　然后五秒。
　　又一碗。
　　五秒。
　　又又又一碗。
　　五秒。
　　五碗下去，林钟还是那个眼神。
　　顾蜜如这次没出去再盛，而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林钟看。
　　顾蜜如的眼神从林钟的下巴一直到肚子，然后在这一段儿循环往复。
　　林钟被看得莫名其妙，受不了问：“你看什么？”
　　他声音带着一点哑，还有紧绷和警惕。
　　顾蜜如把空碗放在小桌子上说：“没什么，我看看你是不是漏了。”
　　林钟：“……”他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心里非常的乱，脑子里也很乱，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顾蜜如的挑衅。
　　然而顾蜜如不是挑衅，她是真的怀疑林钟是不是哪儿漏了。
　　装米粥的这个饭碗可不是什么小碗而是二大碗。
　　五二大碗粥下去，林钟竟然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算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这也太能吃了。
　　而且大病初愈经历生死的人，不都没什么食欲吗？
　　就算下降了20%，现在自毁值也有72%。
　　他不应该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看了林钟一会儿，说：“你刚刚受了重伤，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其实是厨房没粥了。
　　林钟对顾蜜如说的话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自己就真的要跟林钟一起睡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然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
　　一直没有反应的林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带着一些寒光，之前一直都挺平和的，但是顾蜜如一提起不在一块睡的事，林钟的眼睛就射出了寒光，好像顾蜜如是他的杀身仇人。
　　顾蜜如确实是替原角色顶了锅，跟林钟之间也确实有仇，但他刚才喝粥的时候都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吃完了粥就不认人了？
　　好像一个翻脸不认人的野狗。
　　“你留在我这，晚上可是要跟我一起睡的，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了，一起睡觉的话可就洗不清了。”
　　顾蜜如还是不想跟一个晚上整夜整夜做噩梦的人睡。
　　林钟给人的感觉侵略感太强了，他随时爆起都有杀伤力，眼神又总是暗藏刀剑，眼尾微微有一点上扬，压着一股子戾气。
　　整个人像一柄开刃的刀，太冷了。
　　最重要的是顾蜜如要维持人设，她一个想嫁给肃王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一个死士睡了。
　　“要不……我换个地儿睡吧，你就在我这睡？”顾蜜如跟他商量。
　　林钟睁开眼睛看向顾蜜如，脑中一直在思索着，关于他现在在剧情的边缘反复游走的事情。
　　林钟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梦梦到自己死去了，本来应该死在乱箭之后不治而亡。
　　现在林钟觉得自己还没有摆脱不治而亡的下场，而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竟然是顾蜜如。
　　她本来在那个梦境当中是根本没有管他的死活，也没有去找傅瑜儿谈让她不要勾引肃王，还给她下蚀骨丹。
　　在梦境当中顾蜜如下令射箭，害得他中箭之后，就没有再管他，也没有再管傅瑜儿。
　　只下令让那些死士清理一下院子，死掉的尸体全部都扔去乱葬岗。
　　在剧情中林钟没死透，是傅瑜儿把他弄到了柴房当中，他带了一些吃的，却并没有伤药。
　　傅瑜儿在这王府当中地位和婢女差不多，有些时候还不如婢女。
　　至少婢女能够自如地出入王府，傅瑜儿是罪臣之女，是王爷从官妓馆子里面救出来的。
　　她平常待在王府是不可以出门的。
　　王府当中的医师不会给死士看病，她出不去，也没有钱，在王府当中更没有什么朋友，自然除了吃的没有办法林钟找来伤药。
　　林钟后来从柴房爬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想要找同伴们要点药，但是死士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就是这么被活活拖死。
　　可是昨天的那次轮回不一样了。
　　顾蜜如让人处理尸体之后，突然间又找到了他们待着的那个柴房。
　　还因为想要威胁傅瑜儿的原因，把自己从柴房给带到了房间当中。
　　林钟搞清楚一切的时候其实是很震惊的，因为他发现他睡的床就是顾蜜如的。
　　顾蜜如从前自视甚高，一直恨不得踩着高跷看人，对于同出一门的死士都是呼来喝去动辄打杀，完全看不起任何人。
　　尤其是林钟乃是伏月门出身的乙等死士，顾蜜如会对他有所关注，就是琢磨着要杀了他，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死物。
　　林钟一直都想躲着顾蜜如，但是在剧情的作用下，他不得不跟顾蜜如周旋。
　　而即便是林钟卖给了王府，现在的主人是肃王，可是这王府当中调动死士的是顾蜜如，顾蜜如杀了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甚至就像原剧情当中一样，都不需要跟肃王解释什么。
　　但她这一次把自己带回屋子，还给自己找了医师，还喂自己喝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顾蜜如的眼中都是厌恶，是高傲，是浅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意图。
　　但是现在顾蜜如的眼中像一潭深水，很平静，却幽幽暗暗的不见底。
　　林钟想不通，这些都是因为傅瑜儿吗？
　　直接让他死掉，之后再设法弄死傅瑜儿不是更容易吗。
　　顾蜜如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绝不能离开顾蜜如身边，这一次轮回当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林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顾蜜如，是绝对不肯放手的。
　　所以他看了顾蜜如一会说：“我们昨晚不是一起睡过了吗？”
　　顾蜜如居然被这句话突然间给噎住了。
　　昨天晚上确实是一起睡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啊。
　　顾蜜如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外面的那些死士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林钟看着顾蜜如说：“王爷说要见我。”
　　顾蜜如：“……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顾蜜如习惯掌控一切，听到林钟话中的威胁，从床边上站起来，看着林钟微微皱眉。
　　系统忍不住在脑中提醒道：【他是救赎对象啊。】
　　顾蜜如从前就是专门干恶毒女配的，连一身反骨的男主角都逃不过她的刀子。
　　林钟这个性子，激起了顾蜜如征服打压的欲望。
　　但是系统提醒这是救赎对象，顾蜜如像被拔了气门芯一样瘪了下去。
　　林钟是这个世界的救赎对象。救赎不能打压。
　　虽然性格不讨喜，他是救赎对象啊。
　　于是顾蜜如就坡下驴，表现自己被拿捏住了。
　　“好吧，你如果想的话，一起睡。”
　　顾蜜如又按照人设找补了一句，“你不要跟王爷乱说话，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我将来可是要嫁给王爷的。”
　　这是原角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顾蜜如顾大小姐的性子，就算是被威胁了也会让对方狠狠地吃苦头。
　　竟然就这么被威胁住了？
　　不过林钟现在没有脑子想那些东西，他身上的伤和剧情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跟顾蜜如交流。
　　顾蜜如现在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攻略难度之所以为b，极大的可能是因为林钟脑子有病。
　　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有婢女来报说医师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请进来，本来准备好的不崩人设，又合情合理地劝说林钟看病的说辞，又一句话也没能用上。
　　林钟自己非常地配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翻身就翻身，让伸舌头就伸舌头。
　　“虽然伤势很重，但是服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老夫开上几副活血生肌的药物，年轻人身体好，吃上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恢复了。”
　　林钟听到“上好的金疮药”这几个字，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医师继续说：“伤口注意不要碰水这段时间不要大幅度的动作。”
　　医师是一个老头，非常地和蔼，开完了药方子交给顾蜜如。
　　叮嘱顾蜜如：“一定要去西城的药铺买药，哪里价格比较实惠，药品也保真。”
　　顾蜜如应声之后送老医师出去，把药方子递给一个小婢女，指使她出去买药。
　　这婢女也是天罗山庄里面出来的死士，不过是最低等的丙等死士，名叫名画。
　　胜在听话，顾蜜如带在身边当个喜欢的小婢女。
　　顾蜜如把房门关上，回头看的时候林钟正在系自己的衣服带子。
　　林钟身上有一些布巾被拆开了，大夫看了一下伤口，没有贯穿伤，也没有伤到内脏的箭。
　　林钟在箭矢射来的时候运起内力，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也确实有一些阻挡的作用。
　　顾蜜如往床边上走，怎么看林钟，他也不像一个要自我毁灭的人。
　　他吃东西配合吃药配合看病也配合，明显是求生欲非常的旺盛。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高的自毁值？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奇怪极了，虽然并没有对视，但是余光都打量着对方的举动。
　　这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然后在凝重当中，林钟要下地。
　　顾蜜如连忙上前，准备去扶病号。
　　结果手刚抓住林钟的手臂，直接被林钟反手一个扭转——顾蜜如反应也特别快，原地弯腰转了一个圈，把那股劲儿给卸掉了。
　　然后站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怕你自己下不了地。”
　　林钟已经站在地上了。
　　虽然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忍着痛苦，但他显然是自己能够站住的。
　　那五大碗粥是白吃的吗？
　　顾蜜如再一次对林钟的身体素质感觉到震惊。
　　她看着他问：“你自己能下地，能自如行走，你赖在我屋子里干什么？”
　　这回换林钟噎住了。
　　两个人根本也不是朋友可以相互照顾的关系，他赖在这不走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林钟来说顾蜜如是救命的稻草，林钟仔细想了一下，变数就是顾蜜如本人。
　　在完全确定自己脱离危险之前，他绝对不能离开顾蜜如的身边。
　　但林钟并没有回答顾蜜如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没有合适的理由留下来。
　　林钟索性就不回答。
　　顾蜜如以为他下地是要离开了，结果林钟按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朝里间走了。
　　顾蜜如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洗漱间，这才明白他是起来方便。
　　虽然说古代屋子的格局都差不多，林钟知道洗漱间在哪里并不奇怪，可他未免也太随便了。
　　他怎么能随便进一个姑娘的洗漱间呢？
　　顾蜜如站在床边上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用手指头狠狠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顾蜜如在脑中问系统：【是不是搞错了救赎对象啊？】
　　系统：【那怎么可能呢，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系统又小声道：【我就说他很主动很直白吧！】
　　确实是主动，什么都不用人操心。
　　也未免太直白——直白地就赖在这了。
　　林钟方便完了之后就又回到房间里，无视掉顾蜜如直接躺在床上。
　　林钟表现得理直气壮，其实他心里特别的慌张，害怕顾蜜如下一刻就要让人把他给扔出去。
　　害怕他又要不治身亡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蚂蚁和飞虫肆无忌惮地在他尸体上爬……
　　林钟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身处于冰湖之中，连四肢都被冻僵了。
　　林钟当然知道占用一个女子的房间有多么令人不齿，可是他没有办法。
　　这间房间简直就像他的避难所，林钟害怕自己走出这间房间，就要再度踏入死亡的轮回。
　　所以他只能闭着眼睛不跟顾蜜如交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面的天色眼见着已经黑下来了，顾蜜如想要跟林钟理论的心思也没了。
　　救赎对象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什么名节，那玩意儿没了就没了吧，顾蜜如又不想真的嫁给肃王。
　　而且这一院子的死士全部都听她调度，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除非倍肃王捉奸在床，要不然顾蜜如的人设是崩不了的。
　　因此顾蜜如也就不打算计较了。
　　天黑之后，名画抓完了药把药给熬好了送来。
　　顾蜜如端着药，往里屋床边的小案上面一放，这次不找任何的说辞，直接道：“喝。”
　　林钟果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端过苦药一仰脖子就喝了，比喝粥还要痛快。
　　喝完了之后他的脸微微有些抽搐，剑眉蹙在一起，好半天都没有舒展开。
　　一直等到顾蜜如给他拿了漱口水，他漱口之后才好一点。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的奇怪，顾蜜如怎么可能伺候林钟？
　　林钟隐晦的看着顾蜜如，眉头越皱越深。
　　顾蜜如发现林钟这个人，又怕疼又怕吃苦。
　　还能吃。
　　这样的性格……和顾蜜如先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死士，都是被培养出的不完全的人格。
　　他们不知道痛不知道退缩，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只知道听命的机器。
　　这样的人观念非常难以转变，但现在看来至少林钟不是的。
　　他虽然也有死士的执拗，比如非要跟傅瑜儿扯在一块，替她挡箭。
　　却是个知道疼也知道苦，珍惜生命的人……
　　这么一想有点矛盾，这样珍惜生命的人为什么会替傅瑜儿挡箭呢？
　　顾蜜如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但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给自己节外生枝。
　　她懒得管任务对象以外的任何事情，既然救赎对象愿意待在她的身边，那就呆着吧。
　　而且顾蜜如需要多多观察一下林钟，他这个人实在是太矛盾了。
　　于是林钟喝完了药，顾蜜如洗漱完了，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就像系统说的，不就是睡一觉又能怎么样？
　　结果鞋子都脱了，外面有人来喊：“大小姐，王爷请大小姐过去主院一趟。”
　　顾蜜如一听眉头一皱。
　　只好把鞋子重新又穿上，衣服也重新穿好，收拾好自己去了主院。
　　而林钟本来因为顾蜜如要上床非常的紧张，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他这辈子也没有跟谁同床共枕过。
　　幸好顾蜜如离开了，林钟暂时放松了一下，这一放松思绪突然间就像被黑暗给吸走了一样，沉入了一片噩梦之中。
　　林钟又做噩梦了。这一次他们到傅瑜儿被罚了。
　　然后林钟就从病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前院，要替傅瑜儿扛下板子。
　　王爷如他所愿。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
　　然后林钟伤势又重新严重起来，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
　　又是不治身亡！
　　林钟疯狂地想要挣脱梦境，但是他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与此同时顾蜜如到了主院，发现院子里面围了一堆的下人，然后有一个人被捆在马凳子上，姿势十分的不雅观……
　　顾蜜如走进了一看，不出意料是傅瑜儿。
　　肃王就端坐在院子里面的一把凳子上，身边还从屋里抬出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盏茶。
　　肃王见顾蜜如来了，老管家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在肃王府中，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老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肃王是看着顾蜜如的，顾蜜如眉梢一跳。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老管家说着又上前了一步，气势迫人。
　　这老管家应该是个太监出身，白面无须，声音再怎么压，也有一些尖细。
　　他说：“奴才就是奴才，当奴才的如果不守府中的规矩，阳奉阴违，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就要受罚！”
　　“傅瑜儿没有被允许出王府，却偷偷地跑出了王府，甚至还打算把王府外面的阿猫阿狗，朝着王府当中领，就该打板子！”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肃王的授意，这老管家说话的时候环视一圈下人，最后一句话也是看着顾蜜如说的。
　　顾蜜如立刻就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局是杀鸡儆猴。
　　肃王真是不满意顾蜜如在府中像主子一样，随意地请来了外面的医师。
　　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刺客自导自演的事儿，估摸肃王也知道了，这是不乐意了。
　　这一出事是给顾蜜如看的。
　　顾蜜如战在肃王的旁边，抱着手臂手中抱着刀，微微歪着头看着被捆在凳子上的傅瑜儿。
　　心说：让我看我就看着吧，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肃王如果真的敢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他也不至于玩这一出杀鸡儆猴。
　　一个王爷，当到这种地步也属实是有点窝囊。足可见天罗山庄威名何其厉害，连肃王都忌惮如此之深。
　　顾蜜如穿的这个大小姐，确实是能横着走的。虽然开局死亡了一点，但这个身份还挺好做事的。
　　老管家公布完了傅瑜儿为什么要挨揍，就开始示意让人打板子。
　　要打二十板子呢，估计屁股都该开花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可真狠呢。
　　傅瑜儿一直咬着牙没有辩驳，但是板子还没下去，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女主角就是女主角。
　　就这么被人五花大绑地趴在凳子上，也是楚楚可怜美丽柔弱。
　　顾蜜如本来以为她能挨几下子，挨几下子就过去了，今天这个局反正也不是给她组的。
　　结果才打下去两板子，傅瑜儿就哭爹喊娘地说：“王爷！我只是想请医师过府给林钟看一下伤势！林钟替我受伤，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他……啊！”
　　很好，这又拖了一个下水。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肃王抬手让人停止了打板子。
　　看见了顾蜜如问：“林钟现在能下床了吗？”
　　顾蜜如立刻道：“回王爷，还不能，他伤势特别严重……”
　　顾蜜如说了一半眼睛就瞪圆了，因为林钟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主院来了。
　　到了傅瑜儿的身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是因为疼得还是因为怎样，汗水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看向了肃王的方向，但是眼中却没有什么聚焦。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姿势也很奇怪，死死皱着眉，像是挣扎又像是痛苦。
　　过了好一会，肃王都皱起了眉，林钟才面无表情，双手撑着地面说：“这件事……和傅瑜儿无关，请王爷责罚我！”
　　顾蜜如：“……”
　　很棒，毁灭吧，这个世界。


第41章 、小狼狗
　　顾蜜如看到林钟来了的一瞬间, 不光觉得自己脸疼，还觉得牙都跟着疼，实在是这一巴掌抽得太狠了。
　　她才刚跟肃王说林钟起不来, 结果林钟不光起来了, 还来给他心爱的女人扛事儿来了。
　　顾蜜如一向淡定，但是对林钟这种死脑筋是真的没辙了。
　　锁死吧。
　　她都不打算管了。
　　顾蜜如抱着手臂站在那儿, 看着林钟跪下之后, 傅瑜儿哭得更像是死了爹一样。
　　“林钟你别这样！你别为了我这样, 王爷，请王爷明察啊！昨天晚上的刺客，那些刺客……”
　　傅瑜儿说了一半儿, 及时止住了话, 但是她哀哀戚戚地看向了顾蜜如。
　　前拉后退的把剩下那一半儿话都蕴含在这个眼神之中，这是在暗示肃王，昨晚上那件事儿, 顾蜜如逃脱不了干系。
　　顾蜜如抬手搓了下自己的眉心，这小圣母还挺会的，这样又没有按照她们的约定说出什么, 又让肃王这样多疑的鬼畜对她产生了怀疑。
　　看来这傅瑜儿不是一个单纯的圣母，是个有心眼儿的圣母。
　　傅瑜儿指向明显的欲言又止，倒也无可厚非。
　　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地被打屁股了, 还被威胁了, 又差点被乱箭射死，她招谁惹谁了？隐晦地告一状很正常。
　　她要纯粹是个圣母, 也很难在肃王手底下活那么久。
　　搞事情的是原角色, 顾蜜如纯粹是个大冤种, 她心情有点不美妙。
　　不过这件事儿很显然肃王心中有数, 但还是拿在这件事儿里面无辜的傅瑜儿杀鸡儆猴，这就拼的是谁在肃王心里的地位高了。
　　顾蜜如无动于衷，抱着怀中的刀，继续看着那一对儿“苦命鸳鸯”，还能唱出什么大戏来。
　　傅瑜儿很显然也知道谁才是掌控生杀大权的人，一直都楚楚可怜细声细气地央求着肃王。
　　“王爷，我真的就只是……想要请大夫帮林钟看看伤势，无论如何，林钟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啊……”
　　傅瑜儿哽咽着，浑身都颤抖着，和林钟一样汗如雨下。
　　肃王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今晚上的目的是警示顾蜜如，但也确实是想要惩戒傅瑜儿。
　　傅瑜儿能以我自称，很显然在肃王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奴婢。
　　肃王对傅瑜儿又爱又恨，他少时是傅瑜儿的父亲教授开蒙。
　　傅瑜儿的父亲傅尘，曾经官居礼部尚书，也负责教授皇子们小时候的礼仪和祖宗事迹。
　　傅瑜儿自小便是个玉雪可爱处处惹人怜的小姑娘，曾经在宫中宴饮会宴请臣子的时候，傅瑜儿常常跟着父亲傅尘进入皇宫。
　　肃王自小爱慕傅瑜儿，只可惜傅瑜儿只爱自己的表哥，对肃王的求爱视而不见。
　　后来权势倾轧，傅尘挡了太子的道，一夕之间获罪，男子成年的全部流放，女子成年和未成年的全部充入官妓。
　　傅瑜儿的好表哥也被牵连流放，其中不乏肃王的手笔。他救下了傅瑜儿，确实也和傅瑜儿的关系不清不楚，但是肃王并没有给傅瑜儿名分。
　　肃王戚朔这个人属实是小肚鸡肠，到现在还记恨着曾经他堂堂皇子求爱，却没能争得过傅瑜儿表哥一介礼部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
　　他把傅瑜儿救下来这么长时间，都在折辱她。想方设法地折辱她，今天也不例外。
　　肃王心中阴暗，坐在顾蜜如身边，看着地上跪地不起的林钟，和趴在凳子上面嘤嘤哭泣的傅瑜儿，微眯眼睛，心中转的全都是歹毒。
　　肃王最恨傅瑜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偏偏这个林钟还朝着枪口上面屡次撞来。
　　之前假装格外器重林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其实是言语之间敲打他。
　　结果这个林钟不知死活！
　　之前一直都是肃王没怎样，顾蜜如就冲上去让林钟和傅瑜儿都吃了苦头，解了肃王心头气。
　　而这一次的事情，顾蜜如竟然没让林钟死了，还给他找大夫诊治。
　　傅瑜儿竟然也敢跑到外面去找医师，也要给林钟治病。
　　一个死士罢了。
　　一个贱奴，惹得肃王不开心了，肃王怎么可能放过林钟？
　　因此肃王看着林钟跪地自求要替傅瑜儿受过，冷哼一声说：“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错，不关傅瑜儿的事，那便由你代她打板子，不过数量就要翻倍了。”
　　打傅瑜儿是二十个板子，打林钟就是四十。
　　下人们立刻把林钟给拖到地中间，拖到傅瑜儿的前面跪好了。
　　有人要去拿凳子，肃王又幽幽道：“不必麻烦了，念在林钟多次护佑本王安危的份上，就不必将人捆起来了，士可杀不可辱，打后背吧。”
　　顾蜜如听得眉梢一跳。
　　打屁股四十下或许还有活路，打后背？
　　林钟之前受伤的地方就是前胸，再拍四十下后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这肃王实在狠毒。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叽哇乱叫，让顾蜜如想办法救人。
　　实话说顾蜜如是不想救的。
　　她救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一眼没看到啊，林钟都这样了，还能跑来不要命地给傅瑜儿卖命，他脑子显然已经坏了。
　　就在那群人开始动手的时候，林钟被一下子打趴在地上，面上执拗的表情顿时一变。
　　他趴在地上试图朝前爬，而且是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他抬起眼，眼中绝望和希望交织，对着顾蜜如的方向落泪，顾蜜如的心狠狠一跳。
　　“嗯……”林钟被趴下了，但是打在他后背的板子也没停。
　　林钟一直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本来离得就不算远，他在顾蜜如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对顾蜜如伸了下手。
　　然后被一板子抽昏了过去。
　　傅瑜儿一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只会说这两句话，复读机的程度堪比林钟做噩梦。
　　屁用没有。
　　肃王并没有让人停下，看上去就是要活活打死林钟。
　　系统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它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为99.9%，宿主准备好跳世界吧。】
　　顾蜜如看着林钟无力垂落在地上，修长又泥泞的手，心里有什么轻轻被触动。
　　林钟是在向她求救，他在求生。
　　既然求生，何必作死？
　　顾蜜如皱眉抬手，将手中长刀连带着刀鞘直接甩了出去。
　　长刀在半空之中旋转着甩出去，正好转了一圈，打在了两个动手的人手上。
　　其中一个人手中扁担木一样的板子，瞬间就掉在了地上，“当啷”的响声在这只有傅瑜儿的哭声伴奏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个拿着板子的人也是“啊”了一声，手腕剧痛，后退了好几步，但是好歹手中板子没扔。
　　两个打人的被打断了，肃王却还没说能停下，他们连忙跪地请罪。
　　顾蜜如甩出去的刀打断了打板子的人，也“哐当”掉在地上，正好砸在林钟面前，砸在他一直伸向顾蜜如的手上。
　　林钟昏沉的意识被砸醒了片刻。
　　他抬不起头了，但是艰难地抬起了眼睛——他看着顾蜜如竟然对肃王跪下了。
　　顾蜜如身份特殊，也一直自傲，自视甚高。她在肃王的面前不敢太造次，但是仗着自己家的山庄之势，向来也是不跪肃王的。
　　顾晏城是这皇城的无封之王，他的女儿虽然和权贵打交道，但是需要跪谁？
　　可现在顾蜜如竟然给肃王单膝跪下了。
　　肃王想要傅瑜儿亲眼看着护着她的林钟去死，就像当初肃王强迫傅瑜儿看着她表哥被流放时候一样。
　　他要清楚地让傅瑜儿知道，她只能是他的！
　　但是顾蜜如突兀的举动，让本来身体微微前倾的肃王都坐直了。
　　他微微蹙眉看着顾蜜如，见这张和他简直一个模子里面出来，却不同型号的脸跪在他面前。
　　听她声音低缓，却没什么诚意地道：“昨晚上的事情，想必王爷已经查清了，是属下的错，林钟和傅瑜儿只是被属下牵连。”
　　“王爷若是想要惩罚，不如打属下吧。”
　　肃王眉头舒展但是眉梢挑起，这可是顾蜜如为数不多的自称属下。她一直痴心妄想嫁给他，仗着她父亲和山庄之势在他面前不恭不敬多次，以我自称更是常态。
　　这般规矩的时候，实在少见。
　　但是他打顾蜜如？
　　马上便要有一批甲等死士训练成功，太子哥哥已经等了许久了。
　　这个关头上他为了点争风吃醋的小事情，把天罗山庄的大小姐给打了，顾晏城那个护女狂魔还不直接毁约？
　　肃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林钟和哭成泪人的傅瑜儿，料想他们已经得道了教训。
　　上前一步，竟是伸手要扶起顾蜜如。
　　同时说道：“王府之中一切护卫由你调度，难免疏漏，不如今日之后，一部分交给佛莲，你只管外围警戒如何？”
　　这可是肃王蓄谋已久了，他始终无法相信天罗山庄的人，尤其是这天罗山庄大小姐的手下。
　　虽然个顶个武艺绝顶，但正因为如此，肃王才难以安枕。
　　这就像是你的王府之中养了一群恶犬，他们整日涎水横流呲着尖利的獠牙，你确实放心他们能帮你驱赶其他的恶犬，但是你难保不会担心，一旦喂不饱自家院子里面的恶犬，他们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掉头撕咬自己的主子。
　　尤其攥着这些恶犬绳子的女人，对他本人还图谋不轨。
　　肃王实在是烦，这才借此机会试探。
　　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太子哥哥基业，让天罗山庄开岁门之中死士入驻王府。
　　这简直是肃王生平做的最大的错事，堪比引狼入室。
　　林钟这一批死士，不过是他买来牵制开岁门死士的，因为肃王知道各地死士就算同出天罗山庄，却也根本不和。
　　牵制效果是有的，但是林钟万万不该觊觎他的女人。
　　现在肃王看来这顾蜜如竟是在意林钟，他苦于没有理由驱逐这一群鸠占鹊巢的恶犬，又不能惹急了他们，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肃王不需要顾蜜如同意，他已经想好了她不同意的话，他接下来要怎么说怎么做。
　　谁料顾蜜如直接道：“谢王爷体恤，内外院兼顾，属下确实心余力绌，那便将内院护卫交给佛莲吧。”
　　肃王这一次都愣住了，没发现趁他一愣，顾蜜如自己站起来，还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手。
　　顾蜜如见了这么多人，最是善辨人心，肃王不是个好东西，她不想让他碰。
　　“那……便这样吧。”肃王微微愣了一下，说。
　　说完他很快离开，老管家跟在他身后离开。
　　这便是给了面子，将场子交给顾蜜如处置了。
　　顾蜜如转头看了下神情忐忑的下人们，挥挥手说：“散了吧。”
　　又道：“把傅瑜儿解开，来两个人，把林钟抬着跟我走。”
　　下人们都散了，顾蜜如走到自己佩刀前面，脚尖一提，佩刀便被甩上半空，稳稳落在顾蜜如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钟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死了。
　　正要问系统，脑中系统就播报道：【检测到任务对象自毁值下滑22.9，%，当前自毁值为70%。】
　　顾蜜如脚步一顿，看死士把林钟抬起，面色复杂。
　　开口：“你们手脚轻一点。”
　　顾蜜如朝着自己屋子走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的攻略方向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林钟本身的求生欲是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要被打死的时候，朝顾蜜如的方向伸手。不会看着她眼神充满希望。
　　但是他的求生欲遇见傅瑜儿出现危险就没了。
　　他随时能为她死。
　　一眼看不住就冲上来送死的那种死。
　　明显肃王都已经对林钟起了杀心了。
　　那她要不要调整下策略，就是傅瑜儿出现危险的时候，在林钟动手之前，她上？
　　这也算个救赎方向。
　　可是自己的命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人，真能救赎成功吗？
　　顾蜜如可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是个混球来着，是那种我密谋杀你全家，但是我爱你的男人。
　　傅瑜儿这辈子都难以摆脱他的折磨，她要帮着傅瑜儿跑吗？
　　那不又动了主线剧情？
　　顾蜜如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是b了。
　　一个林钟加上一个傅瑜儿，那就是二b啊。
　　林钟好容易好一点点，被抽了几板子，又废了。
　　身后不严重，就是青紫，本来也没抽几下。
　　但是身前血糊糊的。
　　顾蜜如不得不又掏出了她的医药箱，得亏她是个大小姐，天罗山庄不光盛产死士，也盛产各种毒药和强效伤药。
　　顾蜜如虽然用不上，但是她有的是。
　　原角色在这个世界是个爹宝。
　　真好啊。
　　顾蜜如拿了最上等的金疮药，和各种名字什么九转什么保命的丹药，倒了几颗，捏开床上血人的嘴，给他塞进去。
　　本想着把人给弄醒咽下去，结果林钟自己艰难地咀嚼咽进去了。
　　他伤得很重，现在只有点模糊的意识，醒过来的劲儿都没有。但是他的求生欲是真的旺盛。
　　顾蜜如叹口气。
　　明明怕疼得要死，明明怕死得不行，可是偏偏看见傅瑜儿出事儿就像是失了智一样。
　　给林钟喂完了伤药，也不好再去找大夫，时间已经很晚了，更也不能让他就怎么血糊糊的，床上的被子也得换了，他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顾蜜如索性亲自动手给他处理伤势。
　　今天也不算白折腾吧，他的自毁值虽然大起大落，但是也是有2%的下落进度的。
　　本来是在92%和72%反复横跳，现在变成了70%。
　　他这2%掉的……是因为傅瑜儿没事了？
　　顾蜜如给他换伤药，清洗包扎的时候，有种自己在照顾别人家的狗的感觉。
　　这都图什么啊……
　　在给他缠布带的时候，必须把他扶起来，上衣全都脱掉。
　　顾蜜如一手拿着裁剪好的布带给他缠，一手穿过他腋下架着他，扶着他的后背。
　　结果弄一半儿的时候，林钟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没什么聚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本能去攻击，但是四肢没有一丁点力气，整个人还挂顾蜜如身上呢。
　　因此林钟的本能反击，是动不了手就动口。
　　他一口咬在了顾蜜如娇嫩不设防的脖子上。
　　“啊！”属狗的吗！
　　顾蜜如疼得叫了一声，偏头竟然没能挣脱出来，不得不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林钟，”顾蜜如沉声扯着他头发歪着脖子说：“你再咬我，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林钟被扯得头皮一疼，就清醒了。
　　他意识到控制住他的人是顾蜜如，意识到自己还没死，意识到顾蜜如在给他处理伤势……他立刻松开了嘴。
　　其实他的力气没多少了，咬人也就像是磨牙的狗，要不然按照林钟的能耐，能活活给顾蜜如脖子上咬下一块肉。
　　林钟心中极其惊骇。
　　他没死！
　　他又没有死。这一次噩梦进入了现实，他不肯选择去救傅瑜儿，结果他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他的意识都被禁锢住，他听到自己在说他根本不想说的话。
　　他自己的身体不由得他自己支配了！
　　他在被打倒在地的时候，才总算是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因此他不抱着什么希望的对着满脸冷漠的顾蜜如求救。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顾蜜如竟然又救了他。
　　他看到她为了自己，竟然给肃王下跪了。
　　至于说了什么，林钟没听到，他昏死过去了。
　　但是她确实又一次改变了他的宿命，她……为什么能改变他宿命？她又为什么会管自己？
　　林钟松开嘴之后，就非常地配合。他脑子太乱了，处于一种凌乱的空白之中。
　　顾蜜如被松开了脖子之后彻底无奈了。没顾得上擦一下脖子的口水，就这么撑着先给林钟把伤势处理好了。
　　然后扶着他躺下，这才摸了一把已经干巴巴的脖子。
　　林钟半眯着眼睛，昏沉的样子像是随时要失去意识，但是他咬着牙紧盯着顾蜜如，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不敢睡，他在强撑，他生怕他一睡，就会再度失去自我意识和身体的控制能力。
　　林钟害怕极了。
　　因此他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充满了恳切和盈盈水雾。
　　像是在装可怜。
　　她皱眉看着林钟，酝酿了一会儿，说了一声：“你活该。”
　　林钟自然是没什么回应，他维持意志力都已经很艰难了，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认同。
　　顾蜜如懒得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理论什么，起身要去洗漱。
　　结果林钟看着她一动，嘴唇就也动起来。
　　他在说着什么，却发不出大的声音，只是一些气声。
　　顾蜜如以为又是不不不，懒得理，又要走，她就看到林钟艰难地抬了下手，要抓她。
　　难道哪里不舒服？
　　顾蜜如这次凑近去听了。
　　林钟在很小声，很慢地说：“别走……你别走……”
　　别走别走别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坠入噩梦，不想无法自控。
　　我不想死！
　　“别走……”林钟甚至咬牙酝酿起了力气，抓住了顾蜜如凑近他的一点衣袍。
　　就用两根手指。
　　顾蜜如起身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捏住了，低头一看……
　　她看着林钟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钟要是敢说她是傅瑜儿，顾蜜如一定会让人把他扔出去。
　　她对照顾别人家的狗没有兴趣。
　　大不了这个任务不做了。
　　顾蜜如就当他今天在地上爬的时候，那个求救的样子是他求错了人。也当自己没有心没软那么一瞬。
　　她凑近林钟，眯起和肃王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却透出和肃王不一样的情绪。
　　肃王是歹毒，顾蜜如却是漠然。
　　她问林钟：“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让谁别走？”
　　林钟近距离看着她，眼神落在她放大的眉眼上，动了动嘴唇，用气声说：“别走……”
　　“我问你我是谁。”顾蜜如皱起眉，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林钟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竭力保持清醒。
　　他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但是他不想一个人沉进可怕的噩梦。
　　他抓着顾蜜如衣角的那两根手指透着青白，用力到几乎痉挛。
　　他一双形状姣好的唇，微微张开一些，终于吐出了几个字：“顾蜜如……”
　　“别走……”


第42章 、小狼狗
　　顾蜜如这回满意了。
　　倒不是林钟说一句她的名字, 就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了。但是顾蜜如就算是搞救赎任务的，也不打算做好事儿不留名。
　　林钟很快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起身去洗漱, 回来叫名画带着其他两个婢女过来, 把床铺重新换了一下。
　　换好了床铺之后，顾蜜如就上床睡觉了。现在不能把林钟弄到别的地方去, 暂时就只能这样一起睡了。
　　顾蜜如做好了林钟半夜三更做噩梦的准备, 大不了就跟自己被窝搂了一只布谷鸟一样呗。
　　不过比较让顾蜜如舒心的, 是林钟这天晚上虽然也做了噩梦，却叫唤的声音很小。
　　他伤得太重，就算吃了很多上等伤药, 又去主院折腾了一通, 也属实精力耗尽了。
　　他在睡梦中叫是叫，却没乱动，躺在床里面老实的不像话。
　　顾蜜如一夜安枕, 第二天晨起的时候精神十足。
　　她起身先去吃东西，又和佛莲交接内外院的事务。
　　清早上肃王去上朝了，不过老管家跟着佛莲呢, 估摸着是肃王让老管家跟着的，怕顾蜜如因为王爷不在家，就找佛莲的麻烦。
　　这种事情从前原角色确实没少干, 她自己想要嫁给肃王, 自然而然想要打听肃王的行踪，想要把握住一切能够亲近肃王的机会。
　　佛莲就是一个巨大的绊脚石, 倒不是因为佛莲长得好, 和傅瑜儿一样是情敌, 而是佛莲太得肃王信任。
　　佛莲本身长得并不好看, 不仅不好看，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一张脸长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钱——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佛莲长了一张高级厌世脸。
　　骨架因为常年习武十分修长，她整个人往那儿一战，像个将要走秀的超模。
　　交接的时候，佛莲基本上不说话。
　　顾蜜如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因为佛莲估摸着真有点佛性，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很平和，顾蜜如能够感觉到，那其中没有任何恶意。
　　佛莲不说话，都是老管家压着嗓子在和顾蜜如交谈，这老管家顾蜜如从记忆之中扒拉了一下，名叫孙胡，确实是个宫中的老太监出身，也是自小跟在肃王身边伺候的，比佛莲还要受肃王信任。
　　孙胡说：“王爷是念着大小姐辛苦，这王府之中规矩多，怎么也不比天罗山庄自在，大小姐想必是待不惯的。”
　　这话说得，每一句都是刺。
　　翻译过来就是——王爷觉得你闲着没事儿自己找事儿，没规矩，烦你，你最好是滚回你的山庄去。
　　顾蜜如自己在心中翻译好了，而后宠辱不惊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孙管家说得是。”
　　顾蜜如越过孙管家的肩膀头，看向同样宠辱不惊的佛莲，问道：“你习惯用双刀？找时间切磋一下？”
　　佛莲愣了下，点头：“好。”
　　孙管家还有一肚子挤兑人的弯弯绕想要说呢，听到顾蜜如这就和佛莲约上架了，那些话在心口一堵。
　　王爷说得对，这顾蜜如肯定不甘心失去调度王府内院侍卫的权力，要伺机挑事儿。
　　她可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死士，佛莲乃是虎卫营出来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死士练的都是杀人的刺客本事，阴毒。佛莲练的都是护卫人的本事，大开大合也都是正面对抗的。
　　这两个人碰一块，那肯定是佛莲吃亏啊！
　　孙胡被顾蜜如气着了，不阴不阳地说：“佛莲和大小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动手恐伤了和气啊。”
　　佛莲没吭声，像个“被妈妈带着开学报到的小学生”，顾蜜如则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地从头到尾，就只说一句：“孙管家说得对。”
　　你对，你对，你都对。
　　这句话是所有废话的终结语。
　　孙胡被噎得难受，他也不敢再说不好听的话了，平时他说点什么，这顾蜜如但凡是听懂了，都会被气得面红耳赤的。
　　孙管家克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话术玩得也溜，让顾蜜如窝火，又找不到什么错处。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见了哪个鬼了，这顾蜜如突然间笑眯眯地变成了一个笑面虎。
　　那样子看上去竟然有点太子殿下的味道。
　　“孙管家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顾蜜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还饿着呢。”
　　她其实早就吃完了，饿着肚子的是林钟。
　　而且顾蜜如不想听孙胡说什么屁话，她又不是真心实意要给肃王当护卫的。
　　全都不让她管才好，她就专心管救赎对象。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比如她刚才当着孙胡这老东西和佛莲约架的那一句，那就是为了让孙胡觉得，她还是想惹事儿，这样才符合原角色的性子。
　　至于约架，顾蜜如也没兴趣，她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从来不爱给自己找活儿干。
　　孙胡被顾蜜如这么一堵，憋得上不来下不去，本来今天王爷让他跟着佛莲，他还想“大展身手”一把，晚上回来好有话和王爷说。
　　孙胡知道肃王小肚鸡肠，爱听这事儿。
　　但是他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道：“那大小姐快些去用饭吧，再晚些饭堂可就只剩下剩菜剩饭了。”
　　顾蜜如手中抓着刀，对着孙胡的方向一抬。
　　孙胡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他以为顾蜜如这是要动手。
　　他之前因为嘴皮子太利索，原角色说不过，就动手揍过他，形成了心理阴影。
　　他都一把年纪了，挨揍之后好久都缓不过来，不可能不怕。
　　他差点靠进佛莲的怀里，佛莲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才站定。
　　他站定之后就伸长了不存在的脖子，想要斗鸡一样再说两句什么，诸如“这可是在王府，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王爷的人”之类的。
　　但是顾蜜如只是用这个姿势抱着刀，越过孙胡对佛莲道：“再约。”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故意的，就是要吓唬孙胡，看不得他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蜜如直接又折返回了饭堂，打了一些剩饭剩菜，然后提回了自己的屋子。
　　准备喂一喂林钟。
　　林钟还没醒，这会儿睡得正香甜，一点没有做噩梦的样子。身上裹着被子，面色也红润了，黑发散在枕头上，剑眉舒展，没了昨晚上要被活活打死的凄惨样子。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叫了他两声，林钟眼睫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顾蜜如又拿了上好的伤药，捏开林钟的嘴，这一颗价值千金的，能在重伤之时起死回生的好东西，她喂糖豆儿似的喂给林钟。
　　林钟无意识咽了药，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人就醒了。
　　再次醒过来，林钟有很长的时间意识都是空白的。
　　疼痛伴随着苏醒复苏，他发现自己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他还活着。
　　他还在顾蜜如的屋子里面。
　　他身上的伤势传来的疼痛和麻痒的感觉，是伤势在愈合的感觉。
　　他这么重的伤，竟然没有恶化，而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愈合……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在昏沉的时候，顾蜜如喂他吃药了。
　　她喂他吃的，绝不是普通的伤药，否则他不会是这种状态。
　　林钟是个死士，在训练之中长大，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各种状态之下的好坏。
　　“饿了吧，我早把饭给你拿回来了，但是你叫不醒，现在已经凉了，我让名画给你热去了。”
　　顾蜜如坐在桌边上喝茶，身上穿得是王府之中护院的统一款式劲装，但是其他人的包括跟在肃王身边出入的佛莲，都是黑色，唯有顾蜜如是一身火红。
　　像个燃烧的小辣椒。
　　林钟听到顾蜜如说的话，朝着她的方向扭过头。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很清楚的能把现在和昨晚上的噩梦区分。
　　他再一次醒过来，那些噩梦仿佛全都离他远去了。
　　他这一次逃脱出轮回了吗？
　　显然没有。
　　因为就在林钟正在感叹自己竟然这样还没死，还能被救回来的时候，名画提着食盒回来了，她把热腾腾的饭菜朝着桌子上摆的时候，报告顾蜜如说：“门外傅瑜儿来了，她也带了吃的，说想要看看林钟的伤势。”
　　顾蜜如直接说：“撵走。”
　　女主角还是离她的救赎对象远一点为好。
　　顾蜜如没有心情去分辨傅瑜儿到底是假惺惺还是真担心，她也没兴趣知道傅瑜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务以外的事情不予理睬，除非顾蜜如愿意管闲事。
　　但现在她不愿意。
　　名画应声退出去赶人。
　　顾蜜如正要扶着林钟起来吃东西，就发现林钟竟然自己坐起来了。
　　顾蜜如额角一跳，直觉不好，就又看到林钟撑着手臂要试图从床上下来。
　　他因为起身的动作面色惨白，嘴里却还在说着：“瑜儿姑娘来看我了，我怎么能不见她呢……”
　　然后从床上顽强起身，扶着床头就要朝着门口走。
　　顾蜜如动了给他脑袋揍成翻盖的念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顾蜜如爱过那么多人，没觉得谁这么傻.逼。
　　脑中系统又在说：【快！摁住他！这狗不听话，闻着火腿肠儿的味儿，又要和别人跑啦！】
　　顾蜜如本来一肚子气刚升腾起来，被系统这形容给逗笑了。
　　她朝着林钟走了一步，对他道：“你要是今天敢迈出这个门槛一步，以后你死外面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救赎也要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活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蜜如就站在里间的门口，看着林钟双目下垂，面上表情狰狞，看着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也像是在苦苦挣扎。
　　他一点点地，挪到了里间的门边上。
　　桌上饭菜的香气在浮动着，可是叫不醒一个被某种力量控制住的人。
　　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林钟，傅瑜儿来看他了，他一定要出去见她。
　　他爱她，这样做才是对的。
　　但是同时他的意志在苦苦挣扎，他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如果他敢走出这个门槛……她就不再管他了！
　　林钟像是在和无形的力量抢夺自己的身体，他俊逸锋锐的眉目狰狞着，他不肯！
　　他才不要去送死！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到了顾蜜如说的那条界限之上。
　　林钟心中爆出了无尽的绝望。
　　难道一切还是无法挽回吗？他终究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上死路吗？
　　林钟心中的绝望让他的自毁值飙升。
　　既然他注定要死，那所有人一起死吧！
　　顾蜜如听到了脑中这时候变化的自毁值，且一下就飙到了99%，有点搞不懂。
　　林钟这是挣扎着要去见他心爱的傅瑜儿，都要见到他心爱的傅瑜儿了，他为什么想要自毁？
　　傅瑜儿现在没有危险啊。
　　林钟哆嗦着，整个人颤抖得如同狂风之中的残叶。
　　他一点点地，咬牙切齿地从顾蜜如身边走过，差一点点就要迈出了里间的门。
　　他突然放弃了争夺控制身体的能力，闭上了眼睛。
　　两股力量其中一股骤然消失，林钟踉跄了一下，朝着地上摔去——
　　顾蜜如盯着他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死灰。
　　她更搞不懂了。
　　但是她看到林钟要朝着地上摔去，还是本能地伸手接了一下。
　　然后林钟就像是被激活的机器人一样，在被顾蜜如接住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爆出了希望之光，瞬间亮得慑人。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抱住了顾蜜如，把他迈出了里间的脚收了回来。
　　“我不去……”林钟着急得像对心爱的姑娘解释，自己没有三心二意的小伙子一样，急切地说：“我不去……不去见她！”
　　“我没出门。”
　　林钟抱着顾蜜如，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顾蜜如向后退了一步架住林钟，一头雾水。
　　他自己说要去见瑜儿姑娘，现在又急着解释他没有出去……
　　顾蜜如哭笑不得靠着门口，问：“你不想见她，你费劲挪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你不出去？”
　　顾蜜如要推开林钟，林钟却又立刻急了，说：“抱着我！”
　　“抱抱我。”林钟不要脸了，咬牙说：“别放开……别放开我……”
　　他发现了，顾蜜如真能带他摆脱所谓剧情的牵制和操控！
　　他只要抓住她，触碰她就可以！
　　林钟意识到这个事实，在他的脑中，顾蜜如自动和活着划上了等号。
　　在生死的面前，脸皮是小事儿。
　　他嘟囔着重复道：“抱我，别放开我。”
　　顾蜜如：“……”
　　系统：【淦，他直球到我脸红哎。】
　　顾蜜如见过系统的主机，在主系统空间里面，方方正正的，看不出哪里是屁股哪里是脸。
　　不过顾蜜如向来沉静如湖面的表情，泛起一些浅浅涟漪，像是被一阵野风给撩动。
　　不是因为林钟的投怀送抱。
　　而是她猜测……林钟有二重人格。
　　这就能解释通一切了。
　　为什么他又求生，又作死。又急着见傅瑜儿，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下地，却又急着解释他并没有想要出去见她。
　　他表情的狰狞，一会儿绝望一会儿充满希望的模样，是身体在替换人格？
　　顾蜜如站在里间的门口抱着林钟，觉得自己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b在这里啊。
　　那问题来了，要救赎的人格是哪一个呢？
　　求生欲爆满的那个似乎不需要救赎，求生欲和傅瑜儿挂钩的这一个……坏掉了，救不了。
　　顾蜜如心情复杂地把林钟架回了床边，放在床上要松开他，林钟却还在抱着她不松手。
　　搂着她的脖子在轻颤。
　　顾蜜如不好使劲儿挣脱，怕给林钟身上造成什么拉扯伤。
　　但她也不能一直在这儿撅着啊。
　　顾蜜如顿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外面，外面很安静，没有傅瑜儿的声音，顾蜜如这才说：“傅瑜儿走了。”
　　“你放开我吧。”
　　“不饿吗？一会儿热好的菜又冷了。”
　　“你的伤又流血了，先简单洗漱吃东西，然后再处理伤势喝药。”
　　顾蜜如一口气说了一串儿，静静地等着，也在近距离地观察林中——等着他切换人格。
　　林钟果然很快清醒了似的，慢慢地松开了顾蜜如，甚至因为自己刚才的不要脸羞耻了起来。
　　他有些苍白的面色，渐渐地涨红了。
　　顾蜜如起身，先弄了水和清洁口腔的东西来，帮着林钟简单洗漱了下。
　　然后把那些吃食搬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面，叠在一起，量非常大。
　　现在温度正好入口，顾蜜如要伸手去扶林钟起身靠着，好让他吃东西。
　　就见林钟自己艰难地起身了，然后抖着手拿过筷子就开始吃东西。
　　最开始还因为力气不济，菜夹到半路会掉。
　　但是很快大概是因为吃了东西有力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吃饭，吃菜，看上去不像个病号，反倒像个饿死鬼。
　　他自毁值又掉回了70%，现在很显然求生欲爆棚。
　　顾蜜如观察着林钟，猜测着他身体之中，哪个才是主人格。
　　两个人格，一个要命的一个不要命的。
　　不要命的那个人格疯狂地爱着傅瑜儿？
　　林钟吃了一大半，没那么饿了，就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他伤药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伤口疼得想死，也恢复得最快。
　　他知道应该好好想办法，想出一个好借口，能和顾蜜如一直待在一起。
　　但他不敢把身体被控制这种邪门的事情说出去，他被驱邪的下场应该会很惨，他是肃王的侍卫，皇家最是忌讳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顾蜜如。
　　最好是和她同吃同住。
　　他吃东西的时候在思考，微微蹙着眉，时不时抬眼隐晦地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坐回了距离床边不远处的桌边继续喝茶，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林钟。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先开口。
　　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林钟吃完了东西，躺下之后越来越愁。
　　怎么办，顾蜜如不可能一直和他同吃同睡同行动，她总是要去值夜，去和王爷出门的。
　　到那时候要是傅瑜儿来找他，他失去了自控能力，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甚至可能会直接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简直是个死局。
　　对他林钟来说的必死之局。
　　顾蜜如让人把东西收拾出去的时候又暗自心惊，天呐，这人绝了啊。
　　米粥喝五大碗就算了，干饭吃了一盆的量。
　　菜不计数，顾蜜如今天估摸着他的饭量带回来的那些食物——他全吃了！
　　这还是病号的饭量，这要是正常饭量，得吃多少啊？
　　他难道身体里也有俩人吃饭吗？
　　顾蜜如悄悄观察他的肚子，猜想他肚子还不得撑得像个皮球。
　　结果林钟躺在那里，肚子看上去瘪瘪的，因为昨天布带子换过之后，就睡觉了，顾蜜如就没费劲儿给他穿衣服。
　　现在在包扎的布带子间隙，甚至能看到他起伏的腹肌。
　　吃哪去了？黑洞吗？
　　顾蜜如感觉自己替他撑了，起身在地上活动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林钟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表情好像……有点紧张。
　　顾蜜如发现了之后，就想着测试一下，故意朝远一点的外间走，就见林钟竟然撑起了一点身子，伸长了脖子看着她。
　　顾蜜如作势要去开门，林钟声音立刻响起来，虽然声音不太大，还有些哑，却底气比昨天足了一些。
　　“你去哪？”林钟问。
　　顾蜜如手扶着门口站定，故意说：“我看你挺想见你的瑜儿姑娘，我帮你去找她来啊。”
　　林钟立刻说：“我没……你别找她！”
　　顾蜜如转头看向林钟，说：“那你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去找她吗？”
　　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林钟他自己知不知道他双重人格的事情。
　　这世界怕是没有双重人格的概念，一切解释不了的全都用邪祟来形容。
　　林钟他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
　　林钟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找傅瑜儿，他怕一个人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
　　见他沉默，顾蜜如心中差不多有数了，他这样子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他另一个人格作死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
　　这……有点惨哦。
　　然而现实比顾蜜如能猜到的还要惨。
　　正在顾蜜如准备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门口名画开口道：“大小姐，王爷要出城去一趟天罗山庄开岁门，问大小姐要不要回家看看，派人来说要大小姐准备一下。”
　　顾蜜如正要应声，剧情她还是得走的。
　　这段儿剧情她知道，因为傅瑜儿她母亲的忌日正好是这几天了，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结果失踪了。
　　肃王在天罗山庄待了一天，傅瑜儿差点死在山里。
　　然后最后找到的时候傅瑜儿奄奄一息，失去了记忆。
　　剧情从这里她和肃王甜蜜了一阵子，为以后的he打下了基础，毕竟再怎么折腾，他们也曾经好过甜蜜过。
　　但是傅瑜儿的后脑有伤，疑似被人给害了。
　　肃王查到最后，提前雇佣人干这件事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角色，也就是——现在的顾蜜如大冤种本人。
　　顾蜜如打算在和肃王回山庄的途中，顺带手就把事情扼杀在摇篮。
　　结果她没等答应，林钟竟然喊道：“别去！”
　　顾蜜如挑眉回头看他，林钟憋得脸通红，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借口和理由。
　　关乎小命，他不能不阻止，他听到了名画说的话，悚然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就是他死在天罗山庄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那肯定是顾蜜如离开之后，他又不能自控跑出去了！
　　林钟咬牙道：“……别去。”
　　“求你了，留在这里陪着我吧……”林钟羞耻地闭上了眼睛，面色涨红得像是猪肝。
　　顾蜜如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说不出的感觉。
　　两个人又不熟……他突然撒的这是什么娇？
　　系统说：【咦惹，他好粘人哦。】


第43章 、小狼狗
　　顾蜜如甚至在合理的怀疑, 林钟其实不只是双重人格，他怕是有三个。
　　一个冷酷死士，一个为爱痴狂, 还有一个就是怕疼怕苦但能吃, 并且求生欲爆棚的小娇娇。
　　顾蜜如站在门口，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管是几重人格, 林钟这样肯定不是他自愿的。
　　原角色几次三番要弄死林钟, 林钟就算有个小娇娇的人格, 也不可能自愿对着现在代替了原角色的顾蜜如撒娇。
　　看林钟现在的表情，顾蜜猜测他有什么苦衷。
　　难道副人格冒出来作妖，主人格管不住吗？
　　顾蜜如必须多了解一些林钟, 才能想到要怎么去帮他, 怎么救赎他。
　　走这个世界的剧情，对顾蜜如来说是顺带的，她的最终目的, 还是完成救赎任务，以及体会这个世界别样的生活方式。
　　因此顾蜜如暂且让名画等着，没有马上让她去肃王那里回话, 同时折返回了床边上，直接问林钟：“为什么？”
　　林钟睁开眼看顾蜜如。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样要求, 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 本来就十分的离谱。
　　而林钟一想到，如果想要活命, 以后肯定还要这样缠着顾蜜如, 说不定时不时就要求她碰碰自己, 抱抱自己……林钟羞耻的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擅长和一个人建立任何的关系, 任何关系都不擅长。
　　林钟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是个在饥荒年间，被遗弃在乱葬岗的弃婴。被恰巧在流民之中寻找孤儿，扩充死士源的伏月门门主带回去。
　　门主也不是养育他长大的人，他被捡回去之后，是在门中长大，并没有人给他半分温情。
　　死士之间也不是朋友，都在训练之中长大，他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对手。
　　他们相互之间最常做的训练就是对战，大部分都是生死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每一次的合作训练之后，必将迎来对战。
　　每一个死士，都被训练成一匹孤狼。
　　就算有些生来就是亲兄弟兄妹的人，一起进入了训练营，用不了多久，也会变得形如陌路，甚至会在对战的时候杀掉对方。
　　而训练其中的一项，就是切断死士和所有人的情感联系，让他们变成只会服从命令的木偶。
　　等级越高越无情，这样无论他们以后被卖给谁，遇见的对手是不是一个门中出来的，都能够为自己的主子而战。
　　因此林钟原本只知道，服从主人的命令，然后尽可能地活下来。
　　林钟这么抓着顾蜜如，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顾蜜如的声音里面没有质问。
　　她在循循善诱，她一身红衣斜靠在床边，虽然眉目在红衣映衬下飞扬如烈火，但她的双眼却像幽深的静湖。
　　她声音低沉和缓，对林钟说：“你至少要让我明白，我为什么要放弃回山庄去看看的机会，留在这里陪着你。”
　　林钟抿紧了嘴唇，这是拒绝交流的信号。
　　伏月门教授林钟怎么杀人，却根本就没有教授林钟如何向一个人倾诉自己的困境。
　　伏月门教授林钟，教授所有的死士，要抓住一切的机会活下去，可却并没有教授他们向别人求救。
　　林钟的求救都是自己学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当中学会的。
　　自从他来了肃王府中，开始噩梦缠身，但每一次的濒临绝望，都会挤压出一些他被刻意剥离那一部分，属于正常人的感情。
　　比如他不肯服从梦境之中的灌输给他的东西的时候，感受到了叛逆的快慰。
　　比如他不懂为什么梦境要他爱傅瑜儿，为她舍生忘死。
　　林钟根本不知道什么才叫爱，但是他知道自己不爱，因为他不想为傅瑜儿而死。
　　傅瑜儿不是他的主人，本身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林钟在一次次感受死亡的时候，开始堆积一些妄想，想要摧毁梦境，摧毁一切让他痛苦的源头。
　　想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这就是他的自毁值。
　　而且就算他肯说，他的理由也实在太荒谬了。
　　难道他要说自己因为做噩梦，因为自己不能够控制住自己去找傅瑜儿，所以要顾蜜如留下来陪着他？
　　顾蜜如会觉得他是中邪了，林钟知道一些驱邪的方式，最常用的就是直接用火把人给烧死。
　　林钟不想不治而亡，但他也不想被烧死。
　　所以他还是像之前一样拒绝和顾蜜如交流。
　　顾蜜如站在床边上看了他一会儿，也并不奇怪他会这样，表情没有因为他的执拗有丝毫的不满。
　　毕竟是B级任务嘛。
　　“那既然你不肯说出原因，你就自己呆着吧。”
　　顾蜜如语调轻快说完，就走到里屋的门口对外头喊道：“名画，去回禀王爷，说我准备准备稍后就来。”
　　林钟在床上攥紧了手指，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又凭什么要求顾蜜如陪着他？
　　他睁开眼睛又看向顾蜜如，他的眼中带着一点点不显眼的哀求，更多的是倔强。
　　顾蜜如对他的哀求视而不见，转身出了屋子。
　　她在半路上截住了名画，自己去向肃王回禀。
　　“这一次去天罗山庄，属下还是不要跟随，王爷的安危就交给佛莲吧。”
　　顾蜜如一本正经地说：“王爷此次前去，定然是同属下的父亲商议正事。父亲对属下爱重非常，如果属下回去了，难保父亲不会冷落王爷。”
　　肃王听了顾蜜如的说法，却觉得有一些惊讶。
　　顾蜜如总是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缠着他，让肃王不胜其烦，但是这两天她似乎变了不少……
　　不光乖乖地交出了调动内院侍卫的权力，竟然连回天罗山庄这样的机会都放弃了。
　　要知道之前每一次肃王和顾蜜如回天罗山庄，顾晏城都会给两个人创造各种各样的机会亲近。
　　顾晏城是一个爱女狂魔，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肃王，十分支持女儿喜好，曾经同肃王严明，若是有人做了他的女婿，天罗山庄就有一半是他的。
　　肃王心中根本看不起杀手组织，只不过因为太子哥哥还需要天罗山庄出力，而这一部分向来是他负责，所以肃王也不能表现出不屑。
　　又因为是在天罗山庄当中，就算肃王对顾蜜如毫无感觉，也总要敷衍给顾晏城看看，对这父女两个人虚与委蛇一番。
　　每一次去天罗山庄，顾蜜如都非常的积极而且开心，这一她竟然主动提出不回去，反倒是让肃王觉得奇怪。
　　肃王在审视着顾蜜如，顾蜜如微微躬身站在那里，任由肃王随便看，丝毫也不心虚。
　　她本来也不想走什么剧情，如果可以她连肃王这张脸都不想看到。
　　就因为肃王，自己这张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让顾蜜如觉得……烦。
　　而这个时候顾蜜如脑中的系统也在提示：【不走剧情要扣积分的，这个世界如果你不按照剧情走的话……小剧情要扣一万积分，大剧情五到十万积分不等！宿主你现在空间的积分本来就所剩不多，要仔细考虑啊！】
　　【不是还有四十多万吗？】顾蜜如安慰系统：【不要慌张，四十多万就是一年多的寿命，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
　　系统知道顾蜜如决定的事情，它也没有办法改变，就只是在顾蜜如脑中嘤嘤嘤。
　　“你难道不思念你的父亲吗？”肃王又试探了一句。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要出发，一身华丽的锦袍衬得他龙章凤姿人模狗样。
　　他负手而立，自台阶上向下看着顾蜜如，身边还站着佛莲，压迫感很强。
　　顾蜜如沉默了片刻，直接道：“属下就不瞒着王爷了，其实是因为上一次从山庄出来的时候，属下不小心把父亲最喜欢的刀给弄卷刃了。”
　　“这会儿父亲应该已经发现了，属下还是等父亲消气了再回山庄吧。”
　　这个理由勉强能站得住脚，肃王的眉目微微松了松，他本来也不想让顾蜜如跟着回去，只是多疑罢了。
　　“你父亲爱你如珠如宝，自然不会计较这等小事。”
　　肃王说：“此番本王确实是找你父亲有要事相商，你若不爱回去，就待在这王府，辛苦一些替本王看顾内外吧。”
　　“是，王爷。”顾蜜如没有再多废话，应声之后很快就退下了。
　　肃王在天黑之前出发，顾蜜如将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转头就开始调令手下的人警戒王府当中每个角落。
　　尤其是傅瑜儿居住的下人院，派去了很多高等死士看着。
　　既然决定不走山庄这一段剧情，那傅瑜儿偷偷跑出去给她母亲上坟这件事，也就别想了。
　　顾蜜如又吩咐名画，要她去找原角色买通要坑害傅瑜儿的那几个山中猎户，让他们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情了。
　　顾蜜如本来以为这样万无一失了，准备等到她先把林钟到底怎么回事弄清楚，再适当走剧情吧。
　　但是到入夜的时候有死士来报，说他们竟然没有看住傅瑜儿，傅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府当中跑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着重让你们看着傅瑜儿住的下人院吗？”
　　回话的死士躬身道：“回大小姐的话，我们将内外严防死守，确确实实连一只老鼠跑出去的可能都没有。”
　　“然后傅瑜儿就凭空失踪了？”
　　回话的死士腰弯得更低了，他以为大小姐肯定会像之前那样，狠狠地惩罚他们这些没能把人看得住的。
　　轻则重伤，重则可能会丢掉性命。
　　但是这个死士面上却毫无表情，就算顾蜜如现在就让他自尽，他也会毫不犹豫。
　　服从的本能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当中，没有完成任务就使用受到惩罚。
　　顾蜜如却只是挥了挥手对他说：“分几批人出去找一找，朝着天罗山庄的方向，如果发现了傅瑜儿就把她抓回来，找出十里没有发现，那你们就回来吧。”
　　死士听到顾蜜如这样说，没忍住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她。
　　他跟在大小姐身边很久了，名唤火鬼，也是一个甲等的死士。
　　他们看丢了人，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呢？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顾蜜如不带一丝怒意的眼睛，而后竟然愣住了。
　　“看着我干什么？”顾蜜如语调平和说：“还不赶紧派人出去追？”
　　这死士立刻应声，足尖一点就从原地消失。
　　名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了树荫的旁边，等到火鬼消失，才从树荫当中走出来。
　　她有些隐晦地看了一眼火鬼消失的方向，压下心中对顾蜜如刚才对火鬼说话的态度的疑虑，微微屈膝说：“大小姐，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嗯。”顾蜜如点了点头，慢慢地朝着自己的院子里头走。
　　顾蜜如走路的姿态十分的闲庭信步，手上抓着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这玉佩是象征她身份，属于开岁门甲等死士首领的玉佩。
　　顾蜜如慢慢甩着上面的穗子玩儿，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对系统说：【这个世界不对劲，这么多死士看着，就算傅瑜儿长了翅膀也插翅难逃，可她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难不成她会遁地吗？】
　　系统说：【会不会死士当中也有人像林钟一样，疯狂爱着傅瑜儿？】
　　【那不至于。】
　　顾蜜如没有再和系统说话，而是加快脚步回到了房间。
　　她交代任务的时候已经看了一下，死士里面没有人像林钟长得那么好看。
　　就算这个世界遍地是男配，而且全是像林钟一样的无脑男配，男配却也是有门槛的。
　　小说里长得不好看肯定不行。
　　回到屋子里面，顾蜜如发现林钟睡得很安静。
　　他白天那么急切地让顾蜜如不要回天罗山庄，现在竟然就这么安逸的睡着了？
　　顾蜜如坐在桌边上，琢磨着今天晚上的事，也琢磨着林钟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顾蜜如其实有点想笑，她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渣男贱女的故事。
　　这么一看，这个世界竟然还有点扑朔迷离……
　　没过多久，火鬼又来报告。
　　并没有进到屋子里面，就在窗边上对顾蜜如说：“分成了三个小队出去寻人，寻了十里，并没有找到傅瑜儿的踪迹。”
　　“我知道了，你们轮班休息吧。”顾蜜如提高一些声音对外面说。
　　傅瑜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细瘦伶仃下盘不稳，天才黑不久，她能跑出十里地去？
　　这世界有点意思。
　　而这个时候站在外面的活鬼和名画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浓重的疑虑。
　　如果一个人，她总是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无论出了什么事儿都把责任推卸在别人的身上，而身边的人也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做法，她却突然间转了性子，很难不引起人的怀疑。
　　这当然不是顾蜜如不够缜密，是她压根就不在乎这些配角的怀疑。
　　她是个肆意妄为的大小姐，她想杀人就杀，不想杀就不杀，糊弄好便宜爹和肃王就行了。
　　顾蜜如临睡前让名画派人，把傅瑜儿消失的消息传递给肃王，然后洗漱好就上床睡觉了。
　　顾蜜如上床之前，林钟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沉睡。
　　结果顾蜜如睡到半夜，就感觉有人钻她的被窝……
　　这人的身上还一下苦药味儿，浑身上下汗津津的。
　　顾蜜如微微皱了皱眉，睁开眼睛，侧过头一看，就在幽暗的烛光当中，对上了林钟慌张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叹息一样说：“你这是什么毛病？”
　　林钟张了张嘴，特别小声，声音简直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他说：“给我抱一下，就一下……”
　　顾蜜如“哈”的一声，直接笑了。
　　如果她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知道林钟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对她起什么心思，顾蜜如简直怀疑，林钟在趁机耍流氓。
　　顾蜜如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林钟急切地说着：“不要……”
　　但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的劲儿没有顾蜜如的大，顾蜜如很顺利地把他的手臂给扒下去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林钟蜷缩到了一起。
　　他的手指抓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到手臂迅速出了印子，他额角的青筋根根鼓起，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堪忍受的痛苦。
　　但是很快这种痛苦就像是结束了。
　　而后林钟也撑着手臂坐起来，却并没有看向顾蜜如，也没有再要求要抱顾蜜如。
　　他眼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蹭到了床边，弯腰就要穿鞋子。
　　半夜三更林钟突然这样，实在是有点吓人。
　　顾蜜如并没有触碰林钟，因为每一次林钟不对劲的时候，都是想要触碰她。
　　再加上刚才林钟碰不到她，就突然间变成这样，顾蜜如猜测她的触碰，对林钟有很大的影响。
　　比如切换人格？
　　顾蜜如凑近看他的眼睛，他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动作都像是在凭借本能。
　　顾蜜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连本能的睫毛颤动都没有。
　　这……显然不是切换人格。
　　难道是梦游？
　　顾蜜如彻底推翻了自己之前多重人格的猜测。
　　她看林钟把鞋子穿好了，又在床头摸衣服，摸到了顾蜜如的衣服就朝着自己的身上套。
　　因为尺码太小穿不进去，就有些可笑地敞着怀，然后竟然就要这么出门去。
　　顾蜜如也穿好了鞋子，抱着手臂走在他的身侧，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和他的行为。
　　顾蜜如发现他的眼神是没有聚焦的，他却能够准确地找到门的方向。
　　顾蜜如尝试跟他说话：“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钟没有回答，拉开了里间的门。
　　顾蜜如绕着他尽量不碰到他，然后站在了林钟的面前，问林钟：“林钟，你要去哪儿！”
　　她这次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而且因为挡住了林钟的路，所以林钟微微站定了一下。
　　张开嘴机械道：“瑜儿姑娘出了危险，我现在要去救瑜儿姑娘。”
　　不是梦游。
　　林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盯着顾蜜如的，可是却又像是穿过顾蜜如在看着什么东西。
　　神神叨叨的。
　　如果是个寻常的人怕是已经被吓到了，但顾蜜如却根据林钟的这些反应，差不多确定了一件事儿。
　　在林钟要绕开顾蜜如，继续朝着门口走的时候，顾蜜如突然间伸出了手，抓住了林钟的手腕。
　　林钟像是一个鬼上身的人，突然间被一个阳气十足的人抓住，然后身上附身的“恶鬼”被阳气灼伤，瞬间跑掉了。
　　林钟一个激灵，悚然回神。
　　接着他四肢一软，向前趔趄了一步，跌进了顾蜜如的怀里。
　　林钟本来就没有恢复身体，他身上开了那么多的洞，又挨了板子，他本来也不应该有力气能够自如地穿衣服下地行走。
　　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现在已恢复神志，立刻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顾蜜如后退一步站定，撑住了林钟，然后在林钟的耳边说：“你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林钟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着，他刚才又被控制住了，他什么都知道，但是身体就是不受他的控制。
　　他又在梦中梦到傅瑜儿出事了，梦到傅瑜儿在给她母亲上坟，被一伙人抢劫了东西，然后推下了山崖。
　　傅瑜儿没有死，跌落山崖的途中被树枝给刮了一下，只是受了伤无昏死在崖下。
　　而刚才的梦中，有声音在反反复复告诉他，要去救下傅瑜儿。
　　林钟在梦醒的第一时间就触碰顾蜜如，因此身体并没有被控制，但是顾蜜如不让他抱……
　　林钟就失去了控制，这才走到了这儿……
　　他抱着顾蜜如，依靠顾蜜如才没有跌到地上，可是他开始颤抖开始害怕。
　　顾蜜如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刚才在失控的时候，顾蜜如说的话做的事，林钟全部都知道……
　　怎么办！
　　林钟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他被顾蜜如扶着回到了床边上，重新躺回了床上，却不敢去看顾蜜如。
　　顾蜜如也没有逼迫他，让他抓了一会儿，看到他稍微稳定了一点，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回来。
　　送到他的手边说：“喝点水吧，你一身都是汗。”
　　林钟确实是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接过了水，艰难地撑起了一点身体，开始咕嘟嘟地喝水。
　　他一边喝水，还一边不忘抓着顾蜜如的一只手。
　　顾蜜如低头看了一眼林钟握着她的手，挑了挑眉。
　　顾蜜如根据观察林钟的行为，还有傅瑜儿在十来号死士的监视下插翅而飞的事，猜测出来一个离谱的真相。
　　虽然离谱，但是顾蜜如都穿越了这么多世界，对她来说倒算是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因此顾蜜如直接询问林钟：“你是不是有些时候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操控着做事？”
　　林钟听到顾蜜如这么说，最后一口水直接一口气抽呛了，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紧紧扣紧顾蜜如的手腕，看向顾蜜如的眼中血丝弥漫，水雾潋滟，凶狠异常。
　　他像一头伤痕累累的狼，发现有人靠近第一反应不是有人要救他，而是有人要杀他。
　　但是顾蜜如已经在他凶狠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并且根据这种惊愕，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林钟不是有多重人格，也不是一个为爱痴狂的恋爱脑，更没有梦游。
　　他是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却还被剧情控制着的——小说角色。


第44章 、小狼狗
　　这就对了。
　　这样一切就都有了解释了。
　　为什么林钟像人格分裂一样, 一会儿要为傅瑜儿舍生忘死，伤得快死了，又开始疯狂求生。
　　如果是这样, 仅仅只是被剧情控制了, 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顾蜜如彻底松下来，身体放松地靠在床边上, 连带着看着林钟都变得顺眼起来。
　　她不喜欢那种脑子被驴踢过的救赎对象, 比如她刚穿越来的时候, 就以为林钟的脑袋被驴踢了，踢他的驴叫傅瑜儿。
　　但知道了林钟是被控制的就不一样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些堪称慈祥的笑意。
　　翻译过来就是——好孩子。
　　他不肯被既定的命运束缚才觉醒, 他这样自爱的人确实值得被救赎。
　　相比于顾蜜如的放松, 林钟心中却是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顾蜜如……为什么知道这个！
　　她为什么……为什么……
　　林钟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顾蜜如没有再让他多想，伤神。
　　她斟酌了一下, 反手抓住林钟的手，告诉他：“别慌张，我跟你一样。”
　　林钟闻言被震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会儿。
　　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顾蜜如, 脑中却不知道作何反应。
　　系统这时候在顾蜜如的脑中说：【完了，不走剧情扣积分了，这个剧情还挺重要的, 是男女主he的根本原因, 50000啊！50000！】
　　【现在就剩下407000了！】系统说：【人家做任务都是积分越来越多，怎么你做任务就总是生命倒计时啊啊啊啊——】
　　顾蜜如没理会系统的哀嚎, 着重安抚了一下救赎对象说：“回神了, 别怕, 我们一样, 以后就是盟友啦，互相帮忙。”
　　林钟回神，但还是久久无言。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比他在刺杀的途中被敌方围住还要让他觉得血液奔腾，汗毛竖立。
　　顾蜜如也是这样，怎么可能？！
　　她之前明明针对自己，针对傅瑜儿……
　　不对，她如果和自己一样，那她肯定也都是无法自控的。
　　他怔怔看着顾蜜如，在顾蜜如反常的笑容里，他生锈一样的脑子开始咔哒哒地转动。
　　对啊，顾蜜如确实最近很反常！
　　她明明该像梦境之中一样，不该管他的，可是她却反常地救了他两次了。
　　甚至还让自己睡她的床，让自己抱着她，碰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钟被顾蜜如扶着坐起来，眼神亮得像狼一样盯着顾蜜如。
　　他的眼中还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可是这种在无边绝望的海中心，在巨浪之中找到同伴的滋味，实在是让林钟太惊喜了。
　　他动了动挂着水珠的嘴唇，来不及去抹一抹，就迫不及待地问顾蜜如：“你怎么发现我的？”
　　顾蜜如笑着说：“我也记不得多久了，我发现你是因为……你的行为和你的求生欲不符合。”
　　“你能为傅瑜儿去死，可是你却很想活着不是吗？”
　　顾蜜如说：“我被一股力量操控，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不能违逆……之前对你做的事情，都对不起了。”
　　顾蜜如撒了个善意的谎，谎称自己和林钟一样都是觉醒者，试图骗取他的同情心。三言两语地就把原角色干的那些坏事儿甩锅给了剧情。
　　反正剧情也不能钻出来解释不是它干的。
　　林钟慢慢点了点头，接受顾蜜如的说法，也对她之前“不受控制”表示理解。
　　他说：“确实……不能违逆，那不怪你。”
　　顾蜜如抿着唇笑了，笑得莫名有点坏。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吐槽：【淦，这是什么直球又一根筋的小天使啊。】
　　顾蜜如含糊其辞之后，就开始套林钟的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我也记不清了。”
　　林钟还拉着顾蜜如的手，两个人都靠在床边上，温和地说着话，简直像是一对儿床头夜话的小情侣。
　　“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做梦，我最开始不在意那些梦。”林钟说：“我不按照梦境去做，然后就会死去，或者第二天睡醒，回到我还没做选择的时候。”
　　“我就一直不按梦境来，然后就会一直死去。”
　　顾蜜如做一副悲伤的样子，问：“你死了多少次？”
　　林钟眼中闪过晦涩，他垂下头说：“记不清了，可能有……几百次。”
　　顾蜜如倒抽一口凉气。
　　真坚强！
　　这要是个稍微脆弱一点的肯定就妥协了。
　　林钟看向顾蜜如，顾蜜如抓紧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像是某种地下组织成员接头一样。
　　“辛苦了，我们都一样。”
　　“你也……死了几百次？”林钟问。
　　顾蜜如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们活得都不容易啊。”
　　林钟简直要落泪，这么多次的轮回之中，只有这一刻，他才算是看到了前路有些许光亮。
　　他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在暗夜之中行路的人——现在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不断地，反反复复地循环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象征着革命友谊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彼此。
　　之后顾蜜如继续套：“我尝试过一些办法，但是都失败了。你都尝试了什么办法？”
　　“自杀、杀傅瑜儿、杀你、杀肃王。”林钟声音干哑，轻笑了一声说：“我甚至在想，如果注定不能改变，不能挣脱，那我就杀了所有人，大家一起死！”
　　顾蜜如立刻说：“不至于，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彼此怎么回事儿，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林钟听到这话顿时眼圈一红。
　　“我杀你的时候你知道吗？”他突然问。
　　顾蜜如心里一跳，她知道个屁。
　　她看到的只是原始剧情线。
　　但是她伪装得深沉，并没接话，而是道：“死亡的滋味不好受……”
　　“对不起，用那种方法杀你。”林钟说：“当时我也是太恨了，才会一刀穿透你的肺部，就没有再管你。”
　　“但我就杀了你一次，你在剧情里面杀了我好多次，还都是万剑穿身。”
　　“对不起。”顾蜜如心里冤枉，但是嘴上甩锅：“我无法自控。”
　　同时她心里又嘶了一声。
　　这一根筋的小狼，报复欲望还挺强。
　　穿透肺子算是一个很痛苦的死法了。
　　林钟摇头：“没关系，我们都不是自愿。”
　　“我在梦境之中梦到那些，有些……剧情……真的是剧情吗？”林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问出了一个他就算死了几百次，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顾蜜如一脸沉重地点头，说：“恐怕是的，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你梦到的那样。”
　　她斟酌着剧透，模棱两可，试探着会不会触发禁制。
　　上个任务世界是不可以剧透的。
　　但是这个世界救赎的就是个觉醒的角色，所以她在踩着主系统的边线上游走。
　　顾蜜如半真半假半引诱地说：“我们都是配角，主角怕是另有其人，我梦到的内容不多，你有猜测吗？”
　　林钟基本上没有和人有过过多的交流，根本不懂什么话术。
　　他轻易地被顾蜜如主导着，跟着顾蜜如的思路走。
　　他说：“傅瑜儿？”
　　“梦境……剧情一直想要我为她去死，想要我爱她。”
　　“那你爱她吗？”顾蜜如好奇地问。
　　“什么是爱？”
　　林钟皱眉说：“训练告诉我们要摒弃这种懦弱的东西。”
　　“你们开岁门的训练难道不是吗？”林钟问顾蜜如。
　　顾蜜如道：“是。”
　　两个人没有纠结这个话题，顾蜜如又问：“如果傅瑜儿是主角之一，那么男主角你有猜想吗？”
　　“肃王。”林钟说。
　　顾蜜如引导他说出了之后，给了肯定。
　　这不算是她剧透的，是当前世界的觉醒人物自己猜出来的。
　　顾蜜如说：“我觉得也差不多，我的剧情总是围绕着他转的。”
　　“剧情要你爱肃王？”林钟问：“要你为肃王而死？”
　　顾蜜如这次没说话，点了点头。没说话不算剧透。
　　可以说是擦边大王了。
　　林钟又问：“那你爱肃王吗？”
　　林钟问出这个问题，眼神之中却没有任何情爱的影子。
　　他纯粹是好奇，他是乙等死士，顾蜜如是甲等死士。
　　训练他们的人说，死士的等级越高，就越优秀，也越无情。
　　他不懂的事情，顾蜜如懂吗？
　　顾蜜如下意识想要摇头。
　　但是系统幽幽道：“还有很多剧情没走，你不走要扣分，你不是觉醒的，你会死亡倒计时。”
　　现在和林钟统一了战线，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但是下面她帮林钟，自己却走剧情，林钟会觉得顾蜜如虚伪，不可信。
　　会觉得她是个背叛者。
　　因此顾蜜如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嗯，我爱他。”
　　爱就爱在我爱他脑子有包。
　　林钟：“……”
　　他愣了一下说，“你知道什么是爱？”
　　顾蜜如点头：“知道，爱就是你看一个人顺眼，特别特别想要亲近他，都贴上了还觉得不够近，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系统：【他啥也不懂，你就开车？】
　　顾蜜如愣了一下，然后脑中骂系统：【我没开车，我只是很单纯的说一下！你坏了，快去检修一下吧。】
　　林钟果然听不懂什么开车，他想象了一下融为一体……
　　皱眉说：“只有尸体能混为一体。”
　　顾蜜如高深莫测地说：“你不用懂。”
　　林钟又说：“你爱他，所以你本来就要对付傅瑜儿。”
　　“那你……为什么帮我？”林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顾蜜如说：“因为我们一样啊，我不想再看你苦苦挣扎了，你又不爱傅瑜儿。”
　　“那你不打算挣扎了？”
　　“我当然必须要挣扎。”顾蜜如一本正经地说：“你也说了，男女主角分别是傅瑜儿和肃王，我爱肃王，我就得干掉傅瑜儿，才能上位。”
　　“所以我们两个联手。”顾蜜如抬了抬两个人抓在一起的手。
　　林钟也看了一眼他们抓在一起的手。
　　然后说：“我为什么一碰到你，就不受控制了？很奇怪……”
　　顾蜜如心道因为我从天外来，我是你的锚，你想靠岸得靠我。
　　但是她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你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我一个人的力量也太小了，我们加在一起，那股力量才操控不了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林钟思索了一会儿，觉得顾蜜如说得很有道理。
　　死士出动执行任务的时候，常常也是配合的效率会更高，完成任务的几率也会更大。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林钟有点坐不住了。
　　他能在被操纵着下一次地之后，回来还撑着说这么久的话，纯粹是因为他信了顾蜜如的鬼话，被刺激精神了。
　　但是现在精力耗尽，他的面皮儿煞白。
　　顾蜜如扶着他躺下，自己也在床边上躺下，两个人依旧手拉手。
　　顾蜜如这才回答他，“先尽量待在一起，然后想办法破局。”
　　“怎么破？”林钟看着顾蜜如，一躺下头更晕了，眼前也模糊。
　　顾蜜如说：“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你先松开我试试，我去给你拿伤药。”
　　林钟抿了抿唇，松开了顾蜜如的手。
　　等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异样，然后顾蜜如就起床去拿药了。
　　药丸子拿回来，顾蜜如顺便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林钟微微起身把药吃进去。
　　然后在顾蜜如转身的时候，轻声道：“谢谢你。”
　　“这两天你一直都在喂我吃上等伤药吧？”
　　林钟想说不值得的，因为天罗山庄的上等伤药，一瓶就比一个死士贵了。
　　这两天他这么折腾，身体还恢复这么快，肯定喂了不止一瓶了。
　　之前他吃的止痛药也是很金贵的。
　　但是虽然从小被灌输的是这样的价值观，林钟却也没说出自己的命比那些药贱的话。
　　他只是在顾蜜如回头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谢谢。”
　　顾蜜如笑着说：“不用不用，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这药是原角色的，顾蜜如算是借花献佛。但是顾蜜如也不算慷他人之慨，因为细算起来，原角色害了林钟那么多次，可欠了林钟不止几瓶药。
　　林钟喝了水，吃了药，勾起嘴唇，试图对着顾蜜如笑一笑，表示自己的善意。
　　但是很快他眼神一空。
　　就从床上又坐起来了。
　　顾蜜如心里操了一声，剧情真的是够了！
　　她顾不得去放药瓶子，直接扑回床上，按着林钟的肩膀把他带倒，还注意到了避开他的伤势。
　　林钟又醒神。
　　然后苦笑道：“我知道傅瑜儿出事儿了，我知道她在哪里，剧情控制我，要让我去救她。”
　　顾蜜如心说那你厉害，你还是个搜救犬是吧。
　　但是她把药瓶子塞在枕头下面，淡淡说：“不救她，她是女主角，我爱男主角，你忘了吗？”
　　顾蜜如不救是因为剧情她不走自己这部分就扣五万积分了，她这边害人的都撤了，但是剧情的矫正还是让傅瑜儿跑了并且出事儿了。
　　那她要去救，就是拿命干涉剧情。
　　林钟点头。
　　“不救。”
　　林钟的不救，纯粹是他不想救，要不是知道傅瑜儿死了要重来，他会毫不犹豫去杀了她。
　　顾蜜如和林钟稍微聊一聊就知道了，在训练之中长大，林钟虽然觉醒了，但是他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和同理心。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个标准的杀人机器。
　　两个人不能分开，就暂时挨着。
　　顾蜜如已经把傅瑜儿失踪的消息送给肃王了，肃王用不了多久就会去英雄救美，轮不到他们操心。
　　两个人很快睡觉。
　　这一次睡和之前就不一样了，之前他们一个试探一个警惕，还很生疏。
　　但是现在他们达成了战略合作的意向。
　　他们睡得十分平和。
　　晚上的时候林钟几次三番要起身诈尸去救人，都让顾蜜如按倒了。
　　最后林钟动得太频繁了，顾蜜如索性就把他搂进了自己的被窝。
　　系统半夜三更的在顾蜜如脑中叹息：【世风日下，道德沦亡……】
　　顾蜜如也没理，因为林钟也没有意见。
　　林钟但凡是思想健全一点，他就不会觉得一个女人，嘴里说着爱一个男人，然后实际上毫无障碍地搂着另一个男人睡觉，是正常的。
　　只可惜他还不如系统知道人心“险恶”。
　　两个人睡了一夜，平安度过，第二天早上起来，顾蜜如是和林钟一起磕磕绊绊洗漱的。
　　林钟在洗漱的时候，和顾蜜如说了关于他昨晚上又做的噩梦。
　　“我梦见傅瑜儿还在那个崖下，我在梦中去救了她，然后死在了崖下。”
　　“我梦见……有野兽在啃食我的尸体。”
　　林钟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十分的晦暗。
　　他的剑眉蹙在一起，眼神哀伤，他不想死。
　　他不想一直体会死亡的滋味。
　　顾蜜如把一根手指戳到了他眉间，搓开他的眉心，说：“没事儿，你不会死，有我在呢。”
　　她说着，晃了晃两个人现在捆在一起的手。
　　林钟又勾了勾嘴唇，可惜他不会笑，看上去僵硬极了。
　　顾蜜如也不介意，把洗手的水弹在他脸上，笑着说：“走吧，我让名画去打饭了。你今天多吃一点，弥补下昨天晚上的噩梦吧。”
　　这确实是最扎实的物理弥补心里创伤的办法。
　　林钟身体还是不行，再好的伤药，那些伤也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还是得在床上吃，顾蜜如和林钟像是歹徒和民警一样“铐在”一起呢，只好也跟着林钟在床上吃东西。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吃饱了就等着林钟。
　　林钟的肚子像个无底洞，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一遍，最后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今早上顾蜜如让名画拿了四五个人的分量呢。
　　吃完了之后顾蜜如问林钟：“饱了吗？”
　　林钟点头：“饱了。”
　　“那为什么吃这么干净？”顾蜜如问。
　　“要是没吃饱，我再让名画取来一些。”
　　林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顾蜜如，说：“训练营不许剩饭。”
　　他看着顾蜜如恍然的表情问：“你不知道？”
　　顾蜜如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心说我知道啊，但是那些记忆到底不是原装的，顾蜜如让系统压缩在脑中一个角落，不特意回想，不会占据顾蜜如的大脑。
　　这样便于让她认清自己是谁，不会在穿越之后扮演谁，就和谁混淆。
　　不过顾蜜如很轻松就找补回来了这个小小的谎言。
　　“我到底是庄主的女儿……”她说一半，也没确切说她有特殊待遇，让林钟自己去领会。
　　其实还真没有，原角色真是个甲等死士。
　　和其他的死士训练走的都是一个路子，还过了天罗十三阵，成为了甲等死士的统领，这是顾晏城一直骄傲的事情。
　　不过林钟是伏月门出来的，自然就不知道这些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顾蜜如象征性地派了几队人去寻找傅瑜儿。
　　他们装着不知道傅瑜儿朝哪跑了，没头苍蝇似的乱找，顾蜜如也不给他们提示，反正就是做做样子。
　　真正救下傅瑜儿的还是肃王。
　　肃王在得知了顾蜜如的消息之后，第二天就从山庄赶了回来。
　　回到王府当中就是一顿大发雷霆，然后没用半天的时间又想起了傅瑜儿母亲的忌日。
　　派了一大群人去山里面搜寻傅瑜儿。
　　肃王对于顾蜜如非常愤怒，但是他又隐忍不发，因为天罗山庄马上就要出一批死士，全部都是甲等。
　　这一次他去就是跟顾晏城谈这件事儿，这一次所有的死士太子全部都要。
　　这个当口，肃王不能跟顾蜜如起冲突，可他还是忍不住训斥了两句。
　　“本王将王府内外全部都放心交给大小姐，结果大小姐竟然活活弄丢了一个人。”
　　肃王说：“这难道就是天罗山庄甲等死士的能力吗？”
　　顾蜜如为了出来见肃王，跟林钟商量好了之后把林钟给捆在了床上。
　　怕林钟半路又被剧情给控制，然后就又要跑去救傅瑜儿。
　　但是顾蜜如实在是操心啊，剧情都能让傅瑜儿凭空消失，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把林钟传送走了？
　　她不能长时间不回去。
　　肃王现在在这逼逼赖赖的，顾蜜如又不能马上扭头就走。
　　她心里面一着急，态度也就不怎么好。
　　说道：“肃王难道不知道天罗山庄甲等死士的能力？那肃王这一次去天罗山庄是做什么的？”
　　肃王顿时被噎住了。
　　顾蜜如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甚至对他上赶着，还从来没有当面这样对他说话过。
　　肃王突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要对顾蜜如发火，他就算是碍于天罗山庄的原因不能将顾蜜如如何，他也是一个王爷，不允许如此被冲撞。
　　结果顾蜜如拱手先说：“王爷对不住，属下突然间想起了一些事，可能对找到傅瑜儿有帮助，属下先去办事！”
　　顾蜜如说完之后没等肃王应声，立刻转身就跑。
　　她身形如电脚步似飞，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肃王的面前——让肃王好好见识了一番天罗山庄甲等死士的能力。
　　顾蜜如直觉不好，紧赶慢赶地跑回去，就正好撞到林钟正在跟名画动手。
　　林钟的眼中又变成空荡荡的一片，手里拿着一柄长刀，正在对着名画砍去。
　　顾蜜如迅速飞掠到前面，扯住名画的手臂把她甩到了身后。
　　名画学的是媚杀之术，根本就不擅长近战，走的是勾引人的那条路子。
　　让林钟这一下砍上去，人还能有好吗！
　　顾蜜如甩开名画之后，侧身轻灵地躲过林钟砍下来的长刀，脚步残影一晃，到了他的身侧，一把抓住了林钟持刀的手腕。
　　林钟瞬间清醒，双膝一软就朝着地上跪下去。
　　顾蜜如托住了他，问道：“我捆了八道你是怎么挣开的？！”
　　林钟气若游丝道：“……用牙咬开的。”
　　林钟仰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就昏过去了。
　　顾蜜如这才发现林钟嘴唇上全部都是血。
　　同时也发现了他有两颗漂亮的小虎牙。
　　两个小虎牙牙龈泛着红，很显然咬开那么粗的绳子，它们两个居功至伟。


第45章 、小狼狗
　　顾蜜如把林钟扶回了床上, 一检查，好家伙，满口都是血, 嘴里破了好几处。
　　床上散落的绳子上面也有血迹, 看上去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顾蜜如听脑中系统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上涨2%。】
　　顾蜜如看着林钟表示理解，伸手碰了下他的嘴唇, 安慰道：“别怕, 我有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就给你涂上，保证不疼。”
　　林钟面无表情，嘴里疼得生无可恋, 甚至感觉自己的门牙仿佛都松动了……
　　顾蜜如把他放床上, 赶紧跑去医药箱里面找了膏药。
　　还有止痛的内服药和上等伤药，一股脑地都给林钟用上了。
　　除了口腔里面，其他地方都不疼了, 林钟这才恹恹地喝了顾蜜如给他倒的水，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他除了把自己这条命给顾蜜如，他真的找不到其他的方式报答她。
　　可现在他这条命也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卖身契在肃王那里，他是肃王的奴。
　　林钟只能对顾蜜如说谢谢，但现在谢谢实在是难以出口了。
　　太轻了。
　　一句谢谢, 怎么能真的感谢的了顾蜜如救了他几命呢？
　　林钟沉默着垂头不说话, 顾蜜如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对他说：“你不用把这种事情记在心上, 举手之劳罢了, 说不定我以后也会需要你帮助。”
　　林钟抬头看顾蜜如, 眼中是清澈见底的感激。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林钟是很纯粹的。
　　他是个纯粹的杀手，为人也非常的纯粹。
　　他的世界没有善恶的边界，他只听从主人的命令，但是他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黑的那一部分是他的成长、是他的境遇、是他的身份、和他杀过的那些人、做过的噩梦。
　　白的是他除了黑的部分的属于个人的一些东西，他的执着、他的怕苦怕痛、还有他现在和顾蜜如建立的这种关系。
　　他们在坦诚之后，有了一个非常良性的开端。
　　顾蜜如对着林钟笑，林钟也勾起了嘴唇。
　　但是很快疼得嘶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嘴里都破了，吃饭估计是费劲了。
　　顾蜜如简直会读心术一般，伸手拍了下他的头，安慰他说：“放心吧，吃得了东西。这几天让厨房给你煮粥，放肉糜，我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米粥不经饿，一天吃四顿怎么样？”
　　顾蜜如的语气是林钟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温和。
　　林钟也从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摸过脑袋。
　　他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死士一向都不喜欢人近身的。
　　可是现在他被迫和顾蜜如靠近，他被顾蜜如摸着脑袋，不光不想退开还想凑上去。
　　没有人专门为他废过什么心思。
　　他在训练营长大，训练慢了，或者没通过，就会没有饭吃。
　　没有人会专门给他留饭，没人会专门让人给他做饭，还照顾到他的嘴不方便，要一天给他煮四次米粥……
　　林钟甚至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就是想哭。
　　他没有一次接受过来自另一个人的，如此多的善意，他像个捧着价值千金的珍宝的乞丐，他不敢动了。
　　顾蜜如看他呆愣愣地反应，挑眉道：“嗯？放肉糜不行？”
　　“那就再剁些人参进去，我父亲给了我不少含着的参片儿，我健康的很用不上，都给你煮粥吧。”
　　林钟一错不错地看着顾蜜如，下意识地动了下脑袋，却不是挪开，而是朝着顾蜜如的掌心蹭了下。
　　林钟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觉得很舒服，半个脑袋都酥麻了。
　　他用涂了药膏之后油乎乎的嘴唇，有些艰难地说：“你的掌心是不是放了毒？我头皮麻了一块。”
　　有些死士是会在掌心涂毒药的，这样只需要接触，就能杀死对方。
　　修习媚杀之术的就喜欢这么干，还有些是涂在嘴唇上。
　　系统：【我看这牙口颇好的小狼狗有毒，他刚才那是什么姿势，求摸摸？啧啧啧，仗着自己长得好就装清纯……】
　　顾蜜如现在自动忽略系统的屁话，但是刚才林钟确实有点像某种犬类求摸的样子。
　　只可惜他长得太像狼了，眉目刚烈，不清纯，反倒像是随时要咬人。
　　“我掌心……是涂了点麻药。”顾蜜如说：“放心吧，不致命。”
　　既然他什么都不懂，那就一直不懂挺好的。
　　救赎对象是个死士，他只要不能脱离这个职业，就最好不要有什么复杂的感情。
　　这样救赎之后顾蜜如离开了，他还能按照自己的人生轨迹走下去，走得更远。
　　否则一旦教了他杂七杂八的感情，他只会早早死在他自己要走的路上。
　　“还……挺舒服的。”林钟又蹭了一下。
　　顾蜜如拍了拍他脑袋，说：“这种药不致命，但也不能蹭太多。”
　　“嘴里还疼吗？”顾蜜如转移林钟的注意力。
　　林钟点头，顾蜜如是真的想笑。
　　他怕疼，又怕死，他是怎么做死士的？还拼到了乙等？
　　“你得张开嘴，给我看看你那两颗小虎牙还有门牙有没有活动。”
　　顾蜜如说：“如果活动了，要想办法固定一下，要么你年纪轻轻的掉了牙就不好看了，以后说话吃饭也漏风啊……”
　　林钟不知道豁牙子的笑点，因为他从来就不笑。
　　他见顾蜜如眉目温和，但是说得一本正经，就信了。
　　还真的张开嘴，让顾蜜如检查他的小虎牙。
　　系统说：【空间自毁值又下降了2%，他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得到一点点关心就不那么想死了。哎呦这嘴张的，你这个宿主坏得很。】
　　顾蜜如眼中带着浅浅笑意，真的仔细检查了下，还用手指抵着一点牙尖尖晃动了一下。
　　然后说：“还好。”
　　“最近别吃太硬的，几天应该就长好了。”
　　她客串了一把牙医，总结说：“你的牙齿挺整齐的，虎牙也很好看。”
　　林钟把嘴闭上，一脸认真地问：“什么是虎牙？”
　　“就是这两颗。”
　　顾蜜如隔着嘴唇，精准按到了林钟的虎牙上面，说：“咬断绳子，它们两个出力不小，牙根都红肿了。”
　　“为什么叫虎牙？”林钟又问。
　　“因为带尖尖，和其他的不一样，生长的地方像是老虎的犬齿。”
　　“哦。”林钟自己伸手戳了戳。
　　戳到了唇上的伤处，又疼得一皱眉。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和林钟挨着，林钟自己碰了两下自己的虎牙，侧头问顾蜜如：“你不去前面帮着寻人吗？王爷一定怪罪你把人弄丢了。”
　　“我知道她在哪里。”林钟说：“你可以把我嘴塞上，再捆结实一点。”
　　“然后带人按我说的去找，把傅瑜儿找回来将功折罪。”
　　“不去。”顾蜜如说：“我有什么罪？我又不是傅瑜儿的母亲，她跑出去是给她母亲上坟。”
　　“再说，肃王刚才说我了，我不开心。我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他就算是肃王，说我我也不给他干活。”
　　主要是剧情里面是肃王亲自出面英雄救美的，她去找了不就抢了男主角的活儿吗？
　　顾蜜如当然可以任性，她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她任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可你爱他，你可以带人去杀了傅瑜儿，然后就能得到肃王了。”
　　顾蜜如闻言笑起来。
　　林钟的思想真是简单粗暴。
　　她问林钟：“你记不记得，上一次你杀了傅瑜儿之后，发生了什么？”
　　“世界……重来了。”当场就重来了。
　　林钟想起那些，眼神有些本能的惊惧。
　　顾蜜如对他点头，道：“我杀她也是一样的。”
　　“我和她争，得在她活着的前提下。”
　　林钟皱眉，后无奈点头：“可惜了。”
　　顾蜜如说：“你不用为我操心，我有办法搞肃王，大不了我就把他关进天罗十三阵，他不爱我我就不把他放出来。”
　　林钟闻言眼神一缩，天罗十三阵里面何其恐怖，他是知道的。
　　他闯到第十阵出来，只得了乙等死士，后两关要过，是要拼上性命的。
　　林钟不想死，他只闯了十关。
　　要是肃王扔进去……
　　林钟思考了一下点了下头，甚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他说：“肃王养尊处优，没有受过训练的苦，一定会妥协。”
　　顾蜜如又笑，这小虎牙的三观堪称没有啊。
　　“对啊，他细皮嫩肉的，肯定妥协。”
　　顾蜜如没有多解释，她不告诉林钟，妥协并不是爱。林钟不需要知道这个，他就只需要摆脱剧情。
　　“别想傅瑜儿和肃王了，我们想想我们怎么办吧。”
　　顾蜜如引导林钟说：“我们想要摆脱剧情的控制，得有一些条件。”
　　“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之下，主角不需要配角的衬托了？”
　　林钟认真地思考，而后回答：“死。”
　　顾蜜如不意外，又引导：“不行，我们都试过了，主角杀不得。”
　　“再想。”顾蜜如鼓励他，“你想出好办法，我等会儿就让人去熬粥，晚上给你加一顿。”
　　林钟一听眼睛都亮了，他折腾了一阵子，咬断了那么多绳子，他确实有点饿了。
　　他开始冥思苦想，顾蜜如去桌子上拿了几个蜜饯，跟他分着吃。
　　他们在这里靠着彼此，品味口中酸甜，一起谋划着未来。
　　前院却已经找人找疯了，最后肃王也坐不住，连夜也跟着一群人出去寻人了。
　　然后不出什么意外的，外面“咔嚓”一个惊雷划过。
　　下了大雨。
　　这雨大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比依萍去要钱那天还大。
　　男女主角激动人心的时刻，必定是要有大雨的，不在暴雨之中，昏死的傅瑜儿怎么会被拍醒？
　　怎么会逆着大雨看到来拯救她的白马王爷？
　　这一幕在电视剧里面常见又浪漫，但是一想到肃王和傅瑜儿现在都是落汤鸡，顾蜜如就有种快乐在身体里面蔓延。
　　“下雨了。”林钟听到了雨声说。
　　“你快乐吗？”顾蜜如问。
　　“什么？”
　　“他们现在肯定浇得像两只落汤鸡。”顾蜜如拉过被子，下雨就有点凉，她朝里钻了钻。
　　林钟也钻了钻。
　　林钟：“……好像是有点。”痛快。
　　两个人缩在被窝里面，因为知道两个主角在遭罪，一个比一个快乐。
　　然后林钟突然说：“我知道了！”
　　“什么？”顾蜜如问。
　　“我知道怎么能让我们摆脱剧情了！”
　　“怎么？”
　　“你好久没碰我了，但是我没有被控制，他们肯定见面了。”
　　林钟激动道：“他们在一起，我们就能摆脱剧情！”
　　顾蜜如点头：“对的，他们在一起了，就没有配角什么事儿了。”
　　“但是他们不能轻易在一起。”顾蜜如说：“我爱肃王你忘了？”
　　剧情且有的折腾呢，一个虐恋情深的文，男女主角怎么可能轻易就在一起了。
　　这中间还有不少你爱我我不爱你的剧情要走。
　　顾蜜如不能跟林钟剧透，但好在她之前撒谎说自己爱肃王，不让男女主在一起合情合理。
　　“对，你爱肃王，那怎么办？”林钟问：“杀了傅瑜儿还不行，不杀她又不能让她和肃王在一起……”
　　这可把林钟难住了。
　　他本来也不擅长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就擅长杀人和吃饭。
　　顾蜜如像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引诱他说：“对啊，你想想，傅瑜儿不能杀，肃王也不能，但他们又不能在一起，那怎么办，才能让我们这些配角没有作用。”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外面大雨像是下疯了一样。
　　林钟冥思苦想，最后道：“那……让他们分开？”
　　顾蜜如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
　　说道：“聪明。”
　　“可是傅瑜儿一受伤落难，我就会被剧情控制，不还是……要整天和你在一起才行吗？”
　　林钟并不觉得这是个解决办法，一旦他身体恢复了，是要做任务的，他不可能一直和顾蜜如黏在一起。
　　顾蜜如笑着说：“离得太近的分开肯定是不行，但是轮回这么多次，你有没有尝试过……远走高飞？”
　　林钟瞪着眼睛摇头。
　　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是个死士，生平只会杀人。他是卖给肃王的奴隶，一个奴隶，怎么能够远走高飞？
　　顾蜜如鼓励他，教坏他说：“我把你的卖身契给你偷出来，然后撕毁，再让我爹设法给你弄一个户籍身份，你就跑吧。”
　　顾蜜如说：“跑到天涯海角，离得远远的，到时候傅瑜儿就算是出事儿了，你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剧情自然就找不上你了。”
　　远远离开剧情的主线范围之外，这也是一种方式。
　　顾蜜如没有测试过，但是她心细，是根据傅瑜儿受伤的情况得来的推测。
　　之前傅瑜儿在王府之中受伤，林钟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所以他总是被控制。
　　昨天傅瑜儿去了山里，林钟离得稍微远了一些，昨天被控制的频率就没有之前在王府之中密集。
　　就算顾蜜如不碰他，他也是隔上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发作”一次。
　　这样说来，和距离远近还是关系很大的。
　　如果林钟直接跑了，跑得剧情鞭长莫及了，那肯定剧情就会去发展别的男配了。
　　简单点来说，傅瑜儿的身边，对林钟来说就像是玩游戏的毒圈儿，一直在圈里就会掉血。
　　只要跑到安全区就好了。
　　但是顾蜜如这个提议说出来之后，林钟却久久沉默。
　　他皱着眉，又在冥思苦想。
　　他平常都习惯动手，今天动脑子的频率实在是太多。
　　他看向顾蜜如问：“可我能去哪里呢？”
　　他没有亲人，朋友。
　　对任何的地方都没有归属感，他是个杀手，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做。
　　他如果离开卖身的王府，就会像无根的浮萍，他不会顺水而下，他会搁浅死去。
　　他从小就是奔着一个目标长大的，就是成为最厉害的甲等死士。
　　成为他未知的主人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就算是死，也是死于刀折。
　　他的脑子里，骨子里，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
　　顾蜜如看着他迷茫的表情，心中微微叹口气。
　　她就知道这样是不行的。
　　林钟没有脑子被傅驴儿踢成恋爱脑，他在剧情之中觉醒抗争。但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很多东西，还是没法改变的。
　　他就是这样长大的，没办法。
　　因此顾蜜如说：“你要是不想走，那也没关系，我还有另一种办法。”
　　林钟看向顾蜜如，不知道她的脑子里，为什么总是会有那么多的办法。
　　他问：“还能怎样？”
　　“送走傅瑜儿啊。”
　　顾蜜如轻飘飘地说：“把她送去天涯海角，我们不也一样能摆脱她。”
　　“对啊……”林钟说：“对啊！”
　　“把她卖掉，让她回不来，我们就不用走了。”林钟说。
　　顾蜜如忍俊不禁。
　　林钟还以为全天下，都像他一样被卖掉之后就不会跑吗？
　　她矫正道：“卖掉不行，女孩子被卖会很惨的，那还不如杀了她。”
　　“我们可以让她自己走。”
　　“她怎么会走？”林钟又问。
　　顾蜜如高深莫测地笑笑，问他：“你应该知道傅瑜儿之前是谁，为什么落到肃王手里吧？”
　　“她是礼部傅尚书的女儿，被充官妓，是王爷将她救回来的。”
　　“那你知道礼部尚书为什么会落马，他全家为何抄家流放吗？”
　　林钟摇头。
　　顾蜜如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对林钟说：“没关系，我们查一下就知道了。”
　　“查这个有什么用？”林钟迷茫问。
　　顾蜜如斜着眼睛看他，说：“你觉得傅瑜儿会不会去想找她的父母兄弟？”
　　“应该……会想吧，世人都想和亲人在一起，我杀人的时候，会有人求我放过他们的亲人。”
　　“那就是了，找出傅家倾覆的真相，然后交给傅瑜儿，再帮她跑掉。”
　　“可是肃王救了她，她怎么会跑？”
　　顾蜜如伸手弹了林钟一个脑瓜崩。
　　“你傻，不代表所有人都傻。”
　　“傅瑜儿又不是在训练营长大的，她可是天生的大小姐啊。”顾蜜如说：“一个大小姐险些做了官妓，沦落到在王府之中不如奴婢，你说她受不受得了。”
　　“要是我们再提供给她一些帮助，让她能脱身，你猜猜她会不会跑去天涯海角？”
　　林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是不太懂。
　　在林钟的逻辑里面，肃王对傅瑜儿有救命之恩，傅瑜儿应该回报他，做个奴隶算是很好了。
　　但是林钟不知道背后的剧情，顾蜜如也不能直接告诉他，那就剧透了。
　　更不能告诉他本来剧情里面傅瑜儿就会跑，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一段儿剧情提前罢了。
　　顾蜜如就只是引导林钟自己去发现真相，这样到最后，他会觉得是自己救了自己，不至于太感激顾蜜如，然后从为肃王卖命，变成了为她。
　　顾蜜如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她总结道：“反正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查出傅家倾覆的真相，然后把傅瑜儿送走。”
　　林钟一听这是个目标，是目标他就知道怎么完成了。
　　他习惯于听令，于是点头：“好。”
　　“我刚才让名画让人煮了粥，你起来喝点粥吧。”
　　“我好半天没碰你，你也没有被控制，看来王爷已经救下傅瑜儿了。”
　　顾蜜如说：“王爷和傅瑜儿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都不用管剧情。”
　　“我去前院看看，你喝粥吧。”
　　顾蜜如起身，让名画把吃的端上来，对林钟说：“你自己和名画道歉，她看着你，你差点把她脑袋砍下来。”
　　林钟僵硬点头，看着顾蜜如从屋子里出去了。
　　林钟在后院喝肉糜粥的时候，傅瑜儿正在前面被王府之中的太医抢救。
　　顾蜜如打着一把红伞去前面，红衣红伞，在灯火寥落的王府之中，她走得不紧不慢袅袅婷婷。
　　到了主院，肃王正在换衣，傅瑜儿就在肃王的床榻之上昏死着。
　　顾蜜如站在门外，撑着伞，听着雨打伞面，哗啦啦啦的，心情十分不错。
　　空气中全是湿漉的味道，顾蜜如喜欢所有的天气，喜欢狂风之中末日一样的壮丽，喜欢暴雨之中冲刷天地的盛大。
　　喜欢大雪覆盖莽原，整个天地银装素裹的纯洁，也爱烈阳当空，空气都焦灼扭曲的炽烈。
　　她热爱人间，不管是哪个人间。
　　她在外赏雨，肃王换好了衣服，听闻人来报顾蜜如在外站着，故意不见。
　　他还在生气，生气顾蜜如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看管不住，竟然让傅瑜儿跑出去，还被害得差点死在崖下。
　　肃王甚至怀疑一切都是顾蜜如设计好的。
　　肃王对老管家孙胡说：“让她站着，这个时候来了，肯定是想找补解释什么，本王不想听。”
　　不能伤她，让她在雨中站一站总是行的。
　　结果等到肃王觉得差不多了，肯见人听顾蜜如解释一下的时候，孙胡神色复杂地进来，说：“顾蜜如……回去了。”
　　“什么？”肃王面色一沉。
　　孙胡说：“顾蜜如说既然肃王忙着，那她就回去睡觉了。”
　　“岂有此理！”肃王一生气，抓在手中的茶盏被他捏碎了，碎瓷片扎进了手中。
　　“哎呦，王爷别动气，伤及己身，划不来！”孙胡着急地劝解。
　　结果他没等上前，佛莲就已经拿起了肃王的手，非常迅速地把里面的碎瓷片挑出来了。
　　肃王皱眉挣了一下，低声说：“你轻点，疼!”
　　佛莲面无表情把肃王手粗暴地用布巾缠上了。
　　肃王皱眉瞪了她一眼。
　　说道：“既然顾蜜如连外院也看管不了，就干脆让她都不要管了！”
　　孙胡本来看着佛莲和肃王之间的互动皱眉。
　　一听要撤掉顾蜜如的职责，心中一喜，道：“是，这就安排下去。”
　　顾蜜如听到这个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爬起来准备去当值，但是孙胡耀武扬威地带佛莲来说她什么都不用管了。
　　顾蜜如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说：“那好吧。”
　　就“砰”地把门关上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
　　她本来也不想干活，于是她回到床上又去补觉。
　　徒留孙胡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都憋在了嗓子里，站在顾蜜如门口运气半晌才离开。
　　顾蜜如回到床边上，林钟看着顾蜜如说：“王爷撤去了你的护卫职责吗？”
　　“嗯。”顾蜜如上床。
　　林钟有些担忧，嘴唇动了动，说：“那你以后怕是都无法借机接近他了，你还怎么爱他？”
　　顾蜜如一听，打了一半的哈欠，笑出声。
　　她说：“没事儿，我默默爱他。”
　　爱他个大头鬼去吧。
　　“反正也没事儿，你不睡会儿了？”顾蜜如问。
　　林钟犹豫了一下，也躺下。
　　两个人都要睡着的时候，他凑近顾蜜如说：“你比傅瑜儿好，王爷最后一定会爱你的。”
　　顾蜜如闭着眼睛笑，声音透着懒散：“是吗？”


第46章 、小狼狗
　　傅瑜儿被救回来之后, 不出什么意外的，她失忆了。
　　而且她的后脑和剧情之中一样，有打击伤, 然后肃王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欺骗傅瑜儿, 说傅瑜儿是他的妻子。
　　顾蜜如内院和外院的守卫职责全都被肃王给撤掉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每天除了喂一喂偏房里面住着的林钟, 就是在王府, 或者是在街面上转来转去。
　　傅瑜儿生病之后, 彻底不作妖了，因为她身上摔得疼，而且被肃王保护得好好的, 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 所以林钟就没有再被剧情操控。
　　林钟的身体一天好几顿喂上，恢复得特别快，两个人不适合还住在一起, 他搬去了顾蜜如的偏房里面睡。
　　离得不远，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顾蜜如闲下来，也不用管王府, 就每天除了晨起练武，在肃王府里面武器齐全的练武场挥汗如雨，然后再去街上吃热腾腾刚出锅的各种小食。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就是偶尔系统会冒出来, 提醒顾蜜如自毁值还没有进展。
　　顾蜜如每次听了都像是听不见，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 实在被念烦了, 就在脑中对系统说；【林钟的自毁值很显然是和能不能摆脱剧情挂钩的, 急什么, 让男女主甜蜜一下嘛。】
　　【不是还有四十多万的积分呢，时间够用的。】
　　系统也不再劝了，它其实跟着顾蜜如这么长时间，也佛了。
　　生死时速的时候刺激了一些，但是大多数时候，它都能体会到顾蜜如享受生活的那种感觉。
　　她兴致上来了，对着路边的一朵小黄花都能蹲好一会儿。
　　时光在她的身上明明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很紧迫的，但是她就是能过出一种怡然自得来。
　　顾蜜如这个世界上她父亲是个无封之王，因此顾蜜如不需要愁什么生计。
　　她逛街也就是买一些吃的用的甚至有玩的，体会下人间，但不用体会疾苦。
　　这样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飞一样，转眼距离肃王把傅瑜儿找回来，就过去了半个月。
　　今天是七月初三，暴雨之后的艳阳天，雨后的清新和阳光融为一体，让人吸一口空气，都心旷神怡。
　　可惜林钟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却还没彻底恢复好，要不然这样好的天气相约去打猎，带上一壶酒和些许作料，猎到什么就烤什么吃，多美？
　　顾蜜如正在思考带着现在的林钟上山的可能性，脑中的系统就播报道：“剧情任务，肃王今天下午要去见一个人，地点在春风楼。佛莲跟着去，你要疯狂吃醋抢着去，并且趁着肃王不在，去招惹傅瑜儿。”
　　顾蜜如正吃着小包子，闻言沾了一下醋道：“我已经在吃了……”
　　系统说：【别皮了，不走剧情要扣分的，珍爱生命吧宿主。】
　　【知道了我会走的。】
　　顾蜜如在脑中说完之后，对着老板喊道：“把这个大肉馅的包子帮我打包二十个！”
　　【我时常怀疑你屋子里面不是有一个受伤的人，而是有一头受伤的猪。】
　　顾蜜如听了之后笑出了声，付了钱之后等着老板装包子，在脑中回复：【这一次带了名画的份儿，不过林钟确实是挺能吃的，人家也没有白吃嘛，恢复得也很快，再有个十几天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
　　【他恢复得快，难道不是因为你喂上等伤药像喂糖豆一样？】
　　顾蜜如笑了笑没再回复，提着包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肉馅的包子一进屋肉味就已经传到了林钟的屋子里。
　　林钟本来是想忍一忍的，但是等了一会儿顾蜜如都没有叫他，林钟就站在隔间的小门敲了敲，问顾蜜如：“回来了？”
　　顾蜜如忍着笑没吭声，坐在桌子边上喝茶。
　　等了一会儿林钟索性绕出了自己的偏房，从顾蜜如房间的正门打开了门。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包子，又看到了顾蜜如笑眯眯的样子，也把嘴唇勾了起来。
　　这些天因为他一直看着顾蜜如笑，所以也跟着顾蜜如学，笑得像模像样了。
　　“是张二家的包子吗？”林钟快步走到了桌子边上，打开了袋子闻了一下，自己回答道：“是。”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拿。
　　顾蜜如拍了他的手一下，说：“去洗手吧，是不是在屋子里偷偷练飞镖了？手上如果沾了毒一会再把自己给毒死了。”
　　“我的飞镖上面都没有淬毒。”林钟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地去洗手了。
　　他的身体现在不能大幅度地动作，不能舞刀弄枪的，但是早就已经恢复正常的行走坐卧。
　　顾蜜如把名画也叫进来，三个人都坐在桌边上，吃着包子。
　　名画手指纤细，长得也细眉细眼的，吃东西更是斯斯文文，跟林钟是两个极端。
　　林钟几乎是三四口一个包子，顾蜜如都看不到他咀嚼就已经咽进去了。
　　三个人之间的相处和谐的简直不像话，名画现在也会跟林钟抢包子了。
　　脑中的系统催促着顾蜜如赶紧去走剧情，因为现在肃王就已经准备要出发了，顾蜜如要在他出发之前去找他，争取跟着出门。
　　肃王当然不会同意，然后顾蜜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傅瑜儿的茬。
　　两个人正吃着呢，顾蜜如从桌子边上站起来，两个人就停下，同时看向了顾蜜如。
　　“吃你们的吧，好多天没见到王爷了，我去找王爷玩一玩。”
　　顾蜜如说的轻飘飘的，听这话的意思不像是她去找王爷玩一玩，而是她去玩一玩王爷。
　　林钟听了之后看着顾蜜如，问她：“你今天要去爱他吗？”
　　顾蜜如笑了，名画也笑了起来。
　　有一次林钟问顾蜜如为什么不去找王爷了，顾蜜如就糊弄他说：“我今天不打算爱王爷，过几天再爱他。”
　　然后林钟就记住了，有的时候出门他就会问顾蜜如一句：“你今天要去爱肃王吗？”
　　因此顾蜜如现在回复道：“对，我打算今天去爱他一下。”
　　林钟其实已经能够去当值了，但是由于顾蜜如负责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被卸掉了职责，所以整个王府中的死士现在都是闲出屁的状态，林钟也包括其中。
　　其实肃王的府中平时也十分的平和，没什么人搞刺杀。肃王是太子党，这朝中还有其他几位皇子分成几派，但都没有什么竞争力，也不敢刺杀肃王。
　　肃王养着这么多死士，纯粹都是充场面吃白饭的。
　　因此林钟也就闲着专心的养伤，他一边叼着包子一边眼睛盯着顾蜜如出了屋子，问名画：“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名画一口包子嚼碎了还没能咽进去，全都喷了出来。
　　然后就一边咳一边笑。
　　之前名画问顾蜜如为什么格外的在意林钟，还让林钟在他的屋子里头睡。
　　顾蜜如给她的理由就是林钟很可爱，傻乎乎地逗来很好玩。
　　名画本来还不信，这几天确实是相信了，林钟脑子里就只有一根筋，除了任务之外的私人生活，确实是笑料百出。
　　名画一个媚杀之术的，学的就是玩弄男女情爱。
　　但她对林钟摇头一脸纯真，看上去比林钟还要纯真：“我不知道啊。”
　　傻小子！
　　顾蜜如来“爱”肃王的时候，肃王确实是准备带着佛莲走，只不过顾蜜如去的时候，隔着一面墙，就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点奇怪。
　　佛莲冷着脸站在台阶上面，肃王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脸看佛莲，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些天怎么回事，对着我不冷不热。你是我的护卫，你跟着我出去我还得求你吗？”
　　顾蜜如是在院子外面听到的这句，一进院子肃王立刻就闭上了嘴。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昂首挺胸，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
　　顾蜜如笑眯眯地过去，顶着一张跟肃王有六七分相像的脸，说道：“谁惹王爷不开心了？佛莲吗？”
　　“属下就说王爷离开属下肯定是不行的，王爷要去哪里呀，既然佛莲不愿意跟您去，那属下跟您去吧？”顾蜜如走到了肃王的面前，不怎么标准的给他行了行礼。
　　肃王冷哼了一声，看着顾蜜如说：“大小姐这么多天不见踪影，本王还以为大小姐在王府当中委屈不下去，回到天罗山庄了。”
　　顾蜜如也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里抓着刀柄转来转去，跟肃王面对面站着，虽然比肃王矮了那么一点，但是气势比肃王还要足。
　　她说道：“王爷这话说的，莫不是在赶我回山庄？我回去倒是可以，但我现在走了的话，我父亲就肯定要问我在王府当中出了什么事……”
　　“到时候我要怎么跟父亲交代呢？”顾蜜如看着肃王，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你搞你的小情人你就搞，你要是赶我回家，我回去就告诉我父亲，你搞小情人了。
　　现如今天罗山庄和太子的合作这样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肃王吊着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呢。
　　又没言明说要娶她，又像在驴的脑袋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让想要飞上枝头变成真凤凰的大小姐够不着，还一直惦记着。
　　而顾晏城是自己的女儿想怎样就让她怎样，这才给肃王和太子最大的脸面，若不然一次训练出来的甲等死士，是绝对不可能全部都供给一个人的。
　　肃王一听顾蜜如说的话，面色就是一黑，本来就被佛莲给气到了，再一听顾蜜如这么说话，“哼”的一声甩袖就朝外走。
　　他这身边的侍卫，一个两个的他都管不了了！都敢骑到他的脑袋上来了！
　　顾蜜如就算了，竟然连佛莲都开始跟他闹别扭。
　　佛莲跟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一直都兢兢业业，是肃王最信任的人。
　　要不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吃醉了酒，一时兴起认错了人，将佛莲给拉上了床榻，他们主仆之间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别扭。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倒也罢了，大不了就给个名分塞在后宅里头，一个侍妾而已。
　　但偏偏是佛莲，这个跟了他好几年，几乎是和他一块长大，为他舍生忘死过多次的侍卫。
　　并不能够随意处置，但是整天带在身边……怎么相处怎么别扭。
　　尤其是佛莲看他的眼神，总是让肃王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搞得他最近好几个月了，都没有碰过谁，快出现心理阴影了。
　　实在不行就将佛莲调走吧，肃王在心里面下了决断。
　　他从正门出去之后准备找几个其他的侍卫跟着他出门，院子里面就只剩下佛莲和顾蜜如。
　　佛莲看着肃王的身影消失，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顾蜜如身上。
　　顾蜜如背着手笑眯眯地看她，顾蜜如的眼力是特别好的，尤其是恋爱经验特别多，看那种藏不住春心的眼神一看一个准。
　　这肃王和佛莲之间，有猫腻。
　　这是顾蜜如没有想到的，毕竟佛莲长得不好看，或者说是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的。
　　她算是那种高级脸，眼睛不大脸上带斑，骨架和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大开大合。
　　按理来说不是肃王的审美，和傅瑜儿的秀美柔弱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块的？
　　现在看来肃王还不想负责任，这个混蛋渣男！
　　佛莲回到屋子里面，把双刀都别在腰上之后，就准备跟随肃王出去。
　　王府当中其他的侍卫佛莲是不放心的，武功比较高的人又都在顾蜜如的手下，被王爷撤掉了职责在闲着呢。
　　佛莲不想去也得跟着去。
　　不过佛莲正准备从院子当中路过的时候，顾蜜如突然截住了她的路。
　　佛莲微微皱眉，看着顾蜜如，片刻说：“如果你想切磋的话，等我回来。”
　　说完之后她又要绕过顾蜜如，结果又被顾蜜如给拦住了。
　　佛莲手按在双刀的刀柄上，“铮铮”把双刀抽出来，交叉着横在身前。
　　对顾蜜如说：“你如果想比的话，我们速战速决。”
　　佛莲知道肃王想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她后追上去也是一样的。
　　不过顾蜜如却并没有拔刀，而是眼睛转了转，绕着佛莲走了半圈说：“这世上有一种男人就是负心薄幸，风流成性，根本就觉得睡一个女人没什么大不了。”
　　佛莲的眼神微微一变，眼中透出犹如实质的杀意。
　　这种事情除了肃王和她天知地知，顾蜜如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她一直在监视着肃王的所有事情？
　　有很多事情涉及到了肃王和朝臣之间的交易，那些把柄绝对不能落在外人的手里。
　　佛莲这一刻对顾蜜如真切生了杀心。
　　只不过顾蜜如不在意，佛莲根本就打不过她。
　　她甚至还“不知死活”的拍了拍佛莲的肩膀，说：“不要紧张嘛，我们都是肃王的人，动手伤和气。”
　　顾蜜如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修仙世界的力量，不能够御剑而飞呼风唤雨。但是顾蜜如这些天在演武场已经各种尝试过，她现在的武功这个世界当中怕是无人能敌。
　　顾蜜如能短暂地凝聚一些无形的气，她跟几个甲等的死士交过手，那些人从小训练到大也是没有那种气的。
　　在佛莲的身上顾蜜如也感觉不到。
　　她在这个世界像是一个bug一样的存在，要不然也就不能阻止剧情对林钟的控制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就几句。”
　　顾蜜如抬起双手压在佛莲的手上，而后双腕一用力，佛莲手中的刀，还有她的手臂一起被顾蜜如给压着落下——双刀精准无比地入了佛莲身侧刀鞘之中。
　　佛莲满面震惊，她之前跟顾蜜如交过手，可是顾蜜如这一招……佛莲竟然完全抵抗不了！
　　顾蜜如把她的刀塞回刀鞘，这才说：“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光武艺比你高，我还知道怎么调.教男人。”
　　“尤其是会修理那种风流成性天生薄情的人。”
　　顾蜜如又拍了拍佛莲的肩膀，佛莲迅速侧身抬手要抓住顾蜜如的手腕。
　　结果顾蜜如手腕翻转了一下，飞速的躲开，在佛莲的胸口处拍了一下。
　　这一下不轻也不重，佛莲闷哼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顾蜜如又说：“别动手，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看在同为王府侍卫的份上，我仔细教你。”
　　顾蜜如说完之后，很快转身离开了院子。
　　佛莲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又摸了一下自己腰侧的双刀刀鞘，看着顾蜜如的方向皱起了眉。
　　顾蜜如之前都是跟她装的吗，天罗山庄甲等死士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让她全无还手之力……
　　顾蜜如并没有管佛莲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而是脚步雀跃地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系统提醒她：【你剧情任务还没走呢，你还得去找茬呢你往回走什么？】
　　【我去找林钟，今天晚上带他去逛花楼。】
　　【你怎么……你知道肃王要去哪儿了？可是你不是要找傅瑜儿的麻烦吗为什么要管肃王去哪儿？！】
　　【而且你刚才对佛莲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呀？】系统问。
　　【佛莲喜欢肃王，两个人之间有一腿，我得好好的利用起来。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的找一找傅瑜儿的茬……】
　　系统被顾蜜如给搞得一头雾水，顾蜜如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头，直接进了偏房，对林钟说：“换一身衣服，我带你出去转一转。”
　　“去哪儿？”林钟正在练飞镖，手指的中间都夹着薄如蝉翼的刀片。
　　就是最开始顾蜜如穿越的时候，攻击顾蜜如的那一种。
　　顾蜜如犹豫了一下问：“这些刀片你平时都放在哪儿？”
　　“藏在头发里。”林钟看着顾蜜如说：“你不知道？我们训练的内容应该是一样的。”
　　顾蜜如摆手说：“反正我是没学这个。”
　　“快换衣服吧，我带你出去玩。”
　　“可是死士是不能擅离王府的。”林钟犹豫。
　　顾蜜如说：“咱们偷偷的出去，肃王现在根本就不在王府之中，你坐着我的马车出去没有人会知道。”
　　“可是我没什么想玩的。”林钟从小到大都练武，虽然他很怕疼，也怕死，但他已经习惯了练武带来的那种酸痛。
　　他必须在自己身体恢复的时候把武力值也恢复到巅峰，所以他要不断地练习，先从这种随身的轻武器开始。
　　顾蜜如被他倔的脑子疼，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说：“不光我们两个去，要把傅瑜儿也带上。”
　　“我们那天不是商量好了吗，接下来就是想方设法地把傅瑜儿送走，好让你能够摆脱剧情的控制。”
　　“今天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今天就把傅瑜儿送走？可是她身上有伤，而且她不会走吧……我听说她失去记忆了。”
　　“我是说今天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又没说要直接把她给送走了。”
　　“你怎么这么笨啊，你跟着我干就完了。”
　　顾蜜如说：“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肃王去了花楼，你想想这个机会是不是很绝佳，我们如果要劝说傅瑜儿跟肃王分开，首先就要让傅瑜儿意识到肃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现在骗傅瑜儿说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你动动你那被胃挤没的脑子想一想。”
　　“所以肃王去逛花楼，让傅瑜儿亲眼看到的话，傅瑜儿就不会相信他了！”林钟总算是对接上了顾蜜如的脑回路。
　　系统听明白了之后在顾蜜如的脑中叽哇乱叫。
　　【宝贝儿说好的不搞主线剧情呢？剧情只是让你找傅瑜儿的麻烦……】
　　【确实是找傅瑜儿的麻烦啊，你想想我这个人设是不是爱肃王？我爱肃王那我肯定就要把其他的女人都搞走，我让傅瑜儿见识到肃王的真面目，傅瑜儿抛弃了肃王，那肃王不就是我的了吗？】
　　系统要不是知道顾蜜如对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肃王下不去手，简直要相信她说的鬼话了。
　　【我没崩人设，我也找了傅瑜儿麻烦，这不是一举两得吗？而且我和佛莲说话，也是一句也没提起肃王的。】
　　系统：卡bug你是专业的我知道了！
　　对顾蜜如来说，何止是一举两得，这是一举多得。
　　顾蜜如准备把傅瑜儿给拉着去花楼里面，让她亲眼见识肃王的真面目。
　　同时也让林钟参与其中，省得他以后要谢来谢去以命相抵恩德。
　　然后剧情也已经走了，就没有办法扣她的积分。
　　而这次行动最妙的一件事儿，就是顾蜜如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帮手——佛莲。
　　佛莲可不是傅瑜儿那样娇娇弱弱的小可怜，佛莲能利用的空间太大了。
　　她那种性子也不像是能默默地喜欢一个人的性子，否则今天也就不会在院子里面对肃王耍脾气。
　　顾蜜如猜测肃王要去“寻花问柳”，结果佛莲不愿意跟他去两个人才起了争执。
　　这个猜测也并不是凭空猜测，而是依托于剧情。
　　这本书的剧情当中，肃王就是喜欢在花柳地跟人见面谈正事，名义上是风流王爷掩人耳目，实际上是怎么回事顾蜜如就不知道了。
　　佛莲喜欢肃王，傅瑜儿也喜欢肃王，这不就巧了吗，顾蜜如也“喜欢”肃王啊。
　　顾蜜如喜欢肃王脚踏几只船，最后翻船劈叉扯到蛋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肃王栽了大跟头，他才能顾不上傅瑜儿，然后傅瑜儿不就能跑了吗？
　　为了让他栽一个大跟头，顾蜜如现在就要带着林钟一起，开始挖坑了。


第47章 、小狼狗
　　顾蜜如让人给她准备了一辆马车, 然后带着林钟绑架着傅瑜儿就走了。
　　傅瑜儿全程表情惊恐，为了防止她乱挣扎，给她自己伤上加伤, 因此顾蜜如是把她的手腕背到身后捆上的。
　　她本来还吱哇乱叫来着, 顾蜜如正想劝说几句，结果林钟非常迅速地把傅瑜儿的嘴给堵住了。
　　傅瑜儿眼中惊惧, 眼泪像川流不息的河水一样流淌, 林钟面无表情坐在傅瑜儿的对面, 因为一只手拉着顾蜜如这个bug手腕的原因，他第一次，对傅瑜儿显露了自己真实的冷漠。
　　他只要碰着顾蜜如, 就能彻底无视剧情和傅瑜儿, 这样的感觉对林钟来说实在是太痛快了。
　　顾蜜如有点想笑，外面驾车的是火鬼，马车朝着这康平国皇城最繁华的花楼——春风楼的方向快速行进着。
　　顾蜜如对傅瑜儿说：“别哭了, 眼泪留着点，待会儿有你哭的。”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不骗你, 不跟你花言巧语，等会儿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我们没有要害你。”
　　顾蜜如闲适地靠在马车当中, 和傅瑜儿说了这句话之后, 就不理她了。
　　而是转过头看着林钟说：“我有个建议给你，或许能够一举破局的那一种。”
　　顾蜜如看了一眼傅瑜儿, 凑近林钟的耳边说：“我想到你可以尝试娶个妻子。”
　　“娶了妻子, 破了身子, 说不定你就能提前彻底摆脱剧情。”
　　林钟闻言瞪大了眼睛, 顾蜜如说：“信我，你试一试，有没有喜欢的人，挑拣个自己喜欢的，我帮你张罗。”
　　林钟本能摇头道：“死士必须戒六欲！”
　　“噗嗤”顾蜜如笑了，连修仙都不能戒六欲，一个训练死士就能了？
　　顾蜜如挑眉看他，用手肘怼了他一下说：“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她不能把一般小说剧情里面，男配都必须“干净”告诉林钟。
　　大多数早古小说，男主角可以三妻四妾，男配大多数都是作为对比的那一个，必须干净、忠诚。
　　一旦林钟真的碰了别的女人，说不定剧情就直接判定他不干净了，然后他不就摆脱剧情了？
　　这是顾蜜如在上马车之后想起来的损招，这一招看上去有点损，但是她猜测，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
　　系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这样乱点鸳鸯谱，是要被扣积分的。】
　　【我又没碰主线剧情。】顾蜜如说：【剧情我也好好走呢，扣积分我要投诉的。】
　　系统无话可说，它的宿主太能钻空子了。
　　“我跟你说真的，你好好地考虑考虑。”顾蜜如鼓动林钟。
　　“不考虑。”林钟皱眉说：“我是卖身的奴隶，如何能娶妻？”
　　顾蜜如立刻说道：“这有什么，如果你想的话，我明天就去帮你把卖身契搞出来。”
　　林钟又摇头，这次嘴唇紧紧地抿着不说话了，但很显然不同意。
　　顾蜜如不会强人所难，也就不再说了。
　　马车又行进了一阵子，在春风楼的门口停住，这个时间刚刚入夜，春风楼上下一共三层，彩绸飘舞灯火通明。
　　站在街道上，都能听来里面传出欢声笑语和丝竹管乐之声，在这个娱乐设施比较落后的古代，这里面堪称热闹喧天了。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上，并没有人很快地迎上来拉客，门口确实是站了两个漂亮的姑娘，但是一个个都是扇面半遮，只娇笑着不开口，讲究一个欲拒还迎。
　　顾蜜如从马车上下来，傅瑜儿被捆着手脚呢，不好直接下来，林钟看着她。
　　顾蜜如上前跟门口的人交涉。
　　这春风楼不愧为皇城第一楼，从住宿到娱乐应有尽有，而且不光是男子玩乐的地方，这楼中也有供女子玩乐的项目。
　　顾蜜如朝着门口走，没有人对她投去异样的目光，这个世界倒是出人意料地开放。
　　很快有一个看上去风韵犹存的绿杉女子迎了上来，身上并没有多重的脂粉气，只是笑盈盈地看着顾蜜如，轻声问道：“姑娘可有相熟的公子？”
　　顾蜜如心尖儿一痒，这女子虽然是徐娘半老了，但她的声音真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酥。
　　顾蜜如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相熟的公子，但一回生二回熟嘛。”
　　“我今天来是想寻一个人，”顾蜜如说着把腰侧的荷包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直接拉过女子的手塞了进去。
　　笑着说：“好姐姐行个方便，帮我找一找我那负心的情郎在何处。我保证不会在楼里闹，只是看一看。”
　　这女子眉毛一挑，左右看了看之后，把这钱袋子收进了袖口。
　　然后对顾蜜如娇笑了一声说：“姑娘可是问对人了，想找什么人且与我细细说来，这楼中上上下下花名牌几十号，每一间屋子都招待什么样的客人，没有我月娘不知道的。”
　　“那就劳烦姐姐了，我还带来了一个小公子，还有一位小妹妹，从正门进去不太方便，能否请姐姐行个方便，让我们从后门进入？”
　　这月娘眼波流转，看向顾蜜如做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拉着顾蜜如说：“那请三位随我从后门进来吧，这后门同前厅一样，想去哪个屋子顺着台阶都能到的……”
　　月娘从屋子里头出来，袅袅婷婷地跟着顾蜜如走到马车旁边，然后说道：“不知姑娘今天寻的是什么人？”
　　“肃王。”顾蜜如贴着月娘的耳边说：“姐姐不用慌张也不用声张，我们就只是看看肃王做什么，最好是视角好一点的，能看得清楚一些。”
　　顾蜜如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在月娘的面前晃了晃，里面哗啦作响。
　　月娘立刻喜笑颜开，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常见，而且对方答应了不在楼里闹，手中又有这么多的银钱，是一头最适合宰的肥羊了。
　　月娘连忙叫人开了后门，顾蜜如把火鬼打发走，亲自驾着马车跟着月娘从后门进入。
　　车子在后院停好，顾蜜如撩开了车帘正要让林钟带着傅瑜儿下来，结果出来的不是林钟，而是林钟手中的长刀。
　　顾蜜如敏锐地一侧头，长刀正好从她的脸侧穿过，锋利的刀尖将顾蜜如侧脸的碎发斩断了几根。
　　但凡顾蜜如反应的速度慢上那么一点点，这一刀会直接穿透顾蜜如的喉咙。
　　顾蜜如心下一惊，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林钟这是又被剧情给控制住了。
　　呼吸间刀锋去势一转，又朝着顾蜜如的脖子凶狠砍来——月娘听到声音之后一回头，立刻惊呼了一声，手中的钱袋子都掉在了地上。
　　顾蜜如竟然还有工夫回头安慰她：“放心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在这里闹事，只不过是我家小公子脾性不太好，这是在跟我过招玩呢。”
　　顾蜜如说着下腰躲过了这一刀，而后立刻又用逆天的腰力直起身，手在轿子的布帘子上面一卷，把帘子缠在了自己的手上，隔着帘子抓住了刀身，狠狠朝外一拉——
　　林钟猝不及防被从里面拉出来，顾蜜如用另一只手抓住林钟的手腕。
　　在她抓住林钟的那一刻，林钟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顾蜜如还有心情笑着对他说：“我真是一眼看不到，你就要给我来个大的……”
　　她抓住林钟的这个时候，被林钟给松开的傅瑜儿从车上跳了下来，直接就朝着大门的方向冲。
　　傅瑜儿实在是害怕得要死，她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根本就不认识顾蜜如和林钟，她现在就只认识一个肃王，那是待她十分好的夫君。
　　夫君今日说要出门办点事情，回来就给她带好吃的，傅瑜儿欢欢喜喜满心幸福地在屋里等着，结果就被这两个人给抓来了这里。
　　傅瑜儿以为顾蜜如和林钟是要把她给卖了，就算傅瑜儿失去了记忆，但她进过官妓的馆子，对春风楼这种地方怕到骨子里。
　　本能让她撒腿就跑。
　　傅瑜儿把顾蜜如和林钟当成狼狈为奸的狗男女，女的下马车去跟老鸨商量价钱的时候，这男的突然间反水变脸，亲切地称呼她为瑜儿姑娘。
　　把她的双手和双脚都给解开了，竟然还抱她安慰，明明之前把她嘴塞上的时候那么凶！
　　傅瑜儿害怕极了，很快那个女人回来掀开了车帘，然后这个男人就跟她动起了手。
　　傅瑜儿借机从车里窜出去，疯狂朝着门口跑。
　　结果她没能跑出去几步，就突然间后脑一痛——
　　顾蜜如是看着傅瑜儿从马车当中跑出去的，根本连追也没追，直接抢过林钟手中的刀，然后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就把刀给甩出去了。
　　月娘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眼见着那刀在半空中旋转着飞出，还以为下一刻那逃跑的女子就要血溅当场。
　　结果长刀飞出去，转了几圈，像是算计好了一般，锋利的刀身并没有伤到逃跑的女子，反倒是刀柄直接砸在了女子的后脑上。
　　然后那女子就吭也没吭一声，软倒在了地上。
　　顾蜜如扶着林钟下了马车，林钟快步走到傅瑜儿的身边把刀给捡了起来，满脸阴鸷。
　　顾蜜如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温声说道：“小公子不要生气了，出来玩嘛，开心一点。”
　　顾蜜如走到了傅瑜儿的身边，弯下腰直接把傅瑜儿从地上横抱起来，姿态非常的轻松随意，简直像是抱着一床没有重量的被子。
　　顾蜜如侧头跟月娘说：“烦请姐姐带路吧……”
　　月娘指了指顾蜜如怀里的傅瑜儿，又指了指自己的后脑，欲言又止。
　　月娘虽然贪财，仗着声音好听在前面迎客，却根本就不是这风月楼的老鸨，她只是一个容颜老去的花魁，怕惹事上身。
　　顾蜜如笑着说：“姐姐放心，这丫头是我妹妹，脑子不好使，看上了一个负心薄幸的情郎，只是昏过去了并没有大碍，我今天晚上就是打算给她治一治。”
　　月娘忐忑地点了点头，手在自己的胸口处抚了一下，她的心肝刚才都要被吓得蹦出来了。
　　但是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给了她勇气。
　　很快月娘带着顾蜜如和林钟从后面的楼梯上楼，顾蜜如怀里抱着傅瑜儿，走在楼梯上的脚步依然非常的轻快，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身后的林钟。
　　林钟始终皱着眉，他刚才又被剧情给控制住，他还抱了傅瑜儿一下，他现在心情非常的差。
　　不过顾蜜如走在他的前面，林钟跟在顾蜜如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踩她踩过的楼梯，很快心情就平复下来了。
　　一行人走到二楼的一间包房，月娘转头对着顾蜜如笑了一下，推开了包房的门。
　　“就是这里了。”月娘把众人给引进去，这才对顾蜜如说：“我可先说好，你们只能看不能闹事，否则知道是我领的人我会挨罚的。”
　　顾蜜如点头：“姐姐放心，必然不叫姐姐沾上麻烦。”
　　“哎哟，我可当不起你的一声姐姐。”月娘看着顾蜜如眉目，总觉得她有些贵人之相，还有点眼熟，免不了自惭形秽。
　　她这辈子可没遇见好端端的姑娘，会叫风月楼中的女人姐姐。
　　月娘说着走到了墙边上，手在墙上镶嵌着的灯座上转了转，很快墙上的一幅壁画就变换了一点形状。
　　一幅美人侍酒图，美人的一双眼睛瞳孔的地方变成了镂空的。
　　月娘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又在灯座上拧了一下，然后那图又变回去。
　　这才放声说：“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隔壁呢，要看就从这里看，切记看的时候不要说话，将这灯座拧回来了再开口。”
　　“真是劳烦姐姐了，”顾蜜如凑近了墙边上，拧了一下灯座，将眼睛压在了那美人图的双眼之上，很快就看到了隔壁的景象。
　　还看得挺全面的，这强似是有什么机巧，将对面的人都放大了一些，顾蜜如看到了肃王的后脑勺，以及肃王对面坐着的一个大胡子男人。
　　那大胡子还带着一对耳环，鼻梁高挺笑起来嗓子眼儿的小舌头都要跑出来了，看上去有些像是异族之人。
　　顾蜜如很快把灯座拧上，从腰间把那个月娘眼馋了半天的钱袋子拿下来，扔给月娘，之后说：“把你们这的招牌菜上一些，小菜点心也来些，不要加料的那一种，屋子里的熏香熄灭，酒也要干干净净的。”
　　“哎哟放心放心，这就上来这就上来。”
　　月娘一叠声地应了，去把屋子里的熏香灭掉了。
　　她瞧着这位姑娘是个好人家的姑娘，但听上去这么懂行，想来是经常来这种花柳之地。
　　她把钱袋子收进了自己的袖口当中，暧昧地看着顾蜜如说：“姑娘要不要叫两个公子作陪？”
　　“还有这位……”月娘看了林钟一眼，被林钟的气质给吓到了。
　　林钟虽然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袍，但是抱着刀站着，看上去实在是太像杀手了。
　　尤其是现在他剑眉蹙着，一副不用点火自己就能烧起来的样子。
　　月娘犹豫了一下问顾蜜如，“这位公子要不要找一个姑娘？”
　　顾蜜如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看向了林钟问：“问你话呢小公子，要不要找一个姑娘作陪呀？”
　　顾蜜如本来就是想逗林钟笑一笑，结果林钟不光不笑，表情更加严肃。
　　瞪着顾蜜如，简直像是要跟顾蜜如打起来似的。
　　顾蜜如见状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我们家的小公子眼光挑剔得很，一般的庸脂俗粉很难入眼。”
　　“这样吧，帮我找个小公子来弹曲儿，来了花楼怎么能不听曲儿呢？”
　　“还是姑娘放得开，”月娘说道：“姑娘喜欢什么样子的公子？”
　　顾蜜如稍微想了想，心说这就难选了，顾蜜如什么样子的都喜欢，过往的那些情人也是什么类型的都有。
　　她觉得男孩子这种东西特别的美好，像花儿一样，每一朵都不一样，都有不一样的味道。
　　花儿哪有不好看的，不讨人喜欢的呢？
　　不过她想到今天的正事儿，说：“嗯……不多话的吧。”
　　“不多话的可有的是，模样上可有偏好？最近楼里来了一群新鲜的人儿，我去给姑娘挑一挑。”
　　顾蜜如看着林钟那一副大冤种的样子，心说冤种应该是我吧？
　　她抽卡抽了个冤种人物，随即开启世界又是一个死亡开局，到现在任务还没什么进展呢。
　　顾蜜如叹口气说：“那就找一位温柔些的公子吧。”
　　林钟听了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月娘应生出去，林钟看着顾蜜如说：“你们开岁门训练死士，不禁欲吗？”
　　顾蜜如挑了挑眉说：“我找一个人就是听听曲儿，我又没有要跟他睡觉，这跟禁欲有什么关系，这叫附庸风雅。”
　　“可这里是花楼，我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林钟浑身都别扭，进屋到现在不肯碰屋子里面任何的东西。
　　顾蜜如见他这么拘谨，啧了一声说：“你这样活着人生要少多少乐趣？”
　　“你过来这里看。”顾蜜如招呼林钟到墙边上，然后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转动墙上的机关，让林钟看向了隔壁。
　　肃王正和那个大胡子把酒言欢，两个人一人身边坐了两个女人，屋子里面并没有看到佛莲的踪迹。
　　想必佛莲不是赌气上房顶了，就是在外头站着呢。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屋子里面逢场作戏花天酒地，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啧。
　　林钟看完了之后，顾蜜如把这洞又给关上了。
　　花楼里面基本上都有这样的机关，有一些人总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喜欢看着别人搞。
　　有很多人花钱来买痛快，不知道自己本身也变成了别人的乐趣。
　　林钟看完了之后问顾蜜如：“我们带着傅瑜儿来这儿有什么用？肃王不是好端端地在跟那个大胡子说话吗？”
　　虽然身边有两个女子作陪，但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解释过去。
　　顾蜜如笑而不语，拉开了自己袍子外头，让林钟看到自己腰带上挂了好几个钱袋子。
　　然后顾蜜如问林钟：“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们今天就让小鬼来‘推磨’。”
　　林钟还是不明所以，这时候他们找的公子过来了，月娘亲自把人给送过来。
　　顾蜜如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眉挑了挑说：“好生俊俏的公子。”
　　那公子低眉顺眼，看上去不仅仅眉目温柔，身上还有一股书卷气。
　　月娘笑着说：“这公子名叫玉兰，弹得一手的好琴，是新来的，不多话，懂规矩，我就知道姑娘你肯定会喜欢。”
　　顾蜜如看着这位玉兰公子，说道：“我确实是喜欢。”
　　她从林钟的身边离开，朝着玉兰公子走过去，林钟下意识地捞了一下顾蜜如的手腕。
　　他抓住了顾蜜如的手，顾蜜如回头看他，可是林钟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说：“我们要做什么就赶快做，我不想在这里待着。”
　　“不会待很久的，我给你要了许多好吃的，你就当是来吃饭。”
　　顾蜜如说着挣开了林钟，林钟的手一空，感觉胸腔当中堵着什么东西一般。
　　他看着顾蜜如朝着那位玉兰公子走去，有种想要拔刀的冲动。
　　可这里又没有敌人拔刀干什么？
　　顾蜜如走到门口，对玉兰公子笑了一下，然后就搂着月娘到了旁边又在耳语。
　　说了一番话之后顾蜜如又给月娘一个钱袋子。
　　月娘喜笑颜开的出去了，没一会儿送饭送菜的也都进来了，饭菜上得都很快。
　　顾蜜如坐到了桌子边上，招呼着林钟说：“正好晚上加一顿饭，过来吃吧，这春风楼里面的东西绝对是不会差的。”
　　林钟特别的喜欢吃，但他今天莫名其妙地不想碰这里的食物。
　　顾蜜如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到了已经坐在不远处矮榻上面的玉兰公子，开始拨琴调试琴音。
　　那位公子感知到了顾蜜如的视线，手上不着痕迹地一僵，然后低声问顾蜜如：“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顾蜜如看出了这位公子的僵硬和不自然，喝了半杯酒之后说：“就弹公子擅长的吧。”
　　“你过来吃饭呀，在那杵着干什么？”顾蜜如招呼林钟。
　　林钟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桌边上坐下，拿起筷子，在桌上寻摸了一圈却没有夹东西。
　　顾蜜如发现了之后问他：“不合胃口吗？你还有不合胃口的东西？”这可真是奇了。
　　林钟摇了摇头说：“不是要让傅瑜儿看到肃王吗，为什么不现在就让傅瑜儿看？”
　　现在看完了就赶紧离开，林钟不想待在这儿，他整个人都跟这里格格不入。
　　相反顾蜜如简直像回到了自己家似的，她伸手指摇了摇，笑眯眯地对林钟说：“先让她昏着吧，还不到火候呢，小鬼还没开始推磨呢。”
　　这时候那位公子在两个人说话的间隙插入了琴音，琴声低柔和缓。
　　顾蜜如能听出他的琴艺确实是很好的，甚至都不像是出自市井的野路子，这几声简直像哪位大家的弟子……
　　顾蜜如正捏着半盏酒摇头晃脑地听着，突然间林钟把腰间的长刀拍在了桌子上。
　　“哐当”一声。
　　琴音戛然而止，顾蜜如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莫名其妙看向林钟。
　　林钟看着顾蜜如，俊挺的眉目挂着霜寒，他说：“吵。”
　　顾蜜如无奈道：“多好听的琴音怎么就吵到你了？”
　　“哎呦，”顾蜜如看见了那位玉兰公子，发现他也被吓了一跳琴弦勾断了一根，手指流出了血来。
　　他现在正垂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发愣呢。
　　顾蜜如立刻起身说：“公子怎么不小心一些，琴弦锋利，伤到了多惹人心疼呢。”
　　顾蜜如这两句话说得语气低柔，一点也不轻佻，仿佛是真的心疼这位公子。
　　这让林钟想起顾蜜如对他说话的语气。
　　想起了顾蜜如对他说：“你现在有我了就不是一个人了。”的那种语气。
　　林钟在顾蜜如摸出了一个手帕，朝着那位玉兰公子走去的时候，突然间从桌边上站起来拉住了顾蜜如。
　　顾蜜如莫名问：“怎么了？”
　　林钟张了张嘴，俊挺锋利的眉目简直像是开刃的刀锋一样，对着顾蜜如散发冷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小狗可能都要撒尿圈地盘一样。
　　不过他还是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面无表情认真撒谎。
　　这不是林钟生平第一次撒谎，小的时候他有在训练之中骗过教头说他没力气了，长大之后他也有怕死假装自己闯不过天罗十三阵。
　　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为了不涉及性命的某件事情撒谎。
　　他说：“我差点被控制，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第48章 、小狼狗
　　顾蜜如还真的信了林钟的邪, 因为现在傅瑜儿的状态就是“待拯救”，林钟随时都有可能被剧情控制。
　　琴师的手流血了，琴弦也断了, 正常来说, 这样是很不吉利的。
　　如果这位琴师给旁人弹奏的时候琴弦断了，轻则被骂晦气, 重则会被赶出去。
　　这位琴师明显是个新手, 此刻正在那里愣神, 不知道怎么办呢。
　　顾蜜如向来懂得附庸风雅，也比男人还会“怜香惜玉”。
　　这位玉兰公子，也确实惹人怜惜, 眉宇之间那点书卷气质和纯真, 让人不忍苛责冷待。
　　“那你跟我一起来，”顾蜜如迅速反手拉住了林钟的手，扯着林钟一起去琴师身边。
　　林钟面无表情跟着顾蜜如过去, 向来刀不离身的他还拿上了拍在桌子上的那把刀。
　　两个人一起走到琴师身边，琴师慌张地起身，长琴都摔在地上。
　　他看着顾蜜如说：“姑娘, 对不住……琴弦断了，我这便……奴，奴……这便去重新取一把琴过来。”
　　他说完之后, 垂下视线, 绕过顾蜜如要出屋。
　　顾蜜如却抓住了他流血的那只手的手腕，说：“琴弦断了无碍, 玉兰公子这兰枝花茎一般的手伤了, 才是大事。”
　　顾蜜如说这种登徒子才会说的话, 也能说得又温和认真, 又暗藏风流。
　　只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听不懂，只有跟着顾蜜如许多个世界的系统知道，顾蜜如说得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啧啧啧，还兰枝花茎……流氓！】系统忍不住道。
　　顾蜜如笑着，拉住玉兰公子的手腕，暂且松开林钟的手，掏出帕子给玉兰公子包扎，对林钟道：“你抓着我衣服就行……”
　　结果顾蜜如才掏出帕子，这位不解风情的玉兰公子，就要把手给缩回去。
　　这勾栏之地的公子，连摸也不让摸一下？
　　顾蜜如眉梢挑起，抓着玉兰公子的腕子，微微用了些力，没有让他收回去。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顾蜜如捏得太用力了，玉兰公子没忍住“嘶”了一声。
　　眉头皱紧，唇色一白。
　　顾蜜如微微松开手腕，手指将这位玉兰公子的袖口向上一撩，就看到了他青紫遍布的手腕。
　　“这位……姑，姑娘。”玉兰公子说：“我去拿琴。”
　　“你卖身吗？”顾蜜如问。
　　玉兰公子一僵，眼中漫上恐惧。
　　站在顾蜜如身后的林钟立刻道：“你说了，只听曲不睡觉！”
　　顾蜜如被林钟震的耳朵疼，回头瞪他一眼，又看着玉兰公子。
　　仿佛在等着玉兰公子的回答。
　　玉兰公子嘴唇这片刻的工夫，都有点泛青了。
　　他抖着嘴唇说：“不，不卖。”
　　顾蜜如手指在他腕子上弹了下，说：“不卖身，所以被打？”
　　玉兰公子先是有些害怕地看了顾蜜如一眼，而后慢慢点头。
　　顾蜜如没什么意外表情，掏出帕子把他手包上。
　　沦落风月场所的人，没几个是心甘情愿的，人人都有一段辛酸往事。
　　顾蜜如看着这位玉兰公子，实在不像个寻常人家的公子，气质文雅高华，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刚才膝上抱琴的架势，也不像是寻常野路子能教出来的取悦人那种类型。
　　这手指玉质修长，唯一一点带薄茧的地方，是握笔的拇指和食指。
　　挨揍的手腕上都是青紫，面色这般不好，呼吸不均匀，显然身上的伤势也不轻。
　　被林钟拍了下刀就吓得勾断了琴弦，他定是遍体鳞伤，被打怕了。
　　打成这样还不卖身，看着又绝对不像个硬骨头，那便只能是一身寒梅傲气，沦落烟花不可摧了。
　　顾蜜如轻叹口气，心道可惜，这样好的公子哥儿，她要是不做任务，真想养一个。
　　“玉兰公子不用怕，我不撵你出去，也不让你再弹曲子。”
　　“这断掉的琴弦和摔撞了的长琴，我都陪，公子手伤了，便坐下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玉兰公子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而后又扫了林钟一眼，对上了林钟堪称能杀人的眼睛，连忙摇头说：“使不得使不得，我……奴是卑贱之人，怎能与客人同桌而食。”
　　他很显然连奴这个字都不习惯，却在强迫着自己说。
　　顾蜜如还想再说什么，之前被她打昏的傅瑜儿突然间自己醒了。
　　她揉着自己的后脑，在这屋子里的一个小榻上面醒过来，盖在脸上宽大袍袖落下来，露出了她楚楚可怜的真容。
　　顾蜜如和林钟全部都走向了傅瑜儿，因此他们并没有看到，在玉兰公子看到了傅瑜儿之后，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震惊。
　　玉兰公子的眼睫颤抖得如同蜻蜓羽翅，嘴唇抖了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忙低下了头。
　　找了一个角落侧着身坐下，恨不得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当中，不再抬起来。
　　顾蜜如走到傅瑜儿的面前，拉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面对着傅瑜儿惊恐的视线，顾蜜如和善地笑笑，说：“不要怕嘛，我如果真的想将你如何，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顾蜜如满意地看到傅瑜儿害怕地缩了一下，这才说：“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和他并没有害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某些真相才把你带到这里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再等上一刻钟，我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不要再尝试跑了好吗？鬼吼鬼叫也没有用，到了这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且你看他，他是一个杀手。”顾蜜如回首拍了拍林钟的手臂，对傅瑜儿说：“他杀人比切瓜砍菜还容易。”
　　傅瑜儿颤抖着看向林钟，想到了林钟之前为了她还跟这个女人打起来过。
　　立刻用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林钟，期盼林钟再当着她的面反水一次。
　　只可惜傅瑜儿不知道马车里的那一次已经是老天爷在帮她了，现在林钟在顾蜜如的身后扶着顾蜜如的肩膀，有顾蜜如这个bug在，林钟是绝对不会被剧情给控制住的。
　　他只是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着傅瑜儿，那眼神当中映着傅瑜儿泪流满面的脸，林钟却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
　　如果可以，如果世界不会反复重来，林钟会毫不犹豫拔刀杀掉傅瑜儿。
　　傅瑜儿被林钟有如实质的，饱含杀意的眼神震慑住了，抖着嘴唇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对着顾蜜如猛点头，示意她不会再尝试逃跑了。
　　顾蜜如满意了，还问了她一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劝你喝上两杯酒，因为等一会儿的场面可能会让你承受不住，酒精有助于让你麻痹自己。”
　　傅瑜儿疯狂地摇头，她坐在小榻上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现在别说是喝酒了，她连挪一个地方都不敢。
　　顾蜜如也不强人所难，见傅瑜儿被“安抚”住，就拉着林钟又回到了桌边上。
　　屋子里的气氛有一点怪异，琴师缩在角落微微发着抖，他此刻心中不是害怕，而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难过和痛苦。
　　傅瑜儿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害怕，她甚至都没有看到坐在角落当中一言不发，和她一样低着头的琴师。
　　只有顾蜜如和林钟重新坐回桌边之后，就开始和谐地吃东西。
　　春风楼能做到这么大，很显然也不是全靠声色撑着的。
　　他们家的招牌菜特别好吃，炖炒烹炸，每一样味道都让人眼前一亮。
　　林钟本来在别扭着，顾蜜如不去玉兰公子长玉兰公子短，林钟也就没了那个别扭劲，开始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顾蜜如每次看着林钟吃，都像是看吃播一样，林钟吃得实在是太香了，顾蜜如看着他都能多吃点。
　　大概一刻钟。
　　顾蜜如也差不多吃好了。
　　林钟继续吃东西，顾蜜如拍了拍他，而后走到了墙边上，把灯座拧了一下，又朝着隔壁看去。
　　看到隔壁景象，顾蜜如在心中“嚯”了一声。
　　已经开始了。
　　顾蜜如刚才最后给月娘的那一袋子钱，就只有一些是给月娘的，剩下一些是让月娘给隔壁的那两位姑娘。
　　尤其是坐在肃王身边的两位姑娘，让她们好好地伺候肃王。
　　而且还给肃王的屋子里多添了一点特质的熏香，再加上几杯酒下肚，能让人更加狂放。彻底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天性。
　　现在那个大胡子已经埋在了他身边姑娘的怀里，身上的衣服脱得不剩什么了，顾蜜如一眼就看到了他狂野的胸毛。
　　还真是个蛮子。
　　不过肃王道士还穿戴整齐，这让顾蜜如有点惊讶。
　　只不过他现在也左拥右抱，被身边的姑娘故意贴着蹭着，叫着王爷，显然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顾蜜如本来是想让这两人来一场活春.宫，好让傅瑜儿看一看。
　　不过瞧这样子肃王还有点自制能力？没像那个大胡子一样，彻底放浪形骸。
　　感觉到火候差不多了，顾蜜如这才对林钟点了点头。
　　林钟走到傅瑜儿的面前，也不开口直接扯傅瑜儿的后衣领子，然后像提着小鸡一样。把傅瑜儿提到了墙边上。
　　顾蜜如先把灯座拧上，这才对傅瑜儿说：“我给你看点好东西，不要吵不要闹不要说话，只要你看完了这点好东西，我很快就送你回王府。”
　　傅瑜儿被林钟松开的时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而后点头如捣蒜。
　　顾蜜如这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灯座又给拧开了，示意傅瑜儿凑到墙壁上面去看。
　　傅瑜儿扒着墙壁，把眼睛放在墙壁上美人图的双眼上，透过那两个孔洞朝着隔壁看去。
　　她先是惊了一下，因为隔壁确实是有一些不堪入目，尤其是那大胡子把一个姑娘抱到了桌子上，饭菜扫了一地……
　　但是傅瑜儿很快就僵硬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确切说根本就不是眼熟，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今天早上还抱着她，温柔软语地安慰她，说他们是恩爱的夫妻，一起上山去狩猎的时候，她不小心跌落了山崖，磕到了脑袋，把他给忘了。
　　他生得俊美无俦，对自己也是极尽温柔。
　　中午的时候跟自己说要出去办事，去见一位比较重要的人，回来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要她在家中安心等待。
　　傅瑜儿甚至忍不住想，她竟然有一位这样好的夫君，她可真是幸运啊。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想自己很快就会想起来的，她怎么舍得忘记这样好的夫君？
　　而此时此刻她的那位好夫君，正在隔壁左拥右抱，场面淫.乱至极，实在是不堪入目！
　　傅瑜儿很快从墙边上退开了，她根本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
　　她还记得顾蜜如不让她出声，所以她从墙边退开之后，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眼泪豆子一样朝下砸。
　　她的眼泪是真的方便，而且从顾蜜如穿越过来之后，每次见到傅瑜儿她都在哭，竟然到现在也还没哭瞎。
　　这大概也算苦情女主角的一个金手指吧？
　　傅瑜儿一边捂着嘴哭一边摇头，她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夫君显然是骗她的，那些温柔也全都是假的，他说要出来办事但是出来寻花问柳，还是一次两个人……还跟一个大胡子混在一起。
　　怎么会如此……
　　傅瑜儿有些崩溃地蹲在了地上，顾蜜如把灯座又拧上了。
　　走到傅瑜儿的对面，也蹲在了地上看着她，伸手怜爱地拍了拍傅瑜儿的脑袋——对着她雪上加霜道：“你现在亲眼看到了吧。不用我给你再多解释了吧，我是为你好呀傻姑娘，你被骗了。”
　　“他骗你他是你的好夫君，你跟他是恩爱夫妻，但其实他连你的夫君都不是，你只是他的一个婢女，一个跟他不清不楚的婢女。”
　　顾蜜如看着傅瑜儿猛地瞪大眼睛，也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傅瑜儿的眼泪更大颗了。
　　顾蜜如还没放过她，继续说：“你不光没有身份，还连一个正常的婢女都不如。你待的那个地方其实是王府，自称是你夫君的人正是当今肃王。”
　　“你想想堂堂王爷，而你又是什么身份，不过骗你玩罢了。”
　　傅瑜儿捂着自己的嘴呜呜地摇头，已经是哭出了声。
　　顾蜜如还再说：“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那就是你在进入王府之前，就是这种风月场所里面的人。”
　　“你觉得肃王一个堂堂王爷，他会不会和风月场中的人，一个他随手买回去的奴隶结为夫妻？”
　　傅瑜儿已经是彻底崩溃了，在看到肃王的行径之前，顾蜜如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顾蜜如说什么，傅瑜儿都会相信。
　　毕竟傅瑜儿人设是一个早古文里面的苦情女主，通常来说这种女主角都很单纯，一直不停地上当上当上当。
　　否则人生也悲惨不起来呀。
　　所以她对顾蜜如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顾蜜如觉得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够一次性地给骆驼放太多的重担，否则骆驼就跑不动了。
　　必须得让傅瑜儿把今天的事情消化吸收一下，才好进行下一步——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关于傅瑜儿的身世，顾蜜如虽然在剧情当中知道得清清楚楚，可这种事情必须拿出证据来。
　　她现在还没有去收集证据，顾蜜如要留给傅瑜儿和肃王一些时间，得让他们撕啊。
　　如果不撕的话，不反反复复地崩溃受伤，苦情女主角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离开男主角？
　　因此顾蜜如说完了这一些，就重新站了起来，没有再打算继续说下去，而是问林钟：“你吃好了没有？”
　　林钟点头，桌子上还剩了不少东西他有点恋恋不舍。
　　顾蜜如对他说：“没关系的，这些打包就好了，你如果喜欢吃外面的东西，等你身体彻底恢复我们可以天天出来吃。”
　　林钟闻言勾了一下嘴唇，顾蜜如又对傅瑜儿说：“留着点眼泪吧，以后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顾蜜如看着还在哭的傅瑜儿，说：“我劝你不要找肃王闹，也不要把我牵连进来，否则我以后不光有事情不告诉你，我还会想办法把你弄死。”
　　傅瑜儿听到顾蜜如言语之中的恶意，又是狠狠地一哆嗦。像一只无助的小兔子，在老虎的爪牙之下瑟瑟发抖。
　　然而顾蜜如她并不是老虎，她是猎人。
　　顾蜜如说：“我劝你不要跟肃王闹，不闹的话他还肯骗一骗你，如果你跟他闹的话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因为你失忆，肃王给你编织的那个谎言就像一个泡沫，你只要敢轻轻地戳一下，立刻就会……”
　　“砰的一声爆炸！”
　　傅瑜儿站起来，哭得满脸泥泞，整个人抖得像是筛糠。
　　顾蜜如说：“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忍着吧，千万要忍住了，否则你就又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奴隶。”
　　系统这个时候有些不懂的问：【你不应该让她和肃王闹吗？你告诉她让她忍着。她一看就是个受气包，要是真的忍了的话，那今天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你虽然有类人的感情，但你到底不是复杂的人类，不知道有一种计策叫做反其道而行。】
　　【你仔细看过傅瑜儿的人设你就会知道，像她这种早古文里苦情坚韧的小白花，如果你逼着她让她去抗争什么东西，她就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甚至给肃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然后忍下去。】
　　【但是如果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后你还让她忍着，逼着她忍着，到最后种种事情累积到一起，她才会真正的爆发。】
　　【对于这种世界里的女主角，光是男主角的背叛，永远并不足以让她们伤心欲绝。】
　　系统确实不太懂，但是并不妨碍它觉得顾蜜如厉害。
　　像傅瑜儿这样的人，必须是反复地践踏她的自尊，让她无路可走，她才会选择反抗。
　　让她知道肃王的真面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去才是重头戏。
　　顾蜜如喊月娘进来打包饭菜，本来顾蜜如之前出手那么大方，月娘还以为顾蜜如这是又要什么好东西，结果是打包饭菜。
　　月娘神色有一些复杂，眼睛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之后，就看到了在角落始终没有抬头的那个琴师，以及摔在地上的一把长琴。
　　“哎哟我的天哪，这把琴竟然摔坏了！”
　　月娘大惊小怪，用余光看着顾蜜如然后一跺脚说：“你这天杀的，这把琴可是古物，金贵得很呢，姐姐我给你借过来用，你竟然把它弄坏了连琴弦都断了，你这让我怎么跟楼里妈妈交代呀！”
　　月娘大惊小怪的声音听在顾蜜如的耳朵里，自动翻译为——你这头肥羊别急着跑先把钱赔了再说。
　　顾蜜如本来也不生气，让林钟用油纸包装他喜欢吃的东西，然后走到月娘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拿了一个钱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别急嘛，这把琴不是玉兰公子弄坏的，是我。”
　　“再怎么名贵的琴这些钱也够了，而且这把琴实在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姐姐你别欺负我不懂行。”
　　“哎哟那哪能呢，既然这琴是姑娘摔的，姑娘也说了要陪，那我自然是没有二话的。”
　　月娘笑嘻嘻地把那钱袋子收起来，又看向了那位玉兰公子说：“还不赶紧过来跟小姐道谢？！你怎么像个木头一样，都已经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被打够吗？”
　　“楼里妈妈可跟我说了，如果你再不懂事的话，可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要把你卖去南风馆子呢。”
　　月娘撇嘴说：“到了那儿之后，你就别想再伺候到像姑娘这样的客人了，全都是一些有变态嗜好的男人！”
　　玉兰公子似乎是被这个消息给吓坏了，连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有些跌跌撞撞地朝着顾蜜如的方向走来。
　　他失魂落魄地看了顾蜜如一眼，视线落在了顾蜜如身侧正在哭泣的傅瑜儿脸上，而后眼皮狠狠地一抖。
　　接着他弓着身给顾蜜如行礼，颤着嘴唇说：“谢姑娘……谢谢……”
　　他又抬起头去看向傅瑜儿，结果正和傅瑜儿对上了视线。
　　玉兰公子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紧张得面色惨白。
　　但是傅瑜儿的视线很快挪开，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
　　玉兰公子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屋子里头，那位姑娘和傅瑜儿说的话。
　　傅瑜儿已经失忆了，还被……肃王给骗了。
　　玉兰公子垂下了视线，有那么一瞬间心如死灰。
　　他回望了一眼这二楼窗户的方向，神思有点恍惚。
　　已经落到了如此地步，已经什么都保不住了。
　　那不知道从这二楼跳下去，能不能把人给摔死呢……
　　“你这人就像个木头一样，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吗？”玉兰公子出神的时候，月娘又用手臂抽了一下玉兰公子。
　　顾蜜如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自然也就看到了他看着傅瑜儿的时候的眼神。
　　顾蜜如眼神微深，难道两个人认识？
　　她问玉兰公子：“与公子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不知道公子真正的名讳是什么？”
　　玉兰公子慌乱地又把视线从傅瑜儿的脸上挪开。
　　然后惨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贱名恐污了姑娘的耳朵，姑娘还是不要听了吧。”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名字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都是污秽。
　　顾蜜如稍微思索了一下，又从自己的怀中捞出了两个钱袋子。
　　对玉兰公子说：“不若公子咱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赎你出这春风楼。”
　　顾蜜如倒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世上苦命的人太多了她救不过来，但是这个人似乎和傅瑜儿有一点渊源。
　　现在傅瑜儿的身世入手的地方顾蜜如还没有去想，说不定这个显然从大家族当中沦落下来的公子，能知道一些什么东西。
　　就算他完全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相逢即是缘分，顾蜜如听了他半支曲子，觉得他弹的很不错，弄回去让他没事弹弹小曲儿也行。
　　反正她有的是钱，给他赎个身也没什么。
　　场中的人都是一愣，林钟又下意识抓住了顾蜜如的手臂。
　　月娘连忙哎哟了一声，狠狠推了一把木头一样的玉兰公子。
　　“还不快给你的恩人磕头谢恩！”
　　玉兰公子怔怔看着顾蜜如，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一会儿才抖着嘴唇，撩开衣袍要给顾蜜如下跪，却被顾蜜如伸手扶住了。
　　“既然是我的人，就不必多礼，你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奴……”玉兰公子说了一个字之后又改口道：“我名唤……余光霁。”
　　顾蜜如在脑中问系统：【快查查剧情里有没有这号人？】
　　【没有叫余光霁的……不过女主角的表哥姓余，叫余风。】
　　光风霁月？
　　顾蜜如勾了勾嘴唇，感觉自己这一趟带着女主角确实没有白来。
　　女主角身上的剧情效应影响面儿真广，这不是捡到宝了吗？
　　顾蜜如把腰上所有的钱袋子都交给了月娘，对月娘说：“你带着他们两个，去找楼里的妈妈，为这位余光霁公子赎身，讲到最便宜剩下的钱都给姐姐你。”
　　顾蜜如把林钟手中打包的吃食，递给了傅瑜儿，说：“这个拿好，赎身之后，就带着玉兰公子去马车那里等着。”
　　“你不会不听话吧？”顾蜜如问。
　　傅瑜儿连忙抱过了东西，摇头。她现在相信了，这个女人对她确实没有恶意。
　　月娘收了这么多钱，愣了一下，看向余光霁，又看了看傅瑜儿，喜笑颜开一叠声应了。
　　顾蜜如拉着林钟的手腕，重新进了刚才的屋子，并且关上房门。
　　“我们不走吗？回屋子做什么？”林钟奇怪的问顾蜜如。
　　“带你玩啊，玩点好玩的。”
　　顾蜜如说：“从衣服上扯一块步，把脸蒙上。”
　　林钟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照做。
　　顾蜜如推开窗子，朝着隔壁窗户和房檐的位置观察了一下，同时把自己的衣裙翻过来穿。
　　她这艳红色的裙子背面竟然是黑的！
　　顾蜜如又扯下了一块衣裙捂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招呼林钟上前，说道：“我们让隔壁热闹热闹再走。”
　　她说着，从窗户出去，直接手扒着房檐一荡，双脚直接踹在隔壁的窗扇上，破窗而入——
　　林钟是个天生的杀手，反应极快，也跟着顾蜜如的身后飞身出去，跃入了隔壁——并且本能抽出了腰间的雪亮长刀，整个人都透着肃杀。
　　“什么人！”正沉迷美色的大胡子猛地转过头，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肃王衣衫半敞醉眼迷离，凉风吹进来，很快就清醒了一点。也立刻从桌边上站了起来，伸手摸自己的武器——却一下没能摸到。
　　不得不对着门口喊道：“佛莲！”
　　佛莲破门而入的时候，顾蜜如拉着林钟直接从窗户飞走了——她脚步轻灵如飞，在商铺的屋檐上面轻轻一点，就能够借力飞跃出好长一段。
　　林钟轻功也很好，但是还在恢复阶段，不过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也是不如顾蜜如这几下的。
　　他震惊瞪大眼睛，完全被顾蜜如带着在屋脊上翩飞，觉得自己轻灵的像一只燕子。
　　“你好厉害！”林钟忍不住赞叹。
　　顾蜜如轻笑一声，带着他落在了一处暗巷子，把衣服又翻回来穿。
　　而与此同时，冲入屋内的佛莲看到了肃王怀中没挂着两片布的两个美人，眼皮狠狠一跳。
　　她在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刺客，只看到了满室的淫.乱。
　　佛莲想到了那一夜，霎时间眼睛都被刺激得红了。
　　手里的刀下意识地就对着肃王而去，把醉醺醺找不到武器的肃王，当场给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
　　让傅瑜儿不痛不痒质问肃王有什么用？还不如让佛莲把他吓得满地乱爬好玩。
　　顾蜜如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拉着林钟道：“走吧，我们可以回家了。”
　　林钟跟着顾蜜如身后，飞起来的那种激荡的情绪还未落下，他好多天没有大幅度动作，现在双膝竟然有些绵软，跟着顾蜜如的身后重复道：“回家？”
　　可他……没有家。
　　今夜外面温度不冷不热，入夜之后空气特别好。
　　长裙在黑夜之中划出如电闪一般的弧度——她和林钟一起朝着春风楼后院的马车方向飞掠。
　　林钟脸上扫过顾蜜如的长发，他在黑夜之中看着顾蜜如的眼神，亮如明星。
　　回家。
　　他想。


第49章 、小狼狗
　　顾蜜如把来的时候驾车的火鬼给打发走了, 回程的时候就是顾蜜如架着马车。
　　顾蜜如不进马车里面，林钟也不肯进去，和顾蜜如一左一右坐在车沿板上。
　　马车缓慢地在街道上行进着, 夜风拂面, 顾蜜如眯着眼，之前微微喝的一点酒, 现在酒气都散干净了。
　　顾蜜如有些意犹未尽。
　　今夜事情搞得都很圆满, 现在马车里面一个沦落风尘的表哥, 还有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小白兔，顾蜜如特别期待两个人直接干柴烈火擦出火花来。
　　最好明天就噼里啪啦烧到天涯海角。
　　顾蜜如靠在车壁上面，手里拿着鞭子却不抽马, 只是把双腿都架在车辕上, 坐得不怎么端正，看着马上都要掉下去了。
　　马车转弯什么的，都是靠着林钟拉着辕吗的口嚼子, 他不受控制一个劲儿看向顾蜜如，忍不住说：“你好好坐着，一会儿掉下去了。”
　　但其实林钟已经领略过了顾蜜如的轻功, 她就算是坐不稳掉下去，也根本不会被马车压到。
　　她轻灵的像一片叶子。
　　顾蜜如眯眼看向林钟，笑了笑, 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林钟本来不觉得今天是出来玩的, 但是一想起最后闯进肃王屋子的时候，肃王那个慌乱失态的表情, 林钟就心中一阵说不上来的痛快。
　　他点头道：“好玩。”
　　顾蜜如说：“以后再带你出去玩,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顾蜜如坐直, 看向林钟说：“你的暗器使的好, 等到回去，你闲来无事，多教教玉兰……哦，余光霁练习暗器。”
　　“你买回来余光霁，是想要让他进入开岁门成为死士？”林钟本来提起余光霁就皱眉的，但是顾蜜如这么说，林钟莫名就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原来不是准备留在身边天天听曲的。
　　林钟还替顾蜜如操心起来，“可是余光霁已经过了训练的最好年纪，他现在才开始练，这辈子也做不成丙等死士。”
　　“开岁门不是不收资质不好的吗？”
　　林钟从小在伏月门长大，最知道天罗山庄十二门森严的等级。
　　其中以开岁门为首，所收的孩子们都是身体最健康资质最好的。
　　像余光霁这个资质和岁数，怕是连天罗山庄十二门最末的极月门也是不收的。
　　顾蜜如回头看了眼马车，眼神示意林钟不要说了。
　　她准备回家再和林钟说关于余光霁的身份。
　　但是林钟此人，只知道死士们合作杀人的一些前进后退的手势，并不熟悉眼神表达的多种多样的意思。
　　他见顾蜜如对他使眼色，凑近了说：“你迷眼了吗？我帮你吹吹？”
　　他腰身一用力，就蹲坐在了车辕上，上半身越过马车间隙，一手撑在顾蜜如身侧。
　　另一手要去扒顾蜜如的眼皮，满脸认真地对她撅起了嘴。
　　顾蜜如：……
　　系统：【哎哟这姿势骚的。】
　　顾蜜如索性就借着林钟这个姿势，勾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小声说。
　　“剧情起作用了，我们带着女主角一起出来，吸引到了女主角的表哥。”
　　“这个余光霁，就是傅瑜儿被流放的表哥，被肃王活活拆散的那个情郎啊。”
　　“什么？怎么可……唔。”
　　顾蜜如捂住了林钟的嘴，又对他眨了下眼睛，这下林钟明白了。
　　顾蜜如松开他，推了他肩膀一下，带着一点内力，将他轻松送回了座位上。
　　林钟眼睛一亮，伸长手臂，抓住顾蜜如的手说：“等我好了，我们有机会切磋一下。”
　　顾蜜如撑起一条腿，伸长手臂搭在膝盖上，手心松松攥着鞭子，说：“好啊，但你要好好教余光霁暗器。”
　　“一言为定。”林钟愉悦地说。
　　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异常的情绪，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些天心情这么好过。
　　一行人回到王府，顾蜜如和林钟把眼泪已经干涸的傅瑜儿送回了她的屋子。
　　而后归还马车，又带着新赎回来的余光霁去顾蜜如的院子。
　　余光霁在马车上面两次尝试和傅瑜儿搭话，顾蜜如耳朵很尖，有意听着。
　　但是傅瑜儿已经失去了记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因为肃王的事情伤心欲绝。
　　她根本没有理会余光霁的搭话。
　　顾蜜如对名画说：“这位是我们组织里面新来的玉公子，代号玉兰。”
　　“你要负责教授玉兰公子一些媚杀之术。”
　　名画看了眼余光霁，对大小姐的话全无质疑，这位公子样貌气质，看上去确实适合修习媚杀之术。
　　媚杀之术天生魅惑的人修习反倒是容易陷入弊端，但是气质高雅的人若是学好了才容易攻其不备，杀人无形。
　　就是……看着年纪大了点。
　　顾蜜如对余光霁说：“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方便，不懂的，尽管找名画。”
　　“公子，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我和这位林钟公子，都是杀手出身。”
　　“是这王府之中的护卫，也是天罗山庄的人。”
　　余光霁面上似有震惊，但是仿佛这一切又在意料之内。
　　带着傅瑜儿到花楼戳穿肃王的真面目……想必这两位虽然是王府的侍卫却也并非忠于肃王。
　　只要不是忠于肃王，余光霁便没什么好怕的。
　　和杀手为伍又如何？总好过沦落勾栏，终日和嫖客为伍。
　　“公子，”顾蜜如说：“杀手组织不养闲人，你今日开始，要和这位林钟公子学暗器，和这位名画姑娘学杀人技。”
　　余光霁眼神有些微颤，他这辈子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但是他身形站得很稳，没有退缩，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不是吗。
　　命运弄人，他和表妹，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之下再见。
　　到如今，他难道还有什么选择吗？
　　顾蜜如将老鸨那里拿来的卖身契，直接给了余光霁，在余光霁震惊不已的眼神之中，意味不明地说：“公子出身富贵，不识人间险恶，长在华光之下，不知幽暗滋生鬼魅。”
　　余光霁眼中惊惧，他悚然意识到，这位姑娘，怕是早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
　　顾蜜如说：“人生如乱流，我等皆是在乱流之中艰难求生之人，公子应当先学会如何在乱流之中立身的本事，才好做其他的打算。”
　　顾蜜如说一半留一半，让满脸疑惑难解的余光霁自行想象去。
　　而后名画带着傻愣愣的余光霁去隔壁的小院子安置。顾蜜如叮嘱名画看好了他，不要让余光霁和肃王照面。
　　不过想来肃王现在应当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去发现他后院之中进了“贼”。
　　毕竟他衣衫不整地险些被佛莲斩于剑下，就注定了他醒酒之后，王府之中要不安宁了。
　　顾蜜如和林钟各自回到屋子里，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王府之中就出事儿了。
　　天光刚刚大亮，顾蜜如就被管家孙胡亲自带人叫醒，说是肃王让顾蜜如到主院去，接替佛莲的护卫职责。
　　顾蜜如一点也不意外，这本来也是她一计里面的一环。
　　只有接近了肃王身边，才能轻松走剧情，顺带着查傅瑜儿家族倾覆肃王到底掺和了多少。
　　不过顾蜜如当然也不是坑害佛莲，让佛莲认清肃王的真面目，才不会耽误了那么好的姑娘。
　　要是佛莲执迷不悟……顾蜜如自然还有另一种办法让佛莲如愿以偿。
　　她简单洗漱下，就跟着管家孙胡走了。
　　林钟一大早就听到孙胡来了，他现在身体已经能够活动了，他便也洗漱好了，像个影子似的，跟在顾蜜如身后不远处，去了主院。
　　主院里面，佛莲一个人跪在院子里，面前扔着一堆散落的贴身用品。
　　大多是刀剑匕首，还有两根素簪子，一看就是佛莲的。
　　佛莲垂头，身上都是鞭痕，显然是遭受了鞭刑。
　　行刑的侍从是佛莲手下的人，打了佛莲，佛莲腰背笔直地跪着，反倒是侍从眼眶通红，看上去摇摇欲坠了。
　　顾蜜如一迈进院子，就为佛莲感觉不值。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觉得肃王实在是对不起她这张脸皮。
　　肃王正在背对着院子站着，听到顾蜜如来的声音，转过头来，面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但是遮不住脖子。
　　肃王已经尽量穿高领了，但是他的脖子没入领口的位置，还是能够看到狰狞的牙印。
　　顾蜜如视线落在上面一秒钟，然后平稳地滑下来，心赞一声佛莲牙口真好。
　　出口道：“属下参见王爷。”
　　“你来得正好，以后内外院的侍卫调动，还是由你来。”肃王的声音有些哑，他也不想用顾蜜如，但是遣走佛莲，他身边不能没有甲等高手。
　　况且天罗山庄和太子的交易就在最近，他总要向顾晏城做做样子。
　　他身边不是没有能够顶替佛莲的人，但是那些人都是虎卫营出身，和佛莲穿一条裤子，还都护犊子得很。
　　他责打了佛莲，这些皇家养出来的大爷们，说不定要给他找晦气。
　　肃王不想看见这群人。
　　他简直要被佛莲气死。
　　他昨晚上……差点被佛莲弄死！
　　要不是看在佛莲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肃王绝对不只是责打她一顿这么简单。
　　“哦？”顾蜜如说：“王爷又要把护卫职责交给属下？不怕属下再度护卫不利？让什么阿猫阿狗跑了？”
　　肃王闻言一噎，简直要气炸。
　　他真想把这些混蛋们都从他的府中给清出去！
　　“你只管护佑本王安危，跑什么人都无所谓！”
　　他现在根本没心情替傅瑜儿出什么气了，他连傅瑜儿被害的事情也不想管了。
　　他只想赶紧让天罗山庄和太子交易，而后就和太子哥哥言明，他以后都不受这个鸟气了！
　　顾蜜如没有再给肃王添堵，自然而然地就坡下驴，说：“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护佑王爷安危。”
　　“嗯。”
　　肃王满意一点了，连带着看顾蜜如这一张和他相像的脸，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他很快又看着佛莲，沉声道：“你的卖身契我已经交回了虎卫营，从今往后，你与我肃王府再无瓜葛，你走吧。”
　　肃王说完这些话，都不敢看佛莲如狼一般的眼睛，对顾蜜如说：“以后你贴身跟着我行动，再找几个人跟你轮值。”
　　顾蜜如点头，侧头示意林钟跟上，跟在肃王的身边走向他的书房，中途还看了一直朝着这边看的佛莲一眼。
　　顾蜜如对着佛莲眨了眨眼，又口型说道：“有需要找我啊。”
　　之后就和林钟一左一右，站在了肃王的书房门口，当起了值。
　　肃王在书房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他身上哪里都疼。
　　但是他又不敢去休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越想越恨，他不该一时兴起，碰佛莲这样的狼。
　　而顾蜜如和林钟面对面站着，林钟虽然身体没彻底恢复，但是当值又不动手，体力倒是绰绰有余。
　　他站得像一尊门神一样标准，相比来说，顾蜜如姿态就太随意了，靠在门上，手里攥着在脚边捡的小石头子。
　　轻轻弹出去，打林钟各个关节。
　　看上去像是无聊闲的，林钟却并没有不耐烦，傻愣愣地站着让打，想和顾蜜如说话，又知道现在说话不合适，只能忍着。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顾蜜如弹在他身上的小石子，打的地方都是能够短时间击中，让对方失去能力的关节位置。
　　林钟渐渐地沉迷进去了，顾蜜如扔完了，林钟眼睛还直勾勾看着她。
　　顾蜜如眯着眼睛笑，看着他小声说：“怎么，偷师啊？”
　　阳光下她笑得温暖无比，比这满园的鲜花都要鲜活惹眼。
　　林钟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更直了，像一头盯着肉骨头的狼。
　　只可惜这小狼还没开过荤，不知道怎么啃骨头，只知道盯着流涎水。
　　系统看穿了一切，严肃地和它的宿主道：【你别告诉我，你在这个世界，也打算留一辈子。脸上那笑收收，姐姐求求你，你别钓了。】
　　顾蜜如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笑容，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觉得自己在钓啊。
　　只是站着无聊，逗林钟玩罢了。她在这个世界，不打算留一辈子的，她得攒点积分了。
　　林钟这种求生欲旺盛到轮回几百次都不疯的人，也不需要她留一辈子。
　　顾蜜如又捡了一把小石子，这回不打林钟了，打不远处的一棵树。
　　林钟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打我了？”
　　顾蜜如“噗嗤”笑出了声。
　　系统像人一样叹息一声，说：【看把他给贱的……】
　　顾蜜如手下的人之前被撤掉护卫职责，她就没有动过队伍，现在又开始重新护卫，自然也不用特意安排什么。
　　到了中午，有人来替林钟和顾蜜如的班，两个人就一起朝着饭堂走去，准备早饭和午饭一起吃了。
　　而佛莲被打完离开王府，是虎卫营的人送出去的。
　　虎卫营的人之前一直都和顾蜜如手下的人相处得还算可以，主要是有佛莲和顾蜜如压着。
　　现在佛莲这个头领走了，虎卫营的人不像是没头苍蝇，倒像是没头的老虎似的。
　　他们本来就对杀手出身的死士不服，觉得死士都像是没娘教养的孩子，过于狠毒。
　　而虎卫营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数都有相对来说健全的家庭，甚至有些家庭的条件还不错。
　　他们身后有家，心里有底气，觉得自己行的端做得正，自然瞧不起冷血的只知道杀人的死士。
　　佛莲一走，两拨人在王府之中泾渭分明，因为顾蜜如和佛莲过往的那些“争宠”的事儿，隐隐有点火星的味道。
　　虎卫营的人，不知道肃王丧心病狂，连佛莲这样的猛女也睡。
　　他们以为这次佛莲被打，被排挤出王府，是死士头子——顾蜜如干的。
　　因此他们对着死士包括顾蜜如，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再加上王府的护卫之中，还有一批是肃王家养的护卫，家养的排斥两拨外来的，一时间小小王府，表面和谐，背地里暗潮汹涌。
　　按理说，顾蜜如上位了，很轻松就能摆平这点嫌隙，她有的是方式收服人心。
　　只不过顾蜜如不光不收服，她还故意拱火。
　　常常让虎卫营的人干最累的值夜活儿，还不让人去换班，导致他们怨声载道，还不敢告到肃王面前，因为肃王最近都以面具示人，整个人深居简出对谁都冷若冰霜。
　　院内几波侍卫波涛汹涌，顾蜜如喜闻乐见，她就是要把水搅和浑了，这样才好摸鱼嘛。
　　顾蜜如又借着职务的便利，在傅瑜儿被肃王哄了两次，打算原谅肃王的时候，把佛莲的事情透露给了傅瑜儿。
　　当时半夜三更，顾蜜如才和林钟做完了帮助他恢复武力值的训练。
　　然后林钟望风，顾蜜如进去鬼鬼祟祟地告诉傅瑜儿说：“我听到个惊天大秘密，跟你说你千万别跟肃王闹啊。”
　　“佛莲被打发走了你知道吧？走之前还被抽了一顿鞭子，血葫芦似的，惨的呦。”
　　“我这两天就一直觉得奇怪，你猜怎么着？”顾蜜如压低声音，凑近傅瑜儿说：“原来是肃王始乱终弃，趁着喝酒把人给办了，然后不认了！”
　　“你想想佛莲那武艺，那个头，她家中父亲好歹是个百夫长，你说说她能忍？”
　　“她要名分，肃王就恼了，本来也是尝鲜，这不是没碰过这种类型的女子么？”
　　“肃王不肯给名分，还说佛莲痴心妄想，把她抽得差点废了，我听说出门都是抬出去的……啧啧。”
　　顾蜜如一拍大腿，典型的顾家大姐聊八卦的架势。
　　最后看着傅瑜儿一张俏脸煞白，眼中含泪，连忙又虚情假意地说：“你可别闹啊，我听人说你官妓出身，还不如佛莲家中呢，你要是闹了，说不定要被……”
　　顾蜜如在脖子上做了个抹杀的手势，然后说：“就直接扔乱葬岗了……”
　　“挺晚了，我不说了，走了！”
　　顾蜜如把傅瑜儿搅和得睡不着也不敢睡之后，潇洒带着看门的林钟离开。
　　不去管今晚上傅瑜儿又要哭出几斤眼泪。
　　两个人在回程路上，顾蜜如走在前面，林钟跟在她身后，伸手去抓她肩膀——
　　顾蜜如像是身后长眼睛似的，闪身躲过，回手抓住了林钟手腕，而后在半空一个旋身——像鳄鱼的死亡翻滚一般，将林钟的手臂扭转到了他身后，另一手绕到林钟身前，锁住了他的喉咙。
　　而后贴着他耳边问：“怎么，今天还没打够？”
　　“我都打不到你。”林钟被顾蜜如拿住，他个子比顾蜜如高，被顾蜜如卡着喉咙向后，腰身像拉满的弓，柔韧且暗含力量。
　　“那当然，你当天罗山庄开岁门是浪得虚名？”顾蜜如直接扯天罗山庄上面去，实际上她的路子多得很也野得很，都是这么多世界里面累积出来的。
　　“而且我是甲等死士，你是乙等，你打不过我，不是很寻常的事情？”
　　“我也可以是甲等的！”林钟追着顾蜜如，说：“我当年……是可以再闯的。”
　　顾蜜如挑眉，因为系统这时候在她脑中说：【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剧情，救赎对象的事业线！完成支线剧情奖励积分300000！宿主加油哦！】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过十三阵？”顾蜜如问。
　　林钟抿了抿嘴唇，说：“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我不想死。”
　　求生欲还真旺盛，那时候就不想死了。
　　“死士每三年都能重新考核一次，下个三年就是明年，到时候你再重新过一次就好了。”
　　林钟追上顾蜜如，和她并肩走，问她：“那到时候你会看吗？”
　　“看什么？”
　　“我过阵。”
　　“嗯……”顾蜜如撩了一把前额因为刚才练武湿漉的发，说：“到时候再说，以你现在的能耐，你很难过得去，现在十三阵也不是以前那么好过了。”
　　“我一定能过！”林钟说：“我一定能成为和你一样的甲等死士。到那个时候，我就能抓住你了。”
　　他曾经觉得甲等乙等，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卖得贵不贵罢了。
　　他没必要让自己贵一点，就拼上性命。
　　但是现在他却想要拼一次试试。
　　他想要抓住顾蜜如，想要和她这样每天一起轮值，和她一起吃饭，再一起切磋。
　　林钟从没像这些天一样，觉得这些枯燥重复的生活，如此有趣。
　　他的眼中多了一抹如火一般晃动的亮色。
　　他追逐着这抹亮色，觉得自己再也不是满目灰败。
　　“好，等你到了甲等，说不定就能抓住我了。”
　　“我一定能抓住你。”林钟向前一步，去抓顾蜜如的手，又被顾蜜如一转身，轻松避开。
　　林钟黑亮的眸子盛了星光，熠熠生辉，他俊挺锋锐的眉目在黑夜之中如闪着寒光的刀锋，劈开夜幕，再度上前伸手——
　　顾蜜如脚步一转，翩然闪避，两个人迎着夜风起飞一般，在王府之中上演起了追逐战。
　　系统播报：【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8%，当前自毁值为62%。】
　　【他有目标了，就不想死了。他想抓住你，你快站着，让他抓一下嘛！说不定一下子就掉下百分之六十，初级救赎就成了！】


第50章 、小狼狗
　　这些天除了王府的侍卫们之间暗暗较劲, 王府之中还算风平浪静。
　　肃王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也不戴面具了。
　　但是他眼眶子还是有些青，很显然当初佛莲一气之下给他揍得不轻。
　　顾蜜如这些天除了当值的时间, 就都是在和林钟对战, 帮他喂招，好让他能够尽快恢复。
　　上等的伤药也没有断过, 林钟渐渐也不觉得上等伤药多么稀奇, 顾蜜如当成糖豆给他, 他也就当成糖豆那么吃。
　　他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每天自己恢复训练做完，当值也结束了, 还要抽时间教余光霁练习暗器。
　　余光霁没吃过什么苦, 但是相比在花楼里面每天都被打得爬不起来，他现在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因此他肯咬牙坚持，整天除了吃喝就是锻炼腕力, 找角度，有时候练习多了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却始终没有叫过苦。
　　顾蜜如观察过他的练习, 虽然这样是临时抱佛脚吧，但是总好过什么都不会。
　　媚杀之术余光霁也在硬学，只是他到底出身不低, 又自小和傅瑜儿一起, 在礼部尚书府内长大，要他干魅惑杀人的活儿, 他总也是拉不下来脸的。
　　短时间内想要让一只小白兔变成大灰狼是不可能的, 但是顾蜜如可以设法给小白兔镶嵌两颗大钢牙。
　　这样等到用到的时候, 多少能够有点用, 否则没有了家族势力的护佑，傅瑜儿和余光霁两个小白兔要是在一起，那不就会沦为别人的猎物吗？
　　顾蜜如心中做的这些打算谁也不知道，就连系统都不知道顾蜜如在想什么。
　　它升级的方向很显然是不怎么健康的，它猜测了两次，总觉得顾蜜如是对余光霁有意思。
　　顾蜜如每次都只是笑笑也不辩解，毕竟余光霁确实是让人容易对他有意思的类型。
　　陌上人如玉，谁看了不想多看两眼。
　　“你怎么又在看他？”林钟走到顾蜜如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会儿是傍晚，他们都换班回来，林钟和顾蜜如在演武场过招之后，林钟又自己去练刀。
　　余光霁也在演武场，他在练习飞镖、轻型弩.箭、等等体力不足能用技术来凑的技能。
　　林钟练武练得特别来劲儿，他余光中能一直看到靠在演武场旁边柱子上的顾蜜如，他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到极致。
　　长刀仿佛和他融为一体，刀身无论是劈、砍、勾、刺、都如臂使指。身形似黑蛟腾空，游龙出水，所有的动作都苍劲有力，十分惹眼。
　　再加上他本身样貌便是凌厉逼人，看多了都要被割伤眼球一般。
　　他以为顾蜜如是在看着他的刀法，想要让顾蜜如看看他哪里有破绽。
　　谁料到一套刀法结束，顾蜜如没有在看他，反倒在看愚笨不堪的余光霁。
　　余光霁一身浅色长衫，此刻姿势刻板地端着一个弩，汗流不止眼神专注。
　　虽然十发要有九发要脱靶，但是不看成绩，只看他的姿态，确实是赏心悦目的。
　　林钟不干了。
　　他问顾蜜如为什么看余光霁，顾蜜如思索着利用余光霁的事情，没理会。
　　林钟直接站到了顾蜜如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眼中突然近距离闯入一张煞气逼人的俊脸，顾蜜如的思绪被打断了。
　　“你为何看他看得那么入迷？”林钟问顾蜜如：“你还是想要睡他吗？”
　　顾蜜如：“……”
　　林钟说：“他不行，太弱了。”
　　这逻辑顾蜜如不懂，于是她问：“睡不睡觉和他弱不弱有什么关系？”
　　“他满足不了你，连我都抓不住你。”林钟一本正经地说。
　　顾蜜如哈哈笑出声。
　　余光霁训练得很专注，都没有朝这边看上一眼。
　　顾蜜如收了笑，眯着眼睛说：“你觉得两个人睡觉是上床打架吗？哎，算了，你不懂。”
　　“我懂!”
　　“你懂？”顾蜜如疑惑。
　　林钟点头。
　　“我……见过。”
　　“你还见过？”顾蜜如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林钟皱眉说：“我杀一个人的时候，他正在和他的女人在床上。”
　　林钟用一脸纯真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人的方式表述。
　　“他按着那个女人，不让她起身，那个女人一直叫，表情和声音都很痛苦。”
　　顾蜜如眉梢都要挑出脸皮的范围，系统在脑中说:【哎妈，这是我这种年纪不能听的。】
　　林钟似乎是对那种事情很厌恶，觉得很丑陋。
　　他杀的那个人刚巧也是个身材模样都不怎么样的人，因此他此刻的表情是不理解。
　　他简单粗暴地总结道：“余光霁按不住你。”
　　顾蜜如靠着柱子把自己调成震动的，笑得不行。
　　林钟顿了顿，又说：“我也按不住你。”
　　他说的是纯粹的武力值。
　　他觉得床上就是打架，是一方压制另一方。
　　这么理解倒也没太大的错。
　　顾蜜如不打算给林钟上生理课，于是她索性顺着他说：“对，没人能按得住我。”
　　“我看你刚才的刀法了，挥洒自如，很棒。”
　　“但是累赘动作还是多了，花儿不用挽，死士不用讲究花样，教你刀法的人一定长得很美。”
　　“你怎么知道？”林钟一听顾蜜如看他练刀了，顿时表情一松。
　　把什么妖精上床打架的事情都给忘了，追问顾蜜如：“你去过伏月门吗？我们的刀法教头，是个爱穿裙子的男人。”
　　“他长得很美。”林钟客观地说：“很厉害。”
　　厉害的人，林钟不觉得怪，男人穿裙子也不觉得怪，只觉得美。
　　他慕强都写在脸上了。
　　顾蜜如说：“我没去过伏月门，但是我见过的美人很多，美人要是知道自己美，就都有包袱放不下。”
　　“再有点能耐，就喜欢耍一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顾蜜如说：“你拿刀，刚才中间你挽花那里开始，我们过一下。”
　　顾蜜如说着，也抽出了一把刀。
　　林钟毫不迟疑冲上来，招招透着难以忽视的杀机。
　　林钟气势很强，他身高和长相都很有优势，心理素质不好的人，看到他这样冲过来，就会应接不暇自乱阵脚。
　　但其实这几招有太明显的破绽，顾蜜如双手抓刀，站在那里一动未动，等到林钟刀到了近前，习惯性在半空之中一挽，看上去像是在借力，实则是习惯性甩花的时候——顾蜜如长刀向前，顺着这刀花在半空之中一转。
　　而后刀尖强横地插入其中，狠狠朝前一劈——
　　林钟虎口冒出了血珠，顾蜜如的刀尖停在他的下颚处，再向前半寸，就能直接戳入他的下颚最柔软的地方，直刺入上膛。
　　凛然杀气扑面而来，林钟长发向后一掀，他眼睛微微颤动，竟是轻而易举地被顾蜜如破了招。
　　而他的长刀正从顾蜜如的侧颈穿过，插进了她散落的头发里面。
　　并未曾伤到她分毫。
　　不是林钟不肯伤她，是被顾蜜如的刀锋劈开了没伤到。
　　“知道毛病在哪了吧？什么花招都不要有，杀人就是很简单的，出刀，取最短的直径。”
　　林钟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轻轻地贴着顾蜜如的刀锋划过，并没有受伤，他却起了一身层层叠叠的小疙瘩。
　　他不知道这心悸的感觉算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看着现在的顾蜜如，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份感觉有些像林钟熟悉的害怕，但是又实在不准确。
　　害怕是想要后退，林钟现在却想迎上去。
　　他想贴着顾蜜如冰冷的刀锋，他甚至在想，如果死，死在她的刀下，一定很痛快。
　　“愣什么，”顾蜜如翻转刀尖，用刀背拍了下林钟的侧脸，说：“要是我们真的是敌人，一照面，你就被我穿透脑壳了。”
　　“那也……不错。”林钟收刀，喃喃道。
　　“什么？”顾蜜如没听清。
　　林钟摇头，抿着唇没有再重复，只说：“我会把这些花招都去掉的。”
　　“那就对了，你的下盘很稳，但是有点沉，我觉得你轻功还是得练，尤其是耍刀的时候。”
　　“你的优势是气势大开大合，但是那只对和你同体型，同样用长刀的刺客有效。”
　　“你如果遇见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对方比你扎实，他再用宽背的厚刀，你这些小花招，都会被砍断。”
　　“所以你得足够灵活，不能对比你气势足的人硬碰硬，要像……”
　　“鸟儿啄水牛屁股上的蝇子见过没有？”
　　林钟点头。
　　顾蜜如说：“就是那样，不能被牛尾巴抽到，扎一刀换个地方。”
　　“我懂了。”林钟凑近顾蜜如，近距离看她。
　　顾蜜如：“你干嘛？”
　　林钟看着顾蜜如不吭声，又凑近了一些。
　　顾蜜如：“……还打？”
　　“今天不打了，我……”
　　她的话音顿住，因为林钟抬起手，把滑向她眉毛的一滴汗水截住了。
　　他因为练刀，手腕上缠着黑布，他用黑布截住了那滴汗水。
　　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怔怔看着顾蜜如的眉眼，看着她沉静的眉目，投入她眼中深潭。
　　两个人近得呼吸可闻，林钟身上戴着潮热的汗味儿和身上伤药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像他这个人一样的，给人非常重的侵略感。
　　他离得太近了。
　　林钟咽了口口水。
　　顾蜜如靠着柱子，撩起眼皮看了眼压在自己额头上还没撤走的手臂，又问了一遍：“你干什么？”
　　林钟哪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本能又咽了口口水，说：“我……渴。”
　　他嗓子和胸腔之中都要冒烟了，这和渴急了很像。
　　系统啧啧。
　　顾蜜如正要说什么，名画突然朝着这边喊道：“大小姐，王府外面有人找你。”
　　顾蜜如转头应了一声，就推开林钟说：“渴了就去喝水，我去看看谁找我，你盯着余光霁。”
　　林钟身体退开，眼睛还没退。
　　系统说：【他这哪是口渴，他这是饥.渴啊，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牛屁股上的蝇子，扎上了哎！】
　　顾蜜如不理会系统的屁话，她觉得系统屁话越来越多。
　　她转身出了演武场，很快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顾蜜如在王府的外面，见到了多日不见的佛莲。
　　顾蜜如微微有些惊讶，佛莲会来找她在顾蜜如的推算之中，但是顾蜜如的推算可比现在要晚很多。
　　总要有一些纠结的时间，而且佛莲有可能就不来了。
　　她到底来不来，其实取决她对肃王的执着程度，顾蜜如私心里是希望她不要来的。
　　忘掉渣男人生才会好过。
　　但看佛莲来得这么早，顾蜜如心叹一声，这世上的痴男怨女可真多啊。
　　佛莲这样的天气披着个斗篷，而且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比之前在王府之中被打，不知道憔悴了多少。
　　她们一照面，佛莲就说：“我在聚欢楼定好了包房。”
　　这就是要和顾蜜如聊。
　　顾蜜如点了点头，对佛莲说：“我去王府当中交代一下……我可以带一个人吗？”
　　佛莲微微皱眉，但是很快她又点头应允了。
　　顾蜜如说：“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佛莲没什么犹豫，很快就离开了，顾蜜如看着她的背影，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孤绝的意味。
　　其实顾蜜如很多的时候都不懂，爱情确实很让人痴迷，像男人一样令人着迷，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无论是哪一种都很美好。
　　但是顾蜜如从来都不会因为爱而不得而把自己弄得难堪，那么多的男人，选择永远不是单一的。
　　只是有很多人都想不清楚，非要把快快乐乐的事情搞得凄风苦雨。
　　顾蜜如很快回到王府之中安排了晚上轮班的事宜，肃王这个时间在太子府中，今天晚上不一定会回来。
　　顾蜜如安排好了就叫上林钟，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也催促林钟赶紧换。
　　等到两人都收拾好了，顾蜜如这才对林钟说：“带你出去玩一玩，但是有任务交给你。”
　　“嗯。”林钟跟着顾蜜如走，总是没有二话的。
　　自从两个人结盟一起摆脱剧情，林钟就对顾蜜如的计策言听计从，从来没有任何的怀疑。
　　尤其是在他察觉到顾蜜如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以他为先，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之后，林钟就已经把这些恩情都一笔一笔地记在心中。
　　他一定会报答顾蜜如。
　　并不是林钟特别地好糊弄，而是两个人的关系有些特殊，他们有些像在这世界上唯二清醒的人。
　　就好像一艘大船上只有他们两个，在风雨飘摇的世界之海里，寻找着靠岸的机会。
　　顾蜜如从王府走之前，让林钟先去准备马匹，然后跑到训练场中，在日暮将落得昏暗之中，第一次开门见山地问余光霁：“当初害礼部尚书的人都有谁，你当时也在礼部，应该有所察觉，提供一份名单给我，我需要查一点东西。”
　　余光霁脸上满是惊动，顾蜜如索性直接告诉他：“我打算查一查当时的那件事，最好能够取得一些证据。”
　　“但是并不打算帮礼部尚书洗清冤屈，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一个刺客组织的大小姐而已，我也并没有平天下不平之事的雄心壮志。”
　　“只是我和傅瑜儿相识一场，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我想让她清醒地知道一切。她跟林钟和我们都是朋友，现在却被肃王欺骗，将来显而易见也会被肃王辜负。”
　　“我想让她知道一切，然后设法帮助她和你逃跑。”
　　“大小姐！”余光霁听到顾蜜如这么说，激动的整个人都在轻颤。
　　“可是表妹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余光霁俊秀的面容之上满是疼惜和自愧。
　　“我被流放，在路上……”
　　顾蜜如抬起手打断了余光霁的话。
　　“公子不必对我自揭伤疤，我知道公子沦落勾栏一定是经历了千难万险。”
　　“我之所以救出公子，只是因为你是傅瑜儿的表哥。我听傅瑜儿说过，她爱的人是她的表哥，是王爷将他们拆散。”
　　余光霁听到顾蜜如这样说，情绪更加的激动。
　　他的眼眶通红一片，却一直都在强忍着泪意。
　　余光霁和傅瑜儿确实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一同读书习字，在尚书府之中相伴长大，情谊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就算被迫分开，余光霁也从来都没有怨过傅瑜儿，只怨自己太年轻，官微言轻，保不住尚书府也护不住自己的表妹。
　　顾蜜如不听他的那些过往，不让他自揭伤疤，这让余光霁觉得顾蜜如是一位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子。
　　但其实顾蜜如就是根本不想听，她对余光霁究竟遭遇了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顾蜜如觉得他长得好，气质好，又跟傅瑜儿有一点关系，当时在春风楼里面就想顺手捞他一把。
　　知道他是傅瑜儿的表哥之后，就更觉得自己捞的划算。
　　顾蜜如给他一些情绪激动的时间，然后就对他说：“给我名单吧，今天晚上我准备让林钟去这些人的府中转一转。”
　　这一次余光霁总算是没有再说什么，很快跟着顾蜜如回到了屋子里头，给了顾蜜如一份名单，都是曾经他觉得和礼部尚书被栽赃陷害一事有关联的人。
　　顾蜜如拿着名单，和林钟骑马一起去了聚欢楼。
　　两个人在聚欢楼的门口下马，被小二引着上了楼上佛莲所在的包房。
　　佛莲等在包房之中，看到顾蜜如和林钟进来，对顾蜜如点了点头，然后三个人一起坐下。
　　有林钟在佛莲是不会开口的，顾蜜如也没打算现在就说什么，而是叫来了小二，开始点这家的招牌菜。
　　点了足以摆满一大桌子的菜，这才对林钟说：“一会儿菜上来了你多吃一点，吃饱了之后今夜有事情要干。”
　　林钟点头，不明白顾蜜如为什么要跟佛莲见面。
　　但林钟这个人是很单纯的，他和顾蜜如在某些事情上是一样的。
　　两个人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都不怎么关心。
　　当然了如果顾蜜如是出来见一个男人的话，林钟肯定会关心，至少会关心一下顾蜜如晚上是不是要跟这个男人睡觉。他说不定还会亲自测试一下，这个男人到底能不能按得住顾蜜如。
　　菜上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上菜之前三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顾蜜如端着一杯白水在那喝，佛灵面前也放了一杯白水，但是她一点都没有动。
　　她的嘴唇干裂，明显已经很渴，但她却没有伸手去喝水，只是神色有些发怔的盯着杯子。
　　不去满足自己身体的需求，又这么神思不属，她很显然是在自苦。
　　顾蜜如问她：“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些？”
　　佛莲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但是顾蜜如有观察到，她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微微攥紧。
　　顾蜜如说：“王爷一向脾气很差，你不该惹他。”
　　“你还喜欢他吗？”佛莲突然间开口问顾蜜如。
　　“你还喜欢肃王吗，想要嫁给他吗？”佛莲眼圈有一点红，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有些不善。
　　她像一只突然间竖起了浑身刺的刺猬，对顾蜜如展现出了无声的攻击性。
　　刺客对于这种恶意和攻击性是最敏锐的。
　　本来正在吃东西的林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不善，立刻停下了，看向佛莲的眼神很锐利，手甚至摸到了刀上。
　　顾蜜如连忙伸手抓住了林钟放在桌子上的手，安抚性地搓了搓他的手背。
　　“吃你的饭。”顾蜜如轻声说。
　　林钟这才继续吃东西，不过余光一直关注着佛莲的动作。
　　顾蜜如并没有回答佛莲的话，而是一直抓着林钟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轻轻的搓着。
　　佛莲看着顾蜜如的手，片刻之后，她身上竖起来的那些尖刺全部都放下了。
　　顾蜜如对着佛莲笑了笑，转移话题说：“你知道吗，天罗山庄里面不光驯养死士，也会驯养一些犬类还有猛禽。”
　　顾蜜如一手抓着林钟的手，始终都没放开，一手撑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佛莲。
　　“我听说虎卫营当中好玩的比较少，大多数都是训练器具，但是天罗山庄就很多了。”
　　佛莲皱着眉，她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说，也是因为顾蜜如之前让佛莲找她，说她有办法的，说她知道怎么驯服一个男人。
　　但顾蜜如却突然间说起了天罗山庄，今天竟然还带了林钟出来。
　　佛莲有些想走，她觉得自己被顾蜜如给耍了。
　　顾蜜如说：“有机会真应该请你去天罗山庄看一看，那里特别好玩，不光有大名鼎鼎的天罗十三阵，其实还有各种驯狼犬的天坑。”
　　“你可能不知道，狼训好了比狗要厉害多了。”
　　“驯狼的人通常会把生下来的狼崽子，养到半大的时候，六七个扔在一起，给他们身上抹上鲜血，然后不给他们任何的吃食。”
　　“通常扔这些狼崽子的时候都不扔一窝的，所以一到天坑里这些狼崽子就会相互撕咬。”
　　“把天坑盖上，不透进一丝一毫的光亮，一个专门驯养的人会在外头吹哨子，定时定点地吹。”
　　顾蜜如笑着说：“等上十天左右，再重新打开的时候就会知道有没有存活下来的。”
　　“如果有的话将存活的那个带上来，它就会听哨子的音，只有哨音响起它才会进食，只要哨音响起……”
　　“无论在它面前是人是猎物还是猛兽，它都会疯狂地撕咬，因为不死咬就会死，这是它在黑暗之中刻在骨子里面的东西。”
　　“如果哨音不响，它就算活活饿死，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进食。”
　　“而且这样驯养出来的狼，永远没有办法再回到狼群，离开驯养的人就会死掉，在死士出任务的时候特别好用。”
　　“你觉不觉得这种方法其实很残忍？”顾蜜如问佛莲。
　　佛莲皱起眉，她的手抓紧桌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顾蜜如继续说：“驯养猛禽就不一样了，猛禽需要和人一起熬着，一直熬到猛禽受不了了，它才会臣服于人。”
　　“可是臣服于人的猛禽也有可能会飞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们的翅膀折断。”
　　“只要折断过两次，他们从今以后就算翅膀恢复了也就不会飞了。”
　　佛莲眼中通红一片，她看向顾蜜如的眼神比刚才可怕多了。
　　但这一次却没有攻击性，而是满满的震惊。
　　系统这时候在顾蜜如的脑中说：【宿主你不要说了，说好的不动主线剧情呢！】
　　【我只是在说怎么驯养猛禽和狼，跟主线剧情有什么关系？】
　　顾蜜如脑中回着系统，面上还对着佛莲笑，笑得沉静而温柔，眼中像一汪湖水。
　　看上去平静无波，但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平静的湖面下都是暗潮和漩涡，跌入其中，就会被瞬间扯碎。
　　“有时间一定要来天罗山庄做客。”
　　顾蜜如对佛莲说：“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王府中那些虎卫营的侍卫全部都不听话了。”
　　顾蜜如看着佛莲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安排，他们只认你这个头儿。”
　　“王爷真不应该打你，也不应该把你遣走。”
　　“我给他们排班他们都特别的不满意，总是说我不公平，有的时候甚至会缺席。还有王府当中那些家生的侍卫，在其中搅浑水实在烦人。”
　　“我也没有办法把这种事情告诉王爷，王爷最近焦头烂额经常跑太子府，想必应该是朝中有什么事情缠身，半夜三更的也不回来……”
　　“真是让人发愁啊。”
　　顾蜜如松开林钟的手，手指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散过。
　　佛莲不再看向顾蜜如，而是垂着视线，把按在肚子上的一只手垂下来，抓在自己的腿上。
　　她一直在抓，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腿上有一道伤疤还没有好，是鞭伤，肃王让人抽的，这些天每次恢复一点，佛莲都会无意识让伤疤重新血淋淋。
　　她干渴的一直咽着口水，却始终没有动桌子上的那一杯水。
　　她就这样坐了好一会儿，整个屋子里面只有林钟咀嚼吞咽食物的声音，顾蜜如也没有再开口。
　　她言尽于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林钟这种大胃王都要吃饱的时候。
　　佛莲才终于抬起手，抓起前面那杯水，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她抹了抹自己嘴上的水迹，再次侧过头来看向顾蜜如。脸上已经恢复了她平时冷漠的样子。
　　没有脆弱，没有狼狈，也不再饥.渴。
　　她对顾蜜如哑声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起身迅速离开。
　　林钟这个时候也吃饱了，他疑惑地问顾蜜如：“佛莲谢你什么？”
　　顾蜜如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说：“嗯……可能是谢我请她喝水吧。”


第51章 、小狼狗
　　佛莲走后, 没多久林钟也吃完了。
　　顾蜜如带着林钟又去听曲儿、看戏、夜里在街上市集买了灯笼，玩到深夜还吃了夜餐。
　　又找了空旷的地方交手切磋，灯笼在野外的树上挂着, 昏暗的光线照亮了树下的一小块地方, 和在树下赤手空□□手的两个人。
　　顾蜜如有意教林钟招式，像个尽职尽责的师傅一样, 不光喂招, 时不时还会扯着林钟的手腕, 带着他破他自己的招式。
　　两个人如同树下纠缠在一起的翩飞蝴蝶，黑夜之中只闻衣料摩擦的声音。
　　城中三更鼓响起，顾蜜如翩然落地, 抓住林钟对她攻来的拳头, 被冲得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树上。
　　林钟未曾及时收势，脚步上前, 险些撞在顾蜜如的身上。
　　他汗水淋漓，快要进入到忘我的状态。
　　他从未曾和谁过招如此酣畅淋漓，也从未体会过这种一天一地一双人的静谧契合。
　　林钟双眸映着头顶灯笼的光, 也盛着今夜月色的亮。
　　他气喘吁吁地凑近顾蜜如，俊美的眉目压近，停在和顾蜜如呼吸可闻的距离。
　　顾蜜如说：“不打了, 时间差不多了, 要干正事了。”
　　林钟“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松开他拳头, 气息也微微有些乱, 她看着林钟的双眼, 问道：“走啊。”
　　林钟又“嗯”了一声, 还是不动反手抓住了顾蜜如的手腕，将她微凉的腕骨，抓在自己炙热潮湿的手心之中。
　　整个人又贴近了一些，身上的热度和气息全都朝着顾蜜如压下，但是却停在不能再近的位置愣住。
　　系统幽幽的声音在顾蜜如脑中响起：【孤男，寡女，小树林。】
　　顾蜜如无奈抿唇，林钟傻她又不傻，她能看出林钟怎么回事儿。
　　并且在心中将林钟这种行为，归结为吊桥效应。
　　她骗他说跟林钟一样，是被剧情禁锢住的人。
　　林钟这种状态，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难保不会生出一些依恋和所谓的情愫。
　　顾蜜如看得清楚，却不打算挑破和回应，吊桥效应这东西，下了桥，心跳平复很快就会消散。
　　等到林钟摆脱了剧情，走出了自己的路，就好了。
　　因此顾蜜如微微偏开头，转了一下手腕挣脱，然后手掌按在林钟肩上，带着些气力拍了下，把他拍远一些，说：“别靠我这么近，我不适应。”
　　林钟按着肩头后退两步，心中像是被拍掉了一块，问道：“为什么？”
　　“我们切磋的时候经常这样。”
　　“切磋是切磋，平平常常不能这样。”
　　“为什么？”林钟不解。
　　顾蜜如想了想说：“因为这么近，超越了男女之防，我们又不是一对，我爱肃王，你忘了？”
　　“你会跟肃王这样挨着？”林钟剑眉微蹙，执着地问：“我怎么没有见过。”
　　“你没见过的多了，我和他干什么还能告诉你？”
　　顾蜜如伸手搓了下自己眉心说：“总之以后不许离我这么近，否则我就不跟你切磋，也不教你武功了。”
　　林钟没吭声。
　　他剑眉皱得更深，可是眼中却是一片迷茫。
　　他还想问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很好。
　　但是顾蜜如已经转身离开了，林钟只好跟在她的身后，提起兔子灯，也跟着她走。
　　他们在夜里城中的屋脊之上飞檐走壁，林钟的轻功及不上顾蜜如，追逐得有些吃力。
　　但是他这样的人非常倔强，越是追不上，越是要咬着牙追。
　　很快到了正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顾蜜如停下，林钟也停下。
　　他手中的兔子灯已经吹灭了，但是他还好好的拿着。
　　顾蜜如转头看到有些无语：“你拿着那玩意做什么？你喜欢？”
　　林钟垂头看了一眼，这是顾蜜如猜谜猜到给他的。
　　他从来不在乎除了刀之外的身外之物，却想要将这个拿回去。
　　这应该是喜欢吧。
　　林钟点了点头。
　　顾蜜如神色复杂，想不到林钟性子和长相都像狼，却有一颗少女心。
　　兔子灯做得不精细，很糙，还是水粉色。
　　但是狼会喜欢兔子应该也合情合理？
　　顾蜜如说：“你喜欢就好。”
　　“不过你潜入人家的宅子，不能拿着这灯去吧？”
　　顾蜜如把名单拿出来，说：“今晚我们要把这些家都找一下，重点是书房和床榻之侧，暗格之类的，死士训练的时候都教过，全都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嗯。”林钟看了一眼，应声。
　　接过了名单。将兔子灯递给了顾蜜如。
　　“你拿着，我去。”
　　“你……自己去？”顾蜜如有些惊讶地问。
　　“我去。”林钟从怀中掏出布巾把脸遮盖住。
　　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鹰目，他看了顾蜜如一眼，说：“我自己就可以，你在房顶上等着。”
　　说完之后直接飞身入了院子。
　　顾蜜如看着林钟轻松避开这家院子的守卫，在黑夜之中简直和阴影融为一体，迅速钻入了主屋之中，她觉得自己多虑了。
　　林钟到底是个死士，她其实不用自己那么操心。
　　潜入和隐藏都是日复一日地训练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是个成熟的死士了。
　　顾蜜如提着兔子灯，站在屋脊之上，衣袍和长发被夜风带动飞舞。
　　她腰背笔挺，一个背影足以令人神往，这时候若是有人看到，一定会以为这家屋脊上栖落了天上仙子。
　　而实际上顾蜜如只能算是个贼。
　　林钟很快出来，交给了顾蜜如一打书信。
　　顾蜜如没有急着拆开看，和林钟又按照名单，飞掠去了第二家。
　　两个人忙活到五更过后，总算是把所有名单上的人家都搜集得差不多了。
　　顾蜜如怀中揣了一堆书信，和林钟飞檐走壁的又回到了肃王府之中。
　　正街之上除了游荡的更夫连个鬼影都不见，盛夏的夜里凉风习习，在屋脊上飞掠的感觉，像是在飞。
　　像是林钟和顾蜜如在结伴而飞。
　　回到了他们居住的院子，林钟回去放兔子灯，顾蜜如点起灯一张张看那些书信。
　　各种后宅阴私前朝勾结摊开在眼前，但是能够作为证据的有用信息却很少。
　　顾蜜如看到天亮，林钟放了兔子灯之后，也和顾蜜如一起看。
　　大部分死士是不识字的，只有乙等以上的死士才会有专人教授习字。
　　因为乙等以上的死士，更容易成为主子的心腹，这样一来，识字就很必要。
　　林钟和顾蜜如把书信都看完了，余光霁提供的这份名单里面的人，没有什么大人物，显然能够接触到重要信息就几乎没有。
　　唯一有用的，是一张书信之上写着——昨夜酒席之上，肃王同礼部谢兴邦勾肩搭背谈论傅尘一事，傅尘私通他国的书信来往，恐有冤屈。
　　这是出自一位礼部郎中的手书。
　　这位郎中胆小如鼠，官场之中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包括但不限于谁谁谁家新添了小妾，谁谁谁今□□服破了个洞。
　　林钟从这位郎中的家中带出的手书，占据了所有书信之中的大半，其中就只有这么一条是有用的信息。
　　不过倒也不算是白忙活，就算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至少为他们接下来指明了方向。
　　顾蜜如在天亮之后伸了个懒腰，对林钟说：“去休息吧，我等会儿让名画吩咐下去，今天上午你不用轮值。”
　　顾蜜如说着起身，准备去洗漱下再去当值。
　　肃王肯定也差不多起来了，顾蜜如要掌握他最近行踪，还有等待着佛莲做出最终的决定。
　　结果林钟没有按照顾蜜如说的去休息，而是问：“你去哪里？不睡觉吗？”
　　“我去……”顾蜜如下意识回答。
　　但是话到了一半儿，又转弯道：“我一夜没见肃王，想得慌，我准备先去爱他一下。”
　　说完语调有些强硬地对林钟说：“你去休息吧，我要洗漱。”
　　林钟抿唇，一双眼盯着顾蜜如走进洗漱间，在桌边上站着捏自己腰侧的刀柄，指节青白。
　　最后他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蜜如听到他走了松口气，洗漱的时候脑中系统播报道：【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上涨1%，当前自毁值为63%。】
　　【可怜的小狼狗，被残忍地驱逐，从此封心锁爱，不想活了。】
　　顾蜜如：“……”
　　【你屁话再这么多，我就把你恢复出厂设置。】
　　系统立刻道：【不行，他爱得太轻易太肤浅了，怎么能配得上我的宿主？】
　　顾蜜如撇嘴不说话，洗漱好了就去当值。
　　这些天肃王很忙，身边来回带着的都是他王府家养的两个侍卫。
　　之前都是带着佛莲，后来佛莲被赶走了，他也没有带着顾蜜如，很显然还是不信任顾蜜如的。
　　他这几天都早出晚归地在太子那里，顾蜜如以为他今天还会去。
　　没想到一大早的，顾蜜如就看到肃王从傅瑜儿的院子里面出来。
　　顾蜜如：“……”幸好看上去衣冠肃整，应当只是去哄人。
　　不过事情还是有点麻烦。
　　傅瑜儿那种性子，再有剧情人设的加持，那还不是肃王一哄就好了？
　　顾蜜如当值一上午，找机会见了下傅瑜儿，果然她又恢复了小脸通红一脸甜蜜的状态。
　　顾蜜如找机会和她说话，没有几句，她就哀哀戚戚地说：“王爷说了，过了这阵子就娶我。我答应了，我出身官妓，除了嫁给王爷，想不到更好了出路了……”
　　你还想得挺清楚！
　　顾蜜如一点都没有意外，这世上不清醒的女人太多了，男人几句话就能骗得团团转。
　　顾蜜如没有再说任何话，傅瑜儿虽然脑子不好，但是为自己打算得倒是很好。
　　真嫁给肃王，只要她不介意几女共侍一夫，确实是个好去处。
　　只可惜肃王不会娶她，因为原剧情之中，傅瑜儿到最后才嫁给当了皇帝的肃王，还是被肃王派人从民间找回来的。
　　两个人且得你追我逃的虐恋情深一百多万字。
　　顾蜜如本来绝不会理会什么主线剧情，这样的男女主角直接锁死，钥匙扔臭水沟。
　　但是现在涉及她自己的任务，顾蜜如就不能让事情这么顺利发展。
　　她等不及那么久，顾蜜如寿命就一年多，不走剧情再零零碎碎地扣一些，每天生命都在倒计时。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初级救赎任务。
　　她并没去私下联系佛莲，无论怎样的选择，那都是佛莲自己的选择，顾蜜如绝不插手。
　　但是一连三天，肃王天天在家待着哄傅瑜儿，两个人简直像是陷入了热恋之中。
　　顾蜜如当值的时候跟着肃王，站在傅瑜儿的门前，总能听到里面传来傅瑜儿的娇笑声。
　　顾蜜如稍微沉思，不能任由事情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她得推一把。
　　顾蜜如直接把事情交给了林钟，找一些他们搜集来的，对太子不利的言论，散播出去。
　　谣言这个东西，越是难听越是捂着藏着，就越是散播得快。
　　林钟有天罗山庄地下桩子的联系方式，散播个谣言太简单了。
　　果然没有两天，肃王没工夫哄美人了，又开始朝着太子那里跑。
　　还被太子发作了一通，回来又是摔盘子又是骂碗，要他的手下必须彻查谣言的出处。
　　“天罗山庄势力广，”肃王对顾蜜如说：“大小姐若是能够查出源头，想必太子殿定然会对天罗山庄出来的人，更加看重。”
　　这话是利诱。
　　这是给天罗山庄递上太子这条船的机会。
　　查不查出谣言是其次，主要是太子想要彻底招拢天罗山庄。
　　原剧情之中，原角色因为爱慕肃王，听了肃王的话，胁迫自己的父亲和太子党站在了一处。
　　顾晏城是个女儿奴，对他来说只要女儿愿意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结果太子失势，正是肃王设计，天罗山庄成了牺牲品，连原角色也没有得到好下场，肃王根本不爱她。
　　顾蜜如思及此，表面上应了，“王爷放心，外面的谣言一出来，属下就已经派人去查了。”
　　肃王走近顾蜜如，难得对她如此和颜悦色，还伸手过分亲昵地拍了下她的肩膀，看着她笑。
　　顾蜜如被肃王和她差不多的脸，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肃王这是干什么，还打算走老路，色.诱？
　　可惜他这点色顾蜜如也有，吃不下去。
　　但她并没有躲避肃王，而是装着激动，抬头一双凤眸水盈盈地看向肃王。
　　结果这一幕都落在了林钟的眼中，系统又在播报空间的自毁值上涨1%，现在变成了64%。
　　顾蜜如没有理会，倒是林钟在晚上的时候，专门找顾蜜如出来说：“你不想摆脱剧情了吗？”
　　顾蜜如莫名：“想啊。”
　　“可你跟肃王，你们……”林钟皱眉，酝酿了好久，才说：“我想象不出你们上床的样子。”
　　顾蜜如听得一身恶寒，她也想象不出。
　　林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顾蜜如说这个，他更不知道怎么说。
　　就只站在那不吭声，活像个大冤种。
　　顾蜜如也不解释，反正送走了傅瑜儿，林钟摆脱剧情控制，就会好了。
　　顾蜜如率先回屋，林钟在外面站了许久，久到夜色都将露水搭在了他的长发之上，他才抿紧了嘴唇，回到了屋子里。
　　第二天，肃王在去太子府之后，回来的路上被劫了。
　　傅瑜儿一直等着肃王，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着呢。
　　结果肃王并没回来，跑回来的是一个虎卫营的侍卫。
　　正好因为顾蜜如安排的轮值不满，暗自抗争了许多天的虎卫营侍卫，不用再晚上值夜了，白天是跟着肃王的。
　　结果他们就跟了一白天，就出事了。
　　一个侍卫在天黑之后，跌跌撞撞跑进王府，大呼小叫道：“肃王被劫了！”
　　整个王府之中都乱起来，乱得完全在顾蜜如的意料之中。
　　佛莲最终还是没想开，大抵因为她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爹。
　　顾蜜如那天一照面，就知道佛莲怕是有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抚摸自己腹部的动作，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佛莲那样的女子，不会甘心对顾蜜如低头，来找她学习什么驯服男人的方法。
　　现在看来这件事情确实无法善了了，肃王自己造的孽，自己偿吧。
　　几拨人分别出去寻人，老管家孙胡还派了人禀报太子。
　　顾蜜如和林钟自然也带人出去寻找，只不过他们带的人里面，夹带了一个不起眼的，被打昏的傅瑜儿。
　　眼见为实，顾蜜如不打算慢慢查了，她没耐心看着傅瑜儿反反复复被哄好。
　　她今夜就要让傅瑜儿知道她家族败落的真相。
　　入夜，顾蜜如直接带着林钟他们乔装之后，依靠武力和迷烟，控制住了现如今的礼部尚书谢兴邦的府邸。
　　谢兴邦之前是礼部侍郎，在礼部尚书傅尘，也就是傅瑜儿的父亲手下做副手。
　　现在能够做到尚书之位，全靠太子一手扶持。
　　在那个礼部的小郎中的手书之中透露，他和冤屈傅尘一事脱不了干系。
　　内外院子都控制放倒之后，大门关上，顾蜜如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院中，让人把傅瑜儿弄醒，然后把谢兴邦弄过来，审讯他。
　　谢兴邦五十出头，家中妻妾成群，油头粉面，活像是养够斤两的肥猪。
　　顾蜜如最擅长杀猪，最开始谢兴邦还不肯说。
　　顾蜜如直接眼神示意林钟，林钟立刻将一个血糊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顾蜜如说：“我们只求个真相，并不会处置你，也不会向谁告密。”
　　“你只要说出实话，你就还是礼部尚书老爷，如若不然，这是你三儿子的小臂，你看看你想怎么吃，煎炒烹炸我都擅长。”
　　谢兴邦吓得都快尿了。
　　血糊糊的布袋子露出来的半截白臂，让他更是头晕目眩到想吐。
　　他的三儿子的手臂……这句话在谢兴邦的脑子之中嗡嗡转动。
　　他眼前看不清东西了，眼泪狼狈地流淌。不敢大哭出声。
　　但其实他只需要再仔细看上几眼，就会发现，那血糊糊的，被林钟扔在地上的布袋子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人的手臂，那就是一截耦。
　　在后院荷花池子里面挖的，林钟裤腿儿还湿着的。
　　至于血是真的血，只不过是后院儿的鸡血罢了。
　　他们今晚不为申冤，不为害人，只要一个真相。
　　谢兴邦无才无德，官居礼部尚书，纯粹是因为他听话，嘴严。
　　他贪财好色，最适合做一个傀儡。
　　但是他也是个活人啊，他有妻儿老小，他割舍不下。
　　因此在顾蜜如又说：“或者你想要在你几个儿子里面选一选，你想吃哪个，我帮你杀。”
　　谢兴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而后竟是直接一抖，尿在了当场。
　　他痛哭流涕道：“我说我说！”
　　“我也只是受命办事，模仿几封傅尘大人和敌国将领通信的笔迹，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求求你们饶了我的妻儿，要砍……砍，砍我的手臂吧！”
　　谢兴邦哭得没人样，鼻涕眼泪都糊在脸上，浑身都在发抖。
　　顾蜜如看了一眼如遭雷击般的傅瑜儿，对她说：“听到没有，你爹是被人陷害，举家流放和你落到妓馆，都是被人构陷。”
　　傅瑜儿面色煞白如鬼。
　　顾蜜如又问谢兴邦：“你说说，是谁指使你。”
　　谢兴邦嘴唇抖了抖，正要开口。
　　顾蜜如又压低声音，阴沉道：“我劝你仔细想好了再说，如若有半句谎言，今日这院中，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谢兴邦颤抖如筛糠。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里面都是他的妻儿甚至有老娘。
　　他怎敢不说？他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顾蜜如还没对他动手，他就已经尿了。
　　“是肃王！”谢兴邦在心里转了好几个来回，颤声扣头道：“是肃王让我这么做的，是……肃王说，傅尘迂腐，不懂事。”
　　“他的女儿也不懂事，他们都……该死。”
　　“一切都是肃王让我做的，”谢兴邦道：“求求你们，饶了我一家老小，我小儿……还未满三岁啊！”
　　“上天有好生之德……”谢兴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瑜儿面色白后又泛青，垂死之人一般，开口道：“不可能，不可能……王爷他怎么会……啊啊啊——”
　　她不出什么意外的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却起身看着谢兴邦，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这件事背后的罪魁祸首是太子。
　　谢兴邦虽然痴肥愚蠢，胆小如鼠，却也没蠢到家。
　　他如果咬出肃王，或许事情败露还有命周旋，若是咬出当今太子，那才是死路一条。
　　这件事可能确实是经肃王的手，他这样说，也没有毛病。
　　顾蜜如本来还想着他咬出太子，顺带着咬出肃王。
　　没想到谢兴邦将一切都推到了肃王身上。
　　这倒是省了顾蜜如很多劲儿。
　　顾蜜如对他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构陷同僚坐到如今位置，就算我们今日不清算你，你早晚也要自食恶果。”
　　顾蜜如说完，对着林钟点头，而后众人迅速撤离了谢家。
　　谢兴邦趴在地上，许久才哭着爬向他三儿的手臂，嚎得不似人声，满心都是悔恨。
　　他若不上太子贼船就好了！
　　但是他若不上太子贼船，现在被流放构陷的说不定就是他！
　　官场如战场，未曾给他半分选择机会……
　　谢兴邦抱住三儿的手臂，正要爬起来跑去后院，看看他三儿子到底死没死，还能不能接上……
　　一抱进怀中这才发现，布袋子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手臂，而是一截儿莲藕。
　　他立刻扔掉，抹了一身的血污，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院跑。
　　与此同时，一群人回到了王府。
　　将傅瑜儿放回了自己屋子，顾蜜如又派人像模像样地出去找肃王。
　　同时把余光霁放进了傅瑜儿的屋子。
　　他叫醒了傅瑜儿，终于和他的表妹相认。
　　整个小院儿回荡着傅瑜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还是想不起一切，但是她竟然认贼为夫，和害她一家，害她至此的仇人卿卿我我，但凡是有点血性的人，都不可能不疯。
　　再加上余光霁将他一路遭遇，细细说来，有人故意要害死他，又见他模样上等，起贪财之心，谎称他在路上死了，将他卖掉。
　　几经辗转，才回到了皇城，才能阴差阳错地和表妹团聚，其中少不了肃王的手笔。
　　从前种种，余光霁和傅瑜儿整整说了一夜。
　　傅瑜儿哭了一整夜，昏昏醒醒，眼泪流干。
　　天亮之前，顾蜜如带人搜肃王的队伍回来，余光霁肿着眼睛对顾蜜如说：“表妹答应跟我一起走了。”
　　顾蜜如淡淡应声，说：“不急在这一时，公子还是先去休息，等到养好精神再做打算。”
　　余光霁走了，顾蜜如转头看跟在她身后的林钟。
　　林钟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兴奋的火苗。
　　“成了！”顾蜜如看着林钟高兴地笑起来。
　　初级任务有着落了！
　　林钟也勾起嘴唇，快步走到顾蜜如身边，面对面看着她，而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无声地将自己的激动，透过发颤的身体，传递给顾蜜如。
　　林钟抱的特别紧，顾蜜如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表情有点无奈，这一次却没有挣开，而是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双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第52章 、小狼狗
　　肃王消失的第三天, 整个皇城都因为堂堂王爷竟然被贼人掳走的事情沸沸扬扬。
　　顾蜜如身为王府的侍卫调度统领，肯定脱不了关系要问责。
　　但是顾蜜如早已经算好了，真正出事的时候, 根本不是天罗山庄的死士跟着肃王, 而是虎卫营的那些好容易抢到白天当值的刺头门。
　　不过这件事情大责任还在顾蜜如身上，因此虎卫营的侍卫们顶多是丢了名声, 再加上他们家中都是有些背景的, 这件事没有人下狱, 大家都在全力搜寻肃王。
　　顾蜜如也没有被问责，她算好了这几日就是太子和天罗山庄的交接日子。
　　这一批训练出来的甲等死士，对太子格外的重要, 他绝不会在这个时间让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出事儿。
　　因此这件事儿查来查去, 最后落在了番邦的身上，因为在城外的一处地方，太子的人找到了一块肃王的玉佩, 玉佩旁边散落着番邦贵族才会佩带的耳饰。
　　他们猜测太子是被番邦掳走，一时间肃王失踪这件事，变成了家国大事。顾蜜如对这种结果也不意外, 佛莲不是个冲动起来没有脑子的人。
　　她应该是左思右想，最后做了万全准备，才对肃王下手的。
　　至于番邦人的耳环, 估计是那一次春风楼之中, 肃王见的那个番邦人身上的。至于佛莲是怎么取来的，是掉的, 还是佛莲已经将那个人杀了, 顾蜜如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肃王失踪变成了家国大事, 就和她们这些小虾米关系不大了。
　　顾蜜如在王府之中, 除了每天派人出去“寻找”肃王之外，就是听余光霁说傅瑜儿的状况。
　　这些天余光霁把之前礼部尚书府内的一切，加上流放路上，礼部尚书一家所遭受的苦难，全部都说给了傅瑜儿听。
　　傅瑜儿总算是彻底对肃王死心，让顾蜜如相信的一大原因，就是傅瑜儿不哭了。
　　还在哭闹，就说明没有死心，真的死心了，是不会哭闹的。
　　余光霁这些天都在按照顾蜜如的吩咐准备东西，两个人准备趁着这个时候离开王府，为了避免路上的麻烦，傅瑜儿也要扮成男装。
　　林钟和顾蜜如期盼着两个人赶紧滚蛋，但是又不能让这俩小白兔毫无准备地离开。
　　那样搞不好没走几里地，就被害了。
　　离得太近，林钟还是会被影响。
　　于是顾蜜如很大方，给两个人准备了不少盘缠，银票都专门换成小面额的，生怕他们被贼人盯上。
　　余光霁这些天的训练，没有让他变成一个钢牙小白兔，但好歹牙口也尖锐了不少。
　　他对顾蜜如感恩戴德，承诺若他今生今世有机会，一定报顾蜜如的恩。
　　顾蜜如嗯嗯嗯，只想让这俩人赶紧走。
　　盼望着盼望着，七月二十八，两个人终于准备妥当了一切，上路了。
　　顾蜜如这一次崩坏剧情，惩罚被扣了十万积分。
　　系统一直在说它的心在滴血，但是顾蜜如却没有什么感觉。
　　她就把这任务世界当成上班，上班干活尽量干好，下班回家该怎么浪怎么浪。
　　至于积分倒计时，那不是还有二十多万嘛。
　　林钟和顾蜜如亲自去送傅瑜儿和余光霁出城，非得亲眼看着这俩小白兔蹦远不可。
　　夜里，林钟站在城墙之上抱着刀，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害他死亡数百次的主角傅瑜儿，终于离他远了。他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随着马车的远去被抽离。
　　顾蜜如说：“等她走得足够远了，到时候就算是遇见危险，你也不会被控制了，开不开心？”
　　林钟侧头看向顾蜜如，他们悄悄飞掠城墙之上，不远处就是正在打盹的护城卫。
　　城楼上随风疯狂晃动的灯火，映在林钟的眼底，他的眼中也透上了些许疯狂之色。
　　但是那其中，有一层难以忽视的薄薄水雾，没人能够理解林钟此刻心中有多么激动。
　　他终于挣脱了那个被操控的死亡轮回。
　　他以为顾蜜如会懂。
　　他飞掠到顾蜜如的身边，双眸灿若烈阳一般，看着她说：“我们自由了。”
　　顾蜜如笑着点头，心里回答：不出意外你自由了。
　　林钟又抱住了顾蜜如。
　　顾蜜如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但是系统说：【赶紧让他抱！说几句好听的啊！自毁值在往下掉呢！】
　　顾蜜如闻言就没有推林钟，而是对他说：“放心吧，会越来越好的。”
　　半晌，系统在空间里面放起了礼炮。
　　【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累积下滑46%，当前救赎对象自毁值为18%，恭喜宿主达成初级救赎+中级救赎成就，正在移交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
　　【主系统判定成功！初中级任务判定救赎质量均为a，因为当前世界为b级救赎任务，叠加奖励为10000000！空间累积积分为10265000！】
　　【啊啊啊啊啊——我们好有钱啊！】
　　顾蜜如心里一高兴，她一把把林钟给推开了，差点把林钟给推下城门。
　　脑中对系统说：【这次不用数着命过了，反正主线剧情已经崩了，林钟已经是个成熟的救赎对象了，剩下的时间是退休时间了！】
　　系统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它这个宿主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来把任务世界当成真实的，每次都融入进去，也都十分享受。
　　要不然也不会在修仙世界停几百年，积分快没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她本质非常热爱生活，是个极其懂得享受的人。
　　在修仙世界她到了一定地位之后，各种开小号去山下玩，谈恋爱搞事情两不误，扮猪吃老虎不亦乐乎。
　　她又有了积分，林钟掉的这么给力……系统怀疑她又要放飞自我。
　　果然顾蜜如有了积分之后，直接甩下林钟，飞快朝着城中飞掠而去——
　　林钟一开始不明所以，还以为顾蜜如是在跟他打闹，在路上追逐顾蜜如。
　　两个人如同夜里的飞鸟，极速在屋脊上面掠过。
　　顾蜜如没有回王府，她找个地方准备吃饭，然后直接被灯火通明的春风楼吸引过去了。
　　林钟跟着顾蜜如身后，见她进了春风楼还以为她是有什么计划或者正经事。
　　结果见顾蜜如要了好酒好菜，还点了两位公子弹曲儿作陪。
　　顾蜜如是故意的。
　　林钟对她有点过度依赖，现在剧情作用没有了，剩下的那18%的自毁值已经不用管了。
　　林钟是个极其珍爱生命的人，在他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不受傅瑜儿的影响之后，自毁值肯定会掉到正常人范围之内。
　　到时候高级救赎自己就成了，顾蜜如现在只要确保林钟迅速斩断对她那点特殊的情愫就行了。
　　按照顾蜜如以往的经验来看，让人死心的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林钟对她的滤镜破碎，看到她和别人相好不就得了。
　　她和林钟一直做“盟友”就是最好的，这样顾蜜如脱离世界就容易了。
　　顾蜜如正在盯着弹琴的一个模样清隽的小公子看呢，就被林钟一张煞气横生的脸给挡住了。
　　他问顾蜜如：“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蜜如坐姿不端不正，笑道：“当然是喝花酒啊。”
　　“我们摆脱了控制哎，难道这不值得庆祝？”
　　顾蜜如说：“来嘛，一起，我给你要一些好吃的。”
　　顾蜜如起身正要去叫人，林钟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对视，曲声不断，林钟皱眉说：“我们应该回王府。”
　　“回王府做什么？肃王都失踪了，傅瑜儿也已经送走了。你难不成还真想做一个奴隶，兢兢业业守在王府？”
　　“你要是不玩你先回去吧，”顾蜜如说：“我自己玩。”
　　“你……”
　　林钟皱眉看着顾蜜如，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突然间就变了。
　　他说：“你要留在这里过夜？”
　　“对啊。”顾蜜如说：“这里好吃好喝，还有美人相伴。”
　　“再说了，过几日，我父亲就会来皇城，到时候他和太子的交易结束，我就可以撤回天罗山庄了。我本来也不是肃王的奴隶。”
　　“你要走？”林钟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浓重的背叛感涌上来，他抓着顾蜜如，逼近她问：“你要离开肃王府？！”
　　“可是我们……我们不是同盟吗？”
　　“是啊，但傅瑜儿不是已经走了吗？”顾蜜如说：“她走远了，剧情就再也影响不到我们，你难道不走，你要继续守在肃王府内？”
　　“我是肃王的奴隶。”林钟皱眉说：“我的卖身契……”
　　“我早就给你找出来撕掉了。”
　　顾蜜如说：“你可以随便去哪里，只要不和傅瑜儿去一个方向，我建议你朝着她的反方向走，走出个两三千里定居，那样就再也不会受剧情摆布。”
　　“你要赶我走？”林钟的眼圈都急得微红。
　　“你要跟我分开。”他看着顾蜜如，笃定道。
　　“我们当然要分开啊，我们早晚都要分开，我们是同盟，现在危机解除，同盟结束。”
　　“你的卖身契我帮你处理了，肃王回来就算想要追究，也没有凭据。没凭据，天罗山庄就不会帮他管。”
　　“你自由了林钟，各种意义上的自由。”
　　“你可以去你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林钟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蜜如甩开他的手，回到桌子边上喝酒。
　　说：“我给你也准备好了盘缠和衣物，你明天就走吧。”
　　顾蜜如为林钟也打算的不错，他这么高的武功，只要是离开剧情，总有办法能过好。
　　但是林钟却道：“我不走！”
　　“我……”他想说我是肃王的奴隶。
　　但是他想到自己的卖身契已经没有了，他不能算是肃王的奴隶了。
　　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他从记事开始，就被关在一个院子里面不停地训练，有人告诉他，他的目标是成为甲等死士，然后给组织卖上一个好价钱。
　　后来他成了乙等，他也卖了个不错的价钱，然后他开始为肃王卖命。
　　他开始轮回在生死之中。
　　他又有了个新的目标，他要自由，要挣脱控制。
　　现在他真的自由了，可是林钟却像是被拴住多年的老鹰，他已经不会飞了。
　　他骤然被松开，甚至是被驱赶，他却只会在地上跑，他展不开翅膀。
　　他看着顾蜜如久久未言，他的新目标是追上顾蜜如。
　　可是现在他明白了，顾蜜如没想让他追上，她不要他了。
　　“你不要我了。”林钟声音沙哑地说。
　　顾蜜如挑眉看他，脸上是犹如实质的惊讶。
　　“我们是同盟，你不是我的奴隶，我们没有其他的关系，我凭什么要你？”
　　“再说你是个自由人，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你剩下的人生要自己走，你如果喜欢做奴隶，那就走远一点，找个人家做奴隶，不要去南方傅瑜儿所在的地方就好了。”
　　林钟现在的感觉，像是一脚踩空了，然后一直抓着他的人又放开了手。
　　他本能地去抓那只手，却发现那只手从来也没有属于过他。
　　他不知道作何反应，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眼神空茫，面对着顾蜜如站着，他看着她，却觉得她离得远到他根本追不上，够不着。
　　好久，久到顾蜜如喝了整整一壶酒，被林钟看得都有些心慌的时候，林钟才说：“你为什么要离开王府？你不是爱肃王吗？”
　　还有这茬。
　　顾蜜如心中叹息一声，她有点不敢看林钟的眼睛。
　　那其中的空洞和哀伤抓着人心，他只是自由，又不是被抛弃。
　　她垂着头，语调自然地说：“他都没影了，我还爱他做什么？我不爱他了。”
　　剧情都崩了，她还爱个屁。
　　但是林钟一错不错看着顾蜜如，看得顾蜜如有些坐立难安。
　　林钟这才又问：“你说你爱他，又说你不爱他，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不懂爱，但是傅瑜儿被肃王欺骗害了全家，哭得肝肠寸断，她才是爱。”
　　“你不是。”林钟通红着眼睛说：“你一直在骗我。”
　　系统；【完了，完了，这傻子反应过来了，这下要怎么说？】
　　顾蜜如抿唇，狡辩道：“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我只是短暂爱了一下肃王。”
　　顾蜜如没忍住把自己都逗笑了。
　　林钟却没笑，他死死盯着顾蜜如，像是在盯着一个将要斩杀的任务对象。
　　顾蜜如叹口气说：“你们两个下去吧。”
　　她是对着那两个琴师说的。
　　顾蜜如给他们扔了一袋子钱，说：“分一分，弹得不错。”
　　两个人拿着钱很快出去，门重新关上。
　　顾蜜如看着林钟说：“实话告诉你，肃王是被佛莲抓走了。”
　　林钟神色一变，顾蜜如说：“别替肃王着急，他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他的太子哥哥都不怎么上心他的死活，你就别管了。”
　　顾蜜如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见了佛莲，但是我可没让佛莲做什么，那天你不是也在场，我和佛莲只是闲聊。”
　　“肃王和佛莲睡过，佛莲有了肃王的孩子，但是肃王始乱终弃，临了还抽了佛莲一顿鞭子。”
　　顾蜜如看着林钟说：“你不觉得，肃王活该吗？”
　　“肃王还害了傅瑜儿的父亲，又在害了她全家之后，骗她说他们是恩爱夫妻。”
　　顾蜜如说：“这样一个男人，我不爱了，也是正常吧。”
　　“反正我要抽身回天罗山庄了，你以后也自行打算吧，跟着这样狼心狗肺的主子能有什么前途……”
　　顾蜜如说着又喝了一杯酒，这已经是第二壶了。
　　她有些微醺，这种滋味可真好。
　　这些天一直谋划着怎么把剧情搞崩，送走傅瑜儿，现在任务进度总算过大半了，顾蜜如难得放松。
　　她不再看林钟，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让他自己消化吧。
　　林钟在屋子里站着，站岗一样，眼睛最开始看着顾蜜如，但是后来就是怔怔地盯着一处发愣。
　　顾蜜如喝了两壶酒，回过神来的时候，林钟已经不见了。
　　顾蜜如当天晚上没有回王府，但是喝太多了，也没有真找个小公子如何。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照常回王府，假模假样地派人出去找肃王，实际上顾蜜如就是让自己的人组团出去放风游玩。
　　肃王去哪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一点也不好奇佛莲把肃王弄去哪里，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搞他。
　　她任务都快结束了，在王府里面转悠和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轻松惬意。
　　只是偶尔在饭堂和演武场碰上林钟，会有点不舒服。
　　林钟自毁值果然没涨，还掉了点，变成了17%，距离正常人的10%就差7个。
　　到了正常人的数值10%就是高级救赎，顾蜜如不打算做终极救赎了，反正这个世界奖励积分多，高级救赎就够用了，高级之后她就脱离世界。
　　顾蜜如和林钟客气打招呼，但是对他殷切的眼神视而不见。
　　两个人虽然还是住着隔壁，但是却没有了交流，也不像之前一样形影不离。
　　一晃就是五天，傅瑜儿应当彻底走远了。
　　顾蜜如的父亲顾晏城明天就来了，顾蜜如明天就跟着对方去天罗山庄。
　　顾蜜如估计在那里玩上一两个月，这个世界就完成了。
　　不过这天晚上，林钟练武回来，就一直站在顾蜜如的窗外。
　　站了足足有两个小时之后，系统忍不住道：【小狗子仿佛被世界抛弃，你理理他嘛】
　　【你不是说不让我留在这个世界吗？那这时候狠狠心是最好的】
　　顾蜜如也知道林钟的成长和训练，自己这样会导致他突然有失重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能被时间抹平，他连死士的训练都能扛过去，连死了几百次都没有疯，他肯定能扛过去的。
　　顾蜜如不理他，但是半夜三更，她的屋子就进了人。
　　顾蜜如武功比林钟高了不知多少倍，他一进来，顾蜜如就知道了。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装着不知道，想要等林钟自己出去。
　　想要看他就看好了，反正顾蜜如没什么不好意思。
　　林钟站在床边上，一直看着顾蜜如，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蹲下，在顾蜜如的床边上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你那天去春风楼，还有这些天，都是为了躲我对吗？”
　　顾蜜如这一次是真的震惊了。
　　系统也说：【原来他不傻啊！这都想清楚了？】
　　顾蜜如再装下去就没有意义，睁开眼看向林钟。
　　林钟半跪在地上，说：“我们的同盟结束了，因为傅瑜儿离开了。”
　　他眼神之中有执拗，也有坦然，他道：“但我不想离开你，我还想跟你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练刀比试。”
　　“你明天就要回天罗山庄了，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顾蜜如有些哑然，林钟要是一直想不通，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是他现在显然已经想通了！
　　“我想跟你一起走。”林钟伸手去抓顾蜜如的手，但是被顾蜜如躲过，落了空。
　　他快速皱了下眉，而后又说：“我可以跟着你身边听你使唤，替你做任何事情。”
　　“你是做人家奴隶还没做够？”顾蜜如心惊肉跳，故意用讽刺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林钟却没有被刺激到，他在幽暗的烛光之下，看着顾蜜如的眼睛比灯火明亮不知道多少倍。
　　他一直都是个有了目标，一定要达到，否则不死不休的人。
　　他看着顾蜜如说：“我可以做火鬼那样的属下，听你的命令，跟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顾蜜如快速说：“火鬼是甲等死士，你是乙等，我天罗山庄开岁门想要多少死士没有？缺你一个？”
　　系统：【太绝情了呜呜呜。】
　　林钟面色猛地一变，他带着一点哀求的表情消失，变成一派的煞气肃冷。
　　他起身单膝跪上床，身量压近顾蜜如。
　　他不由分说，抓住了顾蜜如的手，然后压在她头顶。
　　他居高临下，眼中盛着燃烧的某种火苗，说道：“你身边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白白给你做奴隶你都不要。”
　　“为什么？”
　　“躲我是为什么，故意去春风楼是为什么，顾蜜如。”
　　林钟鲜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顾蜜如，他单手压着她的双腕，倾身问：“我不懂的事情很多，但是我不是个傻子。”
　　“你是害怕我这样对你对吗？”他说着微微偏头，毫不犹豫亲吻下来。
　　顾蜜如迅速翻转手腕挣开他的钳制，推他肩膀来不及了，只好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甚至带上了些许内力，林钟被抽得偏头，嘴角霎时间涌出血来。
　　他跌在床侧，瞪着眼睛用舌尖舔了下嘴里破掉的地方。
　　口中的血腥点燃了他奔腾的血液，他不懂，但是他也是个男人，他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不管脸上伤势，不管能不能打得过顾蜜如，他撑起手臂重新按住了顾蜜如的肩膀，带着要将她制服的决心。
　　捏着她的下巴再度吻上去。
　　顾蜜如起身到一半儿，又被按回去了，然后她的口中就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林钟的动作生涩又蛮横，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献祭一样的决绝和战栗。
　　野性和生涩交织在一起，顾蜜如脑子都昏了一下，打在他肩头的手就没了力度。
　　心道：操。
　　带劲儿。


第53章 、小狼狗
　　顾蜜如没想到林钟竟然会突然这么干, 她太多年没有被人“强迫”亲吻过，一时间竟然有点心潮澎湃。
　　但是她头昏也就那么一时片刻，很快, 顾蜜如掐住了林钟的脖子, 一翻身，将林钟压在身下。
　　骑着他的腰身, 一手砸在林钟抬起来要拉她的手的内臂肌肉上, 让他短时间失去了抓人的能力。
　　一手死死卡着他的命门, 不怎么客气地说：“你竟敢这么对我。”
　　“你跟谁学的，说！”
　　顾蜜如料定林钟根本就不懂情爱怎么回事儿，没可能突然学会强吻了。
　　这要算是林钟突然开窍, 那得是被在脑袋上穿了个洞, 硬砸开的。
　　她卡着林钟的脖子，让林钟喘不上来气，也让林钟毫无还手之力。
　　林钟额角的青筋很快鼓起来, 突突跳动，看着顾蜜如的眼中，满是执拗和决绝。
　　顾蜜如面无表情, 又卡得狠了些，咬牙问：“跟谁学的？嗯？”
　　“我……”林钟恢复力气的双臂抓着顾蜜如的手腕，试图挪开, 但是他确实不是顾蜜如的对手。
　　而且他因为气息不畅, 现在四肢正在缓慢失去力气。
　　“春风楼。”林钟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顾蜜如眉梢一跳，林钟去春风楼了？
　　她不是真的要杀了林钟, 慢慢松开了手, 控制得特别好, 让气流慢慢地进入林钟的呼吸道。
　　他甚至都没有因为大批量涌入空气导致呛咳, 只是一双如狼似兽的眼睛，因为窒息弥漫着红血丝，一直都在盯着顾蜜如。
　　等到他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顾蜜如从他腰上下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转头问林钟：“说说吧，上了春风楼都学了什么，回来竟然敢往我身上招呼。”
　　林钟呼吸有些重，他的喉咙特别疼。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去找了你找过两次的那个月娘。”
　　顾蜜如穿着中衣，坐在桌边上的凳子上，嘴唇微微泛着酥麻，林钟那股子莽劲儿让顾蜜如平静的心绪泛起了涟漪。
　　她没想动这个世界的救赎对象的。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水迹，靠在椅背上搭起了二郎腿，说：“她都教你什么了？”
　　林钟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骨，刚才顾蜜如再用一些力，林钟毫不怀疑，她能将自己的喉骨轻易徒手捏碎。
　　他垂下头，老老实实交代了。
　　他本来绝不会自己去春风楼那样的地方，但是送走傅瑜儿的那天晚上，林钟在王府等了一夜，顾蜜如却没有回来。
　　而且从那天回来之后，顾蜜如就一直在躲着他。
　　林钟不懂。
　　所以他去了春风楼，最开始是想要询问月娘，顾蜜如在春风楼都做了什么。
　　知道了一切之后，林钟又被月娘拉着，月娘给他介绍姑娘，让他尝鲜。
　　在月娘的口中，顾蜜如熟知花楼里面的一切，她是个“过来人”。
　　月娘也是“过来人”，她说自己给顾蜜如挑的公子，她都很喜欢的。
　　月娘在楼中八面玲珑，虽然年纪大了，除了老相好不怎么接客，但是来找她介绍人的特别多。
　　林钟在春风楼之中，看了好久月娘招揽生意，从中赚钱。
　　把每一个客人都安排得服服帖帖。
　　林钟跟了她大半天，她驱赶林钟，说：“哎呀你个不开窍的，别跟着老娘了，把我的生意都影响了。”
　　“你要是不来这里找姑娘，就不要来这种地方，来这里的都是消遣的嘛。”
　　顾蜜如也是来消遣的吗？
　　林钟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姑娘，只想知道顾蜜如为什么在这里留宿一夜，就不理他了。
　　他问月娘：“如果一个人一直都对你很好，和你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但是她在花楼住了一晚，最近突然不理你了，是怎么回事？”
　　月娘甩着帕子娇笑道：“那肯定是移情别恋啦！”
　　“这楼里的公子个个都知情识趣，哪像你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林钟抿唇，不赞同月娘说的，但是他想到顾蜜如或许马上又会赎出楼中的一个公子，然后和他日夜相对，像教自己一样教他，对他好。
　　林钟只要想想，就像是喉咙之中，堵住了什么东西。
　　他被梗得满口都是血腥味。
　　血液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奔涌着，却找不到出口。
　　月娘见他杵着还不走，跟个门神似的，凶煞的厉害，寻常客人都不敢上前了。
　　又给他出馊主意，说：“哎哟，你被那位姑娘甩啦？她怕是嫌弃你不开窍，你开开窍，又生得这样俊，她说不定还会喜欢你的。”
　　林钟喉结滚动，把血腥味咽进去，又问月娘：“怎么开窍？”
　　月娘哈哈哈笑起来，说：“你可真是个憨傻的，怪不得那姑娘嫌你。”
　　“来吧，看在你俊的份上，我带你免费开开窍。”
　　然后林钟就被拉进了一个屋子里面。
　　像那天给傅瑜儿看肃王风流那样的墙上孔洞，月娘推着林钟凑上前瞧。
　　他实在太想知道顾蜜如为什么突然变了。
　　然后他凑上前看。
　　他看到一个年纪不小的老爷，拉着一个女子的手亲吻，和她在屋子里躲躲藏藏。
　　那女子和客人玩的正是欲拒还迎。
　　老爷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嘴里说着：“小美人，你怕什么，快到爷怀里来！”
　　林钟感觉到不适，他不想看了。
　　但是他一躲开，月娘就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
　　林钟咬了咬牙，又凑上去。
　　然后那个老爷把女子按在桌子上，说：“躲着爷做什么，是不是怕爷这样对你？”
　　说着就掐住了女子的下颚，亲吻了上去。
　　林钟受的刺激特别大，他向来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刺杀任务大多都是半夜施行，难免会碰见类似的。
　　但是今晚不同，今晚他脑中想着的是顾蜜如。
　　他将自己带入其中，想象被按在桌子上的那个是顾蜜如。
　　林钟猛地错开视线，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下去。
　　月娘拧好灯座，一个劲儿地说林钟没出息。
　　林钟却脑中始终环绕不去刚才的那一幕，闭上眼睛，手指有些颤抖地从腰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子。
　　他平时不怎么花钱，这些月钱都是王府之中发的，他也不花，没有爱好，吃住都在王府，所以就攒下了。
　　他给了月娘，就准备离开。
　　月娘本来是想着帮这个俊俏的小公子一把，结果还收了钱，又什么都没干，他可是站了半天了，连楼里的姑娘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实在是亏得慌啊。
　　因此月娘在他要走的时候拉住他，说：“小公子，哎，你啊，你是真的不开窍。”
　　“这样吧，姐姐教你个测试的方法。”
　　“你就按照刚才在隔壁看到的那一幕，对着你的心上人试一试。”
　　林钟表情凝重，皱眉道：“不行！”
　　月娘用抓着手帕的手，狠狠地抽了林钟胳臂一下。
　　“哎！你凶什么，这么吓人，说不定那姑娘就是被你这样子吓得不理你。”
　　月娘根本不知道林钟刚才看到了什么，男女之间，左不过就那么些事儿呗，隔壁那老爷进去都半晌了，肯定都开始办.正事儿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把这小公子吓得面色都青了。
　　月娘说：“你爱信不信，反正啊，要是对你有意思的女子，男子霸道一点，直接该干什么干什么，半推半就也就成了嘛。”
　　“她若是挣扎的不剧烈，又没哭，让你成了事儿，那小公子就不用操心了，这辈子啊，她都离不开你了呢哈哈哈……”
　　月娘会的只有风月场上的那一套，会的都是不正常的那一部分。
　　但是这世界上的女子，确实和月娘说得差不多，总是身子不清白了，就算是不喜欢，也会跟着那个男人的。
　　月娘说完，看着这个小公子眉头死死皱着，还以为他没听进去。
　　于是“嗐”了一声，又说：“若是她哭了，你就别犯浑。公子你就有得熬了，若是放不下她，那就追啊，追得上，她也就是你的了。”
　　月娘一辈子也没有体会过正常的男女情爱，只知道这些又赤.裸又下作的办法。
　　全都教给了林钟。
　　林钟不知道月娘说得对不对，他没有对比。
　　他憋了好多天，除了在顾蜜如的房门外站着，就只知道发呆。
　　他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够留住顾蜜如。
　　更不知道自己这种不想和她分开的心情，早就超越了同盟甚至是朋友。
　　一直到顾蜜如躲了他好几天了，他听闻明日天罗山庄就要来人了。
　　林钟才悚然明白，若是他不做点什么，顾蜜如真的会抛弃他，自己离开。
　　于是他这天晚上又站在门外。
　　他想了好久，他不知道情爱，但是未必不知道男女之间怎么做。
　　他还是觉得自己压不住顾蜜如。
　　但是他必须试一试。
　　他没想真的对顾蜜如做那种，男女之间看上去很痛苦的事情。
　　他只是想要尝试一下像那个花楼的老爷一样，亲吻她。
　　林钟很清楚自己打不过顾蜜如，他想要试一试，是不是因为自己像月娘说的不开窍，她才躲着自己。
　　他们之间是不是像那个老爷和花楼的女子做的游戏一样。
　　林钟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他觉得，只要顾蜜如没有杀了他，没有哭，事情就还能商量。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同吃同住，一起练武，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飞掠。
　　他还想和她一起逛街，听戏，看她轻易猜出兔子灯的灯谜。
　　林钟平铺直叙，交代任务一样事无巨细地说完了一切。
　　顾蜜如喝了一杯水，神情复杂之中搀着忍俊不禁。
　　他三观都是不健全的，没有是非只有本能。
　　系统也道：【果然是学坏一出溜啊……】


第54章 、小狼狗
　　林钟说完, 顾蜜如没有马上说什么。
　　她一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林钟，问他：“花楼里面的人说的话你也敢信？”
　　林钟从桌边上走到顾蜜如面前，脖子上被掐的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
　　林钟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没有哀求, 只有执着。
　　他问顾蜜如：“你没有哭也没有杀我……我可以跟着你吗。”
　　“不能。”顾蜜如教育他说：“花楼里面教的事情全都是假的, 是不对的。”
　　“你这样强迫一个姑娘，就是混蛋。月娘无论跟你说了什么, 你最好都忘了。”
　　“我没有哭是因为我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哭, 我没有杀你, 是因为我们是同盟，我把你当成朋友。”
　　顾蜜如严肃道：“如果一个姑娘真的喜欢你，她会老老实实让你亲吻, 不推开你, 也不会和你动手。”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同你之间也不是男女情爱。”
　　“你不懂男女之间的事，那就一辈子都不要懂。”
　　“这世上痴男怨女那么多, 你想想傅瑜儿有多惨，就连肃王的下场也不会好的，你这样什么都不懂才能过得更好。”
　　“你回去休息吧, 好好想想清楚，你既然不喜欢剧情强迫你做事情，那你也应该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林钟面色煞白,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可他还是不肯放弃, 他问顾蜜如：“到底怎么样你才会让我跟着你？”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稍微思考了一下说：“我本身是一个甲等死士, 没有人能伤得到我, 天罗山庄的甲等死士多不胜数, 我身边不需要一个乙等死士。”
　　趁机让他努努力, 把支线剧情给完成正好。
　　林钟听了之后，果然眼中再次透出了光。
　　他问顾蜜如：“等我成为甲等死士，等我追上了你，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像之前一样？”
　　顾蜜如把脑中关于原角色的记忆扒拉出来，回忆了一下，想起每三年一次的甲等死士评定，是在明年夏天的时候。
　　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足够让林钟把对她的那点朦胧的情愫掐灭。
　　就像顾蜜如以为的，下了吊桥之后，用不了多久吊桥效应就会消失。
　　因此顾蜜如回答林钟：“你好好练武吧，等你成为甲等死士，我就让你跟在我身边。”
　　顾蜜如最终还是稍微妥协，主要是林钟太傻了。
　　顾蜜如之前想让他自己出去，自由自在的生活，经过花楼的这个事，顾蜜如觉得还是让他在眼皮底下吧，别没等救赎成功再学坏了。
　　因此她说：“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可以先让你跟我回天罗山庄，但不是跟在我身边，而是和那些死士一起训练。”
　　林钟立刻道：“一言为定！”
　　顾蜜如点头：“一言为定。”
　　“现在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顾蜜如伸手揉揉自己的额角，林钟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非常痛快地离开了。
　　顾蜜如重新躺回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系统幽幽地说：【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不搞可惜了？】
　　顾蜜如轻笑一声：【我能是那种人吗？我说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不碰就是不碰。我要是想搞他，我钩钩手指他就过来了。】
　　顾蜜如不再跟系统争论，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顾晏城来皇城的日子。
　　顾晏城要先去见太子，把这一次训练出来的甲等死士，跟太子交接好，才能来找顾蜜如。
　　顾蜜如早上起来吃过东西，没有在饭堂里面见到林钟的影子。
　　顾蜜如去演武场练武放松筋骨的时候，平时会在演武场上远远看着她的林钟，今天也没有出现。
　　中午的时候，顾晏城派人来通知顾蜜如见面的酒楼，顾蜜如清点这一次要带走的人，把所有的死士聚集在一起，这才发现——林钟失踪了。
　　顾蜜如眉头皱得死紧，把平时跟林钟还算有交集的，挨着个问了问。
　　最后有一个死士说：“林钟今天早上收拾了东西，离开王府的时候背了一个小包袱。”
　　他走了？
　　不是说好了跟她一起去天罗山庄的吗……
　　顾蜜如之前一直劝林钟走，劝他去自由自在地活着，但是林钟始终都不肯。
　　他还跑去花楼里面学了蹩脚的强制爱，回来对着她一顿乱用，结果这才过了一晚上难道他就想通了？
　　这古代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沿路也没有监控，根本不知道林钟去了哪里。
　　顾蜜如有些心神不宁。
　　林钟那种执拗的性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类型，他不可能一天晚上就想通了，自己去远走天涯。
　　可别是跟谁又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搞欲擒故纵啊？
　　顾蜜如确实被他给搞到了。
　　她连带着人去跟顾晏城会面，满脑子想的都是林钟去哪儿了。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没影了。
　　一行人在城中的一个酒楼当中会面，顾蜜如把随行的人都安置好，自己被小二引到一间包厢。
　　一进门，就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腰背笔挺，坐在主桌，身边只有一个带刀的黑衣侍卫，垂着头存在感特别弱，
　　坐在桌边的男子气势却非常强，刀裁一般的眉目，鬓染白霜，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四个字就能形容——渊渟岳峙。
　　这人正是顾蜜如这个世界的便宜父亲，顾晏城。
　　顾晏城一见到顾蜜如，一双和顾蜜如如出一辙的凤眼，立刻就弯成了两道钩子。
　　笑眯眯地说：“小如快过来，我点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快陪爹爹喝两盅！”
　　顾蜜如走到顾晏城的对面坐下，按照脑中记忆，用原角色对顾晏城的态度，笑眯眯地撒娇道：“好长时间没见到爹爹了，爹爹又年轻英俊了不少！”
　　顾晏城笑得眼角都出了深深的纹路，显然是对这话十分受用。
　　他把提前就已经温好的酒拿出来，刚要倒，就被顾蜜如给抢走了，顾蜜如给他们两个都倒上了酒。
　　顾晏城喝了之后才说：“怎么，我听说你在外头玩够了想回家？”
　　“是不是肃王给你气受了？”顾晏城问。
　　他问的时候，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看上去像是在笑，但其中精光难掩，他在观察着自己女儿的神色。
　　顾蜜如按照原角色的脾气，哼了一声，然后说：“他敢给我什么气受？只不过是女儿觉得他不好玩了。”
　　“哦？他怎么突然间就不好玩了，”顾晏城说：“小如不是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这一生非他不嫁吗？”
　　顾蜜如想了想，并没有瞒着顾晏城，直接说：“肃王实在太花心了，女儿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爹爹你都不知道，他连自己的贴身侍卫都下得去手，荤素不忌，还经常去花楼里面喝花酒。”
　　“我堂堂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当然不能嫁给这样一个混蛋王爷。”
　　顾晏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并没有相信自己女儿说的话。
　　前面也有两次肃王对她不好，她吵着闹着要回家，结果没几天又跑了出来。
　　顾晏城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跟肃王扯在一起的，他难道不知道肃王是个什么东西吗？
　　如果自己的女儿真能像她说得那样，不再喜欢肃王就好了。
　　顾晏城虽然没有相信这一次女儿真的死心了。但还是像平常一样劝自己的女儿说：“既然你也知道肃王不堪为良配，以后就不要再来王府当中找他了。”
　　顾晏城喝了一口酒之后，哎了一声说：“你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你要是早说今天那一批死士我就不卖给太子了。”
　　顾蜜如听了之后，扑哧笑出了声。
　　这一次确实真的笑了，看顾晏城的样子，很显然是那种一诺千金的作风，绝对不可能出尔反尔。
　　说这话明显是哄他女儿开心。
　　让他女儿觉得只要她不喜欢肃王，没有了那层关系，就算是太子的面子他们也是可以不卖的。
　　顾蜜如很少被这样宠着，这是一个非常新奇的感受。
　　她真心实意地笑，真心实意地跟顾晏城说：“爹爹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色令智昏，被肃王的美色迷惑了。以后也绝对不会影响到爹爹的生意，什么太子什么皇族，我们天罗山庄还怕他们不成！”
　　“我不嫁人了，”顾蜜如说：“我就留在天罗山庄做一个老姑娘吧。”
　　“哈哈哈哈哈……”顾晏城没有像寻常的父母一样，说一句“女儿家怎么可以不嫁人”。
　　而是跟顾蜜如撞了一下酒杯说：“这可是小如你自己说的，爹爹记下了，咱们父女两个守着天罗山庄过。”
　　顾蜜如模仿着原角色的性格，却跟她说着完全不同的话。
　　顾晏城确实是一个好父亲，他对顾蜜如的包容和喜爱，简直要化为实质从他的眼睛流淌出来。
　　言语之间轻声细语，一个劲儿地给顾蜜如夹菜，每一句话都带着来自长辈的关切和纵容。
　　爱是藏不住的。
　　如果顾蜜如真的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她肯定舍不得让这样的父亲为了她，为了肃王那样的混蛋男人丢了性命，毁了家业。
　　她跟顾晏城愉快地吃了一顿饭，浅酌了几杯，上马车准备回天罗山庄的时候，顾蜜如心里又有些不安稳，盯着车窗外出神了一会儿。
　　对着的方向正是肃王府的方向。
　　她想派人回肃王府去看看，林钟这会儿有没有回来。
　　顾蜜如正愣神的时候，马车的车窗被顾晏城给敲了一下。
　　他骑着马在车窗边上，微微弯腰看着顾蜜如说：“还是舍不得肃王？想回去？”
　　顾蜜如连忙摇头：“爹爹你又笑我，这一次我肯定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顾蜜如把车窗关上，跟着队伍回到了天罗山庄。
　　这是顾蜜如第一次来天罗山庄，虽然记忆里有，但真的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这里并不像一个杀手组织，反倒有些像顾蜜如在修仙的世界隐居的芥子。
　　山庄占据了半个山头，梯田一样自半山腰一直修到了山脚下。
　　山环水抱飞阁流丹，绝不输于任何王公贵族的府邸，又有一股掩映在苍翠之中的清幽灵秀。
　　到处都在淋漓尽致的展现着两个大字——有钱。
　　顾蜜如坐着马车往上走，一直走到最上方的山庄主院，和顾晏城在主院的门口分开，然后按照记忆，找到她自己的院落。
　　院子里面有几个正在洒扫的婢女，一个个看上去比王府还要规矩。
　　见顾蜜如回来，纷纷对她行礼道：“大小姐。”
　　顾蜜如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回到自己屋子里面朝着宽大的床上一扑，然后就不动了。
　　顾蜜如并没有睡觉，她是在发愁。
　　林钟要是没有闹昨天晚上那一出直接跑了，顾蜜如肯定不会胡思乱想，认为他就是想通了要自由自在地生活。
　　可是有了昨天晚上那一出“强制爱”，林钟今天背着个小包袱跑没影了，顾蜜如心里面就觉得不对劲。
　　都让他跟着回山庄了还跑什么！
　　她在床上趴了一会儿又坐起来，脑中的系统说：【他连花楼里面的女人说话都相信，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吧……】
　　【出去肯定被人骗得裤衩都不剩，武功高又能怎么样呢他脑子不好使啊！】
　　顾蜜如：……你可闭嘴吧！
　　顾蜜如派人回王府也没能找得到林钟，一直到半个多月之后，顾蜜如在天罗山庄任务榜上，看到八百年没人接的猎杀水匪的任务更新了。
　　终于知道林钟去哪儿了。


第55章 、小狼狗
　　天罗山庄内部有一个任务榜。
　　这榜单每半月更新一次, 根据各地之间飞鸽传送。
　　榜单上面不仅有猎杀一些多行不义的高官厚贵的任务，还有一些正儿八经的官府下来的逮捕文书上面要抓的人。
　　只要出价足够高，就能够排在榜单之上。
　　当然了, 有些人杀不得, 就算是排上榜单，常年挂在那里, 酬金高到离谱, 也没人会去铤而走险。
　　接不接任务是天罗山庄的自由, 天罗山庄这个榜单的作用，就是给某些张狂行事的显贵一个震慑。
　　这世上只要钱够，总有人能买行事不义之人的性命。
　　而且天罗山庄的悬赏榜单, 有几条是铁律——不杀妇孺, 不杀无罪之人。
　　总之这个榜单半月一更新，这上面的任务，要杀的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和一些滋生在暗处行不义之事的组织和势力。
　　而且任务也分别分为甲乙丙三等，越级接任务的基本上很少，除非不要命了。
　　现在榜上就有一个不要命的人, 乙等死士，偏偏越级去接甲等任务。
　　而且还是不休息似的，不停地接。
　　刷新榜单之后, 除了顾蜜如之外, 山庄的其他死士包括顾晏城，都注意到了这个堪称疯狂的乙等死士。
　　顾蜜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疯子”肯定是林钟。
　　顾蜜如先前只在记忆里面找到, 要通过甲等死士的评定, 就要等到明年天罗十三阵开的时候。
　　这样一年的时间, 足以让林钟的吊桥效应消失。
　　但顾蜜如忽略了想要成为甲等死士, 并非只有等待天罗十三阵这一条路。
　　在天罗山庄之内，还有一条规定，那就是越级做任务累积上百次，就能够达到相应的等级。
　　到时候评定会由庄主亲自进行，做任务累积出来的甲等死士，甚至可以摆脱山庄买卖，因为做了上百次任务累积给山庄分成的金钱，已经足以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
　　只是这条规矩自从创立以来，能够达到标准的寥寥无几，有几个达到了，现在都是山庄在各地分门的门主。
　　顾蜜如站在大厅之中，看着新书写好的任务状态，犹如看着林钟密集无休地在同人厮杀。
　　他何必要这么做？
　　天罗十三阵，也不过只是水火风雨蛇虫鼠蚁之类的关卡，最难过的是最后两关——同门中的甲等死士厮杀。
　　但是通过任务来升级，却是每一次都真切地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这任务榜上越是穷凶极恶之徒，身边越不乏高手如云。
　　林钟虽然综合素质在顾蜜如估量，早已经达到了甲等死士的标准，但是他单枪匹马执行各种刺杀任务，这犹如在玩命。
　　顾蜜如紧紧皱着眉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不理解。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道：【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不过是想要跟在你的身边罢了。】
　　“可是剧情已经崩了。”顾蜜如说：“肃王无论被佛莲弄去哪里，等他出来，他离不开一个非女主的女人，他很快也会被判定失去作为男主角的资格。”
　　顾蜜如在自己房间，并没有和系统在脑中交流，而是直接说话。
　　肃王失去男主角的资格是顾蜜如的计划之一，根据上个世界男女主角易主，判断得来的男女主角达不到某些标准，就会失格。
　　男主失格之后，傅瑜儿这个女主角也有可能会失格，这样一来，林钟更容易彻底摆脱剧情。
　　一切都按照顾蜜如的预测发展着，只要男主失格剧情崩塌之后，林钟这个配角就是去了存在了意义。
　　这本来是一件百利无一害的好事，但是……
　　顾蜜如坐在床上，攥紧自己的手，皱眉说：“他现在玩命，很轻易就会将自己玩死。”
　　系统说：【那怎么办，找到他让他回来吧。】
　　只能这样。
　　顾蜜如叹口气。
　　否则林钟要是直接把自己玩死了，这个世界任务也就毁了。
　　顾蜜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林钟太执拗了，顾蜜如觉得头疼。
　　同时心中又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平静的湖水泛起了些许涟漪。
　　林钟有多么珍爱自己的生命，顾蜜如是知道的。
　　他竟然为了跟在自己身边，连过年的天罗十三阵都等不及了，选择了这么一条险路……
　　顾蜜如心情复杂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开始设法搜寻林钟的下落。
　　但是并没有那么好找，这些任务散落各地，林钟现在甚至都不一定在皇城。
　　顾蜜如派人关注皇城的一些任务无果，一转眼就又是十五天。
　　任务榜再度刷新，林钟又越级做了十几个任务，在这短短半月，他辗转了六七个城镇。
　　接的全都是越级任务。
　　他并非天罗山庄的记名死士，他的卖身契已经没了。因此他在做任务的时候，用的是自己新给自己取的代号……叫兔子灯。
　　顾蜜如记得她给过他一盏兔子灯。
　　这些都是对顾蜜如来说非常随手的东西。
　　包括对林钟好，教授林钟武艺。
　　但是顾蜜如不知道，这些对林钟来说有多重要。
　　纵观他前半生荒芜如沙漠一样的经历，顾蜜如给予他的所有好，都是他的绝无仅有。
　　他不能失去。
　　顾蜜如看着任务刷新的榜单，额角突突直跳。
　　一个月，林钟疯狂刷了二十五个甲等死士的任务，照这种密集进度，他三四个月，就能成为甲等死士。
　　可关键是他有命活到那时候吗？他身上甚至连上等伤药都没有，他要怎么在这么密集的任务之中活下来？
　　一点点小伤，就会造成他在任务之中失利，而他如果这一次死了，在已经摆脱了剧情的前提下，他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
　　他根本不知道吧！
　　这异军突起的架势，让顾晏城都忍不住站在任务大厅里面“咦”了一声，而后吩咐他身后的护卫，说：“关注一下这个小兔子。 ”
　　顾蜜如自己派人出去找不到林钟踪迹，就只好对顾晏城说：“爹爹，多派一些人找他吧。”
　　顾晏城转头笑眯眯看顾蜜如，他负手而立，有种惯于掌控一切的持重。
　　他早就知道顾蜜如这几天派人下山寻找一个乙等死士的踪迹，并且知道了她和这个死士在王府之中就举止亲密。
　　顾晏城不动声色去了解了一下林钟，发现这个小子……嗯，长得还不错。
　　顾晏城不说话，只是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手指尖搓了搓眉心，说：“爹爹，如果咱们的人在哪儿找到了他，千万通知我一声，直接把他带回来也行，他要是不肯回来，我就亲自去……”
　　“不跟爹爹说说？”顾晏城慈爱地看着顾蜜如说：“因为他才不要肃王的？”
　　“不是……”顾蜜如挠头，难得有些无力。
　　不过为了让顾晏城派人赶紧找到林钟，顾蜜如想了想，道：“他跟我赌气跑的，因我说我身边不缺乙等死士。”
　　“他不能死。”顾蜜如看着顾晏城，眼神是不作假的担忧和着急：“他对我很重要。”
　　“你同他……”顾晏城凑近顾蜜如，压低声音道：“在肃王府之中睡一起？”
　　顾蜜如表情一愣。
　　顾晏城问：“你看上他，他不从，你就用箭将他射伤弄进屋子里了？”
　　顾蜜如：“……没有的事。”这都哪跟哪啊？
　　顾蜜如哭笑不得，但是在顾晏城的角度看，再结合原角色的性子，好像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顾蜜如不知怎么解释，索性就没有解释。顾晏城没关系，越快找到林钟越好。
　　顾晏城一脸的我懂，他说：“放心吧，你喜欢的东西，爹爹什么时候没给你弄来过？”
　　“爹爹觉得他小子还算有血性，知道上进，比肃王好。”
　　“将来跟你成婚了，我可以把天罗山庄副手的位子交给他试试，如果他干得好，到时候爹爹就放心把你交给他，云游四海去喽！”
　　顾蜜如：“爹爹你快别说了。”
　　系统：【宿主你要坚持住啊，虽然留在这个世界养狼狗听上去很诱人，但是你的积分不允许啊。】
　　【你好歹得攒一点积分，我总觉得主系统因为你这次又崩原剧情的事情处理的不对劲，说不定后续要来个大的，你稳住啊。】
　　顾蜜如在脑中应了一声。
　　又叹了口气。
　　有顾晏城派出去寻人，林钟的踪迹虽然一直被锁定着，但是由于他换地方太快了，常常是做完一个任务，都不休息，直接奔赴下一个。
　　因此又是半个月，还是没能把人带回来。
　　而且任务上面的更新速度变慢了，林钟这半个月，只做了五个任务。
　　加起来一共三十个。
　　虽然越到后面的任务越难，但是速度变得这么慢，顾蜜如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林钟受伤了。
　　肯定还伤得不轻。
　　顾蜜如心中更加焦灼了，顾晏城派出去的人也多了起来。
　　而林钟不出顾蜜如所料，确实受伤了。
　　他那天在一个刺杀任务中，因为突然间跑到任务目标面前一个小女孩，他出暗器的手顿了一下，改变了角度。
　　就因为这一个迟疑，那个小女孩没有死，任务目标也没能一击毙命。
　　然后他就被围攻了。
　　这家的死士显然是在天罗山庄买的，林钟这是第一次和这么多甲等死士交手。
　　因为同出一个地方，他们彼此之间都太懂对方的招数。
　　林钟双拳难敌四手，节节败退。
　　最终是依靠顾蜜如教他的招式，破了对方的刀阵跑掉的。
　　但是因为破阵需要大开自己的命门，林钟肩膀上和手臂上各中一刀。
　　并且为了防止脖子被砍开，他在关键的时候一偏头，是用头接的那一刀。
　　那一刀来势汹汹，直冲着他的门面，砍入了他的眉骨和侧面的头皮。
　　林钟脸上涌出来的血霎时间遮盖了他半面脸，眼中血色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最后逃走得很狼狈，这个任务没能完成。
　　他脱了外套按住伤口飞奔向山中，找了个山洞落脚，把自己用荆棘和草木遮盖起来，在山洞之中喘息。
　　他的眉骨向上斜着一直到头皮，一刀横贯而过，砍得他险些当场被削出脑浆。
　　他想到顾蜜如曾经说的话，庆幸对方用的不是重刀大刀，而是和他一样的轻型长刀，否则这一下，林钟绝没有活路。
　　他蜷缩在漆黑的山洞之中，给自己粗暴地上药，包扎。
　　药物都是买来的普通伤药，效果没有那么好。
　　林钟发起了高热。
　　他像一头被族群流放的，受伤的猛兽。
　　他一个人蜷缩在山洞里面整整两天，生生仗着年轻，身体好，熬过来了。
　　伤口稍微有些化脓，但是林钟对着溪水挑破伤口，重新包上。
　　他猎了野兔，抱着摸了好一会儿，想起了他的兔子灯。
　　那灯他没法拿走，寄放在了皇城的春风楼之中。
　　月娘被他用刀压在娇嫩的脖子上，哆哆嗦嗦地承诺，灯在人在，灯亡人亡。
　　林钟最后还是没吃这个兔子，而是把它放了，只找了一些果子果腹。
　　当天晚上，他又悄悄摸回了那个宅子，在重重叠叠的守卫之下，艰难地杀了那个任务对象。
　　而后他连夜买了干粮上路，换了城镇，重新接了任务。
　　他前脚刚走，后脚找他的人就已经找到了他待了两天的山洞。
　　而后林钟依旧像是之前一样接任务，换地方，在各地辗转。
　　找他的人总是和他失之交臂。
　　如此又是半个月，距离林钟离开已经马上两个月了。
　　顾蜜如这天晚上刚睡着，就突然间又垂死病中惊坐起。
　　脑中系统提示：【支线剧情已经完成1/3，奖励积分100000，当前空间累积积分为10303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顾蜜如坐在那里愣神好久，林钟的支线任务是他成为甲等死士。
　　按照上半个月的任务进度来看，他现在，今晚，应该做了第三十三……不对，一百的三分之一，那就是完成三十四个任务了。
　　哎。
　　顾蜜如叹气，而后又躺下了。
　　她心绪有点乱，林钟还没找到，顾晏城说，林钟发现了他们在找他，有意躲着。
　　他已经飞鸽传书，通知了所有的分门，只要有死士接甲等任务，就仔细排查。
　　接下去顾蜜如能做的就还是等，她忍不住想，林钟为什么要躲着去找他的人？
　　与此同时，林钟做完了一个任务，到提前找好的荒屋子里面藏起来。
　　这屋子在村子中间，之所以没有人居住，是因为这家一家几口都被杀了。
　　死得很惨，也没什么近亲，这宅子里面小孩跑进来玩还说看见过死去的人。
　　因此慢慢就传成了凶宅。
　　这里没人会过来，林钟躺在土炕上面蜷缩，今天他受伤的地方是肚子。
　　被重重跺了一脚，里面扯着疼。
　　他躺在黑漆漆的凶宅里面，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天他没有流血，还下雨了，天罗山庄的狼犬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他。
　　林钟知道，是顾蜜如在找他，她肯定猜出了这段时间接任务的是自己。
　　但是林钟不想回去，他不想这样被找回去，然后训斥一顿，就和那些死士关在一起，训练。
　　那样还是见不到她，不能跟她说话，同住同吃同练武。
　　他不想见不到她，只要他做完了一百个甲等任务，他就能变成甲等死士。
　　顾蜜如答应他的，那样他们就能变回以前那样。
　　林钟的想法很简单，只想让一切都变回从前那样。
　　他闭着眼睛，外面除了沥沥淅淅的雨声，没有任何的声音。
　　十月初冬，雨下得凉到人的心里。
　　林钟瑟瑟发抖，心头却是火热。
　　已经完成三十四个，只需要再完成六十六个……他这么想着，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第二天看刷新的任务榜单，果然看到了林钟完成了三十四个任务。
　　这半月，他的进度也十分缓慢。
　　后面的任务越来越难，再加上这些日子因为林钟这个乙等死士接甲等任务，这种越级挑衅的行为，让一些以接任务为生的甲等死士，被激起了血性。
　　一时间，整个任务榜上的甲等任务有些抢手，剩下没人接的，肯定就是不好完成的那一种。
　　林钟现在接的就是这种的。
　　顾蜜如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有些忧愁地问系统：【这世界任务崩了，我得到的积分虽然不会抽走，但是后续应该会有惩罚吧？】
　　系统：【你说呢祖宗，主系统就等着揪你小辫子呢。】
　　顾蜜如唉声叹气。
　　顾晏城看在眼里，心中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这些天故意让人没追上，就是想要看看那小子真正的能耐。也要看看自己的女儿对那小子的重视程度。
　　看上去很重视，至少比嘴里嚷嚷着爱肃王，却实际上吃一点亏，就要跑回家中让他做主要重视。
　　顾晏城走到顾蜜如身边，对顾蜜如说：“小如，别愁了，人在费城接任务，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
　　“他接了许多杀手有去无回的费城水匪的任务。”
　　顾蜜如这些天一直都盯着任务看，也了解了这些任务之中，哪些是不能碰的。
　　费城的水匪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对方老巢在峡谷之中，易守难攻，匪老大手下足足上千人，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且个个擅长水战，当地的官兵应对起来都苦不堪言，附近商队船只都绕着费城走。
　　这个任务是重中之重，甲等以上的。
　　一个完成了能领三个任务点的那种。
　　林钟这是任务做太慢着急了，也是真不要命了。
　　面对一整个有作战经验的水上军队，对方还有天然的地理优势。
　　他一个人独去独来，还不让那群水匪剁成肉泥？
　　顾蜜如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心中那涟漪挡起了层层的波纹。
　　值得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蠢得可怜又可叹。
　　系统被顾蜜如的情绪影响，也感伤道：【他好傻，只想回到你身边。他什么都没有，也只能拿命拼了。】
　　顾蜜如额角又突突直蹦：【你一会儿让我坚持住，要攒积分，一会儿又说这种煽动的话，你想干什么？】
　　系统：【人家只是有感而发啊。】
　　【滚蛋！】顾蜜如恨道。
　　她对顾晏城说：“爹爹，他完不成这个任务，我得带人去助他。”
　　顾晏城挑眉：“你要为他涉险？”
　　顾蜜如说：“我现在便出发，他没有那么快摸入匪窝，最好是能在他出事儿之前拦住他。”
　　顾蜜如说着要走，顾晏城拉住她，说：“乖女儿，你可想清楚了？”
　　在顾晏城看来，傻女子只有在对一个男子动了真情的时候，才会甘愿为他涉险。
　　这一次乖女儿没让他救人，反倒是要自己去救，显然是陷得很深啊。
　　顾蜜如还以为顾晏城指的是她要去救林钟这件事，她还反过来安慰顾晏城。
　　“爹爹放心，我亲自去，带上得用的几个人，定然能将他平安带回来的。”
　　顾晏城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个黑衣侍卫立刻得令一样，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顾蜜如清点她身边跟着的死士，说明了目的地，而后说：“你们去不去都是自愿的，我绝不惩罚。”
　　“山庄也不会惩罚，但是这一次不去的，以后不能跟在我身边了。”
　　顾蜜如当夜收拾了东西就带人骑马要离开山庄。
　　她还以为顾晏城这个老父亲肯定会担忧嘱咐，或者劝她什么。
　　但是顾晏城只是眯着一双眼，站在马下拍了拍顾蜜如的马，说：“女大不中留啊。”
　　顾蜜如：“……爹爹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顾晏城没拦着，顾蜜如松口气，要是上演什么大家长强制不许，顾蜜如还得费劲儿跟他吵。
　　她在山庄这俩月，算是彻彻底底明白，顾晏城对女儿何止是父亲对女儿的宠爱。
　　那简直是溺爱。
　　顾蜜如从记忆里面知道，顾晏城的妻子，也就是原角色的母亲，和他一样都是死士，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的。
　　两个人一起创立天罗山庄，最开始只有开岁一门，后来顾晏城的妻子死了，他带着一个女儿一点点将天罗山庄扩展到如今地步。
　　他对女儿之所以溺爱，是怕女儿有哪一天就像他妻子一样，离开他。
　　顾晏城是个特别睿智的人，他懂得身在杀手组织，死亡是他无论怎么掖着藏着，也避免不了的。
　　他壮大自己，允许女儿习武，在做一切能自保的准备。
　　但是也不惧死亡和失去，他想在活着的时候，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来宠爱他爱的女儿。
　　这是多少人都想不通，也一辈子无法懂的智慧——珍惜眼前。
　　只有不惧山崩，不怕海啸，在狂风暴雨之中也敢潇洒前行，又护住心中暖意的人，才是真的热爱生活。
　　顾晏城就是。
　　顾蜜如和他越是相处，越是喜欢这个岳峙渊渟，姣如明月一样的便宜爹。
　　顾蜜如也极其热爱生命和生活。
　　她现在就要去，把不自爱不自重，不珍惜生命的兔子灯抓回来，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第56章 、小狼狗
　　顾蜜如骑马日夜行路, 每天只休息很短的时间，抵达费城用了三天两夜。
　　她这一次带的人不多，主要是为了将林钟给带回来, 带来的人个个都是甲等死士, 只是逃命的话，几乎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一行人在费城落脚的时候, 晨曦刚刚穿透大地。
　　他们先是按照之前的消息, 利用搜索的狼犬, 找到了林钟落脚的位置。
　　但是那一处破庙之内空无一人，顾蜜如他们只找到了一些带血的布条。
　　林钟果然受伤了，布条上面的血色都不对劲, 显然他不仅受伤, 伤口还化脓了。
　　而林钟现在根本不在落脚的地方，说明他已经去刺杀水匪了。
　　顾蜜如看着布条有些揪心。
　　她脑中系统道：【这次把人找回来，就让他在身边待着吧, 反正他又不懂情爱，就待着也不掉块肉。】
　　顾蜜如抿紧嘴唇，本来最好的设想是在林钟行动之前抓住他。
　　但是现在显然人已经抓不到了。
　　顾蜜如就只好让人赶紧准备商船, 随便买个商号的旗帜挂在了船上。
　　接着又紧锣密鼓地准备一大堆“货物”。
　　就差明晃晃地扯上一面大旗，写着“水匪水匪快抢劫我”了。
　　船只上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已经是下午, 在费城的码头上, 他们也碰上了一伙商队，似乎正要从码头出发。
　　顾蜜如他们没急着行船, 让商队先行, 她本人还没有打扮好呢。
　　她在费城本地买了一身烟花之地的红纱裙, 给自己细细描画了一个精致妆容, 还买了长琴，在船头摆开了架势。
　　顾蜜如让一个死士假扮行商，贴上胡子，观看她弹琴。
　　这才在将要日落之前，水上行船，朝着水匪老巢的方向，那个行商都会躲避的峡谷而去。
　　匪嘛，就算是偶尔会放过过往的商船，也绝对不会放过商船之上盛装打扮的烟花女子。
　　这简直是猖狂，是对水匪的挑衅。
　　你好好夹着尾巴运送货物就算了，竟然还光天化日吹拉弹唱纵情狎妓，这要是不被劫，简直对不起费城水匪的名头。
　　虽然这样明眼人看上去是显而易见的陷阱，但是这群水匪并非是普通的水匪，他们在费城一带十分猖獗，规模不小。
　　只一只商船，就算船里全都是官兵，他们也是不怕的。
　　顾蜜如就是要被劫，这样才能知道林钟被抓了还是任务失败跑了。
　　或者是……还没来。
　　顾蜜如一身艳过云霞的红衣，面覆轻纱，在十月初冬到处苍翠泛黄的峡谷之中，简直刺目。
　　尤其是此刻漫天夕阳映在江上，顾蜜如长眉画弯，背挺腰细，坐在那里袅袅嫣然，如仙子入画。
　　面上轻纱被江风抚动，似是山风也想看看这面纱之下，生得是怎样的仙姿玉貌。
　　他们越是接近峡谷，天空之中越是昏黄连片。
　　峡谷峭壁之上修建的山寨之中，有人被琴声吸引，立刻通报了整个寨子。
　　水匪头子正在吃晚饭，吃食不仅不粗陋，光是大块的肉食就好几种。
　　酒更是用大碗盛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十分畅快。
　　他体型彪悍身长九尺，虬结的肌肉在粗布衣衫之下喷张欲出。
　　正吃得香呢，寨子里面的兄弟便急吼吼地在外面喊：“山老大，有商船经过，动手不！”
　　山老大不是占山为王才称为山老大，而是他的名字叫韩山。
　　他本是这费城的街头一霸，头几年糟践了良家女儿，又在过程之中将人扼死，因此连夜带人乘船跑了。
　　本想要顺水而下做个逃犯，后来来到了这山中，发现此地天险，又有一帮兄弟跟着，索性就落草为寇，一艘破船起家。
　　这些年都是靠着打劫为生，但是名声打出去了，敢在这江中峡谷过的船只就少了。
　　只有不懂行情的外地船只，又没有被费城内地百姓告知过的，才会偶尔经过这峡江。
　　但也都是晚上，这样天还没黑，就敢过江的商队，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韩山抬起头向门口看去，粗着嗓子喊：“劫！劫了留着过年！”
　　小弟领命“哎！”了一声，跑走之前又补了一句：“船头上坐着一个神仙一样的红衣美人儿，等到劫来了给老大开开荤！”
　　韩山对劫商船虽然势在必得，但是兴致缺缺。
　　现如今再干这种勾当，已经完全用不着韩山出手了，他手下上千兄弟，个个都是好手。
　　他们现在主要也不靠着劫商船过日子了，而是和当地官府勾结贩卖私盐。
　　但是这种过往商队他们也不会放过，苍蝇再小也是肉，一千来号人一半都是年轻力壮，在寨子里面闲得屁股疼。
　　他们开水闸放船只下水，还没等劫船，此起彼伏的就喊开了，活像是一群不开化的大猩猩。
　　他们当然也不是冲着商船上的货物喊的，而是对着一身红衣坐在船头弹琴的顾蜜如。
　　顾蜜如手指翻转，手中长琴奏出又急又刺耳的声音。
　　她在修仙世界还涉略过音修，若是她能运用灵气，早就隔着这一片江水，把远处对着她大吼大叫的大猩猩们都给杀了。
　　非得震得他们都五脏具碎七窍流血不可。
　　不过事实上顾蜜如迅速停止了弹琴，装着害怕抱着琴躲进了船舱。
　　对着她带来的手下说：“稍微对抗一下，就束手就擒，保命第一，不行就跳江。”
　　“我们主要的目标是进入寨子找人。”
　　顺便把这水匪头子杀了。
　　顾蜜如本来没想杀人的，但是被这群大猩猩污言秽语吵得脑子疼。
　　这些混蛋肯定在水匪头子的授意下，没少干这种事，不知道过往的商船之中，多少人葬身在这峡江之下。
　　来都来了，不杀可惜。
　　水匪的船只已经过来了，他们假装转头溜走，实际上船行很慢，等着对方上钩。
　　但就在这时候，昏黄一片即将相接的远处天地，又驶来了几艘商船。
　　顾蜜如一看就心道糟糕，这几艘船是之前在码头碰到先行船的。
　　他们先行不该走这条路，莫不是跟着他们后面来的？
　　顾蜜如连忙让人给他们打旗帜，示意他们后退，换路走。
　　但是这时候显然已经晚了，几艘船像是径直撞入网中的傻鱼，水匪们怎么能够放过？
　　在这些船行至一定位置的时候，峡谷两岸山上有巨石滚落，滚落的巨石上面扯着绳子——很快有巨大的网从江中升起，阻挡了货船离开。
　　与此同时，山寨之中，韩山听到了今天竟然有两波人都撞进来了，高兴极了。
　　他正好吃完饭了，吩咐兄弟们：“再放十条船，拿上武器！”
　　寨子里面的人也都十分兴奋，好久没有这么多船只了。
　　顾蜜如迎着夕阳，看到被巨石吊起来的，遮天蔽日一样的大网，面纱之后的表情带上了一些阴沉。
　　还真把这峡江当成猎鱼场，把过往商船都当成了鱼？
　　无法无天。
　　顾蜜如收回视线，虽然计划有所变动，但是既然商队也跑不了了，就该怎么演还怎么演。
　　到时候擒贼先擒王，见机行事吧。
　　被截住的好几个商船显得也十分慌乱，船只甚至有的在原地打转，走到甲板上查看的伙计们也不多。
　　很快韩山带队从寨子里面出来，他们的船只上面，全都是手持武器的水匪，看上去气势很足，简直像是一个小军队。
　　顾蜜如在船舱之中，慢条斯理用艳红色的袍子擦她的刀。
　　擦完之后，就直接塞回了长琴底部，然后抱住长琴，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眉眼表情惶恐。
　　水匪猖狂惯了，再看这几艘船上出来的人，手里拿着的武器不是鱼叉子就是棒子，一看就是一群毫无抵抗力的羔羊。
　　因此他们在上船查看之时，分成了几队，分别登上几艘船。
　　“有美娇娘的是哪一艘？”韩山声如洪钟地询问手下人。
　　“就是这一艘小船，在船舱里面躲着呢哈哈哈。”
　　韩山不出意外，上了这一艘小一些的货船。
　　货船上面的伙计都是死士假扮，一个个演技不行，索性就装着害怕投降求饶。
　　实际上是等着水匪全都上船再说。
　　而分别上了其他货船的水匪，也顺利上去了。
　　只是一行张牙舞爪大螃蟹似的进入货仓查看货物的人，却进去就没了声音。
　　进去几个没几个，外面的人察觉不对，下意识上前查看，有个人比较敏锐，转身想跑。
　　瞬间被货仓之中伸出来的，三只属于不同黑衣人的手给拉了回去。
　　而这时所有船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夕阳半沉水面，山风轻柔，吹不起水中几分涟漪。
　　但是水中却有一道涟漪，慢慢朝着韩山上的小船游去。
　　林钟已经在这山中摸了几天了，水匪的窝在山崖下面，修建在正中央，岩壁陡峭，上下费力，且把守众多。
　　他好几天了都没能摸进去，身上的伤处反复感染，这两日还下了两场小雨。
　　今天要是再不能找到突破，他就打算先回去了。
　　没想到在他要放弃准备先回城恢复，等到好一些再来的时候，一艘商船闯入峡江。
　　林钟蛰伏着，觉得这是个机会，他能趁乱摸进寨子杀人。
　　所以他从岸边悄悄游到江中，利用秸秆潜伏在水中。
　　水匪果然不肯放过船只，派人出来了。
　　但在林钟准备登船的时候，又有其他的船只过来。
　　这一次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水匪韩山被从寨子里面引出来了。
　　林钟认识他的画像，悄悄在水中探头对比了一下头船上的人，是韩山无疑。
　　他想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决不能错过。
　　见韩山上小一些的，有女人的货船，就悄悄从水中游过来。
　　韩山上船了，林钟从水中探出头，晃了晃自己发昏的脑子。
　　冰冷的秋水也没能让他清醒多少，他已经持续高热好几天了。
　　他的灵敏度和感知力都下降了不少，连远目的视力都收到了一定影响。
　　因此他方才远远的，只是对着那一团红愣神了一阵子，根本没能看出，也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在山水之间弹琴吸引了水匪的女子，就是顾蜜如。
　　他像一只水蜘蛛，悄无声息朝着船上爬去——
　　此刻屋内。
　　韩山看着顾蜜如，眼睛都直了。
　　“姑娘，跟着这穷酸走商有什么好，不如跟着爷，做爷的压寨夫人，爷保证你吃香喝辣！”
　　韩山的话音一落下，他周围的兄弟全都哈哈哈笑起来。
　　韩山难得有耐心，没有直接上手粗暴对待这个小美人，实在是他刚吃饱喝足，且好久没有遇见这么让他心驰神荡的极品了。
　　极品美女就像是豆腐，不能太粗暴，否则一碰就碎了！
　　韩山手下们都把“船员”给用刀控制住了。
　　没有人去看船上是什么货物，他们素了太久了，都在看着老大怎么调戏美人呢。
　　这么好看的女人，还轻纱半遮的，比直接露出真容还要撩人呢！
　　于是船上都是哈哈哈的猥琐笑声。
　　顾蜜如抱着长琴步步后退，手压在琴下的刀上，琢磨着是先把他砍了，再威胁其他人进山，还是先进山再把他砍了。
　　他这颗项上人头，顾蜜如是肯定要了。
　　她被韩山逼着退到了船舱的窗户边上，看上去简直像是绝望之下要跳江。
　　韩山一见，立刻吓着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被抓住的女子跳过，一心求死，很快就被淹死了。
　　韩山可舍不得让这么美的女人淹死，他还没尝到滋味呢。
　　于是他也不再劝说调戏，直接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抓向了顾蜜如——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韩山一到窗边，窗外突然伸进来一只手臂，手中拿着像蚕丝一样几乎看不见的细丝，迅速缠在了韩山的脖子上。
　　而后韩山“呃”的一声，被勒得脖子贴在窗户上，手中还抓着顾蜜如，另一手去解自己脖子上勒着的细丝。
　　他的脸贴在窗子上，和手中抓着细丝，正在用力的人对上了视线。
　　恶鬼。
　　韩山最后的意识只能想到这句话。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冰冷赤红的，宛如没有人类情绪的眼睛。
　　他的额头在水中泡得发白，像是腐烂已久的尸体。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煞白的唇紧抿，而后手指一动，挑起勒住韩山脖子的一根细丝。
　　一拉，再狠狠一扯。
　　细丝陷入韩山脖子，瞬间的工夫切掉了他半个脑袋。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血有些延迟的喷出来，迎面飞溅了顾蜜如一脸。
　　被她的面纱尽数挡下，红得更加鲜艳。
　　屋子里本来在看自己老大调戏女子，甚至在期待着他硬上的水匪，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们老大的脖子歪成了难以思议的弧度，窗外有人对他动手。
　　那个人似乎不满意一下子没能将人头割下来，抓住了韩山的头发，正在朝下扯呢。
　　做任务必须带回对方的头颅，林钟在水中不宜带刀，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用长刀，他有些头晕目眩。
　　因此他偷袭用的是软丝刀。
　　这东西在杀手组织里面很常见，只可惜杀人需要一些力气，且软丝刀也分好坏。
　　林钟用得这把不怎么样，他没有将得到的悬赏都兑换出来，每次都是接了任务就走，他怕顾蜜如太快找到他，他就没法做成甲等死士了。
　　也就不能如愿留在她身边了。
　　他在费力地用手指狠狠勒软丝刀，企图把韩山的大脑袋快点切割下来。
　　“大哥！”
　　“大哥——”
　　场面一乱，顾蜜如险些喝了满口的血腥，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窗外，但是并不妨碍她知道是林钟来了。
　　她带来的人，没有她的命令不会动手的。
　　对方要人头，肯定是林钟！
　　顾蜜如沉声喊道：“动手！”
　　一把扔了长琴，抽出了琴下长刀。
　　被钳制的一些“船员”迅速反制，顾蜜如一刀捅入朝着她杀过来的一个水匪，而后单臂朝着船舱上面一勾，双腿顺着韩山脑袋上方的窗扇一踹，直接飞身出了船舱——
　　顾蜜如喊出动手的一刻，林钟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连脑袋都顾不得切割了，第一反应是跑！
　　他起身就跑，却还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不行，晚了半步。
　　在他扯着布巾和帽子围住头脸，纵身要跳入江中的一刻，顾蜜如足尖一点，腰身在半空向后一旋，落在了林钟要跳江的栏杆之上。
　　长刀正压在他的颈项之上。
　　同时也对上了林钟慌乱不安的眼睛。
　　林钟抬腕一撞刀锋，转身又要跑，被顾蜜如眼疾手快扯住了后领子。
　　然后顾蜜如就这么一手扯他后领子，一手持刀压着他的后颈，全力一撞，撞得林钟和她一起落下栏杆。
　　“林钟！”
　　顾蜜如吼他一声，把他用刀压在船舱舱壁，气急败坏道：“你跑什么！”
　　林钟浑身僵硬，呼吸急促得简直像是跑了八百里加急的马。
　　他的衣领连着他的兜帽和遮面，被顾蜜如一扯，都给扯掉了。
　　林钟不动了。
　　最后一丝天光被江水吞没。
　　顾蜜如简直想要朝着林钟屁股狠狠踹一脚，这个操蛋的玩意！
　　但是这场合显然不适合算账，顾蜜如咬牙切齿对着林钟道：“我放开你，你要是再敢跑，我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见你！”
　　顾蜜如威胁完了人，发现她威胁的话有点不对劲……她从来也没用这种事情威胁过别人。
　　她心细如发，针对她自己也是。
　　她很快发现，她早就意识到，林钟不过是想要见她而已。
　　顾蜜如心里那点气荡然无存，她心中晃动的涟漪，和这江中此刻因为船身震荡出的水波纹差不多了。
　　一圈圈地在黑夜之中无声荡开。
　　但是她没有把话收回，而是放开了林钟。
　　这时候屋内的人也处理好了一切，并没有出来，只对着顾蜜如跳窗的那扇窗子道：“大小姐，处理好了。”
　　顾蜜如应了一声，发现林钟被放开了，也还是贴着船舱的舱壁不动。
　　他像是一截毫无生机的，被搁浅在岩石上面，死去多时的海带。
　　顾蜜如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咧嘴。
　　正要上前和林钟说话，就又听属下说：“其他船上的人怎么办，他们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杀。”顾蜜如说：“杀完就跑。”
　　众人领命做出了战斗姿态，结果对面大船停在不远处，点起了船灯。
　　最靠近他们的商船甲板上，站着一个一身黑乎乎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水匪。
　　“大小姐。”他对着顾蜜如的方向喊话，和顾蜜如的手下喊得一样：“人已经都处理好了。”
　　顾蜜如眯了眯眼，非常眼尖地认出了这个人，竟是一直跟着她便宜爹顾晏城的那个侍卫！
　　电光石火之间，顾蜜如想通了一切。
　　原来好爹爹不放心她，悄默声派了一大群死士，跟着她千里抓兔子。
　　这就是被亲爹宠爱的滋味？
　　怪不得这几条商船像傻鱼撞网一样撞上来。
　　顾蜜如顿了顿，应声道：“先待命。”
　　“是！”那人隔着江水对顾蜜如说。
　　顾蜜如把刀收了，对林钟说：“看看，你排场多大，我带着这么多人接你回天罗山庄，你总该跟我回去了吧？”
　　他们这艘船的船灯也点了起来，顾蜜如看着林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虽然没有跑，却不转头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蜜如上前，伸手要去碰林钟肩膀，林钟哑声道：“别过来。”
　　顾蜜如：“……”
　　怎么呢？
　　跟个被水匪抓住的小娘子似的，她刚才对着韩山都没有说这话。
　　“你到底闹什么，想要甲等死士的头衔，你可以等到明年夏天过天罗十三阵，你一定能过去的，非要玩命杀人升级，你是不是傻啊！”
　　“你不是最爱惜生命吗？你死几百次都不甘心被控制，林钟……”
　　顾蜜如刚要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但是她凑近，林钟就转身背对着她，还把自己湿漉漉的兜帽遮盖在了脸上。
　　顾蜜如在他慌忙遮盖的时候，发现了他手背上和侧脸上被泡发得惨白伤口。
　　“你受伤了。”顾蜜如上前扳住了他的肩膀。
　　林钟一手扶着船舱，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听不到顾蜜如说的话，只能听到一阵阵嗡鸣声。
　　心中在想“脸不能让她看见……”。
　　顾蜜如一扳他的肩膀，林钟毫无预兆地摔在了地上。
　　顾蜜如有和他交手的防备，却没有他会昏死的防备，没能及时接住他。
　　林钟短暂的昏厥，又在地上撞到了头，“咚”地一声。
　　他又醒了。
　　他迷迷糊糊看到顾蜜如向他凑近。
　　他下意识伸手去挡自己脸上的伤。
　　他说：“别看我……”很丑。
　　“很丑”两个字没能说出来，他抬起来的手就再度砸到了甲板上。
　　他昏死过去了。
　　面上被韩山短暂对视，就当成恶鬼的狰狞伤疤暴露出来。
　　顾蜜如愕然僵硬在了下蹲的动作。
　　系统道：“他真的不通情爱吗？他不肯给你看伤，怕你嫌他吧。”
　　顾蜜如心中骂了一声。
　　她蹲下，借着船上摇晃的灯光，看到林钟原本俊美的脸——毁了。


第57章 、小狼狗
　　顾蜜如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林钟昏死过去, 顾蜜如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滚烫滚烫的。
　　顾蜜如连忙喊来了人, 把林钟给抬进船舱, 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伤药，直接捏开林钟的嘴塞进去。
　　伤药是顾蜜如出发之前, 从天罗山庄带出来的。就知道他身上肯定有伤。
　　不过顾蜜如没想到林钟竟然伤得这么重, 只带了伤药, 没有带退热的药。
　　至于创口包扎的也都是一些止血的粉末，并不适合林钟脸上和头上现在泡得发白的伤口。
　　她得带着林钟去费城，找医师给他开药包扎。
　　不过他们在离开之前, 要先把峡江之中扯起来的网放下。
　　顾蜜如本来是想着, 韩山已经死了，这些山匪群龙无首，等到回到费城以后通知官府处理就行。
　　但是顾蜜如和她好爹爹的手下, 清点两个船上的受伤人数的时候，才知道，顾晏城给顾蜜如带了足足二百多个甲等和乙等的死士。
　　也就是说, 现在这江上，这些商船里面，有一支杀伤力十足的死士军团。
　　乙等死士以一当十很轻松, 甲等死士三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好汉, 未必能够将其杀死。
　　顾蜜如看向远处山崖，朝着这边不断张望喊叫的那些水匪, 冷笑一声说：“传令下去, 今天晚上我们进山杀水匪, 杀一人领山庄一个贡献点, 十个就领十个。”
　　“除却老弱妇孺之外，每一个人头算一个贡献点。”
　　众死士闻言都兴奋起来，天罗山庄的贡献点可没有那么好赚。
　　贡献达到了一定程度，不仅能够在山庄之中养老，甚至能够担任门主。
　　最不济还能换钱，一个山庄的贡献点能换很多很多的钱。
　　林钟冒死做了这么多任务，也才有了三十多贡献点。
　　因此乙等死士一听，顿时眼睛都红了。
　　杀一个水匪能定上做一个越级任务，若是今夜杀他一百个，不是直接就能升到甲等了？
　　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换上了水匪的衣服伪装成水匪。
　　韩山的脑袋还没有彻底被切断，他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被顾蜜如扶起来，用布巾给脑袋缠上固定，把韩山身上的血，用河水洗了洗。
　　然后顾蜜如把寒山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自己的身体撑着韩山的身体，站在船头，伪装成是打劫成功回寨子。
　　剩下的商船都跟随在顾蜜如这头船后面，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众人，就开始朝着山崖的方向行驶。
　　水上转过一片巨石堆，没用多久就到了山寨入口的悬崖下面。
　　寨子上面的守门的水匪本来就殷殷期盼着老大回来。一看到韩山站在船头，怀里还抱着红衣美人，立刻就鬼吼鬼叫起来。
　　许多人起哄，还有一部分人对着寨子里面喊：“老大回来了！商船全部都带回来了，把水下的闸门抬起来！”
　　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就没有看出韩山已经死了，毕竟韩山此刻是睁着眼睛的，怀里还像抱着一个人。
　　很快悬崖的下方有一个闸门被缓缓抬起，这应该就是山寨的入口。
　　顾蜜如的头船在进入水闸之前，突然间转了一个弯，让后面的船先进。
　　上面的人看到了之后，虽然心里面有些奇怪，却也并没有人真的产生怀疑。
　　韩山是他们的老大，老大让货船先进，肯定是因为货船上面的货物非常的重要或者是值钱。
　　上面守寨子的人全部都在欢呼，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放进了寨子当中的，是满满当当几个船的索命修罗。
　　等到所有的商船全部进入其中，水闸门还开着，顾蜜如的这艘头船，却并没有随着商船进入水闸门。
　　死士们动手是非常利落的，从船舱冲出去的一瞬间，迎接商船的一些水匪，就第一批被收割了性命。
　　这么多死士联合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台精密且高效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没有活物。
　　顾蜜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死士已经彻底打入内部了，这才不再伪装，直接放开了韩山，让韩山高大的身体摔在了甲板上。
　　摔下去的力度实在是太大了，连船只都跟着晃了晃，韩山一直没切下来的脑袋，就这么被摔得从身体掉下来，滚远了。
　　上面守寨子的人，还不知道寨子里面已经开始了屠杀，他们正在兴奋的乱吼乱叫，庆贺着这一次和往常一样的抢劫成功。
　　结果就看到他们老大摔在地上，脑袋滚了出去。
　　“老大出事了！”
　　“啊啊啊——”
　　“老大的脑袋掉了……”
　　“寨子里，寨子里出事了，商船里面全部都是杀——”
　　这个报信的话说了一半，一柄长刀自他的身后穿入他的身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瞪着眼睛软绵绵地摔了下去，再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死士们全都杀疯了，除了老弱妇孺之外，整个寨子都被血洗。
　　顾蜜如听着上面最开始还传来各种尖叫声，到后来就安静下来了。
　　今夜的风和今夜的月色一样的冷，有一些鲜红混在江水之中，从水闸的方向慢慢地流淌出来，包裹了顾蜜如所在的这一条船。
　　顾蜜如没有在关注里面到底如何，而是坐在船舱之中，看着昏死得毫无知觉的林钟。
　　他的侧脸上有一道伤疤，不算长但是已经泡得发白。
　　他脸上最严重的伤，就是自眉骨向脑后方的一道长长的伤痕，这一道伤疤切断了他的长眉，掀开了他半边头皮。
　　伤口处被江水泡的发白翻卷，看上去特别的可怖。
　　简直给人一种他是个画皮鬼的错觉，仿佛他随时都能把头皮给撕扯下来，换上一副面孔在人间行走。
　　顾蜜如坐在船舱里，一错不错地看着林钟。
　　看着把自己给折腾成这样，差一点就丢了性命的人，手肘撑着自己的脸，叹息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
　　顾蜜如的心中渐渐掀起了波澜，是一束难以忽视的水花。
　　她这一辈子遇见过太多的人，也跟各种各样的人在一起过。
　　她品尝过很多种感情，顾蜜如其实已经对感情开始挑嘴了。
　　但顾蜜如确实没有碰到过像林钟这么傻的。
　　这世上痴男怨女很多，为了爱情做傻事的也特别多。
　　林钟做到如此地步，他却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顾明如现在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办，林钟根本不开窍就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他若是开窍了，还不知道会如何。
　　发愁。
　　“大小姐。”很快有人来报告顾蜜如：“山庄里面的水匪已经全部杀干净了，没有任何的老弱，救下妇孺一十四人，其中有两个……怕是活不成了。”
　　“带上船回城吧。”顾蜜如说：“回城通知官府来收拾残局。”
　　顾蜜如其实也想到，这群水匪如此猖獗，必定是跟官府官匪勾结。
　　但是顾蜜如根本就没有那个兴趣去查，这世上的不平事太多了，她顾不过来的。
　　峡江水匪很有名气，一夜之间被屠杀，一定会引起上方的重视。
　　等到上方来人彻查，说不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是朝廷的事情，跟他们这些杀手没有关系。
　　山寨之中有收缩江中大网的机关，把拦路的大网给收了，众人将妇孺全部带上商船，开始回城。
　　回到费城之后，顾晏城的那个侍卫带着救下来的妇孺们去报官，顾蜜如则是带着林钟找了一个医馆，处理他身上和头上的伤。
　　伤口已经发炎了，不仅仅是头脸上面的，身上的许多已经泡发甚至开始腐烂。
　　林钟一直都昏死着，因为高热烧得浑身发红，处理伤势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缩，高热导致他浑身发冷，影响医师处理伤口。
　　顾蜜如只好用一些力气把他给按住，对着他的耳边沉声说：“你给我老实一点，再不老实就把你扔回江里淹死，兔子灯。”
　　顾蜜如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声音，真的老实下来。
　　身上的伤口包扎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还短暂的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四外环顾，眼中满是警惕和锋锐。
　　只不过在他看到坐在他头顶不远处的顾蜜如，视线就顿住了。
　　然后林钟眼中的警惕就开始慢慢消退，变成了一汪分不清是什么情绪的水雾。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重新昏死了过去。
　　顾蜜如一直照顾着林钟，被迫在费城停留。
　　顾晏城派来的侍卫带着死士们全部都先回山庄了，就只留下了顾蜜如身边的几个人，跟着顾蜜如一起停留在费城。
　　林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顾蜜如正喝着茶吃着茶点，手上拿着一本书，是从医馆拿来的关于草药方面的书。
　　顾蜜如当然不是想学医，她只是闲来无聊找点东西打发时间。
　　林钟醒过来的无声无息，他眼睛睁开，向旁边转动。
　　整个人疲累得连个手指都动不了，再加上这几天服药的作用。他现在身体的支配能力都变得迟缓。
　　他转动眼睛落在了顾蜜如的身上，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顾蜜如是吃茶点吃齁到了，侧身给自己倒水的时候，才发现林钟竟然醒过来了。
　　顾蜜如对上林钟的视线，林钟就立刻把视线转开，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遮蔽脸上的伤，抬起了一点手指，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脸都被包着呢。
　　因此他就闭上眼睛没有动，心里波澜起伏无法平息。
　　他又惶恐又开心，顾蜜如竟然来救他了。
　　可是他还没有成为甲等死士，还有六十多个任务，他不能跟顾蜜如回去。
　　顾蜜如：“……怎么着，不想看见我是吧？”
　　林钟不说话，只是喉结缓慢的滚动。
　　顾蜜如特别想打他，但他身上属实是没什么地方能够下手了。
　　上半身加上脑袋包得像一个木乃伊，顾蜜如怕自己再一用劲，把他给打死了。
　　“不理我是吧，你可真是能耐了，我费那么大的劲儿让你摆脱剧情控制，结果你就拿自己的命去玩。”
　　“你就不能等到明年再说吗？”顾蜜如说：“你就算等不到明年，你也不必如此着急，峡江水匪在峡江盘踞多时，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岂是你一个人就能潜入刺杀的？”
　　“林钟，你睁开眼睛看着我。”顾蜜如把手里的医书放下，瞪着他说：“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其实顾蜜如知道林钟并没有不想活，他的自毁值停留在17%，没有增长过。
　　林钟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也不睁在那装死。
　　他也知道，走做任务这一条路有多么危险，但是他的心情急迫的他自己难以控制。
　　他太想回到在王府当中的那个时候，连多等一天都觉得是煎熬。
　　是比他死过几百次还要让人难以忍受的煎熬。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顾蜜如，最后就只开口说道：“对不起……”
　　顾蜜如：“……”
　　系统：【你就不要逼小兔子了嘛，他都已经够可怜了……】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顾蜜如有些气不过：“你是不珍惜你自己的生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钟总算是睁开眼睛看向她。
　　嘴唇动了动，说：“那你为什么生气？”
　　跟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会生气？
　　顾蜜如一下被噎住了。
　　就连系统都被林钟给噎了一下，然后模拟出了掌声，啪啪啪之后说：【好家伙，他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你就是没法放着他不管哈哈哈……】
　　顾蜜如又想把系统恢复出厂设置。
　　林钟见顾蜜如不说话，眼神当中又带上一点无措和慌张。
　　他说：“谢谢你救我。”
　　“我救了你有什么用，你自己都不爱惜你自己的生命，不还是要去送死吗？”
　　“再好一点就跟我一起回天罗山庄，你如果想要变成甲等死士，就等到明年过天罗十三阵。”
　　林钟又抿住了嘴唇，表情倔强。
　　他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顾蜜如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去执行任务！”顾蜜如伸手，没有办法打林钟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你脑子是不是被砸出坑了，越级任务不可能每一次都侥幸成功，你这一次就差点死了，命都没了无论你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你……”
　　顾蜜如想骂他，但是冷不丁对上了他的视线。
　　顾蜜如的话音就一顿，林钟的视线让顾蜜如想起了被抛弃的狗。
　　虽然她没有抛弃过狗，但是在某一个世界当中，她收养过一条被抛弃的狗。
　　那种眼神就和林钟现在是一样的。
　　充满了畏缩和哀切，他似乎是不明白，他的主人为什么就不要他了。
　　顾蜜如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其实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她不难理解林钟的心理。
　　一个从小到大生长在死士营，没有得到过任何关切的人，突然间有一个人对他好，他必定是要死抓着不放的。
　　顾蜜如已经尽量避免林钟对她产生依赖，她用相互合作的这个理由，帮助林钟，让林钟参与到过程当中，让林钟觉得顾蜜如是为了自己才会这样做。
　　可是顾蜜如尽管尽可能地避免，也还是没能避免得了。
　　因为林钟的世界像荒漠，贫瘠的连一滴雨水都变得无比可贵。
　　因此顾蜜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再去做任务了，也不用成为甲等死士，如果你想待在我身边，那就跟我一起回天罗山庄吧。”
　　林钟最开始像是没有听懂，但是很快他的眼中就爆出了层层叠叠的喜悦，像绚烂的烟花一样，让顾蜜如都没忍住挪开了视线。
　　那里面的期待和喜悦实在太过沉重了，顾蜜如感觉自己承受不了。
　　她注定是一个过客，她怎么能毫不在意的接下林钟这么多的期待。
　　“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可以让你在我的身边待着，就像火鬼和名画他们一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顾蜜如问林钟。
　　林钟还哪里顾得上顾蜜如是什么意思？他只要和顾蜜如回到从前那样就行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过多的要求。
　　林钟点头如捣蒜，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幅度有点过大牵到了伤口，但是他却一直扭着头看着顾蜜如，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顾蜜如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根本就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再解释的话就是帮着他开窍，所以顾蜜如选择不解释。
　　她对系统说：【等到林钟的自毁值掉下百分之十，我们就跳世界。】
　　【啊？用什么方式跳？】
　　【死。】
　　应该只有她真的死了，林钟才会收敛这一些不应该存在在他生命之中的感情，继续前行。
　　做一个优秀的杀手，不为外物所扰。
　　系统这一次也没有说话，除此之外仿佛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林钟他现在连情为何物都不知道，当然也不会是一个为谁殉情的人。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想得清楚当初的感情，但那个时候顾蜜如早已经死去多时了，他顶多也就是有所怅然。
　　“你快点好起来，”顾蜜如从怀中摸出了伤药，送到林钟的嘴边说：“快点好起来跟我回天罗山庄，我父亲这一次出动了不少人马，你要亲自跟他道谢。”
　　林钟张开嘴把药吃了，直接吞进去点了点头。
　　顾蜜如答应让林钟待在身边，林钟就真的像一条被捡回家的流浪狗，特别的顽强，恢复的速度也快得出奇。
　　当然了恢复得这么快，肯定是少不了顾蜜如糖豆一样给他吃上等伤药的原因。
　　林钟能够坐起来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吃东西。
　　这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独自一个人辗转在各地，每天脑中抱着的思想都是回到顾蜜如身边，他连吃饭都不香了。
　　他像是一个被遗弃之后跑了几百公里的狗，把四只脚子全部都磨破了，中途还差点被抓狗的给抓走了，连面相都破了。
　　最后还是回到了家里。
　　重新被“主人”接纳之后，他仿佛内心没有任何的创伤，立刻又变得能吃能睡。
　　只不过他每天的眼珠子基本上黏在顾蜜如身上，比从前还要严重。
　　顾蜜如随时随地都能感觉到林钟的视线，她跟林钟说过两次：“不要那么看着我。”
　　结果林钟白天倒是克制住不看了，然后晚上的时候不睡觉也要看她。
　　顾蜜如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就随林钟去了。
　　算上顾蜜如赶到费城救林钟，他们整整在费城停留了二十天，才终于踏上回天罗山庄的路。
　　天气已经很冷了，骑马行路实在太遭罪，而且林钟身上的伤虽然能够自如地行走坐卧，却还不能剧烈颠簸也不能大幅度地动作。
　　顾蜜如买了一辆马车，让她的属下们先行，和林钟两个人雇佣了一个车夫，驾着马车慢慢地往皇城走。
　　车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又灌了汤婆子，顾蜜如和林钟隔着小案坐着，顾蜜如吃茶点看闲书，林钟朝着马车车壁各个角落扔暗器。
　　眼睛却始终盯在顾蜜如的身上。
　　马车的空间实在是不大，平时在屋子里面顾蜜如来回走动被看看也就算了，两个人几乎这样面对面坐着，林钟还这么看她，顾蜜如就有点受不了了。
　　“我真害怕你突然间要把暗器扔到我身上来。”
　　顾蜜如叹口气放下了书，瞪着林钟说：“我脸上是长花了吗？”
　　林钟错开视线，垂下了眼睛不再看了。
　　顾蜜如看着他睫毛忽闪忽闪的样子，心里有股难以言说的滋味慢慢荡开。
　　她好像一个一脚把好不容易跑回家的狗踹倒的恶毒主人。
　　顾蜜如又拿起了书，这一次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林钟不练暗器了，而是垂着头看自己的膝盖，也不抬眼睛，老僧入定一样。
　　“怎么不让你看你还生气了？”顾蜜如忍不住问。
　　林钟连忙摇头，从怀里摸出了一包蜜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把蜜饯摊开在顾蜜如的面前，对她说：“这个很甜，不酸，你吃吧。”
　　顾蜜如不爱吃这种东西，她喜欢吃是偏酸一点的。
　　是林钟自己爱吃甜的要齁人的东西，还要用这个来讨好顾蜜如。
　　他做这些事情都是本能，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顾蜜如也会喜欢。
　　本能地用自己喜欢的东西去讨好对方。
　　顾蜜如“我不喜欢吃”这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对上林钟殷切的视线，她就又咽回去了。
　　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说：“你吃吧，齁甜的，我吃不了这么多。”
　　林钟也拿一个塞进嘴里，似乎忘了刚才顾蜜如不让他看她，又开始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彻底败了，懒得去管他。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下了官道要走一段比较颠簸的地方。
　　马车摇摇晃晃的不安稳，顾蜜如的茶喝不成了，只好把茶壶给收了起来。
　　结果不知道怎么车轱辘掉进了一个坑里头，车里的两个人都猝不及防。
　　顾蜜如朝前一扑，林钟下意识伸手接她，两个人突然间离得特别近。
　　顾蜜如心微微提了一下，她像一个走钢丝的，生怕哪天林钟突然间就开窍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结果顾蜜如正要起身坐回去，林钟突然间伸出手臂，搂过顾蜜如后背，将她紧紧压入自己的怀中。
　　顾蜜如倒抽一口气。
　　林钟把双臂全都箍紧在她的后背上，抱得特别用力，还把头压在了顾蜜如的肩上。
　　顾蜜如呼吸一滞。
　　系统道：【完了完了，可别是开窍了吧！】


第58章 、小狼狗
　　很快马车恢复了平缓状态, 顾蜜如就推开了林钟。
　　顾蜜如严肃地说：“这样不行，我不喜欢。”
　　她心惊肉跳地不敢看林钟炽烈的视线，她和系统一样怕林钟突然开窍。
　　林钟坐回去, 只是看着顾蜜如沉默, 沉默了半晌，才说：“可是你之前都让我抱的。”
　　“我们甚至睡在一起。”
　　顾蜜如立刻道：“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是因为我们都被剧情控制着, 现在我们已经摆脱了剧情。”
　　顾蜜如又不能提什么男女之防, 提得太细了都是给林钟科普。
　　因此顾蜜如说：“你说想要像火鬼一样跟在我身边, 火鬼可不会抱我。”
　　林钟动了动嘴唇，总觉得顾蜜如说得不对，但是又找不到什么方式反驳。
　　两个人之前弥漫起了窒息一样的沉默。
　　顾蜜如竟然有点心虚, 她这简直像是在欺负一个不通情爱的傻子。
　　可要她摊开了和林钟说, 那又是万万不行的。
　　她还准备趁着林钟什么都不懂，完成任务跑路呢。
　　于是顾蜜如装着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继续假装看书。
　　林钟垂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皱着眉。
　　马车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之中前行。
　　他们一共用了五天的时间回到了皇城所在的天罗山庄开岁门。
　　彼时已经是十月末，彻底进入了寒冷的冬季。
　　他们到开岁门那天天上飘着小雪, 顾蜜如一下车，就看到了早早迎在山庄门口，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的顾晏城。
　　他笑着看着顾蜜如, 说：“回来了。”
　　顾蜜如看到他长发之上的落雪, 心中微动，立刻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意, 说道：“我回来了, 爹爹。”
　　林钟下车, 对着顾晏城直接下跪, 说：“多些庄主派人相救，林钟的命，从今往后便是山庄的。”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说：【这么自觉……好像是在拜老丈人啊。】
　　顾蜜如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顾晏城笑眯眯把林钟扶起来，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而后落在他头脸上已经结疤的狰狞伤痕。
　　“你很厉害，”顾晏城意味不明地夸赞：“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已经完成了三十几个甲等任务。”
　　“只是冲动了点。”
　　顾晏城笑着说：“不过少年人嘛，冲动可以理解。”
　　林钟从地上站起来，视线就看向顾蜜如。
　　顾蜜如说：“爹爹，林钟以后就跟在我身边。”
　　林钟闻言双眸灿若明星。
　　“哦？”顾晏城微微眯眼，说：“也好，爹爹本来想着如此人才，要多多善用。”
　　“爹爹当然也可以调用，我只是说他没有了卖身契，不算肃王的人呢，也在天罗山庄之中没有名号，暂时跟在我的身边。”
　　“嗯，去吧。”顾晏城说：“一路上辛苦，去休息吧。”
　　顾蜜如应声，带着林钟正要走，顾晏城便说：“林钟是吧，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以去医阁领伤药，等到好了，来主院找我，有些事情交给你办正合适。”
　　“是，庄主。”林钟恭敬道。
　　顾蜜如带着林钟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面去安置，最开始让名画将他安置在了离自己远的院子。
　　但是林钟竟然不干。
　　他不干！
　　“我之前都是住在你隔壁的。”林钟执拗地说：“你说的，让我跟着你。”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的。”
　　顾蜜如简直想要和他吵架，这人怎么就能这么轴？
　　反正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住在哪里又能怎么样。
　　但是吵也不能吵，再把他吵开窍了问题就大了。
　　于是顾蜜如泄气道：“好，你住我隔壁。”
　　于是林钟就这么定居在了顾蜜如的隔壁。
　　顾蜜如每天在山庄之中什么都不干，除了早上到自己院子里面的演武场练一会儿，就整天闷在屋子里。
　　林钟每天都和顾蜜如在一个院子里，也简直像是每天什么都不干，专门盯着顾蜜如一样。
　　只要顾蜜如出门，他就也出门，顾蜜如练武，他就也出来做恢复训练。
　　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长在顾蜜如身上，身体也因为山庄之内药物精良的作用，开始逐渐恢复。
　　十一月末，林钟一些伤处都好差不多了。他侧脸上的伤疤掉了之后，基本上不怎么注意不影响颜值。
　　但是额头自眉骨向后，斜上方切入头皮的那一道伤疤，却不仅仅是切断了他的长眉，还让他的头皮出现了比发缝宽了一些的刀疤。
　　等到血痂掉了之后，就像是盘踞在他头和眉骨上的小蛇。
　　不丑，还挺酷的。
　　只是林钟自己觉得丑，他每天都用头巾盖着，见到顾蜜如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用完好那一面侧脸对着她。
　　这导致顾蜜如常常好几天，看到的林钟都是一半儿脸。
　　山庄的日子风平浪静，林钟恢复得差不多，就去找顾晏城，而后跟着顾晏城出去做事情。
　　他的任务主要是清理那些背主的死士，还要去和城中卖出去的那些死士交易一些山庄出产的药品。
　　他被顾晏城支使的每天早出晚归，没时间见顾蜜如，心中每天都很焦灼。
　　他开始给顾蜜如买东西。
　　小孩子玩的拨浪鼓、精美绝伦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钗环、狐狸毛做的小老鼠、小猫小狗小孩子做的纸灯笼。
　　还有很多很多吃的，每一天都有，每一天顾蜜如打开门，放在门口的东西都不一样。
　　顾蜜如简直像是拯救了一只松鼠或者野猫，然后每一天门口都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等着她。
　　这些东西都是顾蜜如完全不需要的，不喜欢吃的，但是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无论她需要不需要，都一直存在。
　　系统每天早上都会感叹：【哎，这种示好的方式也未免太笨了。】
　　是笨啊。
　　顾蜜如就没有见过这样笨的人。
　　但是这样又笨拙又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示好，也让顾蜜如心中持续不断地被荡起细小的涟漪，从未停止过。
　　她会捡起那些东西，和她便宜爹爹派人精挑细选送来的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吃掉那些难吃的食物。
　　这天林钟总算是没有出去忙，他难得在家，在顾蜜如练武的时候从屋子里出来。
　　走到顾蜜如的面前，将手中一个糖人递给她，说：“快吃，我昨晚买的。”
　　林钟说着，偏开头打了个喷嚏。
　　他怕糖人化掉，昨晚上一整晚都没有烧炭，就在冰冷的屋子里睡的。
　　他怕把糖人放在外面，会被什么飞鸟禽类给弄坏或者叼走。
　　今早上见到顾蜜如，就赶紧给她了。
　　顾蜜如一手拿着刀正准备出鞘，冷不防被递到面前一个糖人，沉默片刻道：“我不吃。”
　　我不爱吃甜。她心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
　　但是林钟执着地给顾蜜如，说：“你看着上面的画，是兔子。”
　　顾蜜如又想起她随手送林钟的兔子灯，在某天她进入林钟屋子的时候，看到那灯就挂在林钟的床头上。
　　于是顾蜜如鬼使神差地抬手接过。
　　接了又后悔，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
　　顾蜜如咀嚼的一脸肃杀，丝毫没有收了男子东西的那种娇羞。
　　林钟还剩下百分之五的的自毁值，就能达到高级救赎了，最近他为什么不掉了？
　　顾蜜如疑惑抬头看林钟，又被林钟灼灼的视线给烫着了。
　　顾蜜如把糖兔子嚼碎之后，就去练武，林钟也跟着她一起，偶尔突然袭击顾蜜如，都会被顾蜜如轻易躲过。
　　顾蜜如也会冷着脸教他破招，但是很少像以前一样对他笑了。
　　她怕林钟误会，因为系统说她笑起来像是在钓人。
　　林钟仿佛也不在意顾蜜如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仿佛只要回到从前那样子就行，只要能看到她就行。
　　但是从前林钟不会绞尽脑汁地给顾蜜如送东西，顾蜜如收在箱子里面的那些东西，都是林钟在意的证明。
　　顾蜜如现在就是熬时间，她甚至刻意不和顾晏城有过多的交流，只是希望她跳世界的时候，带给顾晏城的伤感能少一些。
　　但真的会少吗？
　　就像林钟真的不在意她的态度转变吗？
　　是在意的。
　　假装不在意的是顾蜜如。
　　转眼年关，山庄的新年过得还算热闹，顾蜜如今天难得有些好脸色，无论是对林钟，还是对顾晏城。
　　顾蜜如和顾晏城喝了不少酒，酒足饭饱回到自己院子里面，林钟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等到顾蜜如要进屋子的时候，林钟突然在她身后说道：“肃王在年前回到了王府，身边带着佛莲。”
　　“我有观察过，肃王身上都是伤，新伤叠旧伤，有鞭痕、猛兽撕咬、还有刀剑伤、他不敢直视佛莲的眼睛。”
　　“佛莲一开口说话他就下意识地哆嗦，你不爱他是对的。”
　　林钟说：“我见过其他死士营之中特殊训练的人，为了让一些年纪大的孩子不反叛，用上特殊手段。到最后也会变得和肃王一样。”
　　“那样的死士离开了训练者是无法存活的，肃王这一生也离不开佛莲了。”
　　“你说过，佛莲怀了肃王的孩子，但是佛莲的肚子很平，孩子应该没有了。”
　　林钟说完之后，就站在顾蜜如身后。等着她回应自己。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顾蜜如转头看着林钟，说：“挺好的，这样男主角废了，傅瑜儿远在千里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能控制你。”
　　“林钟，你还想要什么呢？”
　　“我父亲有让你回到伏月门，做伏月门二把手的意思，现在伏月门门主已经老了，等到他死了，你就是伏月门的门主。”
　　“你得到了自由，又不需要再为谁拼死拼活。”
　　顾蜜如仰起头，看着漫天地的大雪，呢喃一样说：“你为什么还不掉自毁值呢……”
　　“什么？”林钟问。
　　“没什么。”顾蜜如说：“你回去休息吧。”
　　“今天是岁末，要守岁的。”
　　林钟快步走到顾蜜如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说：“你已经好久都没有对我笑了，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不惹你厌烦。”
　　“但是今晚，你能让我陪着你守岁吗？”
　　林钟说着，偏开头，将完好的那一面脸，对着顾蜜如。
　　哪怕他没有转过来，没有用正脸对着顾蜜如，顾蜜如也能感觉到他的忐忑，他的期盼，他的小心翼翼。
　　他以为因为自己的脸，被顾蜜如厌烦了，所以他才想方设法的送礼物，才尽量不出现在顾蜜如面前。
　　这种认知让顾蜜如感觉心被扎了一下。
　　顾蜜如久久无言，许久，她的声音才夹杂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说：“我没有厌烦你……”


第59章 、小狼狗
　　林钟听到顾蜜如说不厌烦他, 又将脸转回来，看向了顾蜜如。
　　但是两个人短暂对视了片刻之后，这回换成了顾蜜如把脸转开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林钟问。
　　顾蜜如进了屋子, 林钟也跟了进来, 顾蜜如这一次没有赶他走。
　　两个人都在桌子边上坐下，顾蜜如在林钟灼灼的视线之中, 用手撑住了自己的头, 装醉。
　　“不是不看你, 是我有些头晕。”
　　林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是隔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为什么不爱笑了。”
　　顾蜜如：“……”有什么好笑的，任务都完不成。
　　顾蜜如当然不能这么说, 想着今夜是新年呢, 就再度堆起一个笑。
　　看向林钟：“我怎么没笑，今晚不是都很高兴吗。”
　　林钟手指突然戳到了顾蜜如的唇角，他说：“你今晚都没有笑, 这样不是笑。”
　　“我知道不是。”林钟顿了顿又说：“庄主也知道不是。”
　　假笑女孩顾蜜如：“……”
　　“好吧，”顾蜜如收起假笑。
　　她手臂撑着头，问林钟：“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达成吗？我的人已经追踪了傅瑜儿的踪迹, 她和她的表哥已经过上了小日子，正在她父亲的流放地。”
　　“没有意外的话，她不会回来了。”
　　“也就是说, 你已经永远地摆脱了剧情。”顾蜜如说。
　　“是我们。”林钟道：“是我们永远地摆脱了剧情。”
　　“嗯。”
　　“所以你还有什么心愿？”为什么还剩下15%的自毁值不掉？
　　再掉5%也好啊。
　　林钟仔细想了想, 然后就怔怔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今晚上喝了不少，想着哄一哄老父亲顾晏城开心, 但是她没想到, 演技再怎么精湛, 假笑再怎么标准, 也是瞒不过爱你的人的眼睛的。
　　老父亲肯定以为她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又要搜罗一大堆的好玩的，来哄她开心了。
　　面前的这个傻子也是。
　　顾蜜如没有躲避林钟的眼睛，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对视。
　　不知道多久，林钟转开了眼睛，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顾蜜如明白了他还想要什么。
　　顾蜜如在他黑亮的双眸之中，看到的是跳动的灯火，和灯火里面的她的身影。
　　顾蜜如沉默，撑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林钟突然起身，走到顾蜜如面前，推了推她的肩膀说：“不能睡，今夜要守岁的。”
　　顾蜜如又睁开了眼睛，眼中除了晃动的灯火，也只剩下林钟的身影。
　　但是想到主系统那个悬顶之剑一样的惩罚还没落实，顾蜜如就没法随性而为。
　　她热爱生活和生命，在她可控的范围之内，积分见底也不会慌乱。
　　但是她连崩两个世界的剧情，没法预测主系统这一次的惩罚，又是将她流放到哪里。
　　万一到时候她的积分不够换命，那才是真的玩大了。
　　顾蜜如没法因为自己对林钟的这一点动容，就拿自己未知的命运作为赌注。
　　因此顾蜜如再次垂下视线，躲避林钟的眼睛。
　　不过她没有赶林钟出去，和林钟一起安安静静地在屋内坐着。
　　烛光跳跃，屋内灯火和外面廊下的红灯笼遥相呼应，仿佛在彼此打着招呼。
　　时间沙漏一点点地漏过，屋子里两个人都没有交谈，只是沉默。
　　顾蜜如有些喝多了，撑着手臂昏昏沉沉，林钟偶尔就会轻声叫醒她，告诉她要守岁。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钟的声音没有再响起，顾蜜如手臂撑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恍惚间醒过来，顾蜜如一睁开眼，就发现林钟蹲在她的脚边，抓着她一只手，正在用自己的指尖细细描摹。
　　顾蜜如心提到了嗓子，系统喳喳叫道：【你可算醒了，再过会儿，林钟要开窍了！】
　　顾蜜如抽了下手。
　　林钟没有抓着不放，他松开顾蜜如，说：“你比我武艺厉害多了，每天都练习，可是你手上却一个茧子都没有。”
　　顾蜜如眉梢微跳。
　　林钟没有再说。
　　他起身，倾身一手勾着顾蜜如脖颈，一手兜起了她的膝盖，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钟！”顾蜜如急地叫了他一声。
　　林钟却说：“已经过了子时，守夜结束了，你醉了，我抱你去休息。”
　　林钟说着，就这么轻飘飘抱着顾蜜如进了里屋。
　　顾蜜如酒气因为睡了一觉，再加上被吓得，都散了。
　　她心跳飞快地看着林钟疤痕没入头皮的侧脸，浑身都麻软了。
　　无可忽视的一点是，无论她能不能接受，她对林钟都是有感觉的。
　　她生怕林钟要对她怎样，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决拒绝。
　　系统道：【宿主你坚持坚持吧，主系统的那个惩罚我觉得不简单的。】
　　顾蜜如没有应声，呼吸很急地看着林钟，被他抱到了里屋放下。
　　而后她紧盯着林钟动作，生怕他又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是林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顾蜜如放在了床边上，蹲下给她脱了靴子。
　　然后说：“你休息吧。”
　　就转身离开了。
　　顾蜜如狠狠松了口气，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钟不对劲。
　　他喜欢她这已经毋庸置疑，这样独处的机会，就算是本能，他也会想要和她再多多相处一下的，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怕她生气？
　　不会的，不是。
　　林钟他……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明白了顾蜜如想要躲避他的心思。
　　顾蜜如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样莽撞的性子，竟然克制住了泄露自己的心思。
　　他是什么时候开窍了？又是跟谁学会了克制和隐忍不发？
　　顾蜜如闭上眼，感觉自己褪去的酒力上头，头疼。
　　林钟从顾蜜如那离开之后，就在前院顶着大雪练刀。
　　雪中黑衣翩飞如鸦，林钟一张俊脸丝毫没有因为刀疤有损，甚至更加的锋锐凶煞。
　　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大开大合，纯粹是在发泄。
　　他这一个多月，跟在庄主的身边久了，见识了很多东西。
　　庄中的死士如何因为爱上女子叛逃，人间富贵人家又有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千万种情状汇聚在一处，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林钟亲自带人诛杀带着女子叛逃的死士，他在那个人的表情和眼中，看到了自己。
　　他反应再怎么迟钝，却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一切。
　　那死士敌不过众人，每中一刀，眼中都是一层难以忽视的绝望。
　　林钟明白了自己那么爱惜生命，却为了留在顾蜜如的身边，不惜走一条千难万险的捷径是为什么。
　　那死士最后跪地求饶，愿意自戕谢罪，只求林钟放过那个女子。
　　林钟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个女子，长得不好看。
　　是个粗使的婢女，万万不及顾蜜如，林钟想。
　　他不懂，他问。
　　“为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非常不美的故事。
　　这个婢女是在死士所待的府邸饭堂做事的，平时死士出去忙或者是回来晚，她都会给他留一点饭，温在灶台上。
　　不是什么特制的食物，只是剩饭剩菜。
　　他就因为这些剩饭剩菜，违逆了自己多年来的行为准则，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想带着这个丫头远走高飞。
　　他说想要自由。
　　林钟不懂自由，但是顾蜜如不止一次告诉他，他自由了。
　　但他还是不想自由，他一直都不懂。
　　现在懂了。
　　因为自由里面，没有顾蜜如。
　　她给他吃的不是剩饭剩菜，而是最好的食物，最上等的丹药，会喂养出他和这个死士一样的心魔，一点也不离奇。
　　他们这些人，都像是没人要的野狗，谁喂上一顿半顿，总恨不得将心肝挖出来奉送。
　　只是这死士的心肝有人要。
　　因为在林钟扬起刀，要杀死士的时候，这女子扑上来，求林钟杀她，放过他。
　　她说：“他还有用的，还有用的，他武艺很好，是甲等死士还能为山庄卖命！”
　　“杀我！我没用，我没亲人，死了扔乱葬岗就行。”
　　林钟看着他们相互争抢着去死，终于明白。
　　哦，他的心肝挖出来，也没人要。
　　原来顾蜜如不让他待在身边，只是不想要。
　　林钟懂了一切，但是他没有杀这对亡命鸳鸯。
　　他放了他们，他料定那死士没有上等丹药活不成了。
　　他给了他丹药，是顾蜜如给林钟的那些。
　　林钟违逆命令放了他们，还连夜摸去了那家，烧了这死士的卖身契。
　　然后他回到山庄领罚。
　　顾晏城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乱葬岗的尸体那么多，多他们一对不多，少他们一对不少。”
　　“去吧。”顾晏城道：“去忙吧，不是给我女儿买了糕点？趁着没凉给她送去吧。”
　　林钟看向顾晏城，双眸带着温润的水光。
　　他没有受罚，庄主只是在帮他认清自己，想要自己知难而退吗？
　　林钟又等了一会儿，顾晏城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确实不配顾蜜如，她是山庄大小姐，自己只是个无名乙等死士。
　　甚至连一副好面皮都没有了。
　　因此林钟除了送东西，再也没有试图去和她多待一会儿。
　　他会按照自己的承诺，做火鬼一样的人，只待在她身边，而已。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今天是新年。
　　她在新年之中笑得也这么不开心……是因为肃王吗？
　　所以林钟告诉了她肃王的踪迹，肃王再也不是肃王了，他变成了佛莲的狗。
　　顾蜜如听了之后似乎更不开心了。
　　林钟不知道怎么逗她开心。
　　他只能默默陪她守岁，等她休息了疯狂练武。
　　只有练武，酣畅淋漓的精疲力竭。
　　才能让他胸腔之中的某些东西，彻底燃烧过后，沉寂下来。


第60章 、小狼狗
　　年节过后, 很快便是三月早春，林钟还是和顾晏城到处忙。
　　他一样会每次出去，都给顾蜜如带东西, 一样住在顾蜜如的隔壁, 但是很少会和顾蜜如见面。
　　顾蜜如能感觉到，林钟在躲着她。
　　或者说他在顺着顾蜜如的意, 他的心肝她既然不想要, 那他就不捧给她, 不碍她的眼。
　　他现在什么都懂了，却才刚刚懂了情爱，就开始吃到了情爱的苦头。
　　他在庄子里面做事情十分努力, 甚至还会抽时间去做越级任务。
　　他的支线事业线已经进行到了三分之二, 他还剩下三十几个越级任务，就能够成为甲等死士。
　　而他的能力，也已经远远超越了甲等死士的能力。
　　空间的自毁值剩下12%, 还差两点，林钟就能达到正常人自毁值的水平，顾蜜如就能脱离这个世界。
　　她不见林钟, 尽量不见顾晏城，不参加山庄死士们的活动，整日待在院子里面等着, 等着林钟的自毁值掉到正常水平, 就想办法死亡脱离世界。
　　她那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因为承接不起一份真诚的亲情, 一份真挚的爱情, 将自己封闭起来, 闭门不出。
　　如此又是一月。
　　四月苍翠复苏, 春回大地。
　　顾蜜如等到林钟彻底掉到了正常水平的自毁值，终于可以从这个世界脱离了。
　　当时系统在顾蜜如脑中道：【死活是拖到了，林钟也确实成长了。】
　　【达到高级救赎任务，正在移交主系统判定……】
　　【主系统判定成功，高级救赎任务质量为a，奖励积分20000000，当前空间累积积分为30253000！】
　　她破天荒地出门，和门中的人一起去出一个任务。
　　是太子要他们追杀一批刺客，并且查出刺客背后的人。
　　这一次任务出动甲等死士共计三十人，乙等只有林钟一个。
　　但是带队的人却是林钟。
　　一行人正在清点武器和丹药，顾蜜如一身红裙出现，在屋子里窝了一个冬天，又白了一个度。
　　她笑着对顾晏城说：“爹爹，我在院子里躺得骨头都硬了，这一次任务加一个我，我也跟着出去玩玩。”
　　顾蜜如说完之后，转身对着林钟道：“放心，不抢你的指挥，我就是跟着玩，还是你负责调度。”
　　林钟看着她面上笑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顾蜜如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对他笑了。
　　顾晏城也紧紧盯着自己的女儿，他和林钟一样，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是不称职，女儿不知为何事整日忧心闭门不出，他主动找了几次人，都聊不出什么结果。
　　顾晏城这一辈子什么艰难险阻都能跨过，唯独不知道如何和自己的女儿交心。
　　满心以为她是为情所困，设法帮助她教她在乎的林钟通晓情爱。
　　可是她要的却不是林钟的情爱。
　　若她真爱肃王，顾晏城甚至能够将肃王掳来，她却也不是如从前一般对做肃王妃势在必得。甚至这么久了，都没打探过肃王的消息。
　　她仿佛谁都不爱，什么都不要，连他这个爹爹，也搞不懂女儿想要什么。
　　女儿大了，很多话顾晏城无法直接出口，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自责，一直在恨自己实在太无能，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如果妻子还活着，至少能明白女儿为何突然闭门不出，素日喜爱的东西也都不再多看一眼。
　　顾晏城实在忧心，都打算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带着顾蜜如去巡视一遍各地其他的分门，算是带她散心。也询问她喜欢哪里，以后开岁门便挪到哪里。
　　但没想到，还没等顾晏城强迫她出门，顾蜜如就提前出来，难得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要跟着一起出任务了。
　　“你也闷了很久了，跟着出去玩一玩也好。”顾晏城不怕自己的女儿有危险，且不说他对自己女儿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
　　也是因为这一次追击，基本上就是进入山中寻刺客落脚的地方，找到之后问不出东西就就地格杀。
　　对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否则也不会狼狈逃窜进入山中，出动这么多死士，是做给太子看的。
　　顾晏城这也是最后一次，给太子办这种事情，之后他打算转移天罗山庄的开岁门，远离皇城这个是非之地。
　　肃王此次回皇城，因为他失踪期间太子的冷漠，已经完全和太子离心。
　　肃王在太子身边多年，两人权势虬结如大树根系，亲兄弟相争，掀起的血雨腥风肯定更加可怖。
　　顾晏城的女儿没有做肃王妃，他不打算掺和到这其中来。
　　林钟自从听到顾蜜如要跟着他一起出任务，就傻了一样。
　　顾蜜如突然间恢复从前的样子，对他笑，和他一起行动，林钟的心绪翻搅成滔天的水浪将他淹没，他连呼吸的能力都丧失了。
　　只知道怔怔看着顾蜜如。
　　顾晏城伸手挠了下鬓角，轻咳一声，提示林钟收敛下傻兮兮的样子。
　　他对这个爱慕自己女儿的男死士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对顾晏城来说，他女儿想要和谁在一起，是他女儿的事情，对方是肃王，他能全力支持，而哪怕对方是个乞丐，他也不会拦着。
　　但是女儿不喜欢林钟。
　　如果她喜欢，而不肯从的是林钟，那顾晏城早就把林钟废了扒干净捆好了送到女儿床上了。
　　顾晏城手下的这些死士，于他来说，就和蚂蚁没有什么分别。
　　这段日子重用林钟，也不是因为顾蜜如，而是林钟好用。
　　他有绝对作为慈父的一面，也有身为刺客山庄首领残酷麻木的一面。
　　只不过顾蜜如面对的，是顾晏城这个人对人世间仅存的温情。
　　“什么时候出发？”顾蜜如问林钟。
　　林钟这才恍然回神一样，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竭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欣喜若狂。
　　他微红着眼眶，低着头藏住眼中狂澜，道：“下午出发……大小姐。”
　　顾晏城见女儿恢复活力，便安心，自顾自处理山庄转移的事情去了。
　　顾蜜如“哦”了一声，看着林钟带着些许胡茬的脸，他一直朝外跑，晒黑了不少，人也更加结实了。
　　两个人才刚刚认识的时候，林钟像是一柄出窍的利刃，锋利尖锐。
　　但是现在他已经迅速成长，华光内敛，乙等死士的身份带着一群甲等死士，也丝毫不输气势。
　　截断眉毛的伤疤没有让他变得丑陋，反倒让他变得有股子蛮横的韧劲儿。
　　一双鹰目落在顾蜜如身上，并不轻飘，带着些许压迫。
　　他这段时间被顾晏城已经快要训练成了合格的领导者。
　　“那出发前叫我。”顾蜜如说着转身离开。
　　这次她提出要跟着出去，就是来测试下林钟对她的态度。
　　可以了。
　　林钟已经彻底成长，爱而不得的这一段经历，也让他成熟了不少。
　　这样挺好的，人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情。
　　只要能够一直走下去就行，顾蜜如看着林钟这幅成熟稳重情绪内敛的样子很欣慰。
　　她和系统都一致认为现在脱离世界肯定没关系了。
　　下午一起出任务，林钟亲自来叫顾蜜如，顾蜜如多日沉郁一扫而空，骑着马和一众死士出山庄，直奔桑凉山。
　　桑凉山就在皇城边缘，刺杀太子的刺客就是逃入了这山中。
　　众人进去山中之后按照林钟的吩咐分为五小队，以入口不远处的一个瀑布为中心点，朝着五个不同方向去搜。
　　搜到了人或者遭遇埋伏，都以他们带着的哨子为音，最近的去援助。
　　顾蜜如和几个死士还有林钟，分为一个小队，沿着溪水一路向下，这周边是刺客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因为水边不仅仅树丛茂密，刺客包扎还是活下去，都是离不开水的。
　　但是从下午一直到天快黑了，他们只找到了一块泡在河中的，沾着一点点快被溪水冲干净的血迹的布巾。
　　天很快黑下来，他们继续朝着上游走。
　　顾蜜如东张西望，找得很认真。
　　她不是在找什么刺客，她是在找自己死在哪里合适。
　　本来想着不和林钟分一个小队，不死在林钟面前，冲击力可能就没有那么大。
　　但是现在看来，不太可能，还是分到了一个小队。
　　林钟有没有私心在里面顾蜜如还真不好推断。
　　因为他们这一队顺水而下搜寻，是最危险的，个顶个也是队伍里面最强的。
　　顾蜜如无法推断林钟是认可她的能力，还是想要和她待在一起，才把她分到这一队。
　　顾蜜如现在更倾向前者，因为林钟这一路上，没有再多看顾蜜如一眼，没有嘘寒问暖，自作聪明的靠近她。
　　甚至没有多和她说一句话。
　　这样顾蜜如就死得更放心一些，林钟……应该是放下了。
　　系统还叹道：【也挺好的，这是彻底救赎成功了。】
　　于是顾蜜如一路上心思越来越轻松，她在决定跟来的时候还在忐忑，怕林钟又因为她露出野狼看着肉骨头的蠢样子。
　　那样她就算脱离世界，也不敢在他面前。
　　现在他这样冷漠淡定，顾蜜如就敢在他面前死了。
　　也算是彻底斩断他今早上看到她的那一点点动容。
　　不破不立，彻底断情绝爱的刺客，才能走得更远。
　　过了这一关，再也没什么能打败林钟。
　　众人悄无声息行走在林中，不生火，不交谈，不休息。
　　他们顺水而下，在半路上又一次遇见了刺客的踪迹，还找到了其中一个人。
　　“已经死了。”林钟走到近前踢了踢这个瞪着眼睛死在溪水边上的人。
　　众人都沉默着，寂静的山中一次也没有响起他们遭遇埋伏，或者遇见敌人的哨音。
　　但就在众人准备继续朝前走的时候，突然暗处射来几支弩.箭。
　　众人都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黑夜简直比白天还要让他们五感敏锐，个个都是能够蒙眼过箭阵的，这几支弩.箭对他们来说就是玩一样。
　　他们很轻松躲过，林钟第一时间朝着顾蜜如的方向靠去，挡在她的面前拿起哨子狠狠吹起来。
　　尖锐的哨音响起，林钟对着刺客慌张逃跑的方向喊：“追！”
　　结果就在这时，一支弩.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和比之前那些弩.箭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顾蜜如的方向射来。
　　速度之快，连林钟察觉到都晚了。
　　他抬臂去挡，那弩.箭却会转弯一样，从他手臂下方穿过，然后直直钉入了顾蜜如肩头。
　　是系统模拟刺客的弩.箭，射出了毒箭。
　　顾蜜如闷哼一声，疼痛迅速扩散向她的四肢，她直直朝着地上拍去——
　　系统出品的毒，都比见血封喉的毒药还厉害。
　　她看向本能抬臂替她挡箭的林钟，眼中是一片茫然和震惊。
　　怎么还替她挡啊！不是好久都没有找她了，一路都很冷漠吗！
　　顾蜜如来不及想什么其他的，因为她已经倒地，并且嘴角涌出黑血，迅速没了气息。
　　死士们都听令去追刺客了，林钟转头看到顾蜜如倒下，眼中先是一片和顾蜜如一样的茫然。
　　他不能理解，顾蜜如为何会没能躲过弩.箭，她分明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厉害。
　　但很快，林钟看到了她嘴角涌出的黑血——目眦欲裂。


第61章 、小狼狗
　　顾蜜如脱离世界之后就回了系统空间。
　　林钟盯着她的尸体看了一会儿之后, 跪在她的面前反反复复确认她的鼻息。
　　反反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在确认顾蜜如死后，林钟的表情彻底开裂，他张了张嘴, 瞬间便哑了, 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跪在那里，并没有愣怔多久, 很快扯开了顾蜜如的衣领, 徒劳地挖出她肩头上的暗器, 然后覆上嘴唇，给她吸毒血。
　　系统空间的毒是有针对性的，除了顾蜜如之外, 林钟就算是将毒血咽下去, 也不会有事。
　　他将顾蜜如肩头的毒血吸干，顾蜜如依旧没有声息。
　　人刚死的时候，是不会冷的, 身体甚至是十分柔软的。
　　林钟在那些追击刺客的死士还没有回来之前，抱着顾蜜如，找了个临水的树洞, 而后十分冷静地将洞口遮掩上，和顾蜜如一起钻了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正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去想任务, 去想怎么办，他甚至不肯相信顾蜜如死了。
　　他只是遵从自己煎熬已久, 克制已久的, 想要和顾蜜如找个地方独处的心情, 将顾蜜如抱入了树洞之中。
　　他在树洞之中枯坐着, 怀中抱着顾蜜如，一直试图叫醒她。
　　林钟张了好几次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只能一直晃动顾蜜如。
　　但是顾蜜如没有醒过来，林钟将她抱在怀中，紧紧地抱着，但还是一点点地感觉到了顾蜜如的身体正在变凉，变得僵硬。
　　林钟却始终没有放开她，他坐在漆黑的树洞里面，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哨音。
　　这是在呼唤同伴的声音，那些死士估计已经发现了他们失踪，正在焦急地寻找他们。
　　可是林钟却始终没有碰过自己脖子上的哨子。
　　他不能让这些人找到他，找到他了，他们肯定会把他和顾蜜如分开。
　　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和她单独在一起待着过。
　　他好久都没有被允许这样抱着她。
　　每一次在林钟去找她的时候，用不了多久，顾蜜如都会赶他走。
　　仿佛多和他在一起待上一会儿，都让她感觉到厌烦。林钟后来不敢去找她，他一直在克制自己，他克制地将自己的手臂内侧和大腿，割了成片刀伤。
　　每一道，都是林钟见不到顾蜜如的日子。
　　他是靠那个熬过来的。
　　现在他又习惯性地拿出了刀片。
　　但是他很快又把刀片收回去了。今天不需要疼痛和鲜血来麻痹，他抱着她呢。
　　他终于能抱着她了。
　　林钟垂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洞之中，一错不错地看着顾蜜如逐渐僵硬的尸体。
　　他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身体贴上去，想要让她重新柔软温热起来。
　　林钟弓着脊背，不知道保持了这样的姿势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林钟还是抱着顾蜜如枯坐，他的体温并没能温软她的身体，反倒因为怀中抱着死去的人太久了，他也开始变得浑身冰冷。
　　不过林钟始终都没有放开顾蜜如，天色亮起来，一缕天光爬进他们栖身的树洞。
　　林钟看到顾蜜如青白的面色，才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死了。
　　她死了。
　　林钟被这个事实震荡得头脑嗡鸣。
　　他不敢相信，顾蜜如就这么死了……
　　她怎么能死了？
　　那他之前到底在克制什么，在自我麻痹什么，早知道她会死，他绝对不会忍着不去找她。
　　不会忍着对她放手。
　　不会忍！
　　林钟又抱紧了顾蜜如，抖着手活动她僵硬的四肢。
　　林钟在树洞之中抬起头，迎上了天光，他眼中的泪水，慢慢爬过脸颊，他眼中是一片暗淡的死灰。
　　她死了，他怎么办？
　　林钟起身，把树洞外面的痕迹都消除，然后重新遮盖，最后又爬了回去。
　　树洞里面不露一丝天光。
　　顾蜜如将他从死亡的轮回之中带出来，给了他自由的翅膀。
　　但是顾蜜如却不知道，林钟的翅膀甚至是双足，早已经只会围着她飞舞奔跑。
　　她死了，他又能去哪里，又怎么再走下去？
　　他毕生所有的温暖，在他怀中一点点地变凉，也带走了林钟所有的体温和活下去的欲望。
　　他决定和顾蜜如一起腐烂在这树坑里面。
　　顾蜜如说，“爱一个人，就是离对方近还觉得不够，想要和对方融为一体。”。
　　林钟想，和她腐烂在一起，就算是融为一体吧。
　　那么等到他们的尸身腐烂在一处再也无法分开的时候，他们算不算相爱？
　　林钟抱着顾蜜如，待在洞穴里面安安静静等待着他们融为一体。
　　他没有自绝身亡，因为他并没有觉得痛苦和绝望，他现在甚至是满心期待和憧憬的。
　　憧憬着也期待着，和顾蜜如融为一体。
　　他这一次并没有想要自毁，没有想要摧毁这个世界，他在堪称激动地迎接着死亡。
　　而死亡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享受。
　　他终于能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不用压抑自己想要亲近的心思，也不用害怕被她驱逐。
　　林钟闭上眼睛，嘴角甚至是笑着的。
　　他能听到外面好多人在找他们，但是他找的这个地方，是很难被寻到的。
　　或许彻底搜山能够找到，那时候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了，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林钟静静地躺着，时不时凑近顾蜜如，亲吻她的额头。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动，片刻后撑着手臂，转身覆在顾蜜如身上，他看着她。
　　一错不错。
　　她面容青白的样子，也让他移不开视线。
　　他的吻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向下，最后落在她冰凉的双唇之上。
　　林钟轻轻贴了贴，而后慢慢地磨蹭。
　　他微微弓着的脊背颤栗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终于低声嘶哑地哭出声。
　　他不是悲伤，而是激动。
　　是难以自已的悸动。
　　“你说过……”林钟开口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气声。
　　他亲吻着一具冰冷了许久的尸体的嘴唇，说：“你说过……如果女子真的喜欢一个人，被亲吻是不会推开，也不会躲避的。”
　　林钟抓着顾蜜如的肩膀，问她：“你没躲开我，也没有推开我。”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你是不是……”
　　林钟后面的声音都压在喉咙之中，他一遍遍亲吻着顾蜜如，疯了一样。
　　每亲吻一次，就问一次。
　　他当然得不到回答。
　　最后他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你也喜欢我。”林钟趴在顾蜜如身上，他一动不动。
　　又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钟又抬起头。
　　他晦暗的眼中爆出了一些光，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一个能让顾蜜如活过来的办法！
　　他抱着顾蜜如，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去杀肃王，杀了傅瑜儿！”
　　“杀了太子，杀了我自己，杀了……所有这话本子里面的重要角色，这个世界就能重来了！”
　　“你等着我，”林钟说：“等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就能活过来了！”
　　林钟捧着顾蜜如的脸，因为想到这个好办法，他笑得不可抑制。
　　他像是绝境之中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外面搜寻的人越来越多，林钟调动这段时间精进的隐匿和刺杀学来的所有能力。
　　他在藏好顾蜜如的同时，躲避过那些搜寻的人。
　　他取了水，给顾蜜如洗漱，用手指为梳，将她的长发顺好。
　　整理她的衣物，然后趁着夜色，背着顾蜜如，将她藏在了瀑布下面。
　　瀑布下面冰冷刺骨，能够让顾蜜如的尸体不腐烂。
　　林钟孤注一掷，他要先杀肃王，再杀太子，如果世界还不重置，他便回来带上顾蜜如的尸体，去杀傅瑜儿。
　　等到傅瑜儿死了，他再杀死自己，世界就一定能够重置。
　　他根本不知道，在男主角失格，剧情崩塌的前提下，就算杀了男主角，世界也不会重置。
　　必须要主系统再选出男主角和女主角，世界才能正常运行。
　　而在这种崩乱的情况之下，林钟死了，就是永远死了。
　　林钟藏好了顾蜜如，在瀑布下面站了一会儿，他需要冰凉的溪水助他恢复精气神。
　　要杀肃王和太子，都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府内的守卫全都极其森严，况且……顾晏城也在找他。
　　林钟不肯把身体交给顾晏城，他怕顾晏城将顾蜜如埋葬或者焚烧。
　　林钟怕烧了埋了，顾蜜如就活不过来了。
　　他被冷水激得恢复了一些精神，双目赤红地从水中上岸。
　　他浑身上下滴着水，劲装湿贴在他精壮的身体之上。
　　他戾气横生眸中都是孤绝，犹如水中爬出的恶鬼，要去向人间索命。
　　他轻易躲避过开岁门搜寻的死士，很快融入了山林的一片漆黑之中，犹如融在夜色之中的鬼影。
　　而系统空间，顾蜜如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幕，早已经热泪盈眶。
　　“太傻了。”顾蜜如说：“我以为他至少……不应该的。”
　　她不是不通情爱，不是看不懂林钟眼中的执拗和深情。
　　但是顾蜜如觉得林钟至少不会为她寻死觅活，他那么爱惜生命，到现在自毁值也没有上升一分一毫。甚至掉到了0%。
　　因为他不是想要拉着所有人去死，而是想要拉着所有人，奔赴一场新生。
　　他只是想要让顾蜜如活过来……
　　顾蜜如按着自己发闷的心口，在看到林钟亲吻她的尸体，问她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心防就已经溃不成军。
　　她盯着林钟在夜色之中飞速穿行的身形，闭了闭眼睛，对系统说：“你告诉主系统吧，它的条件我答应，惩罚我接受。只要让我过完这一辈子，我愿意转组去系统组，带新人。”
　　她不能，也不想错过林钟。
　　顾蜜如比别人漫长的一生，遇见过无数次真心。
　　每一次她都坦然接受，不留遗憾地放手。
　　但是唯有这一次，她因为林钟的隐忍和克制，因为自己一向不肯向主系统低头，想着获得更多的积分免得被限制，觉得不接受他也没有关系。
　　她让林钟滚烫的如同岩浆烈火，如同他名字一般盛夏般的感情，尽付一具尸体。
　　可心动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顾蜜如看着林钟癫狂抱着她的尸体发疯的样子，才知道自己对他从来不能无动于衷。
　　她对自己对他的回避，感觉到心如刀绞。
　　她想亲口回答林钟询问她尸体的那一句话。
　　顾蜜如自从绑定以来，第一次答应和主系统做交易。
　　选择在脱离世界之后，重新回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第62章 、小狼狗
　　顾蜜如差点一回归, 就被淹死在瀑布底下。
　　林钟要保存她的尸体，弄个大石头用树根捆在她的腰上，顾蜜如在水下着实费了些劲儿, 才总算挣扎露出头。
　　“噗！”顾蜜如狠狠吐了一口水。
　　她有些艰难且笨拙地回到岸边, 死而复活的滋味可不好受，她本来想要用积分重新塑造一个身体。
　　但是系统检测到这具身体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顾蜜如都和主系统签订好了转组的契约, 还是尽可能省着点积分, 就直接回来了。
　　现在心脏重新跳动血液重新奔流需要一些时间, 顾蜜如艰难挪到岸边上之后，就躺在那里，剧烈喘息着等待肢体恢复灵活。
　　林中的光线很暗, 但是不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些鱼肚白。
　　距离林钟把她放在水下离开, 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顾蜜如必须赶紧恢复了然后去找林钟。
　　这世界的女主角变了，变成了傅瑜儿和太子, 顾蜜如也是在系统空间看到的。
　　肃王男主失格，傅瑜儿已经恢复了记忆，很快要和她表哥闹分手。
　　然后以为了自己的家族冤屈昭雪为由, 进入太子府内，和太子展开一段相爱相杀。
　　顾蜜如需要尽快找到林钟，因为肃王是新剧情里面阻碍太子登基, 和搅和太子跟女主角之间最大的反派男配。
　　要是林钟把肃王杀了, 剧情就又崩了，他要是再杀了太子, 那么世界就崩了, 他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顾蜜如躺在地上喘息, 恢复得差不多, 就赶紧朝林子外面走。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说：【不知道现在小疯狗在哪里，宿主再快一点吧！】
　　顾蜜如咬了咬牙，心中其实无比操蛋。
　　把人找到是最紧要的，但是找到了人之后，她要怎么解释自己死透了都要招虫子了，又活了的这件事儿？
　　林钟还不直接让他给吓死，还有顾晏城……
　　顾蜜如回来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顾晏城。
　　主系统给她看了顾晏城知道她和林钟一起失踪之后，崩溃强忍的样子。
　　顾晏城听到一个死士说，自己女儿中了他们搜寻的刺客的弩.箭。
　　那死士说，看到大小姐中箭了，但是他们当时忙着去追人，林钟在呢，就以为没事。
　　结果林钟和顾蜜如一起消失了。
　　顾晏城这些天也疯了一样，调动天罗山庄的死士倾巢出动，全力搜寻林钟和顾蜜如的踪迹。
　　并且将这山林之中刺杀太子的刺客抓到之后都没有交给太子，而是泄愤一样直接扔了山庄养着的兽群里面去了。
　　顾晏城虽然没有像林钟表现得那么疯魔，但是他强撑的外表之下，已经崩溃的灵魂，隔着系统屏幕，都能让顾蜜如感觉到撕心裂肺。
　　顾蜜如从没有过这样的亲人，这样的父亲，她很难不为之动容。
　　所以她回来了。
　　她现在要先去山庄找顾晏城，然后带着死士搜寻林钟的下落，在林钟杀了肃王之前截住林钟。
　　顾蜜如在晨曦穿透大地的时候走出山林，而后截住一个砍柴的牛车，拉着她进了城，再用发饰换钱弄了一匹马。
　　在肃王府周边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肃王府戒严或者有任何的异样，料想林钟还没来刺杀肃王，这才快马加鞭回到了天罗山庄开岁门。
　　一进门守门的死士看到了顾蜜如，简直像是见了鬼。
　　整个山庄都知道大小姐没了。
　　但是死不见尸，庄主不肯放弃，被抓回来的那个人也抵死不承认大小姐死了，又不肯说大小姐被藏到了哪里。
　　“大大大……大小姐？！”
　　听到消息从院子里面跑出来的火鬼，震惊的眼珠子要从眼眶里面飞出来了。
　　事到如今顾蜜如只能狡辩了。
　　反正林钟一直把她尸体藏得很好，她就说自己没有死，只需要和林钟一个人解释就行了。
　　“我爹爹呢？我找他有急事。”
　　“庄主他……”火鬼顿了一下才说：“庄主在天罗十三阵外面。”
　　顾晏城在观阵。
　　天罗十三阵本来是今年夏天才会开，里面许多阵宠都没有培育好。
　　但是阵提前开了，顾晏城亲自观阵，过阵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跑出树林，就被山庄密密麻麻埋伏的死士给抓住的林钟。
　　他现在已经闯过了九阵，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
　　他现在已经成了个血葫芦，身上伤口有无数的食肉蚁在啃咬。
　　他的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
　　林钟在一片松软的木屑里面翻滚，到处都是蚂蚁，这些蚂蚁见了血，见缝就钻，林钟甚至不敢睁开染血的眼睛。
　　他在地上像一块被喂给蚂蚁的活肉，不断地朝着下一阵的方向挪去。
　　“说出小如在哪儿，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顾晏城负手而立，站在蚁坑的边缘。
　　他抓回林钟之后审问不出自己女儿的下落，让人将林钟的双手捆了，扔进了天罗十三阵。
　　“小如在等我……”林钟在地上用腰力和脸蠕动，闭着眼睛道：“让我去杀了肃王，她就回来了……”
　　顾晏城看似镇定，但是胸膛起伏暴露了他此刻的愤怒和焦灼。
　　他无论怎么审问，林钟都只说这两句话。
　　顾晏城既怕在林钟口中听到自己的女儿死了，又怕听不到女儿的下落。
　　他没有杀死林钟，是因为最后和女儿在一起的是林钟，他必须从他口中挖出自己女儿的下落。
　　但是林钟被捆着手都过了九阵，能力极其惊人。
　　他早已经超过了甲等死士的能力，可以独立做门主了。只可惜他实在不识抬举，该死！
　　顾晏城说：“把他冲洗干净，扔进狼阵。”
　　他就不信，再怎么硬的骨头，真的被啃食骨头的时候，还能不招！
　　天罗十三阵之中的狼，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它们不会攻击人的要害，而是会将过阵的人四肢骨肉撕扯掉吞食。
　　这一阵用来刑讯逼供最好不过。
　　顾晏城一整夜都没有从林中口中问出女儿的下落，他心中也清楚，女儿怕是凶多吉少。
　　顾晏城一想到这里，便是双眸赤红。
　　大桶大桶的水朝着林钟泼下去，将他身上的蜜糖和血迹还有蚂蚁都差不多冲洗干净。
　　水顺着木屑流向阵法下面，留下那些食肉蚁。
　　而林钟被扯着，从蚁阵之中，扔入狼阵。
　　要是狼阵之中，林钟被啃食骨肉也不肯说出顾蜜如的下落，那顾晏城是真的会杀了他。
　　林钟一被推进去，就跌在狼阵中央的砖石地上。
　　带着武器的死士过这一阵都是凶多吉少，更何况一个半死的人，还被捆着双手？
　　很快有弓着脊背的狼，从泥地四周砖石地旁边的洞穴出来，呲牙低吼，作势要朝着林钟冲上来。
　　林钟眯着眼睛也弓起脊背蓄势待发，他没了手还有脚，还有嘴，他不能死，他必须杀了肃王，这样顾蜜如才能回来！
　　顾晏城眯眼看着下方，面上无悲无喜，像一尊不怜苍生苦难的邪佛。
　　狼阵之中马上便要血肉横飞，就在这时，顾蜜如和火鬼从远处跑来，顾蜜如喊道：“爹爹住手啊！”
　　顾蜜如飞快朝着顾晏城的方向跑去，顾晏城听到顾蜜如的声音，神情猛地一震。
　　而后他的身体竟然轻晃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阳光已经不知何时洒满大地。
　　他心心念念以为已经死去的女儿，好端端地朝着他跑过来。
　　“火鬼关阵，快去救人！”
　　顾蜜如跑到顾晏城面前，喊道：“爹爹我没事！”
　　顾晏城嘴唇抖了都，瞬间通红的眼睛便盈满泪水，他克制着不眨眼，却还是没能容得下眼中的波涛肆虐。
　　顾蜜如直接上前抱住了他：“爹爹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顾晏城紧紧抱住了顾蜜如，浑身都在不自觉发颤。
　　而就在此刻，底下蓄势待发的狼群开始攻击，林钟躺在地上积蓄力气，暴起踹飞了一只。
　　但是他很快听到了狼阵上方传来的声音，因此他连被撕咬也顾不得了，他跪起来，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不去管被撕咬的身体。
　　双眸烈火熔岩一般，朝着铁笼密闭的上方看去。
　　他像是一个被困在地狱之中的恶鬼，被万鬼啃食的痛苦不算什么。
　　他只想在死前抓住投向地狱的光，可那束光还是在他手中熄灭了。
　　于是他想移山倒海颠覆世界，想要倒置星河让时光重来。
　　只有这样，那束光才会再出现。
　　可是现在他竟然看到了！顾蜜如回来了！
　　一群狼围着他在啃食，林钟却只仰着头，朝着上方看。
　　仿佛只要光还在，他就算是淹没在地狱，也没关系。
　　“林钟！”顾蜜如挣开顾晏城的怀抱，急道：“快将狼群驱散！”
　　火鬼这时候吹响了特殊哨音。
　　这些正在啃食的狼听到了之后，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后退了。
　　顾蜜如顾不得什么，让人开了狼阵，在顾晏城欲言又止的视线之下，直接冲了进去。
　　顾晏城想说，他伤得太重，救不回来了。
　　你想要这样的死士，山庄之中有的是随便你玩。
　　但是他看着自己女儿焦急冲向林钟的样子，面上露出一些慌张。
　　很短暂，却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
　　顾晏城看着顾蜜如扑到林钟面前，林钟还是保持着那个跪着的姿势，鬼知道他为什么伤成了这样，还有力气撑着。
　　“林钟，林钟……”顾蜜如看着他一身伤简直无处下手。
　　她眼泪疯狂流淌，心疼得要无法呼吸。
　　不敢碰林钟身上，就绕到他身后，给他把手解开。
　　顾蜜如安慰道：“林钟，没事了，我回来了。”
　　“我……啊！”
　　林钟手被解开的瞬间，就一把抓住了顾蜜如。
　　力道大的可怕，他面上都是水，身上也滴滴答答。
　　脏污和血迹混在一起，他看上去像是在流淌着血泪。
　　他一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被他抓到身前，对上林钟的双眼，正在想我怎么解释……
　　林钟就突然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偏头啃咬上来。
　　是啃咬，这不能算吻。
　　因为顾蜜如的口中，瞬间就感觉到了疼痛和浓重的铁锈味道。
　　林钟嗓子里压着猛兽咆哮一样的声音，啃咬着顾蜜如的唇。
　　他双手狠狠用力，恨不得将顾蜜如的脑袋捏爆一般。
　　带着狂乱癫疯的情绪，他尽情地宣泄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浓稠如血的爱意，还有无法言说的恨！
　　顾蜜如疼得直皱眉，直哼哼，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
　　她纵容林钟发疯地宣泄着情绪，脑中对系统道：【快！省下来的重新塑造身体的那个钱，给我兑换两瓶救命的营养液吧。】
　　系统比顾蜜如哭得惨多了，哽咽道：【已经兑换好了，呜呜呜呜，要死了，小狗子也太惨了！】
　　顾蜜如直接让系统把药液弄到自己嘴里，然后给林钟喂了下去。
　　她像回应一样地缠着林钟的舌尖给他喂药，终于让林钟恢复了些许理智。
　　温热的暖流在林钟的口腔和身体里面散开，他停下动作，而后……昏了过去。


第63章 、小狼狗
　　林钟确实伤得挺重的, 顾蜜如兑换的营养液只能是恢复他一部分伤。
　　这是顾蜜如第一次和系统空间做交易，之前她自己无论伤的多么重，都不肯兑换空间的药物, 想要真实走过每一个世界。
　　但是这一次顾蜜如是真怕林钟死了, 才兑换了营养液，还是系统空间最高级的。
　　花了不少积分。
　　效果确实还成, 内伤都差不多好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外伤, 因为营养液的作用也没了感染的可能。
　　剩下就只是养着就好了。
　　林钟昏死过去之后，顾蜜如把人送去了医阁，然后就跟顾晏城撒谎。
　　说她是追击刺客跑出了树林, 和林钟走散了。
　　“这一次的刺客确实是肃王的人。”顾晏城说：“我把那些人扔进兽群的时候, 他们招的。”
　　“林钟他……一直不肯告知你的下落，还说要去杀了肃王，你就能回来了。”
　　顾蜜如压住心虚, 坚定道：“他不知道我去哪里了。”
　　“他只知道刺客是肃王的人，自然杀肃王是最好的办法……爹爹，你怎么把林钟给扔进了天罗十三阵啊。”
　　顾蜜如的语气之中不带埋怨, 但她必须要问一问，站在当爹的立场之上，顾晏城做这样的事情无可厚非。
　　他认定了林钟窝藏女儿的踪迹, 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要挖出来的。
　　顾蜜如问他, 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要转移一下顾晏城的注意力。
　　否则顾晏城一直刨根问底, 顾蜜如怕自己说太细就不像真的了。
　　顾晏城果然有些心虚, 皱眉片刻, 认真问顾蜜如道：“林钟……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顾晏城能感觉到自己女儿很在乎林钟, 但是林钟又是爱而不得。
　　顾晏城不太懂。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说：“等他好了，我就跟他好。”
　　顾蜜如说：“我挺喜欢他的。”
　　“那为何之前一直躲着他？”还躲着我？
　　顾晏城问。
　　顾蜜如说：“有些事情没想清楚，现在想清楚了。”
　　顾晏城疑惑看着顾蜜如，顾蜜如想了想，微微扬着下巴说：“我觉得他配不上我，不想要他，毕竟我可是爹爹的女儿，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呢。”
　　“肃王妃这个身份勉勉强强，他一个死士，还是乙等，如何配得上我？”
　　“我嫌他，所以不答应他。”
　　这就很符合原角色的性子，顾晏城表情一松。
　　顾蜜如又说：“但是我又见不得他死，想了想，就先好着，以后看不上再说吧……”
　　顾晏城轻笑道：“他对你还算真心实意，你若想要，尽可以和他玩一玩情爱游戏。”
　　“若你觉得他配不上你，等以后爹爹帮你打发他。左不过给他个门主做做也就行了。”
　　系统：【我算是知道宿主为什么舍不得这个世界，连转组系统都同意了。】
　　【这可真是亲爹啊，我怀疑你说你要搞皇帝，他都能给你想办法……】
　　顾蜜如笑起来，对着顾晏城道：“谢谢爹爹。”
　　脑中回复系统道：【皇帝有什么好搞的，妃嫔无数，且脾气都高傲，没劲。】
　　系统：【你又不是没搞过是吧？】
　　顾蜜如不和系统说话了，和顾晏城又说了一会儿话，保证自己以后绝不再为了追击刺客落单，就去看林钟的伤势。
　　医阁的人得了顾晏城的命令，要全力救治林钟，给林钟用的都是最好的药物。
　　顾蜜如去的时候，林钟伤口已经包扎差不多了。
　　医阁的医师好几个，年纪看着都不算小了。
　　但是没有谁身上有垂垂暮年的感觉，个顶个老当益壮。
　　见了顾蜜如都十分恭敬，说起林钟啧啧称奇：“他只是有些外伤，恢复的速度着实不慢，内伤基本没有，可见庄主爱才，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这医师是在替顾晏城在顾蜜如面前说好话。
　　顾蜜如心说要是没有系统的营养液，林钟现在已经凉了。
　　顾晏城对这种小死士可没有什么爱才之心。
　　但是医师肯定希望庄主和大小姐不要有嫌隙，才会这么说。
　　顾蜜如领了这个情，对着医师笑笑，等到林钟包扎好了，就命人将他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然后将林钟安置在了自己床上。
　　久违的，两个人同床共枕，顾蜜如洗漱好上床，安安心心地睡。
　　睡到半夜，顾蜜如敏锐感觉到自己的脸被碰了一下。
　　她睁开眼侧头望去，就看到林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直勾勾看着她，手贴在她的脸上，满眼苍凉。
　　顾蜜如睁开眼睛，林钟像是被吓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但是他的眼睛始终定在顾蜜如脸上，没有挪动分毫。
　　两个人近距离对视着，呼吸渐渐同步。
　　他们不由得想到，最开始他们有交集，也是这样同床共枕。
　　只是那时候他们一个满心戒备，一个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现在却和那时候完全不同。
　　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很久。
　　林钟突然转身，撑着手臂起身扑向顾蜜如，像是沉溺梦境之人，在扑向真实。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哎！伤口！”顾蜜如连忙提醒。
　　但是林钟已经快要疯了，根本顾不得。
　　顾蜜如没有睁眼之前，他一只手摸着顾蜜如，另一只手一直都在掐着自己腿上的伤口，来印证这是不是一场梦。
　　他感觉到了疼痛，但是他没有醒来。
　　林钟还是不敢相信，想不顾一切去印证。
　　因此他扑向顾蜜如，循着她的嘴唇，不管不顾贴上去。
　　他贴住，就不动了。
　　顾蜜如接住了他的重量，被压得哼了一声。
　　然后林钟突然惨笑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之中，像是含了一口粗沙。
　　他说：“果然是假的。”
　　都是假的！
　　顾蜜如不会让他亲吻，会躲避他，训斥他，不要他。
　　怎么会是真的呢。
　　林钟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了顾蜜如脸上。
　　他艰难撑着手臂抬起头看她，这是假的，却为什么这么真实？
　　顾蜜如对上他眼中的荒凉，算是明白为什么他狼阵里面一见到她，就要啃咬她了。
　　那个时候他也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印证。
　　“真”的自己，一直在拒绝他，推开他。
　　只有死去的，失去体温的，还有“假”的她会接受他的吻。
　　林钟眼泪狠狠砸下来，顾蜜如伸手给他抹了抹，说：“我被剧情重置回来了，应该也是个主要的角色。”
　　她用这种方式让林钟感觉到真实，但其实也没有说谎。
　　她确实被重置，只不过起因是她签订了一个转组的契约。
　　“林钟，”顾蜜如说：“你再问我一次。”
　　“再问我一次，我是不是喜欢你。”
　　顾蜜如摸着林钟逐渐清明，却也更加痛苦的脸，对他重复道：“你再问我一次。”
　　林钟听懂了顾蜜如的意思，他只在顾蜜如死去之后，才问过这句话。
　　那个时候……她在。
　　无论为什么她会在，林钟不想去想，但是这话除了顾蜜如，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就算这是一场梦，那也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林钟低下头，将头抵在顾蜜如的颈窝，压抑地哽咽起来。
　　他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面，如同野兽走投无路的嘶吼。
　　他的眼泪弄湿了顾蜜如的长发和肩膀，过了好久，他才用绝望的，不抱一丝幻想的声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顾蜜如闭了闭眼睛，手指穿梭在林钟的发间。
　　她偏头，凑到林钟的耳边回答：“是。”
　　“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你喜欢我的那个时候开始。”
　　林钟先是僵硬了一下，而后彻底放声大哭。
　　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林钟是河水中漂浮的朽木，就快要被激流卷着撞击粉碎。
　　“我回来了，是真的，不用怀疑。”顾蜜如说：“一直不接受你，是因为我没有想清楚。”
　　“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们好吧，我跟你好，让你亲，让你抱。”
　　“一起练武，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林钟，别哭了，你躺下，伤口都裂开了。”
　　“林钟……”
　　林钟一直紧紧抓着顾蜜如的领口，伏在她的身上哭，他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回到了狼巢之中，终于可以弓着背，尽情地展示他的伤处和疼痛。
　　他几乎疼死，撕心裂肺了好多次。才将眼泪和恐惧，一起哭出了身体。
　　他安静下来，被顾蜜如扶着重新躺下。
　　顾蜜如料到他醒来有的折腾，因此专门和医师要了一些伤药药粉，把林钟重新流血的伤口都撒了一遍药粉。
　　不能再兑换空间营养液，那玩意几十万一瓶，顾蜜如被罚后空间所剩积分也不多，她要留着换命好过一生。
　　而且林钟恢复的太快，显得太诡异，还要解释，很麻烦。
　　就只能让林钟暂且受点苦，给他上好了药，顾蜜如重新躺回去，说：“被子都蹭上血了，我今天懒得换了。”
　　顾蜜如说：“明天再换。”
　　林钟始终看着她，眼睛追随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顾蜜如重新躺下之后，和林钟手臂挨着手臂贴在一起，抓住他的手说：“睡吧，天快太亮了，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
　　顾蜜如说完就闭上眼睛，林钟却始终没有合眼。
　　顾蜜如知道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要等到他彻底清醒了，或者天色大亮了，他才会相信她真的回来了。
　　毕竟自己死在他面前，凉在他怀中，突然诈尸，确实需要些时间接受，他只要不得应激就好。
　　顾蜜如抓着林钟的手睡着，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林钟竟然不在旁边。
　　顾蜜如慌忙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发现林钟在洗漱间艰难洗漱。
　　他那么严重的伤，竟是一夜之间就能站起来了！
　　几十万一瓶的营养液诚不欺我！
　　林钟洗漱好，转头看到顾蜜如，眼神似乎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其中还有顾蜜如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自己起来了，快回去躺着，你的伤不能忽视。”
　　顾蜜如把林钟弄回去，然后自己也去洗漱。
　　洗漱好了出门要名画准备吃的送来，人是铁饭是钢，吃了饭林钟状态会更好。
　　结果吩咐完了名画，一转头，林钟就站在门口。
　　顾蜜如正想问你干嘛，林钟就偏头凑上来。
　　顾蜜如下意识后退，林钟眼神一变，上前一推，把顾蜜如抵在了门上。
　　顾蜜如后背撞了一下，眉梢一挑，林钟就偏头凶狠地吻下来。
　　这个吻最开始很凶狠，但是等林钟察觉到顾蜜如没有抗拒，又慢慢变得温和，温和下来就显得他有些生涩。
　　顾蜜如勾了一下他的舌尖，他的呼吸顿时粗.重如牛。
　　抓着顾蜜如的手也不管不顾开始大力，眼睛始终睁着，眼白透着些许血丝，像是在不断地确定着什么。
　　顾蜜如开始回应，带着他教他，这个吻一直持续到两个人舌根发麻。
　　林钟才总算是放开顾蜜如一些，却没有退开，就这么贴着顾蜜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不够。”
　　“什么？”
　　“不够。”林钟凑近她耳边说。
　　“那就再来。”顾蜜如笑着说，手拍着他后背，语调宠溺，“让你亲个够。”
　　“不够……”林钟还是说：“我想……”
　　他近距离看着顾蜜如，活人和死人的样子截然不同，但在林钟眼中，无论怎样都是顾蜜如。
　　他盯着她重新鲜活的眉目，福至心灵地说：“我想和你融为一体。”
　　顾蜜如呼吸一窒，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林钟的热情。
　　系统：【好家伙，七窍已经开了六窍了啊！】


第64章 、小狼狗
　　顾蜜如听着林钟说这句话, 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林钟说的这个融为一体，恐怕是字面上的融为一体。
　　她抱着林钟的腰, 笑着说：“那恐怕还得等上几十年。”
　　顾蜜如说：“等我们都老了死了, 烧成灰之后可以拌一起。”
　　林钟不知道这是个笑话，他不懂玩笑, 还是看着顾蜜如, 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名画也将吃喝都送来了, 顾蜜如拍了拍林钟腰说：“自己平复一下，你命好容易捡回来，现在不适合泄.精气。”
　　说完之后, 她非常自然推开林钟, 接过名画拿来的食盒，然后去桌边摆放。
　　林钟在门口垂头站了一会儿，这才朝着桌边上走。
　　两个人坐下吃饭, 林钟还是一直看顾蜜如。
　　顾蜜如之前会不自在，现在都决定留下，接受他了, 自然就不会在意。
　　顾蜜如给林钟夹菜，催促他：“快点吃，一会儿凉了。”
　　林钟这才垂头看向自己碗里, 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 顾蜜如让人把东西收拾出去之后，到顾晏城的主院转了一圈, 和顾晏城说说话, 安抚一下顾晏城的情绪。
　　父女两个还聊了一下要将开岁门转到其他地方的事情, 现在天罗山庄的死士完全是皇城权贵们最喜欢的东西, 连皇家虎卫营出身的侍卫都被压一头。
　　顾晏城决定急流勇退，他们如果辅助太子登基之后，确实是从龙之功。
　　但是自古君王多忌惮，天罗山庄发展到如今，不过仗着今上手段慈悲，作为一个守成的君王来说，行事也多有软弱之处。
　　但是如果太子和肃王，无论哪一方上位，他们从龙之后，很可能面临的便是被新君“斩龙尾”。
　　毕竟天罗山庄死士遍布皇城权贵的府邸，这些死士忠心效主，但他们首先出自天罗山庄。
　　无论到何时，天罗山庄若想要操控他们做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
　　天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顾晏城这个无封之王，当到头了。
　　顾蜜如对这个提议十分赞成。
　　她对顾晏城说：“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吧。”
　　顾蜜如说：“只要爹爹和山庄都好好的，至于能不能在皇亲贵族之中备受追捧，其实根本不重要。”
　　顾晏城其实早就动了要转移的心思，只可惜那时候他的女儿爱上了肃王，非要做肃王妃。
　　顾晏城要顺着女儿，就必须带着整个山庄和肃王共沉沦。
　　但是现在不同了，女儿……只爱一个小小死士。
　　顾晏城完全不必顾忌皇城之内的所谓太子。他尚且羽翼未丰，待他真的熬死老皇帝登上大位想要找后账，他也得找得到，并且敢找才行。
　　顾晏城看着顾蜜如，半晌道：“小如长大了。”
　　顾蜜如语调带着些许娇嗔道：“那是爹爹教养得好。”
　　顾晏城被她哄得开心，又问起林钟：“他的命保住了？”
　　顾蜜如点头，笑道：“糙人，命大。”
　　顾晏城提笔沾墨，安排新山庄一些事宜，对顾蜜如说：“既然人没死，那你去玩吧。”
　　顾蜜如听这话眉梢忍不住跳了下，顾晏城这是让她去玩林钟啊。
　　顾蜜如倒是能理解顾晏城的心态，女儿宝贝着呢，一个死士算什么？
　　一个能找乐子的小蚂蚁罢了。没有被他随手碾死，只能算是林钟命大。
　　顾蜜如没有急着去试图扭转顾晏城对林钟的看法。
　　庄主大人一手创立天罗山庄，自然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小小死士。
　　顾蜜如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天长日久的，顾晏城发现她真喜欢林钟了，哪怕是爱屋及乌，也就不会将林钟当成个“小蚂蚁”了。
　　顾蜜如回到院子里，林钟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呢，虽然没有睡觉，但也没有作妖。
　　他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沙漏，顾蜜如走之前告诉他了，沙子漏到瓶口的部位，她就回来了。
　　顾蜜如回来的时候，沙子还差一点点就到了瓶口。
　　到了就是半个时辰。
　　顾蜜如走进屋子，把沙漏收起来，走到床边对上林钟的视线，问：“有没有好好吃药？”
　　“嗯。”林钟应声，手悄悄揪住顾蜜如一点衣角。
　　顾蜜如余光中看到了，笑着抓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爹爹说，很快开岁门就要转移地方，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城镇，就让爹爹安排了。”
　　顾蜜如问林钟：“你有吗？”
　　林钟慢慢摇头。
　　顾蜜如伸手拍了拍他脸蛋说：“你气血不足，困得眼睛都直了，就别撑着了。睡吧。”
　　林钟不睡。
　　顾蜜如脱靴上床，说：“我也陪你一起。”
　　林钟这才点头，顾蜜如就躺在他身边，呼吸清浅。
　　林钟从刚才顾蜜如离开屋子就开始的紧绷，彻底松懈。
　　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了。
　　无论是活着的她，还是死去的她。
　　他们在一起，这对林钟来说，就够了。
　　两个人一觉睡到了下午。
　　顾蜜如起身去活动筋骨，林钟披着披风，靠在门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着她。
　　顾蜜如带着一身细汗武到他身边，枪尖挑着他的下巴说：“等你好了，我教你。”
　　“这演武场里面，没有我不会的武器。”
　　林钟眼睛发亮，面上露出一些笑意。
　　断眉和刀疤让他这笑显得戾气横生，吓人得很，但是顾蜜如却知道，他是真的很开心。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两个人都是每日泡在一起的相处着。
　　林钟总是恍然间看向顾蜜如，就会觉得自己又在做梦。
　　顾蜜如为什么会突然死而复活，是因为剧情将她重置了？
　　林钟不傻，但是他也不曾刨根问底过。
　　因为那对林钟来说，不重要。
　　顾蜜如在，顾蜜如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整天闷在一个屋子里，一点也不觉得无趣。
　　林钟一日日见好，营养液的作用后劲儿很大，不光捡回了林钟的命，连被狼撕咬的伤都快长好了。
　　顾蜜如怕林钟早早出去活动引起别人的怀疑，就不让他出门。
　　林钟反正也不想出去，顾蜜如练武他看着，顾蜜如睡觉他也睡觉。
　　吃饭一起，就连顾蜜如看话本子的时候，林钟虽然不看，但是他也不无趣，他像一块成精的年糕一样，整日整日粘在顾蜜如身边。
　　顾蜜如偶尔会逗逗他，林钟基本上一逗就走火。
　　到底还是年轻，加上身体好，再有点营养液的温养作用。
　　林钟越发的无法自我克制，从整天看着顾蜜如，发展到看一会儿顾蜜如就要亲。
　　他又不会做别的，除了亲之外，不知道怎么办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顾蜜如懂，但她故意不帮林钟。
　　系统这些天不知道第多少遍说：【你这个老东西坏得很，都不帮帮小狼，憋坏了你以后都没得玩。】
　　这会儿林钟又是青筋暴跳，和顾蜜如呼吸交缠，然后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半撑着手臂压着顾蜜如，喉结滚动，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但是他就只会在门口徘徊，连安慰自己都不知道。
　　他看着顾蜜如，眼睛里面是滚动的岩浆，是烈火。
　　但是顾蜜如姿态放松躺在贵妃榻上，腿感受着林钟对她的热爱，却只是浅浅对他笑，眼中都是玩味。
　　她把林钟对她的喜欢，热情，都看在眼中，反反复复品鉴。
　　像是在等一个果子成熟，不急着摘下来，只看他一点点泛红，透着甜香，等他自己熟透了，从枝头落下来。
　　烂.熟的林钟脖颈青筋暴起，他不想放开顾蜜如，霸道地笼罩着她。
　　却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用一双吃人的眼睛盯着她，不敢亲，再亲上一口，都是火上浇油。
　　顾蜜如笑吟吟伸手勾他鼻尖，说：“你压疼我了。”
　　每次顾蜜如这样一说，林钟都会起身。
　　但是这一次他闭了闭眼睛，不知道是激动太过，还是这些天被吊的扛不住了，鼻腔一热，血涌了出来。
　　顾蜜如惊讶地挑眉。
　　系统：【没眼看了真是……你是要把人折磨死吗？】
　　林钟抬手捂了一下鼻子，要起身的时候，顾蜜如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抬了下腿。
　　“嗯……”林钟闷哼了一声，目眦欲裂地瞪向顾蜜如。
　　顾蜜如伸手撩了他抖动的睫毛，告诉他：“咬住自己的手。”
　　而后她把腿放下了。
　　又抬起来，又放下。
　　三次，林钟弓起脊背，像个欲要暴起攻击人的凶兽，咬着自己手没有再发出一声。
　　但是他在最后一次顾蜜如放下腿的时候，整个人都狠狠抖了一下。
　　而后他松开了自己咬着的手，顾不上自己鼻血横流，起身就跑向了洗漱间。
　　顾蜜如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滴上的鼻血，也起身去找了一件衣服换了。
　　等她换好了衣服，林钟也换了衣服从洗漱间出来。
　　再看向顾蜜如的眼睛，满目血红。
　　他就算是傻的，也知道顾蜜如这些天都在耍他了。
　　但是他看着她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翻滚不休，根本不可能因为洗个脸换个衣服，就平复下来的渴望。
　　他脸上还滴着水，便拉着顾蜜如进了洗漱间。
　　他把她按在洗漱间门口，鼻尖对着鼻尖问她：“你明明就会。”
　　“你耍我好玩吗？”林钟手攥紧顾蜜如肩膀：“你别……”
　　他头抵在顾蜜如肩膀上，耳根都因为呼吸不稳红透了。
　　他说：“别耍我了。”
　　“我难受。”
　　“你教教我吧……”


第65章 、小狼狗
　　“我会什么？”顾蜜如明知故问, 坏心眼的不想教。
　　“我刚才只是小腿有一些痒，”顾蜜如一脸无辜说：“怎么了吗？”
　　林钟隐忍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看着顾蜜如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后也没有逼迫顾蜜如什么。
　　只是偏过头凑近, 亲吻顾蜜如的嘴唇，力道用的特别大, 带着一些宣泄的意味, 像是要吃人一样。
　　系统已经没眼看了, 顾蜜如从嗓子当中发出一些哼笑声，恶劣得很。
　　下个世界就要转去系统组了，大概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顾蜜如都会没有实体。
　　她这个世界当然要好好的玩一玩, 否则怎么对得起她跟主系统签的“丧权辱国”的条约。
　　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否则顾蜜如何必如此？
　　顾蜜如也带着一点报复心理，当然更多的是逗弄林钟的乐趣。
　　她并没有教林钟, 还是任由林钟怎么难受，就怎么自己忍着。
　　林钟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他现在每一天感情都如同井喷一般, 到最后靠近顾蜜如都会变成一种痛苦。
　　但是不靠近又像是吸.毒的人断了顿一样。
　　顾蜜如哪都不去，每天都和林钟待在一块儿，说话非常的温柔, 看着林钟的眼神更是柔情似水。
　　林钟从来都不知道, 情爱竟然这样的折磨人。
　　林钟心中一边非常的甜蜜，一边又觉得百爪挠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初, 林钟某天跟顾蜜如睡觉睡到半夜, 突然间身体不受控制, 从床上下地之后双眼空空, 衣服都没穿就拿着刀要朝着门口冲。
　　顾蜜如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他的状况就很不对劲，伸手一碰他，林钟立刻从那种失控的状态当中脱离。
　　顾蜜如眉头紧皱，问林钟：“怎么回事？”
　　林钟想了想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傅瑜儿回来了，梦见她假扮成婢女混入了太子府，要刺杀太子，被抓住了。”
　　这应该不是梦，顾蜜如在系统空间看到的剧情，就是男主角换成了太子，傅瑜儿开始和太子相爱相杀。
　　那么她现在应该是已经把自己的表哥抛弃了，从千里之外的流放之地赶回来，假扮成婢女混入了太子府，要刺杀太子然后被抓住了。
　　按照剧情太子是不会杀掉傅瑜儿的，甚至会对傅瑜儿产生兴趣，将傅瑜儿留在身边。
　　让人教导傅瑜儿修习武术，像养着一个玩意儿一样，让傅瑜儿待在他身边随时刺杀他。
　　实际上都是相爱相杀的情趣罢了。
　　不过这种情趣对于配角来说就不是情趣了，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帮助女主角，通常都是会帮倒忙的。
　　林钟刚刚就是被剧情又控制住了。
　　顾蜜如从心底里面生出一种愤怒，剧情竟然又来讨人嫌，林钟已经是她的了。
　　难不成就因为她在手里面把玩了几天没有盖章，就要来抢人？！
　　顾蜜如抓着林钟的手冷笑了一声，却不是对着林钟而是对着虚空之处。
　　她拉着林钟回到床边上，按住了林钟的肩膀将他按在床上，抬腿跨坐在他腰身之上。
　　低头对他说：“我来教你彻底摆脱剧情的方式。”
　　顾蜜如说着抬手放下了床幔。
　　她这些天一直都在逗林钟玩儿，看着林钟又喜欢她，又每次不得其法的样子，想等一朵花开等一个果子成熟。
　　想让林钟自己去想办法，自己去了解到底应该怎么做。
　　但是傅瑜儿却突然间跑回来，顾蜜如绝对不可能让林钟再被控制。
　　她的东西绝对不能被别人觊觎！
　　床幔当中最开始传来林钟疑惑的声音：“这是做什么……”
　　很快他就什么也问不出了，只是死死闭着眼睛拧着眉头，额角和脖颈的青筋爆起，狠狠地跳动着，死死咬着牙关，才能勉强忍住按照顾蜜如说的不乱动。
　　“你……”林钟齿缝里面挤出了一个字，很快连后面想说什么全部都打散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和他密不可分的顾蜜如，眼中爆出了像焰火一样层层叠叠的银花。
　　他的长发散落凌乱，已经痊愈的伤疤，像为了这一场“战争”蓄势已久的铠甲。
　　顾蜜如不让他动，林钟就只能直勾勾的看着她，这种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他曾经在杀人的时候，亲眼看到过那些被杀掉的人在做什么。
　　但林钟始终都觉得，这种事情是肮脏又可怕的，尤其是他根本就敌不过顾蜜如。
　　他没办法按住她，让她为了自己承受痛苦。
　　可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林钟才是被按住的那一个。
　　林钟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老爷要去花楼，为什么那些人夜深人静的要做这种事。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他的灵魂都像是从躯壳当中飞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顾蜜如，这种陌生的，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感觉，让他混乱，让他气喘如牛，让他本能的躁动不安，没办法像顾蜜如要求的一样老老实实。
　　他眼中都是猩红的血丝，他无法自控，他掐住顾蜜如的腰，突然间凭借着腰力翻身调转位置，将顾蜜如按在自己的身下。
　　接下去的一切便是本能，是顺理成章。
　　并没有很久，很快林钟就像那天早上一样。
　　他弓着背趴在顾蜜如的肩头，一对小虎牙咬在顾蜜如的肩膀上，用了好久才把气息变得正常一些。
　　他撑起手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顾蜜如，“是不是很痛苦？”
　　“你是不是很痛苦？你是不是……”林钟想起他看过的那些人。
　　他问顾蜜如：“你刚才和我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是我让你痛苦了吗？”
　　顾蜜如轻笑一声，拉下林钟的脖子凑近他耳边说：“那不是痛苦，你不是也发出声音了？你是因为痛苦吗？”
　　“傻子，这就是男欢女爱呀。”
　　林钟想起自己无法控制的一些声音，确实完全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太过痛快，是因为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他觉得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忍受。
　　然后他就再度无法自控，他看着顾蜜如双眼亮如星辰，里面透着浓重的，如怒海波涛一般在翻腾着的渴望。
　　他问顾蜜如：“我想再试试，可以吗？”
　　顾蜜如笑了一声，用抱住他的脖子来回答。
　　林钟这一试就试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有些筋疲力尽地被林钟扶着去洗漱，林钟还是很精神。
　　他年纪还很小，常年习武身体好得不得了，又被顾蜜如故意吊了这么多天，他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根本就收不住。
　　但他也已经彻底明白了一切，很多事情不需要顾蜜如在说什么，他甚至会举一反三了。
　　果然人类和兽类的本能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无非就是吃喝睡觉和繁衍。
　　当然了，人类相比于兽类来说更注重繁衍的过程，而不是繁衍的结果。
　　至少顾蜜如林钟是这样。
　　顾蜜如洗漱好了，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推开窗子朝外面看。
　　夏天到了，顺着窗户看向外面，一片鸟语花香苍翠郁郁。
　　林钟也洗漱好，走到顾蜜如的身边，把有些昏昏欲睡的顾蜜如抱回床上。
　　床上没有换铺盖，但是林钟把床单什么的都扯下来了，团了一团放在一边。
　　顾蜜如见他又要朝着床上爬，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我的天哪，你不是吧？”
　　“这种事情白天不可以，这又不像练剑习武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节制一点吧。”
　　林钟动作顿了一下，奇怪地问顾蜜如：“你昨天不是说你很舒服，很喜欢吗？”
　　“我又可以了。”林钟用他那一张煞气横生的脸，一脸单纯和认真地说：“我可以让你一直很快乐。”
　　“你可以我不可以，我饿了，而且这种事情也不能这么频繁，会死的。”
　　“你赶紧让名画弄点吃的来，你难道不饿吗？你现在满脑子是不是没别的事儿了？”
　　林钟并没有因为顾蜜如的打趣感觉到羞耻，自从他知道那个不是痛苦，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能按得住顾蜜如，一夜而已林钟就已经彻底上瘾了。
　　顾蜜如那么强，却心甘情愿地让他按着，林钟心里除了顾蜜如说的男欢女爱，还有一部分是不为外人道的征服感。
　　他在死士营长大，是一个天生慕强的人，他只要想到顾蜜如任他为所欲为，林钟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朝着一个地方涌。
　　他像狼盯着肉骨头一样盯着顾蜜如，开荤了之后就想一直吃肉。
　　顾蜜如抓起软枕砸了他一下，说：“别看我了，我饿了要吃饭，吃完饭我要睡觉。”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笑着对林钟说：“你已经不干净了，现在剧情不会认可你是男配了，从今往后，我们都自由了。”
　　林钟膝盖跪在床上，弯腰抱住了顾蜜如，说：“太好了。”
　　林钟让名画去准备饭，名画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去了。
　　林钟被从天罗十三阵救下来，和顾蜜如在一起住之后，名画和顾蜜如手下的所有死士就已经明白——林钟正式上位成功了。
　　这些死士们私下里一边感叹着林钟破相了还能上位成功，一边也对他更加的敬佩和认可。
　　毕竟捆着双手都能过九阵，那是连真正的甲等死士也未必能做到的。
　　而且跟大小姐好了，那以后最差也是一个门主，搞不好会变成庄主继承人，他们自然不会对林钟有任何的意见。
　　吃的拿过来，顾蜜如和林钟一起吃东西。
　　顾蜜如吃了一些就饱了，她现在整个人都是非常饱的状态，就只想休息。
　　但是她没有马上睡，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林钟把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
　　等到林钟吃完后，让人把碗筷收拾下去，名画也非常有眼色地把他们弄脏的床单被褥给拿走了。
　　林钟还跟他抢了一下有点不想给，本能地觉得这种事情不能见人。
　　顾蜜如笑着让林钟松手，林钟这才把手松开。
　　见到顾蜜如要睡觉，他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这才又回到了床边上。
　　他往床上爬的时候，顾蜜如迷迷糊糊说：“先说好啊，就只是睡觉……”
　　林钟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两个人这一觉睡到了天黑，彻底把昼夜给颠倒了。
　　外面天色黑下来，顾蜜如醒过来，正要撑着手臂起身，林钟突然间翻身上来。
　　顾蜜如：“……”她有些严厉的瞪着林钟。
　　林钟受不了就伸手把她的眼睛给捂住了，轻声在她耳边说：“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好你二大爷。
　　狼崽子，粘人精。


第66章 、小狼狗
　　五月中旬, 天罗山庄开岁门，开始私下陆续转移。
　　顾晏城和太子周旋，太子因为天罗山庄要撤离皇城和权势中心的事情动怒, 闹得十分不好看。
　　顾晏城本来能同他正面对抗, 后来听了顾蜜如的话，只是迂回曲折地撤走了他们山庄之中的人, 并且声东击西, 不着痕迹挑起太子和肃王争端。
　　让他们两个狗咬狗一嘴毛, 天罗山庄趁机退出。
　　肃王身边现在全都是虎卫营的人，太子没了天罗山庄大部分死士，不得不也朝着虎卫营伸手。
　　一时间两个人争护卫争面子闹得鸡飞狗跳, 多年狼狈为奸, 最是了解对方软肋，随便抛出一点黑料，就算不伤筋动骨, 也够彼此吃上一顿憋闷大餐。
　　天罗山庄将山庄出手给其他培养死士的组织，毕竟他们想要急流勇退，有的是人想要迎激流而上, 妄图“鱼跃龙门”搏一搏从龙的泼天富贵。
　　这就和顾蜜如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交接好了一切，他们是最后一批南下的死士。
　　顾晏城选定的地方，是他当初和妻子相遇的覃州, 这里四季如春, 风景秀丽，且最是天高皇帝远。
　　还处于康平国与他国的边界地界, 很繁华, 很乱, 但是也很适合刺客组织发展。
　　越乱的地方越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势力, 谁拳头硬谁说话的地方，朝廷官府管束稀薄。
　　他们在此处买了一片民宅，而后依旧是依山傍水，创立了山庄。
　　山庄创立伊始，林钟跟在顾晏城身边，到处忙里忙外，顾蜜如也不闲着，整日带着一群人奔走各地。
　　林钟和她才刚刚步入热恋，就聚少离多，顾蜜如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却苦了林钟这才开荤的小雏鸡。
　　以至于每一次两个人办完事情回来见面，林钟都是没说上几句话，就直接扑了上来。
　　这一次也是，顾蜜如被他抱着扔到贵妃榻上，“哎”了一声，就无奈放软身体，随他便了。
　　两个人看上去只像是亲密相拥，连衣服都未曾散乱，但是宽大衣摆之下，却和他们缠在枕头上的长发一样，难舍难分。
　　顾蜜如笑着说：“你属狗的？抢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
　　林钟面红耳赤，却不是羞赧，是激动，他们都十几天没见了！
　　眼看便要进入深冬，已经十月末了，他怀疑庄主是故意将他支开，不让他和顾蜜如相见。
　　他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想念顾蜜如，想要跟她一起同吃同住，一起睡觉，永远不分开。
　　他激动得有些过火，顾蜜如头一下下撞在贵妃榻顶上，疼得皱眉。
　　林钟伸手按住顾蜜如头顶，低头亲吻她的唇，他不说话，只一滴汗水，滑下他被伤疤截断的眉目，伴着林钟深暗渴求的视线，落在顾蜜如脸上。
　　顾蜜如每次都感觉自己像是被狼叼在嘴里的猎物，在这种又危险又疯狂，又随时要被吃掉撕开的情感之中，身心都得到饱胀的满足。
　　用不平等合同换来的一生，她总要尽情地享受。
　　顾蜜如抓着林钟的长发，扯着他低头亲吻，闭着眼眉眼弯弯，自心底透出愉悦。
　　林钟像她养的小狼狗，带劲儿十足，该凶的时候凶，该听话的时候也是真听话。
　　顾蜜如越来越喜欢他，连顾晏城都看出她认真了，故意把林钟调远去处理事情，还给她安排别的和林钟同款的小狼狗到她身边，让她挑选。
　　是时候和顾晏城谈谈了。
　　顾蜜如和顾晏城谈的时候，林钟又被派出去了，没有个三五天回不来。
　　顾蜜如和顾晏城坐在山庄里面新起的亭子里面，烹茶煮酒，吃着小点心，喝了几杯。
　　顾晏城微醺的时候，顾蜜如同他说：“爹爹，我知道爹爹担心我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是爹爹说过，不会干涉我的选择。”
　　“林钟懂事，长得俊，能力也不错，现在已经成为甲等死士，甚至足够资格做独立门主了。最重要上次被爹爹折腾成那样子，也没有丝毫记恨，对爹爹依旧十分敬重。”
　　顾蜜如说：“我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他都说如果他和爹爹易地而处，担心我，也会那样做。”
　　“爹爹，这年头男人一抓一大把，但是这样的傻子可不好找啊。”
　　顾晏城在顾蜜如开口的时候就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眯眼听着顾蜜如说话。
　　最后顾蜜如说：“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他，爹爹，你就看在他这么乖这么傻的份上，看他顺眼点吧。”
　　顾晏城沉默了半晌，面上带着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竟然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顾蜜如说：“小如。”
　　他叹口气，“你母亲死后，我一个人带着你总不知道要怎么带，才能让你长得好。”
　　“我只想着，给你最好的。”顾晏城说：“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林钟能力我认可，否则不会交给他那么多重要的事情去办。但是林钟在死士营长大，从小到大身体内的沉疴暗伤不计其数。”
　　“你可知道死士营出身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顾晏城说：“四十岁。”
　　“我虽然许你习武，却从没有真的按照死士那般往死里训练开发过你的极限。”
　　“父亲年纪大了，也经常会因为暗伤痛苦不堪。”
　　“你母亲死后，我一个人，孤灯冷夜，不是没有想过再找一个，”顾晏城说：“我到了如今地位，想要找一个和你母亲一样的女人，太容易了。”
　　“但是就算一样的性子，一样的样貌，也不是那个人了，你懂吗？”
　　“我不希望我经历的痛苦，要你再经历一遍。”
　　“人到中年没了伴儿，小如啊……”顾晏城看着顾蜜如，满眼都是疼惜。
　　他宁愿自己的女儿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只是玩弄林钟罢了。
　　若真是找一位夫君，他绝不愿自己女儿找那些注定因为身体原因会短命的死士。
　　顾蜜如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愣了一下说：“他不会死的。”
　　顾蜜如心说，我会让他活到正常寿命，然后和他一起走完一生，这样的事情人力或许办不到，但是主系统能够办到。
　　她签了转组的契约，也不是什么条件都没有和主系统谈的。
　　它说会保证她圆圆满满过一生。然后再转去系统组替它带新人。
　　这当然包括林钟的一生。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和顾晏城说。
　　顾蜜如只好换个方式道：“爹爹，你到如今依旧除却巫山不是云。”
　　“但你若是当初没有选择母亲，就不会有天罗山庄，不会有我。”
　　“爹爹，你想重来吗？”顾蜜如问：“如果你有重来一次的选择，你会选我母亲吗？”
　　顾晏城表情微顿，而后轻笑一声，慢慢摇了摇头。
　　人这一生，注定爱上谁，又怎么会因为知道她短命，就不选择？
　　顾晏城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从这天之后，也不会将林钟故意支走。
　　林钟又能粘着顾蜜如了。
　　从早到晚，两个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一起练武，一起过招，一起出去各地玩。
　　他们远离了傅瑜儿和太子这对男女主角，这一生再也不会和剧情有什么交集。
　　一切都像是回到最初，不同的是林钟彻底得到了拯救，无论是生命，还是灵魂。
　　顾蜜如也因为他，每一天都在体会着盛夏烈火一样的情爱。
　　像他的名字林钟一样，盛夏就连下雨阴天，也是窒闷潮热。
　　他从前不会爱，不知道怎么去爱，但是现在他会爱了，知道怎么爱了，他还是很笨。
　　他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偷懒，不会变心，抓住了，咬到了，就永远也不会放手。
　　他十年如一日地对顾蜜如充满热情，早起看着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着新鲜的猎物。
　　他一根筋，是不会转弯的笨蛋。
　　天罗山庄在覃州扎根，壮大，但是不再是权贵的专属。
　　他们甚至会辅助边关守将破敌军兵阵，来无影去无踪地烧毁对方粮草。
　　顾蜜如和林钟依旧各个门游走，抓那些背主的死士，然后废去武艺，酌情偷偷放掉。
　　一起吃遍各地美食，偶尔接榜单上面的任务，杀奸佞乱贼，再把赚来的赏金用于受难的民众。
　　偶尔什么都不做的白天，他们会扮成普通人，林钟戴上布帽遮盖头上的伤疤，顾蜜如穿上粗布衣裙。
　　他们扮作一对普普通通的赶集夫妻，将买来的新鲜玩意，送回山庄给顾晏城。
　　此刻林钟身上已经挂了一堆，他毫无怨言地做一个人形挂钩。
　　顾蜜如买买买，挂在他身上，他安安静静地抬手低头，方便她挂捆油纸包的细绳子。
　　但是他也有要求的，那就是顾蜜如必须牵着他的手走。
　　他今年整三十，面容依旧英俊逼人，俊朗之中添了一些沉稳，却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沉稳。
　　而是一种被血肉浸泡过的，透着锈色的刀兵一样，千帆过尽的沉肃。
　　他们偷偷办了个婚礼，简陋到只有顾晏城和庄子内一些门主。
　　不能大操大办，天罗山庄名头太响，庄主的女儿出嫁，搞不好要让半个康平国的权贵都动荡。
　　现如今太子登基，新皇上位，正愁没有地方开刀建立功业，他们必须低调再低调，最好让皇城那位，这辈子也想不起有个天罗山庄。
　　顾晏城和林钟都觉得委屈顾蜜如，但是顾蜜如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她活了这么久，办过的婚礼那么多，早就不在乎那种形势了。
　　她在乎的，是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好，她和林钟始终相爱，那这一生，就十分够本。
　　买完了东西，他们在客栈住下，一堆东西扔在桌子上，顾蜜如对林钟说：“今天七月初七，情人之间的好日子。”
　　“我们去听戏，晚点再去放水灯，玩个尽兴再回去山庄好不好？”
　　林钟应声，他们洗漱好，换了一身衣服，林钟走到门口，又改了主意。
　　“我觉得听戏没有什么意思，”林钟抱住顾蜜如说：“我想和你玩个尽兴。”
　　顾蜜如：“……不是今天早上才？”
　　“你听我说，你这样真的会死的。”顾蜜如被林钟抱着推到床边。
　　林钟挺拔的鼻梁，在她的侧颈逡巡。
　　“死在你身上，也算死得其所。”
　　顾蜜如：“……”
　　如果系统在，它肯定会感叹，这小狗子现在长大了，连这种话都会说了。
　　七窍全开了啊。
　　但是系统解绑去带别人了，顾蜜如以后和它就是同行，它只会偶尔回来。
　　顾蜜如跌倒在床上，林钟已经拉下了床幔。
　　顾蜜如抬手挡了下自己的脸，笑道：“你可真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死士因为喝过绝育药物，不能生育，还会因为做任务，定期喝抑制欲望的药物，林钟已经好多年没有喝过了。
　　他总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迷亲近，顾蜜如怀疑他是药物压抑之后的反弹。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天赋异禀，他平时话不是很多，除了看着顾蜜如的眼睛藏不住爱意，他的爱从来不用说的，而是做的。
　　夜色还长着呢，总能尽兴。
　　顾蜜如和林钟的一生也还长着，这一场相爱，也定然能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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