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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高中日常不需要恋爱》
　　作者:渊爻
　　简介:
　　这个世界屏障极度不稳固，三五不时就会掉落穿书者，人人身上都带着任务：攻略女主、打脸女主、撬女主墙角……
　　姜婉就是那个被盯上的沙雕校园文女主。
　　携带不同系统的各路穿越者磨刀霍霍向姜婉，却发现自己不仅要面对软硬不吃的女主姜婉，还要应对时不时戏精上身、作死精神满点、精力充沛到仿佛血管里流着红牛、脑回路惊奇到能拍断大腿的沙雕老师同学们……
　　任务失败率高达100%。
　　能听见穿越者们脑子里系统声音的姜婉：……应付一整个学校的沙雕同学已经够我忙了，穿越者滚出我的世界谢谢=）
　　B SIDE:
　　自从意识到世界成了筛子、而姜婉处于风暴中心的那天起，越明时就走上了一条为姜婉操碎心的不归路。
　　桀骜不驯少年臣，当男妈妈也很成。
　　C SIDE:
　　穿越者论坛热帖：
　　《有人穿过那个女主叫姜婉的校园文吗？我前辈领了她的攻略任务回来已经旷工三个月没自信上班了》
　　《理性讨论，到底怎么样才能在学习上超过姜婉？次次排名第一就尼玛离谱》
　　《不可说女主的任务失败者聚集地，各位来报道吧（86人已签到）》
　　注意事项：
　　1.女主玛丽苏，什么都强还美，除了反派人人都爱她。第一次尝试写沙雕文，很白，非常白。
　　2.有男反派也有女反派，看见女反派就觉得是雌竞的朋友可能会感到不适。
　　3.成年之前不会谈恋爱，主要是快乐打脸日常流，日常70%，打脸30%。
　　4.架空，我知道学校看着可能离谱，但确实有原型参考，所有人物无原型。
　　5.会使用时代眼泪的文理分科制度。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豪门世家 爽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婉┃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沙雕校园文里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立意：祝愿你不必费尽全力也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第1章 
　　一切的源头都是正式开学那天的早上。
　　泉亭外国语学校的学生来自于全省各地，因此学生们多是提前一两天就赶到学校报道入住宿舍，姜婉也一样。
　　虽然姜婉是高一新生，但由于泉外初高中六年连读，高一的开学和初三的开学并没有太大不同，还是一样的熟人。
　　在这所学校已经就读三年的姜婉在开学前一天的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她坐在一张王座一般的高椅上，空中、地上全是看不清面目的黑色人影，他们一个个朝她伸出手来，像要从她身上抢走什么东西一样。
　　“颜值给我！”
　　“智商给我！”
　　“她的亲朋好友都归我了！”
　　“走开，走开，这个女人要变成我的后宫！”
　　触手狂舞的场景还挺鬼畜的，如果主角不是姜婉自己的话，她可能会拍照留念。
　　问题是她就处在战场中心，那就只能一决生死了。
　　姜婉面无表情地扯断那些像黑色触手一般的肢体，厮杀一整晚，直到寝室里的起床铃响起时才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脱离。
　　——精神抖擞+黑眼圈.jpg
　　姜婉散发着低气压洗漱换衣完毕，正要离开寝室，寝室长从背后哭笑不得地拦住她：“姜婉，等一下，有头发没扎进去。”
　　姜婉打着哈欠被寝室长按着坐到椅子上，解开头发重新束了个漂亮的高马尾，动作轻柔，一点没扯到姜婉的头皮。
　　一看就是熟练工。
　　“没睡好？”最后懒洋洋换好鞋子的四床问道。
　　“嗯……”姜婉出了口气，“做了个噩梦，有点不爽。”
　　寝室长边挑发绳边笑着问：“换了新宿舍楼不习惯啊？”
　　姜婉想了想：“睡觉姿势问题吧？”
　　“这个带草莓的好看。”四床凑近细看首饰盒，提出想法。
　　“这个带糖果的可爱。”三床持不同意见。
　　寝室长充耳不闻地选择了星星和月亮装饰的发绳，三两下绑好：“好啦。”
　　姜婉没看镜子，站起身道：“走吧。”
　　……
　　抵达食堂一楼的时候，姜婉就已经把噩梦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多少人从小到大没做过噩梦，多大点事啊。
　　食堂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一样白衬衫、蓝白格纹裙子或者长裤的中学生。
　　泉外通常对学生的着装没有特殊规定，唯独每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时要求大家穿上校服。
　　校服并不丑，只是女孩子们会偷偷地将格子百褶裙裁到膝盖以上的长度，又换上更精致好看的白衬衫。一点点的不同，就能带来很大的差别。
　　然而有的人天生就是衣架子，穿着略显松垮的衬衫和过膝盖一点的百褶裙站在差不多的人群里排队，也一眼就能出挑。
　　姜婉暑假刚被妈妈拉着去剪了公主切，即便脑后束了马尾，刘海和公主切也束不起来，衬得她脸更小了。
　　作为校内名人，姜婉一路上被人打了好几次招呼。
　　叫“姜婉”的，她回了招呼；叫“婉妹”的，她都瞪了回去。
　　姜婉生日小、上学早，是全年级年纪最小的那个，因此备受同年级同学们怜爱。
　　但那也不是能喊她“婉妹”的理由！
　　她长得又不矮！足足159.5厘米！
　　多的半厘米是不能丢弃的倔强。
　　早餐队伍终于轮到了姜婉。
　　她点了甜牛奶、黄金糕、南瓜粥，正要低头去找校园一卡通时，突然听见一道怪异的声音。
　　那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不带一点人气，说的是：【已标记女主角姜婉。发布任务：替姜婉解围一次。完成奖励姜婉好感度2点。】
　　这内容太奇怪了。
　　姜婉敏感地抬头，却发现周围似乎没有人听见这道说着奇怪东西的语音。
　　“五块三。”工作人员麻溜心算完价格。
　　姜婉回神掏卡，掏了两下才发现校园一卡通不见了。
　　这在姜婉身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她见怪不怪地左右看看寻找自己近处的室友，后排的同学开口道：“你是高一六班的姜婉？没带饭卡？我帮你刷吧。”
　　姜婉转头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学生。
　　迎上她的视线后，对方伸手轻拂自己的刘海，勾起一边嘴角扯出笑容。
　　姜婉：“……”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见到教科书级别的“邪魅一笑”。
　　早餐时期的食堂繁忙无比，多的是起晚、忙着赶去教室的学生。
　　秉持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原则，姜婉沉默两秒后还是点点头：“卡不见了，谢谢你。”
　　男生用两指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夹出饭卡，上前帮她刷了五块三。
　　架势仿佛在掏百夫长葵花金卡一般优雅。
　　姜婉脚趾抠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男人。
　　姜婉盯了一眼他的脸，试图记住：“你是哪个班的？我有机会还给你。”
　　男生勾唇笑了笑：“不用，几块钱而已，交个朋友。”
　　姜婉：“……”怎么回事，这个人说话好奇怪，刚看了什么中二作品正在模仿吗。而且老这么用力真的不怕把头发揪下来吗。
　　就在姜婉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吐槽的冲动时，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完成任务，奖励姜婉好感度2点，目前累计好感度：12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联系上下文，姜婉立刻抬头看向眼前的男生。
　　对方以一个故作潇洒的姿势靠在早餐柜台上，无视后面同学怪异的注视，仿佛沉浸在什么洗发水广告里一样，又用力地拂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两人之间不过半米不到的距离，姜婉亲眼看见他头上有几根头发因为这暴力的动作离开头皮，顺着地心引力悄悄下落，前往她的餐盘。
　　画面仿佛突然变成了慢镜头。
　　姜婉伸手去拉自己的餐盘试图拯救；
　　奇怪的男生瞪大眼睛伸手去捞自己掉落的头发；
　　排在更后面一位的同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最后姜婉快了一步把餐盘拖到自己身前，盛在碗里的牛奶哗啦一下倒出大半碗。
　　——虽然如此，但本应该离开了头发的攻击范围。
　　如果不是奇怪的男生一个用力试图握住半空中的头发、反而让头发噗地一下受到气流冲击转换了一个角度的话。
　　在食堂工作人员和后排同学的注视下，短短的头发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姜婉的牛奶碗里。
　　说不定还带着毛囊。
　　奇怪的男生：“……”
　　工作人员：“……”
　　路人同学：“……”
　　在一片足以令任何人社死的沉默中，姜婉冷静而坚定地把餐盘一整个推了回去：“送你。”
　　然后，她又掏出六个钢镚放到餐盘旁边：“不用找了。”
　　——还好身上还有昨天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时的找零。
　　做完这一切后，胃口全失的姜婉直接离开了早餐队伍和室友们会合。
　　“你的早饭呢？”寝室长奇怪地问。
　　“被污染了，”姜婉沉痛地说，“不要问，我不想回忆——你们的分我点。”
　　说到底，一个中学生的头发为什么掉落得和中年秃顶男人一样干脆无悔啊！
　　室友们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体贴地没有多问，分享出了自己的早餐，一边开始讨论看明天开始的军训。
　　姜婉边听边随手拿了一盒牛奶，正准备插吸管时就被阻止了。
　　“姜婉，”寝室长严肃地按住她的手，“你喝那个。”
　　姜婉看了一眼袋装豆浆——还是温热的——很不乐意：“夏天当然要喝冰的。”
　　另外两名室友和寝室长统一战线：“不行，你生理期马上要到了，喝冰会痛经。”
　　“对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你想肚子痛吗？”
　　姜婉：“……”
　　为什么你们都记得那么清楚。
　　“看，是甜豆浆哦，不是淡的。”四床诱哄。
　　姜婉撇了下嘴，不情不愿地拧开豆浆瓶盖。
　　几名室友放心下来，又开始讨论之前的话题。
　　“基本都是原来的熟人，”寝室长说，“不过雨航的人也已经都插班了吧。”
　　其余两名室友纷纷扬眉，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雨航啊。”
　　“雨航”指的是泉外的二校，大名叫雨航外国语学校。
　　任何地域上临近的中学都会相互比较，更何况本部、分部这样听起来就包含了上下意义的两个存在。
　　泉外和雨航虽然并不在一起上课，但提起对方来，那简直是水火不容、鼻子不是眼睛。
　　泉外觉得雨航是一群暴发户，雨航觉得泉外全员假清高。
　　但不论学生们怎么想，每年泉外都会从雨航的初三毕业生中挑选成绩最拔尖的三十人并入本部新高一。
　　“那边那个，”消息灵通且社交牛逼症的寝室长指指旁边，“他是以分流考第一的成绩转进泉外的，还挺有名，我记得叫林成晏。”
　　高一刚开学，还没有文理分科，考试时全年级用的都是统一的卷子，就连分流考用的也是同一套。
　　既然作用是“分流”的考试，自然需要上点难度，拉开学生之间的分差。
　　姜婉考完分流考时，觉得这套学校自主出的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个谁谁谁能考第一，说明思维挺灵活。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起了点好奇心，转头往寝室长指的方向看过去。
　　——秃顶，是秃顶。
　　姜婉飞快地闭上眼睛收回视线避免触发PTSD，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成绩不好还可以多读书，但秃头是没救的。
　　毛囊女神说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了！
　　……
　　新学期的第一次升旗仪式，学生们都显得有点懒懒散散，好像还没从惬意的暑假氛围里脱离出来。
　　姜婉的身高站在队伍靠前排的位置，离升旗台特别近。
　　往班级的队伍里走去时，她突然看见隔壁四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那个人还一脸自信地朝她挥了下手：“又见面了，姜婉。”
　　姜婉脱口而出：“秃……”
　　千钧一发之际，她硬生生把后面一个字忍了回去，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林成晏：“……”
　　林成晏：“刚才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林成晏，这次分流考从雨航过来，分在四班。”
　　他举了一下手里的高一（四）班班牌。
　　姜婉随意地点点头，并不想多和他说话，转身就准备走进自己班级的队伍里。
　　但林成晏不肯放过她，他伸手拦住姜婉，自得地说：“而且，我是这次分流考里雨航的第一名。”
　　林成晏明明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姜婉却不知为何听见他的声音开了个双声道。
　　另一条声道在说：【我懂这些白富美学霸的想法，她听见我这么说，绝对会对我刮目相看，起跟我一决高下的心思，最后被我的实力和魅力折服，成为我的爱慕者之一！】
　　姜婉：“……”
　　妈。的。智。障。
　　后排有个同学好奇似的开口：“那你考几分啊？”
　　林成晏轻嗤一声仰起头，鼻孔看人：“满分六百，我五百七。”
　　双声道里的林成晏在大笑：【等着看吧系统，她马上就要被我的优秀所震惊了！】
　　后排同学发出失望的声音：“哦。”
　　林成晏没注意，他盯着姜婉，表情几乎是在催促她对这个分数发表一点什么意见似的。
　　姜婉忍不住了，她直白地问：“五百七？到底在哪科扣了那么多分啊？”
　　后排同学认真答题：“数学最后的大题吧？那道绝逼超纲了，我没做出来。”
　　林成晏：“……我可是第一。”他强调。
　　“五百七，”姜婉想了想，毫不委婉地说，“在这边大概能排十一十二名，下次加油。”
　　“……”林成晏强颜欢笑，“这样吗？看来下次我得拿出真正的实力来了。姜婉你呢？”
　　姜婉还没说话，刚刚插话的同学深沉地摇摇头：“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
　　举着麦克风的教导主任打断对话：“还没有找到自己班级队伍的同学快一点了啊，要我去找警察叔叔给你们带路是不是？”
　　姜·全科第一·婉麻溜离开事发现场。
　　远离智障，美好人生。
　　等到升旗仪式正式开始，姜婉借着人群的掩护，淡定地从裙子的兜里掏出手机搜索：系统，任务，女主角。
　　搜索引擎：您想找的是不是“穿书言情小说”？
　　姜婉眨眨眼睛，点了进去。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点进几个页面浏览后就大致了解完毕，然后按熄手机的屏幕，开始思考。
　　一般的未成年这时候都会想着寻求他人的帮助，但照姜婉家里的习惯，她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拿主意，自己觉得解决不了、需要帮助的事情，才会去找别人。
　　眼下这件事情，姜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视线往国旗台上扫去。
　　新一学期的第一次升旗仪式，演讲学生代表当然会选某方面特别优秀的代表性人物。
　　比如上面正在脱稿讲话的、姜婉的十年竹马兼邻居，越明时。
　　虽然越明时那张脸长得眉一皱就好像能吃小孩，但对姜婉来说，越明时简直是她排在父母兄姐后的第五个监护人。
　　姜婉样样都好，非要说有什么瑕疵，就是生活自理方面有点短板。
　　小到忘带钥匙，大到丢了钱包，不仅姜婉自己逐渐习惯，就连她身边的人也跟着习惯。
　　越明时就是习惯性从小照顾姜婉到大的一员。别人怕他，姜婉完全不怕。
　　既然是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如果要找人商讨，高姜婉一届的越明时是最适合的对象了。
　　姜婉盯着越明时开始思维发散，然后发现越明时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嘴里还波澜不惊地说着演讲稿的内容，眉却慢慢地皱了起来，姜婉几乎能看见他脸上写着“你看什么”。
　　姜婉乐了，朝越明时一笑，做了决定。
　　先不告诉越明时了吧，刚开学，他身兼数职也挺忙的。
　　……
　　升旗仪式一结束，林成晏立刻回头想去找姜婉说话，但四班和六班中间隔了一个五班，即使林成晏和姜婉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米，想穿越过去也十分艰难。
　　更何况，教导主任宣布解散的那一刻，林成晏就已经失去了先机。
　　——四班五班的几个女生早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亲亲热热地和姜婉说起话来了。
　　姜婉被围在人群中央，头发乌黑唇红齿白，眼角下一点泪痣，微微带点翘的鼻尖极具个人特色，是看一眼就不会忘的五官组合。
　　林成晏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不就是二次元里的傲娇大小姐人设吗？
　　系统出声提示：【检测到新任务：姜婉身体不适，请宿主寻机上前表达关心并送她一袋热牛奶，完成任务获得好感度2。】
　　【知道了知道了。】林成晏随口在心里应下任务，却发现与此同时，姜婉也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林成晏自信地对系统道：【你看，她老是看我，绝对很在意我。】
　　……
　　姜婉原本正皱眉捂住小腹，思考刚才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抽痛是错觉还是生理期的预兆。
　　还没等思考出个结果，就听见了林成晏的系统发布新任务。
　　身体不适、热牛奶。
　　姜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怒不可遏地抬起头：他身上这个变态系统还窥探女性隐私？
　　林成晏还在四处张望寻找热牛奶，他的系统就响了起来：【任务失败。……检测到姜婉目前对宿主的好感度是-50，请宿主加油完成任务。】
　　才-50？？
　　姜婉在怒火中烧中不可思议地想：我可真是个好人。
　　林成晏同样感到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周围经过的同学被他吓了一跳，纷纷绕路行走，投去怪异的眼神。
　　姜婉当下也不顾小腹深处的微微抽痛，身周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操场旁观众席上一顶不知道谁丢失在那里的帽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把鸭舌帽拿起，转身时正好对上拿着热牛奶试图力挽狂澜的林成晏。
　　“姜婉，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姜婉一脸沉痛地打断林成晏的废话：“林成晏同学，这是你让我帮忙找的东西。”
　　追过来的女生好奇地看着姜婉手里的帽子：“在学校里没事还要戴帽子吗？”
　　林成晏接过帽子，表情也是十脸懵逼。
　　姜婉眼含热泪：“这是林成晏同学用来挡秃……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你的伤心事。帽子你收下吧，不要再弄丢了。你的……已经很少，要注意保养，少熬夜，多吃点黑芝麻吧。”
　　众人的视线开始陆续集中向林成晏的头顶。
　　林成晏恼羞成怒：“我没秃！！”
　　姜婉带头：“啊对对对，你还年轻，没事的。”
　　众人同情地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快把帽子戴起来吧。”
　　林成晏气地跳脚，低头用力拨弄自己的头发：“你们看！仔细看看！一个秃头的人会有这么浓密的头——”
　　他的话在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一秒，林成晏察觉到自己的手指真的从后脑勺上拔下来了一小撮头发。
　　拔得轻松又简单，比用热水烫过的鸡毛还容易。
　　林成晏难以置信地收回手放到自己面前，看着那一撮头发陷入震惊无语。
　　一阵微风应景吹过，黑发从林成晏掌心滑落坠向地面，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预示着未来空无一物的头顶。
　　证据确凿，英年早秃。
　　林成晏：“……”
　　围观同学：“……”
　　姜婉叹了口气，怜悯地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周围同学立马小鸡啄米：“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林成晏：“……”
　　你妈的，这科学吗？


第2章 
　　上课之前，姜婉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正好从四班的后门走过。
　　林成晏一脸恍惚地坐在最后一排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看，好像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打击。
　　姜婉走出几步，正好听见他六神无主地问自己的系统：【我算上穿越好像确实有四五十岁了，是这个原因吗？】
　　他的系统很不确定地回答：【可、可能是吧？】
　　林成晏陷入死亡沉默。
　　姜婉脚步轻快地回到六班的教室。
　　按照新学期的座位表，她的位置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
　　姜婉捋好裙摆坐下，打开新学期的教科书随手翻了几道课后习题做题解闷，这对她来说没什么负担，就和有的人走神时喜欢咬指甲是一样的意思。
　　做到第三道题时，姜婉突然又听见有一个和林成晏的“系统”很像的声音说：【已锁定目标：姜婉。】
　　姜婉敏感地停住笔尖。
　　那个声音接着说：【系统发放新手福利任务：和姜婉做自我介绍，完成任务将吸取姜婉智力值1点。】
　　吸取？
　　和林成晏的系统倒不是一个路子。
　　姜婉手中的笔在指间飞快转了一圈，快速心算出题目的最后几个步骤，落笔写下正确答案。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时，桌边正好有人站定：“姜、姜婉，交暑假作业……”
　　姜婉放下笔抬头看来人。
　　她记得这个戴着高度眼镜、留着厚刘海的男生叫桑晓天，沉默寡言，在班里几乎是个透明人。
　　泉外对校园暴力行为管理十分严格，没有人排挤过桑晓天，更像是他主动避开了和任何人的交流，因此常被人在背后说“性格孤僻”。
　　姜婉从书包里掏出整整齐齐的暑假作业，因为还不能确定桑晓天是不是另一个系统的主人，她没有立刻开口。
　　桑晓天紧张地舔舔嘴唇：“你可能、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我是……”
　　——行，这下就能确定了。
　　姜婉“啪”地一下把一叠暑假作业放到桌上，打断了桑晓天的话：“我知道，桑晓天，学号17。”
　　桑晓天像是被作业本的声音吓了一跳，再也没敢说话，抱起姜婉的暑假作业，转身就跑。
　　姜婉身后第三排、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暑假作业的同学一脸懵逼地伸出尔康手：“？搞什么？我还没交呢？？”
　　姜婉听着【任务失败】的提示音，事不关己地扭开头：“下次我小声点。”
　　她得好好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系统”该怎么处理了。
　　……
　　姜婉一心两用地上完上午的课，临到午饭铃终于打响时，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姜婉，吃午饭吗？”
　　“不吃，我想回宿舍睡一下。”姜婉摇头，“你们去吃吧。”
　　寝室长很不放心：“不吃饭可不行，我们给你带一点回来等你起床吃。自己能一个人回寝室吗？会不会迷路？”
　　姜婉：“……”这学校我念了三年，回个宿舍楼还能迷路？
　　跟姜婉当了两年室友的寝室长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看你总觉得啥也不放心，大概和越明时一个心态。”
　　越明时是姜婉的发小，虽然同一个学校，但在高二就读。
　　是一个虽然眉头一皱就跟要吃小孩一样的反派长相、但家务料理全能的男妈妈。
　　——至少，姜婉内心是这样定位他的。
　　四床不放心地问：“我们宿舍号你还记得吗？别走错门走错楼啊。”
　　三床跟着补充：“要吃止痛药的话，就在你桌上白色的圆收纳盒里。”
　　姜婉忍无可忍：“快走啦！”
　　三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姜婉慢吞吞收拾完书包，看看窗外艳阳天，又没什么力气地都扔下了。
　　只是回宿舍睡个觉，就不用带书包了吧。
　　酷暑、生理期、莫名其妙的穿书者，姜婉已经觉得这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个学期了。
　　然而作为具有重大意义的开幕式，这一天还没有结束。
　　姜婉刚走出教室，就被人喊住了：“姜婉，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你一点事情。”
　　姜婉转头看去，认出是隔壁五班的班花楚以珊。
　　楚以珊笑靥如花，背着双手天真无邪地将上半身倾向姜婉：“或者我们一起去吃午饭？你的朋友们今天怎么不等你一起走啊？”
　　“我不吃饭，”姜婉懒洋洋地说，“什么事？”
　　——谢邀，请长话短说，人很烦。
　　“我记得你和越明时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楚以珊拐弯抹角地问。
　　姜婉没什么耐心地点点头：“快十年了。你想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给你。”
　　姜婉早就习惯被人问要越明时的联系方式了。
　　一开始她还次次询问越明时的意见，没几次两个人都开始嫌麻烦，越明时干脆让她随便给，因为反正最后加不加都是他自己看着决定。
　　“好呀，”楚以珊开心地双手合十，“我正好有一些模联的事情想要问问他，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模联主席吗？”
　　姜婉哦了一声，张口干脆报出一串手机号码。
　　楚以珊弯起眼睛露出笑容的同时，姜婉又听见了和“系统”差不多的声音说：【从姜婉处取得越明时的联系方式，新手任务已完成，即将发放奖励。】
　　感觉三分之一个自己已经睡着了的姜婉终于清醒了一点。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可疑，三次是规律。
　　“谢谢你啊。”楚以珊甜甜地说，“真的要不吃午饭减肥吗？你不胖啊，这样刚刚好，我倒是想多吃点变成你那样呢。”
　　怎么说呢，虽然楚以珊和她的系统很欠揍，但是因为目标终于不再是姜婉本人，姜婉居然由衷感到一点幸灾乐祸：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倒霉。
　　在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加持之下，姜婉对于楚以珊的绿茶发言也没那么反感，而是顺着楚以珊的话说了下去：“对，15岁女生的健康BMI应该在16.7以上，23.4以下。你瘦得脱形了，确实不好看，多做点运动会比较好。”
　　楚以珊：“……”
　　“拜拜。”姜婉朝她挥手，“去食堂的时候记得多吃点肉蛋奶。”
　　楚以珊：“……好。的。呢。”
　　姜婉转身刚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楚以珊的系统开口了：【发放任务奖励：抽取攻略目标对他人的1点好感度。现在攻略目标越明时对宿主的好感度为：5；对女主角姜婉的好感度为：95。】
　　姜婉站住脚步，一时不知道该更为哪件事情愤怒。
　　是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连她的竹马都要抢、能抢，还是越明时居然之前对她的好感度只有96？？
　　比起这群连毫无自主能力、只能走歪门邪道的跳梁小丑，果然是越明时这个哥哥当得不够全心全意的问题更重要吧。
　　【怎么才给1点好感度，这什么时候才能攻略完？】楚以珊向系统抱怨。
　　姜婉回头看了她一眼。
　　楚以珊长得确实好看，即使在泉外这样初一招生就带面试、有意挑选五官端正苗子的学校里，也是出挑的好看。
　　姜婉觉得她完全可以试试用个人魅力去接近越明时，为什么非要用“系统”去“攻略”？
　　还是说，拿着“系统”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任务”并不代表他们真实的目标？
　　姜婉又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
　　她就像是桌上的一盘金枪鱼，无论是谁，只要想吃，就可以伸出筷子去夹。
　　有的人说“鱼头好吃”，有的人说“鱼籽美味”，还有人说“鱼尾你们都不要？那我来吃吧”。
　　理所当然地将她瓜分，好像她没有自主意识，可以任凭他们按喜好分配。
　　姜婉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她还有一个当外交官的梦想没有实现好么！
　　高中三年重要无比。
　　姜婉已经为这个梦想奋斗了五年，必不可能因为任何横插一脚的阻拦而停下放慢脚步。
　　那么问题就来了：该如何把这些无处不在、手段各异的穿越者们踢出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姜婉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开始翻看早些时候找到的系统穿越言情小说。
　　出于调研的目的，姜婉看得很仔细。
　　看着看着要充钱了，她转手就把代充的单子转手发给了亲哥。
　　姜婉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虽然那两人是双胞胎，但从父母的描述里来看，自打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互相不对付。
　　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两个人都是重度妹控。
　　姜婉的一百元充值单几乎被秒充，哥哥担心地发来语音：“只充这么一点够不够用啊？我多打一点给你吧？”
　　“够用了，谢谢哥。”姜婉发完语音，切回阅读页面继续看书。
　　首页疯狂跳出哥哥发来的消息，三条五条十五条。
　　“这周末回家吗？”
　　“想吃什么？”
　　“哥哥去学校看你，顺便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学校里是不是又换床了？睡得习不习惯？我就说还是把家里的枕头带过去吧。”
　　“座位应该也换了，新同桌的性格怎么样？有什么不高兴的记得马上和家里说。”
　　姜婉：“……”
　　她点开了免打扰模式。
　　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了。
　　……
　　十二点四十分，室友们提着打包好的铁板牛排通心粉回到寝室里，小小声喊：“姜婉？还在睡吗？”
　　姜婉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没睡，我在看言情小说。”
　　刚刚走进寝室的三个人动作瞬间定格。
　　寝室长：“……宝，你在看什么？”
　　“言情小说，”姜婉穿鞋下床，严谨地说，“严格来讲，是穿书系统题材的言情小说。”
　　四床义愤填膺：“谴责无良平台乱投放的小广告！让婉妹都不小心点进去了！”
　　“谁把这种新媒体文学告诉你的！”三床愤怒捶墙，“妈妈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幼小的你身上！！”
　　姜婉：“……”
　　她踩着拖鞋从两名戏精室友身旁走过，取走寝室长手里的打包盒：“谢谢。”
　　寝室长清清嗓子：“咳……所以，为什么突然开始看言情小说了？你……你看的是哪种啊？没、没有挖肾吧……？”
　　“还有这种？”姜婉立刻回头。
　　她不确定又带着点惊恐地想：不会有带着“挖肾系统”来的穿越者出现在不久的将来吧。
　　这是犯罪啊！！
　　姜婉决定一会儿就把110设置成自己的快捷拨号，就设在1号键。
　　遇事不决找警察。
　　然而室友们火速误解她的反应：“Nooooooo！！那不是婉妹应该看的文学！！！你不要感兴趣！！”
　　姜婉沉吟片刻，看向她们：“所以，你们对这些很了解？”
　　寝室长：“……”
　　四床：“……也、也还行吧？”
　　三床：“就，看过几本的水平？”
　　“我想问问……”姜婉沉思几秒措辞。
　　其余三人提气屏息等待。
　　“在系统这种题材的小说里，”姜婉认真道，“将系统从他们身上剥离的办法有哪几种？”
　　室友们被这仿佛在研究课题的气氛镇住了。
　　三床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们平时是不是就忙着看小说不好好学习了。”
　　四床迅速踩了她一脚。
　　“剥离的话，”寝室长倒是很快进入状态，“九成九是任务失败吧。”
　　“还有就是死了呗。”
　　姜婉低头设想几秒：“杀人就算了。”
　　再怎么样，姜婉也不会动那个犯法的心思。
　　要让穿书者们的目标失败，首先就得摸清楚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桑晓天的目标尚且不明确，可能是智力达到某个数字，也可能是达成什么与智力有关的目标。再加上桑晓天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发动凶猛攻势的人，姜婉将他的完成度排到后面。
　　但林成晏和楚以珊的目标明确，一是攻略姜婉，一是攻略越明时。
　　姜婉控制不了越明时的好感度，最优的测试目标当然是林成晏。
　　“假如说穿书者的目标是攻略一名异性，”姜婉吃完以后又慢吞吞地问，“除了死以外，怎么样算是失败？”
　　寝室长毫不犹豫：“好感度-100。”
　　姜婉松了口气，这可太简单了，甚至都完成一半多了。
　　……
　　开学第二天，新高一年级迎来了为期三天的军训。姜婉打着哈欠扣上迷彩服外套的纽扣，寝室长非要往她脸上抹防晒霜：“太阳这么大，我知道你身体好，可万一晒伤了怎么办！”
　　姜婉不得不闭上眼睛，没有辩驳“平时也晒啊”，而是放任了对方的好心，只懒洋洋道：“轻点。”
　　三床趁着这工夫把姜婉的马尾编成了三股辫，很是满意：“果然还是要头发够多编起来才好看。”
　　四床提起垃圾袋：“距离楼下记名还有五分钟。”
　　寝室长三两下完工：“好了好了，走。”
　　就很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姜婉也很习惯这样。
　　——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丢三落四的毛病一直没能得到根治，多少是被周围人惯出来的。
　　刚到操场，姜婉就又见到了站在四班最前方的林成晏。
　　几乎是她踏入操场的那一瞬间，林成晏的系统就不甘寂寞地上线：【发布任务。在姜婉中暑时将她送往医务室，完成将获取好感度5点。因攻略目标当前对宿主好感度为负值，失败扣除好感度5点。】
　　姜婉：“……”才5点。而且谁会因为中暑晕倒啊！
　　她开始思索怎么一口气扣掉更多好感度。
　　林成晏几乎也是同时对系统抱怨：【才5点？那-60我要多久才能刷回来？我攻略过这么多女人，有谁跟她这么麻烦？】
　　【宿主从前穿越的是男频与轻小说世界，】系统说，【现在所穿越的是女频世界，风土民情有所不同，请区别对待。】
　　姜婉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
　　——难怪林成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怪异却充满自信，原来是画风不同。
　　军训以班级为小单位进行，四班和六班离了十来米远，姜婉都想不到自己万一晕倒，林成晏打算怎么完成任务。
　　“一个个站没站相！”黑脸教官扫视全班，“都给我站好！今天上午除了站什么也不练！给我站一早上不许动！”
　　“姜婉，要不要紧啊？”寝室长小声问。
　　姜婉收紧小腹：“没事。”
　　一开始确实是没事，可等真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小时以后，正值生理期的姜婉终于开始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只好举起手来：“报告。”
　　教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婉面前，本来一脸“老子恁死你”的表情，到了姜婉面前却卡了一下：“……什么事，说。”
　　“我身体不舒服，想去喝点水。”姜婉认真道，“喝完就回来。”
　　教官：“……”本来第一天的教官都是该扮黑脸建立威严的，但姜婉一脸乖巧，嘴唇又没什么血色，他想凶也凶不起来。
　　姜婉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几个会对她凶的人。
　　最后教官话到嘴边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去吧，不舒服就待在那边阴影里休息。”
　　周围听了一耳朵的同学马上劝：“对啊，你初二时还在走廊上晕倒过一次呢。”
　　姜婉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这个还记得她黑历史的同学。
　　那次是痛经实在痛得太厉害，姜婉两眼一黑就倒在了走廊上，引起相当一阵恐慌，还是体育老师抱着她狂奔去校医室的。
　　教官清清喉咙，板起脸：“快去。”
　　嘴上凶巴巴，手上把姜婉从队伍里往外带的动作却很轻。
　　全年级学生的包都沿着观众席底下的墙根堆着，成了一条粗细变化的线条。
　　姜婉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被埋没的书包，蹲下身去拿里面的水壶喝了一口，脸色扭曲：谁偷偷把里面的矿泉水换成了益母草颗粒？？
　　姜婉含着一口又甜又苦的汤剂不想吞，悄悄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心想要是没人就偷偷吐了。
　　结果这一回头，发现不少面朝这边的学生正在悄悄盯着她看。即使一个个飞快地上下左右斜对角线移开视线不和她对视，也隐藏不了事实。
　　姜婉只好转回头去，含泪把益母草冲剂咽了。
　　噫呕。
　　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休息，姜婉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拧好杯盖正要起身，还没站直，脑袋里就传来熟悉的眩晕感。
　　——蹲太久了，头昏。
　　她赶紧伸手去扶面前的墙，手才刚伸出去，就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她的脑海，身后就有传来了林成晏的声音：“姜婉，小心！”
　　要是光这也算了，但姜婉还清清楚楚听见林成晏在脑子里问系统：【嘿嘿，你说我趁这个‘好心’的机会偷偷捏一下她的屁股，她会怎么样？是不是想发火但还得谢我？】
　　姜婉：“……”你真不愧是男频来的啊。
　　她不顾眼前漆黑，利落转开身去，顺势一脚勾了林成晏一个平地摔。
　　林成晏措手不及，直接倒栽葱在书包堆里，脑袋就砸在墙角处，咣当一声，听着就得起个大包。
　　姜婉气还没消，正准备“失手”把水瓶掉林成晏脑袋上，就突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警告，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跌至-100。三分钟后系统将解绑，请宿主尽快挽回现状。】
　　三分钟？
　　姜婉毫不犹豫地松开手。
　　大水瓶砰地砸上林成晏的后脑勺，原本还在挣扎爬起的林成晏只来及发出一声“唔噗”，就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
　　沉重的水壶似乎好像还砸掉了一撮脆弱的黑发。
　　本就困难的发量雪上加霜，越来越有贴合林成晏真实年龄的风范。
　　姜婉毫不怜悯敌人的毛囊，回头跑向最近的教官，一脸惊慌地恶人先告状：“教官，有人中暑了！”
　　林成晏很快被四班的班主任抬去校医室，姜婉一脸淡定地站在六班人群里看热闹。
　　身旁有同学不太确定地说：“林成晏身上掉下来的那些黑色的……是什么？”
　　别的同学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要提人家英年早秃的伤心事！”
　　另一个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在100米跑道上纷纷落地的毛发：“……无、无痛脱毛。”
　　没多久——大约就是系统警告的三分钟后，姜婉头脑里突然响起轻轻的一声“叮”。
　　然后，另一个轻柔的声音说：【世界修复进度1/15。】
　　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姜婉：“……”
　　她认真里带着点绝望地思考一个问题。
　　——我也听见奇怪的系统音了。
　　——我不会也。要。秃。吧。


第3章 
　　倒也不是说姜婉就完全相信这个新来的、有点不同的声音所说的话了。
　　就像她也不信任那些穿越者身上的系统一样。
　　只不过既然已经通过林成晏测试过先前的推论，知道这是一条驱逐穿越者的办法，那姜婉无论如何都会去做。
　　姜婉不可能因为一句“1/15”就因噎废食，放任那些穿越者搅乱自己的生活、夺取她的一切。
　　……只要不秃，一切都好说。
　　林成晏被带走的骚动并不大。
　　毕竟他刚刚是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来对教官说头晕想去休息，结果一头栽倒，确实验证了“头晕”这个事实。
　　学生们很快安静下来，被各班教官呵斥着去重新站好军姿。
　　姜婉走向自己班级的方阵，远远地就接收到了教官不赞同的视线。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过来了，”教官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有点嫌弃，“去那边休息，别等会也晕倒了。”
　　姜婉还想辩驳一下自己身体其实挺好的，但正好有人插入打断了这段对话：“姜婉，过来一下。”
　　姜婉一回头，看见了身姿挺拔、脸色很臭的发小。
　　教官松了口气：“那不是你们学校学生会长？快去。”
　　姜婉：“……”教官消息挺灵通，连学生会长都认识。
　　她转身走向越明时，好奇道：“你怎么来了？高二要参观高一军训？”
　　“参观”这事高二和高三学生也不是没干过。毕竟泉外只有初一和高一才有军训，既然不是自己受苦，那看看后辈受苦岂不乐哉？
　　“不是。”越明时拧着眉握了握姜婉的手腕，“有点凉，生理期已经来了？”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十成十的笃定。
　　姜婉：“……嗯。”
　　所以说，为什么你们都记得比我清楚啊？
　　越明时的眉皱得更紧了，转身把她往一群正在休息的女生那里带：“那你站什么？”
　　泉外的军训环境宽松，但凡生理期的女孩子都不会被强制参加军训。
　　姜婉在炎炎烈日里跟着越明时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昨天有女孩子加你好友吗？”
　　“没通过。”越明时头也没回。
　　姜婉：“哦。”
　　以常理来推论，拿到联系方式以后的下一步应该是添加联系方式，那楚以珊后续的任务应该是失败了吧。
　　“……”反倒是越明时停下脚步，回头盯了姜婉一眼，“为什么特地问起？”
　　姜婉朝他一笑，用可爱的小虎牙糊弄过去。
　　越明时：“……算了，你在这里坐好，不准喝冰的。”
　　姜婉当然不喝。
　　从前她还会不死心地试试，但自从发现喝冰真的痛更厉害以后，她终于学会了放弃_(:з」∠)_
　　两人一前一后还没靠近树荫底下或坐或站聊天的女生们时就已经引起注意，等走到近处时，其中几个已经笑嘻嘻地朝姜婉招起手来。
　　姜婉原本没注意，这时定睛一看才发现：楚以珊也在其中。
　　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向楚以珊的头顶。
　　女孩子的头发黑亮又浓密，看起来毫无斑秃的迹象。
　　姜婉悟了。
　　林成晏的系统能源……
　　是毛囊啊！！！！
　　姜婉顿时安心了：看来我不会秃。
　　越明时没有和树下的女生们说话，秉持了他从小到大的习惯：目中无性别。
　　越明时眼里世上只有三种人类：姜婉，越明时，和其他。
　　“不要干坏事。”他只这么简洁地叮嘱姜婉。
　　姜婉无辜地同他对视。
　　讲道理，姜婉从小到大干坏事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有身边人自愿帮忙收拾扫尾，越明时就是其中任劳任怨的一员。
　　越明时紧皱眉毛，看起来好像想打人，但姜婉知道他八成想叹气，正使狠劲把那口气按下去。
　　“学长。”楚以珊开口喊，半是调侃地问，“大忙人有空来看我们军训啊？”
　　越明时的视线转向楚以珊，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直接移开：“不忙。”
　　姜婉理解他这一句的含义。
　　越明时早就习惯把她当成自己生活里的一部分了。
　　忙碌与否会影响你呼吸与否吗？
　　不会，对吧。
　　姜婉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但楚以珊紧接着又笑盈盈地说：“也是，刚开学，学长肯定忙得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吧。”
　　她用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头发，姜婉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越明时明白过来了，他道，“好友申请我拒绝了。”
　　楚以珊脸色一滞，手上的动作也僵住，狠狠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姜婉看得倒抽一口冷气。
　　头——发——
　　越明时轻轻拍了一下姜婉头顶，转身走了。
　　姜婉脑子里没由来地出现一句：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唉，学长还是这么不平易近人。”旁观全程的其他女生感慨，“不过我也好想有这样一个哥哥，只对我一个人双标的那种。”
　　“我也想，只可惜我哥是个智障，还会抢我的压岁钱去花。”
　　“呵呵，你们有个弟试试？气不死你算我输。”
　　楚以珊的情绪平复下来，也笑着加入了对话：“是啊，我也想要一个越明时那样的哥哥。”
　　“你不是想要哥哥，是想要男朋友吧？”有女生揶揄她。
　　“哪有。”楚以珊红着脸否认，“只是他很优秀，我想向他请教一些事情。可惜，他已经有了姜婉这么好的妹妹，可能看不上我这样平凡的女生吧。”
　　“哇，你还平凡？你不是你们班班花吗？”
　　“这都是大家开玩笑的……”楚以珊不好意思地说，“他们男生之间说着玩的而已啦，你们不要当真，我没有觉得自己比大家漂亮什么的。”
　　“没有啊，”有女生说，“这是我们所有人公开票选的，男女都参加。”
　　楚以珊：“……票选？”
　　女生一指姜婉：“你看，这就是我们男女公选的校花，多么可爱婉妹……不是，我说的是，多么可爱完美。”
　　本来只在旁边听而不加入对话、就是因为怕自己突然在这个话题上被cue到的姜婉回过头去，冷漠道：“不要叫我婉妹。”
　　周围的女生们丝毫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她们对楚以珊安利：“——你看，可爱吧！”
　　楚以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嗯……嗯。当然啦，毕竟是越明时那么喜欢的妹妹嘛。”
　　一旁的几个女生收敛起笑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有点迟疑的表情：“呃……”
　　自从前几天和楚以珊见面开始，姜婉就发现，这个人每一句话里好像总要拐弯抹角地带上一点其他的意思，不这么做好像就说不出话了似的。
　　就和之前的林成晏一样，说话很怪异，不融入世界，画风不一样。
　　楚以珊携带的会是什么，绿茶系统吗？
　　“你的意思是，”姜婉干脆直截了当地戳破大家都有点尴尬的僵局，“大家喜欢我都是因为越明时？”
　　姜婉很不喜欢这样不明枪只暗箭的说话方式，主要是太麻烦了。
　　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为什么不当面明说呢？
　　“不是，”楚以珊无措地摆手，“我是觉得……觉得……你们两个人都很好，很般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样的话让你误会的。”
　　姜婉盯着她看了两眼。
　　嗯，绿茶系统无误。
　　“你别这么讲话，”姜婉还没说话，楚以珊旁边的女生先受不了了，“我还以为暑假没过去，电视上还在播还珠格格一样。”
　　她说着，搓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楚以珊：“……”
　　她的系统开口：【建议根据世界观调整表现。】
　　楚以珊：【我刚从宫斗片里出来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每天姐姐妹妹都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这一套说话方法不是每个世界都能用的吗？就这群中学生屁事多！】
　　另一个女生也鼓起勇气表态：“我也觉得。你如果没那个意思的话，这种说话方式真的很容易被人误会，还是改一改比较好吧。”
　　俗话说得好，只有同性别才能辨认得出谁是真正的绿茶。
　　楚以珊强颜欢笑：“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在心里呼叫自己的系统：【查询好感度。】
　　【检测到攻略目标对您的好感度为-5，对女主角姜婉的好感度为96，目标好感度已进入负值，请宿主加油改变现状。】
　　楚以珊内心崩溃：【怎么还能掉成负数？！】
　　旁听了过程的姜婉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越明时对她的好感度怎么升回96了？
　　不过在这之前，姜婉还以为自己的五个监护人对自己的好感度都是100满值呢——如果好感度这个东西真能量化的话。
　　【你不是说校园文是最简单的吗？】另一边，楚以珊还在质问系统，【这哪里简单了？！】
　　【本世界正在重新进行评级，重新评定后，将发放积分补偿。】
　　“积分补偿”四个字让楚以珊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哼了一声，抱怨道：【就等着吧，我兑换完“万人迷”和“白月光”两个光环，这些高中生哪还有机会对我冷嘲热——】
　　楚以珊絮絮叨叨地和系统埋怨到这里时，意外和姜婉对上了视线。
　　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姜婉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副表情让楚以珊觉得……姜婉好像听到了自己刚刚在心中的轻蔑和不满一样。
　　这个想法让楚以珊忍不住在大夏天里打了一个寒颤。
　　她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问系统：【原住民应该不可能意识到系统的存在、不会识破我这种穿越者的身份吧？】
　　【不可能，】系统冷静地说，【本系统是高维产物，请宿主放心。】
　　【也是，】楚以珊嘀嘀咕咕，【只是一群纸片人而已。】
　　她放下心来，眉眼弯弯地朝姜婉绽放一个甜美的笑容。
　　而姜婉那双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睛里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没作回应，偏开了脸去。
　　楚以珊不得不承认，泉外的学生票选姜婉当校花是完全合理的。
　　如果姜婉不是，那谁都不可能是。
　　“……不就是个女主角嘛。”楚以珊小声抱怨，但不知道怎么的没敢再去看姜婉，抱着膝盖坐进树荫里不说话了。
　　……
　　姜婉移开视线看向天边，怒气条逐渐填满，内心摩拳擦掌。
　　“不就是个女主角”？
　　“纸片人而已”？
　　那这些穿越者也不过都是“1/15”罢了。
　　林成晏才离开没多久，就被班主任带着重新送了回来，额头上贴了一块胶布。
　　“没有脑震荡就好，”班主任直接把林成晏送到了女生堆里，“休息着吧，不急着军训。”
　　林成晏战战兢兢地在女生们的边缘坐了一个位置，谁也没敢看，像个被排挤了的小可怜。
　　姜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林成晏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之前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自信也消失不见。
　　姜婉突然升起一个猜想来。
　　她主动走到林成晏面前：“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不、不晕了。”林成晏结结巴巴，眼睛都不敢抬，慌乱地在脚边扫来扫去，“谢谢你刚才叫老师来送、送我去校医室。”
　　“地上有什么？”姜婉蹲下问他。
　　林成晏猝不及防和抱着膝盖的姜婉对上视线，反应极大地一个后仰差点摔倒在地，整张脸瞬间爆红：“姜婉同学！”
　　女生们很没有同情心地被林成晏的窘况笑成了一团。
　　清脆的哄笑声中，姜婉平静地站起身。
　　果然，林成晏不记得了。
　　那个不知名的穿越者就好像只是借用了一下林成晏的身体，任务失败、离开时就留下一个茫然的躯壳。
　　果然“只是一群纸片人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为姜婉节省了很多麻烦。
　　但是不是也有可能……
　　姜婉转头看向自己放在背包旁边的大号水壶：“……”我刚刚砸得那么狠吗。
　　……
　　午餐时间，被晒了一上午的高一学生仍然精神充沛，在各班教官和班主任的带领下前往食堂。
　　六班一旁就是五班，姜婉右手边就是五班的一桌男生，其中一个她正好还认识，是篮球社的副社长吕一鸣，性格尤为外向，在这个几乎全是社交牛逼症的学校里也仍然是社交翘楚。
　　看见姜婉，吕一鸣笑嘻嘻和她挥挥手，露出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
　　姜婉落座他旁边，视线扫过四份餐盘，问道：“你们饭菜怎么一样？”
　　吕一鸣扬眉，示意她往另一边看。
　　姜婉一回头，六班的生活委员已经推着推车走近，餐车上是几十份一模一样的午饭配置。
　　——不得挑食，统一用餐。
　　姜婉盯着面前的餐盘，陷入沉默：“……”
　　平时姜婉看起来是个完全不挑食的好孩子，饭菜也基本没有剩余，但那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菜色都是她自己挑的。
　　有点“爸爸妈妈从来不挑食因为买菜的人是爸爸妈妈”的意思。
　　可眼下这荤素搭配的组合午餐，完全不在姜婉平时的食物清单里。
　　教官们为了监督学生好好吃饭，板着脸他在桌边来回巡逻。
　　见姜婉迟迟不动筷子，吕一鸣偏头低声问：“你不喜欢吃？”
　　姜婉看他一眼，慢慢点头：“胡萝卜，青椒，紫甘蓝，都不吃。”
　　吕一鸣咋舌：“你这么挑食啊？不吃的给我吧。”
　　有人解忧，姜婉毫不犹豫，借着教官掉头的机会，把整碗什锦蔬菜都放到他面前：“谢谢。”
　　吕一鸣一边忍笑一边把自己的空碗推向姜婉那边，帮忙作弊：“你是小孩子啊，不吃青椒胡萝卜。”
　　“我未成年，怎么不是小孩子。”姜婉奇怪地反问。
　　“你有理，你有理。”
　　六班教官一个转身，威严的视线左右一扫，落在姜婉的餐盘上——其他全满，只有一个碗干干净净。
　　教官欣慰：这孩子真爱吃蔬菜。
　　等教官徐徐走过他们桌旁，吕一鸣又说：“军训结束没多久就要运动会了，你这次报几个项目？”
　　“规定不是除接力外每人最多报两项吗？”姜婉道，“我报太多的话，又会被别的班举报吧。”
　　“高一六班承诺不首先使用姜婉。”寝室长插话开玩笑。
　　姜婉小时候身体很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全家人都操心得不行。
　　于是等姜婉身体好上一点，锻炼身体的各路课程就都提了上来。
　　十年如一日地锻炼下来……好像体育成绩就都挺不错的了。
　　“运动会有点遥远吧，下个月的事情。”姜婉说道，“摸底考不一样，迫在眉睫。”
　　桌上其他七个人纷纷痛苦面具：“我已经忘了，不要再提。”
　　摸底考也算是学校传统，毕竟暑假那么长，隔了两个月回来，还是得考察考察学生们对之前的教学内容还记得多少，于是全科考察。
　　本来开学第二天就该考了，这几天纯属因为军训推迟。
　　几人刚说到这里，就看见几个高一的老师结伴从食堂旁边说说笑笑地路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叠崭新的卷子。
　　吕一鸣的视线落在那些试卷上：“好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就能问问学霸，提前背公式。”
　　他边说，边一点都不隐晦地悄悄把视线投向姜婉。
　　姜婉沉思一秒，看在吕一鸣吃掉了她讨厌的蔬菜份上，报了一个知识清单上的页码：“数学的，背吧。”
　　“真的假的？”吕一鸣身边的男生立刻伸长脖子，震惊地问，“隔这么远你都能看见吗？”
　　“看不见，”姜婉淡定地说，“但我听梁老师说过，分流考时相关的两道陷阱题很多人做错了。”
　　梁道光，新高一数学组出题人，特级教师。
　　这下坐在吕一鸣后面那桌的几个男生也唰一下转过身来：“姜婉你刚刚说第几页？我没听清楚！”
　　姜婉：“……”搁这全耳朵竖起听着呢是吧。
　　她又想起了分流考一周前，数不清的人来问她借笔记想去复印。
　　笑死，姜婉从来不做笔记。
　　吕一鸣唰一下从书包里掏出教辅翻到姜婉说的页数，喃喃自语默记上面划出的三行重点公式。
　　三分钟后，他合上书自信地背了一遍降幂公式：“(cos^2)α=(1+cos2α)/2；（sin^2)α=(1+cos2α)/2；(tan^2)α=(1+cos2α)/(1-cos2α)。”
　　同一张餐桌上的男生佩服不已，大声鼓掌：“牛逼啊吕一鸣！”
　　吕一鸣谦虚地点点头：“没什么没什么，大家都可以背下来的。”
　　姜婉一脸冷漠地听完：“……”三行公式，背错三个地方。
　　而且这群人还挺自豪。
　　没救了，等死吧。


第4章 
　　泉外强制全员住校，晚上当然每天都有晚自习。
　　不过军训例外。
　　周二晚上，作为军训的一部分，新高一全体披星戴月搬着椅子去操场上看《狼牙山五壮士》。
　　九月的晚上再凉爽，也凉不到哪里去，这么多年轻气盛的学生坐在一起，更是绝佳的蚊子自助餐厅。
　　姜婉是个天生蚊子不爱咬体质，坐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同学抓耳挠腮抱怨“蚊子真多”，一派淡定。
　　这些抱怨的人里就有楚以珊一个。
　　楚以珊啪地打死一只蚊子，心里烦闷不已，对系统抱怨：【谁要看这些老掉牙的电影？我是来完成攻略任务，又不是来真来体验校园生活的！】
　　系统：【本系统并不对玩家的在校表现有所要求。】
　　楚以珊哼了一声，借着周围人群和黑夜的隐藏，低头拿出手机调到最低的亮度，打开泉外的表白墙账号，飞快地打了一篇投稿，用小号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抬起头来，目光往前方一扫，准确找到姜婉的身影。
　　六班班主任刚刚走到姜婉身边同她说话，为了不妨碍其他同学看电影半蹲在姜婉旁边，姜婉微微侧头聆听，黑白光影打在她侧脸上微微跳动，漂亮得像是挂画。
　　楚以珊顿生一点愤愤不平：【你怎么不直接让我穿越到姜婉身上？那不是一下子什么都有了？也不用奋斗。】
　　系统：【……你是初级玩家，不要好高骛远。】
　　“……总之就是，别透露太多题……”班主任严肃地强调到一半，突然看见姜婉嘴角向上一弯，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挺得意？”
　　姜婉摇摇头：“我笑是因为别的事情。您说的我知道了，不会再泄题了。”
　　“哪一科都不行。”班主任强调。
　　“哪一科都不说。”姜婉郑重承诺。
　　等班主任起身拍裤子的时候，姜婉又说：“所以我压中题了？”
　　班主任哭笑不得，用手指戳戳姜婉的额头：“你这个小聪明鬼。”
　　……
　　泉外表白墙连夜更新：悲报，姜婉刚被老俞找了，压中的题也可能会改，高一的朋友自求多福。
　　发出没多久点击量立刻过五百。
　　楚以珊半梦半醒地被起床铃叫醒，痛苦无比地梳理自己的头发、精神萎靡地洗漱出门、魂飞天外地抵达操场，在军训开始之前的间隙里刷了一下手机。
　　她昨天把自己在食堂偷拍的照片投稿了出去，照片里是看似十分亲密的姜婉和吕一鸣。
　　在楚以珊的设想中，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大家热议姜婉和吕一鸣是不是谈恋爱了，姜婉会被老师约谈不说，越明时肯定会因此而不高兴，她就可以趁虚而入。
　　结果告白墙里面热议是热议，也确实和姜婉有关，只不过热议话题是“高一摸底考究竟会不会临时改卷”。
　　而且底下评论还是一连串的“总之先拜一下学神”。
　　楚以珊没找到自己的投稿，愤愤不平地切回投稿页面，发现了主页管理者的三句回复：
　　【我怀疑你根本不是泉外人，雨航的？】
　　【婉妹的黑子滚出我们学校！】
　　【还用小号？你最好捂住马甲别掉马，不然你等着！】
　　楚以珊试着发了一个解释回去，显示已经被对方拉黑。
　　她一脸绝望地把手机锁上。
　　——这个学校根本不正常！
　　姜婉也觉得这个学校不正常。
　　不正常在她今天起床一路上碰见了好几个过来给她塞小零食“上供”的人。
　　她直接回绝了第二个同年级同学：“我不喜欢吃辣条。”
　　寝室长推了一下眼镜：“所以，姜婉，随便说个数吧。我们就照着这页去背重点了。”
　　姜婉：“……”你们当我是什么，抽卡玄学吗？
　　这个学校没救了。
　　……
　　军训第二天，方阵练起正步。
　　因为身高问题被提到第一排的姜婉：“……”
　　六班同学双手双脚支持：“教官干得好！这就是我们班的门面！站在最前面没有任何问题！”
　　教官沉思片刻，对姜婉点点头：“也行，来，你站最前面，举着这个你们高一六班的牌子。”
　　姜婉举起班牌，在手里掂了一下，看向教官。
　　教官看着她的架势“嗬”了一声：“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
　　“没有。”姜婉面无表情地举正牌子，“我在想班牌这么沉，我举累后可能就忘记后天摸底考的事情了。”
　　教官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原本在姜婉背后高举双手作支持状的体育委员立刻翻脸，两步上前夺过姜婉手里的班牌：“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让女生来拿，会影响长高的！我力气大我来拿！”
　　体育委员确实人高马大，高一已经一米八出头，站在姜婉后边，两个人就像是大小姐和她的贴身保镖。
　　其他人纷纷上前隔开姜婉和班牌之间的距离，七嘴八舌：
　　“对对对，姜婉站第一排靠主席台那边就行，替我们班刷个印象分。”
　　“班牌举起来都快比姜婉高了，这怎么行！”
　　“婉妹手疼不疼？我来给你揉揉。”
　　虽然达到了目的，但姜婉总感觉自己的身高有被内涵到。
　　教官头疼不已，对这群高一学生也不能跟和新兵蛋子一样往死里操练，扯着嗓子喝止：“停，都给我停！站好！纪律呢！”
　　体育委员可怜巴巴地走回方阵最后一排，还不忘抱着那块涂了白漆的班牌。
　　“那个大块头！”教官叫住他，“得，你这么爱牌子，就走最前面举班牌。”
　　体育委员眉飞色舞拔腿就回奔：“得嘞！”
　　方阵一顿调整，姜婉站在了第一排最打头的位置，等军训阅兵开始时，正好是最靠近主席台的位置。
　　姜婉不由得沉思。
　　她这一生什么都有，未来也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迷惘，更不需要像那些穿越者一样依赖“系统”。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
　　……请问世界上有长高系统吗？不用太多，长个五六厘米也行啊。
　　午休过后，姜婉照例去校内超市买了盒牛奶，边喝边沉思：喝牛奶的习惯也有三年了，为什么不长高呢？
　　超市、宿舍、食堂三块区域成三角状分布，中心区域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因此也有不少社团在路上发放传单。
　　姜婉一路和熟人打招呼过去，然后被人塞了一本校刊。
　　校文学社每逢单数月会出一期校刊，寒暑假除外。九月因为经过了充沛的三个多月储备，通常都是一年中投稿最多、质量最高的那一期。
　　有些不想暴露身份的人会用笔名，有些则直接写上自己的真名。
　　姜婉都不用打开封面，就看见上面写着几个熟悉的名字，包括越明时那除了姜婉以外没人知道的笔名。
　　越明时虽然长得像个不良，但他其实特别喜欢古典文学，尤其爱写十四行诗。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这期质量很好哦。”文学社社员朝姜婉比起大拇指，“本来一本要十五元材料费，这本送你了！”
　　姜婉松开咬在嘴里的吸管，冷静地说：“有话直说。”
　　这一天无故献殷勤的人数超标了。
　　文学社的女生“嘿嘿”一笑，挽住姜婉的胳膊：“你和吕一鸣谈恋爱了？”
　　姜婉有点意外——居然不是来问题的。
　　她顿了顿，摇头坦然地否认：“没有。哪来的传闻？”
　　“我就说嘛！”女生握拳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那个投稿绝对是有人想黑你！”
　　除去文学社社员的身份外，她正好是告白墙的管理人之一，王之瑶。
　　王之瑶小声又快速地把自己昨天晚上收到的奇怪投稿和姜婉说明了一遍。
　　“投稿时特地用的小号，还附了偷拍的照片，”王之瑶摸着下巴陷入阴谋论，“我还没找到对方到底是谁，你可小心点儿啊婉妹。”
　　姜婉歪了歪头，几乎飞快在心中锁定了一个目标。
　　楚以珊。
　　果然不愧是刚从宫斗片场里出来的人。
　　“知道了。”姜婉从兜里掏出一根刚在超市买的棒棒糖塞给对方，“谢谢。”
　　“不用谢……”王之瑶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等等，你这是在用正向增强法训练我吗？我可是读过巴甫洛夫的文化人！”
　　……
　　姜婉并没有把楚以珊当作自己的第二重要驱逐目标。
　　归根究底，姜婉觉得但凡是能被人抢走的东西，不要就也罢了。
　　今天不被这个人抢走，明天也终会被那个人夺去。
　　虽然这么想着，姜婉回操场之前还是给越明时发消息问了一句他在哪里。
　　越明时两分钟后回说在教室，问她有什么事。
　　姜婉收起手机往教学楼里高二的楼层走去。
　　通常学生们、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们都会觉得去高年级的楼层走廊是一件令人浑身不适的事情，好像学长学姐们的目光都戳在自己身上，但姜婉不会。
　　她从来不觉得什么地方自己不可以去，所以走得特别光明正大，还有人熟稔地和她打招呼：“姜婉，潘老师找你？”
　　姜·教师组红人·婉摇摇头：“越明时。”
　　另一个熟人提着超市的袋子，顺手掏了一个给姜婉：“来，吃水果——我帮你喊他出来。”
　　姜婉接过蜜糖橘，低头瞅了一眼。
　　橘橙柑她都是爱吃的。
　　不爱的是吃到之前的过程，无论是切着吃还是剥着吃，皮里溅出来的汁液总是会弄得手油腻腻的，洗起来很麻烦，擦又擦不干净。
　　姜婉刚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越明时已经从高二三班里走出来了。
　　姜婉不用犹豫了，直接把绿色的蜜糖橘递给越明时：“帮我剥。”
　　越明时：“……”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橘子，皱着眉一边剥一边问：“跑到高二来就为了这？”
　　“不是。”姜婉摇摇头。
　　越明时业务熟练，三两下把橘子皮剥成一朵绽开的花，连果肉都没碰到，递给姜婉。
　　姜婉掰成两半，把小一点的一半分给越明时，才接着说道：“就是想看看你，以后见一面少一面了。”
　　——万一越明时以后被洗脑成功的话。
　　越明时：“？”我得绝症了？
　　姜婉把橘子剥了两片塞进嘴里，然后皱起了眉。
　　两秒钟后，她毫不犹豫地把橘子塞给越明时：“太酸了，我不吃。”
　　虽然是别人的好意，但不好吃的东西，姜婉是绝不可能强迫自己吃的。
　　越明时：“……你看我像垃圾桶吗？”
　　他嘴上这么说，但完全没有要强还回去的意思，一副明显就是很习惯当垃圾桶的样子。
　　“我去军训。”
　　姜婉挥挥手走得潇洒，高二三班的女生托腮看着她的背影发出羡慕的声音：“真好，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妹妹。”
　　越明时吃着酸溜溜的橘子嗤了声：“等你有了就知道她多麻烦。”
　　“什么意思！这么可爱聪明懂事的妹妹你有什么不满？”几个女生顿时拍桌而起、群起攻之，“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
　　军训结束的周四晚上，教官们终于卸下黑脸，和学生们说说笑笑。
　　离别将近，氛围总是显得令人悲伤。
　　大家好像都忘了明天就要开始的摸底考一样坐在操场上不肯走，姜婉坐在人群里听大家□□歌，也跟着唱了几句，脸上露出一点放松的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她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摸底考在即，在考试排名中超过姜婉（手段不限），可吸取姜婉智力3~8点。】
　　“吸取”这个用法，姜婉之前就已经听过了。
　　姜婉嘴角的笑意消失，她回头越过班级人群，果然在最后方格格不入的一个地方找到了桑晓天的身影。
　　桑晓天没有关注自己身旁，他在专心和自己的系统争执：【超过姜婉，这怎么可能？！你知道我和姜婉的分差有多大吗？】
　　系统冷漠地重复了一遍：【手段不限。】
　　【我能怎么手段不限？】桑晓天急眼，【我是把姜婉打晕，还是把姜婉的卷子撕了？】
　　【由宿主自己选择。】系统说。
　　【这根本不可能！】桑晓天愤怒道，【明明是你说姜婉是我的经验包，现在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才让你绑定，结果你只是这么一个垃圾！骗子，我要解绑！】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根据宿主能力值调整任务难度。对任务作出如下改动：在摸底考排名中达到前60%，完成任务可吸取姜婉智力1~2点。】
　　【怎么这么少！】桑晓天仍然气急败坏，【刚才不还是3~8点吗？而且前60%也很难，我除了作弊没有别的办法！】
　　【任务难度下降，任务奖励一同下降。】
　　【你……！】桑晓天跺脚离开操场。
　　姜婉转回头来，脑海中划过一个漫不经心天马行空的念头：桑晓天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时，原来不结巴啊。
　　“经验包。”她重复念了一遍刚刚桑晓天用的原词，玩味地笑了一下。
　　还有桑晓天刚刚的说法也很奇怪，“我才让你绑定”？听起来好像不是林成晏和楚以珊他们那么熟门熟路。
　　第二天的考试还没开始，姜婉就提前去了一趟教师组办公室。
　　“姜婉？”班主任俞老师正在泡枸杞茶，诧异道，“什么事？”
　　“我没泄题。”姜婉笑吟吟地说。
　　班主任深沉地点点头：“我……我代表出题组谢谢你？”
　　姜婉看着她。
　　“还跟我讨赏是吧？”班主任又好气又好笑，“有话直说！”
　　“我有个幸运数字，”姜婉于是有话直说，“这次摸底考我想坐那个位置。”
　　班主任顿觉十分轻松，大方地把考试座位分配表拍到姜婉面前：“看吧。”
　　——姜婉这样的学生又不可能作弊，坐哪儿不是坐呢。
　　泉外为了防止学生作弊，要求考前上交手机、交换教室，并且会打乱学生的学号安排座位。
　　姜婉翻了一下就找到了桑晓天的位置，指着他背后的座位道：“这里。”
　　班主任勾了一下：“行了，这你满意了吧？”
　　姜婉满意了。
　　桑晓天不是要作弊吗？她想看看到底打算怎么个作弊法。
　　……
　　桑晓天也很紧张，他提前一晚在网上搜了各种作弊妙方，可有许多连做准备都来不及了。
　　因为熬夜熬得太晚，第二天早上室友们又惯常没有喊他起床，桑晓天在最后一遍起床铃时才惊醒过来，早饭都没吃就不得不直奔教学楼，还在寝室楼下吃了个记过。
　　桑晓天安慰自己：这是主角待遇。
　　早自习后，班主任把考试座位表贴在了门口，轻松道：“这里是九班的考场，咱们班就去十一班考吧，放轻松，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影响什么的啊。考出风格，考出风采！”
　　学生们死鱼眼看着她：“……”
　　桑晓天拿好自己的作弊工具，又把第二部 备用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左边袖子里，强作镇定地跟在同学们身后去了十一班。 
　　等他磨磨蹭蹭地上交手机和背包、去看座位安排表示，一打眼就看见“桑晓天”和“姜婉”两个名字一前一后靠在一起。
　　桑晓天猛地一转头，姜婉早就坐下等待，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涂卡笔玩耍，满是学神的心不在焉气定神闲。
　　仿佛是察觉了桑晓天的注视，她抬眼朝他投来了视线。
　　桑晓天紧张地扭开脸，心跳直奔一百八，并想骂人——
　　有姜婉在旁边，监考老师每路过她就想多看一眼，就在前座的他还怎么作弊！
　　他的系统安慰地开口：【别放弃，主角想做的事情全都能成功的。】
　　桑晓天深呼吸给自己催眠：【对，我是主角，我是主角。】
　　他虚浮恍惚、同手同脚地迈出两步，最后咣当一个绊倒，在教室光滑的地面上一个完美如足球运动员的中距离滑跪，最后正好停在姜婉的脚下，简直像是对她五体投地行大礼。
　　系统：【嗯……主角身上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的。】
　　桑晓天恼羞成怒：【你骗谁啊！！】


第5章 
　　出了丑的桑晓天涨红了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好。
　　姜婉上下扫了桑晓天一遍，一时没看出他能从什么地方作弊。
　　笔袋、矿泉水瓶，看起来和别的考生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在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桌角上的时候，紧张地将瓶身转了好几个角度，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强迫症行为。
　　于是姜婉附身趴在桌子上多看了几眼，才发现矿泉水的瓶身上面那一圈塑料薄膜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看不清楚的小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会以为是矿泉水瓶自身的包装。
　　姜婉：“……”你有这写蝇头小字打小抄的功夫，多背两篇课文不好吗？
　　她不太能理解这种狂热的、钻牛角尖式的走歪路执念。
　　桑晓天本身就是倒数几个走进考场的人之一，没几分钟，考试就开始了。
　　最先考的第一科是数学。
　　姜婉不急不忙地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看题——很多时候才最后一页的题目难度就能看出整张卷子的难度。
　　她先解了最后两道大题，才抬眼看了看前座的桑晓天。
　　桑晓天正如同其他考生一样，低头在发放的草稿纸上写写算算个不停，眉头深锁、表情凝重。
　　过了几秒钟，桑晓天的手慢慢地伸向了桌上的矿泉水瓶。
　　姜婉眨眨眼，手下一个用力把填答题卡的笔芯按断，一边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立刻起身走向姜婉。
　　桑晓天的手跟触电一样地收了回去。
　　姜婉无辜道：“我的笔断了，没带笔芯。”
　　监考老师不疑有他，转头想找姜婉附近座位的同学救急，结果还没开口，已经有两个同学殷勤又热情地从笔袋里把替换的2B笔芯拿了出来。
　　监考老师：“……”她随手拿了一盒给姜婉，示意另一个一脸失望的学生回去继续答题。
　　姜婉抿着笑换上，和好心的同班同学道了一声谢。
　　监考老师没有立刻离开，低头扫了姜婉干净简洁……并且完全超纲的解答过程，叹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那行。
　　姜婉：“……”
　　她撇撇嘴，在旁边飞快地另写了一个更为繁琐、但符合初中知识的解题方式。
　　这期间，不用抬头就能听见前面的桑晓天十分不安地反复戳弄自动笔顶端的按钮，啪塔啪塔的。
　　监考老师最终离开时，皱着眉轻轻敲了桑晓天的桌子。
　　她只是单纯这么一敲，桑晓天却被吓了一大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监考老师：“……”她怀疑地看了桑晓天两眼，轻声道：“安静点，不要玩笔，会打扰其他同学。”
　　纵然好笑，但对绝大多数同学来说，还是答题最重要，短暂的一瞥后，就纷纷收回了视线。
　　桑晓天涨红着脸爬起来，闷声不响地点了两下头。
　　可等他坐回原座位时才发现，原本在桌上的矿泉水瓶不见了。
　　桑晓天一下子慌了神，赶紧遍地去找。
　　——圆滚滚的矿泉水瓶随着他刚才的大动作落到地上，已经滚到了姜婉的脚下，轻轻撞了一下她的鞋子。
　　穿着板鞋的姜婉翘翘脚尖，作势弯腰去捡瓶子。
　　桑晓天哪敢让她碰到那个罪证确凿的水瓶，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往她脚下扑去，抢先按住了瓶身。
　　姜婉及时抬头才没被他撞个正着，但桑晓天整个人几乎挤进了她的桌洞底下，于是桌子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姜婉的试卷笔袋也跟着都掉到了地上。
　　才走出没几步的监考老师皱着眉转头看向桑晓天和姜婉。
　　桑晓天忍着头痛：“老师，我、我水瓶掉了，捡一下。”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顺手捡了姜婉的试卷，视线飞快而贪婪地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没有立刻归还。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桑晓天没能及时发现自己的备用手机因为这一摔已经从袖口滑出来了一个脑袋。
　　于是，就在桑晓天把试卷放到姜婉桌上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机从袖口掉落，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姜婉仿佛回到了开学那个早上，回到了林成晏的头发慢慢往下飘落的那一刻。
　　手机坠落的同时，姜婉的视线忍不住落到了桑晓天的头上。
　　手机落地的动静在安静的考场里实在是太大了。
　　周围的七八个同学都亲眼目睹了手机摔在地上的那瞬间。
　　众目睽睽，桑晓天想抵赖都百口莫辩。
　　桑晓天整个人都僵硬了。
　　监考老师皱着眉穿过座位、将手机捡了起来，扭头看向桑晓天。
　　——学生会上网搜索作弊的方法，难道老师就不会吗？
　　于是，在短暂的检查过后，监考老师将桑晓天的水瓶也没收了。
　　她拿起桑晓天的答题卡和卷子检查，发现上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只做了两道选择题。
　　而且还两道都做错了。
　　监考老师：“……”难怪得作弊。开头几题可是最基础的送分题啊！
　　她扭头看了一眼快把自己衣角扯烂的桑晓天，没有直接禁止这个学生的考试资格，只是指指座位让他回去继续答题。
　　换作是任何人，这时候都应该规规矩矩好好答题了，可已经见过歪路的桑晓天做不到。
　　他飞快将卷子翻到最后，将记忆里残留的、刚才看见的姜婉试卷上的部分答案抄写了上去。
　　这是试卷最后的大题，分数占比很高，很多人都做不出来，但姜婉的答案一定是对的！
　　桑晓天看着那几行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数字和字母，紧张又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
　　热闹看完了，姜婉提前交卷。
　　高一的全部教室都被占领，她也没法回六班自习，在整理了自己的个人用品后就直接离开了教学楼。
　　六班的全员在十一班考试。
　　十一班，即全年级编号第二大的班级。
　　提前离开考场的姜婉依次从五个班级门口走过，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时间才刚刚十点半，直接去食堂吃午饭似乎还太早了一些。
　　整个广场都空空荡荡的，姜婉走出教学楼时甚至徒生出一丁点翘课似的快乐。
　　她幼稚地沿着地砖缝走了一会儿歪歪扭扭的直线，在人工湖旁停了下来。
　　泉外的人工湖贯穿整个校园，几乎不论站在哪个角落都能看得见它的一角，是校园造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由于每年毕业生、以及相当一部分非毕业生跳湖取乐的次数太多，学校不得不沿湖准备了数十个救生圈摆放点。
　　姜婉懒洋洋地在人工湖旁坐下，正好是在遮阳的树荫里，还算得上凉风习习。
　　这样悠闲的时光才过了几分钟，姜婉就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先是一个人踌躇满志地问：【等考试成绩出来，我就可以装一波了吧？】
　　系统说：【这取决于周围NPC对您装逼行为的感叹程度。】
　　闭着眼睛的姜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
　　这个比上一个还过分。
　　楚以珊至少用的词还是“纸片人”，这边直接就“NPC”了。
　　姜婉在心里数了数，发号牌给新人：四号。
　　不知道四号拿的会是什么系统？装逼系统？
　　话说，他们系统用的语音包是批发的吗？感觉好穷。
　　【我这次提前交卷都装了一波，等到时候成绩公布不是装得更大？】男生不以为然，【我可是用完了剩余的全部点数提前兑换了这一次摸底考的全部试卷、提前做过一遍卷子，不信这次拿不到第一！】
　　姜婉闭着眼没动。
　　决定了，四号就叫作弊系统吧。
　　或许会和桑晓天有共同语言。
　　【前方人工湖旁，发现女主角姜婉。】作弊系统说。
　　【哦？】男生兴趣盎然地说，【好，看我去装她一波。她这样的重要角色如果被我装到，获得的奖励点肯定更加多吧？】
　　姜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论装逼，你比得过我？
　　男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超级自信地喊道：“姜婉！”
　　姜婉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向对方，没说话。
　　男生在她旁边的草坪也坐下了，摆了个十分装逼犯的思想者姿势，吟唱道：“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首诗。”
　　姜婉：“……”是这种装逼？？？
　　是在下输了.jpg
　　姜婉按捺住忍不住抠地的脚趾，低头看看手机。
　　室友群里还没有消息发出来，应该还没人交卷。
　　她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去食堂先占个座位呢？按照惯例，考试日应该都会有卖平常不卖的菠萝饭。
　　随便去哪里，反正离这个智障穿越者远一点。
　　“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男生深沉地朗诵道。
　　姜婉保持沉默，脚趾被尬得缓缓蜷起。
　　这个人就不觉得这个场景十分之尬吗？又不是在做什么舞台表演，突然上前就抑扬顿挫地用古诗搭讪可还行。
　　男生用眼角疯狂瞄姜婉，过了几秒后忍不住问系统：【她怎么没反应？被我的诗词文学素养惊到没有？】
　　系统：【没有检测到反应。】
　　【真麻烦。】男生于是清清喉咙继续张嘴往下念：“黄莺久住……”
　　看他简直没完没了，姜婉头皮发麻地打断他的话：“嗯，李白的诗是不错。”
　　男生满意了，他矜持地颔首：“我只是昨天正好读过这一首。”
　　他话音才落，系统就无情地说：【装逼失败，扣除2个奖励点。】
　　【为什么啊！】
　　因为这诗是戎昱作的，不是李白。姜婉冷漠地想。
　　但这个系统还挺公平的，平时干着投机取巧的事情，居然对宿主装逼被戳穿的行为作出了如此公正的判罚。
　　简直可以算是目前四个系统中的一股清流。
　　男生干笑两声，带过话题：“我是九班的周闻星，姜婉，久仰大名。”
　　“你好。”姜婉随口应付完，起身拍掉自己裙摆上沾到的草叶。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是不想理人，但周闻星仍然锲而不舍地继续道：“你也是提前交卷了吧？我也觉得这次摸底考有点太简单了，只有最后一题有点意思，对吧？”
　　“是吗？”姜婉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整张试卷都挺简单的。”
　　装逼大赛终于来到了她的领域。
　　周闻星被噎了个正着：“……”
　　姜婉等了几秒，没听见周闻星的系统出声，有点失望：原来他被别人装到的时候，不会倒扣奖励点。
　　“你这样粗心大意容易吃亏，”周闻星换了个方向教育姜婉，“粗心就容易在考试时犯一些低级错误，你可不会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她一定是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jpg
　　“是吗？”姜婉无所谓道，“我也有点好奇什么时候会掉下年级第一。”
　　周闻星自信且眉飞色舞地说：“说不定这一次，就轮到我来当年级第一了呢？”
　　姜婉看他一眼：“祝你好运。”
　　——靠系统提前泄题得到的年级第一？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要不要打个赌？”周闻星提议道，“如果这次我是第一，你就要在周末和我单独出去玩。”
　　泉外虽然平时实行住校制，但每到周末世允许学生外出、回家等等。住校的学生在和老师报告过的情况下，离校出去玩的也不少。
　　姜婉回不回家通常看心情，也和朋友在周末一起出去玩过。
　　但那也是和一群人、或者只是和女生同行。
　　如果她单独和周闻星出校门，想也知道其他人会传出什么样的八卦来。
　　“你喜欢我？”姜婉问。
　　周闻星的脸瞬间涨红了：“谁、谁、谁、谁喜——”
　　“不喜欢最好。”姜婉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不和你赌。”
　　“你不敢赌而已。”周闻星不服气地激将。
　　“不敢和一个连《移家别湖上亭》是谁写的都不知道的人赌谁分数高？”姜婉轻笑着将落到胸前的头发拂去肩膀后面，“只是不想你自取其辱而已。”
　　周闻星并不甘心，左右看了看，指着清澈的人工湖道：“如果你赢了，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姜婉冷淡地“哦”了一声，看向几步开外的游泳圈。
　　周闻星咬牙切齿：“我会游泳！！”
　　“我会带好钠块投水给你庆祝。”姜婉微笑，“我很期待，周闻星。”
　　她说完，起身拍拍裙摆离开，只留给周闻星一个背影。
　　【系统，】周闻星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我怎么感觉我刚才变成了那个被人狂刷了好几波装逼值的NPC？】
　　系统说：【人家是女主，应该的。】
　　周闻星：【都不安慰我一下吗！！】
　　还没走远的姜婉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一眼：真是个好系统，比桑晓天那个天天催眠他是世界中心的系统可好太多了。
　　……
　　监考老师终于将数学卷全部收了上去，学生们陆陆续续到门口去拿自己的书包，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卷上的题目。
　　桑晓天一反常态地没有落在人群最后，他尽量向前挤去，想要快点拿到自己没有被没收的那台手机，趁记忆消退之前，去网上查一查刚才从姜婉卷子上抄过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成绩不好，但又不是真的傻子。
　　老师们阅卷看见他的答案，肯定会怀疑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只要先从网上找到一些东西，到时候就可以狡辩说是自己看书的时候正好看见过，老师就没办法算他作弊了。
　　桑晓天想得是很好，但刚刚提起书包时，就被监考老师叫住了：“桑晓天，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桑晓天的动作僵住了，他慢吞吞回过头去，只感觉周围同学的视线全都火辣辣地戳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支支带着鄙视和不屑的毒箭。
　　刚过交卷时间，大量学生都聚集在走廊外、往食堂方向走去。
　　桑晓天跟在监考老师身后，和所有人逆行，脸垂得老低，害怕别人认出、记住他的名字。
　　办公室里坐着不少刚收卷回来的老师，原本正在互相交流的他们一见到进门的老师就热情地站了起来：“来来来，快让我们看看姜婉的卷子——诶，这不是六班的同学吗？怎么了？”
　　六班的班主任笑容一收，站起身：“陈老师？”
　　监考的陈老师回头看向桑晓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坐下说吧。”
　　仿佛是为了照顾桑晓天的自尊心，其他老师很快喊着“饿了饿了”离开办公室，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
　　桑晓天紧紧抓着书包肩带，僵硬的大脑甚至连句像样的辩词都编不出来。
　　陈老师翻出桑晓天和姜婉的试卷交给六班班主任俞老师：“你看看。”
　　俞老师快速阅桑晓天的答卷，在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步骤上停下，皱着眉和姜婉的做了对比。
　　期间，陈老师又将桑晓天打满小抄的水瓶、以及备用手机也放在了桌上。
　　片刻的沉默后，俞老师语气平和地问桑晓天：“你是在哪里见到这个公式的？”
　　“教科书上！”桑晓天脱口而出，“我、我暑假的时候提前预习了高一的教学内容！”
　　俞老师和陈老师对视了一眼。
　　后者开口说：“正常来讲，这是至少到了大学才会用到的公式。”
　　正因为超纲，陈老师才会提醒姜婉进行修改。
　　“那就是课、课外书，”桑晓天结结巴巴地说，“我暑假的时候看了很多书，应该就是在里面见到的。”
　　“那你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公式里的每一环是什么意思。”俞老师耐心地说，“就像密度公式ρ=M/V一样，你应该知道ρ代表着密度，M是质量，V是体积，那这个公式呢？”
　　桑晓天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他紧张得汗如雨下，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我现在马上用同样的知识点再给你出一题，你还能解得出来吗？”俞老师又问。
　　桑晓天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俞老师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桑晓天的答案，她摇着头失望地叹息道：“我得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了。”
　　系统冰冷地提示桑晓天：【摸底考任务失败，扣除智力值2点，宿主目前智力值为：76。】
　　惩罚落实的那瞬间，桑晓天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也说不出自己身上究竟产生了什么变化，只是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里又变得比从前更难以理解了一些。
　　系统这时候又发出了提示：【智力值降到70以下时，在当前世界观中即代表着“显著低于平均水平”。】
　　桑晓天觉得自己应该能听懂，却听不懂：【说简单点。】
　　系统：【哦，你会变成智障。】
　　桑晓天：【……】


第6章 
　　吃上了菠萝饭的时候，姜婉就从室友们的口中听说了桑晓天事件的后续。
　　“直接就被带去办公室了，这样肯定得叫家长吧。”寝室长说着比划了一下，又有点纳闷，“可是区区摸底考而已，考得差就差了，也不用作弊吧，奇怪。”
　　“可能是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
　　“——那被叫了家长，不是更加背向而驰了吗？”
　　她们认真讨论的同时，姜婉也在非常认真地把菠萝饭里的腰果一颗一颗往外挑。
　　“婉妹就坐在桑晓天后面，是不是看得挺清楚的？”三床好奇地问，“他真的作弊了吗？”
　　“还来不及作弊吧，”姜婉边挑边说，“考试才刚开始。”
　　“也是啊，这不是更不划算了嘛……”
　　寝室长若有所思：“说起来，都三年了，我好像还没听桑晓天说过几句话。是不喜欢和人说话交往的性格？”
　　但他和系统之间说的话可太多了。姜婉想。
　　甚至还会做出那种“这个世界现在的主角是我”的中二发言。
　　班级里有人作弊的事情只是短暂地成为了一下饭桌上的话题，没两分钟的工夫，三个室友就说起了别的事情。
　　“——说起来，最后一道题居然没改！老俞太慈悲为怀了，我愿称之为菩萨送分行为！”
　　终于把肉眼可见的最后一粒腰果捡出来的姜婉眨眨眼睛：是哦。
　　虽然大半个高一年级的同学都临时去复习了一下姜婉那天和吕一鸣提过的知识点，教师组也知道了这件事，但考题并没有做更改。
　　不过原因果然是……
　　“卷子都已经印好了，销毁重印太麻烦了吧。”姜婉举起勺子挖了一大勺香气四溢的菠萝饭。
　　四床搓着双手贴近姜婉身边：“婉妹……不，婉姐，那下午的语文和英语卷，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姜婉无情冷酷地拒绝她。
　　“真的没有吗？”四床锲而不舍地抱住姜婉的肩膀，“我用一个自助冰激凌来贿赂你！”
　　姜婉：“……”再问一遍，我在你们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定位？
　　既然已经答应了班主任，泄题当然是不可能泄题的。
　　再者，每次考试之前，寝室里都得来这么一番剧情，姜婉着实已经习惯了。
　　但在午休后回到教室时，姜婉看着教室后墙黑板上的板报还是崩不住了。
　　——谁在板报上画我的小人！
　　姜婉人还站在门口盯着板报上自己的Q版小人发呆，教室里两个没有发现她身影的同学就上前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婉妹保佑。”
　　然后，他们拿出两个骰子。
　　“我投十位数，你投个位数，准备好了吗？”
　　“一，二，三——”
　　“我的是9！”
　　“我投了1！好，91页！”
　　两个人坚定不移地一起打开了语文知识清单，临时抱佛脚。
　　姜婉：“……”我是怎么和这群逗比一起度过了三年初中生涯的？
　　啊？后面还有三年高中生涯？
　　绝望.jpg
　　旁观了全程的三名室友深受触发：“啊，我也试试！”
　　姜婉面无表情地绕开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在同学们殷切并且一点也不隐秘的注视下沉默了几秒钟，随手打开一本书翻开，用冷淡的表情拒绝搭讪。
　　等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姜婉合上才看了十几页的王后雄，一抬头时发现周围的人手里也都拿着同一本王后雄认真研读。
　　姜婉：“……”
　　其实六班平均成绩一直都挺好的。
　　尽管有姜婉这个bug存在，但一直没从年级前三的排名掉下来过，也有常年个人成绩稳居年级前十的学霸，整体实力绝对不差。
　　“这是一种风俗。”坐在后座的同学认真地说，“姜婉，你看足球吗？就像去年的欧洲杯，意大利队有一次意外将一名球员遗忘在球队大巴之外。那场比赛赢了以后，他们每一场都不让那个球员上车。最后果然拿下了欧洲杯冠军！”
　　姜婉：“……”
　　姜婉：“这不是风俗，这是迷信。”
　　“但这不就是我们国家的好习惯吗？”后桌同学一点也没有动摇，神色更坚定了，“我们只信吉利的，不吉利的才是封建迷信。”
　　“……陈景宁，”姜婉喊他的名字，“你回回都能年级前十吧？”
　　陈景宁眨眨眼睛：“是啊。但有一次我因为涂错答题卡掉到了十五名！就是我因为拉肚子没来得及拜你那一次！”
　　姜婉对此无话可说。
　　她只好接过陈景宁双手送上的巧克力威化饼干，敷衍地在他左右肩膀上都拍了一下：“加油。”
　　陈景宁兴奋握拳：“好耶！”
　　等姜婉拆开威化饼干的包装回过头时，一下就对上了周围同学亮晶晶的眼神和他们手里的甜食。
　　姜婉：“……”
　　“东西都拿好了没有？”班主任及时走进教室解救了姜婉，“准备换教室了。下午两场连考，大家辛苦点，别忘记带水。”
　　说到带水，姜婉又回头看了看最后一排桑晓天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显然桑晓天不会再参加接下来的考试了。
　　不过对他来说，反正任务都已经失败了？
　　……
　　由于军训调整，摸底考又需要两天的时间，自然而然占用了一个周六。
　　就和法定假日一样，泉外贴心地给新高一在周一补放了一天假。
　　这一天假期可不同寻常。
　　要知道整个学校里、其他五个年级全都还在上课，高一学生却可以在校园范围内自由行动！
　　超级爽的有没有。
　　姜婉原本是打算在寝室里待上一天看看书的，可她不能。
　　接到求助电话时，姜婉放下手机认真检查了两遍电话号码。
　　两分钟后，姜婉叹了口气从上铺下来，开始换鞋。
　　躺在床上边吃零食边看小说的寝室长好奇地探头：“姜婉？要出去？”
　　“嗯。”姜婉系好鞋带，“老俞喊我过去。”
　　三床也从蚊帐里探了个头出来：“这么热，不好好在寝室里吹空调出去干嘛？”
　　——当然是阅卷。
　　姜婉抵达教师办公室时，里面根本没几个人。
　　“昨天大家出去聚餐，”班主任表情沉痛，“食物中毒了一大半，晚上集体挂水，现在还没恢复。”
　　“简直就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另一个老师抱怨道。
　　姜婉思考了一下。
　　根据那些系统所说的，说不定这里就是本小说呢。
　　刚这么想完，姜婉耳边就响起了音乐声。
　　有点像RPG游戏里任务升级时的提示音。
　　然后，那个曾经说过“1/15”的声音柔和地说：“你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智力+3。”
　　姜婉：“……”你真是小说啊！
　　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觉得特别惊讶。
　　可能是同学们的画风太过清奇，我早就觉得不太正常。姜婉深沉地想。
　　“姜婉你坐这儿吧。”班主任整理出一个位置，“王老师的椅子最舒服，你坐他的椅子好了。”
　　班主任没有明说，但包括姜婉在内的同学们都知道为什么。
　　王老师有痔疮，所以自备人体工学椅和软坐垫。
　　姜婉坐到那张一看就挺贵的椅子上，拿起一支笔。
　　“你批哪一科的卷子？”班主任翻着桌上堆叠的未打分试卷。
　　“都行。”姜婉无所谓地说。
　　“数学和英语吧。”班主任把沉重的几叠答卷放到她面前，“咱们班的你就跳过放在一边好了，避嫌。”
　　姜婉看着眼前的卷子叹了口气。
　　班主任立刻双手合十：“我一会儿就帮你买奶茶喝！”
　　为了学生的饮食健康考虑，学校是不允许叫外卖的。
　　——当然，仍然有不少学生会偷偷叫外卖，在一扇荒无人烟的侧门处和外卖小哥进行交易。
　　此刻姜婉眼中，班主任的身影似乎和拿着威化饼干的陈景宁逐渐重合。
　　她转了转笔，无奈地说：“那我要荔枝椰椰，去冰正常糖。”
　　“你真是老师的贴心小棉袄！！”俞老师立刻拿出手机下单，临要走时低头看了一眼姜婉的鞋子，沉默片刻，道，“姜婉，袜子是不是穿错了？”
　　姜婉低头看去，自己左右两只脚果然穿的是不同颜色的袜子。
　　她抬起头来，冷静地说：“不是，这是时髦，就跟有的动漫角色是异色瞳一样。”
　　“……这个好像不一样吧。”
　　姜婉坚持：“一样的。”
　　俞老师：“。”
　　姜婉视若无睹地打开笔盖：“对了老师，奶茶我要大杯的。”
　　……
　　越明时抵达办公室的时候，姜婉正托着下巴批卷子，速度很快，简直像是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一样。
　　光看表情的话，好像还有点无聊。
　　王老师虽然有痔疮，但身高一八三，姜婉坐在他的人体工学椅里脚根本不沾地，两条小腿在空中前后晃来晃去。
　　越明时听了听，发现她还在哼歌：“……你怎么可以笨到正切定理都不知道……”
　　越明时：“……”原来的歌词不是这个吧。
　　“来啦？”俞老师招呼道，“你随便坐哪儿吧？”
　　姜婉手里的动作没停，漫不经心地抬眼一扫。
　　见到是越明时，她才有点讶异地停住笔：“你也被拉来当苦力吗？”
　　越明时点点头：“这节体育课。”
　　俞老师抗议道：“这是给老师帮忙，什么苦力。”
　　姜婉冷漠地哦了一声。
　　越明时嗤笑：“工作一小时就值一杯奶茶。”
　　他嘴上说是这么说，但拉开椅子就坐在了姜婉对面，从她面前分走一堆钉起来的试卷。
　　……
　　阅卷对姜婉来说完全不难。
　　尤其是英语、数学这种有着标准正确答案的科目上。
　　倒是偶尔会碰到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出现。
　　譬如把氧气的英语写成化学式想要蒙混过关什么的。
　　就在姜婉盯着一个忘记了“funeral”怎么拼的同学灵机一动写出的“party of death”陷入沉思时，俞老师提着奶茶店的外卖回来了：“姜婉，喝奶茶。”
　　“哇，俞老师这么好！今天好热啊，我能不能也分一杯？”有个声音问。
　　姜婉扭过脸去，见到了和俞老师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的楚以珊。
　　俞老师十分公正地说：“那不行，这可是我用来贿赂姜婉给我帮忙的，如果也给你了，那就不算贿赂了。”
　　“可是不是有这么多嘛，”楚以珊撒娇地说，“俞老师可不能只偏心六班的同学。”
　　姜婉在楚以珊的注视中抽出吸管戳进杯面吸了一口，淡然地说：“你可以也来帮忙。”
　　楚以珊一口答应：“好啊！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系统适时发声：【发布任务，和越明时共用一根吸管。】
　　姜婉不由自主地看向越明时手里的果茶。
　　越明时不明所以：“干嘛，你想喝？”
　　他说着，直接把杯子递到姜婉面前。
　　姜婉低头喝了一口薄荷乌龙。
　　清爽。
　　只能说清爽，这还是嘴上留情的评价。
　　姜·甜食爱好者·婉仰头避开，嫌弃地说：“不要。”
　　越明时收回手尝了一口，脸上表情很自然。
　　——两个人从小到大都玩在一起，别说共用吸管，小时候就连床都共用过。
　　只有俞老师隐隐约约觉得有点怪，又立刻谴责了一下自己这颗肮脏的成年人心灵。
　　“这不是新品嘛，”楚以珊站在姜婉和越明时中间的拐角旁，笑着弯腰去看他杯盖上面的标签，“我也很好奇什么味道。闻起来好适合夏天哦，我能不能尝一口？”
　　她问得天真又好奇，好像真就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似的，直接将手伸向了越明时的杯子。
　　但越明时冷漠地率先将杯子挪到一旁：“不能。”
　　楚以珊：“……”
　　她再接再厉：“俞老师，我也来帮忙吧。”
　　俞老师好笑道：“帮忙批卷子的人够多了，今天也算周末，你要真这么空，我帮忙给你多布置点作业？”
　　楚以珊难以置信地问自己的系统：【学生帮老师批卷子？校园文不应该都是谈恋爱、闺蜜反目、怀孕、流产、打架吗？】
　　姜婉：“……”这哪门子校园文啊，青春疼痛文学吗。
　　“总也有我能做的吧，”楚以珊环视办公室，“比如我帮你们理卷子？”
　　“去去去，这不用帮忙，”俞老师好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哪有啦~”楚以珊撒娇。
　　姜婉：“。”她想舔舔越明时的吸管，说不可告人好像还真有点。
　　楚以珊不肯放弃任务，缠着俞老师不肯走，还热情地替俞老师泡了一杯枸杞茶。
　　本来正准备开开心心喝奶茶的俞老师：“……”
　　笑不出来.jpg
　　从楚以珊进门开始，姜婉就停止了阅卷。
　　她手里头先前拿着的是八班的试卷，花了点时间去找五班的数学卷。
　　——最后是在越明时的手底下抽出来的。
　　被姜婉拿走手里的试卷时，越明时只是皱了下眉没出声，甚至还很配合地抬了一下手肘。
　　旁边的俞老师和楚以珊都没发现。
　　姜婉翻了会儿，停在一页过分干净的卷面上。
　　她开口道：“怎么有张空白卷？”
　　俞老师的注意力立刻从楚以珊身上转移，她靠近姜婉：“是不是把空白的卷子混进去了？写名字了吗？”
　　楚以珊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阻止：“等一下——”
　　但姜婉已经找到了名字：“高一五班，楚以……啊。”
　　她乖巧地放下试卷，一脸无辜地坐正，视线从楚以珊身上飞快扫过。
　　因为根本没把学校里的事情当一回事，所以坦率交了白卷的楚以珊：“……”
　　即使姜婉没有说出她的全名，但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
　　俞老师看不下去地打了个圆场：“咳，那就跳过这张吧。楚以珊，还有什么事吗？”
　　楚以珊面红耳赤，勉强挤出笑容：“没、没有，那我先回宿舍了。”
　　她转头快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姜婉听见她的系统说：【任务失败，越明时的好感度下降了，目前好感度为：-10。】
　　姜婉还想再听听越明时现在对自己的好感度是多少，可惜这次楚以珊的系统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点遗憾。
　　【我要放弃任务！！】楚以珊对系统抱怨道，【我回去重接一个，以后再也不做校园文的任务了！】
　　【放弃任务后，领取任务时所消耗的积分将不会返还，是否确定放弃？】
　　楚以珊：【……你们抠死算了！那这样，我转换一下任务性质可以吧？不专门攻略越明时，只收集其他NPC的好感度，虽然兑换比例小一点，但只要收集得够多，是不是也能算我完成任务？】
　　【可以。是否确定将当前任务“挖女主墙角”转换成为“代替女主成为万人迷”？】
　　楚以珊咬牙切齿：【确定。】
　　过了一小会儿，系统说：【转换完成。】
　　楚以珊松了口气：【那任务的难度是不是应该降低了？】
　　系统：【当前任务难度等级为：S。】
　　楚以珊：【……等等，原来的任务什么难度来着。】
　　系统：【S。】
　　楚以珊：【……】
　　这不是完全一样吗！！！


第7章 
　　姜婉批完最后一张卷子，没有特地翻到前面几页计算错题和扣分，直接心算在第一页写下了这位同学的总分。
　　做完这一切后，她靠进人体工学椅里打了个哈欠。
　　因为椅子和坐垫的质量真的很不错，倒也不是很累，就是有点无聊。
　　好在答题卡可以由机器阅卷，就不用人工进行审批了。
　　桌上的荔枝椰椰早已见底，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接近黄昏。
　　“辛苦你了，姜婉。”俞老师长出一口气，“我还要把这些分数录入一下，你快去吃饭吧，都这么晚了。晚自习迟一点到也没关系。”
　　姜婉和俞老师道别，还没出教学楼就被拦住了。
　　“明天是不是不用上课了？”寝室长充满期待地问。
　　姜婉：“……”为什么你消息这么灵通……算了。“上。”
　　老师们食物中毒的症状并不严重，下午就都挂完水回家了。
　　姜婉话音刚落，她身旁就传来了一大堆重叠的叹气声。
　　——同学们都趴在窗玻璃上关注这个问题的答案。
　　“——要是多放一天假多好啊！”
　　“摸底考的成绩也不用这么快就出来！”
　　然后又是一片扩散得更广的哀鸿遍野。
　　“别提摸底考，我心肌梗塞给你看！！”
　　“不要摸底考，不要摸底考。”
　　“啊？”陈景宁在一片惨叫中抬起头来，人畜无害地说，“可是我还挺想知道的。”
　　“陈景宁你这个叛徒！分高了不起吗！”
　　“翠果，给我捂住他的嘴！”
　　周围的三个男生冲上去，一个捂嘴一个提手一个抬腿，直接把陈景宁抬到了离姜婉十米远的教室另一端。
　　姜婉偏头听了一会儿，坏心眼地开口：“我也可以提前剧透一点，让你们做做心理准备。”
　　“不！”
　　“不要啊——”
　　“婉妹吃了吗没吃快去食堂吧今天有巴西烤肉饭我特地让阿姨给你留了一份！！”
　　食堂的菜单每天都不固定，花样特别多，承包商足足有四家，良性竞争，三天两头给学生派发调查问卷，还会变着法儿地出新菜式。
　　有些就只能偶尔被刷新出来。譬如菠萝饭，譬如巴西烤肉饭。
　　姜婉顿时被巴西烤肉饭吸引了：“那我走了，你们晚自习。”
　　唯有寝室长悄悄拉住了姜婉：“一会儿我们要去六号楼探险，你要一起来吗？”
　　每个学校都不可避免地有自己的怪谈。
　　泉外的六号楼是实验楼，除去稀少的实验课外，平时嫌少有人进出。
　　多种用途的实验教室内摆放着大量的仪器、道具、雕像，甚至还有人体模型。
　　再加上这楼采光不太好，里面总是特别阴凉……
　　出现了，校园怪谈中的闹鬼之地。
　　泉外强制住校，晚自习本来就管得松，在大量老师们都回家养病的这个晚上更是如此。
　　——于是，高一学生们快乐地决定在这个难能可贵的周一晚上去夜探六号楼。
　　姜婉并不太感兴趣，正准备摇头时，突然听见了系统的声音：【触发任务。参加同学们的试胆大会，并且成功装一个惊叹值在75以上的大逼。】
　　姜婉抬头一看，果然轻易地找到了装逼系统的持有人周闻星。
　　周闻星正以一个迈克尔杰克逊太空步一般的姿势靠在门框边上，试图做出一脸轻松的表情，但因为肌肉强度不够，姿势变形、四肢微微颤抖，脸都憋得涨红了。
　　姜婉：“……”这个人是不是根本不懂装逼的精髓？
　　成功的装逼行为必然是立足、落点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当中的。
　　谁会傻乎乎地在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情上装逼啊！
　　周围的同学同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周闻星，你在干嘛？”
　　周闻星：“……练舞。”
　　“？你上次去街舞社，不是入社考试时扭了腰吗？”
　　周闻星：“……我换了个社。”
　　“啊，宅舞社？那个可能简单点，主要是丢弃羞耻心。”
　　姜婉觉得这点不用担心，周闻星显然没什么羞耻心。
　　她无视周闻星的搔首弄姿，收回目光朝寝室长点点头：“等我回来一起去。”
　　“好！”寝室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折射出反光，“在你回来之前，我先搜索一下鬼故事和吓人的办法，看看能不能自制出一些道具来，你记得替我保密。”
　　姜婉很懂。
　　这就是最后一顿晚餐式的狂欢，毕竟明天就会公布摸底考成绩了。
　　所以她也没阻止，慢悠悠到食堂吃了巴西烤肉饭，又去了趟超市，最后慢悠悠走回高中部的教学楼。
　　高一六班的教室后排，五六个学生搬着椅子围成一圈埋头研究着什么。
　　姜婉从后门进去，好奇地围观了一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咳咳。”
　　几个围在一起玩手机的同班同学吓得飞快跳起：“老师我们什么都没——卧槽是婉妹啊吓死我了。”
　　“——虽然不是实验楼那种恐怖，但有另外一种恐怖。”另一人点评。
　　本来飞快搬起屁股底下椅子想要离开现场的学生也坐了回去，大大咧咧道：“反正一会儿就要去找刺激，这个开头就很不错。”
　　姜婉点点头：“去实验楼之前，我先把批好的卷子发给大家。”
　　她说着就去拉书包拉链，煞有介事，装得很像。
　　后面两排的同班同学迅速傻眼，一个冲上来捂住她的拉链，另一个火急火燎地试图抢包：“别别别，婉妹有话好说，我们申请缓刑！”
　　“婉妹吃巧克力吗我刚买的生巧！”
　　陈景宁回过头：“你们都不急吗？那我单独看看我自己的行不行？”
　　所有人回头怒视他：“不行！！”
　　陈景宁有点失望：“……哦。”
　　率先试图去阻止姜婉开包的体育委员动作突然僵硬了一下：“……咦？姜婉你包里是什么？怎么好像有东西咬我？”
　　姜婉朝他眨眨眼，毫无预兆地双手用力把自己的包往下一扯。
　　下一秒，体育委员的手、以及一条咬在他手指上的蛇同时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顿时整个教室乱成了一锅粥。
　　后排同学飞快手脚并用地往前排爬，人高马大的体育委员像个小姑娘似的花容失色，用力地甩着自己的手发出少女似的尖叫声：“kia啊啊啊啊救命有蛇啊啊啊————”
　　始作俑者姜婉笑得肚子都痛，倒在旁边的桌子上揉掉笑出来的泪花。
　　几秒钟后，体育委员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仿真玩具蛇终于被他从手指上甩了下来，化作一道黑影往门口飞去。
　　教室的后门就在这一秒被人从外面推开，教导主任的黑脸闪现：“整栋楼就你们班最——”
　　啪叽一下，玩具蛇被甩在了他身上，正好触发机关，蛇蛇张嘴正好咬在了裤子拉链的位置。
　　姜婉：“……”啊。
　　教导主任的话一瞬间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高一六班的整个教室从沸腾到死寂只花了一秒钟。
　　两秒钟后，教导主任面部扭曲地伸出手，缓缓地关上了教室后门。
　　体育委员喃喃地说：“……我也蛋疼。”
　　文艺委员小声说：“往好处想，至少咬掉的不是他的假发。”
　　《关于每天戴着假发的教导主任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他秃头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几秒钟后，教室里再次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不行了不行了，我今天可能就要笑死在这个教室里了。”寝室长抱着姜婉笑得东倒西歪，“那不是去年万圣节时超市里卖的玩具蛇吗？婉妹你还特地去买了存货？”
　　姜婉淡定地合上书包：“本来打算一会儿用的，但谁让王如自己把手伸进我包里。”
　　体育委员哭丧着脸：“我那不是为班级做贡献，想要阻止你拿卷子吗？”
　　“老俞还在录入，明天才会发吧。”姜婉随手把书包甩到背后，“所以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也在找整蛊道具啊。”寝室长憋着笑挤出回答，“想说在淘宝上找点简单的，可以试着手工制作一下。”
　　学校里卧虎藏龙，手工大触并不少，临时赶制一两个道具并不难。
　　“可惜婉妹刚才带来的玩具蛇被没收了……”寝室长说到一半，又忍不住笑喷捶桌，“噗哈哈哈哈怎么会那么巧啊？”
　　正值大部分老师因为食物中毒回家休息、其他老师忙得脚不沾地、教导主任又遭受致命打鸡的三重buff叠加，高一六班笑得快掀了天花板都没有老师来阻止，隔壁班倒是跑来几个看热闹的。
　　拿着手机的几个人还在认真寻找整蛊道具，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那种氛围里一点点吓人就能很吓人，简单一点的道具就行。”
　　“但是太幼稚的也吓不到人啊，小孩儿的那种不行。”
　　“安娜贝尔不就很可怕？”
　　“你放屁！安娜贝尔哪里幼稚了？”
　　“别吵了别吵了，这样，”拿着手机的人修改商品搜索关键词，“找不幼稚的还不简单，我在恐怖玩具前面加一个‘成人’就好了。”
　　在旁吃着pocky的姜婉：“……？”
　　成人……玩具？
　　啊？
　　你们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然而网络这个东西，好就好在它实在是速度太快了。
　　姜婉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们，手机上的商品搜索结果就跳了出来。
　　“啊啊啊啊———！！”
　　“快关上快关上！！”
　　“丢掉手机啊！！！”
　　惨烈的叫声再一次传到了走廊上。
　　隔壁班：“……”六班是提前发试卷了吗？


第8章 
　　二十分钟后，实验楼试胆大会终于在波折中开始了。
　　姜婉咬着没吃完的pocky棒站在人群中央，一点兴奋恐惧之情都没有，注意力集中在周闻星的身上。
　　周闻星的系统其实似乎杀伤力并不大，但同年级里有这么个常年手握作弊器的学生，总归是对其他人不太公平。
　　就算不考虑那个“世界修复进度”的东西，还有另外一点令姜婉十分在意。
　　林成晏的“系统”离开后，林成晏不仅仅是失忆，而是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也就是说，穿越者占用了林成晏的壳子，楚以珊的情况似乎也是和林成晏一样的。
　　桑晓天的情况似乎和他们不同。
　　“姜婉？姜婉。”旁边的寝室长小声喊道，“这楼里你还能走神？”
　　“能啊。”姜婉把pocky盒子递给她，“吃吗？”
　　“我不吃。”寝室长飞快摇头，又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明明是夏天，实验楼里却这么冷……好恐怖。婉妹你听说过吗？泉外是建在坟地上的。因为学生的阳气重，所以可以用来镇压阴气……”
　　姜婉：“……”这样的传说可能全国通用吧。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三十二分，”领头的同学用手机后面的电筒照着自己的脸，阴森森地说，“我们的规则很简单。首先，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听十五分钟鬼故事，然后分组进入实验楼里和各个教室拍照，每一张合照算一分，除拍照外不得使用手电筒和开灯，积分最高的一组就是最牛逼的，如果分数相同，完成时间短的那一组更牛逼。有异议吗？”
　　有人自信举手：“最牛逼的那组奖励是什么？”
　　“我们已经拉到了赞助，文学社下一期的校刊上，会有专门为这个人建立的主题征文！全方位彩虹屁，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吹不出！”
　　姜婉面无表情地咬断pocky棒：“……”
　　这个奖励，好不想要，努力避开吧。
　　但显然在场除了姜婉以外的人都觉得这个奖励超棒的。
　　“牛逼！可以以我为原型创造一个玛丽苏爱情故事吗？”
　　“可以点单吗？是不是我点谁都可以让对方吹我的彩虹屁？我在校刊上有几个超级喜欢的大手！”
　　“酷！！所以什么时候开始听鬼故事？”
　　“现在就来！请大家围成一圈，氛围不能丢。”
　　姜婉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听鬼故事，下定决心绝对不要成为胜利者。就算棋差一招赢了，也绝对要把这个奖励送给同伴。
　　反正她来参加这个活动的主要目的是周闻星。
　　想到这里，姜婉随意扫了一眼周闻星，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嘴唇也毫无血色。
　　姜婉：“……”
　　他该不会是……怕鬼吧。
　　大家挑选出来的气氛鬼故事来自午夜电台，不仅有配乐，还是由专业的播音员念的，恐怖气氛烘托得相当到位，甚至还能一人扮演多个角色。
　　当水琴的恐怖音效响起的时候，姜婉左手边的寝室长惊恐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姜婉听见了周闻星内心崩溃的大哭：【系统我听不下去了快封闭我的听觉！！】
　　姜婉：“……”
　　这时，人群里的某个同学阴森森地问：“有没有人现在害怕想要退出的？周闻星，我看你脸都白了，考虑一下退出？”
　　“怎怎怎怎么可能。”周闻星梗着脖子，僵硬地打了一个哈欠，“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恐怖，我都有点觉得无无聊了。呵呵呵呵。”
　　姜婉：“……”死到临头还嘴硬，说的就是你吧。
　　十五分钟眨眼即过，姜婉起身揉了揉自己被抱麻的手臂：“怎么分组？”
　　“当然是，”有人兴奋地从书包里抱出了笔仙盘，“问笔仙啊！”
　　周闻星在旁瑟瑟发抖又嘴硬地发出反派发言：“呵呵，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姜婉觉得这里如果是本恐怖小说，那在场的人大概即将迎来全灭结局。
　　这也太能作死了。
　　想到这里，姜婉又回忆起了下午的英语试卷：“party of death。”
　　周闻星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姜婉：“……”是你啊！那个拉低了全年级英语水平的人！
　　程立雪看看时间：“随便分个组吧，太晚回去会被发现的。”
　　“……好吧。”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笔仙盘塞了回去，打开了一个非常现代化的抽签APP，“来吧，科技改变生活。”
　　尽管寝室长抱着姜婉的手臂不愿意放开，但天不遂人愿，最后被分到和姜婉一组的人是周闻星。
　　周闻星拍着胸口，笑声贼虚：“跟着我吧姜婉，吓到的时候往我身后躲，我会保护你的！要是你走不动了，公主抱也可以！”
　　姜婉看看他外强中干还要死撑的姿态，面无表情地走向楼梯。
　　周闻星快步跟上，咽了口口水：“我我我们现在去哪里？”
　　“拍照。”姜婉想了想，坏心眼地说，“先去三楼的人体模型教室好了。”
　　周闻星：“……哈。哈哈哈。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姜婉摸索着一路踏上三楼，周闻星在她背后磨磨蹭蹭地跟着。
　　往记忆中人体模型教室的方向走去时，姜婉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
　　周闻星被她的突然出声吓得打了个激灵：“什么？”
　　“你什么时候跳人工湖？”姜婉懒洋洋地说，“摸底考的分数，你比我低。”
　　周闻星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点：“怎么可能？？我可是——”
　　他及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在内心和系统对话：【我不懂的题目都上网找人帮我做过答案了，怎么还会比她低？！】
　　系统委婉：【可能这就是女主吧。】
　　周闻星：【可我不会游泳啊！！】
　　姜婉：“……”
　　周闻星，一个不仅仅怕鬼却要参加试胆大会，甚至不会游泳还要跟人打赌跳湖的奇人，迟早有一天死在自己的倔强里。
　　姜婉停住了脚步：“你站这儿别动。”
　　周闻星打了个哆嗦：“为什么？”
　　姜婉举高手机把两个人都放进镜头里：“积分拍照。”
　　闪光灯啪地一下闪过，人体模型教室的合照积分就到手了。
　　姜婉随手把照片发到试胆大会群里，又查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进度，边随口道：“如果刚刚拍的照片里有三个人的话，恐怖效果就拉满了。”
　　周闻星强颜欢笑：“三个不够，四个吧。”
　　他说着，也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找到刚刚姜婉发在群里的照片：“真可惜，上面只有你和……我……我操。”
　　周闻星盯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去看楼梯拐角，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真有第三个人？？
　　“好了，下一个教室。”姜婉收起了手机，轻松地说，“他们进度挺快的，我们可能拿不了第一。”
　　周闻星哪里还有空管什么第一不第一、装逼不装逼，他拉住姜婉的袖子，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真……”真有第三个人！！
　　姜婉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下：“真什么？”
　　周闻星紧急呼叫系统：【给我放点阳间音乐壮胆！！】
　　系统唱起了歌：【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姜婉：“……”吵死了。
　　歌声干扰中，周闻星终于鼓起了一点勇气：“刚才的照片里真的有第三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有人问。
　　“我们这不是正在……”周闻星下意识地回答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那并不是姜婉的声音在提问。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根本不敢回头，转身就是一个夺命狂奔。
　　姜婉看着他矫健的动作：“……”要么战斗要么逃跑，很好，这很心理学。
　　虽然周闻星跑远了，但姜婉没动，她镇定地回头看了一眼，打招呼：“范老师，又来抓情侣吗？”
　　高三组的范老师，以热衷在学校各个角落抓情侣的行为闻名六个年级。
　　……
　　周闻星一路跑到二楼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后，才发现姜婉没有跟着他一起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梯间，实在没有再回去的勇气，只好颤巍巍地打开群求助：“姜婉不见了！！”
　　本来静悄悄、只零星有人发照片的群一下子就炸了。
　　“什么叫姜婉不见了？！你们俩不是一组吗？”
　　周闻星的手抖得厉害，打五个字错两个，好不容易才错字连篇地把事情解释清楚。
　　众人一回头一看刚才姜婉发的照片，卧槽角落里还真有一个人影！
　　“完了完了，我这就去把那个笔仙盘烧掉，看看能不能把婉妹救回来。”
　　“给婉妹打了两个电话没有人接。”
　　“我现在就去三楼找找！”
　　“我也去！”
　　“马上就到！”
　　一群人浩浩荡荡冲到三楼，手里还抄着各种不伦不类的武器，结果没见到姜婉，见到的是面无表情、举着电筒的范老师。
　　范老师推推眼镜：“交代一下，不好好在教室晚自习，来这里干什么？”
　　众人：“……学、学习交流会。”
　　范老师：“灯都不开，书也不带？”
　　众人：“……我、我们用心交流。”
　　……
　　已经抵达一楼集合处的姜婉看向正在玩火的同学：“……你在干什么？”
　　该同学惊悚回头，大喜过望：“果然是有用的！笔仙把你放回来了！！”
　　姜婉的手机刚才短暂地被没收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的，已经不太想了解了，似乎不了解比较好。
　　她扬了扬下巴：“先把火灭了，被看到玩火肯定记过……学校不让带打火机，你怎么生火的？”
　　“之前不是看了那个纪录片吗？”该同学边灭火边自豪地说，“我钻木取火！”
　　姜婉：“……”你也真是个奇人。“其他人呢？”
　　两分钟后，听完了过程的姜婉往楼上看了一眼。
　　大概已经被范老师包圆了吧。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听几句训就能像她一样被放回教室了。
　　就在这时，群里又发出了一条消息。
　　是周闻星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找到姜婉了吗？有没有人能来救我一下？我刚才逃跑的时候好像崴到脚了……”
　　姜婉叹气。
　　男人，没用.jpg
　　五分钟后，终于被范老师放过的众人在一楼和公主抱着周闻星的姜婉迎面撞上。
　　周闻星紧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但还是难免被无良的同学们拍下了黑历史照片。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不怀好意地“嘿嘿嘿”笑着靠近，直接把他从姜婉怀里扯了出来：“这点小事用不着姜婉，我们这就送你归西……不不不，送你去校医室。”
　　另一波人则围着姜婉，抑扬顿挫：
　　“主题征文我已经想好标题了！就写婉妹在六号楼の奇妙冒险！”
　　姜婉拒绝：“不。”
　　“我也有想法！我要写西幻！女骑士和她没用的三个男人！”
　　“不准写。”
　　“好好好，那我就来写一个……”
　　“全都不准写！”
　　泉外表白墙连夜更新了周闻星人生最想删掉的一张照片。
　　躺在校医室里的周闻星生无可恋地看着浏览量和底下整整齐齐的“哈哈哈哈哈”，心很累：【系统，姜婉好像比我更适合当你的宿主。】
　　系统努力安慰他：【宿主，与其想这个，不如操心别的问题吧。】
　　周闻星：【你说吧，没有什么能让我更绝望了。】
　　系统：【不会游泳的您还要跳人工湖呢。】
　　周闻星：“……”真·party of death。
　　他缓缓打开穿越者论坛，发了一个帖子：《第一次做任务的萌新求问，快被主角玩坏了怎么办？》


第9章 
　　晚自习的时间出去夜游倒也不是什么大错，训也训过一顿，范老师仁慈地轻轻放过了高一众人。
　　但有些事情可以逃，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譬如说，周三一早公布了的摸底考成绩。
　　姜婉拿了自己的卷子，无可无不可地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接下来的一天就是各科老师剖析试卷的时间。
　　但午休时，突然有人凑过来问姜婉：“你和周闻星打赌了啊？”
　　姜婉都快忘记这事儿了：“你怎么知道？”
　　主要是周闻星明明不会游泳，姜婉做人还不至于坏到这个地步——人工湖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不会游泳的人掉进去还是挺危险的。
　　“周闻星说的。”
　　姜婉：“……”周闻星真是总有一天死在他自己的倔强手里。
　　八成是他的系统又给他发了什么新的任务吧。
　　……那也不至于要把自己淹死啊！
　　怀抱着一种“死鸭子到底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的好奇心，姜婉询问了周闻星的跳湖时间。
　　“大概就是中午吧？”这位热心同学理智揣测，“中午热一点，而且人也比较多。就是容易被老师发现，得快点跳。”
　　校方当然是非常反对任何跳人工湖行为的，但这已经几乎成为了一种校园文化。
　　光看那沿着人工湖延绵不绝的救生圈安置点就能知道，屡禁不绝。
　　……
　　周闻星就是这么想的。
　　先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姜婉的赌约，并且装作一副十分遵守承诺的模样到湖边准备，但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被赶来的老师大声阻止了。
　　【接着我就可以抱着救生圈、用勇士不回头的壮烈往湖里跳，姿势潇洒，同学们一定会记住我！】周闻星在脑中写好剧本，问系统，【怎么样，这是不是也能完成任务？】
　　系统：【……也……也行吧。只要其他人真情实感为你的行为感到惊叹佩服。】
　　周闻星握拳：【我可以！】
　　为了计划能安然执行，周闻星特地向同班同学们打听过各个老师平常的行动习惯。
　　王老师——有痔疮的那位——每天中午饭后都会去一趟信息中心，因为他还在追求二楼音像室的柳老师。
　　周闻星算准了时间，把跳湖地点定在了信息中心门口一眼就能看见的湖畔。
　　更重要的是，救生圈就在五六步之外。
　　【就算意外发生，他们给我抛游泳圈也不用到处找！】周闻星自觉准备已经是十分周全。
　　不远处的姜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心理活动，又看了一眼几十米外的信息中心。
　　计划倒是还算周全，应该不会出人命。
　　但周闻星这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特征，姜婉并不太放心，准备在旁盯着点。
　　周闻星为了完成他的装逼任务，在湖边架势摆得挺大，集结了几十个高一的同学围观，于是乌央乌央一群人又引来了不少其他年级的好奇同学。
　　周闻星的表演人格启动了！他清清喉咙当着众人的面念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姜婉：“……”周闻星这个装逼系统多少有点带坏脑子。
　　然而周围同学相当捧场地热烈鼓掌：“好！”
　　甚至还有人接了下去：“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好诗，好诗！”
　　被抢白的周闻星噎了一下，很快再接再厉地挺起胸膛：“我和姜婉打了个赌！摸底考的成绩已经公布了，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输领罚。”
　　他侧脸看向人工湖，轻轻叹息：“我下的赌注就是，跳人工湖。”
　　同学们再次热烈鼓掌：“好！！”
　　姜婉有种微妙的错位，好像站在庙会看杂耍表演一样，就差一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了。
　　但人的悲喜并不互通，周闻星似乎相当受用，他站在人工湖旁认真地做起了拉伸运动。
　　周闻星花了三分钟热身。
　　三分钟后，他十分忐忑地询问系统：【王老师还没出现吗？】
　　系统：【还没有。王老师似乎因为某种不便启齿的原因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周闻星咬咬牙：【没办法，只有继续拖了！】
　　他重新站定，老神在在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众人：“跳人工湖是咱们学校一贯的传统了，没什么新意，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周闻星说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弯腰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塑料搓衣板。
　　姜婉心中无语三连。
　　——超市还有卖这个吗。
　　——你拿这个又是想干嘛。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周闻星单手抱住搓衣板夹在腋下，一挥手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人工湖，慷慨激昂：“诸君请看，这个有坡度、长达百余米、仿佛是梯田一样的人工湖，难道不就是用来冲浪的吗！！”
　　冲浪的吗——
　　浪的吗——
　　的吗——
　　吗——
　　姜婉闭上眼睛，在同学们的口哨喝彩声中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学校不正常。
　　哦这是本书里的世界，那没事了。
　　姜婉重新睁开眼睛，退出人群往外看了一眼，终于见到了王老师正在靠近的身影。
　　他皱眉揉着肚子，看起来不太舒服。
　　但人命关天，姜婉也顾不上王老师的小问题，她出声提醒道：“王老师过来了。”
　　周闻星大喜过望，脸上还要努力摆出失落的表情：“怎会如此！那今天恐怕只能……”
　　他还没来得及把搓衣板往书包里塞，周围的几个同学立刻按住了他，义正辞严：“好兄弟，这可是你在校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天，能和‘把校长的自行车从五楼窗口扔下去’并列的壮举，我们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拦你！”
　　周闻星：“？”
　　“没错，你等着吧，我们这就去分散王老师的注意力，不会让他来这里的！”
　　周闻星：“等——”
　　“拍到了照片记得发给我！”
　　这三个同学比完大拇指，飞快溜出人群冲向不远处的王老师。
　　姜婉凉凉地看向自寻死路的周闻星。
　　周闻星挽留的手还僵硬地伸在半空当中。
　　什么叫骑虎难下，这就叫骑虎难下。
　　在众人热烈的注视和催促当中，周闻星面目呆滞地转向人工湖。
　　他此时正在在人工湖差不多是最高点的地方，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意味。
　　——这也就代表着，周闻星如果真踩着他的“冲浪板”一路下去，那得滑行近一百米，才能抵达校门口的最低处。
　　换成冲浪高手或许不算什么，可周闻星是一只旱鸭子。
　　周闻星咽了一口口水，抱着最后的希望问系统：【我能不能兑换一个冲浪技能？】
　　系统很为难：【宿主，你全部的新手奖励点全部用来兑换摸底考的试卷了，现在只剩1个奖励点，冲浪技能需要5个点。】
　　周闻星视死如归地说：【……那你给我兑换一个，最便宜的保护罩吧。】
　　周闻星和系统扯皮的工夫，姜婉已经举步往人工湖的下游走去。
　　人工湖半腰有一座桥，她就停在了那里。
　　一分钟后，鬼哭狼嚎的周闻星率先从上游打着跟头滚了下来；那块本来应该充当冲浪板的大红色搓衣板反而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姜婉计算好时间和落点，在桥边弯腰伸手，正好拉住了一路摔下来的周闻星，没让他一头撞到桥桩上。
　　周闻星显然吓得魂不守舍，结结巴巴地开口：“谢、谢谢。”
　　搓衣板姗姗来迟，一个磕绊正好立起，稳准狠地砰一下敲在周闻星的后脑勺上。
　　姜婉：“……”好像林成晏也这么被拍过。
　　她稍有点费力地把湿漉漉惨兮兮的周闻星从水里拽了出来，拍掉身上沾到的水珠，又简单给周闻星做了个检查。
　　呼吸正常，四肢角度正常，只是眼神有点呆滞，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保护罩还是有用的吧。
　　旁边摄影社的同学狂按快门，赞不绝口：“还好我刚才机智地开启了连拍模式！果然来下游选拍照点的决定是正确的！”
　　姜婉转头瞥了她一眼。
　　女生嘿嘿笑着上前分享：“来婉妹，你可以提前看看今晚就要发布的校园日报。”
　　她点开相机里连拍的一系列照片回放给姜婉看。
　　姜婉冷着脸从水里捞人.jpg
　　姜婉弯腰准备拦截.jpg
　　后面是一系列的周闻星五官漂移、所有器官都有自己想法的照片实录，连起来看有点像卡顿的动图，在专业人士手里能做出五十个不重样的表情包。
　　也就是泉外不兴校园暴力，不然周闻星这样的从明天开始就会成为全校笑柄。
　　……虽然，黑历史传遍全校这种事情肯定是难免的了。
　　但至少学校没上社会新闻。
　　摄影社的的女生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几秒，突然兴奋：“标题我已经想好了！还可以和文学社的新主题征文联动！”
　　姜婉立刻拒绝：“不要。”
　　“那就和物理研究社联动分析一下救人需要的角度和力！”
　　姜婉：“……”算了，随便吧，没出人命就好。
　　一旁的周闻星气若游丝地问系统：【我好歹也是跳了吧，这次的任务算我成功没有？】
　　他的系统沉痛地回答：【任务失败，同学们对姜婉的一系列行为更为惊叹。顺带一提，接连三次失败，您的新手保护期已经过期。鉴于您当前没有任何奖励点，逗留在该世界的时间还剩下：72小时。】
　　周闻星：“……”
　　周闻星：“嘤。”


第10章 
　　72小时，那也就是三天整的工夫。
　　只不过倒计时开始于周三，那就得在周六中午才能结束，所以本来打算这周末回家的姜婉决定在校再留一周。
　　对此，姜家大哥表示十分崩溃。
　　“你都两个礼拜没回家了！”他在电话里大声控诉，“你再这样我要带着全家人去你学校探望你了！”
　　姜婉面无表情地翻着这个学期的校历：“别来，我有事。”
　　“学习虽好，也不要贪多！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的嘛。哥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家巧克力戚风蛋糕来？”
　　“不用，”姜婉在日历上画了两个圈，道，“下周末就回来了。”
　　在姜家大哥大声发出抗议之前，姜婉抢先用出了大招。
　　“你赶完稿了吗？”她问，“你的编辑都来找我求助了。”
　　姜家大哥：“……”
　　“挂了，”姜婉冷漠道，“学校里挺忙的。”
　　——其实本来学业加上各种活动也并不算太忙，姜婉一向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但问题是这群专门捣蛋的“穿越者”给她带来的麻烦。
　　说棘手不棘手，说新鲜又不新鲜，就是总得分点注意力过去。
　　林成晏那样的也就算了，周闻星那样的可能一不小心就真把自己作死了。
　　顺带一提，周三跳水事件最后的处理结果是给周闻星记了个过，全校通报批评。
　　虽然大家对他的信仰之跃行动有那么一点点佩服，但在看过案发现场的照片和各个角度的路人视频之后……只能说，不演变成校园霸凌已经是个很好的结局了。
　　那视频纯属放到短视频APP里都能有至少两万赞的搞笑程度。
　　日报下面第一高赞的评论就是“金凯瑞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的五官可以这么自由移动”。
　　……
　　周闻星的内心崩溃自不多说，楚以珊的郁闷也绝不下于他。
　　在进行了任务的转换，放弃了越明时、转而攻略全校师生之后，她的系统倒腾出了一个很直观的数据表。
　　楚以珊皮笑肉不笑：【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数据可视化功能。】
　　系统一板一眼：【谢谢，生而为系统，我自备各种宿主在任务过程中可能会用到的功能。】
　　楚以珊深吸一口气。
　　实在是眼前这个图表看一次生气一次，她都不想再看了。
　　最开始只是所有在校生的受欢迎程度对比，所有人的数据都可以点出来看。
　　楚以珊作为班花，受欢迎的程度并不低，在全校范围内也是有头有脸、排得上号的。
　　但问题是这样的。
　　一万块和一百块比起来是多很多。
　　但在一个亿面前，一万块和一百块其实也都不差多，反正都不够看。
　　【不过，这周明明连着发生了两个和姜婉有关的正面事件，但她的受欢迎程度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楚以珊推测，【这是不是也预示了什么？】
　　【是的】她的系统很欣慰，【我正要向您说明这一点。】
　　楚以珊颔首，肯定地说：【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受欢迎。】
　　她的系统同时开口：【她在学校内的受欢迎程度几乎已经抵达上限。】
　　楚以珊：【……】
　　系统：【……】
　　楚以珊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说服自己冷静。
　　过了片刻后，她才重新顺自己的思路：【任务这么难，你总要起点作用。计算一下最大成功率完成任务的办法，发布一个任务我去做做看。】
　　——她的受欢迎程度反正都会从姜婉那里抽取，此长彼消，总有一天能完成任务。
　　看论坛里，为了完成任务在一个世界停留十几几年的穿越者比比皆是，那些去修仙世界的待几百几千年的都有。
　　系统也沉思了下，试探性地发布了新任务：【触发任务：帮助同班同学三次，完成后将抽取15点他人对姜婉的好感度。】
　　楚以珊心情沉重地从宿舍床上起来去做任务。
　　虽然正好是周末，但楚以珊同宿舍的三个同学正好都回家，里面空荡荡地只剩她一个人。
　　楚以珊在宿舍楼里逛了逛，发现人并不多，好不容易帮宿管阿姨扔了垃圾、又替隔壁寝室拖了地，最后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寝室里有人坐在桌前看书。
　　楚以珊挂起笑脸，敲门进去，笑眯眯地问：“你在干什么呀？”
　　她其实并不记得这个同学的名字。
　　但同学认识她，笑笑道：“闲着没事，刷会儿题。”
　　楚以珊：“……”没事就做题，你们学校学生都这么恐怖的吗？“我正好要去食堂，要不要帮你带个饭？”
　　女同学不太感兴趣地摇摇头：“今天是吃泡面的心情，我好不容易偷渡进学校的。”
　　——学校超市不让卖方便面。
　　“哦……”楚以珊不死心，“那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女同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啊”了一声：“这道题我有点想不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楚以珊的微笑一僵。
　　失礼了，这就是高中生的世界吗？
　　她装模作样地上前看了两眼，羞赧摇头：“我也想不出来。”
　　女同学叹了口气：“也是啊，这是选修二的课后习题了。”
　　楚以珊立刻甜甜夸她：“你提前看明年的教科书吗？太厉害了吧！”
　　女同学无可无不可：“我也是随便看看，大家不都这样？”
　　楚以珊检查自己的任务进度，还是明晃晃的【2/3】，显然系统并不认可她有帮到这位女同学。
　　女同学热情地邀请她坐下：“我去请个外援来讲题，你要不要也听一下？”
　　楚以珊：“……”我看起来有这么热爱学习吗？
　　但她心想着这个任务说不定还有转机，就笑笑坐下了。
　　女同学把习题拍照发了出去，楚以珊还想着“外援”应该指的是对方的老师、长辈什么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了几句，直到对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女同学飞快地掐断话头去捧手机，俨然一副非常在意解题思路的态度。
　　楚以珊保持微笑在旁观看。
　　下一秒，女同学点开刚收到的语音，手里扬声器里传出了姜婉冷淡的声音：“连接CH做辅助线。”
　　楚以珊：“……”外援是你啊！！
　　女同学立刻掏出直尺画辅助线，盯了十几秒后，紧皱的眉头倏地松开，她眉开眼笑地给楚以珊看书：“你看，原来这么简单！”
　　离开校园不知道多少年、压根看不懂的楚以珊强颜欢笑：“是哦，好简单。”
　　“谢谢你陪我等答案！”女同学语气松快，“这下我终于觉得心情好多了，不卡了。”
　　楚以珊拉出系统页面，看见自己的任务终于显示出【3/3】的完成状态，这让她在心塞中感到了一丝舒适。
　　万事开头难嘛，以后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任务完成，抽取15点他人对姜婉的好感。】系统说。
　　楚以珊噙着微笑看自己的收欢迎程度又上涨了十五点，而姜婉那个长得有点夸张的数字则缓缓地减少了15。
　　边上的女同学没有注意楚以珊的沉默，她拿起手机给姜婉回语音消息：“谢谢婉妹，爱你MUA！”
　　回完后，她支着下巴龙飞凤舞地在纸上解题做证明，边一心两用地对楚以珊说：“婉妹真是太好了，我永远都喜欢学霸甜妹！”
　　楚以珊漫不经心地想：姜婉冷冰冰的，哪里甜了？
　　她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准备关闭系统页面然后和这个同学告辞，可就在关闭之前，她看见那个姜婉的受欢迎程度条又上涨一点，把刚刚掉的15点又涨了回去。
　　辛辛苦苦抽了刚刚三个同学每人5点，然后其中一个人一夸就涨回去了15点。
　　楚以珊：“……”这还玩个屁！玩个屁！！
　　……
　　颓废了一会儿后，楚以珊决定再换个思路。
　　【这个世界里有没有除了我以外的穿越者？】她问系统，【虽然我们被禁止明面上相认，但是只要能心照不宣地确认身份，就是可以彼此协作的，对吧？】
　　系统确认：【正在搜寻中……已定位。检测到该世界目前有2位穿越者和3个系统能量源。】
　　楚以珊眯眼：这个世界里居然有一个落单、而且绑定了原住民的系统。
　　落单的系统往往是失败、逃逸品，不仅功能残缺，而且完全不遵守穿越法规，会用尽一切手段剥削自己的宿主以获得能量。
　　系统继续说：【该世界最近一位任务失败者离开的时间为：11天前。】
　　楚以珊神情一肃。
　　11天前，那是刚刚开学的第二天。这么快就有人任务失败了？
　　她抿了抿嘴唇，问：【这个世界有曾经成功完成过任务的人吗？】
　　【搜寻中……在该世界中成功完成任务的穿越者数目为：0。】
　　楚以珊咬牙：【那这个世界来过多少人？】
　　【共计二十七人。】
　　楚以珊毛骨悚然。
　　半晌后，楚以珊又重新睁开眼睛：【你刚刚说现在有两名穿越者，也就是说除我以外还有一个穿越者……】
　　系统：【数据有变，现在该世界目前的穿越者数目为：1。】
　　楚以珊：“……”
　　送人头送得也太快了吧！哪个猪队友啊？！
　　……
　　答案当然是周闻星。
　　周闻星是穿越萌新。
　　萌新虽然不懂潜规则，但他们有着老油条所没有的珍贵品质：百折不挠、锲而不舍。
　　所以周闻星当然不会屈服于72小时的倒计时！
　　他勇敢地接下了系统发布的新任务：【在学校里开一场小型演唱会，将根据宿主引起的话题度计算奖励点。】
　　周闻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懂了！就是要越轰动越好！】
　　系统：【对！比如借用一下操场上的大灯，然后去音乐教室借一把简单又帅气清新的木吉他……】
　　周闻星理直气壮：【我不会弹吉他！但我知道最能引起话题度的方式是什么！】
　　……
　　周五没有晚自习，因为大部分同学要回家。
　　坐在宿舍里的姜婉在一开始听到楼下的骚动时，还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直到她听见了周闻星的声音。
　　他在问系统：【确定姜婉就在宿舍楼里吗？】
　　系统：【……确定。但是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周闻星很自信：【我也是高中生！我懂高中生！这绝对会引起很高的话题度！】
　　姜婉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见到了拿着一个立麦的周闻星。
　　他身上穿着一条像是巫师外袍、或者披风那样的东西，把整个人从脑袋以下的部分全部包裹起来了。
　　系统提示：【姜婉出现了。】
　　周闻星精神一震，摆了个酷炫的姿势后，在众人围观中唰一下扯掉了身上的黑漆漆披风。
　　——露出了底下的女款校服。
　　姜婉唰一下拉上了窗帘。
　　有病吧！！！！！！！！！
　　周闻星还在说：【我有经验，上一次我们学校里穿女装的男生被拍了一整本写真还上了新闻呢！】
　　姜婉：“……”你都经历了些什么鬼啊！！


第11章 
　　姜婉的动作引起了寝室长的注意。
　　她好奇地探头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是又有变态来女生宿舍楼下裸奔吗……卧槽。”
　　四床三床火速赶到现场，一个在窗帘左边一个在窗帘右边另一个在正中间地往下围观。
　　周闻星已经打开手机里的背景音乐了，他举起手里的插头询问女生宿舍楼的宿管阿姨：“能让我插一下麦克风的电线吗？”
　　宿管阿姨冷漠地从小窗里看着他：“你是哪个楼的？几年级几班？”
　　周闻星心虚地转开视线：“不借算了，也不是很需要。”
　　他摆了一个乐队主唱的潇洒姿势，放低话筒开始高歌：“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周围同学立刻热情鼓掌：“哦！！！”
　　已经走在楼梯上的姜婉：“……”
　　世界上还真有这种歌吗。
　　其实完全可以放着周闻星不管，毕竟沙雕少年欢乐多，学校里这样的社交恐怖分子也不少。
　　但周闻星绝对是为了任务来的，而姜婉不想让他完成任务、打断那个72小时的倒计时。
　　她边往下走边刷了一下手机，发现年级大群里已经有人发了第一手的现场照片。
　　【梁老师：？我马上过来。】
　　【俞老师：？我也马上赶过去，在现场的同学帮忙阻止一下。是不是又有人偷偷把酒带进学校来了？】
　　【吕一鸣：他没喝酒，说就是想让大家开心一点。】
　　【王老师：？】
　　看来很快就会有人赶来了。
　　姜婉收起手机。
　　那剩下的就是怎么让周闻星的任务失败、拿不到奖励。
　　诚然周闻星的行为总是十分无厘头，但不可否认确实能引起话题度。
　　姜婉抵达楼下时，男生们正在跟周闻星激情澎湃地合唱那首旋律简单的歌：“考了整个年级的倒数第一！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努力！”
　　站在一旁的女生们投以关爱智障的眼神。
　　几只不怕人的鸟好奇地停在旁边的树上一起围观。
　　姜婉盯着小鸟们沉思片刻，回忆归纳总结了一下曾经周闻星任务失败的几次经历。
　　王之瑶正好也在一楼，她和姜婉挥挥手，叹着气说：“男生真幼稚。而且这首歌好土，厌学歌的话至少也要唱一首《ロストワンの号哭》吧。”
　　姜婉：“……”纯日语快歌的要求是否也稍高了一些。
　　另一边的女生趴在窗口托腮点头：“虽然大概是想吸引哪个女生的注意力，但这行为跟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一样土好吧。”
　　听见了、并且受到打击的周闻星：“……”
　　姜婉随口问：“那怎么样不土？”
　　王之瑶清清嗓子：“你等我一下。”
　　她风卷残云地跑回自己一楼的宿舍，出来时手里举着一台手风琴，后面是拿着小提琴的另一个女生。
　　姜婉：？
　　然后俩人当场像模像样地开始合奏《海德薇变奏曲》。
　　姜婉：？？
　　寝室楼外的一个男生捡起刚刚周闻星扔在地上的黑色长袍往周闻星身上一裹，另一个拿着路边的红白条纹锥形路障强行盖到周闻星头顶上：“分院帽的结果是——”
　　变奏曲合奏刚刚开始一分半，音乐切入高潮，不知道从楼上哪个女生寝室里传出了单簧管的配合。
　　众人异口同声：“——阿兹卡班！！”
　　姜婉：？？？
　　这个学校里还有哪怕一个正常人吗？
　　逐渐激昂的现场演奏中，吕一鸣指向一旁的香樟树，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看，那是海德薇！”
　　姜婉：不，只是珠颈斑鸠。
　　“——是我迟到了四年的霍格沃茨来信！我就知道我的猫头鹰不会迷路！”
　　吕一鸣入戏地作势往树上爬了两步，他背后有人喊：“统统石化！”
　　吕一鸣回头看看，很配合地“啊”了一声倒地。
　　“吕一鸣——”他的同伴含泪上前，回头反击，“吃我神锋无影！”
　　“除你武器！”
　　“阿瓦达索命！”
　　“啊，谁用不可饶恕咒！我要向校长举报你！”
　　一眨眼的时间，现场就变成了魔法大乱斗，大家纷纷挥舞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小细树枝，扮演得相当认真卖力。
　　姜婉：“……”累了。毁灭吧。
　　混乱之中，不知道谁啪地把“魔杖”甩到了姜婉手臂上：“倒挂金钟！”
　　姜婉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自己被抽出一条红印的手臂，又抬头看向讪笑的同学，露出和善的微笑。
　　同学嘿嘿嘿地把“魔杖”收到背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姜婉花了不到两秒就追上了他，反剪双手物理缴械，微笑道：“一忘皆空。”
　　……
　　当老师们抵达现场的时候，穿着女装的周闻星早就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到脑后了。
　　一排男生正挨着墙罚站，其中穿着裙子的周闻星显得尤为瞩目。
　　而另一头还踩着室内拖鞋的姜婉手里正握着几十根小树枝。
　　俞老师：“……你们在干什么？”
　　姜婉的头脑恢复冷静，她低头看看手里缴械来的二十来根假冒魔杖，抬头道：“……排练节目。”
　　俞老师：？
　　【任务失败。宿主在这个世界可停留的时间为：16小时32分钟。】
　　罚站中的周闻星痛哭：【为什么啊！我都穿女装了！】
　　……
　　次日中午，姜婉听见了那柔和的声音说：【世界修复进度：2/15。】
　　周闻星也走了。
　　姜婉合上葡汉词典，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目前已知的系统持有人只剩下楚以珊和桑晓天，还不能判断其他人是隐藏得够好、还是仍没有抵达。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姜婉已经能从前三人当中确信穿越者们不知道她能听见系统的声音，即穿越者们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内心活动。
　　姜婉按照经验推测过自己这种异常能力的可使用范围大约是在三十米左右。
　　学校就这么大，学生能去的地方就这么几个，系统只要说话，她很难这么久都没有听见。
　　一个一个来也好，姜婉不想要更大的乱子。
　　一个两个就已经够闹腾的了。
　　手机响了一下，姜婉拿起来，看到年级群里有人提议：【这次艺术节我们年级出一个霍格沃茨泉亭分校的节目，谁赞成谁反对？】
　　立刻有好多人举手赞成。
　　姜婉：“……”这就是看见自己黑历史的心情吗，我好痛苦。
　　……
　　周一上课时，姜婉找了个借口去九班找人，当然主要目的是观察周闻星。
　　周闻星居然是个很腼腆的性格，被人提起连着几天的事件时面红耳赤地把自己埋在臂弯里，一副想要换个星球生活的样子。
　　姜婉松了口气。
　　——看来林成晏失忆是因为穿越者走了，不是被大水壶砸坏脑子，不关我事。
　　既然九班都去了，姜婉又顺路去了趟楚以珊所在的五班。
　　主要是楚以珊最近太安分了，完全没有在姜婉面前刷存在感，简直像完全避开了她似的。
　　但楚以珊的系统又并没有被剥离。
　　姜婉决定去她面前晃晃，看看能不能强制给系统触发个任务出来。
　　等抵达五班的时候，姜婉发现楚以珊正在勤勤恳恳地提着一大袋从超市买来的零食在教室里分发：
　　帮朱同学带的薯片，帮陈同学带的酸奶，帮杨同学买的冰红茶，帮叶同学买的鸡肉汉堡……忙得额头冒汗。
　　姜婉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半分钟，垂眼问门边的同学：“你们搞校园霸凌？”
　　五班前排同学震惊，双手疯狂摇摆解释：“怎么可能！绝对没有！我们五班这么有爱！你千万不要误会！”
　　十分肯定的感叹号四连。
　　“那是怎么回事。”姜婉扬了扬下巴。
　　“是有点奇怪……”五班的同学苦恼地摸摸后脑勺，“最近楚以珊太热情了，非要帮大家的忙，不让还不高兴，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在想有什么能让她帮，快没招了。”
　　她说着露出了痛苦面具。
　　“……我只好跟其他人一样让她去超市的时候顺便帮忙带点吃的，这样她也不用跑太多地方——钱我们可都是照给的！”
　　五班同学说完的同时，楚以珊终于忙完了，她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正好和姜婉对上视线，僵在原地。
　　而姜婉也正好听见了她系统的声音：【日常任务完成，抽取他人对姜婉的55点好感度。】
　　……原来如此。改变了目标吗？
　　也好，越明时可以不被扯进这件事情里来。
　　姜婉随意地朝楚以珊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后面又传来一道系统通知：【触发任务，和姜婉独处两个小时，完成将吸取姜婉智力值4点。】
　　目前为止，姜婉所知道的、还没有被驱逐的系统持有人只有楚以珊和桑晓天。
　　“姜婉同学，”桑晓天在背后怯怯地喊，“你、你有空吗？”
　　另一头的楚以珊正在问她的系统：【这是谁？】
　　系统给她简单解说了桑晓天的背景资料。
　　楚以珊当机立断：【太反常了！这样性格的人和姜婉主动搭话太反常了！那个残缺系统绝对就在他身上！】
　　她下了判断之后，立刻带着满脸笑容小跑到教室门口加入对话：“姜婉，好久不见啦。”
　　姜婉回头看看她，笑了一下，又是那种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笑容。
　　楚以珊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死在上个世界的后遗症，脑中充满了被害妄想症的情节。
　　接着，楚以珊听见姜婉对桑晓天说：“楚以珊最近很乐于助人，她应该可以帮你讲题。”
　　楚以珊的系统立刻像被戳中机关似的发布任务：【给桑晓天讲题两小时，将以对方领悟的程度和讲题时间计算奖励。目前累计讲题时间：0分钟。】
　　楚以珊乐了：又能想办法接近桑晓天，又能完成任务，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虽然她不会做题，但为了任务大局，用奖励点兑换一点系统功能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楚以珊立刻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好啊，今天晚自习可以吗？”
　　桑晓天却显得不是很乐意：“我想要姜婉给我讲题……”
　　“我没空，”姜婉直白拒绝，“运动会快开始了。”
　　桑晓天怎么可能改变姜婉的主意，她决定的事谁来说都不管用。
　　于是，姜婉直接把两个系统持有者扔到了一起——她根本不担心楚以珊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因为……
　　【任务失败，扣除智力值3点，目前宿主的智力值为：70。警告，即将变成弱……智力值即将跌落普通人智力值范围。】
　　已经听过一次类似提示音的姜婉走进高一六班教室，叹了口气。
　　桑晓天这个系统……是电信诈骗啊！
　　姜婉之前就察觉过桑晓天的状况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太懦弱了，充满怨念，没有林成晏、楚以珊、周闻星身上那种“这只是个游戏”的气质。
　　楚以珊的说法就很好地给出了答案。
　　桑晓天是被一个“残缺系统”绑定了，而且似乎楚以珊很乐意做回收工作。
　　另外，转换了目标的楚以珊现在有点棘手。
　　毕竟她只是“乐于助人”的话，姜婉不便插手太多。
　　姜婉边思考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要做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来整理接下来的行动时，突然又听见了一个系统音。
　　【降落成功。欢迎绑定“情圣系统”，您的身份模版正在加载中，请稍候……】
　　姜婉：“……”
　　好啊，新玩具（划掉）新对手来了是吗。


第12章 
　　楚以珊第无数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可能他真的没有系统？】
　　因为这已经是桑晓天第三次连三角函数的sin、cos、tan都分不清楚的失败尝试了。
　　【这种成绩,不是应该在分流考的时候被淘汰了吗？！】楚以珊质问系统，【我记得你说过泉外本部会淘汰五十人啊！】
　　系统查了一下：【桑晓天当时排名倒数52位。】
　　楚以珊：【……那也不可能是这种水平啊！！他这水平去小学都嫌次好不好？】
　　她边在心里诅咒边抬头看向沉默的桑晓天，猜测这位可能的同僚是不是在装傻。
　　等到傻到一定程度,或许老师就会叹着气把他拜托给姜婉补习了……等等，原来是这种策略吗？太狡诈了！
　　楚以珊咬牙敲系统：【看看任务进度。】
　　系统：【……对方领悟程度为0.9%，您的辅导时间为48分钟。】
　　楚以珊又抬头看了看桑晓天，不由得戴上了痛苦面具：【还0.9%，你好歹给我个四舍五入吧。】
　　系统又说：【宿主,还有一种可能性。】
　　楚以珊有气无力：【你说来听听。】
　　系统：【他已经被残缺系统剥削完利用价值,按照该逻辑来推断的话，它很快就会脱离这个世界。】
　　楚以珊的表情严肃了两秒，在看到手底下的作业时又泄了气：【算了，我先做完我自己的任务吧……】
　　……
　　楚以珊很痛苦,那是姜婉一手促成的。
　　但姜婉也很痛苦。
　　——因为新来的第五个穿越者对她来说委实杀伤力有点大。
　　新来的情圣系统和穿越者附在原来的英语课代表身上，这还是姜婉第一次目睹穿越者占人躯壳的瞬间,本应该去多获得一些信息的，但实在是精神伤害太大了。
　　“姜婉同学。”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来了。
　　姜婉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英语课代表沈平则。
　　“交英语作业。”沈平则看着她。
　　姜婉沉默地把作业本交到他手里的那瞬间,沈平则突然脸色一变往下倒去，最终用单膝支撑住了摇摇晃晃的身体,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弄脏你的作业本。”
　　姜婉：“……”
　　沈平则支着膝盖抬起头来,用力压低嗓音：“一定是姜婉这两个字太重了,所以交到我手中时才会觉得沉重不堪吧。”
　　姜婉拼命忍耐,但脚趾还是在鞋里抠了一下。
　　接着,沈平则的系统说：【任务完成,获得情绪波动值1点。目前情绪波动值为6点,每获得十点后,可换取身边任意角色的10点天赋值。】
　　沈平则：【嘁，才一点，真是个软硬不吃的女人，就这么难以对他人动心吗？】
　　姜婉：“……”为什么你和系统在脑子里对话时也要用这种说话方式啊！
　　姜婉决定这个晚上不睡了，她要连夜进行脱敏特训。
　　和穿越者对抗的纸片人绝不认输！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习下课，教学楼外面却下起了倾盆大雨。
　　姜婉边收拾书包边往窗外看了眼，并不太担心。
　　——丢三落四的她哪有检查天气预报和带伞的习惯，每每都是有其他人替她操心这种事情的。
　　就算室友们全都不在，越明时也会来接她回寝室。
　　“姜婉，没带伞吗？”然而沈平则又出现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堕入这漆黑的夜晚之中呢？”
　　姜婉没有回答，她开始思考这个穿越者离开以后，回来的沈平则还有毅力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吗。
　　不过周闻星可以的话，沈平则应该也可以……吧？
　　“沈平则，你在干吗？”姜婉的寝室长拿着伞来了，她狐疑地注视双手都撑在姜婉桌上的沈平则，“想对姜婉干什么？”
　　“我怎么会对我们的小公主做出格的事情呢？”沈平则轻笑，“程立雪，你操心过度了。”
　　程立雪动作夸张地抚平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姜婉忍一晚上了，实在忍不住了。
　　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真诚发问：“你这里发生失窃案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报警？”
　　程立雪解开雨伞搭扣，顺手把姜婉忘在桌上的手机充电线塞进她的包里：“沈平则，别咯噔了，能不能正常点讲话？”
　　“咯噔是什么意思？”姜婉低头把充电线的脑袋按回拉链里，随口问道。
　　程立雪想了想，然后啪地一下按下按钮将伞在教室里撑开了。
　　刚刚拉好拉链的姜婉眼前一暗：？
　　程立雪将伞打在姜婉头顶，一抹脸火速换上“大雨倾盆只为你一人撑伞”的架势，愤怒地指向沈平则：“只是听你刚才的发言，我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姜婉是什么人？是我们高一六班、乃至泉外捧在心尖尖上最为宠爱的人！”
　　沈平则：“……”
　　站在伞下的姜婉内心毫无波澜：“……又开始了是吗。”
　　“可你是怎么想的，沈平则？”程立雪目光如炬，声情并茂，“姜婉也是你能撩的？你承担不了这背后所代表的一切！请尊称她一声婉妹……一声婉神，谢谢！”
　　姜婉推开摇摇晃晃的大黑伞，幽幽地说：“……你都说漏嘴了吧。”
　　这个学校里除了我还有不是戏精的人吗。
　　哦我也刚刚跟他们一起玩了霍格沃茨泉外分校大战啊。
　　那没事了。
　　泉外人不骂泉外人。
　　姜婉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走了。”
　　“哦。”程立雪收起长柄伞，又多看了沈平则一眼，问，“还要和我比拼咯噔文学吗？”
　　沈平则：“……不了。”
　　他甚至敬畏又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姜婉和程立雪让路。
　　姜婉从沈平则身边经过，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但她听见沈平则的声音羞愤欲死地在心里尖叫：【啊啊啊你看见她们的眼神了没有她们肯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系统：【您的人生早就已经完结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找错人了，这种任务我完成不了的……】沈平则含泪控诉，【不行，这任务做不下去了，我要写辞呈。】
　　系统：【宿主一行没有辞职一说。】
　　沈平则生无可恋地说：【你真是个废物。】
　　系统：【……】
　　沈平则用一种平和谦卑、仿佛世界在眼前崩塌也不会震惊绝望的语气说：【而我比废物还不如，我是草履虫，呵呵呵。】
　　姜婉：“……”这是社畜吧？
　　系统试图安慰沈平则：【宿主刚才半小时的表演可以打七分。】
　　姜婉心道可不是，连内心戏都装得很像。
　　沈平则怒道：【你知道我要花费多少勇气才能攒出这半小时的羞耻能量吗！！这比早上五点接到老板电话爬起来去公司加班还要不容易！】
　　姜婉：“……”你真是社畜啊！还是被资本家PUA完了的那种！
　　“沈平则他是不是有点奇怪？”出了教室，程立雪边挥着伞边疑惑地道，“他以前都不这么讲话，今天跟突然摔坏了脑袋一样。”
　　“可能这就是青春期吧。”姜婉收回注意力，找了个理由。
　　“也是啊，男生都傻。”程立雪很快接受了，“但要比拼咯噔和青春疼痛，我是不会输的！我有丰富的经验！下次他再来骚扰你，我会立刻到场保护你！”
　　姜婉：“……”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丰富的经验是哪里来的。
　　虽然很想吐槽，但刚刚确实是对方冲出来把沈平则一顿连招暴打取得压倒性优势没错。
　　于是姜婉从书包里拿了根棒棒糖给她：“谢谢你。”
　　程立雪：=口=
　　姜婉：“？”
　　程立雪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眼睛闪亮：“刚才的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拿回去给苏黎和林小青炫耀。”
　　姜婉：“……不吃还我。”
　　……
　　桑晓天焦急无比。
　　就算智力值已经在岌岌可危的“正常人”和“弱智”之间徘徊，他也能意识到自己只差一步就要堕入深渊。
　　等到智力真的掉下70之后，他可能连现在这样正常的思考都已经做不到了！
　　……虽然现在做起来就已经有点艰难了。
　　桑晓天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前排靠窗座位上的姜婉。
　　正好下节是体育课，许多同学都趁着下课的时间跑去洗手间换衣服，一早就穿了运动服来上课的姜婉免了这道程序，正在看书等待她的朋友们。
　　桑晓天捏了捏拳头，试图和系统谈判：【系统，给我一个简单的任务。我如果变成弱智，你也得不到好处吧。】
　　系统无情地说：【已经根据宿主的情况调整过一次难度了，下一次调整还需要等待。】
　　桑晓天：【……】你是评估信用卡额度的银行客服吗！
　　他打定主意，如果下个任务失败，在系统做出惩罚之前就要立刻解绑，这样至少还能保住自己30点的智力值。
　　但现在不能解绑，因为现在还有翻身的余地。
　　还能搏一搏！只要这一次成功，以后一定没问题！
　　桑晓天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对系统道：【我准备好了，发布任务吧。】
　　系统：【发布任务。在体育课上，得到姜婉亲手递来的饮料或水，完成将吸取姜婉的1点智力值，失败将扣除1点智力值。】
　　桑晓天胸口的大石放下了一半。
　　——这个任务确实很简单。虽然相对应地，完成奖励也很少，但正适合现在迫切需要离开高压红线的他。
　　只要装成快要渴死的样子倒在姜婉身边，然后向她求助就好了。
　　很简单！
　　桑晓天握紧拳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姜婉——”
　　姜婉抬头看向教室门口，换衣服的三人组终于回来了。
　　她合上手里的葡汉词典起身，在桑晓天努力装作不在意却十分热切的眼神里拿上了自己的大水壶。
　　“每次看你带这个大号水壶都觉得特别可爱，”程立雪笑眯眯地说，“特别配你。”
　　姜婉瞥了她一眼，无视这句夸奖后面的潜台词。
　　“那是我买得好。”苏黎扬起下巴，“我当时可是在店里看遍了所有的水壶，做过了精密的检查，才买了这个体积最大的水壶！”
　　姜婉面无表情地说：“我一只手都拿不稳。”
　　苏黎：“所以才可爱啊！”
　　林小青飞快地伸手捏住她的嘴唇，瞪眼。
　　“不过它确实有一点我以前没想到的功能。”姜婉看着水壶。
　　“是什么？”
　　“打人特别疼。”姜婉说。
　　三名室友同时看向比砖头还大的水壶：“……”
　　“谁惹你了？”程立雪肯定地问。
　　“没有。”姜婉想了想，道，“我前几天看的医疗剧里讲到钝器伤害有时候比锐器更大，突然想到的。”
　　一旁走得近的同班同学顺口加入对话：“什么剧？”
　　“《急救室的故事》。”姜婉眼也不眨，顿了顿又补充，“急救医生很帅。”
　　同学们纷纷热烈加入话题：
　　“我也这么觉得！从死神手里抢救生命也太帅了吧！”
　　“婉妹你知道吗，我未来就准备当医生，前几天刚刚自学了CPR！你们知道CPR的五大要点吗？”
　　“啊？不是十大要点吗？”
　　姜婉引导了一嘴话题，准备一会儿就把舞台交给这群戏精同学。
　　打不过，就加入，嗯。
　　……
　　“……你看你们摸底考也考过了，”体育老师叉着腰，“所以今天体育课也是体测，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五百米，现在开始两人一组热身！”
　　五班六班的学生鬼哭狼嚎：“不要啊——”
　　“体测不是应该提前通知的吗？不要搞突然袭击啊老师！”
　　“老师我今天是每个月的那个日子！”
　　体育老师：“你不是男生吗！给我去男生那边热身！”
　　程立雪先下手为强：“姜婉，我们一组？”
　　姜婉无所谓地点点头。
　　八百米对她来说远没那么痛苦，只是个日常运动热身的量。
　　“好，来跟着我做——”
　　姜婉边热身边脑子里开始背刚刚在词典上看的几十个词，机械性地随着众人挨个做动作。
　　“两人背对背，手臂扣起来。好，左边的同学弯腰——”
　　身高174的程立雪一个弯腰，159.5的姜婉的双脚直接离地。
　　程立雪：“嘿嘿嘿。”
　　姜婉回神：“……你要跟我一组就是想玩这个吗。”
　　程立雪：“嘿嘿嘿嘿嘿这不是很好玩吗。”
　　姜婉也朝她笑了一下。
　　体育老师：“好，现在换一下，右边的同学弯腰——”
　　姜婉踩实地面，扣紧臂弯，一个吐气弯下腰去，硬是把程立雪也举得双脚离地十五公分，差点直接头朝地滑下去。
　　程立雪毫无准备，脱口而出一句惊恐的“卧槽”。
　　旁边的女同学们大声鼓掌：
　　“大力出奇迹！”
　　“再举高点！”
　　“倒栽葱！”
　　程立雪：“……同学爱呢！！”
　　“下次还玩吗。”姜婉问。
　　程立雪连连摇头：“不玩了不玩了下次我换林小青玩，她也只有一六一。”
　　就站在三米外鼓掌的林小青笑容逐渐消失：“……姜婉，那个打人脑袋很疼的水壶在哪里，借我用一下。”
　　……
　　不远处的男生们边心不在焉地做热身运动边看女生阵营，发出羡慕无比的声音。
　　“真好啊，我也想去那边……”
　　“想玩举高高吗？我可以帮你。”
　　“我靠离我远点，我不搞基！”
　　桑晓天无法融入他们的对话，他看着跑道沉入沉思片刻，开口道：【系统。】
　　系统：【宿主。】
　　桑晓天：【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系统：【是什么。】
　　桑晓天：【我可能跑到一千米就已经晕倒了。】
　　系统：【原来如此，力速智3F吗。】
　　桑晓天听不懂系统在说什么，他心情沉重地被分到第一组，准备绕操场跑两圈后就装作体力不支直接倒在姜婉身边。
　　系统鼓励他：【对，滑跪这个动作你有经验的，上一次做得很标准，只要再来一次就好。】
　　桑晓天：【……】
　　……
　　姜婉分在第三组，所以站在操场旁边等待。
　　她脑子里还在转动葡语单词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们突然讨论起来：“那边是有人摔了吗？”
　　“不是，好像是晕倒了？”
　　“那是谁啊？我看不清。”
　　“好像是……桑晓天？”
　　姜婉抬眼看去，桑晓天正在跑道上扑街，连一圈都没跑到，大约也就是三百米。
　　姜婉：“……”你刚刚不是说能跑一千米吗？？
　　……
　　桑晓天艰难地喘息地翻了个身，高度眼镜刚刚被摔了出去，导致他的眼前只剩一片色块。
　　他努力朝姜婉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水……给我水……”
　　但眼前很快被一片绝望的黑暗所覆盖。
　　——是一群在旁等待上跑道的热心男同学围了过来。
　　一个架势专业地侧耳听桑晓天的心跳，一个使劲掐桑晓天的人中，另一个挽起袖子大喊：“你们都让开，我来给他做CPR！我还记得CPR的五大要点！”
　　“你记错了，是十大要点！”
　　混乱之中，桑晓天不知道被谁在胸口狠狠地按了一下，感觉胸骨都差点骨折。
　　他疼得皱起眉，伸手阻拦：“不，我要喝水……”
　　“你看桑晓天都说了‘不’，你的五大要点不对！我来，换我换我！”
　　桑晓天奄奄一息：“我要喝……”
　　体育委员正弯腰凑在桑晓天近处，皱眉大喝：“你们安静点，他在说话！——桑晓天，你要喝什么？”
　　桑晓天如释重负：“我要喝姜婉的水。”
　　周围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钟。
　　桑晓天：“？”
　　体育委员第一个跳起来：“好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想出这种装病的招数？”
　　“可恶，你想得美！”
　　“谁不想啊！”
　　“这可是我加入网球社的原因！姜婉来看越明时的时候会给大家买水！”
　　“你小子凭什么！起来接着跑！”
　　桑晓天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拽了起来，两三个人架着他一起往前跑。
　　男体育老师姗姗来迟：“怎么了？”
　　一群男生脚下生风地掠过跑道，还有余力中气十足地回话：“老师，桑晓天没力气了，我们帮帮他！”
　　“对啊老师，这是我们的同学爱！”
　　“还有跨班同学爱！”
　　桑晓天挣扎无果，只有绝望地看着那群女生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火速消失，而他的眼皮则越来越重，最终真的体力不支陷入昏迷。
　　在旁围观了全程的女生们相当无语：“他们在干吗啊……”
　　“傻乎乎的。”
　　“表演欲好强，像开屏。”
　　姜婉淡然道：“这不是很好吗？同学爱。”
　　没过半分钟，男生们惊惶失措地抬着桑晓天又跑了回来：“老师，他中暑晕过去了！”
　　姜婉站上跑道的时候，桑晓天已经被老师背着送去校医室了。
　　他的系统冷冰冰地下了判决：【宿主已昏迷，预计清醒时间为三十七分钟，判断任务失败，扣除智力值1点，目前的智力值为：69，已经低于正常水平。判断已无法再继续任务，系统开始分离。】
　　姜婉轻松地跑完八百米抵达终点时，脑海中传来了柔和的提示音：“世界修复进度：2.5/15。”
　　姜婉：“……”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前一组刚跑完的楚以珊，叹了一口气。
　　桑晓天和穿越者不一样，他保有自己的神智，只是残缺系统诈骗绑定了他。
　　——姜婉早知道这点不同，但不知道这居然只能占0.5。
　　也就是说，楚以珊其实根本不是1/15，她只是1/30，她的系统是另外1/30。
　　还没喘匀气的楚以珊茫然对上了姜婉失望的眼神。
　　楚以珊：“……？”为什么对我这么失望？我干什么了？？啊？？？


第13章 
　　桑晓天最后被父母紧急接回了家。
　　没过两天,立刻办了休学手续。
　　姜婉到教师办公室时，正好碰上俞老师在和桑晓天父母通话，顺便听了一耳朵。
　　医院诊断桑晓天的情况很可能属于举世罕见的某种基因突变,已经安排专家组开始进一步会诊。
　　姜婉估摸着直到自己毕业，桑晓天可能都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说，遇见天降馅饼时，立刻拨打反诈电话，不可抱着侥幸心理深陷其中。
　　……
　　开学第三个周末,姜婉终于回家了。
　　姜家大哥兴奋无比,开车抵达泉外门口，给姜婉拍照发消息。
　　姜婉点开消息，又看看时间。
　　离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还有足足两个多小时。
　　姜家大哥不以为然：【早点来有停车位嘛，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去帮你买！】
　　姜婉想了想,还真有一件：【能帮我去书店买本书吗？】
　　【好啊！什么书？】
　　姜婉打字：【情话大全。】
　　【？？？】
　　……
　　越明时接到了质问消息：【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打死。】
　　他看了一眼发信人：姜与岸。
　　近十年的经验来看，姜与岸一旦发疯,90%都是因为姜婉。
　　越明时没有回复，直接划掉了红色的消息提示。
　　别说他根本不知道姜与岸说的是什么,就算知道,也懒得回。
　　就在越明时准备把手机反扣放回桌上之前,姜与岸又发了第二条消息,那是一张屏幕截图。
　　越明时随意地点开图片,被姜婉说的“情话大全”四个字吸引了视线。
　　邻座同学：“……”越明时的表情突然从普通可怕变成了可怕plus。
　　……
　　姜婉上完最后一节课,慢吞吞地把东西理进书包里,正在脑内罗列要回寝室整理带回家的物品时,门口有人喊她：“姜婉,有人找！”
　　她抬头一看，站在教室门口的是越明时。
　　姜婉扬眉，提起书包朝他走去。
　　程立雪一扭头，看见姜婉的一卡通又忘在了桌上，熟练地叹了口气：“姜婉，东西忘了。”
　　姜婉也习以为常地接过一卡通，道：“那我先走了。”
　　室友们纷纷朝她挥手。
　　“你来得这么快啊？”姜婉走到门外，好奇道，“我哥早就到校门口了，一会儿一起坐他的车回去吧。”
　　她正要把书包往背上甩，越明时先一步勾住背包带把它提走了。
　　他说：“我们最后一节自习，提早下课。”
　　姜婉“哦”了声，但一抬头又看见越明时的同班同学们正成群结队地下楼，显然也是刚下课。
　　姜婉表情微妙地瞥了越明时一眼。
　　越明时视而不见，并转移话题：“我记得你妈这周末出差。”
　　“嗯，”姜婉点点头，“不过我哥还在。”
　　“做饭阿姨呢？”
　　姜婉的眼睛亮了：“你忙吗？你不忙的话来我家住，顺便帮忙做饭？”
　　越明时似不经意地问：“你周末不出门？”
　　“啊？”姜婉抬头想了下，“不用吧，要买的东西都让我哥买了，我周末要看书。”
　　越明时：“看什么书？”
　　姜婉语气沉重地说：“脱敏治疗教程。”
　　……
　　姜与岸站在车外，手指不安地反复敲打手机背壳。
　　越明时那小子不回复消息……倒是也很正常，他对除了姜婉以外的人都那么臭屁。
　　谈恋爱了？
　　不，应该不会，姜婉说过目前不打算谈恋爱。
　　那八成就是被什么人忽悠了！
　　姜与岸举起手机检查时间，屏幕上一个名叫“我的妹妹太过单纯怎么办”的群里正在疯狂跳出新消息。
　　群里只有三个人，除了姜与岸还有他的同胞妹妹姜与遥。
　　第三个人是他的编辑，一位为人非常可靠的成年人，经常能给出靠谱的人生建议，美中不足就是对截稿日期实在太过于执着，甚至还会打电话给姜婉打小报告。
　　目前正在疯狂发新消息的人就是姜与遥。
　　【不可能，婉婉肯定是被坏男人骗了。你们这些男人从小就思想肮脏！】
　　【我早就说了她不上学也行，非要体验什么正常的校园生活。】
　　【啊！说不定根本不是同学，而是学校外面的坏男人怎么办？】
　　【网恋！】
　　【凤凰男带她私奔怎么办？？】
　　【姜与岸你这个连妹妹都保护不了的没用男人！】
　　姜与岸：“……”你比我还有侵入性思维。
　　安静了半天的编辑忍不住开口：【请冷静一点，不要在没有开头的情况下快进到BE。】
　　姜与岸拿起手机正要回复，突然看见了姜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毫不犹豫地收起手机朝姜婉跑去：“小婉！”
　　“哥。”姜婉两手空空，咬着一根棒冰，“越明时跟我们一起回去。”
　　姜与岸面带微笑看向越明时：“我开的是双座跑车，坐不下第三个人。”
　　姜婉抬头看他一眼，拉着越明时调转方向：“哦，那我们两个坐地铁。”
　　姜与岸面不改色：“……哎呀，我记错了，今天开的不是跑车，完全可以坐得下第三个人。”
　　毫无感情的“哎呀”。
　　姜婉的前进方向又调回来了：“书买了吗？”
　　“买了。”姜与岸僵硬微笑，“你买这本书干什么用的？”
　　“就看看。”姜婉随口说，“看到我内心毫无波澜为止。”
　　沈平则的情圣系统只需要得到目标的情绪波动值就可以转化成任务奖励，注意是“情绪波动”而不是“心动”。
　　姜婉但凡替他觉得尴尬，都会产生情绪波动。
　　姜婉在车上翻了几页《情话大全》，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抠脚趾的情话，从人嘴里说出来时和看文字时的感觉不太一样，后者明显感觉更平淡一些。
　　这样不行。
　　姜婉若有所思地合上书，视线在姜与岸身上停留了一下。
　　正值回家的学生们离开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姜与岸连车位都还没找到机会开去，手指正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跳动。
　　于是姜婉把书递给他：“哥，你念一下，随便哪行都行。”
　　姜与岸：“……”
　　他木着脸接过书，被里面的土味情话冲击了一下，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睛。
　　“我来吧。”越明时在后座说。
　　“不用你！我可以！”姜与岸立刻睁开眼睛，挑了一行最短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完完全全属于我。你的眼里只能……[1]”
　　他停顿下来，痛苦地闭上眼睛修补了一下自己受创的内心。
　　姜婉：“……哥，你这个表演能力连我们学校普通学生水准都没有啊。”
　　毕竟是一学校的即兴表演戏精。
　　“算了，”姜婉无情地把书抽走给越明时，“你试试。”
　　越明时都不用拿书，随意瞟了一眼就出口成章：“你的眼里从今以后只能有我一个人，我不允许你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笑。[2]”
　　姜与岸瞪大眼睛：“……”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越明时接着现场发挥：“我这么喜欢你，如果我不能得到你，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得到你。[3]”
　　姜婉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对对对，就是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可以，最好语气再故作深情一点，挤一下‘低沉磁性的嗓音’。”
　　姜与岸：“越明时你都不觉得羞耻的吗！！”
　　越明时：“不。”
　　姜与岸：“……等等，你等等。”
　　他反应了一下，眼睛越瞪越大：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恐怖起来了。
　　“正好这周末你住我家，”姜婉拍板道，“干脆陪我练习吧。”
　　姜与岸：“哥哥我不允许！！”
　　姜婉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没有问你要许可啊。”
　　姜与岸沧桑地在群里发消息：【妹危，速回。】
　　……
　　姜婉当晚就接到了姐姐姜与遥队内教练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听起来相当地混乱，不知道有几个人在吵架，似乎还有肢体纠缠的声音。
　　“小婉，又到了组织需要你的时候。”教练沉声说。
　　姜婉叹了口气：“麻烦您了。”
　　几秒钟后，姜婉听见了自己亲姐的大喊声：“放开我！我机票都已经订好了，今天必定赶去把那个可恶的——”
　　“姐。”姜婉冷静地喊。
　　姜与遥的咆哮瞬间被掐断。
　　两秒钟后，她犹犹豫豫地说：“婉婉，你等我半分钟……”
　　“不行。”姜婉果断拒绝，“你说说，订机票去哪里？”
　　姜与遥的声音越来越小：“……回家。”
　　“你是想家的小学生吗。”
　　“……我听说越明时这周末住咱家……”
　　“是啊，”姜婉道，“又不是第一次。”
　　“……他都上高二了……”
　　“你几岁了？”姜婉冷漠道。
　　二十六岁的姜与遥：“……”
　　“等国庆假期我去看你，”姜婉说，“好好训练，我会看你的比赛的。”
　　姜与遥的声音雀跃起来：“真的吗？国庆你会过来？”
　　“会。”
　　“我的比赛你都会看？”
　　“看。”
　　“那你爱我还是爱姜与岸？”
　　“都爱。”
　　“嘁。”
　　三分钟后，简单把突然想家综合症的姐姐哄好，姜婉又竖起笔记看向越明时，一本正经地说：“好了，让我们继续吧。”
　　……
　　一个周末的训练后，姜婉信心十足地回到了学校。
　　林小青躺在上铺的四床看小说，听见动静撑起上身看了一眼，笑吟吟打招呼：“姜婉，你来啦。”
　　姜婉沉着地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知道我们已经有六年零五个月没有见面了吗？”
　　林小青大为震撼，手里的小说啪地一声脱手从床边落到地上。
　　毫不知情的苏黎从洗手间里探头，开开心心道：“我刚刚好像听见姜婉的声音了？”
　　姜婉看向她，严肃道：“你超标了。”
　　苏黎：？
　　她下意识地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陷入自我怀疑。
　　“我限制自己一天只能想你十次，你刚刚让我又想了第十一次。”姜婉说。
　　苏黎瞪大眼睛，面红耳赤、同手同脚地狂奔回洗手间：“寝室长同志！婉妹坏掉了！！”
　　程立雪三秒后出现在姜婉面前，战术性地谨慎贴着阳台门小声地喊：“姜婉？”
　　苏黎紧张地站在程立雪身后，没有安全感地抱住后者的手臂，一路从脸红到脖子。
　　姜婉点点头：“我的人生不长，但你是我过去这三年生涯里，最……”
　　程立雪抬高音量：“上次你说很好吃那个棉花糖夹心巧克力我给你带来了！”
　　“哦，”姜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哪里？”
　　抱在一起的苏黎和程立雪、还有缩在上铺紧紧抱住被子的林小青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14章 
　　周日晚上的晚自习气氛总是特别松散。
　　姜婉和室友们一起抵达教室的时候,刚刚吃完最后一颗棉花糖夹心巧克力。
　　教室里的同学零零散散地打招呼，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谁的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我拿英语作业跟你换”的声音。
　　姜婉的作业是在和越明时的“脱敏治疗”中完成的。
　　……别的倒还好，英语作文好像把道歉信写得充满了情书的味道。
　　姜婉盯着自己的英语作文看了几秒,决定修改以后再交。
　　“沈平则呢？他不是催作业最积极了吗？”林小青好奇地问。
　　这么一说确实没听见沈平则的系统出声。
　　姜婉回头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沈平则正一脸严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边看边做笔记，特别像真正的学生。
　　姜婉内心有点复杂：怎么说呢，好像这还是第一个认真试图融入高中生活的穿……
　　一个同学拿着英语作业走到沈平则身边,两人交接习题册的时候,沈平则用一边胳膊压着的书封微微翘起，露出了上面花里胡哨的四个大字。
　　——情话大全。
　　姜婉：“……”你也在看啊！！
　　交作业的同学也看见了封面，噗嗤笑出了声：“你看这个干吗用的啊？”
　　沈平则沉默两秒，抬头道：“写言情小说。”
　　姜婉：“……”
　　无辜的同班同学信以为真,大惊失色：“你的内心也太细腻了！在哪里写的，出版了吗？”
　　程立雪的座位正好就在隔壁,她凉凉地问：“新媒体小说？还是读者意林？”
　　沈平则：【系统，我没有证据但她是不是在骂我？】
　　系统：【搜索中……“新媒体小说”和“意林”在该世界中确实有数量较大的受众。】
　　沈平则半信半疑：“差不多吧,但不太一样。”
　　周围的同学纷纷抛下写到一半的作业，拖着椅子加入讨论：“那你需不需要灵感？头脑风暴？反正晚上也没事干,我们来帮你吧！”
　　姜婉：“……”你们只是单纯地不想写作业吧。
　　沈平则沉思片刻,放下笔：“比如说,一个职场爱情故事里,女主角娇小可爱又聪明,还长得非常漂亮。”
　　同学们集体点头：
　　“嗯嗯！”
　　“那必须还得是那种,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接触一次就知道她的性格其实超好的人设！”
　　“长头发！黑长直yyds！”
　　“既然是职场,那工作能力非常强！”
　　“女总裁,是女总裁！”
　　沈平则：“……行吧，但这是个爱情故事啊。”
　　“哦哦，那男主角呢？必定得是个龙傲天吧！”
　　沈平则：“不，是个普通人。”
　　“大帅比！身高一八八不能再矮了！”
　　沈平则：“不高，也不帅。”
　　“那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超能力吧！”
　　沈平则低头看看《情话大全》：“他可能比较会说情话。”
　　同班同学：“……”
　　“这个人设不行啊沈平则。”
　　“cp毫无张力怎么能谈恋爱呢？”
　　“你看看这个男主角能配得上你的女主角吗？”
　　“这样的小说没人看的，发出去两天一个收藏也不会有的。”
　　沈平则：“……”
　　沈平则：“说得也是啊。”
　　姜婉捂着额头转了回来。
　　虽然同学们大概是无心的，但沈平则一副被打击大了的样子啊。
　　沈平则生无可恋：【系统，这个任务八成是完成不了了，我们随时做好失败的准备吧。】
　　系统：【……宿主，这才刚刚开始，不要这么快就放弃。】
　　【可是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这条草履虫配不上女主角啊呜呜呜呜——】
　　系统：【……】
　　姜婉：“……”你怎么突然就哭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你在内心里可不是这样子的。
　　沈平则悲从中来：【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我非得手持一个莫名其妙的情话系统啊！你就不能变得更有用一点吗？我之前在论坛看见过一个透视系统！】
　　系统：【宿主，我也是会感到受伤的。】
　　【如果我的羞耻指数可以累积的话！早就够兑换几百几千个天赋值了！！】
　　系统：【……唔噗（吐血的声音）。】
　　【不要自己给自己加解说！】
　　姜婉记住了“论坛”这个词。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穿越者不仅有相对正规的组织，而且还可以通过论坛相互交流。
　　“沈平则……你还好吧？”程立雪小心翼翼地戳了下突然趴到桌上的沈平则，“不是说你那种风格不好……只是它不太符合我们的审美，你懂我意思吧？”
　　“失败是成功之母！”王如举起拳头，“哪个作家能第一本书就一鸣惊人？你要做好被出版社公司退稿三十次然后才大卖的准备啊！”
　　“我们支持你！”
　　沈平则有气无力：“谢谢。”
　　林小青按住他的肩膀：“但是，不要再拿婉妹当原型来写梦男文了[1]。”
　　她朝沈平则露出和善的微笑。
　　沈平则：【……】
　　沈平则：【系统在吗，我要放弃任务。】
　　系统：【你再抢救一下好吧！】
　　沈平则：【好吧，那我换个任务目标可以吗？任务完成评级虽然可能会降低，但至少挽救一下我接这个任务时消耗的积分。】
　　系统：【你确认吗？中途改变任务的机会只有一次。】
　　【确定。】
　　【好的，现在为您搜寻替换目标……】
　　沈平则：【那个刚刚从门口经过的女孩子怎么样？也很漂亮。】
　　系统：【检测中，确认该角色为高一五班班花楚以珊，可以变更。】
　　等等，楚以珊？
　　姜婉回过头去，正好看见楚以珊抱着一堆书站在六班教室门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已成功为您转换任务。】
　　姜婉写完最后一个字母，随手把笔一搁，心情放松：还有这种好事？
　　这样至少获得了两个新的情报。
　　系统和系统之间无法准确地互相辨认，就像楚以珊之前也无法确认桑晓天身上是不是真的有残缺系统一样。
　　第二点还不能证实，但系统和系统之间的任务似乎可以产生冲突。
　　接下来就看看沈平则大战楚以珊……
　　啊，等一下。
　　姜婉面无表情地合上习题册。
　　——那我这一个周末受到的精神污染是为了什么。
　　……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啊。”程立雪感慨，“高一和初三也没有什么两样，可能因为我们周围还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老师、一样的学校吧。”
　　姜婉面无表情地吸酸奶：那是你们。我这边可是过得非常多姿多彩，简直过于多姿多彩。
　　正统的校园生活只能说是最近两周才开始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沈平则和楚以珊两个人互相折磨上以后，给姜婉减少了很多麻烦。
　　而且很奇妙的是，他们俩不仅互相折磨，而且还在互相拖后腿。
　　“啊，是楚以珊和沈平则。”苏黎眼尖地指向走廊，见怪不怪地说，“他们俩又开始了吗。”
　　“——如果说我的心是一颗荒芜的星球，那你一定是这荒原上唯一一朵绽放的、独属于我一人的玫瑰花。”
　　楚以珊皮笑肉不笑：“……你是在用小王子的梗造情话吗。”
　　系统：【提示，您在学校里的受欢迎程度下降了18点。】
　　楚以珊：【凭什么啊！】
　　系统：【请您理解，一个一想起来就充斥着尴尬笑点的人是很难成为人气角色的。顺带一提，沈平则的受欢迎程度也在掉落，虽然没有你快。】
　　楚以珊：【……】
　　系统：【我做了分析，我觉得原因可能是：沈平则本人并不觉得尴尬，所以大家反而很乐意配合他的表演。】
　　【你的意思是我因为不够沙雕而和他们格格不入是吗？】楚以珊咬牙问。
　　系统：【是的。】
　　【别给我承认得那么快啊！】
　　姜婉听完了楚以珊这边的内心对话，又去听了一下沈平则那边的。
　　【系统，为什么楚以珊那边收集到的情绪波动值从来没有超过1个点过？】沈平则百思不得其解，【她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淡定啊。】
　　系统的声音里也有点迷惑，但很快恍然大悟地做出推断：【可能她是反社会人格，所以一切的情绪都是模仿他人、浮于表面。】
　　沈平则：【……怎么攻略一个反社会人格啊！算了，无所谓了，我要去恢复一下羞耻能量。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这个任务回老家吧。辞呈的开头应该怎么写呢……】
　　系统：【宿主，我没有老家。】
　　沈平则慢吞吞地往教室走去：【下次我来挑任务，不听你的什么“新手指导”了……】
　　姜婉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平则是新手。
　　周闻星是新手。
　　楚以珊的系统也提过一次她是新手。
　　除去林成晏之外，剩下的三人都是新手的几率是多少？
　　……对穿越者这个群体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还是得继续等待。
　　“婉妹，在写什么？”王如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黄冈密卷，”姜婉随口道，“我哥朋友送他的。”
　　王如肃然起敬：“你哥朋友和你有仇吗？”
　　“我有次不小心把他的Nintendo Switch砸坏，”姜婉说，“他打了80个小时的存档没有上传云存档，弄丢了。我后来帮他买了新机，花两天时间把进度打回去，他才接受我的道歉。——但是这和黄冈密卷有什么关系？”
　　王如：“……”不，我觉得他买黄冈密卷原本肯定是为了折磨你的，但万万没想到成了你的娱乐活动。
　　“找我有事吗？”姜婉解完最后一道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题，停笔抬头道，“手里拿的什么？”
　　王如比起大拇指：“运动会报名表！”
　　姜婉接过班级的报名表，这是之后要上交到学校的纸面存档，全部的项目都在上面，基本上都已经报满了，只剩下一些冷门项目。
　　——没办法，因为能者多劳，太过全能的姜婉总是负责在最后查漏补缺。
　　要不是学校限制在单人项目上每人最多参加两项，六班是会毫无底线地把姜婉的名字填满所有项目参赛者栏的。
　　初三那年，为了打败六班，其他班甚至还派卧底打听到姜婉的项目，尝试使了一招田忌赛马。
　　这也是姜婉校园生活中很正常的一部分。
　　……等等，这么一想，校园生活好像一直画风就不太正常。
　　姜婉叹了口气，正要随手把自己的名字填到人数仍然不足的栏里去时，突然发现底下“铅球”这一项的报名人数多达十八人，严重溢出。
　　而铅球原来是个板上钉钉的冷门项目才对，两男两女凑不够是常有的事。
　　姜婉用笔梢敲了敲：“这个怎么回事，写错了？”
　　王如探头看了一眼：“哦！这个是因为原来没人报，所以学校临时改成扔手榴弹啦！”
　　手榴弹啦！
　　榴弹啦！
　　弹啦！
　　啦！
　　姜婉：……？


第15章 
　　王如竖起两根大拇指,自信满满：“没问题！大家都超级热情，一下子报名人数就超支了，说要今天放学后在操场单挑决定究竟谁能拿下珍贵的四个名额,所以我先把名字都写上去，等一会儿再划掉。”
　　姜婉思考了一下：“那我也报名。”
　　王如：“啊？”
　　姜婉在铅球那栏里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毕竟，谁能拒绝扔手榴弹的诱惑呢？”
　　毕竟是学校安排的，那应该早已考虑过安全问题。
　　王如被说服了：“也是啊，那你记得今天晚上六点半之前到操场来参加选拔大赛啊。”
　　姜婉：“好。”
　　……
　　在回答“好”的时候,姜婉以为将要在操场进行的,至少会是一项和铅球有关的比赛。
　　然而等抵达操场之后，地上一个铅球都没有。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以任何常理来推断这些人。
　　姜婉站在人群中叹气：“所以比什么？”
　　“我们是祖国的花朵，社会主义接班人,更是在校如同海绵一般汲取知识的学生！”班长抑扬顿挫地举着扩音筒，“所以选拔赛的内容——那必然是知识竞赛啊！！”
　　姜婉：“……”槽点好多,算了，累了。
　　六班参赛同学强烈抗议：
　　“明明是铅球比赛为什么要靠知识竞赛来算分啊！”
　　“对啊,我们要派上臂力最强、发挥最稳定的选手才能够为六班争光不是吗！”
　　然而拿着扩音器的班长占了绝对的声音优势：“因为这项是娱乐赛根本没有积分！！坦白吧你们不就是想扔手榴弹吗！换成正规的铅球你们才不想参加！”
　　“……这倒也是啦，但你干嘛说出来！！”
　　“铅球不要面子的吗！向铅球和手榴弹道歉！”
　　班长毫无理会抗议声的意思：“接下来宣布规则！我接下来会给出一个问题,所有人按顺序回答,禁止使用手机,答错或者答不上的即刻被开除手榴弹比赛资格！”
　　“班长我有异议！”
　　“你被开除了！”
　　“……我还没讲呢！”
　　一片混乱后,知识问答终于开始了。
　　班长看了一眼手机：“举例一个北回归线穿过的国家,开始！”
　　姜婉：“……”你是地理老师派来的卧底吗。
　　站在第一个的同学毫不犹豫：“我的祖国！”
　　“缅甸！”
　　“阿联酋！”
　　“美国！”
　　“印度！”
　　“……澳、澳大利亚？”
　　周围同学吼他：“人家在南半球！！”
　　王如无情地划掉了一个名字,班长又看看手机：“下一题,举例一种常见状态为白色固体的物质,从刚才断掉的地方继续往下回答,开始！”
　　姜婉：“……”越来越可疑了。
　　“氧化钙！”
　　“氢氧化钙！”
　　“啊我想的也是这个！等等……氯化钠！”
　　“氯化钾！”
　　……众所周知，这种挨个列举的比赛，开头容易后面难。
　　到姜婉的时候，初中化学知识里所涵盖的已经基本说完了。
　　姜婉想了想，在众人热切期待淘汰的眼神中淡然道：“无水硫酸铜。”
　　“……可恶，还有这种答案！”
　　“我怎么没想到！”
　　排在姜婉后面的下一个同学在瞠目结舌中被淘汰了。
　　化学后面是物理，物理后面是数学，数学后面是语文，语文后面是历史，历史后面是英语，英语后面又是地理。
　　除了姜婉没人觉得不对，大家热火朝天地尽情投入其中，直到最后场上只剩下三女两男。
　　班长宣布：“好，男生的两个名额已经决出了！”
　　王如上前一左一右举起两个男生的手臂，眼含热泪：“兄弟们，你们可以为此感到自豪了！”
　　姜婉跟着众人鼓掌，恍然：不好，差点忘记这是在争夺投手榴弹比赛的名额，把这真当成知识考察来参加了。
　　“现在是最后的比赛，”班长爬上了升旗台，“我要出一道难题了，请三位选手做好面对疾风的准备！”
　　除姜婉以外的人都屏气凝神，盯住班长等待她出题。
　　班长缓缓放下手机：“……是谁偷走了王老师放在人体工学椅上的坐垫！”
　　姜婉：“……”暴露了，完全的私心暴露出来了。
　　站在姜婉旁边的女同学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是周河拿的！”
　　就站在一旁的周河大惊失色：“你就为了一个手榴弹比赛这样对我？”
　　女同学无情冷酷：“你以为你挑战的是谁？这可是手榴弹！”
　　王老师从升旗台后面杀气腾腾冲了出来：“周河你小子给我站住！”
　　周河抱头鼠窜的同时，姜婉的记忆也被激活了一角：“好像被放在音像室杂物柜里，我上次去看见那里露出一个角，看起来有点像王老师的坐垫。”
　　“等等，音像室……就是说柳老师那里？”
　　“呃，周河是出于好心想牵红线吗？”
　　“但是，这个只会让柳老师被认为是偷坐垫的变态吧……”
　　“他是不是傻？”
　　“真的傻。”
　　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升旗台，吟唱：“在夕阳下跑道上奔跑的，不是周河的双腿，而是我们那一去不回的青春。”
　　姜婉扫了她一眼：“几个老师和你串通？”
　　班长吐吐舌头把手机亮给姜婉看，上面显示一个20人的群，正好凑一个单科教师组外加所有班的班长。
　　姜婉：“……”
　　阴谋，这是用手榴弹当诱饵的阴谋啊。
　　……
　　除了单曲循环的《运动员进行曲》之外，运动会最重要的是什么？
　　姜婉坐在主席台上，随手翻阅两下赛程表后放到一边，然后换成了刚刚从台下递来的小纸条，缓缓展开。
　　——当然是各种学生可以自由发挥、学校也控制不了的传统艺能啊！
　　姜婉扶住话筒，念：“给高二六班男子400米的某人，我已经在你的运动饮料里加了你会乳糖不耐拉肚子的牛奶。我知道你只喝了一口就觉得是饮料变质倒掉了，但这也是有希望的！来自：神之左手。”
　　一旁的体育老师：“……”这是可以播的吗。
　　刚刚路过的校长：“……”要在教师会议时严肃强调一下公平竞赛这个事情。
　　虽然年年都是这样的大显神通，学生们全部乐在其中，都快成为泉外的一项特色了。
　　不远处高二六班的座位区一阵暴跳如雷的骚乱。
　　“谁干的！”
　　“余司你给我吐出来！我这就给你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鸡蛋清，鸡蛋清可以洗胃，我这就去食堂帮你偷鸡蛋回来！！”
　　“你们冷静一点我没事啊！”
　　姜婉目不斜视，接着打开下一张纸条，念：“重金求越明时的弱点，他有没有过敏食物或者在意的事情什么的，我这就去给他对症下药制造困难。愿意交换情报者可以到七号楼二楼西侧的洗手间进行交易。”
　　姜婉念到末尾，轻轻地笑了一下：“听见没，越明时。”
　　就在不远处的检录处工作的越明时：“……”
　　姜婉放下纸条，捂住麦克风，转头朝坐在一边的广播社副社长道：“我出去一下。”
　　副社长：“你去哪？算了当我没问，七号楼二楼西侧的洗手间是吧。”
　　体育老师：“你的麦克风还没关。”
　　副社长：“啊，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号楼二楼西侧的同学如果你听见了的话，现在赶紧跑可能还来得及哈。”
　　……
　　七号楼离操场并不远。
　　高二的两个学生正蹲在七号楼二楼西厕所门里面双排打游戏。
　　游戏中的手机自动开启免打扰模式，一条消息提示也没跳出来。
　　“你说真的会有人来吗？”
　　“不会吧，这不是泉外传统艺能吗？我们只是出来摸个鱼而已。再说了，越明时的弱点众人皆知，但你是敢绑架姜婉还是怎么着？”
　　“也是啊，就跟游戏里说垃圾话一样，都是出于战术的目的……卧槽！我被抓了，救命！”
　　“你这个游戏水平还说什么战术……”
　　两个人艰难地打完一局游戏，才有人发现自己收到了几十条消息，是清一色的“快逃——”。
　　“逃什么啊？”
　　“校长过来了吗？”
　　“啊，上面有语音，我听一下。”
　　语音消息里是撕心裂肺的悲报：“操作失误纸条被送到姜婉手里了她现在就在去七号楼的路上你们快跑还能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姜婉正好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两个男生惊恐地抱住彼此发出惊叫：“啊啊啊！！”
　　姜婉朝他们友好微笑：“你们是哪个班的？”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秒钟后其中一人大喊：“我我我是……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溜溜球忘在教室里了，我得了不随时把溜溜球拿在手里就会死掉的病现在必须回教室去！”
　　他说完就拔腿想往外冲，却被自己的同伴无情地拦腰抱住阻拦了脚步。
　　“你居然想先跑路吗！”另一个人大吼，“——姜婉同学你听我说，我和他不一样，刚刚梁老师跟我说他上课要用的木三角板忘记带了，我得现在就去教室帮他拿不然他的才艺表演就只能变成无实物表演了！”
　　最开始喊着溜溜球的那位挣扎着够到自己的书包：“没关系！三角尺我随身带着呢！”
　　他唰地一下，从包里抽出一把巨大的橙色三角板。
　　姜婉：“……”没有预想到的展开出现了。
　　喊着三角板的同伴更为崩溃：“你把这个东西塞包里干嘛？！”
　　“高二学生离开教室时要随身携带三角板不是常识吗？”
　　“神特么常识，你有病啊！！”
　　姜婉站在门口看他们俩现场表演了半天，道：“我想起来了。”
　　“诶？”
　　“啊？”
　　“高二三班，陈同济，林文武。”姜婉道，“你们俩同寝室，出操位置相差五个人，没错吧。”
　　她的记忆搜寻出这两人来稍微花了点时间，好在他们愿意讲相声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两个明明比姜婉大一届、长好几岁的男生同步惊恐地往后退：“你你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男厕所！”
　　姜婉低头看了看门线。
　　她正好站在男洗手间外面，那两个人则是在里面。
　　原来如此，觉得这就安全了是吗。
　　但是……
　　姜婉抬头一笑：“女中学生为了成功追杀男中学生甚至能冲进男洗手间这不是常识吗。”
　　“啊啊啊啊啊——”
　　……
　　“请高一组女子100米预赛选手到检录处报道，重复一遍，请……”广播社的副社长的通知念到一半，身边的空位上就有人落座了。
　　他念完通知，这次终于记得把麦克风关掉才和姜婉说话：“这个三角板是哪来的？”
　　姜婉把黄澄澄的三角板放到桌上：“是梁老师进行文艺表演时要用的道具。”
　　在一旁喝可乐却突然被cue到的梁老师无辜地指指自己：？


第16章 
　　姜婉在主席台只是帮忙兼职,毕竟她一不是广播社的成员，二没进学生会，三是还得参加自己班里的比赛项目。
　　4*200米比赛开始之前一小时,她就起身离开了主席台。
　　梁老师终于有机会悄悄移过去，拿走了放在那里的三角板——把三角板弄丢的那个笨蛋学生已经在他微信里嚎半天“救命”了。
　　姜婉回到高一六班的区域，拿了自己的号码布。
　　别到自己的运动服上之前，姜婉把它翻到正面看了一眼：233。
　　“这是我们特地为你抢到的！”陈景宁自豪道，“是不是很符合？”
　　姜婉：“……”我在你们心里是这个形象是吗。
　　她抬头和善地微笑：“可以,我这就让你们都笑得想停都停不下来,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三。”
　　陈景宁反应极快地抱头鼠窜，往看台顶层一跨一个台阶跑了。
　　操场旁两侧都是看台，没有座椅，是一个一个相当高的台阶。陈景宁身高178可以一跨一格,姜婉要跨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这是一条很聪明的逃跑策略，但是……
　　姜婉随手从旁边抄起一个还没拆开的菠萝包,精准砸中陈景宁的后脑勺。
　　程立雪响亮鼓掌，在旁配音：“小锤,40，40！”
　　班长摸着下巴思索：“可惜,铅球比赛是娱乐项目,不计分。既然手榴弹比赛可以有,明年是不是也能有射击比赛？”
　　姜婉别好号码布热完身回到班级区时,班长已经飞快在笔记本上写了建议书草案：“姜婉,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泉外的学校管理层一向是很乐意让学生自我管理的,所以学生们提出建议、学生会进行审批、最后学校拍板同意这是个很常见的流程。
　　……尽管如此,写建议书的速度也太快太熟练了！
　　好吧，但和手榴弹投掷比赛一样，谁会不想参加射击比赛呢？
　　姜婉接过本子快速扫了两眼，道：“以防万一，是不是可以写个弓箭比赛作为替代选项？”
　　“对哦，”班长敲击手心，“留面子效应的现实运用！好，我修改一下，下午去学生会领表。”
　　姜婉把笔记本交还给她，和三名同班同学一起去了检录处。
　　越明时还在检录处坐着。
　　他往那儿一坐，即使不是真正负责登记的那个人，也给人一种“大哥镇场子”的错觉。
　　有不知道哪个年纪的同学交还表格时下意识地喊：“大哥再见。”
　　姜婉忍笑率先登记了自己的班级名字和运动员号码，把笔递给后面的同学时，看见越明时的手机就正面朝上放在他面前桌上。
　　屏幕停留在聊天页面，左侧不停地有新消息跳出来。
　　注意到姜婉的目光，越明时把手机翻了过去：“都找我告你的状。”
　　姜婉好笑：“找错人了吧？”找老师也比找越明时靠谱。
　　姜婉从小到大，就被越明时凶过三次。
　　那还是他们第一次、第二次、和第三次见面时的事情。
　　再然后，越明时就再也没能真对姜婉发火过。
　　“好了，高一六班检录完毕，进场就位吧。”学生会的工作人员道。
　　“走啦，”姜婉朝越明时挥挥手，“我是第四棒，你懂？”
　　越明时抬眼看她：“我拿着运动饮料在终点等你。”
　　姜婉摇头：“不，你拿着焦糖布丁在终点等我。”
　　越明时皱眉更紧：“你以为你还是小学生吗。”
　　姜婉复读：“焦糖布丁。”
　　越明时：“……”
　　一旁的学生会成员看不过去了，拍桌正义发言：“越明时，你丫不是早就带了个焦糖布丁来吗装什么！”
　　越明时缓缓扭头看向同级同学。
　　“瞪我干什么！那么大一个隔温盒我高度近视也看得见啊！”
　　路过的学生会书记一把捂住这位同学的嘴，学着那张表情包皱起脸：“怎么还说啊，不要命啦？”
　　……
　　操场一圈是400米，作为最后一棒的姜婉直接横穿操场抵达半圈位置。
　　——说实话并不太想过去，因为那里正好站着楚以珊和沈平则两个人。
　　如今整个高一年级多多少少有着这两人在谈恋爱的传闻，毕竟他们俩一起出现的时间太多了。
　　根据姜婉所知的信息来判断，这两名穿越者都是二十来岁的成年人，所以理论上他们就算在一起了也不算早恋。
　　……不过早恋的前提是“恋”。
　　姜婉在离他们俩数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和其他认识的同学挥手打招呼，随后在赛道旁边等待边进行最后的拉伸。
　　有个高二年级的男生边做作地把袖子挽到肩膀上露出整条胳膊，边夸张地高声感叹：“实在是太热了，啊，我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姜婉随意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男生拧开手里的矿泉水，举过头顶反转瓶身，哗啦一下倒在了自己头上：“啊，这下舒服多了！”
　　他潇洒地甩了甩湿透的头发。
　　姜婉：“……”你从哪个运动漫画里出来的？
　　她悄悄地移开两步，不想被甩到身上。
　　似乎有和男生相熟的人不客气地发出奚落：“你以为自己是运动题材少女漫男主角吗？这个动作帅不帅是由脸决定的好不好！”
　　“什么意思！我堂堂田径社社长不够帅吗？来单挑！”
　　听到“田径社社长”，姜婉才转头又看了一眼。
　　前一任社长毕业了，这是今年秋季才刚上任的新社长，名字好像是叫余司。
　　哦，高二六班被人下毒……不是，下了牛奶的那个人。
　　今年以来社团部的会议姜婉还一次都没去过，所以才不觉得眼熟。
　　几个高二男生很快闹成一团，混乱中不知道谁揪住了余司的头发，他发出一声惨叫：“我不要英年早秃！！”
　　姜婉：“……”这个梗连高二的人都在用吗。
　　林成晏秃了的消息吓坏了众高中生，就算原来晚上打着灯也要多做习题的神人都不敢在零点后入睡了。
　　结果国庆期间，林成晏去剃了个寸头，原来脱发到斑秃的地方也重新长出了头发，显然穿越者带来的伤害并不是永久性的。
　　这叫姜婉松了口气。
　　——毕竟林成晏是无辜的。
　　姜婉分神想林成晏的事情最多花了两秒钟，就这么两秒钟的时间，旁边打闹的高二男生堆里突然传出一声“唔噗”的声音和惊呼。
　　“余司你干嘛！突然呕吐攻击！”
　　“是……是乳糖不耐……”余司虚弱地说，“我突然肚子好痛……”
　　“啊啊啊！刚才就跟你说要吃鸡蛋清洗胃了吧！”
　　“海姆立克急救法哦哦哦！！”
　　姜婉：“……”真乳糖不耐发作了啊。
　　眼看面如菜色的余司马上就要被朋友扛起来做海姆立克急救，姜婉终于起了恻隐之心。
　　她上前阻拦学长们：“冷静一点，他还用不着急救，校医在终点处，带他去那边。”
　　高二男生们眼泪热泪：
　　“余司，别放弃啊！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吧！”
　　“是啊，人的身体会走到尽头，可我们的灵魂永不屈服于肉体的痛苦！”
　　“校医一定会有办法救你，我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让你恢复健康！”
　　被架着离开现场的余司：“啊，不是……我没那么严重……只要去个厕……”
　　“和主席台说一声吧，”姜婉已经走到了工作人员处，“这场比赛先延后。”
　　学生会的成员严肃地点点头。
　　过了一分钟，广播响了起来：“高二六班的余司同学败给了乳糖，因此高二男子组4*400的比赛暂时延后。”
　　姜婉：“……”仿佛已经能听见余司社死的惨叫声了。
　　【系统，】楚以珊抱着手臂围观了全程，一副无趣的表情，【闲着也是没事，顺便查查我和姜婉的欢迎度之差吧。】
　　系统：【姜婉在校内的总受欢迎程度为58791，您的受欢迎程度为8791，正好相差50000。】
　　楚以珊：【……搞这么准你是为了节目效果吗！算了，距离上次查询进步了多少？】
　　【回溯中……上次查询时的差额为：49999。】
　　楚以珊沉默两秒，额头跳起青筋：【这不是进度倒退了吗！！】
　　系统：【经数据分析，姜婉擅长运动，运动会这样的大型活动本来就是她的主场。】
　　楚以珊咬牙：【好啊，不就是跑步吗，难道还能比宫斗更难？我跑还不行？】
　　姜婉眨了眨眼，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系紧了一点。
　　听见了这段对话，就很不想在一会儿的接力比赛上出丢三落四的意外了。
　　……咦，右脚的袜子是不是穿反了……算了，有人发现的话也用“潮流”蒙混过关吧。
　　“你知道世界上最干净和清澈的东西是什么吗？”突然有人低沉地问。
　　姜婉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是沈平则。
　　本来还是挺诗情画意的……如果当下操场里的BGM不是《追梦赤子心》的话。
　　几周的时间早就足够楚以珊学会反击，她面无表情道：“是我的眼睛？”
　　沈平则低笑：“不，是我的眼睛，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
　　楚以珊回以狞笑，捋起袖子：“你丫站着别动，我这就让你知道你的眼睛里还能有很多东西比如我的杀气和你的鲜血！！”
　　沈平则大喊着“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转身就跑，楚以珊在后面追。
　　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
　　工作人员紧张地高声阻止：“哎，你们等等，那边刚才还没清理——”
　　话音还没落下，沈平则已经一个潇洒到夸张的劈叉姿势一脚踩滑摔倒在地，他颤抖地蜷起双腿，面色惨白地低呼：“救、救护车……”
　　楚以珊：“……”
　　她看看沈平则脚下的马赛克，敬而远之地退开两步。
　　姜婉叹了口气。
　　运动会，真的很热闹。
　　有时候实在是到了闹腾的程度。
　　【请宿主注意，您的任务完成度为负已经超过48小时。】楚以珊的系统突然出声，【从现在开始直到扭转现状，每24小时将会倒扣2奖励点，请注意。】
　　姜婉下意识看了楚以珊一眼。
　　楚以珊原本叉腰欣赏沈平则的惨状，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她问：【我还有多少奖励点？】
　　【宿主当前剩余奖励点为：42。】
　　【……知道了。】楚以珊撇撇嘴，【这个世界虽然是S级，但我很久没有过这么太平又欢乐的日子了。】
　　【这不是您的世界。】系统提示。
　　【虽然这整个学校的人都不正常，但我自从成为穿越者以来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楚以珊说，【上个世界里我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要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那也不错，应该每天都会很开心吧。】
　　她的系统没有对此发表看法。
　　“……”姜婉移开了视线。
　　十五分钟后，姜婉以绝对优势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她扑到越明时怀里抢走了焦糖布丁回过头时，被甩得车尾气都看不见的楚以珊才刚刚上气不接下气地抵达终点线。
　　姜婉打开焦糖布丁的盖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边抿边朝不甘的楚以珊笑了一下。
　　楚以珊气得捶大腿：【可恶啊！她是不是在嘲笑我？绝对是在嘲讽我又成为了手下败将对吧！！】
　　姜婉坦然地又挖了第二勺：呵，如果你以为胖虎效应就会让我心软放水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就算楚以珊真的很可怜好了，那被剥夺了身体的那个真正的楚以珊又该去和谁诉苦？
　　对，这是为了真正的楚以珊，而不是因为刚才穿越者大放厥词要“跑步还能比宫斗更难吗”而过分好胜，不是，绝对不是。
　　……
　　颁奖仪式开始的时候，高一六班的班主任才发现姜婉并不在现场：“姜婉人呢？！”
　　“姜婉啊，”苏黎举手道，“刚才吃布丁的时候把勺子掉在地上，去找新的勺子了。”
　　俞老师：“？”懂了，布丁比领奖重要。
　　陈景宁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可是布丁的话，就算没有勺子，只要和果冻一样侧过来用力吸，最后就能全部吃到了吧。”
　　“可能是越明时给姜婉准备的那个布丁太大了。”林小青比划了一下，“过于豪华，底下吃不到。”
　　程立雪：“然后越明时还一定要嘴硬说没有焦糖布丁，只有运动饮料，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尾音都还没落地，姜婉正好拿着勺子和布丁回来：“颁奖了吗？”
　　程立雪的笑声戛然而止，紧张地回头看去，只见姜婉不见越明时，顿时松了口气。
　　当人面揭短总是不太好的，越明时的容忍度虽高，但那是姜婉一个人的特权，又不会分给别人。
　　“下一组就是我们了！”林小青是女子4*200米的第一棒，她亲热地拉过姜婉，“你回来得正好。”
　　班长正在翻阅最新版本的各班运动会荣誉积分榜，眉皱得很紧：“我们现在虽然是排名第一，但一班在第二名咬得很紧。”
　　周围的六班同学顿时紧张起来：“差多少分啊？”
　　金牌3分，银牌2分，铜牌1分，每个班级的参赛项目一致、人次一致，其实差距近一些很正常。
　　正好站在班长旁边的姜婉这么想着，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
　　顺序从高到低，高一六班12分，高一一班8分。
　　姜婉：“……”这才第一天，咬得哪里紧了？
　　班长语气沉重：“只和我们差四分。”
　　姜婉不由得看了班长一眼，感叹于这语言的艺术。
　　——下一期TED演讲没你我不看！
　　“只差四分”的现状让高一六班整个焦灼气氛一秒拉满：
　　“才四分，那不是一眨眼的事情吗？”
　　“就跟刚才高二六班那样，因为第四棒乳糖不耐只能临时换人，原本预定的金牌变成了第四名，这就三分没了！”
　　一旁的高二六班学生：“……喂。”
　　班长推了一下眼镜：“所以我宣布，我们班从现在开始，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靠近我们班的人、试图投喂我们班运动员的人，一律打成可疑份子！”
　　“好！！”
　　群情激奋完了，众人一回头，看见了因为急着上领奖台而正在飞快往嘴里塞最后几口布丁的姜婉。
　　六班同学：“……”
　　“嗯、嗯……越明时不会害姜婉的。”
　　“对啊对啊，姜婉也不是故意的。”
　　“这个不算，不怪她。”
　　姜婉走上领奖台时，嘴里的布丁还没完全咽下去，好在颁奖是从铜牌开始的。
　　等教导主任拿着奖牌走到高一六班等人面前时，姜婉已经挂起了得体的微笑。
　　当然不可能发生嘴上还沾着一点布丁这种事情了，因为已经偷偷舔干净了！
　　高一六班其他同学相当捧场地鼓掌：“一六一六，一枝独秀！”
　　高一一班的体育委员抱臂冷笑：“别高兴得太早。”
　　程立雪发出更大声的冷笑：“呵，强者的世界里胜者为王。”
　　“——第一天都是你们班的强势项目罢了！”
　　“这是败犬才会给自己找的借口！”
　　嘈杂的背景声中，姜婉从领奖台上一跃而下，胸前的金牌扬起又落下，看起来挺那么回事儿的。
　　泉外每年运动会都会定制类似的奖牌，上面把年份、项目、名词都写得清清楚楚，对学生和家长来说都很有纪念意义。
　　鉴于这是姜婉就读的第四年，手里类似的金牌已经有很多块了就是。
　　“姜婉！林小青！”
　　听见同班同学的呼唤声，姜婉转头看去，被在头顶上戴了个花环。
　　她好奇地伸手一摸，发现是新鲜编出来的。
　　“学校里没有橄榄树，所以就用柳枝野花将就一下啦。”苏黎摸着下巴，十分得意，“我们编了一小时才保证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
　　姜婉放下手：“谢谢。”倒是学校的园丁可能会有点头疼就是了。
　　但怎么可能因为这就辜负同班同学的好意呢。
　　“我不要！”不远处的王如反应激烈，“别把那个娘里娘气的花环往我头上放！”
　　负责给王如花环的是班里身高排名第一的汉子，来自内蒙古，他高举花环死死追在王如后面：“嘿嘿嘿，brother，不要害羞嘛~”
　　俩大高个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他逃，他追，他们都……
　　姜婉：“……”这个场景刚刚好像就发生过一次，而且紧跟在后面的就是意外。
　　她这个想法才刚刚从脑中一闪而过，王如脚下钉鞋突然在塑胶跑道里卡了一下。
　　奔跑之中的人突然一只脚被卡在原地，会出现什么情况？
　　王如无法控制身体地往前摔倒下去，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身旁乱抓，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物，最后确实也抓到了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只是那东西无法承受他的重量，所以和他一起摔到了地上。
　　王如“嘶”了一声，反应很快地蹬脚把卡住的那只鞋脱了，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哼哼，我少了一只鞋也能跑得过你……哎，这是什么？”
　　——被他抓在手心里的，是一顶黑色的假发。
　　而就站在一旁僵硬了身体的，是刚刚颁奖完没多久的教导主任。
　　原本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操场一下子只剩下了《运动员进行曲》的回响。
　　“哈、哈哈哈，我手劲太大把周老师的头发都给扯下来了。”王如满头冷汗地棒读，“还还还是去找一下校医来看看头皮毛囊有没有受损比较好——”
　　姜婉：“……”周老师毛囊那是肯定绝对受损很多年了吧。
　　一片令人死亡的尴尬中，姜婉伸手拦住了准备逃离现场的王如：“等一下。”
　　王如如同见到救命恩人一般握住姜婉的双手：“婉妹你是个好人我把这薪薪之火传到你手里就放心了！！”
　　他把假发把姜婉手里一塞，如同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姜婉看着手里的假发。
　　做得还挺逼真的，内里还有固定用的夹子，如果不是王如这么个一八几的大高个拽着摔倒，平时蹦蹦跳跳应该都没有影响。
　　……至于泉外的学生为什么会知道教导主任是地中海，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姜婉收起思绪，转头看了看教导主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感觉教导主任都快眼含热泪了。
　　姜婉于心不忍，上前几步把假发交还给教导主任，想想又给了他一块夹心软糖，安慰道：“周老师，没事的，我们早就知道了。”
　　“……姜婉，谢谢你。”周老师看起来更灰暗了。
　　“我本来是想帮你直接戴上的，”姜婉说，“就跟你刚才给我戴金牌一样，不过我不太懂这个怎么佩戴。”
　　不是因为身高不够，绝对不是。
　　周老师沧桑地说：“没关系，姜婉，最好你一辈子都不要懂。”
　　他转过身，蹒跚地走了。
　　姜婉目送被伤透心的中年男人离开案发地点，回头找了一下王如的身影。
　　同班同学们纷纷给她指出肇事者逃窜的方向。
　　姜婉随意地将王如落在跑道上的钉鞋踢到墙角，又把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交给程立雪保管，然后拔腿去追杀王如。
　　主席台播放的BGM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换成了《碟中谍》那紧张至极的开场音乐。
　　程立雪：“……天降正义。”
　　苏黎：“猎杀时刻。”
　　林小青：“午时已到。”
　　……
　　当天午休结束时，王如含泪把一千字的手写检讨书交到了周老师办公室。
　　周老师阅读完诚挚无比、毫无敷衍的检讨书后，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
　　然后，把一直捏在手里的平头理发推放回了抽屉里。


第17章 
　　运动会从周二开始,到周五下午结束，学生们正好可以回家度过周末。
　　是热火朝天、剑拔弩张的四天。
　　姜婉周二比了接力，周三比了跳高和八百米。
　　三个第一拿下,周四就开始当学生会的外援了，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主席台广播到半路的时候，广播社临时集合开小会，临时叫越明时上来顶了一下位置。
　　姜婉一个人熟门熟路解说比赛，根本也用不上越明时就是了。
　　——越明时一开口,这气氛瞬间就能冷场。
　　一场比赛结束的空隙,越明时突然道：“小婉。”
　　姜婉侧头看看越明时，发现这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叫了她小名。
　　平常在学校时，越明时都是规规矩矩喊“姜婉”的。
　　越明时嗤笑着把手机转给姜婉看：“刚收到的建议书。”
　　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建议书顶上写着“关于开放转班申请于审批工作的建议”。
　　姜婉随意扫了两行,发现是一位匿名的高一同学建议从此以后学生们可以自由提出转班的申请，只要通过学生会审批,就可以换班级。
　　倒是没有特地拿姜婉举例，不过建议书中对于运动会积分榜的怨念都快透纸而出了。
　　“又不是运动俱乐部,还可以随时转会。”姜婉好笑地说，“别说学校,学生会都不会同意,写建议书也就是玩玩,我不可能转去高一其他班。”
　　“当然不能,”越明时关掉照片,把手机放到桌上,“就算要转,你也是来高二三班。”
　　一旁的教导主任：“……”麦克风又没关,也没捂上。姜婉粗心大意也就算了,越明时是不是故意的？
　　姜婉侧脸看看越明时，乐笑了：“那不是以后无论在学校、不在学校，都要一直见到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越明时说。
　　姜婉想了想，无法反驳：“也是。”
　　越明时就住在她家旁边，从幼儿园的时候开始两个人就是手牵手一起去上学的关系了。
　　“转班不好办，”越明时把玩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播报的小纸条，说道，“但跳级倒是可以的。”
　　姜婉：“嗯？”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越明时的话，高一六班的几个同学已经从主席台一侧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捞起姜婉就往另一侧撤离，过程之迅猛，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没有向任何老师问一声好，仿佛一场绑架活动。
　　越明时“嘁”了一声，解锁手机回复刚才的消息：【拒掉他。】
　　……
　　和整个学校欣欣向荣的氛围不同，沈平则很忧郁。
　　【系统，】沈平则抱着膝盖坐在七号楼二楼的角落里，幽幽地问，【我消耗掉了这么多羞耻能量，为什么感觉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收获？】
　　【不要这样想，宿主，你现在已经收集到了十三个情绪波动值！】系统鼓励地说，【其实已经可以进行一次兑换了，你想要试试看吗？】
　　沈平则精神一震，背脊也挺直了些：【真的吗？那我现在可以随机掠夺别人的10点天赋值？】
　　【是的呢宿主，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掠夺是完全随机并且不可逆的，既不可以选择掠夺对象，也不可以选择具体天赋。】
　　沈平则觉得还是挺废的，但既然有这个机会，他自然还是决定一试：【好，兑换吧！】
　　【检测到宿主周围五十米范围内人数为：0，建议更换地点后重试。】
　　沈平则若有所思：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随机挑选对象？那只要确认周围都是优秀的人，不就可以控制好一半的变量了吗？
　　他信心十足地起身前往这时候绝大多数学生的所在地：操场。
　　越靠近操场，就仿佛越是能看见那无形的青春活力。
　　沈平则走进操场时，一群六班的同学正好半拖半抱着姜婉从他面前疾风一般刮过。
　　最前面的程立雪眼尖地看见了他：“沈平则，拦一下追兵！”
　　沈平则一脸茫然地往他们身后看去，只见到了主席台上的越明时正靠在椅子上盯着这边看，还是那种一条手臂架在后面椅背上的□□姿势。
　　沈平则打了个寒颤，但又瞬间福至心灵地对系统道：【就是现在，兑换！】
　　——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少说七八个校园风云人物，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掠夺中……掠夺成功！】系统播放了一段欢乐的提示音，【您获得了来自同班同学姜婉的……】
　　沈平则眼睛一亮：一发入魂抽中了隐藏奖项！那可是身为“女主”的姜婉啊！
　　【……十点……】
　　沈平则握紧双拳。
　　【……五音不全值！】
　　沈平则：？
　　系统：……
　　不远处被拖着远去的姜婉：“……”
　　并、不、觉、得、开、心。
　　天赋值？什么意思？她的五音不全是刻在基因里的？？您礼貌吗。
　　沈平则万念俱灰，跪倒在地，对系统喃喃自语：【我要辞职。】
　　系统无情地拒绝了他：【入行即终生，宿主这一行没有辞职。】
　　沈平则：【那我要退出这个世界。】
　　系统：【下个世界就没有新手引导了哦。】
　　【你倒是给我安排点适合你功能的世界啊……攻略对象好骗一点的那种没有吗？】
　　系统：【倒也是有的。】
　　【那你怎么不选！！】沈平则崩溃地大喊，【我现在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什么鬼的新手引导我不要了！！】
　　系统：【宿主没有辞职这一说……检测到宿主情绪接近崩溃值……开始抽离。】
　　系统：【这就是“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吗，宿主。】
　　沈平则：【垃圾老板垃圾上司，闭嘴。】
　　“放我下来，”姜婉开口道，“真要抬着我环操场一周吗？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热血上头的同班同学们清清喉咙松开了对姜婉的桎梏。
　　程立雪严肃地逼问：“姜婉同学，你不会随意离开我们六班……不，我们现在的高一六班，一年后的高二六班，两年后的高三六班，对吧？”
　　姜婉：“高二要文理分科了。”
　　程立雪逼近了些：“……你不会随意离开对吧？”
　　“知道了知道了，”姜婉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不会有转班申请、跳级申请这种东西的，放心吧。”
　　程立雪松了口气，面色柔和下来：“那就好，没事了。”
　　她抓了一把奶糖给姜婉当赔偿。
　　姜婉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回头往沈平则所在的位置走去。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系统的降临和抽离都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就在姜婉距离沈平则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两个男生正好结伴从操场外面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一瓶碳酸饮料，其中一个还在手舞足蹈动作夸张地说着什么。
　　众所周知，碳酸饮料是不能剧烈晃动的。
　　于是当男生拉开他手里的易拉罐时，泡沫嗤地一声喷射而出，由于角度问题，大半都喷到了同伴的脸上。
　　同伴抹了把脸，像是调酒师那样疯狂地摇动自己的瓶装可乐，也拧开瓶盖直接当做武器来使用：“食我催泪瓦斯啦——”
　　前者早就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就跑，差点撞到还在地上ORZ的沈平则，匆忙地道歉：“不好意思……你跪在这里干嘛啊！”
　　举着“催泪瓦斯”的那位杀到近前，也没控制好碳酸冲力，一个手滑喷到了沈平则的背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姜婉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因为并不想被黏糊糊的可乐沾到衣服和头发。
　　下一秒，她就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抽离完成，前往论坛。】
　　沈平则就跟个没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啪一下四肢摊平趴在了地上。
　　两个手里举着碳酸饮料的男生僵住了。
　　“是……是我的可乐干的？不不不不会吧。”
　　“应该是你的催泪瓦斯……”
　　姜婉：“……”脑抽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那是你的碳酸饮料干的。不过看起来确实像那种特效就是了。
　　“啊啊啊这时候应该怎么办？先不要移动对方的身体？还是检查他的口鼻是不是有堵塞？我知道了，掐人中，是掐人中！！”
　　“是先检查他的呼吸有没有停止吧……”
　　“我不敢啊！！”
　　这两人互嚎的同时，姜婉已经回头叫来了就在附近待命的校医。
　　【世界修复进度：3.5/15】
　　姜婉：“……”虽然并不是强迫症，但这个0.5每次见到都觉得真是相当碍眼，甚至都有点期待见到下一个游离的残缺系统出现、好凑个整数了。
　　一家人就应该是整整齐齐。
　　校医冲上前去检查沈平则的情况时，姜婉就站着没动。
　　梁老师被骚动吸引前来，见到一地狼藉，怒道：“陈同济，林文武，又是你们两个！”
　　姜婉看了一眼拿着碳酸饮料、面色讪讪的两个男生：哦，三角板组合。
　　陈同济：“可我也没碰他啊……”
　　林文武：“我们进来之前，他就跪在这里了。”
　　姜婉颇有良心地做了个证：“他们没说谎。”
　　陈同济和林文武感动无比：“姜婉，你真是个好人！”
　　姜婉：“对，我是。”记吃不记打，真好哄，你们俩才是好人吧。
　　校医如释重负的声音打断了对话：“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没有……”沈平则的声音有点恍惚，“好像就是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他边说边抬头看向自己身周，语速越来越慢，视线惊恐地停留在姜婉身上，整张脸跟要爆炸似的涨红起来：“我有事！我得了如果再出现在姜婉面前就会立刻死掉的病！”
　　梁老师抽抽嘴角：“看来是很精神，没事，大家散了散了。”
　　沈平则疯狂以头抢地试图忘记自己过去一个月以来的疯狂社死行为。
　　而作为半个当事人的姜婉还在对面和他打招呼：“沈平则，欢迎你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沈平则愣了一下，虽然直觉这句话中还有更深层次、他却想不明白的含义，但不知道怎么地有点感动。
　　他抹了一把滴到脸上的可乐，笑道：“谢谢。”
　　“还有，明天下午我们班要出娱乐项目，给你报个独唱节目吧？”姜婉又说。
　　沈平则不做多想：“行啊！”
　　姜婉：“你觉得《lost rivers》好，还是《忐忑》好？”
　　沈平则：“？”
　　唱歌当然是开玩笑的。
　　姜婉也不知道10点五音不全值能对沈平则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主动推人家去出丑总是不太好。
　　不过独唱是开玩笑，娱乐节目是真的得出。
　　高二三班就比较省事，梁老师要被赶鸭子上台地用三角板表演一套太极拳。
　　泉外这种遍地社交牛逼症的地方挑节目出来倒是不难，难的是别出心裁、大放异彩。
　　既然以班级为单位出节目，班级之间必然有比较。
　　姜婉翻着同班同学们自愿报上来的表演节目备选，试图从中挑出一个来上报给学生会。
　　“这个怎么样？”班长说，“《四人喷水音乐表演》，每人带好杯子上台，根据队形变换、音乐律动来调整用嘴喷水的速度与高度的表演，得到近似于音乐灯光喷泉的表演效果。”
　　“……”姜婉一笔划掉否决了这个搞笑提议，“不要给学校保洁团队添麻烦。”
　　就算除掉保洁问题，想要不笑场完成这个节目，恐怕也需要长期的练习吧。
　　如果真上这个节目，姜婉已经能看见他们在场上“庐山升龙霸！”“食我催泪瓦斯！”“加农水炮！”的混乱画面了。
　　可能性更高的是，直接放弃招数名，现场变成泼水节。
　　众所周知，超市是有卖玩具水枪的。
　　否决，100%否决。
　　“那就这个吧，”林小青兴致勃勃，“《男女反串时装秀》！”
　　来自内蒙古的大高个乌云也插话：“我提议的《赛马》也不错，大家考虑一下？”
　　王如惊恐地看着他：“你体重一百六，你赛马，谁来当你的马？”
　　乌云：“啊？”
　　王如：“啊？”
　　两个人瞪着对方，脸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四字质疑：你有毛病？
　　姜婉打断他们俩的面面相觑，笔尖停留在报名清单上，语气难得有点犹豫：“确认一下，是二胡独奏《赛马》……吧？”
　　乌云倏地转头看向姜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当然是啊！！”
　　姜婉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学校里的人还没有不正常到那个地步。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如释重负，还有人小声说：“可恶，还挺想看真人赛马的。”
　　乌云：“……喂！”
　　又有人说：“我还以为王如必给乌云当马无疑了呢。“
　　王如大惊失色：“走开啊！！”


第18章 
　　运动会第五天,高一六班以11分的分差拿下了高一组积分榜的第一名。
　　手榴弹投掷比赛作为备受期待项目被学校刻意安排在了下午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
　　姜婉原本以为“手榴弹”作为噱头，最多只是外形相似,实质上就是个变了形的铅球；但等到站到沙坑旁时，她才第一次看见了那些栩栩如生的手榴弹。
　　高一六班另三名参赛选手中的一人正是陈景宁，他揣摩地抵着下巴问姜婉：“应该不会炸吧？”
　　一旁有人“呵”了一声：“怎么可能！必然只是玩具而已。”
　　姜婉侧脸一看：半生不熟人，林成晏。
　　这不就巧了吗。
　　林成晏上前几步拿起一个手榴弹用力摇晃：“你看，如果是真的手榴弹的话,经历了这样的剧烈晃动之后……”
　　他话音刚落,手榴弹顶上的拉环开关被甩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掉在了他脚边。
　　林成晏：=口=
　　姜婉：“……”甚至开始怀疑林成晏身上的系统是不是没抽离干净。
　　陈景宁反应迅猛，拉着姜婉就往外跑：“这一集我看过，拍电影的时候以为是道具枪结果里面是真的子弹,一开枪所有人都傻了。”
　　姜婉跟着身娇体弱的陈学霸跑出了没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噗”的一声,听起来像是微型的爆炸。
　　她回头一看，林成晏手里的手榴弹喷出了大量的彩色颜料,溅了他一头一脸，英式喜剧效果拉满。
　　“洗洗就会掉了,对人体无害的。”体育老师在旁淡然解说,“同学们看好了,这就是不听讲解擅自触摸道具的下场,林成晏一会儿扣除一次投掷机会。”
　　陈景宁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原来如此,就像真人CS、彩弹射击那样吗？”
　　“对,”姜婉看着他,“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那会是个货真价实的手榴弹。”
　　陈景宁：“……星座占卜说，我今天运气绝顶糟糕。”
　　姜婉：“……”可以，人设不崩。
　　体育老师简单地进行了解说和示范。
　　总而言之，这批手榴弹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颜料，抽出拉环后即为触发状态，五秒后自动炸开。
　　“拉环还在里面的时候，砸在地上也不会爆炸。”体育老师强调完毕，指向沙坑，“只有落点在沙坑以内的投掷才能计算成绩，出界的全部无效，投的时候要瞄准了——好，现在所有人过来熟悉一下道具，不准拉开拉环！”
　　姜婉看了看那个大概只有她巴掌大的手榴弹。
　　看起来没有铅球重，不过反正是娱乐比赛，成绩也不太重要，砸开看个特效是正经。
　　不仅是姜婉这么想，其他人脸上表情也很轻松。
　　体育老师翻开手中的记录板：“稍后校长会说出一个数字，最终投掷成绩最接近这个数字的人将取得胜利。最后，虽然是娱乐性比赛，但校长说了，比赛还是有点竞争性的好。所以每个年级的第一名将会得到奖励。”
　　姜婉把玩手榴弹的动作停了下来。
　　体育老师的声音通过手里的话筒传遍全场：“奖励就是，校长报销一顿全班去教师食堂用餐的费用，以及这个周末胜利者的全班都有不交作业的自由。”
　　整个操场一瞬间就沸腾了，排山倒海般的加油声连音乐声都盖了过去。
　　姜婉看看陈景宁，陈景宁也在看她。
　　“就算拿了这个奖励，我还是会忍不住做题的。”他诚恳地说。
　　姜婉其实也不太介意各科老师们布不布置作业。
　　但高一六班都已经有人激动得从看台上翻下来冲进场内了——正是王如：“姜婉加油！我们全班这周末的希望全都交到你手里了！！”
　　学生会的人毫不留情地把王如逐出内场。
　　王如拼命挣扎，回头呐喊：“姜婉！婉妹！婉姐！婉神！！”
　　姜婉：“……”
　　她往班级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这群人火速拉了一个横幅出来，是运动会前准备好的“一六必胜”。
　　只不过上面“一六”两个字贴上A4纸改成了“姜婉”两个大字。
　　往下一些的空白位置，则是“陈景宁”以及另外两个人的名字，挤在一起，看起来小了很多。
　　姜婉：“……”就这么想要一个周末不做作业的快乐吗。
　　好吧，那努力一下。
　　陈景宁：“……虽然我的臂力确实很差，但此刻也感到了一些受伤。说不定校长说的距离并不远呢？那我是有几率取胜的。”
　　姜婉回忆规则：“每个年级只有一名胜者，规则上不可能不考虑到男女体力差异，数字一定是比较靠近的、女生也能达到的。”
　　陈景宁顿时充满信心地捋起袖子，双手啪地一下合十，虔诚道：“来，先让我拜一下。”
　　姜婉：“……”说好的今天倒霉绝顶呢。
　　她无奈地接过陈景宁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牛轧糖，拍拍他左右肩膀：“加油。”
　　校长在几千学生的欢呼尖叫声中走上升旗台，和蔼地挥手示意，最后现场随意编了一个数字：“吉利一些，我们就将目标定在6.66米吧，祝同学们六六大顺。”
　　姜婉掂了掂手中的手榴弹。
　　可能因为里面是颜料的原因，手榴弹的重量和中考时使用的实心球差不多。
　　6.66米只稍微超出女生实心球成绩的及格线，确实是绝大多数人都可以达到的距离。
　　“每人有三次机会，犯规即刻取消当次投掷成绩，两次犯规取消比赛资格。”体育老师吹响口哨，又想起来地补充一句，“林成晏只有两次机会。”
　　林成晏被同班的另外三名参赛选手围起来愤怒地捶了一顿，敢怒不敢言。
　　姜婉原本想先观察一下他人，但体育老师第一个就叫到了她的名字：“姜婉！”
　　陈景宁冷静地举手抗议：“老师我有异议，请问这是按照什么顺序进行的？”
　　体育老师微微一笑：“当然是根据这次运动会的个人积分排行，给运动健将们多一点挑战啊。”
　　高一其他班的同学立刻双手双脚支持：“没错！就是这样！能者多劳！”
　　姜婉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走上前去，在划定的起点线前站稳，目测了一下距离。
　　陈景宁面色凝重地把手榴弹双手交付：“姜婉，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这次不成，你还有两次机会可以调整。”
　　确实如此，这场比赛多少还是看运气的，没人能那么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肌肉，又不是专业运动员。
　　姜婉没什么心理压力，嗯了一声接过手榴弹，干净利落地扯掉拉环，腰腹蓄力单手投掷，手榴弹砸在地上溅出了一地橙色的颜料。
　　学生会成员上前确认成绩，三个人在颜料边上窃窃私语了半天才回来，难以置信道：“6.6米。”
　　体育老师：“……”
　　陈景宁：“……”
　　高一其他参赛者捶胸顿足：
　　“可恶！”
　　“这还怎么玩！”
　　“投诉，我要投诉，要求ban掉姜婉！”
　　“我要跳级！……留级也行！高一这个年级组我是待不下去了！”
　　陈景宁掉头安慰他们，非常友善：“不要灰心丧气，和校长说的目标之间，还是有0.06米差距可以追赶的。”
　　所有人吼他：“走开啊你这个抱大腿的得志小人，想到不用做作业很开心吧！”
　　陈景宁感到委屈：“不，就算姜婉拿了第一，我还是会做作业的。”
　　“你这不是更变态了吗！”
　　姜婉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硝烟，边往回走边把陈景宁刚刚给的牛轧糖塞到了嘴里。
　　手榴弹脱手前她就有一种良好的预感，结果果然成绩不错。
　　一投定乾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经过五个年级激烈的角逐和一个年级毫不激烈的角逐后，六个年级的胜利者都浮出水面。
　　期间发生一点小意外，有位选手投掷失误，手榴弹不小心脱手，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陈景宁头上后炸开。
　　陈景宁毫不意外地指着自己的脸对姜婉道：“你看，今天我绝顶倒霉。”
　　姜婉：“……你这叫自证预言。”
　　陈景宁记了一下这个名词：“受教了，我会去学习一下的。”
　　对于最后的奖励，姜婉不太在乎作业那一半，但教师食堂还是要去的。
　　去教师食堂吃饭，并不是因为那里的饭菜有多么好吃，而是因为这是一种荣誉和地位的象征。
　　就好像，谁不想试试去坐王老师那张看起来特别贵的人体工学椅呢？
　　姜婉回到班级区时，高一六班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同学们甚至还想把她举起来抛空庆祝，姜婉严肃拒绝：“你们要这么办，我就把领奖券扔到人工湖里去。”
　　乌云下意识道：“没关系，我会游泳我去捞！”
　　“……”姜婉掏出刚刚从校长那里领的两张券，一手捏住一边作撕毁状，“那你会一键还原吗？”
　　同学们赶紧扑上前阻止，一个比一个嘴甜：
　　“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说，不抛就不抛！”
　　“姜婉累了吧？来吃个果冻？”
　　“哇婉妹是不是又长高了？我觉得你比刚开学的时候高了！”
　　姜婉缓缓转头：“……刚刚这句谁说的？”
　　同学们毫不犹豫卖了队友：“是王如！姜婉揍他！拿着券打人不方便我来帮你拿吧？”
　　俞老师在不远处和别的老师聊天，表情很得意，语气很谦虚：“没有没有，这个班成绩虽然好，皮得不行，三年多带得我头发都少了好多，班班有本难念的经。”
　　王老师酸溜溜地：“忍住不笑挺难的吧。”
　　俞老师仍旧谦虚摆手：“怎么会呢。唉，明年不就得文理分科了？还不知道这群小鬼怎么选呢。”
　　“姜婉会去理科吧？她理科思维很强。”
　　“走竞赛班的路子也可以的，省赛反正也去过了，正好接下来再打国赛。”
　　俞老师摸着下巴，视线落在人群中央姜婉的身上，笑容变得柔和：“姜婉肯定早就做好决定了，那孩子很有主见的。”
　　……
　　根据高一六班的投票结果，上报的仍然是喷水表演。
　　最后毫不意外地变成了泼水节。
　　姜婉被同班同学闹了一通，又看完了各路奇葩表演，精疲力尽地回到寝室收拾行李。
　　本来今天来接她的还是姜与岸，但他临时被编辑抓走去和电影工作室开会了，不放心地发了十八条消息叮嘱姜婉不要跟陌生人走，也不要吃别人递来的奇怪食物等等。
　　姜婉无情地关掉聊天页面，不想理会这些给小学生的叮嘱。
　　等她理好行李下楼时，越明时已经在等待了。
　　“你不带行李箱吗？”姜婉好奇道。
　　“没那么多东西，”越明时拉过她的行李箱，“要用的家里都有。”
　　姜婉突发奇想：“这周末我家里没人，到你家里住吧。”
　　越明时看她一眼，没说话。
　　姜婉道：“正好你做饭。”
　　越明时：“……随便你，反正严格来说也是你家的房子。”
　　姜婉满意了。
　　……
　　学校外就有个公交站，但姜婉和越明时回家坐地铁更方便，两人在十字路口停下等一个特别漫长的红灯。
　　正巧一辆电瓶车横冲直撞地挤进非机动车道的前段，差点撞到姜婉身上，越明时扯了一下姜婉的手臂把她往后带了半步才险险避开。
　　玩手机的姜婉一抬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从图书馆借的书放在教室里忘拿了。”
　　越明时：“……”毫不意外。
　　姜婉仰头看他：“学校好远啊。”
　　越明时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你帮我去拿吧，就在我的桌子里，《英国对华政策》。”姜婉双手合十，“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步也不走开。”
　　“……”越明时皱眉长出一口气，指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你在那里坐着等我，我回来以前任何人和你搭话都不要理，不能和任何人走，你的同学也不行。”
　　“好的好的，我又不是幼儿园学生。”姜婉随口应完，拖着行李箱去公交车站。
　　走出没多远，被穿着制服的交警拦下了。
　　姜婉下意识看看自己走的位置有没有违反交通法规。
　　交警一脸严肃：“同学，你多大了？和刚才那个年轻男生是什么关系？带着行李箱要去什么地方？”
　　姜婉愣了一下。
　　交警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不要随意和男朋友离家出走，家里人会为你担心的。”
　　姜婉反应了三秒钟，噗嗤笑出了声。
　　上一次发生这种误会，还是在姜婉六七岁的时候。
　　她瞒着全家人偷偷溜到游戏厅里玩，被越明时找到时还不肯回家，越明时气得要死，刚刚强行扛起她，路过的民警就冲了进来。
　　为了证明这是个误会，少不得叫姜婉的家长到派出所折腾了一通。
　　在那之后姜婉就意识到：越明时长着一张十分容易被人误会的反派脸。
　　……
　　等越明时拿着姜婉的那本《英国对华政策》重新回到十字路口时，他发现姜婉身旁坐着一名交警。
　　姜婉扭头看见了他，笑着和交警说了句什么，随后交警也严肃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越明时：“……”麻烦的记忆复苏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姜婉和交警。
　　走到近处时，越明时还没说话，姜婉先抱住了他的手臂：“真的，我没有被强迫，我们从小就是邻居，我家里人都认识他，现在是要回家，不是要去私奔。”
　　越明时：“……”这个怀疑也太离谱了，是不是和交警从前经手过的事件有关系。
　　交警看着越明时的眼神里充满了半信半疑。
　　越明时冷静地掏出身份证和学生卡给交警：“我们真的是同校生和邻居，身份证登记地址只差两号。”
　　动作熟练又心酸。
　　……
　　坐在地铁车厢里的时候，姜婉想起刚才的事，又忍不住噗嗤笑了。
　　正在看文件的越明时用余光扫了她一下，收了回去。
　　姜婉乐了好一会儿，又好奇地凑过去看越明时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文学社十一月月刊样稿。”越明时说。
　　姜婉不太感兴趣地“哦”了一声，收回视线。
　　但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这个念头从姜婉脑中一闪而过，被她抛到脑后，继续专心对付手中的新手机链——她刚在地铁站外面的饰品店里随手买的。
　　智能手机和从前直接就有挂绳处的老式手机不同，要挂手机链大多只能靠手机壳来帮忙，姜婉看看实在过大的手机链和那根明显不太够长的绳子，扭头看向越明时。
　　越明时：“……”
　　他放下手中文件，任劳任怨地把手机链挂上去，端详一眼形状：“放一卡通的？”
　　“对。”姜婉用力晃了两下，觉得还挺结实的。
　　据程立雪的统计，姜婉从初一办了第一张校园一卡通开始，一共补办过十三次，平均两个月丢一张；除此以外，到了食堂、超市、图书馆以后，却发现自己没带饭卡的次数已经即将接近三位数。
　　“……所以我想了这个办法，”姜婉认真道，“一卡通太小了所以经常被忘记，但手机加上有卡套的手机链，目标巨大，就不会忘记了。”
　　越明时对此保留看法，他接过姜婉崭新的一卡通，帮她装进了塑料卡套里。
　　“你换过几次啊？”姜婉随口问。
　　越明时夹着老旧的一卡通给她看。
　　姜婉：“……”
　　越明时：“一次。”
　　姜婉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越明时又继续往下说：“防盗技术升级，全校统一换卡那一次。”
　　姜婉：“……”
　　人有所长人有所短，她安慰自己。
　　做人不可以太完美。
　　无视越明时的暗中炫耀，姜婉用他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链拍了照片，转发到室友群里。
　　【姜婉：这下就不会再丢了。自信.jpg】
　　【程立雪：宝，你好聪明。】
　　【苏黎：那个……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该不该立flag。】
　　【林小青：撤回，你快撤回！】
　　……
　　姜婉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一路跟着越明时到了他家门口。
　　临要开门时，越明时低头看了看她。
　　姜婉：“？”
　　“替换的衣服呢。”越明时道。
　　“我让阿姨一会儿拿过来。”姜婉催促他开门，“行李箱一会儿也会拿走的，阿姨说给我们买菜来，顺路。”
　　越明时这才开了门。
　　姜婉熟门熟路地跟进去，踢掉脚上的鞋换了一双拖鞋往里走。
　　越明时在后面看着被她踢得侧翻的小皮鞋，皱眉捡起来放端正。
　　“越明时！”姜婉人已经在厨房翻冰箱了，“这个盒子蛋糕还可以吃吗？”
　　“不可以。”
　　“啊，真的，已经过期了。”
　　越明时把行李箱拖进客房里，扫视一圈：得给姜婉铺上床具。
　　“越明时！”姜婉又换了个地方，“阳台上的小番茄长大了，可以吃吗？”
　　越明时还没说话，就听见了下一句。
　　“噫，好酸。”
　　越明时：“……”
　　他面无表情地扔下自己的书包，开始整理客房。
　　十五分钟后，越明时走出整洁干净的客房，发现姜婉终于安分地趴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她那本《英国对华政策》了。
　　看进度，已经翻了二十来页。
　　姜婉家里雇的阿姨送来的新鲜食材、换洗衣物等等也都放在了玄关旁的柜子上。
　　越明时随手把自己的书包扔到茶几旁：“我去准备做饭。”
　　“哦。”姜婉抬起头来，“你的书借我用用，陈景宁非要跟我说圆锥曲线是高三课本上的，明明是高二选修二。”
　　“自己翻。”越明时毫不在意地指指自己的书包。
　　姜婉合上手中的书，坐在沙发上拿了越明时的数学选修二课本，拍照圆锥曲线的内容发给陈景宁：【铁证如山，你输了。】
　　陈景宁一时没回复，可能也在找证据没看手机。
　　姜婉随手又翻了翻和课本放在一起的几张试卷，看起来都是周末的作业。
　　手榴弹比赛高二组的冠军是高二十班，所以越明时还是得写作业。
　　姜婉拿了支笔，翻到化学模拟卷的背面，从最后一道题开始做。
　　做完两道题后，才收到陈景宁的回复：【……我还以为这一次一定是我赢了，我恨。】
　　过了一会儿又是第二条：【这是越明时的书？】
　　姜婉顺手拍了试卷上的两道题给他：【对。这两题和你刚才问我的题型差不多，来做题玩儿吗？】
　　陈景宁接受挑战，屡败屡战。
　　越明时出来喊姜婉吃饭时，发现自己的作业被姜婉在无聊中做完了一半。
　　“前面的太简单了没兴趣，”姜婉见他出来，把纸笔一搁就往洗手池跑，“你自己写吧。”
　　越明时：“……”
　　……
　　自从开学以后，楚以珊还没有回过家。
　　她需要的是学校内众人的好感度，因此回家并不会对她的任务有任何帮助。
　　周六的晚上，楚以珊拿着同班同学的作业边抄边叹气：以前也是学过这些的，怎么就全都忘了呢。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算了随便描一下形状，相信老师可以看懂的。
　　机械性地抄着抄着，楚以珊又敲了系统：【我和姜婉之间的差距还差多少？】
　　系统兴奋鼓舞：【49998，只差27点就能将任务进度转负为正！】
　　楚以珊：【……】自取其辱四个字怎么写。【那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穿越者和系统？】
　　【当前世界的穿越者数量为：1；系统数量为：1。】
　　楚以珊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兴致缺缺地说：【沈平则果然也是穿越者。】
　　她又抄了几行，突然问：【根据惯例，短时间内连续有三名新手失败的世界，会临时禁止新手出入，并向资深者发布任务，对吧。】
　　【是，但这条规则在本世界尚未被触发。】系统说，【但如果你退出这个世界，此条惯例将很有可能被激活。】
　　【……】
　　【这是你的第三个世界，按穿越者条例，前三次穿越的宿主都应当被定义为新手。】
　　楚以珊草草抄完最后一行，随手将笔一扔，没有再和系统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外面炎热潮湿却又充满自由的空气。
　　然后她一低头，发现宿舍楼底下正聚集着一帮不怕热的人，他们围成一团，似乎在讨论什么。
　　其中一个人一抬头见到楚以珊，开心地挥手打招呼：“明天是姜婉生日，我们在讨论等她回来怎么给她个惊喜。你和姜婉关系不是很好吗？要不要一起来？”
　　楚以珊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知道这些高中生是从哪里看出她和姜婉关系很好的。
　　——明明是试图剥削、你死我活的不可共存关系好吗？
　　但这段时间刷好感已经刷出惯性的楚以珊还是慢吞吞下楼了。
　　“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程立雪说道，“姜婉走时带走了行李箱，所以她回到学校后肯定会先到宿舍楼把行李箱放下。”
　　楚以珊猜测下文：“我们在宿舍里等她？”
　　“不，”程立雪说，“太过简单的设计会被她预料到，所以地点一定不能是宿舍。”
　　“也是，惊喜嘛，”楚以珊点点头，“那么应该怎么做？”
　　“等她把行李箱放下之后，我会立刻喊她来我们寝室帮忙解一道题。”姜婉隔壁寝室的女生说，“她肯定会来的，这时候她的行李箱就会被放在寝室里。”
　　楚以珊又点头：“其实所有人都在隔壁寝室等她……等等，和行李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会和姜婉一起去隔壁寝室当作我的不在场证明，”程立雪说，“这时候，躲在洗手间里的林小青和苏黎出来把姜婉的行李箱带走。”
　　楚以珊试图理解这个流程，但是无法理解。
　　“等姜婉回到寝室，发现行李箱丢失以后，一定会去一楼看监控。”程立雪推了一下眼镜，深沉地说，“等她拨通苏黎或者林小青的电话，就会知道她们把行李箱带去了教室。”
　　“哦！”楚以珊懂了，“所以所有人都在教室里等着姜婉过去？”
　　“不，”程立雪说，“这样太简单了她肯定也会猜到。所以等姜婉到教室的时候，只会发现大家都在认真看书写卷子，而她的行李箱被放在教室后面。”
　　楚以珊：“……”你们到底被姜婉戳穿了多少次惊喜策划，才会这么耿耿于怀小心翼翼。
　　“等姜婉去拿行李箱的时候，”林小青嘿嘿嘿笑起来，“苏黎就会掀开箱子从里面跳出来，拉响礼炮大喊生日快乐，这时候躲在隔壁教师办公室的我们才会捧着蛋糕一拥而上——这样姜婉一定不会猜到！”
　　楚以珊：“……”当然不会猜到，谁能猜到你们把一个生日庆祝搞得像是凶杀案里的毁尸灭迹一样弯弯绕绕。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楚以珊，此时应当在内心刷屏“这群人有病吧”的弹幕；但一个多月后，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有点麻木且开始融入其中。
　　这个学校真是太恐怖了，这种全员有病的属性难道是有传染性的？
　　……算了，这样也不错。
　　楚以珊笑了笑：“听起来计划很不错，我也加入吧。”
　　庆生小队一阵忙活，终于等到了周日下午。
　　……
　　姜婉是和越明时一起回到学校的。
　　跨过校门时，越明时放下手机道：“学生会有点事，你一个人回宿舍行吗？”
　　“行啊，学校里我又不会迷路。”姜婉接手自己的行李箱，朝越明时挥挥手，“你忙。”
　　潜伏在校门口保安室里的王如从窗户底下探头确认姜婉的背影，往小群里发语音消息：“姜婉已经穿过校门，正在往宿舍楼前进！”
　　程立雪：【好，宿舍组请各就各位。】
　　姜婉一路抵达宿舍楼底下，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还好，没有从四楼被一盆盆倒下来的鲜花和彩带。
　　那一次大家被罚搞卫生捡垃圾足足两天才把绿化带里细碎的彩带和拉菲草整理干净。
　　她谨慎地提着行李箱上楼，穿过走廊。
　　路上遇见一个隔壁班的同学，对方只是笑着和她道了一声生日快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过正常了。
　　姜婉打开自己寝室的门，在理书包的程立雪回头，大大方方道：“你来啦，生日快乐！”
　　“谢谢。”姜婉扫视寝室，“苏黎和林小青呢？”
　　“林小青去社里开会，苏黎好像是被叫去帮忙画板报。”程立雪说道，“不过晚自修时也该回来了。”
　　姜婉点点头：“我去下洗手间。”
　　程立雪：“……等等！刚刚隔壁寝室好像有人找你。”
　　姜婉无动于衷：“刚才吃甜筒不小心滴到手上，湿巾擦过还是黏糊糊的，我洗完手就去。”
　　她还没来得及走进洗手间，隔壁寝室的女生已经破门而入，语气急切：“姜婉，我再解不出这道题就会马上魂归故里，救救孩子！”
　　姜婉看看她：“书呢？”
　　“呃，书就一本，她们都在研究！”
　　姜婉叹了口气：“好吧。”
　　果然，正常都是假象，又是一波互相博弈。
　　所有人会都等在隔壁寝室吗？
　　正常来推理似乎不可能，但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是不可以。
　　一分钟后，姜婉看着纸上那道“非负整数a，b使得(a^2+b^2)/(1+ab)为整数，求证这个整数必是某一整数的平方[1]”，沉默了几秒钟：“你们认真的？”
　　这是国际奥赛IMO的经典难题之一，姜婉正好看过，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需要会解这道题，更何况是普通高中生。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你一定行！”
　　姜婉转身走了。
　　不知道谁在她背后叹气：“唉，婉妹不行。”
　　“……”姜婉硬生生咬碎了嘴里的硬糖，回头伸出手：“……笔给我。”
　　接受挑战=）


第19章 
　　五分钟后,姜婉把笔拍到纸上，抱着手臂抬头看向众人：“看懂了吗？”
　　众人：“……”丢番图方程是什么，迭代递推关系又是什么。
　　姜婉微微一笑：“不是大家都非常感兴趣吗？明天我来考察一下大家的掌握进度,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这几个知识点。”
　　众人：“……”
　　姜婉起身高高兴兴走了，一推开寝室门，发现自己摆在中央那么大一个行李箱不见了。
　　程立雪很震惊：“寝室楼里还有人偷东西吗？”
　　姜婉扫了眼程立雪放在桌上压根没带走的平板电脑：“不偷轻便的电子产品，偷一个行李箱？”
　　程立雪：“……可能是，眼神不好。”
　　姜婉边往洗手间走去,边用手机直接拨通了苏黎的电话。
　　苏黎接起来时声音还有点慌乱：“喂,姜婉？”
　　“在哪儿？”姜婉直截了当地问。
　　“在……在路上……”
　　林小青夺过手机：“你的行李箱在我们手里，想要拿回去的话就来教室找我们吧！来得太晚……啊说错了，来得太快的话，就不要怪我们翻脸撕票了！”
　　姜婉：“那个外壳还挺硬的。”
　　林小青：“……”
　　她利落果决地挂断了电话。
　　姜婉叹了口气,走出洗手间时才发现程立雪和隔壁寝室刚才问题的女生们早就一窝蜂地逃得一个不剩。
　　如果了解得少一点的人，甚至可能会觉得这是某种新型校园霸凌。
　　姜婉慢悠悠地离开寝室,在楼下询问了宿管阿姨：“她们是不是带着蛋糕去教学楼了？”
　　宿管阿姨严肃道：“我是收了封口费的，不能告诉你。”
　　这也就等于是直接透露情报没差了。
　　姜婉背着书包抵达高一六班门口时,停步思考了一下。
　　教室里到了大约一半的同学，都在认真地写作业看书,过于认真,差点都让姜婉以为晚自习已经正式开始了。
　　——明明还有半个小时才正式打铃好吧,真的入戏。
　　姜婉已经看见了自己的银色行李箱就躺在教室后面的地板上,横躺,非常安静,而且旁边没有一个人守着。
　　她想了想,从教室门口退了出去,往后门走去。
　　前排本来正在奋笔疾书的同学立刻站起身来,脱口而出：“姜婉！”
　　姜婉回头瞥他一眼。
　　同学结巴了两秒，突然表情一肃：“你的行李箱在我们手里！”
　　坐在后排的王如和乌云两个跳起来一左一右按住行李箱，把手里的圆规抵在旁边，恶狠狠道：“我们可是会撕票的！”
　　姜婉站在门边看了他们一会儿，微微一笑：“这次周末没有作业，过得是不是很开心？”
　　所有人顿时陷入沉默：“……”
　　“还有教师食堂那一餐，券还在我手里呢。”姜婉又说。
　　众人：“……”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亘古不变的真理。
　　排除阻碍后，姜婉施施然走过高一六班后门，又走过教师办公室的前门，悄悄拉开后门走了进去。
　　捧着蛋糕的一群人正挤成一团贴在前门听外面的动静，没人注意到放轻脚步走进来的姜婉。
　　唯有正在椅子上刷手机的王老师正好面朝后门，目睹了一切：“……”
　　他缓缓放下手机，趴到桌上，假装自己是一个已经入睡的无辜人士。
　　两不相帮，就不会受到伤害，这是中庸之道的哲学。
　　姜婉摸到那群人身后，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响，开始播放生日快乐歌。
　　门边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愤怒转头寻找罪魁祸首，其中喊得最响的那个居然还是楚以珊：“谁！谁破坏秩序！现在还不是放歌的时候！”
　　举着手机的姜婉朝他们微微一笑。
　　众人：“……”
　　“不是吧，我还觉得今年的计划很完美了。”
　　“可恶，又输了，只能明年再继续了吗。”
　　“明年一定会有更详细的计划……我从这一刻就开始构思！”
　　程立雪在人群中费力地高高举起手中蛋糕：“你们别挤，蛋糕要掉了！”
　　最后所有人还是都回到高一六班的教室里，一起唱了生日快乐歌。
　　姜婉点了蜡烛吹灭，不抱希望地许愿新的一年里自己可以长高。
　　虽然每年的生日都要这么斗智斗勇地闹腾一番，姜婉倒也不觉得厌烦。
　　毕竟是同窗多年的朋友，而且没有人有恶意。
　　姜婉噙着笑看他们拿着尺子精准到毫米地分蛋糕的时候，楚以珊走到了她旁边。
　　两人安静地并肩站了一会儿，楚以珊突然道：“生日快乐。”
　　姜婉这才转头看楚以珊，后者却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姜婉道：“这所学校氛围还不错吧？虽然他们脑子是不太正常。”
　　楚以珊笑出了声。
　　又过了几秒，她才答道：“确实，就像象牙塔一样，好得跟假的一样。”
　　她说完后终于抬起头来，朝姜婉露出笑容，而后走开。
　　王之瑶紧接着悄悄上前，以卖盗版碟的姿势塞给姜婉一本册子：“生日礼物。”
　　姜婉道谢完低头一看，发现那是文学社十一月的月刊，封面上醒目的地方写着“第八届主题征文大赛圆满收官，前五作品集结放送”。
　　原本周五差点被激活的记忆终于正式浮出水面。
　　姜婉刚刚生出的一点感动和欣慰瞬间灰飞烟灭，她沉默片刻，难以启齿地怀抱着侥幸心理问：“这个主题征文应该不是……”
　　王之瑶竖起大拇指：“就是你想的那个！”
　　——那一次六号楼试胆大会的冠军奖品，正式量身定制的主题征文大赛。
　　姜婉一回头就把这件事情忘了，其他人可没忘。
　　姜婉打开看了一眼，才扫了几行字又啪地一下合上了，痛苦地闭上眼睛。
　　——全是花式彩虹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写什么给偶像的表白信，一看就是在玩梗。
　　谁会想要这种羞耻到爆的生日礼物啊！！
　　……
　　事已至此，显然印刷本都已经出来了，姜婉也不能阻止这本文学社的月刊在学校里流行。
　　众所周知，学校里的规矩就是一条：你越禁止，大家越是感兴趣。
　　不得不说，感谢《情话大全》，姜婉的羞耻心得到了巨大的锻炼。
　　于是在吃蛋糕的时候，她甚至已经能打开月刊淡定地看起来了。
　　虽然说是主题征文比赛，但并没有点出姜婉的名字，文学社和参赛者们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化名。
　　虽然但是，“蒋琬”这种化名跟没化也差不多了。
　　姜婉连看四篇，表情逐渐麻木。
　　用那个词来说……可以叫是崩人设吧。
　　看到第五篇时，姜婉差点把蛋糕呛进气管里去。
　　十四行诗，署名“银钩”——这不是越明时的笔名吗！！
　　姜婉顿时感觉遭受了巨大的背叛，咬着叉子拿出手机，火速拍照质问越明时：【你也是其中一员？】
　　【越明时：周五在地铁上时，我特地把我写的那页摊在你面前足足十三分钟。】
　　姜婉：“……”
　　大意了。
　　那时候如果不急着装手机链，而是盯着多看两眼就好了！
　　姜婉给越明时连发三个打人表情包，放下了手机。
　　王之瑶在旁观察许久，觉得此时是个绝好的搭话缓和机会，声音明亮地夸奖：“这个手机链新买的吗？好可爱啊。”
　　“之前拍照的那个？”苏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哇这只兔子长得好像姜婉。”
　　姜婉：“……哪里像？”
　　敢回答“娇小”的话，就把苏黎在她心目中的好感度扣掉十分。
　　苏黎把手机链上的小兔子托在掌心：“体……呃不是，表情啊！”
　　王之瑶仔细观察兔子冷淡里带着点无奈的表情，恍然大悟：“真的很像！”
　　“哪里哪里？我看看！”
　　“像姜婉吗？”
　　“什么东西？”
　　同学们立刻都挤了过来围观。
　　“哇真的好像！”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不屑里带着可爱的感觉？”
　　“对对，好像下一秒兔脚就会踢到我脸上那样！”
　　姜婉：“……”这些是夸奖还是骂人？
　　“不过可爱是可爱，就是挂在手机上有点不方便。”
　　“而且上课玩手机时目标太大了，等老师走过来想往袖子里塞都塞不进去。”
　　姜婉上课不玩手机，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事实上，换了新手机链后两个礼拜，她都没有忘带过一次饭卡。
　　姜婉对此很满意：“人会忘带饭卡，但不会忘记带手机。”
　　时间正好是早上七点零五，寝室的四个人正准备踩着底线离开宿舍楼。
　　“今天有体育课，”程立雪提醒道，“姜婉，护膝带了吗？”
　　姜婉“啊”了一声往回跑：“我回去拿，你们先下去吧。”
　　同寝三人站在楼道附近等待，开始小声交流。
　　苏黎：“你们觉得姜婉意识到没有？虽然饭卡是不忘了但别的东西照样会忘。”
　　林小青：“肯定没有。”
　　程立雪：“没关系，不用提醒她，姜婉这样就好。”
　　三人默契击掌达成一致，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十月份的国庆长假加上运动会，让全校同学幸运地逃过了一次月考，但十一月的期中考就是不可能逃得过去的了。
　　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所有人都在紧张至极地做最后的查漏补缺、或者临时抱佛脚。
　　而姜婉边塞着耳机边看和上次那本《英国对华政策》同系列的《走向自立之路》，偶尔摘下耳机帮同班同学答疑，活成了答疑老师的样子。
　　所以别的班晚自习时都有各科老师轮流坐镇讲台准备答疑，高一六班的晚自习讲台上常年没有老师。
　　偶尔有老师坐在上面，也完全只能安心备课——六班的同学们都相当习惯直接带着纸笔还有用来投喂的小零食去找姜婉。
　　“姜婉在听什么歌啊？”刚问完题的王之瑶好奇地问。
　　“没听歌。”姜婉摇头。
　　王之瑶不相信：“那让我听听。”
　　姜婉挑眉把耳机递给她一边。
　　王之瑶往耳朵里一塞，听见了叽里咕噜的外文，明显不是歌也不是慢悠悠的课文朗读，而是类似新闻一样的东西。她火速拔掉耳机拒绝精神荼毒：“这是什么？”
　　“国际广播电台。”姜婉说。
　　王之瑶充满敬意地拱手道歉：“是我失礼了，告辞。”
　　她按照惯例在姜婉桌上留下一颗话梅糖，抱着卷子走了。
　　姜婉继续听广播看书，等又有人坐到她身旁时，惯性地摘掉耳机看了一眼，而后一顿。
　　——来人是楚以珊。
　　而且楚以珊居然不是两手空空，她手里拿着一本五三。
　　姜婉：“……”这是什么新手法？
　　也没听到系统的声音……监听功能失灵了？
　　楚以珊有些尴尬地抿唇：“能坐这里吗？”
　　“你们班没有老师答疑？”姜婉问。
　　“有是有……”楚以珊盯了一眼堆了姜婉小半张桌子的投喂零食，拿出一小包雪花软糖，“……可以吗？”
　　姜婉：“……”开始怀疑这个穿越者到底在泉外学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坐下说吧。”
　　楚以珊真坐下了。
　　她真问起自己不懂的题了。
　　然后她把糖留下，就这么走了。
　　姜婉：“……”你一个穿越者怎么真学习起来了啊！！
　　仔细想想，好像从运动会开始，楚以珊就安静得有些异常。
　　姜婉拿起楚以珊带来的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就是超市里比较畅销的一种糖，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楚以珊走出六班的门，姜婉才听见她和系统对话：【系统，我还剩下多少奖励点？】
　　她系统的声音难得有些严厉：【6点，宿主必须尽快改变现状。】
　　楚以珊语气平常：【我知道。】
　　姜婉托着下巴。
　　6点？
　　那不是再有三天，楚以珊的奖励点就会全部归零了？
　　到那时候，想不离开都不行，“系统”应该不会仁慈到让她倒欠和赊账。
　　……
　　楚以珊回到自己的教室和座位，照着姜婉刚才说的思路套上公式，把这道基础知识的题解开了。
　　她看着纸面上的正确答案，轻轻笑了一下，问系统：【下个穿越者什么时候来？】
　　系统：【这取决于下一名穿越者什么时候领取此世界的任务。】
　　【知道了。】楚以珊回答完毕，在脑中开启了论坛。
　　她编辑了一个帖子发送出去：
　　《有人穿过那个女主叫姜婉的校园文吗？我前辈领了她的攻略任务回来已经旷工三个月没自信上班了》
　　主楼表述得尤为小白，像是还在新手保护期内的菜鸡一样。
　　楼下很快引来几个回复，大多表示“校园文能有多难”，楚以珊挑着等级不高、但也不是新手的回了几个。
　　其中有一个叫“龙傲天”的很快被楚以珊撩拨出了火气，表示“世上没有我攻略不下的妹子”，气哼哼地去接任务。
　　楚以珊关闭了论坛。
　　她的系统森冷发问：【你在做什么？】
　　【我势单力薄，想找人来帮我啊。】楚以珊的语气很轻松，【人多力量大嘛。】
　　【……你最好是这样。】系统警告地说，【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宿主。】
　　楚以珊没有把系统的警告放在心上，她随口道：【不如给我发个期中考的任务吧？我感觉这次肯定能比上次的摸底考成绩好多了。】
　　系统：【……宿主，你不是来这里学习的，醒一醒。】
　　……
　　第二天期中考开始，姜婉按例先把后面两页的大题做完，翻回前面时对着卷子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楚以珊和系统的对话又给了一条说新不新的信息：系统和穿越者有时并不是一条心的。
　　说“不新”是因为，从之前那个残缺系统对桑晓天的态度上就已经能推测出这条情报，昨晚不过是得到证实。
　　楚以珊所说“找人来帮我”，应该是通过从前沈平则提到过的“论坛”达成的。
　　或许很快就会有新的穿越者来了。
　　姜婉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写了个3.5。
　　虽然看起来离15有点远，但进度可是已经超过20%了。
　　如果加上楚以珊和马上就要到来的那名“外援”的话，进度直接超过三分之一。
　　不过楚以珊似乎……
　　几分钟后，发完呆的姜婉把草稿纸往底下一盖，唰唰唰做题，没多久就提前完成了全卷。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不到的时间，姜婉又提前交卷了。
　　她背着包离开教室，非常谨慎地没有忘记自己的手机和一卡通。
　　反正左右还不到午饭的时间，室友们又没有交卷，姜婉先去了一趟图书馆，准备把昨天晚上已经看完的《走向自立之路》还掉，下一本该借同系列的《上海网络与近代东亚》了。
　　图书馆在周末时人还多些，上课时间静悄悄一片。
　　学校还处于人工借书和人工还书的科技水平，所以二楼和三楼的图书馆各有两个图书管理员。
　　姜婉常来图书馆找书，所以和四个管理员都算得上熟。
　　但在这一次按响图书馆柜台前的叫铃后，从书架间走出来的是一个英俊的陌生青年。
　　他朝姜婉露出温和的笑意：“同学你好，要借书还是还书？”
　　角度、光线、声音、画面，一切都宛如少女漫里第一次出场的男主角一样完美。
　　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夸张，因为这人身后的背景里是一片新鲜绽放的百合花。
　　姜婉：“……”
　　姜婉：“你谁。”
　　青年恍然，他指着自己胸前挂的工作证：“原来的蒋老师因为家里有事请假，我是暂时来代班的，不是坏人。你看，我有工作证和一卡通，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其他的老师。”
　　姜婉一脸冷漠地无视他背后那些百合花，从书包里抽出绿色封皮的书：“先还这本，然后再借另一本。”
　　——你说这不是那些穿越者弄出来的不现实特效谁信啊！！
　　青年轻快地走到管理处，刷了姜婉的一卡通调出数据。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照片，笑了一下：“学校请的证件摄影师是不是不太专业？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面对这样的夸奖，姜婉无动于衷地把书放到桌上：“我去找书。”
　　她刚走出两步，就听见青年的声音：【系统，兑换一个“平地摔”用在她身上。】
　　姜婉立刻感觉到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但因为先一步听见系统提示，早有准备的姜婉一手抱住书包，另一只手在地上撑了一下，轻而易举做了个单手前翻，稳稳落地，书包里连一本书都没有掉出来。
　　把翻歪了的包重新背好后，姜婉回头看向在她背后不远处目瞪口呆、双手还伸在空中的青年，冷静道：“我小时候练过武术。”
　　——想拿少女漫画、青春小说套路我？门都没有。


第20章 
　　姜婉很快找到自己要的书,返回管理处的时候，看见那个新来的穿越者正在认真地输入资料，背脊挺得笔直,阳光角度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圈好看的金光。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温柔一笑：“姜婉同学，已经找到你要的书了吗？”
　　姜婉又看见了那圈百合花：“……”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地面，好在地上没掉花瓣,不然真是太给负责扫地的人添麻烦了。
　　穿越者边帮姜婉登记借书手续,边说道：“我记得今天是全校开始期中考？你是提前这么久就交卷了吗？很厉害啊，优等生？”
　　姜婉随口敷衍：“还行。”
　　看这花枝招展的，必然是攻略性穿越者，别给他好感度就行。
　　“好了,”穿越者把书交还给姜婉，笑容灿烂,“既然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也和你互换一下姓名吧,我叫沈淮书。”
　　姜婉完全不想记住这个名字，她没说话,接过书就走了。
　　【系统,好感度上涨了吗？】沈淮书问道。
　　系统：【……毫无。】
　　沈淮书惊讶道：【怎么会？这张脸应该能让绝大多数女孩子一见钟情,更何况是没谈过恋爱的高中生。我还特地用上了加颜值的光环！】
　　【不仅如此,女主角姜婉现在对宿主的好感度为-8。】
　　沈淮书的声音顿了顿：【……论坛那个帖子居然不是胡说八道？】
　　姜婉走到了一楼,没有再听见沈淮书和他系统的声音。
　　……
　　“我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姜婉说。
　　寝室三人组立刻赞同她的说法。
　　“所以想讨厌一个人也有点难。”姜婉用勺子搅拌着青豆腊肠煲仔饭,“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对一个人的好感度瞬间掉到-100这个极值？”
　　这个问题很没头没尾,但中学生最不缺的就是对这种和空气斗智斗勇的热情了。
　　君不见他们曾经为两部来自不同漫画的角色究竟谁更强的问题吵上一个礼拜,双方引经据典,最后甚至还为此特地办了一次激情四射的小型辩论赛。
　　林小青率先加入讨论：“对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好人的话，再怎么样也很难掉成-100这种数值吧？”
　　“或许特别丑的话……”苏黎想了想，“《巴黎圣母院》里的加西莫多那样？即使是不了解他的人，也会因为他的外貌厌恶他。”
　　“不丑，”姜婉顿了顿，又客观补充，“能当明星。”
　　苏黎眼睛一亮：“那我知道了！明星塌房之后就会万人回踩，你要厌恶一个帅哥的话，只要知道他的黑料就好了！”
　　“什么黑料？”有人问道。
　　姜婉抬头看去，见到了楚以珊和另外一个高一五班的女生。
　　刚刚问话的是那个女生，她兴致勃勃地坐到旁边的桌子上：“有什么新鲜的娱乐圈瓜吃吗？我交卷完就冲来食堂抢菠萝饭了，没来得及看手机。”
　　楚以珊朝姜婉温柔一笑，也跟着坐下。
　　不得不说，她不绿茶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就是假设啊，”程立雪讲解前提条件，“有一个帅哥存在，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对这个帅哥的好感度掉到绝低？”
　　女生立刻懂了：“就跟明星塌房那样嘛。我想想塌过哪些房……性骚扰，黄赌毒，家暴，骗婚……”
　　接下来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好感度这个话题上扯开，姜婉看了一眼楚以珊，不太确定有没有引起她的疑心。
　　不过楚以珊一直没有和系统对话，她的系统也没有出声，应该没问题。
　　姜婉平常丝毫不关注明星，听经验丰富的这几位如数家珍了一下各路明星塌房史，深觉大开眼界。
　　按照上次和林成晏身上那个穿越者的交锋来看，好感度这个东西可能掉得挺快的。
　　应该不用她们举例的那几个法制咖的程度，只要知道一些关于沈淮书的负面消息，她的好感度应该就能骤降了。
　　但沈淮书作为攻略者，肯定不会在她面前自曝其短，而是跟花孔雀一样努力开屏，所以还得找找别的法子。
　　也不能用这个世界的调查手段去调查“沈淮书”这个人，因为穿越者使用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姜婉下意识看了一眼楚以珊。
　　他们穿越者之间说不定会坦诚相对，而且楚以珊不是说过想要人来帮她吗？
　　突破点就在楚以珊身上。
　　“对了，上午你们考得怎么样啊？”苏黎突然问道。
　　另外三人同时叹气，只有楚以珊笑了一下。
　　“还挺有趣的，”她语气轻快地说，“虽然我应该做错了好多。”
　　姜婉收起四散的思绪，目光在楚以珊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算了，书慢慢看完，等期中考试结束后再考虑沈淮书的事情吧。
　　就算放着楚以珊不处理，她几天后也必走无疑。
　　……并不是因为同情这个侵入者。
　　……
　　期中考持续了三天，姜婉收获了大量来自本班同学、同年级其他班同学、甚至其他年级同学的投喂。
　　越明时甚至不放心地来监督了一趟她的牙齿健康情况。
　　“糖分是补给大脑的，”姜婉认真和越明时讲道理，“我的大脑运转过快，所以每天需要很多糖分。”
　　“你只是想让大脑产生多巴胺。”越明时打开她的桌子检查，发现一桌洞全是甜食。
　　姜婉拿起其中一块巧克力向他炫耀：“你看，这还是你们班的人给我的。”
　　越明时：“……”真实全校投喂点。
　　他甚至开始考虑在姜婉的座位旁贴一块和景点一样“禁止投喂”的标志。
　　“对了，”姜婉放下桌盖，无视越明时不赞同的视线，“你们提前一天开始，昨天就考完了，今天下午是不是上烘焙课？”
　　她明示完了，倾身往越明时的背后看。
　　越明时一言不发。
　　“别摆酷哥脸，你肯定给我带来了。”姜婉开始掰他的手臂，终于把越明时背在身后的岩烧蛋糕扳了出来，心满意足。
　　泉外从高二开始才有鼓励学生培养课外爱好的选修课，烘焙、电影、水电、木工、园艺等等一应俱全。
　　听说甚至还有可以教修理马桶疏通下水道的。
　　越明时选的是几乎没有其他男生选的烘焙，而且几乎每一次成功的作品都到了姜婉肚子里。
　　姜婉捧着岩烧蛋糕露出笑容，突然又发现一个问题：“啊，我没有勺子。”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把塑料包装的一次性勺子放在她桌上。
　　程立雪在一旁和林小青窃窃私语：“男妈妈。”
　　林小青悄悄点头，也捂着嘴道：“是男妈妈。”
　　越明时冷冷扫过她们，一脸不爽地走了。
　　期中考对姜婉来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又捱过了一关。
　　“等于说，再半个学期就可以放寒假了啊！”苏黎如此解释。
　　程立雪正好瞥见姜婉桌上贴着图书馆标签的书：“姜婉，今天要去图书馆吗？”
　　姜婉的目光在书上落了一下：“没看完，明天再去还。”
　　程立雪不疑有他，随口感慨：“这次看得有点慢啊。”
　　姜婉拎着书包起身，回忆起楚以珊的系统说她只有6个奖励点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楚以珊的系统第一次警告她“每24小时将消耗2奖励点”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四十二分，那么她在这个世界可以停留的时间应该截止于明天上午的十点四十二分。
　　姜婉往五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以珊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
　　第二天上午课间休息时，姜婉正在教学楼底下的流动餐车买补充餐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姜婉正好刷完手机链上的一卡通，顺手接起电话，边挤出人群：“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回应，但似乎有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声音是楚以珊的。
　　而一个几乎春暖花开的声音，姜婉听了几秒钟也辨认出来是沈淮书的。
　　……这两个人在一起？
　　回音很空旷，应该是在图书馆。
　　姜婉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看向信息中心的方向，迟疑片刻还是朝那边走去。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是楚以珊说：“我就直说了，我不相信你的水平。”
　　“你？”沈淮书轻轻笑了一下，“一个新人，轮不到你来质疑我。”
　　姜婉边走边把吸管插到牛奶盒里，注意到他们两人言辞之间都隐晦地避开了“系统”、“穿越”等等的关键词。
　　也就是说，这对穿越者来说可能是个禁忌。
　　“你这么厉害？”楚以珊冷笑，“你打算怎么追到姜婉？”
　　姜婉吸着麦香牛奶扬了扬眉：虽然电话打来就肯定和她有关，但没想到是这么直白。
　　“小女孩很好骗的，有我这么一张脸更是无往不利，”沈淮书语气温柔地说，“先让她们以为自己是我的真爱，觉得自己碰上了电视剧里的情节，然后再骗她们上床，许诺会娶她们，大多数就会立刻死心塌地了。”
　　姜婉：“……”哇，自爆。
　　这个程度和娱乐圈明星塌房也差不多了吧。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就是沈淮书的怒吼：“你做了什么？！姜婉怎么会——”
　　他硬生生掐断自己后面的话，没有把不该说的词说出来。
　　楚以珊没有回答，电话也在没多久以后就挂断了。
　　姜婉走到信息中心门口时特地检查时间，发现是十点二十八分。
　　再两分钟就要上课，看来是要迟到了。
　　姜婉叹了口气，在信息中心门口停步，没多久就等到了一前一后跑下来的楚以珊和沈淮书。
　　两人见到姜婉，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楚以珊震惊地问，“我给你打电话又不是为了叫你过来！”
　　沈淮书紧接着难以置信地问：“你给她打了电话？！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楚以珊没有回答沈淮书的话，她卯足了劲儿往姜婉冲去，想拉着后者一起跑，但姜婉只是偏头往门外看了一下，无辜道：“你好，图书管理员突然袭击女学生。”
　　沈淮书刚刚跑出门，就被两个带着大剪刀的园丁按倒在地，架起拖走。
　　楚以珊紧张地拉着姜婉后退两步。
　　沈淮书显然走的并不是体力路线，他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咬牙切齿地道：“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楚以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回答。
　　很快，姜婉就听见了两道提示音。
　　第一个说：【抽离成功，返回论坛。】
　　第二个说：【世界修复进度：4.5/15】
　　姜婉不由得思考了下自己这一次算不算是钻漏洞行为。
　　不管怎么说，她可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主义者啊。
　　时间已经是十点三十分，距离楚以珊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十二分钟。
　　姜婉看向身旁的楚以珊，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因为答案非常明显。
　　说叛逆期可能不太合适，那就叫反抗期吧。
　　因为厌倦自己的人生所以选择了消极的反抗。
　　这和那些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青少年没有两样，只不过楚以珊还可以去下一个世……
　　楚以珊突然拉住姜婉的手臂，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简直就像早就打好腹稿了似的地说：“以后还会有外来者出现，你要记得防范任何性格突然产生变化的人。”
　　姜婉终于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意外，她睁大眼睛，想要捂住楚以珊的嘴，但是为时已晚。
　　楚以珊的系统已经拉响警报：【检测到严重违规行为，启动抹杀程序。】
　　“我之前来过二十七个人全都失败，一定还有人在对抗他们，你要找到那个人！”楚以珊说得更快了，甚至没有察觉到眼泪正夺眶而出，“还有，小心老手，他们不一样！有些人甚至不依靠外力自己完成——”
　　“我知道了。”姜婉轻声打断，她声音平和地说，“谢谢。”
　　楚以珊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她嘴角勾起了一点轻松笑意，说：“我叫林悦，很高兴认识你。”
　　系统冰冷地宣告：【抹杀完成，抽离完成。】
　　【世界修复进度：5.5/15】
　　姜婉扶住楚以珊往下跌倒的身体，苦恼了一下该怎么处理旷课了半个学期的同学。
　　好在她才思考了一小会儿，怀里的女孩子就醒了过来。
　　“眼睛好痛……”楚以珊不安地揉揉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抬头看向姜婉，不太确定地说，“我好像……做了个梦。”
　　姜婉摸摸她的头发：“那现在梦已经醒了。”
　　真正的楚以珊恍惚地应了一声，下意识贴在姜婉身边寻求安全感。
　　“不过或许你还记得交了白卷的摸底考，和一塌糊涂的期中考；”姜婉慢悠悠地说，“以及，下周就要开家长会了。”
　　楚以珊的身体慢慢绷紧，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要拦着我！让我重新睡过去！！我要永眠！！！”


第21章 
　　“婉妹心情不好。”
　　“确实,今天下午甚至只吃了三颗糖。”
　　“刚刚老孟上课时不小心把一道题解错了，她居然都没发现！”
　　“所以，谁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一六班教室的最后一排,一群人正围着两张课桌小声开会。
　　“首先，我们捋一下时间线。早上无异常，甚至还去楼下买了课间餐，但下一节课就迟到了。”
　　“楚以珊好像也迟到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他们之中的楚以珊。
　　楚以珊紧张地捏起两边拳头，防御性地放到胸前：“我记不太清,就记得自己下课后跑去了一趟信息中心,醒来的时候就在姜婉怀里了。”
　　众人盯着她。
　　楚以珊紧张回视。
　　几秒钟后，苏黎忿忿地说：“怀里？你是想让我们羡慕吗。”
　　楚以珊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用力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好像晕过去了一下,所以姜婉才扶住我。”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不过近看那颗泪痣真的好可爱啊。”
　　“你被开除了,回五班教室吧。”王之瑶无情地道，“接下来这是我们六班的内务。”
　　楚以珊皱皱鼻子站起身,突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扫到锁屏上显示的消息就立刻眉头紧锁：“姜婉问我有没有空。”
　　程立雪皱眉：“婉妹不是代表泉外去雨航开会了？下课就走了,怎么也得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才回来吧。”
　　林小青用指节敲着桌面,横眉竖目：“而且为什么不给我们寝室的人发消息,发给你这个隔壁班的外人？”
　　楚以珊专心致志低头回消息：【有空,怎么了？】
　　姜婉那边很快又发过来：【我遇到一点麻烦,你能帮帮我吗？】
　　手机被放在课桌的正中央,一堆乌压压的脑袋将它围在中间。
　　程立雪撑着桌面一脸深沉：“这肯定是大麻烦,不然姜婉不会这样问出口。”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姜婉只会直接说‘帮我带饭’,‘那个糖我也想吃’，和‘我要午睡’。”
　　“换个角度来说，这么委婉地请求帮助，肯定是对她来说也难以启齿的事情。”
　　几个女生突然想到什么地对视一眼。
　　楚以珊隐晦地问：“是今天吗？”
　　程立雪果断摇头：“还要大概一周。”
　　男生的推理思路是另外一个方向：
　　“会不会是家里有事？”
　　“那也肯定找越明时啊！”
　　“也是……”
　　楚以珊忍不住了：“你们闪开，我先回消息。”
　　她拿起手机，无视高一六班众人的骚扰，飞快打字：【当然可以！什么事？】
　　发出去后，她又在表情包飞快地找了一张可爱的猫猫歪头问号.jp□□击发送。
　　众人逼视下，姜婉那头“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消息：【详情不太方便说……就是，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能借我一些钱吗？我会马上还的。】
　　楚以珊：=口=
　　陈景宁刚刚去老师办公室问题回来，奇怪地靠近圈子：“你们看什么呢？”
　　“这个应该是……”程立雪不确定地说，“电信诈骗吧？”
　　“对啊，被盗号也挺正常的吧……”
　　“姜婉应该不是问人借钱那种性格啊。”
　　他们说话间，楚以珊的手机里又跳出来一条：【对不起，我说实话。我刚刚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要交钱，可是身上没有那么多。】
　　陈景宁啊了一声，面色铁青：“我刚刚听见校门外面街上有救护车的声音。”
　　程立雪喃喃道：“这次她是去外校代表泉外开会的……”
　　围在桌旁的人沉默了好几秒，同时惊惶失措地掏出手机和钱包检查余额：
　　“我妈给我打生活费的卡里好像还有几千块……”
　　“啊，我有现金可以吗？”
　　“美金行不行？我有上次去旅游剩下的美金！”
　　楚以珊颤抖着手回复姜婉：【需要多少钱？】
　　【姜婉：腿骨折了，还在出血，你有多少？】
　　“啊！！”楚以珊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我们班里问问谁还有钱，一会儿再来！”
　　程立雪冲上讲台：“同学们听我说，出大事了！！”
　　林小青紧跟在楚以珊身后往外跑：“我去高二找越明时问问情况！”
　　班长直奔教师办公室：“我去和俞老师说一下。”
　　王如：“那我去校门口看一下，说不定门卫看见了什么！”
　　一群人顿时鸡飞狗跳地散开了。
　　……
　　代表泉外去雨航开会，那多少是得有点仪式感的。
　　姜婉在校长的叮嘱下特地去换上了校服。
　　带着特批的离校许可走到地铁站附近时，姜婉边等红灯边看手机，突然听见一声痛呼。
　　姜婉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见到一名站在不远处的孕妇突然倒在了地上。
　　姜婉惊诧了一秒钟不到，立刻环视路口周围看有没有交警的身影。
　　泉外地段较为偏僻，周五周日有交警在路口执勤，其他时候并非如此。
　　虽然孕妇不远处本来有一个行人，但在孕妇倒地后，他害怕得往后躲闪了好几步，连连大喊：“我可没有碰你！”
　　姜婉看了一眼时间：再不进地铁站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她皱了皱眉，还是选择飞快拨打120的电话，边往孕妇的方向跑去。
　　正好天下着雨，孕妇的伞都滚到马路中央去了。
　　姜婉弯腰捡起伞收好，边简洁地和120说明情况和地点，挂断后刚刚穿过人行横道抵达孕妇身边。
　　“你这也算是个男人吗？”姜婉看向那个又惊又惧的男人，“你过来撑一下伞，我看看她的情况。”
　　年轻男人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情愿。
　　“这个路口有监控，被讹也有证据。”姜婉不耐烦道，“不用你碰她，撑伞就行，我就两只手。”
　　年轻男人这才嘟嘟囔囔靠近过来为两人撑伞，还不忘防御性地把公文包抱在自己的胸前。
　　姜婉脱下校服西装外套给衣服被打湿的孕妇披上，声音平和许多：“崴到脚了吗？”
　　孕妇颤抖着嘴唇拉住她的手，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我的羊水破了。”
　　姜婉：“……”再怎么全科优异，一个高一学生有妇产科知识的几率还是比较小的。
　　她想了两秒，拨通了学校校医室的电话，准备找个外援。
　　电话还没接通，她安慰孕妇：“我刚刚已经打过120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现在我先问问校医你的情况怎么办，別怕。……痛的话就握我的手，没关系，我不怕痛。”
　　孕妇大口呼吸，表情都有些扭曲。
　　撑伞看着的年轻男人忍不住说：“不会是要难产了吧。”
　　孕妇的表情更惊恐了。
　　姜婉冷冷道：“不是让你除了撑伞什么也别干吗。”
　　年轻男人：“……”
　　还好校医敬职敬业仍然在岗，接起姜婉电话后迅速提供了医疗知识帮助，让孕妇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见孕妇的情绪还有些紧张，姜婉主动和她聊天：“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说到孩子的话题，孕妇微微笑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柔和：“如果是男孩就叫林翼，女孩子的话就叫林悦，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悦。”
　　姜婉怔了一下。
　　“不过我还是想要漂亮可爱的女儿啊……”孕妇注意到姜婉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姜婉抬眼朝她露出笑容：“我有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她的名字也叫林悦。”
　　孕妇很开心：“这是不是上天预示我会如愿生一个女儿的意思？”
　　……
　　聊天中，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
　　孕妇被抬上救护车时，还不忘向姜婉道谢：“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姜婉目送救护车开走，又看了一眼时间：地铁是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拦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姜婉成功抵达雨航，勉强赶上会议时间，就是校服外套没了，人淋了点雨，裙摆和袜子还被打湿。
　　人整个显得有点狼狈，但姜婉自认自己的演示部分还是相当完美的。
　　雨航的学生会会长一路送姜婉到了校门口，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姜婉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学生会长有些不安：“就是感觉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我可以当你的树洞？”
　　姜婉确实因为穿越者林悦的事一直情绪不高，但这件事也没办法和其他人说。
　　她摇摇头：“我刚才来的路上碰见马上要生产的孕妇，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怕。”
　　姜婉边说边准备拿出手机叫车，却摸了个空，动作顿时一滞。
　　“怎么了？”
　　“手机不见了。”姜婉边说边快速回忆自己上一次看见手机是什么时候。
　　——啊，是给120打电话。
　　本就不高的心情指数雪上加霜。
　　“那我给你叫车吧。”学生会长善解人意道，“不然你回去也不方便。”
　　姜婉点头：“谢谢，钱我到时候转给你。”
　　学生会长叫完了车，用余光偷偷瞥了两次姜婉，又忍不住道：“我能说一句话吗。”
　　姜婉安静地偏头看她。
　　学生会长深吸一口气：“你……你头上沾着一片花瓣。”
　　“哦，”姜婉朝她低头，“帮我摘一下。”
　　等对方动作小心翼翼地摘掉了花瓣，姜婉接过把玩了下，开玩笑道：“刚才那样，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表白。”
　　学生会长耳朵唰地红了：“虽然我偷偷进你们论坛给你投过票但我绝对没有搞百合的意思！”
　　“我开玩笑。”姜婉说着，懒洋洋地把指尖有些蔫掉的花瓣弹落。
　　学生会长咬咬嘴唇：“我就是……不想看见好看的人不开心。”
　　“嗯……要说烦恼的话，”姜婉叹了口气，“我手机链上连着饭卡。”
　　本来是为了不丢掉饭卡而买的手机链，结果现在整个手机都丢了，岂不是丢一送一。
　　“对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姜婉抬头问，“我和班主任说一下情况。”
　　“可以可以！你记得号码吗？”
　　姜婉接过手机输入了班主任俞老师的手机号：“我存过。”
　　学生会长：“……”诶，手机存过大脑就会同步数据的吗？
　　十秒钟后电话就接通了，姜婉才开口喊了一句“俞老师”，班主任就紧张到破音地打断了她：“姜婉你在哪里？！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真的去医院吗了？他们非要给你汇钱我拦不住了，我给你开免提你快说句话让他们安静下来！！”
　　背景里是吵得不行的多人rap。
　　“姜婉说不定因为身上没钱连止痛药都打不上啊！”
　　“呜呜呜我的婉妹我要去医院看看她。”
　　“我刚刚又从书包夹缝里发现了两百块，快把这两百也算上！！”
　　姜婉：“……”我就离开学校这么几个小时，你们又搞出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级别的骗子让他们相信这种离谱电信诈骗……算了，并不是真的想知道。
　　姜婉转头看了看一旁安安静静、十分正常的雨航学生会会长，心累地叹了一口气：“转校算了。”
　　吵吵嚷嚷的电话那头猛然陷入一片死寂。
　　“我没事，马上回来。”姜婉冷酷地掐断电话还给手机主人，“你先关机半小时，不然可能会有骚扰电话。”
　　说完，姜婉又从书包里找了一颗椰子糖给学生会长：“给你添麻烦了。”
　　“给我的吗？”学生会长得到确认，握拳小声欢呼，“好耶！是‘姜婉的奖励’！”
　　姜婉：“……”那种好像游戏里捡到道具一样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虽然本来有点惆怅的心情完全被泉外那群搅没了，但姜婉觉得无形之中似乎又背上了别的什么……
　　哦，是那熟悉的心累感。
　　必须得给全校安排防诈骗宣传了，姜婉面无表情地想。
　　带全员考试的那种，不及格就重考到及格为止。


第22章 
　　姜婉早就觉得诈防骗宣传非常重要了。
　　桑晓天就是反面教材之一,他曾经明确说过以为系统能让他成为主角才会同意系统绑定。
　　如果不因为过度贪心而选择绑定，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下场。
　　……那些游离的无主系统会不会找上越明时？
　　姜婉流畅的笔迹断了一下，她思考了几秒。
　　嗯,越明时那么理智，不会被那种系统骗的。
　　而且大部分任务都集中在她身上，越明时也不可能因为系统发布了什么任务就来伤害她。
　　安全。
　　姜婉埋头继续写要递交给学生会的反诈骗宣传策划提议，边一心两用地听俞老师布置作业。
　　这已经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了，姜婉提前把行李箱带到了教室,一会儿直接回家。
　　这周末她不仅要把家长会的通知带回家去,还得买个新手机，所以干脆选择离校回家。
　　——凭借记忆里的车牌号，姜婉联系出租车公司找到了出租车司机，监控显示她下车时忘带手机,被下一个乘客偷偷塞进包里带走了。
　　最后到底还是没找回来。
　　姜婉已经在内心诅咒过那人全家立刻秃头了。
　　陈景宁正好路过，看见姜婉的策划草案,好奇发问：“这个不是每学年都会开一次讲座吗？”
　　姜婉头也不抬：“是吗，那你们是怎么做到昨天差点就给骗子汇了几万块的呢？”
　　陈景宁：“……”
　　周围听见对话的同班同学们纷纷转开脸去,全神贯注地看天看地看地板缝里爬行的白额高脚蛛。
　　俞老师很快离开，姜婉在十分钟后写好了建议书。
　　懒得特地去学生会提交了……一会儿直接给越明时让他有空交一下吧。
　　姜婉把建议书和家长会通知一起折好塞进了包里。
　　“姜婉,今天我们俩值日生。”程立雪提醒道。
　　“好。”姜婉拉上拉链。
　　“姜婉回家时好像都不带教科书,”王之瑶突然道,“只带作业吗？”
　　“还有想看的课外书,”姜婉点点头,“这样比较轻。”
　　“那突然忘记怎么做题怎么办？”
　　“？”姜婉抬头,“不会忘啊。”
　　“你说说你,”林小青揽住王之瑶的肩膀,啧啧摇头,“为什么明知故问？”
　　“说起来，我也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程立雪推推眼镜，“你们还记得林成晏吧？分流考雨航那边第一那个，他也有一个回家从来不带教科书的人设，说看过一遍就全都记住了，不需要再带上书走来走去。”
　　“但我记得他摸底考一般吧？期中也不知道多少。”
　　“哼，只是想copy我婉的人设装逼罢了。”
　　姜婉有段时间没听见林成晏的名字了，稍稍注意听了一耳朵。
　　这也不错吧，至少大家提起林成晏都是“那个不带教科书回家的人”而不是“那个风一吹头发就掉了的人”。
　　……
　　班级里的卫生一般都靠学生们自己维护，所以每天都会安排两到三人负责擦黑板、拖地、扔垃圾等等简单的清洁工作。
　　大扫除和包干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下课铃打响以后，姜婉起身去拿扫帚，经过最后一排时，被王如面前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一群男生正在很认真地评判排序：
　　“这个大一点，排前面。”
　　“我觉得这个好，体型好看，我喜欢丰腴美。”
　　姜婉走近两步，看见他们对着一堆被拍死后、用透明胶带纸黏在纸上的蚊子品头论足。
　　姜婉：“……”即使是你们，这行为也太令人迷惑了。
　　“那这只呢？颜色很妖娆吧，多么有特色！”王如兴致勃勃地说。
　　乌云怀疑地凑近观察了下：“……那是正好在吸了你血的时候被拍死，所以染上了血的颜色吧？”
　　“不是很热血吗？”王如深沉地反问。
　　“血早就冷了，谢谢。”
　　姜婉平静地发问：“这是什么？”
　　王如保持着那个深沉的姿势，哼哼笑了一下，语气骄傲：“这是朕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程立雪拖着垃圾桶过来，面无表情地道：“放进去。”
　　王如终于反应过来是谁在问话了，他宝贝地抱起自己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行！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收集到它们吗！我又付出了多少艰辛泪水和鲜血！我不会轻易地抛弃它们！”
　　程立雪冷笑一声：“我没说你的后宫，我说你的脑子。”
　　她指着“有害垃圾”的那个桶：“你的脑子应该进这里去。”
　　王如：“……”
　　他虚弱地抱紧笔记本，瘫在椅子里做虚弱状：“它们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没有它们我就会死！除非……”
　　乌云把桌上的自动圆珠笔塞进王如鼻孔里充当氧气管，声泪俱下：“你还有什么最后的愿望？说吧，大家都会满足你的。哪怕你想抄姜婉的作业，她也一定会点头。”
　　“除非你能找第二对爸妈来帮我开家长会……”王如奄奄一息地说。
　　姜婉无情地把王如鼻孔里的笔拔了出来。
　　“拔管。”她冷酷地说，“我要扫地了，让让。”
　　王如抓住胸口作窒息状：“我不能呼吸了！”
　　乌云入戏地发出惨叫：“brother——”他含泪回头质问姜婉，“婉妹，为什么！我们的同窗之谊对你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吗？你难道真的要转校去雨航、背叛我们吗？”
　　姜婉的动作停了一下。
　　昨晚上的事，还在这等着呢？
　　她抬头微笑：“不。”
　　众人松了口气。
　　姜婉又接着说：“我要转也是去高二三班啊。”
　　王如顺着椅子滑到地上：“啊——！”
　　“他没心跳了！医生，医生在哪里！！”乌云立马跪下开始狂做动作并不标准的心肺复苏，并招呼旁边，“快拿AED来！”
　　苏黎掏出一个东西：“给。”
　　乌云火速接过按在王如身上。
　　“这什么？”陈景宁好奇地问，“没见过。”
　　苏黎：“微型防狼电击器。”
　　陈景宁：“……”
　　姜婉：“……”
　　过于入戏没有听见的乌云：“第一次电击！”
　　王如发出一记货真价实的惨叫：“啊！！！！”
　　……
　　在这样一个班级里，就连搞卫生都觉得心累。
　　姜婉拖着行李箱走出教室，越明时就站在门外。
　　他正低头看手机，不友好的表情被屏幕光映出了不友好plus版本，零星路过的高一同学都绕着他走。
　　姜婉想了想，从包里抠了半天抠出一颗玉米糖，剥了糖纸往越明时嘴里塞。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咬住吃了进去，用舌尖顶到一侧：“行李箱呢？”
　　姜婉指指身后，又问：“你担心家长会？反正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啊，一向都是我家分一个去你班级里的。”
　　“不担心。”越明时摇头。
　　姜婉了然：“那就是期中考考砸了。”
　　越明时：“并没有。”
　　姜婉又思考了下，懂了：“你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对吧！”
　　“……”越明时插着口袋往前走，“就算是吧。”
　　姜婉立刻替他解决了这个烦恼：“今天我爸妈都回来，正好一起出去吃饭。我让我哥去接机了，我们地铁回去，正好我到家换一下衣服。”
　　越明时侧脸看她：“衣服怎么了？”
　　姜婉叹着气扯起衬衫下摆给他看：“刚才他们在教室里玩病人医生的抢救游戏，闹得太厉害把饮料倒我衣服上了。”
　　越明时垂眼把她的衣服下摆按回去：“……”
　　“感觉都沾到腰上了，”姜婉又掀起来，嫌弃地碰碰衣服底下那一块的皮肤，“我得洗个澡。很快的，你到时候就在我家里等一下？”
　　越明时移开了视线：“……嗯。”
　　到地铁站时，姜婉又路过了上次买手机链的店，忍不住停了一下脚步。
　　越明时：“……又要买？”
　　姜婉抵着下巴：“手机的目标还是太小了，应该尝试一个更大的附着物。”
　　于是最后买了一个带卡套的包链，直接挂在书包上。
　　“书包总不可能忘记带，”姜婉很满意，“这次肯定不会再丢了。”
　　越明时对此不太乐观。
　　但他没有说。
　　……
　　姜婉一到家就直奔自己的房间洗澡，冲完凉出来就穿着睡衣翻衣柜：“越明时——”
　　越明时的声音没多久就出现在门外：“干吗？”
　　姜婉一下把门拉得大开，拎了两条连衣裙给他看：“穿哪件好？”
　　“都好看。”
　　“你根本没思考！”
　　“思考了，”越明时靠着门，眉心微微皱着，“就是都好看。”
　　姜婉放弃越明时的直男审美：“算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越明时本来也没跨进她房间里，走时顺手把房间的门也带上了。
　　姜婉简单地抽签做完二选一，换上衣服后又带着发绳发夹去找人：“越明时——”
　　……
　　越明时在心里叹气。
　　确实有那么好几年，姜婉是他和保姆一起带大的，但有些当时养成的习惯好像不太适合保留至今。
　　“要那种挽起来但是又看起来松松的效果，”坐在小凳上的姜婉边打俄罗斯方块边提要求，“你以前给我盘过的，我八岁生日那次。”
　　越明时，一个从来没有留过长发、也不打算以后留、更不准备做发型师的钢铁直男，却对各种女式发型非常了解。
　　因为他给小时候脾气特别难搞的姜婉梳了好几年的头。
　　姜婉的头发又细又软又多，编起来确实好看，但又非常费劲。
　　头发盘到一半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姜与岸惊讶且愤怒的声音瞬间炸开：“你们俩在干什么！越明时我妹妹怎么坐在你怀里！！”
　　坐在沙发上的越明时无动于衷、继续工作。
　　——虽然姜婉确实搬了小凳坐在他腿间，但由这联想到“坐在怀里”，也属实是快进了好多年。
　　倒是姜婉被喊得一个手抖，操作失误，已经几乎堆满的高分局game over，气得踢了一脚空气。
　　“……”越明时垂下眼，把因为她动作滑落的裙摆拉了回去。
　　……有些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真的不太适合保留至今。


第23章 
　　姜婉父母工作繁忙,两个大忙人几个月都不着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在姜婉的监护人多，才轮流将她拉扯大了。
　　往年到家长会的时候，监护人们哪个有空哪个上,还得抽一个分给没有家属的越明时。
　　最常出场的是姜与岸和姜与遥，每次都得猜拳决定谁有资格去姜婉的班级，输家去越明时的班级。
　　但这次秋季家长会不需要猜拳，因为姜家父母正巧都回来了。
　　“想爸爸了没有呀~”
　　“想妈妈才对吧~”
　　姜婉被爸妈一左一右挤在车后座中间，面无表情：“系好安全带。”
　　姜与岸从后视镜里瞟一眼瞟两眼,目光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想我的时候绝对更多。”
　　姜爸爸立刻回怼：“和你每周都能见面为什么会想你？”
　　“几个月都见不到的人被忘却不是很正常？”姜与岸冷哼,“像我这样三天两头发消息才能刷出存在感啊！”
　　姜婉：“……”已经给姜与岸设置消息免打扰的事情就不说了吧。
　　“还是越明时好，”姜妈妈叹气，“每天想见可以见好多次，甚至还可以到教室外面看几个小时。”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越明时：“不会在教室外面看几个小时。”
　　姜婉：“他又不是跟踪狂。”
　　姜与岸嘁了一声：“真浪费。”
　　姜家父母对姜婉的学习情况异常放心,嘘寒问暖的都是姜婉的身体情况。
　　除了姐姐姜与遥因为比赛而无法回家，一家人开开心心去吃了有名的一家网红粤菜。
　　一出店门就是繁华的城市中心区,各路奢侈品牌和电子产品LOGO在街边闪着光芒。
　　姜婉想起了一件没办的事：“我买一下新手机。”
　　“手机怎么丢了？”姜爸爸诧异。
　　“你要是早说，妈妈就买最新款最大内存带回来给你当礼物了！”姜妈妈懊恼道。
　　姜婉移开视线,给事情经过上了个滤镜：“在路上遇到即将生产的孕妇，情况紧张,不小心忘拿了。”
　　绝不是因为丢三落四掉的。
　　也和手机链、一卡通没有关系！
　　“那一起去看手机吧,全都爸爸买……”姜爸爸的话刚说到一半,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他检查来电联系人,而后皱眉同姜妈妈对视一眼。
　　“你们忙吧,”姜婉不以为意,“买手机我一个人去也行。”
　　姜妈妈支着下巴,忧愁蹙眉：“我怕你会迷路、坐反地铁、遇到小偷……”
　　姜婉：“……”虽然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但那也是陈年旧事了！
　　“让越明时和你一起去吧。”姜妈妈竖起大拇指,“姜与岸，来开车送我跟你爸。”
　　姜与岸抱起手臂冷酷拒绝：“让你们助理来接，我跟婉婉一起去，负责买单。”
　　姜婉疑惑道：“但我还有生活费和爸妈的副卡，不用你买单啊。”
　　姜与岸：“……我可以帮你拎包！”
　　“买个手机，不需要人拎包。”姜婉蹙眉，“再说你体力那么渣，走一公里都腿软，得我帮你拎包吧。”
　　姜与岸：“……”我是去监视你和越明时的，这能直说吗！
　　有的高中严禁恋爱，但泉外对这块管得其实并不严——除非恋爱严重影响了学习成绩。
　　姜与岸并不认为自己是封建大家长，但高中男生和高中女生单独外出是非常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擦生火花！而他对越明时这个人选一点也不满意！
　　唯有这一点上，姜与岸和妹妹姜与遥鲜少地达成了统一战线。
　　我妹什么时候谈恋爱？那至少得等她二十……不，三十六岁之后！！
　　“……你们俩还没驾照，一会儿我当司机载你们回去。”姜与岸飞快搜寻出下一个借口，“这里是市中心，晚高峰的地铁可是很挤的哦，婉婉你讨厌和陌生人身体接触吧？”
　　这个理由让姜婉被说动了一点点。
　　那是她某一次在坐满员公交车时，同车人吃完韭菜盒子、又在她身旁打了一个响嗝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姜婉抬头看向越明时，见后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便朝姜与岸点头：“好吧，你别走丢。”
　　姜与岸的心理一言难尽：我？走丢？还有你为什么要征求越明时的意见？
　　姜家父母一脸不舍地被工作和助理抓走，姜婉直奔手机店，花五分钟就买完了新手机。
　　新的手机卡早就挂失办好，就放在姜婉的包里，手机店的员工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
　　姜与岸满意地检查时间：“该回家了。”
　　“不急啊，去逛逛吧。”姜婉指着街对面的商场。
　　姜与岸深沉道：“周末了，老师没有给你们安排作业吗？家庭作业如果拖到周日再写的话可是完不成的哦。”
　　“完得成啊。”姜婉说，“做一下有意思的题，没意思的写上知识要点就行了，老师不会说我的。”
　　姜与岸：“……”是吗，原来作业是这样做的吗，我以前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
　　商场一楼是电玩城，姜婉一进去就被数排整整齐齐的娃娃机吸引了。
　　不少年轻男女就站在娃娃机前艰苦奋斗，钱撒了一把又一把，但就是抓不上想要的那个。
　　三人穿梭在娃娃机间时，正好一对情侣成功抓到目标娃娃，女孩子高兴得亲了男朋友一口：“你好厉害！！”
　　目睹这一幕的姜与岸的眼神立刻犀利起来：“婉婉，你想要哪个？哥哥给你抓。”
　　姜婉停下脚步，指了一台机器：“那个独角兽吧。”
　　姜与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好大！这么大的毛绒玩具和那么小的金属夹子真的适配吗！不如在玻璃上贴个“仅供观赏”算了！！
　　那么多娃娃机，那么多人，只有那□□角兽的娃娃机前没有人排队，一看就知道是个充满挑战性的关卡。
　　姜婉回头：“哥？”
　　姜与岸捂住胸口：做哥哥的人不能说不行！
　　娃娃机上贴着标签：五元一次，十元三次，三十元十次。
　　姜与岸付了十块钱，小心翼翼移动摇杆。
　　十分钟后。
　　姜婉站在姜与岸背后问越明时：“你觉得他还要多久？”
　　越明时：“看他什么时候踩到狗屎。”
　　姜与岸：“可恶！！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再来十次！！”
　　仿佛可以看到他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
　　姜婉扯扯越明时：“那边有个一样的，我去那里。”
　　“嗯。”越明时步子没动。
　　姜婉也没动。
　　越明时：“干嘛。要我帮你抓？”
　　“我实名验证还没通过，不能扫码付钱。”姜婉道，“你帮我扫码，我回去还你。”
　　“……”
　　“还有这个袋子碍手碍脚，你帮我拿着。”姜婉把装手机盒的纸袋挂到越明时手上，活动着自己手腕往装着独角兽的娃娃机走去。
　　又过了十分钟后。
　　姜与岸黑着脸拨通律师朋友的电话：“能不能投诉娃娃机商家诈骗？这家绝对操纵几率，连保底都不给！”
　　朋友：“……你很闲吗。抓多少钱了？”
　　姜与岸：“……二百五。”
　　朋友叹为观止：“真配你啊。”
　　“哥，”姜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算了吧。”
　　姜与岸挂起笑容回头：“再等一等，哥哥下一次一定能抓到……卧槽你这些哪来的？！”
　　姜婉单手抱着一只小半人高的天蓝色独角兽，身旁还有一辆装满了毛绒玩具的小推车。
　　周围路过的人群眼神里无不是羡慕和崇拜。
　　——抓娃娃的楼层里，手中娃娃最多的人就是神。
　　姜婉眨眨眼睛：“我刚刚抓的。抓太多了，你那么想要的话就分你一个吧。”
　　姜与岸作为哥哥的尊严和能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最后三次！这三次如果再抓不中就走！”姜与岸挂断电话，紧握摇杆，“来，婉婉，给哥哥加个buff。”
　　姜婉歪头靠在独角兽的脑袋上想了想：“这次你要是夹不中，出去的时候就给我买那家五十八一个的冰激凌吃。”
　　姜与岸：“……你这是惩罚游戏吧。”
　　不过也行。
　　姜与岸沉着冷静地调整夹子，从左右前三个方向立体观察3D位置，最后拍下按钮。
　　——可能是承受了太重的期盼，夹是夹起来了，半路就毫不意外地掉了。
　　“第二次也失败的话，就给我买一台新出的PS5。”姜婉又说。
　　姜与岸屡败屡战，这一次独角兽被夹到空中，缓缓向出口移动，摇摇晃晃地靠近终点，但在临差十厘米的地方脱离摔倒——摔的还是反方向。
　　姜与岸出离愤怒，他跳脚地对自己下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这一次要是中了我就喊越明时一声‘爹’！！”
　　姜婉：“……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墨菲定律。”
　　“哪有那么巧，不可能的。”姜与岸自暴自弃地随手拨动摇杆，也懒得仔细看3D图，随手拍了一下按钮。
　　夹子成功抓住独角兽。
　　独角兽成功抵达出口。
　　爪子轻飘飘地松开。
　　姜与岸的目眦欲裂中，独角兽卡在了小小的方形出口上。
　　姜与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
　　这口气还没出完，对面的娃娃机被人踢了一脚，咣当一声隔山打牛。
　　“什么烂机器！”对面的人咒骂道，“绝对有黑幕！”
　　卡在出口上的独角兽被震动连带着移动过一个微妙的角度，头上的角成功脱身，从出口通道落了下去。
　　姜与岸脸上的如释重负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转换成了惊恐的表情。
　　姜婉：“……”一连串的巧合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令人避之不及的厄运。
　　姜与岸绝望地回头，整个脸色灰暗无比：“婉婉。”
　　“自己立的flag，”姜婉公正无比，“跪着也要拔完。”
　　“不要叫我，”越明时嫌弃地退后一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第24章 
　　姜婉弯腰把掉落的粉色独角兽捡起来,和怀里的比对：“好像是一对的，那这个给你吧。”
　　她塞给了越明时，而且塞的还是粉色的那个。
　　越明时看着粉嫩软萌的独角兽皱起眉。
　　姜与岸终于回神：“什么叫‘是一对的所以给你一个’,哥哥我不同意！！”
　　“爸爸的事情轮不到儿子反对。”越明时冷笑。
　　姜与岸额角暴出青筋：“越——明——时——”
　　“冰激凌店还有二十分钟关门，”姜婉熟门熟路打断争吵，“再不快走来不及了。”
　　姜与岸落泪：“妹妹大了，不听哥哥的话了。”
　　越明时嗤了一声：“她从小就不听。”
　　姜与岸大怒抬头：“谁准你说我妹妹坏话！！”
　　姜婉无视身旁吵吵闹闹，调出地图导航确认冰激凌店的方位：“旁边是新华书店……”
　　这家新华书店很有点年头,姜婉十年前就在这儿买书,印象很深刻。
　　走往新华书店的路上，姜婉又想起了林成晏的事情：“他们说林成晏每周回家都不带教科书。”
　　“那确实挺厉害的，”姜与岸点点头，“成绩是不是也很好？”
　　“还行。”姜婉回忆了下,“分流考时他是雨航的第一，不过期中考年级前十好像没有他。”
　　姜与岸抽抽嘴角：“是你们内部竞争太恐怖。”
　　姜婉道：“可能精力暂时用在别的地方吧。”
　　“谈恋爱？”姜与岸的雷达立刻高高竖起。
　　“生发。”姜婉说。
　　姜与岸震惊：“这个当代青年中年人的困扰居然已经蔓延到了高中生群体中去吗？！”
　　……
　　林成晏最近烦恼很多。
　　首先是泉外本部和他原来所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明明在网上吵架时一个个都是高贵冷艳,混入其中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没有一个正常脑子，仿佛人人都有什么大病。
　　其次是脱发问题,不过在尝试遍网上的各种偏方后，秃掉的地方终于成功地长出了头发,暂且可以从问题清单里划掉。
　　最后就是人设问题了。
　　林成晏本来的设想中,他作为雨航分流考的第一名空降泉外,应该拿的是男主剧本,迅速成为学校风云人物,男生嫉妒的对象,女生追捧的偶像……
　　结果,待遇甚至好像还比不上原来在雨航的时候。
　　成绩只是中上,摸不进年级前五十……啊这个可能是因为分配在头发上的时间太多了。
　　长相也是中上,校草级草不用说，班草投票排名也不是第一。
　　老师的关注度……那也是一般，毕竟泉外的老师学生画风基本一致，学生野蛮生长，老师任性放养，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于是林成晏苦思冥想，终于在公众号推送的《又有爱豆塌房了？论明星维护人设的重要性》里找到了灵感。
　　——人设，重要的是人设啊！
　　林成晏迅速花了三天给自己设计出了新人设。
　　学校里地位最高的学生是什么群体？
　　一，长得好看的；
　　二，有钱的；
　　三，学习成绩好的。
　　前两条显然需要硬性条件，林成晏选择走的是第三条路线。
　　俗话说，实力不够，人设来凑，林成晏精心为自己打造了几个闪光记忆点。
　　一，绝不和其他人一样回宿舍后继续作业，要表现出“作业？晚自习一两节课不就能做完了吗？”的轻松。没做完的部分，就等到熄灯后，再蒙在被子里悄悄地写；
　　二，考试前绝不在人前疯狂复习，要作出“完蛋了，我根本没有复习，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及格啊”的发言，这样即使只考到六十名，大家也会觉得裸考有如此排名很厉害；
　　三，在大家面前宣称自己回家时不带教科书，营造出“我过目不忘”的假象，无形之中提升自己的咖位。
　　到目前为止，这个人设计划打造得还是不错的，逐渐有人开始请教他自己做不出的题，而且“林成晏回家不带教科书”的传闻也已经成功扩散到了其他年级。
　　林成晏很满意。
　　“需要塑料袋吗？”书店收银员问道。
　　“不用。”林成晏举起手机扫码付款，拿着新买的三本书走出书店。
　　——回家可以不带教科书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学校里所有的书，都在家里买了一套啊！
　　“哼哼，简单的招数却有绝强的杀伤力。”
　　林成晏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抱着书走出书店却没看路，不小心和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立马道歉：“对不起。”
　　“……”对方沉默两秒，才冷冰冰地说，“这家冰激凌店已经关门了，你拿什么赔我？”
　　林成晏往地上看去，两个叠在一起的冰激凌球摔在地上跌得面目全非，令人心痛。
　　他赶紧二次道歉，紧张道：“不好意思，我原价赔给你，再给你买一家别家的！”
　　对方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道：“……林成晏？”
　　林成晏一愣，抬起头来就见到了学校里的真·风云人物，那三条“受欢迎人物”条件全部满足的人。
　　有钱、好看、成绩好。
　　这三个条件合在一起，仿佛直接就拼写出了姜婉的名字。
　　手中抱着个独角兽公仔的姜婉皱眉：“算了，同校友情价，你原价赔我就好了。”
　　公仔的体型明显偏大，姜婉一只手堪堪环住；不仅如此，独角兽的脑袋比她的头还要大上一圈。
　　林成晏有点懂同班女生老是说姜婉“萌”是什么意思了。
　　他脸颊微红：“好的，姜婉同学，对不起，我转账给你。”
　　另一只手机抢在姜婉之前递到林成晏面前：“同学，你扫我的收款码就可以。”
　　林成晏看着表情肃杀的年轻男人：“……”你谁啊？！
　　姜婉咬了口蛋筒：“这是我哥。”
　　“哦……”林成晏扫码付款，发现这个冰激凌和他三本书差不多价格，顿时有些心痛。
　　嗯……等等，三本书？
　　“都说你回家不用带教科书，原来是偷偷买了另一套家里用？”姜婉问。
　　林成晏愣了一秒，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啊啊啊啊啊！！！”
　　他脑袋里一片羞耻到极点的断线和空白，尖叫着跑了。
　　姜婉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复仇成功的笑容，在胸前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十字：“你可以安息了，冰激凌。”
　　姜与岸：“……”由此可见，我妹妹的校园生活应该是挺丰富的。
　　不过玩弄别人总比被别人玩弄好。
　　姜与岸也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越明时还在看手机：“那家店有分店在C座，半小时后才关门。”
　　姜婉唰一下抬头：“那还等什么！”
　　姜与岸：“……”越明时这个蝇营狗苟、谄媚钻营的心机小人！！
　　……
　　周日返校之前，姜家有一个重要决定必须做完。
　　那就是参加家长会的人选。
　　为了体现公平，姜与遥也通过平板电脑远程加入了家庭会议。
　　平板电脑竖着靠在支撑架上，上面是姜与遥的大头，而其他人都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姜婉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种黑白色调的怪异。
　　但大家都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她也默默地坐了下来。
　　姜与岸双手十指交错抵在鼻下，深沉地看了一会儿平板，突然道：“姜与遥，你这样看起来好像被我们缅怀的遗照。”
　　姜与遥火爆回怼：“你等着，我回来立刻把你做成遗照！”
　　“停，肃静。”姜爸爸威严地用手中的锤子敲响桌面。
　　“……”姜婉认真看第二眼，确定那真是从家庭工具箱里取出来的羊角榔头。
　　“关于这场家庭会议，有几个点是要强调的，”姜爸爸道，“首先禁止肢体和语言上的各种暴力行为。”
　　姜与岸：“爸你先把那个榔头放下比较有说服力。”
　　姜爸爸充耳不闻：“第二，我们要强调一点，越明时，并不是叔叔阿姨对你有什么意见，相反地，我们非常喜欢你。”
　　越明时无所谓：“不去我班级也没关系。”
　　“那不行！”姜妈妈立刻反对，“如果没有家长去开家长会，说不定会演变成校园暴力……！”
　　姜与岸抽抽嘴角：“就越明时这张脸？就算有校园暴力他也绝对是施展暴力的那个吧！”
　　姜婉举手：“提议，我可以当越明时家长去开家长会吗？这样你们都可以去我班里，问题完美解决。”
　　姜爸爸：“……”
　　姜妈妈：“……”
　　姜与岸：“……”
　　越明时虽然没说话，但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好了，现在先投票决出这一次的胜负方式。”姜爸爸再一次选择当聋子，他敲敲沉重的榔头，“公平起见，抽签如何？”
　　“不要！”姜与遥立刻反对，“每张签的折叠形状和边缘剪裁不完全一致，妈肯定又会用记忆力作弊！”
　　姜妈妈正色：“遥遥，不能因为你的记忆力差，就怪到妈妈身上。”
　　“是你的记忆力太变态了好不好？！”
　　“反正你又不能去参加，发表什么意见？”姜妈妈含笑把平板音量调整为零。
　　“……”姜与岸保持着那个深沉的姿势，提议道，“最艰难的抉择往往由最简单的方式得出——猜拳吧。”
　　姜妈妈微微一笑：“好，我出拳头。”
　　姜爸爸放下榔头：“我出布。”
　　姜与岸镇定发言：“那我也出布好了。”
　　三人目光交错：“剪刀、石头、布！”
　　桌上四只手同时伸出，三个剪刀一个拳头。
　　姜爸爸：“啊！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
　　姜妈妈捂脸：“你们不是要出布的吗？”
　　姜与岸：“姜婉谁让你参加了！”
　　半路杀进比赛，还一挑三获得胜利的姜婉高高举起双手：“我赢了，我去参加越明时的家长会。”
　　“我反对！”
　　“不行！”
　　“你还是未成年呢！”
　　“但你们刚刚又没说我不能参加猜拳。”姜婉理所当然地说道，“虽然我未成年，但只要学校同意，我就可以作为越明时的家属去参加家长会吧。”
　　在家人们再次反对之前，姜婉啪一下双手撑住桌面，压低声音威胁：“你们是要违反家庭会议的第一条神圣铁则吗？家庭会议在你们心目中就这么轻贱、可以随意推翻吗？你们忘记了我们曾经在它面前发过的誓言了吗？”
　　姜家家庭会议第一条：集体决定一旦做出，不可反悔。
　　“……”
　　“……”
　　“……”
　　逼视完了血缘亲人，姜婉盯住桌对面的越明时：“越明时同学，作为当事人，你对这个结果有异议吗？”
　　“……”越明时无视其他三人的挤眉弄眼抹脖子，缓缓偏开脸，“欢迎领导参会。”


第25章 
　　高二三班班主任正在收家长会的回执。
　　家长会一学期开一次,绝大多数的家长都会来参加，但有些家庭情况较为特殊的，作为班主任自然也会上份心。
　　譬如父母双亡、监护权又被安置得十分微妙的越明时。
　　越明时在泉外已经就读四年,老师们都知道，他的家长会都是由姜婉家的长辈来代为参加的。
　　姜婉家的长辈都忙，大多是她哥哥来学校开会，偶尔还会有一个带着方框眼镜、浑身文艺气息的男人来。
　　班主任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但结果全班就越明时没交回执。
　　晚自习课间时,班主任把越明时叫到办公室,小心和蔼地问：“这次监护人不来参加家长会，是吗？”
　　越明时沉默了几秒钟：“参加。”
　　班主任连连点头：“那是不是忘记让监护人签回执了？”
　　越明时：“……”
　　他一副很有难言之隐的表情令班主任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班主任一应声，姜婉就出现了。
　　“赵老师,”姜婉脚步轻快地走进门里，“我来交家长会的回执。”
　　“哦,你来交家长会的……”赵老师半路才回过神来，“我又不是你的班主任！”
　　“越明时的。”姜婉把签好字的回执放到办公桌上,“这次我来当越明时的家长开会。学校没有规定开会代表必须比学生本人的年纪大吧？”
　　赵老师：“……”
　　姜婉：“你看，背面还有我爸妈的同意书和签名。”
　　赵老师：“……”
　　他不自觉地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己的学生：你管管啊！
　　越明时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最后看在姜婉爸妈同意书的份上,还是勉强给通过了,姜婉开开心心离开,赵老师看着回执有点担心：“越明时啊。”
　　越明时看着他。
　　“你坐最后一排的吧？”赵老师很愁,“你说,姜婉坐你的位置,前面都是成年人,她能看得见黑板吗？”
　　越明时：“……”
　　……
　　家长会是周五,在那之前，姜婉本周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防诈骗宣传。
　　详细的提议已经被送到学生会并且在周一迅速通过了，接下来姜婉作为负责人，还要负责联系相关单位来学校进行宣传讲座、安排听讲时间等等。
　　学生会的自我管理能力优秀，这项工作两天之内完成，将讲座安排在了周四，一共三场，每次安排两个年级到阶梯教室共通听讲。
　　周四中午，姜婉到阶梯教室检查设备运行状况，顺便看了一眼被投放到现场的防诈骗宣传手册，里面详细讲解了犯罪分子的多种狡猾诈骗手段。
　　“很好看吗？”旁边的同学好奇探头。
　　姜婉把宣传手册合上给他：“建议全文背诵。”
　　“不可能的好吧！！”
　　下午一点，姜婉和几名学生代表去校门口迎接宣传民警。
　　民警们来自附近的派出所，对泉外算得上熟悉，见到来对接的人是学生也并不诧异。
　　“……这次的提议人是你？”路上闲聊时，得知此事的女警察好奇地问姜婉，“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一场差点就发生了的诈骗。”姜婉简单地把事情给民警们说了一遍，引发一阵大笑。
　　“我知道他们是对我关心则乱，”姜婉也笑了一下，“但诈骗犯所瞄准的不就是人类的弱点吗？”
　　“你说得对，同学，”女警察欣赏地拍拍姜婉，“在新型诈骗手段层出不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应当保持警惕心。”
　　姜婉道：“所以，我们还给所有同学准备了讲座后的问卷。”
　　民警们：“……”真的周全，不愧是泉外。
　　问卷是在拿到防诈骗宣传手册后紧急现场出题、送去信息中心大量打印出来的，送到阶梯教室时甚至还带着温度。
　　姜婉从第一场讲座开始随堂，亲手分发问卷。
　　回收问卷时，姜婉见到一个不知道是初一还是初二的学生正在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从问卷底下裁一根细细的长纸条出来。
　　姜婉盯着看了几秒，用指节敲他的桌子：“干什么？”
　　学生吓了一跳，失手把撕下来的纸条扯断了。
　　“折……折幸运星。”他期期艾艾地说，“沾点学神之气。”
　　周围的同学们恍然大悟，纷纷转过头去。
　　撕拉撕拉的动静顿时大了起来。
　　姜婉：“……”
　　最后离开阶梯教室的学生里，一半左右的人都拿上了宣传手册。
　　三节课过去，防诈宣传讲座圆满完成。
　　姜婉在校门口目送警车离去，虔诚许愿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桑晓天。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第一节 晚自习开始前，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的自动活动时间。
　　不过那是对普通学生来说，参加各种社团的学生则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
　　篮球省赛在即，篮球队也加大了训练强度。
　　吕一鸣作为队长，早早抵达了室内篮球场，和队员们打招呼：“在那儿扎堆看什么呢？”
　　一堆篮球队员正蹲在篮筐底下围成一圈看什么东西，那架势仿佛在围观蚂蚁搬家。
　　“拜星。吕一鸣你来拜拜不？不是说期中考考得不太好吗？”
　　吕一鸣一头雾水走近，发现被众星捧月放在地上的是一颗折好的幸运五角星，特别朴素，还是纯白色的。
　　吕一鸣嗤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队友怒道：“注意你的言辞，这可是从姜婉亲手发放的防诈骗讲座问卷上撕下来的！”
　　吕一鸣立刻收起笑容，强行挤入人群：“让让，给我腾个位置。”
　　一群人虔诚地对星许愿完毕，幸运星的主人才珍而重之地把星星又收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姜婉只对低年级的手下留情，高中部敢悄悄撕卷子的都被她瞪了，我可是豁出去才拿到这颗星星的！”
　　在旁抽着嘴角围观了全程的体育老师：“……闹够没，许完愿了给我开始绕场跑热身！！”
　　“收到！！”
　　吕一鸣带队跑在最前面，副队长跟在旁边闲聊：“防诈骗讲座还挺有意思的诶，现场表演的那几个段子我都印象深刻。”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吕一鸣连连点头，“脑控骗局！”
　　脑控，顾名思义就是控制大脑。
　　一部分不法组织会宣称人脑受到政府、外星人、恶魔等等的控制，编造各种离奇的故事，使受害人相信自己的大脑确实被人控制掌握，从而骗取钱财，甚至发展传销、邪教等等。
　　“我虽然经常在脑子里自己和自己对话啦……”吕一鸣摸摸后脑勺，“但如果觉得自己脑子里出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时，那比起脑控还是应该去看医生啊？”
　　“就是说啊，一发MRI下来，外星人的控脑光波力磁场也会紊乱吧。”副队长连连点头。
　　吕一鸣：“控脑光波力磁场这个词是你刚刚现编的吧哈哈哈哈！”
　　体育老师大吼：“笑什么笑！热身太少是不是？再跑两圈！”
　　……
　　晚自习开始前二十分钟，篮球队终于结束了训练。
　　男生们纷纷冲回宿舍，准备冲个凉立刻去教室上课，吕一鸣买了瓶运动饮料，慢悠悠地缀在后面。
　　十一月的白昼已经开始变短，天空呈现出半边橙黄半边月白的神奇景象，半透明的月亮挂在空中，显得尤为诗意。
　　吕一鸣仰头灌了两大口饮料，顺便欣赏空中景色。
　　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出现一道怪异的、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声音：【你好。】
　　吕一鸣“噗”地一下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离谱，他都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什么防诈骗讲座效果验收测试了。
　　【我是来自高维世界的科技产物，】那个声音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为“系统”。】
　　吕一鸣一脸震惊：就连诈骗手法都和下午说的一模一样！自称是外星人、高科技，故弄玄虚……
　　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地回忆讲座内容。
　　警察叔叔姐姐怎么说来着？
　　……只要谨记一条，无论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对方的最终目的一定是钱财利益！
　　吕一鸣沉着地问：“你有什么目的？”
　　系统：【你可以在心中通过意识和我对话，不必开口。回答你的问题，我是来帮你实现梦想的。你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譬如，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
　　吕一鸣翻了个白眼。
　　【那么，追到你喜欢的女孩子？】
　　【成为世界级的篮球明星？】
　　【成为美国的第一任华人总统？】
　　吕一鸣的表情越来越震惊：这个诈骗组织是真的敢吹啊！！
　　一直没有得到吕一鸣的回复，系统有点急了：【你不相信我吗？你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警察姐姐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从天而降的免费馅饼！】
　　【你们学校有个叫越明时的人，对吧？】系统说，【他很聪明，也很英俊，我可以让你变得和他一样！】
　　吕一鸣震惊：【谁要变成跟越明时一张臭脸啊？我是走阳光路线的！】
　　系统：【……那变得聪明总可以吧！只要你同意和我绑定，剩下的都可以商量！】
　　吕一鸣无视系统的唠叨，试探着戴上耳机听音乐，但脑中的声音却不受任何影响。
　　这就有点麻烦了。
　　他打开手机，直接开始搜索离学校最近的三甲医院里哪一所的神经内科最出名，一查发现有一家脑瘫医院。
　　还是儿科的。
　　吕一鸣：“……”也行吧。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狂奔，准备立刻去找班主任要一张假条。
　　【我能看见你的未来！】系统又说，【你很热爱篮球对吧？但你下个学期就会因为一次意外而引发从前的旧伤，以后再也不能打篮球了，我可以替你避开这样的厄运！】
　　吕一鸣停下脚步，骂了句“操”。
　　系统一喜，趁热打铁：【我还知道你们学校里最多人喜欢的女孩子是姜婉，我可以让她变成对你死心塌地的女朋友、未来的妻子，让她眼里除了你就没有别的男人，听起来怎么样？】
　　【听起来超变态的好吗！！】吕一鸣愤怒到意念破音，【谁准你打我们学校吉祥物的主意了！】
　　系统：【……变态的是你们这个学校里的人好吗！】
　　吕一鸣拿出手机，又火速搜了一下那家脑瘫医院里有没有骨科医院，准备顺便检查一下旧伤。
　　【失去这次机会，你会后悔的！】系统不甘道。
　　吕一鸣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再说。
　　他收起手机，刚又跑出没几步，正好迎面撞上刚买了牛奶从超市里出来的姜婉。
　　“吕一鸣。”她边插吸管边镇定地叫住他，“怎么了？”
　　吕一鸣恍如见到救星一般上前求助：“我被脑控了！”
　　姜婉的脸上显出一点无语的表情：“它和你说什么？”
　　【快和我绑定！】系统尖声催促，【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吕一鸣！】
　　“它让我和它绑定。”吕一鸣惊恐地说，“还讲了一堆和邪教发展会员一样的宣传语，跟下午讲座上表演的一模一样。”
　　姜婉吸了一口牛奶，淡定道：“那你让它滚啊。”
　　她的态度过于冷静，吕一鸣也跟着头脑冷却下来：“啊，可以这样吗。”
　　他试探着在心中道：【我不绑定，你滚吧。】
　　【真的选择放弃这一生只有一次的人生巅峰机会吗？】系统森冷地问，【你真的要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凡人吗？】
　　吕一鸣莫名其妙：【那又怎样，你凭什么看不起平凡人啊？而且就你提出的诱惑条件来看，你绝对是反派设定好不好！谁都知道不能和反派合作，会被反派坑死的！】
　　系统沉默几秒：【绑定失败，抽离中。】
　　吕一鸣屏息等待了十几秒钟，在心里：【喂？喂喂喂？】
　　系统没有再发出声音。
　　吕一鸣长舒一口气：“好像把它弄走了。”
　　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他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不对啊，这整个魔幻剧情怎么还被我脑补得有头有尾的！我得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病变……哦对，顺便还要看个骨科。”
　　“等等，”姜婉拿出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这个给你。”
　　吕一鸣安静下来，眨了眨眼，不解道：“为什么突然奖励我啊？”
　　姜婉通常是收糖的那个，她给糖的时候那是十分难得的“奖励”的意思，大家都知道这条常识。
　　“就奖励你下午讲座好好听讲了吧。”姜婉说，“还有整数。”
　　前半句吕一鸣听懂了，但后半句没有。
　　他郑重接过棒棒糖：“谢主隆恩。”
　　“去医院吧，别忘了骨科。”姜婉朝他挥手，“我去晚自习了。”
　　【世界修复进度：6/15】


第26章 
　　姜婉也没想到防诈骗宣传起作用得这么快。
　　也不知道是吕一鸣自己心志坚定,还是防诈骗讲座刚刚举行完毕的效果。
　　这新的0.5进度来得就跟白捡一样，比上次还白给。
　　姜婉从超市里走出来听见吕一鸣和系统的对话时，事情就已经只剩个尾声了。
　　不过那个残缺系统还是做了点儿好事的。
　　譬如为了取信,把吕一鸣的旧伤复发说了出来。吕一鸣当天真跑去医院检查了，旧伤果然已经有一些复发恶化的现象，但因为发现得早，处理及时，只需要休息几个星期就好。
　　至于吕一鸣更为担心的脑子问题,医生委婉表示：“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重了？平时多注意休息就好。”
　　想到这里,姜婉好奇地问身边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被剧透自己的未来吗？”
　　“我的未来无所谓。”越明时说，“要剧透的话，我更想知道其他人的未来。”
　　“其他人？”姜婉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设想,“隐私问题不好解决吧。”
　　“如果是当事人不知道比较好的未来呢。”
　　“很悲惨的那种？”
　　“会难过的那种。”
　　“那也要说的吧，”姜婉理所当然道,“别人的人生应该要别人决定的嘛。”
　　姜家一直就有这个传统，姜与遥在学业和体育中偏向了后者,姜与岸选了不好就业的专业，这些决定即使姜家父母并不赞同,家庭会议后如果当事人仍然不改变主意,其他人就不会再干涉。
　　对于姜婉的发言,越明时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他指了指校门口：“他们来了。”
　　姜婉转移了注意力。
　　周五的下午,泉外里里外外停满了私家车,其中不乏名牌和颜色靓丽的超跑。
　　姜与岸原本也想开一辆最酷炫的出来,奈何车里一会儿得坐至少五个人,只好选了辆长相十分朴素的SUV。
　　“婉婉,外面有卖糖葫芦！”姜爸爸掏出两根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糖葫芦献宝，“爸爸知道你肯定爱吃，就给你买来啦！来，这根是给越明时的！”
　　越明时：“……谢谢叔叔，都给姜婉吧。”
　　姜婉当仁不让全部收下，一手拿一根：“那你们去高一，我去高二了。我还是第一次开家长会，迟到不太好。”
　　越明时：“……”你还挺入戏。
　　姜婉是咬着糖葫芦走进高二三班的。
　　班主任：“……姜婉，来这里签到。”
　　姜婉在教室里已经到场的所有家长瞩目中淡定走到讲台前，在越明时的家长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对站在教室后面的家长小声交谈：“长得好年轻，难道是哪个学生的姐姐？”
　　“……这个胶原蛋白不是用‘年轻’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吧？”
　　“真想问问她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去哪家美容院。”
　　“……我觉得应该是学生，吧？她还在吃糖葫芦啊！！”
　　姜婉签完名正要往最后一排走，赵老师叫住了她：“等等，越明时的位置换过了。”
　　姜婉一回头，看见赵老师指着紧贴着讲台边上的一张课桌。
　　那不是常规座位，而是一看就知道的问题学生专用位。
　　“……”姜婉放下嘴边的糖葫芦，心情沉重，“赵老师，你直说吧，越明时最近是学习成绩下降了还是上课态度有问题，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赵老师：“都没有。”
　　“早恋，那他肯定是早恋了。”姜婉逐渐开始代入忧心忡忡的家长角色，“再不然就是晚上玩游戏看小说，上课的时候睡觉？总不能是上课的时候玩游戏看小说吧？”
　　“都没有！”赵老师提高声音强调，“这个位置是为了方便你。”
　　姜婉：“……”
　　她面无表情地绕过讲台，在特殊位置上坐下，检查时间：还有十分钟开始家长会。
　　家长会对于不同的家长来说，可谓是云泥之别。
　　有的家长因为孩子优秀，面上有光，参加个家长会就跟去表彰大会一样，昂首挺胸走路带风；有的家长则完全相反，生怕在学校里碰见任何一个认识的成年人、再被对方询问攀比一百问。
　　譬如姜家三个孩子，其中的双胞胎仿佛互相生错了性别。
　　姜与岸虽然理科巨烂，但文科是个大佬，干过最坏的事情就是上课睡觉，姜家父母给他开家长会那是中规中矩，并不太痛苦；
　　姜与遥学习成绩虽然不错，体育专项也是国青队水平……但性格是个刺头，三天两头写检讨拿违纪，姜家父母接到老师电话告状就头疼，家长会更是宛如死亡通知。
　　每到家长会的时候，都得开一场家庭会议来决定谁去姜与岸教室，谁去姜与遥教室。
　　直到姜婉上学后，家长会这三个字才彻底成为姜家的香饽饽。
　　试问谁不想在家长会上骄傲地挺起胸膛接受各科老师对自家孩子的赞不绝口？
　　姜婉施施然坐在越明时的座位上，打开他的桌洞检查里面的书本，发现排列得整整齐齐……这也太整齐了！跟刚刚摆好的图书馆书架一样分门别类是有强迫症吗！
　　姜婉缓缓将桌板盖上，把第一根糖葫芦的最后一个山楂球吃掉。
　　一直用余光悄悄观察姜婉的赵老师悄悄松了口气：家长会上有个未成年家长也就算了，这个未成年家长还在吃糖葫芦就破坏气氛到了过分的程度了。
　　姜婉把长竹签装回牛皮纸袋，从另一个牛皮纸袋里抽出第二根冰糖葫芦。
　　“……”赵老师的面部表情管理失控了两秒。
　　上课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姜婉：“……”
　　她抬眼看向赵老师，收获了对方一言难尽、五味陈杂的目光。
　　姜婉低头飞快咬了一个冰糖山楂球含在嘴里，把剩下的装回纸袋，一脸认真地挺直腰板作开会状。
　　赵老师：“……”狡猾！明目张胆！……但是太可爱了所以算了。
　　姜婉把糖葫芦球挤在口腔靠黑板那一侧，尽量静悄悄地咀嚼，不发出任何响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直到赵老师说：“这学期期中考试刚刚结束，成绩单都在课桌里，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们班这一次的平均分是全年级第一，而且全年级排名第一的同学也在我们班里，就是越明时同学！”
　　说到激情处，他下意识地指了一下讲台边上的座位。
　　第二个球刚刚吃到一半的姜婉唰一下收到了班级里所有家长的注视：“……”
　　她站起身，礼貌矜持加自豪地朝家长们点头微笑。
　　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舌头上还压着半个带糖渣的山楂球，连话都讲不了。
　　……
　　等到家长会结束，还有一个分外严肃的家长上前找到姜婉，拿着小本子询问她教育孩子的方法。
　　“家长以身作则是最重要的，”姜婉深沉道：“我们家对孩子都是放养教育，大方向上作他们的导师，小方向上任他们自由发展。为了让孩子能信任家长，一切对孩子提出的要求，家长都必须要以身作则，否则亲子关系不可能和睦。”
　　梳着三七分的男家长连连点头，飞快记录完合上本子，然后伸出手：“多谢你宝贵的意见。”
　　姜婉和他握了一下手。
　　她总觉得这位家长身上的气质很熟悉，有一种高级特助做会议纪要的既视感。
　　……不会是来给老板代开家长会的总助吧？
　　姜婉拿着有点融化了的半串糖葫芦往外走，一路沐浴家长们那崇拜艳羡的目光，醍醐灌顶：原来这就是好学生家长的感觉吗？真爽啊。
　　她慢悠悠地晃到高一的楼层，正好见到同样春风满面、正被家长们团团围住的爸妈哥三人组合。
　　越明时插着口袋在旁玩手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姜爸爸：“没有没有，我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努力，都是孩子自己上进。”
　　姜妈妈：“哎呀自己老是捧着个书看，我都看不懂她那些小语种的词典，这个家长当得真惭愧！”
　　姜与岸：“学习也就算了，这孩子特别亲我们，第一年来住校的时候还哭了呢。”
　　“……姜与岸，”姜婉听不下去了，“哭了的那个人是你。”
　　姜与岸老脸一红：“诶，是我吗？”
　　“从我下车你就开始哭，听说回去的车上你又哭了一路，当天晚上哭着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每天走读回家住。”
　　“——哎呀我们家孩子来了！”姜与岸飞快上前把姜婉推走，“我们也准备回家吧，饭店位置都订好了哈哈哈哈。”
　　姜家父母红光满面地和其家长道别：“下学期见啊。”
　　走往停车场的路上，姜爸爸喜气洋洋地说：“我们家孩子真厉害，每科老师都表扬。”
　　姜婉道：“我家孩子可是年级第一，他所在的班级也是全年级第一的班级。”
　　越明时：“……”
　　姜爸爸立刻杠上：“我们家孩子劳智体美德全面发展，就连运动会都拿了四块金牌，还拿下了年级娱乐项目的第一！”
　　姜婉不甘示弱：“我家孩子是网球社的主力成员、种子选手，拿过省级比赛金牌！”
　　越明时：“……”
　　姜爸爸：“奥赛省级奖牌我们家孩子都拿过两块不同科目的了！不仅如此，我们家孩子还有独立组织大型活动的能力！”
　　姜婉有理有据：“我家孩子除了网球社，还是学生会会长、模联主席，身兼多职！”
　　越明时：“……”
　　姜与岸捋起袖子加入战斗：“我们家孩子长得漂亮可爱！”
　　姜婉不假思索：“我家孩子不仅英俊潇洒，连腹肌都有六——”
　　越明时飞快伸手捂住姜婉的嘴，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和姜婉对视一眼，飞快撇开视线，像是威胁但更像是请求地开口：“……别说了。”


第27章 
　　过了几秒,越明时又补充：“我远没有你好。”
　　姜婉皱了皱眉，把越明时的手拉下来，又花了几秒钟思考。
　　她还没来得及再度开口,同伴的声音响了起来：“姜婉！”
　　是楚以珊。
　　姜婉没有立刻上前，她偏头朝楚以珊挥手示意，然后继续盯越明时，好像在他身上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办完似的。
　　“……干什么。”越明时不太自在，问话语气也有些僵硬。
　　“越明时很好。”姜婉慢慢地、像要将每一个字都咬得一百二十分清晰地说,“不准你说他的坏话。”
　　越明时沉默着动了动脚尖,看起来很想逃离现场。
　　“听见没。”姜婉用了点力气握他的手腕。
　　越明时显然很了解她。这里不给出个答案的话，姜婉不会放过他。
　　又是几秒钟后，越明时移开视线：“听见了。”
　　姜婉这才松手，她朝楚以珊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说：“记得向越明时道歉。”
　　“……”越明时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没看姜婉的眼睛。
　　等他转回头时,正好就对上了姜与岸酸气冲天的眼神。
　　姜与岸阴阳怪气：“来，和越明时道歉,我替婉婉监督你。”
　　姜家父母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于是越明时朝姜与岸比了一个毫无尊重之意的中指。
　　……
　　“怎么就你一个人？”姜婉问。
　　“我爸妈还在和老齐聊天，我先溜了。”楚以珊比了个“完蛋”的表情,“那边是你爸妈……还有你哥？”
　　“对。”姜婉点头,“打声招呼吗？”
　　楚以珊眨眨眼睛,跟着姜婉靠近姜家父母,自信满满：“叔叔好,哥哥姐姐好！我是姜婉隔壁五班的同学,我叫楚以珊。”
　　姜婉：“……”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社交牛逼症和嘴甜小技巧。
　　姜妈妈被逗乐了：“我是姜婉的妈妈。”
　　楚以珊一脸震惊：“不可能！”
　　姜婉一脸平静地看着楚以珊表演。
　　——可能,怎么不可能,有你的表演天赋一切皆有可能。
　　……
　　家长会后的那个周一，整个学校的气氛都比平时萎靡不振。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高一六班教室里绝大部分人都无心学习，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八卦消息：
　　“听说了吗，周闻星礼拜五是被他爸揪着耳朵带回家的！”
　　“听说了吗，高三有家长是直接带着鸡毛掸子去开家长会的，还被拍到了照片……”
　　“听说了吗，吕一鸣他妈本来要打断他腿，但他因为刚刚看完骨科还没恢复，侥幸逃过一劫！”
　　“听说了吗，隔壁十二班有人周末被倒吊在家里的门框上拿鞭子被抽了！”
　　姜婉：“……”最后一个是不是就有点恐怖色彩了。
　　看全班都是一副无心学习的模样，姜婉在包里翻找片刻，抽出了运动会时手榴弹比赛优胜得到的奖励券，问道：“有人想去教师食堂吃饭吗？”
　　高一六班全体转头看向姜婉，安静了两秒钟，齐刷刷发出地动山摇的欢呼：
　　“感谢婉妹！”
　　“感谢手榴弹！”
　　“我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快，兄弟姐妹们收拾东西，我们要趁着其他老师都没下课，率先以人数优势霸占教师食堂！”
　　坐在讲台上的俞老师哭笑不得：“喂，我还在这儿呢。”
　　王之瑶飞快把桌上的东西都往包里一扫，率先上台抢过俞老师的笔，大方道：“没关系老师，今天你可以蹭我们的饭，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有我们一口就有你一口！”
　　俞老师：“……？是姜婉的单人奖励吧？”
　　王之瑶理直气壮：“姜婉才没有那么小气！”
　　俞老师做到一半的教案被众人强行合上了。
　　当天的值日生风卷残云地将黑板草草擦干净：“快快快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四十多个同学都背上书包离开了座位，比军训集合速度还快。
　　除了动作向来慢吞吞的姜婉。
　　“婉妹，快！”林小青一脸渴望。
　　姜婉无语地看了一眼手表，干脆也不理桌上的东西了，提着书包起身，挥手一指：“教师食堂！”
　　高一六班浩浩荡荡冲过走廊，从五到一班的班门前高调路过，引来一堆羡慕嫉妒的注视。
　　教师食堂就在学生食堂的侧面，更像是被单独分离出来的一栋小楼。
　　虽然老师们在里面吃饭也要刷饭卡，但作为员工福利的餐费每月都会自动发放到一卡通上，因此内部的装修更像是自助餐厅。
　　姜婉将奖励券交给教师食堂工作人员的时候，对方还有点惊讶：“你们终于来了啊。其他年级都已经来过，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打算用了。”
　　“好钢用在刀刃上。”姜婉说道。
　　如果在大家本来气氛就很高的时候用这张券，多少有点浪费，今天的情况正适合。
　　俞老师抽了抽嘴角：“姜婉，这种发言听起来好像大家长。”
　　“姜婉，”王之瑶他们举着相机，“来拍照留念！”
　　俞老师：“你们以为这是旅游景点？要不要再给你们支笔在墙上写高一六班某某某到此一游啊？”
　　王如惊喜：“可以吗俞老师？”
　　“你觉得呢？！”
　　姜婉淡然拒绝合照请求：“我不是第一次来，不用留念。”
　　乌云抱着手臂，深沉一笑，带着不屑：“来教师食堂居然还要吵吵嚷嚷地拍照留念，真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成熟的我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激动的。”
　　姜婉看了他一眼。
　　“乌云，快看这里有一台弹球机！”王如在远处挥手。
　　乌云眼睛登时亮起，拔腿就往弹球机跑：“我要玩！教师食堂万岁！！”
　　姜婉：“……”毫不意外。
　　整个教师食堂一下从分贝六十以下的郊区豪宅变成了充斥着噪音的主城区施工地段。
　　程立雪拿着餐盘走到姜婉身旁，递给她一个，叹气：“男生，太幼稚了。”
　　姜婉低头看她书包拉链上刚刚多出来的一个奇怪挂件：“那这是什么。”
　　程立雪推了推眼镜：“泉外吉祥物周边啊，教师食堂限定版。”
　　姜婉：“……”你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往日学生食堂里的菜色并不比教师食堂来得差劲，而且也都可以自由挑选想要的食物，姜婉对于自助式的教师食堂没有什么特别的兴奋之情，挑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后就坐下了。
　　她虽然不紧不慢，但却是最开始吃的几个人之一。
　　因为其他人还在忙着拍照发朋友圈炫耀、和父母视频连线、以及探索教师食堂的各个角落。
　　王如和乌云已经玩腻了弹球机，两人转向桌上足球，在离姜婉不远的地方展开了激烈的对战。
　　直到有人喊“石锅泡泡鱼只剩最后一份了——”的时候，他们俩才猛地回过神来，扔下桌上足球的操作杆转身往食物窗口狂奔。
　　石锅泡泡鱼，食堂名菜，美味度五星，刷新率极其稀有，比抽卡池的UR还要少见，并且还是限量销售。
　　“呵，你以为你能跑得过我吗？”因为地理优势跑在了前面的王如发出冷笑，“石锅泡泡鱼是我的！”
　　乌云紧跟在后，毫不示弱地抓住了王如的书包带，用脚当刹车：“为了石锅泡泡鱼，我什么卑鄙的事都可以做！”
　　王如差点被拉得一个踉跄，用力往前扯自己的书包：“我包里可都是神圣的教科书，不敬之徒，你要对知识之神做什么！”
　　“在石锅泡泡鱼面前，知识之神就和人工湖旁边的救生圈一样没用！”
　　“这可是堂堂教师食堂！光凭这句话我就可以给你下文字狱！”
　　他们像两阵狂风一样刮过姜婉身边，因为战斗实在过于激烈，把姜婉放在桃胶甜汤里的汤勺碰掉在了地上。
　　姜婉：“……”好在甜汤的碗没打翻。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想着，弯腰去捡地上的汤勺。
　　刚跑出没几步的王如见实在摆脱不了乌云，干脆直接把书包肩带摘下扔了：“感受知识之神的制裁吧！！”
　　乌云本来正竭尽全力、生拉硬拽地用自己的重量将王如往后拖，这一下因为惯性直接向后摔倒在地，王如的书包也脱手飞出了好几米远，在空中划了一道低低的抛物线，最后哐地一下正好砸在姜婉的后脑勺上。
　　受到撞击的姜婉一个手滑，把自己的甜汤整碗打翻了。
　　塑料圆碗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又骨碌碌地在一地狼藉里滚出老远。
　　乌云：“……”
　　王如：“……”
　　刚刚从地上捡起汤勺的姜婉：“……”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隔壁桌的俞老师端起自己的餐盘，悄悄往反方向挪动了一个座位。
　　王之瑶缓缓举起相机。
　　姜婉回头，和善甜美地朝班里最高的两个男生笑了一下。
　　王如咽了口口水：“……兄弟，我心跳突然好快，这是不是爱情到来的瞬间？”
　　乌云步步后退，口不择言：“艹，是死亡到来的瞬间好吧！”
　　……
　　五分钟后，姜婉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王如和乌云诚恳地借来打扫工具清理了地面和餐桌。
　　乌云双手合十：“对不起甜汤。”
　　王如比划十字架：“对不起桃胶。”
　　“我再也不在食堂里做危险动作了。”
　　“保证以后再也不做出这种给别人添麻烦的行为。”
　　“下次就算做，也会挑姜婉不在的时候。”
　　“或者离姜婉远一点的时候。”
　　“行了，”俞老师看不下去地清清喉咙，板着脸道，“地也拖干净了，吃饭去吧。”
　　“谢谢老师！！”
　　王之瑶回放着相机里刚刚拍下的追杀视频，施施然感叹：“又是高一六班平平无奇的一个周一。”


第28章 
　　吃完晚饭,姜婉和室友们一起离开教师食堂。
　　平静又吵闹的校园生活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姜婉还没有发现新的系统降临，更没有找到林悦最后所说的“另外一个人”。
　　这也不是能直接广播在学校里发个寻人启事就能解决的事情。
　　如果“另一个人”真的存在,那个人很可能也和她一样，有着单向发现穿越者的能力。
　　姜婉至今没有暴露过这个能力、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个人大概也是如此。
　　那想要找出那个人、彼此相认就有点困难了。
　　毕竟这不和穿越者们一样，可以由“异常”作为特征去锁定目标。
　　“我最近在看一本小说，”苏黎说,“无限流的。”
　　林小青探头：“好看吗？好看推荐我一下。”
　　“特别好看！昨天作者刚刚写到主角推测出了一条新的世界规则,所以接下来主神会提高对主角的评价，给主角设置更危险更困难的副本了，好紧张啊！”
　　姜婉偏头：“会这样吗？”
　　“当然会啊！”苏黎严肃起来，竖起一根手指,“知识即是诅咒，知道得越多,就越是靠近生命尽头。”
　　林小青吐槽：“老师，我不要学习啦？”
　　姜婉没有加入接下来的笑闹。
　　不过她之前也已经猜到了,林悦的“严重违规”一定会导致某种巨大的变动发生。
　　穿越者和系统对他们任务世界的态度向来一致：纸片人、NPC、游戏。
　　如果游戏公司发现自己的游戏里存在bug，那第一反应当然是修复清理BUG。
　　在得到林悦所提供的信息同时,姜婉就成为了那个BUG,就算被“主系统”盯上也不奇怪。
　　如果是在武侠小说里,来杀她的杀手应该都已经在路上了。
　　林悦所提供的信息,除去姜婉已经知道的部分,还剩下两个重点：
　　一,“另一个人”；
　　二,“老手”与“新手”的区别。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林悦最后的行为很反常。
　　按照林悦和系统之前的对话来看,哪怕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也不会直接面临抹杀的风险，而是会继续去接下一个“任务”。
　　林悦厌倦穿越者的生活是一回事，但她特地将沈淮书引到这个世界，却又飞快冒险将对方排除，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局。
　　简直就好像……她不能成为下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为了避免此事发生，就强行往队伍中插入了沈淮书这颗棋子一样。
　　按照离开的顺序来看，林成晏是老手，周闻星是新手，沈平则是新手。
　　如果林悦也按照她的倒计时离开，她将会是连着离开的第三名新手穿越者。沈淮书则完美地打断了这一连续性。
　　姜婉打开手机上的三消游戏，看着游戏页面思考了片刻。
　　……一二不过三？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的瞬间，姜婉听见了听过一次的升级提示音。
　　【你发现了一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记忆力+5。】
　　姜婉：“……”你这个台词，是刚刚从苏黎嘴里改动挪用的吧。
　　算了，至少暂时可以当作这是正确的情报。
　　跟玩游戏一样的加点就随意了，怎么都不会有上次的“五音不全值”冲击力大。
　　反正姜婉也不打算为了这去到处找“世界的真相”什么的。
　　那不是把人生本末倒置了吗。
　　……
　　“对了，”程立雪突然道，“今年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马上要开始了。姜婉今年也要去当评委吗？”
　　“应该是，”姜婉说，“明天要去社团部开会。”
　　姜婉，一名虽然有着绝对音感但是唱歌跑调的奇才，从初二开始几乎每年都会被邀请去当评委。
　　谁跑调谁没跑调一听一个准。
　　所以除了做评委以外，被想参赛的选手私底下求助当“课外辅导”的事情也是有的。
　　仔细想想，学生有哪门学科成绩不好，就有可能会去上辅导班、找家教，也会学乐器、外语、体育之类的课程，那么有声乐方面的课外辅导也很正常。
　　花钱替人写作业的事情也偶有发生呢。
　　通常来说，姜婉心情好的时候是很乐意帮别人忙的，譬如每次大考之前，她都要吃不完的糖果甜食一样。
　　十佳歌手大赛的海报刚刚贴出去半天，高一六班就来了三个找姜婉的。
　　这样时间冲突就太大了，姜婉一视同仁，全部拒绝。
　　但肉眼可见第四个、第五个已经在路上了。
　　高一六班的同学们对此很有意见要发表：
　　“这些人老是跑我们班来是怎么回事嘛。”
　　“找音乐老师也可以啊？”
　　“姜婉是我们高一六班的姜婉！……说起来我们班今年有人报名参赛吗？有的话就用这个当借口拒绝他们！”
　　“这本来是个多么好的创业机会啊！”周河声情并茂，“就像○云当年冒着巨大的风险创立阿○巴巴，不就乘上了时代的东风吗？”
　　“这两者之间不能说关系不大，只能说毫无关系。”程立雪凉凉地说，“你是想表达姜婉应该收费吗？”
　　周河用笔盒当惊堂木拍了一下桌面，指向程立雪：“没错！就是这个问题！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对服务收费可以降低购买人数；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人们普遍相信‘价格’是‘价值’的一种体现，免费得来的东西，大多不会得到珍惜。”
　　他说得很认真，双眼奕奕有神，摆出了一副做课前演讲的架势，就差放个PPT了。
　　王之瑶兴致勃勃加入对话：“听起来能做个校内的社会实验，我可以给你们在文学社留个好板块发论文哦。”
　　周河比了一个“金钱”的手势：“没钱谁会工作啊！现在的这个社会，钱才是最重要的！老板和员工画大饼已经没有用了，给加班工资、福利、股权、奖金才会得到尊重！”
　　王如抽抽嘴角：“搞了半天说的全是钱。钱钱钱，你的心里只有钱吗？”
　　周河昂首挺胸、毫不羞耻：“对！”
　　“财奴吗你！”
　　“我是！”
　　旁听了半天的姜婉抬头打断这段对话：“我对收费不太感兴趣，不过如果能解决问题是好的。”
　　“好嘞姜婉！”周河一下子支棱起来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个难题的！”
　　姜婉看着周河一路小跑出了教室，决定不过问他脑子里的计划。
　　就周河能把王老师的坐垫偷了藏去音像室里这件事来看，他的脑回路绝对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姜婉决定继续埋头做题。
　　十佳歌手的赛季很简单，海选三十二人、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然后就是总决赛。
　　即便如此简单，姜婉也要为这个比赛腾出至少四个晚上的时间来。
　　那四天的做题、背词量就应该往其他日子分摊一点。
　　高一六班的教学楼就在五号楼，和实验楼只隔着一个小花园。
　　姜婉正看到“等摩尔的丙酮和过氧化氢混合，在盐酸催化下生成……[1]”的时候，实验楼的方向传来一声贯穿半个校园的尖叫声。
　　夏末秋初，教室里已经不再开空调，但窗户仍然大开通风。
　　这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声，离得最近的五号楼听得清清楚楚。
　　就坐在靠窗位置的姜婉差点按断了手里的笔尖。
　　她抬头往窗对面的实验楼看去，黑漆漆的五个楼层里没有一点点亮光。
　　此时整个高一六班都和姜婉看的是同一个方向，甚至其他班也应该都一样。
　　姜婉放下笔：“我去看看。”
　　“不要啊婉妹！你忘记上次那个笔仙之夜了吗！”
　　姜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又没失忆，上一次的实验楼探险之夜和笔仙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好不好。
　　“没事，我会把灯打开。”姜婉说着往教室外面走。
　　……等她从第二排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四条小尾巴。
　　“人多力量大，”王之瑶举着相机，一脸严肃，“而且我听说，肉眼看不到的东西，相机是可以照到的。”
　　“以前不是有暴露狂悄悄爬进我们学校里过吗？”王如义正辞严，“我和乌云可以负责暴打变态！”
　　苏黎不言不语地从包里拿出一支手电筒推动开关，强光差点闪瞎王如的眼睛。
　　“这手电是登山时候才用的吧！”王如嗷嗷捂住自己的眼睛，“还有你上次那个防狼□□也很恐怖……明明在学校里，准备得太完善了吧？！”
　　“……”苏黎看了看天花板，才道，“不是，这是我用来观察丁达尔效应的。”
　　“这明显你刚编的好吧？！”
　　“正好五个人，”姜婉道，“一人一层？”
　　四名同班同学惊悚地看向她：
　　“姜婉，这种台词在恐怖电影里是绝对的禁忌，说了绝对会死的。”
　　“我们当然是要走一起防止被偷袭啊！”
　　“哦，”姜婉说，“所以你们四个跟着也并不能给我增加效率。”
　　“……”
　　“……”
　　“……”
　　王如在沉默中勇敢地挑起大梁：“尖叫声已经响起一分多钟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去案发现场吧。”
　　实验楼还是和从前每一天一样地阴恻恻。
　　姜婉按下开关，一楼西侧走廊灯就亮了起来，但东侧仍是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于是整条走廊简直像是一条通往地狱之路一样，变得比之前更恐怖了。
　　但姜婉已经并不需要排查每一层楼，因为她大概率已经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一个不知道藏身在何处的穿越者正在和他的系统窃窃私语：【怎么办？被他们发现的话任务就完了。】
　　系统：【是否兑换“假死”buff？】
　　【不行，假死状态被抓到的话绝对会叫警察来，对任务很不利。我想想，我想想这时候该怎么脱身……】
　　姜婉扫视着黑漆漆的小花园，又看向安安静静的一排教室门，思考对方究竟躲在什么地方。
　　“我们去二楼吧，”她说，“一楼看起来没人。”
　　先虚晃一枪。
　　根本也不想往一楼东侧深入的同学们连连点头：“好好好。”
　　穿越者狐疑地接受意外之喜：【他们去二楼了吗？】
　　【正在往二楼前进。】
　　【好，等他们发现那个躲在厕所的女孩子之后告诉我，那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姜婉打开二楼的灯，问苏黎借了强光手电，直接往女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靠近洗手间，几人立刻听见里面有女孩子压抑的哭泣声。
　　王之瑶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是几班的同学在里面？刚才尖叫的人是你吗？”
　　【他们找到人了。】系统说。
　　【好，就是现在！】
　　姜婉几乎在系统出声的同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往走廊跑去，强光手电的光柱打进小花园里，往朝外的方向晃了两个来回就照到一个正在仓皇逃窜的背影。
　　姜婉看了一眼扶栏，底下是灌木丛和柔软的草坪。
　　实验楼的楼层不高，只有三米不到，翻到二楼栏杆外侧，从悬挂的姿势落地的话，离地高度不过一米左右，没有危险。
　　姜婉刚要直接翻过栏杆去追穿越者，王如和乌云就惊恐地从后面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了她：
　　“姜婉你要干什么？！”
　　“鬼上身吗？！”
　　姜婉：“……”
　　她无奈地晃着强光手电：“那里有个身份不明的人逃了，他刚刚藏在下面。”
　　王如和乌云齐齐松了口气，但还是把姜婉从栏杆边上拽开了：“这事儿还是通知老师吧，让成年人解决就好了。”
　　耽搁这一会儿，穿越者也已经冲出了小花园。
　　不过小花园出口有监控，可以让老师去查监控找人……不追也罢。
　　原本躲在洗手间隔间里的女孩已经被王之瑶和苏黎哄着走了出来，仍然控制不住情绪地小声抽噎。
　　姜婉拍开一左一右铁钳般的两双手，淡然道：“去找老师吧。”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姜婉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挤在中间，地上的影子形成一个夸张的“凹”字。
　　姜婉感到一丝不爽。
　　正好这时候，王如突然问道：“姜婉，你刚才……为什么说一楼没人？”
　　“嗯？”姜婉抬头，没太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乌云也小心翼翼地说：“还有到了二楼以后，明明还听不见声音，你就直接往洗手间走了。……啊，是因为你听觉灵敏吧，哈哈哈。”
　　最后的“哈哈哈”充满了慌乱的自我说服。
　　姜婉停住了脚步。
　　王如和乌云也停住了，他们俩就停在比姜婉前一步的位置，身体僵硬，谁也没敢回头。
　　此时正好是在一段灯光昏暗的拐角，姜婉轻笑：“想知道吗？”
　　不知道是谁“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姜婉悄悄按下手电开关抵住下巴，语气变得轻快：“你们俩科学一点行不行啊？”
　　两名大高个同时松了口气，边回头边抱怨：“婉妹你不要吓人啊……呃、”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为凄惨的尖叫二重奏再一次响彻校园。
　　是因为这样好玩。姜婉想。
　　不是因为他们俩这么高还要把她夹在中间走路，绝对不是。


第29章 
　　恐慌是很容易传染的一种情绪。
　　当王如和乌云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开始狂奔时,王之瑶和苏黎也吓得跟着跑了起来。
　　一行人是几乎以运动会接力比赛时的速度冲回教室的，甚至还把那个从洗手间里救出来的女孩子也带回了高一六班的教室，正好撞见俞老师。
　　“老师！！”王如扑通跪倒在地,整个人ORZ，“完了，我没能救下姜婉！”
　　俞老师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慢慢说。”
　　乌云面色惨白：“姜婉她……她被鬼……”
　　“我恶作剧了。”刚刚从楼梯上来的姜婉坦然地说。
　　两名男同学倏地回头看她，仍然心有余悸：“不要吓人啊！！”
　　“这是有原因的。”姜婉很镇定。
　　乌云狐疑：“……什么原因？”
　　姜婉说道：“初一刚开学时,你骗我说你在内蒙古都是骑马上学。”
　　乌云：“……？！婉妹报仇三年不晚？？”
　　王如指着自己的鼻子,十万个不服：“我呢，那我呢？！”
　　姜婉看了他一眼，思索一秒：“因为我想恶作剧。”
　　王如：“……”
　　他悲愤莫名：“你好狠的心，就连敷衍我都不愿意花点心思吗！”
　　姜婉好心情地路过他们俩身边,对俞老师道：“不过关于刚才实验楼的事情，我确实有事情要报告。”
　　俞老师的表情严肃了一点：“到办公室来说。”
　　“马上来。”姜婉回教室摸了几颗糖,给王之瑶、苏黎每人发了一颗，又给王如和乌云每人一颗,才往办公室走去。
　　王之瑶剥了糖纸：“草莓味的。”
　　苏黎：“这个好像是……柠檬味？”
　　王如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糖果外包装：“为什么我的是榴莲糖。”
　　乌云：“……你就偷着乐吧，我的可是花椒味。世界上居然有花椒味的糖？！”
　　……
　　姜婉进办公室时,刚才的女生坐在王老师的椅子上,看起来情绪稳定了很多。
　　姜婉将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递给她：“这个很好吃。”
　　“……谢谢。”女生笑了一下接过。
　　“我记得你是高三七班的学生,”姜婉剥着糖纸,“你去年来找我问过题,当时带给我的就是荔枝味的糖,应该是喜欢这个口味？”
　　“……”女生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记得啊？不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作业本上写着,”姜婉扬眉，“季惠惠？”
　　季惠惠笑了起来，眼尾虽然还带着红，但情绪明显从负回转为正值：“对，是我。你好厉害。”
　　全程没插上话，感觉自己被秀了一脸操作的俞老师和高三七班班主任：“……”
　　俞老师清清喉咙，柔和地问：“你刚刚在实验楼碰见了什么事情吗？能不能告诉老师？还是你想单独和姜婉一个人说？”
　　季惠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用牙齿轻轻咬着棒棒糖：“我也没有到要依赖比我小三四岁的女孩子那个份上。刚才在实验楼里气氛比较可怕，出来以后想想好像也没那么恐怖。嗯……我本来去实验楼是想静一静，今天和朋友吵架了。”
　　实验楼确实也有这个作用。
　　因为人少幽静，晚上常有人过去闺蜜谈心、情侣幽会、兄弟切磋等等。
　　“但在三楼碰见了一个男的，他好像在和人说话，可是周围又没有同伴。”季惠惠边回忆边慢慢地说，“我那时候有点害怕，就想趁他没注意到我偷偷走掉，但那个时候他正好回头看见了我，那个时候我也正好看清他的影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就连姜婉舔棒棒糖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我绝对没有看错，”季惠惠深吸一口气，用手比划形状，“他的右手拿着一把有弧度的刀，月光正好反射在上面……看起来很锋利，我吓得叫出了声，立刻就逃了。”
　　姜婉用舌尖把棒棒糖推到口腔的角落里，接过话茬：“我应该看见那个人逃跑了，不过没见到正脸。调监控的话应该能找到他，我记得小花园出口有两个监控摄像头。”
　　俞老师沉着脸站起身：“我立刻找安保处调录像。只要知道大概的时间……”
　　“八点十六分。”姜婉说。
　　俞老师：“……”
　　高三七班班主任：“……”
　　“这是他逃走的时间，但他是什么时候进入实验楼就不清楚了。”姜婉说道，“我本来是要去追他的，不过我在二楼，王如和乌云以为我鬼上身要跳楼，拦住了我。”
　　俞老师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人家很可能随身带着凶器，你想都不想就要去追，有没有安全防范意识？”
　　姜婉做了三秒钟自我反省：“确实，太冒险了，下次我会更谨慎。”
　　……
　　姜婉回到教室，换了一套简单点的题，边做边一心两用思考别的事情。
　　——是前几个穿越者的危险性太低，所以给她造成了一种麻痹性的惯性思维吗？
　　如果这个穿越者真的带着刀，目的又会是什么？
　　杀人？……在法治社会里显得有些荒谬，但如果那些系统有特殊的能力进行掩盖，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系统能“抹杀”穿越者，当然也能一样毫无感情地“抹杀”NPC。
　　但如果真要杀人，不冲着她来，而是挑选其他学生……
　　不，也不对。
　　如果对方真要动手，慌不择路躲进洗手间的季惠惠根本不会平安无事。
　　当时那名穿越者很明显也是想迅速逃离现场的心思。
　　姜婉写完证明题的最后一步，转头往灯火通明的实验楼看了一眼。
　　总不可能……穿越者已经在里面干掉一个，所以没有继续干掉第二个？
　　第二天早上，姜婉又被俞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仅有俞老师，还有三位年级主任，以及学校的两名副校长。
　　“姜婉，不要紧张，只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不是因为要指责质问你什么。”俞老师安抚道。
　　姜婉淡定点头：“我不紧张。”
　　不用老师发言，她就坐到了办公室里的唯一一个空位上，这明显是给她留的位置。
　　然后姜婉先一步发问：“我能先问问有没有在实验楼里发现什么吗？”
　　比如另一具尸体之类的。
　　“没有。”回答的是年级主任周老师。
　　“哦。”姜婉点头，放心了一点，“那老师们要问我什么？”
　　副校长清清喉咙，语气十分和蔼地发问：“姜婉，你说你昨天晚上见到了对方的背影，对吗？”
　　“对。”
　　“那你还能描述出那个人当时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吗？”副校长又说，“没看清也没关系，说任何特征都可以。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要紧，这不是你的责任，没有人会怪你。”
　　姜婉安静地等副校长说完，倒推了一下：“监控坏了？”
　　大人们的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但对姜婉来说倒也不意外。
　　如果对方不是穿越者里的新手，那么用奖励点兑换一些能将监控抹去的手段、道具，也不奇怪。
　　俞老师试图缓和气氛：“不记得或者没有看清楚也正常，时间是晚上，小花园又没有灯，一般不会刻意去记见到的人有什么特征……”
　　“不，我都记得。”姜婉说，“他穿着白色或者接近白色的短袖连帽衫，背后没有字母或者图案；深色中裤，应该是黑色或者藏蓝之类的；头发很短，是跑起来时不会有什么飘动的长短。”
　　教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姜婉一个人的声音。
　　姜婉托着下巴，微微皱眉：“不过身高我不太确定，比我高的人在我心目中都差不多……啊，肯定比越明时矮。我可以试着画一下。”
　　周老师立刻拿本子给姜婉：“你画画看？”
　　俞老师根本没来得及阻止这一过程。
　　姜婉下笔如有神，飞快地根据自己脑中昨晚的印象勾勒出一个潦草人像，反转本子给成年人们看：“大概是这样。”
　　除了俞老师外的所有人：“……”
　　刚才就没来得及阻止的俞老师撑着额头长叹一口气，试图在不伤害学生自尊心的情况下委婉解释：“姜婉也有不太擅长的事情……”
　　姜婉：“……”
　　其他老师纷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关系，姜婉提供的条件很明确了，只要按照这些去排查监控录像就好，应该能找到人的。”
　　姜婉怀疑地看看自己的画：“虽然是草了点，但是也能看清特征啊。”
　　俞老师往杯子里倒蜂蜜：“辛苦了姜婉，给你泡一杯蜂蜜茶吧。”
　　一副不打算接话的样子。
　　就在姜婉准备换个人再继续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直接推开了。
　　根本没有敲门。
　　越明时黑着脸走进来，扫视一圈，冷冰冰地说：“老师好。这么多人一起找姜婉有事吗？我可以给姜婉家的律师打电话。”
　　开头那句“老师好”充满了敷衍，很明显重点都在后面。
　　“没事啦，只是问我还记得昨天晚上那个人的什么特征，”姜婉说，但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越明时你看这个，画的是什么？”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越明时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纸上大作，迟疑片刻，不太确定地说：“一只刺猬……在跨栏。”
　　不知道是哪个忍耐力不强的成年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嗤。”
　　姜婉：“……”
　　她缓缓将本子反转过去，正面朝下扣到桌上，又站起身，礼貌地说：“那我就先走了。”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拿起刚刚冲好的蜂蜜水：“谢谢俞老师。”
　　被她扔在背后的越明时：“……？”


第30章 
　　姜婉一整天都在想那个穿越者的事情。
　　她并没有超忆症,良好的记忆能力只是因为天赋和长期针对性训练的结果。
　　所以，刻意关注过的信息会经过他整理储存于脑中，但被判断为“不需要”的记忆就不会收藏得那么好。
　　——不然姜婉就不会三天两头发现自己的东西又不见了。
　　综上,想要在自己前一天的回忆里找出那个白色连帽衫、深色中裤的人是否出现过，实在有点困难。
　　再者，学校里那么多人，一天之中不可能和所有人都碰过面，哪怕都吃食堂也不可能。
　　于姜婉而言,要么学校率先从前一天的监控录像里找出穿越者的身份,要么姜婉再一次听见穿越者的心声。
　　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放在学校里，哪怕多留半天一天，也令人觉得不安。
　　“姜婉——”周河奔进教室，一脸兴奋,“我做好方案了。”
　　姜婉停笔抬眼，想了一下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哦,是十佳歌手大赛。
　　“什么方案？”她懒洋洋地问。
　　“看！”周河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盒子，往桌上一放,得意洋洋道，“这就是我想出来的解决方法——”
　　林小青在旁凉凉地问：“妙妙屋？”
　　“……”周河正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这是一个梦想成真箱！”
　　姜婉托腮看他表演。
　　盒子是手工制作,顶上有一个圆形的漏洞,正面还有一个可开合的出口,其他部分都密闭了。
　　“每个想来找你的人,都可以在乒乓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投入其中,”周河指着顶部入口,“然后,我会每天公示抽出一个练习名额，保证了绝对公平，怎么样！”
　　姜婉想了一下：“大乐透？”
　　周河连连摇头：“大乐透一注两元呢！我们只要一块五，那还是乒乓球的材料费！”
　　他自豪地拉下书包给姜婉看，里面装满了黄色的乒乓球。
　　姜婉沉默两秒：“你抢劫了学校超市吗。”
　　班长推了一下眼镜：“不，这是去年活动采购时填错了商品数量多出来的。我认为正好废物利用，毕竟班费是属于大家的。”
　　得，还是合谋。
　　一块五这种小打小闹，学生们不在意，学校也不会多管什么，姜婉摆摆手就让他们去了。
　　周河抱起箱子，和班长打商量：“班费回血一块，我分五毛。”
　　“你拿三毛。”班长冷酷道。
　　周河完全不买账：“顾樱，别以为我没有调查过这个牌子乒乓球的批发价！50个15元还包邮！”
　　高一六班班长顾樱：“……嘁，那四毛，不能再多了。”
　　周河：“五毛，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办法。”
　　“你有专利权吗？谁来证明谁来许可？四毛五，这是最后通牒。”
　　“成交。”
　　姜婉：“……”
　　她转头看了一下顾樱和周河，他们已经搬好桌椅去教室外面充当接待处和接待员了。
　　只能说，泉外对学生的各种奇思妙想管得真是挺松的。
　　……就是说，有时候是不是太松了点。
　　……
　　周河家里不缺钱，甚至还挺有钱的。
　　但这不影响他对赚钱这件事情充满与生俱来的热爱。
　　“我爷爷说我出生的时候手里就抓着一块钱。”周河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天生就是要当商人的料吧？”
　　顾樱关爱又怜悯地看他一眼：“你爷爷那时候沉迷看红楼梦吧？”
　　周河肃穆道：“有照片为证。”
　　“你简直就跟到了十岁还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一样的小孩一样。”
　　“不，”周河慢慢地说，“我一直相信到初一为止，因为来泉外必须住校，那一年的圣诞节没有收到礼物。”
　　顾樱：“……你能坐过去点吗？”
　　周河听话地动了动椅子：“挤到你了吗？”
　　顾樱没有动：“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
　　周河正要回嘴，来自别班的同学就来了：“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姜婉，可以吗？”
　　周河立马挂上热情的营业微笑：“是为了十佳歌手大赛的事情吗？因为生源太多，师资不够，姜婉同学的时间又很宝贵，我们班经商量之后决定他推出抽卡制……”
　　他快速将规则讲解了一遍，把自己的书包往前推推：“同学，买球吗？”
　　来人是个女生，她微微皱眉看着那些乒乓球，有点犹豫：“……一个球要多少钱？”
　　周河比了个大拇指：“一块五一个！”
　　女生愣了一下。
　　周河和她对视几秒，心情开始紧张：太贵了？果然大家都应该知道一个乒乓球的批发价只有几毛钱吧……
　　“——这么便宜？我全要了。”
　　“——那就便宜你两毛钱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女生狐疑地看看乒乓球，又看看周河：“你真的是高一六班的人，不是别的班来这里骗钱吧？”
　　“同学，他不可信，但你可以相信我。”顾樱站了起来，郑重和女生握手，“我是高一六班的班长顾樱，你看这是运动会我和姜婉的合影。”
　　女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一言难尽：“……为什么这会是你的手机桌面。”
　　“这不重要，”顾樱一脸镇定，“重要的是，我们这绝对是经过姜婉授权的活动！……所以，能问问你刚才询价之前为什么会犹豫吗？”
　　“……好吧。”女生犹豫了一下，“我还以为一个球至少得三百。”
　　周河大吃一惊：“为什么？只是一个乒乓球？！”
　　“我上钢琴家教要六百一节课。”女生说，“声乐也应该差不多吧？而且像你们这种抽卡活动，我付出金钱时购买的并不是乒乓球本身，而是姜婉的时间，怎么可能就值一块五？……就这一块五里还得扣掉乒乓球的钱。”
　　周河起立敬礼，满怀崇拜：“同学，谢谢你，受教了！”
　　“所以，”女生怯怯地说，“一共有多少乒乓球？我要包圆，这样就没有竞争对手，我会100%中签。”
　　周河缓缓地护住了书包：“不行啊客人，我们这行也是讲职业道德的，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女生说：“我翻十倍。”
　　周河唰一下拉开书包：“好的客人，我这就帮您清点乒乓球的数量！”
　　正好走出教室门的姜婉：“……”
　　她和顾樱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管管啊。
　　顾樱恍然，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明白”，然后一把按住周河的书包，另一只手撑住桌面，低声冷笑：“客人，不要小看我们了。就算你说翻十倍，我们也不会为区区十五块而动摇……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
　　周河和女生同时看向她。
　　姜婉放心地继续往教师办公室走。
　　顾樱停顿了几秒钟，道：“至少也得八十八一个！”
　　周河：“……”奸商啊！！
　　女生：“也行……那我看看卡里还有多少钱。”
　　姜婉：“……”
　　她回过头去打断这场天价交易：“一块五，每人限购一个。”
　　周河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女生则是低头沉思了一下。
　　姜婉又补充：“不可代购，不可转让，仅限本人使用。”
　　女生跺脚不甘道：“……可恶！”
　　“可恶！”周河也跟着重复。
　　顾樱叹气：“可恶，班费膨胀的机会没有了。”
　　女生回头问同行的小伙伴：“张稻，你也买一个吗？”
　　“不了，”被称作张稻的男生摆摆手，“我只是因为你说到高中部有点害怕所以跟你过来而已。”
　　听见这个声音，姜婉立刻转过头去看向对方。
　　——虽然对老师们只能指认昨晚穿越者的外表，但姜婉记得对方在心中和系统对话时的声音。
　　张稻留着一头短短的圆寸，发型也和昨晚的人合上了。
　　虽然这会儿没有听见任何系统的声音，姜婉也有八成的把握。
　　她在记忆里搜寻片刻，找到了张稻的名字，是初三的学弟。
　　如果昨天季惠惠没有看错，对方真有刀的话，不能和对方硬碰硬。
　　况且也还不知道对方的秘密和目的……
　　但放着不管也不行。
　　姜婉转头看了下正在扫码的女生，伸手挡住了周河的收款码：“开业酬宾，你是第一名顾客，就当自动中签吧。”
　　周河：“一块五……不，四毛五都不让我赚？！”
　　女生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真的吗？那学姐什么时候方便？需要我去预约一个音乐教室晚上使用吗？”
　　“不用那么麻烦，”姜婉说，“晚上我去你们年级找你。”
　　特地不用音乐教室的原因是，张稻所在的初三七班前面就有一个用来上外教课的小教室，只能容纳二十人左右，但距离七班很近，绝对能听见坐在教室里的张稻和系统说话。
　　……
　　姜婉虽然本人五音不全，但理论知识较为丰富……这得感谢家里有个当歌手的表姐这件事。
　　声乐辅导课上到第四十二分钟的时候，姜婉终于听见了从教室外面传来的声音。
　　——是张稻。
　　他正在悄悄地对系统说：【我现在前往实验楼。目标还都活着吗？】
　　【存活情况良好。】
　　【那还好……任务没有失败，今天可以继续。】
　　姜婉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对女生道：“差不多了，休息吧，这首歌放决赛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她迅速交代了几个要点，宣布下课，快速回到自己的教室。
　　——张稻仍然要去实验楼？在昨天刚刚闹出过大动静、现在有保安定时巡逻的现在？
　　……总不可能像某个校园怪谈一样，说实验楼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房间”，把受害者关在那里面了吧？
　　就算有密室，校方也不可能不知道。
　　姜·唯物主义·婉摇摇头，从包里把问苏黎借的东西掏了出来。
　　……虽说开口借时是随口一问，但苏黎居然真的有这件事多少也是让姜婉惊讶了一下。
　　从教室里大概率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不然昨天姜婉在教室里就该提前听见。
　　姜婉想了想，走了连接实验楼和五号楼之间处于二楼的天桥，那里是两栋楼之间的地段，离实验楼更近了一些。
　　刚在天桥上蹲了没几分钟，姜婉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了起来：【死亡数量：1。】
　　张稻平淡地说：【还剩下多少？】
　　姜婉立刻往下看去。
　　系统：【目标2即将死亡。】
　　张稻啧了一声：【干脆弄死算了，反正备选有很多。】
　　姜婉毫不犹豫打开手里的防狼警报器，直接从天桥上扔了下去。
　　众所周知，防狼警报器为了尽可能吸引附近人的注意、吓倒犯罪分子，音量巨响，比昨天实验楼里响起的尖叫声穿透力强多了。
　　别说附近的学生、保安，哪怕校园另一端的宿舍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附近巡逻的保安迅速拿着手电包围小花园。
　　张稻：【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建议尽快撤离。】
　　张稻：【我还拿着刀呢这不完成任务又收不回去！】
　　保安怒喝：“那边是谁？！我看见你了！”
　　张稻：【艹，这个日常任务我不要了，放弃，先放弃，让我把刀收进去！】
　　系统：【已放弃日常任务。】
　　随后，张稻举起双手，一脸害怕惊恐的表情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我……我是这里的学生……”
　　姜婉皱眉盯着他空空的双手。
　　演技？想骗保安靠近后进行反杀？
　　他确实是学生，一切证据都能证明如此。刀如果是被系统收起来，也不可能被找到，很可能今天就会这样被放走。
　　这个事件不是仅仅靠学校的力量就能完美解决的了。
　　姜婉拿出手机翻阅通讯录，开始找一个身份适合的成年人来打辅助。
　　楼下的张稻已经被保安谨慎地围住，他似乎不打算反抗，垂头丧气地被四个保安带着去找班主任。
　　姜婉刚刚在通讯录里锁定一个在警队工作的堂哥，突然又听见了张稻的声音。
　　他说：【系统，我能不能去校外干一票？】
　　系统：【只有在校园内完成的任务才可生效。】
　　张稻：【可学校的绿化带都是不让学生随意破坏的啊！不然我也不用在晚上偷偷摸摸出来干活。】
　　姜婉：“……”绿化带？
　　这么一说，张稻前后两天的藏身处都是灌木丛里。
　　系统：【顺带一提，因为宿主刚刚放弃了任务1，你在六号楼旁的田地已经全部枯死，请重新栽种。】
　　张稻：【……草。尼玛你想想校园和种田这两个元素兼容吗？啊？】
　　姜婉：“……”
　　系统：【请宿主自行探索完成任务的方法。】
　　张稻：【你个废物。还好我刚刚反应快，不然镰刀被学校保安看见绝对直接扭送派出所，说不定还要被劝退，种个屁的田。】
　　姜婉缓缓关闭了手机：“……”
　　我当你在第五层，其实你在地下室？？


第31章 
　　“早期农业生产的出现时间大约在一万年前……从迁徙到定居的生活方式改变奠定了古代农业社会的基础……[1]”
　　姜婉托腮听陈景宁在教科书上边划重点边叨叨默念。
　　“一万年,”陈景宁抬头道，“这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东西，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种田游戏,比如牧○物语。”
　　“○露谷。”
　　“饥○。”
　　“泰拉○亚。”
　　“○稻姬。”
　　“符文工○。”
　　“丰○月。”
　　“那只是换了个发行地区的牧○物语好吧！”
　　姜婉“啪”地合上书：“复习呢？”
　　“哦……”
　　六班众人蔫蔫低头学习，姜婉继续想张稻的事情，越想越火大。
　　——搞了半天，“存活”、“弄死”这些黑话全是在讲他的植物。
　　张稻不是要在泉外完成杀人任务的连环杀手，而是要在泉外范围内开展种田工作的农耕工作者——这像话吗？
　　张稻被保安从小花园带走后的第二天,姜婉趁白天光线好,特地过去挨个花坛检查土地情况。
　　确实有一小块隐蔽的地方里被挖平，上面还残留着看不出原型的枯死植物，大概张稻是没想着要铲掉。
　　第三天上课时，学校园丁们扛着工具赶到,火速将那一块秃掉的土地重新栽种了黄槐。
　　但姜婉可不觉得张稻会就此善罢甘休。
　　“现在搞植树节活动是不是早了点？”姜婉翻着日历，“有没有接近这个时间的环保绿化相关节日？”
　　“臭氧层保护日好像在9月,”林小青边刷牙边按手机，“好像有个世界动物日？哦也过了……看来只有粮食日最近了！虽然也已经过了！”
　　苏黎另辟蹊径：“感恩节啦感恩节,会种南瓜。”
　　林小青：“……这和绿化有什么关系？而且感恩节是丰收南瓜不是种好不好？”
　　姜婉托腮思考：“国际科学与和平周倒是要到了。”
　　不是不可以动员全校办个活动，反正大家最喜欢活动了。
　　林小青：“这个学校想要和平有点困难。”
　　程立雪：“我们学校不是处处透着和平的气息吗？”
　　苏黎指着对面的男生宿舍楼：“是那样拿着两支强光手电筒从四楼和二楼的窗口打架的和平吗？”
　　程立雪回头看了一眼,扶着额头叹息：“说到底,还不是你带起来的风气,每个年级都有人买这种登山用的强光手电……”
　　“我想好了,”姜婉说,“种菜吧。”
　　……
　　俗话说得好,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张稻的系统说过,他必须得在泉外的校园里完成种植任务才算数。
　　那姜婉就让所有人都开始种田。
　　如果没有了空地,张稻还怎么完成任务？
　　新开展的种菜活动以班级为单位，而种子则是以每班的班长到学生会自由抽取，最后将以老师和学生共同组成的评审团来进行打分。
　　这学期只剩下差不多一个月，学生会购买种子时考虑时间原因，选择了较为耐寒且生长快速的种子：菠菜、韭菜、白菜等等。
　　领取种子时，有班级代表高高举手：“我想种大蒜！大蒜特别好种活！”
　　“可以自行购买其他种子，但根据种植难度表，分数会有系数上的扣除。”姜婉说，“系数表稍后会发到各位的手上，请谨慎选择。”
　　“可以先看一下最后的评分标准吗——”又有人问，“会考察哪些方面，又具体如何给出分数？”
　　姜婉切换下一页ppt：“这是和老师们一起做的评分表，关键处可以先记一下。”
　　又有人举手：“我想问一下，耕地方面怎么分配？各处的土壤可能土质、肥沃度都不同，好的土地可能天生就对产物有品质加成，这样真的公平吗？”
　　正是张稻作为初三七班的代表发言。
　　“不公平，”姜婉看了他一眼，竖起两根手指，“所以针对这件事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根据期中考时的排名顺序来进行挑选；二是和种子一样，全部班级随机抽取，大家觉得怎样好？”
　　这其实是个陷阱问题。
　　因为解决方案并不止这两种，但这么一问就会让人不自觉地从中二选一。
　　——而明显绝大多数班级都会选择第二种。
　　张稻在内心和系统商量：【只要在回去之前，把这些种子偷偷换成系统出产的优质种子，之后不管是我照顾还是同班的人照顾，应该都会算我完成任务吧？】
　　系统：【可以。】
　　张稻摩拳擦掌：【如果拿下优胜，绝对还有额外的任务奖励结算，对吧？】
　　姜婉看了信心十足的张稻一眼，笑而不语：“来抽签吧，各位。”
　　顾樱率先上前抽签，手伸进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捏着一个乒乓球。
　　她凝视乒乓球：“姜婉，这个球该不会是……”
　　“周河说用不完了。”姜婉说，“学生会以我们班进货时的原价买了下来。”
　　顾樱握紧姜婉的双手，镜片一闪：“不错，姜婉，你已经懂了生意的一半奥义：多个朋友多条路！”
　　姜婉摇头：“……停，我并不想知道另一半。”
　　“只不过另一半你还不到家，哼哼……”顾樱用无名指轻推眼镜，顽强地说了下去，“那就是，所有的生意都要学会杀熟啊！！！”
　　余音绕梁。
　　越明时不耐烦地敲桌子：“说完没，去抽另一个。”
　　顾樱冷哼，带着高一六班的韭菜种子和包干区编号到一旁进行登记。
　　等花了一节课登记完各班所领取的种子和包干区后，姜婉双臂交叠、懒洋洋地趴伏在抽奖箱上宣布了最后一条规则：“这次比赛兼具竞争性和娱乐性，所以在规则以外的部分，就按照别的活动一样进行……可以参考一下运动会。”
　　刚刚起身的各班代表们眼神纷纷变得犀利起来。
　　张稻左右看看，皱眉：【系统，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参考一下运动会的意思就是……”有人压低声音问，“我去给隔壁的地里扔害虫也可以吗？比如……蝗虫。”
　　“动动脑子！”旁边的人立刻用卷起来的系数表抽他后脑勺，“蝗虫这种程度的话整个学校都要遭殃了好吗！”
　　“我知道了，”顾樱深沉地说，“这将是一项攻防、脑力体力都必须兼顾的活动。既要照顾保护好自己班级的菜，同时还要去偷窃破坏别人的菜，同时锻炼了多方面的能力，又增加了班级的凝聚力，真是一项好活动！”
　　“原来如此！”
　　“懂了，是开心○场。”
　　“哈！你们等着吧，我半夜起来往你们的地里浇开水！”
　　“既然如此，我先网购电网围在包干区旁边，只有通过面部识别才能进入……”
　　张稻：“……”哪门子的种田是这么种的！！！而且你从哪里偷电拉线！
　　……
　　各班热火朝天地开始准备种菜活动，姜婉哼着小调回教室，准备过几天再去看看张稻他们班的情况。
　　临到高一六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姜婉看见周河正在收拾他那个箱子和里面的乒乓球，这才想起来明天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周河眉飞色舞地打招呼：“姜婉，顾樱，回来了？”
　　顾樱嗯了一声，像老年人一样把两个乒乓球握在手心里慢慢转动：“我可是抽到了韭菜哦，还有比韭菜更容易快速生长的蔬菜吗？”
　　王如从教室后门探头，清清嗓子掐出童音：“老师，我想唱绿韭菜！[2]”
　　俞老师黑着脸在他背后喊：“不准唱！不吉利！”
　　“哦~老师的基金亏了吧？还是股票？”
　　俞老师气得跺脚：“很快就会涨回来的！！”
　　周河捂嘴，一点都不隐蔽地偷笑：“老俞你不行，看看我，即使身陷囹圄也能想到赚钱的方法。”
　　他摇晃着手里的收款码：“不要不把小钱当钱哦，小钱累积起来可会是相当大的一笔惊人财富！每天存下十块钱，一年就是3650，哪怕只在银行存4%利率的定期，十年之后也能……”
　　“我国近十年平均每年通货膨胀率超过7%。”陈景宁举手打断他。
　　周河：“……总之！我可是赚了钱的！”
　　他说着打开手机里的APP和计算器开始算账。
　　噼里啪啦一分钟后，周河自豪宣布：“这几天一共卖出80个乒乓球，属于我的利润是36元！36元都够我给你们每人买一根超市里最便宜的棒冰了！”
　　姜婉低头看向桌上那个做工还不错的木箱：“这个箱子是你亲手做的？”
　　周河：“当然不是了！做生意也是要先投入成本的嘛，这是高二木工课他们做多了，我正好看见买下来的！”
　　“多少钱？”姜婉又问。
　　其实问到这里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对接下来的发展有所预料了。
　　周河挺胸：“花了三十！”
　　姜婉扬眉：猜错了？
　　周河低头打量木箱，又“啊”了一声，补充：“不过我没有工具，拜托他们帮忙挖顶上和底下这两个洞时，又多收了六块钱的加工费。”
　　俞老师：“……”
　　高一六班众人：“……”
　　周河仍旧叉腰挺胸，看起来完全没有明白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姜婉：“……周河。”
　　“嗯？”
　　“三十加六等于几。”
　　“三十六啊！”
　　“再减三十六呢。”
　　“零啊！……哎？”周河怀疑地开始扳手指。
　　顾樱沉重地拍上周河的肩膀：“失败乃成功之母，就算是○云创立阿○巴巴也不会一帆风顺，你就当自己收获了沉重的经验吧，经验。”
　　周河：“……”
　　陈景宁也认真加入安慰队列：“是啊周河，你至少没有亏欠，你看老俞，一听见‘韭菜’这两个字脸都绿了，可见投资账户里是什么颜色……”
　　王如：“院子里长的是绿韭菜呀，不要割呀，就让它绿绿地长着~[3]”
　　“你们俩给我出去罚站！！！”


第32章 
　　第二天,十佳歌手大赛正式开始。
　　姜婉前往阶梯教室，第一排的座位上已经有好几个学生、以及音乐老师坐着了。
　　越明时也坐着，而且他的位置特别高调。
　　高调就高调在别人都坐在一起,他左右两边都空了一个座位。
　　姜婉：“……”
　　她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撑着第一排的桌子直接翻进去，落在越明时旁边的座位上。
　　越明时惊诧地瞪大眼睛，匆忙之间只来得及伸手挡了一下姜婉飞舞的裙摆。
　　“我穿安全裤了。”姜婉镇定地说。
　　越明时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要敲开她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姜婉不以为意地翻下椅子坐好,翻阅面前的打分表：“和前几年差不多……登场名单在哪里？我看看。”
　　越明时黑着脸把名单递过来，姜婉反手还了他一颗糖：“这个口味甜度很淡，你吃吃看？”
　　“……”越明时动作粗暴地剥掉糖纸，听见后排不知道谁在小声抱怨“姜婉对越明时的奖励标准太低了,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双标！”。
　　越明时：“……”是你们这群人的嫉妒阈值太低，谢谢。
　　“啊,这首歌很老了吧。”姜婉旁边的女生指着名单上的一首歌曲，“我感觉这歌都比我年纪大……这选曲也太复古了点。”
　　姜婉看了一眼：“《童话》？我没有听过。”
　　对方震惊：“怎么可能？听过你就想起来了,正好还有几分钟才开始，我找给你听！”
　　她火速上网翻出《童话》的MV点开。
　　坐在后排的乌云也探头加入：“我也看过MV,我妈很喜欢这歌,以前天天在电视上单曲循环……不过剧情很狗血就是了。”
　　他唱少数民族歌曲是一把好手,有着足以让任何人加深刻板印象的宽广音域,一度拿下过十佳歌手的第二名,不过今年没有参赛,而是作为评委加入。
　　“什么剧情？”姜婉随口问。
　　王如从第一排的桌子前面经过,也加入观看队伍：“我记得是两个人好不容易相爱,女方却得了绝症。”
　　“救活了吗？”
　　“没有吧我记得,流了好多血，白血病？”
　　“看特征更像是血友病哦，血流得停都停不下来。”
　　“再说你一个体育委员来这里干吗？”
　　“当然是当苦力帮忙搬东西啊你以为呢？！”
　　他们争吵了一小会儿，才开始安静看MV。
　　曾经广为传唱的歌当然有其优点所在，就是剧情确实怪狗血的。
　　当MV里面的男女主角突然开始舌头互甩时，高中生们之间的气氛就一秒钟变得尴尬了起来。
　　越明时立刻跟任何一个封建家长似的去捂姜婉的眼睛，被后者拉住了手腕。
　　——因为紧接着，画面里的女主角就开始狂流鼻血，将暧昧镜头打断了。
　　然后是王如迟疑的声音：“乌云，你流鼻血了……”
　　“卧槽，白血病？！”
　　“都说了那是血友病……”
　　乌云捂住鼻子，鼻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他的指缝里流，他大惊失色：“怎么办！”
　　王如疯狂摆手后退：“我绝对不会和你互甩舌头！”
　　“谁要跟你啵嘴啊！”乌云倏地站起身，“谁有纸巾？”
　　“不要仰头，举起手来。”姜婉叹了口气，“先捏一下鼻梁止血，等越明时拿止血的东西回来。”
　　乌云：“报告，我没有手捏鼻梁！”
　　“王如？”姜婉回头找人。
　　王如一脸嫌弃：“为什么是我？”
　　姜婉思考：“怎么说，感觉你们俩一直穿同一条裤子的感觉，共用两个鼻孔也行吧？”
　　“谁要跟他共用鼻孔……同一条裤子也不穿！！”这么说着，王如还是拧眉上前，略带嫌弃地用兰花指掐住了乌云的鼻梁。
　　泉外每栋楼每一层都安放着急救箱，越明时很快带着药物返回。
　　乌云期期艾艾道：“我……我自己来，不麻烦学长了。感觉学长来的话会从鼻孔直接捅穿我前额叶的样子。”
　　“额叶切除手术吗？那你以后可能会变得无欲无求哦。”
　　“变成脑子坏掉的可能性更高好吧？！”
　　“这个嘛……”姜婉说，“现在也不能说没坏掉吧？”
　　乌云：“我很正常！！”
　　闹哄哄的止血过程中，一旁的高三学姐托着下巴，施施然地说：“这个鲜血满地的样子和刚才MV是挺像的。”
　　姜婉旁边的那个女生又开始播放《童话》。
　　王如和乌云同时倒退一步以示嫌弃。
　　姜婉回头道：“好了，曹老师，我们准备开始吧。”
　　曹老师没有回应。
　　众人疑惑地朝坐在最靠外的座位看去，曹老师安详地晕倒了在自己的座位里。
　　“不会是……”
　　“血友病？！”
　　“曹——老——师——”
　　“啊，”姜婉想起来了，“曹老师晕血。”
　　……
　　因为意外延迟了十分钟后，十佳歌手大赛海选终于正式开始。
　　姜婉已经当过两年评委，已经是无论出现什么样的选手、选曲、和表演都可以不笑场的程度，是一台毫无感情的打分机器。
　　不过坐在旁边的越明时更毫无感情，是表演选手心理素质差一点都会直接表演失误的程度。
　　“这个没问题吗？”社团部的学姐悄悄从后排找姜婉说悄悄话。
　　“没问题啊，先累积一点应对压力的经验，后面上台不容易出差错。”姜婉有理有据地说。
　　学姐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但这只是海选啦……有没有办法让越明时稍微……不那么凶一点？”
　　对方的表情过于诚挚，姜婉沉思了一下。
　　学姐又很上道地塞了一大块巧克力给姜婉。
　　“我知道了。”姜婉竖起大拇指。
　　她回头去找越明时：“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越明时扫她一眼：“什么。”
　　“今天超市限量卖关东煮，但我要在这里打分。”姜婉深沉道。
　　越明时：“……”
　　两人对视几秒钟，越明时发出一个不满的断音，起身出去了。
　　正要入场的参赛选手被越明时的表情吓了一跳。
　　姜婉掰开巧克力，淡定道：“好，这位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
　　上台的选手战战兢兢：“我演唱的曲目是……《童话》。”
　　所有评委不管是正在吃东西的、正在低头写上一个选手评分的、还是正在摸鱼的，全部倏地一下抬头盯住了这名可怜的选手。
　　选手肉眼可见地更紧张了：“请请问有有有什么问问题吗？”
　　大家又忍不住都回头去看刚才和MV里女主角一样、差点血流成河的乌云。
　　乌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鼻子，谨慎地掏出刚才借来的纸巾，卷起来塞住了自己的两边鼻孔，深沉道：“我准备好了。”
　　姜婉：“……”准备好什么，感动到眼泪从鼻孔里出来？
　　也许是因为过于紧张，这位选手最终发挥失常，破音一次严重跑调三次，最终含泪下台离开，与下一轮无缘。
　　姜婉翻看表演者名单，发现接下来一名选手居然还算是半个熟人，只不过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姜婉附近了。
　　——周闻星，曾经被带着“装逼系统”的穿越者占据了身体的受害者之一，高一九班的学生。
　　姜婉移动视线去看周闻星的演唱曲目，目光在那几个字上面停滞了一会儿，转头问身边的人：“这首歌是我想的那首吗？”
　　对方也不太确定：“……应该，是吧？我只知道一首是这个名字的歌。周闻星我不认识，但看名字好像是……男生？”
　　姜婉也想不确定一下，可是周闻星已经领了麦克风上台，他又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走动之间只能看见袍子底下露出的球鞋和脚踝。
　　这件长袍就十分眼熟。
　　姜婉掰了一大块巧克力含进嘴里，觉得自己很快就会需要多一点多巴胺。
　　“老师好，评委们好，我是来自高一九班的周闻星，”周闻星自我介绍，耳根带着点羞赧的红色，“我演唱的曲目是《痒》。”
　　接下来，周闻星深吸一口气，抓住长袍的衣襟。
　　姜婉：“……”等一下，等等？
　　周闻星“唰”地扯掉了身上的黑袍，黑布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高高扬起，像是一面飞翔的旗帜。
　　这一幕还是相当帅气的。
　　……如果周闻星袍子底下穿的不是女装的话。
　　阶梯教室里外同时爆发出了尖叫的声音，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激动还是恐惧。
　　姜婉原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不会为任何奇葩表演动容的评委，没想到还是为周闻星破功了。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巧克力，听周闻星深情地说：“我能说一说自己的心路历程吗？”
　　姜婉：“……”不用你说也能猜到。
　　评委们互相交换几个眼神，最后其中一人清清喉咙：“海选没有设置这个环节，对其他选手也不公平，如果有pre的话，可以等你进入下一轮之后再发表。”
　　她朝旁边控制音频的同学举手示意，伴奏音乐响了起来，就是那首名曲。
　　周闻星也没有太失望，镇定开唱：“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几句歌词过后，姜婉身旁的评委深沉道：“他唱得还挺妩媚的。”
　　姜婉并不想知道。
　　“而且现在反串唱歌的也不少嘛。”评委又说，“我感觉这个能过，说不定能到决赛。”
　　姜婉：“……”那这个学校就彻底完了。
　　周闻星一边入戏地扭腰勾手指唱“来呀~快活呀~”、而全场都被感染着和他一起唱的时候，姜婉托着下巴开始在内心思考一个之前未曾设想过的问题。
　　穿越者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他们的性格会给原身留下这么大的影响吗？
　　让一个害羞腼腆的男生就此变成了女装大佬？
　　不，详细来说，是能毫不羞耻地穿水手服唱“来呀~爱情呀~”的女装大佬？
　　……这比让人社会性死亡还要过分十六倍吧！！


第33章 
　　越明时带着关东煮回来了。
　　他在无精打采的姜婉身旁坐下：“怎么了。”
　　姜婉连手都懒得抬,朝他张嘴：“甜不辣，啊——”
　　越明时站定脚步，更像是僵立：“……”
　　过了几秒,他才在众人的余光关注中开口：“你又不是小孩子。”
　　“我未成年怎么不是小孩子。”姜婉趴在桌上虚弱地说，“再吃不到甜不辣我的血条就要见底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隔壁评委愤愤不平：“越明时你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姜婉：“越明时当然行！我家孩——”
　　越明时眼疾手快地把甜不辣塞进姜婉嘴里，趁她安静下来的功夫发问：“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姜婉嚼吧嚼吧咽下，才压低声音说：“假如你是个变态。”
　　越明时冷漠道：“我不是。”
　　“你会希望自己变态的这一面被发掘出来,拥有完整的自己；还是希望永远不要面对自己的那一面,就此做一个无知无觉的正常人？”姜婉慢吞吞地问。
　　“……”越明时把整杯关东煮塞到姜婉手里，俨然一副不准备接这个话题的模样。
　　但姜婉对这个问题非常上心。
　　桑晓天且不论，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容纳了系统的人，系统任务的惩罚当然会反馈在他自己的身上；但其他人又如何呢？也都受到了影响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以后对付穿越者们时或许需要更为快捷的手段。
　　……哪怕粗暴一些也罢，比起穿越者们,姜婉觉得还是自己同学们的身心健康更重要。
　　第二天，姜婉就开始了对几位被穿越过的同学的仔细观察。
　　最先观察的,是物理上距离最近的同班同学，英语课代表沈平则。
　　姜婉主动去交英语作业时,在他桌上扫视了一眼。
　　“找什么？”沈平则疑惑地问。
　　“《情话大全》,”姜婉直白地说,“你有一本的吧？上次带到教室里来过。”
　　沈平则的脸几乎在两秒钟之内就完全涨红了,他边摆手边期期艾艾地否认：“那那那是我姐姐非要我看了给她做总结,不不不是我自己要读的！”
　　“不是为了写言情小说吗？”程立雪转身歪着头发问,“你忘记那天晚上我们在教室里斗法了？咯噔文学,我再给您来一段儿？”
　　“不要——！”沈平则的喉咙几乎喊出了破音的效果,他捂住脸虚弱道,“我的中二期黑历史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你们能不能就默契地当作那段日子没有发生过？”
　　“那怎么可以！”程立雪表面正直道，“我们都是你真诚的好朋友，不会忘记相处的每一个温馨瞬间！……对了，你运动会那次扯到蛋的摔伤怎么样了？”
　　沈平则的头越垂越低。
　　王如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哈笑着拍沈平则的肩膀：“是不是想这时候赶紧有天使来接引你去天堂生活算了？God please take me~”
　　“恶魔也可以堕天使也行啥都随便，”沈平则瓮声说，“外星人铁血战士都行，带我离开这个地球就好，谢谢。”
　　笑闹中，姜婉思忖片刻，又问：“最近你有觉得自己唱歌水平上升吗？”
　　“没有……吧。”沈平则迟疑地回答，“我又没去特别训练过，为什么会突然上升？”
　　程立雪若有所思：“但是姜婉最近唱歌比以前好听……不是，更有技巧性了一丢丢。”
　　姜婉：“……”
　　“真的吗？”周围同学的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
　　程立雪：“真的，大概就是从学校对面美食城里的鸡蛋糕变成了红豆蛋烘糕的感觉？”
　　姜婉：“……”那是什么感觉。
　　同学们纷纷恍然大悟：
　　“这个形容好贴切！”
　　“懂了懂了。”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再升级成戚风蛋糕啊芝士冰激凌蛋糕啊之类的？”
　　姜婉：“并不会。”
　　那么脸黑的穿越者恐怕也是世间少见。
　　不是姜婉自吹，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如果数据化，可抽取的正向数值应该是挺多的。
　　10点从哪儿都能抽出来，偏偏那个穿越者抽了“五音不全值”这种东西。
　　和抽卡游戏永远都在保底的非酋有什么区别？
　　……
　　沈平则之后，就是隔壁班的楚以珊。
　　姜婉从前和楚以珊不算太熟，可在林悦离开后，楚以珊就莫名其妙地开始主动接近姜婉了。
　　说“接近”或许不太确切……
　　总之就是主动黏上来了。
　　“哎？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太清楚……”楚以珊摸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就是那次我晕倒从你怀里醒来以后？突然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怎么说，带着母性光辉？”
　　姜婉：“……”
　　路过的孟老师：“……？”
　　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全年级年纪最小的姜婉，母性光辉？”
　　楚以珊笑着摆手：“不是不是，我再想想怎么说……就是虽然感觉平常生活上大家都习惯照顾姜婉，但是某些关键时刻，一听到姜婉这个名字就会觉得特别安心？”
　　五班另一个同学从窗口探头：“姜婉，要月考了，压个题呗？”
　　楚以珊灵光一闪，击掌称赞：“对，比如这种时候！”
　　孟老师的警报一瞬间就拉响了：“姜婉，不准泄题！”
　　姜婉：“老师，我这种不能算泄题吧。”
　　俞老师语塞两秒，另辟蹊径：“我给你买鸡蛋灌饼，多加一份里脊！”
　　五班同学火速跟上：“姜婉，我给你买歌帝梵巧克力！”
　　“什么？”俞老师怒道，“禁止内卷！”
　　“歌帝梵巧克力不好吃。”姜婉诚实地说。
　　楚以珊加入战场：“我有一盒白色恋人。别人吃可能觉得甜，但对姜婉来说正好吧？”
　　姜婉竖起耳朵。
　　俞老师瞠目结舌，在剧情继续发展之前，拉起姜婉就往六班方向夺路而逃。
　　“俞老师，不用太担心，”姜婉平静地安慰班主任，“只是个月考，你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了，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压中。”
　　“你压中的几率也不低啊？！”俞老师瞪着眼睛，“我是教语文的倒是问题不大，但别的老师可是天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天天来找我打预防针……梁老师的酒量和醉了以后的酒品有多差你知道吗！”
　　姜婉：“现在知道了。虽然老师你这句肯定是说漏嘴了。”
　　俞老师：“……咳。总之，你给他们划重点可以，就照着老师说的考试范围去划，不用自我发挥，好不好？”
　　“好。”姜婉点点头，又在俞老师如释重负时补充，“我的鸡蛋灌饼里还要多加一个蛋。只要甜酱不要咸酱。”
　　俞老师：“……”有徒如此，师复何求＝）
　　……
　　下一个是四班的林成晏。
　　大多数学生去别人班里找人时，都是找前门、后门最近的同学或是熟人帮忙喊，但姜婉通常跳过这一步。
　　她直接走进四班教室：“林成晏？”
　　本来正在桌上拼高达的林成晏愣了一下，抬头见到姜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慌乱了：“姜姜姜婉？”
　　姜婉疑惑：“玩高达又不违反校规，你紧张什么？”
　　“……”林成晏磕磕巴巴地说，“没没没什么。”
　　姜婉：“那你出来一下。”
　　林成晏视死如归地放下半成品高达起身跟到教室外面，没等姜婉开口就自我检讨：“我错了我不该装什么教科书从不带回家的逼，以后不会再塑造这种虚浮的人设了！你和越明时正在交往的消息我也不会透露出去的！”
　　姜婉回头看他，略感无语：“……我还没说话。”这人也太自觉了。
　　林成晏面如死灰：“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更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把柄吗？”
　　“应该没有，”姜婉说，“但我想问你的是别的事。”
　　“……”林成晏迟疑几秒，指指自己的鼻子，“我自爆卡车？”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啊，”姜婉诧异，“都过了这么多天，难道有人戳穿你的表演吗？”
　　林成晏：“……”确实没有，但这不妨碍他担惊受怕到掉了好几斤体重，好在头发是安全的。
　　姜婉跳过这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你会想追我吗？”
　　这个话题实在是没有更委婉开启的方式，也没有必要模棱两可。
　　林成晏吓得倒退三步。
　　姜婉仔细观察了几秒他的表情，放心颔首：“我知道了。”
　　林成晏紧张到又开始磕巴：“这不会是少女漫里经常见到的那那种桥段吧……为了让男朋友生气就和另外一个男人亲、亲亲密密的？”
　　“为什么？”姜婉扬眉，“越明时不会因为别人而对我生气。”
　　林成晏舒了口气：“那就好，我不会成炮灰了。”
　　“哦对了，”姜婉临走前又想起来地补充，“但我和越明时没有在交往啊？”
　　林成晏大为震惊：“那为什么你们俩那天拿着情侣公仔？！”
　　四班的门口立刻冒出两颗八卦的脑袋：“什么情侣？谁谈恋爱了？”
　　姜婉：“……”
　　……
　　沈淮书自然是找不到了。
　　目前姜婉手上可以考察的案例看起来都还算正常，最终指向一个可能性非常大的结论——
　　周闻星只是被穿越者发掘出了本来隐藏的潜力、推开了本来不会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姜婉下不了定论，只能希望周闻星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至少看今天海选的表现，他还是挺开心的。
　　办完了这件操心的事情，姜婉绕路去检查了各班的农业包干区。
　　各班的种子都才刚刚种下，还不到发芽破土的程度，但都已经开始大显神通。
　　几乎每个班的包干区前都装了监控摄像头，还有的班级在课外的时间都安排了人手轮流看守，务必保证作物的安全。
　　也就是时间太短，大家还来不及购买别的设备装置。
　　过几天应该会变得更加精彩和现代化。
　　姜婉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初三七班的包干区，远远就张稻正蹲在那里辛勤工作，手里拿着一把带着弧度的镰刀。
　　……大概就是季惠惠那天晚上看见的刀吧。
　　【系统，】张稻正在和自己的系统对话，【兑换高级鸡毛菜种子……周围的监控器已经屏蔽了吧？】
　　【已兑换。屏蔽信号良好。】
　　姜婉掏出手机对准张稻，拍下了他毫不留情地举起铲子把自己班级的地挖开的全过程。
　　——然后，姜婉都还没决定好怎么利用这段视频，就听见有人不敢置信地喊了起来：“张稻，你在干什么？！”
　　姜婉转头一看，正是她前两天上声乐课的、初三七班的女孩子，对方还不是孤身一人。
　　几个女生飞快跑上前去，把张稻逮了个现行。
　　“你这个叛徒！”
　　“说，你收了几班的贿赂？他们怎么收买你的？……算了这个不重要，要破坏我们班田的是谁！”
　　姜婉收起手机开始围观。
　　张稻百口莫辩：“我没有！哎等等，别打脸……啊痛！”
　　“你这样的叛徒在我老家是要被吊起来用荆条抽的！”
　　“在我们家家规里是要被浸猪笼的！”
　　“五马分尸！”
　　张稻柔弱地护着脑袋：“你们听我说！我真的没有破坏，是想换上更好的种子，这样我们班获胜的几率就更大了，对不对？”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
　　见有转机，张稻立刻支棱起来：“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只要别人看不见就好了！最后的胜利绝对是我们班的！”
　　“我以为你只是没有集体荣誉感，原来你还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我最看不起你这种输不起还要作弊的人了！”
　　“浸猪笼！”
　　“五马分尸！”
　　张稻左右躲闪，狼狈不堪，在内心求助：【系统，快用你万能的人工智能想想办法啊！！！】
　　【您是否想兑换一个防护罩？】
　　【……？？】


第34章 
　　姜婉都没出手,张稻就被压着开了个声势浩大的批评大会。
　　——还邀请姜婉在旁当了个见证人。
　　人工湖畔，初三七班几乎全员到齐，逼着张稻把他从系统里兑换的种子全部销毁,规规矩矩换上了学生会发放的种子。
　　张稻身心俱疲：“这样就可以了吧？”
　　班长道：“再签了这个，签字画押。念在你是初犯，就不上报了，下次如果再犯，咱们学生会见。”
　　张稻：“……”还搞大义灭亲这套是吗。
　　他无语地接过班长递来的保证书,签上张稻的名字,又按照他们的要求按了手指印。
　　【但签字的是“张稻”，和我有什么关系哒。】张稻得意洋洋地对系统说，【算了，取消任务模式,切换成手动劳作模式。】
　　系统：【切换手动劳作模式后，照顾即使不是自己播种的作物也能获得经验,因宿主在当前世界尚未完整完成任务，暂时只可指定3*3范围内的土地进行劳作,指定后无法更换。确定切换吗？】
　　张稻：【确定。虽然奖励少了点，但至少能攒点进度,到时候再换回来好了。而且我的农耕等级高,作物应该也会长得更快更好,夺得最后的比赛胜利应该也会给我结算更多奖励对吧？】
　　系统：【切换成功,请宿主指定土地范围。】
　　张稻把自己班级包干区划了进去,但3*3的范围太大,他顺便又把周围另外四个班级的土地也一起圈了。
　　姜婉听着他在自己脑中的碎碎念,也确认好了范围。
　　初三七班的班长惭愧走上前来：“学姐,让你见笑了。这次的事情我们班内已经处理好,能不能请你不要上报？以后我们一定会管好他的。”
　　姜婉没有为难他们：“但是没有下次了哦。”
　　“绝对一定的！”
　　“谢谢学姐！”
　　“学姐最好了！学姐吃糖吗？”
　　……
　　姜婉咬着夹心棉花糖离开包干区，开始思考怎么破坏张稻的新计划。
　　不过说起来张稻好像没什么怪癖，真是个看起来格外正常、有在认真脚踏实地做任务的穿越者啊。
　　“姜婉！”周河从后面追了上来，“你也回教室吗？”
　　“嗯……”姜婉扫到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农作工具啊！”周河兴奋地说，“虽然上次受挫，但我又想到了新的赚钱方法！”
　　姜婉甚至都不需要多问，只要继续等他往下说就好了。
　　“代浇水代除虫业务！”周河比了个大拇指，神采飞扬，“高三的人不是都很忙吗？有的班级不会天天去浇水，就委托给了我，按次收费。截止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接到三个班的委托了！”
　　姜婉：“……”果然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有钱能让鬼推磨现实上演。“这个按照赛制是会扣分的吧。”
　　“对啊，”周河点头，“不过有的班获胜心没那么强嘛。再有的班是只偶尔让我代班，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照顾这样。我有问过教导主任，他说不要太过分就行。”
　　教导主任都这么说了，姜婉也就顺着周河的商业计划想了想：“那应该尽可能接包干区相邻的班级，性价比会更高。”
　　“对啊！”周河笑出一口令人心生好感的整齐白牙，“我刚刚测绘好了简易的包干区分布图，接下来就是去各个班级推销我的服务了！”
　　这口牙是真挺适合做商人的。
　　姜婉想着，侧身看了一眼周河手里的地图。
　　“你看，我接到的三个班级有两个是在一起的。”周河指给姜婉看，“所以接下来我要去这附近的另外三个班级里努力一下。”
　　这五块包干区姜婉特别熟，因为刚刚从那儿回来。
　　初三七班的、张稻的包干区就是周河要“努力一下”的目标之一。
　　姜婉笑了起来，她拍拍周河的肩膀：“我看好你这次的计划，加油。”
　　周河受宠若惊，握拳发誓：“我这次一定会赚钱的！”
　　……
　　周河打了鸡血地去各班演讲推广自己的新业务，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拿下了数笔生意。
　　也成功地让初三七班的包干区被包围了。
　　——初三七班虽然坚决抵制了周河的推销，但周围的其他班级并没有。
　　周河坚定要做一个信誉良好的生意人，因此从图书馆借了一本《蔬菜栽培关键技术》，每天看着气温和湿度进行劳作。
　　第三天时，他从传达室扛来了一箱快递，神秘地宣布：“服务升级了。”
　　姜婉看着快递箱里的自动灌溉系统：“……”
　　“科技改变社会。”周河把三套自动灌溉系统从箱子里拆出来，熟练进行简单的安装，“我相信这一定能推销出去，我只是转个倒卖费。”
　　姜婉：“……”提议发起种田活动可不是为了这个……算了，本来的目标也挺私人的，大哥不笑二哥。
　　“暂时只进了三套，不过我想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来进货的！”周河自信满满。
　　支着下巴听了全程的顾樱给他泼凉水：“或者别的班级会自己购买，还没有你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这怎么一样！”周河瞪大眼睛，“我可是售后全包的！另外还随套餐赠送换水、除虫、除草，一站式服务。网购能做到吗？不能吧？”
　　顾樱：“这是种田比赛吧？我再确认一下这应该是种田比赛吧？？”
　　周河眯起眼睛：“不过我确实发现了一个竞争对手，我已经和他对上好几天了。——我可是收费的！他却天天帮旁边的班级浇水除虫拔草施肥不求任何回报……我跟你们说，这世上的事情，但凡无事献殷勤，绝对非奸即盗！”
　　不用周河说明，姜婉就猜到那是谁了。
　　……
　　张稻又一次在包干区和周河撞上了。
　　而且周河还笑出一口白牙，阳光十足地和他打招呼：“这么巧？”
　　张稻简直火冒三丈：【巧什么巧！他就是故意的！】
　　“你对你们班的鸡毛菜也太上心了。”周河赞不绝口，“我这两天在看种菜相关的书，好像鸡毛菜非常容易长虫吧？但你照顾得特别好，我仔细看过了，没见到虫过。”
　　张稻顿时有些得意：“那是，我有很多年种田的经验。”
　　“这样吗？”周河热情地凑上前来，“那我请问一下前辈，韭菜有什么特别的养护技巧吗？你这么多年的经验肯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诀窍吧？”
　　张稻被吹捧得飘飘欲仙，随口讲了几句，周河在旁听得连连点头，还记笔记，大大满足了张稻的虚荣心。
　　“这学校里没有很多人懂种田的美，”张稻深沉道，“但你懂了，这很好，我看好你。”
　　周河商业互吹：“哪里哪里，我对农耕的了解如此浅显，和你差得太远了，简直是大巫见小巫。我想这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初三七班就应该是初三组的冠军了吧。”
　　张稻笑眯眯：“哪里哪里……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蹲在地上的周河刚刚打开箱子，抬头：“这个？自动灌溉器啊，他们已经买下包安装了。”
　　张稻愤怒地对系统道：【他玷污了种田的精髓！我刚刚还以为他是可造之材！！】
　　系统：【宿主，时代变了。】
　　张稻：【……】
　　周河一边安装一边说：“毕竟时代变了嘛，我还从图书馆借了另外一本《现代蔬菜栽培技术手册》呢，别说，还挺好看的，我看得差点连作业都没来得及做。”
　　张稻看着周河的动作，幽幽问系统：【如果他的灌溉系统开始工作了……】
　　系统：【与手动劳作模式相斥，您将失去相应区域的浇水权。】
　　张稻：【……】
　　系统：【提醒，请注意指定土地范围的变化。】
　　周河热火朝天地装了五个灌溉系统，管道还能巧妙地连在一起，唯独避开了初三七班的包干区。
　　张稻眼睁睁看着自己3*3的土地只剩下了那么一丁点，感觉一阵窒息。
　　而周河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地和他搭话：“我本来也去了你们班推销自动浇水流程的，但你们班……”
　　张稻惊恐加震怒地转头瞪他：“我们班的菜我们自己会照顾！”
　　周河叉腰看着田地，点点头：“确实，和周围的比起来，你们班的就是长得特别好。”
　　“呵，”张稻冷笑，“你以为我照顾它们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就连上课途中、上厕所途中、在食堂被鱼刺突然卡住的时候，这个垃圾种田系统都会突然跳出必须马上点击确认的QTE小游戏来让你操作，按错/按太慢就会掉植物的健康度好吗！！
　　系统：【……本系统版本较旧，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这个比赛，我……我们班一定会赢的！”张稻发誓。
　　“但是长得太好也有危险的。”周河摇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凝视张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学弟，人心叵测，你一定要小心啊。”
　　张稻：“……什么意思？”
　　周河摇着头：“一个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社会里必然有险恶黑暗的部分……你懂吗？不懂？没关系，马上就会懂了。”
　　……
　　两周过去，学生会给所有班级种的农作物做了阶段性打分。
　　初三七班的鸡毛菜长势最好，暂时获得了遥遥领先的高分——甚至还割了一茬带去食堂清炒。
　　班会上，初三七班的班长刷着手机里公布的分数排名，神情非常凝重：“同学们，不要以为这就是结束了。我们的征途，现在才刚刚开始！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安排人在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对土地展开密切的监视保护行动，绝对不能出一点漏子！”
　　全班同学群情激奋：“哦！！”
　　张稻也被分配了守卫时间，但他没当回事——学生们能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两个礼拜不也安然过去了？
　　于是他趁着这四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试图寻找另外一个适合栽种、又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眼看马上就要到交班时间，张稻才开始往包干区走。
　　……
　　姜婉走在路上，还在想十佳歌手大赛下一轮的事情，却听见了一声惨叫。
　　……这次倒不是从实验楼方向传来的。
　　秉持着“万一有事”的想法，姜婉循声跑去，在包干区旁见到了跪在地上整个人ORZ的张稻。
　　不用问“怎么了”，只要稍稍靠近一些，就能看见那被连根拔起的鸡毛菜们。
　　初三七班的班长正在张稻旁边挽袖子看手机：“我这就去查监控录像看看是哪个孙子动我们班的菜地！”
　　张稻喃喃道：“太过分了，要投诉他们。”
　　“投诉什么？”班长狞笑，“我们要把他们的菜也全都拔光。这么说吧，如果我们得不到胜利，所有人都不必得到胜利！”
　　张稻噎了一下：“呃，这样不太道德吧……”
　　“怎么不道德？这叫狼群文化，不吃别人就会被别人吃掉，活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什么都可以做。”班长眯起眼睛，冷笑道，“我就知道这一次活动前期太过安静，果然都在这儿等着我们班呢，我们就是太良善了才会被人觉得好欺负。张稻，走，回班去了！”
　　张稻没回过神来：“哎？我得先重新播种……”
　　班长露出守序邪恶的微笑：“种菜？规则都被破坏了现在谁还管种菜？你还记得我们学校的校训吗？”
　　张稻当然不可能记得。
　　班长扬声道：“以牙还牙，武德充沛！”
　　“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这个好吧！”


第35章 
　　姜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母校辩护一下。
　　听说许多年前的泉外还是很正常……很严谨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拥有了奇葩的画风。
　　……或许就是在代表这个世界的小说正式开始的时候吧。姜婉淡定地想。
　　前脚是运动会有人被下了牛奶的毒，后脚就是无辜的鸡毛菜被人连根拔起。
　　这都是有后果的。
　　运动会时的那次乳糖不耐事件，后来在班级篮球赛的时候被还了回去,听说以牙还牙时用的是复方聚乙二醇电解质散——清肠药物，常用于肠镜前或便秘的治疗。
　　“学姐！”初三七班的班长发现了姜婉，她立刻声泪俱下地控诉，“你要为我们班做主啊！”
　　姜婉看她的脸：“你刚刚可不是这副表情。”
　　“咳，”班长有点尴尬地清清喉咙,“学生会也不会插手,对吧？这可是咱们泉外的传统艺能。”
　　张稻在内心疯狂吐槽：【哪门子的传统艺能？传统艺能是所有学生都好好读书吧？】
　　姜婉抵着下巴思忖片刻：“插手倒是不会，但如果你们盲目报复牵扯到无辜班级，会引火烧身的。”
　　“我懂了！”班长唰一下把自己卫衣的帽子戴到头上，“走吧,华生，有意思的案子来了。”
　　张稻：“华生？我？你是在说我？求求了我只想快点把种子种回去——”
　　班长没有听,拽着张稻把他拉走了。
　　肉眼可见接下来就是一场尔虞我诈的谍战戏码。
　　张稻：【我特么就是想种个田而已啊！！】
　　姜婉目送他们离开，拍了一张田里的惨状上报到学生会的群里。
　　学生会的成员纷纷冒头：
　　【啧啧啧终于开始了。】
　　【所以有哪个班级真的拉了电网的吗？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就一个班级真拉了,用的是太阳能蓄电池。接下来就看初三七班理智不理智、是不是会精准打击报复了。】
　　【不是都有监控？】
　　【我去问过了，对方做了伪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人脸。】
　　这头初三七班开始轰轰烈烈地找田地破坏者,张稻勤勤恳恳试图再种第二波菜出来——时间上是完全赶得上的,种子也并没有用完。
　　三天过去了,破坏者仍然逍遥法外,但张稻新播种的鸡毛菜已经破土长出了子叶。
　　“这才是正道,”张稻边浇水边语重心长地和自己的班长讲道理,“破坏是永远也比不上新生的,人的心中不能充满戾气。”
　　班长一脸暴躁：“人在暗我们在明，不把对方揪出来我们就永远放心不了。新买的隐蔽式摄像头已经在那边安装好了，如果对方敢再来，一定能拍到。”
　　张稻脸上满是看淡世俗的平静：“与他人争不如与自己争，心怀戾气的话，种出来的菜也会变难吃。”
　　班长：“等我找到是谁，我就要让他穿上百变小樱的衣服在广场上跳《极乐净土》！”
　　张稻：“……万一是个女的呢？”
　　“做出这种事的肯定是男的！！”班长怒不可遏。
　　张稻：“……”行，好，都可以，反正我只是个种田的。
　　又过了七天，初三七班的鸡毛菜终于长得又像模像样了。
　　张稻倍感欣慰：任务还是有救的。
　　他这一次比上一次用心了许多，早上出寝室前、晚上出教室后，都会特地去看上一眼。
　　【从未设想过连种几颗最基础的菜都会这么艰难。】他对系统感慨，【以后这种奖励虽然高但内容保密的任务不要再推给我了谢谢，我宁可去撒哈拉大沙漠种樟子松和胡杨。】
　　说这话的时候，张稻刚刚从寝室出来。
　　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因为寝室→包干区→食堂→教室这条路线还挺绕的，为了不迟到，必须早起。
　　早起也就意味着，路上根本没几个人。
　　【以前我没太关注这些农作物，觉得就是单纯完成任务的工作，】张稻继续说，【这次好事多磨、一波三折以后，我的感觉变了。种植是需要投入感情的，就像做饭的时候需要投入爱一样……等等，你们会不会也有美食系统，专门负责做饭的？盖子一开就冒出金光……“洋葱，我加了洋葱！”这样？】
　　系统：【……】
　　张稻：【这第二波种上去的小菜，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
　　系统：【打断一下，您的孩子似乎生命垂危了。】
　　张稻：【？！】
　　一回生二回熟，本来慢悠悠沿着人工湖漫步的张稻拔腿就开始狂奔。
　　正好路过的初三七班班长：“诶？张稻你起这么早的吗？跑这么快干嘛啊？”
　　张稻压根没时间回话，班长只好跟在他后面追。
　　可当两人一前一后冲到包干区的时候，那里早就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狼藉、好像被野猪□□了一番的土地，和里面死不瞑目的菜苗苗。
　　张稻：“……”
　　系统复读：【破坏是永远也比不上新生的。】
　　张稻：“……”
　　系统：【看着长大的孩子。】
　　张稻脑子里的理智咯嘣一下烧断线了。
　　班长紧皱眉毛边翻手机里的监控APP：“嘁，因为身份没暴露就盯上我们班了是吗？这次隐蔽摄像头一定拍到了他的脸。”
　　张稻握紧拳头，阴森森地说：“不能穿小樱的裙子，太便宜他了。”
　　班长：“哎？”
　　张稻怒发冲冠：“我要让他穿上紧身裤和比基尼跳极乐天堂！”
　　“那个，是极乐净土啦……”班长瞠目结舌，“而且你前几天那个‘与人争不如与自己争’的佛系观点呢？”
　　“种田救不了泉外人，”张稻摔掉手套，扛起锄头，眼睛发红，“我要让泉外感受痛苦！”
　　班长：“……等等，你冷静一下。还有你那个锄头是哪里拿出来的……啊！别挖旁边的地啊！！”
　　……
　　农作物种植活动最后惨淡收场。
　　学校平时也会给犯错较为严重的同学发违纪条，但通常只发在该学生就读年级的楼层。
　　这一回，史无前例地，所有年级的楼层公告栏里都钉上了同一张张稻同学的违纪条。
　　“无差别破坏了二十六个班级的参赛作物……”周河念到一半就笑弯了腰，“那不是基本一半都毁了吗？全校通报批评不亏，不亏。”
　　姜婉：“……”老实人进入沙雕世界，可能很容易就是这样的崩心态下场吧。
　　她回头问：“我们班的呢？”
　　“我们班的没有问题。”顾樱自信地说，“毕竟我们拉了保护电网嘛，他也进不去。”
　　姜婉：“……”唯一那个拉了电网的班级原来竟在我身边。
　　尽管出了这样那样的意外，最终农作物种植大赛还是顽强落幕了。
　　周一升旗仪式时，校长给优胜者们颁发了荣誉证书和奖金。
　　学校经费太多，搞活动和发奖金时总是特别大方。
　　高一组的冠军正是高一六班。
　　张稻事件里被波及最惨的是高三年级，土地上有绿色的班级总共就四个，冠军是矮子里挑高个，纯属捡漏。
　　当那张黄绿交杂、半死不活的青菜获奖照片在操场的大屏幕上被投放出来之时，该班都没有人愿意上台领奖，推推搡搡最后把班主任拱了上去接受公开处刑。
　　班主任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尴尬而不不失礼貌地把他们原谅。
　　回到教室，周河开始计算这一次班费的支出和收入——他是班里的会计。
　　顾樱在旁监督，神情很严肃：“我愿称之为最贵的韭菜。”
　　“蓄电池监控摄像头三个1275元，电网费用99，太阳能蓄电池159，耕地工具一套35，各种肥料19元，牛奶三盒12元，”周河念念有词，“共计1599，虽然投入是多了一点……但最后获得奖金3000元，我们还是赚了啊！”
　　顾樱托着下巴：“也不知道这1599元的韭菜是不是够炒一碗让全班人吃的韭菜炒蛋。”
　　当天的学校食堂开了特别窗口，允许各班学生们带着自己的种的蔬菜去窗口点菜。
　　“还好赢了，不然班费又在破产边缘徘徊。”程立雪宽慰地说，“我们比别的班好。”
　　周河：“就是就是。”
　　“这接近100%的盈利率，赚钱能力不比周河强？”程立雪又说。
　　周河：“……？”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顾樱眨眨眼睛：“也是，比起其他班来，我们已经是独占鳌头。”
　　程立雪调侃道：“咱学校人均top癌，拿了第一什么都好说，不拿第一饭都吃不下。”
　　“哪有那么严重，”王如表示否定，“就算是我们班，也不是什么比赛都能获胜、每次考试平均分第一啊，日子还不是这么过来了。”
　　乌云抱着手臂缓缓点头：“对，我们是成熟的青少年了，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沮丧愤怒，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这不过这一次确实是我们班能力出众嘛，可以开心一下的。”顾樱高姿态地表示。
　　大家纷纷颔首称是，表情是50%的谦虚+50%的得意，像在什么商业互吹的鸡尾酒会现场似的。
　　姜婉在旁边一路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虽然我们班是高一的第一名，但按全校来排名的话只算第三。”
　　只是因为想到所以这么一提，不是因为坏心眼想看他们的反应，绝对不是。
　　姜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高一六班里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瞬间凝滞，所有人唰地回头看向她，表情一个比一个肃杀。
　　顾樱作为班长，率先沉声开口：“那前两名是谁？”
　　姜婉：“……”一生要强泉外人，果然是人均top癌。


第36章 
　　一方面,学校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绿化修复工作，而张稻因为上次的疯狂举动，但凡靠近花坛、草坪一米以内的范围,立刻就会引来他人警惕的眼神。
　　甚至有老师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小盆，让他每天自己种点盆栽玩，不要去糟蹋学校里的绿化了。
　　张稻一边给小盆栽浇水，一边对系统抱怨：【这任务我做不下去了。只靠这个盆，我在这个学校留级三年也完成不了任务。】
　　系统毫无诚意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加油。】
　　【你看看你给我倒扣的分！！】张稻怒骂,【我不就破坏了点别人的地，用得着倒扣我的奖励点吗？】
　　系统：【宿主或许忘了，本系统的名字并不是“种田系统”，而是“环保系统”,只是你一直热衷开放农耕方面的功能。】
　　张稻终于打起了点精神来。
　　他思索片刻：【环保的范围就广很多了。譬如在学校里搞和环保相关的活动也可以吧？】
　　【可以。】
　　张稻花时间绕泉外偌大校园走了一圈，试图发现新的转机。
　　最后他得出结论：【垃圾桶太少了！我可以试试推进学校里的垃圾分类活动,这也算对环境做出贡献吧？】
　　系统：【将视玩家的成果而定。】
　　这就是可以试试的意思了。
　　张稻摩拳擦掌，去班主任那里领活动建议书。
　　班主任把空白的建议书交给他时,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张稻：“……”可能以为他是一个走上了人生歧途的学生吧。
　　……
　　农作物大赛后，同学们搞活动的激情远胜以往,也可能是强烈的胜负欲作祟也说不定……总之,学生会最近收到了雪花一般飞来的各种活动建议书。
　　姜婉在学生会自愿加班,帮越明时看学生们交上来的的活动策划方案。
　　大多想法已经不能用天马行空来形容了,只能说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但其中有一些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垃圾问题……我们学校垃圾处理一直挺规范的吧？”姜婉道,“我记得去年我们学校这方面的评级是优秀。”
　　“嗯。”越明时在看另一叠建议书,眉头紧皱,仿佛看的是一张张写着1+3=2的无药可救试卷。
　　姜婉视线下移到建议书末端,上面建议人那一栏里面写着“张稻”。
　　哦。
　　八成又是对任务做出的新努力吧。
　　姜婉果断画了个叉放到一旁。
　　只考虑本世界人提出的建议,谢谢。
　　……
　　过了几天，姜婉在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见到正在勤勤恳恳捡垃圾的张稻，不由得驻足围观。
　　看起来因为无法开展全校性的活动，只能暂时先单人捡捡垃圾这样子。
　　拿着笤帚的保洁阿姨一脸无奈：“同学，你好好上课就行了，这些我们会弄干净的。”
　　张稻正色：“我不累！我要为地球做贡献！”
　　阿姨面露愠色：“你哪个班的？再这样我要找你们班主任了啊。”
　　两人纠缠数分钟，最后阿姨还是成功将张稻撵回教室。
　　张稻忧郁地和系统商量：【要不用奖励点兑换一下活动？】
　　【泉外不参加市级活动，兑换一次省级活动的召开将需要188奖励点。】系统说，【但此类活动中，奖励将由宿主的优胜、表现来进行结算。】
　　张稻咬牙：【在这个世界沉没成本太高，188点也干了！年轻人有几个愿意干苦活累活，和垃圾有关的事情肯定不会有很多人愿意做，肯定能回本。】
　　【已兑换，即将生效。】
　　没几秒钟，姜婉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学生会的通知，关于垃圾分类活动的会议晚上就要召开。
　　……
　　如果说泉外学生们有什么较为统一的弱点的话……
　　包括姜婉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有争强好胜的小毛病。
　　也就是大家戏称的“top癌”，不拿第一就不舒服。
　　姜婉走进会议室时，并不意外于里面懒洋洋的气氛。
　　——张稻说得也没错，有多少人愿意去干垃圾相关的工作？
　　学生会副会长简单讲了这个由省卫生局和省教育局联和举办倡议的活动，道：“嗯，时间是接下来的这一周，之后可能会有领导来视察。别的学校可能不会去，但我们学校九成九会来。”
　　泉外靠山傍水，又有和运河相通的人工湖，环境优美面积大，就连建筑物也是有名有姓的建筑师设计的，因而被参观的几率特别高。
　　“但我们学校反正一直都很干净啊？”有人说，“这个活动意义不太大吧。”
　　“环保嘛。”副会长放下文件，“而且也不能完全什么都不做，校长会愁到秃头的，校内男老师的秃头浓度已经够高了。大家来想想看有什么办法鼓励一下同学们参加活动的积极性？”
　　众人陆续说了几个中规中矩的提议，气氛很是慵懒，空气里充满了“无所谓啦”的味道。
　　姜婉道：“我记得教师食堂有发放泉外吉祥物的周边挂件，限量领取？”
　　“姜婉也知道那个吗？”旁边有人好奇探头，“不过很多都只是做了几百个，所以就绝版了，好像没听过有人集齐。”
　　“可以再版啊，还可以设计一些本次活动限量的周边，”姜婉转着手里的笔，“现在很多小区物业会安装智能垃圾分类箱，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础给活动设定积分制活动，但只有优胜的班级能够拥有新周边。比起奖金，大家更想要这些买不到的东西吧。”
　　副会长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深沉道：“姜婉，你的意思是……”
　　姜婉点点头：“收集癖的本能。”
　　副会长几乎和她同时开口：“饥饿营销！”
　　“……”姜婉面无表情道，“不营销。”
　　有了方向，定计划就很快了，一整套流程安排下来也不过花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
　　试问，谁玩游戏不想全图鉴全成就呢？谁买盲盒不想全收集呢？
　　姜婉带着美术社现场出的周边草图回到了教室，是一个巨可爱的挂坠。
　　她常被各个部门借去开会，因此大家都很习惯。
　　陈景宁迫不及待地找姜婉问了道题，完了才随口问：“这是谁画的啊？挺可爱的。”
　　姜婉：“……为什么不能是我画的呢。”
　　“……”陈景宁镇定得宛如耳聋，“是新设计的吉祥物周边？这次会放在哪里卖？”
　　程立雪立刻转头来看，嘟嘟囔囔：“不会又是教师食堂吧。”
　　“不。”姜婉道，“这次开会是因为接下来有活动要办。”
　　顾樱推推眼镜：“什么活动？能让我们一雪前耻吗？”
　　高一六班众人仍然在耿耿于怀上次“全年级第一，全校第三”事件。
　　“垃圾分类。”姜婉说。
　　同学们纷纷露出纠结的表情：
　　“唉，垃圾分类啊……厨余垃圾好麻烦的。”
　　“夏天一天都得倒个两三次，值日都觉得累。”
　　“可回收垃圾就不麻烦了吗？每次拆都要好久，严格来说玻璃瓶这些还都得洗干净……”
　　“还是等下一个活动好了。反正垃圾分类这种公益推广活动也没有胜负吧？”
　　“有。”姜婉说。
　　众人：“……”
　　“而且，胜利的班级会有限量周边领取。”姜婉扣指轻弹手里的设计图，“限量发售，过时绝版。”
　　程立雪开始卷袖子：“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挂件已经被我们高一六班的人承包了。”
　　“从今天开始，一颗垃圾都不会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分错类！”
　　王如迅速发散思维：“是垃圾越多、分得越准确越好吗？可以去翻外面的公共垃圾桶吗？”
　　乌云推波助澜：“不如更进一步，我们可以去拿别人班级的垃圾桶吗？”
　　姜婉：“……这倒也不必。”
　　“对啊，”顾樱赞成，但理由完全不同，“万一别人分错怎么办，那我们说不定还会被倒扣分。”
　　……
　　张稻刚刚在班会上听到垃圾分类活动下周正式开始的事情时，内心是充满喜悦的。
　　起起伏伏一波三折，这都第三折 了，也该成功有转机。
　　至于周边什么的，张稻听过直接就算。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几块钱不就能买一个。
　　直到周一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张稻才意识到情况之复杂已经超过了他之前的预想。
　　“张稻！！”同班同学怒吼，“你把吃剩下的早饭扔进厨余垃圾的时候，要把塑料袋拿下来放到其他垃圾里啊！”
　　张稻：“……”
　　在全班同学的怒视下，他只好老实道歉，重新分类。
　　体育课结束时，张稻顺手把喝完的饮料瓶扔进操场边上的垃圾桶，立刻又被同班同学愤怒锁喉：“饮料瓶就是积分，你懂吗？勿以善小而不为你懂吗？”
　　张稻：“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自习课时，张稻的作业本不小心掉到地上。
　　旁边的同学深情凝视他的作业本：“这本写完了吗？还要继续用吗？不用的话放到可回收垃圾里吧？”
　　张稻：“……刚发，没写完，还要用，谢谢。”
　　晚自习结束时，班长特地找到张稻谈心：“我发现你似乎不是很有动力。但之前你明明才是班里最为积极的环保主义者啊？”
　　张稻干笑：“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太狂热了？”
　　班长诧异：“有吗？”
　　“没有吗？？”
　　班长低头思忖两秒，有理有据地说道：“你知道吗？人的大脑要到至少25岁以后才能完全成熟。而青少年恰巧是整个人生过程中大脑最为活跃、敏感的阶的。很多我们现在大脑所拥有的‘树枝’，反而都会在长大以后被逐渐‘修剪’掉。所以青少年很容易产生自我中心的想法、或者对事物反应过度；但换个角度来说，这却是成年人无法拥有的热情，是他们回不去的青春！这回不去的青春，难道就不值得你多珍惜一些吗？”
　　张稻：“……所以？”
　　“所以，”班长说，“你如果再提不起劲来认真记垃圾分类的规则，明天开始就去隔壁班的垃圾桶里扔垃圾，我们班要不起你。”
　　张稻：“……”
　　班长：“现在来复习一下，鸡蛋壳是什么垃圾？”
　　张稻小心翼翼：“其他垃圾？”
　　“错，是厨余垃圾！”班长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下一题，猪筒骨是什么垃圾？”
　　张稻举一反三：“厨余垃圾！”
　　“错，是其他垃圾！”
　　“……”
　　张稻心如死灰。
　　活动一共五天，但才进入第二天，张稻已经因为跟不上其他人的脚步开始精疲力尽。
　　【到底是哪个傻叉想出要搞这个活动的？】他虚弱地问系统。
　　系统诚实道：【宿主，是你。】
　　张稻：【哈哈。原来是我啊。那没事了。】
　　他徐徐打开论坛，安详地开始搜索关键词“工伤”和“休假”。


第37章 
　　姜婉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老师们找自己是有正事的。
　　结果是两名数学老师正在争执两道题究竟谁更难谁更艰难。
　　“我们都各自做了一遍，”男老师说，“在解题用时上无法达成一致,所以决定引入第三人来决定胜负。”
　　姜婉：“……”
　　“给你买奶茶喝！”女老师补充。
　　姜婉：“那行。”
　　她随手抽了一支笔坐下，两名老师同时拿起秒表，神色肃穆：“准备——开始！”
　　姜婉才刚坐下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男老师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压低声音：“安静点,有事过几分钟再来。”
　　姜婉转了几圈笔,心算得出结果，潦草地在旁写了答案，抬头看了女老师一眼。
　　女老师迅速按下秒表计时，又给了姜婉第二张纸。
　　姜婉写完第二题的证明过程时,男老师立刻按下秒表，愤愤不平地叹气：“明明这道导数不等式证明更简单啊！”
　　姜婉：“可是证明题要写的字多啊。”
　　“哎？你说得也对啊。”
　　“我也做了这道题的好不好！”女老师立刻反驳,“明明就是那道圆锥曲线更简单！”
　　“一定是你写太多字了。”男老师坚持。
　　女老师：“是你写太潦草了！跳重要步骤很容易拿不到分的知道吗？”
　　姜婉翻看桌上两位老师之前之前斗法时放在桌上的题目：“老师，圆锥曲线和导数不等式证明也就算了,傅里叶求和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两名老师停止争执，回头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别担心,那个不会放到卷子上去的啦。”
　　“只是出着玩玩的,对,玩玩。”
　　“啊,刚才是不是有同学敲门有事？”
　　“对对对,我去叫他们进来。”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的正是周河和陈景宁,两人身后还拖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
　　周河铿锵有力道：“老师好！”
　　“有什么事啊？”男老师和颜悦色。
　　周河继续掷地有声：“收垃圾！”
　　姜婉：“……”为了能获胜,泉外人真的很拼。
　　“本周是垃圾分类知识推广周,”周河兴致勃勃地说,“老师，我来帮你们整理垃圾，顺便宣传一些垃圾分类上的知识！”
　　他说着，看见了女老师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奶茶店，顿时来劲儿了：“老师，你知道一杯没有喝完的珍珠奶茶需要怎么扔吗？第一步，是把液体的奶茶倒进下水道；第二步，是把珍珠倒进厨余垃圾里；第三步，是把杯子和吸管分类到其他垃圾里。”
　　两名老师：“……”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周河的目光再热切，垃圾也不是这么容易收到的。
　　女老师施施然地说：“为了拿更多的积分是吧？那也很简单，我现场出一道题，做出了就可以承包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垃圾桶。”
　　姜婉：“……”这招有点眼熟。
　　啊，手榴弹名额选拔的时候不就用了这一招吗！
　　一开始还信心满满的周河笑容一滞：“啊这。”
　　陈景宁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我来我来！题在哪里？”
　　姜婉清清嗓子：“老师，我刚刚做完两道题。”
　　这下轮到数学老师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周河快乐地带走了两袋垃圾。
　　陈景宁临走前念念不忘地询问：“请问明天的垃圾答题活动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定第一个赶到！答对加积分吗？”
　　男老师：“题又不是垃圾，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难道还想两头赚吗？”
　　……
　　高一教师办公室推出的新做法很快如风一般吹遍整个学校。
　　一时间大家去教师办公室主动接受考验的动力十足。如果不说是为了垃圾，这过分好学的氛围简直能让任何家长感动落泪。
　　周河带着陈景宁跑遍学校办公楼，最后冲进校长室：“汪校长，来出题吧！”
　　正准备在办公室里悄悄抽根烟的汪校长手一抖，打火机掉了。
　　周河和陈景宁的视线同时钉在了他嘴里的香烟上。
　　校长：“……”
　　周河灿烂一笑，毫无心机：“校长，咱们学校全区禁烟哦。”
　　汪校长镇定地收起香烟：“我的题就是你们能不能发现这件事。嗯，做得很好，观察细致，不愧是泉外的学生。”
　　周河微笑。
　　汪校长视而不见：“垃圾桶在那边。”
　　“陈景宁，我们下一个地点是哪里？”周河问。
　　陈景宁想了想：“剑桥部招生办。”
　　汪校长：“……”那个办公室里坐着的，是他女儿。
　　日夜鞭策汪校长戒烟的，女儿。
　　周河以此为把柄，成功拿到了校长室垃圾桶的独家管理权。
　　……
　　各班的垃圾回收积分是实时变动、且随时可查询的。
　　姜婉每天会打开看个一两次，远远没有周围人频繁。
　　每过一节课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许多人就会焦虑地拿出手机开始刷积分榜。
　　“我们虽然是第二，但第一的分数飞得太快了，我们追不上，”顾樱拧着眉毛，“他们班的可回收垃圾为什么这么多？都哪来的？网购了十箱玻璃瓶的汽水饮料吗？”
　　“那我们就网购二十箱！我们可以喝完！”乌云咬牙切齿地说，“假设一箱24瓶，也不过每人每天喝3-4瓶而已！”
　　“运动社团，”姜婉说，“他们的饮料是统一采购的，由熟人统一回收走也不奇怪。”
　　“就是这个！”顾樱倏地站起，“我们的目光一直以来都太过狭隘了。”
　　“什么意思？”
　　顾樱深沉地说：“譬如，食堂里肯定有大量的厨余垃圾……”
　　姜婉：“……”这个，还是，算了吧。
　　“仔细看活动手册啦，”程立雪看着手机上的页面，提出反对意见，“那严格来说算是学校财产，如果被发现挪用学校的公共财产会被扣分的。”
　　“可不是，”王如说，“不然直接把图书馆里的书都拿出来回收了不是稳第一。”
　　这群人的想法是越来越大胆了。
　　没有做不到，只有不敢想。
　　姜婉这么想着，停步在了网球场前。
　　“姜婉？”网球社的教练立刻发现了她，“找越明时？”
　　咬着棒棒糖的姜婉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背后搬了两大框玻璃瓶汽水的王如和乌云。
　　“喝饮料吗？”她友好地问，“免费，但是瓶子要回收。”
　　教练：“……竞争已经激烈到了这个地步吗。”
　　王如和乌云飞快入场，自来熟地招呼网球少年们前来喝饮料，姜婉站在原地，朝看过来的越明时挥了挥手。
　　“这不是很青春吗？”她回答道，“再说，总比他们想着怎么去抢劫食堂的泔水桶来得好吧。”
　　教练：“……”太拼了，这就是要拿第一的决心狠心吗。
　　“老师放心，我们班的班费很充足。”姜婉安抚道，“而且我们都检查过日期，不会给社员们发放过期饮料。”
　　“那真是太好了。”教练麻木地说。
　　两人说话间，一颗网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生猛地直砸向姜婉的脑袋。
　　姜婉余光扫到一点黄澄澄的东西，立刻下意识弯腰避开球的路线。
　　而越明时几乎是同时赶到她身旁，伸手将飞到半空的网球生生截在手掌心里。
　　姜婉直起身，皱眉把球从越明时掌心里抠出来。
　　“没事。”越明时面无表情，和平时一样地酷哥。
　　“刚才的球速目测至少八十千米每小时。”姜婉掰开越明时的手掌，道，“如果是辆车，你已经被撞飞了。”
　　越明时不说话。
　　也许是因为他掌心带茧，也可能是因为肌肉骨骼密度高，总之看起来确实没受什么伤。
　　姜婉放下心来，抽走了越明时另一只手里的球拍。
　　——然后在教练的瞠目结舌中将网球狠狠照着原来的方向抽了回去。
　　越明时一回头就看见那位试图接球的选手因为判断错球的旋转方向和力道，差点球拍脱手的糗样。
　　教练：“……姜婉，你刚那球时速绝对超过130了吧。”
　　姜婉把网球拍还给越明时，道：“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用手接。”
　　“……你还挺记仇。”教练无言以对，换了个话题，“你挥拍很熟练，也经常打网球吗？”
　　“放假时会给越明时当陪练。”
　　教练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越明时，想起他那吓人的发球速度和力道，沉思片刻，忍不住发问：“姜婉，要不要加入网球社？”
　　“不，”姜婉双手交叉比了个拒绝的动作，“我讨厌捡球。”
　　“那你们两个打球时怎么办啊？”教练哈哈大笑，“总不能都是越明时去捡……吧……？”
　　“是啊。”姜婉道，“有时候还有我哥，或者邻居家的拉布拉多和边牧。”
　　教练：“……”等等，越明时、你哥、拉布拉多、边牧，这四个生物这样并列排放真的没问题吗。
　　“姜婉！”王如狂奔而来，怀里抱着两瓶饮料，“多出来两瓶！”
　　姜婉左右看看，给了教练一瓶，眼神诚挚：“老师，您一定渴了吧。”
　　教练：“哎？我还好啊，刚开始训练没多久，越明时也不渴吧？”
　　姜婉：“越明时你渴吗？”
　　“……渴。”
　　“……”教练无语地接过汽水瓶，“行行行，我喝还不行吗。”
　　王如热情地搓手：“老师，希望你可以尽快喝快一点，这里结束了我们还要继续赶场呢。”
　　教练：“？就说你们干这个活动是不是太拼了一点？你们是不是还想去给环卫工人发慰问饮料然后回收瓶子？”
　　王如眼睛一亮，发现了新大陆：“可以吗？”
　　教练：“你说呢？！”
　　姜婉：“周五活动就结束了，我们出不了学校。”
　　王如：“可恶，白白浪费一个致富机会。”
　　刚刚去倒完一次垃圾、路过网球场边的张稻：“……”
　　求你们别卷了啊！这都已经变成垃圾制造大赛了！


第38章 
　　“我感觉像在过元宵节。”姜婉说。
　　“为什么啊？”苏黎好奇地问,“想吃汤圆了吗？”
　　姜婉看向教学楼：“因为每天都在解灯谜。”
　　事件的逻辑是这样的：
　　垃圾分类活动最开始由张稻提出，是因为他想完成自己的环保绿化任务；
　　为了对抗这名穿越者，姜婉推动了整个学校进行积分制的竞争；
　　泉外的学生们积极参加活动,过于热情的态度波及了全校老师们；
　　老师们奋起反击，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每天在办公室门口挂出难题、急转弯；
　　学生们以牙还牙，开始天天出垃圾分类相关的疑难杂题给老师们，互相伤害，乐此不疲。
　　在以上第四环的活动中,姜婉也完全在预料之外地被卷入其中。
　　——自己班的同学时不时发来消息求助解答办公室门上的各种“灯谜”也就算了,就连别的年级、别的班也来求助是不是就过分了。
　　本来找姜婉问题的人就多，这下又多了许多想浑水摸鱼的人。
　　譬如拍了个照片直接发给姜婉求助的——照片里背景直接就是高一的教师办公室之一。
　　姜婉回复：【我难道会帮竞争对手吗。】
　　第一次拒绝后，大家就开始各显神通。
　　有手抄一遍题目再拍照发给姜婉的……当时姜婉正站在教师办公室那道题的门下；
　　有机智地变换一两个数字再发给姜婉，试图回去自己套数字的……姜婉刚刚给陈景宁讲解完那道题；
　　……总之,僧多粥少，这就是泉外当前垃圾分类面临的困境。
　　如果世界上所有人对垃圾的分类和处理都有这样的热情,环境说不定会美好许多。
　　眼看着已经是周五中午，离活动落幕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姜婉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十佳歌手大赛循序渐进，海选完成后,已经推进到三十二进十六的第二轮。
　　姜婉迫不及待离开教室和灯谜地狱,直奔阶梯教室,在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高个女生。
　　好在姜婉运动神经发达,撞上之前就侧身避让开了。
　　“不好意思。”对方说。
　　嗓音并不低沉也不磁性,但显然不像是个女生。
　　姜婉缓缓抬头,见到的是戴了假发的周闻星。
　　姜婉：“……”垃圾的存在感太强,把这茬忘了。
　　“我忘带唇膏了！”周闻星惊惶失措地说,“对不起姜婉,让一下，我得马上回教室一趟！”
　　他提着裙摆跑了，上台阶的时候颇有零点整时灰姑娘慌忙逃走的影子。
　　姜婉缓缓走进阶梯教室，整个人心如止水。
　　穿越者算什么，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对。
　　可学校里的同学又不能吊起来打，而且还要继续同校好几年。
　　姜婉坐到第一排的座位上，和邻座打招呼。
　　邻座评委把第二轮的节目表演名单分给姜婉一张：“越明时今天好像不来？”
　　姜婉：“嗯，省级的模联大会快开始了，他去开会。”
　　模联全称模拟联合国，通常在青年学生中进行，由学生们扮演不同的国家代表围绕不同的议题来开展会议，通常会选择一些当前热门的国际问题。
　　根据规模上的不同，可以只在学校里进行，最高可达世界级别。
　　如果只在校内进行，多少还有练习外语、了解国际形态、锻炼口才和胆量等等的用途；但如果放到校外进行，又以学校为单位组成代表团，那多少就有点彼此之间竞争的意思了。
　　评委来劲了：“要开了？我记得我们已经蝉联两年最佳代表团了吧？”
　　“是啊。”姜婉漫不经心地答着，边看向表演名单。
　　周闻星的名字压根不用找，就排在第一位。
　　选的什么曲？
　　……Kill this love？？
　　姜婉缓缓放下了名单，翻找书包。
　　“那今年你还去吗？我还记得去年你和越明时大杀四方的风采呢……你在找什么？我有牛奶糖你要吗？”
　　“墨镜。”姜婉沉着地说，“我需要墨镜。”
　　“都快入冬了，哪来的墨镜，我们这儿又不积雪。”评委乐了，“不过我这儿有个玩具太阳镜，恶搞用的，你看看？”
　　姜婉转头一看，是那种马赛克式的墨镜，左边写着“大”，右边写着“哥”。
　　“要吗？”
　　姜婉谨慎地拿过先放到了桌上，没有立刻戴。
　　或许，场面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夸张，也就用不上墨镜这种装备。
　　……
　　五分钟后，周闻星在台上劲歌热舞女团金曲，引爆全场。
　　身旁的评委看得目不转睛，只歪过身子和姜婉讨论：“唱跳气息不乱就还挺牛逼的……话说这歌你听过吗？”
　　“听过，”姜婉面无表情，“我哥玩《舞○全开》的时候跳过好几次。”
　　评委：“哇，你哥居然喜欢跳女团舞！其实还挺耗体力的。我觉得周闻星这轮也能过，才第二轮就开大，不知道他下轮要唱什么？哦不过他海选就在开大了……一个永远只会开大招的男人，还喜欢穿女装，太恐怖了。”
　　她这么说着，脸上笑开了花，一点也看不出觉得“太恐怖了”的样子。
　　周闻星正好唱完了歌，花了几秒钟平复呼吸后，朝台下鞠躬致意。
　　评委随其他人送上褒奖的掌声，边好奇地去看姜婉的评分表。
　　这一转头，她才发现姜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副大哥墨镜架在了鼻梁上。
　　墨镜本来就是均码大小，男人也能戴的尺寸架在姜婉脸上比例有点夸张。
　　即使姜婉此时整个人面无表情还带着一丝肃杀，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吓人。
　　就像人类看见小猫咪张牙舞爪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害怕，而是想大喊“可爱！”、“请用肉垫打我的脸！”那样。
　　评委掏出手机，蠢蠢欲动：“婉妹，能让我拍张照吗。”
　　姜婉看她一眼，推推墨镜：“叫大哥。”
　　对方毫无节操：“大哥能让我拍张照吗。”
　　“行，大哥觉得可以。”
　　音乐老师稍稍点评两句周闻星的表演，阶梯教室里再次响起了鼓励的掌声。
　　——虽然只有决赛会举办晚会，但前三轮还是有不少同学会来围观的。
　　姜婉移过话筒：“周闻星。”
　　她在这之前的海选从来没有特地开麦发言过，因此刚一开口点名，周闻星就肉眼可见地全身紧绷起来。
　　“你上一轮想说的心路历程，”姜婉说，“现在要说吗？”
　　周闻星愣了一下，而后拿着话筒笑起来：“那天我回去后，又仔细考虑过了，决定等登上决赛舞台的那一天，再对着全校师生的面说。”
　　还挺自信。
　　姜婉颔首：“下一位。”
　　周闻星含笑退场，他的几个朋友在旁兴奋莫名，蹦得比他还高，完全没有任何对女装大佬的歧视之意。
　　简直就好像“高中男生穿女装戴假发不是常识吗”那样。
　　姜婉多看几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周闻星自己觉得开心的话就行吧。
　　三十二名选手挨个上台表演也需要两三个小时，中途姜婉的手机跳了好几次消息，都是狡猾奸诈的骗灯谜答案选手。
　　一旁的评委瞥见消息，乐得不行：“落幕之前的厮杀总是最激烈的。”
　　姜婉把手机翻了个身、屏幕朝下：“还好只有一周，不然我们学校的物业保洁团队会失业。”
　　“你们班和另外一个班级之间分数咬得很紧啊，”评委打开手机查看战况，“这悬念可能得保持到最后一秒钟了。”
　　姜婉：“……如果这句解说是用在别的比赛上多好。”那感觉热血多了。
　　闲聊两句的时间，下一名选手就上场了。
　　伴奏用的BGM才刚刚响起来，阶梯教室的门被人砰地一下从外面推开，王如火急火燎地跑进门，直奔姜婉：“婉妹救命啊！！”
　　姜婉叹了口气，拿着评分表和笔起身往靠边的座位走去：“这是意外事件，伴奏重新放一遍吧。”
　　王如蹲在第一排桌子前面，急得冒汗：“题太多人手不够了，陈景宁也还在教室里疯狂做题。婉……不，大哥，我们最后能不能来一波绝杀就看你的了！”
　　姜婉头也不抬：“安静。”
　　选手一首歌唱完，姜婉也把王如带来的三道题都题解完了。
　　王如双手接过答案，飞奔而去。
　　评委好奇地问走回来的姜婉：“最后的挣扎？”
　　“挣扎是挣扎，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挣扎。”姜婉说。
　　“什么意思？”
　　姜婉：“梁老师真的出了一道傅里叶级数求和题。”
　　评委震惊：“考研之前都用不着这玩意儿吧。”
　　姜婉撕开王如刚刚带来的葡萄味硬糖：“是吧？虽然展开、求和对考研来说是基础题，但出给高一学生还是有点过分了。”
　　评委：“……”
　　她思考了几秒钟，笃定地说：“就是出来给你看的吧？”
　　姜婉：“……”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我可听说了哦，”评委挑眉，“你生日的时候，他们拿着一道IMO题挑衅，就拖住了你的脚步。”
　　姜婉咬着硬糖挑眉：“那比起基础题来，不是应该给我出更难的题吗。”
　　“哇，反挑衅？我要发消息给梁老师了！”
　　……
　　所有的时间都掐得正好，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最后一名选手刚刚结束表演。
　　姜婉先给选手打完了分，才摸出手机解锁，准备看看垃圾分类活动的冠军最后花落谁家。
　　APP还没打开，阶梯教室的门又一次被砰地撞开，高一六班的同学鱼贯而入，目标明确地冲向姜婉，欢呼尖叫拉礼炮：“我们赢了！！”
　　乌云仗着身高腿长跑在最前面，兴奋过度的他伸手就想把姜婉从椅子里抱起来，看样子想来个把人抛到空中的庆祝。
　　即使确实在这一周中为高一六班的垃圾收集活动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姜婉也完全不想要这种庆祝方式。
　　她身手敏捷地站起，握着手机灵巧地翻上后面的桌子，让乌云捞了个空。
　　“这是话筒吗？”周河直奔讲台，礼貌地借了选手还没放下的麦克风，高声歌唱：“We are the champions my friends~”
　　沈平则和他肩膀靠着肩膀共用一个话筒：“And we'll keep on fighting till the end~[1]”
　　姜婉戴着大哥墨镜悄悄离开现场，发了条消息让越明时帮忙来阶梯教室拿她的书包。
　　至于她本人，则是去了初三七班。
　　不为其他，而是她没有听见世界修复进度变动的提示，也就是说，张稻似乎并没有就此心灰意冷地离开。
　　当姜婉抵达初三七班时，教室里大半的学生都已经离开，可张稻还坐在里面。
　　姜婉出现在门口时，张稻抬头看向了她。
　　他说：“你是觉醒者。”语气非常肯定。
　　姜婉歪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种情况虽然非常稀少，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张稻的表情很平静，“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危险吗？”
　　但这种平静也只是表面上的。
　　同一时刻的张稻正在心里对系统尖叫：【你看见她的表情没有？！一点疑惑也没有！我瞎蒙的都中了，这个女主九成九有问题！】
　　系统：【……】
　　张稻：【难怪这个遮遮掩掩的任务奖励这么丰厚，你们就是想把狗骗进来杀！】
　　系统静悄悄。
　　张稻平复了几秒钟情绪，才又再开口：“我只是个开始，姜婉。”
　　姜婉意识到他正在尽可能地避开会违规的词语。
　　“你的异常一旦暴露以后，以后只会越来越困难。”张稻说，“你只是个学生，应付不了这么多的。你应该……”
　　系统终于开始警告他：【建议宿主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张稻立刻闭上了嘴。
　　而姜婉又想起了一个她思考许久的问题。
　　有没有什么能快速驱逐穿越者的方式呢？
　　比如念一句“Expecto Patronum[2]”之类就可以直接把他们弹出本世界之类的。
　　至于“系统”、“任务”、“穿书”等等的关键词，姜婉早就在和各个穿越者们相处的时候，佯装不经意地说过了，并不起作用。
　　这方面的封禁词似乎只针对穿越者。
　　“……姜婉，你麻烦大了，”最后张稻隐隐带着警告说，“等着吧。”
　　他放弃任务离开了世界，张稻的身体软软趴在桌上，像是香甜入睡。
　　同一时间，站在门边的姜婉正好听见阶梯教室那边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尖叫声。
　　姜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总之穿越者不可能比这个学校里的社交恐怖症们更令她头疼，绝对不可能。


第39章 
　　“你们觉得是‘万事开头难’,还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语文课后的休息时间，周河突然这么问道。
　　“为什么突然思考这个问题？”王如一边奋笔疾书自己忘记了的作业,一边问，“能不能问得更具体一点？”
　　周河趴在桌上，嘴里咬着盒装草莓牛奶的吸管，把已经吸空的牛奶盒一上一下地晃来晃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因为这两个道理不是很矛盾吗？”
　　乌云认真道：“我觉得你很闲。这么闲的话要不要来帮我写作业？”
　　周河：“……你怎么也忘记了作业。”
　　乌云：“要忘当然是我们俩一起忘的啊？不然肯定会互相提醒。”
　　沈平则在旁倒计时：“快点,还有六分钟零五秒。”
　　两个人低头一通狂写,笔尖飞舞得比刚才更快了。
　　周河在男子组没有找到答案，只好换了个方向去找女子组。
　　顾樱：“比如说？我觉得快乐的事情都是开头简单，痛苦的事情都是开头难。”
　　“啊，所以大家都说‘不要把感兴趣的事情当成工作’对吧？”苏黎若有所思。
　　林小青沉稳点头：“所以你不要去当歌手。”
　　苏黎声音甜美清澈,今年也报名参加了他十佳歌手大赛，且成功进入了十六强。
　　程立雪吃完了作为课间餐的肉夹馍,又喝了口豆浆，才问：“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
　　周河的脸唰一下红了：“话题为什么会扯到这里来？！”
　　“高中男生的烦恼80%是异性，20%是长辈。”程立雪笃定地说,“这是我观察得出的经验。”
　　“我这是正经问话！”周河跳脚,立刻去找唯一一个正常人,“姜婉,你觉得呢？”
　　“夫先易者后难,先难而后易,万物尽然。”姜婉引了一段《管子》,道,“我不认为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譬如，除此以外世上也有从头到尾都很难的事情。”
　　一圈人顿时都开始点头：
　　“比如数学，我从小时候背九九乘法表就觉得难。”
　　“比如乐器，手风琴是什么人间疾苦？”
　　“比如做饭，哇我妈已经禁止我进厨房了！”
　　周河恍然大悟：“比如赚钱，我每次都费尽心机、手段尽出，有时候还不一定能赚上钱。”
　　“姜婉也会有这种念头吗？”王之瑶好奇地问。
　　当然是有的。
　　譬如适应这群脑回路不太正常的同学这件事。
　　相比之下，才过了一个学期不到就已经达到7/15的所谓“世界修复进度”或许应该是先易后难的那种情况。
　　张稻身上的穿越者又给姜婉提供了一些新的情报。
　　比如，系统给资深的穿越者派发任务时，会选择性地隐瞒一些信息。
　　是因为有所谓“觉醒者”的世界对穿越者来说太危险了吗？
　　毕竟穿越者们对系统来说，似乎像是可以随时丢弃、销毁的耗材一样，并不珍贵，死了也不可惜——系统甚至还会自己动手抹杀几个。
　　但穿越者们有着自己的想法，也有和人类一样的弱点——怕死。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将自己放到危险的环境里去。
　　林悦曾经预警过，“张稻”又预警了一次。
　　不知道下一名来的穿越者会是什么样的人？带着什么样的系统？又会什么时候到？
　　不过马上就要期末考试，挺忙的，希望下学期再来找事吧。姜婉想。
　　期末考试前最后的狂欢，那不得不说就是十佳歌手大赛的决赛晚会。
　　在举行了十六进八的淘汰赛后，最后一晚上就是那八名选手的排名比赛。
　　很可惜的是，周闻星遗憾止步十六强，倒是苏黎成功进入了八强之中，正在紧张地准备决赛曲。
　　“我奇怪很久了，”姜婉拿着最后的八强名单，“为什么明明叫十佳歌手大赛，但最后进入排名赛的却只有八个人。”
　　这明明应该叫八佳歌手大赛吧？
　　“十在这里是虚数啦，虚数。”声乐社的社长笑眯眯地敷衍，“不过因为这种吐槽的声音太多，今年有设置特别的复活赛哦。”
　　姜婉：“……”等等，不祥的预感开始冒上来了。
　　“会从十六强淘汰的八个人里选出两人复活，再进行十强的排位赛。所以要参加复活赛的选手需要连唱两首，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比较严峻的考验吧。”
　　姜婉叹了口气。
　　周闻星虽然被淘汰，但表演的场数、时长反而还增加了，是这个意思对吧。
　　……
　　一台晚会的准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哪怕只是行外人，也能想得到其中的一些必要准备：拉赞助、灯光、服道化、音效、场景设置……
　　泉外一年至少有四场这样的大型活动，并且教师们几乎是放手不管、让学生们自己去操办的。
　　每一次活动，都是由高年级的同学为主导，低年级的同学为辅助，一届一届地带下去，像是某种传承一般。
　　姜婉偶尔会去帮忙，但还从来没有担当过类似活动的总负责人，因为……这项任务的琐事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能每天少睡三个小时的程度。
　　姜婉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自讨苦吃的。
　　距离晚会日期还差三天的周一，被声乐社喊去帮忙的姜婉抵达大礼堂，刚一走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佛乐和木鱼声。
　　姜婉站住脚步，顿时不是很想进去。
　　——里面在搞什么啊？！
　　她回头看了一下越明时，后者的表情……这么说吧，烦躁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看来听佛乐并不会令人内心感到平静，姜婉下了定论。
　　“进去吧。”姜婉拉住越明时的手往里走。
　　怎么说呢，如果碰见自己不情愿的事情时，发现有别人更不情愿，好像这事就变得容易接受了一点。
　　越明时不爽地抿紧嘴唇跟在姜婉身后，沉默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虽然晚会已经迫在眉睫，但可能人类永远都有不到死线心不死的特点，整个舞台还是乱糟糟的，甚至彩排还连着出了两三次问题。
　　拿着扩音喇叭的总导演站在台下，一头短发被她自己挠得乱糟糟：“不对！刚才那束灯光怎么又打早了？和音乐要配合啊配合！”
　　负责音乐的同学很委屈：“我都已经计算时间精准到秒了！”
　　负责灯光的同学也很委屈：“这个操作有延时，时快时慢的。”
　　“绝对是你的编程有问题！”
　　“我的编程不可能有问题！为什么不说是你的音乐有问题！”
　　“音乐能有什么问题？！”
　　双方开始复读机式吵架，导演头疼地从旁边拿起一根巨大的、像火柴一样的东西，重重地敲在了一旁的桌上。
　　姜婉才发现那张课桌上面正摆着一只巨大的木鱼，差不多就和桌面一样大小，如同石头一样地放在那里。
　　特制的巨大木鱼被重重敲击后，发出了一记悠长、平静的声响。
　　场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露出了无欲无求的表情。
　　姜婉：“……”仿佛误入什么宗教仪式现场。
　　导演松了口气：“好，这个等我请的外援来了再调整，先进行下一组，一分钟时间准备！”
　　她说完，放下喇叭，一转头就看见了姜婉，便露出了笑容。
　　而姜婉则被导演眼下深深的两个黑眼圈惊了一下。
　　“每天睡眠五小时？”姜婉问。
　　导演嘿嘿笑了一下，呆滞的神情里透出一点疯狂：“熬夜不睡的世界吉尼斯官方纪录可是长达264个小时呢。”
　　正好她手边放着一台小型的便携式电子琴，姜婉沉默几秒后，伸手按了一段旋律。
　　“真好听，”导演猜测，“是催眠曲吗？摇篮曲？”
　　姜婉看着她：“Requiem aeternam。”
　　导演深沉点头：“那是什么？”
　　王之瑶抱着手风琴路过，幽幽地说：“安魂曲。”
　　导演：“……”
　　短暂的冷场时，越明时正好插话：“我去那边。”
　　姜婉回头，见到他指的方向正是灯光控制处，顿时领悟：导演刚刚所说的“外援”就是越明时啊。
　　导演朝姜婉讨好地笑笑：“借越明时用一用，我可是把你都搬出来了，说你今天这时候这会来礼堂，才请动他来帮忙。”
　　越明时“啧”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姜婉向导演伸出手，勾勾手指。
　　——用我当借口，总要给报酬？
　　导演思考了两秒，恍然反应过来，回头取了一盒铜锣烧给姜婉：“外卖刚刚送到，请用。”
　　姜婉接过装铜锣烧的袋子，并不急着吃，而是摸了摸桌上的木鱼。
　　“你要玩吗？”导演亢奋地说，“我们所有人对人工湖一起发誓过了，这个木鱼一旦被敲响，所有人都必须立刻停止争吵，进行心灵洗涤。很有效，大家目前都非常遵守规则，你看，气氛多么和平。”
　　一片“和平”之中，舞台旁的两个男生又争吵了起来。
　　一个说“这句词不是分给我了吗”，另一个说“谁叫你每次都唱破音”，吵得脸红脖子粗。
　　姜婉拿起几乎能揍人的木鱼棒，手臂蓄足力气，往木鱼上重重敲了一下。
　　她曾经去过寺庙撞钟，那可是力气活，不用力的话出不了钟声。
　　于是姜婉这一下，用了至少八成的力气。
　　被敲击的木鱼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清脆。的。
　　姜婉徐徐低头看去，木鱼头顶被她直接砸出了一个洞。
　　导演：“……”
　　“……”姜婉诚恳地抬起头，“我会赔的。”
　　王之瑶站在一旁，边弹边唱：“How can you mend a broken heart？[1]”
　　姜婉在她的伴乐中悄悄试图把那个洞填补得更好一点，结果可能用力方向不对，刚从里面一按，被敲断的木头碎片就咔嚓一下直接掉了。
　　——破洞变得更大了。
　　导演：“……”
　　王之瑶略作思考，换了首歌，唱：“我已不能回头，天，你要伤我多久~[2]”
　　姜婉徐徐把木鱼棒放下，不敢再碰这个脆弱的道具了。
　　乌云走上前来，为姜婉挽尊：“虽然有了个洞，但木鱼这么大，敲别的地方也可以发出声音的嘛。”
　　他说着拿起木鱼棒，侧着敲击木鱼作演示。
　　破碎的木鱼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乌云很满意：“看，还是很坚硬的，刚才纯属意外。”
　　他一边说，一边当当当地使劲敲。
　　敲到第八下的时候，放置木鱼的课桌腿突然发出一点轻微的碎裂声响。
　　乌云：“咦？”
　　下一秒，课桌轰然侧翻，桌上的木鱼滑得更快，砰地一下砸在地面上，侧面凹进去一小半，这下完全不能再用了。
　　姜婉：“……”
　　乌云：“……”
　　导演：“……”
　　王之瑶也犹豫了两秒钟，再度切歌：“啊哈，给我一杯忘情水~[3]”
　　乌云慢动作放下木鱼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莫名乖巧。
　　导演看向那根木鱼棒，露出笑容：“没关系，只要有这个在就行，还能继续敲。”
　　“敲什么，人头吗？”乌云小声嘟囔。
　　姜婉拿出手机：“我去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解决。”
　　十分钟后，找到解决方案的姜婉回到大礼堂里，问导演：“你觉得青铜钟怎么样？”
　　导演正在看电脑屏幕，头也没回，很随意地应道：“挺好的啊，演出效果也比较震撼，就是重了点，运输起来很麻烦吧？”
　　“不麻烦。”姜婉道。
　　一小时后，越明时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身后带着物流公司的员工和一辆推车。
　　推车上放着一台一米多高的青铜钟。
　　姜婉松了口气，对瞠目结舌的导演道：“敲这个吧，它不易碎。”


第40章 
　　姜婉今天原本是被邀请来看选手们试衣的。
　　既然决赛是晚会表演,当然不能和前几轮一样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各方面的器材、乐器、服装等等，都是靠泉外的学生们自己各展神通从校外找来的。
　　姜婉有个阿姨正好是开娱乐公司的，很容易地就帮忙联络到了专门提供服装租赁的工作室。
　　这种工作室甚至连高定服装都能搞得到,送来的服装质量当然很好。
　　姜婉作为牵线人，顺理成章地被女生们邀请来观看试衣现场。
　　但是眼下，几乎已经没有人在意被送来的、看起来很有大人模样的漂亮衣服了。
　　全体工作人员和选手们都好奇地围住了那台笨重的青铜钟。
　　几分钟后，他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队，轮流敲钟许愿。
　　姜婉：“……”我辗转了几个剧组买道具钟来是为了给你们玩这吗。
　　有了新玩具,这一天的彩排自然也就此泡汤,DuangDuang的钟声在校园里回响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十佳歌手决赛晚会的指导老师一头雾水地找上门来。
　　赵老师一脸头痛：“什么情况？这哪来的？”
　　导演指给他看：“那个坏了，姜婉给我们买了新的。”
　　导演所指的方向，人群哗啦散开,露出了那只死不瞑目的木鱼。
　　赵老师大为震撼：“这怎么弄坏的？！”
　　所有人一同看向了……乌云。
　　本来准备举手认罪的姜婉眨眨眼睛，收回手,也跟着众人一起看乌云。
　　乌云指着自己的鼻子：“啊？？那我虽然确实也不无辜吧……可是姜婉呢？”
　　“就是你啊，你连敲了那么多下,姜婉才敲一下。一下能造成什么伤害？”王之瑶正义凛然，“事发当时我可就站在木鱼旁边一米远的地方,我看得清清楚楚！”
　　乌云瞪大眼睛：“是这么算的吗？！”
　　导演深沉地看他,用眼神表示：新钟可是姜婉弄来的,不偏袒她偏袒你？
　　刚刚敲钟也敲得很开心的乌云含泪咽下苦果,勇敢认罪：“对,老师,我干的,罚我吧。”
　　赵老师看着青铜钟摸摸下巴：“要是有一套的话,都能做成编钟来表演了。你们知道吗？古代的编钟敲击侧面和正面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所以演奏时左右手持不同的击锤才能演奏。”
　　这样的冷知识必然吸引好奇的学生注意力。
　　导演举起木鱼棒，王如找到小木锤，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嘿嘿嘿。”
　　……
　　十五分钟后，副校长亲自找到了大礼堂，把大晚上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们一顿痛批。
　　被当场逮捕的几名噪音制造者们还得写检讨书，包括当时正在一手锤一手棍演奏古典打击乐的赵老师在内。
　　赵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和副校长商量：“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学生一样写检讨啊……”
　　副校长扶了下老花镜，威严地说：“你一把年纪还和学生一起敲钟当电子琴玩儿呢。”
　　赵老师无言以对：“……”
　　“要么扣奖金，要么写检讨。”副校长说。
　　赵老师：“……”这果然还是选后者吧。
　　都是成年人了，当然知道钱更重要。
　　赵老师还没说话，一旁的同学们纷纷不满：
　　“怎么这样！”
　　“我们老赵难道是会因为金钱威胁而屈服的人吗？”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赵老师才不会放在眼里！”
　　“一把年纪写检讨书怎么行，老赵你能忍？反正换我我是忍不了。”
　　赵老师：“……”好家伙，一群拱火大师。
　　他忍不住转头去打量各个年纪学生们的表情，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正义满腔、义愤填膺，根本看不出有几分演几分真。
　　至于在场唯二靠谱的学生……
　　越明时坐在椅子上敲打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而姜婉眨眨眼睛，劝道：“赵老师，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年终奖，扣了不心疼。”
　　赵老师：“……”你知道有多少钱的吧！怎么可能不心疼！
　　“如果老赵心疼奖金的话……”王之瑶蹙眉，“我们就在校内给老师发起个众筹弥补一下。”
　　赵老师强颜欢笑，骑虎难下：“这倒也不必。”那老脸就真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啊，等等，泉外学生非富即贵，众筹应该能筹出好多钱来。
　　赵老师最后的自尊挣扎着冒出头，含泪把对金钱屈服的意念按到心底。
　　“赵老师，怎么选？”副校长好整以暇地问。
　　学生们呼啦一下围住赵老师：
　　“老赵老赵我的英雄！”
　　“你就是我们心中能对现实勇敢say no的鲜明旗帜！”
　　“奖金算什么！志气比天高！”
　　赵老师：“……”
　　——“我写检讨”这四个根本说不出口啊！！
　　过了几秒钟，赵老师心痛地哽咽着说：“扣奖金就扣吧，我……我不在乎。”
　　学生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举起赵老师往空中抛：“老赵！老赵！老赵！”
　　赵老师痛并快乐着。
　　姜婉没有加入抛举活动，她看了一下笑容未变的副校长：“真的会扣奖金吗？”
　　据姜婉所知，泉外教职工的待遇可是好到别校都想跳槽来的地步。
　　“可能吧。”副校长笑着，朝姜婉眨眨眼睛，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
　　副校长和赵老师走了，青铜钟被下了“一晚上最多敲十下”的新禁制。
　　中断许久的彩排终于得以继续，但也没人想继续了。
　　导演突发奇想：“来试衣服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就在即将换衣服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新问题——男女更衣室是分开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要穿女装的周闻星混在男生堆里。
　　“反正你肯定不能去女更衣室啊，”导演说，“拿了衣服就去男更衣室吧，漫展里从男洗手间出来的漂亮女角色可不要太多。”
　　倒是女生们非常热情地上前替周闻星量尺寸，又叽叽喳喳地按照他的喜好选出两套衣服让他去试。
　　姜婉原本想坐在舞台前的第一排座位上等待，奈何发现了她没跟上去的女生们直接拉着她一起走了。
　　姜婉边跟着她们的力道前行，边回头看向越明时。
　　——怎么男生就不去拉越明时一起？
　　哦，一定是因为越明时满脸写着拒绝。
　　姜婉试了试在脸上摆出越明时的表情。
　　“姜婉要不要也来试两件玩玩？”王之瑶问。
　　姜婉深沉地用越明时的表情回答：“NO。”
　　蹲在地上的苏黎愣愣地盯着姜婉几秒钟，捂脸：“可爱。”
　　姜婉：“……？”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越明时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可爱？”姜婉质问。
　　女生们齐刷刷地回头：
　　“越明时？”
　　“哪里像？”
　　“不要讲恐怖故事。”
　　姜婉揉揉脸，默然放弃模仿。
　　女生们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姜婉在旁托着下巴看手机里的消息。
　　晚会的准备群里疯狂在跳消息。
　　男生那边寡廉鲜耻，正在往群里发换衣服时的糗照。
　　周闻星拿过去的那两件女装正被他们挨个放在身前比划拍照，一串辣眼睛的照片过后，王如问：【乡亲们评评理，谁最美？】
　　【赵老师：？】
　　【王之瑶：呕。】
　　【苏黎：有本事你们都穿上，只说不练假把式。】
　　【王如：倒也不是不行。】
　　【赵老师：？？我觉得这就不必了吧？】
　　男生那边没有人再回复消息。
　　倒是姜婉听见不远处的门被打开，然后是一阵错乱的跑步声由近至远，逐渐消失。
　　女更衣室里的众人也都听见了。
　　苏黎：“呃，我现在说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
　　姜婉发消息给越明时：【他们是不是去拿女装了？】
　　越明时回得很快，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里男生们正在喜上眉梢地挑选衣架上的女装。
　　姜婉手速飞快地点掉大图，清洗自己脑中不需要存档的记忆。
　　等女生们换好衣服回到舞台前时，一群换上了女装的男生们正在舞台上自得其乐地摆出各种各样的妩媚姿势。
　　王如支着膝盖翘臀挺胸，穿着长裙的乌云在低处用一本课本疯狂给他的裙子扇风。
　　导演深沉地说：“……玛丽莲梦露！”
　　王如：“答对了！”
　　姜婉：“……”谁让你们玩起名人模仿秀来了啊！
　　另一边，周闻星正在认真教导几个穿上短裙的男生如何跳舞：“腰一定要灵活，柔软，扭动！”
　　“这样吗？”
　　“不是，你的动作完全没有灵魂。我再示范一遍，你看好了！”
　　“好的周老师！辛苦了周老师！”
　　姜婉：“……”怎么，要三天后一起出道是吗？没去泰国就想当极道少女是吗？[1]
　　女生们从瞠目结舌到兴奋拍照和加入其中，整个过程最多花了十秒钟。
　　照片一张张发到群里，每一张都可以当作一生的黑历史来使用。
　　姜婉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穿越者做出那么多社死的事情后，被他们附身过的同学们还可以淡然继续自己的生活？
　　因为穿越者给的社死，这些人平常自己就能创造，而且还很自得其乐。
　　群里发的每一张搔首弄姿照片反过来的背面仿佛都写着“就这？就这？”。
　　但姜婉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大家都对女装这么兴奋？”她自言自语地说。
　　导演正好听见，嘿嘿笑着回头：“姜婉，你太小看女装了。”
　　姜婉：“……虽然我天天都在穿女装，但愿闻其详。”
　　“女装这时候不仅仅是女装，而是象征着一个人全新的、你从未见过的一面啊！”导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像食堂又开发出了新的菜单，对食堂、和热爱食堂的我们，都是向上的新台阶。”
　　姜婉静静看着她胡说八道。
　　导演用力挥舞手中的荧光棒，给台上的“女团”打call，动作非常专业。
　　过了几秒钟，她才继续说：“姜婉，你设想一下。不要看台上这些傻子，就假设如果台上穿女装的人是越明时，你有什么感觉？不会觉得很有趣吗？”
　　姜婉：“你刚说了‘有趣’，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导演：“……咳，总之你想一下嘛。”
　　姜婉看向坐在第一排的越明时。
　　听到了这段对话的越明时也正在看她，身体紧绷，满是抗拒。
　　“嗯……”姜婉沉思，“你说得对，可能确实是挺有趣的。”
　　越明时二话不说，扔下笔记本电脑、拎起包起身就往外跑，简直用上了运动会的速度。


第41章 
　　导演愣愣看着越明时疾驰而去,不太确定地问姜婉：“他不会事后报复我的，对吧？”
　　“不会的。”姜婉眨眨眼，“因为我刚刚也是一份子。”
　　导演先是舒了口气,然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如果刚才你不搭茬的话？”
　　姜婉从桌上的盒子里摸出最后一个铜锣烧，闻言笑起来：“那可能就难讲了。”
　　导演双手合十，虔诚敲钟：“祈福有用。”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台上的男生们突然因为“凌美雪和凌美琪谁更厉害”吵了起来，并互相开始扔意念中的、异常羞耻的咒语。
　　姜婉：“这是什么？”
　　苏黎：“巴啦啦小魔仙的主角。”
　　周闻星：“巴啦啦能量——法拉法依——消除之术！”
　　王如：“古娜拉黑暗之神——恢复！”
　　王之瑶摇头鼓掌：“好家伙,还分阵营了。”
　　苏黎沉思：“所以说,为什么我们学校的男生比我们更了解这种东西？”
　　周闻星皱眉：“王如，这个动作做错了，不标准。你这样也配得上称作黑魔仙吗！”
　　“对不起周老师！！”
　　乌云趁机表演一个偷袭：“隐藏着星星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吧！”
　　穿着各色女装的男生们纷纷回头看向他。
　　乌云：“？”
　　王如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鸡毛掸子：“那是《魔卡少女樱》的咒语！你这个叛徒,我们魔仙堡不欢迎你！”
　　紧接着又是一通乱斗。
　　姜婉：“……”累了，回去吧。
　　……
　　次日早上,姜婉一到教室，就看见王如和乌云在教室里埋头疯狂抄作业。
　　显然昨天晚上的女装大乱斗令他们忘记了自己还有作业的事实。
　　“我最近熬夜过度,”王之瑶趴在桌上，奄奄一息,“不知道体检会不会检出我有猝死危险,直接救护车拉去医院？”
　　“不会的,”程立雪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圣光普照地安慰道,“起码等上班之后再担心这种事情吧。”
　　姜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一年一度体检的日子。
　　俞老师说过,但姜婉没放在心上。
　　这遗忘其实多少是有点故意的,因为姜婉不太想参加体检。
　　姜与岸也很不爱做每年的定期体检,因为他常年不运动、不出门，天天宅在家里昼伏夜出，最大的运动量可能就是姜婉和越明时打网球时负责捡球工作，身体非常亚健康。
　　姜与岸就是太有自知之明了，明知道躲不掉，但临到要体检时还是会跟个小孩子一样各种找借口拖延。
　　编辑少不得又要给姜婉打电话搬救兵。
　　姜婉和姜与岸不一样，她现在身体非常健康，指标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是有一项指标姜婉非常在意。
　　那甚至可以说是体检这件事里的背景项目——身高。
　　姜与岸有一八四，姐姐姜与遥作为排球运动员，身高更是天赋异禀直奔一八八。
　　姜婉觉得自己出生在这个家庭里，本来是不应该有身高这个困扰的，可偏偏就有。
　　满打满算过完生日后的姜婉才刚刚十四周岁，本来是应该读初三的年纪。
　　——所以说，身高一直没有超过一米六，绝对是年纪还小的原因。
　　姜婉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去干什么？”陈景宁疑惑道，“早自习马上开始了。”
　　姜婉：“买牛奶。”
　　陈景宁：“哎？可是两个小时后就体检，现在喝牛奶会不会太临时抱佛脚了？”
　　“……”姜婉问，“我说是为了体检吗？”
　　“你没说。”陈景宁诚恳地说，“但我在告白墙的投票里投了你没长高的选项。”
　　姜婉：“……”
　　王之瑶小声补充：“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把投票删掉。”
　　“投票无所谓，”姜婉盯着陈景宁，“但你投的选项我很不喜欢。”
　　陈景宁：“……”
　　王之瑶拿出手机一顿飞快操作，把手机屏幕给姜婉看：“我投了你长高这一项！”
　　陈景宁：“你刚刚明明还说和我投一样的！”
　　王之瑶不可思议道：“你听错了吧？”
　　陈景宁：“我没听错，你肯定是刚刚修改过选项。”
　　姜婉支着陈景宁的桌面：“那你也改。”
　　“……哦。”陈景宁委委屈屈地应下。
　　他拿出手机修改选项时，姜婉看见那两个选项代表的人数长度相差非常悬殊，大概是三七分的样子。
　　陈景宁从70%的那个选项改成了30%的选项，抿着嘴唇给姜婉看屏幕：“我改了。”
　　姜婉看着投票结果：“……”就都这么希望我长不高吗？
　　投票底下第一条热评：【婉妹现在这样是最可爱的！我昨天敲钟祈福过了，绝对有用。】
　　姜婉牢牢记住了这个热评的id：不知道你是昨天的谁，但下次定让你以头撞钟。
　　……
　　课间操一过，姜婉直奔楼下餐车买牛奶。
　　世界上有些事情，虽然人们明明心里知道是没有用的，但仍然会去做。
　　比如在体检前二十分钟喝牛奶这种事。
　　姜婉边吸着盒装牛奶往实验楼里走，决定先把其他项目都做了，把身高体重这一项留在最后。
　　体检的不同项目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教室里，门口也贴上了相应的项目名称。
　　姜婉目不转睛地从“一般检查”门口路过，无视了同学们投来的热切眼神。
　　一名同学甚至挽留道：“姜婉，正好下一个就是我，我让你插队！这样你就不用排队啦！”
　　“不。”姜婉冷酷拒绝。
　　“长痛不如短痛嘛~”
　　教室内的仪器恰巧发出声音：“身高：177厘米，体重：67千克。”
　　姜婉大为震撼：量身高的机器还带智能播报是不是就太欺负人了？！
　　“姜婉来嘛~”
　　“不！”姜婉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耳鼻喉科的教室。
　　然而去哪里都差不多。
　　“啊，姜婉！去过一般检查了吗？”
　　“还没去啊？我就说群里怎么没人提起。”
　　“你要最后去啊？那我也留到最后再去吧！”
　　被缠了一路的姜婉愤怒地在肺活量吹出了3100。
　　“厉害！”周围的人纷纷鼓掌，“所以是不是只剩形态指标检查了？”
　　姜婉的体检表上早就写得满满当当，只剩下最上面一栏还空着。
　　戳在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刺得姜婉皮肤都有点发烫的错觉。
　　姜婉轻吸口气，带着一串小尾巴往最后的目的地走去。
　　王如和乌云两个鹤立鸡群的男同胞已经站在了一般检查的教室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而且每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用来打call的鸡毛掸子。
　　姜婉：“……”鸡毛掸子……算了，累了，不想问了。
　　“这个？”但乌云还是发现了姜婉的注视，他主动解释，“这是家长会的时候十二班有家长带来学校剩下的，还没用过，崭新的！”
　　看来那位家长的孩子是成功逃过一劫了。姜婉想。
　　王如认真道：“姜婉，经过我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你绝对有长高，而且不止一厘米。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
　　乌云严肃地：“姜婉，在你被他感动之前，我要提醒你，王如这个人的眼神可以相信吗？”
　　“我裸眼视力1.5！”
　　“但你脑子不好使啊！”
　　姜婉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俩走进门里，把检查表交给医生。
　　医生似乎对这种高中生毫无营养的吵架充满了兴趣，乐呵地看着热闹接过表，还对姜婉解释一句：“这可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姜婉站定脚步：“所以医生你目测我有多高？”
　　医生诧异了一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姜婉，用了大概三秒钟：“163吧？”
　　姜婉的精神振奋许多：“好。”
　　虽然163显然是高估了的，但哪怕有这涨幅的一半也很好。
　　“等等，同学，”医生叫住姜婉，“要脱鞋的。”
　　姜婉：“……”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不被发现，但刚刚多少还是抱了点侥幸心理。
　　——鞋底好歹有个两厘米高呢。
　　“姜婉，不能踮脚欺骗结果哦。”乌云仔细观测。
　　“你再啰嗦，我的脚马上就会踢到你的小腿上。”姜婉面无表情。
　　“站直，挺胸收腹啊。”医生提醒道。
　　姜婉站得笔直笔直，恨不得颅顶能在这时候多长出一支角来。
　　王如比姜婉还急：“多少啊？多少？屏幕怎么被姜婉的头发挡住了？”
　　“别急，这机器自带播报的，你急什么？”乌云边说，边伸手把姜婉颈后的马尾辫拨开，“这样不就好了？”
　　两根鸡毛掸子晃来晃去，差点拂到姜婉的脸上。
　　其中一根羽毛，好巧不巧地挠在姜婉的鼻尖位置。
　　姜婉：“……”
　　她努力忍了两秒钟，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小打了个喷嚏，站直的身体也因为不可抗力而向前弯了一下。
　　无巧不成书，缓缓降下的身高刻度尺正好卡在姜婉的后脑勺上，极其尽职尽责地播报：“身高：153厘米，体重：48千克。”
　　教室外面传出了震惊的声音。
　　“153？！”
　　“不可能啊，我又不是没见着姜婉……153是那样的吗？”
　　“前面的让让，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那不是比之前还矮了6厘米？”
　　“我靠我火速去给墙投稿！”
　　姜婉：“……”不是6厘米，是6.5厘米，算了这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乌云，后者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脸镇定地说：“没事，意外，你重新再量一次就好了。”
　　姜婉不言不语地抽出他搁在臂弯里的鸡毛掸子，一手握住一端，膝盖一顶，将其直接折成两半。
　　乌云打了个寒颤。


第42章 
　　有时候,谣言比真相更深入人心。
　　哪怕是明显非常离谱的谣言……不，应该说越离谱，越容易传开。
　　譬如说,姜婉只有153。
　　哪怕最后实际测量结果是161，姜婉也也不能把自己的体检结果贴到食堂门口，广而告之：我姜婉的身高明明有足足161厘米！
　　原本对于长高的喜悦都被阴差阳错的谣言给击溃了。
　　乌云为表忏悔之意，手工制作一条“恭喜姜婉身高突破161大关”的庆祝横幅说要挂到食堂门口公示三天。
　　姜婉十动然拒，没收了社死横幅。
　　乌云只好又连夜网购甜食糖果的超大礼包,指定即日达送到学校给姜婉赔礼道歉。
　　姜婉本来是不想原谅他的,但他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箱估摸着能吃一个月，那还是以姜婉对甜食的消耗速度来算的。
　　于是吃了两包糖后，姜婉就大方地决定既往不咎了。
　　153和161之间的距离这么大，学校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传言相信很快就能破除。
　　……应该，吧？
　　……
　　周四晚上,十佳歌手大赛的决赛晚会正式开始。
　　各班排队前往大礼堂，队伍里的姜婉背着一书包的零食点心。
　　——晚会总是要配上吃吃喝喝才像样。
　　结果才刚坐下没有多久,学生会的人就来叫她了。
　　“什么事？”姜婉还在吃草莓粟米条。
　　“雨航也派学生代表过来观赛了，说马上到校门口。”对方说。
　　姜婉咬粟米条的动作停住了。
　　周围原本正在嘻嘻哈哈的同学也跟着静止了。
　　一台娱乐性大于艺术性、而且很可能伴随着自我放飞、当事人并不在意的社死现场的晚会,自己人看看乐呵乐呵倒是没什么,可死对头学校却派人来参观,还没有事先知会过,这代表着什么？
　　——人家就是来砸场子的。
　　泉外集体拉响警报都不为过的程度啊！
　　姜婉花了几秒钟去回忆今天晚上的节目单。
　　如果不考虑周一晚上的那顿群魔乱舞,再假设大家今天不会过度自我发挥,应该,也是一台很精彩的晚会。
　　……吧？
　　姜婉把书包甩到肩上,又拿着没吃完的零食袋起身：“知道了,我过去接他们。”
　　她边往外走，边给晚会导演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这件事。
　　因为担心导演在忙看不到，她特地又转发了几名其他的工作人员。
　　“来了几个人，知道吗？”姜婉问。
　　“五个，其中肯定有他们的学生会长，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副会长皱着眉，“我记得那个学生会长，去年两校联手办辩论赛的时候，我们学校差点栽在她的手里，性格很强势，思维超灵敏，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住把柄。——姜婉你应该也见过吧？”
　　姜婉颔首：“见过。”
　　“我和你一起去校门口吗？”副会长问道，“他们说是因为你前不久刚去过所以和你比较熟悉……姜婉，你去哪里？”
　　“高二三班，”姜婉回头道，“你去后台帮忙吧，雨航来的人我会处理的。”
　　副会长一愣，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冷冷道：“要这样处理。”
　　姜婉：“……”这都哪儿学来的。
　　副会长转身离开，姜婉很快找到高二三班的座位区。
　　大礼堂的座位安排有点像电影院，想要走进坐满了人的一排里相当费力。
　　姜婉拿出手机正要给越明时打电话，靠走道的同学已经气沉丹田大喊：“越明时姜婉找你————”
　　低头写着什么东西的越明时皱眉抬头，目光花了不到一秒就锁定姜婉的位置。
　　姜婉朝他招手，又指指书包。
　　越明时会意起身，提了书包离开座位。
　　他背书包的惯用姿势还和姜婉不一样，是只背一边背带的那种耍帅背法。
　　姜婉的书包虽然轻，但还是会好好两边都背着的。
　　“怎么了。”越明时问。
　　姜婉一抬头，才看见越明时已经到了跟前，便拉着他往外走，声音压低了些：“雨航派学生代表来了。”
　　越明时：“你管不住？”
　　“管得住，”姜婉抬头看他的脸，“但是来者不善，我觉得有你在更方便一点。”
　　“……什么意思。”
　　“他们都不怕我的冷脸。”姜婉又试着模仿越明时的酷哥脸，“明明你做这个表情他们就会怕你。”
　　越明时：“……”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姜婉的“冷脸”。
　　姜婉警觉：“此处禁止‘可爱’。”
　　“……我又没说。”
　　……
　　姜婉和越明时抵达校门口时，雨航的学生代表们刚刚下车。
　　其中还有一个算得上熟面孔——雨航的学生会会长。
　　“欢迎。”姜婉道，“先登记一下，我给你们发访客证明，记得随时佩戴在胸前。”
　　“啊，是有吉祥物的版本！”学生会长惊喜道，“可以带走收藏吗？”
　　“当然。”姜婉笑了一下。
　　学生会长在胸口别上带着徽章的访客证明，面带笑容看向越明时：“你好，越明时，久闻大名。我是江望舒，雨航的学生会长，正巧，也是高二三班的学生。”
　　话里话外都是互相拉踩。
　　“不巧，”越明时说，“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一秒钟直接拉满。
　　姜婉并不担心越明时，她让其他四名学生也填写好了外来人士信息登记，将访客证明发给他们，这过程中早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晚会还有十三分钟开始，”姜婉查看时间，“直接去大礼堂吧，参观别的地方时间不够。”
　　使用的是“并不打算听取对方意见的东道主”模式。
　　原本正在和越明时交锋的江望舒转过脸来，微笑道：“好啊，可以坐贵宾位吗？”
　　姜婉想了一秒，觉得并无不可：“如果你愿意当评委发言的话。”
　　“我听说你是评委？”江望舒问。
　　“我是。”
　　江望舒含笑点头：“嗯，那我也想试试。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越明时低头睨一眼江望舒，冷哼。
　　听见这一声的姜婉回头看向越明时，凝视他一秒钟后，笑了起来：“我旁边的位置是越明时的，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越明时：“……”
　　他用眼神问姜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说话”。
　　姜婉装作没看懂地塞给他一颗巧克力糖球。
　　江望舒也跟着看看越明时，面露遗憾：“好吧，但如果能尽量离你近一点就好了，这个学校我比较熟、又对我抱有善意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姜婉诧异：“怎么会，我们泉外一向热情好客。”
　　越明时：“……”
　　雨航其他四名学生：“……”
　　江望舒：“……”
　　热情好客，是可能的；对雨航还热情好客，那真是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君不见每年从雨航考入泉外的那50人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融入圈子里呢。
　　“对了，去年分流考离开的同学们也到泉外好几个月了，”江望舒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我记得第一名是叫林成晏？”姜婉说，“他好得很，还换新发型了。”
　　江望舒：“……他换发型，好像是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吧？”
　　姜婉点头，笃定道：“是失恋吧。”
　　江望舒：“……”应该不是吧。
　　“听说失恋的人都会想换发型，表示和过去一刀两断、新的旅程的，”姜婉转脸疑惑地问，“难道不是吗？”
　　“……”
　　“不是吗？”
　　“……”江望舒默默扭开头，“是。”
　　越明时看着手机里【学生会】那个群疯狂跳动，略感无语。
　　姜婉怎么可能搞不定。
　　搞不定才奇怪。
　　姜婉也不可能被拐走。
　　……说不定是拐人过来。
　　……
　　“看到了没？”周河扒在门边，焦急地问。
　　顾樱拿着相机，把镜头倍数拉到最大，当成望远镜使：“天色太黑，看不清……这相机有没有红外模式？夜景？”
　　“急死我了，还不如直接去看监控。”
　　众人在门边挤成一团，正在找姜婉和雨航学生代表的身影。
　　台上是导演正在做最后的动员讲话：“不管我们内里是如何摆烂和放飞自我，在面对雨航的时候，必须支棱起来，不能让他们轻看我们！诸位，姜婉和越明时已经去替我们打头阵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做最完美的东道主，并且呈现出最完美的舞台，让他们一根刺也挑不出来，只能带着假笑含恨离开！”
　　底下的同学们热情非凡，用力鼓掌。
　　——往年高考誓师大会都没这么气氛热烈。
　　“诸位，为泉外的昨天、今天、明天喝彩吧！”导演慷慨激昂，“从你拿到泉外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起，直到你闭目长逝的那一天为止，你和我永远都是泉外人！”
　　掌声雷动中，导演鞠躬下台，还感怀地抹了下自己的眼角。
　　原本要进行这番动员讲话、却在毫无通知的情况下被抢了戏份的汪校长：“……”就还挺突然的。
　　……
　　姜婉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礼堂一片漆黑，静悄悄的观众席上只能听见轻微的窸窣声响。
　　姜婉：“……”就有点心累，不知道这群人又想出什么新玩耍办法了。
　　雨航的学生代表也有点惊讶地停住脚步：“停电了？”
　　下一秒，整个大礼堂的灯同时打开，照得室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姜婉在刺眼的光线里眯了眯眼，见到几个又高又壮的身影上前来，给雨航的学生代表们送上了代表欢迎的花束。
　　雨航五人在懵逼中接过花，又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向前走去，仿佛身在梦中。
　　——如果不是梦中，那泉外怎么会如此热情好客。
　　而姜婉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思考。
　　……半夜三更哪来的花。
　　而且怎么还是红玫瑰？
　　越明时弯腰贴在姜婉耳边小声地说：“王老师前几天送给柳老师一大束玫瑰。”
　　姜婉：“……”王老师，惨。


第43章 
　　“怎么样婉妹,”顾樱压低声音问，“场面咱撑起来了没？”
　　姜婉迟疑了一下：“我现在是应该夸你们吗。”
　　潜台词是：万一后面突然拉胯怎么办？
　　“没错，姜婉你很懂,”学生会副会长竖起大拇指，“都安排好了！”
　　姜婉：“……”你一个堂堂学生会副会长，不要和其他学生一起闹啊！
　　“放心吧姜婉，”周河拍拍姜婉的肩膀，“在外校人面前,我们什么时候拉胯过？”
　　姜婉陷入沉思。
　　离开学校比赛的时候,似乎大家都人模狗样，符合大家对名校的期待；但在学校里的时候……一个个仿佛都有什么大病。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家在学校里啊！
　　泉外这个地点，对泉外人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加成吧……
　　“……姜婉,你别沉默啊，怪伤人的。”周河假装抹泪,“我们可是把王老师送给柳老师的玫瑰花都借来拆了，你看我的手指,都因此而光荣负伤了！”
　　姜婉闻言低头去看他之间上的小红点，大概是被玫瑰刺了一下,伤势并不严重,但周河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笑了起来。
　　“那至少这种状态,要撑够一个晚上啊。”姜婉说道。
　　众人立刻拍胸口下保证：“放心啦！”
　　观众席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穿着鱼尾长裙的主持人也走上了台。
　　姜婉正准备走向自己的座位,就看见主持人后面有什么东西和她一起上了舞台。
　　——那是一辆推车和青铜钟。
　　姜婉：“……”谁的主意？？
　　青铜钟被留在了舞台的一侧,而主持人则走到了舞台中央,含笑开场。
　　原本还在门口附近拖沓的众人一哄而散,姜婉……姜婉只好相信他们确实能各司其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家人可以互掐，但外人面前，自家的利益永远是一致的。
　　雨航于泉外来说，就是这种“外人”。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在座的老师、评委，然后停顿一下，微笑道：“以及，五位特殊的来宾，从我们的邻校——雨航外国语学校——而来的学生代表们。”
　　她说完，轻轻用拿着台本和话筒的双手做出了鼓掌的动作。
　　聚光灯照到了第二排的位置上，将五名雨航学生代表笼罩在内。
　　江望舒噙着笑起身致意，表现很得体。
　　约莫有那么两秒钟的沉默之后，全场响起了掌声。
　　说不上多热情，但也不至于到稀稀拉拉的地步就是了。
　　姜婉还在沿着走道楼梯往下走，在略显黑暗的环境里走得很谨慎。
　　主持人的声音却热烈起来：“最后，当然不能忘记，还有我们的特殊评委，姜婉同学！”
　　原本还落在雨航五人身上的聚光灯唰地一下无情移走，直接找到走道上的姜婉，化作小小的光柱将她照了进去。
　　都已经快走到最前面了的姜婉不得不停住脚步回头，朝众人挥手示意。
　　学生们用力鼓掌造势，刚刚给无论哪位老师的鼓掌翻个倍都比不上的程度。
　　姜婉挥完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就发现聚光灯不仅没有移走，还在跟着她往前，好像是为她照明脚下的台阶似的。
　　就很贴心，显然也很人工。
　　姜婉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加快脚步走完最后一段。
　　直到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聚光灯才悄悄熄灭。
　　姜婉坐在第一排，右边是负责学校音乐课的曹老师——他也是评委之一；左边是越明时，正好靠近舞台一侧上下台的台阶，方便处理紧急的意外状况。
　　而姜婉身后的第二排位置上，就是雨航的五人，其中江望舒就在姜婉的正后方。
　　按照晚会进程，先进行的是复活赛。
　　别的姜婉都不太担心，主要是周闻星。
　　哪怕是周闻星，也并非担心的是他的表演会给学校出丑……不如说是怕反过来的那种情况。
　　姜婉拆开一盒咸蛋黄小泡芙放到桌上，一点也不慌地边吃边看比赛。
　　十佳歌手大赛开展以来，复活赛制还是第一次出现，因此众选手热情高涨，个个拿出了看家绝活。
　　你冲高音我飙语速，你婉转我豪放，你唱《小河淌水》我回敬《Rap God》，尖叫一阵接着一阵，大礼堂的屋顶都快要被掀翻了。
　　等到主持人播报到周闻星要出场时，姜婉才收回了吃零食的手。
　　——因为她从之前看见这首歌的名字时，就非常好奇周闻星是打算如何呈现复活赛的表演了。
　　“……他为我们带来的曲目是《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掌声有请。”主持人说。
　　周闻星从台侧走去，身上穿的并不是前几天选定的女装，而是一套工装。
　　他身材本来就偏瘦小，走上舞台时的身影里带着一点局促。
　　姜婉：“……”女装时你可挺放飞的啊，男装没buff是吗？
　　“这个选曲胆子很大啊。”江望舒趴在桌子上和姜婉说悄悄话。
　　姜婉偏头看她：“怎么说？”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悲惨世界》音乐剧里的歌，”江望舒说道，“悲壮、激越、昂然、对自由的追求，情绪太多，本来还应该是合唱形式，他只有一个人，很难出效果。”
　　《悲惨世界》，维克多·雨果的巨著，哪怕只从名字里也能看出所讲述的不会是轻松的故事。
　　姜婉轻笑：“就让他试试。”
　　周闻星走到舞台中央，轻轻吸了口气吐出，然后朝台侧点一下头。
　　音乐响了起来。
　　周闻星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声音还略显单薄，但当他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似乎就进入了状态。
　　唱到“新生活即将开始，随着明天的曙光”时，周闻星挺起了胸膛；
　　唱到“即使漆黑长夜，也将升起太阳”的时候，已经有其他选手忍不住从台侧加入合唱。
　　最后一段几乎是全场大合唱，气氛热烈得像是演唱会到了谢幕的那瞬间，所有人热泪盈眶。
　　姜婉的余光还瞥见旁边的曹老师正偷偷摘下眼镜擦眼泪。
　　好的表演能打动人心，好的歌声也当然能震撼灵魂。
　　但是……
　　姜婉摩挲着手里的打分表，思考周闻星到底是哪里得来这么多和这首苦难抗争之歌的共鸣。
　　……是女装？是女装吗？？
　　还有，这歌说冷门不冷门，但也绝对不会随意出现在各大音乐平台的推荐日榜里，但为什么这么多人能合唱？你们都哪里听过还记住了歌词的？？
　　内心虽然吐槽，姜婉还是客观地给周闻星打了分。
　　不能说是一个稳拿到复活赛的分数，毕竟第一段发挥欠佳。
　　曹老师凑过来看姜婉的分数表，很是震惊：“姜婉，你居然不给感情分！”
　　“我给了啊，”姜婉疑惑道，“感情充沛饱满，表现力这项我不是给得很高？”
　　“不是那个感情分！”曹老师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你就没有被感动到的感觉吗？”
　　姜婉懂了：“哦。我是无情的打分机器。”
　　曹老师：“……”
　　“不过大家不是都说我唱歌没有技巧只有感情吗？”姜婉说，“难道这不是觉得我很懂感情的意思？”
　　曹老师愣了下，乐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这你都知道了？”
　　姜婉觉得其实这评价还挺嘴下留情的。
　　系统的说法就无情多了——五音不全。
　　复活赛的八名选手按照抽签顺序表演完后上台，根据现场观众投票的结果以及评委打分情况综合决出两名复活选手。
　　姜婉把评分表交上去，再一抬眼去看台上，顿时陷入沉默。
　　——八名选手都齐刷刷穿上了下一轮的服装，其中就包括周闻星。
　　周闻星穿着的是一件侧开叉的黑色长裙，女明星出席晚礼服那种。
　　不仅如此，他连假发都已经戴上了。
　　“因为我们觉得，万一等会儿进不了下一轮，那好不容易选的衣服也算是穿出来用过一回了。”打头的选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主持人带着礼貌的笑容：“原来如此。”
　　后面又有选手说：“不好让姜婉学姐替我们找来的衣服浪费嘛。”
　　主持人立刻点头：“说得好。”
　　台下不知道是谁吹起了喝彩的口哨声。
　　姜婉看着一字排开、人模狗样的同学们，感到了一丝欣慰。
　　泉外的场子，目前还是撑起来了的。
　　嗯……目前。
　　“刚刚八个人里有那个大波浪的女孩子吗？”后排的一个雨航学生突然狐疑地问道。
　　“啊？是好像多了一个女的，少了一个男的。”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
　　“……女装大佬？”
　　“他穿得也太大方了……感觉有点变态……”
　　“噗，小声点，周围都是泉外的人，被听见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他们又不能动手。”
　　姜婉：“……”
　　“突然有点好奇，你们说他平常是穿男装女装啊？用哪个厕所？”
　　“呃，男厕所……吧？只穿女装是一般变态，如果进女厕所的话那是需要动手术程度的有病了吧。”
　　“……”姜婉回过头看向后面几人。
　　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几名学生被她逮了个正着，心虚地唰一下坐正了。
　　江望舒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会管好他们的。”
　　姜婉摇摇头：“不。”
　　江望舒旁边的男生有点紧张地问：“‘不’是什么意思？”
　　姜婉笑了一下：“‘你的道歉和解决方法，我不接受’的意思。”
　　江望舒的表情也绷紧了几分。
　　“这样吧，”姜婉侧转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思考了几秒，问，“来打个赌吗？”
　　“凭什么我们要和你们打——”
　　姜婉打断对方：“不敢啊？”
　　江望舒的目光立刻犀利了起来。


第44章 
　　戏剧性地,周闻星拿到了第二个复活赛的名额，成功进入最后的决赛排名。
　　众人回到台后准备下一轮，大家都围着复活的两名选手送上恭喜。
　　“反正十强已经决出,剩下只是排个名的事情，大家可以轻松一点啦。”有人说。
　　十强选手们立刻反对：
　　“你说什么？！”
　　“第一和第十难道能相提并论？”
　　“排名比赛没有轻松！”
　　苏黎边补妆边义愤填膺：“比赛第一，友谊第二，谢……哎？姜婉，你怎么来了？”
　　姜婉刚刚走进后台,她站在靠入口的地方,平和地说：“有两件事想和大家说一下。第一是恭喜你们，希望排名赛大家都加油。”
　　“谢谢学姐！”
　　“绝对加油。”
　　“众所周知，决赛圈是厮杀最为激烈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姜婉说,“刚刚雨航的人和我打了一个赌。”
　　后台的十强选手、乃至工作人员的眼神都犀利了起来。
　　“赌的内容……”姜婉顿了一下，“虽然和比赛相关,但和各位的表现并没有关系，不用紧张。不过他们的一些言论我不太喜欢,所以……”
　　她又停了下来，像在思考一个更适合的词汇那样蹙起了眉。
　　苏黎脱口而出：“所以我们要杀杀他们的威风！”
　　她一个平日里的傻白甜突然吐出这么句话,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附和：
　　“对,没错,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套完了buff！”
　　“区区雨航人,居然敢挑衅我们婉妹！”
　　“哈,我们是文明人,不动手只动口。”
　　“信不信我们153的婉妹跳起来打他的膝盖！”
　　姜婉：“……王如,别以为你蹲在人群后面我就看不见你了。”
　　王如：“噫！”
　　……
　　把整个后台撩得群情激昂后,姜婉才不急不缓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越明时站起来让道时拉住姜婉,顺便从她肩膀上摘下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亮片羽毛。
　　姜婉接过对着光照了一下：“挺好看的。”
　　越明时把她往座位里带：“士气演讲做好了？”
　　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去做了什么，姜婉笑笑，小声道：“可能有点做得太过火了。”
　　越明时：“……”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姜婉回到座位上，江望舒一直注视着她。
　　“怎么了，”姜婉问道，“你要现在就下注吗？”
　　江望舒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们剩下的八名选手，光看歌名无法判断第一名会是谁。”
　　“是吗，”姜婉轻松地说着，把刚刚摘下的亮片羽毛往她桌上随手一放，眨眼，“那接下来要认真听歌，不要只关注表演者穿什么衣服，去什么洗手间了哦。”
　　后面一句是对刚才嘴碎的男生们讲的。
　　没被点名、胜似点名的几个人理亏地缩缩肩膀。
　　“我会管好他们的。”江望舒露出微笑。
　　姜婉转头坐下，头发掀起一点气流，将放在江望舒面前的羽毛吹拂得飞了起来。
　　江望舒下意识按住羽毛，打开随身的记事本夹进内页，很认真地抚平了羽枝。
　　等她合上笔记本时，才发现周围四名同校人员都在怪异地盯着自己看。
　　江望舒有点尴尬地清清喉咙，压低声音：“这不是变态，只是……沾学神喜气。”
　　“不……”
　　“怎么说呢，就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我们也有点想要？”
　　“可以见者有份吗？”
　　“就一根羽毛怎么见者有份？你们拿访客证明将就一下就行了！”
　　“当然是剪一剪啊？”
　　江望舒左支右绌，有点狼狈：“开始了开始了，安静看！”
　　这招很有效，刚刚被姜婉警告过的四人顿时安静下来。
　　换了一身衣服的主持人走上台，含笑宣布了晚会后半的开始。
　　江望舒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节目单，心脏微沉。
　　排名赛的选曲里完全没有口水歌，像是互相较劲似的，大家都报了高难度的歌曲。
　　姜婉刚刚提出的赌局是“压中冠军”，而且还很大方地表示江望舒可以在听完所有人的表演后再下注。
　　至于姜婉自己，在赌局被接下的后一秒，就在江望舒的节目单上圈了一个名字。
　　“这是我心目中今晚的冠军。”她说，“对了，决赛我不评分，赌局内容也只会有我们知道，所以不用担心黑幕。”
　　姜婉的态度太过悠然笃定，简直好像确信自己一定会赢一样。
　　可唱歌这回事，平时的水平不能代表台上的水平，状态、气氛、选曲都是变量，再者，闯入十强的人实力都很强劲。
　　哪怕姜婉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不看表演的情况下盲猜中第一名是谁。
　　这可只有10%的几率。
　　江望舒扫完了节目单，又去看姜婉的背影。
　　姜婉正在拆一盒不知道什么零食，撕了两下没有撕开，就直接推给一边的越明时，自己去拆另一包。
　　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是一副没有将赌局摆在眼里的架势，像是提出赌局就笃信胜利女神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狂徒。
　　……虽然长得漂亮又可爱，但姜婉这个人的性格里，果然多少是有点狂的。
　　江望舒轻轻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台上歌手，全神贯注听起他的表演。
　　听到第三首歌时，江望舒觉得第三名选手会是冠军。
　　第五首时，她又觉得第五首会是冠军。
　　第八首时，也是如此。
　　排在第九名登场的是苏黎，最后一名则是周闻星。
　　“决定好了吗？”换场的间隙里，姜婉回头问。
　　江望舒皱着眉：“……没有。”
　　姜婉笑笑，转了回去。
　　没有干扰，也没有嘲讽，非要说的话就是四个字“云淡风轻”。
　　江望舒握紧手中的笔，盯着姜婉圈起来的那个名字看了又看，怀疑这是一种策略，抑或说，博弈。
　　——究竟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还是“我预判你会预判我的预判”，或者还要更深一层、好几层？
　　等周闻星在尖叫声中下台，江望舒仍然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这里先试探一下姜婉看看吧。
　　“姜婉。”江望舒低声喊姜婉的名字，等对方咬着袋装果冻转回来时问道，“你已经做好了选择，如果我和你的选择一样呢？”
　　姜婉很好说话地比了个ok的手势，把果冻咽下去后补充道：“你是客场，按理应该给优势，那我换一个。”
　　江望舒瞳孔地震：果然！姜婉提前圈定下注是一种欺骗手段，就是为了让她觉得这个人选很强，从而在判断上产生失误。
　　假如在这里选定姜婉圈好的人选，就完全中了她的圈套。
　　因为姜婉在这之后下的注，才是她真正的赌注！
　　江望舒弯起嘴角：“不，我只是问问，没有和你投同一个选手的意思。”
　　姜婉：“……哦。”
　　——她失望了，她失望了！一定是因为我没有踩中她的陷阱！
　　江望舒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坚决不掉进姜婉的坑里，盯着剩下的九个人选做最后的决定。
　　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剩下的几率是九分之一。
　　“再不快点就要宣布结果了。”姜婉说道。
　　江望舒额头渗出冷汗，在两个人选中犹豫不决。
　　直到十名选手已经站上舞台等待排名，江望舒看见其中还穿着黑色长裙的周闻星，突然福至心灵：周闻星，一定是周闻星。
　　今晚几乎所有的话题度都聚焦在他身上，听刚才和姜婉聊天的那名老师的话，周闻星应该还能拿到不少感情分。
　　女装、压轴、再加上这整个赌约都是源自刚才对周闻星的几句吐槽，就连老天都在暗示着这一台晚会的主角是周闻星！
　　任何创作者应该都明白，这台晚会的优胜者只有安排给周闻星才是最合理的！
　　想通了一切的江望舒毫不犹豫地在周闻星的名字下画了线：“我认为周闻星会是今天的冠军。”
　　“决定了吗？”姜婉问。
　　江望舒无视姜婉的战术扰乱，坚定道：“不改了！”
　　“行。”姜婉轻轻点头，“还记得赌注是什么吧？”
　　江望舒：“……输的人要穿女芭蕾裙在对方学校门口跳天鹅湖。”
　　姜婉朝他们眨眨眼睛：“我很期待哦。”
　　江望舒旁边的同学开始忐忑：“不会压输吧。”
　　“不会，”江望舒沉稳地说，“我已经看穿了她的战术。最多也就是双输，不可能她赢我输。”
　　主持人开始宣布排名。
　　念出一个名字，江望舒就在节目单上划去一个名字。
　　到最后，只剩下了“苏黎”和“周闻星”。
　　周闻星的名字底下有一条横线，而苏黎的名字外有一个圈——正是姜婉的选择。
　　也就是说，这一场赌局必定会有一个胜者。
　　江望舒连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就在这时，周闻星举手道：“我能打断一下，说几句心路历程吗？”
　　主持人看了一眼台下的导演，见对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要尽量快一点，可以吗？”
　　周闻星有点腼腆地点点头：“我也没有准备很多稿子。因为害怕一会儿我不是冠军，就想先把准备好的心路历程说一下。就是关于我突然开始穿女装这件事，大家应该大多都知道起源是因为什么……”
　　江望舒一边听，一边眼睛逐渐发亮：稳了，这波稳了，这反flag立的，你不拿冠军谁拿冠军？
　　“……所以我下定决心，只有面对真实的自己才不愧自己的一生，谢谢大家愿意包容这样怪异的我，谢谢你们。”周闻星向台下鞠躬，眼中有泪光闪动。
　　全场掌声雷动，苏黎也含泪为周闻星鼓掌。
　　简直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宣布了冠军人选一样。
　　主持人在掌声稍稍平和下来以后才笑着开口：“那么是时候宣布今晚的冠军人选了。”
　　礼堂里静了下来，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样。
　　主持人等待了几秒钟，才柔和地喊道：“周闻星……”
　　江望舒握着拳头跳了起来！
　　“……很遗憾，你止步于第二名。”主持人继续说，“——让我们恭喜苏黎！”
　　嘈杂热闹的欢呼喝彩声中，含着巧克力糖球的姜婉回过头来，趴在第二排的桌子上，好奇地问：“什么时候跳《天鹅湖》？我查过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服装配乐都不用担心，我们有设备。”
　　她眼神天真无辜，说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巧克力的香气，却扎得江望舒的心脏千疮百孔。
　　江望舒喃喃地说：“说好的感情分呢？”
　　“感情分？”曹老师耳朵很尖地回头，在江望舒的眼神里指了一下自己，哈哈笑起来，“开玩笑的啦，大家当然都是无情的打分机器啦，被个人情感干扰就太不专业了！”
　　江望舒恍然大悟：“……姜婉，从那里开始就全部是你的计谋了吗！”
　　姜婉：？


第45章 
　　周五的泉外校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不仅有提前抵达的城际大巴、家长、还有对面大学城里提前下课的大学生们。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一群泉外的学生扛着音箱、三脚架、摄影机等等设备抵达校门。
　　王如啧啧称奇地拍着地上的巨大音箱：“这从哪儿搞来的？”
　　周河叉着腰：“旁边的广场舞阿姨们在用,我特地借来的。听说声音穿透和低音的效果都特别震撼，三里地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樱：“……真不会被投诉扰民么。”
　　“我们就放一首歌，有什么关系~”
　　姜婉站在三脚架旁看越明时设置摄像机。
　　——昨天晚会时，学校请来的摄像师就带了全套的专业设备，姜婉只是另外出了钱就把设备租下来了一天。
　　场地空旷,光线明亮,真是绝佳的拍摄条件。
　　校门外经过的人好奇地张望打量，纷纷猜测这是不是泉外学校准备的什么快闪活动。
　　学生们活跃的名声在外，这里又是年轻化的大学城，大家对类似活动毫不陌生。
　　事实上,围观的远不止校外人士，就连泉外的学生们也有许多隔开一段距离当观众,一个个举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重要内容。
　　姜婉粗略目测,来了至少两三百人，这还是上课期间。
　　等于说全校逃课了五到八个班级,好家伙。
　　不过也完全能理解,谁不想看死对头的笑话呢？
　　过了几分钟,从七号楼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
　　那个方向的泉外学生们让出一条道路,让五个穿着洁白芭蕾舞裙的雨航学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中的女生也就罢了,男生们人均一脸菜色,非常不自在地试图去拉扯裙摆,同时又想捂住自己的脸,左支右绌十分尴尬。
　　姜婉朝打头的江望舒笑了一下：“《四小天鹅》应该不太难吧？”
　　江望舒强颜欢笑：“一天的时间,我们多少努力了一下。”
　　姜婉退后两步让出场地：“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在你们觉得舒服的任何时候开始都可以。”
　　在音箱旁举着手机的周河满脸期待之色，高高举手：“我负责放音乐，给我一个眼神，我随时都能开始！”
　　操纵着摄像机的人也比了个大拇指：“摄像就位，已经在拍摄中了！”
　　姜婉扫了一眼，倏地发现摄像机那边的人已经不是越明时，而是高三的学长——上一任的泉外学生会长。
　　姜婉：“……”看穿了，在场各位都是乐子人。
　　雨航五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江望舒冷静道：“愿赌服输，长痛不如短痛。就这么跳吧。”
　　她的校友们沉痛点头：
　　“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戴上面具呢。”
　　“算了吧，我觉得他们不提出让我们化全妆戴假发已经挺仁慈了。”
　　“哥们，你这已经属于是斯德哥尔摩走火入魔症状了吧……”
　　“没关系，等今天过去，过个几天就没有人会记得我们是谁。我从来没有一天这样感谢过我爸妈给了我路人脸的基因……”
　　江望舒：“……”
　　她回头看向跃跃欲试、脸上写着“快点”的周河，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播放吧。”
　　周河会意地颔首，又看向一侧。
　　站在那里的十佳歌手晚会的导演持锤用力地敲响了放在那里的青铜钟。
　　Duang——
　　雨航五人：“……”
　　——你们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引起附近所有人注意的吧？！就是想看我们出丑出得越大越好是吧？！
　　周河满意地按下了播放键。
　　让几个没有学过芭蕾舞的学生在一天时间内学会跳《四小天鹅》显然是不可能的任务，五个人跳得手忙脚乱，每几秒钟就有人跳错动作。
　　芭蕾舞裙的裙摆看起来几乎是反重力的，轻纱布料随舞蹈动作慌乱地摆动，不像是天鹅，像是急着逃难的鸽子。
　　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文艺会演，精神意义远大于观赏意义，所以泉外人都看得很开心。
　　等音乐到了尾声后，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还播放了MOBA游戏最后的系统语音：“Victory！”
　　江望舒站定脚步，勉强稳住了心态。
　　这时候如果真崩了心态，只会更让泉外人看笑话而已。
　　雨航人也是有自尊的！
　　江望舒镇定地向姜婉走去，伸出手道：“虽然这次输给你，但我们下次一定会赢回来。”
　　她特地强调“输给你”三个字，显然只服姜婉一个人。
　　姜婉握了一下她的手，道：“你的意思是寒假的省模联大会？”
　　江望舒正要说话，越明时问：“还想打赌？”
　　江望舒：“……”就很想骂人。
　　——谁不知道你们泉外已经两连霸，今年八成还是和前两年一模一样的阵容？！除非天降紫微星，否则谁打得过姜婉和越明时这个神仙组合？！
　　生怕姜婉下一刻又来一句“不敢？”，江望舒拿起自己的大衣和书包，在手机上调出APP叫车，试图强行结束了对话：“比试的机会以后会到来的。”
　　“等一下。”姜婉说。
　　江望舒把长风衣披到身上，心生一丝警觉：“还有什么事？”
　　“两件事，”姜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是这个。”
　　她递给江望舒一盒铜锣烧，后者迟疑一下才伸手接过。
　　“事情闹得大了一点，希望你们不介意。”姜婉说，“你们愿赌服输的气量也令人敬佩，这家铜锣烧味道很好，就当一点小礼物吧。”
　　江望舒：“……谢谢。”
　　她一边道谢一边在心里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看穿了一切的越明时：“……”
　　站在后方的周河与顾樱窃窃私语：“打一巴掌……”
　　顾樱肯定地点头接上：“给一颗糖。”
　　江望舒抱着铜锣烧站在原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然后，其中一名男生上前一步道：“关于昨天晚上我们说的一些话……不礼貌也不尊重，非常抱歉，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姜婉扬扬下巴示意江望舒等人看向身后：“这就是我刚刚说的第二件事——喏，他来了。”
　　江望舒回过头去，见到周闻星正抱着花朝他们走来。
　　周闻星今天穿着男装，和其他的男高中生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雨航的学生泪眼汪汪地看着周闻星：
　　“对不起，穿女装真的需要勇气。”
　　“对不起，我们昨天看晚会的时候，悄悄说了你的坏话。”
　　周闻星腼腆笑着摆手：“没关系，我知道我的做法肯定会引来非议的。而且你们对我也不是真正的恶意……我明白的。”
　　雨航几人还没感动完，周闻星又接着说：“而且，反正姜婉已经替我打抱不平过了。”
　　江望舒：“……”
　　“我都还没穿过这种裙子呢。”周闻星看着他们大衣下的芭蕾舞裙，“感觉耻度有点高。”
　　“你穿开叉裙就耻度不高了吗！”
　　周闻星笑出了声，他把怀里的小花束送给雨航的学生：“这是临别礼物。昨天你们说的话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们安心地走吧。”
　　“……你这话说得，让我觉得分发的像是白菊花。”
　　“说起来，怎么又是玫瑰。你们谁家花店的红玫瑰滞销了吗？”
　　“这玫瑰怎么还有点蔫，跟放了好几天似的……哎？等等，这不会就是昨天一样的玫瑰吧！”
　　周闻星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朵红玫瑰送给江望舒：“怎么会呢，我们泉外这么热情好客。”
　　“……以后再挑学生代表来泉外，我绝对再也不毛遂自荐了。”
　　“……我也是。”
　　“还有我。”
　　姜婉看向江望舒：“你是学生会长，逃不掉吧？”
　　江望舒：“……”
　　在对方哀怨的注视中，姜婉笑了起来：“下次再见。”
　　“……”江望舒踟蹰几秒，还是问了，“你是怎么知道苏黎一定会是第一名的？这应该是没有可能提前100%确定的事情。”
　　“我当然我不会100%确定过。”姜婉笑笑，朝她眨了一下眼睛，“非要总结的话，我偏心我的朋友、我有输的勇气、以及世界意识偏爱我？”
　　江望舒：“……所以没有策略是吗。”所以我脑补博弈得死去活来都是和空气斗智斗勇是吗！！
　　“聪明人确实容易想多。”姜婉说道。
　　江望舒脸上一热。
　　——好像被夸了。
　　正好这时江望舒叫的车也到了，她带人离开，看起来没有太气愤，只是有点不甘心。
　　而王之瑶举着手机道：“视频我先处理了一下，今天回家就剪好上传到视频网站。”
　　刚才还在给江望舒等人挥手道别的众人立刻露出兴奋之色：“链接记得发到学校群里！”
　　姜婉摩挲着手机。
　　嗯，热情好客和爱看死对头出糗也不冲突，是吧？
　　……
　　十佳歌手大赛后没多久，全校学生就迎接来了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考试期的时间过得尤为迅速，一眨眼的时间，寒假就逼近了眼前。
　　离开学校的那天正好下起小雪，姜婉离开宿舍楼时抬头朝天看，被一片雪花砸了睫毛。
　　双手都放在口袋里的她眨眨眼睛，没把雪花抖落，正要试着去吹时，越明时伸手替她摘了。
　　他连手套都没带，但体温像个暖炉，雪花一沾上他的手指就立刻融化成了小水珠。
　　一张反派酷哥脸，却有高于常人的体温。
　　这一学期猛补了很多网络知识的姜婉道：“反差萌。”
　　越明时：“？”
　　提着行李箱的姜与岸难以置信：“反差萌？谁？越明时？他这个人不要太表里如一好吗？”
　　越明时没有理会挑衅，拿了姜婉的另一个行李箱下台阶：“坡道结冰了。”
　　泉外的地形并不平坦，两侧高两侧底，高的两侧又靠着山。
　　对景观来说是加分项，但在冬天道路结冰时则是减分项。
　　斜坡式的道路行走起来多少有点反人类。
　　姜婉核心力量扎实，又穿了防滑鞋，小心点走路倒也不用怕摔倒。
　　倒是姜与岸这个严重缺乏运动的宅就比较危险了。
　　“哥，行李箱给我吧。”姜婉回头伸手，“听说你上来时就差点摔跤，下坡更危险。”
　　姜与岸扫了一眼越明时，誓死不松手：“越明时行，我怎么就不行？哥哥也要帮你拿一个行李箱！”
　　“行，”姜婉收回手，“那你走慢点。”
　　越明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反正姜与岸也不会听。
　　他站在地面上，保持沉默地将离自己还差三级台阶的姜婉直接抱了下来，还是用那种像是抱猫一样的手法。
　　结冰的楼梯比结冰的坡道更危险，一不小心能磕进医院。
　　姜婉很习惯地接受照顾，回头看向姜与岸：“哥？”
　　姜与岸如同初生小鹿一般谨慎地伸出脚落在第一级台阶，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最后平安站到地面上，松了口气：“看，你哥我也行的！”
　　“那走吧。”姜婉点点头。
　　姜与岸回头去拿放在了上面的行李箱，拎了一下没拎动——拿高处的重物比拿低处的更难。
　　他不信邪地弯腰伸出双手一起够，终于拉动行李箱的那瞬间脚尖一滑，整个人朝着台阶摔去。
　　越明时及时伸手接住了他。
　　扶正姜与岸重心的那一瞬间，越明时就嫌弃地收回了手。
　　姜与岸大感耻辱，肾上腺素爆发，成功地把行李箱提了下来，昂首挺胸：“刚才是意外！”
　　姜婉：“……嗯。”
　　她没再试图说什么，转头往外走。
　　坡道结冰，开车太危险，学校临时禁止车辆入内，姜与岸开来的车只能停在了停车场里。
　　“模联的抽签是什么时候？”姜婉边走边问越明时。
　　越明时说了个日期：“不强制要求全员出席，你可以不去。”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上了滑溜溜的坡道，便自觉放慢步伐小心控制重心。
　　尽管如此，仰仗身体素质，两个人都走得不算太艰难。
　　才走出十几步，姜婉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姜与岸的惊呼声：“等等……哎？我艹！婉婉快让开！”
　　姜婉下意识侧开一步，越明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下一刻，姜婉的行李箱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嗖一下飞过，快得像是拥有了什么向往自由的灵魂。
　　而姜与岸死不放手，徒劳地试图控制住狂奔的行李箱，结果就是跟个挂件似的被拖在后面，身不由己地往下滑去，宛如脚踩冰刀，时速七十公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姜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姜与岸就已经滑远了，只留下惊恐的叫声：“前面的人让开，让开——”
　　姜婉左右看看，果然见到有熟人正举着手机拍摄这一幕：“发我一份。”
　　对方比了个大拇指：“没问题姜婉！”
　　越明时：“……”姜婉过了这一个学期，是不是比之前更有恶趣味了？


第46章 
　　对学生来说,寒假也并不代表就能每天无所事事了。
　　暑假还长一些，但区区寒假？只有一个月、还得过年走亲戚的寒假？
　　姜婉和越明时的任务比普通学生还要更加繁重一些，因为一年一度的模联大会正好是在寒假期间举办的。
　　虽说泉外已经蝉联了两届最佳代表团,对这一次也是志在必得……但哪怕是姜婉，也不可能狂妄到不做任何准备就走入会场之内、还觉得胜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代表团的五人几乎在确定了抽取的国家和议题后就天天开着视频会议准备材料，演讲稿写了一版又一版，废稿和修订稿几乎能钉成一本大部头书。
　　视频会议间隙，有人开口随意地聊天道：“你们写寒假作业了没啊？”
　　“没有。”
　　“这才放假几天,谁无聊得做作业？”
　　“我。”姜婉说。
　　队友震惊：“真的假的？做了大概多少了？”
　　“六张卷子。”姜婉头也没抬。
　　同是高一的队友倍感惊喜：“姜婉,快借我抄一下。”
　　越明时：“……”
　　“越明时你那是什么表情！就算你在这个会议里是模联主席，在电脑那一端是姜婉邻居，也不代表你可以制止姜婉拿作业给同学抄啊！”
　　这段正义的指责一出，姜婉也偏头看了一下越明时的表情,见他一脸嫌弃，好笑地对镜头解释道：“你抄不了。”
　　“为什么啊？你的字迹很清楚很好认的,抄起来特别轻松，我可以！”
　　“因为我写的是越明时的卷子,高二的学姐需要的话倒是可以拿去抄。”姜婉说。
　　队友们：
　　“……”
　　“打扰了。”
　　“是在下失礼。”
　　大家纷纷低下头去，视频会议重新归于寂静。
　　又过了十几分钟,已经拿到耶鲁offer的那位高三学姐忍不住打破宁静：“姜婉,那我的寒假作业你看是不是也可以……”
　　姜婉还没出声,越明时皱眉呛了回去：“自己写。”
　　学姐敢怒不敢言,换方向发泄怒气：“我一个明明已经拿到offer的人为什么还要做学校发的寒假作业啊！按理来说我直接去上AP攒学分就好了吧？”
　　“就是啊！寒假这么短还要写作业,一点都不合理！”
　　“话不能这么说,小长假还有四五张卷子要做呢……”
　　“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会帮我写寒假作业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没希望了,许愿一个天降。”
　　眼看这个话题暂时是过不去了,姜婉懒洋洋开口：“我和越明时是利益互换。我写他的,他写我的，公平合理。”
　　三名队友外加一名指导老师看越明时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越明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投机取巧之辈。”
　　“你打游戏也是这样作弊给自己降低难度的吗！”
　　越明时：“……”明明就是姜婉挑挑拣拣地做自己感兴趣的题，不想做的要么随意填个知识点页码要么干脆留白不写。
　　每一张卷子、每一本习题都被她玩弄得七零八落，最后一页页检查过去查漏补缺的人还是越明时自己——而且还是检查姜婉和他自己双人份的。
　　各种麻烦，实在不足为他人道。
　　但别人非要羡慕，越明时也阻止不了。
　　……
　　姜与遥是在大年夜的那天才回到家里的，她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扔，踩掉鞋子就往门里奔：“我到家啦——”
　　她目标明确地直奔姜婉面前，毫不费力地将亲妹妹抱了个满怀，舒适地叹气：“回家太好了我爱婉婉！吸——”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面前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会议开启了静音模式，又挪开了摄像头。
　　好在他和姜婉共用一台电脑，这操作只需要做一次。
　　姜与岸在后面玄关处气得直喊：“姜与遥你的行李箱里放的是秤砣吗？你是偷懒带了石头回来当年货吧？怎么拎都拎不动？！”
　　姜与遥懒洋洋地坐在姜婉身后，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怀里，一动也不想动：“拎不动就放着吧，一会儿我去开，弱鸡男。”
　　姜与岸气得跳脚：“你骂谁？！”
　　“这房里你打得过谁？你不弱鸡谁弱鸡？”
　　“姜与遥你翅膀硬了？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姜与岸你给我脑子清醒点，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一年没见的双胞胎开始了日常互掐活动。
　　非要姜婉说，这也是关系良好的一种表现。
　　她托腮写完构思好的最后一句话，才抬头道：“姐，你身上冷。”
　　姜与遥低头一看，姜婉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而她的羽绒服上还带着室外寒气。
　　她立刻跳起脱外套：“累死了，我连夜飞回来的，只有红眼航班可以买，头都没来得及洗就开车去机场。”
　　“难怪你的头发都油了，”姜与岸嫌弃，“臭头不要靠近婉婉。”
　　姜与遥下意识战术后仰，然后才反应过来地冷笑三声：“姜与岸你等着，我洗完澡就来揍你。这一年没见面时的帐，我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必定结算清楚！”
　　姜与岸早有准备：“你记得能有我清楚？”
　　他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黑色封皮笔记本，震声道：“我可是全部手动记下来的！”
　　宇宙超级无敌记仇.jpg
　　姜与遥：“……你有病吧！！”
　　姜婉侧头看去，姜与岸的笔记本封面上活灵活现地写着“DEATH NOTE”，还是全大写的字母。
　　姜婉：“……”虽然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还是很有点中二魂在的。
　　也不知道是本子自带的，还是他手写的。但无论答案是哪个，都有点羞耻。
　　姜与遥气冲冲地去洗头了，而姜与岸以一副临战状态坐到桌边，翻开他的笔记检查其中的内容，表情非常肃杀，像是准备去执行刺杀任务的杀手正在认真保养自己的枪械。
　　瞥到姜婉的视线时，姜与岸才挂起笑容，好脾气地问：“婉婉很好奇我都记了什么吗？”
　　姜婉思忖两秒，点点头。
　　也不能都是鸡毛蒜皮……吧？
　　“那我念给你听啊，”姜与岸翻了几页，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10月3日，发婉婉午睡时的偷拍照片馋我；10月4日，在微博发和婉婉去健身房的vlog并且特地@我；10月7日，故意吃掉婉婉给我买的纪念品并且发消息耀武扬威……”
　　姜婉的表情从好奇到逐渐冷却：“停，突然不感兴趣了。”
　　打王者荣耀看小学生吵架都比这来得有趣，至少小学生之间还有爱恨情仇。
　　“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姜与岸并不气馁，他合上本子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也是我去年刚刚想到并开始实行的，有详细记录日期和事件后，算账起来更方便。不过这一记下来才知道，姜与遥的罪状真是罄竹难书啊……”
　　旁听了全程的越明时轻嗤：“不是你斤斤计较？”
　　“……”姜与岸不怒反笑，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越明时，你不理解我们姜家的文化。”
　　他振振有词：“姜与遥如果不斤斤计较，怎么会跟我吵得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斤斤计较就是我们家的传统艺能！”
　　越明时微眯眼看他，也没反驳，只是眼神里带着不屑。
　　姜婉：“……”不要加上我好吗。
　　姜与岸捋起袖子，正待和越明时再辩个二十回合，但姜与遥已经风风火火地从浴室里出来了，长发湿漉漉的还没吹干。
　　她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扬声道：“来啊姜与岸！今天就来决一死战！”
　　两人你来我往、鸡同鸭讲地吵了一会儿，最后毫不意外地演变成了物理切磋。
　　姜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这次动手前居然还花了十一分钟，是近三年的最长记录，看来人长一岁，忍耐力也会跟着长一小截。
　　客厅里的沙发上放着许多抱枕，姜与岸不自量力地抄起一个就往姜与遥那边砸。
　　姜与遥弯腰躲开，一手抄一个抱枕往姜与岸杀去。
　　姜与岸奋力挣扎反抗，但力量速度柔韧性全都不是姜与遥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地呼叫外援：“婉婉救命——”
　　“在忙，等等。”姜婉还在敲键盘，懒洋洋地口头答应，但全然没有插手战争的意思。
　　一个合格的端水大师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不明智的决定。
　　客厅里抱枕你来我往地飞舞，然后是各色公仔。
　　越明时翻看着全是外文的资料，在按下空格键翻页的同时低了低头，避开从他头顶飞过去的米色抱枕。
　　姜婉随手把写完的稿子发到模联代表群里，边敲键盘边躲开了差点一脚踩到她手肘上的姜与岸。
　　这一脚如果踩上去，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姜与岸绝对会摔个狗吃屎。
　　两分钟的真人pk后，姜与遥终于完全压制住了姜与岸，把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按在沙发上，毫无仁慈地一顿抱枕整容拳；姜与岸用尽全力反抗，终于摸到了姜与遥的弱点——腋下。
　　姜与遥什么都不怕，除了特别怕痒。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避开，姜与岸乘胜追击，但姜与遥反应更快，一个回头就准备跑路。
　　就在这瞬间，始料未及的悲剧发生了。
　　姜与遥的头发还是湿的，打起来之前只随手束了个低马尾。
　　湿漉漉的长发就这么拧成一股绳，顺着她又快又猛的回头动作，像一根柔软的鞭子一样，“啪”地一下打在了姜与岸的脸中央。
　　姜与岸只来得及“嗷”一嗓子，捂着鼻子就倒了下去，壮烈牺牲。
　　毫不知情的姜与遥愣了一下，回头时还觉得其中必定有诈：“你干什么？别装啊我可是火眼金睛！”
　　姜与岸过了几秒才抬起脸，脸上横着一条跨越鼻梁的红痕，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滴，十分凄惨。
　　越明时：“……”
　　姜与遥：“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没有姜与岸，我要打你，让你四肢你都不是对手！”
　　她如同夜店蹦迪一般，自豪甩头，猖狂挑衅：“来啊！你有本事再过来啊！”
　　姜婉想了想，先拿出手机给两人分别拍照留念，才去找医疗箱。
　　姜与岸：“……”这个一丝亲情也没有的家庭，离家出走算了。
　　等姜与岸成功止血，姜与遥施施然去吹头发，而越明时问：“考虑出本新书吗？”
　　姜与岸十分警惕，瓮声瓮气地道：“什么意思？”
　　“《被欺压的姜与岸的一生》，”越明时说，“应该会写得很好。”
　　“越明时，你给我死——！”姜与岸怒不可遏，闷声闷气地冷哼一声，把塞在鼻子里的纸巾卷喷了出去，顿时又察觉到一股热流从鼻孔内涌出。
　　与此同时，姜与遥举着吹风机从房间里跑出来，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救命，我扭到脖子了——”
　　还捂着鼻子的姜与岸立刻幸灾乐祸：“让你甩头那么用力，报应来了吧哈哈哈！”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姜婉：“……”这熟悉的闹腾，放假和不放假又有什么两样呢？
　　安详。


第47章 
　　姜家父母没能赶回来过年,不过这也是常事。
　　最后聚在一起过年的人选是姜婉、越明时、姜与遥、还有姜与岸。
　　临近零点时，姜家父母打来了视频通话，他们那边还是白天,双方隔着半个地球互相道了喜讯，又听了《难忘今宵》，才关掉电视收起桌游。
　　姜与遥瞥着越明时，明示：“你家就在旁边，不用我们送你回去了吧？”
　　“睡客房就行啊,这都几点了。”姜婉不解道,“又不是有人占他的房间。”
　　姜与岸眉毛竖起：“我们家怎么会有越明时的房间？那只是客房，客房！”
　　“一直都是越明时在睡，怎么就不是他的房间了。”姜婉摆摆手，“越明时,上楼了。”
　　她没给越明时说出自己意见的机会，拉着他就离开了客厅。
　　因为家里开着全屋地暖,困顿的姜婉连鞋都没穿。
　　跟在后面的越明时皱眉弯腰捞了她的拖鞋，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他连自己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提上，就被姜婉拽走了。
　　姜与岸不甘心地在后面喊道：“记得让他睡在客房,不要走错房间！”
　　姜婉敷衍地抬手挥了两下。
　　深感到作为兄长的沧桑,姜与岸心情沉重地坐到沙发上,正想和姜与遥说话,却发现姜与遥正目光灼灼地盯住越明时留在了原地的书包上。
　　多少还是有点默契的双胞胎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嘿嘿嘿……”
　　——谁叫这小子不保管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如果在公共场合,直接被人捡走找不回来都没处说理！
　　晚上喝了酒的孪生子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一边左右包围住了平平无奇的书包。
　　姜与遥率先上手,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越明时的书包拉链。
　　她兴奋地小声问：“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当然是小黄书啊！”姜与岸道,“高中男生满脑子都只有这种东西,我以亲身经历保证！”
　　“……会把小黄书直接放在书包里？！”
　　“说不定越明时就会呢！”
　　“——诶，这是什么？”姜与遥找到一本表面花里胡哨的本子，“好像不是教科书。”
　　姜与岸探头一看，了然：“泉外文学社的社刊，这是11月的，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放在包里？”
　　姜与遥翻开社刊，发现其中某一页的边角微微卷起，仿佛这一页的内容曾经被人反复阅读、摩挲页脚一般。
　　她毫不犹豫地翻到那一页看抬头，喃喃念道：“主题征文大赛？”
　　双胞胎的两颗脑袋挤在一起，津津有味地把写给亲妹妹的几篇彩虹屁看完了。
　　“这首诗写得有意思，”姜与岸点评道，“不是没读过诗的人能写出来的，不过‘银钩’一看就是笔名吧。”
　　“我俗，我觉得这篇女骑士和她没用的男人们最有意思。”姜与遥道。
　　看完获奖作品，两人把社刊放到一旁，继续努力翻找越明时书包的里里外外。
　　“这里有东西！……啊，是糖。”姜与岸失去兴趣，“给婉婉准备的吧。”
　　“夹层里也有藏着什么！……诶，布洛芬？”姜与遥笑容逐渐消失，“也是给婉婉备的吧。”
　　“……棒棒糖？”
　　“……棉花糖。”
　　“啊，钱包！”姜与岸抠出了越明时的钱包，喜上眉梢。
　　当然没人在意越明时的钱包里有多少钱，但钱包里说不定会藏着点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呢？
　　姜与岸急不可耐地打开两折的黑色钱包，不放过每一个夹层，搜索得比玩实景剧本杀还要认真。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在一个看起来薄得什么也没放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姜与遥立刻凑上前一起细看，她迟疑了下：“这是哪里？”
　　照片有些老旧，有剪裁折叠的痕迹，看起来是一台公园里随处可见的秋千架，但画面里并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姜与岸也不太确定，“难道是那种设定？照片上其实有人，只是我们看不见。”
　　姜与遥顿时打了个激灵，一巴掌拍在姜与岸后脑勺上：“辞旧迎新，少讲鬼故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嘶——”姜与岸往前一个趔趄差点翻倒，怒道，“我鼻血才刚止住多久你又想拍出来吗？！谁跟你讲鬼故事了，我是说各种解密侦探小说里都会用到的加密手段！”
　　姜与遥恍然大悟：“比如用醋在鸡蛋上写字什么的？”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开始在茶几上找打火机，一个去抽屉里翻找蜡烛。
　　“不行啊我们家里又没有人抽烟哪有打火机？啊，越明时包里有没有？他一看就是那种会偷偷抽烟的人设！”
　　“都这年头了谁用蜡烛……我连香薰蜡烛都不买！直接去厨房烤一烤算了，也差不多吧？”
　　两个人翻箱倒柜足足五分钟，姜与岸才从角旮旯里找到出门烧烤时用的一把长嘴打火机。
　　“你拿着照片，我来烤。”姜与岸道。
　　姜与遥捏住照片一角，突然觉得不对：“这么小的照片，我的手肯定会被烫到啊！”
　　“不会，肯定烤一下就会显形，你稍微忍忍马上就好。”
　　“你这什么渣男发言？”
　　“哪里渣男了？你有毛病？！”
　　刚刚才密切合作的两人之间内讧一触即发，谁也不肯让谁，拿着打火机和照片拉拉扯扯，差点把照片直接点燃。
　　“玩够了没？”突然有人冷声问。
　　姜与岸和姜与遥同时被吓得叫出了声，打火机也落到了地上。
　　幽幽发言的人正是悄无声息又回到一楼的越明时。
　　姜与岸油然而生一股心虚之情，他清清喉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双手藏到背后：“我们其实也没干什么……”
　　“对，”姜与遥打了个响亮的空嗝，“而且身为你的半个监护人，我们查一下你的书包里是不是有什么未成年人不应该碰的东西也很正常对吧！”
　　她一开始也有点底气不足，但找到理由之后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越明时抱着手臂看他们：“所以？”
　　“……所以什么。”姜与岸硬着头皮问。
　　“找到了吗，少儿不宜。”
　　姜与岸：“……呃。”
　　姜与遥：“……也说不定可能是你藏得太好了。”
　　越明时没再说话，上前几步提起自己开口的书包，又朝姜与遥伸出手。
　　姜与遥反应了下，有点手忙脚乱地把黏在自己汗湿掌心里的照片碎片交给了他。
　　“这应该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吧？”姜与岸大着胆子问，“是不是和婉婉有关系？”
　　越明时垂眼看向掌心里的碎片。
　　姜与岸因为酒精慢了半拍的脑子突然发现一件事：一个男人睫毛长这么长干什么？！
　　“当然都和她有关，”越明时冷淡道，“我的一切都是如此。”
　　他收拢掌心，提着书包直接离开，浑身他散发着不爽的低气压。
　　直到越明时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姜与岸才悄悄地说：“我们俩这样是不是有点怂。”
　　姜与遥：“……我是运动员，假期也不能和人打架，会被罚的。”
　　姜与岸：“你都把我抽出血了？”
　　“没关系的。”
　　“？？”
　　“你不算人。”
　　“？？？”
　　……
　　模联大会于正月初九正式开始，姜婉也换上了偏正式的服装。
　　初九那天早上，姜家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晏有山？”姜与岸诧异地看着家门口的车和男人，“你这么早来我家是想蹲谁？我惹上什么案子了？还是因为拖稿收到了读者的死亡威胁信？”
　　晏有山：“你对自己的拖稿能力很有自知之明。”
　　他说着，和姜婉、越明时也打了招呼，然后敲敲自己汽车的后座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稚嫩的小脸。
　　“这我外甥女。”晏有山道，“明年九月准备上泉外，我姐说让我带她来看看泉外精英风采。”
　　“我才不去，”小姑娘气嘟嘟地说，“泉外要住校，我不要住校。”
　　晏有山随口道：“能理直气壮说自己不想去泉外的前提是你有泉外的录取通知书吧？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考不上又嘴硬？”
　　小姑娘怒火冲冲地瞪大眼睛：“我都学了五年英语了，你觉得我会考不上泉外？不信你考我一个单词，我立刻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晏有山淡淡道：“Denunciatory.”
　　小姑娘愣了一下，表情里浮现一丝迷茫。
　　姜婉想了想，也加入其中：“Plebiscite.”
　　越明时：“……Emolument.”
　　小姑娘的眼底逐渐浮现出泪花，倔强的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还没发言的姜与岸。
　　姜与岸的良心受到严重谴责，他颤巍巍地说：“A……Abandon？”
　　小姑娘更崩溃了：“你放水也不要放这么明显啊叔叔！！”
　　晏有山见怪不怪地说：“你看，不要以为你很懂，我只是随便说一个词你就不认识。所以今天就让你跟着哥哥姐姐去看看，泉外到底有多强。我们全家都是泉外毕业的，这是传统，你可以不入学，但录取通知书必须拿到。”
　　有这么一句话：一入泉外门，一生泉外人。
　　晏有山，泉外校友，新锐律师，姜与岸多年损友。
　　也是送给姜婉那套黄冈密卷的人。
　　小姑娘抽了一下发红的鼻子，倔强地把眼泪吞了回去：“看就看，说不定你们还拿不到第一名呢！”
　　姜婉原本还想拿颗糖哄哄小孩，刚拿出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伸出一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她慢条斯理地拨开糖纸送进自己嘴里，道：“说说看，你不想来泉外，看上的是哪个学校？”
　　小姑娘盯着她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吐出一个校名：“静桥高中。”
　　姜婉轻笑，声音平和：“手下败将。”
　　小姑娘：“……”知道你们泉外人都拽了！我一个路人混在你们这群毒唯里真的好格格不入啊！


第48章 
　　沈一言坐在车后座靠窗的位置上,抱着手臂生闷气。
　　然而车上的其他四个人都没有要来哄她的意思。
　　前座的晏有山和姜与岸讨论着一个马上就要推出的3A大作，姜与岸得意洋洋表示自己可以拖稿通宵打游戏，晏有山则咬牙切齿地盘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向律所请个长年假专门用来打游戏。
　　沈一言：“……”对成年人的世界逐渐失去期待。
　　——就是说,我长大以后也会是这么糟糕的大人吗？好不想长大啊。
　　同坐在后座上的两个高中生则是在各干各的，十分悠闲，一点也没有趁着最后的一个多小时再演练的紧张感。
　　那个叫越明时的也就算了，长得一脸不良；那个叫姜婉的……
　　沈一言犹豫一下，悄悄坐直身体去看姜婉手里的东西。
　　那是制作成方便随身携带形式的单词卡,她认识的。
　　姜婉一下就发现了她的动作,略微侧脸看过来，浓睫低垂，梢头正好压在眼角那一粒存在感极高的泪痣边缘：“好奇？”
　　沈一言咬着嘴唇点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子当然不例外。
　　……所以会喜欢漂亮的人也不奇怪,对吧。
　　姜婉笑笑，把手里翻到的那一张单词卡给她看。
　　那根本不是英语,而且上面居然根本没有写中文，是盲背。
　　沈一言：“……”
　　“Победа。”姜婉说。
　　沈一言下意识地跟着她重复了一遍,音调咬得很准确：“Победа……是什么意思？”
　　“Victory。”
　　沈一言立刻就高兴起来了，这个单词的意思她知道：“胜利！”
　　“对。”姜婉给了她一颗糖。
　　沈一言开开心心地把糖剥开放进嘴里,舔了好几下,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劲的地方,身体一僵：“虽然你可能也很厉害,我还是认为这次静桥高中会赢！”
　　姜婉侧脸看她,眉梢眼角浮现出一点点笑意来。
　　“动漫小说里,最开始觉得自己一定会赢的人,后来都会输的。”沈一言不服气地说,“你们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还能连赢第三次吗？”
　　“是啊。”姜婉说,“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就不应该踏入这个会场。”
　　沈一言噎了一下。
　　“模拟联合国大会，每个代表团所代表的可是一个虚拟国家。”姜婉不紧不慢地说，“你为这个国家而战，怎么可以抱着败者的信念参会？”
　　沈一言瞪大眼睛，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如果是为了国家，那当然是不惜一切去捍卫它的利益。
　　……等等，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沈一言茫然地翻了几页姜婉的单词本，跳过几个不认识的单词后，终于又见到一个认识的，顿时忘了之前的纠结，自豪道：“Gift，这是礼物的意思，这个单词太简单了吧？”
　　姜婉：“das Gift，是德语的‘毒药’。”
　　“为什么德语和俄语单词要串在一起看嘛！”沈一言的脸不自觉地又涨红两分，她又气又恼地继续往后翻，结果居然老老实实地跟着姜婉背了一路的各国单词。
　　等晏有山在会馆前停下车的时候，看向姜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之情。
　　沈一言从后座跳下去，左右看看，很快找到了静桥高中的代表团，兴奋起来。
　　她回头去拉姜婉的手，边兴冲冲地介绍：“他们代表团里的谢逸是我的偶像，去年他拿了OD哦！”
　　OD，即Outstanding delegation，模联大会中选出的杰出代表。
　　“他还有把自己的3分钟正式辩论发言稿传到网上过，”沈一言努力卖安利，“被转上了热搜的！”
　　姜婉懒洋洋地道：“这样。”
　　沈一言用手机找出视频给姜婉看：“你看，这是一个学霸up主夸他逻辑思维很好的视频！”
　　姜婉：“嗯。”
　　“你不觉得很厉害吗？”沈一言握紧拳头，“他去年才高一，仅仅第二次出席就拿到了OD！”
　　“要我去问你帮忙要个签名吗？”姜婉稍稍弯腰问道。
　　不知道怎么的，沈一言总觉得姜婉弯腰、低头、垂眼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好的样子。
　　她羞涩地摇摇头：“签、签名倒也不必了啦，好麻烦人家。”
　　“不麻烦，我们认识。”姜婉说着，把肩膀上掉下去的书包肩带提了一下。
　　——因为沈一言正握着她的一只手，姜婉没能成功把书包两边的肩带都背上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一言下意识想松开手，可越明时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步——他直接把姜婉的书包拎走了。
　　这一幕让沈一言眨眨眼睛，顿时觉得臭脸的越明时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有点像偶像剧、少女漫里那种大小姐的忠犬管家。
　　静桥高中的代表团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沈一言和姜婉所在的方向。
　　沈一言有点激动地握紧姜婉的手，听见她懒洋洋地喊了谢逸的名字。
　　谢逸脸上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不太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才加快脚步和同伴们拉开了距离、向姜婉走来。
　　“姜婉，好久不见，找我有事？”他问。
　　“我哥朋友的外甥女，”姜婉低头示意，“是你的小粉丝。”
　　谢逸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愕然了：“……我的粉丝？你哥朋友家的孩子是……我的粉丝？”
　　“嗯。”姜婉道，“来签个名，写句祝福——沈一言，有想要他写的句子吗？”
　　沈一言兴奋起来：“可以写你去年引用过的那句‘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behind’吗？”
　　谢逸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好吧。”
　　晏有山臭着脸从自己车里找出了能用来签字留念的精装笔记本，很显然并不觉得一个中学生的签名配得上他这本真牛皮手工笔记。
　　沈一言才不管自己舅舅怎么想，眼睛亮闪闪地捧着本子和钢笔递给谢逸。
　　谢逸蹲下身签名，沈一言注意到他中途瞥了姜婉好几次。
　　临到写完最后一个符号的时候，谢逸终于忍不住问：“那你问姜婉要签名了吗？”
　　“啊？”沈一言诧异地问，“为什么啊？”
　　“我……”谢逸摸摸自己的鼻子，“我去年的发言被姜婉压着打，DR最后也惨淡收场……姜婉去年拿了BD诶。”
　　他像是很不好意思地把声音压得很低。
　　“有这么厉害的大神在旁边，你怎么会反而觉得我很厉害啊？”
　　沈一言瞪大眼睛。
　　一场会议中OD可以有复数个，但BD，即Best delegation、最佳代表，就只能有一个。
　　模联并非竞技比赛，不会决出一二三名，但Best这个词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逸抬头看了看，又说：“然后再之前一年的BD，就是她旁边那个越明时。”
　　沈一言嘴里的糖差点顺着喉咙滑下去：“哎？！”
　　“不过就算有这两座大山，我今年也得努力一下啊。”谢逸露出笑容站起身，灿烂笑着对姜婉伸出右手，“我可是有准备而来的。”
　　本来正在听越明时说话的姜婉眨眨眼，刚要抬手就发现右手正被沈一言握在手里。
　　谢逸也愣了一下，正要换成左手，越明时的右手已经不容置疑地伸过来同他握了一下。
　　——很难说那究竟是“握手”还是“示威”，反正看谢逸的表情，握得挺重。
　　“我们也是。”越明时简单冷酷地说。
　　直到大会正式开始，坐在会议室最后面、以媒体青苗小记者身份入场的沈一言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悄悄低头用手机查姜婉的名字，又查越明时的名字，发现似乎好像……这两位真的比谢逸更厉害。
　　两个人还都是泉外的。
　　这就……这就……让人开始憧憬了不是吗！
　　“怎么，改变主意想考泉外了？”晏有山不咸不淡地问。
　　沈一言机警地遮住手机页面，但也已经晚了。
　　她气鼓鼓地瞪了晏有山一眼：“小舅舅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
　　“你跟追星似的，眼里就那一个小代表，我能说什么？我说了你信吗？”晏有山耸耸肩，“所以我这不是带你来看真人现场了吗？”
　　沈一言越回忆自己今天一早到现在的表现就越羞耻得不行，表情逐渐扭曲。
　　什么叫班门弄斧，什么叫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啊！
　　她在内心痛苦了半天，细如蚊呐地问：“小舅舅，你觉得我在姜婉心里的印象分还有救吗……”
　　晏有山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姜婉对自己学校的人很护短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一言沉痛闭眼握紧拳头：“我一定会考上泉外的！”
　　“很好。”
　　……
　　程立雪刚上完一节大提琴课，咸鱼一般地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却发现几乎所有和泉外相关的群里都在疯狂地跳动新消息。
　　程立雪一秒精神，点开置顶的寝室小群，立刻见到苏黎分享在群里的新闻。
　　【苏黎：最佳代表团又是我们！三连无冕之王，还有谁，还有谁！！】
　　【苏黎：而且，BD又是婉妹的，哈哈哈哈哈，仿佛看见谢逸对天高喊“既生瑜何生亮”。】
　　【林小青：卧槽牛逼！我的婉婉呢？还没开始看手机吗？】
　　程立雪飞快双手打字：【我刚上完课！吃我一招婉妹召唤术@我公平地迫害你们所有人】
　　【林小青：……姜婉什么时候改的这个ID？】
　　【苏黎：好像是十佳歌手大赛后改的，《四小天鹅》事件那会儿。】
　　【林小青：嘻嘻嘻嘴上说着公平，还不是偏心我们泉外人。】
　　【姜婉：我在车上。】
　　【苏黎：恭喜！！！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吗？】
　　【姜婉：有。】
　　【姜婉：两个小孩。】
　　程立雪：？？？
　　……
　　沈一言从模联大会的第一天之后，一有机会就往姜家跑。
　　晏有山烦不胜烦，干脆直接把外甥和外甥女拜托给了姜与岸。
　　“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你正好提前体验一下当爹的感觉。”晏有山这么说着，把两个小学生都推进了姜家大门，“正好，他们俩也是龙凤胎，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
　　他拔腿就跑，徒留姜与岸这个体力废在门口对上两个六年级的小孩，陷入手足无措的绝望境地。
　　“叔叔，我可以去找姜婉吗？”沈一言礼貌地问。
　　姜与岸想了想，勉强道：“姜婉觉得行就行。”
　　沈一言立刻从姜与岸胳膊底下钻了进来：“好~”
　　姜与岸低头和另一个小男孩对视。
　　男孩也仰头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绍：“叔叔你好，我叫沈一行。”
　　他看起来太乖了，姜与岸忍不住想吓吓他：“你就不怕是被你小舅舅送到坏人家里卖掉了吗？”
　　沈一行：“……”
　　他盯着姜与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得姜与岸脸上硬拗出来凶狠表情越来越扭曲，才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就很有灵性，一个字也没有说，但充满着“成熟的大人果然并不存在”以及“我对你很失望”的双重含义。
　　姜与岸：“……”现在说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吗？
　　沈一行：“第一，小舅舅不缺钱；第二，小舅舅怕我妈妈，如果把我和沈一言卖掉，他一定会死得更惨，念完牛津法学院的人不应该干这种傻事。”
　　姜与岸：“……”他不自觉地挺直背脊。
　　沈一行又慢吞吞地继续说：“我六年级，不是六岁，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害怕的，这样幼稚的行为不适合你的年纪。”
　　姜与岸坐立不安，诚恳向小学生鞠躬道歉：“……对不起。”


第49章 
　　越明时在厨房做饭,姜与岸在小孩和越明时这个双避冲突之间犹豫了半分钟，选择去厨房帮忙。
　　只留下姜婉在客厅带小孩。
　　对姜婉来说，带小孩其实不太费力气。
　　要说为什么的话……姜婉不是太会操心的性格,从不会把自己放到照顾者的位置上去思考，因而也就不会觉得和小孩相处局促。
　　——只要把小孩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就好了。
　　本来她和沈一言、沈一行也只差三岁而已。
　　沈一行正在看姜婉的葡汉词典，而沈一言则看着姜婉写作业。
　　“这是高一的卷子吗？”沈一言问。
　　姜婉：“差不多，高二的。”
　　“那这两题为什么跳过不做啊？”
　　“太基础了，懒得做。”姜婉说。
　　沈一言毫不怀疑,双眼放光：“哇！”
　　沈一行在旁慢悠悠地说：“真的吗？我不信。”
　　姜婉笔尖都没停,抬头看他：“你翻这么久，记住几个单词了？”
　　沈一行被噎了一下。
　　“一个都没有？真的吗？我不信。”姜婉说。
　　沈一行：“……”
　　正好出来找东西的姜与岸：“……”跟小学生也要一争高下，真可爱。
　　沈一言美滋滋地掏出自己的寒假作业铺在姜婉的旁边，翻开一页后发现自己的成绩单夹在里面,献宝似的给姜婉看：“我期末考试是全班第一哦。”
　　姜婉夸奖地给了她一块榛果巧克力。
　　沈一行顿时感觉压力来到了自己身上，低头盯着词典假装自己无比用心。
　　“不过也没什么厉害的,”沈一言矜持地说道，“我也不是每次、每门都能拿100分。”
　　沈一行忍不住插嘴：“还是不拿100分的时候好。”
　　沈一言立刻瞪他：“为什么？”
　　“因为每次沈一言考满分,妈妈都会在家里抱怨是学校把卷子出得太简单了。”沈一行幽幽地说。
　　“难道不是吗？”沈一言睁大眼睛。
　　沈一行：“？？”
　　他立刻转向姜婉寻求支持。
　　收到求助视线的姜婉抬头回忆两秒自己的小学生涯，又低头,也很疑惑：“难道不是吗？”
　　沈一行：“……我懂了。从那个家到这个家,我周围的人没有任何改变。”
　　他说着,合上词典放回桌面,拿出手机。
　　“要找人打游戏了吗？”沈一言见怪不怪。
　　“只有在同龄人中,我才能体验到正常的社交。”沈一行严肃地说,“这能使我确信不正常的是你们,不是我。”
　　姜婉提议姜与岸：“我哥很正常,他也喜欢打游戏。”
　　沈一行：“你不用瞒我了,我早就听我妈说过，小舅舅有个姓姜的朋友，二十二岁就写出畅销书、进入了年度作家收入榜后再也没有下来过。”
　　姜婉恍然：“也是。”
　　平时和姜与岸相处时，常常意识不到他也是个白手起家、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
　　但让沈一行这么一总结，确实也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又一次路过的姜与岸难掩骄傲地清清嗓子：“也没有，只要你们努力，以后可以比我更厉害。”
　　沈一行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对自己的人生有很明确的规划。”
　　“什么规划？”姜与岸好奇道。
　　沈一言插嘴：“他想当一条咸鱼老死。”
　　“不，”沈一行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想在一群天才里坚持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普普通通地过完我的一生。你卷任你卷，我自躺平笑。”
　　他说完，又看向姜与岸：“所以，姜叔叔，你最好不要对我报太多无谓的期待，因为我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你可能只是还没找到那个优点。”姜与岸试图鼓励教育。
　　“我有优点，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优点，”沈一行说，“我从不挑食。”
　　姜婉：“胡萝卜？”
　　沈一行：“好吃。”
　　“洋葱？”
　　“神一般的调味品。”
　　“肥肉？”
　　“口感上佳。”
　　“香菜？”
　　“凉拌能吃一碗。”
　　“葱姜蒜八角桂皮花椒香叶陈皮？”
　　“只要不破坏食物本身的味道，这些都是厨房不可或缺的调料吧。”
　　姜婉坐直身体，肃然起敬：“我单方面宣布你是这间屋子里的唯一王者。”
　　太强了！就连越明时都有不爱吃的东西——虽然他还是会默不作声地吃掉就是了。
　　沈一行：“……这么轻率吗。”
　　……
　　午饭结束后，姜婉带着两个小孩出门散步消食，顺便买书。
　　小区不远处有个公共的公园，里面娱乐健身设施都做得很好，也划分了儿童区，有沙坑、秋千、跷跷板、滑梯等等简单的娱乐设备。
　　尽管觉得小学生去儿童区玩耍可能有点尴尬，路过公园时，姜婉姑且还是询问两人的意见：“要进去玩吗？”
　　“不了吧，”沈一言矜持道，“太小孩子家家了。”
　　沈一行：“你不是上个礼拜还吵着说爸妈没带你去海边堆沙子吗？”
　　沈一言立刻瞪他：“那是上个礼拜的我！人一生不能走进同一条河流，这周的我还是上周的我吗？”
　　“我觉得你应该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想挖沙子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不去那种幼稚的地方！我的归宿是书店，知识的海洋！姜婉姐姐肯定也想去更成熟一点的地方对吧？”
　　姜婉随口答道：“比如酒吧夜店那种吗？我不太感兴趣。”
　　她的注意力正落在公园里的小摊上。
　　寒假正是公园人最多的时候之一，自然也有小吃推车来招揽生意。
　　甚至在这数九寒天，还有个小推车在卖蛋筒冰激凌。
　　双胞胎小学生又吵了几句嘴，最后把决定权交给了姜婉：“进不进公园就让姜婉姐姐来决定吧！”
　　姜婉毫不迟疑，率先举步往公园里走：“进。你们吃烤冷面吗？”
　　双胞胎：“……”
　　沈一行跟在后面：“我想吃煎饼果子。”
　　“你还吃得下？”姜婉诧异。
　　“可以。”
　　沈一言沉默几秒，也跟上去：“那我要吃可丽饼。”
　　买好了零食，姜婉带着双胞胎走向儿童区的方向。
　　“早上开车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里面有跷跷板。”沈一行说道，“我想和沈一言玩那个。”
　　沈一言立刻道：“我不，太幼稚了。”
　　“挖沙子更幼稚。”
　　“一点也不幼稚，这世界上可是有沙雕艺术家的。”
　　“你是不是想说搞笑艺人？”
　　“是沙子的沙！”
　　可能这世界上所有的双胞胎都会这样斗嘴。
　　姜婉一边放任两个小孩吵架，一边靠近了儿童区，视线一扫而过，发现两个熟人。
　　在一群小萝卜头里面，那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身影实在是太鹤立鸡群了。
　　——正是王如和乌云。
　　跷跷板一端的乌云正竭尽全力扎马步稳住下盘，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坐在另一端、因为体重劣势而被翘在空中的王如则疯狂扭动、上下跳跃，试图让自己落到地面上去。
　　他一边像个弹簧似的挣扎，一边试图干扰乌云：“你裤子拉链没有拉！！”
　　乌云丝毫不敢大意，气沉丹田，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回应：“骗。人。”
　　“真的真的，我都看见你的保暖内衣了！”
　　“什。么。颜。色？”
　　王如毫不迟疑：“红色！”
　　乌云：“卧槽！”
　　他立刻低头去看，然而拉链拉得好好的。
　　但王如已经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逆转局势，双脚牢牢踩到地上，整个人跟座桥似的向后仰去，努力增加自己的优势。
　　“你作弊！”乌云火冒三丈。
　　“哈哈哈哈哈哈兵不厌诈！春节刚过最大的可能性当然是红色！”王如自得无比，完全无所谓自己正在被大人小孩一起围观，“在泉外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会被这么低劣的招数骗到？”
　　“这么低劣的招数是谁用出来的啊？！”
　　沈一行抬头：“姐姐，他们说自己是泉外的学生。”
　　“……”姜婉一脸镇定，“不认识，我们去那边玩。”
　　太丢人了，就当作不认识吧。
　　“姜婉？”乌云突然诧异道。
　　王如“咦”了一声，下意识坐正身体：“真的假的？姜婉绝对会鄙视死我们的。”
　　沈一行：“姐姐，他们叫你的名字。”
　　“哈！”乌云大笑一声，把跷跷板压了下去，得意洋洋，“兵不厌诈！”
　　因为欺诈而抬起头的王如却正好撞上了姜婉的视线，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姜婉？！”
　　“你少骗我，以为我会被自己的骗术骗到吗？”乌云捞起自己的书包往跷跷板的座位后面挂，“姜婉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儿童——”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正好看见拿着烤冷面的姜婉正一脸平静地站在跷跷板旁。
　　没挂好的书包因为主人的当场僵硬，沉甸甸地掉到地上。
　　两个刚刚还幼稚得不行的男高中生纷纷露出忐忑的表情，同时飞快地从跷跷板上爬了下来。
　　乌云跑得太快，原本想直接跳下来的王如跟着坐垫一起迅速落地，差点砸碎臀部，发出一声惨叫。
　　“好玩吗？”姜婉问。
　　“不好玩。”乌云用力摇头。
　　“哥哥，做人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沈一行说，“想玩跷跷板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乌云诚恳又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小弟弟，不要害我好吗。”
　　沈一言也好奇地问：“真的是红色的吗？”
　　乌云痛苦地捂住了脸。
　　“没关系，玩，都可以玩。”姜婉说，“小朋友反正也想玩。”
　　沈一行和沈一言都抬起了头。
　　五分钟后，王如带着沈一言上跷跷板，稳稳地压制住了另一端的乌云。
　　沈一言兴奋得小脸通红：“冲啊——”
　　乌云气急败坏：“这是作弊吧？你们二对一这绝对是作弊吧？！小弟弟你倒是来帮我啊？！”
　　沈一行默然拒绝：“不，我没有沈一言那么幼稚。”
　　姜婉坐在秋千上看热闹。
　　秋千向前荡出一两米远，落回原处时，沈一行淡定地又推了她一把，当了合格的秋千工具人。
　　来迟一小会儿的越明时站在儿童区的标识附近，不想再跨入这丢人领域一步：“……”
　　然而被挂在半空中的乌云眼尖地发现了救兵：“越明时，你管管啊！”
　　越明时插兜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踏入了儿童区。
　　他走到跷跷板旁，徒手抓住乌云坐垫前的把手施力往下压去。
　　另一端的王如和沈一言立刻四脚离地到了空中，后者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越明时踩住跷跷板，转脸对沈一行冷酷道：“你占了我的位置。”
　　沈一行：“……”
　　他默默地把最后一大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鼓着两边脸颊跑向跷跷板，手脚并用地爬到乌云身前，终于将双方比赛成员拉成了2v2。
　　而越明时理所当然地向姜婉走去，站到沈一行刚刚的位置，推秋千。
　　目睹了全程的王如：“……嗝。”狗粮味。
　　乌云&amp;沈一行：“哈！兵不厌诈，吃我偷袭——”


第50章 
　　沈一行特别能吃。
　　小朋友食量大也很正常,但大到沈一行这个地步的就开始令大人恐慌了。
　　此处“大人”指的是姜与岸。
　　他盯着沈一行又吃完了一盒生巧，面露犹豫：“你是不是少吃点甜食比较好？”
　　“姜婉姐姐吃得也很多。”沈一行有理有据。
　　“你姜婉姐姐动脑多，而且还每天做运动,喜欢吃甜食很正常。”姜与岸试图给六年级的小学生讲道理，“你这个吃法小时候可能无所谓，但长大以后绝对会报复性变胖的！”
　　沈一行思考了十几秒钟，表情很认真，看起来似乎把姜与岸的话听进去了。
　　思考完之后,他抬头道：“没关系,我想过了，这样自甘堕落地活一生会比较快乐。”
　　“别用你十五秒钟的思考来决定人生的方针啊？！”姜与岸以头抢地，换了个方向劝说，“科学表明,青春期时胖的人成年以后也很可能保持肥胖体质，就算你以后因为健康问题想要减肥,肥胖体质也改变不了怎么办？”
　　沈一行这次完全没有犹豫，他深沉地说：“那也是我决策失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我有这个觉悟。”
　　姜与岸喷了：“你不要在这种地方这么豁达啊？？还觉悟,都跟谁学的？！”
　　带孩子太难了,姜与岸在内心第四十七次发出痛苦的声音。
　　小孩子有时候口齿伶俐、思维敏捷得能叫任何成年人甘拜下风。
　　譬如刚刚这一次姜与岸完败的辩论。
　　于是姜与岸只好拿出万能攻击：“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沈一行：“……”
　　他徐徐扭头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投以期待和求助的眼神。
　　而沈一言压根没有趴在桌上没有加入这场争论,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掰手指：“……距离开学还有四天。”
　　沈一行绷紧小脸：“只有四天？完蛋,我得开始编过去二十几天的日记了。”
　　沈一言闭着眼睛继续说：“距离下学期结束还有四个月。”
　　姜与岸：“……你想得真远。”
　　寒假还没结束,有的人就已经在想暑假了。
　　沈一行充耳不闻,在桌上翻找：“沈一言你的日记放哪儿了？我要是写得跟你不一样可能会被老师发现,得基于现实编。”
　　沈一言有气无力地接着数：“距离我在泉外开学的第一个学期,还有201天。”
　　找到了日记的沈一行同情地把新打开的果仁巧克力递给她：“脑子不好，多吃点核桃补补。”
　　沈一言猛地坐起：“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开始模拟演练、角色扮演！今天一天，我就是一名泉外的初一新生。”
　　姜婉刚给同学讲完题，想了一下，道：“我今年三十九岁，所有人今天和我说话之前都要喊我‘姐’。”
　　姜与岸：“……”简单点，涨辈分的方式简单点。
　　说完自己的设定后，姜婉就看向了越明时。
　　越明时：“……我是，包做饭的钟点工。”
　　姜与岸脱口而出：“那你不是本色出演？”
　　在意识到自己失言的瞬间，姜与岸清清喉咙，避开越明时的视线，冷静道：“今天我是你们所有人的老板，要对我毕恭毕敬，说话之前加上‘老板’两个字。”
　　“那我是老板的姐姐。”姜婉毫不迟疑。
　　“我是老板姐姐的钟点工。”越明时说。
　　沈一言：“我是老板叔叔的初一新生女儿。”
　　“你们就是都想爬我头上是吧？而且我叔叔的女儿怎么可能才上初一？？”
　　沈一行在旁安静地思索了半天，道：“我是机器人。”
　　一个本来非常不正常的设定，因为其他四个人的纠缠，反正显得正常过头。
　　只有姜与岸稍稍表达了异议：“你不是就想当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吗？”
　　“机器人普及之后，我就是最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沈一行想了想，添加设定，“对，我就是那种量产的、每家都有一个的家政机器人。”
　　“那么我们要约定，不偏离自己的设定。”沈一言严肃地说，“这是角色扮演的精髓。哪怕不幸地抽到小猪佩奇也要有在学校戴上吹风机头套一整天的觉悟。”
　　姜与岸：“……这是不是你的亲身经历？”
　　沈一言狠狠瞪他。
　　扮演正式开始。
　　姜婉：“家政机器人，我想喝冰可乐。”
　　沈一行：“好的，姐姐。”
　　他动作卡顿地起身，机器人式往冰箱走去，扮演得无比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报告：“冰箱太高，任务失败。”
　　“弟弟，你去。”姜婉说。
　　姜与岸没动。
　　过了几秒，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弟弟是我啊？！”
　　他很快进入角色，思考角色之间的联系，然后颐指气使地朝越明时抬抬下巴：“钟点工去。”
　　“我的雇主不是你。”越明时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姜与岸又看沈一言。
　　没办法，打不过越明时。
　　沈一言显然也不想动，她趴在桌上道：“追加设定，我是不听家长话的熊孩子。”
　　姜与岸：？？
　　敢情这一整个角色扮演只迫害我一个人是吧？这老板我当和不当有什么两样？
　　他起身去拿可乐，在路上以畅销书作家的脑回路思考了半分钟，回程时胸有成竹道：“追加设定，我同时还是泉外的校长。”
　　坐在茶几边本来各做个事的四人同时抬头看向了他。
　　沈一行半路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机器人的设定，又默默低头给姜婉开易拉罐插吸管。
　　其他几人都是“接受挑战”的表情。
　　沈一言道：“好，那我那位爸爸、你的叔叔就是学校的投资人。”
　　姜与岸：“……你的名字是不是还叫璃梦语蝶·冰泪雪·苍瞳。”
　　沈一言皱眉：“不，我叫沈一言。”
　　“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你倒是很尊重现实？！”
　　“弟弟，把我的薯片拿来。”姜婉又说。
　　“……”姜与岸看向她，强调，“我是校长。”
　　“大胆。”姜婉冷冷道，“和我说话之前，居然不先喊姐？”
　　姜与岸觉得这语气过于耳熟，苦思冥想半天终于灵光一闪：“你搁这跟姜与遥学呢？！”
　　他平静片刻，转向设定最底层的越明时，决定挑战一下。
　　越明时抢先一步开口：“我是伪装成钟点工的国家特工。”
　　姜与岸：“……你这就离谱了吧？”
　　沈一言兴奋起来：“啊，那我就是隐藏身份的魔法少女，晚上出去除魔卫道。”
　　姜与岸：“……”
　　沈一行：“那我是脚底装载了推进器、身上携带206枚微型导弹的多功能机器人，家警两用。”
　　“我是十五年前拯救过全世界的救世主，泉外是封印魔界的阵眼，所以我才会到泉外入学。”
　　“我就是封印的人形钥匙，一旦受到伤害，结界也会随之松动，所以越明时才会伪装成钟点工贴身保护我。”
　　姜与岸拍桌：“够了啊你们！设定光顾着卷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你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校长罢了。”
　　“还是地中海。”
　　“住口，我到中年也不会秃头！！”
　　……
　　晏有山按响了门铃。
　　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听频率是跑着过来的。
　　门被人从里面用力地拉开，露出姜与岸的脸，他劈头盖脸地骂：“你特么总算来了，这两个小鬼我是管不住了你立马就给我带——”
　　骂到第二句时，姜与岸才看见晏有山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话音戛然而止。
　　晏有山清清喉咙：“姐夫，这是姜与岸。姜与岸，这是我姐夫，你们见过的——他来接孩子。”
　　姜与岸讪讪放下被他夹在腋下的沈一行，欲盖弥彰地把沈一行身上乱糟糟的上衣拾掇整齐，才和男人打招呼：“你好。”
　　“……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已经尴尬到了极点的氛围中，沈一言从后面跑了过来，人还没到，紧张的声音先抵达现场：“小舅舅来啦？我刚刚不小心打破了姜与岸的手办，你带钱了没有啊？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爸？！”
　　晏有山清清喉咙：“多少钱？”
　　姜与岸摆手：“没多少，没多少，别对孩子太苛刻。”
　　沈一行耿直地说：“你刚才说一万六一个。”
　　大概是姜与岸这时候的表情太一言难尽，沈一行补充道：“我是机器人，我不会说谎。”
　　姜与岸：“……”都这时候了就别忠于设定了啊？！
　　晏有山的姐夫尴尬而坚持地转了一万六给姜与岸，拎着儿女准备回家。
　　沈一言垂着头不敢讲话，而沈一行抬头看天，道：“下雨了，我不能淋雨。”
　　姜与岸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沈一行跨出门一步的时候，他就啪叽一下倒了下去，躺在地上道：“我淋雨进水短路了。”
　　他爸沉默地低下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姜与岸：“……”都说了不用这么沉浸式表演了！！
　　晏有山悄悄地转头和姜与岸说悄悄话：“猜猜看今天晚上是谁会被家长打屁股。”
　　……
　　晚上时，现场吃瓜的晏有山给姜与岸发来了语音。
　　语音里是沈一言的哭嚎：“为什么妈妈每次都打右半边屁股！”
　　“那你想怎么样？”
　　沈一言毫不犹豫：“你偶尔也换左边打打啊——嗷！”
　　“沈一行你在那边脱什么袜子？！”
　　沈一行：“我在卸载我的足部推进器和武器装置，避免你在施暴过程中被我的导弹误伤。”
　　“你也给我趴好！”
　　语音播放结束。
　　【晏有山：所以你们下午到底玩了什么？】
　　【姜与岸：不知道，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泉外校长。】
　　【晏有山：？】
　　【姜与岸：你知道吗？角色扮演的基本要求就是忠于设定。】
　　【晏有山：……】


第51章 
　　高一上学期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姜婉身上发生了许多事。
　　记忆犹新的她对高一下学期的第一天也提前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哪怕一口气来九个系统也不带害怕的！
　　她小心提防一路，结果直到抵达教室，都没有听见新的系统提示音。
　　姜婉：“……”怎么的,还有点失望。
　　就像通宵36个小时试图通关一款游戏，结果收到提示【这之后的游戏资料片尚未更新】，不上不下的，令人心焦。
　　哪怕隔着一扇门，姜婉也能听见高一六班的教室里吵得翻了天。
　　不知道是谁在尖叫“真的假的”和“为什么去的是高二”,一片混乱。
　　姜婉平静地拉开门：嗨,我平平无奇的新学期。
　　坐在靠后门最后一排位置的乌云最先注意到她，他兴奋地抬起屁股、拖着自己的椅子跟随姜婉的脚步：“姜婉，是不是还没有看娱乐新闻？”
　　“没有，怎么了？”姜婉从来也没什么看娱乐新闻的习惯。
　　“有个明星大型学习综艺要来我们学校拍！”乌云早有准备地亮出自己的手机,“你看，官宣拍摄地点里就已经有我们学校了！”
　　姜婉顿时就明白了刚刚教室里究竟在吵些什么：“但是在高二的班级里录制？”
　　“就是啊！”乌云握拳道,“我们高一和高二不是也差不多吗？而且高一的课程还更简单呢！”
　　“说到底，明星来高中有什么可录制的,上课的内容他们应该也听不懂吧。”周河说，“不过你们说我是不是可以低价收购一些旧的学校制服去倒卖给想偷偷溜进学校的明星粉丝？”
　　顾樱无情地泼冷水：“你就少给学校安保添乱了,想办法问明星要点签名拿出去卖倒是可以。”
　　“这倒也不是不行。”周河若有所思,低头打开自己的通讯录开始找人。
　　“总不可能每个班级都去人吧。”程立雪揣测道,“应该会挑选几个有特色的班级？比如说小语种、竞赛班、剑高那边。”
　　“那这边就是高二一二三班咯。”林小青笃定道,“我想想这三个班级里面都有谁……”
　　顾樱、程立雪、苏黎异口同声地说：“越明时。”
　　她们说完,又默契地一同扭头去看姜婉。
　　但姜婉压根没听见,她正在思考别的事情。
　　——这个事件来得有点突然,而且肉眼可见地缤纷多彩,应该会碰见至少一个系统。和综艺、明星有关的话,会是什么系统？
　　姜婉在脑中列举了几个可能性，还没做进一步的假设，就发觉身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是老俞还是老周来了？
　　姜婉这么想着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女生都盯着自己。
　　“什么事？”她疑惑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越明时啊，”林小青高深莫测地说，“他说不定会被给挺多镜头的吧，毕竟又帅又是学霸。”
　　“综艺也不能不经同意拍素人进节目的。”程立雪翻着手机，“越明时要是自己不乐意，可能不会上镜。”
　　“说起来，越明时有喜欢的明星吗？”苏黎好奇地问。
　　“没有。”姜婉道。
　　确切地说，越明时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物，他是个不太关心自己如何如何的人。
　　“我倒是有喜欢的明星……”顾樱道，“正好，他也是录制嘉宾之一。这种程度的近水楼台，我如果还要不到签名，和厕所拖把上的蘑菇有什么区别？”
　　周河兴奋举手：“你可以高价委托我去替你要签名。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顾樱冷静地说：“奸商到我身上来？我给你腿打折。”
　　周河：“……小的告退。”
　　……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个周一，姜婉在去操场进行升旗仪式的路上就得知了《学习去哪儿》制作组已经抵达泉外的消息。
　　确切地说，是程立雪收到的。
　　作为学校首屈一指的八卦达人，程立雪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她为此连早饭都不堂食了，打包了两个玉米馒头就和林小青一起直奔操场，留下姜婉和苏黎两个人在食堂吃面。
　　“你不去？”姜婉问。
　　苏黎咬牙切齿：“我讨厌的明星也在那里，我恨不得旷了升旗仪式。”
　　姜婉对于明星和粉丝之前的爱恨情仇不太感兴趣，她在乎的是新的系统和新的穿越者什么时候出现。
　　但即使是穿越者和系统，也不能阻碍姜婉用餐。
　　更何况食堂早餐的油泼面简直是人间一绝，辜负什么都可以，不能辜负油泼面。
　　“你呢？就一点也不好奇吗？明星在镜头以外长什么样子之类的。”苏黎问。
　　“我在想别的事情。”姜婉说。
　　“比如？”
　　姜婉：“比如让我做新学期第一次的国旗下讲话是不是故意的。”
　　而且姜婉定的还不是普通的“展望新学期”这种通用且不容易出错的主题，而是“占有了优等资源的我们应当回馈学校和社会以什么”。
　　准备的时候不觉得怎么，配合今天的活动和外来人员的身份，讽刺效果拉满。
　　……
　　越明时站在班级的队伍后端，烦躁地等着那几个明星就位。
　　一共九位录制嘉宾，均匀地分到了高二的前三个班里，越明时所在的高二三班正好也被分了三人。
　　节目组显然决定从升旗仪式开始录制内容，于是几位明星也换上了泉外的校服，被安排到高二的学生队伍之中。
　　这是理论上的过程。
　　实际上的过程是，每个明星带着一堆助理，旁边还跟着好几个举着举着摄像机的跟拍。
　　一会儿有谁要补妆了，一会儿又有谁说该补防晒了，这个要打伞，那个说这双鞋子穿着看起来腿不够长……
　　——就不太可能不扰乱本来很简单的升旗仪式。
　　越明时向来对麻烦的事情没什么忍耐度，姜婉除外。
　　升旗仪式已经推迟了六分钟，越明时的烦躁值眼看着即将爆表。
　　刚刚换了一双增高鞋的男明星磨磨蹭蹭走到越明时前面的位置，他手里拿着一个尚未开启的信封，显然是节目组的任务。
　　越明时毫不犹豫地退后，和再后面的同学换了站位。
　　——他一点也不想要录入镜头之中。
　　交换的同学非常兴奋，几乎迫不及待地上前补位，好奇不已地打量那位男明星。
　　越明时这下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一个平时很清净、但今日并不如此的位置。
　　因为节目制作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全部在操场的队伍后方站得密密麻麻。
　　一名助理导演注意到了越明时的存在，立刻询问副校长：“那边那位同学有什么特长吗？”
　　副校长抬头看去，瞬间理解对方说的人是谁：“越明时同学啊？”
　　“对，高二三班最后的那个……”
　　“就脸很臭的那个。”
　　助理导演：“……”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副校长笑道：“越明时同学是我们高二的尖子生，几乎是全能发展。要说有什么短板的话，大概就是性格吧。”
　　“性格不要紧，反倒可能撞出亮点火花来。”助理导演思忖片刻，问，“我能问问这位越同学愿不愿意上镜吗？”
　　“他肯定不愿意，”副校长摆手，“不过你可以问问。”
　　……
　　“因为拍摄是临时决定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一会儿就告诉他们不要保留你的镜头。”汪校长小声对姜婉道。
　　“没关系。”姜婉倒是无所谓。
　　制作组的平台属于是半个自家人的，姜婉也不至于这么不给亲戚面子。
　　也许是今天情况特殊，国旗手扬起红旗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好在还是漂亮地将旗帜给抖开了。
　　姜婉安静注视国旗抵达顶端，才走上升旗台的立麦前：“各位老师、同学们，早上好。”
　　五分钟演讲时间对泉外任何学生来说都不费力，他们一学期得准备至少四五个类似的大小演讲。
　　因为升旗仪式被拖延了太久，姜婉特地压缩了自己的演讲时长。
　　这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演讲时的用词比预计中更为犀利尖锐了一些。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们纷纷找书包回教室，而明星们显然还有节目组给的相关任务。
　　姜婉还没来得及走到教学楼，一直在看手机的程立雪就道：“姜婉，他们好像在找你。”
　　“谁？”姜婉心不在焉。
　　“方圆和步归晚。”程立雪盯着手机屏幕，“他们在到处找学生问有没有人见过你去了哪里。”
　　姜婉：“……”
　　她转头看向后方，果然见到学生群里有一小撮蜜蜂似的聚集在一起的人正在快速移动。
　　“姜婉就在前面！”有学生喊道。
　　两个明星排开人群、众星捧月地冲到姜婉面前，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同学你好，能不能问你借一下刚才的演讲稿用？”
　　另一个一脸诚恳：“我们刚刚接到的任务是概括你刚刚演讲的内容，至少要50字重合才算过关。”
　　两台摄像机精准地将姜婉也收入了画面当中。
　　姜婉对摄像机毫无恐惧紧张感，她问：“刚才我上台的时候，你们看见我手里拿着演讲稿了吗？”
　　“……好像没有？”
　　“……确实没有。”
　　“对，我没有稿子可以给你们，”姜婉朝两名成年人笑了一下，“加油哦。”
　　两名成年人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你能和我们再说一下你还记得的内容吗？”
　　姜婉当然是记得的。
　　尽管临场发挥和临场发挥之间不可能一字不差，但85%左右的重合率必然有。他们的任务也不过需要50字重合罢了。
　　就在姜婉思考下一步时，又一个明星带着团队赶到，并伴随着系统声：【已标记女主角姜婉。】
　　姜婉立刻收束思绪转头看向新来的女明星。
　　烫着大波浪、皮肤吹弹可破的女明星不紧不慢步入镜头，笑道：“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演讲的高一学妹肯定是对演讲内容最了解的人之一。”
　　“但人家没有演讲稿，脱稿讲的。”方圆苦笑，“我们白跑一趟。”
　　女明星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我可背下来了好几句，肯定能完成任务。”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姜婉一眼。
　　“乔西月，你还真是学霸人设不崩啊。”步归晚无奈地说，“听过一遍的东西就能背下来吗？”
　　乔西月笑着摆手：“只有几句而已，我们是竞争对手，我就先去交任务了。”
　　自从乔西月出现，姜婉就拿出本子在纸上飞快写起字来。乔西月这句话语音落下的时候，姜婉正好停下笔。
　　她把这一页纸撕下来交给方圆：“写好了，肯定有五十个字，去交任务吧。跑快点，比她先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帮哪边根本不用想。
　　乔西月：“？”


第52章 
　　乔西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方圆只怔忡了一秒就回过神来。
　　“谢谢你！！”他接过纸就拔腿往教室方向狂奔而去，把乔西月远远甩在了后面。
　　乔西月：“？？？”
　　步归晚笑吟吟地拦住姜婉的肩膀：“谢啦，姜婉同学,下次来我家吃饭。”
　　姜婉看了她一眼。
　　步归晚又自豪地给乔西月介绍：“这是我表妹，真·学霸·人生赢家，明明能靠脸吃饭却非要靠实力的典型。”
　　围观了半天的泉外同学：“哎？！”
　　乔西月：“……”
　　……
　　姜婉迅速成为了全班人的话题中心。
　　“有那么令人惊讶吗？”她无奈道。
　　“有啊！”众人异口同声，“谁能想到步归晚是你的表姐？！”
　　“你从来都没说过！”
　　“没有特别提到的必要，”姜婉说,“她又不是我会写成《我最崇拜的人》作文主角的那种姐姐。”
　　“可是……那可是步归晚啊！新人出道第一张专辑就在萎靡的实体市场卖出过百万销量哎！”
　　“唱作词俱佳！”
　　“出道就拿奖到手软！”
　　“登上格莱美！”
　　姜婉毫无波澜：“嗯。”
　　但大家再怎么吹,步归晚对姜婉来说最深刻的记忆也仍然是小时候一起挖蚯蚓过的表姐。
　　挖蚯蚓和出专辑哪个更深刻？
　　当然是挖蚯蚓。
　　周河火速试图开辟新商路：“姜婉，能通过你的人脉帮我要点签名吗？卖出去之后赚的钱我和你分成，五五分！”
　　“不，”姜婉毫不委婉地拒绝他,“麻烦。”
　　周河扼腕：“好吧，那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啊！我可以假装是你的至交好友去和步归晚套近乎吗？”
　　程立雪眯眼看他：“你？你是姜婉的至交好友？谁承认的？你凭什么？大家同意了吗？”
　　林小青把指骨掰出咔咔的瘆人音效：“周河,想打一架是吗？我们泉外人就是要靠拳头说话。”
　　毫无武力值的周河：“……对不起，当我没说过,请不要和我较真。”
　　话虽如此，赚钱小能手周河不会坐以待毙,他还是坚强地上楼去高二观察情况了。
　　过了十分钟,他带着一堆绿色的糖果回到教室,自豪宣布：“这是我从制作组的工作人员那边要的,是他们节目里任务失败的惩罚用品,听说早上失败的那组就要吃这个。”
　　顾樱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拿起包装袋,看上面的商品名：“腌黄瓜味糖果。你觉得这能卖得出价钱吗？”
　　“当然可以啊,和偶像吃同一包糖,噱头很足。”周河信心十足。
　　姜婉打碎他的幻想：“没有拆封过的糖只要上网就可以买到同款,你应该贿赂工作人员拿到明星吃过的。”
　　“……”周河终于意识到这个思维盲点，大惊失色，“对啊！那这几包怎么办？”
　　大家纷纷表示嫌弃：
　　“你自己吃吧。”
　　“腌黄瓜味是什么魔鬼，给狗狗都不吃。”
　　“英文居然还是pickle，那个外教不是上次拿来给我们吃过？看起来和酱瓜一样，但味道巨恶心，像是发酵了五个月的韭菜又死不瞑目地在舌头上带着腐烂气息复活了。”
　　“同时嚼起来又很脆，没有感情的脆，像是硬化过的塑料泡沫。”
　　正好缺席了那节课的姜婉幸运地没有尝到腌黄瓜，但那节课后她回到教室里，闻到一点点余味。
　　——就像是半个月没有洗脚的大汉认真用脚踩过的酸菜一般，打开窗户以后仍然许久不肯散去。
　　最后同学们不得不去超市买了醋回来消毒。
　　周河急了：“哎，你们不能只看表面意义。这个糖虽然难吃，但人家制作组本来也不是用来当做普通的糖吃的，是惩罚用的。也就是说，这个……这个代表着勇气，你们知道吗！‘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他语无伦次地扯着扯着，还真扯出了一面大旗。
　　“你骗谁啊？”顾樱敬谢不敏，“你先自己体现一下勇气，吃一颗试试。”
　　听到这里，姜婉也好奇地转头看向了周河。
　　沐浴在众人目光里骑虎难下的周河：“……”
　　顾樱轻嗤：“不敢吧？”
　　正好这时候，王如和乌云两个人互相揪着领子走进了教室里，彼此都火冒三丈互相放狠话，看起来吵得很厉害，但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高一六班特色了，大家见怪不怪。
　　王如：“我体检比上次高了5厘米！”
　　乌云：“你体脂率还上升了两个百分点怎么不说？”
　　王如：“我敢半夜去实验楼挑战老范的棒打情侣活动！”
　　乌云：“放屁，你连上次姜婉装鬼都吓了个屁滚尿流！”
　　王如大怒：“你那天不是也被吓得鬼哭狼嚎？！”
　　乌云冷笑：“别忘了你冬天掉进人工湖的时候是谁把你救上来的！”
　　王如反唇相讥：“那你上次特地去实验楼蹲坑结果没带纸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纸的？”
　　乌云：“反正我是你大哥！”
　　王如：“我才是你大哥！”
　　“我敢现在去人工湖裸泳你敢吗！”
　　“我敢现在去拔老周头发你敢吗！”
　　“我敢吃屎你敢吗！！”
　　姜婉本来边做题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日常吵架，听到这里意外破功，嘴里的彩虹糖差点顺着喉咙直接滑下去。
　　这得吵架吵得多上头才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自我诅咒啊？？
　　王如也被乌云的暴言震惊了：“你有病啊！！！我不敢！要去你自己去！”
　　周河眼睛亮晶晶地在旁听了半晌，这时候他见缝插针地举起手里的糖：“倒也不用吃翔，不如尝尝这个？”
　　王如看也没看，一把抓过绿色包装拍在乌云胸口：“来，你吃，吃完我就承认你是我大哥！”
　　乌云接住包装，低头看了一眼，五官皱成一团：“……”
　　王如立刻拱火：“你看，你连这都不敢吃，叫嚣什么敢吃翔！”
　　乌云顿时怒火上头，撕开包装抓了一小把墨绿色的糖果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道：“吃就吃，这不比翔好吃吗！”
　　全班同学都不自禁地回头观看教室后面的剧情进展。
　　“怎么样！”乌云咬了几口，瞪向王如，“认了——”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出来，他面色突变，掐住自己的喉咙，掉头直奔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撕心裂肺地狂呕。
　　顾樱：“哎！去厨余垃圾吐，厨余垃圾！”
　　乌云千钧一发地找到正确的垃圾桶：“呕——”
　　光是看他那恨不得把早饭午饭课间餐一起吐完的架势，就能想象到腌黄瓜味糖果的味道是多么突破人类极限。
　　糖果爱好者姜婉觉得有点反胃，忍不住找了一颗柠檬味的硬糖放进嘴里。
　　王如面露不忍，拿了运动饮料去拍乌云的背脊：“对不起，大哥，你漱漱口吧。”
　　乌云敦敦敦完了一整瓶饮料，方才捡回了一条命似的虚弱转头：“哥们，谢了。”
　　他一回过头来，正面朝向整个班级，顿时展露出了完全被染成墨绿色的嘴唇，仿佛电视剧里中毒后的五毛劣质特效。
　　短暂的一秒钟死寂后，全班发出爆笑的声音。
　　乌云迷惑地打出一个问号，扫视发现周围人都在疯狂捂嘴抖动肩膀时，察觉一丝不妙：“怎么了啊！”
　　周河艰难地憋着笑，浑身颤抖地打开手机自拍镜头递到乌云面前。
　　乌云：“……”
　　三秒钟后，乌云试探着对镜头伸出了同样被染成墨绿的舌头。
　　——深邃到接近黑色调的墨绿，那已经不是能想象着出现在人类身上的颜色了。
　　“什么鬼啊！！”乌云难以置信地上下左右看自己的舌头，然而这意外的染色过程却做得相当均匀，别说舌头，就连口腔黏膜也完全变了色。
　　他面目狰狞地去看上颚尽头的小舌头，悲哀地发现就连它都没有幸免。
　　此刻别说整个教室，就连姜婉都已经被这幅魔鬼画面笑趴在了桌上。
　　“别笑了啊！！”乌云急得跳脚，“我刚刚还喝了半瓶水都没褪色，这个怎么才能去掉？！”
　　周河笑得浑身发软，连手机都拿不住，靠着墙壁抖成筛糠：“总、总比吃屎好……噗哈哈哈哈哈！”
　　乌云：“……同学爱呢！！”
　　无人理会他的悲愤控诉。
　　高一六班同学的快乐往往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即使有时候这种痛苦来自自己人身上，那也没什么。
　　总之有得笑的时候，笑就对了。
　　……
　　乌云疯狂上网寻找舌头染色后的褪色方法，然而都没有起到显著作用。
　　尽管因为这次意外当了大半个班级的公认大哥，乌云也开心不起来。
　　或许过几天等嘴里褪色以后能开心吧，但今天肯定不行。
　　下午第三节 是化学课，乌云奄奄一息地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思考人生的尽头和意义究竟在哪里。
　　化学老师清清喉咙：“大家也都知道了，今天是实验课啊，嗯，毕竟都坐在实验教室里了。”
　　小批同学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高二同学能和明星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事情，还有一批仍然在看着乌云变色的照片爆笑，只有极少数在认真听讲。
　　化学老师见怪不怪：“今天我们要观察唾液是如何水解淀粉的，每组都要先学一下怎么收集唾液。”
　　大半个班的同学听到这里，感兴趣地抬起了头。
　　照片一直在手机里，明星一时半会也跑不掉，但是收集唾液的机会可就这一节课。
　　那当然是口水更加重要啊！
　　“首先，用清水漱口；然后，把脱脂棉放到舌下。”化学老师一一讲解，“等唾液将脱脂棉浸透，就可以将其取出，挤压收集唾液。好了，脱脂棉就在桌上，同学们都按这个过程来收集一下。”
　　乌云沉默地盯着脱脂棉：“……”
　　王如快笑疯了，趴在桌上忍得腹肌抽痛。
　　陈景宁回头好心地安慰乌云：“既然它不会轻易从你的舌头上脱落，就代表它也不会轻易染色到脱脂棉上。”
　　乌云半信半疑地漱口，吐出来时确实仍然是清水。
　　于是他放心地将脱脂棉放到舌头底下压好了。
　　姜婉帮化学老师分发碘酒，一路目睹了无数实验事故。
　　周河的脱脂棉黏在了舌系带上；
　　陈景宁不知为何一含脱脂棉就会干呕；
　　王如试图另辟蹊径，用自然低落的方式收集唾液，因而大张着嘴低头等待，形同智障；
　　而乌云的过程很规范，看得化学老师深感欣慰。
　　老教师拿起乌云收集的唾液，夸奖道：“很好，你就按这个过程指导一下……王……如……？”
　　老教师的语速越来越慢，惊疑不定地对着窗外自然光检查唾液的颜色。
　　——那是一管浅绿色的唾液。
　　附近的同学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捶桌板、快要因为休克而打120急救了。
　　老教师：“……乌云，需要去一下医院检查肝胆吗？”
　　乌云：“……”


第53章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乔西月的笑意已经快挂不住了。
　　根据节目组的安排，九名嘉宾被分成了三组，互相为竞争关系。
　　开局的第一个考验是国旗下讲话的内容复述,有系统的帮助，这对乔西月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题，她甚至自告奋勇地告诉队友们自己可以去交任务。
　　可方圆拿到了姜婉本人给的作弊小抄，而且还在路上分享给了另一组的成员。
　　乔西月这个明明手里也拿着正确答案的人，却因为跑步速度太慢而成为了最后一名。
　　节目组当然也不会给什么惩罚,拿出的是腌黄瓜味糖果。
　　同组的男明星绅士地提出代乔西月接受惩罚,但被导演直接拒绝了。
　　乔西月露出笑容表示自己作为队伍成员当然愿意接受惩罚，可在吃下糖果的瞬间就开始后悔这个决定。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难吃的糖！！
　　惩罚的规则是含上至少十五秒钟。
　　系统友善地发出提问：【需要兑换屏蔽味觉的服务吗？】
　　乔西月挣扎两秒：【不用了。】
　　这个世界被贴了危险、谨慎入内的标签，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奖励点。
　　【那是否兑换色素清除的服务？】系统又问。
　　【不。】乔西月还是拒绝。
　　十五秒就能把人整张嘴都染绿的食用色素怎么都不是能轻松去除的级别,如果她突然恢复正常，没办法和其他人解释。
　　【女明星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系统提议,【毕竟“乔西月”走的不是搞笑艺人模式。】
　　乔西月十分不爽：【要你多嘴？我又不是来当影后的。】
　　乔西月所持有的是“娱乐圈学霸女神系统”，这是一个相当元素糅杂的系统,但适用面又非常之广，所以她能接的任务很多。
　　乔西月特地已经在娱乐圈里活动了几个月,初步将自己学霸的人设立了起来。
　　在娱乐圈里当学霸的难度并不高,又有系统在手,乔西月早就是熟练工了。
　　【但只是一个高中校园文世界,却被标记“谨慎入内”,到底还是有点奇怪吧。】乔西月边漱口边和系统讨论,【论坛里相关的帖子也说得不明不白,只会喊“正常人不要去送死”。这个世界确定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没有灵异、特异、神灵等等的存在吧。】
　　【没有。】系统笃定地说,【宿主只需关注自身的任务。】
　　乔西月舒了一口气，扭过头时正好看见同组男明星吐出墨绿色的舌头，顿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女明星的职业道德顿时上身：“我要这样上镜头吗？”
　　在教室门外探头探脑的方圆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的猖狂笑声没有丝毫收敛：“不，是镜头一直在拍你。”
　　最后还是上课铃声解救了乔西月：上午的第一节 课开始了。
　　节目组给出惩罚组的任务：在课上回答三道高中题。
　　乔西月放心下来：高中生的题对离开高中有一段时间的成年人来说或许有点困难，但是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看见同组两人担心的表情，她含笑允诺：“我会加油答完五题的，交给我吧。”
　　“太好了！”
　　“还好我们是跟学霸分在一组啊，抽签时运气真好。”
　　乔西月坐到节目组给她安排的座位上，并不意外地察觉到几乎班里的所有人都在偷看她，脸上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而前桌的女生默默看了乔西月一会儿，从抽屉里拿了一瓶柠檬水饮料给她：“多漱口可以快速使食用色素消除。”
　　乔西月一秒收起了笑容：“谢谢。”
　　草，忘记还是一嘴绿色了。
　　梁道光走进教室，表情看起来很轻松，毫无局促之意。
　　乔西月早就听助理导演说过，这位是鼎鼎有名的特级教师，对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所以几个摄像头应该不放在眼里。
　　而就算是明星，坐在教室里、穿着校服的话，也自然会被当作学生来一视同仁地对待。
　　乔西月的课桌上早就有工作人员准备好了这堂课的课本，看起来是一本自编的教材。
　　对于这种外国语学校来说也不奇怪吧。
　　乔西月这样想着，翻开了梁老师说的页数，看着上面的内容陷入沉默。
　　——这是高中数学知识？？？
　　梁老师在台上道：“9月就要确定省队名额了，还剩半年的时间，没有名额的同学还有继续努力打进省队的空间。”
　　乔西月：“……”
　　失策了！是竞赛班！！
　　她皱眉低头看向桌上的自编教材，意识到这是一本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知识为主的教科书。
　　“那么今天照旧，我讲一节课，等下林老师来讲一节课，剩下的时间你们做题。”梁老师说完，自然而然地说，“那么今天我们接着讲上节课没说完的内容，把实数定义成无限小数这种方法……”
　　他先讲“数学抽象”，接着讲“康托公理”，然后又是“阿基米德公理”。
　　同组的男明星悄悄递纸条：【你们能听懂吗？】
　　另一名男明星换了一行写：【阿基米德我知道，那个全身上下刀枪不入只有脚踝是弱点的神话人物对吧？】
　　被第三个传到纸条的乔西月：“……”那是阿克琉斯！！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纸条上写：【这不是普通高中生会学的内容了，我努力一下，但万一失败了的话……】
　　【好像还会有新的惩罚。】
　　【我刚刚看见有些工作人员去食堂了。】
　　乔西月：“……”午——饭——
　　梁老师显然和节目组通过气，很快就在书上点了四道习题让同学们做，开口道：“有谁想到黑板上来做一下？”
　　同组的两个男明星唰一下转头，期待闪亮的目光直愣愣戳在乔西月的身上。
　　乔西月深吸一口气，衡量利弊。
　　学霸人设不能一开始就崩，还是做题吧。
　　她勇敢地举起手来，并不意外地被梁老师点中，又在高中生们的注视中走到了讲台上，接过粉笔。
　　梁老师又道：“还有别的同学吗？四道题一个人解太久了。”
　　很快又有同学举手，梁老师的目光左右飘忽，有点尴尬地握拳清清喉咙，点了一个根本没有举手的人：“越明时，你来。”
　　听见这个也被系统特地标注过的名字，乔西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找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越明时。
　　越明时也正好在看她，紧皱着眉，表情很臭，浑身上下充满排斥。
　　乔西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大美女是哪里惹到他了。
　　……是绿色的嘴巴和舌头的错吗？不会吧？？
　　最后越明时还是上台了，他拿了一支粉笔，站在离乔西月最远的讲台另一头，从第四题开始解。
　　而乔西月站在黑板的最左边，假装低头认真看教材，实际正在召唤系统：【兑换解题过程。】
　　系统麻溜地扣掉五个奖励点，把解题过程详细地投到了她的脑中。
　　乔西月不需要理解这个过程，只要用粉笔准确地将其抄写到黑板上，并注意不写错任何字母、数字、符号就好。
　　因为知道万一过程出了纰漏、结果却准确无误的话，有很大可能性会被怀疑是造假，乔西月写得很慢很谨慎。
　　等她好不容易写完步骤和答案、又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地去看黑板上给第二题空出的位置。
　　然后，乔西月震撼地发现234题已经都被写好了答案，越明时也不见踪影。
　　而且过程异常简洁，一看就跳过了很多步骤。
　　就连第一题，都被在黑板顶上空白的区域潦草地直接写了答案：11/25。
　　乔西月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最后得出的答案，果然就是这个数字。
　　梁老师看起来更尴尬了，他拍了拍手：“过程很详细，谢谢乔西月同学，请回到自己的座位吧。”
　　乔西月：“……”她本来是打算解两道题的，这样在接下来的那节课只需要再解答一个问题就能完成节目组给的任务。
　　可完全没想到她抄一道题的时间，越明时能解出四道？？
　　乔西月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座位上，又偷偷看了一眼越明时。
　　梁老师正在讲题，但越明时完全没看黑板，而是在……玩手机。
　　梁老师压根没管他，周围的同学也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
　　乔西月：“……”这就是优等生的特别待遇吗。
　　同组的男明星坐得离越明时很近，忍不住偷看一眼越明时在从手机上抄写什么，看完以后一脸震撼。
　　【他在抄食谱！】他震惊地在纸条上写道，【烘焙的！！！！】
　　后面跟着一长串表达惊讶之情的叹号。
　　乔西月：“……”这个设定，懂了，是男妈妈。
　　一节课结束，乔西月不仅什么也没听懂，还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务，身心俱疲。
　　梁老师一离开教室，明星们立刻就被同班同学们包围了起来。
　　乔西月迅速调整好营业笑容，保持仪态、注意笑不露齿。
　　然而最先凑到她面前的女同学好奇地问的却是：“你提前看过参考答案、和梁老师串通了吗？”
　　乔西月保持微笑不变：“……什么？”
　　“因为你的答案和参考答案一模一样，”女同学指着桌上的参考答案手册，强调道，“完·全一模一样，简直跟看着参考答案抄了一遍一样。”
　　——糟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露馅方式。
　　乔西月强自镇定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目。如果知道的话，就不至于只做出一题了。”
　　“也是啊，看过参考答案的话，那个速度有点太慢了。”女同学理解地点点头，“加油哦，一会儿林老师的课会更难的。”
　　“更难是什么意思？”乔西月觉得有点不妙。
　　“林老师的讲题风格啦，”另一名同学说道，“他的性格比较自我。”


第二节 课开始后，林老师懒洋洋、站没站相地靠着讲台道：“昨天很多同学做错的这道题……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做错。很明显A一看是错的，B更离谱，C显然也是不对的，那答案就只可能是D了。听懂了吗？”
　　高二三班同学似乎很习惯他的讲题方式：“老师，可是如果这里这样那样的话，C也有可能是正确答案啊。”
　　林老师：“题目本身玩了文字游戏，你们要注意思考。唉……这个你们到时候自己问语文老师吧，我懒得讲了。”
　　同学们：“哦……”
　　林老师：“都听懂了吧？那我们接下来讲今天的内容……”
　　乔西月：“……”这能听懂个Der啊？？！！！


第54章 
　　林老师讲了二十分钟的课,道：“行了我讲累了，接下来做题吧。”
　　乔西月：“……”这是你这个当老师的人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光做题太无聊了，”林老师单手拿着教科书,“这样好了，一共十道选择题，我们来玩抢答怎么样？”
　　同学们非常配合：“老师，那答对的人有什么奖励？”
　　林老师挠了挠后脑勺，随意地临时想了个奖励：“答对的同学们下次外卖我来买单。”
　　“外卖我们自己也可以偷偷叫……啊,这段应该不会被剪到综艺里吧,要播请给我打马赛克谢谢。”
　　林老师一脸“你们真烦”的表情想了一会儿，道：“答对最多的人就是最牛逼的，下节我的课可以由这个人来上，改成体育课自修课都可以,行了吧？”
　　整个高二三班顿时充满斗志：“哦——！！”
　　乔西月不理解后面这个选项到底在哪里起到了振奋人心、挑起斗志的作用。
　　不如说你们学校的教学工作安排太随便了吧？随便谁来上课都可以吗？啊？？
　　“等我说完‘第几题’才能开始抢答啊，”林老师慢悠悠地说,“好了，现在所有人翻到第178页——第一题。”
　　乔西月一不小心翻成了第176页,连忙去再翻一页。
　　还没翻下来，旁边就有人说：“D。”
　　乔西月难以置信地扭头,看见了托腮转笔的越明时。
　　——这速度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终于有那么一次,乔西月的想法和教室里其他同学重合了。
　　坐在前排的林文武愤怒地拍桌而起：“林老师,我们申请ban掉越明时,他太作弊了！”
　　“就是就是,越明时明明平时除了见到姜婉都懒得说话,这节课这么积极,绝对是为了上镜！”
　　“哇,太肮脏了！太功利了！信不信我去和姜婉告状？”
　　陈同济用力拍桌拉回其他同学的注意力：“你们少说两句,拖延这半分钟的时间都够越明时再多心算出两道题了！”
　　同学们纷纷发出“卧槽”的声音，回头奋笔疾书。
　　林老师慢悠悠地说：“第二题。”
　　越明时：“D。”
　　开始有人摔笔：“不玩了！！”
　　林老师：“第三题。”
　　越明时：“A。”
　　乔西月这才反应过来，紧急呼叫系统：【快，兑换答案，只要答案。】
　　系统：【是否兑换全部答案？打包购买有八折优惠。】
　　奖励点并不富裕的乔西月稍稍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一小会的犹豫，越明时已经答到了第六题。
　　乔西月一闭眼一咬牙：【兑换最后两题的答案！】
　　她只需要完成节目组给的任务，那抢答对两题就可以。
　　越明时一路一个人答完七题，准确率百分之百，速度快得令人不敢相信。
　　或者说，令校外人士不敢相信。
　　因为台上的林老师、以及高二三班的学生都适应良好，只是后者们还在忍不住骂骂咧咧这比赛出挂逼要向高一六班投举报信了。
　　林老师歪在讲台上，一边看戏一边笑得很开心。她等了一会儿才道：“第八题。”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个子女生拍桌站起，脱口而出：“A！”
　　林老师：“嗯，答对了。”
　　小个子女生握拳尖叫：“好耶！果然跳过前面先做后面是有用的！”
　　“啊，好狡猾！”
　　“我都是直接做第十题的。”
　　“第九题我还差最后两步！”
　　乔西月：“……”竞争对手突然变多。
　　林老师施施然：“第九题。”
　　乔西月下意识看了一眼系统给的答案，张口喊道：“C！”
　　但就这么一眼的工夫，她就被别的同学抢先了。
　　可能对方就快了就那么半秒钟，但包括乔西月在内的高二三班明星组又一次任务失败了。
　　乔西月：“……”草。白白浪费了13个奖励点，却什么任务也没完成。
　　如果算上升旗仪式那个任务失败，已经浪费了17个奖励点。
　　……


第二节 生物课也结束了。
　　高二三班的同学们自然而然地拿出了竞赛真题、模拟题，趁着课间休息时间交流一些做题经验。
　　而明星组因为又一次任务失败，被导演召唤到了教室外面。
　　其他两组明星嘉宾也在，看起来表情轻松许多，还在说说笑笑。
　　方圆和步归晚都在二组，见到乔西月等人面容憔悴地走来时十分诧异：“你们怎么了？”
　　听完了两节课的惨痛经历后，方圆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太惨了。我们不仅只要答一道题，而且班里的同学甚至还善良地偷偷递答案给我们。”
　　步归晚嚼着口香糖：“这可能就是差别待遇吧。听说我是姜婉的表姐以后，他们对我都超——级亲切的。”
　　一组的嘉宾们则委婉地表示：“我们的题好像没有你们那么难，而且也只需要答对一题就行。”
　　乔西月：“……”所以我就是倒霉是吗？！
　　她深呼吸冷静了一下，在补妆的期间快速思索：事情没那么简单。
　　越明时太针对她了，简直好像就是故意在和她作对一样。
　　……可是理由呢？
　　系统给越明时的性格概述是【他对姜婉以外的事情都不关心，“姜婉以外”这一群体里也包括他自己】。
　　也就是说，他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关心，那应该不会特地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女明星呛声才是啊？
　　有猫腻。
　　乔西月下意识往教室里看去，越明时仍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常人一看就想避开他走。
　　“人到齐了啊，”导演开口道，“一组和二组的第二个任务都完成了，可以正常去吃午饭；任务失败的三组现在要接受惩罚。”
　　惩罚也是综艺的看点。
　　对普通的明星艺人来说，惩罚往往代表着更多的镜头和制造爆点的机会；而对乔西月来说，哪怕是惩罚环节，只要能够体现出她的娱乐圈学霸人设，那也不亏。
　　“大部分的学校都有自己的怪谈，”导演说，“惩罚任务是，调查学校里的怪谈任务，从中挑选一个调查出真相，时限是今天晚自习结束之前。”
　　步归晚喷笑：“学校里的鬼故事一般都是学生自己编出来吓自己的吧？这种怎么调查出不存在的真相啊？”
　　“传闻总有开始。”导演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能查到源头就算是完成了惩罚任务，三个人只需要齐心合力调查一件怪谈就可以。第一个把真相交到这个‘真相箱’里的人就算成功完成任务，当然，可以完成任务的人不限于你们三组。”
　　一组和二组的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我们也可以抢这个任务的完成奖励，是吗？”
　　“当然可以，鼓励竞争。”导演说完，摆摆手离开了镜头的范围。
　　乔西月冷静地分析：“既然提出这个任务，就说明必然有完成的方法。节目组不会给我们出无解的难题。”
　　组员信赖地看着她：“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先找学校里的同学，尽可能地打听收集怪谈，等有一定数量之后再分析哪一个是更容易调查出真相的。”乔西月竖起两根手指，“为了保险起见，可以设定一正一副两个目标，随时方便切换。以我们的身份，在班级里打听这种消息应该很简单。”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三组刚刚商量出行动方针，步归晚就开心地喊道：“婉婉，你来看我啦？”
　　刚刚步入高二楼层的姜婉摇头：“我找越明时。”
　　步归晚瞪圆眼睛：“你找他不找我？那个男人你天天都能见有什么好特地来看他的！多久才能见我一次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你选修了什么课？”姜婉反问。
　　“当然是水电啊，听起来好有趣。不如说你们学校怎么有这种离谱的选修课啊哈哈哈——”
　　“而越明时上烘焙课，”姜婉严肃道，“我要当面告诉他今天想吃瑞士卷。”
　　步归晚亲密地揽住姜婉的肩膀：“婉婉，帮我一个小忙，我就帮你叫Lady M的外送吃，吃到饱为止。”
　　姜婉的立场立刻歪了：“什么忙。”
　　“你们学校有什么怪谈？”步归晚压低声音，隐秘地示意乔西月的方向，“他们有一个惩罚任务，要调查你们学校的怪谈源头，我们也可以抢任务，有你的协助我们绝对超快的！”
　　姜婉思索了几秒钟。
　　破坏乔西月的任务当然很好，不过学校有什么方便调查的怪谈？
　　几秒钟后，姜婉还真筛选出了一个异常简单、但是又尚且真相不明的怪谈。
　　“高一年级的教导主任周老师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藏了一个盒子。”姜婉回忆着道，“听说三十几年前就一直放在那里，但没有人知道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因为他虽然每天午休的时间会打开盒子看里面的东西，但从不让任何人见到那一幕。”
　　姜婉的语气非常平静。
　　但有时候就是这种语气说出来的故事才令人细思恐极。
　　明明是大上午，步归晚却悄悄打了个寒颤：“一个知道的人都没有吗？”
　　“听说有一个学生意外见到过。”姜婉慢慢地说，“那个学生当场发出恐惧的叫声，被送去医院急救。等他回到学校之后，却忘记了自己见过那个盒子的事情。”
　　一旁的方圆也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学生，现在还在学校里吗？”
　　“七八年前的事情，对方已经毕业了。”姜婉说，“但那个盒子，一直都在周老师的办公桌里。”
　　凑在一旁兴致勃勃听怪谈的高二三班同学小声插话：
　　“而且现在午休时如果去他办公室门外透过门缝看，就有概率见到他拿着打开的盒子痴痴凝望的侧脸，据说有时候还能听见他哭。”
　　“很恐怖哦，听说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老婆。”
　　“周老师离婚了，也有人说那是他以前的结婚戒指。”
　　“我听说是他因病去世的初恋的遗物？”
　　步归晚揽着姜婉肩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用力了点：“婉婉，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对对对吧？”
　　姜婉想了想：“这不好说，听说我们学校是建在坟地上的呢。”
　　步归晚：TAT
　　“但这是最容易调查的了，就这个吧。”姜婉道，“以你们的身份，可以直接去拜托周老师打开盒子给你们看。”
　　步归晚和组员窃窃私语地商量半晌，最终还是去了。
　　一群人在午休时悄悄摸到周老师的办公室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真的看见周老师正在深情抚摸一个盒子。
　　他轻声叹息：“你怎么会这么早就离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不能没有你吗？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付出一切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蹲在门脚的步归晚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同组的方圆吓得后退，不小心踩到了不知道谁的脚，对方发出一声痛呼。
　　门内的周老师顿时机警地“啪”一声合上盒子，厉声道：“谁在外面？！”
　　就站在门口处的步归晚硬着头皮推开门：“周老师你好。”
　　周老师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调皮的学生。请问是节目组有什么事需要我协助吗？”
　　他边说，边拉开抽屉把盒子放了回去，又推上抽屉，很显然对这个盒子的私密性非常在乎。
　　步归晚求助地回头看向组员，那两人都疯狂摇头示意“你上，你上”。
　　“我……我想问问……”步归晚期期艾艾地说，“就是您刚刚手里的那个，能不能让我们看一下里面是什么内容……”
　　周老师倏然变色：“如果你们知道，等节目播出以后，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吗？！不，我决不允许！”
　　步归晚吓得面色发白，麻溜点头鞠躬：“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抱歉打扰我们现在就离开！”
　　她转头飞奔出了办公室，啪地一下将门甩上，仿佛后面有丧尸在追。
　　同一时刻，由系统作弊而听见了这个怪谈的乔西月及其他三组成员站在拐角目睹了全程。
　　“……我们怎么办？”组员问。
　　乔西月沉思片刻：“这是最简单的任务了，只要有人想办法把周老师吸引出办公室，另一个人就可以去偷看盒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就算里面‘什么也没有’，也算是完成了调查任务。我们不能一直持有劣势，必须尽快反转。”
　　“你说得对，”组员赞同，“那怎么分工？”
　　“去看盒子只需要一个人，另一个人和我一起去吸引周老师的注意力吧，”乔西月道，“你们谁跑得比较快？”
　　十几分钟后，乔西月满面笑容地找了个“想要参观学校”的借口，把周老师从办公室里骗了出来。
　　周老师：“但你们不是在高二录制节目么……好吧，那请跟我来。有什么特别想要了解的地方吗？我们学校的食堂还是很有特色的。”
　　到了走廊拐角处时，乔西月回头看去，见到自己的组员已经蹑手蹑脚往周老师的办公室靠近，顿时放下心来。
　　盒子里面八成是旧照片、学生证、结婚照之类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吧，这个世界又没有超现实的东西。
　　乔西月这么想着，走过拐角。
　　大概几步之后，身后传来一声充满恐惧的喊声：“啊！！！！”
　　乔西月诧异地转身快走几步，看见那个进了办公室的组员正面目扭曲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夺门而出，架势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乔西月：【……系统。】
　　系统：【宿主，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
　　周老师也吓了一跳，赶紧跟过来：“发生什么事了？谁在叫？”
　　“可能是节目设置环节的事情。”乔西月一边安抚，一边朝另一名组员使眼色，让他去办公室一探究竟。
　　组员苦着脸去了，背影沧桑又凄凉。
　　过了两分钟，又是一声惨叫。
　　乔西月：“……”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这样搞得我也根本不敢去当第三人了！！
　　……
　　周河郑重地将偷天换日来的盒子交给步归晚，认真道：“我从头到尾没有打开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步归晚也神情肃穆地将一叠签好名的照片和专辑交给他：“我做生意很讲诚信，更不会亏待婉婉的同班同学。”
　　周河收下报酬离开，而步归晚和组员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三人的注视下，盒子被缓缓地打了开来。
　　——露出里面放着的一层头发。
　　头发是黑色的，长短基本一致，但一根根散落着，只铺了盒子底下的薄薄一层。
　　步归晚开始满脑子回放自己看过的鬼故事，双手微微颤抖：“这……这不会是什么替身傀儡巫术之类的诅咒吧……”
　　在旁吃Lady M千层蛋糕的姜婉看了一眼：“周老师中年脱发。”
　　步归晚的所有恐怖想象一秒收束：“……所以这是他掉下来的头发？”
　　是有多珍惜自己的头发才会把掉下来的头发这么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啊！太可悲了吧脱发之后的中年男人！！
　　方圆倍感无语，但又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道：“……我去‘真相箱’提交答案。”
　　他才走出一步，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惨烈尖叫声，吓得一个腿软差点双膝跪地。
　　姜婉回头判断声音来源方向，在确认是周老师办公室的方向后，沉默几秒，转头问：“周河，你用什么换了这个盒子。”
　　正在盘点这次交易战利品的周河眨眨眼：“就万圣节整蛊道具啊，打开盒子的话里面就会伸出来一只腐烂的手抓住你。”
　　姜婉：“……”干得漂亮，周河。希望那个穿越者也会中招。


第55章 
　　或许是出于莫名其妙的同情,步归晚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委托周河悄悄地将那个盒子还回了周老师的办公桌里。
　　姜婉：“等节目播出的时候，全国人民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步归晚：“……多快乐一天是一天？”
　　周河正要出发的时候,周老师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了第二声尖叫。
　　周河擦着冷汗抵达办公室，见附近没有摄像头，悄悄入内熟门熟路地把恶作剧盒子换了出来。
　　刚一出办公室门，周河迎面撞上个人，差点吓去半条命：“周老师我找你是想问一下——哎？不是周老师啊,吓死我了……”
　　乔西月含笑注视着周河：“我看见你手里的东西了哦。”
　　周河唰地一下把盒子藏到背后,十成十地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我们来做个交换吧，”乔西月语调柔和地说，“刚刚让你来拿盒子的人承诺给你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双倍,只要你把手里的盒子给我。”
　　周河一愣：还有这种好事？
　　秉持着商人最后的良知，周河试图和对方解释：“这个盒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偷偷……”
　　“我都知道。”乔西月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胸有成竹地说，“没关系,这只是个游戏，大家不会介意的。”
　　周河略一沉思：是啊,只是个综艺而已,明星们肯定对恶作剧、惩罚任务什么的早有心理准备。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和乔西月达成协议,又拿到了一叠更厚的签名照后,把盒子交给了乔西月。
　　临走前,周河看在对方是个出手大方的客户面子上,好心提示：“等在周围没人的时候再打开吧。”
　　不然一个女明星被吓得面部表情管理失控还挺惨的,综艺节目肯定会慢动作回放+定格后期特效吧。
　　乔西月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同学。”
　　周河看她如此胸有成竹，想来肯定是对盒子的本质早有预料，抱着签名照开开心心走了。
　　几分钟后，乔西月的尖叫声又响亮地贯穿了高中部。
　　已经回到教室里的周河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去：“哎？为什么？演的吗？”
　　姜婉见怪不怪：“你又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周河这般那般一说，姜婉的表情越发深沉。
　　——你小子这一套犀利至极的操作，是提前偷偷拿了剧本吧？
　　……
　　乔西月一组三人的霉运毫无被摆脱的征兆。
　　“我已经有预感了，”组员说道，“等第一期播出的时候，我们就会是观众们公认的非酋之组。”
　　乔西月：“……”无法反驳。
　　“不会一直非下去的！”另一名组员握拳试图打气，“接下来的事情可不需要运气，需要的是体力！”
　　他们正在前往一处大型农场的路上。
　　泉外每年一度的学农周就被安排在这周。
　　节目组正是因为听说泉外有这么个神奇的活动，才在学期初就匆匆赶来这所学校。
　　学农，顾名思义，是让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们下田上山入水来体验农业劳作的活动。
　　与许多人的刻板印象恰恰相反，泉外的学生们异常热爱这项户外活动。
　　大巴还没有到目的地，大家就在座位上开始了幻想：
　　“我从寒假就开始期待了！不知道今年的学农会让我们干什么呢？”
　　“还记得去年有骑猪赛跑，超好玩的，还拍了视频和表情包留念，不过去年办完就被禁止了……”
　　“那就徒手捉鱼大赛，除了去年有人不小心捞到蛇以外也没什么危险吧？”
　　乔西月：“……”这叫没什么危险？还有骑猪赛跑是什么东西？？
　　“必不能缺少烧烤啊，出来野营就是要烧烤不是吗？”
　　“对对对，就是老师三令五申不可以吃野生动物，也不能偷农户家里的鸡鸭鹅，那我们烤什么吃啊……”
　　“我查过了，那家农场里面有种番薯，我们去偷红薯烤来吃好了。”
　　“好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不要乱用俗语！”
　　……
　　泉外六个年级随机两两组合，搭配学农。
　　高一正好和高二组凑在一起。
　　虽说分了三批，每一批也有近千人，还要考虑住宿问题，自然只能选择大农场。
　　平时对外接收游客的农场在这几天直接被泉外师生包场，里面只有吵吵嚷嚷的中学生们和头疼不已的老师。
　　——外加一个满脑袋鬼点子的节目组和几位被迫害的嘉宾。
　　“我小时候可是在农村里长大的，”方圆吹嘘道，“我跟着长辈干过好多农活，虽然这几年不做了，但经验还是在的，这一次不管是什么任务都放马过来吧！”
　　步归晚看着广袤田野和鱼塘陷入沉思：“……我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五谷不分。”
　　导演助理适时插话：“请抢答：五谷是指的哪五种作物？”
　　乔西月心中一喜。
　　——只要拿对了系统，每一分钟都是学霸时间。
　　她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出正确答案，旁边正在排队点名的一个学生不假思索地开口道：“麻、黍、稷、麦、菽。”
　　嘉宾们毫无危机感地鼓掌：“哦哦厉害！”
　　乔西月下意识地道：“最后一种应该是豆吧？”
　　学生奇怪地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解：“菽就是豆啊。”
　　“……”乔西月努力保持笑容不便，试图补救，“除此之外，还有……”
　　“还有一种说法是稻、黍、稷、麦、菽。”学生又说，“有稻无麻，因为稻的主要产地是长江以南，所以最开始北方流传的五谷中无稻有麻。譬如《周礼》和《孟子》里的记载就有所不同。[1]”
　　嘉宾们鼓掌得更热烈了：“哦哦厉害啊！！”
　　学生转脸看向乔西月，表情有些赧然：“不好意思，我们学校的传统艺能是抢答。”
　　乔西月：“……”这整个学校不愧是小说的主场，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和穿越者作对吗。
　　步归晚甚至上去开始递自己的名片：“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步归晚，请问你介意一会儿当我们组的知识顾问吗？”
　　学生的眼神茫然又疑惑：“但你不是姜婉的表姐吗？这些事情都问姜婉就好了，她知道的绝对比我多。”
　　步归晚轻咳一声：“姜婉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学生了然：“唱歌。大家都在传是她的唱歌天赋全都牺牲遗传到你身上去了。”
　　正好路过的姜婉：“……”
　　步归晚：“……”
　　“……”学生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姜婉就在我背后，是吗？”
　　成年人们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面露不忍。
　　学生却熟练地反手从书包侧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芝士棒，回头的同时双手递给姜婉：“对不起，请原谅我！”
　　姜婉沉默地接受了道歉的礼物，撕开放进嘴里，转身走了。
　　成年人们：“……”
　　方圆试探着开口：“怎么讲呢……就感觉这整个学校都是你妹妹的后宫？王国？一样。”
　　乔西月：“……”真相可不就是这样？姜婉可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啊。
　　步归晚摸摸下巴：“我妈十年前就这么说了。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喜欢我妹的，还有拐弯抹角不肯承认喜欢我妹的。”
　　乔西月顿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这个命题里不包括她的吧？？
　　……
　　周河的事情给了姜婉一些新的启发。
　　反抗侵略的战争总是要发动群众的，对抗穿越者的战争也一样。
　　虽然姜婉不好直接和同学们说明根本的情况，但一些有意无意的引导就能使他们非常主动地去迫害穿越者。
　　这对姜婉来说不要太省力。
　　迫害穿越者，人人有责。
　　各班点名完成，确认没有学生离奇失踪，老师就带着各班按部就班地去干农活了。
　　这是一个较为漫长的冬天，2月的天气还相当冷，鱼塘的表面甚至还浮着一层薄冰。
　　但对于热血勃发的高中生来说，这都不算事。
　　当老师拿出一箱下水裤，询问有谁想进入提前抽干了水的泥田里挖藕时，大批同学都跃跃欲试地举手加入报名。
　　周老师：“田里的泥比较深，个子不高的同学进去活动会很困难，走动也很费力，报名的身高条件限制在175以上吧。”
　　举起的手顿时少了一大半。
　　王如和乌云快乐入选，一同被选中的还有高二三班的那对活宝林文武和陈同济。
　　俞老师不太放心，拉住姜婉：“你管得住他们两个人来疯，在这儿盯着点。”
　　姜婉裹紧羽绒服走到田边，和越明时碰上了面——他显然也被赵老师拜托了同样的任务。
　　王如一边把领到的下水裤往身上套，一边乐呵呵道：“这点小任务哪里用得到两位大佬联手，挖个藕而已能有多难啊！”
　　实际上，非常难。
　　田里的湿泥又深又重，踏进去的瞬间就会和进了流沙似的往里面陷，接下来每走一步都宛如负重，不是没有经验的人能轻松胜任的农活。
　　——而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行走而已。
　　想要从淤泥里找到藕、将其完整地挖出来，那又是另一项挑战。
　　只能说，考虑到学生们的笨手笨脚，泉外肯定付给了农场足够的钱。
　　王如大放厥词，姜婉也没反驳他，揣兜在田边冷漠地看着他什么时候被打脸。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一群人也过来了。
　　导演道：“抽签吧，每一组里面抽出一个人参与挖藕，挖得最多的那个人所代表的组将会得到额外奖励，最后一名会有惩罚。”
　　姜婉侧头看去，由衷希望乔西月被抽中。
　　那就又可以找点乐……哦不是，折腾穿越者了。
　　这边明星组还在从导演手里抽签，那边的学生仔里终于有人穿好了下水裤，信心满满地下了田。
　　林文武：“这个泥好深啊！我先帮你们探探底……哎？怎么还没到底？嗯？？我靠这里不会有个洞吧？！”
　　一直踩不到底的感觉让这个高中男生开始有点惊慌起来，他紧张地去抓后面的同伴，试图增加一点安全感。
　　林文武的背后，陈同济正在认真调整下水裤。
　　林文武慌乱的一抓，正好捉住了他的脚踝。
　　陈同济脚下一滑，直接从田埂上被拽了下去，扑通一声垂直入泥，溅了林文武一脸淤泥点子。
　　而林文武的双脚恰巧就在这时踩到了底，他讪讪道：“好像也没那么深。”
　　陈同济：“……食我污泥炸弹！”
　　“我靠你来真的？！”林文武立刻掉头逃跑，但在泥潭里连脚都拔不起来，巨大的阻力将他仓皇落跑的过程自动拉成0.25倍速的慢动作镜头。
　　好在陈同济在后面追得也很艰难，两人上演了一场仿佛误入了偶像剧片场的动作电影片段。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乌云若有所思地唱道：“我向你追风温柔地吹，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爱是那么美我心陶醉~[2]”
　　王如捂住胸口，西子捧心东施效颦：“被爱的感觉！”
　　姜婉淡定地在这配乐里花了一秒钟确认学生们的安全，再回头去看明星组的抽签成果。
　　三分之一的几率，乔西月中签了。
　　乔西月怀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竹签：“……”
　　姜婉的嘴角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意。
　　她蹲下去，施施然地问道：“明星那边也有竞争比赛，你们想不想也比一比？”
　　进了泥潭、没进泥潭的一群学生纷纷看向了姜婉，眼神一个比一个犀利：“比什么？”
　　姜婉托着下巴笑：“成年组的任务是最后挖到藕的重量，考虑到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间的体力差距，我们要不要换……”
　　同学们的反应非常激烈：
　　“不！”
　　“我们不换！”
　　“我们离成年也不远啊！成年人老是熬夜缺乏锻炼，说不定体质还没我们好呢！”
　　“比一样的，就要比一样的！”
　　姜婉勉为其难地同意：“那就这样吧。不过不能偷跑啊，等他们下到田里才能开始公平竞赛。”
　　“婉妹婉妹，那奖励是什么啊？”乌云嬉皮笑脸地问。
　　姜婉想了想：“我有一个全校限量一只的吉祥物玩偶。虽然我很喜欢，不过就拿这个来做奖品吧？”
　　“限量一只？！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老板大气！！”
　　“卧槽，这是出了血本啊！”
　　姜婉说完，一回头，看见越明时的目光正落在那箱没有分发完的下水裤上。
　　她好奇道：“怎么，你好胜心也上来了？”
　　越明时看她一眼，弯腰去下水裤里翻找适合的尺码。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吉祥物吗。”他说。


第56章 
　　乔西月小心翼翼地滑入淤泥里,回忆着系统查到的挖藕技巧，尽可能地放慢速度，用脚尖去探底。
　　双脚踩到硬底时,她才松了一口气，扫视整片塘，找到了一片枯败荷叶的集中之处。
　　因为镜头一直跟随着她，她便习惯地解释道：“那边好多荷叶，底下肯定会有藕。”
　　刚刚说完这句话,乔西月突然察觉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前倒去。
　　她吓得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用双手挡在了自己面前。
　　——如果脸朝下摔进这灰黑色的泥里，再抬头的瞬间绝对是颜值暴跌了！会被做成表情包全网疯传的那种！
　　好在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及时拉住了乔西月,没有让她真的摔倒。
　　乔西月松了一口气，调整笑容道谢：“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了一下。
　　因为拉住她的人并不是节目组的明星之一，而是人高马大的男高中生。
　　高中生用眼角余光观察了她一下,马上收回了注意力，兴致勃勃道：“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让一下？刚才绊倒你的肯定是藕,我要把它挖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乔西月问道。
　　“王如。”
　　“我和你一起组队吧,”乔西月笑着建议,“然后成果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本来双手已经探入泥里的王如迅速回头,眼神百分百警惕：“什么意思,你要分我的成果？”
　　乔西月解释：“我们是一起努力呀,两个人协同工作会更快吧？”
　　“不必！”王如震声拒绝,“我的胜利之路绝不会和他人分享！就让我们各自为战，手底下见真章吧！”
　　“……”乔西月低声腹诽：世上怎么有男高中生会不喜欢漂亮女明星！
　　哦，对，这是个沙雕世界，自成一套逻辑。
　　被拒绝了一次后，乔西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发现高中生们的热情异常高涨，一个个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在淤泥里疯狂刨动。
　　了解内情的知道他们是在挖藕；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是什么巨额金条意外落在了里面。
　　乔西月叹了口气，继续往刚刚她看中的那一块方向前行，一边思考如何巩固自己的娱乐圈学霸人设。
　　其实并不一定要赢的，有时候高光反而是在败者中出现。
　　“挖到了！”王如突然兴奋地道，“好大一根！”
　　乔西月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能有多大，刚一回头却眼前猛然靠过来一道迅猛的黑影，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啪一下打在了她脖子上，溅起无数淤泥。
　　——王如拔得过于用力，莲藕从中间咔吧一下折断，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后摔去不说，脱手飞出的藕还直接砸到了乔西月脸上。
　　被糊了小半张脸的乔西月深吸了一口气：“……”
　　不气，不生气，和未成年人生气绝对会flop。
　　另一头，屁股着地跌进泥里、整个人坐姿往里陷去的王如惊惶失措：“救命！我站不起来了！这泥在吸我的屁股！”
　　泉外同学隔得老远怼他：
　　“明明是你硬把屁股怼进了泥里好不好！”
　　“呵，你一倒下我们就少了一个对手，谁会来救你？想得美。”
　　“说不定一靠近你就被你也拽倒了，阴险招数！”
　　“你老实待着，等一会儿我们比赛有结果了就来帮你。”
　　王如大惊失色：“那不是要一个小时？”
　　“你自己玩手机看着消磨时间吧。”
　　“我都这样下泥了怎么可能带着手机啊！！”王如转而向姜婉求救，“婉妹你是裁判，你说句话啊！”
　　“我不是裁判，”姜婉指指一旁的称，“这位才是。——你可以自己努力一下挣扎起来？”
　　她当然是公平的。
　　通常情况下公平地迫害所有泉外人；其他情况下公平地迫害包括泉外人在内的所有人。
　　农场管理员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围观，一边提示：“断掉的藕因为里面进了泥，是不能拿去卖钱的，大家注意一下啊。”
　　她话音刚落，陈同济那边传来清脆的“咔吧”一声，然后是他痛心无比的惨叫：“我的藕——”
　　一时间，淤泥里的氛围火热无比，比赛刚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姜婉的手机响了一下。
　　程立雪在群里发消息：【那边怎么样了？】
　　【姜婉：在比赛挖藕，可能会上综艺。你们那边呢？】
　　【林小青：正在偷偷斗猪，人骑在上面的那种。】
　　她说完，还发了两张照片来。
　　姜婉点开照片：“……”怎么说呢，就还煞有介事的。
　　如果参赛者□□骑的不是猪而是牛的话。
　　礼尚往来，姜婉也把王如在淤泥中自强不息挣扎着试图起身的照片发到群里，收获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哈哈。
　　挖藕是项体力活，节目组把时长定在了一小时，泉外这边入乡随俗，定的也是一样的时间。
　　在越明时又从泥里抽出一根长长的、完整的藕交给农场管理者时，这项比赛的胜负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但如果这样就认输的话，在场诸位就不是泉外人了。
　　——我可以输但别人也不能赢！
　　于是，除去已经抱膝在淤泥里失去世俗欲望的王如之外，其他人直奔越明时的方向试图给他添乱。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扯腿泼泥和挠痒痒。
　　陈同济勇于自我牺牲，死死抱住越明时的大腿，呼叫其他参赛人员去截胡：“他已经挖出一半的那根藕，谁来抢一下！”
　　一个女生奋力跋涉上前，动作十分敏捷地三两下把剩下的两节藕挖出来，掉头就跑，毫无竞技道德可言。
　　越明时沉默了一下，低头看向陈同济的眼神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杀人。
　　陈同济咽了口口水，指向摄像头：“你要杀人也不能留下证据吧越明时！”
　　越明时咋舌，转开了视线。
　　陈同济大为震惊：“‘啧’是什么？你还真的想杀我吗？林文武我们再抢一波！”
　　见这一招显然有用，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往越明时的方向挤，就连成年组也浑水摸鱼地跟了过来。
　　手里已经拿着一段莲藕的乔西月觉得乱则生事，并不想加入其中，奈何离得太近，掉头拉开距离也需要时间。
　　她才走了没两步，后头的越明时忍耐度已然告罄，把陈同济直接按进了泥里。
　　迟了一步赶到现场的林文武赶上了最烂的时机，正好落单对上怒气值爆表的越明时，赶紧转身跑路，忙中生乱，踩到泥里的莲藕，当场扑街，往前摔去时又像是保龄球瓶似的撞倒了乔西月。
　　乔西月的体重和男高中生哪能比，当场被撞倒，怀中脆生生的莲藕也发出了熟悉的“咔吧”声。
　　断掉进泥的藕是不能计入成绩的。
　　乔西月觉得自己脑中的忍耐神经也快要跟着莲藕一起断掉了，她愤怒地回头瞪向那边闹成一团的人们，决心等爬起来以后就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
　　爬起来就——
　　爬起——
　　哎？
　　不远处的王如一脸沧桑加平静的表情：“不用挣扎了，我都拔不出我自己来。还是等他们下头以后来帮忙吧。”
　　他抱着膝盖坐在泥里，整个人无欲无求，好像已经在泥潭里直接入定。
　　乔西月：？
　　王如又说：“说不定你们节目播出以后收视率会很高，人类是很爱看其他动物出丑的。”
　　乔西月：？？
　　……
　　姜婉蹲在田埂上看时间。
　　比赛只剩下最后的几分钟了。
　　在越明时展现出超绝的武力值、杀鸡儆猴地把两个试图干扰他的对手扔去吃泥以后，本来想暗算他的参赛选手们纷纷露出“我只是路过”的表情淡定离开了现场。
　　在泥里走来走去是一回事，直接吃泥可是另外一回事，这泥又不美容。
　　当导演组宣布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越明时正好把最后一根藕甩到岸上，他长出了一口气。
　　明明早就确定是第一名，却硬是拼到最后一秒。
　　该说是没有安全感呢，还是凡事习惯拼尽全力呢。
　　反正姜婉觉得关于越明时的这一特点怪可爱的。
　　农场里的工作人员熟练地上前验收挖上来的藕，王如和乔西月也终于等到了救援。
　　乌云哈哈大笑着嘲笑王如：“果然你只能当小弟，这点困境都爬不出来，离大哥这个地位还远得很！”
　　王如幽幽地说：“你厉害，你来。”
　　乌云大大咧咧：“好，我来，这次我成功了你就管我喊爸爸。”
　　王如：“行，反过来你喊我叫爸爸。”
　　乌云毫不迟疑，一屁股就在王如旁边坐下去了。
　　三分钟后。
　　乌云：“……爸爸。”
　　王如：“……现在你叫我爸爸也没用，不如思考一下现在还有谁能救我们。”
　　他们集体将目光投向了田边的姜婉，异口同声：“姜婉——”
　　姜婉连脚步都没动一下：“我拔不动。”
　　正好脱完了下水裤、洗了脸的越明时回到田边，对着眼前场景沉默了几秒：“发生了什么。”
　　姜婉舔着棒棒糖：“不信邪，都要挑战自己从泥里把屁股拔起来。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全送了。”
　　眼前的田里坐姿各异地瘫着一群人，有人甚至因为快整个躺进泥里，不得不挂在别人身上。
　　仿佛从淤泥里开出了几十个泉外人……以及几个刚刚加入“从泥里把屁股□□”挑战却失败了的明星。
　　其中还有一个没穿下水裤的学生是因为笑得太厉害，失足掉进去的。
　　整个一大型迷惑行为现场。
　　乔西月坐在人堆里，表情一片空白，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思考。
　　越明时看着众人：“……都是自愿的？”
　　他一来觉得一言难尽，二来觉得作为泉外的一份子有点丢人。
　　“对。”姜婉道，“我们泉外人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越明时：“……”


第57章 
　　苏黎托着下巴：“外面听起来好热闹啊。”
　　林小青正在手机上做速记,完全没仔细听苏黎说了什么：“来来来，买定离手了！”
　　周围的学生们乐陶陶地掏出自己的物品下注，有放棒棒糖巧克力的,还有人浑水摸鱼放了一支水笔进去的。
　　林小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只放下水笔的手：“你这笔都没墨了也敢拿来下注吗！”
　　对方理直气壮：“没魔怎么了！它可是我上小学的一天我那已经过世的太爷爷送给我的礼物，是为了让我好好学习所以才特地买给我的！这么珍贵的物品不能下注吗？”
　　林小青不慌不乱，一声冷笑：“你小学一年级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支水笔是三年前才出的新型号,你太爷爷会穿越时间？造时光机器的是吧？”
　　“林小青你连这都知道你有病吧？？”
　　林小青抱着手臂冷酷道：“我诈你的,想也知道你刚那句不是实话。”
　　苏黎又叹气：“感觉外面比我们这里好玩多了。”
　　程立雪把玩着手机：“你只是想出去看姜婉吧。”
　　“是啊，”苏黎叹气，“看斗猪有什么好玩的啊。”
　　“那好玩的可多了。”程立雪说道，“你忘记去年有人骑着猪一头栽进挖给野猪的陷阱里去的事情吗？”
　　苏黎回想了一下,噗嗤笑了：“那确实是值得一生珍藏的回忆。”
　　“好，第三轮的选手预备——”林小青一脚踩到栏杆上,举手宣布，“开始！”
　　猪其实是一种相当聪明的动物,而且奔跑速度也不慢。
　　——但这并不代表它能在没有训练过的情况下担当坐骑这一工作。
　　学生们高高兴兴玩的“斗猪”游戏，与其说是斗猪,不如说是看谁能成功爬到猪的背上并待得更久一点,至少前两轮都是如此。
　　第三轮的两名选手摩拳擦掌地向无辜的猪走去,其中一人正是高一六班的周河同学。
　　六班的同学们给他打气：“周河一定赢！！”
　　周河一挥手：“没关系,我买我自己输,这样无论最后是输是赢都很快乐！”
　　顾樱若有所思：“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除了输赢之外还会有第三种可能性发生在你身上？”
　　周河深沉思考了几秒钟：“没有了吧。比如说什么？”
　　“快点啊,比不比了？”对面选手催促道。
　　“来了来了！”周河赶紧进入养猪场中央的空地,努力往无辜的猪身上爬去。
　　按照经验,他只要在猪背上支撑得够久就能获得胜利。
　　但周河没想到连“坐稳”这件事情都这么难，猪稍稍一个抬腿，他整个人就往后面滑了下去。
　　周河边滑边试图抓住什么稳定身形，但猪毛很短，压根不可能借力，他忙中出错，一把揪住了猪尾巴。
　　吃痛的猪踹了他一脚，撒脚直奔门外，横冲直撞的架势，围观人群忙不迭地腾出了一条空路。
　　周河趴在地上，下巴磕得生疼，但脑中还在回放刚才眼前见到的画面。
　　面对围过来的同学们关心的“你没事吧”，周河愣愣地道：“那只猪没有蛋蛋。”
　　众人：“……”
　　顾樱冷静转头驱逐热心同学们：“他没事，脑子本来就是坏的，不是这次摔坏的，散了吧。”
　　而程立雪拿出手机给姜婉发消息：【斗猪的猪跑出去了。】
　　……
　　姜婉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不过三五秒钟，那只受惊的猪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此时的农场工作人员正在忍笑救助泥潭里的学生和明星们，田边全是吃瓜群众。
　　姜婉站在狭窄的田埂里，无奈地看向不远处狂奔的家猪。
　　怎么说呢，这也是完全可以预料得到的。
　　乔西月刚刚上岸，整个人狼狈不堪，在助理的帮助下艰难地脱掉了下水裤，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那边什么动静？”
　　助理摇摇头：“不知道，学生们在玩什么东西吧。”
　　乔西月也没有太过在意，她暂时身心俱疲，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振旗鼓。
　　正好同组的两位男明星过来安慰她，乔西月便一边用湿巾擦脸一边笑着和他们说起话来。
　　就这么短短一疏忽，等到二三百斤的猪横冲直撞过来的时候，想再躲也来不及了。
　　——方块形的田与田之间会有用来走路的田埂，形象地说，就是“田”字中央的“十”字。当并在一起的田多了，网格型的田埂也会变多。
　　但它不会刻意拓宽，通常也就是两三个人能侧着身子谨慎走过那样的宽度。
　　乔西月和她的组员正好就在这条狭窄的田埂上站着。
　　那只猪也不偏不倚地冲上了这条田埂。
　　乔西月：“……？？？”
　　她刚想转身逃跑，余光却瞥见姜婉和越明时肩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更准确地说，姜婉和越明时挡在猪和她中间的必经之路上。
　　乔西月顿时放心了下来。
　　这可是小说世界，猪也不会干出把女主撞进淤泥潭里这种事情。
　　乔西月淡定地站在原地，等着看那只猪如何掉头。
　　可猪的目标十分明确，毫无转向的趋势，离姜婉越来越近。
　　临到了姜婉近处两三米的时候，姜婉才不慌不忙地准备转身避让，看起来似乎已经观察过了家畜冲过来的方向和角度。
　　但越明时的反应也很快：他抱住姜婉的腰，拧腰侧身，疾驰的猪从他的背后擦身而过。
　　而姜婉虽然双脚悬空在淤泥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却连猪毛都没有擦到一下。
　　乔西月和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地：“卧槽。”
　　还有这种操作？
　　但没空给他们感叹别人的操作了，面对迎面奔来、发狂的猪，节目组众人纷纷用上了自己吃奶的劲跑路。
　　到了田埂的十字路口，众人默契地分散往三路走。
　　乔西月随意选了一路跑出一段距离，后头一看，猪哼哧哼哧扇着耳朵在后面玩命地追。
　　乔西月崩溃道：“为什么只追我们啊？！”
　　跟她跑在一起的方圆也很崩溃：“这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追你还是追我啊！”
　　乔西月迅速拿起自己的人设：“……这只是概率问题。”
　　方圆：“你们组手黑脸黑的原因，我帮你们组找到了！就是你，非洲酋长，报上部落名字吧！”
　　人类全力奔跑的速度顶点——以博尔特为例，不到五十公里每小时。
　　田埂坑坑洼洼、两人根本不是专业运动员，跑得还不如平时骑自行车快，当然也不可能跑得过猪。
　　两人的跟拍摄像跑在他们前面，还在歪着身体坚强地进行拍摄，体质之强悍可见一斑。
　　眼看着马上就要被猪撵上，方圆严肃道：“没办法了，我们试试刚才姜婉他们那一招吧。”
　　乔西月下意识拒绝：“不……”
　　“你想被猪撞下水吗！”方圆超大声地问，“现在是冬天哦？你下水裤都脱掉了掉进去会超级冷的哦？”
　　乔西月下意识往田埂两旁看去，一阵心梗：“……好吧。”
　　得到她的同意，方圆立刻急刹车停住脚步，回头一把抱起乔西月，紧紧盯着猪的来势和四肢，预判它的位置。
　　乔西月紧张地挂在方圆身上，被他带着转了一百八十度，脚下骤然一空，但居然完美地做出了一个闪避动作！
　　猪头也不回地从方圆背后跑了过去，奔向自由。
　　方圆高兴地喊出了声：“好，我果然有模仿天分！下次干脆去模仿类的综艺吧。”
　　乔西月也舒了口气，她拍拍方圆的肩膀示意对方可以放手了：“厉害，都可以参加运动类的综艺了。”
　　方圆“嘿嘿”笑了起来，道：“我也没想到能正好避开，多少有点运气的成分。”
　　他说着，注意力转向两个也避开了猪的跟拍摄像，自然而然地松开抱着乔西月的手，叉腰擦了把汗。
　　脚下此时还是悬空在田埂以外的乔西月：“？”
　　连反应自救的机会都没有，乔西月如同进入了水上乐园里的高空失重项目一般，垂直坠入了尚未抽干的鱼塘里。
　　因为是完美的直立入水姿势，甚至连水花都压得很小。
　　方圆：“……哎？？”
　　他茫然地低头看去，脸色一白，赶紧蹲下身拉人：“你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快！”
　　乔西月落水的瞬间就觉得如坠冰窟，被打湿的冬装沉重得像是另外一个人挂在她背上往下坠一样，手脚根本活动不开。
　　她咬紧牙关浮出水面，努力去够方圆的手。
　　眼看着马上就要抓到，方圆又往前蹭了蹭。
　　就这么一蹭，他在脚下滑溜溜的泥巴上趔趄了一下，整个人从田埂上滚了下去，正好砸在瑟瑟发抖的乔西月脸上。
　　乔西月被一个一百来斤的男人砸得差点当场去世。
　　系统：【……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帮助？】
　　乔西月咬牙切齿：【不需要。我已经白白亏了这么多奖励点，没有再在这种地方浪费的必要。老娘就不信了，这个世界就这么全身心和我作对不可吗？】
　　……
　　不远处的姜婉从手忙脚乱的节目组工作人员身上收回目光，低头回程立雪的消息：【放心，猪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第58章 
　　虽然学生们很热爱学农活动,但对老师来说，这实在是再痛苦不过的一项活动。
　　——平常学校里虽然也有很多供学生作死的地方，但至少学校就那么大,学生们在里面待了好几年，该腻的也都腻了。
　　但农场不一样啊！农场简直就跟学生们开了一个新副本似的，里面全是游戏提供的新功能新系统新体验，而学生们就是无恶不作的第四天灾——玩家们。
　　忙碌的一个白天过去，俞老师瘫在教师休息室里长舒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同事道：“让我们来简单复盘一下,我们今天都经历了什么鬼。”
　　“撵了一头猪出去，工作人员花了半小时才追上。”
　　“毁了大概几十的藕，我建议食堂想办法洗洗给他们炒了吃，废物利用。”
　　“光是洗澡洗头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吨水。”
　　“不过说起来还是那几个来录节目的明星比较惨吧。”
　　“这么比的话倒是很有幸福感。”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毫无感情的笑声过后,孟老师又说：“一天过去了，只剩两天了——赵老师,烟分我一根。”
　　赵老师沧桑地打开烟盒，又把打火机递过去,同时提醒道：“不，今天还没有过完。”
　　俞老师一抽嘴角：“确实,姜婉之前给我发消息说一群人非要出去烧烤,她跟去盯着了。”
　　“姜婉啊,”赵老师道,“那还好,应该不会出事,大家都听姜婉话。”
　　周老师：“怎么就没那么听我们话呢？”
　　众人：“……唉。”
　　一时间烟灰缸旁边都是沉默的园丁们在闷声不响地抽烟,好像所有的能量都已经在白天用完,现在一个个正在省电律师模式一样。
　　孟老师的一根烟还没抽完,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师们再次：“唉。”
　　孟老师熟练地掐掉剩下的半根香烟走向休息室的门。
　　可怜的门板被学生从外面粗鲁地一脚踢开：“老师！余司要死了！！”
　　孟老师差点被门板直接拍到脸上，吓得一个战术后仰，然后才听清学生的话，惊吓又上一层：“怎么回事？！”
　　“我们觉得可能是乳糖不耐！”陈同济抑扬顿挫地报告，“不然无法解释他突然上吐下泻恶心头疼的症状，一定是有人在他的晚饭里下了乳糖！”
　　孟老师：“……”不，这个不太可能吧。
　　“而且受害者还不止一名！”
　　老师们：“……”这一天，真漫长啊。
　　……
　　学农的日子是不用晚自习、没有授课、也没有作业的。
　　不得不说这也是学生们热爱学农的一个理由。
　　吃完晚饭后，学生们就回到了安排好的住宿酒店里。只要不离开酒店的范围，也不违反乱纪，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什么都行。
　　“但那不就太没意思了吗！”王如道，“这种规矩一旦存在，就会让人很想去破坏它，对不对？”
　　乌云和他一唱一和：“规则的存在本身意义就是为了被破坏啊！”
　　坐在健身器械上的姜婉安静地做完一组动作，才道：“我不在乎你们的逻辑，但想问问你们两个现在谁是爸爸，谁是儿子？”
　　乌云：“……”
　　王如：“……”
　　两人同时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异口同声道：“这不重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总之就是，我们觉得应该吃个烧烤什么的。”王如说。
　　“为此，我连调味料什么的都特地提前带上了！”乌云抖出一小袋瓶瓶罐罐，都是烧烤时能用得上的酱料和调料粉。
　　姜婉低头去看，发现品种非常齐全：“你们以为是春游吗？”
　　“虽然春游确实也快到了，但春游的意义可不是烧烤，而是水枪战。”王如严肃地说。
　　“烧烤的话叫外卖就行，”姜婉道，“没必要特地自己做，以你们的手艺很可能食物中毒。”
　　两个大高个开始撒娇：
　　“不嘛~”
　　“婉姐~”
　　姜婉不理会他们，接着做下一组力量训练，拉的时候却发现巨沉无比，用了刚才两倍的力气才拉起来。
　　撑在器械砝码上面的王如震惊：“卧槽，我半个人都压在上面了，你怎么还拉得动？”
　　姜婉：“……”
　　乌云立刻站到另一边：“再加半个我，这样总拉不动了吧！”
　　姜婉盯了他们片刻，叹气：“只有调料没有食物做不了烧烤吧。”
　　王如眉飞色舞：“这更不用操心了！”
　　乌云回头，双手作喇叭状朝门外大喊：“喂——快进来，计划成功啦！”
　　健身房的大门哐地一下被推开，涌入一群高一高二的学生，他们中的好几个人手里就提着生鲜快送上门的购物袋。
　　姜婉：“……”好家伙，集体作案，还是两个年级协同。
　　她无奈地站起来，道：“打定主意拉我下水，是吧？”
　　王如殷勤地帮姜婉拿好运动水壶：“我们这是找个领导，领导！”
　　放任这一群高中生出去浪更容易出事，姜婉索性和他们一起去了。
　　至于老师……
　　怎么说呢，他们也应该对此早有预料吧。
　　离开宾馆后，姜婉悄悄给俞老师发了条消息，又发了定位。
　　俞老师虽然是女性，但压力过大仍然可能导致脱发。
　　关爱老师人人有责。
　　“我白天的时候特地看过了，”顾樱翻找着自己相册里的照片，“可能因为这里有个大农场的原因，附近长着很多野菜野果，可以摘来吃。”
　　姜婉收起手机，提醒道：“大自然很危险。”
　　“又不是笨蛋，危险有毒的那种看一眼就能认出来了吧？”程立雪说道。
　　她话音刚落，王如就拿着两个不知道哪里采来的红顶蘑菇回来了：“这两个应该不能吃吧……但万一能吃呢？！”
　　三人：“……”
　　姜婉冷酷道：“扔掉，立刻。”
　　程立雪推推眼镜：“……是笨蛋啊，我们班的特产。”
　　顾樱：“……确实是笨蛋。但这应该是我们学校的特产，高一六班不背这个锅。”
　　乌云也捧着红色的果子来了：“这个看起来能吃吧？”
　　姜婉扫了一眼，又不太确定地用手机手电筒照过，抬头问道：“困了吗？”
　　乌云老实摇头：“这么早，我不困。”
　　姜婉平静地说：“吃完这一把南天竹果实你就可以昏迷过去，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再醒过来上早自习了。”
　　乌云惊恐地把朱红色的小果实一把撒了，火速跑去找水源洗手。
　　王如还不太乐意，嘟嘟囔囔地不肯走：“煮熟了可能就没毒了吧……”
　　姜婉：“……王如。”
　　“……对不起我这就去。”
　　姜婉觉得总的来说泉外同学还是没那么作死的。
　　……当然他们会作死，但那必定是有乐趣和挑战性的作死方法，而不是傻不拉几地把有毒的食物硬是塞进嘴里看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强悍到神农的程度。
　　所以这一趟烧烤的安全性控制得还是相当到位。
　　——如果不看一旁的空盆里堆积着的那些有毒植物的话。
　　眼看着“搜集食物”这个过程已经过得差不多，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烤熟食物”这个过程，姜婉稍微放下心来，也拿了一串青椒和牛往嘴里送。
　　越明时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姜婉一口咬掉牛肉粒，背过身走开一段距离去接话，莫名有种被家长查房的感觉。
　　“你不在房间？”越明时问。
　　姜婉嚼嚼咽下，才道：“露天烧烤。你找我？”
　　越明时：“他们给我发照片。”
　　姜婉下意识回头望去，几十名犯罪嫌疑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犯人究竟是谁。
　　陈同济就站在烧烤架前面忙活，手里拿着研磨瓶给烤串撒胡椒粒，不经意间一抬头对上姜婉的视线，又看见她耳边的手机，顿时露出惊慌的神情。
　　姜婉：“……”好，破案了，犯人心理素质过差。
　　“什么时候回来？”越明时说，“太晚不安全，我来接你。”
　　姜婉有点好笑。
　　——这么几十个人在一起，只要不走散，能不安全到哪里去。
　　但她当然没这么说，而是道：“我把定位发给你，你也过来吧，顺便帮我买个甜筒。”
　　“现在是二月。”
　　“也没人规定二月不能晚上户外冷风里吃甜筒啊。”姜婉理所当然地说。
　　结果……越明时当然是拗不过她的。
　　姜婉挂断电话后回到灯光下，突然发现高中生群里多出了几个成年人。
　　步归晚熟稔地朝姜婉招手：“我们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想说半夜过来蹭饭。”
　　“不用体型管理什么的吗？这么晚了吃烧烤容易胖吧。”周河好奇地问。
　　他问的时候完全没有恶意，但成年人们的表情还是一秒垮掉。
　　“别说了，偷吃一点……闻一闻味道解馋也是好的。”方圆心酸地说。
　　“我们是那种没有什么自制力的，有自制力的都拒绝了。”步归晚说，“还有一个乔西月，她说她一会儿过来。”
　　方圆举起手里的一把烤串：“这是我刚刚亲手烤的串，就给乔西月当赔礼吧。毕竟今天不小心把她扔到水里去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又立刻被触发了那一段回忆，纷纷笑弯了腰。
　　“这段绝对会被剪到正片里去回放个至少三五遍、然后因为成为名场面又被二创剪出来播放无数的吧？”程立雪说，“我绝对会记得去看的。”
　　乔西月姗姗来迟，只听见了后面半句，笑着接话：“给我们增加收视点击率吗？那谢谢啦。”
　　方圆立刻举起赔礼道歉的烤串：“我都给你烤好了，希望你看在烤串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下午的一时失手？”
　　乔西月含笑道谢，接过烤串便吃起来。
　　大概因为这不是她本人的身体，所以吃得很放纵，完全没有注意热量管理，三两下就把方圆烤的串吃完了。
　　方圆自觉起身：“我再去烤一点。”
　　他说着，俯身伸长手去凳子上的塑料盆里捞了一把果子。
　　姜婉的目光落在那个毒物之盆上：“……你要拿什么？”
　　“桑葚啊！”方圆掬着掌心给她看，“桑葚挤成汁洒在烤串上，肉也会带一点果香和甜味，会很好吃的。”
　　“……”姜婉慢慢地说，“除非那不是桑葚，而是长相稍微有点相似的马桑果。”
　　——不如说，一个是整颗一个是小粒分明怎么会搞错，还自称是小时候在家里干过农活的人。
　　方圆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马桑果是什么？”他问。
　　“有毒。”姜婉言简意赅地说，“你刚才也用了吗？”
　　“……用了，但只用在了我烤的上面。”方圆僵硬地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乔西月，“也就是说，只有乔西月吃了……”
　　姜婉：“……”该怎么说呢，真是一位非到了极点的穿越者。
　　乔西月：“……”
　　顾樱：“海姆立克法……啊，来不及了吧。我这就打120，你多喝点水缓解毒性，或者看看能不能吐出来。”
　　乔西月：【我服了，我TM和这个世界八字不合吧！！！！】
　　系统：【是否要为您兑换万能解毒剂？】
　　乔西月：【你也给我滚啊！！】


第59章 
　　这边班长顾樱义不容辞地起身拨打急救电话,乔西月绷紧面孔检查自己刚刚放下的竹签，方圆慌张地去洗手。
　　而姜婉去烧烤架旁边找到了刚才被方圆挤过“果汁”的马桑果残渣。
　　步归晚跟在她身后，很是紧张：“多严重？不会死人吧？”
　　“不会的,马桑果的毒性在种子里，只要不把果核咬碎就不那么危险。”姜婉说。
　　“那就好，节目不会出放送事故了。”步归晚松了一口气，放心了许多，也终于有聊天的心思,“这绝对不是在课本上的内容吧,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姜婉用一次性叉子将马桑果残渣盛到一个纸盘子上，一边说道：“这是我到泉外以后参加的第四次学农。”
　　“嗯嗯。”步归晚点头，等待后续。
　　“第一年就食物中毒了六个人，还不是同一批。”姜婉说。
　　步归晚：“……”勇还是你们泉外人勇。
　　姜婉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看农业频道的纪录片。”
　　步归晚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抹了一把感动的眼泪：“婉婉，你辛苦了。”
　　话音刚落,另一头突然又爆发出了骚乱声：
　　“余司，你怎么了！你振作一点啊！”
　　“我的肚子……肚子好痛……”
　　“羊水破了吗？！”
　　姜婉：“……”
　　怎么说呢,同意出来露天烧烤的那瞬间，就应该已经预料到类似事件可能会发生了吧。
　　但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打出一串冒号。
　　：：：：：：
　　救护车来时,没有预料到受害者是两人。
　　虽然没有头绪余司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姜婉把作为参考的马桑果残渣交给了医务人员。
　　乔西月含泪兑换了系统高价出售的万能解毒剂,所以状态还好,所以反倒是坐在救护车上的那个。
　　痛得满地打滚的余司则被送上了担架。
　　救护车呼啸而去,几个高二的学生去找老师搬救兵,姜婉举起一串刚刚串好的棉花糖,镇定地问方圆：“你刚才在哪里烤的？”
　　方圆指了指位置,姜婉立刻挑了个老远的烧烤味。
　　方圆：“……”喂，就不在意一下刚才被救护车带走那位同学吗！
　　“没事的，余司的菊花很坚强。”陈同济深沉地搭上方圆的肩膀，“他这样的社死事故太多了，大家都叫他菊花侠。”
　　方圆：“……”见识到了高中生们的塑料友情。
　　姜婉回头解释道：“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余司刚刚倒下，就有学生跑着去找老师了。
　　虽说老师们也知道这里的露天烧烤活动，但那是暗地里知道；等明面也知道，就不能置之不理。
　　烧烤时间很快就要结束，再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来不及了。
　　姜婉抱着材料抵达未被污染的烧烤架，开始认真地穿S’more。
　　S’more是一种北美地区流行的烧烤小吃，做法相当简单。
　　两块饼干中间夹上巧克力和棉花糖，放在篝火或者烧烤架上稍作加热，等到巧克力和棉花糖融化、与两边的饼干黏在一起时，就可以吃了。
　　热量非常高，但胜在幸福感很强。
　　为了节约时间，姜婉串了一排放到烤架上，耐心等待棉花糖融化。
　　等她吃到第二个的时候，越明时带着甜筒抵达现场。
　　操心的老师们紧随其后。
　　姜婉边吃甜筒边给俞老师简单报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回头越明时已经把她烤好的S’more打包好了。
　　顾樱小声道：“是男妈妈。”
　　周河也小声回：“是男妈妈。”
　　姜婉想了想，在内心表示赞同。
　　……
　　第二天学农开始时，余司仍然没有从医院回来。
　　坏消息：他得休息好几天。
　　好消息：不是乳糖不耐，也没有被人下毒，更没有误食有毒植物。
　　坏消息：是急性盲肠炎。
　　倒是乔西月安全归来。
　　不过毕竟是兑换了解毒剂的人，虽然那10个奖励点完全花得不划算就是了，怎么看都是乔西月被系统坑了一把。
　　——就方圆当时的使用方案来看，乔西月可能压根没到“中毒”那地步。
　　“有点惨。”姜婉自言自语地说。
　　“什么？”邻座的俞老师下意识问。
　　“就像炒股，股票刚开始亏的时候大多数人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会涨回来，”姜婉说，“等来的却是一路下跌，越跌越多。”
　　程立雪扭头：“我知道，这个叫沉没成本。”
　　俞老师：“……”虽然姜婉应该不是在故意针对，但膝盖真的好痛。
　　苏黎善解人意地给俞老师递了一条能量棒：“老师，众生皆苦，吃点甜的吧。”
　　俞老师含泪道谢。
　　大巴在农场的停车场里停下，高一高二年级学农的第二天正式开始。
　　“我们班今天不去养猪场了，”顾樱看着行程安排，“可以选择去接生小羊或者种黄瓜。”
　　高一六班同学们开始抉择：
　　“这两个听起来都很有趣啊……”
　　“等等，仔细思考一下，种黄瓜又不代表着有成熟的黄瓜玩。”
　　“也是哦。”
　　“那还是去接生小羊吧，虽然我两个都不会，但我可以学。”
　　“啊，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充满了母爱耶。”
　　姜婉：“……”反正就是没有黄瓜玩，就想去玩羊吧。
　　“姜婉你呢？”顾樱问道。
　　“种黄瓜。”姜婉肯定地说。
　　——这群人绝对是不知道接生小羊有多难才会选择去那边。
　　有时候小羊难产，农场人员都得助产，譬如说用手掏；偶尔出生的小羊出现各种意外情况，还需要现场做急救，譬如说，把小羊口腔和呼吸道里的羊水黏液清理出来。
　　“我看看地图……”王如扒拉着地图，看了半晌道，“哎，这个去羊场的路上还会路过养鹅场啊，我听说过鹅好凶的。”
　　姜婉更加肯定自己绝不会去走那条路了。
　　鹅可是游戏世界的重要战斗力标准单位，许多人的战斗力还不如一鹅呢。
　　王如乌云这样的，说不定就会因为“谁能比鹅更厉害”而去挑衅大鹅，然后被反过来撵出二里地。
　　“姜婉要去黄瓜那边啊？”乌云越过顾樱的肩膀看报名，很失望，“不觉得黄瓜那边会很无聊吗？”
　　“不。”姜婉冷静地说，“而且我觉得应该不会无聊。”
　　毕竟是一群泉外人，关在空无一物的密室里都能玩出花来。
　　“我们班今天和高二三班组队活动。”俞老师道，“你们啊，一个个注意不要干危险的事情，知道没？”
　　“老师，危险的事情是什么啊——”
　　俞老师额角跳动青筋：“就是所有老师没有说让你们去做的事情。”
　　“诶——”
　　“不要诶！不要给我什么‘老师你又没说不可以’的说辞！”高二三班班主任赵老师怒道，“天天想着钻规则的空子，你们是想去隔壁上搞笑综艺走破坏者的路线吗？”
　　“诶，可以吗？”
　　赵老师瞪起眼睛：“我刚刚才跟你们强调完什么？！”
　　“老师你听起来好像对综艺套路也很熟悉的样子……”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学生们还是嘟嘟囔囔地分成两队朝两个方向去了。
　　俞老师说：“根据今天的表现成果，农场的工作人员会给出打分表。分数低的那一组，今天晚上只能吃素。”
　　两队学生的脚步同时停住。
　　姜婉立刻回头去看自己这条队伍里的人员组成。
　　有越明时，+20分。
　　没有王如乌云陈同济林文武这个四小天王组合，+10分。
　　另一头的顾樱立刻举手抱怨：“老师，抗议，我们组拖后腿的吊车尾太多了。可以发起群众投票把那几个人踢出去吗？”
　　王如的手举得比她很高：“就是啊老师！要求发起投票！”
　　姜婉：“……”人家说的吊车尾就是你好吧？
　　“要求拒绝。”俞老师一脸平静地说，“你们大可以原地开一个辩论会议，但消耗的时间是不会补给你们的。”
　　“可恶！”
　　“快跑！”
　　“比他们组先两分钟到场也是先！”
　　乌云跑了几步，突然看见了一块标识牌：“啊，是养鹅场，这里还有给游客用的胡萝卜饲料。”
　　“哪个勇士游客会选择去喂鹅啊？！”林小青展现出超人的实力，跳起来一把揪住乌云的后领把他带走，“不准碰！我们是要去迎接新生命来到这个世上的，你忘记这个神圣的使命了吗！”
　　王如定定地看着饲料盒，一副迈不动步子的模样：“兄弟，你先走一步，喂鹅的趣事就交给我来体验吧！”
　　乌云冷笑，直接剪刀脚绞住王如的双腿：“呵呵，天真，我玩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能玩到！”
　　王如险些被他锁了个狗吃屎，怒气之下抓了两把胡萝卜，抬起右手就往乌云身上扔：“天真，我喂不到鹅还喂不了你吗！张嘴！”
　　乌云奋力扭动身体闪避，拽着他的林小青和周河回头大声阻止，一时间战况十分混乱。
　　王如撒完右手撒左手，但准头一歪，意外地把胡萝卜丁撒在了养鹅场的入口处。
　　几只本来就在虎视眈眈的大鹅立刻奔到入口处，伸长脖子去够饲料，显然很习惯被喂食了。
　　“还怪可爱的，吃饭的架势真拼命，让我想到了去抢购石锅泡泡鱼的王如。”乌云说。
　　王如冷笑：“这么巧？我也想起了晚自习结束时提前五分钟偷跑就为了去买一碗关东煮的乌云。”
　　两个人还在斗嘴得上头的时候，养鹅场大门的门栓突然响起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离得最近的陈景宁好奇地停步看了一下，拉住了王之瑶的书包：“你看那里，是不是插销在动？”
　　王之瑶也扭头看了一下，表情逐渐惊恐：“是鹅……鹅在开门！”
　　她立刻向前狂奔起来，还十分有同学爱地一把拉上了身娇体弱的陈景宁，边招呼其他同学：“小心！”
　　两秒钟后，啪地一声，大门插销被特地扯开，几只羽毛洁白、趾高气昂的大鹅从门里冲了出来。
　　它们如同强盗一般将地上的胡萝卜粒吃完，其中一只长得特别神气的直奔饲料盒埋头暴风吸入，尤为熟门熟路，显得智商分外高。
　　陈景宁喃喃道：“……鹅王。”
　　“神特么鹅王！”王如挣扎起来，“乌云你个傻叉，快放开我，让我自己跑！”
　　落在地上的胡萝卜粒就那么一把，鹅群很快就吃完了。
　　它们四处张望，迅速锁定不远处慌乱的学生队伍。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学生队伍里的某两个人。
　　因为刚才的攻击、身上七零八落掉满胡萝卜粒的乌云和王如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哎？等等、不要过来啊！！”
　　“卧槽，你们两个不要往我们这边跑啊？！你就不能有点牺牲精神吗？”
　　“要死一起死啊！！”
　　……
　　姜婉回头看向才分道扬镳不久的另一只队伍，发自内心地感慨：种黄瓜最好了，我喜欢种黄瓜。


第60章 
　　最后获得胜利的当然是黄瓜组。
　　于是晚饭时,羊羔组自然而然地被分到了素食区。
　　晚饭是农场安排的、就地取材做好的咖喱饭，除去咖喱以外，还可以自己选择盖在上面的浇头。
　　姜婉选的浇头是炸猪排,火候一看就很完美，炸成了漂亮的金黄色，里面的肉却被完美地锁住了汁，一口咬下去无比幸福。
　　“感觉有这一碗下肚，今天一天的活干得都值了。”程立雪感叹道。
　　她动作十分刻意地夹起碗里的炸猪排,举到面前进行赞美：“真是漂亮的色泽啊。采访一下姜婉同学,怎么样才能炸出这样完美的金黄色呢？”
　　姜婉道：“火候吧，油温和时长都很重要。”
　　她虽然没自己做过，但是看越明时做过，多少有点经验。
　　“原来如此,”程立雪咬了一口，满脸陶醉,“真是美味啊，怎么会有这么美味多汁的炸猪排呢？”
　　一旁桌上的败者组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地拍桌而起：“程立雪！你不要太过分了！”
　　“胜者对败者做什么都是可以的！”程立雪挺起胸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她夹着切成条状的炸猪排,伸向乌云的方向,晃动手腕：“怎么样,是不是很香？是不是很想吃？流着口水羡慕吧。”
　　王如擦了一把嘴角,眼也不眨地道：“没有流口水！”
　　“那你倒是别擦啊。”程立雪冷静回怼。
　　桌上吵得火热,而姜婉安静地咀嚼炸猪排。
　　确实很好吃,一会儿再去要一块旁边窗口的炸鱼排试试。
　　王如：“你有没有想过,这只猪可能就是昨天我们斗猪比赛的时候骑过、摸过的猪啊！你怎么忍心就这样把它们吃掉？”
　　程立雪毫不退让，冷冷一笑：“我们人类就是这样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的生物，你有本事退籍啊？我可记得昨天晚上你吃烤串时开心得很呢？”
　　王如迅速转移阵地到道德高地：“你简直没有任何同学爱！慷慨地分给我们一两块又会怎么样呢？！”
　　“你们败者组的人简直是我们组两倍好吧？分得完吗？”程立雪指指点点，“这么多人，还输。换做我是你，早就羞愧回房间写卷子去了，哪还敢出现在食堂里？”
　　王如：“……”
　　乌云：“算了算了，你吵不过她的。至少我们还是有咖喱吃，忍忍吧。”
　　“不，我要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王如捋起袖子，翻过座椅，气势汹汹地朝程立雪逼近。
　　程立雪不屈不挠地站成一棵松。
　　王如走到近处，突然“哈！”了一声，指着程立雪背后道：“你看那是什么！”
　　程立雪冷笑：“太幼稚了，你以为我会吃这招——啊！”
　　后半句没能说完，因为沈平则一脸无辜地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背脊。
　　程立雪一个手抖，原本夹在筷子上的炸猪排掉了下去。
　　王如早就准备地迅速弯腰扭脖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准确地将猪排吃到了嘴里，代价是整个人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
　　他陶醉地咀嚼：“啊，真香。”
　　羊羔组成员群情激昂，纷纷起立鼓掌，眼中包含热泪。
　　“王如好样的！”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认输！”
　　姜婉：“……”看了感觉真可怜。
　　黄瓜组不知道哪一名成员刚刚去窗口领完饭，沉默地把炸猪排单独分装到一个小碟里，放到了王如的座位上。
　　顿时整个现场的气氛变得安静起来，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好心人的同学感慨道：“就这么送人啦？”
　　“呃，因为看着太可怜了……”
　　姜婉：“……”噫，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短暂的静默后，王如唰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大喊：“不准——”
　　后面“动我的炸猪排”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王如餐盘周围的几个人已经飞快地将罪恶之手伸向了唯一一份炸猪排。
　　远水解不了近渴，王如为了刚才的一小口痛失一大块，悔恨捶地：“这可是我给你们赚回来的！”
　　“谢了兄弟。”
　　“组织会记得你的牺牲。”
　　“你不是已经吃过一口了吗？做人不要太攀比。”
　　“——啊，真香。”
　　……
　　到了第三天时，《学习去哪儿》节目组姗姗来迟。
　　前一天可能是顾虑乔西月的身体情况，并没有进行拍摄。
　　学农的最后半天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个参观总结的过程。
　　“简单来说，要答题的。”陈同济对方圆解释道。
　　方圆身为嘉宾明星，此时正和其他学生们一样抱着膝盖坐在小凳上，毫无违和感地等待着最后的答题比赛，边听同学们给他解释这项传统比赛规则。
　　答题的规则简单粗暴，每班推荐一个五人小组，每小组一个答题器，抢答积分制。
　　听说这种好事，《学习去哪儿》的导演当场拍板加入。
　　三个组的明星嘉宾可以选择自成一组、也可以加入学生队里，算是额外名额，不影响原来的五人制。
　　对于这个稍微有点偏向一二三班的规则，泉外同学们表示接受良好，甚至发起挑衅：“八个人还赢不了你们可就太垃圾了。”
　　对此，方圆很有自知之明：“倒也不至于，我们八成是当挂件的。”
　　陈同济摇头晃手指：“不，你不懂。这个知识竞赛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怎么说呢……就，不太知识？”
　　“……那还叫知识竞赛？”
　　步归晚当场举手：“导演，可以转班吗？我想申请留级、不是，我申请降级！”
　　导演公正不阿：“不行。”
　　步归晚失望坐下，回想自己刚才的发言又觉得不太对劲，忙对周围同学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的话不是觉得你们不好的意思……”
　　高二二班的同学们表情豁达：“没什么，要是能转的话我们也想转去高一六班呢。”
　　和二班比起来，隔壁的高二三班气氛就比较诡谲。
　　林文武小心靠近越明时：“大佬，您看……”
　　越明时：“不。”
　　“好嘞！”林文武麻溜回头，“越明时说他不参加，我们另外组一下吧。”
　　鉴于之前两节课的前车之鉴，乔西月谨慎地选择了加入高二三班同学们的队伍，她的两名组员对此是双手双脚赞同。
　　她朝高一六班看去，果然答题器就放在姜婉的手里。
　　乔西月：【系统，我记得这是个沙雕校园文，女主角姜婉是学霸的设定？】
　　系统：【不。】
　　乔西月松了一口气。
　　系统又说：【她是学神的设定。从设定上来讲，基本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不要思考逻辑，这对沙雕文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乔西月：“……”那我还怎么赢？！
　　系统：【宿主不需要获得胜利也可以立学霸人设。】
　　乔西月思考了一下。
　　确实，当综艺播出时，因为时长等等限制，应该不会把所有的答题过程都放进正片里。那么她只要尽量给自己争取两三次高光、答出难题，学霸人设一下子就能立起来了。
　　就算输给了学生，那也是明星里的学霸，虽败犹荣。
　　很正确。
　　乔西月顿时充满信心：【系统，一会儿只要是我们组抢到的问题，不必向我确认，直接兑换答案。】
　　系统：【好的，宿主。】
　　……
　　听完全程的姜婉低头给越明时发消息：【参加一下？】
　　消息迅速传到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姜婉回过头去，正好见到越明时皱眉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她的方向，好像一早就知道那是她的位置。
　　姜婉朝他一笑，再度用小虎牙萌混过关。
　　越明时盯了她一小会，收起手机起身。
　　几秒钟后，林文武惊诧出声：“你又想参加了？好耶！来，朕这就禅位于你！高二三班的荣光就靠你了！”
　　越明时拿过答题器，和林文武换了位置。
　　乔西月突然生出一种几天前在课堂上被越明时支配的相似恐惧。
　　不过当时是竞争关系，现在是队友关系，应当不会再一次惨案重演……吧？
　　乔西月不太确定地想。
　　……
　　两个年级一共组成了二十四个小组。
　　答错的组会立刻被夺走接下来的答题权，而答对的组要靠正确答案的积分来决出最后的胜者。
　　一直不答题当然也不行，因为排名是二十四个小组一起进行的。
　　除非哪个班级想不开，消极比赛成两个年级的最后一名。
　　“两个年级合并还排在最后一名”这个污名会在头上戴很久的。
　　二十四个小组摩拳擦掌、严阵以待，周老师在万众瞩目中走上了台。
　　他清清喉咙，道：“那么，趣味答题竞赛，现在马上开始了——同学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么，请听题。”周老师举着麦克风，缓缓念道，“食堂三楼每周三……”
　　“哔——”的一声，有人抢答了。
　　题目都没念完，是谁误触了吧？乔西月正这么想的时候，就听见了姜婉的声音。
　　“牛排通心粉。”姜婉说道。
　　周老师：“回答正确！食堂三楼每周三固定供应的特色食品是牛排通心粉。”
　　乔西月：“……”什么玩意儿？？？
　　她震惊地转头去看周围同学们的反应，但泉外的学生们居然没有一个觉得这事儿很离谱的，只有懊恼：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脑子都没开始运转……”
　　“反应太快了，下次我们也直接抢答吧？啊可是错了就得停止抢答。”
　　乔西月只好姑且认为是自己没有好好融入这个世界的问题，打起精神准备去抢答第二题。
　　乔西月：【系统，如果题干像刚才那样只念了半截，你能兑换答案吗？】
　　系统：【并不能。】
　　乔西月：“……”那我还玩个Der啊？？
　　周老师：“好，第二题。去年十一月……”
　　“哔——”
　　又有人抢答了。
　　乔西月难以置信地回头：这题透露出的信息就更少了吧？这怎么能猜出来的？？
　　抢答的小组是高一九班。
　　他们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不太确定地交头接耳了几秒钟，最后周闻星才不太确定地说：“答案是苏黎。”
　　乔西月：？？
　　她在内心对系统骂骂咧咧：【这题要是也能被答对，我现在就上论坛去发十个帖子骂——】
　　周老师微笑：“遗憾的是，回答错误。”
　　高一九班集体抱头哀嚎：“啊——我就觉得应该多听几个字再按的！”
　　“重新答题，”周老师优哉游哉地说，“去年十……”
　　“哔”的一声，姜婉又抢到了答题权，这次甚至只让周老师念出了三个字。
　　“高一六班，”姜婉说，“垃圾回收大赛的积分冠军是我们班。”
　　“回答正确！”
　　乔西月：“……”不干了，老娘不干了。


第61章 
　　步归晚小声问旁边的同班同学：“这些题只有你们自己学校的学生才能答得出来吧？”
　　高二二班的同学愣了一下：“也是啊,你们临时加入，可能之前准备竞赛题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们……”
　　她的表情突然兴奋起来，举手打断了正要念第三道题的周老师。
　　周老师瞅了一眼：“什么事？要申请个暂停去上厕所吗？”
　　“不,老师，我突然想到这样很不公平！明星组的同学们才刚刚转学来，不可能知道我们学校里的惯例和去年发生的事情！”高二二班答题队代表抑扬顿挫地说，“我们应该出一些无论是否身为本校学生都可以回答得出的题来，这才更能体现我们学校的包容性,不是吗？”
　　周老师陷入沉思。
　　几秒钟后他放下话筒,和一旁待机的其他老师商讨是否需要改进。
　　过了一会儿，高二化学组的林老师拿起了话筒：“嗯……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但老师们觉得重新想题太麻烦了，不想重新搞一次。”
　　已经拿下两分的姜婉好笑地看着他。
　　——其他老师明明乐意出题,是你自己太懒不想干活吧。
　　林老师叉着腰淡定地说：“所以就这样吧，我们随机抽取学号,被抽到的那个同学可以上台出一题，其他同学来抢答,这样总好了吧。”
　　步归晚下意识地举了个手。
　　林老师瞥她一眼：“还有那九位新同学不用担心，你们也在学校的档案里被分配了临时学号的。”
　　步归晚恍然大悟,又把手放了回去。
　　柳老师正拿着电脑做简易的摇号程序,林老师歪歪扭扭地站着在旁边看进度。
　　看了十几秒钟,他又跟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举起麦克风：“忘记说了,要对新同学友好一点、包容性强对吧？所以出题不要太刁钻,听懂了没有？”
　　“林老师,定义一下刁钻——”
　　林老师：“你们平常问我的题就都很刁钻,看一眼就知道的事情要我怎么解释给你们听。为什么大海是蓝色的？因为眼睛看到的就是蓝色,明白了吗？”
　　“老师,那是因为蓝色在水中的穿透力强，所以会从海水中回散射到我们的眼睛里。而且不只是蓝色，还有绿色和紫色——”
　　林老师：“对，谢谢这位同学给我们定义什么叫刁钻。这就是前车之鉴，大家不要犯一样的错误，听见了没？”
　　“哦……”
　　方圆摸摸下巴，对身旁的步归晚道：“我突然觉得这个学校好有趣，要是当年我也到这里来上学就好了。”
　　步归晚斜眼看向他：“你小学时期成绩怎么样？”
　　方圆：“还、还行？”
　　“即使主要面向全省招生，但每一年的招生名额分摊到一个市才不过几十人。”步归晚道，“也就是说，基本上你至少得是你小学里的前三名，然后还得来学校通过面试才能被录取。”
　　方圆陷入思考，由此推出一个恐怖的结论：“你的意思是说，这所学校里所有的中学生基本都是自己小学的前三名？”
　　步归晚徐徐点头。
　　方圆大受震撼。
　　附近听见了他们对话的学生们纷纷谦虚摆手：
　　“没有那么厉害啦。”
　　“之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等到了泉外以后突然见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觉得以前的自己就跟井底之蛙一样。”
　　“对对，接受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普通人以后，整个人生突然一下子就轻松了呢。”
　　方圆：“……不，你们还是未成年，不要突然跟中年人一样接受了自己的平凡啊！而且你们根本就不平凡好不好！我从刚刚就听见隔壁几个班在讨论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题目了！”
　　高二二班代表队严肃地将他的抗议纳入考虑：“那个程度太难了是吗？那不如我们班就出一些脑筋急转弯之类的东西吧？”
　　方圆：“……好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成年人的自尊稍微受到了一点挫折。”
　　……
　　另一头的姜婉也在思考一件事：如果抽到她的学号，给大家出个什么题呢？
　　所有人都有可能答得出来的问题，但又不过于简单，还要出人意料……
　　“姜婉，你想好了吗？”陈景宁高兴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出一道很简单的心算题，现编。比如说，2+37+875+394+68+24+747+132+209-75-928=？”
　　“1485。”姜婉下意识地直接给出了结果。
　　“……”陈景宁冷静下来，“我还是换一个好了。”
　　大脑自动运算出答案的姜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陈景宁造成了伤害。
　　她抬起头来看向陈景宁，发现后者已经开始在纸上疯狂运算三角函数。
　　姜婉：“……”算了，不打扰比较温柔。
　　“我准备问点偏门但是不难的。”程立雪胸有成竹，“比如说，昨天晚上的咖喱饭事件，王如趴在地上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王如：“为什么非要继续伤害我啊？！我说说我的问题好了，比你们正常多了，是‘刚刚柳老师编程一共用了几分钟’？”
　　苏黎：“这哪里正常了？？我说我的好了，‘现在外面的气温是多少度。’”
　　乌云：“你这个才奇怪好不好？？不同的手机显示出来的肯定不一样，到时候有得吵。还是来听听我的，‘我是高一六班的学生，请问今天是我高考倒计时的第几天？’”
　　众人转头看他。
　　乌云自豪地挺起胸膛：“怎么样，这个问题是不是非常地正能量？是不是绝对会被剪到综艺的正片里去？”
　　顾樱冷酷道：“坐下，你这个劝学癌。顺带一提，我想好的问题是‘请例举五种常见的野外有毒生物’。”
　　周河心有余悸：“你是想cue那天晚上烧烤时的事情吗？还是我的问题比较友好，我打算问‘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集》不可以单买？’”
　　吵吵嚷嚷的高一六班众人安静了一会儿，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根本没有这套书？”
　　“因为出版社捆绑不允许？”
　　“因为单卖回不了本？”
　　“不，应该从更哲学的角度去讨论吧。是因为买了全套才能更好地理解他的思想？”
　　姜婉原本也想了些有的没的，但见到周河正努力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就知道答案肯定不是如此。
　　“姜婉，你有答案吗？”周河得意忘形地点名。
　　姜婉摇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答案揭晓后你会感受疼痛。”
　　周河开心地宣布：“答案就是，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俄国作家，所以他的书不单卖，哈哈哈哈！”
　　高一六班同学：“……”
　　顾樱面无表情地用水壶去砸周河的脑袋：“谐音梗扣钱。还有这种水平的题不准放到台上去讲，太给我们班掉面了。”
　　姜婉就在此时灵光一闪：“我想好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想好的问题，林老师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摇号程序做好了，大家安静一下。现在就开始摇号抽出一名幸运同学了啊——”
　　柳老师按下空格键，大屏幕上便快速滚动起学号来。
　　她再次敲下空格的时候，一个学号固定在了屏幕上。
　　——正巧就是姜婉的学号。
　　姜婉起身接过话筒：“我的问题很简单。这个农场的总面积是多少？”
　　众人：“……”太正常了！这个问题太正常了！所以放在一堆不正常的问题里反而显得超级怪异！而且根本不知道答案！
　　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敢立刻按下抢答的按钮。
　　将近两秒钟的僵持后，“哔——”的一声，是高二三班成功抢得了回答的权力。
　　乔西月带着一种“终于能翻身了”的喜悦张口，还没来得及报出系统给的正确答案，旁边就有人抢先了一步。
　　“1.52万亩。”越明时说。
　　农场工作人员含笑点头：“这位同学记得很清楚。”
　　乔西月：“？？”上次我们是对手你抢答，这次我们是队友你还抢答？？
　　高二其他同学跳脚：“作弊！老师，我举报他们两个心有灵犀！”
　　姜婉乐了：“要让你们检查聊天记录吗？”
　　“要要要！”
　　林老师无情驳回：“农场门口的简介上就有写，你们自己不认真看，还怪人家心有灵犀。”
　　“谁会看那个啊！”
　　乔西月：【就是啊！】
　　“我啊，”林老师没有感情地背诵，“‘本农场承诺在整个种植过程中严格按照自然农法，不使用化肥、农药、除草剂等一系列将会破坏自然生态和会对农作物自然生长形态有副作用的化学制品’……[1]”
　　乔西月：“……”靠，是在下输了。
　　提出异议的同学一秒哑口无言，徐徐坐下不再讲话。
　　对方都用实力这样证明这道题是完全可以答得出来的，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林老师道：“没异议了吧？柳老师，麻烦你随机抽下一个幸运同学。”
　　第二个学号，偏偏抽到了只有九人的明星组里一员，而且还正好是乔西月。
　　乔西月精神一震：这也是个塑造人设的好机会！有什么问题可以体现出学霸的风采呢？
　　【系统，给我一道能用来装逼的题！】她边起身微笑边在心里疯狂戳系统，【要能镇住这帮小聪明的。】
　　系统花了两秒就给出了一道题。
　　乔西月扫了一眼题干，感觉完全看不懂，于是满意地接过话筒念道：“同学们藏龙卧虎，我就出一道稍微难一点的题目好了：强核力所赋予物质的质量和由希格斯场阐释的部分是相互独立的，对吧？[2]”
　　教政治的周老师：“……”
　　计算机系的柳老师：“……”
　　拿着话筒的林老师：“……”
　　原本站在一旁吃瓜的物理老师：“……”
　　他小声和旁边的林老师吐槽：“我们物理系的都不会张口就来这么装逼的问题。”
　　台下同学交头接耳：
　　“这个是不是好像在网上看过段子。”
　　“不是玩梗吗？”
　　“完蛋了我连这一句都没仔细背下来，更不知道答案了。”
　　姜婉想了想，在高一六班众人崇拜的视线中按下抢答器。
　　乔西月心中瞬间拉响一级警报。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请问乔西月同学，自然界的四大作用力是什么？”姜婉问道。
　　乔西月：“……”当然可以拒绝回答，但拒绝的话，刚刚立起来的学霸人设就立刻显得不那么可信了。
　　系统：【是否需要答案？只需2个奖励点。】
　　【……买。】
　　乔西月内心默默滴血，表面自信淡定：“是电磁力、重力、强相互作用力，还有弱相互作用力。”
　　姜婉颔首：“不错。希格斯场只赋予了基本粒子重量，但由夸克构成的质子和中子才是宇宙的主要构成。粒子结合离不开相互作用力，所以我们不能只用质量来定义物质而忽略作用力的存在。我解释明白了吗，乔西月同学？”
　　乔西月：“……”不，完全没有。有系统的人是姜婉吧，是姜婉才对吧？？
　　但她还是强撑着微笑颔首。
　　林老师举起话筒，慢条斯理地说：“那就麻烦乔西月同学公布一下答案吧。”
　　系统：【是否需要解答？】
　　乔西月：【你自己出的题目我还得再问你买一次答案？你是奸商吧？！不用了谢谢！】
　　既然题目是用这种语气提问的，那答案当然是——
　　“没错，是相互独立的。”乔西月肯定地说。
　　物理老师无奈地扭开了脸。
　　高二三班的学生狐疑地说：“不对啊，就好像如果我们在做咖喱饭，虽然表面上看原材料只是咖喱块、蔬菜、肉类、还有米饭。但是咖喱块作为成品，里面的油和香料这些也应该算做原料之一，对吧？”
　　同为竞赛班成员的林文武也反应过来：“所以我们不能说油和香料与整碗咖喱饭是相互独立的，即使我们乍一看原料时并不觉得单独投放了香料。”
　　众人简单讨论，得出了结论：“所以强核力所赋予物质的质量和由希格斯场阐释的部分并不是相互独立的。”
　　得出一致的答案后，大家同时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骑虎难下的乔西月。
　　乔西月仿佛已经能看见这一段经过剪辑被播出以后，观众们大肆嘲笑她装逼翻车现场的热门评论了。
　　学霸什么学霸，假的终归比不过真的。
　　真的受够了，这个世界是个碎奖励点机吧。
　　周老师清清喉咙，夺走林老师手里的话筒，试图打圆场：“乔西月同学可能是太紧张刚刚说错了。既然出这道题怎么可能会自己不知道答案呢。姜婉，你说是吧？”
　　“对，”姜婉原本已经放下话筒，这会儿又拿了起来，道，“一道很简单的题就可以证明乔西月同学是理解这个命题的——请问，人的思想是不是一种物质？”
　　泉外同学们默契地闭上嘴，纷纷用眼神鼓励乔西月回答这道他们眼里的送分题。
　　乔西月：“……”我知道个Der啊！
　　她沉吟片刻，试探道：“不是？”
　　泉外同学们统一地发出了超响的叹气声。
　　乔西月：“……”就两个答案我也能答错啊！！
　　趴在桌上的陈景宁失望地说：“情感、思考、认知，这些都是大脑里化学反应的结果，属于物质反应，其成果当然也是物质，是宇宙的一部分啊！”
　　乔西月：“……”这么哲学的问题我不懂啊！！！
　　高一六班再下一分，而姜婉成功地又坑了一把穿越者，心情十分舒畅。
　　苏黎趴到她耳边小声问：“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之前流行这个段子的时候，我看了科普。”姜婉平静地说，“关于高深物理，我也就知道这一件事。”
　　所以这一波，纯属乔西月自己送了人头。


第62章 
　　乔西月颓废完了一整个知识竞赛,在从农场回泉外的路上和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
　　经纪人：“预热广告都打好多了，现在退出那肯定不可能啊？不仅要赔钱，而且还可能被编造丑闻,节目播出时把你完全剪掉的可能性也不大，最多打个全身马赛克，这种情况更可能被造谣哦？”
　　乔西月：“……”
　　看出她兴致不高，经纪人安慰道：“是在泉亭外国语学校受到挫折了？那个学校就是怪物学生比较多，换个学校就好了,一定的！反正只在这个学校拍摄一周嘛,就算有什么问题，下一期你再努力弥补就好了。”
　　乔西月：“那你准备好水军吧。”
　　经纪人：“……哎？”
　　……
　　《学习去哪儿》的导演翻看着拍摄标记好的素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下来一天半，高二年级是什么行程？差不多也可以收工,不过如果有意思的话可以多拍一天。”
　　助理导演翻看校历：“是寒假回来的摸底考，全科考试。”
　　导演沉思：“这个就算了,考倒数挺丢人的。”
　　看过试卷的助理导演连连点头，内心赞同不已：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可能还考得出高中试卷！除了英语或许还有人还能苟一苟，其他的绝对都完蛋。
　　导演道：“那我们就收工吧……咦,那边湖边在干什么？”
　　“泉外的人工湖不是很有名的景观吗？”另一名助理导演说道,“刚刚学生们说带嘉宾过去参观,嘉宾们都很高兴地跟过去了。”
　　导演好笑道：“还真像模像样地和高中生打成一团了是怎么回事。我们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拍到什么有趣的花絮。”
　　……
　　姜婉被步归晚强行拉着跟在了她身边。
　　“因为下周就不在这里拍摄,又要好久都见不到了你嘛。”步归晚这么解释道,“啊还有,我妈让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我助理暂时保管着,你这周回家吗？一会儿我让他直接给你送到车上，还是放到你宿舍里？”
　　“不回家，送到宿舍吧。”姜婉道。
　　摸底考被学农挤到了周四和周五，阅卷就只好放在周末。
　　考试都还没开始，姜婉已经接到了教师组的协助阅卷请求。
　　“行。”步归晚挽着姜婉的肩膀走了几步，突然狐疑，“你是不是长高了？”
　　说到这个话题，姜婉心情好了不少。
　　“对。”她弯起嘴角，“这一年有高1.5厘米。”
　　步归晚震惊地收回手臂：“那我不能压在你身上，可能会影响你继续长高。果然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姜婉：“……这一句不是这么用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步归晚摸着下巴开始回忆，“你在雨天离家出走迷了路，正好被我妈看见。我妈一开始还以为路上有一把被人撑开后遗弃的雨伞，因为完全看不见人，绕到正面一看才发现是撑着伞的你。”
　　旁听的方圆边听边想象他画面，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婉看了他一眼。
　　她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方圆一秒收敛了笑意，面色扭曲道：“那个，呃，我是觉得很可爱。而且那时候你肯定年纪很小吧？不然不会被伞遮住，也不会迷路。”
　　姜婉：“……”对不起，十三岁了还是会迷路，并且不是在重庆。
　　成年人也会坐反地铁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方圆心虚地别开视线，用手肘捅步归晚求助。
　　步归晚眨眨眼睛：“对了，还没给你正式介绍过，这是方圆，我们以前一起搞过乐队。”
　　姜婉：“嗯，后来你单飞火了。”
　　方圆：“……”
　　步归晚：“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的！所以我现在努力带他翻红！”
　　跟在旁边的助理嘟嘟囔囔：“还好现在没跟拍……”
　　“乔西月呢？”姜婉问道。
　　“乔西月？”像是没预料到姜婉会问这个人似的，步归晚想了一想才道，“前两年都在认真拍电影吧？不过都是小成本，不温不火，但我听说过她演技挺好，人也不浮躁——方圆是不是唱过她一个电影的主题曲？”
　　“啊对，”方圆摸着下巴，“虽然就见过几面，但记忆里是个很谦逊好讲话的性格，跟现在稍微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在努力迎合公司给安排的新人设？”
　　步归晚“啊”了一声：“也是，说她学霸这种，我近几个月才开始陆续看到。她以前除了宣传节目，也不上综艺的。”
　　三人聊得肆无忌惮，助理们紧张无比地左看右看，生怕这段对话被什么人录音拿去当话柄。
　　姜婉低头沉思片刻。
　　这样，乔西月的原身就更无辜了。
　　和学校里的小打小闹不同，如果直接做得太过、把乔西月的演艺事业毁掉，等这个穿越者离开后不好收场。
　　所以稍微收敛着点吧。姜婉下了决定。
　　“那边在看人工湖诶，”方圆远眺，“我们也过去看看？听说泉外的人工湖很有名，里面还有网红鱼。”
　　“没有了。”姜婉道，“去年高三毕业的时候往湖里扔钠块庆祝，正好炸死了那条。”
　　方圆：“……钠块？”
　　“钠块入水容易引发爆炸。”姜婉解释。
　　方圆：“……”化学！你都对中学生做了什么啊！！不……你都让中学生对鱼做了什么啊！！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到了人工湖旁。
　　一小群学生组成了临时的导游团，正在给明星们讲解学校的历史。
　　方圆和步归晚好奇地加入其中，姜婉走到了学生群里。
　　不知不觉中，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们也悄悄跟了过来。
　　导游团里成分糅杂，基本都是高一和高二的搞事精们，乍一看都能叫人心生不祥的预感。
　　譬如，王如和乌云两人这会儿正一搭一唱地介绍人工湖旁的一棵树。
　　王如：“这棵树有多年悠久的历史。我们学校每一任校长都要在就任之日在学校里亲手种下一棵树，而这就是第三任校长所种的。”
　　乔西月低头去看那棵树前的介绍石碑：“写着是和某国某中学的友谊之树。”
　　乌云：“没错！那正好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情，该中学的代表团还出任了校长的就任仪式。”
　　乔西月：“……这两种功能就直接合并在了一棵树上吗？”
　　“对啊，我们学校很环保的。”
　　乔西月充满怀疑地打量周围的学生，和她对上视线的每个人都在真诚点头表示“真相确实如此”。
　　乔西月：“……”行吧。
　　“而这里，这个土包。”林文武深情地单膝跪地，“是对我们学校很重要的一位成员的墓碑。”
　　陈同济：“噗。”
　　林文武立刻回头瞪他。
　　陈同济一秒收敛表情，沉痛地说：“这是为了化学实验而意外献出了伟大生命的五爷之墓，所有同学路过墓前时，都要心怀对科学的尊敬。”
　　步归晚：“……”就是那条被钠块炸死的鱼吧？？
　　她回头去找姜婉，后者面带无语地颔首。
　　但有嘉宾信以为真，面露哀伤：“那五爷是什么呢？小白兔？小白鼠？”
　　“大锦鲤。”陈同济说，“色彩非常漂亮的一条……锦鲤。”
　　步归晚：“……”果然。
　　“还有这片人工湖！”乌云张开双臂站在湖畔，陶醉地说，“这在我们学校有一项传统。”
　　“什么传统？”嘉宾好奇发问。
　　“你们应该听过某个国家有这样的传统吧？”乌云娓娓道来，“当高中生毕业的时候，可以向意中人索要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作为表白的举动。”
　　二月寒冬里，他英勇地扯开羽绒服外套，指着自己的胸膛道：“因为第二颗纽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姜婉：“……”心脏不在正中间，而且你也没穿衬衫。
　　嘉宾们纷纷点头：
　　“确实，在那个国家的电视剧里面也见过类似的情节。”
　　“好浪漫的！”
　　“所以这跟泉外的人工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王如双手插兜往人工湖靠近了一步，压低嗓音捏出磁性的声线，“对于泉外来说，我们的传统就是，要在二月最冷的日子里跳人工湖，从这头游到那头。”
　　姜婉：“……”这就有点说过头了，正常人也不会相信啊。
　　方圆：“嗯……但二月是不是太冷了一点啊？”
　　“不然怎么算得上身心双重的挑战呢？”林文武声情并茂，“不过这当然也不强制，毕竟有的同学不会游泳。但这可是真正强者才能应对的难关，弱者当然只能止步！唯有强者才能翻过高山！”
　　方圆低头看向人工湖，露出思考的表情。
　　姜婉：“……”
　　一旁保持围观状态的乔西月：“……”他动心了！他真的被说动心了！
　　“去年我就跳过了，”陈同济说道，“你看这里的木桩上刻着我的名字对吧，这就是我挑战成功的证明，很珍贵的。迄今为止，挑战成功的人也不超过三十人。”
　　姜婉稍作回想。
　　林文武曾经拿过一张违纪单，罪名是“把同学的名字刻在学校的公共财物上，试图栽赃”。
　　……怎么就被你们若无其事地拿来忽悠无辜的外校人了？
　　“方圆同学不想试一下吗？”乌云邀请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方圆迟疑。
　　“如果你觉得紧张的话，我和你一起挑战吧。”乌云拍拍胸膛，“两个人一起，就不会害怕了。”
　　方圆深受感动：“好，那我们一起吧。”
　　当着摄像镜头的面，两个人开始在冬天的人工湖旁脱外套。
　　姜婉叹了口气，低头给班主任发消息：【人工湖畔急需浴巾。】
　　发送出去后，她才勾了一下步归晚的手指。
　　步归晚脸色沉重地转头：“没事，医疗团队一直在外面随时待命的。”
　　姜婉摇头：“我是想问，他们脱光了是不是要打马赛克？”
　　“……应该是吧。”
　　“能把他的脸也一起打上马赛克吗，”姜婉面无表情道，“我作为同班同学，不想风评被害。”
　　步归晚：“……”所以果然你们压根没有这个传统的对吧！！
　　她回过头去，犹豫了几秒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自己的前队友冬泳。
　　阻止的话，方圆就不用跳冷水，但被骗的事实已经达成无法更改了；不阻止的话，至少也是一个可能有爆点的镜头……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方圆和乌云已经脱得只剩下贴身衣物了。
　　两人同时在水边做出入水的准备姿势。
　　王如大喊：“三、二、一……跳！”
　　噗通一声，人工湖溅起了一朵水花。
　　只有一朵。
　　因为只有一个人真的跳了。
　　乌云稳稳地站在栈道上俯瞰水里瑟瑟发抖的方圆，表情十分震惊：“你原来不是跟我一起演的吗？！”
　　方圆比他更震惊：“你原来果然是演的吗？！”
　　一时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在思考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相信直觉。
　　王如笑得倒在了栈道上，捧着肚子满地打滚。
　　姜婉上前两步走到乌云背后，抬脚把这个罪魁祸首之一也踢进了冬天的人工湖里，和受害者作伴。
　　——踢屁股时有很注意没有让乌云砸向可怜的方圆。
　　当姜婉的视线转向王如时，后者十分识趣，直接连滚带爬地自己翻进了水里。
　　然后姜婉一回头，对上了节目组众人复杂的视线。
　　略作思考后，姜婉淡定点头：“对，正如大家所见，泉外确实有这样的传统。”
　　导演：“……”是你现场给他们定制的传统吧？！
　　乔西月目睹了全程，小声跟系统打商量：【留在女主身边肯定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还是完成阶段拍摄后赶紧溜了吧。】


第63章 
　　节目组本来预计在泉外停留一周的时间,甚至连宿舍都和学校商量着分配好了。但因为摸底考这回事儿，节目组本来是打算直接撤了的。
　　结果就在下通知之前，又听说了泉外这周末居然有师生一起参加的集体活动,顿时又充满了兴趣地决定再多留几天。
　　因此，几位明星愁眉苦脸地参加了高二组的摸底考。
　　泉外自从高二开始，编号前三的班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一班是留学班，提前全英文授课；
　　二班是保送班，但要学两门外语——不包括英语；
　　三班是竞赛班,专攻数学、化学、物理、生物这四个奥林匹克竞赛项目；
　　从四班再往后数的,才是正儿八经分文理科的班级。
　　节目组设计节目时，考虑到这样的学制十分特殊，才和泉外的校方商量着把嘉宾安排进了特殊的班级，想看看能不能撞出特殊的、其他学校所没有的特殊火花。
　　结果火花是有了,但参加考试的嘉宾人没了。
　　第一门考试刚刚结束，压线交卷的三组嘉宾抵达教室门前,同病相怜地抱团吐槽。
　　一组：“全英文的试卷，光是看懂题目都很困难……”
　　二组：“英文好歹看慢点能明白意思,给你一张德语卷子你能看懂吗？”
　　三组：“呵，你们以为看懂了题目就能会做题吗？每个字分开你都认识但合起来就不认识了的感觉你们懂吗？”
　　步归晚下意识地重复道：“所以强核力所赋予物质的质量和由希格斯场阐释的部分并不是相互独立的？[1]”
　　再次他被戳伤疤的乔西月强颜欢笑。
　　“乔西月应该考得不错吧？”方圆赶紧打圆场,“你比我们聪明多了啊。”
　　乔西月：“……”
　　以往的“娱乐圈学霸”停留在一元二次方程、最多是二元二次方程的程度,乔西月应付得轻轻松松。
　　但这点小聪明不可能应付得了卷中之卷的竞赛班。
　　——整张考卷没有几道题是真的会做,如果想得到答案全部都得花奖励点向系统购买,一共考试一天半的时间,那么多门课那么多道题,她有多少奖励点都不够用的。
　　……所以乔西月放弃了治疗。
　　这个综艺不行,下个综艺卷土重来。
　　哈哈哈。
　　“说个好玩的吧,”方圆流着冷汗道,“导演不是说周末有很好玩的活动，所以才让我们留下来的？我刚刚问了班里的同学，他们说是有雪地活动。”
　　“雪地活动？”乔西月的伪学霸DNA突然动了一下，“是那个吧？小学语文课本里有学过的，《少年闰土》。”
　　——还好！这个程度的知识不需要给系统奖励点也能知道！
　　众人的脸上立刻露出恍然之色。
　　这一刻的乔西月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舒适圈里——这才是娱乐圈学霸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多么简单！不需要那些奇奇怪怪的希格斯场和圆锥曲线也能成为学霸！
　　然而这满足感持续了两秒钟后就被人打破了。
　　路过的高二同学下意识背诵道：“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什么都有：稻鸡，角鸡，鹁鸪，蓝背……[2]”
　　她随口背了一段两百来字，一字不差。
　　明星们震惊地看着她：“这不是小学时的课文吗？难道你们高中温习过？”
　　路过的同学腼腆道：“对啊，上过就还有点印象。我当时很好奇这种捕鸟法，这课学得很认真。”
　　“这不是认真就能解释的问题吧？！小学的课文，你现在都能背出来？”
　　乔西月：“……”高光在被人压过光辉以后，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啊，原来姜婉和越明时都不用亲自出手，我也还是会输是吗。乔西月两眼无神地想。
　　“对了，私自捕捉野生鸟类是违法的哦，所以并不是捕鸟活动。”女同学又补充道，“应该是别的。”
　　……
　　周末果然按照天气预报播报的那样下起雪，一晚上就积了起来。
　　早睡早起的高中生们兴奋地直奔雪地，在活动开始之前先打起了雪仗。
　　住在宿舍里的明星们一早就被学生们吵醒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冲进寝室：“起床了，高中生们，今天要参加学校的活动，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卡。”
　　本来还想赖床的步归晚一个挺身从床上起来：“什么，还要做任务？！”
　　“请领取你们的任务卡。”工作人员重复道。
　　步归晚趴在上铺的边缘，睡眼朦胧道：“可你手里只有一张任务卡啊？是几班的？”
　　“是女生组的。”工作人员说，“今天是周末，没有班级之分，用性别来分队伍。”
　　原本斗志寥寥的乔西月瞬间也支棱了起来。
　　她已经深入做过分析。
　　这个世界显然并非喜欢往死里虐主角、越惨越美越强的那种类型。恰恰相反，它非常宠爱偏护姜婉，这种偏爱甚至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也就是说，和姜婉走得近的人似乎都会蹭到那种光环。
　　而和她作对的人则往往会各种倒霉。
　　乔西月想到这里，沉默了一下：对，一定是世界的错，不是我太非了。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的话，步归晚是姜婉的表姐，两人关系很好，所以步归晚运气很好、能赢下较多的比赛。
　　今天以前，乔西月和步归晚都是不同班级的竞争关系，可今天她就要和步归晚在一个组里了。
　　有赢的可能性！
　　乔西月充满自信地起床，唰一下拉开窗帘：我来了，新的一天！
　　系统：【但宿主的目标是“娱乐圈学霸”，请不要偏离主线。】
　　乔西月：【……废物不要说话。】
　　她迎着窗外的晨间阳光伸了个懒腰，然后拉开窗感受凛冽的晨风，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令人清醒的冰雪气息。
　　一楼的宿舍没有防盗窗。
　　乔西月的深呼吸还没来得及吐出去，一个雪球迎面砸中了她的额头。
　　乔西月：“……”
　　“啊，你看你都扔歪了！对不起那边的同学！！”
　　“……就算扔歪了我也正中目标啊，这应该给我加分不是吗？”
　　“你脱靶了好吧？”
　　“我怎么脱靶了，我打得超准的！喂——那边一楼穿着睡衣的同学，我刚刚绝对正好砸中了你的脸对吧？”
　　乔西月冷着脸“啪”一下甩上了窗。
　　去他妈的沙雕校园文！去他妈的女主团宠向！
　　“对了，在开始之前，请先选择一下今天要用到的工具。”工作人员说。
　　步归晚奇怪道：“但我们还不知道今天要捉什么啊？”
　　工作人员恍若未闻：“请选择一号、二号、或者是三号。”
　　女明星们随意地选择了一号。
　　工作人员打开箱子：“请各位拿好。”
　　乔西月上前去看，不祥的预感瞬间应验。
　　——不管是抓什么都不可能用汤勺好吧！！！！
　　……
　　姜婉起得早，绕学校晨跑了两圈，才和班级的同学集合。
　　程立雪给她打电话说班级集合地点时，还不忘特地提醒：“别把水壶忘了啊，你出门时带上了的吧？”
　　彼时姜婉刚刚离开校门，果然发现自己把水壶忘在了起点处，遂回头去取。
　　等和高一六班其他同学汇合时，姜婉自信地把水壶举到面前：“没有忘。”
　　程立雪扫视她的全身，迟疑片刻：“姜婉，你出门前是不是好像戴了帽子？”
　　姜婉：“……”
　　毛线帽。
　　因为担心会被雪打湿而特地放到了保安室旁遮雪位置的毛线帽。
　　……给忘了。
　　“正好我们刚刚在说，校门口的位置很空旷，可以去那边刷分。”顾樱道，“这样就可以顺路去拿姜婉忘记的帽子了——对了，今天的活动是到人工湖里自制工具捕鱼哦。”
　　俞老师：“……”什么校门口，刚才我们说的明明是去上游吧？
　　顾樱回头朝俞老师疯狂使眼色。
　　俞老师轻咳一声：“那你们小心点，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老师要去批卷子了。”
　　“老师慢走——”
　　“加班加油——”
　　“记得和周老师申请加班工资，不是1.5倍，是2倍哦——”
　　“我们见到老周也会帮你催的——”
　　俞老师热泪盈眶：“我真是谢谢你们了。说起来，这次考试年纪排名，你们心里有底吗？”
　　高一六班众人火速转头走远：
　　“我做的这个简易鱼竿如果今天能钓上哪怕鱼来，就牛逼上天了。”
　　“鱼会嫌弃这么简陋的工具，觉得自己被侮辱吧？”
　　“不要给鱼的心理活动拟人化！”
　　“刚刚周河去校门口了，说是让他爸妈特地准备好的野营道具。”
　　“小叮当又要整活了吗？期待。”
　　俞老师在背后看着他们无视自己、越走越远：“……”当老师好难，真的好难。
　　好在年级第一肯定还在我班里。她安慰自己。
　　……
　　周河是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来到校门口的。
　　毫不意外地，武德充沛的泉外同学们正在广场上开开心心打雪仗。
　　没有参战的姜婉站在边上树底下的位置围观，第一个发现了周河的到来。
　　即使姜婉内心早猜测到周河让父母特地准备的东西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渔网鱼竿——回想一下吧，周河可是在种菜比赛中率先引入了自动灌溉器的人——但在看见周河手中那个32寸行李箱的时候，姜婉还是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他。
　　“你都准备了什么？”姜婉决定直接问。
　　周河挑眉，神采飞扬：“现在说出来，一会儿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哨，深吸一口气后用尽全力吹响。
　　嘹亮尖锐的哨声传遍了广场，也吸引了在不远处聊天明星组的注意力。
　　“人家一副有秘密武器的样子……”方圆迟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马桶塞，“是吊打我们这个道具的等级吧。”
　　——男明星抽到的捉鱼工具是马桶塞。
　　乔西月悲哀地感到一丝丝安慰：至少这次我不是最非的。
　　步归晚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姜婉的身影，有恃无恐道：“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偷师或者借一下。”
　　方圆有点犹豫：“会不会被赶走啊？”
　　“不会。”步归晚竖起大拇指，“以我这几天对泉外学生的了解，他们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奇思妙想宣传给全世界人知道！”
　　乔西月：“……”这倒是真的。
　　步归晚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不对，方圆，今天我们不是一组，你不准过来偷听。”
　　“你翻脸太快了吧！！”
　　步归晚的回答是弯腰捏了个雪球往他身上砸。
　　方圆战斗力不足，只能抱头狼狈躲闪。
　　另一头高一六班的同学正在兴致勃勃地围观周河的开箱行动。
　　“我有一个要求，很简单的要求，”周河按下密码锁，在打开箱子之前又抬头道，“希望大家替我实现一下。”
　　“好说好说。”
　　“你讲你讲。”
　　“我打开箱子的时候，希望有人给我播放一下那个音效，”周河眉飞色舞地要求，“多啦A梦拿出道具时的那个音效！”
　　顾樱掏出手机，三两下就操作完成：“行了，开箱吧。”
　　周河又做了个深呼吸，唰一下掀开行李箱，在顾樱播放的BGM中大声宣布：“是360度可旋转可视水下探鱼器哒！而且还带诱鱼功能！”
　　高一六班同学双眼放光、高呼万岁：
　　“我靠！”
　　“周河牛逼！”
　　“大哥！爸爸！！”
　　其他班的同学怒发冲冠、跳脚抗议：
　　“作弊！你们这是作弊！”
　　“等着，我这就去举报你们的氪金行为，往校长信箱……不，直接冲进校长办公室！”
　　周河叉腰哈哈大笑：“去告我啊，我早就调查过了，校长今天根本不在学校！”
　　围观的乔西月和步归晚瞳孔地震。
　　等等，这是高中生的周末活动里应该出现的道具吗？卷也有个尽头吧？有多想不择手段地胜利啊你们！！


第64章 
　　短暂的震惊后,步归晚冷静下来，她和乔西月商量道：“仔细像一下的话，如果我们能借用这个360度……名字太长后面忘了的道具,胜利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乔西月略作思考，发现这确实有可行性：“确实，毕竟导演没有说过这样的道具不可以使用。”
　　步归晚点头：“导演肯定也没想到这样的卷法。”
　　不远处的导演：“……”这谁能想到？！
　　“问题就是，他们愿不愿意借给我们……毕竟他们争强好胜的心是那么强烈。”步归晚又说，“我要问问姜婉,那个同学有没有什么弱点。”
　　她说着,很有仪式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悄悄给姜婉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姜婉回头张望，在步归晚的手舞足蹈比划中一脸无语地接起电话。
　　“那个带了360度什么什么的同学……”步归晚压低声音，阴森地问，“我要怎么样才能从他手里借到那台机器？”
　　姜婉了然：“你们的任务也一样吗？问周河要东西很简单,你不是已经和他交易过一次？”
　　步归晚深受启发，挂断了电话,和队友商量：“上次交换的签名照和签名专辑，这次如果还是用一样的东西,应该诱惑力会降低了吧。乔西月，你觉得呢？”
　　乔西月有点尴尬：“我上次……也交易给他差不多的东西。”
　　“那就有点麻烦了……”步归晚抵着下巴,看向同组其他的女明星,挨个问了一圈,最后集体决定直接去和周河交涉。
　　……
　　“哎？直接借走吗？”周河皱眉,“可我特地买这个来就是为了在活动时风光一把,你知道提前拿到内幕消息有多难吗？再说我们班的胜利很重要的！”
　　步归晚尝试和他谈条件：“上次不是拿了我的专辑吗？这次我给你更厉害的,限量发售的珍藏版,怎么样！”
　　周河短暂动摇了半秒钟,还是坚定拒绝：“不行,钱可以再赚，但下一次捕鱼大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这一次我的秘密武器已经亮相过，下一次其他人就会想到一样的办法了。”
　　女明星们想方设法和周河拉扯了几个回合都没能让他松口，眼看着捕鱼大赛马上就要开始，谈判却陷入了僵局。
　　步归晚忍不住找姜婉求助，挤眉弄眼。
　　站在不远处的姜婉无奈地比了个动作。
　　步归晚揣摩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太确定地说：“这样吧，我直接问你买……？”
　　“我是会因为钱而抛弃荣耀的人吗！”周河大声训斥。
　　步归晚心头一哽，马上就要道歉。
　　“没错，我就是！”周河脸色肃杀，整个人的气质比刚才凛冽了数倍。
　　步归晚的道歉噎在了喉咙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面容微微扭曲地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平复疼痛。
　　……虽然摄像机绝对已经清楚地拍到了！
　　“所以，”周河迅速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说，“你准备出多少钱来收买我的良心？我丑话说在前头，低于这个数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伸手认真地比了一个数字。
　　步归晚：“……”不要在镜头前就这么承认啊！！你的综艺感也太强了吧？！而且你以为这是小说还是电视剧，比五个手指谁能跟你心有灵犀知道这是五千还是五万！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一长串，才觉得情绪平复了几个百分点，定定神道：“这是多少？五千？”
　　步归晚谨慎地“五千”两个字尾音拖长，观察周河的表情，见他瞪大了眼睛要开口说话，立刻改口：“五万，是五万对吧！”
　　乔西月：“……”这不能吧，得多高科技才得要五万啊。
　　周河眨了眨眼。
　　“对，没错，就是五万！”他挺起胸膛，“这还没算上我爸妈开车的邮费、周末的加班费、我把行李箱拖到这里的人工费等等，这些就都算是商家赠送的吧！”
　　步归晚低头很豪爽地就要转账时，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屏幕。
　　正是在旁围观了全程的姜婉。
　　“婉婉？”步归晚疑惑道，“怎么了？”
　　姜婉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周河。
　　周河的满脸笑容顿时一僵，他冷静地把显示着收款码的手机屏幕翻向自己，义正辞严地说：“你看我怎么忘了，你是我们班姜婉同学的表姐，这样的身份等于说也就是我的表姐了！怎么可以不给你打折优惠呢？”
　　他煞有介事地反手从书包里抽出TI-84计算器，啪啪啪按了几下，递到步归晚面前。
　　步归晚一看，好家伙，打了0.5折，从五万块直降到两千五。
　　……你刚才得有多黑心啊！！
　　“你真是一块经商的好料子。”步归晚一边转账一边委婉地说，“我很看好你的未来。”
　　周河眉开眼笑：“小意思小意思，欢迎下次再来光临啊，步归晚同学。”
　　步归晚连连摆手：“你们学校庙太大，我这样的恐怕是混不下去，来体验一周就觉得足够回味一生了。”
　　“哪里哪里……”
　　双方一阵你来我望的客气寒暄，女明星组就直接把周河的行李箱带走了。
　　周河对此很慷慨：“行李箱不值钱，信用卡积分换的。而且，万一她们到时候还记得把箱子还给我，这个箱子可以拍卖出很高的二手价。”
　　顾樱叹为观止：“你的心里就只有钱吗？”
　　周河理直气壮：“是啊！”
　　“所以那个探鱼器原价是多少？”顾樱问。
　　说到这里，周河心有余悸：“其实赚得还不少……我还以为姜婉肯定看出来了，会继续砍价呢。姜婉是心软了，还是估错价了？”
　　“都不是，”姜婉说，“是精神损失费。”
　　周河还没明白过来，学校广播突然响起，宣布周末钓鱼大赛正式开始。
　　高一六班的同学迅速停止雪仗集合，没花一分钟就意识到周河带来的秘密武器不见了。
　　“什么？！你居然给卖了？？”
　　“你的眼里钱比高一六班的荣耀更重要吗！”
　　“我没有你这种朋友啊！”
　　周河当场遭遇一顿口诛笔伐，身为班长的顾樱两不相帮在旁围观，凉凉提醒：“精神损失费。”
　　周河：“……”在这儿挖了坑啊！！
　　……
　　泉外人工湖里的鱼由学校自己养殖，平常多是用作观赏、还有临时抱佛脚的祈福作用——比如已经仙逝的五爷还在世时，考前考后往往都能吃到撑。
　　“——但大家要注意，锦鲤作为食物的性价比很低，而且也不好吃！”顾樱念着发在群内的比赛规则，“所以锦鲤不计分，只有其他可食用的鱼类才可以计入比赛成绩。”
　　蹲在湖边的乌云高高举起左手，右手指着湖边一个奇迹的小水洼：“蝌蚪可以吗？话说这个季节居然有蝌蚪的吗？”
　　姜婉正好就站在近处，她只问了三个字：“你吃吗？”
　　乌云面色一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能过去自己心里那关：“对不起，我不能。蝌蚪pass。”
　　王如在旁阴阳怪气地捏着嗓子场景重现：“我敢吃屎你敢吗？”
　　乌云：“……”
　　顾樱视若无睹地继续念道：“另外，身长在十五厘米以下的鱼视作鱼苗，不宜捕捞，需要放回水中。”
　　所有人默契地分开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划长度。
　　“这个我懂，”林小青边找直尺边说道，“是四舍五入制的，一定是。超过十厘米的全都算二十厘米。”
　　路过的学生会成员听不下去了：“这是哪门子四舍五入啊！应该从次一级的单位也就是毫米才会四舍五入吧！”
　　林小青严肃认真地道：“我们老家那边说到四舍五入，就是这样的规则。”
　　学生会成员抱胸冷笑：“你以为我是外校人吗？你们胡扯两句我就会去跳人工湖？不要总想着钻规则的空子！”
　　林小青：“嘁。”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规则了，”顾樱一推眼镜，“也就是说，这里可以上演我们泉外的传统艺能，这并没有被禁止。”
　　同学们摩拳擦掌：
　　“又开始了是吗？”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今天一条鱼都抓不到，也有可能会获胜。”
　　“诸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鱼是需要人来抓的，如果别的班没有人，那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鱼呢？”
　　“也就是说，只要干掉我们所有的对手，我们就没有对手？”
　　“妙啊，真是妙啊！”
　　姜婉：“……”果然，最后又变成了别的游戏。
　　她掏出手机，给越明时打了个电话：“快到了吗？”
　　越明时这周有事回家一趟，正好人在校外可以去买东西。
　　电话里，越明时“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后又说：“我看见你了。”
　　姜婉立刻反应过来，回头去看，越明时果然刚刚从校门口进来。
　　——手里拿着两根儿童鱼竿。
　　越明时没去自己班里，直接走进高一六班的势力范围，给了姜婉一根鱼竿。
　　“事情办好了？”姜婉问道。
　　越明时点点头。
　　接着，他和早些时候的周河一样，打开行李箱，拿出钓鱼五件套里的另外四件：折叠椅、鱼饵、抄网、增氧鱼桶。
　　——最后，跟姜婉一起坐下，开始用儿童鱼竿钓鱼。
　　原本和姜婉肩并肩站着、所以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的苏黎：“……”好普通！因为太普通所以反而显得超级世外高人！！
　　越明时的运气似乎很好，唰一下就钓上一条小鱼。
　　姜婉用林小青的直尺给鱼量过尺寸，确认长于十五厘米，让越明时卸下来扔进了高一六班的鱼桶里。
　　负责记录成绩的顾樱动作一顿。
　　咦？你越明时不是高二三班的吗？就这么成为了我们高一六班的外援吗？
　　亲友团？你是亲友团？？


第65章 
　　高一六班虽然有了成绩,但并不是高一六班自己的同学钓上的鱼。
　　王如酸溜溜地说道：“这不是儿童鱼竿吗？虽然我们确实还是未成年，但用儿童鱼竿会不会还是稍微幼稚了一点？”
　　顾樱为他的无知翻起白眼：“人工湖的水才多少深，你还想用海钓的鱼竿怎么的？”
　　沈平则看着那边安静垂钓的大佬二人组,突然生出灵感：“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威逼利诱其他班的同学主动把鱼送过来给我们，这样都可以算成我们的成绩了，对吧？”
　　“咦，再多考虑一步的话,我们可以直接从学校外面买鱼……”
　　“这个违规的好吧？鱼得是来自学校人工湖的。”
　　“那买了放到人工湖里,然后再捞起来，四舍五入也算人工湖里出来的鱼。”
　　姜婉：“……”真是一群钻漏洞的天才啊。
　　她低头给学生会其他人发消息，学生会众人也很无语。
　　两分钟后，比赛的新补丁打上了。
　　“说是禁止学生之间的金钱交易,嘁。”顾樱翻着通知，“还有,也禁止购买活鱼滥竽充数。”
　　周河抱着手臂，拧眉深思：“没关系,我们还能想别的漏洞。”
　　姜婉忍无可忍地回头：“认真比赛。”
　　“可是……”
　　“认。真。比。赛。”
　　“好吧……”
　　比赛开始后十五分钟，在姜婉的鞭策下,高一六班同学们终于拖拖拉拉地开始工作了。
　　有人拿起了渔网,有人负责赶鱼,还有一个负责拿吐司碎屑当诱饵、往人工湖里丢的小组。
　　有模有样。
　　虽然并没有抓到鱼。
　　……
　　另一头的成年人组。
　　节目一共九位嘉宾,五女四男,男明星组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工具上就更不占了。
　　“所以这签到底是谁抽的？”方圆挥舞着崭新的马桶塞,愤怒道,“用这个怎么可能抓到鱼？怎么抓？啊？”
　　画面外的助理导演：“是你抽的。”
　　方圆：“……”
　　方圆：“但归根结底这是你们的错吧！谁想到这个点子？太损了！”
　　助理导演：“你觉得汤勺更好的话,可以试试去女生组借她们已经淘汰不用的汤勺。”
　　方圆好气又好笑：“干嘛说得好像我很垂涎汤勺一样？再说汤勺也赢不了她们那台高科技设备啊？”
　　隔着人工湖的女明星组刚刚研究完探鱼器的说明书。
　　步归晚：“……好像有一个问题。”
　　乔西月：“……确实，很大的问题。”
　　——就算探鱼器能找到鱼，她们用什么来捞呢？是手吗？还是……
　　五个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款式各异的汤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属于阴谋吧。”步归晚怀疑地道，“你一开始玩手游时，以为只要氪一张月卡就好了；后来才发现，月卡里有的功能需要和年卡配合起来才能得到最佳的游戏效果……”
　　乔西月：“……”不，不一样吧。
　　“是消费陷阱啊！”同组的女明星恍然大悟，“这样，刚刚你是出钱，下次那个同学再来推销的时候，就轮到我来出钱，这样比较公平。”
　　乔西月：“……”等等，你们就打算继续纵容这些高中生吗？
　　“乔西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组员问道，“学霸，救救我们！”
　　乔西月又一次感到了骑虎难下。
　　她考虑半天，道：“现在买网是肯定来不及了，但可以找一些相似的东西。比如我看有些同学的宿舍床上有装夏天用的蚊帐，蚊帐网眼很细，或许可以试试用来当网？”
　　步归晚：“很有道理，可是现在是冬天。”
　　“超市说不定有存货，实在不行的话可以问学生借或者买一些。”乔西月立刻给自己的回答打上补丁。
　　一群人击掌称妙，立刻各自散开去想办法弄蚊帐来，只留了步归晚这个购买探鱼器的人原地留守。
　　步归晚在湖边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有点无聊，又启动了探鱼器，看它像个小潜水艇一样地在水里游来游去，而她手中的显示屏连接着水下的摄像头，可以直接看见水中的景象。
　　屏幕中扫到一条鱼影的瞬间，显示屏就开始同步地轻微震动。
　　因为这种设备探测到鱼的存在时，便会立刻发出提醒。
　　步归晚叹了口气，可惜自己现在没办法捞到鱼。
　　这个想法还没从她脑中消失，一只渔网闯入显示屏里，唰一下快准狠地捞走了那条鱼。
　　步归晚：？？
　　她震惊地抬起头来，发现并不是自己的组员想方设法搞到了专业的捞网，而是高一六班的熟面孔们半路杀出来抢走了鱼。
　　他们就跟训练有素的抢劫团伙一样，一个拿着网紧紧跟随探鱼器，另两个提着装鱼水桶跟在后面。
　　步归晚还在纠结于是否要斥责他们一顿的时候，周河笑吟吟到了她身旁：“步归晚同学，看起来你们遇到了一点点的困难啊。”
　　步归晚：“……”
　　“需不需要听一听我们班的建议呢？”周河笑容满面，人畜无害，“你们提供探鱼器，我们提供人工服务，供给你们的鱼保证绝对比你们的对手多一条，如果是按重量算，就绝对比他们多一斤，怎么样？”
　　步归晚反复思考几遍，觉得没有陷阱，双方同样承担风险，点头同意了。
　　周河开心地和她击掌为誓，双方在摄像头的见证下缔结了友好的交易条约。
　　等乔西月带着蚊帐回来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步归晚这样那样解释了一番后，其他组员倒是很开心：“那我们只要去给对面组捣乱就好了吧？”
　　冬天的湖水很冷，谁也不想碰。
　　——前两天方圆跳了湖水后，疯狂喝了一天热姜茶避免感冒。
　　“……你们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乔西月震惊地问。
　　“你是说我们被学生们抢镜了的事情吗？”组员很豁达，“没关系啦，这本来就是和学校有关的综艺嘛，学生多点好，青春。”
　　“……不是这个。”
　　“那就是我们躺在别人的成果上不劳而获，价值观导向不对？也没关系啦，综艺嘛，不要硬灌鸡汤。”
　　“……也不是这个。”乔西月忍不住了，“这个探鱼器本来就是我们……是步归晚向他们买的吧？怎么他们现在又拿回去用了？这不是白赚了一笔钱吗？”
　　“没有白赚啊，”步归晚认真道，“你看，他们现在还在付出劳动，我们都不用捕鱼，只要等着他们分给我们就好了。”
　　乔西月：“……”
　　【系统，她们是真的没有发现女主一整个班打的都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吗？】她疲倦地问。
　　高一六班都特地派出一个队伍去骚扰湖对面男明星的队伍了！显然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逻辑题：如果男明星们一条鱼也没有，那高一六班只需要给女明星组一条鱼就够了。
　　系统：【宿主，这与你的任务无关。】
　　【有什么关系，】乔西月冷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的任务还有可能在这个学校里完成似的。】
　　系统：【……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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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绕着人工湖的每个角落都热闹得像是在过节。
　　有认真钓鱼、无人干扰的——这是姜婉和越明时；
　　有追着水里的探鱼器东北西跑捞鱼的——这是高一六班和其他也来分一杯羹的同学；
　　有就地捏了雪球就往水里砸、试图破坏其他组活动的——这也是高一六班、外加几名已经忘记自己是成年人的女明星；
　　有惨叫不停、到现在都只捉到一条鱼苗、还舍不得扔的——这是可怜巴巴的男明星组；
　　还有打着打着就完全忘记了比赛的初衷，开始以广场上各种障碍物为掩体开始打雪仗的——这就全校上下都有份了。
　　姜婉又钓上一条白鱼。
　　她嫌鱼腥，将鱼竿提到近处后就把剩下的工作交给了越明时。
　　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天空似乎又飘起了小雪。
　　姜婉打了个哈欠：“下午要去帮忙批卷子吗？”
　　“要。”越明时言简意赅。
　　姜婉侧脸看越明时，他的表情一如往常。
　　但今天是越明时母亲的忌日，他昨天特地离校就是为了去扫墓。
　　姜婉伸了个拦腰，说道：“钓鱼有点腻了，我们去超市买奶茶吧。”
　　越明时把鱼扔进增氧鱼桶里：“不管你们班了？”
　　增氧鱼桶里已经大大小小有十几条鱼，这些鱼生来就接受人工养殖，只有被投喂、不知世间险恶，正无忧无虑地在鱼桶里游来游去。
　　“不管了，这样还不赢就该全体写检讨。”姜婉伸手示意顾樱安排其他人来接手鱼竿，拉着越明时就往超市的方向走。
　　两人路过顾樱身边的时候，顾樱推推眼镜，犀利道：“今天好像是二月十四日。”
　　“对啊，”姜婉偏头，“怎么了？”
　　“……”顾樱沉默了一下，“没怎么，节日快乐。顺带一提，超市奶茶铺有情人节特供的买三免一活动。”
　　姜婉：“……”
　　情人节，买三免一。
　　超市也真是营销鬼才。
　　不过，有活动还是要蹭的。
　　姜婉在超市刷饭卡买了三杯热饮，一杯给越明时，两杯自己拿着。
　　越明时看着手中饮料杯，一如既往地皱眉：“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姜婉想了一下：“因为三杯奶茶我喝不完，可有优惠活动不买白不买；而且你早上肯定没吃东西就来学校了，正好补充碳水。”
　　“……这就是你从刚刚就一直给我塞巧克力吃的原因吗。”
　　“对啊。”
　　“……”越明时抬眼看向前方，“现在是去哪里？”
　　姜婉道：“慰灵碑。”
　　“……”
　　慰灵碑当然只是个学生之间流行的绰号，实际上是一块校内纪念碑，就在图书馆后面的小山坡上，环境僻静。
　　曾经对学校有过帮助、做过贡献的人们，名字都可以被刻在上面。
　　但有时候，校内师生如果不幸意外去世，大家也会默契地到这里送上一朵花、或者别的礼物。
　　久而久之，这里就有了“慰灵碑”的别称。
　　姜婉把手里一直没喝的奶茶放在了慰灵碑前，再把没拆封的吸管也摆在旁边。
　　然后她一起身，就看见越明时拧眉盯着她看。
　　“因为你不让我一起去扫墓啊。”姜婉指责道，“不过这里也一样。我听说只要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对方就能听到你的声音……”
　　“姜婉，”越明时打断了她，“她不是校友，也没有对泉外做出过贡献。”
　　“有的。”姜婉道。
　　“……”
　　姜婉站起身，仰头盯着越明时的眼睛看，又对他重复了一遍：“有的。”
　　在越明时的沉默里，姜婉笑着用自己的杯子去碰他的杯子。
　　“——比如，生日快乐。”


第66章 
　　《学习去哪儿》是边拍边播的。
　　当然不可能和直播一样实时,但当拍到第四期的时候，第一期也就正式开播了。
　　首期直接大爆，网上普遍的舆论风向是：如何将一款学习向的综艺做成搞笑热血向。
　　搞笑有,热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婉抽空将第一期看了一遍，给乔西月身上的穿越者点了根蜡烛。
　　——花了好几个月建立起来的单薄学霸人设在短短的一期综艺里崩塌殆尽，并且迅速踏实了全新的非酋人设。
　　这年头，丑角其实也是吃香的。
　　不过对穿越者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就是了。
　　姜婉本来还有点担心乔西月离开泉外之后再翻身——那样的话就不得不采用备用方案了——结果,步归晚开开心心地在微信里通知：因为第一期反响很好,观众期待值爆表，所以节目组决定最后一期也回到泉外收官。
　　对于泉外这个折戟之地，乔西月身上的穿越者可能已经有了PTSD，但姜婉对此甚至还有点期待。
　　等下一次见到乔西月的时候,就一鼓作气把穿越者赶走吧。
　　一整季综艺的发酵，足够让大家把“乔西月”和“学霸”这两个词进行绝对割裂。
　　而暂时送走了穿越者的现在,姜婉有一项新的重要活动需要参加。
　　“未来之星”多语种演讲大赛。
　　对全国人民来说，这是一档每年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固定节目；
　　对泉外学生来说,这是每年都有一批同学去参加并且拿奖回来的竞赛。
　　“未来之星”每年面向全国未成年人进行遴选，设有七个语种：英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德语、日语；以及三个年龄组：小学组、初中组、高中组。
　　赛程的最开始是海选,其后是省赛、以及全国比赛。
　　泉外的学生可以跳过第一步,直接空降省赛。
　　姜婉去办公室领报名表时,问俞老师要了两张。
　　俞老师没有多想,纯粹以为姜婉是帮别人拿的——尽管仔细一想就能发现其中蹊跷：只有别人帮姜婉拿东西,哪有反过来的份。
　　姜婉填完报名表上交,学校教务处直到整理名单准备提交时才发现不对。
　　“姜婉填了两份啊！”
　　“……呃,规则也没禁止吧？”
　　“禁止是没有禁止……但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吧？一项的准备就可以累趴一个学生。”
　　“但那是姜婉嘛！”
　　“你说得也是哈,那我就先这么提交上去吧。”
　　姜婉没多久就被叫去副校长办公室接了举办方亲自打来的电话。
　　——对方担心是什么校园霸凌事件,特地在官方的联络簿里找到固定电话打来询问情况。
　　副校长一头雾水，听说情况后哭笑不得地全校广播找姜婉来办公室，才再次回拨举办方的电话。
　　“是姜婉同学本人吗？”电话里沉稳的年长女声问道。
　　“我是，您好。”
　　“我这边是‘未来之星’的组委会，你可以喊我徐老师。”徐老师顿了一下，问，“是这样，我们接到了两份你的报名表，都是你自己填的吗？”
　　“对。”姜婉对接到这个电话的事并不奇怪，甚至电话还来得比她想象中晚一点。
　　“也就是说，你要同时参加英语、以及法语两项比赛是吗？”徐老师确认道。
　　“我确认过官网公开的赛程，这两项比赛的时间是错开的。”姜婉问，“参加两项是赛制所不允许的吗？”
　　“这倒不会，”徐老师温和地说，“不过我想问一下，是因为你对这两种语言都很有信心，所以才会一起报名吗？”
　　姜婉诚实坦率地道：“其实我更擅长的是葡萄牙语，但它和英语的赛程撞了；法语是我的第二备选。”
　　徐老师：“……哦、哦。”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忍耐自己的好奇心，但最终没忍住，发问：“那万一法语的时间也撞了呢？”
　　“西班牙语吧，”姜婉稍作设想，“西班牙语还不行的话就只能选德语组了，但我德语的发音不太地道。”
　　徐老师：“……”重点居然是发音不太地道？？
　　“所以，”姜婉直切重点，“名都是我自己报的，这样的行为组委会可以接受吗？”
　　“可以是可以……”徐老师踟蹰片刻，还是说道，“不过这样好吗？在全国赛开始前，随时为你保留取消其中一项报名的资格，用得上用不上都随你。”
　　“好。”姜婉一口答应，也纯属是为了对方放心。
　　“谢谢你，也很期待在比赛上见到你。”徐老师又说，“可以麻烦你把电话交给岑校长一下吗？”
　　这件事儿就算是解决了。
　　姜婉把话筒交给副校长，出门时听见对方正在得意洋洋地和徐老师吹嘘：“我就跟您说嘛，不用担心，到时候要是姜婉拿两个组别的冠军，那可不就在赛史上创造了新的记录？”
　　双冠军这种事，姜婉倒是也没有想那么遥远。
　　但眼下已经是高一的下学期，如果她准备在高二就拿到外交学院的提前录取，除了保持在校成绩，其他方面也是锦上添花。
　　譬如，由外交部协助主办的“未来之星”演讲大赛。
　　……
　　学校直升省赛资格的优势让姜婉节约了一些准备的时间。
　　省赛在三月初开始，组委会直接将省赛第一轮的演讲主题词通知到了泉外。
　　海选与省赛的主题词通常很宽泛，这是为了让小选手们有更宽广的发挥余地，也能一定程度上避免观点重复；直到国赛时，命题的范围才会收窄。
　　英语高中组被分配的主题词是“modernization（现代化）”；而法语高中组是“protection de l'environnement（环境保护）”，都是范围很大、可说性很高的话题。
　　沈平则也报名了英语组，好奇地找姜婉商量：“姜婉，你有想法了吗？——咦，你怎么有两张？”
　　“我报了两个组。”姜婉轻描淡写地说，“省赛的主题确实中规中矩，大概是不想限制选手发挥。”
　　“但有时候主题太宽泛反而会不好发挥啊……等等，重点不应该是你居然报名了两个组？！”沈平则瞠目结舌，“一项准备就能忙死人，学校里还得上课，你居然报了两个语种？”
　　姜婉拿起圈好的日历：“蓝色是英语赛程，橙色是法语赛程，正好全部错开。”
　　沈平则低头去看，被密集行程冲得头疼：“这一天你得下午参加一场，晚上再参加一场？这样不会很影响状态吗？”
　　“这样密集的赛程不是应该更能保持状态吗？”姜婉疑惑，“就像运动员一样，如果长期不能参加比赛，哪怕训练从不间断，也会丢失比赛状态。”
　　沈平则恍然，平静下来双手合十道：“我懂了，天才的大脑运转方式和凡人是不一样的，我怎么刚才就忘了呢。”
　　“总之不用担心我，”姜婉道，“好好准备吧，国赛见。”
　　沈平则：“？等等，等一下，怎么突然就以我通过省赛进入国赛为前提在对话了？我跳过一集了？？”
　　……
　　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姜婉在教室里修改演讲稿。
　　在一个词上斟酌的时候，手机跳出了步归晚的来电。
　　此时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俞老师还在讲台上。
　　姜婉思考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当然也不能做得太猖狂，姜婉特地竖起一本词典挡在自己面前。
　　电话另一头，步归晚的声音焦急无比：“婉婉救命，我在答题卡关了！”
　　姜婉：“……什么答题能让你打电话找外援。”
　　“就静桥高中的知识竞赛啊，”步归晚语速很快，“他们有一条规则是可以找外援，外援还可以持续答题直到答错为止，但只能找一个人——你看这规则，不就是给你和我量身定做的吗？”
　　看来这电话一时半会还挂断不了，姜婉只好起身往外走：“……等等，我去教室外面。”
　　俞老师握拳开始咳嗽：“姜婉，干什么去？”
　　姜婉在“洗手间”和“说实话”两个选项当中迟疑一秒钟，道：“我要去踢馆静桥高中的知识竞赛。”
　　俞老师：“……”
　　后排同学顿时兴奋：
　　“电话也能参赛吗？我们下次把所有学校踢上一圈行不行？”
　　“感觉甚至可以达成什么人生成就的感觉！”
　　俞老师再度咳嗽：“安静！行，老师准了——姜婉，记得赢。”
　　……
　　步归晚的手机被设置成了公放模式，又有麦克风的帮助，在场所有人都把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阶梯教室安静得像是一片无人荒野。
　　步归晚满头冷汗，正想着是不是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话来打圆场的时候，姜婉先开了口。
　　“静桥高中，我记得模联大会的正代是谢逸？”她随意地问，“他报名参加‘未来之星’了吗？”
　　“姜婉同学，你是作为外援来答题的，再说无关话题的话，我们这边有权切断电话。”静桥的主持人忍不住说道。
　　姜婉笑了，语调轻快地问：“怕我踢馆成功啊？”
　　步归晚：“……”
　　乔西月：“……”
　　主持人握着麦克风的手上都鼓起了青筋。
　　静桥学生群情激奋，拍桌子跺脚：“就让她答！我就不信她能永远嚣张下去！！”
　　“好啊，既然泉·外·的姜婉同学这么自信，我们静桥没有不奉陪到底的道理。”主持人保持微笑，“题目的难度与分值挂钩，目前难度值有SABC三个等级，姜婉同学聪明绝顶，当然是选最高难度的S，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对吧？”
　　步归晚：“……”好可怕，争强好胜起来的高中生好可怕！！而且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姜婉？！姜婉在你们学校里的知名度就这么高吗！
　　在这仿佛能直接燃烧起来的氛围里，步归晚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娱乐圈里的一句话：恐同即深柜。
　　一秒钟后，步归晚用力摇头把这五个字甩出了自己的脑海。
　　“先从S开始好了，”姜婉慢条斯理地说，“反正我刚才听你们的规则，就像台球里的‘一杆清台’一样，是可以一命通关答完所有题的对吧？”
　　主持人立刻抽取了S难度值的题目，大屏幕同步显示出了那道题。
　　步归晚念道：“四冲程内燃机的发明人全名是？”
　　念完以后，步归晚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四冲程内燃机是什么东西？
　　“尼古拉斯·奥古斯特·奥托。”姜婉先是答完，然后带着些微诧异地问，“这是S难度吗？抽错了？”
　　步归晚：“……”作为亲属的我，还能平安走出这个教室吗。


第67章 
　　姜婉有个在他人看来可能较为怪异的习惯。
　　很多学生乃至成年人,在意义较为重大的比赛、考试、面试等等活动的前一天都很容易产生焦躁的情绪，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准备不够,或者干脆是这时候才临时抱佛脚地准备；哪怕是本来就准备得很好的那小部分人，也会和突然得了强迫症一样，在上台之前反复检查复习默背。
　　但姜婉和这些人恰恰相反。
　　重大活动的前一天，姜婉会有意把注意力从活动上面转开，让自己过很悠闲的一天。
　　“这就是你拒绝听我试讲的原因吗！”沈平则愤愤不平地问。
　　姜婉无奈地用手指夹着沈平则第二十六版演讲稿晃了两下：“再怎么说我和你也是同组的竞争对手,不要提前把稿子直接给我看。”
　　“你就是想偷懒！”沈平则一指楼上,义愤填膺地问，“如果越明时来找你试讲，你肯定就不会拒绝他了吧？”
　　“……”姜婉问，“你就不觉得这个对比很怪异吗。”
　　坐在后排的陈景宁颔首：“听起来像是配偶们之间的争风吃醋行为。”
　　苏黎：“……陈景宁,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姜婉赞同地点头：“而且我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有复数形式的配偶,我是专一派。”
　　程立雪用剑指扶了一下眼镜腿，表情犀利而严肃：“青梅竹马yyds。”
　　“算了！那我去找岳老师！”沈平则气哼哼地收起稿子,转身离开。
　　顾樱托腮看着沈平则的背影，道：“保守估计,岳老师已经听过十遍他的试讲了。”
　　“可能已经听出了茧子。”
　　“沈平则一忘词,岳老师当场表演一个‘听得我都会背了’？”
　　“沈平则这都快属于焦虑症的范畴了吧。”
　　“这还只是省赛,等之后他进了国赛……有点不敢想,是不是每个课间都要在讲台上练一遍？”
　　“不要讲恐怖故事,课间才十五分钟,国赛的演讲时长限制在十二到十五分钟,他讲完我们还有休息吗！”
　　姜婉吃完一颗奶片,又去掰下一片。
　　顾樱的目光被掰奶片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吸引了过来,叹着气道：“姜婉是太没紧张感，沈平则是太紧张，这两个人的紧张程度要是能捏在一起揉吧揉吧再一分为二就正好了。”
　　“我不是没有紧张感，”姜婉说，“只是觉得只要提前准备充分，那一天就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众人：“……姜婉，这就叫‘没有紧张感’。”
　　“姜婉同学，请到传达室；重复一遍，高一六班的姜婉同学，请迅速到传达室来领取你的包裹。”校园广播突然响起。
　　姜婉站起身，还不忘把没吃完的一板奶片装进口袋里，才走出教室。
　　程立雪：“……这孩子在吃的东西上记性真好呢。”
　　“啊，说到吃的，情人节的时候姜婉和越明时一起过的哦。”
　　“……不是，情人节那天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在鱼腥味里过的吧？完全一点都不情人节就是了。”
　　“不是啦！姜婉和越明时不是提前走了吗？两人有去慰灵碑约会~”
　　“真的吗！……等等，什么正常情侣会去那种地方约会？”
　　“他们不是情侣所以正常操作吧！”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
　　姜婉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手中抱着一个布艺收纳箱。
　　王之瑶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问：“零食？”
　　“零食不用特地校内广播叫去保安室领取吧？”周河说道，“肯定和校方有点关系才会变成这样啊，可能收件人填的都是学校。”
　　“零食应该也有，”姜婉把箱子放到桌上，道，“是《学习去哪儿》那边寄过来的。”
　　多多少少在镜头里有过戏份、打过酱油的同学们兴奋地纷纷围上前：
　　“真的吗？是比如刻好的蓝光DVD收藏版之类的？”
　　“不，综艺不会搞这种东西，电视剧和电影才会弄出来赚钱吧……”
　　姜婉把箱子放下：“不是DVD，是观众投……寄的礼物。”
　　“……你刚刚是不是差点用了‘投喂’这个词。”
　　姜婉若无其事道：“说是已经都检查过没有危险了。里面的食物没有开包也没有过期，还有一些随礼物寄的信。”
　　“寄信！好古老！”
　　“手写卡片之类的现在也还挺流行的吧？字好看的那种。”
　　姜婉撕开收纳箱的魔术贴，发现里面装得满满当当，而且非常整齐，一看就是收纳大师之作。
　　最顶上是一盒绿豆冰糕，附的信封上面写“致高一六班全体”，两者用漂亮的缎带系在了一起，打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双重蝴蝶结。
　　高一六班全员沉默了一下，开始集体反思：
　　“我们在节目里有做到这么抢镜的地步吗？”
　　“这应该不会是威胁信啥的吧？”
　　“或者极端粉丝威胁我们抢走了属于他们爱豆的热度什么的……讲道理，姜婉都上过热搜了。”
　　“不会的。”姜婉说。
　　“你怎么确定啊！”
　　“它和绿豆冰糕放在一起，”姜婉严肃地说道，“我相信喜欢绿豆冰糕的人全都不是坏人。”
　　“……绿豆冰糕那么好吃吗？”
　　“突然很想吃。”
　　“如果是威胁信的话，绿豆冰糕里肯定下泻药了。泻药！毒药！【哔】药！”
　　姜婉把信封抽出来交给顾樱，后者迟疑地接过，指指自己的鼻子：“为什么给我？”
　　“你是班长，交给全班的信由你念不是最适合吗？”姜婉比她更疑惑。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樱出奇地紧张了起来，她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打开信封：“咦？有拆封过的痕迹。”
　　“都会拆过确认里面的内容安全才寄过来，”姜婉说，“归晚姐姐的工作室有专门一个小组处理这方面事情的。”
　　“哦！”顾樱恍然，“……等等，所以你刚才讲绿豆冰糕那一套是胡扯的吗？”
　　说话间姜婉已经拆开一块绿豆冰糕：“是活跃气氛。——你们吃吗？豆沙馅。”
　　“太甜了听着就牙疼，你留着吃吧……”
　　“反正平时我们买甜食基本也都是为了投喂你。”
　　“咦？怎么这一幕场景突然变得熟悉了起来？投喂姜婉的行为终于传染到校外的范围了吗？”
　　“怎么突然你们都开始正大光明地用投喂这个词了？”
　　顾樱展开信纸，用力地咳嗽一声，让周围的同学们安静了下来。
　　“高一六班的诸位同学见信好。
　　“我是一名二十五岁的社畜，一直以来过着平平无奇的人生，其中也有和大多数人一样，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年睡觉，天天埋首在五三王后雄知识清单黄冈密卷里，累得头发一把一把掉的高中时期。
　　“那样的高中里每一天都很黑暗，我光是回想都觉得很痛苦，就算有机会时光倒流，我也不会想再回去吧。
　　“但这样的想法在看到《学习去哪儿》第一期的时候就被推翻了。
　　“节目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但我居然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你们的同班同学了一样，和你们一起过着快乐的高中生活——这样讲会不会很奇怪呢？你们根本完全不认识我，我却单方面地认识了你们，单方面地从你们身上得到了快乐的正能量。
　　“我最近刚刚经历一段比较艰难的时期……很庆幸发现了这档节目。
　　“谢谢你们给我带来这样的快乐，相信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我的高中是泉外的话，无论离校多少年都想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呢！
　　“祝你们天天开心！”
　　王如：“……姜婉，绿豆冰糕让我吃一块。”
　　姜婉毫不意外地把剩下的绿豆冰糕都分了出去。
　　大家动作整齐划一地咬着绿豆糕，感慨：
　　“果然喜欢绿豆冰糕的都不是坏人。”
　　“我们班的高光居然有这么多吗！好感动哦。”
　　“现在有一种，在蚂蚁森林种了树的感觉？”
　　“我懂我懂，不经意间帮助到他人，就会非常有自我价值实现的舒适感！”
　　顾樱同样感慨万千：“字好秀气，写得也好耐心，一定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嗯？后面怎么还有一张纸？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ps”陷入沉默。
　　“怎么了顾樱？难道对方是个抠脚大汉而且还附上了自己的照片吗？”
　　“那喜欢吃绿豆冰糕的抠脚大汉也绝对不是坏人！”
　　“不，”顾樱心如止水地说道，“我没念完，后面还有。”
　　“哦哦那你接着念！”
　　“ps.对了，大家都很好奇，姜婉和越明时是在交往吗？是全校公认默认的情侣关系吗？”顾樱棒读地念。
　　高一六班的同学们一脸淡定：
　　“果然正常人都会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毕竟我们自己都会经常思考呢。”
　　“没有交往。”姜婉道。
　　“就算你这么说，”程立雪说，“你们俩还是很……就是不仅大家默认，连你们俩自己都默认了以后会交往的那种关系吧？”
　　闻言，姜婉低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然后她道：“越明时是怎么想的不好说，他心思细腻，有时候会顾虑过多。”
　　众人：“……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越明时？心思细腻？”
　　姜婉被他们脸上胃痛似的表情逗笑了：“这部分的越明时只要我知道就够了。”
　　“噫，老夫老妻。”
　　“嗯，是老夫老妻。”
　　顾樱适时插话：“后面还有。pps.还有，我是方圆的粉丝，请问大家现在已经吃完我寄去的绿豆冰糕了吗？能不能把这当成是贿赂，再帮我教训一顿王如和乌云呢？”
　　王如：“……”
　　乌云：“……”
　　“我们不是都已经在镜头前一起跳人工湖了吗！！”两人默契无比地大喊。
　　“往好处想，冰糕里没下毒。”苏黎安慰他们。
　　顾樱：“ppps.冰糕当然是原装没有动过的，要是因为这件事误伤到聪明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姜婉同学就不好了。姜婉同学要是喜欢吃就再好不过了，我看你出镜的时候一直在吃甜食，就擅自做了这样的揣测，如果你觉得好吃我会很开心。”
　　姜婉重复道：“看，喜欢吃绿豆冰糕的都不是坏人。”
　　“怎么看人家都是迎合你的口味了吧！”
　　“啊，真的！仔细一看箱子里面全是甜口，连一个辣的都没有！”
　　“哪个魔鬼寄了这么多教辅过来？对劝学执着到了什么地步啊！”
　　“为什么刚刚这个人把信正文写得这么温馨，到了附言部分就突然开始放飞自我……”
　　“两个人写的吧？是两个人合作吧？”
　　“可恶前面超级温馨感人的部分一秒钟就忘光了！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啦！”
　　“不是说还会回来拍最后一期吗？我绝对要点名这个寄绿豆冰糕的人！”
　　顾樱：“pppps……”
　　“好长！这个人的ps都比信的正文长了！”
　　“就不能在正文一口气写完吗！”
　　顾樱恍若未闻：“现在肯定又因为这一堆话而陷入了吵吵嚷嚷的鸡飞狗跳当中吧，哈哈。”
　　“啊！！”
　　“太可恶了，可是绿豆冰糕真的好好吃！”
　　“我要出去冷静一下！”
　　顿时安静了不少的教室里，姜婉接过顾樱递来的信件扫了眼：“最后一句不是没念完吗？”
　　最后一句写的是“但我超级喜欢你们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样子”，后面跟了一连串特地加粗过的叹号。
　　“这样才像我们班嘛。”顾樱不慌不忙地道，“一会儿等他们冷静下来了再说也可以。”
　　姜婉好笑地把信折起来收回信封里。
　　果然没有两把刷子，是坐不稳高一六班班长这个位子的。


第68章 
　　姜婉收获了一箱零食。
　　同班同学们纷纷表示他们对甜食没有姜婉那样的热爱,所以大方地把大部分零食都给了姜婉。
　　这箱零食对于姜婉的作用就在于……第二天她带着出门去参加演讲大赛的库存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一大早，姜婉刚刚走进洗手间刷牙，程立雪、苏黎、还有林小青三个人就已经操心地围到她的书包旁,像是孩子即将要去参加春游的小学生家长一样，检查整理着要带走的东西。
　　等姜婉刷牙洗脸完走出卫生间，寝室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姜婉看着自己快被撑死的小书包：“……”我是出门半天不是三天吧？
　　“姜婉，这个包不够用啊，还是用平时的书包吧？”程立雪担忧地说。
　　“不,”姜婉立刻拒绝,“这个就行了，我下午就回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把那个随身医疗包拿出来，电动牙刷和旅行装牙膏不用,卫生巾也不用。”
　　“我外婆常说，做人要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来准备,”苏黎不赞同地说，“你的例假再过五天就该来了,万一提前五天呢？”
　　“……那也放一片就够了，不用整包塞进去吧。”
　　苏黎还是不放心：“万一有同样参赛的女孩子没带需要问你借,那怎么办？”
　　王之瑶立刻跟着一起思维发散：“万一……万一有男孩子受了伤,或者鞋子太大却没有鞋垫,说不定也能用得上呢？”
　　她一边说,林小青一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姜婉,如果有男生问你借卫生巾,你立刻找组委会举报,就说有变态,知道吗？”
　　姜婉观察片刻,逐渐得出一个结论：“你们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度？”
　　“！！”
　　“怎么可能~”
　　“我们这是属于，关心，单纯的关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姜婉莞尔，“我如果国赛都进不了，不如回家种田。”
　　对此，女生们忧心忡忡：“姜婉，咱还是专心学习，种田就算了，不适合你。”
　　姜婉：“……我走了。”
　　“哎等等等等，头发还没梳，头发！”
　　……
　　前脚姜婉离开寝室，后脚女生们开始找一同出发的沈平则，让他多看着点姜婉，别让姜婉走丢了、忘东西了。
　　沈平则：【姜婉那种大心脏选手根本不用别人看着的好吗！你们不是应该更操心我吗？】
　　【我们这是相信你呀沈平则，你是个成熟的高中生了，会自己认路的。】
　　【可万一大巴到时候开走没捎上婉妹怎么办？这种事情很容易发生的！】
　　沈平则：【……你们不爱我，你们只爱姜婉。】
　　【？不然呢。】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大巴车上睡个回笼觉清醒一下？】
　　刚刚走出寝室了的沈平则看着手机无语凝噎。
　　《我和我的同学在泉外“相亲相爱”的日子》。
　　“沈平则？早。”姜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沈平则做贼心虚地收起手机，一抬眼就见到姜婉站在对面女生宿舍楼的门口看着他。
　　他挥挥手，没话找话：“睡得好吗？”
　　因为比赛的会场比较远，和泉外处在泉亭这所城市的两端，学校只能将大巴出发的时间提早，并安排了足足三辆早餐车到校门口，免得有同学因为太饿而发挥失常。
　　“和平常一样。”姜婉说着，打量沈平则的脸，“你看起来有点失眠。”
　　沈平则苦笑：“车上一会儿睡一下。”
　　姜婉没对他的失眠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很从实际出发地说：“那你等会儿少吃一点，免得比赛时胃胀气。”
　　沈平则想象一番自己在演讲正当中突然停下来打嗝的场景，尴尬得头皮发麻：“那我买了放到包里，等到演讲完下台再吃吧。”
　　姜婉：“太饿所以肚子叫也不好吧，绝对会笑场，比赛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沈平则深以为然：“也对，那我吃半饱，留一部分下台吃。你呢？”
　　“我消化很好，”姜婉说，“而且也不打算在大巴上睡觉，有事要做。”
　　沈平则满以为姜婉终于要在上台之前做点什么准备，谁知道姜婉上车后一手拿糯米团一手拿手机开始看电视剧：“要做的事就是这个吗！！”
　　“对啊，”姜婉摘了一边耳机给他推荐，“很好看哦，《叶卡捷琳娜大帝》，俄剧。”
　　沈平则：“……我们是要去参加英语演讲大赛对吧，不要用俄语来混淆我的英语语感！”
　　姜婉收回耳机，表情有点安利失败的失落：“好吧，你有空再说。”
　　“……就算你用那副表情……”沈平则握拳，“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看的是生肉！没字幕我怎么看得懂！”
　　“明明能看英美剧生肉。”
　　“那也不代表我能看俄剧生肉！我对俄语只知道一句‘达瓦里希’。”
　　“товарищи。”姜婉示范了一下规范发音。
　　沈平则标准地重复了一遍。
　　——这大家都很熟了，是泉外初一新生面试的必备环节之一，面试老师会念一些生僻词、小语种词汇，让小学生们跟着重复，用来测试学生的语感和模仿能力。
　　能通过面试的，这方面多多少少不会差。
　　姜婉：“你看，很简单。”
　　“我连怎么拼写都不知道。”沈平则哭笑不得，“你接着看吧，我要最后再过一遍稿子。”
　　“吃点巧克力有助于放松，我给你一颗吧。”姜婉说着去翻自己的书包，结果因为今天包包不是自己整理的，翻了半天才找到圆滚滚的巧克力糖球。
　　“谢谢，”沈平则放到包里，“那我上台前再吃。”
　　“心理学上有这样一项实验，”姜婉又说，“实际上他人对你表现出来的紧张程度感知远远低于你的预估。也就是说，你可能感觉自己的紧张程度被他人看透、从而感到更紧张，但在评委眼里，你说不定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
　　沈平则：“……这是在安慰我？”
　　“这是科学。”姜婉淡定道，“人们常常因为太过在意他人的想法而影响到自身，但其实很多情况下都没有必要。”
　　“我恍然之间似乎突然领悟了什么。”沈平则深沉道，“也就是说，哪怕我当场开始打嗝，只要我镇定自若，圆场圆得够快，说不定大家还会以为这是我故意设计好的一环？”
　　姜婉：“……对。但是放下那盒煎饺，你已经吃得够多了。”
　　“哼。”
　　大巴平稳前行，将近两个小时后才抵达比赛的会场：泉亭市的人民大会堂。
　　姜婉没立刻起身——包里面东西太多，她的双肩包拉链拉不上了。
　　众所周知，一个装得慢慢当当的包/行李箱/冰箱里的东西一旦被动过以后，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沈平则试图帮忙，失败后去叫了同车的季惠惠来帮忙。
　　季惠惠研究几秒钟，果断道：“都拿出来重新放一遍吧。”
　　姜婉：“……”里面还装着苏黎硬装进去的卫生巾呢。
　　沈平则又提议：“要不你把一些东西放在我这里，我来背？”
　　姜婉摇摇头，从包底下抽出一袋装好的糖果：“算了，把这个拿出来吧。”
　　这包糖果比沈平则的拳头还大，双肩包内顿时一空，拉链顺利地拉上。
　　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周围传来一阵强迫症被满足的松气声。
　　姜婉一抬头，半车泉外人都在旁边摩肩接踵地观察这个不值一提的装包场景。
　　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把包往背上甩，边突击发问：“‘摩肩接踵’用英语怎么说？”
　　全车同学一愣，纷纷陷入思考。
　　“crowd？”
　　“touch shoulders and ankles in the crowd！”
　　“啊，那我有一个更好的，rub shoulders touch heels。”
　　“？自创式英语滚出未来之星。这里应该用jostle或者be jam-packd才对吧。”
　　“草，专业啊。”
　　顺利转移话题的姜婉跟着人群下了大巴，打开怀里的袋子封口，拿了两颗糖发给了身边最近的季惠惠。
　　“哎？”季惠惠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分发运气对吧！”
　　“什么东西？”
　　“我也要沾喜气！”
　　“拜一下，祈祷过线。”
　　“肯定是姜婉觉得这样的行为害羞，所以假装包里拿不下才发给我们的对吧！”
　　姜婉：“……”不，真的只是包里放不下了。
　　给泉外的参赛选手发完，姜婉又给带队的两名指导老师发，再去给司机也抓了一把，最后手里还剩下十几颗。
　　就在姜婉思考着要把剩下的塞进包的缝隙里一会儿留着吃、还是随机抽取几个外校选手发放时，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早啊，姜婉。”他说。
　　姜婉一抬头，发现是谢逸。
　　对，模联大会连着三年——尽管表现出色——但都没有拿到冠军的，所在学校还刚刚被姜婉踢馆了的谢逸。
　　“早，”姜婉顺手给了他糖，半开玩笑地问，“来复仇？”
　　谢逸问：“复什么仇？”
　　“……”姜婉探究地盯着他看，“刚过没多久的事情，你就忘了？”
　　谢逸愣了几秒钟后，才垂下眼幽幽叹了口气。
　　他这口气叹得很精妙，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口气，但却幽怨无比、余音缭绕，让姜婉下意识地一个激灵。
　　“我哪有资格说这些呢，”谢逸失落地说，“我一直以来都只是你的手下败将罢了，永远不能被你看进眼里。”
　　自认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逸苦笑：“你看，就连我想稍微拉近和你的距离，都要引起你这样的反感和厌恶。”
　　“姜婉？”季惠惠疑惑地走过来，“怎么了？”
　　姜婉把季惠惠挡到身后，表情警惕：“你别过来，这附近可能有降智病毒。”
　　“我要再给你我的什么，才能让你对我满意？”谢逸忧郁地捂住胸口，“你要我的心？还是我的身体？只要你开口……”
　　被动静吸引靠过来的泉外同学们正好听到这一句，瞬间大惊失色，一批把姜婉往后藏，一批上前驱赶谢逸。
　　“谁要你的身体啊？！”
　　“你有越明时帅还是比越明时牛逼？！”
　　“姜婉才不会转校去你们静桥！”
　　而被护到人群以外的姜婉十分冷静。
　　——穿越者，绝对是穿越者。如果只是谢逸拥有了系统，不会蠢到直接来她面前表演，也很难做到刚才那种表演程度。
　　只是不知道带的是个什么系统。
　　谢逸，惨。


第69章 
　　“未来之星”一年只办一届,因为专业对口，对泉外来说也算是较为重要的活动，因此每到比赛时,老师们都会通融地排几节课出来给大家看比赛直播。
　　对，它有冗长的网络直播，但正式在电视上播出的，则是经过剪辑后的成品节目。
　　但直播是用来满足一小部分观众的好奇心、并且保证公平性的存在，所以为了悬念和收视率,最后并不会公布结果。
　　高一六班众人早就把比赛的时间记得一清二楚,就等着现场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前一节的下课铃刚响起来，电脑课代表就迫不及待地冲上讲台，双击打开电脑上的浏览器，搜索“未来之星”省赛直播页面。
　　还在讲课的老师：“……喂。”
　　“老师你讲的这题我刚在下面算好了,”电脑课代表头也不回地说，“答案是……”
　　台下全班学生异口同声：“五分之一摩尔每升！”
　　老师哭笑不得：“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看直播，我到电脑上自己看。”
　　顾樱放下幕布,坐在最后一排的王如关掉整个教室的灯，靠窗的两排同学站起来拉窗帘,同心协力,整个教室里瞬间就暗了下来。
　　“大家记得找找姜婉的位置,可能直播正好在采访别人但她却在后面的背景里之类的。”
　　“我们班好像是有两名选手的来着……”
　　“哦对,还有沈平则。但他八成还在紧张地背稿子吧？没有任何可看性,我还是更好奇姜婉会做什么。”
　　“这还用想？当然是在吃糖吃巧克力吃零食吧。”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想看主持人采访其他学生,发现别人都在看英语稿子,结果采访到婉妹,诶，人家在准备下一场的法语稿子——装逼于无形！”
　　直播间按照省份分开，电脑课代表终于找到泉外所在的直播间时，画面正好是谢逸在说“我要再给你我的什么，才能让你对我满意”。
　　高一六班同学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紧接着下面的那句“心和身体”直接将教室点爆：
　　“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
　　“这是性骚扰未成年人，绝对的，我要立刻去举报他，他哪个学校的？！”
　　“不，打什么学校电话，我直接就是一个110！”
　　“你们冷静一点，”顾樱作为班长，立刻起身阻止，“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最先应该做的是相信那边的同学。”
　　直播画面里外的泉外同学的反应如出一辙。
　　两秒钟的时间就直接被隔到了人墙外的姜婉一脸镇定地看着眼前的慌乱，甚至还往嘴里放了一颗糖，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倒是主持人似乎觉得这属于放送事故，招呼镜头换了个方向拍摄。
　　林小青怒道：“有什么我们成年……未成年人不能看的东西！”
　　程立雪镇定地回答：“基本上所有东西。”
　　林小青回头怒瞪她。
　　“不用担心姜婉，那边人这么多，姜婉也不是吃素的，哪里会吃亏。”顾樱道，“你们忘记上次那个溜进学校里的暴露狂下场有多惨了吗？”
　　回想起那惨痛的一幕，男同学们纷纷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教室里终于稍微安静了下来。
　　“说起来，刚才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没看模联大会？静桥的。”
　　“谁看模联大会是看全程的啊，我当然只看了泉外cut——不过静桥，就是上个月姜婉接到电话说踢馆知识竞赛的那个学校吧？”
　　“嚯，新仇旧恨叠三层buff了这是。”
　　程立雪低头给沈平则发消息，一边说道：“我让沈平则如果赢不过谢逸就不要回来了。”
　　……
　　片刻的混乱后，跟到了准备间里的直播镜头终于重新给到了泉外众人身上。
　　今天大家都穿着校服，整齐划一尤其青春靓丽，精气神直接拉满。
　　——如果不把他们和刚刚大会堂外面那波混乱联系在一起的话。
　　“泉亭外国语学校是省内唯一的重点初中，六年制中学，在我们眼前、穿着藏蓝西装的，就是泉亭外国语学校的代表学生们。作为语言类特长学校，该校的学生可以跳过海选、直接来参加省赛，所以之前他们并没有出现在海选的节目当中过。接下来，就让我们对他们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吧。”
　　主持人对着镜头简单介绍完毕，回头将话筒递给最近的学生。
　　那名学生正是沈平则。
　　“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主持人问。
　　沈平则反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主持人被他这不排按理出牌问得愣了一下，但反应也很快，笑着说道：“看起来准备充足、信心满满。”
　　沈平则顿时精神焕发，握拳道：“Yes！姜婉说得对。”
　　主持人：“？”
　　季惠惠淡定地将沈平则推到后面，省得他继续伤害泉外风评：“大家的心情现在都很激动。因为我们大多是第一次参赛，对于新的领域总是充满好奇。当然，既然是比赛，对胜利的渴望也一样存在。”
　　这就正常多了，主持人安心地继续问：“听起来你们是势在必得。根据赛制，省赛所有人……咱们省一共有五十四名选手，最后能晋级国赛的只有三人。你们对这三个名额有多少把握呢？”
　　季惠惠笑了一下：“说‘三个’会不会太狂了一点？但我们是高中生，狂也没关系的吧。”
　　主持人：“……”这个也不正常啊！！
　　高一六班哄堂大笑：
　　“主持人满脸写着无语。”
　　“这发言是我们泉外人的风格了，用最谦逊的态度说最top癌的话。”
　　“虽然最后可能拿不下三个，但如果连all in的信心都没有，还不如不要比算了。”
　　“再说我们保底有一个晋级名额，一点不方。”
　　直播主持人又一次救场：“我刚刚采访来自别校的代表，他们都提到泉外的学生会是他们非常强劲的对手，所以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对你们很好奇了。我看你们一共有十二个人，如果说你们之中有一个人今天能拿下第一直接晋级国赛的话，那个人会是谁呢？”
　　教室里的程立雪双手十指交叉垫着下巴：“这是一道陷阱题。主持人看出咱们的代表很狂，想挑拨离间一下？”
　　顾樱轻笑：“但这个挑拨离间注定是不会成功的。”
　　——至少高一的众人早就习惯了。
　　初一刚入学时，还总是有人不服输地试图挑战姜婉的各项成绩。
　　可这都第四年了。
　　不说磨杵成针滴水穿石，至少也能在石头上砸个浅坑。
　　但超过姜婉实属不可能，放弃吧。
　　屏幕里的季惠惠露出肯定的表情：“当然是姜婉了。”
　　其他泉外的学生纷纷让开空间，镜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们引导的方向，终于捕捉到了刚刚把一颗栗子大小的巧克力糖球塞进嘴里、露出满足微笑的姜婉。
　　姜婉反手把糖纸收好一抬眼才发现镜头，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过了两秒钟后，她走近镜头，干脆地把鼓鼓囊囊的巧克力球推到口腔一侧，左腮顿时鼓起一块。
　　脸虽然微微变形，并不妨碍姜婉一脸平静地接受采访：“你好。”
　　主持人：“……你好，姜婉同学。我刚刚听泉外其他同学们的说法，似乎大家都非常推崇认可你的能力，觉得你能摘走今天的直升名额。”
　　省赛分为两轮，第一轮决定表现出众、直接晋级的选手，第二轮决定剩下的名额。
　　“我努力一下。”姜婉言简意赅地说。
　　脸颊上的那一块凸起，就随着她说话时的动作一起小幅度动来动去。
　　主持人看得嘴角明显上扬：“既然这么自信，那我们能不能抽查一下你手里的本子上有什么内容？”
　　——比赛选手们的手里一般都拿着自己的演讲稿或者其他材料，做最后的巩固联系。
　　这一环节通常是让选手们用来展示一下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得有多么充分的，主持人问过很多学生，驾轻就熟。
　　然而这次被问到的姜婉却犹豫了一下。
　　她手里确实拿着一本笔记。
　　但那是……
　　“啊……是隐私相关的物品吗？”主持人立刻道歉，“对不起，那就不用了。”
　　“这倒也不是……”姜婉迟疑两秒，把笔记本给她，“只不过可能不符合你的……观众们的预期。”
　　主持人笑着说：“那肯定也是和学习有关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笔记最后，镜头默契地拉到近处。
　　入目最显眼的第一行：【雪花鸡淖需要的材料有：……】
　　后面的则是：
　　【肉丝跑蛋的材料……】
　　【腌笃鲜的材料……】
　　最底下写着【等买了菜让越明时做来吃】。
　　主持人：“……姜婉同学，对吃很有研究啊。”
　　姜婉：“嗯，吃很重要。”
　　主持人抱着圆场的心态又往前翻了几页，终于看见了外文字母，顿时有些欣慰：“这是什么？和演讲稿相关的笔记吗？”
　　姜婉：“是我在学克林贡语。”
　　教室里的高一六班同学开始爆笑：
　　“不愧是你，姜婉！”
　　“甚至连法语都不看，咱们看克林贡语。”
　　“此时的主持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开始期待她一会儿的表情了。”
　　主持人好奇道：“我没有听过这门语言呢，克林贡是一个国家吗？”
　　姜婉：“是一个种族，也是国家。”
　　“具体在什么地方？”主持人下意识地追问。
　　“……”姜婉沉默两秒，“贝塔象限的欧米茄狮子座星区克洛诺斯星，电影《星际迷航》，看过吗？”
　　主持人：“……”你长得这么现充，居然是个宅啊！！！
　　“克林贡语虽然是一种虚拟的语言，但是一种完善的语言，有ISO认证，”姜婉坦然地说，“它也使用26个拉丁字母，外加一些克林贡字母，能组成很多词汇；另外，它的语序是宾谓主，这在语言中很稀有。研究起来很有意思。”
　　主持人下意识地接话缓和自己内心的不知所措：“不过光看这几页的话，我还以为你同时还报名了另外一项‘克林贡语’的演讲比赛呢，哈哈。”
　　“当然不是，又没有这个类别。”姜婉也笑了。
　　主持人放松了一些：“我是在开玩笑。”
　　“我另一项报的是法语。”姜婉说。
　　主持人：“……？”
　　你一个学业繁重的高中生，参加英语法语两项全国……目前至少也是全省级别的赛事，临到比赛前了不抓紧最后的时间准备，而在研究菜谱和电影里的虚构语言？！
　　……高中生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拥有最大可能性的职业，太恐怖了。
　　还是快点结束这段采访吧。
　　主持人这么想着，问道：“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在场的选手里，有姜婉同学感到很在意的选手吗？”
　　“有，”姜婉不假思索地说，“静桥的谢逸。”


第70章 
　　其他的参赛选手们也正在准备间里等待。
　　大多数的学生都在念念有词默背自己的演讲内容,另外小部分则不自觉地被直播主持人所在的方向吸引着注意力。
　　听到姜婉说那句“谢逸”的时候，静桥高中的学生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咦？姜婉和谢逸？我记得不是都说姜婉有家养婿……”
　　“这么说起来的话，当时知识竞赛,姜婉不是也问了谢逸？”
　　“好家伙，早有预兆的事情，我却没有注意？”
　　其中一个同学突地站起身，超大声道：“我不同意！《学习去哪儿》第一期我已经重看五遍，决不允许我嗑的CP走向BE！！”
　　“你冷静点……谢逸还什么都没说呢,对吧谢逸？”
　　谢逸原本痴痴看着姜婉的方向,闻言惨然一笑：“原来，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附近在听八卦的其他人：“……”
　　静桥高中众人：
　　“……你谁啊！”
　　“妖怪？会附身的妖怪？还是心有不甘的鬼魂？有什么遗愿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实现。”
　　“把那个阳光大帅哥谢逸还给我们！！”
　　谢逸的眉蹙得更紧了，他忧愁地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我让你们这么不满的话,我……我道歉，对不起,我的为人处世碍到你们的眼了，对不起。”
　　静桥高中的同学们集体往后退去,开始冒冷汗。
　　“他的异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刚刚？昨天还很正常一帅哥啊！”
　　“我奶奶喜欢在家看电视上的苦情剧，《哑巴新娘》、《娘道》里的女主角就是这个味道。”
　　“要不要找老师送他去医院看看精神科？还是这个得挂脑科？”
　　这边静桥的学生们在紧张万分地交头接耳,结束采访的姜婉也被他们的骚乱吸引了注意力。
　　当然并不是其他学生们说的话,而是那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系统音发言。
　　它在提醒谢逸：【身份受到怀疑,请注意隐藏。】
　　而且这已经是第三次同样的提醒了。
　　谢逸幽怨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经很努力了,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就全都算是我能力不够的错好了。】
　　系统：【……】
　　谢逸：【你明明说过你和我的匹配度很高,不是吗？……我明白了,你也只是哄着我,想骗我为你工作,对吗？没关系，我不怪你，这一定也是你的天性。要怪的话，只能怪我的能力不足吧……】
　　系统：【……不，宿主确实与身为白莲系统的我匹配度高达94%。】
　　居然是一个内心和外表高度统一的穿越者。
　　姜婉一边慢吞吞嚼着已经含到半融化的巧克力糖球，一边看着满脸忧郁的谢逸思考。
　　——系统连着提醒三次“受到怀疑”，代表着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诚然，这是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世界，通常情况下，如果发现一个人性格有所变化，大家是不会立刻去考虑“是不是被人穿了”、“是不是鬼上身”，而是会科学地想“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这是穿越者们在这个世界的天然优势屏障。
　　但如果被人确认是个冒牌货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姜婉低头打开手机，快速搜索相关关键词的小说。
　　直播主持人正巧经过姜婉面前，随口问：“姜婉同学也在用手机查单词吗？”
　　姜婉：“不，看小说。”
　　主持人：“……”就是说，三秒前的我为什么要多嘴？
　　姜婉迅速看完几篇小说的相关章节，坐在座位上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她主动走向静桥高中的学生们，打招呼：“吃糖吗？”
　　……
　　几分钟后，姜婉和静桥高中的同学们一起用平板电脑开始观看电影《康斯坦丁》。
　　泉外的同学们老大不爽地拖着椅子硬是挤进了人与人的缝隙之中一起观看。
　　电影一开头就是男主在为被魔鬼附身的人驱魔。
　　静桥同学：“这个都不太像人了，刚才谢逸倒没这么恐怖。”
　　泉外同学：“不不不，也有完全和人一样的吧？《邪恶力量》里的恶魔就能做到这一点，附身占领那个身体以后，平时可以完全看不出恶魔的外表特征。”
　　静桥同学：“但都会有驱逐手段啊，比如西方的话会念拉丁咒语，十字架圣水什么的。我们这儿的话……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念个三字经有用么？”
　　泉外同学：“傻啊？当然是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唱国歌！”
　　大家嘿嘿嘿一笑，突然暂时放下隔阂，一致地转向了谢逸。
　　蹙着眉的谢逸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脸上流露出一点点自然而然的疑惑。
　　谢逸原本的长相非常开朗阳光，眉毛浓黑，眼珠黑白分明，是那种无论什么年龄层的人见到都会心生好感的类型。
　　所以当他这么忧愁地蹙眉伤怀时，就生出一股浓重的违和感来，好像八尺肌肉壮汉非要套上旗袍女装那样，非常有冲击力。
　　两个学校的学生们开始在自己的书包里各种翻找道具，各显神通。
　　静桥的同学从笔记本上撕下长方形的一条，用工具画出一个标准的等分五角星，自豪道：“看，驱魔符。”
　　泉外的同学在纸上画镰刀锤子：“看，无产阶级的象征，可辟万邪！”
　　“圣水！”
　　“□□！”
　　“住口这里还有直播镜头！使用文明一点的词！比如……童子尿！”
　　“你文明个石锅泡泡鱼？！”
　　姜婉似不经意地加入对话：“在使用这些措施之前，不是应该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而是被别的什么给占领了吗？”
　　同学们恍然大悟，上前不怀好意地团团围住谢逸。
　　静桥的同学：“谢逸，咱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同学，问点只有你和我们知道的事情不过分吧？比如说，你上次和我说你暗恋的人是谁来着？”
　　谢逸的脸顿时含羞带怯地红了，他惊慌地问：“我……我说过这种话吗？”
　　“说过说过，绝对说过，我就在现场！”
　　“我也在！”
　　“我从窗外经过，也听见了！”
　　姜婉看着这群人的表情：“……”绝·对都没听见，只是因为好玩想诈一下谢逸而已。
　　谢逸迟疑片刻，视线不安地躲闪，小声道：“我喜欢的人是……姜婉？”
　　静桥的同学：“……”
　　泉外的同学沉默一瞬后狞笑着掰手指：
　　“不用打110了，请现在就打120，这样救护车来时他还有口气。”
　　“你果然贼心不死！刚才的发言以为我们都忘了吗？！”
　　“可恶，越明时怎么没报名？我现在超——想念他的绝对零度杀人视线。”
　　“想破坏我CP的人都要被人道毁灭！！”一个静桥的同学混在泉外的队伍里暴怒挥拳。
　　“冷静，冷静一下。”静桥的同学们尴尬无比地上前阻拦，“大家是玩一玩，不要这么当真。谢逸肯定也是开玩笑的……对吧谢逸？？”
　　谢逸泫然欲泣：“我就连喜欢一个人也不被允许，是吗？”
　　“啊——！！”
　　“My fxxking eyes！”
　　“不可以在未成年人面前说脏话！”
　　“附身，绝对是附身！要不然就是谢逸昨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以后的惩罚，不然我不能接受我的同学突然变成一个精神病的事实！！”
　　【身份受到怀疑，请注意隐藏。】
　　姜婉看得津津有味，正想再上去推波助澜一波，组委会的人却已经进入了准备室里。
　　“同学们，还记得刚刚你们入场时领取的纪念胸针吗？将其翻到背面，看见靠底部的地方刻着的数字了没有？那就是你们的出场顺序。”
　　姜婉转身去找自己的书包。
　　那枚胸针做得很精致，而且上面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早就被她别到包上了。
　　“你是几号？”
　　“三十号，一共五十四个人，看起来要等一会儿的样子。”
　　“啊？那我五十号不是等到天荒地老？”
　　“惨了，我是四号，太不吉利了。”
　　“那我还是四十四号呢？！”
　　一片讨论声中，姜婉四处找包，并试图回忆自己上一次见到包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就是在入场的时候，把胸针别在包上，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接下来我们点名，被叫到名字的同学说一下自己的出场顺序，好不好？”
　　“好——”高中生们大多时候还是很乖的。
　　工作人员一路报着名字下来，谢逸抽到第二名，沈平则第八，其他泉外的同学都分布在十名以后。
　　“下一个，姜婉同学？”
　　姜婉举手：“我还在找胸针，可以先跳过我。”
　　“那再下一个……”
　　一轮报完，姜婉也绕准备室走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自己的包，她疑惑地回过头想问问其他人，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怎么了？”姜婉问道。
　　沈平则：“就，那个，只剩下1号还没人认领了。”
　　姜婉很开心：“那我是不是可以不找了？”
　　工作人员皱眉检查两次名单，确认2-54号全都已经有人认领，才点点头：“那快准备吧，先跟我到前面去备场。”
　　“好的，”姜婉毫不紧张，向门口走去，顺口又问，“你们有人见过我的书包吗？刚才把胸针别在书包上，现在找不到书包了。”
　　工作人员：“……姜婉同学，请把书包留在准备室里吧。”
　　季惠惠：“……姜婉，你的包一直在你背上。”
　　姜婉一扭头，果然发现双肩包的背带就压在自己肩上：“……”
　　一片寂静里，她镇定自若地拿下书包摘掉胸针，检查上面的数字，冷静地说：“对，我确实是第一。”
　　众人：“……”等等，这个第一是“成绩第一”还是“顺序第一”？
　　双关？？


第71章 
　　省赛。
　　说实话,姜婉没想过自己会有不通过的可能。
　　拿不到今天直升资格的可能性有一点，但也不大。
　　惯例的演讲部分完成后，是评委的即兴问答环节,大多都没有超过姜婉的预想范围。
　　即使因为是英语部门的演讲大赛，所以从自我介绍到即兴问答全部都是英语进行，对姜婉来说也不难。
　　最后，评委拿着自己手中的卡片，笑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你正在犹豫是否应该交给今天第一位登场选手的直升资格卡。”姜婉说道。
　　评委失笑起来：“以你的能力来说,无论如何肯定都能晋级,即使没有这张卡也没关系。”
　　从她的表情看，这像是用来揶揄而非挑刺的话。
　　于是姜婉也回以笑容：“如果说我进入省赛第二轮必然得去一个名额的，我认为不应该给第二轮的选手更多的压力了。”
　　另一名评委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指着先前那位评委,开玩笑道：“如果今天姜婉从你这里拿不到直升卡，以后可能会对你抱有一点小意见。”
　　这就有点要看临场反应的意思了。
　　但经过泉外和穿越者后,姜婉感觉就算评委们现场开始跳脱衣舞也算不上什么令人震惊的场景了。
　　她淡定地用冷笑话带过：“没关系，比起牛肉我更喜欢鸡肉。”
　　Beef这个词正好在俚语中可理解为“有恩怨”的意思。
　　一片笑声中,评委无奈地摇摇头，拿着直升卡起身,示意姜婉上前领取。
　　姜婉接过卡片,依次和评委们问好,评委们也笑容满面地夸奖她——直到这会儿才用上了中文。
　　到其中一人面前时,姜婉顿了一下：“徐老师,您好。”
　　正是之前和她通过一次电话、确认她是否要同时报名两个部门比赛的徐老师。
　　“Bravo。”徐老师感慨地拍拍她的肩膀,“虽然我不是评委,但两天后我会去看你的。”
　　一旁的外国评委好奇探头：“两天后？”
　　不过三十秒的时间,评委们就一起愉快地下了决定：两天后一起去看法语部的省赛。
　　姜婉对此倒也无所谓。
　　一个人看,和几千万人看，和完全没人看，对姜婉来说都一样。
　　生活在泉外的人不能有羞耻心，那只会成为你的拖累，呵。
　　姜婉离开舞台时，谢逸正好在候场。
　　他的系统正在苦口婆心：【谢逸的能力大概率可以通过省赛，在你的身份已经受到怀疑的现在，不建议摆烂落选。】
　　谢逸没什么干劲地说：【对，我可以这么做，但这又能弥补什么呢？就算我拿到了这个演讲大赛的冠军，对我的任务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对吗？】
　　系统：【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身份问题。】
　　谢逸叹息：【好吧，你总是对的。】
　　——那看来谢逸的参赛成绩短期内是不会受影响了。姜婉想道。
　　否则大赛关头突然来了个能力不如自己的代打，还不能拒绝，这就很让人郁闷。
　　谢逸一抬头，正好看见走来的姜婉手中精美的直升卡，他的神情更惆怅了：“你永远都是那么优秀，我只能和所有人一样仰望你，就算在梦里，也不敢随意亲近你……”
　　本来还在姜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梦里？”
　　等等，听静桥学生的说法，这个穿越者应该是才来，应该不至于做了什么梦……吧。
　　姜婉瞬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不起，原来我的底线还是不够高。我还不能接受有人在梦里对我做奇怪的事情还特地到我面前来强调！！
　　原本只打算和谢逸擦肩而过，但现在姜婉不打算善了。
　　从林悦走后开始，“系统”就理应采取了对这个世界的措施；之后“张稻”的说法更是肯定了林悦的警告。
　　但有一件事是很显然的：穿越者们和系统们在这个世界并不占优势。
　　从最简单的两件事就可以看出来。
　　一，系统和论坛对穿越者们隐藏了“姜婉为女主的世界里存在觉醒者”这一事实；
　　二，姜婉能听到系统和穿越者的对话声，但这至今都是单方面的。
　　但凡系统稍有所察觉，这个【身份受到怀疑】的提示，姜婉从高一第一学期的第一天就该听见了。
　　正好，现在也能做个很简单的测试，看看当穿越者被“女主”怀疑时，系统会作何反应。
　　说不定，真正的谢逸一下就会回来了呢？
　　这一系列念头在姜婉脑中闪过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她不退反进，逼近一步盯住谢逸的眼睛：“你不是谢逸，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系统立刻发出尖叫一般的警提醒：【警告，警告！身份受到主要角色质疑，请立刻弥补！】
　　谢逸垂眸：“我只是……压抑得太久了，姜婉。你以为从前的我在你面前的样子就是真实的吗？不，我会隐藏起你不喜欢的一面，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你又不被你讨厌。”
　　姜婉：“……”换本小说可能像模像样的，但这可是本沙雕校园文，画风完全不符。
　　“讨厌这样的我了吗？”谢逸苦笑道，“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不想再继续隐藏了，姜婉。哪怕你因此而远离我……但喜欢你本来就是我单方面、我一厢情愿的事情，你用不着为难。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让你为难的。”
　　姜婉懂了。
　　看着怪里怪气，但这位穿越者临危不乱，确实应该是个资深者。
　　他和古早系统也确实很搭。
　　问题是这两位搭起来再放到这个世界里……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就在姜婉思索该怎么办时。
　　姜婉累了，姜婉决定借刀杀人。
　　反正谢逸在另一个高中，和她见面的机会本身就少，本来就该发动静桥同学们一起加入这场战争。
　　——矫情怪滚出沙雕世界啊！
　　……
　　准备室里有舞台的实时转播屏幕。
　　姜婉花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准备室里，迎接到了一大堆的彩虹屁。
　　“好牛！感染力好牛！”
　　“用词精准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
　　“为什么你要抽到第一个上台啊QAQ后面的大家现在都压力超大的！”
　　泉外的同学们一派安然：“这有什么，这种程度的压力，我们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谢逸还好吗？”有人担忧道，“他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啊？”
　　“状态绝对就有问题！你们听我说，谢逸本来不是这样的性格！今天完全就像是另一个人用了谢逸的身体……”
　　“像那部电影《变脸》一样？”
　　“对对，我刚悄悄给他递他平常很喜欢吃的姜汁糖，他居然吐掉了说很难吃！”
　　“敲，不会真有这种小说里的情节出现吧？”
　　大家开始了激烈的争执，从双胞胎说到整容，又从外星人说到异形，最后突然又朴实地回到了“间谍”的假设上。
　　姜婉都不用插话引导，大家就在几分钟里下了决定：“他绝对有问题，我们要多多关注。如果是冒牌货，就要立刻揭穿他的真面目！”
　　为此，准备室里的选手们还当场组建了一个没有谢逸的群。
　　计划进展得如此顺利，姜婉当然也扫码加入了群里。
　　群名被群主修改为【为了保护谢逸的身体！】。
　　姜婉：“……”好丢人的群名。
　　“这个群名好丢人，如果出现在对话列表被人看见会当作变态的程度，能改一下吗？”有人吐槽出了姜婉的心声。
　　姜婉转脸去看，发现是一名静桥高中的女生。
　　刚才泉外的众人围攻谢逸的时候，她作为外校人好像混在里面。
　　……看来不正常的也不仅仅是泉外一个学校。
　　一声抗议出来，后面就跟着一连串的抗议，群主含泪改群名成【地球保卫战】。
　　姜婉：“……”好中二。但是我才十四岁，不是本来就应该中二吗？
　　“以后有任何和这件事相关的情况，我们都会在群里给大家通报的！”静桥高中的一名学生严肃地说，“但与此同时也想拜托大家一件事，因为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任何定论，所以在我们有任何结论之前，可以暂时保密吗？”
　　大家纷纷表示没问题，沈平则灵光一闪，拉开自己的书包，于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一大瓶可乐：“那我们就此歃血为盟吧！”
　　姜婉：“……”沈平则，一个紧张得要死的人，在书包里带了一瓶2.5L的可乐。
　　逻辑何在。
　　季惠惠温柔道：“不了吧，万一破伤风或者感染什么从血液传播的疾病就不好了。”
　　姜婉：“重点是这个？”
　　季惠惠疑惑地回头：“那应该是什么？可乐吗？”
　　她说着，拉开自己的书包，里面是一盒980ml的新鲜牧场牛奶：“我也带了差不多的。”
　　姜婉：“……”可以，泉外人离校时都会在书包里装大容量的饮料是常识。
　　“哇，你们准备得好充足。”另一所学校的选手羡慕道，“我们带的只有矿泉水，还是所有人分着喝的，只能倒到自己的杯子里。”
　　他说着，指了一下放在地上的农夫山泉。
　　沈平则震惊：“怎么会有人带5升的桶装矿泉水来参加演讲比赛啊？”
　　季惠惠附和：“这不太正常吧……”
　　姜婉：？
　　——人家是买了桶装放在地上共用，你们是买大瓶往自己的书包里装了千里迢迢背过一个城市，怎么明显更不正常的你们突然有资格说别人不正常？？
　　“至少也带个果汁吧！”沈平则指指点点，“带矿泉水怎么能激起未成年人的积极性？”
　　“你……你知道农夫山泉的什么？！农夫山泉有多努力你知道吗？说到底喝矿泉水才是最健康的，可乐含糖过高还是碳酸饮料，牛奶虽能补钙但热量也不低，怎么配和农夫山泉比！”
　　沈平则：“向全世界的可乐爱好者道歉！全世界有多少人下班放学以后，就是指望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干一大口来续命，可乐承载了多少人对生活的期望，你知道吗？说到底，你根本不在乎这些被生活压垮的人，你只在乎你自己！”
　　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可乐派和矿泉水派开始唇枪舌剑地对垒，吵到半路甚至开始转换成英语，试图用语言优势压制对方。
　　姜婉坐在人群的边缘，淡定地摸了一颗刚才别人送的姜汁糖吃。
　　嗯，有点辣，但确实挺好吃的。
　　真正的谢逸品位还不赖。
　　所以早就说过了，穿越者什么的和身边的移动自走式沙雕们比起来，算什么麻烦？
　　全是能被听见心声的穿越者你会更头疼？还是全是沙雕同学会更头疼？
　　——当然绝对是后者吧？！


第72章 
　　省赛第一轮,最终也只送出了唯一的一张直升卡。
　　对此，观看了直播的泉外同学私底下评价：
　　“这可能就叫珠玉在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但凡她抽个54号,直升卡大概率都不会只发一张，只能说其他人运气不好。本来那个谢逸还是很有可能希望拿直升的，可谁让他紧接着姜婉出场？”
　　姜婉的直升卡在回程的大巴上被所有人传阅了一遍，大家诚心拜谒：
　　“下一轮我一定能晋级！”
　　“泉外想要包揽三个晋级名额还是有希望的！”
　　“自己出口的狂言，要最后真的做到才是最逼王典范！”
　　“综上,姜婉下一次也和我们一起出发吧！”
　　本来正在看美食博主视频的姜婉突然被cue,疑惑抬头：“嗯？”
　　“虽然你已经直升，但你是我们的吉祥物……不是，我们的校旗啊！只要你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给己方队友添加增益buff,同时赠予敌方对手压力的debuff，此消彼长,这是英明优秀的战略！”
　　姜婉：“……你们心挺脏啊？”
　　“比赛的事情怎么能叫心脏？”大家异口同声，“我们只是普通的TOP癌！”
　　姜婉支着扶手思考了几秒钟。
　　她本身当然也是倾向于去参加下一轮的,因为谢逸还会继续参加比赛。
　　没想到泉外的同学们先提出来了，正中她下怀。
　　——所以这里正好应该用来虚晃一枪,不然多么浪费他们的主动提议？
　　姜婉掀起眼睫,朝殷切的同学们一笑：“你们的意思是,我去绝对会对你们产生帮助,对吗？”
　　“对对对！”
　　“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姜婉！”
　　众人小鸡啄米式点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一脚踩进陷阱里。
　　“那好啊,我会和老师申请一起去的。”姜婉笑着说道。
　　“好耶——”
　　等他们欢呼拥抱完了,姜婉才不紧不慢地说：“所以如果有了我的帮助,你们却还是拿到预想以下的结果……那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处罚吧？”
　　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同学们僵在原地。
　　空气瞬间跟着变得安静无比,只剩下车辆运行的轻微声音。
　　姜婉打开手机道：“我想想有什么恶作剧好玩的……之前看见表白墙有投稿类似的内容，你们觉得‘边装作便秘的样子边亲吻墙壁一分钟’这个挑战怎么样？”
　　司机：“喔，这个听起来很高难度，就选这个吧。”
　　“师傅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
　　回到学校后，姜婉多了一项日常任务，那就是时不时检查一下【地球保卫战】里面的消息。
　　大家都很认真地在监督谢逸的情况。
　　很多时候，要发现一个荒谬的事实，缺少的只是一个荒谬的猜测。
　　当大家脑洞大开，认为谢逸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占据了身体以后，从谢逸身上发现的违和之处就越来越多了。
　　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静桥的学生在群里汇报他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为了区分“原来的谢逸”和“现在的谢逸”，大家讨论后决定用“谢逸”称呼前者，用“UKW”来指代后者。
　　UKW，you know who的缩写，在《哈利波特》中被翻译为“神秘人”，引申义则是“那个我们心照不宣知道的不能提名字的存在”。
　　姜婉觉得很中二。
　　但反正群名都已经这么中二了，就随便吧。
　　【谢逸跟他爸妈关系很好的，但最近经常看见放学时UKW和他爸妈吵起来，他爸妈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真的快受不了UKW现在的说话方式了，上次谁在群里推荐的琼瑶剧？我看了，我要死了。】
　　【UKW几乎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有时候还试图伪装，这点非常可疑。】
　　【所以我们现在还没有拿到关键的证明，可以确定UKW并不是谢逸吗？】
　　【想要证明一个人身份，最简单的就是DNA、指纹、瞳纹这些特征吧？考虑过采一些样本吗？】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是什么灵异、科幻事件呢？那这些检测也没有用吧？】
　　【那就是完全证明不了的事情了啊！】
　　姜婉点开输入栏，开始当节奏大师：【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就得从对方的力量层面来考虑了。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画皮的妖怪虽然穿上了人皮，但如果被人当面戳穿身份，就会法术失效、变回原形。】
　　【噢！我看过类似的修仙小说，夺舍的人如果看见镜子里的脸、又听见别人喊自己原来的名字，魂魄就会被驱逐出夺舍的躯壳。】
　　【啊，我爷爷有个很宝贝的照妖镜，今天我放学了就去抠，明天拿来照UKW的脸！】
　　看着大家的讨论越来越像样，姜婉满意地退出聊天群回到对话列表，发现了一条来自步归晚的新消息。
　　步归晚给她分享了一个网页链接，点进去看是一个论坛楼，标题：【江月两小无猜楼，截图为证，132分钟里究竟能找出多少糖？】。
　　姜婉第一眼并没有懂这是什么东西。
　　往下一翻，才发现是《学习去哪儿》的节目截图。
　　一楼放的就是她和越明时坐着折叠椅、宛如退休老同志一般在人工湖旁钓鱼的图。
　　楼主特地标注：【我们小婉是很认真钓鱼的，虽然她不自己穿饵、也不自己摘鱼……但钓鱼的态度非常认真，一直盯着浮标。可小越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鱼上！光是正片里，他就用余光偷看了小婉四次！】
　　后面跟了非常考据的四个时间轴坐标。
　　姜婉：“……”
　　她倒回去看那张图，越明时虽然面朝人工湖，脸却稍稍转向她这边，视线的焦点也分明地落在她脸上。
　　不仔细看是很难看出来的，姜婉自己第一眼都没注意到。
　　姜婉先保存了图，才退回去问步归晚：【这个流传很广吗？】
　　步归晚发了一张猫猫比大拇指的表情包：【千万点击！毕竟现在万物皆可炒CP，大家都喜欢这个。而且楼发展到后面，明显有好几个你们学校的学生在里面爆料，画风太好认了。不过你们是未成年人，大家有分寸，嗑的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违规的都会被删掉，放心。】
　　姜婉：【我要发给越明时看。】
　　步归晚：【？你看到这个东西，第二反应居然是要发给越明时看？？】
　　姜婉长按链接，直接转发给了越明时。
　　越明时先是秒回了一个问号表示收到，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姜婉等了一下午，等最后一节课下课时，忍不住去高二三班堵了越明时。
　　正要出教室的越明时：“……”
　　他先声夺人：“我看到了，有什么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姜婉无辜纯良地道，“我是来问你拿今天烘焙课的成果的。”
　　越明时像忍耐什么地深吸一口气，转头取了一袋贝壳蛋糕交给姜婉。
　　因为刚烤完不久，甚至还带着余温。
　　姜婉对越明时的厨艺充满盲目信心，打开就一口咬掉半个，又思考着道：“吃了这个就会变成想喝牛奶的心情了。”
　　“没有牛奶，”越明时皱眉，“我又不喝。”
　　他边这么说着，边打开课桌给姜婉一瓶养乐多。
　　姜婉没伸手接，有点嫌弃：“养乐多的味道和贝壳蛋糕不搭。”
　　一个酸一个甜，而且养乐多的味道过重，单喝是很爽，和带着香甜黄油味的贝壳蛋糕搭配起来就很喧宾夺主了。
　　越明时：“……你想怎么样。”
　　“去超市吧，”姜婉理所当然道，“新鲜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牛奶最好喝。”
　　“今天我值日。”越明时说。
　　姜婉俯身弯腰探头，往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看了一下。
　　三名同学手里分别拿着扫把、黑板擦和拖把，异口同声：“不，他不值日。”
　　姜婉扶着门框仰头去看越明时：“你的同班同学们这么说哦。”
　　越明时：“……”
　　再说一遍，越明时是拗不过姜婉所作决定的。
　　两人优哉游哉先去了一趟超市买牛奶，然后才到食堂排长队买晚饭。
　　越明时习以为常地吃掉姜婉夹到他餐盘里的蘑菇片时，姜婉似不经意地问：“帖子看了多少？”
　　“开头。”越明时速答。
　　姜婉哦了一声，道：“我还没看完，手机借我继续看一下？”
　　越明时沉默两秒：“那有什么好看的。”
　　“截图把我截得很好看？”
　　“你自己手机呢。”
　　“没电啦。”78%的电量在现代人的眼里可以说已经是约等于没电了，对吧？
　　越明时一言不发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姜婉。
　　姜婉先用指纹解锁，手上沾了冰牛奶外壳的水珠，试了三次都没识别成功，只好在跳出来的密码界面输了自己生日才解锁。
　　她点开微信聊天列表里的唯一置顶窗口，然后戳了链接。
　　众所周知，微信里的网页是有阅读进度记忆功能的。
　　姜婉一点进去，就看见显示已经是两千多楼了。
　　《开头》。
　　想到刚才越明时的话，姜婉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越明时还是不说话，仿佛打定主意无视她的异常举动，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能看看你的相册吗？”姜婉又明知故问。
　　越明时：“……不能。”
　　“哦。”姜婉也没强求。
　　越明时埋头吃饭。
　　过了两分钟，他抬起头来强调：“我相册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姜婉翻着网页漫不经心地点头：“嗯嗯。”
　　越明时盯了姜婉两秒，把筷子一放，冷声道：“你就是想看热闹？”
　　姜婉正好把一颗椒盐小土豆塞进嘴里，边鼓着脸颊咀嚼边抬头看越明时。
　　不方便说话的她诚实、毫不遮掩地又点了一次头。
　　越明时嗤笑，抽走自己的手机，说道：“礼尚往来，那我把链接发给谁你也都无所谓吧？姜与岸？姜与遥？”
　　姜婉咽下食物才施施然地说：“可以啊。”不过他们俩八成已经看过了。
　　越明时：“……你爸妈。”
　　“也可以啊。”姜婉又点头。
　　越明时：“……你就没有点羞耻心的吗。”
　　姜婉很诧异：“越明时，这么有羞耻心的你究竟是怎么在泉外当上一哥的，我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
　　反击失败的越明时又沉默了。
　　“再说，这有什么好羞耻的，”姜婉似不经意地说，“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你对我的好感度高达100点满分。哪一句不是事实？”
　　越明时：“……100点满分？”
　　本来正在菜里检查有没有青椒暗器的姜婉顿时警觉：“不是100点吗？你悄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扣分了？”
　　“只是这个说法很奇怪，”越明时顿了顿，“像是恋爱游戏里的说法。”
　　姜婉扬眉：“越明时，你还背着我偷偷玩过攻略游戏？攻略过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越明时的眼睛因为惊愕而短暂睁圆：“没玩过！”
　　“哦……”姜婉歪头，意有所指，“听你说得这么熟悉，还以为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比如穿越者或者系统什么的。
　　越明时撇开视线，不耐烦地咋舌：“没那时间。学校里的事情再加上你，够我忙了——而且主要忙的还是你的事情。”
　　姜婉陷入沉思：“刚才这句话好像可以被放到那栋楼里去。”
　　“……姜婉，你想要我保持几天不跟你说话？”
　　姜婉乐了，她把越明时的手机锁屏还回去，又塞给他一罐薄荷糖。
　　越明时盯着糖罐，像只警惕的猫，脸上写满“无功不受禄”五个字：“……什么意思。”
　　“嗯……”姜婉拖长尾音思考两秒，说道，“谢谢你一直忙我的事？”
　　比如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打败了二十七名穿越者之类的。


第73章 
　　相比起英语部门来,其他小语种部门的参赛者很少。
　　乃至于姜婉去参加法语部门的比赛时，是和两名同学、还有一名指导老师一起坐地铁出发的。
　　“学校太抠了，打车费都不给报销吗？”
　　“所以我们刚刚为什么不自己打车？”
　　“万一堵车多麻烦。”林老师懒洋洋地说,“地铁不会堵车，而且还是直达，为什么不坐地铁？”
　　站着的两个男生愤怒地瞪他：“明明你是指导老师，还是个成年人，为什么自己坐着让我们俩站着！啊姜婉,没有在说你,你尽管坐好了。”
　　林老师姿势都没变，还是和刚才一样懒洋洋地说：“因为老师不仅年纪大了还有关节炎，不能久站。”
　　“你才二十七岁！还有，我们明明是去参加法语比赛,为什么指导老师会是教化学的你啊！”
　　“On nest pas sérieux，quand on a dix-sept ans.”林老师说,“化学老师的第三外语是法语这不是常识吗？”
　　姜婉想起来了，林老师确实是去法国留学过的。他女朋友还是法国人。
　　“你引用兰波？你居然引用兰波？！”
　　“什么叫‘十七岁时人年少轻狂’？你才更轻狂好吧！你都二十七了还在轻狂！”
　　“而且我才十六岁！”
　　三人开始用法语互相攻击,坐在一旁的姜婉打开手机开始看剧，一脸平静。
　　只要你表现够平静,周围的人就会以为你和丢人的同伴不是一伙的。
　　……
　　大会堂还是那个熟悉的大会堂。
　　姜婉过安检入场,又到了要领纪念胸针的地方。
　　并不在意出场顺序的她随手从里面捞了一个,翻到正面时却发现图案和英语部门的不一样,熊猫的姿势变了。
　　姜婉盯着胸章陷入沉思。
　　——试问,这世上谁没有点收集癖呢？
　　“姜婉？”
　　听见这熟悉的和蔼嗓音,姜婉抬头便不意外地看见了徐老师。
　　“怎么了,盯着胸针发呆。”徐老师疑惑道。
　　“和英语部门的不一样。”姜婉说。
　　徐老师了然地解释道：“是啊,八个部门的设计都不一样,而且国赛和省赛也不一样，毕竟是吉祥物，花了心思的。”
　　姜婉：“……”
　　徐老师：“？”
　　“能买吗？”姜婉抬头认真地问，“纪念品商店在哪里？”
　　徐老师一愣，随后失笑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像个十四岁的孩子。一共十六枚胸针，你就这么想收集吗？”
　　“毕竟客观来说我无法全部参加八个部门的演讲比赛还全部进入国赛……”姜婉不情愿地说。
　　徐老师理解地颔首：“毕竟对精力的消耗太大了……”
　　姜婉几乎与她同时开口：“毕竟我的德语又没那么好……”
　　徐老师：“……”
　　两秒钟的寂静后，徐老师笑着说道：“作为组委会成员，我可以允诺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拿到今年的最佳风采大奖，我就代表组委会送给你全套的胸针，怎么样？”
　　姜婉垂眸思考。
　　“没把握了啊？”徐老师有意激道。
　　“不，”姜婉抬眼，“我是在想，我有两次获奖机会，对吧？”
　　徐老师：“……那就两套。”
　　姜婉：“好的，谢谢您，我努力。”
　　徐老师被逗笑了：“你这满脸写的可不是‘我努力’，而是‘我拿下了’。”
　　姜婉想想，给了她一颗味道清淡的椰子糖：“那我给您封口费。”
　　徐老师更乐了。
　　直播主持人就在这时候靠近了，还是和上次一样的主持人、一样的摄影师。
　　“这是我们的熟人姜婉同学，还有我们组委会的徐老师，徐老师您好。”主持人露出自信的笑容，“——姜婉同学，一看见你，我就直接找过来了。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呢？”
　　姜婉也充满自信：“我今天没带笔记本。”所以绝不会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故。
　　主持人微笑不变：“没关系，我的提问对象本来就是你的同校同学和老师们——请问，姜婉同学来的一路上都做了什么呢？”
　　姜婉：“……”大意了！
　　两名男同学因为站了全程，因为高度优势，正好把姜婉一路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诚实道：
　　“看了一路的电视剧，哦，还是没字幕的。”
　　“还给我们卖安利，说叫《叶卡捷琳娜大帝》。”
　　姜婉冷静道：“对，怎么了，不可以吗？真的很好看。”
　　林老师慢悠悠补刀：“看完两集后还没到，就又玩了两把大富翁。”
　　姜婉：“对，怎么了，不可以吗？真的很好玩。”
　　旁听的徐老师已经笑弯了腰。
　　主持人终于把话筒伸向了姜婉：“姜婉同学，上一次的直播后，我们收到了很多一样的提问，这个问题只能由你本人来解答，请问你愿意为观众们解答吗？”
　　“什么问题。”姜婉在脸上摆出了越明时的酷哥表情。
　　“语言环境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借用一位观众的经历来说，在外国待久以后连自己的母语都会逐渐变得陌生，”主持人正经发问，“所以大家都想知道，你在重要的外语比赛前沉浸于别的语言当中，就不担心自己的语感会受到影响吗？”
　　“这倒确实是啊，”泉外同学摸着下巴思考，“我最近连做梦都是全法语了。”
　　“还有，上英语课的时候会不小心嘴瓢说成法语——所以姜婉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面对着三人期待的目光，姜婉扬起下巴：“这是大家都会有的困扰，我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主持人松了口气：“我刚刚非常担心你会疑惑地问我‘那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么，姜婉同学解决这个困扰的小窍门，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下吗？”
　　姜婉点点头，自信道：“我推荐各种外语广播、电视剧、电影、甚至是歌曲。它们就像是开关，集中精神听上一两分钟，脑中的语感开关就会‘啪咻——唰~’一下转换成听的这种语言了，我多年亲测，非常有效。”
　　主持人：“……”
　　泉外同学：“……”
　　徐老师笑得坐在了椅子上，抚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呼吸。
　　或许是实在看不过眼，站没站相的林老师慵懒地提醒：“姜婉，那可能是只有你才能用的方法。”
　　姜婉很纳闷：“为什么？”
　　“正常人的脑子不会因为只听一两分钟外语就‘啪咻唰’一下转换语感。如果真这么简单，就不叫困扰了。”林老师说。
　　姜婉狐疑：“可我上次跟越明时说完以后他也试了，跟我说是有用的。”
　　主持人：“……”虽然观众是很爱看，虽然“啪咻——唰~”的说法超级可爱，但果然对于主持人来说，采访姜婉这项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
　　谢逸的任务进行得很不顺利。
　　他的系统对环境要求很小，因为他只需要给自己编一个苦情剧本，然后照着这个并不存在的苦情剧本倾情演出，旁人就很容易被他的表现感动。
　　譬如说，一个苦恋女主、得不到回报的男二；又或者是一个因为得不到家长关注而阴郁偏执的小孩；再或者是得了绝症却不忘追求自己职业梦想的舞者……这些设定叠加起来，打动旁人非常轻松。
　　更何况他本身的性格就能给这样的人设表演加成。
　　可看看这个谢逸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幸运的人？
　　家境殷实、家庭关系和睦、没有恋爱困扰、成绩优异有特长、长相出众，甚至在学校里的人缘都那么好！老师喜欢他，同学们也喜欢他，营造个校园暴力的剧本出来都根本演不动。
　　谢逸托腮望着窗外，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持续向他发出警报：【身份受到怀疑……】
　　【你催我又有什么用？我也不想任务失败啊！】谢逸忍不住说道，【你只知道机械地提醒我这件我早就知道的事情，让我承受所有的压力……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人偶吗？我没有感情吗？我不值得被你温柔对待哪怕那么一点点，是吗？】
　　系统：【……请宿主尽快做出决策，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你随时可能被排斥出这个世界。】
　　谢逸含泪指控：【我都说我已经知道了，我有计划！你要逼我到什么地步才肯满意？我要是死了你会满意吗？下一个宿主一定会比我更好，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系统：【……宿主的计划是？】
　　【任务提示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存在两个“觉醒者”。】谢逸顿了顿，条理分明地说，【觉醒者那么特殊，这个世界又是S级，我如果能找出这两个觉醒者的身份，获得的额外奖励几乎等同于完成两个任务。那时候就算被排斥出这个世界又如何？】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表演出了一点人性化的诧异：【原来你真的有计划。】
　　谢逸：【我就知道，你心里从来对我就是不满的。如果你讨厌我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无论什么我都愿意改，只要你能坦率地对我说出来。】
　　系统：【……请宿主注意任务进度。】
　　谢逸还待继续在内心和系统掰扯十八个回合，一个同班同学突然箭步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掏出一块样式古朴的镜子怼过来，大喊他的名字：“谢逸！”
　　谢逸看向镜中的少年。
　　——谢逸的长相实在是太无忧无虑，就算皱着眉也仿佛是阳光的运动系少年在烦恼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十秒钟后就会跨越烦恼那样。
　　太不搭了。
　　是因为身体选得不好吗？那也是上天注定这一次他抽中的是下下签罢了。
　　强行按照谢逸原来的性格去表演恐怕也是画虎类猫，既不能完成任务，也很难打消原著民们的怀疑。
　　举着圆镜的同学探头探脑：“怎么样？”
　　谢逸苦笑了一下：“运气真差啊，看来我果然不是上帝眷顾的类型。”
　　同学：“……”
　　谢逸试着对镜子勾勒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开玩笑啦！我只是想到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低落了这么多天。让你们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同学惊恐地看着谢逸扭曲的五官：“不要折磨这具身体！哦不对我是说，不……不要勉强你自己！”
　　谢逸缓缓收起这个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的陌生表情，幽幽叹气。
　　“……”同学也缓缓收起了镜子，干笑着掉头离开。
　　系统又冥顽不灵地提示：【身份受到怀疑……】
　　显然同学们的怀疑是越来越深，八成是觉醒者在背后搞事情。
　　想到这里，谢逸更忧愁了：【“未来之星”的第二轮比赛是什么时候？】
　　系统：【十天后。】
　　【姜婉会参加吗？】
　　【是否消耗奖励点进行运算？】
　　【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在乎我的奖励点。查吧。】
　　【已消耗8奖励点。经系统，姜婉有非常大的几率会出现在第二轮比赛当中。】
　　【那就好。】
　　觉醒者大概率会出现在主角的身边、或者干脆就是主角。但有的时候也会反其道而行之，出现一些反套路的世界，比如说“反派觉醒”、“咸鱼觉醒”、“路人NPC觉醒”、“死掉的白月光觉醒”之类的情况。
　　但总之调查主角和主角身边的人是最优先的，所以还是要尽快找到再次接近姜婉的机会。
　　如果还是找不到，就直接把姜婉的名字当成是觉醒者报上去好了，中奖的概率也很高的。谢逸这么想道。


第74章 
　　袁瑶是一名外勤记者,因为长相大方精致，临场反应能力又强，经常被台里安排到需要上直播的任务。
　　今年是她第三年负责“未来之星”大赛泉亭赛区的直播工作,本应该对一切都熟能生巧、手到擒来，但因为某一名人气选手的存在，任务变得和前两年有那么点不太一样。
　　不过那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选手因为上一轮拿到直升卡，今天开始的这一轮就不必参加。
　　就算还要见面、再次采访，那也是国赛时候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袁瑶放松了一些。
　　眼看着一辆车已经停稳,学生们陆续从车门下来，袁瑶喝了一小口水润喉，上前开始一天的工作。
　　第一轮的比赛除了给出一张直升卡以外，还淘汰了近三十名学生,今天来参加第二轮比赛的，只剩下十四人。
　　所以和第一轮时比起来,袁瑶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和几乎每一个学生聊天。
　　然而即使那位人气选手今天不会到场，选手们说话时却三句话都离不开她的名字。
　　“今天吗？心态其实比上一轮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今天不用和姜婉同台竞技啊,上一轮她第一个出场对大家的影响太大了。”
　　“前几天我还特地为姜婉去看了法语部的比赛来着……虽然我只会一句Cest la vie哈哈哈。”
　　“泉外的人还没来？没关系，我们治不了姜婉,还治不了泉外其他人么！”
　　“你问我为了今天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准备？其实是有的……我试着私聊姜婉问她能不能帮我看看稿子来着。”
　　以上这位同学的话刚刚说完,其他人就呼啦一下全回过了头来,难以置信道：“还有你这样的抢跑方法？！”
　　“我也就是想试试嘛……”无辜的选手缩缩肩膀,“但姜婉拒绝我了,说她只给泉外的人做辅导。”
　　周围选手立刻安心：“那没事了,你一会儿加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都是很友善的对手。”
　　袁瑶：“……”你们刚刚的表现可一点也看不出友好的样子。
　　这边已经到了七个人,还剩下七个名额。
　　有选手忍不住道：“泉外的堵车了？”
　　——是的，第二轮一共十四人，半壁江山都是泉外的选手，是压倒性的强势。
　　这袁瑶倒是知道缘由，她开口道：“刚刚泉外的指导老师给组委会打电话，说在路上见到一个突然心肌梗塞的老太太，忙着送她去医院花费了一些时间，会晚到几分钟。”
　　有选手大惊：“路上遇见老太太可是吉祥的预兆啊！”
　　袁瑶：“有这种传说吗？我听说的版本怎么好像是喜鹊临门？”
　　选手眼也不眨地说：“这是我老家那边的说法，我们不是老乡的话，你没有听过也很正常。”
　　袁瑶：“……”你就是刚刚编的吧！只要你出门，老太太天天都能遇到好吧！
　　在场的七名选手，袁瑶已经和六人都花相当时间聊过，只剩下另外一名选手谢逸。
　　谢逸这位选手也有些特殊，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什么，这位被姜婉亲口说过“在意”的选手，正巧抽到在她之后出场，风头被稳稳压住，没有获得直升卡。
　　袁瑶觉得，如果谢逸那天能换一个出场顺序，未免不能也拿一张直升卡。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如果”，袁瑶走到谢逸面前，温和地询问：“谢逸同学，你好，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垂着头似乎在发呆的谢逸抬起了脸来，他蹙眉凝望袁瑶的脸，语调哀怨地反问：“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采访的地方吗？”
　　袁瑶：“……”心理咨询师在哪里？这里有学生急需心理辅导——
　　“我来参加这场比赛当然也是为了挑战自己，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谢逸抬头望着天空，“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想更靠近姜婉所在的地方，证明我可以与她比肩。然而连着三年模联大会，我输给越明时一次，又输给姜婉两次，是不是很可悲？”
　　袁瑶也是好好对选手们做过了功课的，她汗颜地圆场：“你连着三年拿下OD奖项，是非常出色的模联代表，我认为你大可以对此感到自豪。”
　　谢逸忧愁地垂下眼去：“萤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袁瑶突然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位同学很可能有早恋的倾向，这隐晦一些也就算了，直白地在电视上表现出来可是要有后果的。
　　她飞快试图引导谢逸：“所以，姜婉对你来说，就像是一种努力前进的目标和榜样那样，可以激励你向上走，是吗？”
　　谢逸一怔，苦笑：“我连表达这种情绪的资格都没有，是吗？可纸是包不住火的，有些东西再怎么忍也不可能忍得住。”
　　纸包不住火，直播也快包不住你的早恋倾向了！！
　　袁瑶飞快转动脑筋，正要再一次岔开话题时，又一辆中巴车停在了会场门口，车门缓缓打开。
　　——这一定是载着泉外选手的车！
　　袁瑶如蒙大赦，把话筒收回到自己嘴边，语气不自觉地变得高兴又欢快：“看来我们最后的几位选手终于抵达现场了。足足占了第二轮一半名额的泉外同学们当中，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会和姜婉一起走向最后的全国舞台呢？”
　　她一边说，一边在镜头外的地方悄悄给摄像师比划手势，两人一起远离谢逸身旁，避免发生放送事故。
　　“泉亭外国语学校今日一共有七名选手参赛，季惠惠，沈平则……”袁瑶对选手们的名字如数家珍，一一报了七个名字后，正要上前采访，却看见车门里又下来了第八个学生，顿时嗓音变调，“还有姜婉？！”
　　其他选手们比袁瑶的反应速度更快，早就围了上去，试图以人数优势包围泉外选手们。
　　“太狡猾了！怎么可以带两名指导老师？！”
　　人群里传出姜婉懒洋洋的声音，袁瑶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不，我今天是吉祥物。”
　　“谁家的吉祥物跟你一样可怕？你是魔王，大魔王。”
　　袁瑶的耳机里立刻传来了领导的指示：“姜婉今天不上台，可以多采访她一下，有她的地方点击观看率很高。”
　　袁瑶：“……”确实，如果这个负责采访的人不是我自己，我也会很爱看姜婉接受采访的。
　　选手们还在争吵，因为谢逸没有参与战斗，外校同学六对七落在了下风。
　　“你们以为带了姜婉就能赢了吗，啊？！”
　　“理解错误！我们不是因为有了姜婉就能赢，而是因为有姜婉所以不能输好吗！”
　　“一个名额也不给你们泉外！”
　　“不，剩下的两个名额必须全部给我们泉外！”
　　“凭什么啊？！”
　　“凭我们不想只穿泳衣在走廊上边亲吻墙壁边假装便秘啊！！”
　　近在咫尺的袁瑶：“……”录到了，绝对录到了，直播屏幕前的观众可能正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只穿泳衣……什么玩意儿？！你们自己立的军令状吗？好变态啊！”
　　“我提议的。”姜婉说。
　　“……我刚才的意思是说，真是一个犀利的提议！一下子就让人打起精神、杀气蓬勃了呢！不愧是你，姜婉同学！”
　　袁瑶：“……”大魔王，是大魔王。
　　泉外的指导老师看着手表：“不要聊了，该进场了，我还想开场之前去趟厕所。”
　　季惠惠回头看他，见怪不怪：“王老师，‘那个’又来了吗？马应龙不管用吗？”
　　“女孩子不要开口就和人讨论这种问题，”王老师叹气，“而且比起膏药，我比较喜欢用栓剂。”
　　沈平则：“王老师，现在可能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喜欢用痔疮栓剂了。”
　　王老师唰地回头，表情堪称惊恐地看向了袁瑶。
　　袁瑶：“……”想起来了，早上出门前，确实在电梯前碰见了同一层的邻居老太太。
　　——果然不可能是吉祥之兆！
　　未成年人们毫无同情心地爆笑起来，王老师羞愧捂脸，背身往大会堂入口走去，背影格外萧条。
　　袁瑶和泉外的同学们走在一道，顺便进行采访，努力装作刚才的直播事故没有发生过一样：“季惠惠同学，还记得上一轮比赛时你的发言吗？”
　　季惠惠平静地说：“当然记得。而且，我们仍然有三个名额全包的希望，不是吗？”
　　袁瑶当然不能附和，她微笑送上祝福，又看向姜婉：“姜婉同学今天是来给同校的选手们加油助威的，是吗？”
　　“算吧，”姜婉抬了抬头，说道，“我的自我定位是吉祥物。”
　　季惠惠突然严肃地说：“泉外吉祥物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兔耳或者猫耳，这应该是常识吧，姜婉。”
　　袁瑶：“……”哪门子常识？！
　　同学们纷纷附和，甚至还掺进去几个非泉外的选手：
　　“对对对。”
　　“就是说。”
　　“我个人觉得狐耳也很好。”
　　姜婉安静地听完他们的七嘴八舌，才微微笑了一下：“可以啊。”
　　袁瑶：“……”这可以？！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姜婉的头顶，发现就连镜头也不自觉地移了过去。
　　泉外的同学们却没有立刻欢呼，他们表情警惕地看着姜婉：“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如果’？”
　　“没有如果，”姜婉温和地说，“但我觉得泳装还是穿得太多了一点，换成兔女郎装怎么样？”
　　众人一起回头看向镜头。
　　“……这话可以在电视上播出来吗？”
　　“网络直播的尺度比较大，应该没关系吧……？”
　　“但我们可是未成年人……”
　　几秒钟的沉默后，大家同时扭开头，说说笑笑往大会堂的入口前行，好像默契地集体失忆了。
　　被留在原地的袁瑶感到心累。
　　网络险恶，现在的高中生懂得实在是太多了。
　　姜婉落在人群的偏后方，主动找上了袁瑶：“今天不问我那个问题了吗？”
　　袁瑶失笑：“看起来你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真的还需要问吗？”
　　“问问看吧。”姜婉说。
　　袁瑶：“好吧，姜婉同学，即使不用参加比赛，你在来时的路上为了今天的观赛做了什么准备呢？让我猜猜，《叶卡捷琳娜大帝》？还是中土的精灵语？大富翁或者UNO？”
　　姜婉摇了摇头，吐出一个袁瑶完全没有猜想过的答案：“我在画画。”
　　袁瑶诧异：“画画吗？我对姜婉同学有多全能这件事又多了一点了解。可以看看你画了什么吗？”
　　姜婉颔首，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交给袁瑶：“可以在镜头下看，没关系。”
　　做完这件事后的姜婉似乎心情很好，转头开开心心地追上了自己的同学。
　　“姜婉同学这时候就显得很符合她的年纪。大家可能不了解，姜婉同学其实还不到十五周岁，如果按照年龄的话，分到初中组参加比赛都是可以的。”袁瑶对镜头解说了两句，有些感慨万千。
　　——这种感觉，就像大夏天在十字路口执勤的交警收到小学生送来的矿泉水一样，充满了人性原始的触动。
　　平复了几秒钟后，袁瑶满怀期待地在镜头底下打开了对折的纸，然后陷入沉默：“……”这画的是什么？好像是一头正在直立行走的山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就在袁瑶这么想的时候，她瞥见了纸张一角的字迹：【工作辛苦啦！】。
　　和灵魂画风不同，字写得实在是很好看。
　　但袁瑶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她反复扫视画里狂放的山羊和底下锋利的小字。
　　……等等，什么意思？这画的是正在工作的我？是我？
　　——我？！


第75章 
　　“姜婉,你画了什么啊？”沈平则忍不住问。
　　姜婉的绘画水平……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一直和姜婉同班的沈平则不可能不了解。
　　——毕竟六班的谁不是看着美术老师一节课又一节课地这么崩溃过来的呢？
　　“当然是领奖啊，”姜婉信心十足地说,“是一会儿比赛结束，我们全包了三个国赛名额的场景，相当于是一种预言了。”
　　沈平则“哦”了一声，又回头去看风中凌乱的主持人，很确信对方理解的绝对不是姜婉说的这个意思。
　　啊,她甚至开始掏出镜子照自己的脸了。
　　沈平则突然有点同情起那位采访主持人来,于是当他踏入会场抽签时，不知道怎么的，连之前的紧张之情也消失不见，只剩一片世俗看淡的坦然。
　　当姜婉不作为对手、而是作为队友的时候,怎么说呢，世界上可能就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事情了。
　　沈平则这么想着,把手从抽签箱里取出来，一看自己的登场顺序：十三号。
　　13,代表不幸的数字。
　　沈平则：“……”这是什么，flag？我心里给自己树的flag？
　　泉外同学围成一圈在他旁边热烈鼓掌：
　　“好签,好签啊沈平则！”
　　“黑色星期五什么的,我们泉外人不信这一套！”
　　沈平则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发现身为指导的王老师早已不见人影,显然直奔了洗手间。
　　倒是姜婉一脸镇定地过安检,举起自己的身份牌给工作人员看：“我是泉外的指导老师。”
　　认得姜婉面孔的工作人员艰难忍笑：“姜老师,你好。”
　　沈平则：“……”那个身份牌上是王老师的照片吧？世界上哪有这么不负责的指导老师啊！
　　姜婉走出安检门：“王老师已经牺牲,今天只能由我来担当指导老师了。”
　　季惠惠诧异：“痔疮是这么严重的毛病吗？”
　　沈平则叹气：“别说了,给王老师留一条底裤的尊严吧。”
　　成为指导老师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姜婉严肃道：“学生见到老师时要问好,这是常识。”
　　泉外众人非常配合，声音倍儿洪亮：“姜老师好！”
　　“同学们好。”姜婉满意颔首，“现在我们出发去准备室，大家排好队，不要走丢，也不要迷路。”
　　外校同学立刻试图融入其中：“姜老师！能不能帮我指导一下我的演讲稿？”
　　静桥高中的指导老师忍不住道：“你们的指导老师在这里好吧？！”
　　两个同学回头看看他，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钱老师，你想不想去厕所？那里也有伴。”
　　钱老师：“……我还年轻我不会得痔疮！！”
　　刚刚从洗手间返回的王老师：“……”
　　钱老师一回头，迅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社会人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应该明白的……”
　　王老师长叹一口气：“不怪你。我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钱老师：“……”
　　……
　　一片欢乐和平的气氛中，唯独谢逸格格不入。
　　他还在思考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的两个觉醒者是谁，该怎么把他们的身份找出来。
　　从下车到入场不过才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这过程中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找到觉醒者”这件事是和穿越者的任务成功与否、乃至于是否能活着离开一个世界与否息息相关的事情。
　　虽然觉醒者的数量非常非常之稀少，但这个世界里却足足有两人。
　　要知道，有时候隐藏身份的觉醒者可以顺利反杀大量的穿越者，是相当恐怖的存在。
　　谢逸自己也曾经遇到过一次，但他成功赢过对方，活到了现在。
　　这次也一样。
　　关于“如何找到觉醒者”这件事，穿越者论坛里有人分享过十分详细的资料帖。
　　谢逸早已花心思搜索过和这个世界相关的帖子，但大多是奇奇怪怪的发言。
　　有说攻略女主非常艰难的，有说要在这里种田的，甚至还有人抱怨学习太难。
　　【所以说新人啊，就是容易自乱阵脚。】谢逸忍不住对系统说，【让我很担心他们怎么样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系统：【提示，宿主的任务也很难完成。】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吗？】谢逸不可思议地问，【我已经这么努力，你难道一点都没有看在眼里吗？……我知道了，我的付出在你看来全部都是理所当然，对吗？罢了，追根究底是我把你惯坏，都是我咎由自取，没资格去怪任何人。】
　　系统：【……】
　　这时，另一头正在喝水的姜婉似乎被呛到了一下，引起一阵小小的慌乱。
　　谢逸顺势朝姜婉的方向看去，决定等比赛正式开始以后再靠近姜婉试探一番。
　　他有很大的把握，姜婉就是觉醒者的一员。
　　……尽管如此，还是需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和第一轮比赛不同，完成演讲的选手不会回到准备室里，而是去另一个教室等待，也就是说，准备室里的人会越来越少。
　　正好，谢逸幸运地抽到了第十四名、最后一个上场。
　　于是谢逸耐心地开始等待。
　　他不需要晋级国赛，所以虽然让系统准备了一份“谢逸的演讲稿”出来，也并没有打算认真对待比赛。
　　当然或许违反系统的存在意义后能打消原住民对他身份的怀疑，但那也不可能让他完成自己的苦情赚眼泪任务，所以没有意义。
　　随着时间的流逝，准备室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沈平则、姜婉、以及谢逸。
　　“姜婉，等会儿一起走吧。”沈平则收拾着自己的背包，说道，“我去台上，你直接到等候室跟他们会合？”
　　“好。”姜婉道。
　　谢逸抬起了头：这就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姜婉，开口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姜婉，还记得你上次说我不是‘谢逸’吗？”
　　姜婉和沈平则同时看了过来。
　　谢逸镇定地继续说下去：“只是因为我的性格变了吗？还是因为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姜婉嚼着奶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沈平则。
　　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谢逸心中一悚，将注意力分了一半给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沈平则身上。
　　沈平则此时也正在警惕地盯着谢逸，他甚至提着包走了几步挡到姜婉身前。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举动，就好像沈平则觉得他会站起来伤害姜婉似的。
　　谢逸内心的怀疑更浓重了，他盯着沈平则的眼睛，轻声问道：“你也这么想？”
　　沈平则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你的身份……不，我们早就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你甚至没有试图隐藏起自己的不同，难道我们在你的眼中就像是不会质疑的傻子一样吗？你太傲慢了，最终也只会败在自己的傲慢之上。”
　　谢逸瞳孔地震：这个觉醒者自爆了！甚至，他还直接说出了自己还有一个同伙的事情！
　　但这就能解释得通刚刚沈平则让姜婉和他一起离开的提议了！沈平则是怕他和姜婉独处的期间作出什么对“女主”不利的事情来。
　　等等，如果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下的话，自从第一轮比赛开始，这些泉外的学生就在严防死守他和姜婉接触，不要说独处，就连能说上话的机会都很少。
　　这些原来都是有预谋的！
　　谢逸下意识去看坐着的姜婉，想知道她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后者被沈平则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脸。
　　“我知道你想对姜婉做什么，”沈平则义正辞严，“唯有这一点，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谢逸盯了他好一会儿，道：“你们？就算你不是一个人，又能做什么？你们太弱小了。”
　　沈平则并没有慌乱：“那你又如何？如果你真比另一个谢逸厉害那么多的话，早就应该发现我们的暗中谋划了。”
　　“暗中谋划”，谢逸注意到了这个词。
　　果然，他的身份受到怀疑，一直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的结果，这也很符合先前的猜测。
　　但谋划了这么久也没有直接将他驱逐，说明并不是极度危险的那一类觉醒者。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从沈平则口中套出另一名觉醒者的存在。
　　在确认两人的身份并通过系统提交以后，他就可以瞬间脱离这个世界，过程安全系数相当高。
　　这时的姜婉似乎终于把黏牙的奶糖在嘴里处理好了，她疑惑地开口：“沈平则，你在说什么？”
　　沈平则头也没回：“这我们之后会告诉你，现在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哦……”姜婉看手表，“但很快就要轮到你上台了。”
　　谢逸也被这句话提醒了一下。
　　双方都已经自爆，这是最后试探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谢逸身体前倾，盯着沈平则的眼睛，慢慢地问：“和你一起谋划了这一切的人是谁？是你们泉外的学生？还是静高这边的？”
　　问到“静高”的时候，沈平则的神情不自然了一瞬间。
　　谢逸立刻缩小范围。今天来参加第二轮比赛的静桥高中学生只有三人，除去谢逸，还有两个人选。
　　一下子就变成了二选一的简单题。
　　谢逸用笃定的语气说：“我知道了，是桑榆。”
　　沈平则没有说话，但他的肢体语言非常紧绷，是被揭露出某种秘密时的不悦与紧张。
　　谢逸一击即中，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尽管双方的信息不对等，但这一波，是我赢了。
　　工作人员敲开了门：“沈平则，请跟我出来。”
　　沈平则拎着包迫不及待地启步，另一只手还不忘记拽着姜婉，他问工作人员：“我们的指导老师可以也直接去等候室里吧？”
　　得到工作人员的确认，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逸没有去追，他淡然地坐在原地复盘了片刻自己的推测，信心十足地对系统说：【提交答案，觉醒者是沈平则和桑榆。提交完成后脱离世界。】
　　系统：【已确认要求，提交中……】
　　……
　　姜婉跟在沈平则身后走出门，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总之就是……奇妙？非常奇妙，难以言喻的奇妙。
　　“刚才那是什么？”她问沈平则。
　　沈平则声音自得：“昨天晚上静桥的桑榆同学突然想起来，谢逸以前曾经写过一本小说，他们班里的人基本都看过。小说的内容是说，一个有人格分裂的男生喜欢上校园女神，他的懦弱人格不敢表白，他的邪恶人格却想强取豪夺，说‘我得到了她不就等于你也得到了她吗？’。然而，校园女神喜欢的却是这个男生的懦弱人格！”
　　姜婉突然就不太想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沈平则语速很快地继续说：“因为谢逸的绝大部分行为都能对得上那个邪恶人格，我们推测谢逸可能是代入了这本小说的剧本，所以我们决定配合他演完这出，满足他的戏瘾，他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姜婉：“……”
　　她回想刚才两边鸡同鸭讲的对话，忍不住问：“那什么叫‘你太傲慢了，最终也只会败在自己的傲慢之上’？”
　　“……”沈平则的声音顿时变得心虚起来，“可能就是表演欲上来了，那段话说得特别流畅，好像台词本来就写在我脑子里一样。”
　　姜婉：“……”情圣系统后遗症？
　　“不过刚才谢逸也太配合了，”沈平则流着冷汗转移话题，“说实话我一开始超担心会笑场，结果他太投入我都不敢笑了，他应该没看出来？就是你之前在车上给我说过的那个心理实验……”
　　“……嗯，透明度效应。”
　　就在此时，姜婉听见准备室的方向传来了谢逸和系统的对话声。
　　谢逸自信满满地提交完两个错误得离谱的答案，然后不负责任地脱离了世界。
　　姜婉不由得回头朝准备室的方向看去。
　　……穿越者，又被玩坏了一个。
　　【世界修复进度：8/15】


第76章 
　　“我先回去一下可以吗？”姜婉停下脚步,询问工作人员，“还有几句话想和谢逸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当然可以。”
　　沈平则大惊：“你不会把刚才的话都说给他听吧？”
　　“不会，安心比赛。”姜婉顿了顿,提醒他，“——泳装。”
　　沈平则瞬间一脸菜色，没有心思继续纠缠这些，掉头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舞台的方向。
　　姜婉沿着走廊回头，推开准备室的门时,谢逸正坐在里面低头看他的演讲稿。
　　听见动静,谢逸抬头看来，表情里还带着一丝茫然：“姜婉？你不是刚刚走了吗？”
　　姜婉没有回答，而是问：“感觉怎么样？”
　　谢逸摸摸鼻子：“难道是因为快比赛了，所以我状态就怪怪的？这份稿子明明是我自己写的,现在看起来却总觉得有点陌生。”
　　“正好还有点时间，”姜婉走进准备室,“我倒是可以听一遍你的试讲，缓解紧张。”
　　谢逸短暂怔忪了下,又阳光灿烂地笑起来：“可以吗？那就麻烦你了，姜婉。”
　　……
　　等谢逸也完成比赛内容后,省赛第二轮全员的分数全部公布,本可以立刻决出剩下的两个晋级名额,但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季惠惠拿到了全场的最高分,可另外还有两个人并列第二名。
　　沈平则的命题演讲环节分数更高,而谢逸是后面的自由问答环节更高,两人最后的分数精确地在小数点后两个数字都完美地撞上了。
　　除了沈平则和谢逸以外的同学暂时回到了等候室里,而这两人则留在舞台上等待最后的结果。
　　评委们简单地加试了一轮,沈平则和谢逸却仍旧没有决出胜负。
　　最后组委会一商量,决定多给一个晋级名额，于是这一赛区最终一共有四名选手顺利进入了国赛。
　　等候室里的转播屏幕宣布这件事后，静桥高中成员欢呼着从座位上跳起来，指导老师和另外两名选手激动地抱成一团。
　　其他学校的选手们表情十分淡定：“至少不是泉外全包，还有一个静桥，四舍五入也算我们打破了垄断。”
　　而泉外同学们纷纷长舒一口气：
　　“我们之前立的flag是三个名额，这也算达成目标，对吧？”
　　“不用穿泳装了，真好。”
　　“之前不敢讲，现在终于可以讲了，我超级怕装便秘的时候一不小心真的嗯嗯出来……”
　　“谢天谢地，我都怕最后一个名额在沈平则那里溜了。”
　　“所以，这是不是证明了一件事情——姜婉果然是我们的吉祥物！”
　　已经拿到名额的季惠惠并不在台上，她开心地奔向姜婉：“姜婉，我们成功回收了之前的flag！”
　　姜婉停下在笔记本上写字的笔：“嗯，大家有正常发挥，没人失误，我很满意。”
　　季惠惠对着手指：“所以，那个，是不是可以给晋级的我发个奖励的抱抱之类的呀？嘿嘿嘿。”
　　王老师：“……”嘿嘿嘿这个笑声就很传神。
　　“抱抱？”姜婉想了想，放下笔记本起身大方地展开手臂，“可以啊。”
　　季惠惠眼睛一亮就想扑上去，但立刻被四个同学从后面死死拖住，两个扯手臂一个环腰还有一个直接抱住小腿。
　　“放开我！！”
　　“你想得美！”
　　“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要颗糖也就差不多了吧你！”
　　“我可是今天的MVP，等于是寿星，要什么都可以！”
　　回到等候室里的谢逸正好听见最后这一句，下意识地指指自己的鼻子：“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诶。”
　　站成一团的泉外学生动作集体定格，齐刷刷地回头看谢逸。
　　谢逸：0v0？
　　季惠惠流着冷汗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吞了回去：“不不不不不，那句不算，我的意思是MVP要求额外奖励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谢逸又下意识地接话：“那寿星也可以啊，为什么这句不算？”
　　几人异口同声地回头喷他：“关你这个外校人什么事啦！！！”
　　谢逸：“……”身为寿星，我好卑微。
　　倒是姜婉从包里找了一盒白巧克力夹心饼干出来给谢逸：“生日快乐。”
　　谢逸露出爽朗笑容：“哦！谢谢你啊，姜婉。”
　　同校的桑榆看着他，一脸狐疑：“谢逸，你脑子正常了？”
　　谢逸动作一顿，耳根顿时烧红：“中、中二往事不要再提。”
　　然而高中生嘛，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越说不让做的事情越是要做”，谢逸这么一说，大家立刻都来劲地模仿谢逸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名台词名场景。
　　沈平则满脸不屑地说“你们太弱小了”，桑榆就一脸忧愁地说“看来我果然不是上帝眷顾的类型”。
　　然后各种放到别的场景里都显得非常正常、当下的情形说出来就简直能上雷文吐槽中心的台词就这么一句接着一句地妙语连珠喷射。
　　可怜的寿星整张脸都红得埋到自己的膝盖当中去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模仿够劲了的学生们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商量着道：“今天谢逸生日，我们又正好比完赛，不如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十五个人一起吃，那得坐一个大圆桌吧？”
　　站在一旁的七个指导老师：“……”等等，我们在你们眼里不是人？再说也根本没考虑问我们要外出吃饭的许可？
　　“这么多人肯定是去吃那种家庭餐厅啦，或者就肯德基吧！”
　　“说基不说吧。”
　　“文明你我他。”
　　说完这一段，大家默契地同时停顿了一下。
　　“结果不能公布，所以现在肯定没在直播对吧？”
　　“就算这里的摄像头拍到这一段，也肯定不会播出的对吧？”
　　“是啊，哈哈哈哈哈。理东西理东西，好饿啊快去吃饭吧。”
　　正好站在等候室里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所以正好看见了站在虚掩的门背后的直播主持人以及摄影师的姜婉：“……”
　　握着话筒的对方也正一脸绝望。
　　——绝对已经录到了。
　　姜婉肯定地这么想着，抿起明显的笑意，走向自己的书包。
　　过了半分钟，袁瑶才带着摄影师一副刚到的样子敲响了门，顺理成章地进行了最后的赛后采访。
　　直播采访在离开会场的过程中边走边进行，最后一个问题是给姜婉的。
　　袁瑶扶了扶自己的耳机，脸上带着——怎么看都是因为马上可以下班而露出来的——喜悦笑容，说道：“这也是从观众那边提出来的，是刚刚的网络互动中得到最高赞的问题，可以回答一下吗，姜婉同学？”
　　姜婉颔首：“可以。”
　　袁瑶又侧耳听了几秒钟，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滞了：“……大家都想知道，刚才你送给我的那幅画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姜婉疑惑道，“是泉外拿下了三个晋级名额的庆祝。”
　　袁瑶：“哎？”
　　她难以置信地拿出姜婉送的画，在镜头下展开，凑近细看：“方便给我解说一下吗？”
　　站在一旁的季惠惠信心十足：“我都能看出来了，这边的是我，看，我的头、我的身体，全都在。”
　　“……”姜婉慢慢地说，“拿倒了。”
　　季惠惠：“……”
　　袁瑶：“……”
　　姜婉不得不上阵亲自解说：“我已经拿到名额了，所以这里只有两个人——这里，这是两个人因为获得胜利之后举起示意的手臂。”
　　袁瑶脱口而出：“原来不是山羊的两支角？”
　　姜婉：“……”
　　“姜婉，那边好像是越明时？”沈平则不确定地问。
　　听见越明时的名字，姜婉下意识转头去看，真的在入口不远处看见他就站在那儿，而且朝这边的方向看。
　　但他没有迈步，似乎是注意到了镜头，于是便站在那儿等一个确认。
　　姜婉立刻朝他挥手又招手示意。
　　泉外同学们瞬间连表情都变得严肃了五十个百分点起来。
　　静桥的钱老师眼尖地看见就连王老师都忍不住挺直背脊、好像要面临领导审查一样，哭笑不得地小声问：“你对着学生紧张什么？”
　　王老师偏头，压低声音：“我今天可是什么活都没干，指导的工作都让姜婉做了。”
　　钱老师：“……”也是哈。
　　桑榆忍不住道：“哇，那就是越明时？久仰大名，不过这个优雅的名字和他本人气质还真是迥异啊……‘月明时’，明明这么诗意！”
　　“是吧？”姜婉深以为然，“他小时候还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只听这三个字的话很容易被以为是女孩子。”
　　袁瑶其实因为网上的安利连夜看完了《学习去哪儿》，但这时候因为在工作，不能在直播镜头底下cue别的节目，急得抓心挠肺，只好绕着弯地问：“小时候？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姜婉点头：“有十年了。”
　　她说完，一把抓住走近的越明时，把画递到他面前：“看，这画的是什么？”
　　越明时看着那幅潦草又离奇的画：“……”
　　袁瑶也忍不住把话筒往越明时的方向递去，想看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默契度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
　　越明时看了几秒，皱着眉说：“两个人？”
　　“嗯嗯。”姜婉连连点头，“你再仔细看看。”
　　越明时思忖片刻，又说：“今天晋级的另外两个名额，他们也拿下了。这是你用来庆祝的画？”
　　“对！”姜婉高兴了，转头对众人道，“——所以我说吧？是你们不仔细看的问题，我的画确实比较难懂。”
　　袁瑶却眼尖地看见姜婉背后的越明时悄悄舒了口气。
　　袁瑶：“……”其实你刚刚也不确定，你只是猜的吧？猜对了你很庆幸吧？？
　　但居然能猜得到，背后想必也是下了很多苦功。
　　——是谁嗑到了？是我啊，那没事了(*￣▽￣*)


第77章 
　　国赛就得等到四月中才进行了,选手们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休息。
　　国赛并不会像省赛那样提前公布主题，而是会现场公布、再给出一定的时间让选手们现场准备，难度比省赛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那都是月中才操心的事情。
　　周末结束后,姜婉一回到学校，首先迎接的不是月考，而是四月一日的愚人节。
　　愚人节那多好玩啊！特别是当你的捉弄对象有那——么多人的时候。
　　全班同学、全校同学、乃至学校的教职工都可以成为被迫害的对象。
　　尤其是在泉外这样一个大家普遍脑回路离奇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恶作剧都是可能的。
　　把硬币用502黏在地上、在教室的门顶上放黑板擦、把奥利奥的夹心偷偷换成牙膏等等，这些恶作剧都太随处可见了,没有意思。
　　一般情况下,姜婉对捉弄别人的兴趣不大，除非那个计划真的非常有意思。
　　比如有一年，大家提前准备了一辆和校长的自行车外表一模一样，但却安装了遥控、加速、急停等功能的定制自行车,并且在愚人节那天悄悄进行替换。
　　喜欢在学校里骑自行车锻炼身体的汪校长那天还以为自己撞鬼了。
　　他明明骑着车却突然被刹车、刚起步却突然被加速、停车检查的时候自行车却自己跑了……等等的视频，现在还存在许多学生的手机里。
　　——今年的四月一日,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姜婉起床时，脑子里就闪过了这个念头。
　　闹钟响起的瞬间,寝室里剩下的三个人也全都火速翻身起床了。
　　程立雪掀开被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寝室的门，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以两秒一厘米的速度将门打开。
　　直到门开到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地步,整个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程立雪松了一口气：“门口安全,没有人入侵过的痕迹。”
　　林小青以同样的方式检查了另外一扇门：“卫生间的门也安全。”
　　苏黎则检查窗户和纱窗,然后舒了口气：“看来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安全地度过了。”
　　三人开心地走到一起击掌庆祝。
　　姜婉伸着懒腰：“所以昨天布置在门口地上的食用油、涂在窗户外面的502、还有阳台上的简易地陷机关,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无论怎么看,这个宿舍的防御手段都太可怕了吧？
　　“没关系,今天的闹钟特地提前了二十分钟,”程立雪淡定地说,“就是为了清理这些东西的。”
　　姜婉决定不参加今年的愚人节攻防战：“我今天想晨跑，帮我带一下早饭。”
　　室友们严肃叮嘱：“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姜婉换了运动服出门，发现许多学生今天都特地早起了。
　　有个同楼层的寝室也正在门口奋力搞卫生，姜婉一看，人家地上洒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总之也是差不多的防御功效。
　　只是不好清理，拖地的过程中拖出了一地泡沫，越加水拖越多，占了半个走廊的宽度。
　　姜婉淡定绕过泡沫堆，前往操场的方向。
　　走到宿舍楼门口时，姜婉谨慎起见地抬头检查一遍，先用脚顶开门，确认安全后才走了出去。
　　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还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树下的长椅上放着奇怪的一盘水果；
　　两个人提着黑色的大号塑料袋从网球馆旁的洗手间里鬼鬼祟祟地出来，一边把手里的几卷厕纸往袋子里塞。
　　姜婉：“……”这是不是就过分了，是专门针对王老师的陷阱吗？
　　就连操场上，都有四个人在偷偷摸摸地往起跑点附近的草坪里洒什么东西。
　　见到姜婉，撒东西的两人还吓了一跳，飞快用身体去挡。
　　四个都是姜婉的熟面孔。
　　“你们起得真早。”姜婉说道。
　　林文武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是姜婉啊，那没事了，姜婉不会泄密的。”
　　陈同济也放松下来，继续把手中塑料袋里用明胶做成的假蚯蚓往跑道旁的草丛里扔。
　　姜婉：“……”好幼稚。
　　“超low的对吧？谁会怕蚯蚓这种东西啊？”叉腰站在一旁的王如摊开手，无奈地对姜婉说，“叫我们出来就为了这，我们才不给这么无聊的计划帮忙。”
　　乌云抱着手臂，深沉点头：“就算突然把蚯蚓扔到我脸上我也不会被吓到。”
　　姜婉开始热身，随口问同班活宝二人组：“所以你们俩的计划是？”
　　“说到愚人节，那必然就是这一天中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各种恶作剧，和大家可以肆无忌惮发出的幸灾乐祸笑声，对吧？”王如竖起手指，“借着这一天这个节日，大家都把自己内心里的恶魔释放了出来，这就是愚人节的本质，对吧？”
　　姜婉换了一条腿压：“不，我觉得你们平时就在释放恶魔。”
　　——你们什么时候压抑过那个恶魔面的自己啊？？
　　乌云张开五指捂住自己的脸，摆了个酷炫的姿势：“姜婉，就算是你，恐怕也不能保证自己在看见别人被恶作剧捉弄的瞬间却不露出笑容吧？”
　　姜婉：“那也得取决于是什么恶作剧。”
　　“所以我和乌云这一天要挑战的是凌驾于愚人节本质之上的事情，是挑战自己的恶魔本性！”王如抑扬顿挫地宣言，“直到今天午夜零点，我们要进行憋笑挑战，谁先笑出声谁就输了！”
　　姜婉叹为观止：真是两个人才啊。不过和我没关系。
　　“所以我们想请公正的你来当裁判！”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没兴趣。”姜婉随口说。
　　“输的那个人这个学期剩下的日子都要帮你跑腿和在食堂排队！”
　　姜婉拉伸的动作一顿。
　　她不是会跑着去食堂吃饭的类型，所以经常需要排队。
　　所以这个奖励倒是用得上。
　　瞬息做完了决定，姜婉站直身体：“好，首先来量化一下判定输赢的标准。勾起嘴角超过多少度？上下嘴唇分开超过几毫米？肩膀抖动的频率达到一秒几次？发出的笑声超过多少分贝？如果及时捂住自己嘴，算不算已经输了？如果并不是被逗笑，而是被人抓住挠痒之类的举动，算不算输？”
　　王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乌云拿出笔记本：“是我们的规则太粗陋了，必须修改。”
　　高一六班的三人开始认真在操场旁讨论起憋笑大赛的规则。
　　陈同济和林文武低头看看手中的假蚯蚓，顿时觉得它们变得无趣起来，随手一扔就加入了规则讨论会。
　　五分钟的紧张讨论后，新的规则定下了。
　　“那么划分胜负的标准就决定是声音了，”姜婉宣布道，“除此以外，无论是咬住自己的手、还是捂住自己的嘴，只要有主观上去用嘴唇以外的部位‘堵住’声音，也一同判定为失败。”
　　林文武和陈同济很感兴趣地举手表示也要加入。
　　这样一来，参赛选手就有四人了。
　　“那么，比赛正式开始。”姜婉说着去拿手机，“我不在你们班，当裁判比较麻烦，也找一个监督者吧。”
　　林文武：“……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陈同济：“……除了你想的那个人还能有谁。”
　　“干脆把两个班的同学都通知一下，”姜婉打了几个字，突发奇想，“这样大家肯定会想尽办法来逗你们笑，今年的愚人节会更有趣。”
　　王如&amp;乌云：“……”谢谢，已经开始害怕了。
　　“姜婉还要跑步吧？那我们先走了。”陈同济摆摆手，“作业还没写完，要去教室里抄一下。”
　　林文武也跟着一同往操场外走，却一脚踩在什么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上，当场表演了一个凶狠的平地摔。
　　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捏尖嗓子发出惊叫：“卧槽好粗的蚯蚓！！”
　　陈同济深吸一口气，低头抽林文武的脑壳：“这蚯蚓不是你自己刚刚撒的吗为什么会被吓到啊！！”
　　王如：“……”
　　乌云：“……”
　　他们纷纷背过身去，不看这谐星发功的场景。
　　林文武舒了一口气，嘟嘟囔囔地爬起来：“吓死我了。”
　　陈同济不以为然地弯腰去看，然后瞪大眼发出赞叹声：“噢！真的好像啊，没被踩烂的部分还在扭来扭……去……嗯？艹！！！”
　　两名高二的学生立刻飞奔而去，一个单脚跳着，惊惶失措地检查自己的鞋底：“这可是我新买的Yeezy，鞋底遍布了蚯蚓的DNA之后还能要吗？？”
　　“这还用问？那根本就是杀蚓凶器，被蚯蚓警察发现就完蛋了，扔掉，扔掉啊！”
　　姜婉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王如和乌云，两名超过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此时正以一模一样的姿势抱着肚子蹲在跑道上，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忍笑忍得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姜婉：“……”好菜。
　　笑点这么低的两个人是怎么想到要举办憋笑大赛的，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都要开始阴谋论高二那对谐星组合是故意演这么一出的了。
　　为了避免比赛刚刚一开始就淘汰高一组的全部选手，姜婉决定好心地出手帮一下眼前同班同学的忙。
　　她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个长长的东西，用两根手指提着丢到了王如和乌云面前的地上。
　　软乎乎、浅红色的长条物摔到地上又弹起，灵活地反复弹动扭摆起来，活像一条真实的蚯蚓。
　　王如和乌云被眼前简直可以打上马赛克的场景吓得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后一个屁股蹲着地，才发现那只是明胶制成的恶作剧道具。
　　《谁会怕蚯蚓这种东西》
　　《就算突然把蚯蚓扔我脸上》
　　“不想笑了吧？”姜婉友善地问。
　　王如：“……谢谢姜婉，不想笑了。”
　　乌云：“……现在就是，有点想哭。”


第78章 
　　姜婉抵达教室,毫不意外地发现教室里的气氛空前热情膨胀。
　　——尤其是在看见和她同行的王如和乌云以后。
　　“挠痒禁止，”姜婉在他们行动之前提醒道，“必须是因为好笑才笑。”
　　同学们：“知道啦——”
　　王如和乌云往死里绷紧脸,穿过教室往最后一排走去。
　　陈景宁突然转头说道：“乌云，你的椅子最好不要一屁股坐上去，我到教室的时候看见有不是我们班的人在你座位旁边鬼鬼祟祟。”
　　走在后面的乌云面色冷酷：“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吗？今天的一切都需要反过来思考，也就是说我的椅子平安无恙,你只想看我紧张地把椅子翻来覆去检查三分钟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场景吧。”
　　陈景宁：“……”
　　然而,就在王如随手把包往桌上一扔、坐向他的椅子那瞬间，乌云一手拉住自己的椅子、另一手拉住王如的椅子，双臂一起使劲来了一个换位操作。
　　——但是，这操作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王如被屁股底下横着飞过来的另一张椅子角直接砸中臀部,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惨叫。
　　陈景宁举手：“裁判，王如刚刚发出声音了。”
　　王如怒道：“你看我像是在笑吗？！照你这标准我今天都不用讲话了是吗？！”
　　姜婉低头用视线检查自己的椅子,头也不抬地说：“挑战继续。”
　　乌云努力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忍住自己的笑声。
　　王如跳起来就把乌云的脑袋往椅子上按,狰狞道：“好玩？很好玩是吧？我希望你的椅子上被人涂了加热后就会变成屎黄色的变色颜料，这样一整天就都会有人觉得你拉在裤子上了！！”
　　他喊完这句话的瞬间,周围的同学们纷纷露出“竟然还有这招”的表情,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乌云挣扎两下,反手把王如掀了下来,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遇热变成屎黄色的颜料我没有准备,但我有别的,”陈景宁打开书包,“看,这是肥皂水,还有这是酚酞试剂。”
　　酚酞遇碱液会变成红色。
　　大家同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哦~”
　　“已经试过了吗？效果像不像血？”
　　“有点太深了。”陈景宁思索着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再加点水会比较像。”
　　“诸位，我有一个提议。”周河高高举起手，“与其往碱液里再加水，我们是不是可以往另外一个方向思考，比如说，把它们投放在本来就有水的环境里？”
　　大家兴致勃勃地开始发散思维：
　　“比如，楼道的自动饮水处？”
　　“那地方又盛不了水，而且毕竟是要喝水的地方，悠着点比较好吧。”
　　“倒过来看，入口的地方不行，出口就行了吧？厕所！扔在厕所里！”
　　“哦哦，天才啊。可以先用纸巾之类的东西将它们包裹起来，这样也不会立刻发生变色反应，绝对可以骗到人吧！”
　　“对方刚上完厕所，一低头就发现里面全是红色，效果超赞的！”
　　顾樱冷静地提出异议：“可能对你们男生来说很恐怖，但对我们女生来说是家常便饭，吓不到人的。”
　　男生们集体瞪圆眼睛，表情惊恐：“你们的那个那个效果这么恐怖的吗？！”
　　“是的，”程立雪支肘凉凉地说，“所以别惹例假的女生，会给你打到脑袋也出那么多血，明白吗？”
　　男生们战战兢兢：
　　“明……明白了。”
　　“平、平时多有冒犯实在抱歉，还请海涵……”
　　王之瑶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深沉地说：“不过这么一说，我觉得有一个适合的恶作剧人选已经直接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学校的公共卫生间里，还有给这位特别安装的坐式马桶。”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名字，默契地下了决定。
　　……
　　【陈景宁：目标已经出发，正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预计抵达时间二十秒钟。】
　　【周河：了解，正在下毒中。】
　　【沈平则：全部下毒工作已经完成，现在撤离。】
　　沈平则和周河淡定地从男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口和王老师碰上。
　　王老师打趣：“你们两个还结伴一起上厕所？”
　　沈平则颔首：“毕竟有时候上厕所可能会遇到特殊情况，有个伙伴会方便互相照应。”
　　王老师：“？”
　　周河给了沈平则一肘子，笑得灿烂：“他还没从晋级国赛的事喜悦中抽身离开，王老师不用管他。”
　　两人唰一下友好地从门边让开，离开洗手间，和不远处一群挤在一起围观的高一六班同学汇合。
　　大家就趴在教室的门窗边上，只谨慎地把脑袋露出去，集体看着洗手间的方向，等待恶作剧后续。
　　“是不是好像应该把厕纸都拿走，恶作剧才比较完整啊？”王如喃喃地问。
　　陈景宁很肯定地摇头：“不，王老师有那种不治之症，去洗手间的时候一定会随身携带湿厕纸的，我爸出门的时候就是这样。”
　　姜婉：“……”不治之症这个形容是不是有点太那什么了。而且你是不是刚刚很随意地把自己爸爸的难言之隐在所有同班同学的面前说出来了？
　　“王老师会不会发现水里藏着东西啊？”苏黎担忧地说，“毕竟包裹起来的它们也不是透明的。”
　　“不会的，”周河信心十足地比了个大拇指，“我特地为王老师设置了多重机关。”
　　姜婉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日。
　　大家是真的很爱套娃。
　　……
　　王老师走进洗手间里，还是有些在意刚刚擦肩而过的两个学生。
　　“小心驶得万年船，今天可是愚人节啊。”他喃喃自语着打开那扇自己的专用门，没有立刻跨进去，而是警惕地上下左右扫视。
　　隔间的隔板和天花板部分看起来一切正常，地面也没有问题。
　　但是白色的坐垫圈上被人撒了一把同色的大头钉，乍一看……
　　“乍一看也能看得见好不好！钉子的头闪着寒光好不好！！”王老师忍不住大声吐槽，“……算了，如果真的看不见反倒可能中招，这可能还算得上学生的仁慈和善良。”
　　他谨慎地蹲下身，从各个角度观察坐垫圈，确认上面没有被人缺德地涂上胶水，才小心地将大头钉全部拂去。
　　接着，王老师又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厕纸，把坐垫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万一被喷了辣椒水，那也会很致命的。
　　做完这些工作之后，王老师又打开水箱盖看了一眼，亲眼确认里面是清水，才放心地盖了回去。
　　最后就是回头检查隔间的门是不是被做了机关、一会儿就会自动打开。
　　全部确认无误，王老师安心地舒了口气，得意地笑：“小看我了吧？老师也是每年都在历练中成长的。”
　　……
　　高二三班的同学们此时也正在楼梯口的方向挤成一团，眼巴巴地盯着洗手间的方向等待后续。
　　林文武和陈同济被他们挤在中间，又想看又不想看，内心十分矛盾。
　　王老师进厕所后的第五分钟，大家都听见了他惊恐扭曲的叫声。
　　那叫声很短，像是他下意识地叫出声、但意识到自己正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里，又飞快地掐断了一样。
　　但有这条信息就足够了！
　　陈景宁冲出人群，按照计划直奔男厕所，紧张地问：“谁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蜘蛛蚯蚓壁虎癞□□还是蛇？”
　　王老师强自镇定但仍然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厕所里传了出来：“没没没没事，什么也没有发生。”
　　“王老师？”陈景宁疑惑地问，“你怎么了？里面厕纸用完了吗？啊，沈平则说你更喜欢栓剂，是栓剂不小心带着什么东西一起掉出来了吗？”
　　厕所里响起冲水声，王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崩溃：“沈平则那小子到处宣扬了我的什么事情啊！！”
　　陈景宁非常可靠地安慰隔间里的成年人：“王老师你别怕，我这就打120叫救护车。”
　　“没有掉出来！”王老师底气十分不足地大喊，“也不用打120！”
　　王如就在这时冲进了厕所里：“王老师怎么了！是你的栓剂掉出来了吗？”
　　“我刚刚不是说了没有掉出来吗！！！”王老师愤怒地打开隔间门，还没和学生们算账，外面突然传来了学生们的说话声。
　　一个女声说：“什么事情那么吵啊？”
　　另一个男声回答：“好像是王老师在里面需要叫120？”
　　王老师火速洗手，下定决心出去就好好教训一番沈平则。
　　水龙头还没来得及关上，外面就有人问：“柳老师，你怎么来教学楼了啊？是要找王老师吗？”
　　王老师目眦欲裂，“砰”地一头撞在了镜子上。
　　——被人知道有痔疮和被人知道刚刚在洗手间里血流成河再谣传栓剂掉出来了根本是两回事啊！！
　　只想迅速逃离现场、不被追求对象目击社死现场，王老师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洗手间的窗户上。
　　“这里只是二楼，翻下去也不会死。”王老师喃喃自语，按掉水龙头一个扭身冲刺，一手按住窗沿就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
　　王如和陈景宁都震惊了，两个人赶紧上去抱住王老师的腰死命往回拉：“老师，这种程度也用不着轻生吧？”
　　“就是啊老师，而且二楼也摔不死人的！”
　　王老师奋力挣扎：“放手！摔断腿又怎么样，人生里有很多事情都比一条腿来得重要你们懂吗？”
　　三人纠缠打斗，战况十分激烈，战五渣的陈景宁被照着下巴揍了一下，已经倒在一旁，只剩同姓王的师生还在使出自己吃奶的劲儿对峙。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又被人一脚踹开了。
　　来人焦急地喊道：“王老师，听说你的栓剂连着那什么一起掉出来了是真的吗？要不要紧？！”
　　王老师当场僵住。
　　王如和陈景宁一脸呆滞地转头：“柳老师？”
　　柳老师快步上前，担忧关切地检查王老师：“怎么样？现在哪里觉得痛吗？去校医室还是叫救护车？”
　　王老师的脸一点一点变红起来，他疯狂摇头：“没有的事，我现在感觉超级健康，能挑战那个用屁股坐破鹅蛋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陈景宁：“王老师，没有这种世界纪录。”
　　王如：“柳老师，这里是男厕所……”
　　柳老师回过神来，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地似的睁圆眼睛，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耳根都红了：“我刚刚太担心，冲进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不好意思，我这就出去。”
　　王老师这时反应很快地一把抓住柳老师的手，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大喊：“柳老师，我喜欢你，请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话音一落，柳老师的脸唰地整张红了。
　　洗手间里里外外的同学们一起吹起了口哨，用力鼓掌助威。
　　站在走廊里的姜婉：“……”
　　认真的？考虑一下时间地点行不行？！


第79章 
　　“有点感动。”
　　“恶作剧最后居然成就了一段爱情佳话。”
　　“……虽然是有味道的佳话。”
　　“虽然交往的前提是先去做痔疮手术好像是哪里有点奇怪……”
　　“对了,刚才王如一直都在我们视线范围内，忙着演戏，肯定没笑,那乌云笑了吗？”
　　乌云抱着手臂一脸高冷：“没有。”
　　“笑了。”顾樱铁面无私地说。
　　乌云拍桌而起：“顾樱同学，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笑了？王老师中招惨叫的时候我没笑，陈景宁冲进去的时候我也没笑，王老师要跳楼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都忍住了！”
　　顾樱早有准备地举起手机：“柳老师答应王老师告白的时候，你欣慰地笑了——我拍了视频。”
　　乌云一头栽在桌上,失去了梦想：“这也算吗？我那可是祝福的笑啊！”
　　姜婉看了一遍作为证据的视频,公正地道：“这种情况是我们疏忽没有定制在规则里，我认为这一次不算。但从现在开始，无论什么样的笑声全部统计入内。”
　　周河在旁重重冷笑一声，举手提问：“像刚刚这样的冷笑算笑吗？”
　　“从现在开始算,冷笑苦笑假笑什么笑都算。”
　　……
　　愚人节通常来讲，都是个和越明时没什么关系的节日。
　　因为敢在他身上搞恶作剧会有很惨痛的后果,所以大家不干这种事情。
　　但林文武和陈同济身上还是很有文章可以搞的，高二三班的同学们此时正在认真地讨论着这两人的“憋笑挑战”。
　　“——所以说,这也是个作弊的方法啊。你看，我们是要让他们笑对吧,那就不能对他们恶作剧了,被恶作剧的对象怎么笑得出来,看到别人被恶作剧时才能幸灾乐祸地笑出来,对吧？”
　　“所以搞了半天,我们反倒要恶搞自己来取悦他们吗？嘁！”
　　“你们以为忍笑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吗！”坐在椅子上的林文武愤怒地掀起自己的T恤,“你们知道我刚刚连腹肌都忍得抽筋了吗？”
　　陈同济认真道：“兄弟,抽筋的肌肉需要拉伸,腹肌不好拉伸,我来帮你。”
　　他说着，提膝抵住林文武的后背脊椎中段往前压、同时双手环扣住林文武的脖颈往后拉，硬是把林文武的上半身拗成了一道圆弧。
　　林文武嗷地一声惨叫，挣扎着伸出手疯狂拍打桌面。
　　班长飞扑到桌上细看，cos拳击裁判认真严肃地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林文武翻起白眼：“……”你怎么不从一万秒开始倒数算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顶着压力来了一个力速拉满的立位体前屈，直接把挂在他背上的陈同济倒栽葱式砸了出去。
　　班长跪趴在地，对陈同济重新开始倒数：“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自觉这一波操作堪称神级，林文武踌躇满志地重新直起腰，突然听见后腰传来咔吧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腰侧一痛，嗷嗷喊着倒在了地上。
　　全班同学都听见了那“咔吧”一声，惊恐地转头看向了倒地不起的林文武。
　　教室里有人咽了口口水，语气虚浮地开口：“高、高位截瘫……”
　　越明时瞥了一眼，又冷漠收回视线。
　　人还在扭动，最多肌肉拉伤而已。
　　就在这时，姜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发生什么了？”
　　越明时立刻抬头看去，发现来的不止姜婉一个人，还有好几个高一六班的学生。
　　“好像是……脊椎骨折。”有人不太确定地说。
　　王如和乌云大惊失色，立刻冲进教室向林文武奔去。
　　“喂，别冲动！”班长大声阻拦，“如果是骨折的话先不要移动伤者的身体比较好——”
　　他的劝阻戛然而止，因为冲过去的两个高一学生已经飞快脱下白色外套盖住林文武的脸，另一个大哭着说：“王老师刚刚说过，人生里比半个身体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学长別怕，我这就帮你截肢，以后我就是你的翅膀！”
　　缓过劲来的陈同济顶着被撞起一个包的额头滑跪到林文武身旁，声泪俱下：“王如是你的左翅膀，那我就做你的右翅膀——我们都是你的翅膀！”
　　“刚刚意识到比赛规则有个漏洞，想来你们班当面说明补充一下。”姜婉对越明时解释道，“不过等他们玩完先把。”
　　她说着，熟门熟路地从越明时的书包侧口袋里捞了一颗雪花软糖出来吃。
　　坐在越明时前排的同学熟门熟路地开始投喂工作：“姜婉，吃山楂球吗？什么口味都有哦。”
　　姜婉低头去看，拿了一颗特浓酸奶味的。
　　这时候教室后面的场景已经跳过急救直接快进到了手术截肢。
　　乌云在众人的围观中唰地亮出一把铮亮的美工刀，他伸手一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我来吧，我带工具了。”
　　姜婉闻言，转脸确认了下安全问题。
　　哦，去年愚人节就用过的安全魔术道具，不会真的伤到人，没问题。
　　高二三班的班长：“等等，你等一下，为什么随身携带美工刀？还是你来我们班特地带上的？！”
　　乌云充耳不闻：“护士，按住他。”
　　王如和陈同济异口同声：“好的，医生！”
　　林文武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Help……me……”
　　乌云高高举起美工刀，手起刀落，一刀往林文武的大腿戳了下去，看那力道完全能戳出一个血洞。
　　但道具的刀尖会自动回缩，而且也毫不锋利，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姜婉这么想着，用舌尖把软糖推到脸颊一侧，将山楂球塞进嘴里。
　　紧接着，林文武发出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紧跟着的是大家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血——！！”
　　姜婉被惊得差点把山楂球吞了下去，马上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林文武痛得在地上打滚，大半条裤子都被鲜血浸透了，地上更是惨不忍睹，仿佛杀人现场。
　　拿着美工刀的王如和另外两个帮凶都愣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躯体还保持着刚刚的作案姿势。
　　班长冷静地拿出手机，虽然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我打个120……”
　　王如结结巴巴地给周围的人演示手里的道具：“这、这是个假刀！你看我捅我自己，完全不会捅进去的——我不要坐牢！！”
　　姜婉一口咬碎山楂球，推开面前的学生，平静地说：“让一让，我看看。”
　　这种出血量必然是扎到了大动脉，继续止血，但林文武的腿上似乎没有正在飙血的伤口。
　　说起来，地上血液的溅射方向、范围、形状也不对。如果真的扎中大腿根部的大动脉，鲜血飙升出来的那瞬间起码有个一两米远，周围的人不可能幸免于难。
　　而且，越靠近林文武，是不是就越能闻到一股奇怪的甜味？
　　……将这一切线索串起来的时候，姜婉已经一脚踩进了人造血浆里。
　　姜婉：“……”被愚到了，而且非常生气。
　　就在这时，林文武突然停止惨叫，一个挺身从地上坐了起来，得意洋洋地举起双手，大喊：“愚人节快乐！被我骗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提前把血包绑在腿上准备一破就倒地碰瓷，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所有人：“……”
　　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之后，姜婉一脚把坐起来的林文武踩回地上，在他胸口留下一个恐怖的血红脚印。
　　林文武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刚刚那个双手举起的动作成了个十分标准的投降姿势。
　　他期期艾艾：“……姜、姜婉同学？冷冷冷静一点……”
　　姜婉嚼碎嘴里的冰糖山楂球，低头冷笑：“林文武。”
　　“到！”林文武一个激灵，大声喊到。
　　姜婉森然地说：“你刚才笑了。”
　　林文武：“……啊！”
　　“憋笑大赛，你输了。”姜婉收回脚，回头对表情冷漠的众人道，“后面是你们班的私事，我就不插手了。”
　　高二三班的同学们狞笑着把手指掰得咔咔响：
　　“放心吧姜婉。”
　　“——护士，按住他。”
　　“我有新买的美工刀，需要用吗？”
　　“我有瑞士军刀，那个更锋利，里面有几片我都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可以现在做一下酷刑实验。”
　　林文武：“哎？等、我刚才的恶作剧不好笑吗？超级逼真的好不好？”
　　“是的，所以你就干脆假戏真做吧。”
　　“受死——”
　　“啊！！！”
　　姜婉的一只鞋子底还是干净的，另一只则沾上了黏糊糊的假血浆。
　　她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脚底，单脚蹦跶着刚刚离开暴行现场，就被越明时扶住了手臂。
　　姜婉遗憾地看着越明时的鞋子：“你怎么不是35码呢。”
　　越明时：“不要说不现实的事情。”
　　姜婉叹气，把另一只手也朝他伸过去：“背我回去，教室里有一双备用的鞋子。”
　　越明时真背了。
　　这时候几乎整个楼层都被惊动到高二三班门口看热闹。
　　——人工血浆被洒得到处都是，众人还围着林文武群殴，加上里面没有间断过的惊恐惨叫，仿佛活生生的丧尸夺食现场，恐怖效果直接拉满。
　　姜婉趴在越明时的背上，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赵老师震惊到了极点的吼声：“发生什么事情了？！”
　　越明时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姜婉事不关己地在嘴里咔咔咬着山楂，道：“这个味道还挺好吃的。”
　　“嗯。”
　　“其实我教室里没鞋子，要回寝室拿。”
　　“……”
　　“愚人节快乐。”
　　“……”
　　“还有，”姜婉又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人至少不能……起码不应该在男厕所里表白。”
　　“……嗯。”


第80章 
　　姜婉动身去首都参加国赛的时候,《学习去哪儿》的第六期已经在平台放送了。
　　首期的点击在播出的第二天就已经破亿，后面更是势如破竹，把同期不同期的节目都冲得东倒西歪。
　　观众们纷纷热议着高中生们的日常,谁也没想到这会是今年的爆款节目。
　　——直到在会场里被人围住询问是否能合照之前，姜婉也没想到这款节目的爆红还波及到了自己的身上。
　　问合照签名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人特地带了手工巧克力糖果来的？
　　姜婉的视线在那盒巧克力糖果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仿佛已经能闻到里面的甜味。
　　最后还是伸手接过：“我会好好品尝的。”
　　虽然别的都拒绝了，但是……但是巧克力是无辜的啊！
　　这次的带队老师——王老师——终于靠谱了一回,护着学生们进入了会场之内。
　　但这帮助也不大。
　　姜婉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手机,就有别的赛区选手忍不住上来和她搭话。
　　一名选手上前自信地说：“nuqneH！”
　　——如果你试图用网上的克林贡语翻译器翻译“你好”，就会得到这个结果。
　　但因为创作者的有意安排，克林贡人的语言里其实并没有“你好”这个说法，甚至也没有“再见”。
　　所以nuqneH只是“你需要什么？”的意思。
　　姜婉抬头看看来人,还没决定是开个克林贡语小课堂还是善良地不戳穿对方，季惠惠和沈平则就一左一右上前把他挡在了后面。
　　姜婉终于知道他们俩在领口上挂了一路却没有戴上的墨镜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不好意思,请不要随便和姜婉说话，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会代为传达。”季惠惠严肃地说道。
　　沈平则推推纯黑墨镜：“现在开始到比赛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对手。”
　　姜婉：“……”居然在cos保镖。最离谱的是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居然还是提前商量好的。
　　……不会还暗地里悄悄排练过动作了吧。
　　她本应该觉得羞耻的，但不知道为何内心非常之平静,十分淡定地承受住了他人目光的扫射。
　　这大概就是人生的成长吧。
　　另一个学生不死心地举手：“越明时呢？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吗？”
　　“他又没有报名,为什么要混进选手团里啊？”季惠惠不满道,“今天还要上课的好吧。”
　　其他选手：“越明时长的就是一张看起来会翘课的脸啊！”
　　沈平则：“……”反驳不了,越明时确实就是那么张脸。
　　“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说越明时的不好吗。”姜婉开口道,“我不喜欢听。”
　　她不笑的时候,神情总是显得有些冷淡。
　　不知道是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的清透眼瞳、还是那微微上翘的精巧鼻头的原因,姜婉如果面无表情,看起来总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刚刚说话的选手下意识讷讷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说他坏话的意思。他人品很好，看过节目的人都知道……”
　　姜婉又高兴起来了。
　　她翘起嘴角给了对方一颗糖：“说得对。”
　　“姜婉同学？姜婉同学在哪里？”工作人员的呼唤声从人群外响了起来。
　　姜婉起身离开，拿到糖的同学立刻被周围的目光戳得浑身是洞，赶紧眼疾手快地撕开糖纸把糖塞进了嘴里。
　　其他选手：“……”
　　“反正你们拿到也是想拿去闲鱼倒卖吧？”幸运选手得意洋洋地说，“我就和你们不一样，会直接把姜婉的心意摄入身体和细胞之中！”
　　“谁会拿去倒卖？当然是随包携带，关键时刻拿出来拜一拜祈祷学神保佑。”
　　“反正我已经吃了，”幸运选手吐出舌头炫耀，“有本事就来抢啊~”
　　其他选手还没来得及和他产生争吵，幸运选手的背后就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人倒是站稳了，但舌头上放着的糖啪一下摔倒了地上。
　　幸运选手：“……”
　　其他选手立刻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不抢了不抢了，给你给你。”
　　“三秒钟过了不能捡起来再吃了，可惜。”
　　“哦对了，那个糖纸还用吗？不用的话拿来给我收藏吧，我有一门看家手艺，可以把糖纸折成纸星星。”
　　“走开，你们走开！”幸运选手冷笑着抱起手臂，环视众人，“我记住你们了，等着比赛开始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杀掉——记好要击败你们的人的名字，我叫向乐言！”
　　这句话可以说直接一脚踩在了泉外人的TOP癌怒点上。
　　沈平则回以轻蔑的嗤笑：“你才是，别在国赛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往期又不是没有因为没有完整背出自己刚写的稿子而直接被淘汰的选手。”
　　向乐言：“哦，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靠着运气才晋级的多出来的选手吧。”
　　沈平则：“你这么厉害，也没见你拿直升卡啊？”
　　“少挑事，这一届总共才只发了四张直升卡，我不拿又如何，照样能拿下最佳风采奖。”
　　季惠惠也忍不住了：“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比姜婉更厉害？”
　　“……”向乐言沉思了几秒，才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用试我也知道结果，”沈平则觉得自己身为高一六班的成员，在外有维护姜婉的义务，“你不可能赢过姜婉的，等着瞧吧。”
　　“姜婉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给她大包大揽么？”向乐言另辟蹊径地反击。
　　刚走回来找人的姜婉正巧听见这么一句。
　　她倒真不是很介意。
　　原因也很简单。
　　你想要成为第一的那个人，就等于是直接、间接地打败了除你以外的所有人。
　　打得早、打得晚；打得温柔、打得痛；……这些都很次要。
　　总归都是要从他们身上走过去、抵达那个最前面位置的，如果太在意对方想法，那是在这条路上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
　　“别想着一步登天挑战姜婉了，”季惠惠高贵冷艳地一笑，“明天的比赛里，你先能赢过我再说吧。”
　　“季惠惠……”向乐言沉吟片刻，“你确实很强，但我们未必在一个组比赛。”
　　但事实是确实不在。
　　向乐言话音落下不过一两秒钟，姜婉脑中就已经通过排列得出了答案。
　　按照国赛的赛制，选手们会按照水平高低被分在两个组。
　　一个是种子选手组，即直升卡选手、以及高分选手；另一组被称为黑马组，虽然是省赛中分数稍有劣势的选手，但往年反杀回去、甚至拿了名次的也有不少。
　　姜婉毫无疑义地在种子组里，其他人则还需要等待名单公布。
　　或者，这群脑子很好使的中学生也可以当场使用一下自己的智商。
　　“理论上，只要把在场全部选手的分数进行排列，就能立刻知道分组了吧？”沈平则说道，“但我没有记下分数，地区名次倒是还记得一些。”
　　这话说的，很显然在节目播出之后就把全国所有赛区的选手比赛都看过了一遍。
　　纯属学霸行为。
　　当然姜婉自己也看了，甚至在场的学生应该几乎都看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姜婉又不是傲慢自负型选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场的选手们，姜婉全部能叫得出名字、名次、以及分数。
　　在知道所有人分数的情况下再将其排序、一分为二，就像在大脑中做了一张excel表格一样，是一键排序的事情，对姜婉的大脑来说很简单，只需要花一两秒钟。
　　就在选手们开始报自己分数方便现场进行排名的时候，沈平则直起腰来、看见了姜婉。
　　他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嫌弃地摆手：“不用报了不用报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选手们抬起头来，纷纷嫌弃：“你装什么逼呢？”
　　姜婉：“……”
　　沈平则掏出一条姜婉最近很爱吃的西瓜果汁软糖，双手递上，谄媚笑问：“姜婉，季惠惠和向乐言在一个组里吗？”
　　姜婉决定接受贿赂，她接过软糖拆外包装，漫不经心：“不在。”
　　季惠惠眼睛一亮。
　　沈平则叉腰：“听见没，好好准备和我们季惠惠学姐的比赛，年轻人不要老想着一步登天搞个什么大新闻。这样好了，我提议，输了的人要干吃两大勺肉桂粉，还得倒立着吃！”
　　姜婉又说：“但你和向乐言一组，谢逸也是。”
　　刚刚放完狠话就发现自己和对方一个组的沈平则：“……”
　　明明一直没有说话却也要躺枪的谢逸：“……”
　　向乐言：“……姜婉，组委会已经公布名次了吗？”
　　“没有啊。”姜婉一口气含了三颗软糖。
　　“那你……”向乐言顿了顿，并不太意外，“提前在家里对所有人的分数进行了排序是吗，确实，准备周全比较好。”
　　季惠惠：“醒醒，分两组的事是今天才刚刚宣布的。”
　　向乐言的表情更凝重了：“那就说明她在那瞬间就意识到可以进行排序、上网搜集数据，提前掌握情报，我却没有想到。可恶，是我输了。”
　　姜婉没把向乐言的误会放在心上，更没有强行证明自己是在脑内进行排列的这件事，但她可以无所谓，季惠惠和沈平则忍不了。
　　沈平则：“你说什么？姜婉的记忆力才不需要特地去再查一遍数据！”
　　季惠惠：“你当时演讲的稿子说不定姜婉都能立刻给你复述出来！”
　　谢逸：“凭什么要说他的稿子？他配吗？换成别人的！”
　　姜婉：“……”你一个静桥的为什么要在泉外的事情上这么义愤填膺。
　　“我也是泉亭赛区的，”谢逸握拳，“我有地区性的集体荣誉心！不如这样，姜婉还是复述我的稿子吧，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正好避嫌……”
　　谢逸的话还没说完，季惠惠和沈平则一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向乐言震惊道：“姜婉，你该不会……”
　　季惠惠自豪地挺起胸膛。
　　向乐言：“该不会在家把所有人的演讲词都背了下来吧？！”
　　沈平则愕然：“你脑子是不是运转卡顿？”
　　向乐言用力摇头：“再怎么说这么多人呢，记得每个人的名字都很困难，别说是记住每个人的稿子。如果要做的话我也能做到，可是就算全都记住了也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在浪费脑容量。”
　　姜婉：“……”这个人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为什么让人有点火大。
　　正好此时一名无辜的工作人员路过，姜婉向对方借来了手里两份一模一样的废弃资料。
　　她把其中一份交给向乐言：“背背看？”
　　向乐言谨慎地问：“时间限制是？”
　　“你来决定。”
　　“……五分钟吧。”向乐言说。
　　“行。”
　　高中生们最喜欢这种场面了，当场全部安静下来，蹲在一旁看着自己手里各异的倒计时设备。
　　记忆力是可以训练的。
　　像学校所要求的那样多记多背多使用当然也是一种方法，但这世上还存在更为专业的记忆力训练。
　　姜婉并不是超忆症，也没有在自己脑中建立起记忆宫殿。
　　她只是单纯地、技巧性地非常擅长把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
　　当一个人的手机收到一串验证码时，这个人会下意识地记住这六个数字的顺序，但在半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后立刻就会忘记，这就是短期记忆。
　　和短期记忆不同的，则譬如说是父母亲的手机号码，这便是长期记忆。
　　“记住”某件事情，就是将“记忆”从短期有意识地转化成长期的过程。
　　资料一共两页，姜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花了两分多钟。
　　然后就把纸轻轻放到一旁，又一口气吃了三颗软糖，然后开始试图用糖纸折星星。
　　向乐言快速抬头瞥了一眼姜婉，然后又低头阅读，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五分钟过去得很快，当其他选手的手机手表此起彼伏地响起提示音时，向乐言也将手里的资料反过来倒扣在了桌上。
　　“比吗？”姜婉问。
　　向乐言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姜婉又转头问沈平则：“肉桂粉呢？”
　　沈平则：“……”
　　“……”姜婉沉默片刻，“你既然没有，口嗨什么打赌内容？”
　　沈平则抹了把汗：“我本来打算一会儿找个超市外送……”
　　季惠惠微微一笑，从书包里掏出玻璃瓶放到桌上，里面是橙红色的粉：“没有肉桂粉，但我带了辣椒粉。”
　　姜婉：“……”
　　向乐言：“……”
　　其他选手：“……”
　　像是听见了他人的内心迷茫，季惠惠温和地说：“学生出门要随身携带一瓶调料粉避免突然开始BBQ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常识吗？”
　　其他选手：“……”哪门子常识？！
　　“泉外原来是这样的泉外……”有人喃喃地说，引起一大堆人不由自主的点头赞同。
　　姜婉：“……”风评被害。
　　但明明就在嘴边那句“我们不是”的辩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泉外人，好像确实真的都是这样的呢=）


第81章 
　　“快点背吧,”姜婉干脆转移话题，“再不比就要忘记了。”
　　向乐言的表情十成十地严肃：“怎么背？”
　　姜婉道：“一起背，或者找两名工作人员帮忙,都可以。”
　　向乐言诧异：“一起背？”
　　“你们没试过吗？”季惠惠疑惑道，“就是两个人同时开始背啊。”
　　沈平则道：“我来示范一下。白日依山尽……”
　　季惠惠默契地跟上，和沈平则保持着相近的语速背完了剩下的三句诗。
　　大家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泉外是这么背课文的？”
　　“这样大家好胜心会更强。”姜婉解释罢了，又看向对面的向乐言。
　　向乐言表情挣扎：“我……我想挑战一下。”
　　周围的选手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围到两份资料边上。
　　充当裁判的选手喊出“开始”的时候，姜婉和向乐言就同时开了口：“Aviculturists,people who raise birds for commercial sale……[1]”
　　两人一起背了三句,向乐言在第四句时就漏背了一个词“portion”。
　　他脸上露出一丝懊恼，顿了半秒从才重新跟上姜婉的节奏，但从这里开始就直接崩盘、连续出错，飞快地输掉了整场比赛。
　　向乐言陷入沉默、不再结结巴巴地试图回想起资料上的内容后,姜婉不紧不慢地背完了长达42个词的句子，才道：“不用我继续了吧。”
　　“……是你赢了。”向乐言皱眉问道,“但就算记住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有这样的时间,你可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姜婉诧异：“你平时也会觉得呼吸浪费时间吗？应该不会吧。”
　　向乐言：“……”
　　“所以这对我来说也并不是浪费时间，”姜婉淡定地说,“是大脑自然而然在做的事情。”
　　她把最后两颗西瓜软糖也吃掉,将用糖纸编好的两颗迷你星星拢进掌心里,起身走了。
　　沈平则用食指蹭蹭鼻尖,骄傲又有点同情地去安慰向乐言：“兄弟,没事,我们学校的人都经历过这种打击,不破不立嘛。”
　　向乐言抬头：“泉外接受转校生吗？指定意愿班级的那种。”
　　沈平则大怒：“滚啊！”
　　季惠惠面带微笑地按住想要起身的向乐言,另一手把装着辣椒粉的玻璃瓶放到桌上：“别忘了赌注,请。”
　　原本也正要起身离开的其他选手纷纷停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礼貌询问：“向乐言，介意录像吗？”
　　向乐言盯着辣椒粉，脚趾都快紧张得抽筋了：“……刚刚姜婉没说要倒立……对吧？”
　　沈平则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上面显示的是拨号页面，120三个大大的数字已经被按了上去。
　　他豪气十足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给向乐言许下承诺：“放心吧，你一倒下我立刻就帮你叫救护车，而且我对海姆立克急救法、CPR、以及救急解毒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应该能在救护车来之前保住你的性命。”
　　向乐言：“……你们泉外，是有专门设立急救课对吧。”不然的话，海姆立克、CPR、解毒……这得生活在多么危险的环境里才能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啊！
　　……
　　国赛在第二天正式开始。
　　进入国赛的选手数量众多，即使每个人都已经是从各省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加在一起仍然超过了百人。
　　就像大逃杀一样，最开始的环节总是充满了大量的淘汰，异常残酷。
　　能通过第一轮留下来的，就不会超过二十人，宛如大浪淘沙。
　　袁瑶正在上班的路上。
　　——领导说，泉亭赛区的直播观看率在所有地区里一骑绝尘，因此特地上调她来继续做国赛的赛前直播。
　　虽然比赛的内容不得直播，但准备室、赛后休息室、选手们居住的酒店等等地方，都可以进行采访。
　　对此，袁瑶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心累。
　　不管怎么看，直播点击率一骑绝尘的原因都是姜婉而不是她袁瑶吧？
　　因为各地省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行，袁瑶只采访过泉亭这一个地区的选手们。
　　两周不到的时间里，她不仅看了所有省赛的视频，还疯狂补习了其他地区选手的资料，将脸孔姓名等等基本信息一一对应记在了脑中。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藏龙卧虎。
　　但即便如此，如果非要人说出一个印象最深刻的选手名字，那大多数观众必然会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姜婉！”准备室里传出了不知道谁的呼唤，“玩游戏吗？”
　　已经走到准备室门口的袁瑶下意识停住脚步，把麦克风往门缝里塞去，示意摄像师动作小心。
　　一支麦克风和一个摄像头默契地悄悄探进了准备室的门缝里。
　　紧接着就是姜婉的声音：“什么游戏？”
　　袁瑶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三个大字：大富翁。
　　“英语单词接龙怎么样？”有人问，“接上一个词的末字母，同时必须含有上一个词的首字母，说出重复词语的人立刻淘汰。”
　　有选手接口：“比如说，explicit（明确的）的下一个可以接t开头并且含e的词，是这个意思吧？”
　　袁瑶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简单且符合规则的答案：tea。
　　“那太简单了，”又有人说，“再加一条限制，词语必须在六个字母及以上吧。”
　　袁瑶沉默两秒，擦掉脑海中的tea，把答案换成了telephone。
　　然后又有人说：“这样也很简单啊，不如必须包含上一个词的首字母以及倒数第二个字母吧？”
　　袁瑶：“……”就不能搞几条对普通人友好一点的规则吗！？六个字母以上t开头并包含e和i的词总共能有几个啊！要是倒数第二个字母有xvz这种不常用的字母你们可怎么办啊！
　　选手们商量了几句，愉快地一致同意定下这个复杂的规则，并且迅速开始比赛。
　　错过最佳入场机会的袁瑶站在门口听，越听越沉默。
　　这群高中生们的词汇一个比一个高级，词汇量大得可怕，最可怕的是几乎没有人思考迟疑的时间超过五秒以上。
　　尤其是姜婉，每次轮到时张嘴就能报出一个词。
　　当bronze这个词出现的时候，正好轮到姜婉接龙。
　　袁瑶并不是英语专业，脑中使劲翻阅自己的词汇库，怎么也想不出一个e开头并且同时含b和z，还要不少于六个字母的词。
　　准备室里的姜婉却不假思索地说：“ebonize（成乌木色）。”
　　“这也算单词吗！”立刻有人抗议。
　　“怎么，要把及物动词开除出单词行列？”姜婉轻笑着问，“要我换成ezetimibe？”
　　不止一个人小声嘀咕重复这个单词：“ezetimibe？怎么拼？”
　　“依泽替米贝，抗高血脂药。”季惠惠说道，“我爷爷在吃。”
　　众人：“……又不是医学生谁会背这种单词！！”
　　季惠惠一抖手腕拿出墨镜戴上，微笑：“我。”
　　袁瑶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入场机会，她挂起专业的笑容，笃笃敲响了门：“同学们，你们好，我的名字是袁瑶，是……”
　　选手们异口同声：“直播主持人。”
　　袁瑶：“……我认识你们没错，你们怎么也认识我——等等。所以你们都看过泉亭赛区的直播，是不是？”
　　其他地区的选手们看天看地看手机，还有人若无其事地强行续玩起刚才的游戏：“embarrassed（尴尬的）。”
　　袁瑶：“……”是挺embarrassed的。一般出于“研究对手”的目的，也只会看正式播出的节目，而不会去看直播，也就不应该认识直播主持人。
　　但眼看脸皮时厚时薄的选手们没有人愿意承认事实，袁瑶也只好跳过这事儿开始进行按部就班的采访。
　　其他选手的表现十分正常——除了向乐言不知道为何顶着两片非常醒目的烈焰红唇以外——袁瑶一路采访得顺顺畅畅，直到站到姜婉面前时，小腿肚又开始幻觉式地抽筋。
　　“你好，”姜婉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打招呼，“要问的都可以问。”
　　姜婉的书包就放在一旁，上面挂着那个代表选手身份的胸针。
　　袁瑶灵机一动，问了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姜婉同学，还记得你和组委会的徐老师打的那个赌吗？”
　　“记得。”姜婉下意识看向书包上的国赛选手纪念胸针。
　　摄影师也给了个胸针一个近景。
　　“按照赌注的内容，你需要拿下国赛的冠军，才能将这套胸针带回家，对吗？”袁瑶这么问。
　　准备室突然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闻言，姜婉笑了一下，她扭头去看准备室里的高中生选手们，道：“对。”
　　“这是对胜利的渴望吗？”袁瑶坏心眼地拱火。
　　然而姜婉并不在意，她嘴角的笑意甚至还变得更大了一点：“不，我们可以用一个更直接的词，declarative。”
　　选手们：“……”
　　袁瑶：“……”declarative，宣言的。而且居然还按照规则接住了上面的那个embarrassed，就很离谱，太离谱了。
　　季惠惠想了一下，在众人的无语当中十分淡定地说：“那我接evident（显而易见的）吧，e太多了，我减少一点。”
　　沈平则很高兴：“这个简单，tension（紧张关系）。”
　　袁瑶：“……”这是在玩游戏还是故意挑的这几个单词？绝对是故意的吧你们这些腹黑的泉外人！！


第82章 
　　关于未来之星,有一句话叫省赛易进、国赛难出。意思是国赛黑马众多，省赛的表现再出色也无法预测、代表国赛的表现。
　　开启的第一轮比赛，就要直接将选手淘汰至二十人。
　　可以说,绝大多数人即使冲过了海选、省赛，最后也只能一轮游。
　　所有选手按照姓名笔画的排序在空旷的房间里就座，泉外的三名选手自然而然地被分开，谢逸的“谢”姓更是远远坐在了最后的几排里。
　　工作人员全部就位，主持人开场后便宣布了第一轮选拔赛的规则：“主题将在我手中的这个箱子里抽出,当主题决定后,大家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完善一篇演讲稿，表演的时长要求是五分钟，请注意控制长度。所有人禁止使用手机，但可以使用面前由组委会统一配置的电脑。三十分钟后,所有选手必须上交演讲稿并进行出场顺序的抽签。”
　　有选手举起了手来：“老师——”
　　主持人：“我不是老师。沈平则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沈平则：“上交演讲稿给组委会以后就不能再看了吗？”
　　主持人：“是的。”
　　沈平则认真地问：“那我能在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抄一份自己留着吗？”
　　主持人：“……不可以,沈平则同学，这一轮重点考察的就包括各位记忆方面的能力。”
　　沈平则失望地放下手,拿出刚刚从姜婉那里要来的糖纸星星，双手合十严肃地拜了一下,祈祷自己抽一个靠前的出场顺序。
　　季惠惠也举起了手：“老师——”
　　“我不是老师。”主持人很无奈,“季惠惠同学,还有什么疑问？”
　　季惠惠：“如果提前完成可以提前交卷吗？”
　　“当然可以,但我们建议大家充分利用这宝贵的三十分钟。”主持人顿了一下,“所以,季惠惠同学,把你桌上的大富翁先上交保管。”
　　季惠惠：“哦……”
　　工作人员无情地收走了季惠惠的大富翁桌游。
　　姜婉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桌上。
　　过了几秒,她也举起了手。
　　主持人：“……姜婉同学也有疑问,是吗？”
　　“不可以玩游戏，那可以吃糖吗。”姜婉郑重地问，“还有巧克力、百力滋、饼干和果冻。”
　　选手们：“……”你是来春游的吧。
　　主持人：“……可以是可以，主要过程中不要打扰其他选手哦。”
　　姜婉如释重负，点头保证：“我会安静吃的。”
　　主持人在镜头的见证下，从主题盒里盲抽了一道主题出来：“决赛第一轮的主题是……外星人将在三天之后入侵我们的地球，大家可以在此基础上任意发挥，但注意不要偏题。”
　　姜婉：“……”不用三天，外星人早就来过三十多个了。
　　“现在开始三十分钟倒计时，还剩十分钟和五分钟时会各有一次提醒，”主持人说，“大家开始吧。”
　　姜婉拆了根棒棒糖放进嘴里，然后才拿起纸笔。
　　这世上当然有天生的演讲家。这种人无需精心雕琢自己的演讲词，哪怕只是出于冲动走上路边的演讲台，也能妙语连珠、掌声雷动。
　　姜婉不属于这一种人。
　　但是，在座恐怕没有人对这个主题的感慨能够超过她了——毕竟她可是正在从外星人手中修复世界的人。
　　思路出乎意料通顺的姜婉花九分钟就写完了稿子，回头检查了一遍时态，又修改了三个意思更精准的词后，姜婉就放下了笔。
　　既然是自己写的稿子，自然而然每一个词都刻在了她的脑中，无需“背诵”这个过程。
　　嘴里的棒棒糖正好吃完了，姜婉把纸笔放下，又拆了一盒泡芙。
　　准备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而姜婉已经可以提前交卷了。
　　但摆在姜婉面前的有一个问题：选手们的座位排得相对靠近，而她正好在一个前后左右都有人的尴尬位置。
　　如同飞机客舱里一行并排五个座位、坐在正中间的那名乘客一样尴尬。
　　如果提前交卷，势必影响到很多还在奋笔疾书的人，也容易打断他们的思路。
　　这和平常学校考试不一样，是重要的场合，姜婉不想太过影响其他人。
　　于是她放轻动作吃着泡芙，一边悄悄地点开电脑里的搜索栏，输入Solitaire，开始打蜘蛛纸牌。
　　……
　　节目的环节设置非常重要，但内容的编排和后期剪辑也同样也左右一款节目的可看性，哪怕是演讲大赛这样带有较强学术性的比赛也一样。
　　当学生们都在认真埋头写资料的时候，导演和主持人正在用手机打字着讨论事情。
　　导演的手指还在手机键盘上飞跃，肩膀就被助理戳了一下。
　　她一抬头，助理指指前方，示意她向前看。
　　导演循着助理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左右一扫，看见了刚刚打赢一盘蜘蛛纸牌的电脑屏幕、还有屏幕前的姜婉。
　　姜婉一只手负责悄悄往嘴里放零食，另一只手移动鼠标点击，直接开启下一局纸牌游戏。
　　主持人立刻下意识去找刚刚问能不能提前交卷的季惠惠，发现她还在低头对自己写完的稿子做最后的检查。
　　导演：“……”
　　主持人：“……”
　　——提前交卷那句原来是你帮姜婉问的啊！！
　　导演一转念，发现这可能会是很好用的一个点，招手叫房间后方的摄影去拍姜婉的电脑屏幕，又让站在前面的摄影拍姜婉的正脸。
　　其他选手仍然在奋笔疾书，没有发现。
　　但摸鱼的姜婉当然不可能没发现。
　　她左右环视，发现对着自己的摄像头已经超过了四个，咀嚼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桌面上的蜘蛛纸牌。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扫雷。
　　导演很艰难地忍住了自己的笑声，给主持人发消息：【我开始期待姜婉的演讲了，一会儿收上去你看过记得给我发个概述。】
　　主持人：【万一她又抽到第一个上场呢？】
　　导演：【这就对其他选手不太友好了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发现玩了三局扫雷的姜婉已经把扫雷也关掉了。
　　导演不由得心想：玩腻了吗？下一个玩金字塔纸牌？
　　此时十分钟正好到了，主持人温馨提示：“准备时间还剩余十分钟。”
　　安静到了极点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一瞬的骚乱。
　　姜婉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提前交卷。
　　主持人验收过她的稿子，点头微笑示意她可以离开这个教室。
　　姜婉的脚步迟疑地停顿几秒。
　　主持人：“？”
　　姜婉欲言又止，将渴望的视线投向刚刚被主持人没收的大富翁。
　　主持人：“……”给你，给你还不行吗。
　　……
　　姜婉抱着大富翁离开准备室，一名摄像在导演的示意下紧紧地跟着她。
　　袁瑶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等待，见到姜婉时表情毫不惊讶：“我就在想你肯定会是最先出来的几个人之一。不多检查一下了吗？”
　　“都记得的。”姜婉举起手中的大富翁，问，“来玩吗？”
　　袁瑶：“……我和你，两个人玩吗？”
　　姜婉又看看摄像，得到对方沉默的摇头后，不以为意地说：“先两个人玩吧，很快就会有人出来了。”
　　两个人在大富翁地图上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季惠惠果然进了等候室，她开开心心地加入游戏，问道：“沈平则会不会第三个出来？”
　　姜婉摇头：“不会。他是不管有几分钟都一定会用掉最后一秒的人。”
　　季惠惠：“其实我也是。”
　　袁瑶忍不住道：“那你为什么出来了？”
　　“因为要玩大富翁啊！”季惠惠理所当然地说，“那肯定是大富翁更重要吧？”
　　袁瑶：“……是这样吗？”
　　季惠惠严肃地点头，讲解：“在我们泉外，大富翁是一种传统的、公认的、做出决定的工具。网球王子里会用网球比赛，小当家则用做菜，别的学校可能会使用剪刀石头布或者投票，而泉外人则选择用大富翁决出胜负！”
　　袁瑶仔细观察季惠惠那认真的表情，又联想到姜婉确实很爱玩大富翁，一时间信了：“但大富翁不是一种更偏向运气的游戏吗？”
　　季惠惠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恰恰相反，大富翁是一款策略游戏，它可是有世界大赛的。”
　　袁瑶受益匪浅，转向姜婉：“既然有这样的规定，姜婉是不是这一项游戏大部分情况的胜者？”
　　姜婉保持沉默，抬眼看向季惠惠。
　　袁瑶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季惠惠：“刚刚都是你编的？！”
　　“只要你信了，就可以是真的。”季惠惠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校规很灵活。”
　　袁瑶：“……等等，等一下，你们之前采访时说过的话，是不是也有很多是编的？不对，我不敢相信你的话了，姜婉同学可以回答我一下吗？”
　　姜婉在此时展现出极为可疑的避重就轻：“只要你信了，就可以是真的。”
　　“……”袁瑶的大脑空前活跃，迅速得出真相，“姜婉同学，你之前也编过了是吗。”
　　姜婉反问：“怎么会有学校让两名学生站在一起同时背诵课文呢？那也太奇怪了。”
　　季惠惠连连点头：“根本不可能同步上的嘛。”
　　袁瑶：“……”那昨天你和沈平则还不是一本正经地站在一起背诵了《登鹳雀楼》吗？！
　　姜婉扔出游戏骰子，又买了一块地皮。
　　袁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发问：“所以你们昨天是集体提前商量好要忽悠向乐言的吗？”
　　“没有，”姜婉说道，“为什么会提前商量？”
　　“这还用提前商量？”季惠惠也疑惑地问，“不是见机行事就好了吗？”
　　袁瑶：“……”所以姜婉一开始胡扯你们就知道怎么现场发挥配合是吗？泉外人在忽悠外人这一点上也太默契了吧！！
　　“不难的，熟能生巧。”季惠惠反过来安慰风中凌乱的袁瑶，“我等会儿马上给你表演一下。”
　　就在这时，房间门一开，交完卷的选手们陆续走了进来。
　　沈平则直奔姜婉和季惠惠身旁，兴致勃勃地说：“我也要玩，不用重开，我直接加入。”
　　“也可以，”季惠惠说，“但我们玩的是自定规则，扔骰子的时候需要匹配真心话大冒险。”
　　沈平则怀疑了一下，但看姜婉没说话，还是坐下并扔出了一个六。
　　季惠惠像模像样地问姜婉：“六的惩罚是什么来着？”
　　姜婉一脸镇定，答话毫无停滞：“是倒过来背一首古诗，每一句最后要加上‘喵’。”
　　沈平则开始倒背：“楼层一上更喵，目里千穷欲喵……”
　　季惠惠看向袁瑶，道：“你看，就是这样。”
　　袁瑶：“……”你们连自己人都坑的是吗！！！而且沈平则你是有多喜欢《登鹳雀楼》？？


第83章 
　　“我也想玩！”谢逸举起手来。
　　袁瑶露出怜悯的表情看向这个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男高中生。
　　姜婉大方地将骰子递给谢逸：“你先。”
　　谢逸毫不怀疑,扔出一个四。
　　明明记性很好的季惠惠又去问姜婉：“四的惩罚是什么来着？”
　　姜婉一脸平静：“站起来大声模仿人猿泰山的叫声。”
　　谢逸：“诶！？”
　　季惠惠比他还诧异：“怎么了，你没有看过《人猿泰山》吗？那要不然给你换一个别的？”
　　“不、不用了，”谢逸坚强地说,“我可以。”
　　他酝酿了片刻，站起身中气十足地进行模仿：“噢~哦哦哦哦——”
　　袁瑶：“……”
　　其他选手：“……”
　　工作人员：“……”
　　刚跨进准备室的主持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无语，唯有大富翁游戏旁的一群人表情十分淡定，仿佛谢逸刚刚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而不是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一样。
　　在这种影响下，谢逸也变得淡然起来,他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在游戏盘上走出四格，买了一块地皮。
　　下一个掷骰子的人碰巧就是袁瑶，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小恶魔……不,小恶魔和大魔王的组合会怎么对待自己，忍不住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另一名主持人。
　　——救我QAQ。
　　收到求救信号的主持人：“……好了同学们,该抽签决定出场顺序了。”
　　姜婉：“游戏放着，一会儿回来继续玩吧。”
　　袁瑶喜极而泣：“我还要工作,太遗憾了，等一下你们继续玩吧,真是太遗憾了。”
　　姜婉一脸看透：“不用说两遍‘遗憾’。”
　　沈平则还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的地方,他开始担忧自己的出场顺序：“我不会又是13这种不吉利的数字吧。”
　　“不吉利？”季惠惠反问,“你不是成功晋级了吗？”
　　“但我差点被淘汰啊！同分数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沈平则指着谢逸,“很离奇不是吗？”
　　谢逸很诚实地说：“我可不想倒数第一登场,万一忘了刚写的东西怎么办。”
　　季惠惠诱导他：“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现在其实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谢逸一个僵直,立刻开始默背自己的演讲稿,嘴唇微动,背的速度相当快。
　　姜婉想了想，有理有据地进行安抚：“根据艾宾浩斯记忆遗忘曲线，20分钟的遗忘率就超过了40%，一个小时后超过55%，但之后会逐渐减缓，不用太担心。”
　　沈平则长舒一口气：“谢谢，感到了和透明度效应一样的安心。”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人介意第一个上场了。”姜婉说，“小优势也是优势。”
　　悄悄潜到他们附近、但一直没有插话的向乐言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确实如此。但我觉得抽到最后一名反而容易拿高分，不是吗？我有点想挑战一下。”
　　“Nesting material should be added in sufficient amounts to avoid both extreme temperature situations mentioned above and assure that the eggs have a soft，secure place to rest.[1]”姜婉突然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向乐言：“……好像是昨天背的那篇资料的最后一句话。”
　　姜婉点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挑战，这种场合立的flag很容易倒下。”
　　记仇.jpg
　　向乐言的表情憋屈又不敢言，毕竟昨天的记忆力比拼中，他确实是输得一败涂地。
　　“同学们，还记得我们要分两组吗？”主持人开口道，“现在公布分组名单，种子组的选手请站到左边，黑马组的站到右边。”
　　沈平则如遭雷击：“我不是种子组的。”
　　姜婉对他抬抬下巴：“过去吧。”
　　主持人很显然已经知道昨天姜婉和向乐言之间的比试由头，含笑掠过这一幕，按照顺序将选手分成两组。
　　“接下来，将进行捉对厮杀，种子组和黑马组的同学请分开抽签。”主持人说，“抽到同样出场顺序的两人中。分数较低的将遗憾止步第一轮；最后剩下的52名同学再按照分数排名，前二十名的选手可以晋级下一轮。”
　　也就是说，即使赢过同号的那个人也不能保证晋级。
　　即使得到的分数在总人数中排进前二十，但对手的排名更高，也只能惨遭淘汰，多少有点运气因素存在。
　　104人中晋级20人，成功率还不到五分之一。
　　虽然姜婉对于自己抽到几号登场也无所谓……但52还是有点极端了吧。
　　她盯着自己刚抽到的登场号码沉思。
　　主持人下意识安慰：“十二名评委老师们会分开听取演讲，一共四组，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姜婉松了口气：“那零食应该还够吃。”
　　主持人：“……”你担心的是这个？！
　　抽到5号的季惠惠当仁不让：“我排在前面，吃完的话我出去给你买。”
　　沈平则盯着手里的44号：“我这个是不是不太吉利……”
　　“你就把这当做是287期猎人考试吧，44号很强。[2]”姜婉说。
　　沈平则：“……我可不是变态。”
　　谢逸纳闷：“什么意思？”
　　季惠惠一脸沧桑：“一些时代的眼泪罢了，不要问我们为什么知道。”
　　刚抽完签的向乐言在旁呆立。
　　沈平则凑过去一看：“52号？你看，flag倒了吧。自己立下的flag，跪着也要拔掉。”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命运的选择，向乐言又一次把自己抽成了姜婉的对手，而且还是难度最高的一组，因为会在所有选手的最后登场。
　　谢逸不好意思地亮出手中的签：“这么巧，我是1号，正好会第一组上场。”
　　季惠惠居心叵测地作出危险发言：“你们换一下？”
　　向乐言：“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姜婉打断了。
　　“你不是想挑战吗？”姜婉说，“这是机会。”
　　向乐言：“……我……我超想挑战你的TAT”
　　谢逸拍拍向乐言的肩膀，露出过来人的表情：“不要和泉外的人硬刚，你要学会加入他们，这样才更快乐。”
　　“……”向乐言心情复杂，“你们静桥的人知道你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吗。”
　　“不知道，”谢逸义正辞严，“但他们一定会理解的！换成是他们，他们也忍不住的。”
　　向乐言：“……”
　　谢逸见他表情复杂，反问：“怎么，那你能忍得住吗？”
　　向乐言：“……你说得对，我不能。”
　　泉外人实在是太适合当队友了。
　　尤其是如果有姜婉这样的队友，那简直让人打从内心里觉得放松。
　　与之相反的是，黑马组的选手们看向乐言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国赛第一轮正式开始，抽到一号的谢逸直接离开教室。
　　“姜婉写了什么主题啊？”沈平则好奇地问，“我偷懒写了环境保护，不过换了角度。”
　　姜婉平静地说：“如何用与众不同的思路打败外星人，以及反侵略战中对我们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平则肃然起敬：“不愧是你。关于前者，我觉得我有一些经验可以提供。”
　　“身为泉外的一份子，你已经提供过很多经验。”姜婉顿了顿，“不如说，你说不定已经被外星人附身过了。”
　　沈平则没当回事，笑得开心：“哈哈哈哈哈哈！那除了我还有谁被附身？”
　　“楚以珊，林成晏，周闻星……张稻，还有谢逸。”姜婉挨个数了一遍。
　　“我们泉外这不是都被穿成筛子了吗？”沈平则情不自禁地说，“那我们是怎么打败他们的呢？必然是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力和生的渴望吧！”
　　姜婉：“……说意志力也没错吧。”永远坚持着不正常脑回路的坚强意志力。
　　“按照这个设定继续推算的话，”沈平则滔滔不绝，“我被附身过却不记得，我的记忆是被模糊处理还是自动合理化了？”
　　“为什么不能两者都是呢。”
　　“那就双管齐下。”沈平则一拍大腿，“这样下一个外星人才能继续前来，不用担心被已经穿过的人暴露身份，可以啊，设定完善起来了！”
　　“你话为什么突然这么多？”季惠惠疑惑。
　　“我紧张，”沈平则一边高速抖腿一边语速很快地说，“虽然我的对手不是婉妹但因为不和婉妹一组现在整个人就是很紧张。说话能够有效缓解我的紧张情绪。”
　　季惠惠表示理解，并很快加入了设定讨论。
　　姜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讨论内容，发现他们居然误打误撞地说中了不少，最后季惠惠居然恍然大悟地说：“这不就是现在很流行的穿越小说吗？”
　　然后姜婉又听见了久违的声音：【引导他人发现世界的真相，奖励绘画值6点。】
　　……绘画值。
　　姜婉沉默片刻，起身去找工作人员要了空白的纸和笔来，唰唰画了一幅画。
　　周围的选手们好奇无比地围观全程。
　　姜婉放下笔：“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早就憋了半天的选手们开始七嘴八舌地猜测：
　　“是个人，我能看得出是个人！”
　　“这个人……膝盖上还抱着一只猫！”
　　“不是吧，我看见的是数字……是满分，我看见了满分！”
　　“不是，是山羊好吧，这次绝对是山羊，看这里，还有下巴上的胡须。”
　　“明明是一只刺猬啊？刺猬好像在……跨栏。”
　　姜婉：“……”你们以为是在做罗夏墨迹测验？
　　姜婉愤而摔笔，准备这轮比赛一结束就发照片给越明时猜。
　　——呸，什么6点绘画值，根本没用。什么意思，我的绘画值是负成了多少的黑洞？世界你礼貌吗！
　　【……】


第84章 
　　虽说有104名选手,但四组同时进行，52组也不过需要进行13轮。
　　每一轮的演讲时间限制在5分钟，间隔很紧凑,一个多小时就能轮到最后一组。
　　等待的时间里，姜婉趴在又画了一幅四格漫画。
　　沈平则已经出发了，向乐言还在座位上念念有词，整个等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姜婉拿着画去找工作人员。
　　刚才姜婉画画的整个过程中，工作人员都非常紧张地注视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在规则的底线上起舞似的。
　　“就算我把演讲稿默写出来,那也不算违反规则吧？”姜婉问。
　　工作人员：“……”果然，再严密的规则，也会在事先根本没有想到的地方被这群脑瓜过于灵活的选手们找到空子。
　　“不过我没这么做，”姜婉举起手里的两张纸,“但能帮我拍一下照片吗，等我拿回手机以后发给我。”
　　选手们已经被没收的手机当然是不可能在比赛尚未结束的时候还回来的。
　　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很好脾气地答应了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拍照,又问：“那这两幅画你不要了吗？”
　　“不要了。”姜婉摇头，在纸上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反正这种东西随时都能画出来。
　　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反正并不需要唱歌和绘画的天赋吧。
　　……至少肯定不是必须的吧！
　　姜婉回到座位上时,50号的两名选手一前一后出去了。
　　向乐言仍然在念念有词,半路中突然蹦出一个“Aviculturists”,正是两人一天前试背的那篇文章第一个词。
　　姜婉：“……”能在“外星人入侵世界”这个命题里加入“养鸟人”这个词,不是脑回路神奇就是走火入魔。
　　向乐言不是前者,所以八成是后者。
　　用别的世界观来说的话,大概叫做“有了心魔”。
　　在泉外人中间待得久了,姜婉常常忘记人的心灵是很脆弱的。
　　她花了几秒钟去想要如何转移向乐言过于紧绷的注意力,才开口说了一个“给”字,工作人员就探头进来敲门通知：“51和52号，一起出发吧。”
　　最后四名选手一同站起身来，向乐言问：“给什么？”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时间也不够用了。
　　姜婉改口随意地问：“给Aviculturist改一个字母，让它变成另外一个词。”
　　三名选手同时陷入沉思。
　　姜婉公布答案：“Apiculturist。”
　　向乐言：“……什么意思？”
　　“养蜂人。”姜婉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忽悠，“有时候变换一个字母就能将单词转换释义，所以做人不要太执着于一时。你不是黑马组的吗？乾坤未定，谁都可以是黑马。”
　　向乐言失笑：“这句话本来不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吗？”
　　“我这生还没去过黑马组，”姜婉理所当然地说道，“但你可以试试。”
　　向乐言深吸一口气，停在门口：“我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省赛高分组得到的些微优待，同号的种子组选手可以比黑马组先入场。
　　姜婉先进门，演讲时间完美地掐在4分58秒，最后离开教室，和向乐言擦肩而过。
　　前往第二等候室的路上，51号的种子组选手好奇地询问姜婉：“如果向乐言真的分数比你高怎么办？”
　　姜婉设想了下，很是期待：“我没想过，但那不就更有意思了吗。”
　　51号选手大为震撼：“容我问一句，你是人生里从来没有输过吗？”
　　“当然有输过，但都不是我觉得我能赢的场合。”姜婉莞尔，“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哪怕是我也不会觉得自己现在能去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并且拿冠军。”
　　51号选手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口问：“比如说，你在什么地方输过？”
　　“我参加过素描和国画的比赛。”
　　“……”51号选手无语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所以对你来说，未来之星完全就是‘你觉得你能赢的场合’？”
　　“对啊。”姜婉点头。
　　“……听说你还参加了法语部的比赛？那个也是吗？”
　　“前三吧，其余要看发挥，”姜婉想了想，说道，“葡萄牙语的话我有把握。”
　　51号选手恍然：“这就是大佬的自信吗？”
　　“有自信比没有自信要好，”姜婉道，“我面对所有事都充满自信。”
　　51号选手：“……懂了。”姜婉对灵魂画技的信心就是这儿来的吧。
　　姜婉走进第二等候室，发现里面安静得简直有点吓人。
　　门打开的瞬间，大半个房间里的人都看向了她，像是一群唰一下转头的向日葵。
　　第二等候室里悬挂着四块转播屏幕，为了互不干扰，分别放在了房间的四角上。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正站在播放着向乐言的那块屏幕前面。
　　大概是全程转播。
　　姜婉这么想着，走进门里，淡定开口：“谁有糖？”
　　撑着椅子的谢逸一个手滑差点磕到额头：“你第一句开口问的怎么会是糖啊！”
　　季惠惠自然地举手：“姜婉，我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要吗？”
　　“要。”
　　“现在不是吃这个的时候啊。”沈平则阻止道。
　　谢逸诧异地看向沈平则，主要是诧异这个泉外人怎么突然口吐人言。
　　沈平则紧接着又说：“马上就可以吃晚饭了，我可是受到我们全班人委托要盯着姜婉好好吃一天三餐的！要是糖吃饱结果不下饭了怎么办！”
　　谢逸：“……”你果然也不是人啊！！
　　姜婉无视沈平则，吃了颗奶糖补充大脑渴望的多巴胺，才问：“这么安静是因为大家都不想比了吗？我记得往期弃权的选手也不是没有。”
　　选手们集体沉默了几秒钟，纷纷拍桌而起：
　　“怎么可能？虽然你是很厉害，去参加国际演讲大赛也完全没问题，但我好歹也是海选一路闯过来的，怎么可能到了国赛就胆怯退赛？”
　　“分数不出来之前谁知道结果？我偏要进前二十，偏要下一轮继续和你正面比较！”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姜婉，我和你拼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第二等候室瞬间就燃了起来，人人背后仿佛都烧着熊熊火焰。
　　姜婉舔掉黏在牙齿上的甜腻奶糖，一边慢条斯理剥第二颗，一边说道：“这样哦。我刚刚还以为你们看了我的演讲害怕得不得了呢。”
　　“才才没有！又不是第一次看你演讲，你省赛直升的视频这里谁没看过？”
　　“那就好，”姜婉拍拍身边的座位，对和自己一起进门的人说道，“坐吧。”
　　51号选手下意识想坐到姜婉旁边，但在她这么做之前，季惠惠已经一屁股把那个位置占走了。
　　“姜婉，一会儿我们出去吃？”季惠惠语气柔和地问，“你今天肯定累了，晚上要吃点好的补补。我们和你一起出去，就不怕走错路了。”
　　“……”刚刚才安抚了一室高中生心态的姜婉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太符合“人无完人”的定义了。
　　51号选手无言以对地选了空位坐下。
　　沈平则坐在姜婉右手边的座位上，纳闷地问姜婉：“我记得比赛结果是不能透露的吧？班里在问我们结果。”
　　“这个很简单啊，”季惠惠弯腰越过姜婉去看沈平则，“你就反问，‘姜婉在的比赛还用得着问我结果？’不就行了，泉外人懂得都懂。”
　　沈平则恍然大悟，低头打字。
　　两个人不知道有意无意，说得字正腔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选手：“……”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大声公告姜婉是你们学校的人让我们不要眼红吗，嘁。
　　51号选手冷哼：“才没有在羡慕嫉妒。”
　　季惠惠怜悯地回头给了颗糖：“太酸了，吃点甜的吧。”
　　“姜婉今天是高一吧？”谢逸好奇地问，“一般好像都会选择在高二来参加未来之星，你怎么高一就参加了？”
　　大部分人选高二参赛的原因也很明显：高三要准备高考没时间，高一又少了一年的语言积累。
　　反正未来之星每年都会举办，高二参加是最适合的。
　　“因为我想提前一年拿录取通知书。”姜婉道。
　　谢逸一脸深沉：“以前没有跳级或者去天才班是因为你不想吗？比如想要体验普通的人生之类的。”
　　“跳过一次了，所以我十四岁却上高一。”姜婉说，“不去天才班是因为越明时不想去天才班。”
　　有八卦！
　　选手们的耳朵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但这个话题没来得及进行下去，因为主持人、评委、以及最后两名选手已经推门进来了。
　　本来正要接着说下去的姜婉也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话头。
　　选手们目眦欲裂。
　　——你倒是说完为什么啊！一听就充满了内情的故事才开了个头不要直接停下来啊？！
　　主持人含笑走到房间中央，说道：“同学们，刚刚的比赛结果已经新鲜出炉了，你们期待看到自己的分数吗？”
　　选手们慢了半拍才稀稀拉拉地回答：“期待——”
　　声音里毫无期待之意，甚至许多人的思绪好像还在神游天外。
　　主持人：“……”哪里期待了？！
　　姜婉左右看看，带头鼓掌。
　　选手们这才跟着鼓起掌来，气氛逐渐热烈。
　　主持人略感欣慰，然后笑容逐渐消失：等等，这个气氛怎么好像我晋级下一轮比赛了似的，不对吧？
　　几秒钟的沉默后，主持人保持着敬业的笑容，示意工作人员将分数排名投放到了房间最前方的大屏幕上。
　　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将视线移向屏幕的左上角。
　　——姜婉的名字高悬第一，没有人觉得惊讶。
　　姜婉自己更不惊讶，她慢悠悠咀嚼着奶糖收回视线，完全没有去找其他人名字的意图。
　　沈平则和季惠惠分别找到自己的名次，季惠惠在第7名，而沈平则堪堪挂在了第20名。
　　沈平则握拳一个原地起跳：“好耶！”
　　其他选手眼前一黑：“……”这个人性灭绝的泉外三人组居然全部留下来了？？
　　分数排在第21、比沈平则低了0.3分的谢逸捂脸叹息。
　　向乐言的表现很不赖，只论分数排在第19名，属于超常发挥。
　　可问题是捉对厮杀的判定优于分数，他的分数比姜婉低，惨遭淘汰。
　　谢逸正好成功补位，大悲大喜，当场和沈平则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空气打了一顿王八拳：“好耶！”
　　……
　　虽然残酷，但名次一旦公布，一大批选手就不得不打道回府。
　　第二轮的比赛安排在两天后，这期间选手们可以自行安排——当然对于姜婉来说，她得赶个场去参加法语部的比赛。
　　选手们陆陆续续走出会场时，袁瑶一下就找到了姜婉：“姜婉同学，听说你又以绝对优势拿下了第一名。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我看你面带笑容，应该是很开心吧？”
　　“嗯。”姜婉抬起头来开心地道，“越明时果然能看懂我的画。”
　　袁瑶：“……”你开心的是这个？比赛呢？？
　　姜婉回完消息收起手机，分了袁瑶一颗大白兔奶糖就要走。
　　袁瑶赶紧追上她：“姜婉同学，对于接下来的比赛，你有什么样的展望呢？”
　　“展望？”姜婉不假思索，“按照赛制继续每一场比赛就好了。”
　　“那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呢？”
　　姜婉想了想，问：“现在是直播吗？”
　　袁瑶点头：“但只是网络直播，不上电视台的。”
　　“也行，”姜婉面向屏幕，认真介绍：“泉亭外国语学校即将开始新一年的全省招生，有意向的家长们、还有即将小升初的同学们，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学校。”
　　袁瑶大惊失色：“……不要在国家官方账号的直播上打你们学校的招生广告啊！！”


第85章 
　　“……让我们恭喜——姜婉！”
　　“我想问问姜婉,一周内连着拿下两个语言部门的演讲大赛冠军，创造了‘未来之星’新的记录，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现在的想法吗？”
　　“现在的想法？有点想吃食堂的菠萝饭。”
　　“哈哈哈哈,姜婉同学真幽默。那过去这两周最大的发现是什么呢？”
　　“啊，确实发现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情。出门两周，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我果然没有认床的毛病，上次出门睡不好是因为枕头不好。越明时，听见了没？”
　　乔西月啪地关掉平板电脑,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节目,还是追的决赛直播。
　　——明明就知道作为女主的姜婉肯定会拿下双料冠军。
　　和行程排满、风生水起的姜婉不同，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乔西月过得水深火热。
　　她明明已经提前抵达这个世界、为自己的学霸人设提前做好了铺垫，可节目组一进入泉外，乔西月的设计就开始偏轨,而且一掉下轨道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现在，《学习去哪儿》已经播出了八期,周一就将集体前往泉外去拍摄最后的收官之期，网上对于乔西月的评论仍然是：
　　“好非啊,是不是节目开录之前没有洗手？”
　　“我看乔西月印堂发黑，去寺庙道观拜一拜会比较好。”
　　“我依稀记得乔西月以前是个学霸人设,这个光环完全站不住脚,建议经纪公司改行走非酋人设,说不定还能引起怜爱。听说最近笨蛋美人人设也很流行,就不必非要拗学霸人设了吧。”
　　——可我绑定的系统就是学霸系统有什么办法啊！！
　　乔西月心累地躺到床上,一想到明天要重回泉外,整个人就不想入睡、不想醒来迎接新的一天。
　　她闭着眼睛问系统：【是不是又有一名资深者离开了？】
　　【是的。】
　　【……失败了？】
　　【是的。】
　　乔西月点开穿越者论坛,在里面找了片刻,很快找到了那位穿越者发的帖子,名叫《系统是不是出bug了？我提交正确的觉醒者人选后，居然说我答案失败？》。
　　楼主义愤填膺地讲述自己的推理过程，虽然其中被论坛自动马赛克掉了许多保密内容，但大体仍然通畅。
　　乔西月看完全文，很确定这个穿越者失败在什么地方。
　　她给这位穿越者留言：【你一定没有到女主的学校去过，那个学校里的人的思维方式不能用常理去推测。你想要从他们的描述中获得真实的信息，必须要和他们的脑回路同步才行。但这简直就像是在要求一个普通人突然患上精神疾病一样不可思议，我努力了，但我做不到。……说到底，什么高中生会在周末的学校捕鱼大赛里用上360度水下可视探鱼器？！】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什么高中生会在种菜大赛里用上自动灌溉器、电网、红外线警报、还有太阳能监控器？！】
　　乔西月：“……”画风对了，绝对是来过这个世界的人。
　　然后又有人说：【我可以啊！我还在他们学校里穿过女装呢，可惜任务还是失败了。】
　　种地的那位再度出现：【……我听说过你的故事，原来是同行吗。】
　　看完这段对话，乔西月更绝望了：原来和他们同步脑回路之后也没有用吗？那应该怎么完成任务？
　　楼主也出现了，回复的是乔西月：【你的状态是任务中，看起来还没有失败？太好了，加油成为论坛之光，不要和我一样沦落成为失败者的第35名。】
　　【……什么论坛之光？】
　　【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已经成为“是穿越者就要去校园世界闯荡”的都市传说了。】
　　楼主说着，发了一个名叫《不可说女主的任务失败者聚集地，各位来报道吧》的帖子，后面跟着小标签（34人已签到）。
　　乔西月：“……”这世界就没一个成功完成任务过的穿越者吗？绝望.jpg
　　在此之前，乔西月一直觉得自己做任务的能力中等偏上，比中规中矩好一些，任务的成功率也不低，一套模版式的流水化工程而已。
　　成年人的世界里都趟过那么多次浑水了，怎么会倒在未成年人的世界里？
　　甚至还是没有黄赌毒的、纯净的未成年人世界。
　　【太逊了。】乔西月情不自禁地在报道帖里留言。
　　其他穿越者立刻出现：
　　【……你再骂！】
　　【我本来还以为是又有人加入了我们的败犬队伍，结果是你这样的大言不惭？你厉害，你完成任务试试？】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懂？】
　　乔西月：【……】别骂了别骂了。
　　就在这时，帖子里进来一个新ID，发表言论：【笑死人了，区区校园文都能失败三十多个人，等着，我立刻去申领这个世界的任务，等我完成任务时，就回这个帖子里听你们喊爹。】
　　乔西月忍不住私聊问对方：【你是什么系统？】
　　对方回得很快：【强取豪夺。要合作？】
　　乔西月不再回复，徐徐退出穿越者论坛，感觉已经看见了这位同僚的下场。
　　说不定，对方比她还早一步退出这个世界，成为帖子里签到的第35人呢。
　　……
　　周一的升旗仪式，姜婉发现几乎所有同学都另外带了一套衣服，准备在升旗仪式结束后用来替换。
　　女生们有的化着淡妆、戴着漂亮的发饰；而男生们讨论着刚剪的新发型和脚上最新款的鞋子。
　　就一整个拉满虚荣感的架势。
　　“虽然这一周是节目录制，”姜婉站在人堆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也不用这么在意形象。”
　　“什么在意形象？”周河爽朗地哈哈大笑，“我只是在做平时的自己啊。”
　　姜婉看着他那一口比平时还要闪亮的白牙：“周末去洗牙还是激光美白了？”
　　周河转开了头，一脸诧异：“王如，你的头发好不自然，是不是涂了发胶？我的天哪！”
　　王如抹了一把自己的大背头，面色不改心不跳：“没有啊，这是刚刚跑过来出的汗，我才没那么无聊，与其用发胶做发型，还不如早上多睡个五分钟。——林小青才是，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偷偷做美甲了吧？”
　　林小青扬眉：“我妈非要去店里，我才顺便跟着做的，第二位半价嘛。王之瑶才是，一早上带着小提琴出来干什么？今天又没有活动要用小提琴表演。”
　　王之瑶一脸诧异：“但我中午要去练习，毕竟戏剧节马上就要开始了，是曹老师周末提前通知过我的。乌云才是……”
　　这一连串推卸责任的人同时将目光集中在乌云的身上，纷纷陷入沉默。
　　姜婉也盯着在人群里独一份的乌云。
　　——乌云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穿着校服的男士西装，但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圆顶立檐帽，顶饰红色算盘结，四周还围着一圈黑毡，垂下两条红色飘带，极具少数民族风情，往那儿一站就知道肯定是少数民族的人。
　　他本来就身高超过一米八，戴上这顶高帽直奔两米高，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小型灯塔。
　　姜婉盯了乌云两秒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太做作了。”
　　王如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去摸乌云头顶的帽子，边□□那一圈黑毡边发自内心地问：“你不热吗。”
　　都快五月了，这帽子毛茸茸的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这个季节、这个温度戴的。
　　乌云一脸深沉地秃噜了一嘴绝对不是汉语的短语。
　　操场上的各位虽然加起来知道十几种语言，但这一种显然没人懂。
　　王如立刻警觉起来：“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绝对在用蒙古语骂我！”
　　乌云做了个停战的手势，含笑弯腰去书包里拿东西。
　　姜婉眼睁睁看着他书包里跟变魔术似的扯出来一条超长的白色哈达。
　　哪怕是姜婉，也为这个有病程度震惊了一下。
　　乌云举着哈达给王如示意，后者美滋滋地伸头过去戴上：“不好意思啊兄弟，刚才误会你了。”
　　周围同学异口同声：“你们有病吧！！”
　　姜婉看着王如脖子上的哈达：“不热吗？”
　　王如珍惜地抚摸着代表敬意和祝贺的哈达，道：“这是我兄弟对我的友情啊！让我想想有什么适合形容友情的词……”
　　高一六班的同学们给出敷衍的回答：
　　“肝胆相照。”
　　“刎颈之交。”
　　“两肋插刀。”
　　王如：“……有没有，就是，看上去不那么血淋淋的词？本来挺好的成语被你们一说怎么感觉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我不太确定你们的友情还存不存在，”姜婉说道，“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俞老师说带猫去做绝育手术，医生说她的猫只有一个蛋蛋的事情吗？”
　　“……”乌云开始蹑手蹑脚撤退。
　　姜婉又准确重复了一遍乌云刚刚秃噜的蒙古语：“我很确定乌云那时候告诉我这个词是‘只有一个蛋蛋’的意思。”
　　程立雪大怒：“乌云你丫，你都教了姜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乌云此时已经逃出五十米外，王如揪着哈达一脸难以置信：“不是说哈达对于蒙古族来说是非常崇高的象征吗？他连这都能开玩笑？”
　　姜婉无辜吃糖：“我昨天在七号楼活动室里看见乌云裁一块白布来着，你这应该不是哈达，是他随手剪的吧。”
　　王如面色铁青地拽下粗制滥造的“哈达”扔到地上，从书包里拿出一瓶什么东西就去追杀乌云了。
　　站得最近的姜婉一眼正好扫到瓶身上的标签：男士用强力发胶。
　　姜婉：“……”包袱也太重了。泉外人能出圈难道是因为泉外人长得好看吗！


第86章 
　　步归晚收到了姜婉送来的一顶非常浮夸的帽子。
　　她盯着帽子沉默两秒,无可奈何地问：“你是想要我戴上它吗？这个天气会中暑的。”
　　“不用戴，”姜婉道，“只是我没收来的道具而已,省得有些傻子戴着不肯摘，招摇过市给我们班丢人。”
　　“这个在你们学校算不上丢人的等级吧？”步归晚情不自禁地问。
　　姜婉解释：“光戴着不丢人，但戴着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就很丢人。”
　　步归晚：“……不懂你们高中生的丢人标准。”
　　“很简单啊，”姜婉说道，“但凡你发自内心、因为自己想做而去做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都不丢人。”
　　站在一旁的乔西月总觉得姜婉这句话里包含了很多的意有所指、指桑骂槐。
　　这一期的国旗下讲话本来是安排给刚刚拿了未来之星双料冠军的姜婉的,但姜婉拒绝后，学校也不好随意安排别的学生，只好派了高一的年级主任周老师上。
　　说到周老师，那也是随着《学习去哪儿》的放送火了一把。
　　那个藏掉落头发的盒子再也不是秘密了。
　　“不过在网上,很多人说他们有类似的习惯哦，”步归晚和姜婉闲聊,“还有会把收集起来的头发编成辫子或者饰品什么的，或者剪碎放在瓶子里。”
　　姜婉疑惑：“用来诅咒？”
　　步归晚：“……不,我也不太懂，可能是纪念已经离去的头发,就跟把家人的骨灰做成钻石饰品一样吧。”
　　林文武小声加入对话：“听说了吗？周老师的老婆要和他离婚。”
　　姜婉愣了一下：“因为头发的事情在全国观众面前暴露了吗？”
　　步归晚大惊失色：“不会吧？那我岂不是干了很缺德的事情？”
　　“没有没有,”陈同济也小声说,“好像是分居了半年,和平离婚,老婆说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
　　姜婉回忆：“但周老师不是离婚过一次吗？我们初一下的时候。”
　　“头发都留不住的人,也很难留住老婆的啦。”
　　姜婉：“……”周老师会哭的,真的会哭。
　　步归晚倒是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节目就好,不然我心里可太过意不去了,是会想方设法给周老师介绍对象的那程度。”
　　“不过也有好事哦。”林文武又说，“还记得愚人节的时候，王老师对柳老师表白了吗？”
　　“记得，”姜婉点头，“但不是要王老师先做痔疮手术？”
　　“……？”步归晚为这段毫无逻辑的对话感到迷茫，但又不太确定是不是能在镜头下问出口的内容。
　　“手术早就康复了！”陈同济说道，“柳老师上周就戴上了订婚戒指，四舍五入等于是结婚。”
　　姜婉恍然：“一加一减，收支平衡。”
　　步归晚怀疑人生：“还能这么算的？”
　　赵老师走到窃窃私语的几人身旁，叉腰无奈：“姜婉。”
　　姜婉：“赵老师，我来找越明时。”
　　“……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好久不见了，想看看他。”姜婉理直气壮地说。
　　站在队伍最后的越明时：“……”
　　赵老师：“……那你，什么时候看完？”
　　“不知道，”姜婉坦率地说，“看够就回去了，老师不用担心我。”
　　赵老师：“……不，没在担心。而且你哪儿看他了，你这不是在跟别的同学聊天吗？”
　　姜婉眼也不眨地说：“他看我和我看他，不是一个意思吗？”
　　越明时：“……我没……”
　　姜婉打断：“你没看？”
　　“……”
　　步归晚大声握拳咳嗽：“咳咳咳。我们还是尊重一下正在演讲的周老师吧，姜婉？”
　　姜婉哦了一声，后退两步，硬是挤到了越明时身前的那个位置里，假装自己是高二三班里身高第二的人。
　　赵老师无奈地走了。
　　姜婉站在这个完全不符合她身高的位置，视野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周老师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无聊。
　　而越明时突然从后面碰碰她的头发：“梳乱了。”
　　姜婉正在撕糖纸，不以为意地说：“帮我弄一下。”
　　这是两人都十分熟悉的流程，越明时手指灵活地解开发绳重新束过。
　　没有梳子，只能用手指将就，但丝毫没有干扰到越明时的工作水平，他轻松地重新束好马尾，盯着多出来的那根皮筋看了一下。
　　“好了吗？”姜婉问着，头也不回地反手去找越明时。
　　越明时垂眼盯了两秒那只勾来招去的手，即便领悟了意思也沉默了下才把自己的手交出去。
　　姜婉立刻抓住他的手往前扯。
　　两人身高差二十厘米可能还多点儿，越明时被拽得向前撞了一小步，和姜婉后背的距离只堪堪剩下那么一两厘米的距离。
　　他不得不略微弯腰才不会直接贴到姜婉身上。
　　而姜婉像是嫌弃碍事似的随手把皮筋套进越明时的手腕，然后一手把他的手背抻平，另一只手抽出口袋里的油性笔，心无旁骛地往他的手背上画画。
　　越明时：“……”是不是他努力的进修反倒引起了姜婉的什么神奇兴趣？
　　步归晚在旁边对越明时投以诡异的、专注的眼神。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禽兽”两个字。
　　从小到大一件不该做的事情都没对姜婉做过的越明时别开了视线。
　　姜婉画得很认真，直到越明时手心都开始出汗的时候，手背上涂抹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陷入沉默。
　　姜婉虽然是个灵魂画手，但那也只限于复杂的内容。
　　如果内容简单到了一个圆圈、一个平行四边形这种地步，再灵魂的画技也不可能出什么错，毕竟数学课里都得用到。
　　而越明时连姜婉的灵魂画作都看得懂，这么简单的图形就更加一目了然。
　　是一勾有点画歪了的新月。
　　……说起来，四岁的姜婉得知他姓“越”而不是“月”时，受到了巨大打击。
　　就在这时，周老师的演讲终于结束了，同学们纷纷走流程地鼓掌。
　　姜婉塞给越明时两颗咸味糖果，像是很信任他能正确解读一般，压根没有解释画的意思，开开心心回了自己班，背影里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雀跃，越明时刚刚亲手绑好的马尾一跳一跳的。
　　想回头找姜婉说话的高二三班同学们回头一看，想说话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了冷冰冰的越明时。
　　大家正要唉声叹气离开，突然有人眼尖地发现越明时手背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姜婉给他画的。”步归晚酸溜溜地说。
　　高二三班的同学们发出酸溜溜的声音：
　　“越明时，短发的男孩子手腕上套根皮筋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是不是故意的？”
　　“姜婉给你手上画个耐克是什么意思？你适合当耐克男孩是吗？呵呵，终究是我阿迪错付了。”
　　“Just do it是吧？让你放手去爱是吧？我觉得你平时已经够放肆伤害同学了吧？”
　　“就是这个耐克商标不太标准……不过是婉妹画的嘛，那很正常。”
　　“你们瞎吗，”本来不想理会他们的越明时冷酷地说道，“这是月亮。”
　　周围的同学们拳头更硬了：
　　“……话说，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对吧？”
　　“没错，我起床时翻过日历，记得很清楚，今天就是十一月十一日，传统的光棍节。”
　　“越明时你除了名字以外哪里像月亮？接受月亮的制裁吧——！”
　　越明时冷笑：“别原地比划王八拳，上来打啊。”
　　“……我们好文明的，怎么可能会动手？我们只会口头制裁你，口头！”
　　“实在不行，信不信我们在高一六班门口跪下来求救？”
　　……


第一节 早课前，姜婉就提着书包和小零食箱抵达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赵老师硬着头皮把姜婉带进教室，介绍道：“各位同学，这是今天开始要在我们班级当一周交换生的姜婉。”
　　姜婉抱着自己的零食箱，规规矩矩自我介绍：“我是姜婉。”
　　同学们群情激奋：“老师！这是永久的对吧，永久的对吧？！”
　　赵老师：“上次体检的时候好像大家耳朵都挺好使的啊。一周交换生，一周。一！周！都听清楚了吗？”
　　前排同学冷笑：“呵，到了我们手里的就是我们的了，想要回去可没那么简单——来人啊，放越明时！”
　　“……”赵老师熟练地无视自己班里学生，转向姜婉，和颜悦色地道，“姜婉，你就坐在那边第二排靠窗……”
　　“老师，我想坐那里。”姜婉指了一个位置。
　　正好卡在越明时和乔西月的中间。
　　从姜婉走进教室那一刻就开始头皮发麻的乔西月这下更是害怕起来了。
　　——试问，一个无穿越者生还的世界，女主在本不应该和你产生交集的情况下硬是和你产生交集了，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乔西月紧急敲系统问话：【现在可以撤离世界吗？】
　　系统：【当然可以。但脱离之前，需要先看一眼本世界的账单吗？】
　　乔西月：【……】
　　系统：【宿主在本世界共支出奖励点为137点；接取任务消耗奖励点20；预测脱离世界后任务进度换算可得的奖励点为：-28点。】
　　乔西月：【你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工作这么久，进度为负是吗？这个明星的人设在大众眼中变得比以前更傻了是吗？】
　　【是的呢，】系统无情地继续说下去，【友情提醒，宿主有一笔贷款需要在95天后偿还，数额为：167个奖励点。】
　　乔西月：【……】
　　与此同时落座的姜婉也陷入沉默。
　　——原来穿越者也和普通人一样要背上房贷车贷助学贷款的吗？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啊。


第87章 
　　作为用来收官的最后一期节目,导演决定试用一个别出心裁的方式：让泉外的同学们来设置明星组的任务。
　　“这样才是更加真实的高中生活吧？”导演解释道，“所以，今天一天,节目组只负责拍摄，不会给成年转校生们安排任何强制性任务，我们将给每个班的学生一张空白的任务卡，可以由同学们来填上任务的内容。”
　　高二三班的班长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那张空白的任务卡，沉吟片刻后问道：“可以要求一些不能在电视上播出的内容吗？”
　　赵老师面带微笑,头顶爆出青筋：光这句话就不可能在电视上播出来了。
　　“那我们再商量点别的……”班长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总之就是，让四名新同学融入我们班的日常之中，对吧？”
　　姜婉眨眨眼：“我很融入。”
　　林文武想起愚人节时来自姜婉的制裁，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到一阵幻觉痛：“是的,姜婉无缝融入我们的班级。”
　　“其实高中生的生活很无聊的吧，”有人说道,“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上课而已。虽然我们学校的饭菜是比较好吃，娱乐活动也多一点,可大家也花了很多时间在学习上的。”
　　男明星道：“也不是每个人都花很多吧？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比较有学习上的天赋。比如姜婉？”
　　没有高二教科书的姜婉正在借看同桌的书。
　　闻言，她抬头指指自己：“我？我平时也会看很多书,只不过理工科的涉及不多,和我的职业规划不符。”
　　乔西月的思绪顿时回到了自己的穿越者面试那天,系统问她：【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我知道姜婉会看电影,星际迷航什么的,那姜婉平时也会看闲书吗？”男明星充满好奇地问。
　　“会的,”姜婉从书包里拿了一本书出来,“最近在看《营造法式》。”
　　周围同学纷纷探头去看封面：
　　“法式？和法国有关吗？”
　　“但封面上的东西是几何啊。”
　　“……作者是宋代人？”
　　姜婉道：“是一本关于古代建筑施工技术方面的书,宋代的建筑水平已经相当高了,很有趣。”
　　男明星：“……这就是你的闲书吗？”看起来好像是别的学科会看的专业书籍吧。
　　“是啊。”
　　班长抵着下巴：“为什么会看这个？单纯出于好奇吗？”
　　“高二就可以上选修了吧？”姜婉兴致盎然，“我准备选木工课。”
　　“木工课？”男明星大为震撼，“我还以为你会选一些园艺或者小语种的课程，结果是木工？”
　　“当然是木工啊！”林文武道，“这可是泉外人气排名第一的选修课。”
　　乔西月内心对这个排名榜已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第二呢？”
　　“第二当然是水电维修啊！”
　　乔西月：“……”果然。
　　姜婉已经在掏手套了：“这是我从别的班借来的木工手套，你们班今天就要上选修课，我去木工班玩一下。”
　　“姜婉不跟越明时一起上烘焙课吗？”有人不怀好意地问。
　　“他的厨艺又不会因为我在场而提高，”姜婉疑惑道，“为什么我要一起去？”
　　男明星兴致勃勃地问：“木工课就这么好玩吗？”
　　姜婉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木工课请的老师可是有国家一级资格的高级技师，拿过国际奖项的榫卯大师。谁听了不心动？”
　　男明星：“……榫卯是？”
　　乔西月的一瞬间就被激发了娱乐圈学霸系统的被动：“榫卯结构是一种可以不用任何钉子，仅靠木材就能建造出完整且非常牢固的建筑的一种木工技术，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
　　姜婉看了她一眼。
　　乔西月顿时头皮一紧，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头上的死亡倒计时。
　　但姜婉只是开口问：“看来乔西月同学也很感兴趣，不如一起选木工？”
　　乔西月：“……”你是想用木工的工具谋杀我对吧。
　　“好啊！”同组的男明星高兴地拍大腿，“这一周我来得及学着做个什么东西回去带给我女儿吗？”
　　班长沉吟：“一周时间，或许能做出个木箱吧。”
　　他说完，突然灵感来了，在乔西月惊恐的眼神中拿出了空白任务卡：“你们觉得这里就填木工任务怎么样？”
　　乔西月的“不”字刚说出口就被其他人的热情直接淹没了。
　　“好耶！那我们可以全班都去上木工课吗？”
　　姜婉举手道：“我还是希望越明时去上烘焙课。”
　　“那可以让除了越明时以外的人都去上木工课吗？”
　　赵老师幽幽出声：“不可以，木工教室放不下这么多人。”
　　陈同济翘着大腿靠到椅背上，一脸得意洋洋小人得志：“我是木工课的。想要和我换课吗？想的话拿好处来。”
　　一名女同学和善地撑住他的桌子：“陈同济，你的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陈同济瞳孔地震：“你是不是把主宾说反了？”
　　林文武也上前，兄弟好地揽住陈同济的脖子，只是胳膊上的力道一点也不在友好的范围内：“我们好兄弟这么多年，区区一个名额你会让给我的，对吧？”
　　陈同济被勒得翻起白眼，大为震撼：“这时候不是应该你们来求我吗？”
　　“我们的字典里没有‘求’，”女同学咔咔按着自己的指节，“别忘了我们的校训是武德充沛。”
　　“我们的校训是‘宽容大气，慎思笃行’好不好？和‘武德充沛’一个字都没对上好不好？？而且武德充沛本来是个褒义词，现在完全就在被你们滥用好不好？”
　　“笃行不就是那个坚定快速实行武力的意思吗？”
　　“根本不是好不好！！”
　　……
　　最后的最后，高二三班的明星组还是站在了木工课的教室里。
　　——因为高二三班集体决定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这个。
　　老师傅也不在意班里多了三个成年人，淡定地在黑板上画图，又写了几行数学公式：“同学们，开口贯通单榫、开口贯通双榫大家都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今天我们来学一下开口贯通三榫。在这之前，我们先抽两个同学来回答一下单榫和双榫的公式。”
　　两个男明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哧溜一下同时滑进自己的桌子底下，假装自己不在现场。
　　——毫无身为成年人的包袱，很有被泉外人同化的倾向。
　　唯独一个还坐在椅子上、没有来得及跟上动作的乔西月一脸震撼：果然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也是把沙雕天赋刻在基因里的吗？
　　“那边那个面生的同学，”老师傅说，“你来回答一下。”
　　乔西月丝毫不意外自己被点中，她似乎都能看见弹幕在刷【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又是西非酋长】了。
　　系统提示她可以用奖励点兑换答案，乔西月犹豫两秒，还是没换。
　　在泉外当学霸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如果在工作完全脱离泉外以后，想办法从头再来一次，那说不定任务还能救。
　　是的，乔西月已经完全放弃了《学习去哪儿》这档综艺。
　　她坦然地说：“老师，我今天第一次上课。”
　　老师傅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嫌弃地说：“下次去上隔壁不用基础的水电课。”
　　乔西月：“……”水电是不用基础知识的吗，我信了。
　　“水电师傅和木工师傅认识好多年了，是损友关系。”旁边的同学小声和她解释，“隔壁上水电课还会说木工是浑身肌肉没有脑袋才干的粗活。”
　　老师傅又随手点了两个学生，其中就有同样是生面孔的姜婉。
　　两人顺利地写出公式后，老师傅满意点点头：“以后转班生给我按照这个标准来。”
　　他说完，就跟任何一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抓了一把花生糖给两名同学。
　　姜婉拿着糖回到座位上，坚定地站好了立场：“我喜欢木工。”
　　乔西月：“……你只是喜欢糖吧。”
　　姜婉还没说话，她周围的同学率先触发被动回护技能：“喜欢糖有什么错？这个世界就是在碳水和多巴胺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乔西月：“……”
　　老师傅不耐烦地敲桌子：“安静，安静！这是开口贯通三榫的公式，我先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做法，然后你们自己练习组合。”
　　他说着，走到讲台下方，一手尺一手笔，根本不用计算器，就在木块上唰唰做好了长度标记。
　　老师傅：“懂了没？套上公式就好了。”
　　同学们：“懂了——”
　　成年组：“？？”
　　老师傅：“接下来就更简单了，照着画好的刻度直接凿就行。”
　　他举起工具开始示范，动作行云流水，光看都是一种享受。
　　成年组一脸茫然，趁着这个时间紧张地弯腰交流：
　　“……你带计算器了吗？”
　　“手机里有，这倒不用担心，但你知道怎么用木匠的工具吗？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把手指直接剁下来……”
　　“总之小心一点吧？我看备用的木块好多个，我们能做出一个应该就算完成任务。”
　　“乔西月，数学我早就还给了老师，公式的部分交给你可以吗？我们俩负责出力气。”
　　乔西月：“……好的。”
　　看，原本在这样文化水平的娱乐圈里当学霸是多么地容易啊。
　　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一会儿我把师傅动手的过程录下来，方便我们重现。”
　　“机智啊！就这么办。”
　　商量完毕的三人组自信地重新直起腰，准备仔细看老师傅的示范，却发现老师傅早就完成了示范工作。
　　他把漂亮的开口贯通三榫放在桌上：“行了，现在开始自己动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同学们：“好——”
　　成年组：“？？？”
　　——我们刚刚应该确实只低头了十几秒钟，不是十几分钟吧？？


第88章 
　　榫卯榫卯,顾名思义，除了“榫”以外还得有“卯”。
　　做完三榫的同学们很快开始自由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动手能力，在木工教室里认真地搞起创造工作。
　　林文武用榫卯做了一个牢固的三角柱,虽然很扁，但理论上仍然是个空心三角柱。
　　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三角都是榫卯结构，卡得相当完美，光看就令人心生愉悦。
　　陈同济发出疑问：“你准备拿这个干什么？”
　　林文武沉思两秒,触发灵感：“还记得音乐课上的那个吗？三角铁。”
　　陈同济恍然：“三角木！”
　　一根绳子加一根木棍,木版的三角铁就完成了。
　　姜婉好奇地拿起木棍敲三角木，被那木讷的笃笃声辣到耳朵：“连乐器的门槛都摸不到，这还是留着打台球吧。”
　　如果说这“三角木”还在乔西月的理解范围内，不远处的操作则令她目瞪口呆。
　　班长正拿着一架简易的机器人……不,木人在桌上摆弄，关节灵活,四肢分明，完全能去参加手工大赛的级别。
　　同学们在旁艳羡不已：
　　“啊,这里的设计真巧妙啊。”
　　“这已经完全是变形金刚了吧！虽然是……青春版变形金刚！”
　　“加个翅膀吧，加个翅膀就是高达了！”
　　乔西月难以置信地道：“就刚刚的授课内容怎么可能造出那个东西啊！”
　　班长推推眼镜：“学习,就是一个举一反三的过程。”
　　“再怎么举一反三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
　　吵吵嚷嚷中,一直埋头做工的姜婉突然开口道：“我也做好了。”
　　乔西月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发现姜婉面前放着一块平整的长方体木块。
　　平平无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一块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加工的木块。
　　乔西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吗”,但及时地忍住了。
　　高二三班的同学们上前细看,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里用的是什么结构？斜面吗？”
　　“哇姜婉第一次上木工课就能有这么稳的手,我宣布今天玩鲁班锁的名额必须有你一个！”
　　“好厉害啊,严丝合缝，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整块木头！”
　　乔西月：“……”那是因为本来就是一整块木头吧？
　　“这不是本来就是一块完整的木头吗？”男明星大大咧咧地问出了口，得到乔西月一个震惊的眼神。
　　姜婉吃着糖看了他们一眼：“难道我这一节课什么都没做？”
　　她随手把木块递给了班长，后者拧眉看了半晌，上手开始小心地拆卸。
　　就像在变魔术一样，他奇迹般地从看起来浑然一体的木块上卸下了一个部件。
　　乔西月瞠目结舌。
　　老师傅也在旁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个双面半榫斜接。”
　　班长翻来看去，又拆下了第二块。
　　老师傅又点头：“嗯，这是个斜结马勒榫。”
　　乔西月就看他们玩戏法一样，将姜婉刚刚的那块木头一共拆成了九个部件。
　　等班长拆无可拆的时候，老师傅又动手拆出了第十个部件。
　　乔西月难以置信地拿过两个部件试着合回去，发现只能看见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榫卯结构真神奇啊，”男明星感叹道，“姜婉，我能把这个带回家给我女儿吗？”
　　姜婉没有立刻答应，托腮思考了下。
　　男明星非常上道：“——我代言的巧克力品牌，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我请你！”
　　“好，送你吧。”姜婉毫不犹豫。
　　乔西月：“……”身为女主，你也太好收买了。
　　……
　　一节课过去，高二三班的同学在木工教室的展示柜里留下了公认今天第二牛逼的成品——第一当然是姜婉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块——班长做的青春版机器人。
　　对此班长很不满：“不要叫青春版，听起来很劣质。”
　　同学们嘘他：“你知道青春版有多努力吗？不，你根本不知道小○公司的困难，你只在乎你自己。”
　　而混在高中生里面的成年组，就连这节课最基础的开口贯通三榫都没有做好。
　　或者说，做是做了，只是完全卯不上。
　　老师傅铁面无情：“零分。姜婉，今天的奖励是可以到器材室解鲁班锁。”
　　成年组看着自己桌上的失败品，一脸深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完全败给了高中生，但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呢。”
　　“毕竟是藏龙卧虎之地嘛。”
　　“我还拿了纪念品回家，真好。你知道吗？我女儿对我拍的戏一点不敢兴趣，但说姜婉是她的榜样，等高一了也要去参加未来之星演讲大赛。”
　　“真羡慕你，我不争气的儿子看完跟我说，他以后要找一个姜婉那么厉害漂亮的女朋友吃软饭。”
　　“……啊？”
　　乔西月对他们的子女不感兴趣，她迟疑地开口问：“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班长恍然，从书包里拿出导演给的任务卡：“如果说木工课的话，那肯定是失败了啊。”
　　成年组：“……”羞愧，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
　　主要是想到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惩罚……
　　已经夏天了，跳人工湖应该也还行吧？
　　班长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但是任务的话肯定是会成功的！”
　　他把任务卡反过来给镜头看，上面写着“作为高二三班的成员度过愉快的一天！”这行大字。
　　“——刚刚用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会字迹消失的笔啦，哈哈哈。”班长爽朗地笑了起来，“被骗到了？”
　　乔西月连着两个明星组员一起松了口气。
　　“好啊你小子，把成年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是吧？”
　　“太友好了！你们泉外……不，我们泉外的氛围真是太友好了！”
　　乔西月：“……”不，友好只是你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乔西月在第一期开头接受惩罚、吃腌黄瓜糖后一嘴绿的表情包已经在网上流传了几个月，配的词都十分离谱。
　　今天看基金了吗.jpg
　　我只是在你头上啃一口，嘴就变成这个颜色了.jpg
　　穷到吃草.jpg
　　明星组如释重负地收起任务卡，但上面写的是“愉快的一天”，因此任务暂时还不算完成，得等到真正一天结束才能提交给节目组。
　　所以下午的课，该上还是得上。
　　竞赛课这种东西，成年组已经坦然放弃。
　　下午最后一节课时，乔西月的两个组员，一个在认真地抄黑板上的内容，虽然符号写错了好几个；另一个在用尽全力对抗睡意，甚至综艺效果十足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林老师也被惊了一下，慵懒地说：“有时候朽木不可雕也，悬梁刺股之类的倒也不必这么残忍。”
　　乔西月干脆放空思想，去脑海里逛论坛。
　　她仍然记得这个世界有两个没有被找到身份的觉醒者这回事，对方在暗，能力不明，而她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这是很危险的，随时有可能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对方杀掉。
　　乔西月又点进了那个找错觉醒者的帖子，试图从对方那里再换取一些信息。
　　就在她把帖子拉到最底下的时候，看见了一层最新回复：【很久以前，我朋友去了这个世界后直接失踪了。不是失败，也不是死亡，是原因不明的失踪。你们知道穿越者“失踪”的概率是多少吗？小于0.01%。这个世界绝对很危险，我建议看到这里的人不要去冒险。】
　　四月末的暖阳天里，乔西月硬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刻询问对方：【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穿越者还会失踪。】
　　对方似乎正好在线，回复道：【你有没有想过，系统是怎么做到和我们形影不离、又可以随时在我们脑中说话的？】
　　乔西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系统似乎自然而然地就存在于那里、和她是一体的。
　　对方又说：【如果没有了系统，那穿越者还是穿越者吗？我看你之前说你在那个世界？还是尽快离开吧，那里的觉醒者恐怕很可怕。】
　　乔西月试图再问一些信息出来，但还没来得及操作，前面的几层回复就突然全部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留言：【你还在吗？】
　　无人回应。
　　乔西月将意识抽离论坛，发现自己的手早就不自觉地握成拳头，里面攥了一手心的汗。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为这个世界中心的姜婉，发现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解手里小巧的鲁班锁，半垂着长得过分的眼睫，漂亮得叫人生不出一丝负面情感，更不像是凶残的觉醒者。
　　但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在论坛看见的信息，乔西月当下只觉得自己像是恐怖片里被盯上的受害者，明确的恶意笼罩她的身上，对方似乎只差一个时机就会动手让她消失。
　　就像看完鬼片的那个晚上，因为尿急而起床，回到卧室的最后几步就会恨不得瞬移闪现过去，关门的动作也必须快准狠，不然“什么东西”就会跟在背后一同进入房间。
　　乔西月咬咬牙，起身往外走，准备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就脱离世界。
　　她对摄影小声道：“我去一下洗手间，几分钟就回来。”
　　跟拍理解地点点头，没有一路追着她出去。
　　乔西月对泉外的地形已经有些了解，飞快地穿过走廊走进不常有人来的打印室里。
　　她做贼心虚地检查窗户，然后撑着桌子喊道：【系统？】
　　【宿主。】系统应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乔西月总觉得系统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诡异。
　　她紧张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才问道：【这个世界有两名觉醒者，对吗？】
　　【是的。】
　　【假如我提交两个姓名，但其中只有一人确实是觉醒者，那会有奖励吗？】
　　【有的。】
　　【如果两个名字都是错的，会有额外惩罚吗？】
　　【没有。】
　　乔西月深吸一口气：【好，提交完成后立刻脱离世界。我要提交的觉醒者人选是……】
　　……
　　【世界修复进度：9/15】
　　正在拆鲁班锁的姜婉愣了愣，下意识转头抬头去看前面，乔西月的座位空着。
　　她又回头去看越明时，发现他也不在座位上。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又传来一声惊叫：“怎么任务卡又变成空白的了？！”
　　导演事不关己、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地说：“这不能算你们完成任务啊。”
　　“是不是诡计多端的高中生又用了那支会消失的笔？把我刚刚的感动都还给我！他人呢？”
　　高二三班的班长站起身，唰一下身手矫健地从自己的课桌上翻了出去，冲出教室前门开始夺命狂奔。
　　成年组的两个男人在后面拔腿就追。
　　越明时正好就在这一通骚乱后走进教室里。
　　姜婉拆开鲁班锁的最后两柱，回头支着越明时的课桌歪头盯着他看。
　　越明时沉默几秒，问：“糖吃完了？”
　　他自觉地去找甜食，手背上被金色油漆笔涂出来的月亮正好完整地展示在姜婉的眼前，让她短暂迟疑了下。
　　正好这时候教室外面大逃杀三人组又调转方向跑了回来，班长大喊：“对于残酷的事实，明明在内心知道却不点破是一种温柔，懂吗？我这是温柔！”
　　姜婉若有所思。
　　男明星怒道：“这不是你用会消失的笔恶作剧两次的理由！！”
　　班长：“我不说自然有我的苦衷啊！！！”
　　……好吧。
　　姜婉叹了口气，低头剥了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递到越明时嘴边，什么也没问。
　　越明时皱眉：“……？”
　　姜婉托腮道：“懂吗？我这是温柔。”
　　越明时低头咬走糖，看了她几秒，又突然笑了声。
　　姜婉睁大眼睛，回头去找跟拍：“刚才的拍到了吗？”
　　扛着摄像机的跟拍朝她眨眨眼睛。
　　姜婉立刻决定，就算走后门也要把这一幕截下来打印成照片放在家庭相册里。
　　嗯，就和那张越明时在肥皂泡里玩小黄鸭的照片放在一起。


第89章 
　　“然后就拍完了？”姜与遥嫌弃地看着桌上的照片,“拍了那么多内容以后，你就挑了这么一个纪念品回来？”
　　姜婉翻着柜子里的相册，头也不回地说道：“对啊。”
　　“为什么是越明时啊！你只要打个电话,不是可以直接把母带全部拷贝过来吗？”姜与岸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然后我可以亲手做一个姜婉CUT，作为家庭录像保存起来！”
　　“越明时的照片太少了。”姜婉抽出编号19的相册，翻开查看里面的照片。
　　越明时玩小黄鸭的照片当然就在里面，但怎么说呢……
　　“为什么小时候的越明时就已经是这种表情了？”姜与遥摸着下巴道。
　　姜与岸：“小时候就这么欠揍的吗？以前我倒是没有意识到……”
　　他们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姜婉的旁边。
　　姜婉明明站在椅子上,这两人却能毫无障碍地看她手里的相册。
　　姜婉：“……我的身高果然有你们俩在前面出生的原因作祟吧。”
　　“诶？”
　　“可是婉婉,我们俩出生后超过十年，妈才生了你啊。”
　　姜婉面无表情地跳下椅子，准确无误地把相册翻到小黄鸭那一页后摊到桌上。
　　姜家的相册已经排到了四十二册，可见这家人究竟有多爱拍照片。
　　“旧相册的内页基本都放满了,”姜与岸十分虚伪地叹了一口气，“想放越明时的照片进去是不是有点困难？”
　　姜与遥看似友善地提议：“直接放在小黄鸭这张的背面好了,就跟电影里的彩蛋一样。”
　　姜婉直接把小黄鸭旁边一张自己的照片拿了出来：“这样不就有空位了。”
　　“不行！”姜与岸大惊失色，“这张照片是你第一天去幼儿园时的照片,超绝无敌可爱，哥哥我永远都铭记在心里的top3,怎么可以从相册里拿出来？要拿的话就把姜与遥的照片拿走,这张姜与遥在婉婉幼儿园门口的留影根本没有存在意义吧？”
　　姜与遥大怒,把这一页里姜与岸的旧照直接抽了出来：“那你这个劳什子的领奖仪式照片也没有任何意义吧？反正你自己都说了那个比赛太简单你赢得超级轻松。”
　　双胞胎又开始了日常的争吵,好像五一放假碰面就是为了吵架的。
　　姜婉淡定地把小越明时和现在的越明时并排放到内页里,左右看看,满意地笑了起来。
　　姜与岸和姜与遥打架的过程中,刚才被他们拿出的照片也飘落到了桌面上。
　　姜婉把他们的照片放回原位,唯独自己站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留在桌上。
　　照片背景是幼儿园的门口,还能看见里面的草坪、沙坑、城堡滑梯等等。
　　构图中心是戴着黄色小圆帽、一脸平静的姜婉，和旁边嚎啕大哭、就地打滚的同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姜婉把19号相册归回原位，回来时发现刚刚的幼儿园纪念照不见了。
　　“我的照片呢？”她问掐架的两名当事人。
　　“啊，照片？”姜与遥看了一眼桌面，怒发冲冠，“姜与岸，你偷偷拿走了是不是？那张照片你不是已经自己偷偷打印过一张了吗！”
　　“一张就够了吗？我买手办的原则是一个不拆、一个拆开放防尘盒、一个用来上手把玩，至少买三个！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变态宅男把我妹妹的照片交出来！”
　　“现充妹控少把我妹妹正脸拍到你的vlog里去！”
　　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了互掐。
　　姜婉端起桌上刚出现、还热乎乎的小蛋糕去厨房找越明时，有感而发：“听我妈说，他们从在她肚子里就开始这样互掐了，这算不算天注定？”
　　越明时往吵吵嚷嚷的门外瞥了一眼：“我以为那是他们对感情好的表达。”
　　姜婉陷入沉思。
　　吃了两个小蛋糕后，她点头赞同：“确实。”
　　互掐的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在门外超大声反驳：“才不是！！”
　　“对了，”姜婉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接下来不是有网球比赛？作业写得完吗？我帮你写点？”
　　姜与遥和姜与岸同时探头挤进厨房，大声反对：
　　“他写不完作业是他自己的事情，谁让他要去打什么网球？”
　　“就是啊，婉婉你不是还要写自己的作业吗？”
　　“我的作业很好完成的，”姜婉说，“写个答案就行，老师不介意的。”
　　姜与遥：“……所以难怪我之前问你同学们抄不抄你作业，你说不多。”只有答案的理科卷怎么抄啊！！
　　“嗯。”
　　姜与岸撑着厨房的门，一脸正义：“既然这样，哥哥姐姐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大家一起来帮忙赶作业吧！”
　　姜婉和越明时同时回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姜与岸：“……什么意思？你们怀疑和嫌弃的眼神是不是太露骨了一点？”
　　“难得你们参与积极性这么高，那就试试吧。”姜婉叹了口气走出厨房，把五一小长假的作业从两个书包里找了出来往桌上一拍。
　　明明才放四天假，试卷却堆了一小叠。
　　“你们先挑能做的，”姜婉大方地说，“剩下的我和越明时来做。”
　　姜与岸率先上前翻看，火速拿走语文和政治卷：“这我在行，这些我可以！”
　　姜与遥盯着剩下的卷子沉思片刻，拿走英语：“我觉得我英语还行……毕竟常去国外。”
　　最后桌上剩下一堆理科卷子。
　　姜婉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张，宣布道：“那我们开始吧，最后完成的人明天要穿啦啦队的裙子去赛场加油。”
　　姜与岸：“？！姜与遥，我的政治卷分你一半。”
　　“滚啊！婉婉的份那么多都没塞给其他人。”
　　“我这种废物能和她比吗？我们俩才吵了三句话她已经写了三道题了你看见没有？我瞎写都没她真做来得快好不好！”
　　姜与岸吼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越明时的卷子只要全填满就行了。哪怕全都是错误答案，那挨骂的也是越明时，和他姜与岸有什么关系？
　　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拿着英语卷子的姜与遥却已经在找外援了：“婉婉，这道完形填空我不会。”
　　姜婉扫了一眼：“状语前置，强调状语，选C。”
　　姜与遥信心满满地填上C，怼姜与岸：“看见没有，我已经做完一道题了，你呢？毫无进度。”
　　“哪里是你做的？！”
　　越明时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姜与遥已经仰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与岸正在满头大汗地咬着笔杆写语文卷压轴的作文。
　　姜婉挑挑拣拣做着竞赛班的模拟卷，应用题底下空出来的大块解题区域都被她所无视，上面要么写了一两行公式，要么直接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答案。
　　唯有选择题的部分看起来还算正常。
　　越明时拿起姜与遥做到一半的英语卷检查，发现一连串题目里就对了两道。
　　“几个正确答案？”姜与岸问，“两道是直接问姜婉的。”
　　越明时：“……”
　　姜与遥迷迷糊糊醒过来，大声反驳：“在国外说话时不用知道语法！只需要知道how much和WC就可以走天下了！”
　　“那谁给你的自信去答高中的英语卷！”姜与岸把笔拍到桌上，愤怒斥责，“你以为他们这个卷中卷的外国语学校自制英语卷会只有how much，WC，how are you 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与遥不服气地指着试卷道，“我还是能看懂的好吗！你看，most i.n.c.e.s.t.s tend to……”
　　越明时：“……”
　　姜婉冷静地按住姜与遥的肩膀：“念错了，应该是insects。”
　　姜与遥睁大眼睛看了几秒钟，才发现自己把c和s的位置看倒了。
　　“你看，你连insect昆虫这个单词都不认识！”姜与岸大肆嘲笑。
　　“就你懂？那你说i.n.c.e.s.t是什么意思？”姜与遥愤怒反击，“不查词典说！”
　　姜与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摸着下巴思考，磕磕巴巴地说：“我当然知道了，我还写过一本小说是关于这个的，大受好评呢！婉婉，哥哥说的对不对？”
　　他朝姜婉疯狂投射求救的眼神。
　　姜婉：“……你应该没写过那种小说吧。”i.n.c.e.s.t可是乱伦的意思。
　　虽然只是简单的字母对位互换，但意思可是完全不一样。
　　“啊哈哈哈，没写过吗？”姜与岸擦了把冷汗，“那一定就是那个啦，科学，对吧？”
　　姜婉：“……那是science，你已经把英语都还给老师了吗。”
　　“就算高中学过，有几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能顺利拼出science这个词啊！”姜与岸仰天怒吼，“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大家都是这样子的！”
　　姜与遥的大声嘲笑声里，姜婉拿过英语卷直接塞给了越明时，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越明时默默划掉姜与遥写上去的错误答案，换成正确的。
　　其实帮越明时做作业这回事，完全不需要姜与遥和姜与岸两个人。
　　越明时光自己做就挺快的，加上姜婉已经能顺利在一两个晚上就直接完成了。
　　剩下两个纯属来凑热闹的挂件。
　　姜与遥和姜与岸吵了一会儿，不服气地抢他手底下的卷子：“议论文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写的，你闪开我来！”
　　她拿过卷子，扫了一遍命题，自信地照着姜与岸写到一半的格子继续往下写去。
　　但快写到结尾的时候，她叫的小龙虾外卖到了，便立刻把作文扔在脑后去拿外卖。
　　姜婉拿过作文，扫了前面两段就陷入沉默。
　　命题不是“平凡中的不平凡”吗？
　　为什么开头就是在飞船上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姜与岸挠着后脑勺：“最近在构思下一本星际科幻背景的小说……”
　　姜婉：“……”虽然这部分笔力出众，还挺好看。但偏题的作文完全已经没救了吧？
　　“我后面努力扯回去了！”姜与岸努力为自己辩驳道，“其实皇帝就是飞船上的一个普通船员，他虽然身为不平凡，却隐藏在了平凡的芸芸众生之中！”
　　姜婉：“……《康熙微服私访记》是吗。那后面皇帝又突然醒悟，发现打仗救不了银河星系人，于是开始搞星际和平排球联赛是什么发展？”
　　姜与岸：“……这绝对是姜与遥写的吧，她脑子里除了排球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姜婉在笔袋里找了半天，最后还是越明时无声地递来一支红笔。
　　“对，就是这个。”姜婉接过红笔，在作文顶上写了一个大大的0分。
　　“至少给点友情分吧……”姜与岸垂死挣扎。
　　“没有。”姜婉正义地说，“我这是提前给赵老师减少工作。”
　　“这可是越明时的卷子啊！”
　　“那看在越明时的份上给个5分吧。”姜婉改分。
　　“？”姜与岸噌一下跳起来，“不行，凭什么越明时有友情分我就没有？哥哥我不接受，删掉，全部删掉！”


第90章 
　　“左眼跳财还是右眼来着？”姜与遥对着镜子皱眉。
　　“右眼,”姜与岸说完，顿了顿，不太确定地改口,“不对，好像是左眼。”
　　“你跳哪只就是哪只。”姜婉说。
　　“婉婉这个说法就太随心了，”姜与遥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皮，不爽道，“我右眼皮跳个不停,今天出门是不是会有血光之灾？”
　　“你还信这个,”姜与岸不屑道，“不如看看星座占卜。”
　　“隔壁足球圈就很迷信，不兴我们排球圈沾一点吗？”姜与遥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很快啧了一声,“果然右眼跳灾。……这个不一定准，我再看看黄历。”
　　她切换成黄历,看着上面的“忌出行”又沉默几秒钟，毫不犹豫关闭日历：“黄历也不准,看点星座好了。”
　　“你什么座来着？”姜与岸拿着手机问。
　　“你傻了？”姜与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的双胞胎兄弟。
　　姜与岸一脸晦色，拿着手机的双手微微颤抖：“双子座的今日占卜是大凶,好像做什么事都会倒霉的样子。”
　　姜婉托腮在一旁看哥哥姐姐耍宝。
　　“别别别急,”姜与遥结结巴巴地说,“有血型,对没错看看今日的血型占卜！我们俩虽然生日相同,但血型可不一样,这个绝对结果会不一样的。”
　　姜与岸颤颤巍巍地搜完血型今日运势占卜,脸色更灰暗了：“今天对A型血和B型血来说将会是非常不幸的一天,就算足不出户,也必须注意安全。”
　　姜与遥靠着洗手间的门，摇摇欲坠：“就没有什么破解办法吗，打钱也行。”
　　“警惕电信诈骗。”姜婉立刻说道。
　　“破解办法是尽可能和O血型并且是水瓶座的人待在一起。”姜与岸念完，满怀希望地看向姜婉。
　　觉得看他们俩惊慌很有趣的姜婉决定配合一下：“可惜，我是AB血型，而且也不是水瓶座。”
　　“啊——”双胞胎同时发出悲鸣声，这时候显得相当有双胞胎的默契。
　　“但是，”姜婉顿了顿，拉过脸色巨臭的越明时，“水瓶座O型血的人在这里。”
　　姜与遥和姜与岸的动作同时定格在原地。
　　几秒钟后，姜与遥平静地回头走向抽水马桶：“我去洗个头清醒一下。”
　　姜与岸视死如归地往厨房走：“我去用一下菜刀，长痛不如短痛。”
　　“你们待在家里算了，”越明时不爽地说，“我也不用你们来看比赛。”
　　“这是家庭活动嘛，”姜婉想了想，建议道，“换套装备出门就能安心了吧。”
　　……
　　最后出门时，姜与遥和姜与岸全副武装。
　　来开车接他们的正是姜与岸那任劳任怨的编辑。
　　靠谱的成年人见到他们时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问道：“这是很重要的比赛吗？我仿佛在诸位身上看见了杀气。”
　　姜与遥举起手腕：“你以为呢？我可是连一周岁时的平安锁都拿出来戴上了，还有本命年时买的转运珠。”
　　姜与岸拿起手机：“我这可是开过光的平安符，虽然是我出钱买来的但听说非常灵验。”
　　两人异口同声：“而且我连红内裤都穿上了！！”
　　姜与遥：“我比你多穿一件bra，哈，赢了，绝对是你更倒霉。”
　　姜与岸：“哦？那你看看我脚上穿的是什么？”
　　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姜婉的视线也忍不住向下挪去。
　　姜与岸提着裤腿，露出了穿着大红色袜子的脚踝。
　　“……”姜与遥沉默半晌，在包里翻找半分钟，揪出一根红色的头绳，“我比你多！”
　　姜与岸拿出红色的护腕往自己手腕上套：“不，你没有！”
　　“那手腕怎么看着像代言商送给我的……算了，这是Dior999正红色口红，你有吗？”
　　“……可恶！”
　　编辑淡然地看着这对双胞胎的小学生吵架，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一样选择无视，转向姜婉和越明时：“上车吧，不知道需不需要，不过我姑且买了一些水果、运动饮料和纯净水，姜婉喜欢的甜味点心和糖果也买了。”
　　他绕过姜与岸和姜与遥，拉开保姆车的车门，直接让两个未成年人上了车。
　　姜与遥大喊：“等等，我要坐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姜与岸：“我坐司机驾驶座的正后方！”
　　“那个位置不应该给姜婉吗！”姜与遥骂道。
　　被点名的姜婉眨眨眼睛，扒着车门从里面探头：“按照那些迷信的说法，你们只要坐得离越明时近一点就好了吧？”
　　“别说了，再说我就去跳马桶。”
　　“再说我去拿菜刀了。”
　　“不要拿菜刀，会过不了安检。”姜婉认真地说，“如果同行的人被拦在安检外面，我会觉得很丢脸。”
　　双胞胎：“……”不、不行，绝对不能成为让妹妹觉得丢脸的哥哥/姐姐。
　　“好了，上车吧，迟到会很难找位置。”姜婉用指节敲敲车门示意。
　　“好的老大。”双胞胎乖巧应声上车。
　　编辑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对姜婉道：“其实，你哥哥新书已经落后之前设想好的进度表至少三个礼拜了……”
　　“你住嘴！！”姜与岸大惊失色，抱头痛呼，“果然今天是充满了不祥之兆的一天，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这是你咎由自取吧。”姜与遥毫不留情地说。
　　“你又好到哪里去？我现在就给你教练打电话——”
　　姜与遥冷下脸，夺过姜与岸的手机作势就要往窗外丢。
　　姜与岸瞪大眼睛，惊惶失措地去扑：“我的平安符！！”
　　姜婉：“……”难道不是手机更重要？
　　编辑开车又稳又快，一看就是在各种早高峰、晚高峰里锻炼出来的耐心和眼力，于假期这样修罗的时间段里，居然还比导航预计的早了三分钟抵达体育馆。
　　车在路边停下时，姜与岸和姜与遥同时发出长长的喟叹声。
　　一个说：“还好，没出车祸，我以为会有醉驾毒驾的车一脚油门撞上来。”
　　另一个说：“还好，车没爆炸，我以为会有某品牌的充电车突然在旁边燃烧起来之类的。”
　　姜婉：“……”就不太想知道他们脑子里是什么死神来了的画面。
　　越明时提着包下车，回头看姜婉。
　　“你要去队里集合吧？”姜婉也跟着往车门方向移动，道，“我去打声招呼。”
　　“不用打招呼，反正他们也只是想‘蹭个胜利光环’。”越明时冷着脸说道，“你直接入场。”
　　姜婉跳下车，疑惑：“所以你看我干什么？”
　　越明时没说话。
　　“噢。”姜婉懂了，她左右看看试图找个合适的东西。
　　双胞胎还在车里吵架，编辑无奈但熟练地劝架。
　　姜婉找了几秒钟，全身上下除了手机以外什么杂物也没带，看来看去，从越明时的备用网球里抠了一个出来：“这个，等你赢了回来才能还给你。”
　　越明时：“……”可以，这“胜利光环”很姜婉。
　　等姜与遥和姜与岸终于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越明时早就走了。
　　编辑像是操心的家长一样交代：“零食在这里，请身为男性的姜老师拿好，有点重。我还有工作所以先走一步，会按照比赛预定结束的时间回来这里接你们，如果提早结束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过来。另外，之前说好庆功吃饭的地方也已经订好了包厢，不用担心。最后，祝三位观赛愉快。”
　　姜与岸正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手里那个沉重得不可思议、所以需要双手去拎的零食袋。
　　——刚刚编辑明明是一只手提下来递给他的啊？
　　“谢谢，麻烦你了。”姜与遥礼貌道别。
　　编辑看了看他们兄弟姐妹三人，欲言又止，最后重复了一遍：“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其他问题找姜婉，迷路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姜与岸不耐烦道：“‘给我打电话’是要说几遍？你快开车走，小心违章！”
　　编辑像个第一天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姜婉看着姜与岸那被零食压弯的腰肢，好心问：“需要帮忙吗？”
　　姜与岸那岌岌可危的自尊撑住了他的腰肢：“不，我可以。”
　　姜与遥好奇地伸手提了一下，笃定地对姜婉说：“不用管，他装的，一点也不重。”
　　“……”姜与岸悲愤大喊，“不要拿我和你这种肌肉怪物比较啊！你体脂率多少我体脂率多少？”
　　“那我也试试。”姜婉回头实践出真知，提起来后还掂了一下，公正地说，“确实不重，大概六千克？”
　　“十二斤还不重吗？！”姜与岸含泪问苍天，“为什么我明明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却是三个孩子里面最弱不禁风的那个？”
　　“算了，”姜与遥嗤之以鼻，“看你菜的，我来拎就是。”
　　“这可是你自愿的啊，不是因为我拎不动推给你的啊。”姜与岸火速松手，嘴上反复确认，“也不是我求你的啊。”
　　“……姜与岸你烦死了！”
　　一行人正要离开马路牙子往场馆内走去，一辆黑色的加长豪车突然冲了过来，唰一个甩尾停在刚刚编辑停车的位置。
　　后车窗缓缓降下，里面传出低沉的男声：“看来你会是一个好女人啊。”
　　姜家三人：“……”
　　姜婉和姜与岸一同看向在场唯一能被称作“女人”的姜与遥，用眼神暗示：说你呢。
　　姜与遥连连摇头，十动然拒：我不认识这种开车横冲直撞的精神病。
　　现在情况是这样：豪车底盘低，马路牙子又有十多厘米高；姜家三人站在路肩以内的人行道上，而那辆加长豪车则停在马路上。
　　已知姜与遥姜与岸的身高都超过180厘米，路缘石高度为12厘米，豪车的车窗下沿距离马路地面65厘米。
　　求，在车主不开门、姜家三人组也不愿意弯腰的情况下，车里面的人如何才能让姜家三人看见他的脸？
　　“跟我们没关系吧。”姜与遥莫名其妙地说，“我们该入场了，门票的二维码呢？”
　　姜与岸掏手机：“编辑发给我了，我找找。”
　　“我已经调出来了。”姜婉晃晃手机。
　　三人动作同步地转身往回走，决心当那辆豪车不存在。
　　“肯定不是找我们的。”姜与遥肯定地又说了一遍。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刚才的男声更清晰了：“等一下。你们走可以，但是要留下她。”
　　姜婉回头看去，毫不意外地对方的手正指着她。
　　“啊？”姜与遥一秒切换表情，狞笑着走上前去，“我刚眼睛瞎了没听清楚你对我家未成年的妹妹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墨镜帅哥一哂，重复道：“不明白吗？她是我看上的女……”
　　他的话还没说话，姜与遥那结实的、能将排球扣出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手臂已经把重达六千克的零食袋直接抡到了他的脸上。
　　她面目狰狞地发出怒吼：“去坐牢吧该死的恋童癖！！！”
　　姜婉看着对方鼻孔里喷出的鲜血，冷静地想：嗯，血光之灾。


第91章 
　　要加班的编辑还没开出两个红绿灯就接到姜婉的电话回头了。
　　因为开的不是掉头车道,原本是要右转的编辑在十二车道的城市中心主干道上艰难地开出好几公里才赶回原点。
　　——但至少还是比警察先到了。
　　见到靠谱的成年人出现，姜婉松了一口气：“我哥和我姐就交给你了，编辑先生。我要赶紧入场。”
　　编辑看着地上两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沉默了下，抬头开始找周围的监控摄像头。
　　“对了，”姜婉指了指自己，“我还没到十五周岁。”
　　编辑迷惑了一下：“当然，我知道你的生日。”以及姜家全部其他成员的生日和纪念日。
　　“让他们俩冷静点。”姜婉指了指一旁的双胞胎。
　　姜与遥和姜与岸正一左一右蹲在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旁边,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编辑：“……我努力。”
　　“还有,那个男人可能有什么背景，讲话很嚣张的，记得全录下来。”姜婉一手拎着零食袋，挥手,“我去看比赛了，加油哦。”
　　编辑应了一声,等姜婉走远才想起来一件事情：等等，这边留下的姜与遥和姜与岸明明应该是可以自理的成年人吧？为什么他要不放心地守着这两个成年人、而让未成年的姜婉孤身一人去看比赛啊？？
　　“说吧,你家里是不是藏着我妹5个G的照片？”姜与遥揪着男人的领子摇晃，“老实点坦白！你究竟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我妹信息然后开始当痴汉的？那个综艺？演讲大赛？他们学校官网？”
　　姜与岸冷笑：“还有你的vlog。别忘了你发了和婉婉一起健身的vlog之后,多少人跑到我微博来喊我大舅子！”
　　“……”姜与遥沉默几秒,继续用力摇晃墨镜男人,“以为不说话就能假装自己是清白的了吗？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得到法律的制裁！”
　　男人冷哼一声：“不过是图一时痛快了,等着吧,今天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
　　“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会简单结束,”姜与岸冷静地说,“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最好成为未成年人保护法的里程碑案之一。”
　　在背后观看了一分钟的编辑：“……”姜婉说得对，还是这两个更让人操心。
　　靠谱的未成年人一个人去看比赛也不会有事，这两个放着却很有可能酿成大祸。
　　编辑捏了捏鼻梁，认命地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打电话。
　　姜婉一家人本来买的是位置最好的票，能看清选手脸的那种。
　　但这会儿预定的三个人只来了一个，姜婉手握三张券，决定一会儿一人独占三个座位。
　　左边放巨大的零食袋，右边放已经拿出来的零食，人就坐在最方便的正中间，完美。
　　结果等姜婉循着座椅找到自己那一排时，发现那里的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别说三个空位，连一个空位也没有。
　　姜婉怀疑地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座位号，又走上前去看椅子背上印的号码。
　　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第一排的观众们大多看得聚精会神，只有占了姜婉位置的三人不太专心。
　　“看什么看？”男人不爽地问。
　　姜婉对比座位号：“看这里是不是我的座位。”
　　“啊？比赛开场这里都没人，空着的座位谁都可以坐。”另一个男人冷笑着挥挥手，“我们的座位在17排，你自己去找，说不定还没被抢。”
　　和他同行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要怪就怪你自己迟到吧，空着位置不就是等着别人来占吗？”
　　姜婉眨眨眼，把通话中的手机贴到耳边：“你好，听见了吗？占了我位置的人是这么说的，顺带一提我通话全程录音了。”
　　占位三人：“……”
　　离姜婉最近的男人恼怒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抓姜婉的手臂，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
　　姜婉后退半步避开他的动作，冷静地对电话那头继续说：“他还想动手。”
　　“动手？”男人狞笑，“你那是还没见过老子动手什么样！”
　　他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扬手往姜婉头上打去，动作胡乱又毫无章法，看起来简直像是喝醉了酒的人。
　　……不过酒味很重，确实喝酒了吧。
　　姜婉想着，扣住对方的两根手指往外一掰。
　　男人顿时发出了惨叫。
　　两个同伴惊恐地扶住他，看着那形状完全扭曲了的指节，慌张地指控：“你、你把他的手指弄断了！”
　　“没有弄断，只是脱臼。”姜婉纠正道。
　　男人的同伴举起他的手用力摇晃：“都这个角度了和弄断有什么两样！！”
　　受伤的男人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嚎叫：“别晃了，痛痛痛痛！”
　　姜婉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帮他掰回去。”
　　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姜婉略微弯腰伸手过去，在三人恐惧无比的视线里将那两个指节复位了。
　　“嗷啊——！！”
　　“看起来比刚才更痛了好不好？！”
　　工作人员和保安终于赶到了现场。
　　因为有姜婉的电话全程直播，事情对错一目了然，保安火速就把占座的三人组带离了现场。
　　姜婉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场馆，又郑重表达谢意：“我讨厌乱坐别人位置的人。”
　　工作人员：“……”是的，看出来了。
　　闹事者被带走，姜婉终于按照之前的预想那样，坐到了三连座位的正中间，吃着零食开始了比赛。
　　越明时还没上场，她之前没那么急着入场也有这个原因的存在。
　　——姜婉又不热爱网球，与其说是看“网球比赛”，应该更准确地说是“看越明时比赛”。
　　……
　　韩霆坐在局子里，从头到脚每个部位都痛得不行，几乎站都站不直，只好先和系统兑换了痛觉削弱。
　　“联系我的律师，”他一副没有兴致的样子，说道，“我的律师会陪你们慢慢玩的。”
　　姜与岸面无表情：“那太好了，就让我们双方的律师来见个面吧。”
　　韩霆并不慌张，和其他不能选择自己降临身躯的穿越者不一样，他有着对“身体”的选择权，那是他曾经完成一个隐藏任务时得到的奖励。
　　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逻辑。
　　强取豪夺的标配当然是霸总，但如果降临在一穷二白的身份上，难道还得先花几十年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身体都成了老头，还玩什么浮于表面的强取豪夺啊？
　　当然是直接空降成年轻的……至少中年的霸总，又或者是一些富二代、富三代身上，坐享其成。
　　这一次，韩霆也是精心挑选过穿越目标的。
　　他甚至还提前研读了姜婉的资料，在论坛里做了两天的调查。
　　姜婉是一名学神，不仅漂亮还能力出众。从论坛里那三十几个失败者的反馈来看，她甚至没有丝毫弱点存在。
　　诸位，强取豪夺的核心是什么？
　　韩霆对此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当然是斯德哥尔摩啊！
　　——明明是被强取豪夺的那一方，却控制不住自己爱上那个强取豪夺的人，在爱和自由中痛苦挣扎……这才是强取豪夺的精髓所在！
　　所以，强取豪夺也不只是单纯的强取豪夺，作为掠夺的那一方，有吸引人的资本和魅力非常重要。
　　韩霆挑选身体的第一要素：帅。
　　这就不用说了，俗话说三观跟着颜值走，人都是视觉动物。
　　第二要素：有钱。
　　第三要素：年轻有才，用才华来吸引姜婉。“韩霆”正好是一名画家，而且精通钢琴。
　　姜婉才十四岁？这一点他当然也早有准备了。
　　“你妹妹是未成年？”韩霆摘下墨镜，得意地一笑，“我也是未成年，刚满十七岁没多久。”
　　姜与遥压根不信：“就这张脸你骗谁呢？拿身份证出来。”
　　韩霆翘着二郎腿有恃无恐：“这是事实，你们挣扎也没有用。”
　　民警很快验证完韩霆的身份，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按照身份证上的生日，确实刚满十七岁。”
　　姜与岸震惊：“你长得也太着急了，祖上混了欧美基因吗。”
　　韩霆：“……”一般说人混血儿都是一种夸奖，怎么从姜与岸嘴里说出来就跟在骂人似的。
　　“律师来了。”一名民警敲门说道，表情很凝重。
　　韩霆知道为什么。
　　以他的身份，配备的当然都是胜率奇高的大律，打打这种小官司没有任何问题。
　　要知道，“强取豪夺”和“法律观念淡薄的世界观”可是常见搭配啊！
　　有几个被强取豪夺的主角被伤害、□□的时候，知道要取证并立刻报警？或者是在被用事业、公司等等胁迫的时候，去起诉不正当商业竞争行为？见到霸总贿赂行为的时候，勇敢地拨打纪检委的电话？
　　——绝大多数主角都不会这么做，或者他/她有什么苦衷，最终强取豪夺的那一方都可以靠钱权横行霸道，对，这就是所谓的“设定为剧情让步”！
　　韩霆喝了口水，抬着下巴看自己的律师西装革履地走进了门里。
　　律师一派精英气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冷静地扫视在场众人，道：“我是韩霆先生的代理人。”
　　韩霆指着自己的脸：“既然我的律师来了，就来说说你们把我打成这样的事情吧。以后我们说不定就是一家人，所以我也不想闹得太僵。给个合适的条件，我们庭外和解吧。”
　　姜家双胞胎坐在他对面，虽然身为龙凤胎的他们长相并不相似，但此时脸上的嫌恶表情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庭外和解？你想得真美。”
　　“脸挺丑，想得倒是很美。”
　　韩霆不怒反笑：“嘴硬对你们没有好处。知道我的律师胜诉率是多少吗？你们根本没有胜——”
　　刚刚的民警又来敲门了：“又有律师来了，另一方的。”
　　“也好，”韩霆又靠回了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实力之间的差距，然后就会考虑我的建议了吧。”
　　门口的民警又说道：“不过要换个房间，这里太小了。”
　　韩霆插着口袋起身：“确实，这个房间太小了，还不如我家的厕所大。”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走到门口，却见到门外一水的西装革履，男男女女一共十八人，每个都是一派精英风范。
　　虽然身在狭窄的派出所走廊，气势却好像要去进行一项跨国的巨额收购。
　　这十八个人正同时看着韩霆，目光冰冷无机质，从头扫到脚，像在做什么评估。
　　等姜与岸和姜与遥走出房间，其中一个穿着墨蓝色西装的人才说：“姜先生，姜小姐，接到姜总的电话后，我们已经尽快赶过来了，目前暂时是十八人的律师团队，后续视情况再做添加。”
　　韩霆：“……”什么玩意儿，我带一个，你们带十八个？！


第92章 
　　韩霆的律师也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了。
　　看见眼前的场景,他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一个行业里做到顶层后，同一层次的人就几乎都是熟面孔了。别的行业是，律师这一行也是。
　　韩霆的律师瞬间就认出了对面律师团里的绝大多数人。
　　而对面律师团里也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学长,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拉了？”
　　律师：“……晏有山。”
　　姜与岸上前拍拍晏有山的肩膀，深沉地问：“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在对方律师面前放狠话？”
　　“最好不要。”晏有山小声和他交头接耳，“毕竟你发出死亡威胁之后确实有这么做的能力。”
　　姜与岸有点遗憾，只好开始说正事：“那边的,你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晏有山发出个不爽的断音，“大学里的学长，那种打官司只往钱和胜率看齐的人，数据当然很好看,但他完全不挑客户……你懂吧？”
　　姜与岸摸着下巴：“怎么感觉他们的画风和这个世界这么不一样？”
　　“谁知道呢，可能生错了画风。”晏有山说道,“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们会接手的。一会儿证词录了就回去陪姜婉吧,她吓着没？”
　　姜与岸嗤之以鼻：“这才哪到哪，怎么可能吓到我妹妹。”
　　“那你额头怎么了？”晏有山又说,“如果你也被打了的话,记得提前说明,能用上的。”
　　姜与岸：“……没什么,我这是,蜜蜂咬的。”
　　晏有山意味深长：“哦。”
　　……
　　姜婉确实没被吓着,最多觉得“血光之灾”居然真的灵验了有点好笑。
　　越明时赢下比赛时,姜婉还兴致勃勃地拿了刚刚从他包里拿出来的网球去找他签名。
　　越明时一脸无语,甚至连一支像样的签字笔都没找着。
　　——他又不是专业选手,从来不用考虑帮人签名这回事儿。
　　最后还是问工作人员借了一支，才问：“写什么？”
　　姜婉早就想好了：“就写英文书信的落款。”
　　越明时顿住笔尖：“……”
　　“考试时不是常会考到吗？”姜婉贴心地解释，“yours，然后写名字。”
　　越明时僵硬了至少五秒钟，才落笔写“yours”。
　　姜婉满意地把网球收回去，小心地用指尖碰碰笔迹查看干湿程度，然后又问：“后面还要比两场，对吧？”
　　“高中比赛强度不大，每天都有比赛，三场。”越明时把签字笔还给工作人员，“……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签什么。”
　　姜婉充耳不闻，已经在把玩越明时的网球拍。
　　刚刚经过一场激烈比赛的网球拍早已不堪重负，从侧面看甚至有一目了然的变形。
　　姜婉：“……”
　　《比赛强度不大》。
　　“去吃饭吧。”姜婉抬头道，“我们直接打车到餐厅和他们汇合。”
　　越明时皱眉：“他们不是有事提前走了？”
　　观众席前排那么近，越明时看得清清楚楚，姜与遥和姜与岸压根没入场。
　　“也算有事提前走吧。”姜婉回忆起刚才的鸡飞狗跳，“他们俩先去派出所了。”
　　越明时毫不意外：“这天终于来了。他们做了什么？”
　　姜婉：“……”在你心里姜与遥和姜与岸就是两个犯罪预备役吗？
　　“不是吗。”越明时啧了一声。
　　“是碰见了奇怪的人。”姜婉大致把之前碰见那个穿越者的事情复述一遍，“……他的司机下来想打人，结果也被揍了，还是我哥揍的。”
　　越明时终于感到一丝诧异：“姜与岸能打人？”
　　姜婉陷入回忆。
　　当时姜与遥还揪着那个男人的领子，司机下车阻拦大放厥词，姜与岸愤怒地冲上前去打司机，结果正好踩在掉落的橘子皮上一个加速前摔，给司机来了个重力和体重加成的加强头槌。
　　“嗯，姜与岸打的。”她肯定地点点头。
　　越明时不置可否：“不用去派出所？”
　　“不用。”姜婉说，“记得晏有山吗？法律上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接手。”
　　姜婉还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一名穿越者。
　　画风很像，但男人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与系统对话，他的系统也没有主动发声。
　　如果不是的话，律师天团在那儿，不用操心；如果是的话……
　　姜婉想了想。
　　嗯，律师天团在那儿，还是不用操心。
　　这个国家还是有法律说了算的！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捎上了多出来的晏有山。
　　“我来蹭个……哦不是，说漏嘴了，我作为律师团的代表，来和你们说明下情况。”晏有山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戴一次性手套，也不管自己这一身西装和小龙虾馆有多么不搭调，自来熟地拆起了小龙虾。
　　“那个人叫韩霆，之前一直在国外上学，刚回来没多久，”姜与岸不爽地说，“也是个未成年，不过十七岁了，能入刑。”
　　“我问过几个国外的朋友，”晏有山慢条斯理地说，“知道了一点韩霆在国外时的情况。”
　　姜与遥显然已经知道详情，抢先总结：“就挺刑的。”
　　“他有国外驾照，”晏有山稍微展开了一下，“光是记录下来的DUI（酒驾）就有三次，其中一次还涉嫌大麻。”
　　姜婉诧异：“这比较适合生活在国外吧？”
　　国内可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已经在申请对他做尿检和毛发检测，”晏有山保守地说，“我不觉得这个案子需要用到十八名律师。”
　　“十八个都不够！”姜与岸拍桌，“我要让他知道动我妹妹心思的下场！”
　　说完，姜与岸示威地瞪了越明时一眼。
　　越明时熟练地无视他。
　　姜婉有点好奇起来了：“那他应该现在还在派出所？”
　　“在呢在呢，这还想跑？”
　　……
　　韩霆十分震惊。
　　他的律师也很震惊，但隐藏得更好一点：“……毒检结果出来了，你在过去的六个月内吸食过大=麻，我已经通知你的监护人了。”
　　韩霆质问系统：【这身体还干这种事？！】
　　系统：【在原身就读学校的地区，大=麻是合法的。】
　　韩霆：【……那你早告诉我给我清除了啊？！留这案底可还行？官司能打赢吗？】
　　“现在已经不是性骚扰的问题了，”律师沉声提醒道，“哪怕是在国外合法吸食，回到国内以后都被视作在国内吸食。现在我必须要知道的是，你回国之后是否还有继续使用？没有从国外携带不应该带的东西回来吧？如果有，那会被视为走私行为。”
　　韩霆：【……系统，我带了吗？】
　　系统：【带了。】
　　【……】
　　【藏在原身的公寓里，宿主还曾经亲眼见到过，你以为是中草药，泡了一杯当茶喝，还嫌弃地评价“有钱人的茶真难喝”。】
　　【……】
　　哪怕进了局子、哪怕看见对方的律师是自己的十八倍时，韩霆也没有慌张过，他知道自己有办法完成任务。
　　可栽在这种地方，甚至还不是因为自己犯的错，韩霆发自内心地无法接受。
　　一般情况下，穿越者都是给原身添麻烦的那个。
　　他们借用原身的身份，无视原身的意愿，把世界和原身的社会关系搞得一团糟后，拍拍屁股就可以脱离，留下原身面对烂摊子，这是一般的常情。
　　又或者有些穿越者是专门去力挽狂澜的，那他们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地接手一个烂摊子。
　　——哪个带着系统、有预谋的穿越者会像他这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被原身暗算了啊？！
　　韩霆有火无处发泄，气得把头往桌上重重一砸。
　　他对面的律师冷静地问：“毒=瘾犯了吗？”
　　韩霆：“……”
　　此时，坐在派出所椅子上的姜婉勾了一下晏有山的袖扣。
　　察觉动静的晏有山回过头来：“怎么了？”
　　“查出他吸=毒后，会不会去查他的住处是否有藏匿？”姜婉问，“比如他的公寓，他的公寓，还有他的公寓之类的地方。”
　　晏有山诧异地扬眉，坐到姜婉身边：“你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说的吗？”
　　姜婉想了想，笑道：“我也问了一个朋友。”
　　叫“世界”的朋友。
　　……
　　韩霆冷汗直流的时候，他的父亲终于赶了过来，风尘仆仆，眼里还带着血丝。
　　见到姜家人的时候，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不知道哪儿来的暴发户，以为请十八个律师就能改变什么吗？我已经请了三十六个了！我的儿子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决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姜与遥笑笑，十分耿直地说：“是毁在大=麻的手里吧。”
　　“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韩父冷斥，“一定是检验结果有问题，我要求换地方重新检验，立刻把我儿子转移到别的看守所去！”
　　民警皱着眉上前阻止，但韩父压根不领情：“我已经给你们大队长打电话了，他马上就过来。”
　　姜婉：“……”这一家人就真的很刑，画风太不对劲了。
　　三分钟后，某队长来了。
　　队长才说了两句话，局长的电话来了，于是队长灰溜溜地走了。
　　韩父咬牙再打电话，几分钟后处长的电话来了，但电话才打到一半时，因为接到厅长的电话，处长又灰溜溜地挂断了。
　　姜婉：“……”禁止套娃。
　　韩父怒发冲冠：“是要我给市长打电话才管用吗？！”
　　姜母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派出所的，她还穿着一身没来得及换下的正装，闻言冷笑：“你随便往上打电话，触犯法律的事情，找谁走后门都没有用。”
　　韩父一回头，终于认出了熟面孔，震惊得差点将眼睛瞪出眶。
　　“一定是我们作为三代来说太低调了。”姜与岸在旁小声嘀咕，“没几个人知道我们爸妈那么有名。”
　　“不是你们自己说想靠自己出名、不想被炒作家庭背景的吗？”姜婉问。
　　而与此同时的韩霆终于从律师口中得知了姜婉的家庭背景。
　　他甚至想点根烟冷静一下：【系统，这特么不是个校园文吗？为什么女主的背景比我牛那么多？】
　　【是啊，】系统说，【但这可是S级的校园文，女主背景雄厚一点很正常吧。】
　　韩霆：“……”
　　《雄厚亿点》
　　“说吧，”他无力地看向面色沉重的律师，“我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律师：“这要取决于你的行为有多严重。”
　　韩霆：【系统，原身带了多少回国？】
　　系统代替律师回答了之前的那个问题：【根据该世界该国家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韩霆：【你早说啊？！】
　　系统难得地沉默了下：【我没想到宿主一登场就进局子被人做了毒检。】
　　韩霆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怪我？这怪我？？】
　　姜婉在门外听着韩霆和系统的相声直播，一脸平静。
　　画风不一样如何共处？
　　法制咖如何在法治社会生存？


第93章 
　　“后来呢？”王如紧张地捏紧了拳头,仿佛在听什么刺激的电影情节，“后来这个人怎么样了？”
　　“后来警察去搜查他的公寓时，一分钟前才发现装着大=麻的袋子,后面一分钟袋子就神奇失踪了。”姜婉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现在警察还在追查他帮凶的行踪。”
　　帮凶是很难找到的，八成是利用了系统直接将罪证弄丢。
　　不过就往常的经验来看，系统的作用性似乎不大，大多是辅助性的存在。哪怕要给穿越者增加什么属性,也要找个源头掠夺了之后移花接木。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那一包的罪证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对了，”乌云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他们说实验楼昨天晚上有奇怪的动静,一会儿晚自习的时候要再办个清凉大会去那边探险，姜婉去吗？”
　　姜婉抬头看了看乌云和王如,想起上次种田系统乌龙事件时他们被吓得跑出二里地的英姿。
　　“怎、怎么了姜婉，那种眼神看着我们。”
　　“为什么想参加清凉大会的人,总是最怕鬼的那一批？”姜婉发自内心地问。
　　乌云：“……其实我们也没那么怕鬼呢吧。”
　　王如：“……对啊对啊。姜婉你从刚刚就在写什么呢？五一的作业忘记写了吗？”
　　拙劣的话题转移术。
　　也不知道晚上惊声尖叫的时候，还有什么新的借口。
　　姜婉想着,把手里的卷子翻了个面：“嗯,有两张掉了下去,没从书包里拿出来。”
　　“需要帮忙吗？”王如说着,拿起另一张卷子看了看。
　　看了两道题后,他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不是我们班的卷子吧？”
　　“嗯。”
　　“好,你不需要帮忙。”王如缓缓把卷子放回去,比了个毫无作用的大拇指,“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姜婉啊！”
　　乌云溜得更快：“婉妹，一会儿实验楼见。”
　　……
　　【如果找不到那包中草药，就应该坐实不了走私这个罪名。】韩霆向系统确认，【你肯定已经把它转移走了吧？】
　　【确认已经使用宿主兑换的“随机传送”使其消失在了公寓里。官方证物列表里并没有原身携带回国的……中草药。】
　　韩霆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没办法目睹现场，但他已经听说了“证物突然失踪”的消息，警察们目前甚至还在自查当时现场的人里面有没有内奸。
　　他想着想着又得意了起来：【没有证物就无法指控我走私大=麻，等之后再给我做一次细胞级的身体清理，这样毒检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就可以说上一次是检查结果有误。最后，因为这次乌龙，想必姜婉心中肯定会对我感到愧疚，之后接近她控制她应该更加容易了。】
　　系统提醒他：【但还有性骚扰的问题。】
　　【爱情的事，怎么能叫性骚扰。】韩霆不以为然地说，【等着吧，这下我有三十七个律师，只要他们在好好干活，肯定能赢过对方的。……系统，确认关键证物肯定是不见了吧？】
　　【再次确认。】
　　【不会突然又被找到吧？】
　　【当前星球表面积为5.1亿平方公里，泉亭市的面积不到8000平方公里，随机传送的终点仍然出现在这个市内的概率不到0.002%，这还是全市的范围，请宿主放心。】
　　韩霆枕着手臂，自言自语地说：“也是，人的运气不可能那么差。再说，别人看见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系统：【上面姑且贴着“marijuana”的标签。】
　　韩霆：【又不是人人都认识这个词！】
　　……
　　姜婉举着从苏黎那儿借来的强光手电往天台的门上照：“你们确定要上天台？”
　　“都走到这里了当然不能退缩！”乌云握拳，“再说，今天还有流星雨呢，我们学校正好是最好观赏点之一，实验楼是全校最高的楼之一，再适合没有了！”
　　姜婉：“所以重点是看流星雨是吗？”
　　跟在她身后的人一起点头：“嗯嗯。”
　　“那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姜婉问。
　　乌云火速把扳手藏到了背后。
　　其他人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唯有王如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圆规，沉思一秒：“你听说过吗？在实验楼顶上看见流星的时候，如果能在那颗流星消失之前就地画一个完整的圆，许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姜婉和善地微笑了一下：“王如，你以为我和外校人一样好骗是吗？”
　　王如：“……对不起，我开玩笑。但我拿圆规是真的有用的，你看这尖刺的固定端，是多么适合用来开锁啊！”
　　他说着，煞有介事地掰开圆规的两脚，上前像模像样地试图用圆规开锁。
　　姜婉在旁百无赖聊地给他打光，听了一会儿“咔啦咔啦”的声音就不耐烦了：“好了没有？”
　　“马上，马上。”王如用上了英语听力比试时的专心致志，最后有如神助，真的“咔”一下打开了锁。
　　后面的同学立刻欢呼着吹起了彩虹屁：
　　“王如牛啊！”
　　“居然能用圆规开锁！”
　　“开启了一条新的职业线！”
　　王如：“谢谢谢谢……嗯？”
　　“我本来都想直接把门的钥匙给你了！”
　　王如：“等等……啊？？？”
　　“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快开门吧！”
　　王如伸手去开门，嘴里嘟嘟囔囔：“又玩我，我怎么又被玩了……算了，用圆规开锁这事儿我能吹一年所以无所谓了。嗯？这门怎么拽不开？”
　　他用力地拽了两下，没有拽动。门虽然能轻微晃动，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样。
　　乌云也上前尝试，得到一样的结果。
　　这会儿为了阴森诡谲的气氛，楼道走廊里并没有开灯。
　　“打不开的门”这个元素让同学们开始冒冷汗，甚至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他们身后黑漆漆的楼道，确认楼梯是不是还在那里。
　　“这门不会是在反面被人锁上了吧？”顾樱冷静地分析，但声线里带着轻微的颤抖，“又或者被学校封死了？”
　　“但昨天晚上就是天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啊。”
　　众人瑟瑟发抖讨论的同时，姜婉举起手电绕着门板照了半圈，无语道：“让让，我来开。”
　　“婉妹？”王如退开小半步，没敢走太远，“我知道你力大无穷，但是这个门真的很诡异，它的问题不是拽的时候要用多大的力气，而是好像门的那边、门的本身在和我作对一样……”
　　他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恐怖的气氛，姜婉已经伸手直接把门往里面拧开了。
　　“对，”她面无表情地说，“因为这门是往外开的。”
　　众人：“……”
　　王如：“……啊！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别转移话题……”苏黎无语地转头，嘴里的话一瞬间就卡住了。
　　——空旷的天台上，放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仔细一看，它的顶上似乎还有头发一样的东西在随风微微飘动。
　　姜婉下意识地张嘴：“是人……”
　　后面一个“头”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紧张至极的苏黎捂了回去。
　　苏黎惊恐地睁大眼睛：“是人人人……人造篮球啦！”
　　姜婉：“……”神特么人造篮球，世界上是存在天然篮球这种东西吗？
　　众人纷纷声音颤抖地附和：
　　“对对对，肯定是那个，因为在天台上风吹日晒，所以发霉长毛的篮球！”
　　“仔细一看，大小也就是篮球的大小嘛。”
　　姜婉：“它好像有点棱角吧。”
　　说着，她抬起手想用手电去照那个物体，被全班同学七手八脚地制住了。
　　“不要啊婉妹，这时候应该报警——”
　　“冷静一点，先……对，120，我现在马上打120。”
　　“是110好吧？！你才冷静清醒一点！”
　　“万万万一人家还活着需要抢救呢？我是是是说那个人造篮篮球。”
　　“只剩一个头了还怎么抢救啊！”
　　姜婉站在门口越看越不对劲。
　　她的夜间视力很好，今晚的月色也很明亮。
　　在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姜婉依稀能看清那似乎是一袋被人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因为外包装破损，里面的东西冒了出来，所以才会看起来像在风中摇晃。
　　难道是一袋垃圾？
　　姜婉掰开同学们的手：“我去看一下。”
　　同学们一秒静音，欲哭无泪地看向姜婉：“真、真要看吗？”
　　“嗯，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姜婉说，“谁抱着我的腰？马上松开。”
　　乌云突然劈手夺过姜婉的手电，一手圆规一手电筒地摆了个电视剧里警察常做的姿势：“走吧，我保护你。”
　　姜婉：“……”嗯，一会儿他紧张起来的时候记得离他拿圆规那只手远一点，免得被误伤。
　　同学们虽然怕得手脚发凉，但坚强地手牵着手护在姜婉身边，陆续迈入了天台。
　　姜婉直接朝着那包东西走去，步速虽然和平时一样，但比磨磨蹭蹭的其他人比起来简直能算得上是健步如飞。
　　就连两个大高个都没来得及拉住，她就已经走到了近处。
　　然后，姜婉终于看清了“人造篮球”的真面目。
　　她沉默地低头看了片刻，回头又望向众人。
　　“是……是人造篮球吗？”苏黎带着被吓出来的哭腔问。
　　姜婉道：“总之打110吧。”
　　高一六班的同学发出惨叫声：“果然是人t……人造篮球啊！！”
　　姜婉没有出言纠正，她拿出手机给那包顶上写着“marijuana”、长得像中草药一样的东西拍了张照，直接发给了自己的堂哥。
　　没几秒钟，在警队工作的堂哥震惊地回了个电话：“婉婉，这是恶作剧还是什么？”
　　“在我们学校天台发现的，应该还没有人碰过，派人来回收一下？”姜婉顿了顿，说道，“上面说不定还能提取到指纹之类的。”


第94章 
　　大晚上的,警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泉外，直接把实验楼整个封锁了起来。
　　在天台参加清凉大会的高一六班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拉去做目击证人录证词。
　　姜婉和出警的堂哥打了声招呼：“辛苦了。”
　　姜星恒无奈地把一条蛋白能量棒递给她：“车上没什么好吃的了，这个给你将就一下——什么情况？”
　　“越明时一会儿就过来。”姜婉这么说着，还是拆开能量棒咬了一口。
　　蛋白棒是快速补充蛋白质用的方便食品，大多甜得发腻，但对姜婉来说差不多刚刚好。
　　就是有点黏牙。
　　她咀嚼完了一口,才说道：“意外发现的,不过也可能是恶作剧。”
　　姜星恒扬起下巴示意她看围着那一包东西狂吠的缉毒犬：“恶作剧？”
　　姜婉歪歪头，又把韩霆的事情也告诉了姜星恒：“是不是有点太巧了？我的人生里唯二接触这种东西，时间居然这么接近。”
　　“这事我也听说了，”姜星恒冷哼,“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大破天。情况我知道了，你录完证词就回教室吧,有什么变化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有靠谱的成年人接手，姜婉并不担心,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根蛋白棒后，越明时就带着一袋零食回来了。
　　姜婉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尝到了甜甜的味道,掀开杯盖一看就笑了：“给我买热巧克力？”
　　“多巴胺,”越明时面无表情地说,“考虑到你刚见过人造篮球。”
　　听到这个形容从越明时嘴里出来,姜婉乐得差点把热巧克力撒出去。
　　她边笑边把盖子盖回去：“没事,不就是一袋□□吗,看起来确实和草药茶差不多。”
　　热饮杯的盖子永远是打开来难、盖上去也很难的设计,姜婉摁了两下没有摁回去,干脆把盖揭开不要了。
　　越明时默默取走被废弃的塑料杯盖：“但那一定是有人放在天台上的，说不定对方人就还藏在天台，都是可能的潜在威胁。”
　　“……”姜婉垂眼思考了一下，表示赞同，稍微做了半秒钟的自我反省，“也是，我一直觉得学校范围内至少是安全的。”
　　——也不知道这一袋足足有好几公斤的罪证究竟是怎么飞到泉外实验楼顶层来的？
　　……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韩霆也很想知道。
　　【不是说概率小于0.002%吗？！】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证物照片，在内心问系统，【怎么会直接飞到姜婉学校里去？？】
　　系统冷冰冰、十分理性地说：【证明那发生几率0.002%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
　　【你这不叫小概率时间发生了，我就是定点传送都没有传得这么准好不好？】韩霆颓丧地长出一口气，【但凡换个国家进行任务这都不算事儿，偏偏是在这个国家！——艹，早知道就让你把指纹什么的都清除掉再传送。】
　　他心里骂骂咧咧，觉得整件事自己完全就是个被害者。
　　明明好好挑选了身体，系统却不提醒他原身所携带的风险；
　　明明找到了任务目标，却被任务目标的家属打得头破血流；
　　明明应该是个钱权才三全的浪子，现在却穿着条纹服蹲在看守所里；
　　明明用系统这种不科学的力量强行把原身留下的麻烦解决掉了，却败在不到0.002%的几率上。
　　韩霆捋了一遍全过程，无语问苍天：我脸有那么黑吗？？
　　等情绪冷静下来，韩霆抵着额头权衡利弊：是该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还是留下继续完成任务？
　　任务既然可以被中途放弃，就说明这是一种开放的选择，只要穿越者能承受得起代价。
　　换个说法来讲，如果预计的最后收获可以大于代价，那韩霆就会选择继续做这个任务。
　　按照律师的说法，坐牢是不可能逃脱的了，能够争取不死刑都是万幸。
　　如果能争取到十五年左右的刑期，姜婉那时候也不到三十岁，任务仍然有完成的可能性。
　　问题是……代替这个身体坐牢值不值得。
　　韩霆打开穿越者论坛，找到了上次的帖子，最新回复停留在一句孤零零、没头没脑的【你还在吗？】。
　　——仿佛之前还有人在和这条回复对话，但楼层全都神秘消失不见。
　　韩霆记得问【你还在吗？】的这个ID，她就在这个世界做任务，但这会儿她的状态已经不是“任务中”了。
　　【系统，这个人完成任务了吗？】他询问道。
　　【系统无法查询其他穿越者的状态。】
　　韩霆换了个问法：【有穿越者成功在这个世界完成过任务吗？】
　　系统这下回答了：【在此世界成功完成任务的穿越者数量为：0。】
　　果然，对方也没有成功。
　　但同样没有去那个报道帖里签到，状态只是灰蒙蒙的。
　　……等等。
　　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韩霆绷紧神经，用意识去打开那个不久前还在这个世界的穿越者的主页。
　　主页信息闪现不到半秒钟，就变成了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韩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存在？
　　实际上死了也能在论坛这个复活点里重新出现的穿越者，不存在了？
　　【系统，定义“不存在的穿越者”。】
　　系统沉默片刻才说道：【超出权限。】
　　韩霆气笑了：【这个世界有两名穿越者对吧？发帖人没有找到他们的身份，那在我之前的那个任务者呢？她不是也留言说要去找觉醒者吗？找到了吗？】
　　系统：【当前世界疑似拥有觉醒者数目：2人。身份：不明。】
　　韩霆舔舔嘴唇，从中捋清了逻辑。
　　——这个世界就特么不愧是S级，穿越者失败得莫名其妙，失踪得也莫名其妙。
　　上一个怎么看都有很大的概率是因为要提交觉醒者身份，却最后被觉醒者反过来给干掉了吧？干掉的方式还“超出权限”。
　　“韩霆，”律师喊了他的名字，“按照我们这边的要求，现在要再做一次毒检。你准备好了吗？”
　　系统同时询问：【是否要花费65奖励点启动毒素清理？清理后检查结果将一切正常。】
　　韩霆仍然垂着头，将额头抵在相叠的手背上。
　　他思索了将近十秒钟，才在律师的催促声里抬起头来：“准备好了，走吧。”
　　【系统，放弃任务。】
　　【不继续任务了吗？】
　　【如果只是那两名觉醒者，我有信心继续做任务，把他们的身份找出来，】韩霆怒骂，【——但我又不是傻子，还帮别人坐牢！韩霆自己走私的大=麻，让他自己蹲大牢去吧！】
　　【……确认，开始抽离。】
　　韩霆勾着嘴角冷笑了一下，道：【机会不用白不用。我要提交两个觉醒者的人选，一个是姜与遥，一个是晏有山。他们两个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已提交，验证正确后将获得奖励点。】
　　……
　　【世界修复进度：10/15】
　　正在听课的姜婉抬起头，疑惑地皱了一下眉。
　　——韩霆身上那个穿越者怎么突然就走了？果然是因为不想坐牢？
　　梁老师沉默了几秒钟后，忍不住开口询问：“姜婉，对这题有什么想法吗？”
　　姜婉疑惑道：“没有啊。”
　　梁老师松了口气：“你突然摆出那副表情，我还以为我写错了。”
　　“梁老师，身为特级教师，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姜婉说罢，顿了顿，问，“吃糖吗？”
　　梁老师：“……你怎么说得好像你没在课上指出我的错误一样。你指了整整三次！”
　　顾樱率先回答：“梁老师，身为成年人，不要和我们小孩子这么斤斤计较。”
　　“我不跟你们斤斤计较的话早就被你们玩坏了！”
　　高一六班同学们纷纷露出虚假的震惊表情：
　　“哇，不能在电视上播的话出现了。”
　　“老师，还是吃颗糖吧。”
　　“梁老师，世事看淡吧，你看看我们，如今都是见过marijuana、开过眼界的人了诶。”
　　梁道光：“……”学生真不好带，头发是一天比一天更少了。
　　……
　　学生这种生物，九月开学就开始等国庆中秋假，国庆回来等寒假，下学期开学等端午五一假，五一回来继续等暑假。
　　——如果不是有假期这根胡萝卜，谁有动力天天上课啊！
　　在暑假正式开始之前，姜婉接到了一封特殊的邀请信。
　　是“未来之星”大赛组委会的徐老师亲自送过来的。
　　姜婉被广播叫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就背着那个挂满了十六枚“未来之星”纪念胸针的双肩包。
　　“你真的很喜欢啊。”徐老师笑了起来，她轻轻摸了一下姜婉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推了校长桌上的桂花糕给她，“吃吃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汪校长：“……这不是带给我的特产吗？”
　　徐老师置若罔闻：“小心噎着，水在这里。”
　　“……”汪校长清清喉咙，“姜婉，徐老师来，是有一个暑假的邀请想发给你。”
　　姜婉含着一嘴的桂花糕不好开口，只好上下点头，为了表示自己听得很清楚，足足点了三回。
　　“六国合办的夏令营，为期十六天，被挑选的都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顶尖学生。”徐老师温声问道，“姜婉，你愿意去吗？”
　　姜婉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喝了口水将糕点咽下，问：“我们学校有几个名额？”
　　“遗憾的是，我手中只有一个邀请名额。”徐老师说着，轻轻将邀请信推到姜婉面前，“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全球只有两百人参加，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错过的。”
　　姜婉当然不会想错过这个机会。
　　越是向往高处走的人，越是想和同样层次的人切磋交流。
　　比如姜婉平时在泉外的日子一天天就过得很开心，因为同学中并不缺乏佼佼者。
　　但是孤身一人去国外，有一点让姜婉感到非常担忧。
　　拿着邀请信回到教室附近的时候，姜婉看见了站在高一六班外面的越明时。
　　老样子，其他同学自发自觉地绕着他走。
　　倒不是厌恶，而是那种“凡人不可直视恶魔”一般的下意识行为。
　　姜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找我？”
　　“嗯。”越明时的目光顺着姜婉的手臂移到她手里的邀请信上，皱了皱眉，“……夏令营？”
　　“你怎么知道？”姜婉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了，“你也收到了吗？——太好了，这样我最担心的事情就解决了！”
　　“……最担心的事情？”
　　“当然是饮食了，地点是在美国，我肯定吃不惯的。”姜婉叹了口气，很快又振作起来，“但有你在就一切都没问题了！”
　　越明时：“……嗯。我忘了点事，先回去一下。”
　　姜婉疑惑道：“不是找我有事吗？”
　　“那件事比较急。”
　　越明时一脸镇定地回头往三楼方向走，一离开姜婉的视线范围就开始拔足狂奔。
　　——同一个夏令营的邀请，他刚刚才用“不想长期离开国内”的理由给亲口拒绝了！！！


第95章 
　　“所以,”姜与岸面色深沉地总结，“你们两个人要一起出发去美国参加同一个夏令营，足足十六天,没有任何监护人陪同是吗？”
　　“有老师陪同，外交部、中宣部、教育部指导和监管，”姜婉道，“因为是未成年人，所以需要家长的书面同意。”
　　她说着掏出两份文件,往姜父面前一放。
　　姜父条件反射地掏出签字笔就把自己的名字往上面唰唰签好,然后才开始看细则。
　　姜母忧愁地单手捧着脸：“虽然对你们两个孩子的能力很放心，但想到你们孤身二人去国外，我和孩子他爸也不陪在你们身边，总觉得怪操心的。”
　　姜与遥高高举起手：“我正好有比赛会去美国哦。”
　　姜与岸紧张翻看微信：“我说不定能去美国办个签售会或者接受哪个大学的邀请去演讲一下。”
　　姜父叹气：“是啊,总要有个靠谱的成年长辈跟着你们才好。”
　　“……”姜与遥把手放下，撑着膝盖老大不爽地问,“爸，什么意思？无视姜与岸就算了,你无视我是吗？”
　　姜与岸：“……为什么无视我就算了？”
　　“不是孤身，”姜婉翻着夏令营的介绍手册,“共计会有一百人上下的学生参加,教职工等等加起来甚至比学生还多,并且地点就在MIT内,应该会有很多暑期留校上课、做研究的师生。”
　　姜家长辈同时叹气：“那不是更不安全了吗。”
　　“为什么？”姜婉疑惑,“虽然可能会迷路,但我会找人问路的。”
　　“小越,你跟我来一下。”姜父面色沉重地站起了身。
　　而姜母打开手提电脑,给秘书发消息让他去查阅MIT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和未成年人相关的各种法律,哦对，还有枪械管理方面的法律。
　　她一边打字，一边脑子里跃出了更多的问题：“说起来，马萨诸塞是红还是蓝州？波士顿、东北大学、哈佛都在那附近吧？深蓝？不，不，深蓝也未必安全。枪支拥有枪支9%？这么高？”
　　姜婉：“在美国已经非常低了。”
　　“怎么能和美国比！”姜与遥瞳孔地震，“当然要和我们自己国家比啊！”
　　姜婉：“……”那谁能跟我们国家相提并论啊。
　　“对了，家属可不可以陪同？”姜与岸又想到一个新办法，“我自费！就当作是去旅游，直接住在MIT附近不就好了？这样无论有什么事，我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姜婉立刻拒绝：“不。”
　　“可我……”姜与岸试图挣扎。
　　“不要。”姜婉严肃地否决第二遍。
　　姜与岸捂脸假哭起来。
　　姜婉冷酷无视了他。
　　——谁要变得像个生活无法自理、所以家长陪读的小孩儿一样出现在夏令营里啊！
　　……
　　【程立雪：所以，最后是什么发展？】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临时请了两个教练来。】
　　【苏黎：锻炼身体吗？可你们两个的体质都很好啊，跑1500大气都不喘一口，姜婉肌肉线条好漂亮的。】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散打教练和柔术教练。】
　　【林小青：？】
　　【苏黎：？】
　　【程立雪：这时候是不是该给下学期姜婉的同班同学流下鳄鱼的眼泪了？】
　　【林小青：不，不要提分班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好换寝室的心理准备——】
　　【苏黎：算算时间，姜婉快到机场了吧？】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对，在等从这边一起出发的人集合。】
　　【苏黎：一路顺风，到了记得报一声平安哦~】
　　姜婉回了个表情包，扫一眼时间后就收起了手机：“到得早了点。”
　　姜家父母一路送到了航站楼，本来还想一路送到安检处，但被姜婉给劝回去了——他们俩分别有会议要赶，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
　　姜与遥早就归队训练，姜与岸因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被按上了回家的车。
　　两个人的行李还没托运，姜婉抬头看航站楼里的地图：“我们要去五号门。”
　　越明时的视线扫过地图，拉过两个行李箱：“这边。”
　　姜婉两手空空，只背着自己的双肩包跟在他后面。
　　她盯着自己明黄色的行李箱，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觉得我姐往行李箱里塞的泡面和周黑鸭属实有点多了。”
　　姜与遥临走前，嘴里念叨着“这在国外可是硬通货”，给姜婉的行李箱里见缝插针塞了许多，最后因为放不下，还往越明时那边塞了很多。
　　“确实。”越明时说，“你又不喜欢吃咸的。”
　　姜婉失笑：“重点不是甜或者咸吧。”
　　越明时道：“你是出国都想带厨师的人，重点不在甜和咸？”
　　姜婉丝毫不觉得自己理亏：“反正你也本来就要参加。再说就算你不来，我一个人也会参加夏令营的。”
　　非富即贵的同龄人是未来的社会资源和人脉，但比起“非富即贵”来，姜婉更喜欢和智力能力出众的人打交道。
　　正如徐老师所说，这一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总会参加的。
　　……就算饭菜难吃一点，也不过忍受十六天的时间而已，不算什么！
　　“哦，”越明时说，“所以你不需要我？”
　　“你是锦上添花，”姜婉立刻给他说好听话，“没有你我也能坚强地撑过去，但有你我就会很开心。”
　　越明时没回头。
　　姜婉这半个月练柔术练出了惯性，下意识就往越明时背上窜，动作干脆又利落：“听了‘锦上添花’也不能让你开心吗？”
　　别看这姿势像是女孩子和男朋友撒娇似的，但在大腿力量足够的情况下，绞起来的杀伤力会非常强劲，甚至可能挤碎内脏。
　　当然，姜婉没特地使劲，只挂在了越明时背上。
　　越明时脚步一顿，叫了她的大名：“姜婉，下来。”
　　姜婉抬头一看，大大的“5”字就在眼前：“到了啊？”
　　她先看了门的编号，然后才把视线放低下来。
　　……就对上了一群在五号门附近等待的人的视线。
　　姜婉如果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害羞，那她就不是姜婉了。
　　她轻松地从越明时身上跳下来，和众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
　　几个高中生异口同声地说：“姜婉。”
　　姜婉顿了顿，又指向越明时：“他是……”
　　他们又异口同声：“越明时。”
　　姜婉被逗笑了起来：“让我猜猜，你们提前看过了所有人的名单，而且把人都背了下来？”
　　“当然了，”一个打扮得十分摇滚风的女生说道，“这是基本功吧。”
　　——好家伙，这卷的程度能比得上泉外。
　　姜婉一笑置之：“不好意思，我没做这种基本功。”
　　众人：“……”好嘛，来了个更嚣张的。
　　“越明时，你背了吗？”姜婉又转脸问自己身边的人。
　　“没。”越明时冷漠道。
　　“你们俩当然答案一致了，你们是一伙的啊。”另一个抱着电脑、体型微胖的男生嘀嘀咕咕地说道，“不仅一个学校还是青梅竹马。——那我就迁就地自我介绍吧，我是秦天，比较擅长编程。”
　　姜婉花了几秒就激活记忆了：“你在‘培肃杯’全国大赛里拿了第一名。”
　　秦天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对，就是我。你看过啊？”
　　“嗯，”姜婉点头，“第二名不就是泉外的学生吗？”
　　培肃杯是国内青少年级别等级最高的计算机赛事了，泉外当然也派了学生去参加，只不过和冠军擦肩而过。
　　秦天突然警惕：“……等等，你不会因为这点陈年旧事来迫害我吧？”
　　这个问法甚至让姜婉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微信名字。
　　她顿了顿才回答：“你赢是因为你的能力更强，哪怕当时的第二名是我本人，我也是这个想法。”
　　秦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姑且认为这一次夏令营，我们作为同一国的人，应该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我也同意——我的名字是傅舜华，”先前开口的女生也说道，“我记得泉外还有一个名额，他没来吗？”
　　姜婉确实没提前关注其他选手，她预备是和拆生日礼物那样，到时候再一个个地去认识陌生的新对手的。
　　“姜婉是多语种选手，由未来之星那边推荐的；”秦天如数家珍，“越明时是因为刚拿了全国网球锦标赛的冠军外加成绩好，体育协会推的；剩下那个我记得是……”
　　傅舜华肯定地接着说了下去：“是少数民族加分。”
　　秦天恍然大悟：“对对，还有唱歌好听，上过国家级舞台，不过主要是少数民族加分。”
　　姜婉的大脑立刻把这串描述和人名对上了。
　　少数民族的，又有歌唱天赋，这不就是她那位能在实验楼发出隔壁学校都听见的尖叫声的同班同学……
　　“你们礼貌吗？”明亮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声音的主人怒气冲冲跑进五号门，“就不能和刚才姜婉越明时那样，直接报出我的名字吗！我一点都没有强调自己少数民族身份的意思，对吧姜婉？”
　　众人：“……”
　　姜婉转头看向提着个巨大行李箱的大高个，沉默片刻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今天几度吗，乌云？”
　　乌云疑惑道：“我记得昨天看气象预报，最高温是37摄氏度。怎么了？”
　　“……”姜婉闭了闭眼，忍住打人的冲动，告诉自己现在乌云也是泉外的一份子，打他等于是打泉外的脸……然后才睁开眼冷静地说，“把你的蒙古帽摘下来。”
　　“啊！”乌云一摸头顶，做作地发出惊讶的声音，“我怎么把它给带出来了！虽然这是我最喜欢的帽子之一，我奶奶亲手给我做的传家宝，但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仅仅会因为想要炫耀，就在大夏天冒着中暑的风险戴着它出来呢？”
　　众人看向乌云的眼神愈发古怪：你这特么不是自己全说出来了吗？
　　然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十分正常的姜婉和越明时，眼睛里充满了“你们正常的表皮下是不是也藏着那样的灵魂”的怀疑。
　　“乌云，”姜婉和善地冲同班同学微笑，“摘下帽子，然后坐好。”
　　乌云条件反射地立正摘帽，然后左右看看，乖巧地举起手来：“报告，没有座位。”
　　众人：“……”
　　姜婉：“……”
　　越明时：“……”
　　明明是人来人往的航站楼，五号门附近的寂静却好像能溺死人。
　　——因为摘下那顶浮夸帽子的一瞬间，乌云那原本被垂下的帽檐所遮挡的发型也露了出来。
　　靠近脖子的地方，挂着两根又粗又黑的垂辫，看着就充满了异族野性风情。
　　以及看起来好热，夏天时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烦躁的热。
　　姜婉本来正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就坐你自己行李箱上”也冻在了舌尖：“……”
　　——怎么说呢，现在的心情就是，好丢人。感觉人生第一次这么想拒绝承认自己是泉外的学生，这辈子还没有比现在更丢人过……
　　就在姜婉这么想的时候，五号门外又奔进来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大高个，上身夏威夷衬衫下身沙滩短裤，踩着一双黄绿迷彩的人字拖，脖子上甚至还戴着一串五彩斑斓的大花环。
　　他兴高采烈地边挥手边拖着行李箱冲了过来，人字拖啪嗒啪嗒响得很有节奏：“姜婉，乌云——”
　　乌云开心地回头，也用力挥舞手臂：“王如——”
　　连门外的人都在往里张望，以为是失散了十五年的兄弟重逢。
　　——是的，还可以比刚刚更丢人。
　　姜婉灰暗地一头撞到越明时的手臂上挡住自己的脸。
　　越明时开始用另一只手去找糖。
　　姜婉用额头抵着他的肱三头肌，喃喃自语：“……跳级算了。”
　　至少在当下这一刻，姜婉对这个高一六班，已经没有丝毫的留恋了。


第96章 
　　当带队的老师终于把试图将狗子携带进行李箱里的一名学生从机场小黑屋里接回来、重新回到五号门附近的时候,就看见了奇妙的一幕。
　　两个本应该身形壮硕的大高个一左一右地蹲在地上，表情是一个比一个委屈，服装是一个比一个奇特。
　　老师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这是乌云同学吧？还有另外一位是？”
　　“老师好,”王如小声嘀咕，“我叫王如，和你们不是一起的。”
　　老师盯着他：“……我看你很像和我们一起的样子。”
　　“要是当场发给我一个名额，我也不会介意……”王如刚说完，头顶就被护照本拍了一下,虽然不痛,也下意识“哎呦”了一声。
　　姜婉收回护照：“老师，他是顺便去麻省度假的，不用管他。”
　　一些姜与岸行为。
　　姜与岸差点也在MIT边上买房，被姜婉按着脑袋把这个主意打了回去。
　　王如小鸡啄米地点头：“对对对,我家在那附近有房子，我只是去度假,特别单纯的度假。”
　　老师盯着王如看了半天，最终放过了他：“那我们来点一下人头吧。傅舜华,季洲，姜婉,秦天,乌云,越明时,齐了。”
　　季洲诧异地问：“老师,就六个人你还要特地数一遍吗？我以为这是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完成的事情。”
　　老师：“……你安静。”
　　秦天顺口给姜婉和越明时介绍：“季洲是少年英才班就读的,虽然年龄上和我们差不多,但已经在上中科大念大二了。”
　　姜婉安静听他说完,才点了点头：“我认识。”
　　“你认识吗？”秦天诧异,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做了个交叉搜索，“你们没有交集啊，也没参加过同一个比赛，他几乎只参加计算机和物理方面比赛的。难道和我是一样的情况？”
　　“不，”姜婉摇头，“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秦天的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看了看一脸坏人相的越明时，又看了看肤色苍白、神情桀骜的季洲，喃喃自语地说：“事情变得修罗场起来了。”
　　插着口袋的季洲也转脸看向了姜婉。
　　“对了，”姜婉回头问越明时，“刚才的糖从哪里拿的？再给我一颗。”
　　被完全无视了的季洲：“……”
　　秦天：“……比起糖来，你是不是先管一下那边的季洲，他气得脸都有点红了。”
　　季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红。”
　　傅舜华嚼着口香糖，走近两步细看：“红了。”
　　“热的，不行吗！”季洲瞪了她一眼，干脆走上前去和姜婉打招呼，“好久不见，姜婉学妹。”
　　“没多久吧，”姜婉说，“六天前你刚刚给我发了一道你的自制题。”
　　季洲：“……”
　　王如蹲在旁边探头探脑：“什么情况？十四岁就上大学的天才也要找姜婉问题吗？突然觉得好普通啊，跟我们一样嘛这不是。”
　　“谁找她问题了？”季洲跳脚，“我是出题考她，检验她的能力有没有下降！”
　　乌云从另一侧探头探脑：“姜婉，看来有恩怨嘛。你们从小就认识，他到现在还不服你；不像我们，认识你一年不到就直接开始躺平抱大腿了。”
　　姜婉低头看他：“你还挺自豪是吗。”
　　乌云戴上帽子，阴阳怪气：“毕竟我是靠少数民族身份加分的人嘛。”
　　秦天：“……”
　　傅舜华：“……你差不多得了啊。”
　　“不过检验结果还可以，”季洲抱着手臂说，“虽然现在还蹉跎在高中校园里，但你的水平没有倒退。只不过如果跟上我的脚步，还可以变得更强。”
　　姜婉还没开口反驳，王如和乌云率先跳了起来。
　　王如：“你懂婉妹的什么？告诉你，我可是带了单反的，等你输给婉妹哭的时候我一定哈哈大笑在旁边全程录像！”
　　乌云：“你懂泉外的什么？敢和我比试吗？”
　　季洲用眼角睨他，轻蔑地道：“好啊，比什么？”
　　乌云指着自己行李箱上的假发辫：“打辫子！”
　　季洲：“？”
　　看过综艺的秦天对这样的画风很熟悉，他摇头啧啧称奇，开启了看戏模式。
　　倒是傅舜华在旁思考了片刻，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姜婉当年是接到了中科大英才班邀请的吧？”
　　姜婉点点头。
　　“但你没有去？”傅舜华又问。
　　“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姜婉不以为意地说。
　　秦天福至心灵，一查旧新闻，果然发现了姜婉和季洲的交集：“如果你去英才班，应该会和季洲是同班同学！难怪他含恨在心，因为你选择了越明时而不是他！”
　　傅舜华：“……道理可能是这个道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味道不对？”
　　季洲又被气得跳脚：“根本不是！她那是自甘堕落，放着正确的道路不选去走弯路！”
　　姜婉慢悠悠地说：“但你上次国赛好像分数比越明时低吧？虽然都是金奖。”
　　季洲：“……”
　　“而且就算挑战做题速度，你也没赢过我啊。”姜婉接着一脸平静地输出，“为什么觉得只有英才班才是正确的道路呢？”
　　“你们还比这个吗？”秦天不明觉厉，“怎么比，第三方出一道题，你们同时开始做，看谁先得出正确答案吗？”
　　“差不多，”姜婉点头，“一般是做整套的真题。”
　　傅舜华刚用口香糖强行吹出的泡泡“啵”一下破了：“……哪里差不多？一题和一套怎么比？人家看了题就头疼，你们看了题就兴奋是吗？”
　　王如的重点在另一侧：“所以你们比过几次啊？季洲同学怎么会一次都没有赢过呢，难道说只比了一次吗？”
　　季洲：“……”
　　王如诧异：“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比了三次？五次？”
　　乌云震惊：“难道超过了二十次？！”
　　季洲这下真把脸气红了。
　　站在一旁半天插不进话的老师赶紧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现在也互相认识了，先领机票值机吧。”
　　王如下意识地接口：“老师，说机不说……”
　　老师的眼睛瞪圆了。
　　姜婉“啪”一下用护照拍在王如的肩膀上，没让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安静。”
　　“……哦。”
　　秦天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几个人里只有自己是可能当和事佬的那个角色，无奈开口转移话题：“季洲，刚才老师去接你，是因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季洲插兜垂首，看起来兴致不高：“我想把狗带着一起去美国，机场不让。”
　　秦天道：“办好手续就可以托运宠物啊，不过我们才去十六天，不太适合吧。”
　　“手续？”随行的老师忍不住了，“他哪知道要办手续？连个宠物航空箱都没带。我就说他的行李箱怎么会动，原来里面藏着一只狗！”
　　秦天：“……季洲，采访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季洲：“我用铅对箱子做了伪装，应该可以过X光那一关。”
　　“但你完全没有考虑到狗是会动会叫的是吗？”傅舜华无语地问。
　　季洲哼了一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王如捂着嘴让自己不笑出声：“你栽倒在低级错误上还要给自己挽尊的样子好狼狈。”
　　“看了感觉真可怜。”乌云怜悯地说。
　　季洲理都懒得离他们：“智商低于150的人不要和我说话。”
　　“总之，又喊他家长开回来把狗带走。”老师无奈地说，“还好集合时间约定得早，不用担心赶不上飞机。”
　　越明时显然对这边的闹剧都不感兴趣，拿着两本护照取完了机票。
　　姜婉没接机票，拿过越明时的护照研究上面的照片，道：“这张照片看起来表情还蛮柔和的嘛。”
　　乌云立刻凑过来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姜婉，重新定义‘柔和’第一人就是你。”
　　“怎么说话呢！”王如一上一下地伸直两条手臂，对越明时做了个隆重介绍的手势，“你看看这！再看看那！然后再回答我，柔和吗？”
　　乌云看看脸色超臭的越明时，又低头看看护照照片，连连点头：“柔和，太柔和了。”
　　“谐，太谐了。”秦天忍不住跟着喃喃自语，又突然期待起来，“傅舜华同学，我突然觉得这一趟会很有意思的。”
　　他话音还没落，越明时已经皱眉拧住王如的手臂扭到他背后，让他大声求饶了。
　　求饶的对象是姜婉，不是越明时本人。
　　因为很显然，对越明时求饶是没有用的。
　　傅舜华把包好的口香糖扔进垃圾桶里，点头赞同秦天的话：“确实，看过《学习去哪儿》的人都知道，被迫害虽然很痛苦，但只要选择加入就能得到快乐了。正好，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去迫害外国人。”
　　秦天瞪眼：“原来你也看了？”
　　“怎么可能不看？”傅舜华讶异地反问，“全国还有几个高中生没看过这档节目？”
　　先拿到机票的季洲不屑与凡人说话，先行一步去值机。
　　一分钟后，季洲的行李箱当场被拦了下来。
　　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道：“里面有很可疑的遮挡，可能是铅板。季洲先生，我们需要打开您的行李箱对里面的内容进行检查。”
　　这是全国第二大的国际机场，武警全天候巡逻，荷枪实弹。
　　突然就被警察包围的季洲下意识解释：“我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参加夏令营的。”
　　工作人员：“好的，请问您的同伴在哪里呢？”
　　季洲：“……？”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其他人早就有说有笑地拉着行李箱走远，一副陌生人的架势。
　　姜婉：“突然想买点纪念品。这里的纪念品我都没仔细看过。”
　　王如：“对对对，我们也该了解一下家乡文化。”
　　季洲：“……”谁不知道纪念品都是骗外地人的啊！要跑就光明正大地跑，找什么借口！！


第97章 
　　乌云也混在人群里跟着一起走,小鸡啄米式点头：“对对对，了解本地文化。”
　　王如毫不留情：“你一个蒙古族的，还什么本地文化,你本地在这儿吗？”
　　“我五岁就来泉亭了好不好啊，还是在泉亭生活的时间更长好不好。”乌云一秃噜说完，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哎？怎么了？”
　　王如：“你五岁就来泉亭了？我认识你四年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姜婉踮脚把乌云头顶的帽子摘下来，表情和善地说：“来,乌云,跟我去找警察自首，罪名就用私自捕杀野生动物制作帽子吧。”
　　乌云大惊失色：“为什么啊？帽子吗？对不起我之前说谎了，我帽子是从网上买的不是我奶奶亲手给我做的！你看上面说不定还有乌义小商品市场的标签呢！”
　　王如则拿起那两条假发辫往乌云脖子上套，面色狰狞：“初一时我以为你真是刚从内蒙古来的,怕你不习惯，处处照顾你,周末带着你出去吃饭，结果你丫全是装的？——来,悬梁自尽以谢天下吧。”
　　乌云奋力挣扎：“那都是你自愿的！”
　　“这种渣男的话你都说得出口！”王如更愤怒了。
　　乌云被勒开始翻白眼：“姜婉救命——”
　　姜婉冷淡地问：“你从小骑马上学？”
　　“我不是已经因为这个谎被惩罚过一次了吗？！”乌云瞪眼，“这事儿应该已经过去了啊！”
　　“你撒的是两个谎,”姜婉竖起手指,“第一,你不骑马上学；第二,你没有从小就在内蒙古。”
　　傅舜华打量着乌云：“而且你还玩了两次自己是少数民族的梗。”
　　“哪有两次！”
　　“《学习去哪儿》最后一期,把你被打那一段当花絮放出来了。”秦天说道,“怎么,你自己难道没看吗？”
　　乌云：“……”
　　王如感兴趣地挑眉：“把我追杀他的英姿拍出来了吗？”
　　“你等等,”秦天打开电脑,过了几秒钟后把屏幕转向王如，“看这个表情包。”
　　王如弯腰去看，见到自己挥舞着白绫跟在乌云后面追杀，想象中应该是英姿飒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背影，实际上看起来像是狂奔的奇行种。
　　心碎的王如放弃了绞杀乌云，而后者缓过气来后看着会动的表情包发出了喘不上气的狂笑声：“加上你在风中狂舞的头发，像个跨栏的长条刺猬哈哈哈哈哈——”
　　姜婉把帽子套到乌云的头上，不悦道：“安静。”
　　乌云：“哎？刚这句又哪里不可以说嘛。”
　　“跨栏的刺猬。”姜婉说。
　　乌云：“？？”
　　越明时沉默地又给姜婉拿了两颗糖。
　　……
　　虽然一开始是迫害行为，但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一行人真的去了趟纪念品商店。
　　“反正买了可以送给国外友人，”姜婉弯腰看橱窗里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礼盒，说道，“也算推广我们的传统文化。”
　　等他们挑着准备好的纪念品回到值机窗口时，季洲的行李箱已经成功托运走了，他气哼哼地抱着手臂在原地瞪着慢悠悠回来的六个人：“你们还知道回来？”
　　姜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句话是不是从什么别的电视剧里学来的？”
　　“前面就差加个‘死鬼’了。”乌云道。
　　王如立刻戏精上身，扭捏地推了一把乌云的肩膀：“死鬼，你还知道回来看人家？”
　　乌云开嗓：“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走就是一年多~”
　　季洲又被气得脸红，却想不出驳斥之词，憋了半天骂道：“低级趣味！”
　　越明时突然开口：“纳维尔斯托克斯方程。”
　　季洲：“……”
　　他气得直跺脚，掉过头去大步往安检处走去，决心脱离这群低级趣味的人。
　　“那是什么东西？”秦天不明觉厉，虽然嘴上问话，但同时也在电脑上飞速进行了搜索，皱着眉看起解释。
　　“用来描述不可压缩流体运动的方程。”傅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嚼起了新的口香糖，“我听过，但看着头疼没细研究，反正我对物理也不感兴趣，但总之绝对脱离了‘低级趣味’。”
　　和“秦天”这个名字会激活记忆一样，“傅舜华”这个名字姜婉也记得。
　　生物和化学的省赛金牌得主。
　　如果说生物和化学是一家的话，那物理确实没办法强行加入这个家庭。
　　……计算机可能也不行。
　　“那为什么他听了那么生气？”乌云道，“就那个我才几秒钟就已经忘记了名字的方程式。”
　　“哦，那个，”姜婉说道，“他上个月有个相关的课题想不出来，拐弯抹角地问我，正好被越明时看见了。”
　　王如很懂地挑高了眉：“哦~最后并不是你解答的对不对。”
　　乌云：“哦~是越明时代为解答了对吧？”
　　秦天差点就跟他们一起“哦~”，轻轻咳嗽了一声按住自己的冲动，开口道：“你们都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吃个饭再进去？过了安检后里面的店都很难吃。”
　　这倒是真的。
　　姜婉立刻停住脚步：“先随便吃点什么吧。”
　　傅舜华盯着姜婉，忍不住道：“你吃就没停过吧。”
　　“这有什么！”王如立刻挺身而出，为姜婉辩护，“姜婉平时在学校吃得比这还多呢！”
　　“有时候我从走进食堂就他看见她坐着吃饭，等我排队、打饭、吃完离开时，姜婉还在吃呢！”乌云也补充说明。
　　秦天：“……这不就是单纯吃得慢吗。”
　　姜婉冷静地说道：“是吗？这次我不记得，但你们俩因为打架而掉进剩饭传送带差点直接进泔水桶的事情，我倒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拍了照片。”
　　乌云：“……对不起。”
　　王如：“我闭嘴，我忏悔，因为太久没见到校外的单纯同学，我是有点兴奋过度了。”
　　秦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所以我们在你们心里就是单纯的、未来的被迫害目标是吗？
　　……
　　季洲过了安检，重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又穿好鞋，撇着嘴回头去看，发现别说姜婉等人，就连随行的老师都不见了。
　　安检就像是一道天堑，其他人都在另外一头，只有他在这一头。
　　季洲：“……”人呢？！
　　他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跳过随行老师，直接点了姜婉的聊天窗口，发了条语音过去。
　　语音显示小红点，但微信里跳出一个新的群聊，里面一共八个人。
　　夏令营选手六人，随行老师一人，加起来才七个。
　　季洲眯着眼切过去，脚掌不耐烦地拍击地面，手上飞快打了两个字：【人呢？】
　　刚刚说完，手机里跳出一连串的图片，是一群人在外面吃烧仙草和小蛋糕，还很有同伴情谊地不忘发给他看看。
　　发就发了，一发十八张，摆明了就是想馋他。
　　忙起来甚至可以只喝代餐固体饮料的季洲不为所动，无视了这些糖果炮弹。
　　——也就姜婉才会喜欢和沉溺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
　　十八张图片后，是随行老师的解释：【季洲，你走得太快了。在安检附近等我们，不要走得太远，有事立刻联系我。】
　　【越明时：给你带点？】
　　季洲心中警铃顿时炸响：越明时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好心？无事献殷勤必有蹊跷。
　　【越明时：我看见很配你的商品名。】
　　几秒后，群里又跳出来一张照片。
　　季洲明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忍了两秒还是忍不住点开了，上面是商品清单，被红圈圈出来了的是“虽然失败了五十次但下一次说不定就会成功了”的不知名奶昔。
　　季洲：“……”气死了，气死了。但打又打不过，更气了。
　　——再说也根本没输到五十次好吧！
　　……
　　姜婉吃着牛奶刨冰，听着王如的手机里传出来季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的声音：“哪来的五十次？你和姜婉赢我的次数加起来也只有三十四次！”
　　乌云“噗”地一声笑得差点把嘴里的椰奶喷出来。
　　王如顿时很嫌弃地把纸巾扔给他，自己搬着椅子和饮料往旁边蹭蹭，把回复季洲的消息这回事抛到了脑后。
　　姜婉忙着吃东西，一直没打开手机，但也能预见到新建的群聊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嗯……等等，微信名字还没改。
　　……算了，看到就看到吧。
　　大家总会习惯的。
　　“主动挑衅，”姜婉扭头问越明时，“你对季洲还这么耿耿于怀？”
　　越明时眼也不抬：“耿耿于怀？”
　　“这就是‘耿耿于怀’，”姜婉肯定地说，“他一直没放弃让我立刻去中科大，你对此很不爽是吧？”
　　“因为你的计划是外交学院，而不是中科大。”越明时说道。
　　“嗯……”姜婉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那你心里是觉得，我小时候拒绝英才班也是这个原因吗？”
　　她这么一问，越明时反倒皱着眉看向了她：“不是吗？”
　　姜婉吃掉最后一口刨冰，含着勺子扭头去看越明时的眼睛，把他盯得忍不住移开视线时，才拿下勺子慢悠悠地说：“这当然也是一部分的原因。”
　　英才班虽然并不会将天才儿童们的未来直接定死，但在授课方面还是有所倾向的。
　　姜婉如果去了英才班，很大的可能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熟练使用多门语言了。
　　——她多少还是花了时间在多语言的学习上的。
　　不说别的，光是听广播看影视剧，都用了几千个小时。
　　再怎么天才，有限的时间也不会为了单独的个体而停留、变慢。
　　比别人事情做得好、做得快，也不代表可以完全不做、不接触、不学习就无师自通。
　　那不是天才，可能应该叫系统。
　　姜婉叹了口气，干脆换了个方向问：“他们不是在测试后也邀请了你吗？为什么你也拒绝了呢？”
　　“……”越明时皱紧眉心，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对吧。”姜婉道，“我那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跑医院，没人会放心我离开家去念英才班。”
　　“……”
　　“所以，礼尚往来，我当然也为你考虑了。”姜婉语调轻快地接着往下说，“根据我当时的判断，你不适合英才班。”
　　或者说，那时候刚和她认识没几个月的越明时，不适合做任何事。
　　越明时的父亲扔下了他，姜婉是在极为碰巧的情况下才捡到他的。
　　他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死掉的游魂，当时唯一将他牵系在大地上的，不是重力，而是一根叫“姜婉”的绳子。
　　他无法做出任何判断，于是姜婉代替他做了。
　　“这么说好像有点自大，”姜婉托腮歪头，随手把塑料勺子扔进空碗里，“不过那时候的你情况很特殊哦，和现在不一样。”
　　“意思是，你现在就不会帮我做决定了是吗。”越明时的语气毫无波澜。
　　姜婉敛眉，认真思考了半分钟这个问题。
　　然后她不太确定地说：“我会尊重你的意见……我觉得应该是这样，毕竟你没几年就要成年，这几年来也有好好成长。”
　　“哦，”越明时说，“你吃太多甜食了，我觉得应该限制——”
　　“驳回，驳回。”姜婉不等越明时说完就严肃地按住他的手，诚恳地改口，“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果然还是很特殊，不能贸然做决定。”
　　在旁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的秦天：“……”
　　——你是有多舍不得你的甜食才能把三秒钟前说的话直接吞回去啊！他就想你这么做你不懂吗！！可恶，究竟是有多好吃，连带着偷听的人也开始馋起来了。


第98章 
　　乘坐跨国航班实际上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情。
　　当然,如果你坐在头等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夏令营选手们是一起出发，一同购买机票时当然买的也是经济舱。
　　“我家可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傅舜华说，“知道突然出一个我这样的天才有多么不容易吗？我准备以后进医药公司研发新药，尽快拿到公司的股份，在三十六岁之前就赚好用一辈子的钱。”
　　秦天：“……你这也太现实了。虽然现实但是梦想好明确，大家呢？”
　　姜婉边调整U型枕的位置边道：“终点吗？我的职业计划终点当然是外长。”
　　秦天肃然起敬：“难怪你学了那么多外语！大学准备念什么？”
　　“国际关系、外交学。”
　　“周全！太周全了！”秦天转头,“让我们采访下一位选手——越明时同学、啊不是,越明时学长呢？”
　　乌云实在是忍不住：“总之先去法国蓝带进修。”
　　“胡说八道，”姜婉率先开口反驳，“越明时怎么可能去蓝带？他的水平已经超越那个层次了！要去也应该去远月学园！”
　　本来听见前半句的时候还想打圆场劝架的秦天：“……姜婉原来也看动漫吗。”
　　远月学园就出自一部叫《食戟之灵》的作品。
　　“嗯，”姜婉冷静地说,“毕竟看影视剧能熟悉俚语、方言，也能接触到教科书上很难了解到的本土文化。对于语言来说,没有比把人直接放置于那个语言环境里更好的手段了。很多单词不是看了书、背了单词就会知道的。”
　　她随手拿起水瓶，道：“打比方,‘吸管’用英语怎么说？”
　　秦天沉思两秒，以脑子里最近的词回答：“tube（管子）。”
　　姜婉终于把枕头的位置调整好了,懒洋洋地说：“是straw。”
　　傅舜华身体前倾、加入对话：“straw？我背到过啊,不是稻草的意思吗？我还顺便背了谚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像教科书上也不会有人告诉你cheap其实在生活中多做贬义词使用吧。”乌云从前排探头,“外国店主听见你说商品cheap,可能会生气哦。”
　　秦天震惊地看着他：“我的天哪,我都快忘了你是泉亭外国语学校这个卷王之地出来的学生了。”
　　乌云表情一僵：“……”
　　王如在旁直接一个煽风点火：“不怪人家,你想想你刚出场时那什么打扮,姜婉看了都嫌丢人。”
　　乌云阴沉沉地转身揪住王如脖子上的大花环,扭了一圈形成一个漂亮的绞索后就往他脖子上套：“你这套装备可真普通,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夏威夷上的飞机。”
　　“反正都是美国，有什么关系啊！”
　　姜婉凉凉地提醒他：“麻省在美国的东北角上。”
　　王如震惊：“等等，所以不会很热是吗？”
　　“七月平均温度二十二摄氏度。”秦天顿了顿，“你家不是在那儿有房子吗？”
　　“可我没去过啊。”王如理所当然地说，“是我姐度蜜月的时候买的，说我和她都是没希望了，许愿她以后的孩子能有顺利上MIT的智商。”
　　傅舜华刚吹出的口香糖泡泡又破了：“……别人家鸡娃好歹是有娃再砸教育，你姐是跟空气鸡娃？”
　　乌云思考了下：“别人家许愿是对着喷泉抛个硬币，你家许愿是在罗马旁边买个房子是吧？”
　　姜婉深觉自己和普通人的思路是一致的。
　　王如他姐明显就是和姜与岸一条思路。
　　还好成功阻止了姜与岸在MIT旁边冲动买房，不然就要真的变成拖家带口去参加夏令营的大龄巨婴了。
　　这么想着，姜婉算了算时差，戴上耳塞直接就闭眼睡了。
　　乌云本来还要和王如决一死战，一扭头看姜婉居然已经睡着，诧异地问：“这才几点？睡得着吗？”
　　唯一能明确回答这个问题的越明时只稍稍掀了掀眼皮，就把乌云给吓得缩了回去。
　　傅舜华若有所思：“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操控自己的身体和意志，这大概就是俗称的‘强者基因’吧。”
　　“神特么强者基因，”秦天笑出了声，“倒是确实有睡得少的‘成功者体质’一说，不过也有很多天才级人物一天要睡十个小时以上，比如爱因斯坦。”
　　乌云立刻自我代入：“四舍五入，我和爱因斯坦一个级别。对，别问，这是我老家特有的四舍五入法。”
　　王如此时对“老家”这个词仍然充满怨念：“你老家不就是我老家？我怎么没听过？”
　　“我这时候说的老家当然是内蒙古啊。”
　　“你把我当成是外校人来忽悠是吧？这种级别的忽悠你以为我就会信了是吧？你以为你忽悠的能力和姜婉比肩是吗？”
　　“干什么揪着不放！再说了这是公共场合，姜婉还在睡觉，你能不能声音轻一点！”
　　“啊？你这个歌喉不比我穿透力强？忘记你一声惨叫，隔壁学校以为杀人事件直接打电话报警来我们学校的乌龙了吗？！你才要声音轻一点！”
　　秦天忍不住提高声音：“你们俩都很吵好不好！！”
　　季洲冷冷道：“你也一样吵。”
　　越明时终于开口了，就两个字，和他平时一样言简意赅又毫不客气。
　　“闭嘴。”他说。
　　王如和乌云顿时安安静静坐好。
　　就连本来想开口制止他们的随行老师都下意识地闭上嘴保持安静。
　　秦天：“……”食物链，这就是食物链。
　　他认真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金字塔。
　　傅舜华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就懂了：“地位金字塔吗？”
　　秦天点点头：“对。”
　　两人下意识交流时都用上了气声。
　　姜婉一旦在场、醒着，她就是食物链的顶端王者，而越明时通常并不说话，恍若隐身；可当姜婉睡着时，越明时就暂时代理了这个王者的位置。
　　“可越明时就算站在这里时，”傅舜华用笔点了点金字塔尖，“也是为了维护姜婉的利益。”
　　秦天突发奇想：“哎，那你说越明时会去什么大学啊？也去外交学院吗？我觉得光看长相，他更像是外长的冷面保镖……那种感觉。模联大会你看了吗？他穿黑西装可真肃杀之气啊。”
　　“看了看了，有姜婉怎么能不看。”傅舜华说道，“我和谢逸是小学同学，还听了很多未来之星的不传之秘。”
　　秦天兴奋起来：“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让我听听。”
　　傅舜华用“你很有眼光”的表情掏出口香糖：“吃吗？”
　　……
　　没有航班直达马萨诸塞，便只能在芝加哥的奥黑尔机场进行一趟中转。
　　姜婉在机场随意找了一家店，只买了一个香蕉圣代味的杯子蛋糕。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卖相十分诱人的杯子蛋糕犹豫了片刻。
　　“怎么了？”秦天好奇地问。
　　“担心有人下毒？”王如也问。
　　秦天：“……”看看，这就是截然不同的脑回路。普通人谁会想到“下毒”啊，最多想个“减肥”吧！
　　“不，美国的甜品不太合我口味。”姜婉神情凝重，“所以我特地带了越……不，我特地带了很多糖，但还是不死心想尝试一下。”
　　秦天：“……”越？因为甜品不太合口味所以你特地带了越明时？
　　他打开记事本，郑重地写下一条标注了【重要】的备忘事项：找个有烤箱的地方，准备好蹭甜食。
　　“我认为Banana split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乌云上前围观，“甜食我不太清楚，不过美国的牛排我觉得还行，虽然还是我老家新鲜宰杀的更好吃。”
　　大家已经懒得去理会他所说的“老家”是哪里了。
　　姜婉动手把小小的茶杯蛋糕一切为二，又把其中一块再对切了一刀，抬头问：“谁想试毒？”
　　傅舜华：“你都把‘试毒’这个词用上了？”
　　“我来我来。”乌云跃跃欲试，“香蕉船不就很好吃吗？香蕉永远都不会有错的！”
　　王如摆手：“我就免了，体脂率最近有点超标。”
　　秦天倒是有点蠢蠢欲动，但在他开口之前，季洲先说话了。
　　“不让越明时帮你试试？”他问话的语气几乎是在挑衅。
　　姜婉疑惑地抬头：“越明时什么甜食都不喜欢啊。对了，你不是也吃甜食吗，尝尝？”
　　季洲啪地放下手里的炸鸡，不爽地质问：“什么意思？越明时不吃的你就给我吃？我看起来就像是垃圾桶吗？”
　　“那算了。”姜婉把那四分之一递给了秦天。
　　秦天当然也热爱甜食，看体型就知道。
　　他美滋滋但又怀抱着一丝警惕地接过杯子蛋糕，不太确定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毕竟它只是看起来这么美味、形状这么漂亮的一个无辜的蛋糕啊！
　　就在秦天张开嘴之前，季洲从旁伸过手来，强硬地抢走了蛋糕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十分敷衍地嚼了两下就顺着喉咙吞了下去。
　　秦天瞠目结舌地转头时，正好看见季洲喉结滚动的吞咽动作：“你连个蛋糕都要傲娇一下吗……哎？你还好吗？怎么翻起白眼了？”
　　季洲翻起白眼，一边用力锤着自己的胸口。
　　秦天：“……让你别吃那么急，噎着了吧。喏，喝点水。”
　　话音刚落，另一头也传来咣当一声响动。
　　——乌云也被蛋糕卡在了嗓子眼里，正如同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一般挣扎求救：“水……”
　　身为同伴的王如，这时候正不慌不忙地举起单反相机，将世界名画《被蛋糕谋杀的人》纳入镜头中，毫无施救之意。
　　秦天：“……”区区一个蛋糕，杀伤力竟如此强劲？
　　他迟疑地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被姜婉推到一旁置之不理的半个蛋糕，又一回头，看见傅舜华看的是同一个地方、露出的是同样的好奇渴望。
　　两人互相确认过眼神，秦天悄悄举起了塑料切刀。
　　……
　　半分钟，椅子上躺尸的变成了四个人。
　　姜婉庆幸地舒了一口气：“果然不好吃。”
　　秦天奄奄一息地隔着肚皮抚摸自己的食道：“……是的，果然不好吃。”
　　傅舜华：“我感觉我吃了一块风吹日晒三十年的海绵进去。……啊，口香糖好像也一起吞进去了。”
　　王如：“口香糖说不定会把肠子黏住。”
　　傅舜华：“……醒醒，我未来的方向可是生物医学，不会被这种骗小孩子的东西骗。”
　　王如：“嘁。”
　　季洲倔强地闭着眼，不想加入这种低级趣味的对话。
　　但乌云还要哑着喉咙cue他：“季洲，你刚才喝的是我喝过的水瓶，四舍五入属于间接接吻。”
　　季洲立刻噌一下睁开眼睛，直奔洗手间的方向，随行老师拦都拦不住。
　　乌云一愣，转头用手肘去捅王如：“看见没？好好学学，你怎么不能对我的玩笑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低头玩手机的王如抬起头来：“看，这个够激烈了吧？”
　　乌云垂眼一看，王如已经飞快地用刚才他掐着喉咙的照片做了一个表情包，还直接发到了高一六班的群里。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jpg
　　乌云还没跳起来和王如决一死战，就看见全是【哈哈哈哈哈哈】的群里又跳出了一个新的表情包。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我也做了一个。】
　　姜婉做的版本是王如刚刚被花环勒住脖子的照片。
　　我也快要窒息了.jpg
　　乌云顿时乐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嘴上哈，一边还要在群里手动发一长串文字的哈哈哈哈。
　　秦天仍然奄奄一息，但坚强地扭头对傅舜华发表感想：“活着的端水大师，我总算是见到了。”


第99章 
　　起码过了十分钟,季洲才老大不爽地从洗手间回来了，头发微湿，嘴唇发红,显然因为那句“间接接吻”很认真地进行了消毒。
　　姜婉回忆起来了，季洲从小在实验室里泡得多，为人多少有点洁癖，抗菌洗手液不离身。
　　始作俑者的乌云施施然和季洲打招呼，满脸笑容,不说人话：“便秘了吗？痔疮和年龄没关系,记得注意保养哦。”
　　季洲瞪他一眼，拿着刚买的咖啡坐下，又打开了电脑，高贵冷艳地宣布：“我要工作了,你们安静点。”
　　王如惊悚：“天啊，有的人才十五岁就已经成为了社畜。对了,秃头也和年龄没关系，记得注意保养哦,我听说米诺地尔酊就不错，健身房男教练人手一瓶。”
　　季洲咬牙无视了他。
　　与国内不同,美国大多数人、地方仍然习惯使用现金。
　　所以季洲手里拿着一把刚找回来、大小不同的硬币。
　　傅舜华好奇地凑过去：“硬币能让我看看吗？一会儿我还给你。”
　　季洲正愁这把硬币没有地方放,随手都给了她：“我已经拿工资了,这点钱不用还。”
　　傅舜华捧着一手掌的硬币回来了,表情严肃：“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当地的货币有最基本的了解,毕竟美国不能‘扫一扫’解决一切支付问题。”
　　秦天低头打量,沉思：“他们的硬币种类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常见的只有四种,”王如终于发现了自己能派上用场的地方,骄傲挺胸,“一分、五分、十分、还有二十五分。”
　　姜婉随口出题：“用英文来表述这四种硬币。”
　　王如：“哈哈！虽然我的英语是比较渣，但这么简单的问题可难不倒我，one cent，five cents，ten cents，还有twenty-five cents！”
　　他说完，连连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头感慨。
　　乌云不忍直视地转开了头：“……出去别说你是泉外的。”
　　“陈老师不是很喜欢一首老歌吗？《five hundred miles》。”姜婉随口开了个小课堂，“里面有一句歌词，‘not a penny to my name’。”
　　“——我一文不名！所以，”王如恍然地在姜婉欣慰的视线里吐出错误答案，“penny是一文钱的意思。”
　　姜婉“啪”地用机票抽了他一下作为回答错误的惩罚。
　　秦天：“……姜老师，你辛苦了。penny是一分钱的意思，所以一分的硬币叫penny，对吗？”
　　“对，”姜婉奖励了秦天一颗糖作为认真听讲的回报，“五分硬币是用镍制作的，所以就以这种金属的英文来命名，叫nickel。”
　　本来也在认真听讲、顺便往嘴里塞新口香糖的傅舜华呆住了：“我的英文名就叫Nicole。”
　　“念起来重音不同，没关系的。”乌云拍拍她的肩膀，一脸诚恳地说，“不必为此难过，五美分同志。”
　　傅舜华冷酷地打开乌云的手：“姜老师，十美分呢？”
　　“Dime，”姜婉拿起最为小巧的十美分硬币，语调轻快地说道，“这个就很简单啦，是从法语的disme、‘十分之一’这个词变化来的；而disme这个词又是从拉丁语的decimus来的，语言的溯源和规律性很有意思吧？”
　　听课的众人：“……”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很简单倒也没有。
　　“不过最简单的还是二十五美分，”姜婉又换成最大的那枚硬币，“因为是四分之一美元，就和在时间里说到‘一刻钟’一样的用法。”
　　王如抢答：“Quarter！”
　　姜婉：“嗯，对。”
　　王如眼巴巴看了姜婉几秒钟，委委屈屈地问：“那我的奖励呢。”
　　“你还想要奖励？”姜婉笑笑，“连penny都不知道的你？”
　　王如：“因为我以前出国都是刷卡的QAQ。”
　　“其实你才是那个少数民族的对吧，”傅舜华突然生出一个有理有据的推论，“我怎么看觉得觉得你一点都不符合泉外的画风。”
　　“就算是泉外这样的学校，也需要有底层的存在啊！”王如不服道，“没有基层，你能够平地起高楼吗？每少一个倒数第一，就会有一个倒数第二被牺牲成为新的倒数第一，倒数第一的存在究竟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秦天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你还挺自豪……不过你们学校不是有分流考吗？”
　　“对啊，”王如咋舌，“我正巧过了线，是新的倒数五人。”
　　傅舜华“啊”了一声：“那你们六班的平均分就是被你拉下来的吧？”
　　“他是体育特长生，”姜婉开口道，“省队的。”
　　秦天和傅舜华整齐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王如丝毫没有感觉到安慰，抱着自己的花环去一边独自垂泪。
　　乌云掏出手机，悄悄拍下照片制作新的表情包。
　　转机的等待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早已睡饱的姜婉精神得很，一点也不想打盹。
　　眼看着还需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登机，姜婉玩了会儿手机，把消息都回复，但国内是深夜，没人在线。
　　于是姜婉又转头去找越明时：“你困了吗？”
　　越明时转头看她，一脸了然：“无聊了吗。”
　　姜婉深沉点头：“找点乐子吧。”
　　两人对视几秒钟，同时转头看向和他们隔了差不多十个座位的季洲。
　　……
　　宣称自己要“工作”的季洲确实正在工作。
　　他自从在英才班开始就有跟随的老师，十岁就能进实验室打下手，正式进入大学之后就接触得更多了。
　　这会儿季洲正在认真地处理一批数据，只可惜笔记本电脑的性能一般，处理起5000细胞~10万基因的数据组简直就是在燃烧。
　　他不耐烦地敲击着电脑外壳等待了片刻，选择随手打开一条最近的作业开始做，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背后的那排座位上此时挤满了人。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沉浸在运算过程里的他突然察觉一处数据不太对劲。
　　季洲不由自主地靠近屏幕仔细查看：是记录失误？不……
　　他脑袋后面突然有人出声：“应该是小数点记错了一位，低级错误。”
　　正巧就在这时，季洲的电脑陷入短暂的卡顿，紧接着屏幕一黑，倒映出了他背后的五个脑袋。
　　季洲一个心脏骤停，差点把笔记本电脑摔到地上去：“你们在干什么啊！！”
　　姜婉趴在椅背上：“帮忙。”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点头。
　　“根本只是想看戏！！”季洲怒吼。
　　姜婉想了想，坦率地承认了：“嗯，因为有点无聊。”
　　季洲按着还在狂跳的心脏，长出一口气，先低头把那个数据改了回来，才回头问：“无聊所以就来玩我？越明时不能满足你是吗？”
　　“这还是越明时出的主意呢。”姜婉说，“本来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写论文，给你的论文里挑个刺什么的，结果你在跑数据，更无聊了。”
　　季洲：“……”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王如摆手，一本正经地帮季洲说话：“但刚才他的反应还是很有趣的。”
　　“和我原本想象的不太一样，”姜婉叹了口气，“那我们来玩UNO好了。”
　　季洲已经没有心情再做作业了，他把艰难运转的电脑放到一旁，轻哼：“那就陪你们玩一局。UNO可不是简单的纸牌游戏，它充满了计谋与欺骗！”
　　UNO是一种全球流行的纸牌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只要根据规则把手中的卡出完就可以获得胜利，但因为其中“惩罚牌”和“万能牌”的存在，偶尔的情况下也会成为友尽游戏。
　　然而当下规则并不重要，因为季洲发现无论是提议的人、还是应和的人，手里都没有拿着彩色的UNO牌。
　　这几人却煞有介事地对着空气洗牌，然后对着空气发牌。
　　秦天“拿起”了牌，认真地说：“红色的5。”
　　卡牌一共有红黄蓝绿四种颜色，以及可以代替任何颜色的黑色万能牌。
　　按照规则，这时候下一位玩家可以出“红色的任意卡牌”、“任意颜色的5”、以及黑色的万能牌。
　　傅舜华像模像样地抽卡扔出：“红色的9。”
　　下一位玩家是姜婉，她盯着自己的卡牌叹了口气：“我没有红色，也没有9，只好用万能牌了，正好我有两张+4。”
　　+4的万能牌是整个UNO游戏里最可怕的卡牌，因为它被打出后，下一位玩家就必须抽取四张牌。
　　王如：“哈哈，没关系，我也有，再+4！”
　　……又或者，下一位玩家如果也持有+4牌，就可以叠加惩罚给再下一位玩家。
　　季洲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了。
　　果然，王如后面的乌云得意一笑：“想不到吧，我也有+4，叠加！”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要抽12张牌的季洲。
　　季洲轻蔑一笑：以为这就能打败我吗？
　　他凉凉开口：“不好意思，我也有+4。”
　　——反正大家都对着空气斗智斗勇，胡彪乱造谁不会？来啊，互相伤害啊！
　　“不可能。”姜婉说。
　　季洲眯眼：“怎么不可能？”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有两张+4。”姜婉振振有词、有理有据，“王如和乌云各一张，而整个牌组里只有四张+4卡，你不可能拥有第五张。”
　　“作弊是不好的，”乌云严肃斥责作弊行为，“抽卡吧，区区12张而已。”
　　“……”季洲闭了闭眼，最终在沉默中爆发，“不玩了！你们商量好了要暗算我对吧！”
　　“怎么会呢，”乌云哥俩好地揽住季洲的脖子，“我们都是你真诚的好朋友。”
　　“真诚个屁！就属你们最会作弊了好吧！”
　　随行老师擦了一把汗，扪心自问：这个团队真的需要我带吗？自我管理能力是否过分强了一点？


第100章 
　　蛋糕惊魂后数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成功降落在了波士顿机场。
　　随行老师擦了把汗：“怎么回事，明明才出发我就觉得已经加班了两个通宵了一样。”
　　王如看看他的头发，宽慰道：“老师,不用担心，你还有成长的空间。”
　　随行老师：“……？周老师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迫害他吗？”
　　王如：“……？等等，在场有人没看过我们的综艺吗？”
　　乌云抱起手臂，洋洋自得：“感觉我也是名人了，好耶。”
　　“我们先到一天,”随行老师说道,“其他同学是坐从另一个机场飞过来的航班，要等你们起床才能见到了。那边还有七个人，这次我们国家一共有十三名参与成员，明天再互相认识吧。”
　　说到人数,大家一起扭头看向了毫无违和感混入队伍中的王如。
　　“我？”王如指指自己，“不用担心,有人来接我。”
　　他话音刚落，一辆白色的加长林肯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乌云眼睛一亮,故技重施，哥俩好地揽住王如的脖子：“兄弟,蹭个车？我虽然骑过马,还真没坐过加长林肯呢。”
　　“没问题！”王如拍着胸口,“应该坐得下。”
　　随行老师赶紧流着冷汗阻止：“MIT派了车来接我们的。”
　　“MIT的车就留给老师坐吧。”乌云大方又善解人意地说,“我们坐加长林肯就好了。”
　　随行老师：“……？”我也想坐加长林肯的好吗！工作所限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随行老师和所有的行李箱被安排在了MIT派来的中巴车上,而学生们都说说笑笑地上了林肯。
　　就连季洲也插着口袋跟了上去。
　　随行老师坐在摇摇晃晃的巴士上,沧桑地掏出手机给另一位随行老师分享了一首老歌：孙楠的《你快回来》。
　　……
　　因为夏令营还没有正式开始、成员们没有到齐,便也没有正式需要参加的活动。
　　夏令营的选手都被安排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大厅有几个没有放假回家的MIT学生，好奇地和姜婉等人打了招呼。
　　姜婉从买多的纪念品里挑了几套国风书签给他们，得到了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机械乌龟和一副UNO牌作为回礼。
　　去食堂吃过晚饭、稍微在附近逛了逛后，作息良好的高中生们就直接在寝室里睡下了。
　　半夜三点的时候，姜婉的房门突然被人哐哐敲响。
　　她翻个了身起来，和对床同样被惊醒的傅舜华对视一眼。
　　傅舜华：“首先，考虑到我们所在的国家，现在我们需要一个防暴盾牌。”
　　倒也合理，毕竟是美国。
　　姜婉的目光在房内扫视寻找趁手的工具，最后随手掂了一下傍晚时在外面西点店里买的法棍。
　　傅舜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众所周知，刚做好的月饼、放到冷却的法棍，这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两种东西。”姜婉说。
　　傅舜华：“……不是钻石和男高中生的【——】吗。”
　　姜婉诧异地回头看她：“我以为你不会开这种玩笑。”
　　“我紧张的时候嘴上不把门，”傅舜华挠挠自己的头发，随手抄起椅子走向门口，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说不定只是个醉汉，或者别的寝室女生突然生理期忘记带卫生巾什么的。”
　　姜婉站在门的背后，开口问：“谁？”
　　“我。”门外的人咬牙切齿地说。
　　“没事了，”姜婉放下坚硬的法棍，一本正经地对傅舜华道，“只是电信诈骗而已。”
　　傅舜华：“……”不，那声音有点耳熟吧。
　　“姜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季洲愤怒地拍门，“我要和你理论！”
　　姜婉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你不用睡觉的吗？”她打了个哈欠。
　　“谁跟你一样随时随地能调整好时差啊，而且现在才两点多还早！”季洲气到跺脚的声音隔着门板也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有点心事就睡不着的类型你懂吗？”
　　姜婉拉开了门：“给你三分钟。”
　　傅舜华还高高举着椅子：“就这么让他进来了？万一他图谋不轨怎么办？”
　　“再吵下去别的寝室也要被吵醒了，丢人。”姜婉示意季洲赶紧进门，“至于图谋不轨……你高估了季洲的战斗力，我一只手就能按倒他。”
　　季洲，一个比陈景宁、姜与岸还要战五渣的存在。
　　毕竟陈景宁还要上体育课、跑长跑；姜与岸还有编辑定期监督他体检、去健身房；可季洲，一个任性至极、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少年天才，兴头上来了连熬两个通宵都是常有的事。
　　“身体虚得很，空手上三楼都能心跳一百四的那种存在。”姜婉举例。
　　傅舜华露出同情的眼神：“对不起，季洲，事先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你那什么眼神？”季洲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地辩解，“我只是不擅长体力劳动，不代表这是一种疾病好吗！”
　　姜婉看手表：“你还有两分三十六秒。”
　　“这时间完全是你自己浪费的好不好？！”季洲啪一下打开房间里的灯，又掏出手机解锁、怼到姜婉面前，“你们骗了我，这就是证据。”
　　姜婉稍稍后仰，看清季洲屏幕上是UNO游戏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关于UNO中关于+2、+4惩罚牌的规则说明[1]。
　　“+2不能叠加+2，+4也不能叠加+4，总之怎么叠加都不可以，上家打出加抽卡时，下家就必须抽卡，”季洲愤愤不平，“犯规的人明明就是你们。”
　　姜婉大致扫了一眼，虽然UNO官方是这么说了，但底下的评论里并没有人认账，大家纷纷表示“你无法阻止我”、“我的游戏我做主”。
　　但季洲是很较真的，而且现在都快凌晨三点了，明早八点半就要在食堂集合。
　　所以姜婉提议道：“行，那我们现在用新规矩再开一局，打完之后你就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吧？”
　　季洲充满愤懑的表情停滞了一秒，他怀疑地看着姜婉：“真的？你这么好说话？”
　　“真的。”姜婉说，“来吧，打牌。”
　　先前得来的UNO实体牌终于派上了用场，三个人在凌晨三点围着桌子打起UNO来。
　　前十几圈都非常正常，季洲甚至能判断出傅舜华和姜婉手里大致的卡牌了。
　　——果然，只要按照规则来的话，她们耍不了诈。能赢。季洲得意洋洋地想。
　　直到傅舜华打出一张蓝色7时，姜婉淡然道：“+4。”
　　“？”季洲立刻道，“质疑。你手里明明应该还有一张蓝色的6或者0。”
　　+4牌作为大杀器，必须在手里没有其他牌可以出的情况下才可以使用。因此，下家是有资格提出“质疑”并检验上家手牌的，如果上家手中明明有其他可以出的牌却选择出“+4”，这种情况视作质疑成功，作为惩罚，上家自己要抽4张卡牌。
　　不仅如此，上家还将自己的手牌全部暴露了出去，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游戏中遭遇针对。
　　所以，+4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
　　迎着季洲肯定的视线，姜婉不以为意地将自己的四张手牌全部给他看了。
　　是四张一模一样的+4。
　　就直接把一套卡牌里的王炸抽完了。
　　季洲：“……”糟糕，在之前的几圈里被姜婉误导了。
　　……但再怎么也不能让一个人把全部的4张+4给抽完啊！这和打斗地主时正副joker都在同一个人的手里有什么两样！
　　季洲目瞪口呆半晌，肯定地说：“你出千了。”
　　“小概率事件还是会发生的。”姜婉道，“质疑失败，抽卡吧季洲——下一张指定黄色。”
　　傅舜华同情地看着季洲，打出了自己手里黄色8的卡牌。
　　反正肯定是输了，得赶紧把分值大的牌打出去，好在结算手牌分数时输得不那么惨一点。
　　等到姜婉手里只有一张牌、按照规则喊出“UNO”的时候，在场的另外两名玩家都很清楚那一张手牌是什么了。
　　最可恨的是，哪怕赢家所出的最后一张牌是+4，哪怕游戏已经结束，下家也仍然必须抽取那四张牌一起算分。
　　季洲手里的牌都拿不下了。
　　一张万能牌计50分，功能牌计20分，其他卡牌按照数字计分。
　　傅舜华情不自禁地凑过去看季洲的手牌：“我记得以输得最多的人达到500为界限，算是一盘游戏终结。你这有500分了吗？不会一局就凑够了吧？”
　　姜婉也扫了一眼他那二十来张手牌：“三百六十五分，还没呢。”
　　傅舜华：“……你确实是只看了一眼吧？没有提前算好他的牌吧？……算了，全部提前算好也很恐怖。”
　　季洲“啪”地摔掉自己手里的一大堆牌，死不认命：“再来！”
　　“不来，我要睡了。”姜婉道，“已经陪你试过官方规则，你一样是输。”
　　“我还没输！！”季洲咆哮。
　　姜婉想了想，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明天晚上我们邀请别的国家学生和我们一起玩UNO，这样你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什么意思？”季洲反应很快，“你是想说我赢不了你，只可能赢赢别的国家学生是吗？！”
　　姜婉眨眨眼：“我可没这么说。”
　　季洲的火气消下去一点：“是吗？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时候应该一致对外，成为队友？”
　　“不，”姜婉诚恳地说，“我是说世界很大、人外有人，其他国家的学生也很强，你也不一定能赢他们。”
　　傅舜华：“……”
　　季洲：“……？姜婉！！！”


第101章 
　　季洲最后是被姜婉踢出寝室的,看得出来战斗力真的相当低下。
　　傅舜华躺回床上后，花了半小时都没能入睡。
　　——刚才虽然是神仙打架，但她也不由自主地试图算牌,大脑过于活跃兴奋，完全没有生出睡意的迹象。
　　纠结片刻，傅舜华小心翼翼地出声喊：“姜婉？”
　　她的本意是试探，因此谨慎地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轻，本应该是个只有醒着的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并不会吵醒已经睡着的人。
　　结果原本呼吸绵长的姜婉闻声动了动,迷迷瞪瞪地开口问：“怎么了。”
　　傅舜华愣了愣：“你是还没睡吗？还是快睡着了？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
　　姜婉含糊不清地回答：“睡了。”
　　傅舜华：“……”梦话？
　　过了至少十秒钟，姜婉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对床，懒洋洋又慢吞吞地解释道：“我比较容易醒，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习惯？”
　　“嗯……说不定睡在一起的人会怕黑怕鬼怕身边没有人了之类的。”姜婉又停顿了半天,再问，“睡不着吗？”
　　“有点。”傅舜华羞赧地说,“可能是刚才用脑过度。”
　　“换了时区，睡不着也很正常。”
　　“我试了数羊,不过没什么用……”
　　“数羊当然没用，sheep是和sleep读音相近,羊和睡又不相近。”姜婉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觉得比较苦恼的学科吗？”
　　傅舜华毫不犹豫：“我觉得政治超难的。”
　　姜婉掏出手机：“等一下。——啊,好亮,要瞎了。”
　　傅舜华往毯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歉：“把你吵醒了,对不起。”
　　“失眠是会很难受,我理解。”姜婉慢悠悠地应着,又打了第二个长长的哈欠。
　　傅舜华小声道：“你人好好哦。”
　　“嗯？”
　　“没什么！”
　　三分钟后,姜婉的手机开始公放周老师的政治公开课音频。
　　“这节是示范指导课，周老师去别的学校上的，”姜婉道，“认真听，明天晚上我出题考你。”
　　傅舜华：“……”认真听还睡得着吗！既然如此，不如拿手机偷偷记一下重点……
　　这个念头还没跑完，姜婉就跟住在她脑子里一样开口道：“不能记录，只能靠听。”
　　傅舜华：“……好的姜老师，知道了姜老师。”
　　姜婉不再说话，手机的屏幕暗了下去，但仍旧勤勤恳恳地播放着政治课的内容。
　　傅舜华睁大眼睛试图在脑中划重点，但对于不擅长的科目，越是认真越是犯困，脑子里就跟被人灌了麻药似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姜婉的闹钟响起，她睁眼关闭闹钟，发现同一宿舍的傅舜华根本没有被闹钟吵醒，还在香甜地呼呼大睡。
　　还有一条越明时的消息，问她晨跑需不需要陪同。
　　这句话的潜台词姜婉很清楚，他是在问“你人生地不熟，出去晨跑迷路了怎么办”。
　　姜婉随手把自己的实时位置分享给越明时，起床伸了个懒腰，换上运动服，简单洗漱后就出门晨跑。
　　虽然是夏天，但麻省地理位置偏北，又是一大清早，外面的温度并不高。
　　姜婉在楼下就遇见了一个同样要出去跑步的女生，对方好奇地和她打了招呼：“嗨，你是秋季入学的新生吗？”
　　姜婉和对方握了握手：“四国合办夏令营。”
　　女生了然地“哦”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道：“我能知道你多大了吗？虽然MIT天才很多，但你知道，你看起来……嗯……太年轻了。……什么？十四岁？！我绝对要介绍你给我一个学弟认识，那家伙一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看在上帝的份上，MIT最年轻的本科生、研究生记录根本都不是他好吗。”
　　姜婉迷路的风险被抹除了，因为这位热情的MIT研究生——桑德拉——毛遂自荐带着姜婉跑了一条她熟悉的道路。
　　一路上碰见四个同样的晨跑者，桑德拉居然一一打招呼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哦，”桑德拉对此解释道，“我们几乎天天都会在路上遇见。你知道，暑期留校的人就那么多。”
　　最后回到宿舍楼下时，姜婉干脆邀请桑德拉参加晚上的UNO游戏。
　　——晚上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而季洲是绝对会揪着UNO的事情不放的。
　　“真的吗？”桑德拉惊喜地道，“我能带上我的朋友一起去吗？放心，他们人都很好的。”
　　“当然，”姜婉笑道，“我也想见识一下MIT学生的实力。”
　　桑德拉立刻高高挑起了眉：“所以……这是一个挑战？”
　　姜婉想了想：“对。所以你和你的朋友会来吗？”
　　“百分之百！”
　　……
　　姜婉洗完澡时，傅舜华刚刚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一脸迷茫地看着姜婉：“我在哪。”
　　“MIT。”姜婉只给了她三个字母。
　　傅舜华也不是真傻了，打了个哈欠又想躺回去。
　　姜婉理解她的犯困——毕竟确实是没睡多久——但集合的时间马上就要了。
　　于是她淡定地问：“国家的性质是由什么决定的？”
　　傅舜华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重新坐起，有一种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扔了粉笔头的惊惶失措：“统治阶级的性质！！”
　　姜婉挑眉：“还是记住了一些的。”
　　傅舜华干笑，没敢说这是自己从前就记住的知识点。
　　但瞌睡虫这下是被彻底吓跑了，傅舜华便也没有拖延，起床洗漱换衣服。
　　离开宿舍前往大厅的路上，傅舜华问道：“另一个机场来的学生，你了解过吗？”
　　“没有，”姜婉道，“但我能想象，这边六个人里有三个泉外的学生，那边的情况应该差不多。”
　　傅舜华点点头又摇摇头：“那边一共有七个人，其中六个都来自金海高中，另外一名是刚归化不久的华裔。”
　　北金海南泉外，全国最有名的两所高中。
　　各种全国、国际青少年大赛举办的时候，这两所学校的学生总要针锋相对，这也算是一种传统。
　　虽然平时泉外和雨航掐得死去活来，但如果金海高中在场，泉外和雨航就会骂骂咧咧地一致对外了。
　　“不过你应该已经见过几个金海高中的人了，”傅舜华猜测道，“在参加各种比赛的时候？”
　　“对。”姜婉颔首。
　　“都是什么样的人？”傅舜华好奇地问，“真的都和传闻里那样，是一群眼睛长在天上的精英大少爷、大小姐吗？”
　　姜婉正要回答，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乌云就像是守在家门口的狗狗一样，见到电梯门打开就开心地挥舞起自己的手臂。
　　于是姜婉把先前到了嘴边的答案精简了一下，对金海高中学生的评价变成区区四个字：“手下败将。”
　　傅舜华嘴角一抽：“虽然这是实话……但我想他们听见不会太高兴的。”
　　“没关系，”姜婉平和地说，“随时欢迎他们来挑战。”
　　“什么什么？”乌云立刻竖起耳朵，仿佛瓜田里的猹，“挑战什么？挑战谁？谁来挑战？”
　　“沈星阑。”姜婉报了一个名字，“他应该在名单里。”
　　秦天和傅舜华同时扭过头来，惊讶道：“你看名单了？”
　　“没看，”姜婉随手把自己的临时门卡塞进越明时的卫衣口袋里防止弄丢，“但我想他应该有一个名额……嗯？越明时你口袋里放了什么？”
　　她从越明时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开开心心地吃了，才继续往下说：“嗯……总之就是，他也是个习惯跟你们差不多、喜欢提前做准备的人，而且又很不服输，所以知道我参加的话，肯定想尽一切办法也会来吧。”
　　姜婉话音刚落，一楼的电梯门再度打开，几个学生成群结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轻笑：“那真是被你料到了，姜婉。这一年金海的风头被泉外压得死死的，你本人也几乎成为了全国最有名的高中生，该不该说是泉外意气风发的一年呢？我衷心祝愿你们明年还能有一样的运气，毕竟缺少了运气……你们就未必能走到这一步了。”
　　乌云纳闷地问：“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要挑战的人吗？谁？”
　　姜婉抿着奶糖，心情很好地道：“乌云，认识一下，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成员，沈星阑，以仅仅比越明时低1分的成绩入队的天才。”
　　乌云恍然大悟：“噢！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他特别配合，表情宛如天成，一点看不出、听不出讽刺，但讽刺效果就是当场拉满了。
　　傅舜华&amp;秦天：“……”笑不出来。他们泉外人真的好刚好恐怖。
　　——低1分还是天才，这是夸还是贬啊？
　　“对了，八月不是就要进行IMO了吗？”姜婉好奇道，“越明时夏令营结束后要跟我先回国的，你呢？是打算先在美国参加个AMC12练手吗？”
　　AMC12，全美数学竞赛中供十二年级及以下选手报名参加的级别，佼佼者可被邀请参加AIME（美国数学邀请赛），然后再被邀请至国家级别的USAMO，冲过这一关才能成为国家队选手，进入IMO这个国际赛场。
　　——秦天小声地这么和乌云解释了一遍美国国家队的选拔方式。
　　乌云听懂了，他一拍大腿：“所以一言以蔽之，AMC12和国家队比起来连个弟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孙子，对吧？”
　　沈星阑的表情快挂不住了：“……”
　　秦天悔恨地用手里的书挡住自己的脸，缓缓地滑到沙发底下，当场安静地表演了一个大消失术。
　　——就是说，神仙打架，我为什么要掺和进去？？
　　“开玩笑呢？”沈星阑皮笑肉不笑，“AMC那样面向所有高中生开放的比赛，我觉得比较适合没有正式参加过奥赛的人报名，姜婉，你觉得呢？”
　　姜婉没有往理科竞赛方向发展的打算，因此尽管在高手如云的泉外里当行走的答疑机器，但连省队都没进过。
　　这句话明显针对的是姜婉本人的水平。
　　原本还笑嘻嘻的乌云顿时不笑了，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时，正巧瞥见越明时勾起冷笑，顿时很识趣地把脚收了回去，在心里给大佬打call。
　　结果越明时还没说话，坐在大厅另一头、从头到尾没有发言的季洲第一个跳了起来，怒骂：“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挑战姜婉？进了国家队很厉害吗？你们这两轮的集训题我都做过，也不过如此！”
　　乌云心中的打call戛然而止。
　　——您哪位？毒唯？？？


第102章 
　　在两名随行老师上来打圆场后,一行十三名学生走向食堂，算是暂时地把这事儿给揭过了。
　　只是一路上季洲和沈星阑还在认真地互相用眼神杀死对方。
　　正式的活动上午十点才开始，但其他国家的夏令营选手们也都已经抵达了食堂,好奇地隔着桌子彼此打量。
　　都是在至少某一领域的同龄人中达到了全球顶尖水平的年轻人，傲气自然谁也不缺，光是打量就带着点硝烟味。
　　姜婉不一样，姜婉在认真地逛学生自助餐厅。
　　国外的饮食文化和国内有很大的差别，这点姜婉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
　　没心没肺的乌云也拿着餐盘紧随其后,发出震惊的声音：“一大早就吃炸鸡和意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啊,那是什么？美式炒蛋？我想尝尝！姜婉姜婉，omelet是什么？”
　　“蛋饼，”姜婉想了想，找了个更确切的形容,“皮里面没有加淀粉的煎饼果子。”
　　“这个我也想吃！！”
　　最后，乌云拿了三个盘子回到餐桌上,其中一个盛着三个比脸还大的华夫松饼，上面挤满了奶油和枫糖浆。
　　哪怕是之前针锋相对的两派人也受到了震撼：“你一大早就吃这么多吗？”
　　乌云也大为震撼：“你们吃这么少脑子能转得动吗？”
　　“只有你这样浑身都是肌肉的人才会吃这么多！”
　　“谁说的！姜婉也吃很多！”
　　姜婉道：“我肌肉也不少啊。”
　　乌云：“……这倒也是。”
　　姜婉选食物就很谨慎了。大早上的,炸鸡当然不用考虑，自选材料煎了一个黑胡椒蘑菇菠菜牛肉蛋饼,一小碟意大利饺子,一个用松饼机器现烤出来的松饼,外加一杯牛奶。
　　松饼和牛奶总是错不到哪里去的,如果有错,就往里加糖分。
　　蛋饼是全自助挑选食材,也不会有错。
　　只是里面几乎加了一半芝士的意大利饺子就……
　　姜婉坚定地推到了越明时的面前,越明时眼也不抬地吃了。
　　秦天骤然醒悟：“我刚刚就在想,越明时早饭拿得太少了点……原来他是随时准备着替你收拾残局！”
　　“越明时不挑食,”姜婉自豪地说，“这是个好习惯。”
　　秦天：“……”好习惯你怎么不学学？？
　　和姜婉坐了个圆桌直径面对面的沈星阑轻笑：“姜婉，挑食的坏习惯还没有改过来吗？你就是因为这样才长不高的。”
　　乌云瞪圆眼睛，难以置信：“我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一个170的男生有什么资格开口发表这样的评论？”
　　沈星阑沉下了脸：“我172。”
　　“哦，”乌云无辜纯真地说，“我187。”
　　沈星阑：“……我还未成年，还能长。”
　　乌云扭头小声问姜婉：“他几年级？”
　　小声了，但没有完全小声，因为整张桌子的人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高三。”姜婉说。
　　高一的乌云怜悯地回头：“兄弟，别绝望，人生有无限可能。”
　　沈星阑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低头吃起了意大利饺子。
　　刚咬一口，他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
　　乌云好奇地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但你足足172的人呢，怎么可能会挑食？”
　　沈星阑坚强地咽了下去，一鼓作气把整碗饺子都吃完了。
　　傅舜华看得反胃，万分庆幸自己因为不知道ravioli是什么意思而没有拿意大利饺子。
　　“看，做人不能太要面子，容易被人激将。”秦天小声对傅舜华道，“我原来以为迫害链的底层是季洲，没想到居然又出现了新的底层！沈星阑已经出现，泉外人怎能停滞不前？”
　　傅舜华：“……你怎么这么乐在其中，就不怕内讧然后在别的国家学生面前丢脸吗。”
　　秦天很坦然：“你对自己的领域没有信心吗？”
　　“当然有！”
　　“那只要管好自己就行啦，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操心也没用。”秦天摸摸肚子，“现在重要的是，我要再来一碗美式炒蛋拌土豆片——你等着吧，晚上肯定要整活，吃饱点好参战。”
　　傅舜华睨着他：“晚上要整活，你提前十二个小时开始补充能量？十二个小时候它们都已经是粪便了好吗。”
　　秦天大惊失色：“……我吃饭呢你说啥不堪入耳的话题！！”
　　……
　　第一天白天的行程没有太多新意，MIT的某位校长讲话，熟悉校园，选手们简单互相熟悉。
　　重头戏全都放在了当天的晚上。
　　晚餐时，姜婉在餐厅里又见到了早上晨跑时认识的桑德拉。
　　桑德拉兴奋地拉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白人少年来了姜婉这桌：“嗨小甜心！这就是我早上和你说过的那位自以为是天才的同事，理查德·格林伍德！”
　　姜婉抬眼看向少年，对方正抬高瘦削的下巴，像是在观察一只动物那样地观察她。
　　秦天突然说：“你是上一届IPhO的金牌得主之一。”
　　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理查德纡尊降贵地将视线投向秦天了一秒钟，道：“而你看起来像是个只会敲键盘的程序员。醒醒，计算机根本不能算是科学，机器人都可以做得比你们好，MIT在2018年就不应该将计算机学院从工程学院里独立出来，那是一个重大的决策失误。”
　　秦天的拳头顿时硬了。
　　“我记得他们中有今年要参加IMO的成员。”桑德拉赶紧圆场。
　　理查德冷哼：“那也不过是刚刚踏足晚期智人的水平。”
　　乌云咽下口中的食物，转向沈星阑，郑重道歉：“对不起。”
　　原本面色不太好的沈星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很惹人讨厌了，是我的判断失误。”乌云举起橙汁，又接着用中文说，“我自罚一杯。”
　　理查德厌倦地转向桑德拉：“拜托，你不惜使用蛮力带我来见的就是这么一群猿类吗？我认为尼克实验室里的猩猩都比他们来得聪明一点，它们甚至还会玩UNO。”
　　桑德拉用力地敲了一下理查德的脑袋，笑容很灿烂：“或者你们也可以直接叫他的昵称，迪克。”
　　理查德这名字乍一看很正常，但它的简写Dick则是某种在晋江不可言说的存在，引申使用时，也有“混蛋”的意思。
　　理查德被打得弯下腰去，痛呼：“桑德拉，你刚刚杀死了我的几百万个脑细胞，而且这个死亡过程将会持续六到十小时，这是人类文明的巨大损失！”
　　桑德拉又打了他第二下，对姜婉赔笑：“抱歉，他两天一夜没睡觉了，脑子不太清醒，我正准备让他吃完饭回去睡觉。”
　　理查德：“而我明明只需要再工作一天，就能够得到一个能够将奥利奥夹心饼干完美均匀地扭开的公式了[1]！”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
　　半晌，还是秦天开了口：“连猿人都不会愿意研究这个。”
　　理查德生气地捂着脑袋抬起头：“这其中涉及到的高深物理，是你这个只会敲键盘的程序员永远都不会懂的！”
　　“所以，”桑德拉又微笑着把理查德脑袋按了下去，“我想确认一下，晚上的UNO比赛照旧？”
　　“UNO？”理查德挣扎着抬头，“我的天啊，桑德拉，你是真的想带领他们一起进行黑猩猩的社交活动吗？需要我通知尼克把他的大猩猩带来吗？”
　　“不用理他，”桑德拉道，“他只是因为有一次UNO输给了黑猩猩所以得了UNO的PTSD。”
　　姜婉终于吃完了。
　　她扭头邀请理查德道：“那么，迪克晚上也要一起来参加吗？”
　　理查德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官方规则？”
　　“官方规则。”
　　“绝不出千？”
　　“绝不出千。”
　　“输了也不会恼羞成怒地打我？”
　　“不打你。”
　　“那好吧。”理查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连帽衫，“就这么定了，晚期智人们。”
　　桑德拉不好意思地又赔礼道歉了一次后才离开。
　　姜婉觉得理查德会很好用的，就让他和季洲一起在UNO上决一死战吧。
　　因为，但凡理智地比较一下，就能发现季洲和理查德撞了人设，连那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的肤色都一模一样！
　　姜婉开开心心地准备祸水东引，和桑德拉挥手道别后一回头，发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
　　不仅是这张桌子上的，甚至还有别的桌子、别的国家的选手。
　　“UNO？”沈星阑问。
　　“比赛？”印度选手问。
　　“和MIT的学生一起？”英国选手问。
　　“还有大名鼎鼎的理查德·格林伍德？”美国选手问。
　　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也要参加！”
　　姜婉：“……”
　　懂了，是成群结队的TOP癌聚会啊。
　　姜婉提议道：“人太多了，不如我们挑选各自国家技术最好的三名选手来参加晚上的比赛？”
　　选手们纷纷表示合理，回头去争吵究竟谁才是最厉害的UNO牌手。
　　姜婉点点头：一下就把矛盾转移出去了，不愧是我。
　　“所以，”季洲懒洋洋地说，“我们派的另外两名选手是谁？”
　　沈星阑微笑：“是啊，除了公认的我以外，剩下的两个人选谁呢？姜婉，越明时，我勉强同意你们俩加入我的队伍。”
　　越明时皱眉，断然拒绝：“和你同队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越明时随便，但姜婉是要加入我的队伍的！”季洲挺直了腰，“姜婉，对吧？”
　　沈星阑盯住季洲：“我、姜婉、越明时！”
　　季洲瞪了回去：“我、姜婉、越明时！”
　　其他人：“……”你们完全没考虑桌上还有别人是吗？
　　乌云托腮看热闹，很乐呵：“看，这就是我们泉外的实力，完全不需要争夺，公认的。”
　　“可他们完全没带上你啊？你在自豪什么东西？？”


第103章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就发现情况已经完全失控的随行老师绝望地问道。
　　“因为三个人选实在吵不出结果,他们同意先来一场内战决定究竟谁有资格和姜婉越明时并肩作战。”傅舜华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他不在场时发生的事情。
　　随行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姜婉和越明时为什么不用参加内战……算了，这个当我没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是已经被淘汰了吗？”
　　“不啊，”傅舜华嚼着泡泡糖,“我是认识到这个领域不属于我的专精。”
　　“怎么说？”随行老师好奇。
　　“老师，你知道扑克牌一整副是几张吗？”傅舜华自问自答，“54张。而UNO的卡牌数目是扑克牌的两倍。正常人玩的时候都不会去记牌的吧？”
　　老师沉思：“通常不会，但你们可不通常啊。”
　　傅舜华：“……这倒也是。但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玩游戏！这已经没有乐趣可言了！”
　　“习惯就好。”姜婉说。
　　“我又不是泉外的成员很难这么快就习惯啊！”
　　“不，”姜婉摇头,“我的意思是记牌这种事情,习惯之后做起来就很轻松了。”
　　“这更不可能了好吧？！别说三十张以前出的是什么牌，就连三张前出的是什么牌我都记不住！啊，我好普通，我要告诉我的朋友们这个充满了谦虚的好消息。”
　　三十分钟后,内战组终于决定了人选。
　　——季洲和沈星阑巅峰对决，后者技高一筹。
　　乌云拍拍季洲的肩膀,摇头叹息：“兄弟，虽败犹荣,至少不是第三十五次。”
　　季洲嫌弃地跳开两步：“轮得到你这第一个被淘汰的人来安慰我吗？你是游戏黑洞吧？你就是传说中的游戏黑洞吧？绝对没有人会带着你玩游戏的！”
　　“有啊，姜婉就会。”乌云挺起胸膛,“姜婉从来不嫌弃我菜,被带着躺赢的快乐你不懂！”
　　季洲：“你都不会觉得羞耻的吗？！”
　　“这有什么好羞耻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不是警世名言吗？”
　　“不要把这种东西当做座右铭一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太给泉外丢人了！”
　　“这你就不懂了,”乌云沉痛摇头,“对于泉外人来说,最不重要的就是羞耻心。”
　　秦天已经开始羡慕乌云这种坦然又咸鱼的做人理念了。
　　所以才能在泉外这种卷王之地里混得风生水起吧。
　　……
　　两天一夜没睡的理查德在洗漱后赶到活动室,坚强地硬是参加了这次UNO大赛。
　　美国的选手热情地试图和理查德进行自我介绍，他一脸兴趣寥寥：“我对早期智人的名字不感兴趣，它只会浪费我的脑容量。”
　　姜婉啼笑皆非。
　　晚期智人是从早期智人进化而来的，无论从哪个层面上都更接近现代人类。理查德的心里显然对在场众人还是有一个大致分类的。
　　“好消息，他心里我们比美国人高级，至少他没有种族歧视。”乌云对姜婉道。
　　他说的是中文，因此大大方方，不怕被别国的人听懂。
　　众所周知，中文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之一了。
　　沈星阑以一副登基的架势坐到姜婉旁边的椅子上，开口道：“我们必然是要追求这场比赛最终且唯一的顺利的，对吧姜婉？”
　　正在吃薯片的姜婉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沈星阑十分习惯地继续往下说：“在以国家为级别的战场上，我认为我们姑且算是一队的。所以可别拖我后腿啊，姜婉。”
　　姜婉觉得游戏当做游戏就可以了，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争第一。
　　比如假如“每顿饭都第一个踏入食堂大门”这种事也要夺冠的话，人这一辈子是不用过了。
　　张弛有度，才是人生。
　　等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还没说话，理查德先起身，一副主人模样致辞：“我的哥哥曾经说过，一项没有奖品的比赛等同于在厕所大号的同时带上的太阳报——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所以，我，MIT众所周知的天才成员，选了一件我认为适合的奖品——这栋宿舍楼里公共厨房的钥匙。”
　　公共厨房。的。钥匙！！
　　姜婉随手把薯片袋子塞给了秦天，郑重地起身：“我去洗个手，马上回来。”
　　“姜婉也会怕手黑吗。”秦天小声嘟囔。
　　乌云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她是去洗薯片渣渣。”
　　秦天：“……”
　　比赛正式开始，因为人数还是过多，21人抽成了三个小组同时进行三场比赛，为了节约时间，第一轮采取的是一轮胜负，即最先出完所有牌的人获胜。
　　公平起见，七个组的三名选手全部分开，姜婉、越明时、沈星阑去了三个小组。
　　季洲在三个UNO圈子外面走来走去，最后一屁股坐在沈星阑背后。
　　沈星阑：“……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我以为我们俩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
　　“他们俩不会输，但你说不定。”季洲托着下巴说，“我不信任你的能力。”
　　“……但你知道你不能开口给我提示，不然可能会被当作作弊，对吧？”
　　季洲冷笑：“你想多了，我要记住你输的过程，然后写成论文发出去嘲笑你。”
　　沈星阑：“……”
　　越明时那一圈人异常安静地打着牌，气氛僵硬得要死。
　　而姜婉这组表面上是最为正常的，大家其乐融融地互相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才洗牌摸牌。
　　对于记忆力好的人，想要记牌并不难。
　　一共108张牌，其中8张万能牌，24张四色功能牌，1-9每色2张，0为每色1张，正好是76张。
　　以姜婉为例，除去她自己手中的7张牌、以及被翻开作为首张公开牌的卡牌以外，剩下的一百张牌暂时都是未知：58张牌在牌组中，42张牌在其他六个人手中。
　　以此为起点，姜婉只需要记住每一张被打出的牌，从100张未知牌里一一划去，就能清楚地知道有哪些牌没有被打过。
　　稍微难一点的部分是推测他人手中的牌，因为这不仅需要记住对方新抽了几张牌、加入记忆当中，还得同时揣测对手的出牌策略。
　　姜婉扫过自己手中的牌，淡定地看着第一名玩家——桑德拉——打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黄7。
　　十分钟后，姜婉表情淡定地站了起来，留下六名呆滞的同组玩家。
　　“为什么？”桑德拉难以置信地拉住姜婉的手，“你可以记住所有出过的牌，这我可以理解，但你是怎么做到预算到每一次上家、上上家会出什么牌的？”
　　“一点心理学。”姜婉说，“可以大致推算出其他玩家手中的牌。”
　　桑德拉不信：“这是个充满欺骗的游戏！”
　　姜婉低头看看，六个人手中的牌都还没有出完。
　　于是她重新盘腿坐下，耐心地说：“你手上还有四张牌，分别是黄3、黄1、黄色+2、还有一张红3。算上刚才最后一轮的黄8，你手里几乎全是黄色的卡牌。此外，因为已经打出的卡牌里已经有17张黄色，你应该知道其他玩家手中还有黄色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你出黄8的概率非常高。并且此时你下游的两名玩家已经喊过UNO，你会更倾向于打出高分值的卡。”
　　桑德拉：“……wtf？”
　　姜婉又看向桑德拉之后的玩家：“你是我的上家。你手中只有一张牌，是蓝色+2，当桑德拉打出黄8时，你只能抽一张卡。”
　　“WTF？”上家推推眼镜追问，“假如我正好抽到一张万能牌或者其他颜色的8，你手中的黄色+2不就打不出去了吗？”
　　姜婉按住未抽选的牌组，道：“这里还有二十七张牌，其中只有一张万能牌和两张8，88.89%的概率，我觉得这个概率值得一搏。”
　　桑德拉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牌，自暴自弃地说：“我愧为MIT的一员——天呐，我居然还是你们这群人里面年龄最大的！”
　　姜婉一行人的随行老师——真正年纪最大的人——在旁围观了全程，不敢说话。
　　——这压根就不是普通人的打法！这在网游里叫透视挂好不好！其他人虽然好好地保护着自己的卡牌、让背面朝着对手，但这对姜婉来说根本就没有用啊！！
　　乌云小声地来了一首：“无敌是多~多么寂寞，无敌是多~多么空虚！”
　　其他两组还没结束游戏，姜婉起身喝了口牛奶。
　　桑德拉顿时又慈爱地看着她：“宝贝，你真可爱，喝牛奶是为了升杯吗？我建议吃芝士会更有用一点。”
　　姜婉看看桑德拉那欧美人特有的前凸后翘，认真地摇摇头：“简单一点比较好。”
　　此时，理查德洋洋得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哈！胜利是我的！虽然你的智慧可能稍稍超越了晚期智人，但在UNO上也不可能打败我！”
　　沈星阑手里还拿着最后一张卡牌，不甘心地重重捶了一下地毯。
　　季洲冷嘲热讽：“你比实验室里的黑猩猩还不如，它们至少赢过理查德。”
　　理查德：“嘿！那是在我还不熟悉这个游戏的时候。我现在已经精通了这个游戏了好吗？请称呼我UNO大师。”
　　越明时几乎也是在同时赢下了第三组的比赛。
　　于是最后登上赛场的人只有三个。
　　姜婉、越明时、理查德。
　　乌云欣慰地对秦天说道：“你看，泉外的最强就是世界的最强。流水的天才，铁打的江月。”
　　秦天吼他：“所以你到底在自豪个什么啊？！”
　　乌云充耳未闻，突然从沙发后面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我觉得我也应该追加一项奖品，犹豫很久后还是做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这是我奶奶亲手给我做的，每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是我们民族在隆重的传统节日时要戴的帽子。”
　　国外选手和MIT三人组充满好奇地上前围观：
　　“真漂亮，充满了异族风情。”
　　“你是什么民族的来着？”
　　“哦~你奶奶一定很爱你。”
　　另一头来自国内的众人：“……”
　　秦天：“那是不是……”
　　傅舜华：“不，长得不太一样。”
　　姜婉仔细观察：“嗯，真的，他把帽子那个made in China的标签剪掉了。也对，毕竟一被看到就会露馅。”
　　傅舜华：“……不，不是这个意思，颜色和形状好像都不一样。”
　　秦天：“他到底带了多少顶帽子？！”
　　理查德抚摸帽子，爱不释手：“我宣布我想要这个奖品！它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首歌，《成吉思汗》。”
　　最后四个字他用中文说得字正腔圆。
　　季洲嫌弃地皱起眉：“还有这种歌？”
　　“不仅有这首歌，”秦天火速搜索完毕，“是德国一支同名乐队唱的，他们在八十年代以这首歌风靡全球，甚至还有中文填词翻唱版。”
　　说完，他随手点了一个表演视频，洗脑的迪斯科曲子就在休息室里响了起来。
　　理查德相当兴奋，跟着前奏唱：“WU！HA！WU！HA！”
　　姜婉：“……”又忽悠瘸了一个，看着感觉真可怜。
　　傅舜华显然也有同感，她小声问：“那你还赢他吗？”
　　“等一会儿他输了，”姜婉善解人意地说道，“我把帽子送给他当纪念品，就说乌云的奶奶已经给我和越明时都送过一顶手工缝制的帽子了。”
　　傅舜华：“……”懂了，输是不可能故意输的。但帽子可以嫌弃（划掉）同情地送给他。


第104章 
　　“你们不会二打一吧？”
　　决赛即将开始前,理查德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姜婉微笑：“怎么会呢。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叫一个你的同伴来组队帮忙。”
　　姜婉的小伙伴们瞬间懂了：你们不会二打一，但你们可以二打二。
　　理查德沉吟着环视周围的众人,一个个数过去：“晚期智人，早期智人，早期智人，猿人，黑猩猩……算了,桑德拉,我，UNO大师，在此慷慨地给予你一次复活的机会，感激我把。”
　　桑德拉：“……我并不感觉如此。”
　　理查德啧了一声：“你真是一只不知感恩的黑猩猩。”
　　“黑猩猩？我已经掉到属于黑猩猩那个级别的了？！”
　　尽管满腹对理查德的抱怨,但为了MIT的荣誉，桑德拉还是加入了决赛。
　　姜婉和越明时面对面,理查德和桑德拉面对面，由桑德拉出第一张牌,她的下家是越明时，然后依次是理查德和姜婉。
　　说老实话,这让桑德拉长出了一口气。
　　——至少姜婉不是她的直接下家,刚才那一局被姜婉统治了的UNO游戏,她到现在也没想到可以翻盘反杀的办法。
　　2v2比赛的玩法就不一样了,玩家不能仅仅考虑自己手中的牌,有时候判断出队友的牌并且进行恰到好处的辅助,能够获胜得更快。
　　两个独狼玩家如果在组队的过程中互相伤害,是很难获得胜利的。
　　“桑德拉,我不觉得我们俩有太多的默契,”理查德叹着气说，“但我会努力揣测你的思想，实在不行的时候，你就开口说话吧。”
　　桑德拉闭眼深呼吸，熟练地无视了他。
　　姜婉抽完了7张牌，突然说道：“加一条新的拓展规则怎么样？”
　　桑德拉立刻警觉。
　　理查德倒是很有兴趣：“加哪一条？叠加吗？”
　　到目前为止的三局，大家玩的都是不允许叠加的官方规则。
　　“死亡数字。”姜婉说。
　　“为什么不呢？”理查德的眼睛亮了。
　　桑德拉举手，不懂就问：“这是什么规则？”
　　“也叫作求和抢牌，”姜婉解释道，“当你手中剩下的所有牌全部是数字，并且数字之和与其他一位玩家打出的数字相同时，可以立刻出牌获胜，不用喊UNO。我们就规定这条规则只能在获胜时才能使用，其他时候不能抢出，如何？”
　　也就是说，假设姜婉手中有且仅有124三张卡牌时，其他玩家只要打出7，姜婉就可以瞬间获胜。
　　桑德拉下意识看了看越明时，道：“即使不是队友所出的牌也可以？”
　　“可以。”姜婉笑了笑，“充满危险性的游戏更好玩一点，对吧？”
　　理查德兴奋地提议：“既然这样，我们应该再规定‘数字为王’！”
　　数字为王，即不能将功能牌和万能牌作为最后一张牌打出且获胜的拓展规则，玩家在获胜时打出的必须是数字牌。
　　“好啊。”姜婉扬眉，“这样确实能更好地使用‘死亡数字’规则。”
　　桑德拉左看看兴致勃勃的姜婉，抬头看看摩拳擦掌的理查德，右看看面无表情的越明时，开始怀疑自我：为什么今天晚上要来打UNO呢？为什么不跟部门一起去酒吧聚会呢？是因为我是个热爱被虐的M吗？
　　游戏正式开始。
　　桑德拉思索新添加的拓展规则：现在人手七张牌，全是数字并且可以瞬间获胜的可能性虽然不是0，但也非常小。
　　她谨慎地打出了一张非常保守的绿6。
　　越明时也很规矩地跟了一张绿8。
　　十几圈走下来以后，大家出牌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一些。
　　因为这时候不仅要紧张地计算未起牌组里的卡牌，同时又要计算队友、对手的牌；在想方设法避免被对面“死亡数字”的同时，还要想方法用“死亡数字”获得胜利。
　　另外，又因为功能牌和万能牌不能留到最后使用，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尽量将它们在前期用掉。
　　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大家的大脑似乎都被UNO占用了，就连周围旁观的各国学生也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姜婉抽了一张牌，开口问道：“桑德拉晚上没有和男生的约会吗？”
　　“自从接手了理查德这个烂摊子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约会过了。”桑德拉绝望地说，“我就不该因为金钱而接下他妈妈给我的兼职保姆工作。”
　　“你们有这么一句名言吧，”姜婉说，“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建筑师（Each woman is the architect of her own fate）。”
　　桑德拉：“那理查德就是建筑爆破工程师。”
　　“我确实参与过类似的工作，”理查德矜持地点点头，“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了物理和数学。”
　　桑德拉：“……这不是在夸奖你。”
　　理查德正要反驳，越明时跟在桑德拉后面出了一张蓝色的跳过，他立刻不满地大喊：“你的这张牌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的！”
　　但这不能改变理查德被强制跳过的命运。
　　“蓝8，”姜婉又打出了一张牌，接着闲聊似的开口：“理查德提供的胜利奖品是公共厨房的钥匙对吧？一会儿我想去吃个蛋糕，你们公共厨房里有没有盘子？”
　　“蛋糕？”桑德拉诧异地问，“烤箱确实是有，但你们真的要半夜烘焙吗？”
　　“越明时很擅长做这个。”姜婉含笑道。
　　“好吧，好吧，你的男朋友很擅长这个……”桑德拉嘟嘟囔囔着低头去看牌，挑了一张红8打出去。
　　“死亡数字，”姜婉道，“我赢了。”
　　桑德拉和理查德同时震惊地抬起了头来。
　　理查德一蹦三尺高：“不可能！你手里的数字之和不可能是8！上一轮我出的牌是4，你没有选择跟，说明你手中没有4。而能够构成8的其组合数字都已经在外面——”
　　姜婉道：“除非我手中有4，是故意抽那张牌的。”
　　她把手里两张不同颜色的4展示了出来。
　　“除非你……”理查德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跳脚，“你居然还有足足两张？！”
　　桑德拉一脸不可思议：“我也有蓝色的其他卡，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这张红8？”
　　“因为我在一圈之前诱导了你，”姜婉掰着手指数，“人很容易被语言所影响，尤其是他人所说话语的最后一个单词，从date这个词开始，为此，我出前一张牌时还特地念了数字，之前我从没这么念过吧。”
　　桑德拉：“……？”
　　桑德拉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刚刚两圈的对话。
　　约会——date。
　　命运——fate。
　　蓝8——eight。
　　蛋糕——cake。
　　盘子——plate。
　　制作——make。
　　这一连串都不是巧合，是被刻意放在一起的，但无论是牌局内的玩家还是围观的夏令营选手，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被诱导。
　　桑德拉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婉：“你是不是会催眠？”
　　姜婉被逗笑了：“我不会。”
　　理查德愤怒地扔掉手里的牌：“那原来是个诱饵（bait）！”
　　姜婉对桑德拉道：“你看，人很容易被语言影响吧。”
　　“那你的男朋友怎么办？”桑德拉无视了上蹿下跳对这个结果很不满的理查德，“他出那张蓝色的跳过是在帮你铺垫，你就扔下他不管了吗？”
　　“按照规则，一个人胜出就是全队获胜，”姜婉说，“不过他的牌也很好赢的。”
　　桑德拉：“……怎么说？”
　　“世上有些人天生不容易接受诱导。虽然从上一局来看你不是那种类型，但我也考虑了这种可能性。如果你这一轮不出红8，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蓝6，因为你知道理查德手中有一张蓝色+2，而越明时很大概率没有蓝色了，对吧？”姜婉说。
　　“……确实。”
　　姜婉朝越明时伸手，后者把手里的卡牌收在一起交给了她。
　　姜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卡牌一一展开。
　　0、1、2、3。
　　桑德拉：“……心灵感应，是心灵感应！”
　　理查德：“再来一次！我不会在一个陷阱里摔倒两次！”
　　“不，”姜婉严肃地拒绝了他，“把钥匙给我，我要使用厨房。”
　　理查德气急败坏地掏出钥匙拍在散落一地的UNO牌上，“给你！我们现在就去公共厨房，等蛋糕一进烤箱就开始下一局！”
　　“乌云。”姜婉唤道。
　　乌云应了一嗓子，飞快把放在桌上的蒙古帽双手捧了过来交给姜婉。
　　姜婉举起帽子，亲手给理查德戴上：“当个好孩子，安静一点。”
　　理查德：“……好吧，看在帽子的份上，在你们进行烘焙的过程中，我会保持安静的。”
　　……
　　第二天早上，随行老师惊惶失措地挨个寝室敲门，询问姜婉的房间里怎么没有人。
　　秦天睡眼朦胧地爬起来，打了个哈欠：“他们不会还在公共厨房吧？”
　　随行老师立刻上电梯直奔顶楼，发现一群人在公共厨房的用餐区睡得七歪八扭，唯有把越明时当靠垫的姜婉看起来舒适一点，其他人都有落枕的嫌疑。
　　整个公共厨房里，只有一个人还没有睡着，那是理查德。
　　理查德通红着双眼、顶着黑眼圈、头戴蒙古帽，对着笔记本电脑疯狂输出，手指飞舞出残影，全神贯注，如入无人之境。
　　随行老师小心翼翼上前，理查德不仅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嘴里甚至还在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东西。
　　随行老师往屏幕瞥了一眼，发现那是UNO策略的学术分析。
　　文件标题是“心理学完全就是一种伪科学”。
　　随行老师：“……”懂了，又疯了一个。
　　他只好绕路避开这位天才，去把自己带的宝贝疙瘩们摇醒，一阵痛心疾首：这可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啊！未来的几十年间，可能要成为国家某几个领域中流砥柱、占据世界顶尖地位的栋梁啊！怎么能小小年纪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姜婉，姜婉。”随行老师小声喊。
　　结果姜婉没醒，越明时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怀里的姜婉往上提了提，后者立刻也迷迷瞪瞪醒了过来：“几点了？”
　　趴在沙发旁边的傅舜华“咔咔”扭动着僵硬了的脖子：“不知道。但窗外有太阳……”
　　季洲如同行尸走肉地从地上坐起来，看见姜婉的同时张嘴就问：“所以你会接受MIT的offer吗？”
　　随行老师：“？！”外交学院千看好万预定，只是觉得高一还太早，就等着一年后给发提前录取的人，被MIT斜刺里杀出挖了墙角？！


第105章 
　　“offer？”姜婉开始伸懒腰,睡眼朦胧地问，“什么offer？”
　　“就是昨天理查德随手给你写的那个，”秦天还记得一些,“说正式的offer会之后再发给你，邀请你去他的实验室当他的助手。”
　　姜婉立刻清醒了：“我才不当他的助手。”
　　沙发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其中以随行老师发出的声音最响。
　　他按着胸口自言自语：“还好，还好，差点就买一送一了。”
　　“买一送一？”傅舜华扭头道,“什么意思？”
　　“如果姜婉来MIT,那越明时他八成也是送了！”随行老师口不择言，“一跑就跑两个，这不是买一送一吗？”
　　“不会的。”姜婉随口否定这个猜测，然后站起身来四处找水。
　　“不会吗？”秦天震惊道,“我还以为你要是接受offer，越明时肯定也开始报考MIT了。”
　　“我跟越明时有约定,要去不同的大学，然后做那一年毕业典礼的学生代表演讲。”姜婉道,“所以我才准备提前一年毕业嘛。所以如果我来MIT，越明时肯定不会选MIT,对吧？”
　　越明时说：“但哈佛离这里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两站地铁。”
　　众人：“……”也是哈,毕竟是经常去对方学校上课的关系。
　　随行老师沉默着背过身去,开始在手机的列表联系人里寻找外交学院招生办的聊天页面,把屏幕划得快飞出火花。
　　……
　　本来姜婉想象中的夏令营画风是这样的：大家分成两派,一派人面不改色地变换着十几种语言流畅对话,聊天谈地分享冷知识；另一派使用英语,但讨论的都是平常人听不懂的学术论题、最新论文、某学科未来发展方向等等。
　　结果实际上的夏令营画风是这样的：“姜婉！哈佛的人来了,听说了理查德惨败一晚上的事情后，说要和你进行UNO决战！”
　　姜婉读着用理查德的学生ID卡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常春藤UNO大师巡回赛？
　　麻省的几个顶尖学府已经来了一个遍，接下来是什么？别州的学生不会也闻讯而来吧？
　　“这很正常，”理查德吃着甜甜圈说道，“我们理工学院之间私底下有各种比赛的传统，以前是《HALO》，后来是《CS》，现在是《PUBG》，不过像《大富翁》、《UNO》就是常青树。”
　　他显然是生活自理能力很不达标的类型，一边吃一边把食物残渣弄得到处都是。
　　手里拿着吸尘器的桑德拉冲过来，用沙发上的抱枕痛击他的脑袋。
　　理查德被打得嗷嗷直叫，左闪右避，大概躲开了5%的攻击。
　　姜婉扭头看向季洲：“能和你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出现了。”
　　季洲：“……？”
　　两秒钟后，深感受到侮辱的季洲看向被抱枕打得到处乱窜的理查德，跳脚地抓了一个抱枕加入战斗。
　　理查德开始怪叫：“二打一！你们……你们不讲武德！”
　　最后“不讲武德”四个字又是字正腔圆的中文，他这几天刚学的。
　　“沈星阑，要去比比吗？”姜婉转向这几天都很沉默的人，“这可是哈佛的挑战信哦。”
　　“……你在施舍我吗？”沈星阑幽幽地问。
　　“没有，”姜婉坦荡荡地说道，“我在把我不想干的事情推给你。”
　　沈星阑：“……？”
　　“还是说，你看我和人打了这么多天的牌，还是什么都没有学到，甚至觉得自己战胜不了哈佛的UNO代表队吗？”姜婉不紧不慢地说。
　　沈星阑唰地一下站起来：“哈佛的UNO代表队在哪里？”
　　秦天：“‘甚至觉得自己战胜不了哈佛’……这个说法怎么好像哈佛没什么了不起一样。不好，我都快被你们同化了。”
　　“总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宝贝甜心，”暴揍完了理查德的桑德拉坐到姜婉身边，她一边把抱枕漂亮地在沙发上整理好，一边说道，“理查德已经连续三个白天出现在人前了。”
　　“……他平常是有多不见人？”秦天忍不住吐槽。
　　“而且再也没有通宵过，原因居然只是见到你每天早睡早起！”桑德拉感动捂脸，发出抽泣的声音，“本来他也想学着你、和我一起晨跑，可惜还没跑出一个街区就直接倒下了。”
　　“好弱！”秦天顿生优越感，“连我都能跑个800米——啊，我懂了，这就是教育制度的优越性？”
　　“美国也有体育课的。”傅舜华郁郁寡欢地说道，“你想我们这边不是一样有季洲这种体力废物？”
　　“……也是。”
　　伏案做了半个多小时题目的傅舜华发出烦躁的声音，举起手里的记事本就往自己脑门上砸：“可恶，可恶，怎么这么难！这不只是MIT本科生的课程作业吗！！”
　　秦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只。是？
　　——你知道MIT一年才从全球的申请者中录取多少个学生吗？？
　　“冷静，冷静点。”桑德拉赶紧上前解救傅舜华的脑袋，顺势去看她电脑屏幕上的题目，“我来帮你看看，或者我能提供点什么帮助……亲爱的，告诉我，这些题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迪克给我的，我问他知不知道MIT生物化学本科教什么，他给了我这个。”傅舜华指向在沙发上生气躺尸的的理查德。
　　桑德拉沉着脸转头：“理查德，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她的电脑上这套题有史黛拉的署名？”
　　“但凡你有一颗可以思考的大脑就应该知道，因为那就是史黛拉出的题。”理查德硬邦邦地说。
　　“但这是史黛拉出给PhD学生的随堂小考题！！！”桑德拉怒吼道。
　　理查德翻了个白眼：“她就是对学生太温柔，才会出这么简单的题。”
　　“有问题的人是你！！”
　　傅舜华抬起了头，额头泛红，但表情很惊喜：“啊哈，那我还有救！不是因为我太笨，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博士生的水准。”
　　秦天瘫倒：“看来我对‘太笨’的定义需要重新修正过了。”
　　他一边这么好像浑身没有骨头似的、以一个绝对会引发颈椎曲度变直的姿势躺在懒人沙发里，一边手指却飞快地在电脑的键盘上跳动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充满科幻气息的乐章。
　　姜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秦天，我记得你昨天就穿着这身衣服，没睡？”
　　“对啊，”秦天的眼睛仍然盯着屏幕，“我接受了一个邀请，参加MIT计算机学院的活动，我们的目标是……”
　　“入侵五角大楼？”傅舜华挺直了背脊。
　　“……不，”秦天无语地从屏幕上方看了她一眼，“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一个证券股票交易平台的漏洞，这是那个平台的付费委托。”
　　傅舜华对计算机的了解还停留在一个相当路人的境界上，她兴致寥寥地哦了一声。
　　但这并不妨碍秦天继续往下说：“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模拟镜像平台，就算攻破也不会真让软件崩溃。除了计算机学院以外，还有商学院的加入——他们正好在暑期搞了一个模拟炒股大赛，看谁能在模拟环境里拿下收益冠军。”
　　姜婉感兴趣起来了：“能看到模拟炒股大赛的进度吗？”
　　——虽然家里没有人真的学金融，但国际金融是外交学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姜婉当然是了解过的。
　　“当然可以了，”秦天敲代码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飞快调出了其他的界面，“看，这就是当前所有参加比赛的玩家的收益率，设置所有人的初始资金是一百万美元，今天已经是比赛的第五天了。”
　　傅舜华也挤了过来，作为看热闹的外行，她非常自然地对着排在第一名、名为“whatif？”的玩家所创造的收益率发出了震惊的声音：“收益率256%？这是怎么做到的？第二才73%，是不是出bug了？”
　　一百万美元，短短五天的时间就达到256%的收益率，这位玩家模拟账户上的钱已经有三百五十六万多美元，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秦天不快地瞪傅舜华：“你这不仅仅是在怀疑我的技术，而是质疑了整个MIT计算机学院！”
　　傅舜华：“但如果没有bug的话，我这不是也质疑了MIT商学院所有人的水平吗？哦，除了那个叫whatif的人以外。”
　　姜婉凝视着排行第一的玩家ID，觉得有点眼熟。
　　确切地说，是在和班里同学一起打吃鸡游戏的时候见过。
　　就连那个全角问号都一模一样，而英文可是不会使用全角问号的。
　　姜婉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你们见到过乌云吗？”
　　“乌云？”随行老师抬头，“王如来找他，他们俩一起出去，说到商学院玩去了。”
　　姜婉：“……”果然是熟人啊！！！
　　她冷静地给乌云打了一个语音电话，对方过了一小会才接起来，那边气氛听得出是相当火热，很有电影《华尔街之狼》里的画风。
　　“姜婉，有事吗？”乌云大声道，“我这边有点吵，你说话响一点我才能听清楚！”
　　“王如呢？”姜婉问。
　　“他说他因为想要一件MIT的文化衫，被拉去参加了一个什么比赛！我看不太懂，他也不太懂，不过他说感觉自己好像可以赢了！”
　　姜婉：“……”一场屠尽MIT学生的模拟炒股大赛，冠军只是因为运气好而乱入的路人甲，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是一件不值钱的文化衫。
　　可以，这很泉外。
　　“乌云。”姜婉说，“你自我反省一下。”
　　乌云：“哎？”
　　“为什么我们来了四个人，连编外人员都打出了一片江山，只有你没有一鸣惊人？”姜婉恨铁不成钢，“你想想自己努力的方向，打篮球赛也行，唱歌也行，别空手回去啊。”
　　“哎？我倒是无所谓……”
　　“——王如都拿了MIT商学院的模拟炒股大赛冠军回去，你却空手而归，知道全班同学……不，以前的高一六班和高二的新班，两个班级的同学会怎么看你吗？”姜婉抑扬顿挫地质问。
　　乌云震惊：“王如参加的是这么牛逼的比赛吗？我现在去拔掉他的网线让他和我一起摆烂还来得及吗？”
　　“不行，他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姜婉沉痛地摇头，“他是笨鸟先飞、瞎猫撞到死老鼠，你现在开始努力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知道了！！”乌云充满斗志，“我现在就去打MIT里属于我的江山！”
　　“很好。”姜婉满意点头，充满了看戏的乐趣。
　　她挂断电话时，周围听得懂中文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怎么？”姜婉把玩着手机笑，“不好玩吗？”
　　秦天一抽嘴角，盯着电脑上玩家“whatif？”已经涨到261%的模拟收益率：“只觉得泉外名不虚传，果然恐怖如斯。”
　　“王如是靠运气，再来一次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成绩。”姜婉看得很开，“至于乌云，我也很期待他要做什么。”
　　……
　　十分钟后，乌云拖着自己的巨大行李箱直接冲进了休息室。
　　“让我猜猜，”秦天率先开口，“你准备一鸣惊人地当逃兵，现在马上回国？”
　　“怎么可能。”乌云挺起胸膛，“再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里的那个行李箱上。
　　傅舜华：“……里面该不会装着我想的东西吧。”
　　季洲喃喃道：“他是白痴吧？他是白痴吧！姜婉，不能继续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会影响你的智商。”
　　“你又不是姜婉的妈妈，凭什么不让姜婉和傻子玩？”沈星阑笑笑。
　　两人的争吵还来不及展开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乌云已经动作飞快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露出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各式蒙古帽，郑重宣布：“我是来做文化输出的！”
　　姜婉：“可以。”很好，一把子期待了。


第106章 
　　“听我说,”乌云蹲在行李箱旁边认真地解释，“虽然你们可能现在觉得我脑子有病……”
　　“你就是有。”季洲和沈星阑异口同声，然后又互瞪一眼转开头。
　　乌云坚强地继续往下说：“但是！但是我这是有充足的理由的。我下单的时候,本来是想买三顶的，结果手一滑多打了一个3，你们懂吗？一口气就买了33顶！这也不是我想的啊，它是个意外！”
　　姜婉想了想：“11倍的价格你却没注意，证明这帽子很便宜。”
　　乌云握拳闭眼：“……无法反驳！”
　　随行老师忍不住加入了对话,委婉地问：“是不是有一种可能,购物软件都有一个叫退货的功能呢？”
　　“那多浪费啊！”乌云拍着大腿，义正辞严地说，“人生啊，人生的意义就是站在自己犯过的错误上、然后超越自己的错误,将劣势转为优势，才不枉走过这一生。”
　　“你才几岁就‘不枉走过这一生’……”
　　“不要以为随口说点看起来很有意思但其实狗屁不通的哲理就能让你的话变得有道理了！”
　　“所以,”众人的讨伐声中，姜婉不受影响地支着下巴问,“你打算用这些帽子做什么？”
　　乌云嘿嘿一笑：“我要让MIT的所有人都爱上这顶帽子。为此，我做了一个绝妙的策划案——诸位,你们听说过把钻石营销的故事吗？或者黑珍珠？”
　　“黑珍珠原本被人视作不祥的象征,”姜婉悠悠地说,“但珠宝商成功地用明星、名牌效应将它营销运作成了现在珍珠中重要的一员。”
　　“对！马克吐温曾经在《汤姆索亚历险记》里面说过,想要让人们对一件事趋之若鹜,只需要使做这件事的资格难以得到。”乌云眉飞色舞地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饥饿营销！明星效应！所以说,姜……”
　　“不。”姜婉说。
　　“……”乌云一噎,但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直接转向了理查德，“但我们有另一位MIT的明星，现成的营销对象，不是吗？”
　　理查德：“……虽然你们一直在讲中文，但我知道你们现在在说对我不利的事情。”
　　“别犯蠢了，”乌云火速切换成英语，“短短几天时间我们就已经成为了好朋友，你说这样的话真是太让我心碎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和早期智人做朋友？”理查德不可思议地问。
　　“那姜婉呢？”乌云示意姜婉的方向，“你难道不想再和姜婉来一场UNO吗？”
　　理查德·自从那个通宵之日开始就再也没有成功和姜婉打上UNO·因为越明时的视线实在是太可怕了·格林伍德直起了腰：“这是一个邀请吗？”
　　“这可以是一个邀请。”乌云深沉地说，“我有一个计划……”
　　理查德下意识地接了下去：“一个伟大的计划？[1]”
　　“没错。”乌云竖起了大拇指，回头问姜婉，“姜婉，这个程度的协助你可以帮忙吧？”
　　姜婉想了想：“行。”
　　……
　　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是由理查德戴着一顶蒙古帽在MIT里招摇过市，让尽量多的人看到大摇大摆的他。
　　但理查德只愿意每天花一个小时来做这件事，他觉得这已经非常慷慨了。
　　随后，让理查德的好朋友、那位痴迷UNO到会教实验用黑猩猩打UNO牌的尼克也戴上蒙古帽，加入招摇过市的队伍。
　　三天后，这样怪异的行为应该已经引起了一定程度的关注——如果没有，秦天也会帮忙在网上制造舆论。
　　接着，让桑德拉“好心”把理查德的帽子拿去清洗，且“不小心”弄丢了。
　　对计划这一部分毫无了解的理查德想必会气急败坏地到洗衣房门口张贴寻小偷启事、排查监控录像，闹得满城风雨，好不容易才把帽子找回来。
　　计划到了这一步，MIT的学生也都知道这顶帽子对理查德是多么重要、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了。
　　然后，再顺势推广一场益智游戏挑战赛（常春藤限定），过五关斩六将的选手才能够拿到神秘贵重、纯手工制作的蒙古帽。
　　理查德就这么当了一个无辜的活招牌。
　　经商鬼才周河也被邀请远程加入了这个营销项目，他在乌云的策划案上稍微提出了一点新的建议：“我觉得帽子的数量还是太多了一点，不能全部拿来当作奖品使用。”
　　“也是，发到鼓励奖那个程度，就不能算是稀少的、胜者才能拥有的奖章了。”乌云恍然大悟，虚心请教，“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两头赚钱。”周河竖起一根手指，“一部分，我们用做胜者的纪念品；另一部分，我们以其他的渠道卖出去。”
　　旁听的姜婉：“……”行啊，官方倒卖。
　　“但是！我们的吃相不能太难看，”周河又强调，“所以这些收入我们必须强调全部捐给相关的公益组织……最相近的是什么组织？”
　　秦天飞快敲击键盘进行搜索：“最近正好有一个公益活动，是往贫困地区输送儿童玩具、用品、书籍等等的。”
　　“就是它了！我们可以将一部分的来的资金直接购买UNO送过去，也算是推广UNO。对了，剩下的钱都用来买蒙古帽，儿童头型。”
　　姜婉赞叹：“太执着了。”
　　“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当然需要牢牢紧扣！”周河义正辞严地说，“同志们，回答我，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随行老师小声念出暴露年龄的答案：“没有蛀牙。”
　　其他与会者同时开口，斗志昂扬：“Veni！Vidi！Vici！”
　　姜婉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把凯撒大帝的名言“我来、我见、我征服”当做了这个戴帽计划的目标，差点被牛奶呛到。
　　“你不管管？”沈星阑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里，向姜婉挑眉，“万一他们玩脱、搞砸了怎么办？”
　　“你一个金海高中的懂什么啦，”周河隔着屏幕很不爽地怼沈星阑，“我们这边可是有姜婉在诶！婉妹，yyds！”
　　“不要叫婉妹。”姜婉顿了顿，道，“但是可以，我觉得很有意思，去做吧。”
　　说不定都能写成一个社会实验报告了。
　　“收到！”周河兴奋地收线退出了视频会议——国内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他为了这个项目也是拼了。
　　……
　　计划开始的第二天，姜婉有点好奇地趴在窗口往外看，等待理查德的出现。
　　理查德对自己每日的一小时戴帽巡逻路线有明确的计划，起点、终点、步速、红绿灯等等，全部都是经过精妙计算的。
　　因此姜婉只等了一分多钟，理查德就准时出现在了他实验室大楼的门口，头顶着那顶看起来能捂出痱子的蒙古帽。
　　“他是不是有点兴奋期待？好像迫不及待开始巡逻一样。”傅舜华趴在并列的另一个窗口，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的观测结果。
　　“好像是哦。”乌云也占了一个窗口，兴奋道，“果然论心理操控，还是得看婉妹。”
　　姜婉托着下巴看理查德蹦蹦跳跳沿路走：“不用心理学也可以知道，大多数人类都会喜欢得到夸奖和认可。”
　　“……”桑德拉神情复杂地站在姜婉背后，“亲爱的，你又做了什么？”
　　“我和whatif花了一些钱，请演员装扮成MIT学生的样子，惊叹夸赞理查德的帽子令他看起来威武雄壮、像成吉思汗一样。”乌云得意洋洋地说，“我们甚至给这些演员上了一堂准备课，给他们观看了《成吉思汗》的现场演出。”
　　桑德拉瞠目结舌，过了几秒才组织好语言：“……你们国家的人真是一群魔鬼啊。”
　　“过奖，过奖。”乌云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姜婉的主意，我们只是实行者而已。”
　　……
　　计划的第三天，益智游戏大师赛的宣传正式开始了。
　　同样是为了心理暗示，宣传的重点全都放在了“大师”这个词上面，不惜一切营造出“光是能参加这个比赛，就证明你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的氛围。
　　为此，理查德和他的天才小伙伴们兴致勃勃地出了一套题，是给所有海选选手做的。
　　唯有通过这套试题才能拥有比赛资格。
　　用桑德拉的话来说，这套题简直是hellish——地狱般的。
　　但报名的选手数量每天都在不减反增，三天的时间，从麻省的各大名校里累积了超过五十名选手，除去各级别的学生外，其中甚至还出现了教授。
　　另外，还有来自别的州、甚至别的国家的邮件，询问能不能线上参赛。
　　姜婉拿着选手名单开始皱眉。
　　“有点闹大了？”越明时问。
　　“不是，”姜婉摇头，“我在想，如果一个个比过去太浪费时间了，得给他们多设定几道关卡——你帮我出几道国际级别的竞赛题？”
　　秦天下意识脱口而出：“好么，全自动筛选机器？”
　　越明时无语地接过被姜婉塞来的纸笔，靠在沙发里开始想题。
　　季洲和沈星阑同时坐直身体、抬高下巴，仿佛在等待接受检阅的士兵。
　　但姜婉又拿了另一份纸笔，开始自己出题。
　　季洲等了又等，没听见姜婉叫自己的名字，顿时跳脚：“姜婉！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姜婉正在纸上写古典拉丁语，闻言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看季洲和沈星阑，敷衍道：“这样吧，你们互相给对方出题，我会把你们能最先难倒对方的那一道题加入题库当中。”
　　沈星阑和季洲猛地扭头看向对方，同时轻蔑地道：“就凭他？”
　　两秒种后，两人又同时冷笑：“行，放马过来。”
　　秦天摸摸下巴：“可以，全自动自我说服机器。”
　　姜婉一边写拉丁文，一边给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班主任发消息：【俞老师，能现场给我写一段特别难的文言文吗？放到泉外文科班都会考不及格的那种。】
　　几个小时后，起床的俞老师现写了一段没有标点、充满了语言陷阱、还有一堆生僻字的文言文发给姜婉，忍不住问：【你们在夏令营干什么呢？这个是给咱们自己国家选手看的吗？】
　　【姜婉：不，是国际交流。】
　　【俞老师：……这个，有点难为国际友人了吧，你觉得呢？】
　　【姜婉：俞老师，我不允许你这样看不起常春藤的学生和教授们。】
　　【俞老师：……我已经不太敢问你们在美国干了什么了。我不会在开学之前、先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吧？？】


第107章 
　　俞老师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但无论是姜婉还是乌云，谁都没有详细和她解释MIT正在发生的事情。
　　正值暑假，俞老师本人也正在海外度假,她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改变行程、临时去了一趟麻省，算着时间差不多正好能赶上夏令营的尾巴。
　　——作为人民教师我可真是太敬业了TAT
　　即使是在七月，麻省的天气也相当凉快。
　　在机场和司机说了“去MIT”后，司机爽快地踩下油门,顺便热情地开启了聊天技能。
　　“最近虽然是暑假,但MIT可真热闹啊。”司机美滋滋地说，“好多别的学校学生特地过来参加这里举办的一个比赛呢！”
　　俞老师并不奇怪这些高等学府会在暑假举办大赛——夏令营不也是差不多的活动吗？
　　她礼貌答话：“是什么样的比赛？”
　　司机更有兴致了：“你看见前面那海报没？那就是宣传的！”
　　俞老师别眼去看，机场门口就竖着海报，上面的大字是“益智游戏大师赛”,master这个词放得特别大，另外还有一串全球top名校的名字。
　　俞老师不由心中感叹：不愧是MIT搞的活动,声势浩大，海报居然直接拉到了波士顿机场。
　　司机开了一路,也和俞老师吹了一路这个比赛有多么隆重，上了不少新闻报道,甚至还是公益性的……等等以后,终于抵达目的地,将俞老师扔到了大街上。
　　俞老师左右看看,陷入茫然。
　　虽然知道美国的大学基本都是完全对外开放、也没有围墙的,但这对外来人士也太不友好了。
　　俞老师在“给学生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和“自己用成年人的智慧问问路”之间犹豫了一下,出于成年人及人民教师的自尊心,选择了后者。
　　俞老师,一个国内顶尖学府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又在外国语学校当老师，自诩对于英语的掌控程度还是超过问路级别的。
　　但问题是，当她随意拦住一个学生试图问路时，一句“请问你知道国际夏令营的学生住在哪儿吗”还没问出口，对方看着她的脸，惊喜地大呼出声：“Chinese！”
　　俞老师：“？是的，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中国人吗？”
　　这位MIT学生更兴奋了，他举起手臂开始原地旋转，动作像个陀螺，也可能是一种舞蹈动作。
　　一边转，他还一边唱：“Dsching Dsching Dschinghis Khan！”
　　俞老师震惊了。
　　她在六班都很难见到这种事情发生。
　　中国人这个词到底戳中了对方的什么兴奋点？！Dsching Khan又是什么东西？！
　　——我的学生对这个地球另一端的可怜学校做了什么啊！！！
　　“这个动作开始很难，”MIT学生停了下来，自豪地说，“但熟能生巧，我做到了。怎么样？”
　　俞老师不忍发问，很艰难地顺着自己教师的本能表扬了对方：“简直太完美了。……对了，我有点忘记这个词怎么拼了，你能替我拼一下吗？”
　　拼完可以查一下是什么梗。
　　MIT学生好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点……emmmmm，与众不同？”
　　俞老师膝盖中了一箭。
　　是的，她是高材生，但和来参加夏令营的那些比起来，还是相当有差距的。
　　“没有冒犯的意思，”MIT学生耸耸肩，“毕竟你的同胞们可是在单词拼写大赛里大杀特杀了。”
　　俞老师在内心流下眼泪。
　　姜婉，这种一听就是单词量怪物的事情绝对是你干的吧。
　　一个中国人在英语词汇储备量上干翻了英语母语的人可还行。
　　MIT学生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下来，一边写着单词一边说道：“不过也正常，全美单词拼写大赛的冠军基本上都是华裔，哈哈哈。”
　　俞老师接过他递来的纸，上面的两个单词笔迹清晰，倒没有医生处方的毛病，让她放心地舒了口气：“谢谢你，我这就去找他们，你知道他们住——”
　　“哦！”MIT学生随手把书包甩到背上，兴奋地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看颁奖典礼的吧？颁奖典礼就在一小时后开始。”
　　俞老师：“？”我看起来像是能参加这种比赛的样子吗？哦，外国人眼里的中国人可能数学都很好。
　　MIT学生自来熟地给俞老师带路：“大师赛昨天已经全部结束了，之前所有的比赛项目今天全部公开，没能获得参赛资格的人都兴冲冲地去闯关了。”
　　俞老师跟在后面，内心还有点好奇：“大师赛一定非常精彩吧？”
　　“那当然了！”MIT学生握拳，“你知道吗？全美各地有超过两千四百人提交申请，但其中的两千三百多人连初试的环节都没有通过！它太难了，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兴奋得不得了！”
　　俞老师：“……太令人惊叹了。”一群抖M吗？
　　“正式参赛选手只有不到一百人，正式选手能参加的比赛更加有趣，”MIT学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败在了初试的人，昨天才刚刚去体验了一下后来的环节。”
　　“这很正常。”俞老师安慰他。
　　“我觉得其中有一道古代中文的题目太美妙了！”MIT学生道，“你知道吗？中国人现在仍然能熟读他们几千年前的文字，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我们甚至都找不到自己几百年前的文明！”
　　本来从外国人口中听见对于自己国家的吹捧，应该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俞老师光听前半句就开始毛骨悚然：“古代中文？我正好对这个有一些研究……”
　　MIT学生仿佛就在等待她这句话似的，掏出手机就把拍好的照片递到她面前：“你不会碰巧正好能看得懂这个吧？！乌云告诉我说，他们学校里大约30%的人都可以轻松解读出来这段文字的真实意义。”
　　俞老师：“……”
　　等等，这个学生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个绝对是始作俑者、而且她还非常熟悉的名字？
　　她心如死灰地扫了一眼照片，绝望地发现那果然是自己出给姜婉的题。
　　姜婉当然是破解了原文内容，因此她对那段文言文做了一个相当合理但又十分恶劣的操作：按照古代的习惯，从右向左，从上到下，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陷阱。
　　——可怜的美国人怎么会知道，中国古代因为竹简的原因，是这样的文字排列顺序呢？
　　俞老师羞愧地捂住了脸：啊！帮凶竟是我自己。
　　“你怎么了？”MIT学生弯腰看她，“你属于那70%的人吗？没关系，据说这道题只有三名参赛者成功解答。”
　　俞老师虚弱地放下手：“不，这道题是我替他们出的。”
　　MIT学生瞪圆眼睛大喊：“WHAT？！”
　　“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俞老师下意识开始了中国人特有的自我谦虚，但MIT学生郑重地拉住了她，“等一下，你能给我一个电话的时间吗？我想让我室友通知他的教授过来，这位教授正好是成功解答的人之一，他说过非常想和出题人聊聊！”
　　俞老师：“啊这，我觉得不太……”
　　“求你了~”MIT学生把一个“Please”说得余音绕梁。
　　俞老师内心落泪：“好、好吧……”
　　——身为一个老师拒绝不了学生的请求是我的错吗？
　　几分钟后，俞老师终于进入了所谓的“益智游戏大师赛（常春藤限定）”现场，她盯着括号里的内容沉思了许久。
　　——怎么就常春藤限定了？主办者混进了很多个不是常春藤的选手你们没发现吗？？不是，等等，所以那两千四百多个申请者全是常春藤的？？？
　　所以说，我的学生都对地球另一端的学校们做了什么啊！！！
　　“走这边，这边。”MIT学生殷勤地为俞老师开路，与有荣焉地和其他好奇的学生介绍，“这就是出了那道古代中文题的女士！”
　　众人顿时肃然起敬：“女士，那真是精妙绝伦的一道试题。”
　　俞老师讪笑应对，脚趾抠地的同时又有一种弘扬了国家文化的自豪感，整个人快要分裂了。
　　宽广的走道被设计成了一条赛道，选手似乎是需要沿路过关斩将，才能抵达走廊深处的房间去挑战BOSS。
　　俞老师一路走马观花，觉得自己一进这条赛道肯定立刻打道回府。
　　“哦对了，这是初试题。”MIT学生热心地说，“你想看看吗？”
　　俞老师瞄了一眼，头昏脑涨地拒绝：“不，谢谢。”
　　她默默修正自己前面的想法：对不起，我都过不了初试、进不了这条赛道。
　　“每个项目都有AI记录下通关的成绩。”MIT学生指着一个项目旁边的屏幕介绍道，“可以在每一台平板上查询到所有选手的成绩，就像排行榜一样。”
　　俞老师有点好奇：“那我也能看吗？”
　　“当然了！”
　　俞老师打开第一个项目的排行榜，第一名：Test(J)。
　　“好奇特的名字。”俞老师忍不住说。
　　“哦，那是大赛组委会用来测试的成绩，括号里是那位测试员的姓氏。”MIT学生说。
　　俞老师一个手滑差点把平板摔了：这个J要不是姜婉，我头割下来给汪校长当凳子坐！！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旁边那个魔方是什么？复原魔方吗？”
　　“哦，差不多，”MIT学生说，“但要在二十秒内闭着眼睛复原。”
　　俞老师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我也背过一些魔方复原公式呢”咽回了肚子里。
　　抱着一种莫名的心情，她点开了魔方旁边的排行榜，第一终于不是Test(J)了，而是一个正常的英文名。
　　俞老师长舒一口气。
　　MIT学生探头一看，惊奇道：“咦，这不是世界盲拧冠军吗？他也来参加了啊？那这关对他来说真是毫无难度。”
　　俞老师面无表情地说：“是哦。参赛选手真是藏龙卧虎呢。”
　　“是啊！我都没想到能碰到那一题的出题人，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MIT学生美滋滋地说。
　　接下来的题目各种五花八门，看得出出题人绝对不止一个。
　　各式桌游、偏门知识、以及几个脑筋急转弯都混在里面，不过每个项目的排行榜第一也花落各家，并不全是测试组包圆，这让俞老师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和怪物学生待久了，底线总归是要放下一点的。
　　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挂了一路后，俞老师终于抵达了自己的那道题。
　　几名中年人已经围在了那里，注意到俞老师的到来后，他们热情地上前排队和她握手：“感谢你的到来，我校深感荣幸。”
　　俞老师决定回去写一篇日记：《我在MIT被五个教授奉为上宾的一天》。
　　……
　　乌云哼着小调、戴着蒙古帽，在MIT的校园里大摇大摆横穿而过，收获了许多羡慕惊叹的眼神，一路上被人喊住合影了十几次，才终于抵达大赛赛道。
　　才走到赛道一半的地方，乌云突然发现走廊尽头前围着一群人——这倒是不奇怪，这几天常见的场景。
　　可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他的班主任，这就很不正常了！！
　　乌云一个闪身进入厕所，惊惶失措地给大赛组委会的群里发消息：【老俞来了！就在决战室门外！她的题前面！@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Whatif：？？？妈耶老俞居然对我们的暑期活动好奇到了这个地步吗？我都跟她说了我们还未满十七岁不要紧的。】
　　【乌云：……你这个说法就很有问题，不怪老俞紧张。】
　　【J：知道了。】
　　【乌云：……？越明时？姜婉人呢？睡着了吗？】
　　【J：吃东西。】
　　【乌云：……哦……】


第108章 
　　姜婉当然也看见了消息,只是手上没空。
　　她一手布丁一手勺子，站起来就往外走去，用脚稍稍勾开没有完全合上的门缝,向外张望了下。
　　俞老师真的就站在门外，几个不同年纪的教授和助教围着她讨论那道文言文的题目。
　　说实话，这道题有三名选手成功解答才是令姜婉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就因为赛道里有些题压根不是“益智游戏”，组委会临到开赛前加上了一条补充规则：一个选手在赛道中拥有足足三次的放弃机会。
　　只要放弃的项目数量不超过三个，仍然可以顺利抵达最后的决战室打UNO,只是成就感没有全通关的玩家那么足。
　　——但全通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婉提议加“三次豁免权”这一条规则时有很多考虑因素,最重要的就是俞老师出的题。
　　首先，考虑到初试试题是由理查德和他的小伙伴所出，纯理工科的题目。想要通过必须拥有过硬的知识基础——通过率还不到4%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其次，国外研究汉语言的专家不是没有,但数量非常少。
　　于是，试问一个能对麦克斯韦方程组和欧拉公式如数家珍的外国人同时还精通文言文的几率有多少？
　　事实证明,还真不是零。
　　……虽然那位头发花白的汉语言专家是带了自己学生老婆的学生来组团踢馆的，但看在老教授一片诚心的份上,组委会没有取消这对爷孙组合的参赛资格。
　　俞老师正在满头大汗地对教授们解释她刻意放在题里的几个难点，原本是想捉弄一下姜婉,结果现在捉弄到的反而是自己,整个人仿佛又经历了一遍硕士毕业答辩。
　　艰难地解释完“掾”这个字的意思后,俞老师长舒一口气,擦了把汗的同时,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点,后面站了一个人。
　　俞老师下意识转过脸去,见到了一脸无辜、正在用勺子挖鸡蛋布丁往嘴里送的姜婉。
　　俞老师瞪大眼睛,下意识张嘴无声喊学生的名字求救：姜——婉——
　　姜婉：OvO
　　别的学生可能会在这时候视而不见、或者出手但把情况演变得更加疯狂,但姜婉不一样。
　　不论你是学生还是老师还是校长还是什么，你可以永远相信姜婉！！
　　俞老师朝姜婉使劲挤眼睛抹脖子。
　　姜婉看了她一会儿就笑了起来。
　　俞老师：“……”笑！笑再可爱也不能阻挡你的真实面目！
　　笑完以后，姜婉才用脚尖踢开门走出来，喊道：“俞老师。”
　　俞老师松了口气：是的，我可以永远相信姜婉。
　　围着俞老师的教授们闻声回头，见到姜婉的同时，纷纷露出慈爱的笑容。
　　俞老师听他们有的喊“姜婉”，有的毫不见外，直接叫“小南瓜”。
　　——这不是国外经常喊自家小孩的爱称吗？姜婉虽然确实还不到十五岁，又因为亚洲人在欧美人眼中长得小，难道被认成了十岁出头的小孩？
　　“这是我的老师。”姜婉介绍道。
　　“果然，优秀的学生必然有优秀的老师。”一名女教授感叹道，“真高兴能见到你的老师。”
　　俞老师流着冷汗：“过奖，过奖了。”
　　“各位稍后愿意出席我们的颁奖仪式吗？”姜婉问道，“我们借到了克雷斯吉礼堂作为颁奖典礼的现场。”
　　俞老师：“……”那·个克雷斯吉礼堂吗？建筑大师的作品，MIT的标志建筑物之一？
　　教授们当然都含笑接受，然后纷纷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师生。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走前，还掏了几颗花花绿绿的糖给姜婉。
　　姜婉咬着勺子腾出一只手，开开心心地接下了。
　　俞老师：“……姜婉，在MIT混得不错哈？”
　　“还可以，”姜婉收好糖，抬头看向俞老师，“俞老师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们吗？”
　　“……”俞老师回头看向走廊，内心一阵沧桑，“你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我不放心是有充分理由的。这个活动，根本不是MIT官方主办吧？”
　　姜婉道：“现在是了。”
　　俞老师：“……这还能半路上车的吗？！”
　　“益智游戏大师赛，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这不就够了吗？”姜婉道，“而且我也觉得很有趣。”
　　俞老师：“……重点绝对是因为后面半句吧？你就是觉得很有趣所以才帮忙对吧？如果你觉得没意思，肯定就不会掺和！如果你不插手，他们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我在波士顿都看见你们活动的海报了！”
　　姜婉淡然道：“俞老师，如果你看一看推特和脸书，就会发现我们已经在时代广场附近都安排了推广，和粉丝几百万的油管网红进行的合作。”
　　俞老师都想给这群学生跪下了：“时代广场？！”
　　——MIT，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应该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俞老师在内心努力给自己找补：但是，从结果来看，好像美国名校的人都觉得很开心，所以这也算不上对他们的迫害，结果好就一切都好，对吧？推广益智游戏、文化交流，也是一件好事……
　　乌云悄悄摸摸地从后面出来了，蹑手蹑脚地靠近，扭扭捏捏地喊：“老俞~”
　　俞老师疲倦无比地转头：“乌云，你怎么又戴上这帽子了？”
　　“啊，姜婉没跟你说吗？”乌云诧异地扶了一下自己头顶的帽子，“这是我们办这次活动的原因。”
　　俞老师：“……啊？”
　　“一会儿的颁奖仪式，就是颁发这个帽子的。”乌云昂首挺胸，“是对我国少数民族文化的推广！”
　　“等等，等一下，”俞老师开始头疼了，她捂着额头总结归纳道，“你们大张旗鼓，搅浑了几十个学校的水，广告打到时代广场，和油管网红合作，出了这些匪夷所思的题，兴师动众几千人，不知道投入了多少钱……就是为了把这个帽子在颁奖仪式上颁出去？”
　　乌云沉思：“老俞，你的说法不太对劲，我们听起来像是反派一样。”
　　俞老师觉得更难以置信了：“你觉得你们不是？！”
　　“但我们对奖品帽子做过加工了，”乌云毫不心虚地说，“确保每一顶帽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管载体是什么，只要它所代表的意义是珍贵的，平庸的东西也可以变得非常珍贵，不是吗？”
　　俞老师恨不得拿粉笔头打乌云的脑袋：“不要扯一些看起来很厉害的诡辩！”
　　“虽然帽子不值什么钱，但是免费颁发给胜利者的。”姜婉慢悠悠地说，“另外，我们有赞助商，赞助商会另外给选手颁发奖金。”
　　俞老师一脸麻木：“你们还拉到了赞助商。”
　　“对对，”乌云连连小鸡啄米地点头，“自己找上门来的，拒都拒不掉，三家竞价最后留了一家。”
　　俞老师：“……”
　　姜婉吃完了布丁开始剥糖：“不过选手们都表示他们对钱不感兴趣，都表示想要帽子。”
　　就在这时，王如抱着一个箱子狂奔而来，声音高昂：“我把一会儿开卖的纪念品都拿来了！我们这就出发去礼堂？卖多少一个？周河说价格不重要，那我随便标个10美元？”
　　“那怎么可以。”姜婉摇头，“不标价，在旁边竖个标牌，购买时付出自己觉得匹配的金额。”
　　王如和乌云同时恍然大悟，一个赞叹摇头一个敬佩鼓掌：“高，实在是高啊！周河听了都要甘拜下风。”
　　俞老师：“……”MIT，对不起。国际友人们，对不起。
　　一名穿着“Princeton”T恤的学生匆匆走来：“不好意思，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了吗？你们知道UNO之王在哪里吗？”
　　俞老师：“……”我英语不太好但这个人刚刚的用词是“the empress regnant of UNO”吧，不仅用了定冠词the，还特地用了“empress regnant”女帝这个词吧？？
　　根本不用思考，俞老师缓缓转头看向了姜婉。
　　普林斯顿的学生终于看见了人后的姜婉，她快乐得仿佛像要起飞一样：“姜婉，能帮我签个名吗？我看了你接受的每一场挑战赛录像，太精彩了，Bravo！”
　　“姜婉”两个字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毫无口音，显然是练过的。
　　“我没有笔。”姜婉眨眨眼，道。
　　普林斯顿学生立刻道：“没关系，我带了！——请签在这里！”
　　姜婉拿着笔给她签完祝福、写下自己的中文名，把笔还给对方的时候，又收获了一小罐漂亮的手工糖果。
　　普林斯顿学生珍而重之地收起带着签名的牛皮记事本，又询问：“以及，我听说今天会有中国蒙古族传统毡帽的义卖？”
　　“当然了，你可以在礼堂现场购买。”乌云来劲儿了，“就像我头上这顶一样。”
　　“哦——”普林斯顿学生赞叹地看着他的帽子，“它真是太美了，有一种别出心裁的、野性的美感，我这就去礼堂——对了，离开之后，我想要单独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一场竞赛！它令我意识到，我的知识面仍然是太窄了。而从前的我，居然对这么狭隘的自己感到沾沾自喜，简直是太愚蠢了。谢谢你们，一会儿礼堂见！”
　　她也开开心心地走了，抱着笔记本，背影雀跃得像是一只小鸟。
　　俞老师：“……”就让真相被时间掩埋吧，有时候，谎言真的是出自善意的隐瞒。


第109章 
　　“我还是不懂。”前往礼堂的路上,俞老师喃喃自语，“益智游戏原来是这么难的吗？包装上的建议年龄不都是给小孩的吗？”
　　“有简单的玩法，当然也有难的玩法。”姜婉举例说,“老师也玩过像素版本的超级马里奥吧？”
　　“玩过啊。”俞老师点头，“所以呢？”
　　“那你知道有超级马里奥速通记录吗？”姜婉道，“玩家每一次操作都能使马里奥准确地跳跃到某一个像素上，从而做到最快的通关记录。”
　　不止俞老师一个人发出惊呼：“一个像素？！”
　　“对，一个像素。”姜婉被众人震惊的表情逗笑了起来,“很有趣吧。我也尝试了一下,发现比想象中还要稍微难一点。”
　　俞老师嘴角一抽：“这些项目，你是不是都已经一个个玩过了？”
　　“那当然了。”姜婉随手点开走廊上的一个项目查看过关记录，“不过拿到第一的没几个，世界真是藏龙卧虎——尽管只来了八十个人。”
　　“不不不,”俞老师忍不住说道，“你这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八十个选手吧？在你发那套初试题之前,大学高中等等就已经帮你做过许多次的筛选了！”
　　“比如魔方，”姜婉叹着气说,“想要经过短期训练赶上世界冠军的程度到底还是有点困难了。”
　　她说着，把支架上的三阶魔方拿下来,指节拨动,很轻松地对其进行了还原,因为过程太过迅速,魔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机械推动着飞快地自行转动、还原了一般。
　　俞老师觉得这动作得慢放好几倍,普通人玩魔方的速度才能跟得上。
　　姜婉把魔方放回了架子上,道：“所有通关者里,我才第六名。”
　　乌云悄悄拿起那个魔方,居心叵测地拧乱,试图重新塞给姜婉再看一次现场表演，被后者无视之后，又强行塞给了王如。
　　完全没有背过公式的王如接受挑战，把手里的箱子塞给乌云，开始拧动魔方。
　　而俞老师下意识根据姜婉所说的“第六名”瞄了一眼平板电脑：“……第六？这个perpetrator是你？”
　　“对啊。”姜婉答得很坦然。
　　俞老师：“……等等，等一下。我先不吐槽你这个‘行凶者’的名字，不是说好测试员会用test打头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里吗？”
　　“但我也可以作为选手去参赛啊。”姜婉理直气壮。
　　俞老师不由得松了口气：“所以你作为测试员时用的是别的ID，对吧？”
　　“对，”姜婉指了指屏幕上第七的成绩，“test(P)是我。”
　　俞老师：“？你姓姜没错吧？为什么要用P作为自己的代号啊？？”
　　“因为是perpetrator啊。”
　　“但你姓姜啊！”
　　“老俞你这么在意干嘛，ID只是一个代号。”乌云抱着箱子歪过身体来，强行加入对话，“还是说，你内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没有告诉我们？”
　　“没有，”俞老师立刻摆正脸色，“完全没有。”
　　绝对没有在心里说过什么“如果这个J不是姜婉我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给汪校长当凳子坐”这种话！
　　俞老师冷静了片刻，反复告诉自己“社会主义好，拒绝封建迷信”后，才问道：“如果test(J)不是你，那是谁？”
　　“我。”越明时说道。
　　俞老师：“哈哈哈。是啊，好没有意义的问题。……越明时，这趟夏令营辛苦你了。”
　　越明时抬眼看向俞老师，眼神里带着点疑问。
　　——很显然他并不觉得辛苦。
　　俞老师讪笑着回头，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大家开心就都好了，不用计较细节？
　　乌云：“啊，这边有个帽子的标签没有剪干净啊，很容易被发现made in China而不是我奶奶手工缝制的，快剪掉，在到礼堂之前给它剪掉！”
　　俞老师：“……”不可能不计较这种细节的吧！！！！
　　……
　　抵达礼堂的一路上，一行人被拦下来拍了好几次照，连带着俞老师也沾了光。
　　“……姜婉的新绰号我已经听过了，这顶帽子被你们营销出了价值这点我也懂了，”俞老师心累地说，“但为什么，会有人冲着越明时喊master chef？”
　　Master Chef，即《厨艺大师》，全球最长寿的烹饪节目之一，1990年首播，来自各地的专业、非专业烹饪者会在这个节目里过关斩将、争夺巨额奖金，是一款非常热门的电视节目。
　　大家都用一种“不用我们说你也应该明白吧”的眼神看向俞老师。
　　俞老师长叹一口气：“对，你们说得对。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想，和姜婉比起来，越明时这个扬名海外的方式很奇怪吧？
　　思绪飘到这里，俞老师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之前被暂时抛在脑后的事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MIT学生给她的纸，用手机搜索了上面的单词。
　　Dschinghis Khan，成吉思汗，而且还是德语。
　　“怎么，老俞不会收到外国小狼狗递给你的联系方式了吧~”乌云贼兮兮地凑到俞老师旁边，正好看见手机上开始播放的歌舞表演视频，扬眉，“这个啊。怎么样？配套文化输出。”
　　俞老师看着视频里那个原地旋转的舞蹈动作。
　　不得不说，MIT小哥确实花了工夫模仿学习，有八成的相似。至少那股抛却羞耻心的自信是学了十成十。
　　——之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俞老师关闭视频，扶着门对自己洗脑：文化输出，文化输出。
　　——别的不考虑，歌词可是很帅的！什么“他的马蹄扬起黄沙，将恐惧和战栗带到每个国家，闪电雷霆都对他无可奈何……[1]”
　　“……”俞老师忍不住捂住了脸：这歌词不完全就是我的学生们在干的事情吗！！！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俞老师猛地直起腰：“好，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学生！”
　　乌云很高兴：“哦！”
　　“所以，暑假作业做完了吗？”俞老师又和蔼可亲地问。
　　正在毫无头绪转魔方的王如手一滑把魔方摔了。
　　乌云：“呃……”
　　“怎么，出国的时候连暑假作业都忘带了吗？”俞老师摇头叹气，“这样可不行。”
　　“做完了。”姜婉乖巧地回答。
　　俞老师：“……姜婉，打个商量，别拆我台。”
　　“哦，”姜婉想了想，当场打补丁，“写的是越明时的。对吧，越明时？”
　　越明时：“……对。”
　　“老师，我要举报，”乌云立刻举起手，“姜婉的暑假作业是让常春藤的同学帮忙写的。”
　　姜婉纠正：“应该说，一部分人为了让我和他们打UNO，纯自愿、半强行地帮我写了作业。”
　　乌云：“不要在意过程，重要的是开始和结尾！你没写，但你的作业完成了，这就是代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经常帮忙抄作业！”俞老师斥道，“姜婉不写也不会忘掉知识点，你们呢？”
　　“老俞你太双标了！！”
　　“不是老俞双标，”王如终于抬起了头，他公平公正地说，“是我们本来就不在姜婉那个标准里。你想想人家是以脑子slay常春藤的，我们呢？是帽子和运气。”
　　乌云：“……停，我听起来超逊的。”
　　“姜婉，帮帮忙。”王如虔诚地把手中的魔方双手递给姜婉，“我拧不回去了。”
　　姜婉：“糖呢。”
　　王如上道地献上供奉，得到了一次魔方的重置机会。
　　“运气又是什么。”俞老师心平气和地问，“你们还做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举吗？”
　　“也没什么，”乌云说道，“比这个比赛小多了，王如只是在模拟炒股大赛里打败了小半个MIT商学院而已。”
　　王如回头：“也不是，这几天我忙着这边，没去看模拟账户，可能已经被反超了。”
　　俞老师：“……”这叫什么？我超前太多所以让你们几天？
　　乌云沉思良久，突然嘿嘿一笑：“那我的成就岂不是远远超过了你？到时候被嘲笑一无是处的人就会是你了？”
　　王如的眼睛缓缓瞪圆：“艹！！！”
　　他接过姜婉还原好的魔方，飞快从书包里打开电脑开机、进入模拟炒股软件。
　　正好路过的桑德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whatif，不要在我的乖乖甜心面前说脏话。”
　　俞老师：“……”为什么国际友人知道“艹”是脏话……算了，俗话说得好，任何语言都是从不堪入目的话开始入门的。
　　俞老师这短短一个小时的心情大起大落，最终归于平静。
　　坐在安排好的前排座位上市，她甚至还很淡定地掏出手机在油管上找了一下姜婉所说的“合作推广”。
　　——惊人的事情已经都发生过了，还能有什么更加刺激新鲜的操作呢？应该不会有了吧。
　　俞老师抱着一种世事看淡、无欲无求的心态点开标题为“世上有没有天才也得不到的东西？”的热门视频，它已经千万点击了。
　　顺带一提，完整的标题后半段还写着【Fxxking YES！！】。
　　不愧是百万粉丝网红，视频做得很有一套，推广营销效果拉满，营造出了一种“只要你戴上这个帽子，就已经战胜了全球99.9%的人”的氛围，就连俞老师这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有点蠢蠢欲动想去买一顶帽子来戴戴。
　　视频播放到尾声，早有心理准备的俞老师都没有再受到什么惊吓。
　　她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关闭视频的时候，页面自动跳转到了另一个关联视频，拍摄的是纽约时代广场上的巨幕。
　　这块巨幕的时间可以直接用金钱购买，因此被投放过很多奇怪的东西。
　　比如被投放了“益智游戏大师赛（常春藤限定）”的宣传就很正常，肯定是配套宣传的配套宣传。
　　“——可为什么上面会有配了英文字幕的泉外招生广告啊！！！”看见那熟悉的校徽和熟悉的地中海发型，俞老师一口水喷了出来，“央视直播已经不够你们发招生广告了吗！！！”
　　坐在前排的姜婉回过头来，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
　　她无辜地问：“不好玩？还是不厉害？还是不泉外？”
　　“好玩！”乌云高举双手。
　　王如也短暂地将视线从电脑上离开，欢呼：“厉害！”
　　俞老师：“……”
　　越明时：“……”
　　发言的三个人一起转头看向越明时。
　　“……”越明时闭了闭眼，“很泉外。”
　　痛失唯一一个正常队友的俞老师：“……”算了算了，自己带的学生，自己惯着吧。
　　……还能辞职咋的。


第110章 
　　颁奖仪式非常正经,有MIT的院长、名誉校长、多位教授出席。
　　本应该是一个隆重的场合，坐在前排的俞老师却完全笑不出来，只能板着脸鼓掌。
　　姜婉回头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收到了俞老师幽怨的眼神。
　　怎么说呢，迫害老师也挺有趣的。
　　姜婉这么想着，低头查看理查德的消息。
　　【King of CalTech：你好，吃了吗？我的机器人已经完工，诚邀你前来挑战。】
　　这个莫名奇妙的“加州理工学院之王”名字就算了——反正八成又是赢了什么学校间的比拼——这条消息的内容本身更值得吐槽。
　　魔方还原公式这些东西对于理查德来说很简单,他只要想记就可以轻松记住。
　　但问题是,魔方和UNO这种卡牌游戏不同。
　　想要提高速度，你必须拥有一双非常灵巧的双手。
　　理查德恰巧欠缺了这一点。
　　上天给了他超人的大脑，但同时也很公平地夺走了他的四肢协调能力。
　　理查德平时走路就能左脚绊右脚，玩魔方急起来的时候,也有十五秒内连着三次左手和右手打架、把魔方掉到地上的记录。
　　简单来说，理查德的脑子虽然已经从第一转演习到了最后一转、完全复原了魔方,但他的手还在第二步焦急地原地踏步，非常不同步。
　　因此,理查德复原魔方的成绩几乎是团队里的倒数，和手指异常灵活的桑德拉比更是落下一大截。
　　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输得如此惨烈,屡试屡败后,一头栽进实验室里,宣称要造出超越AlphaGo的魔方机器人。
　　——看来终于成功了,但姜婉一点也不感兴趣。
　　人类的三阶魔方速拧世界纪录才刚进五秒,机器却能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击一秒——这比什么？
　　姜婉慢吞吞打字回复理查德,一开始还耐心按照他的习惯地输入寒暄：【My dear friend……】,结果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打上去,主持人就喊了她的名字。
　　抬头一看,台上所有人整齐划一地顶着蒙古帽、腋夹荣誉证书，全都看着她的方向鼓掌。
　　姜婉只好把千言万语浓缩成两个简单凝练的字母：NO。
　　按下发送后，姜婉起身往台上走去。
　　主持人抑扬顿挫地介绍：“——The Empress regnant of UNO！”
　　俞老师忍不住了，她小声问坐在自己身旁的王如：“这到底是什么梗？”
　　王如还在低头和电脑较劲，回答的人是乌云：“老师你不知道吗？这些选手过五关斩六将冲进决战室，才能见到姜婉、和她打UNO啊。”
　　俞老师：“……等下，所以你们办这个比赛的初衷到底是什么？不是蒙古帽吗？”
　　乌云陷入沉思：“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为了带货，但很多人是冲着姜婉UNO百战百胜的名声来的吧。就和我们泉外的大富翁一样，他们属于慕名而来。”
　　俞老师拳头硬了：“大富翁那是你们瞎掰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乌云理直气壮：“但UNO不是啊！”
　　他说着，从手机上搜了一系列视频出来给俞老师看：“还有人做了系列视频呢。”
　　俞老师一低头，发现一系列叫作“如何将UNO提升到诸神黄昏之战的级别——常春藤大师赛全记录”的视频，点击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万。
　　往下一滑，不少人在评论里质疑：
　　“演的，这绝对是演的。”
　　“如果这不是上了好的表演，我只能认为这个女孩能操控人的大脑和思想。”
　　“常春藤？就这？我上我也行，不就是输吗lol”
　　俞老师：“……”彳亍口巴。
　　她抬头看向台上，掌声雷动中，姜婉与和那些在决战室里对决过的顶尖学者一一握手，握完以后收了一大把的巧克力、小饼干和糖果。
　　不像是个去颁奖的大魔王，反倒像是去拜年的小朋友。
　　台下还有记者拍照，镜头明显朝着姜婉的方向。
　　“对了，姜婉说回头可以写个论文。”乌云拍着大腿，美滋滋地说，“那我作为主要参与者之一，是不是还能蹭个什么二作三作之类的呀。”
　　俞老师心情复杂地将目光从姜婉身上收回来，又落在了乌云的身上。
　　她忍不住说：“虽说是因为好玩，但姜婉太惯着你们了。”
　　如果没有姜婉，事情绝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乌云不以为耻，反而美滋滋地说：“那没办法，谁让我进泉外那一年运气好，正好和姜婉分到一个班级呢。”
　　“是啊，”俞老师凉凉地说，“但开学就要分文理班了，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和姜婉同班呢。”
　　王如突然扭头，十分自信地说：“姜婉肯定选文科，我也选了文，一定能同班！”
　　乌云：“我也是！”
　　“……”俞老师开始在内心祈祷下一学年的学生比前四个学年好带。
　　……
　　颁奖典礼结束后，夏令营也到了尾声。
　　夏令营的选手们在临走时互相交换礼物，但大多心高气傲，所以只送自己真心佩服的选手。
　　姜婉不得不就地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委托国际物流送回去家去——东西太多，实在放不下了。
　　就是说，怎么会有人带着牛角、漂洋过海地来参加夏令营？
　　“他们怎么没想到营销一下牛角呢。”回去的路上，王如还在啧啧称奇，“我觉得说不定能赢过我们的。”
　　“我看很难。”俞老师一脸平静，“首先他们得有一个姜婉。”
　　……
　　回国以后刚刚进入八月，姜婉的暑假作业绝大多数已经解决，只剩下作文随笔的任务。
　　而越明时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八月的IMO比赛。
　　线上集训，六名国家队成员一同刷题，除了国家队的教练以外，还有一名编外人员——姜婉。
　　别的成员家长当然也会出境，但情况和越明时这边不太一样。
　　其他的家长蹑手蹑脚进门，放下水果、茶水、零食等等，又蹑手蹑脚出去，纯属为孩子服务。
　　而越明时单手给姜婉捏松子壳，另一手拿着笔在纸上运算，一心两用，纯属为他人服务。
　　尽管越明时这边的麦克风是关闭的，沈星阑也能幻听到那从来没有停过的“咔啦咔啦”声。
　　他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姜婉发消息：【你这样打扰越明时，到时候他准备不充分连铜奖都拿不到，算谁的锅？】
　　参加IMO的选手里，差不多有二分之一的选手能够拿到奖牌，这其中又只有六分之一的人拿金奖、三分之一拿银奖、二分之一拿铜奖。
　　姜婉正捏着一小把松子仁放进嘴里，看见这条消息，不假思索地回复：【你想得美。】
　　【沈星阑：？？？你这样让越明时怎么专心算题！】
　　【姜婉：他一只手都算得比你快。】
　　【沈星阑：不可能！】
　　他发过来一张图，上面是运算过程。
　　IMO和普通比赛不一样，主要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只有六道题，却要考两天，考试时长一共给了足足九个小时。
　　也就是说，组委会给解答每一题的平均时间是90分钟。
　　题目的难度可见一斑。
　　沈星阑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思路，有的已经被划掉，剩下的就是正确推导。
　　视频会议开始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他已经即将证得题干，确实算得上快。
　　姜婉探头看看越明时的草稿纸，也拍了一张给沈星阑看。
　　十秒钟后，视频会议另一端的沈星阑被自己的口水呛进气管，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对着草稿纸苦思冥想的其他选手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
　　“你怎么了？”
　　“做出来了吗？”
　　“怎么证的？”
　　沈星阑咳得满脸通红，对着屏幕摆摆手，按下了静音键。
　　【沈星阑：你们俩是在镜头外摸鱼吗！！！】
　　仗着静音设置，姜婉在屏幕外哈哈大笑。
　　越明时扫她一眼：“你完全可以拍草稿纸的另一面给他看。”
　　“那就不好玩了。”姜婉伸长手臂够过越明时的草稿纸举起，对着上面的刺猬连连点头，赞不绝口，“有我的一半精髓了，加油，越明时。”
　　“居然有一半吗。”
　　“等等，”电脑扬声器里传出视频会议其他选手的声音，“越明时你证出来了？！草稿纸上是证明过程对吧？”
　　姜婉把草稿纸翻转过来，看了看另一面潦草但思路完整的证明过程。
　　“哎哎哎，姜婉别翻面啊，我还没看完！……等等，这个草稿的背面是什么东西，越明时你是因为不能提前交卷而无聊画画的小学生吗？”
　　“咳……咳嗯！我回来了。”终于顺好气的沈星阑重新加入会议，他缓缓坐到椅子上，“你们在说什么？”
　　其他四名队友开心地向他解释：
　　“我们在说越明时的证明过程！”
　　“妙哇，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差分法解？”
　　沈星阑：“……什么？”
　　姜婉取消笔记本电脑上的静音：“我看了你的思路，用立体几何的思维也能解开但太复杂了，如果把它看做一个代数问题，难点不就迎刃而解了？”
　　沈星阑：“……”
　　“沈星阑，加油啊。”姜婉语重心长地把刚才沈星阑的台词都还了回去，“要是你连铜奖都拿不到，那可怎么办哦。”
　　沈星阑：“……教练呢，下一题！”
　　全程看戏的教练喝着冰可乐：“等等，在编了，你们先休息一下，聊会儿天。”
　　选手们正在如饥似渴地尝试用刚刚提到的差分法解题，个个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人开口聊天。
　　姜婉吃完了松仁，正想再去找根棒冰时，手机接到一个电话——汪校长的。
　　姜婉陷入沉思，几秒后才开口道：“总不可能是因为MIT来投诉了吧。”
　　“不可能，他们爱死你了。”越明时的笔尖都没停，“金海来人投诉还差不多。”
　　沈星阑捏紧笔杆：“我都听见了。”
　　“倒也是，”姜婉恍然，“我快把沈星阑气出高血压了。但他以后还有得气受呢，这样就不行了可怎么办？”
　　沈星阑：“……喂。”
　　姜婉重新按下静音键，当着越明时的面接通了电话。
　　“校长好。”姜婉道。
　　语气一点也不带心虚，因为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姜婉同学！”汪校长亲密地喊道，“我这边有位老师想和你说话，方便吗？”
　　姜婉随手转笔：“方便。”
　　“姜婉同学你好，”电话那头换了个人，“我这边是外交学院招生办。……这次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问一下，听说夏令营的时候，你已经收到了三份来自不同学校的offer？”
　　——外交学院招生办？
　　姜婉停下手里的动作，眨了眨眼。
　　总算来了。


第111章 
　　和外交学院的交涉很轻松、又快速。
　　姜婉签下一份意向合同,只要明年这时的在校成绩仍然稳定如常，就将提前一年免试拿到录取通知书、入读外交学院。
　　对姜婉来说，这一条简单得就如同囊中取物。
　　只是在那之前,暂时需要对外保密。
　　意向录取毕竟不是板上钉钉，而外交学院又是一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学校。
　　——说真的，尽管在“未来之星”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姜婉的存在，但矜持的外交学院本来真没打算这么早联系她。
　　可没办法，想挖墙脚的实在太多了。
　　意向合同签订后,外交学院招生办松了口气,姜婉也很满意。
　　她本来的预计就是只提前毕业一年。
　　大学的事情搞定，姜婉的暑假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上心。
　　那倒不是关于她自身的，但重要程度也相去不远。
　　是越明时过关斩将，将要代表国家出战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
　　这一年的IMO在7月底举办，因为越明时作为成员参加,又附加了一些和金海高中的爱恨情仇，泉外众人都很关注这次的比赛结果。
　　响应环保节能号召,组委会没有像往年一样让比完赛的选手在赛场停留数日、直到打分完毕再进行闭幕式，而是选择在线上公布成绩、奖牌快递到家。
　　公布成绩那天,姜婉家中灯火通明,一家人都哈欠连天地守在客厅里。
　　姜婉裹着空调毯蜷在沙发里,用手机刷新着全校大群的群聊。
　　大群里热闹得像是集市,六个年级的学生把聊天消息刷得眼睛都看不过来。
　　深更半夜,不向自然规律屈服的高中生们也有志一同地守在手机和电脑前,疯狂刷新着IMO官网,仿佛一群在产房门口来回徘徊的家属。
　　【林文武：怎么还不出？怎么还不出？是不是卡了？？外国人的工作效率就是不行！】
　　【陈景宁：别急,我觉得越明时肯定能拿奖的。】
　　【林小青：？废话,我觉得金奖都板上钉钉，但问题是这个吗！】
　　姜婉又打了个哈欠。
　　作为一个作息良好、三五不时晨跑的人，熬夜到这个时间委实是有点强迫自己的身体了。
　　在沙发另一头画画的越明时偏头看过来：“还熬？”
　　“熬。”姜婉点点头，“看完就睡。”
　　“没什么可看的，”越明时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明天起来再看也行。”
　　“那我不就比他们都晚知道你的成绩了吗？”姜婉坚决反对，“虽然我心中对你有预期，但还是要看过才算。”
　　“……你对我是什么预期？”
　　越明时问得轻描淡写，但姜婉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我把预期发到你的手机上，你不能提前看。”姜婉道，“如果我的预期和真实结果一致，你就……”
　　“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说。”越明时道。
　　“不是吃的，”姜婉从毯子里伸出脚踢他，“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现在还没想好，先欠着。”
　　越明时沉默几秒钟，开口道：“……你知道这是多余的赌，对吧。”
　　姜婉也陷入了沉思。
　　确实，就算不是吃的，不都是可以直接张口向越明时要求吗。
　　“但这样……”姜婉沉吟着说，“比较刺激。”
　　越明时：“……”
　　姜婉点开越明时的聊天窗口，在输入栏里打字：【中国队第一，你是满分。】，点击发送。
　　越明时的手机响了一声。
　　IMO一共六题，每题的满分为7分，所以满分也是不伦不类的42分。
　　如果要姜婉说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
　　“宇宙的答案是42。”姜婉自言自语。
　　“……我这时候该开口吗。”越明时问。
　　姜婉：“……不。”
　　她说完，又随手按了一下F5。
　　就是这一下F5把成绩公告刷了出来。
　　姜婉立刻直起身体，轻击触控板找到了官方公布的详细分数。
　　——中国队又一次拿下了世界第一，六名参赛选手全员金牌，总分205。
　　姜婉又将页面向下滑去，找到了个人成绩。
　　越明时42分。
　　姜婉与有荣焉地抬起下巴：“越明时同学，你现在可以开口了。”
　　“……”越明时只好说，“你觉得我拿了满分。”
　　“因为你确实拿了满分，”姜婉扬眉道，“我怎么可能会预料错。”
　　越明时看起来并不惊喜，只是很认真地凝视姜婉几秒钟，端详她的表情，然后才嗯了一声。
　　姜与岸这时候才迷迷瞪瞪醒过来，发出状况外的声音：“怎么了？公布了吗？他拿了金奖没有？第几名？”
　　虽然脸上并不感兴趣，但姜与岸实际对规则还是做了详细调查的。
　　“当然是世界第一。”姜婉掀开空调毯，语气轻快，“所以我早就说了，我家孩子参加这种比赛没有一点问题，沈星阑就是不信邪，要和我争这吵那……”
　　姜与岸：“……婉婉，这个‘我家孩子’的口癖你怎么一路留到了今天？？”
　　“我家孩子不够自信嘛，”姜婉翻找出一个小徽章别到越明时身上，“多夸夸他，他说不定哪天就开始习惯了。”
　　越明时：“……”
　　姜与岸大呼小叫：“越明时？不自信？婉婉，你能听见你自己说话吗？”
　　“你不懂。”姜婉头也不回地把徽章背后的别针打开、穿过越明时睡衣胸口布料，小心地扣好。
　　她的头发又有差不多一年没剪，长到腰后，顺着肩膀手臂滑下来，落在越明时的身上。
　　越明时伸手拨开，动作放得很轻。
　　姜婉收起了手，拍拍越明时左右肩膀，宣布道：“你现在暂时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了！”
　　这是姜家内部常开玩笑的说法，当然“我们家最聪明的人”这个头衔平常是姜婉专属的。
　　姜与岸立刻高调反对：“等等，哥哥我可没有听说过家里突然多了新成员。他又不在我们家的户口本上！”
　　“姜与岸。”姜婉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气氛破坏者，“我听说你的编辑半夜四点也会在线催稿，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编辑甚至把姜与岸关过240个小时的小黑屋，是个几乎只有电脑、床、空调、厕所的单间，相当恐怖。
　　姜与岸立刻怂了：“……两天，他只能担当两天这个头衔。……最多三天！不然我要申请召开家庭会议了！”
　　越明时并不在意头衔，他低头扯起睡衣看姜婉亲手别的徽章，发现它制作精度很高，不像是普通厂家随意开模就能做出来的。
　　“这是你在MIT做的？”越明时很快有了猜测。
　　“对啊。”姜婉笑了起来，“我可是借用了NASA级别的机器，才做出了这块徽章。猜猜成分是什么？”
　　越明时：“……陨石？”
　　姜婉随手给他一小包咸味饼干：“是月球上带回来的陨石。”
　　在旁趴着听了半天的姜与岸酸溜溜地开口：“姜婉，你知道月球的背面是个多么丑陋的地方吗？”
　　言下之意：越明时他暗地里也是个不堪入目的存在啊！
　　越明时：“姜与——”
　　姜婉几乎和越明时同时开了口，她不以为然地道：“但挂在天上的那个，又不是我的月亮。”
　　姜与岸安静了。
　　越明时也安静了。
　　他紧闭嘴唇，重新坐回沙发里，像是突然间多生出一双手、不知道拿这对新生肢体怎么办似的，拿起笔转了两圈——差点失手转飞出去——然后在纸上默写起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
　　姜婉昏昏欲睡地往卧室走，半路上突然停下，恍然道：“等下，我还有件事没做。”
　　她拿起手机，找到沈星阑，给他发去简简单单的“恭喜”，为了演出效果，特地加了一个拉响礼炮的表情。
　　光“恭喜”这两个字，已然抵过千言万语，相信沈星阑可以自己脑补完整的言下之意。
　　……
　　新一学年的开学日，姜婉没有再碰到一年前同样的事。
　　无噩梦，很好。
　　姜婉神清气爽地早起，到操场上跑了几圈的工夫，已经有穿着军训服的高一新生抵达操场了。
　　每年泉外的军训似乎都能搞出点新花样来，工作人员正在学校的操场上布置一些似乎用来进行障碍翻越训练的器材：压得极低、只能匍匐穿过的铁网；麻绳绑成、需要相当强劲的核心力量才能爬上去的绳墙……以及当然少不了的，手榴弹！
　　姜婉驻足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既然有意思，那就必须得想个办法来玩一下了。
　　军训的学生虽然有所变化，可教官还是那几个。
　　当去年带领姜婉这一年级进行军训的教官们走进操场时，姜婉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班那位凶神恶煞的黑脸教官。
　　姜婉对这位教官抱有一种异常的亲切感——主要是因为越明时也是这一类长相的人。
　　正好已经接近终点，姜婉干脆偏离跑道直奔教官面前：“教官，好久不见。”
　　教官一看见姜婉就觉得头疼：“你高二了，跑操场来干什么？想和学弟学妹一起军训是不是？”
　　姜婉本来没想到这些，但教官这么一讲，她顿时就有了灵感：“可以吗？”
　　“我随口问问你还真想来？！”
　　“我们班同学肯定会觉得相当有趣的。”姜婉肯定地说。
　　“高二不是重新分过班了？”教官对泉外相当了解，“我做不了主，你去问你们年级主任……不，你去问校长。”
　　姜婉眨眨眼：“好吧。”
　　她掉头离开了操场。
　　隔壁班的教官忍不住探头过来，嘟囔：“你对小姑娘太严厉了点吧？”
　　教官义正辞严：“……虽说只是学生的军训，也不能胡来。”
　　话是这么说，教官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姜婉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她的步伐有点没精打采……
　　……
　　当天下午，教官从同僚口中听闻八卦：高二开学摸底考，排名第一的班级似乎有什么特殊奖励。为了这个特殊奖励，学生们都在悬梁刺股地认真学习。
　　几天后，教官看着浩浩荡荡几十个来到操场的高二学生，恨不得罚几天前的自己去做一套魔鬼体能训练。
　　——什么没精打采？姜婉有精神得很！
　　注意到教官的眼神，姜婉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我又来啦。”
　　教官黑着脸，硬邦邦地说：“是啊，世上哪有你姜婉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王如深沉地接过话茬，抖机灵：“男厕所。”
　　“严格来说，想去也可以去的，”姜婉道，“去年运动会的时候我就进了。”
　　新组成的高二五班同学沉默了一下，最后选择将矛头转向王如：
　　“王如，说话仔细点。”
　　“你看看你都让姜婉说了什么！”
　　“区区男厕所，你以为是什么圣地吗！”
　　王如身处这种被集火之地太多次了，熟练地转移话题：“好不容易咱们拿到了摸底考第一的名额，是不是该领奖了？”
　　“什么奖？”教官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姜婉道：“wa……不是，军训。”
　　教官：“……你刚才想说‘玩’？”
　　“教官，我们可是有许可的！”王如自豪地掏出一张纸递给教官，“你看，校长亲手签字画押许诺，摸底考拿到第一的班级可以参加高一的军训，形式不限！”
　　虽然校长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学生主动要求参加军训。
　　教官接过校长签名印章过的承诺书扫了一眼，总觉得这个校长是被姜婉坑了。
　　他头疼地问：“那你们想怎么玩？”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顿时来了精神，叽叽喳喳提出自己一路上想好的损人建议。
　　知道这样的争吵通常要持续好几分钟才能安静下来，姜婉淡定地站在一旁，于高一学弟学妹们羡慕的目光中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又听见了已经离开她生活好几个月的声音。
　　【提示，该世界为高危世界，请注意远离可能对宿主造成伤害的角色或事件。】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冲着这来的吗？再适合我的“在高危世界里当背景”系统不过了！谁会注意一个平平无奇、每天的工作就是扫地修树给操场画线的打工人？这一波我绝对能偷到，最弱的就是最强的！】
　　姜婉将视线投向不远处正在给操场草坪做例行维护的三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A，大约五十来岁，黝黑精瘦；
　　工作人员B，大约三四十岁，腰围三尺二，身形非常壮实；
　　工作人员C，目测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和安全帽，瘦得如同一根麻杆。
　　一时还判断不出穿越者是其中的哪位，但不妨碍姜婉一阵无语。
　　——新来的穿越者终于不再满足于高中生们鲜嫩的肉体了吗！！


第112章 
　　许建荣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职工,在泉亭外国语学校上学，负责学校里的设施维护。
　　鉴于这所学校的特殊性，他无犯罪记录,职业技能过硬，持有超过三种国家高级技能证书，会一点基础的英语，体格健康，每个月能赚不少钱。
　　他的学历不高,性格憨厚,对这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充满了感恩，每天上班下班都很高兴，甚至想让老家的孩子也考泉外试试。
　　【他在老家还有一个老婆一个女儿，正好。】许建荣满意地点头,【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路人甲，更何况学校里这么热闹,到处是风云人物，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系统对此的表示是给了他一条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面是不同的穿越者身份代码,每一个的后面都跟着（失败）/（失踪）。
　　【这是来过本世界的所有穿越者。】系统说。
　　即使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触目惊心的名单还是让许建荣打了个寒颤：【……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谨慎行事的。】
　　系统转而提醒道：【女主在看着这边。】
　　许建荣没回头：【八成是大小姐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吧？我只要干点符合这个身份的事情就可以让她觉得没意思转移注意力了。】
　　这时候的许建荣正在和他的同事给操场补线。
　　一个暑假过去,马上就要开新学年的运动会,操场当然得好好捯饬一下。
　　许建荣淡定地提着划线漆前往跑道,和两个同事认真讨论怎么把线画得美观又标准。
　　一张发布在网上的街景照片,有人会注意街上的环卫工人吗？
　　一桌美食上桌,有人会注意后面经过的服务员吗？
　　路人甲就是这样巧妙地运用人的注意力盲点而达成如同隐身一般效果的存在！
　　【女主走过来了。】系统又说。
　　许建荣：【……尼玛的为什么,她是有什么雷达吗？？】
　　“你好。”姜婉打了招呼。
　　她的语气平常里带着点冷淡,很符合许建荣对这个世界主要角色的了解,但不妨碍他此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硬着头皮回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你好你好，有什么事？”
　　姜婉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能借一下划线漆吗？”
　　许建荣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都拿去吧。”
　　“等等，”姜婉没伸手，她想了想，改口道，“能直接问你们借个人吗？”
　　许建荣：？
　　同事们非常大方：“没问题，把人和漆一起带走吧，我们还要量一下整个操场的尺寸，等会儿再还过来就行。”
　　许建荣：？？
　　“谢谢。”姜婉道，“很快就能用好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听在许建荣的耳朵里就成了“马上就能干掉的”。
　　他冷汗淋漓、百般不情愿地跟在姜婉的身后往学生们聚集的方向走去，试图探口风：“是有什么活动吗？”
　　“嗯。”姜婉头也不回。
　　许建荣又说：“年轻人的爱好我不太了解啦。”
　　“没关系，”姜婉站住脚步，伸手指了个地方，“你站在那儿就行。”
　　许建荣看向她指的地方，平平无奇，正好是那段训练匍匐前进的铁网末端终点处。
　　“姜婉——”王如双手拢了个喇叭大声喊道，“找到了吗？”
　　尽管离得一点也不远，但他的呐喊充满了翻山越岭的仪式感。
　　“找到了。”姜婉道，“率先抵达终点的奖励就是玩划线漆的资格。”
　　许建荣：“……？”我寻思这也用不着我吧拿走漆不就行了？
　　显然也有同学生出一样的疑惑：“那为什么带着工作人员来了？”
　　“是指导啦，指导员。”周河立刻找到理由。
　　“不，”姜婉说，“工作人员是附赠的。”
　　许建荣：？？
　　“可以随意使用工作人员和划线漆。”姜婉看着许建荣，“具体大家可以自我发挥。”
　　王如立刻响应号召：“比如可以挥舞着工作人员当做划线笔？”
　　许建荣瞠目结舌。
　　沈平则提出质疑：“哪怕是你也没办法把这位体重……嗯……这位工作人员挥起来当笔用吧。”
　　许建荣：“等……”
　　“就麻烦叔叔站在这里啦！”楚以珊目测过距离，把许建荣往后推了一点，“离远一点，这样我们一会儿爬出来比较容易。”
　　许建荣根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提着划线漆弱小又无助地站在铁网尽头，回首看了一眼已经躲进阴凉处的同事们。
　　同事们乐呵呵地看着这里，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羡慕。
　　许建荣：“……”你们羡慕个鸡毛啊？？是想要被挥舞起来当划线笔用吗？！
　　不行，这样太高调了，想个方法跑路吧。
　　“教官——”姜婉举手朝臭脸教官示意，“这是我们的奖励品，麻烦替我们妥善保管哦。”
　　教官：“……走走走，你赶紧走。”
　　许建荣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教官，心脏骤停：他能打二十个我！！
　　姜婉拿着哨子走向起点，终点处只留下了教官和许建荣两个人。
　　许建荣一头一背的冷汗，教官抱着双臂站在他身旁沉默了许久，语气冷硬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建荣：“嗯？！”
　　“真是一群闹腾的小兔崽子。”教官看起来很艰难地把脏话咽了回去。
　　许建荣：“哈、哈哈哈……”
　　铁网一共三条通道，长约三十米，无论对走还是跑来说都是眨眼就到的距离，可爬就不一样了。
　　首先，铁丝网离地只有三十厘米，身体稍微抬高就容易被顶上的网勾住。另外，泉外的操场草坪用的是真草，每天定时浇水保持良好的湿度，因此爬过去就不免要和泥土亲密接触。
　　但泉外的同学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他们甚至更兴奋了！
　　“按学号来？”姜婉拿着空白的本子问道，“每次三个，第一的胜出，二三名淘汰；胜出的选手继续三人小组比赛，怎么样？”
　　规则很随意，但同学们也不在乎。
　　比赛立刻开始。
　　学号1、2、3的同学趴在了三道铁丝网前，等姜婉一吹口哨，立刻手脚并用地钻进通道，飞快往前爬去。
　　看到那跟“匍匐”毫无关系的动作，教官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参赛的同学们就像是800米陪跑员一样，走着在外面全程跟随，鼓掌加油：“冲啊周河，冲！！”
　　周河本来爬在第一个，可就在离出口只差一米多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我抽筋了，救命救救我——”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义不容辞，有棍子的拿棍子，没棍子的用水瓶，纷纷伸长手臂穿过铁网的洞洞去戳他。
　　周河：“你们在干嘛！！！”
　　隔壁通道的同学借此机会生猛反超，带着一身泥巴冲出通道，连滚带爬站起来，紧握双拳咆哮：“Heroes never die！[1]”
　　许建荣：“……”
　　这位同学咆哮完，又激动地冲过来紧紧抱住许建荣，拥抱长达五秒钟。
　　许建荣：“……”
　　这时候的教官正一脸暴躁地低头把卡在通道里的周河拖出来、又帮他拉伸。
　　楚以珊先拍了一张周河肢体扭曲、五官变形的照片，才提醒道：“合照，合照！”
　　“哦！”得了第一满场疯跑的同学又狂奔回来，站在许建荣身旁比了个剪刀手。
　　许建荣：“……”所以说为什么跟我合照？！
　　姜婉在通道另一头吹了两声短哨。
　　本来正在疯狂庆祝的高二五班同学们顿时回过神来，重新往起点处跑，像是听见了召唤的小羊羔。
　　吸取了周河惨痛的教训，第二轮的同学做完了热身才开始比赛，其中就有学号6的王如。
　　王如来之前特地换上了宽松的运动裤，朝楚以珊比了个大拇指：“等着拍我胜利的英姿，千万别拍糊了啊！”
　　楚以珊信心十足地回了一个大拇指。
　　姜婉吹响哨声，三名同学奋不顾身地钻入铁网通道，用手肘膝盖作为支撑向前爬去。
　　王如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儿，爬行的速度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就是说，”周闻星喃喃自语，“他明知道要穿越泥巴，为什么要特地穿一条白色的运动裤？”
　　“为了好看吧。”林小青喃喃地说，“你们应该都看过那张他在MIT领奖的照片了吧？他特地定制了全身的白西装诶——拜托，白西装？！”
　　她的话音刚落，赛道旁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女生尖叫。
　　姜婉抬眼去看，只见到王如正拼命地往前爬行，但一大块白色的东西挂在铁网上、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哦，是他风骚的白色运动裤。
　　姜婉得出结论：“果然松紧腰的不行。”
　　起点旁的第三轮选手十分紧张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裤腰带解开重系了一遍。
　　通道旁的女生们纷纷捂住眼睛，男生们笑得在地上打滚，许建荣无语到了姥姥家，只有教官在怒吼：“王如！你给我穿上裤子！！！”
　　王如充耳不闻，穿着运动短裤第一个冲出铁网，势头不减地张开双臂：“不，裤子算什么！我要拥抱我的胜利！”
　　被铁臂紧紧箍住的许建荣：“……”你特么拥抱胜利为什么冲着我来！老子又不叫许胜利！！
　　楚以珊跑到前头，兴奋莫名：“王如，我拍到了！屁股特别翘！”
　　王如：“发给我发给我！”
　　楚以珊：“等下，还没拍合照！”
　　许建荣这时已经有点认命了。路人甲是不会反抗的，路人甲只是路人甲，被当作工具人来合影又怎么样呢……
　　“哦！”王如恍然，气沉丹田，双手一起用力就把许建荣倒拔杨柳树似的举了起来，“刚刚谁说我不能把工作人员当笔用的？不服来战啊！”
　　双脚悬空的许建荣：【……系统，是只有我这样，还是来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们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


第113章 
　　“这个可以写到校报上吧？”姜婉抵着下巴道,“学生与职工之间联系感情的交流活动之类的，展现出我们学校是多么地欣欣向荣、一团和气。”
　　“可以有啊，我晚上写个报道试试。”王之瑶也做着一样的姿势,“别说，这一幕幕真的很其乐融融。”
　　姜婉点点头：“发照片也行，楚以珊拍了很多。”
　　王之瑶嘴角一抽：“拍的什么？我刚可听见她喊了‘屁股特别翘’。”
　　“臀大肌可是人类进化史上非常重要的存在，”姜婉认真地科普，“没有这块全身最大的肌肉,人类就没有现在这样直立长时间奔跑的能力。看看那些运动员们的臀部,哪一个不浑圆？”
　　“对啊，”王之瑶恍然大悟，“王如正好就是运动员！——哎，对了,我总觉得今天少了什么，少的是乌云。他人呢？”
　　恹恹站在一旁的周河没精打采地说：“他奶奶来了,他在老俞办公室，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姜婉：“……”那个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亲手缝制蒙古帽的奶奶终于知道自己名扬美国的事情了吗？
　　“那奶奶会特地带着亲手缝制的帽子来吗？”周闻星探头加入对话,“虽然本来觉得大夏天戴这个挺蠢的，但现在连世界影星都开始戴,我就有种想要跟风的冲动了。——你们知道吗,我看新闻里说,到内蒙古旅游的外国旅客都环比提升了。同志们,这一波是为国家做了贡献啊。”
　　“那是好事儿啊！”周河一拍大腿,突然振作起来,“朋友们,我突然又看见了新的商机！”
　　大家敷衍地应他：“嗯嗯嗯好好好你加油干我们看好你。”
　　周河：“喂！”
　　“嗯嗯嗯好好好我们等下再理你,现在先看人类早期爬行训练视频。”
　　姜婉：“第三组准备。”
　　第三组还在认真地系裤腰带。
　　第一组抽筋、第二组掉裤子, 第三组的选手们站在前辈的肩上得到了崭新的成长。
　　“我们这组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周闻星嘟嘟囔囔地走到起点处，不太自信地又扯了扯自己的裤脚、确认裤子在腰上挂得很牢。
　　“姜老师——”7号学生举手，“我的通道上还挂着一条裤子。”
　　姜婉：“对，说明操场上还有一个不穿裤子且不以为耻的人——王如！！”
　　王如闻声转头，看见姜婉抬手举的方向，恍然大悟地放下了怀里的工作人员，直奔被挂住的裤子。
　　泉外的预算一向充足到溢出的地步，买军训用的铁丝网当然也不会偷工减料，买的是带刺的那种，一点也不光滑，像是大型的仙人球。
　　正是因为这些刺的存在，王如的裤子才会惨遭不幸。
　　此时这条有点脏兮兮、但大多数地方还是白色的裤子被风吹得猎猎舞动，但就是不肯从铁丝网上下来。
　　王如端详了一会儿结构，正要伸手去解救自己的裤子时，乌云姗姗来迟：“我来了我来了我没有错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吧？教官你好教官好久不见了！——卧槽！王如，裤子飞飞？”
　　“飞个屁，快来帮忙！”王如下意识一转头，又看见了头顶崭新蒙古帽的乌云，喷了，“你就玩不腻的吗？我常常搞不清楚你到底对这玩意儿是真爱还是玩耍。”
　　“这取决于当天的心情。”乌云臭屁地迈着蒙古族传统舞蹈的步伐靠近王如身旁，一个抬脚的动作准确无误地踢在王如屁股上，“走开，看爸爸怎么帮你把裤子拿回来。”
　　他说着，弯腰拽住运动裤，用力往外一扯。
　　呲啦——
　　操场安静了。
　　楚以珊下意识举起相机，拍下了乌云和王如这一刻崩坏的表情。
　　乌云只用了两秒钟就恢复冷静：“我刚才念错咒语了，不是‘裤子飞飞’，是Dissendium。”
　　王如核善无比地笑着转头：“左右分离是吧？我现在就让你丫的屁股也左右分离。”
　　乌云起身就跑：“姜婉救我！！”
　　“说不定还能穿呢。”楚以珊蹲在旁边劝王如想开点，“你看，破洞裤什么的不是很潮流吗？说不定你穿上之后，比刚才的效果还要潮？”
　　王如觉得有道理，把可怜的裤子取出来，三两下当场套上，低头检查：“洞呢？”
　　前方正常，那洞肯定就在后方。
　　王如一扭头，看见裤子不偏不倚地屁股上扯开一个大洞。
　　操场又安静了。
　　楚以珊及时地一把捂住嘴转开头，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王如的裤子破得很巧妙，不是直接I字型撕开，而是呈现一个∩的撕裂伤口，于是臀缝正中的一块布料就跟护城河上的吊桥一样落了下去。
　　高二五班的同学纷纷凑近看热闹，姜婉也细看了两眼，问：“是不是可以暂时把这里掉落的布别起来？有人随身携带了别针吗？”
　　周闻星高高举手。
　　王如立刻拿到了几个少女粉的别针。他转头看着屁股，又看看别针，死马当作活马医地试了一下。
　　裤子上的大洞确实就盖上了。
　　但紧接着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刚刚被撕破的长条布块垂落时没人注意到异常，可就是那一块被蹭上了一块黄褐色的泥巴。
　　一被缝回原位之后，显眼的泥巴痕迹立刻就和菊花完美重合了。
　　王如：“……”
　　姜婉及时背过身没有笑出声来，但班里其他的同学已经笑疯得在地上打滚、捶草坪了。
　　教官几乎是百米冲刺过来，把军训的迷彩服劈头盖脸扔给王如：“给我穿上！像什么样子！”
　　王如含泪拜谢：“教官，你是好人，我再也不说你脸臭得像二氧化硫了。”
　　教官：“……闭嘴吧小兔崽子。”
　　艰难爬出了通道的789号选手很不满：“我们就这么不值得关注吗？”
　　姜婉一转头，看见了正在摸鱼远离喧闹中心的许建荣。
　　——啊，不好，这边迫……玩得太高兴，把那边给忘了。
　　【宿主，女主在看你，你被发现了。】
　　【艹，有雷达，她绝对有雷达。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现在正在逗我玩儿呢？】
　　【不能确定。】
　　【也对，我这么普通，没道理啊。这操场上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三个比我好看的。巧合，是巧合。】
　　“合照别忘了，”姜婉转头提醒楚以珊，“获得第一的，一个也不能少。”
　　周闻星：“呃，《一个也不能少》好像是应该用在更感人一点的场景里的？[1]”
　　“这不感人吗？”乌云伸长手臂、热情地揽住周闻星的脖子，“这可是我们新高二五班第一次的集体活动合影留念啊！”
　　姜婉顺口接了下去：“你想想，五十年后再看到今天的照片，会想起什么珍贵的回忆呢？”
　　周闻星下意识地看向了王如，但后者已经穿好了新裤子。
　　楚以珊头也不回地说：“我会想起比起我这个女生来，王如屁股真的好翘啊！”
　　屁股真的好翘啊——
　　真的好翘啊——
　　的好翘啊——
　　好翘啊——
　　翘——啊——
　　楚以珊的这一嗓子不知道为何自带回音效果，一旁正在练正步的高一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侧脸看来。
　　林小青不以为然地指指点点：“看看表情裂开最厉害的几个，肯定都是雨航刚来的，没有见识。上了我们的船，难道以为还能下去吗？”
　　姜婉已经淡定转身走向了起点：“10、11、12，准备开始。”
　　乌云兴奋百倍：“我是11号，好耶！没有错过任何重要剧情！”
　　第四组选手也充分吸取前人教训，热身、系紧裤腰带、顺便还举一反三地检查了鞋带。
　　来迟了的乌云不明所以，但认认真真地模仿同组另两名同学做了全套的安全准备。
　　“准备好了吗？”姜婉指向通道尽头，“终点不是以出通道来计算，而是以那个有啤酒肚的工作人员为标准，明白没有？”
　　“明——白——”
　　“好，趴下。”姜婉举起口哨又放下，看了乌云几秒钟，陷入沉默。
　　——该提醒他吗？但不至于有人会注意不到自己身上这么明显的细节吧？
　　乌云疑惑地抬头：“怎么了姜婉？”
　　“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姜婉向他寻求确认。
　　“好了！”乌云信心十足。
　　“……包括那顶帽子吗？”周河忍不住也问。
　　“哦！这个啊，”乌云得意洋洋地翻了个身进行展示，“这顶在脖子底下有系带，而且还是带皮扣的，超级结实，就算一路爬过去也不可能掉的！不然你们想啊，如果没有系带，蒙古族的人冬天戴着帽子走进寒风时，帽子不是一下就被十级大风刮走了吗？”
　　“行了，翻回去趴好。”姜婉踢他的脚尖，“手头没有生死状，就当你签过了吧——准备！”
　　哨声一响，三名选手奋力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迅速的爬行速度向许建荣冲去。
　　乌云的身高优势和体格差摆在那里，确实爬得比别人快出一截。
　　姜婉看着三个人影越来越远，最后又遥遥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乌云果不其然被铁丝网刮到高帽顶上的算盘结，怎么也拔不下来，这时候下巴上的系带反而成了辅助杀人道具，把他勒得像一条已经上了钩的鱼一样，在原地疯狂弹跳。
　　教官一边暴怒地喊着“老子他娘的不是医疗兵”，一边第一个冲上去救人。
　　而姜婉道：“我觉得黑格尔说过的一句话很有道理。”
　　王之瑶喃喃地和她同时开口：“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第114章 
　　俗话说,人类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行的。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也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连续跌倒三次。
　　除了姜婉以外的所有同学都进行完第一轮的初试比赛，除了周河、乌云和王如以外，并没有产生新的受害者,可喜可贺。
　　姜婉拿着手写名册——仔细一看上面只写着几个数字——宣布道：“下面进行第二轮比试。啊，那边的工作人员，不要急着走。”
　　正在试图逃离现场的许建荣：“……”
　　“不过在第二轮开始之前，我想邀请教官来给我们做个特别教学。”姜婉一本正经地说，“刚才大家匍匐前进的动作太不规范了,教官看得多么痛苦,你们明白吗？”
　　大家看看教官，默契地大喊：“不——明——白——”
　　教官：“……”
　　“教官的脸更黑了，”周河小声说，“从二氧化硫进化成硫化氢了！”
　　“从黑背进化成藏獒了！”
　　“从哈士奇进化成北美灰狼了！”
　　教官：“吵死了！以为我听不见吗！都给我站好！向右看齐！”
　　高二五班同学们一边向右看齐调整队伍,一边还在窃窃私语：
　　“他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能用肉眼可见的叹号结尾的……”
　　“超能力，他使用了超能力！”
　　“听好了！”教官凶狠又洪亮地说,“匍匐前进动作是有要点的！我现在进行一次示范！所有人都看仔细！”
　　“明白——”
　　“匍匐前进一共分四种！”教官匍匐在地，支肘示意一旁的铁网,“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我们用不到高姿的两种匍匐姿态,不然就会跟有些人一样被挂在上面！”
　　王如：“……”
　　乌云：“……报我俩身份证号得了呗。”
　　同学们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低姿侧身匍匐前进,是用在需要手持物的场景下的。”教官进行了示范,“看清楚没有？假设我的右手现在需要持枪,就只能用左臂支撑、右脚蹬地来前行。”
　　“哦哦哦！”王如兴奋起来,“教官爬得好快,不愧是教官！”
　　姜婉：“……”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教官无视了王如的吹捧,又换了个最基础的姿势：“但你们手里没有手持物,所以不用侧身,用最简单的低姿匍匐前进就好了。我简单讲解一下动作要领，记住啊。”
　　“哦——”
　　“哦什么哦！都给我趴下跟着做！”
　　“哦……”
　　“记住，手和脚是反过来配合的。”教官说，“左手伸出，右腿屈起，蹬地，这不就前进了？然后再换成右手和左腿，蹬地，一直这样交换就行了。”
　　他一边讲一边示范，匍匐前进的速度比有些人慢跑还快。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教官牛逼！”
　　“教官匍匐前进800米比我跑八百米还快！”
　　“教官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教官暴怒，“我在这儿给你们耍猴戏呢？！都给我练！！”
　　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排成长长一行的高二五班同学们开始手脚并用往前爬，一开始还是整整齐齐的一条线，很快就变成了紊乱的心电图曲线。
　　跳的最高的那格就是王如，他和乌云像是较上劲了似的往前冲，四肢几乎都要舞出残影了。
　　其他选手望尘莫及，纷纷表示放弃比赛资格：“就让他们俩去决出冠军吧，我们在旁边摇旗呐喊就行。”
　　姜婉看了看许建荣，起身道：“行，我去通知他们。”
　　【宿主，女主又看你了。】
　　【艹，我艹艹艹，为什么？！难道这个女主不走寻常路，喜欢许建荣这一款？！】
　　【宿主，女主看着你笑了。】
　　【你别说了，老子害怕！！】
　　王如和乌云一路匍匐出几十米，高一学弟学妹的脚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对视一眼。
　　王如：“呵，看来我小瞧了你。”
　　乌云：“呵，我还有更多的实力没有展示出来呢。”
　　“不如匍匐回去一决胜负？”姜婉蹲下来加入对话，“反正其他人也决定放弃和你们竞争的资格了。”
　　乌云：“卧槽！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如：“卧槽！爬得太专心都没注意周围。”
　　“正好你们的位置也差不多。”姜婉指着他们面前的中场线，“以这里为起点线，率先抵达终点的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王如和乌云同时抬头看向了终点。
　　【……系统，他们绝对不是在看我对吧。】
　　【宿主，女主和他们都在看你。】
　　【我艹！我艹！！】
　　“准备——”姜婉从外套领口里拎出哨子，用力一吹。
　　地上的两个大高个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弹射了出去，引起高一同学的一阵惊呼。
　　姜婉回头朝学弟学妹摆摆手，跑着跟上了王如和乌云。
　　王如身体素质更强健，而乌云似乎在肢体协调方面更有天赋，两人在路上保持平手，战局非常焦灼。
　　许建荣头皮发麻，幻视了两只生化危机里的舔食者正在朝自己的方向前行，而且表情一个比一个凶狠。
　　他才刚刚后退一步，就被教官抵住了背。
　　“你跑什么？”教官无语道，“没见过会移动的终点线，你逃，他们追，这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少拖拖拉拉的，赶紧。”
　　许建荣：“……”你就这么接受了我是终点线的设定？不要接受！给我用硫化氢的脸吐槽啊！！
　　其他同学比教官接受得还要快——不如说是乐在其中。
　　他们有人挥舞着外套，有人拔起了草坪角上的角旗杆子、挂上一件衣服挥舞……
　　许建荣：“……”那不是刚刚被撕破的裤子吗！
　　教官怒骂：“你挥的什么鸡……挥的什么玩意儿！给我摘下来！”
　　许建荣：好，骂得好，你的脑子还是正常的。
　　教官：“你这是白旗，等于投降！怎么能用来加油！摘了！”
　　许建荣：“……”
　　【宿主，他们离你还有不到十米。】
　　许建荣背后倏地窜过一串电流，他火速收回注意力往前方看去，面目狰狞的王如和乌云已经近在眼前了。
　　而姜婉正淡定地小跑跟在后方，像是足球赛场上那个悠然自得的裁判。
　　许建荣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想逃。
　　但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已经火速围了过来，把弱小无助的许建荣圈在正当中。
　　有人在他头上高举旗子挥舞，有人把刚才从乌云头上摘下来的帽子给他戴上，还有人就地取材拔了一把蒲公英塞到他手里攥好。
　　无处可逃的许建荣只能毫无灵魂地任他们装点。
　　“来啊来啊，这就是终点！”
　　“王如，看这里！”
　　“乌云，快点啊！！！”
　　最终还是王如的肌肉爆发力更胜一筹，临到冲刺阶段，他不仅没有因为力竭降速，反倒又强行提速了！
　　操场上的气氛比运动会决赛还来得火热。
　　被甩下了大半个身位的乌云眼看着是要输了，恶向胆边生，伸手一把抓住了王如的脚往回用力拽。
　　王如险些摔个脸着地，只好伸长了手臂去够许建荣：“卑鄙，无耻，龌龊小人！！”
　　许建荣看着自己面前两个奇形怪状、垂死挣扎的智障高中生：“……”你们去演僵尸片吧好不好！！
　　姜婉在几米以外的地方就停住脚步，保持了随时可以闪避的安全距离。
　　她还记得上次王如和乌云在教师食堂里上演这么一场角力的时候，差点遭殃的是她。
　　这一次操场角力，最终以王如一脚踩在乌云脸上、借着反作用力前行十厘米、抓住了许建荣的脚踝决出了胜利。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开心地围着王如撒花欢呼：“王如！王如！王如！”
　　教官吸吸鼻子，狐疑地问：“是不是有股臭味？”
　　乌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抹了一把眼泪。
　　一旁几个同学不忍心地上前安慰他：“你也很努力了，来，给你安慰奖。”
　　乌云抽泣：“这不就是你随手拔的野草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多么好的寓意啊！”
　　“那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乌云接过七零八落的野草，哽咽着说，“但我难过的不是这个。”
　　姜婉偏头打量乌云的全身，视线在他胸口挂的异物上停住，窒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乌云扯起自己的衣襟，哭哭啼啼地说：“我刚才在地上摩擦那么久，碾死了两只正在□□的椿象……”
　　一部分同学脸色铁青，开始战术撤退。
　　另一部分茫然地问：“椿象是什么？”
　　姜婉：“臭屁虫。”
　　乌云：“呜呜呜呜——”
　　“我就说怎么有股臭味……”
　　“我靠！乌云！你不要过来啊！！！”
　　“刚才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就改口管人家叫臭屁虫！”
　　乌云满场逮倒霉鬼抱，一路抱了十几个，最后一把抱住许建荣，嘿嘿笑道：“叔叔，你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许建荣：“……”
　　“我就是听说刚才王如把你倒拔杨柳起来了，我也不甘示弱想试试。”
　　许建荣：“……”
　　他从面目麻木到了内心，心如死灰地任由乌云吃力地举了自己，五脏六腑挤在一起。
　　“好，这个姿势好，力拔山河！”楚以珊在旁举着相机狂按快门，“再换一个pose，我多拍几张，好让校报随意挑选，说不定能上对外宣传窗哦。”
　　“好嘞！”乌云充满了干劲。
　　——智障高中生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系统。】
　　【宿主请讲，是需要屏蔽痛觉吗？原身的啤酒肚已经变形了。】
　　许建荣虚弱地说：【不，那个无所谓，你屏蔽一下我的嗅觉。】
　　【……】


第115章 
　　楚以珊拍了成百上千张照片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擦了把汗：“对了,奖品是什么来着？”
　　众人恍然大悟，几十双眼睛一起看向了许建荣。
　　许建荣坐在球场柔软的草坪上，一脸生无可恋：【对,是我，他们的新玩具就是我。】
　　“啊，划线漆呢？”王如左右张望，“我想在操场上画一个巨大的【——】”
　　姜婉一脚踩在王如脚面上，制止他把后面的那个词说出来。
　　“唉,高中男生的脑子里就只有这种东西吗。”林小青嫌弃摇头,“又不是玩痒痒鼠，召唤时在符纸上画这个形状倒是一种很有用的玄学。”
　　周河：“等等，你自己不是也画了那个东西吗。”
　　“真的吗？有用？”王之瑶好奇道，“那我下次也试试看。”
　　“划线漆附着性很强,不能破坏公物。”姜婉道，“至于到底怎么玩,你自己想吧。”
　　王如提着漆左右看看：“那我能用来人体彩绘吗。”
　　蹲在地上的周闻星托着下巴打量漆桶：“不太安全吧，再怎么说也是油漆。”
　　姜婉也弯腰看了一下：“水性漆,快干低毒，对人体几乎无害。”
　　王如顿时眉飞色舞,他嘿嘿一笑：“来吧朋友们,我现在所缺少的,只是一支笔而已。”
　　“我带毛笔了。”周闻星又举起了手,“我选修了软笔书法,兴奋过度买了太多笔,正好可以现在用。”
　　王如又得到了一支粉红色的毛笔。
　　他盯着笔看了几秒钟,扬扬眉,释然地往油桶里一沾,往许建荣的脸上横着涂了一下。
　　许建荣：“……”所以说为什么还是我？！这群高中生难道全员都是发现了我身份的觉醒者？！
　　姜婉也蹲了下来，她抵着下巴观察许建荣的脸：“对称比较好看。”
　　王如又在许建荣的左脸上也涂了一笔。
　　脱了外套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再这样这样。”
　　“还有那样这样。”姜婉说。
　　乌云：“不是不是，要这样那样。”
　　姜婉：“那样那样比较好看。”
　　“婉妹你的艺术水平根本就不值得相信好吗！”乌云忍不住大喊。
　　姜婉面带笑容地将他的脑袋按到漆桶上方：“嗯？”
　　乌云：“……对不起，我错了。”
　　王如已经边哼着《我是一个粉刷匠》边完成了他的大作，满意地在中央加了个点，开心道：“看！”
　　左右胡须，头顶一个王，鼻头点白，是个幼儿园小朋友都会画的老虎。
　　姜婉：“可以。”
　　乌云：“可以。兄弟，给你附加题的奖励。”
　　王如边哼歌边毫无防备地伸出手，乌云把握紧的拳头放到他的掌心上方，然后松开手指。
　　两只早就没有了气息的椿象尸体落在了王如的手掌心里。
　　姜婉立刻站起身和污染源拉开距离。
　　“乌——云——你——丫——”
　　他们俩一前一后速度与激情去了，姜婉低头看看还没用多少的划线漆，又抬头看看战战兢兢、老实憨厚的许建荣，朝他笑了一下。
　　许建荣：【艹，系统，我好方，她对我笑得这么甜干什么？我好方。】
　　系统：【……或许，只是表达善意。】
　　【你翻一下系统日志再来告诉我她对我充满善意！我明明只需要在主角的附近当一年的路人甲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啊！一个他校园文里的工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地当路人甲呢？！】
　　在许建荣惊恐的注视中，姜婉拿起了王如刚才随手丢下的画笔。
　　【不——要——啊——】
　　……
　　中午的泉外食堂熙熙攘攘。
　　学校里几千学生，再怎么社交恐怖症也很难记住全校所有人的姓名和班级。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脸上带着白色涂鸦的绝对是高二五班的学生。
　　越明时听完姜婉的讲述，做出总结：“……所以，你们挥霍了一桶漆。”
　　“有时候一个结果也只是通向另一个结果的过程。”姜婉道，“还有，划线漆的钱我们用班费补上了。”
　　“所以为什么不洗掉。”
　　“刚刚结束，饿了。”姜婉老实地说，“闹得太久，回过神来时直接到了午饭时间。”
　　越明时闭口不言，但姜婉仿佛能听见他正在心里重重地叹气。
　　本来就是在学校里用的水性漆，当然特地采购了最安全的那种。
　　除了容易过敏的同学，大家都安然地顶着脸上的涂鸦吃完午饭、然后才回宿舍进行清洗。
　　姜婉率先洗干净脸，坐在椅子上给姜父的秘书发消息。
　　从姜婉有记忆以来，这位大秘就一直跟在姜父的身边工作，就像她的半个家人一样，因此拜托对方事情的时候也一点都不见外。
　　她如此这般那般地讲了一遍，大秘回了个萌萌哒的猫咪表情包：包在我身上.jpg
　　王之瑶胡乱往脸上涂抹防晒霜边冲出洗手间，精神抖擞地说：“刚才楚以珊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校报报道的灵感突然来了！”
　　她打开平板电脑，狂敲键盘一顿输出。
　　姜婉看看时间，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便没有阻止对方。
　　这种“灵感来了”的状态，在姜与岸身上也常常见到，有时候可以说相当恐怖。
　　像姜与岸这么鸽的作家，都能因为上厕所时突然爆发的灵感而日写八千字，整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大纲发给编辑。
　　虽然那短暂爆发的八千字过后，他又整整休息了三个月，直到被忍无可忍的编辑关进小黑屋里。
　　姜婉收回思绪，看向王之瑶。
　　嗯，但王之瑶不一样，她是工作狂的类型，更何况校报新闻这种东西的字数并不用太多。
　　王之瑶花了十几分钟就写好了，她洋洋自得地拍拍桌面：“诸君，这就是校报明天的头条。”
　　姜婉将椅子往后一靠，摇摇晃晃地去看王之瑶的屏幕，一眼就看见了配图是自己提着那支粉色的笔朝许建荣笑的抓拍。
　　许建荣虽然当时内心充满了恐慌，但可能因为这具身体的本性使然，外在的笑容看起来非常憨厚朴实。
　　“可以。”姜婉不必看内容就做出了这个评价。
　　许建荣想要当一个平平无奇、无人在意的路人甲？
　　那想要破坏这个想法的手段可太多了，校报还只是个开始。
　　甚至都不用和前几位一样惊动到人民警察。
　　……
　　许建荣在那天的操场惊魂之后，就开始特地绕开姜婉走路。
　　他先是想办法弄到了高二五班的课表，只要有可能和高二五班产生交集的工作，统统回绝，避免上次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就这样提心吊胆过了几天后，许建荣身上没有再降临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
　　甚至当有一天他不小心和姜婉出现在了同一片广场上时，系统都没有提示他【女主在看你】。
　　许建荣边拿着园丁剪修剪树枝，边自言自语：【难道是我之前自我意识过剩了？其实当时女主只把我当成工具人，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我自己太过紧张所以才产生了被盯上的错觉？】
　　系统：【不能确定。】
　　【也是啊，我可是穿着这么毫无破绽的伪装呢。】许建荣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也只能看见肚子，因为根本看不到脚尖。
　　任务完成程度正在缓慢上升。
　　许建荣的系统逻辑是这样的：他在领取任务时，领取到的只有三个要素。
　　世界编号、时长、还有可供选择的数个工作地点，即“在某某世界的某某地点停留某段时间”。
　　这段时间内，系统会评估他的平庸值。
　　只要一天过得够平庸，任务剩余天数-1；一天过得不够平庸，任务剩余天数+1。
　　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无人care的系统，但许建荣对此很满足。
　　——那些龙傲天凤傲天都不知道翻车了几代，但我这个扫大街、收垃圾、开小卖部的，可是熬死了一批又一批的后浪啊！
　　许建荣握拳：【系统，这个世界上，只有路人甲才是永恒的！路人甲才是芸芸众生的归处！】
　　【……明白了，宿主。请注意有三名学生正在盯着你的方向看。】
　　许建荣抬起头，熟练地露出憨厚的笑容：“有事吗？”
　　这几个看起来大约是初中部的学生顿时兴奋地跑上前来：“叔叔，能跟你合个照吗？”
　　许建荣：“哎？可、可以是可以……是你们有什么社会课的作业吗？”
　　“不是啊，”其中一个学生唰地掏出手机给他看，“这是今日校报的头条，照片里的人就是叔叔你吧？”
　　许建荣定睛一看，精神差点又被扯回那个操场惊魂日，一阵头疼欲裂，PTSD几乎都要犯了。
　　“而且这个很火哦，我觉得马上就能上热搜啦。”另一个学生又自豪地说。
　　“……”许建荣虚弱地问，“为什么能上热搜？”
　　“因为姜婉学姐是名人嘛。”
　　《名人》
　　许建荣：【……系统，这不是娱乐圈文啊？？】
　　系统：【检测到携带娱乐圈学霸系统的穿越者曾经来过本世界。】
　　许建荣被同僚坑出一口老血。
　　好容易摆脱了学生们、老师们、甚至同事们的合照请求，许建荣精疲力尽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突然见到地上掉着一个灰扑扑钱的包。
　　他凑近一看，好家伙，别看其貌不扬，人家是个Gucci。
　　【系统，】许建荣神情沉稳，【根据我得到的教训来看，这绝对是个陷阱。根据我的人设，我应该会把钱包捡起来交到学校的失物招领处，然后就会有记者来找我，采访我“拾金不昧”的心得了。】
　　系统：【所以宿主不捡吗？】
　　【不，我要找人来帮忙。】
　　许建荣掏出手机，给员工宿舍楼里的麻杆同事打了个电话。
　　麻杆同事很快就下楼来了，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事？”
　　许建荣指着地上的钱包：“有人把钱包丢了。”
　　麻杆怀疑人生地低头看看钱包，又抬头看看许建荣：“你没事吧？捡起来交到教务处不就行了？”
　　“不行，”许建荣有理有据地说，“我老婆前两天找高人给我算卦，说我最近一段时间不能碰钱，这样过段时间会迎来一笔巨富。她什么脾气你也知道，我得听着点儿，不然到时候没有天降巨富可就成我的错了。”
　　麻杆一脸无奈地弯腰捡起钱包：“得，那我送去教务处。你呢？”
　　许建荣见麻杆接了烫手山芋，长舒一口气：“我一身汗呢，赶紧回宿舍洗澡，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他挥挥手赶紧跑了，离这个钱包是越远越安全。
　　麻杆无语地往教务处走，把这个钱包提交了：“谁捡到的？哦，是许建荣拾金不昧的，我只是帮忙跑个腿。”
　　第二天，在操场勤劳工作的许建荣被学校外教拦住，对方流着泪向他表示感谢：“钱包里装着我和祖母唯一一张合照，她葬身于一场大火，如果钱包找不回来，我就再也没有和她有关的纪念品了。”
　　许建荣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捡的。”
　　“我理解，你最近不能碰钱，主的指示什么的，你的同事都已经解释过了。”外教连连点头，“放心，我不打算用金钱来侮辱你，我给你准备了别的符合你们国家习惯的谢礼。”
　　他郑重地取出装在包里的锦旗抖开，上面写着金色的大字：拾金不昧。
　　校报小记者当场掏出相机，对着面目呆滞和热泪盈眶的两人一顿拍照留念，心满意足地道：“我一定会写出最棒的报道！”
　　许建荣：【……系统，我又想开始阴谋论了。我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刚刚从操场背后路过的姜婉：“……”我还没动手呢，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第116章 
　　许建荣拼死拒绝了校报小记者给他再写一份报道的好意,在一大一小崇敬佩服的眼神中离开，内心充满了沧桑。
　　【从前没得选，我想当个好人。】他对系统道,【现在有得选，我不想当好人了！！】
　　系统：【……】
　　终于盼到了周末，许建荣迫切希望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学校，因此谎称妻子和女儿来看望他，出校去放风喘口气。
　　反正但凡是泉亭外国语学校以外的地方,都是自由的空气。
　　许建荣站在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身心舒畅：“系统，替我标记姜婉会出现的地点和她的家庭住址，我要避开至少一百米的距离。”
　　系统给他标记了。
　　许建荣走在大街上，怀揣着刚发的丰厚工资,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喝点小酒，然后去棋牌室打打不花钱的麻将扑克什么的,等周一再赶回泉外。
　　身为一个成功的路人甲，其实许建荣大多时候都很闲——忙着逃命、路人甲死亡率极高的那种世界背景除外。
　　所以许建荣也会特地挑选一些和平的世界做任务,这样他可以闲着没事就去吃吃喝喝、寻访不同的风土人情，因此得出了不少吃喝玩乐方面的经验。
　　——比如说,街边的小饭馆,顾客挤得满满当当,这一定是一家好吃的老字号！
　　许建荣毫不犹豫地走进其貌不扬的小店里要了一锅藕肉烤饺,美滋滋地沾着辣椒油和醋吃完,正要去付账时,老板笑眯眯地告诉他：“您是本店今天第一百位顾客,享受免单优惠！”
　　许建荣没付钱,开开心心地离开饺子店,又准备去买个新的平板电脑——老家的妻子前几天给他打电话，说孩子想要。
　　许建荣挑了个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数码品牌店进去，经店员一番介绍，衡量性价比挑选完毕，正准备付钱的时候，店员惊讶地道：“您是本店今天第999位消费的客人，所以可以享受99.9%的优惠，只需要付0.1%的金额就可以了。”
　　刚刚还在沾沾自喜的许建荣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
　　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付了一支蛋筒的钱买下了这台平板电脑。
　　拎着品牌包装袋离开数码产品店的时候，许建荣恍惚地抬头看了一下天空：【系统，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了。】
　　系统的回答是展示了一下他在论坛领的任务。
　　许建荣：【……】
　　虽然来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但任务进度正在疯狂倒退呢。
　　就像是汤碗里的面，越吃越多、越吃越多。
　　许建荣发出苦笑的声音，正要继续往前走时，路过的广告玩偶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奖券：“小哥，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刮奖券这种东西，正常人在刮开之前都知道肯定是“谢谢惠顾”。
　　而许建荣小心翼翼地刮开一角，见到隐隐约约显示出来的半个“特”字就心跳骤停，飞快停下动作，讪笑：“没中奖，我就不去了。”
　　穿着肌肉装的玩偶叹气：“真的吗？虽然特等奖的十万元是拿不到了，但还可以考虑一下参加我们的减肥特训……”
　　——十万元？！
　　许建荣握紧奖券，坚定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看错，我果然是中奖了！”
　　然后他美滋滋地被带去私人健身房，毫无障碍地领到了十万元现金奖励。
　　健身房为了宣传，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假抽奖，留下了和许建荣的合照。
　　许建荣把现金放进平板电脑的袋子里，重新回到了商业街。
　　太阳似乎变得更刺眼了。
　　【宿主，为什么呢。】系统发问。
　　许建荣羞愧地捂住了脸：【别骂了别骂了在反省了。】
　　【明明看到钱包的时候你能忍住的。】
　　【钱包里是别人的钱啊！但这十万可是我靠自己的运气刮出来的！！】
　　【你确定吗，宿主？】
　　【……】许建荣垮下肩膀，【算了，回宿舍吧，就在宿舍里看两天的小说好了。】
　　【明智的选择。】
　　虽然刚刚捡到天降横财，但许建荣的心情却沉重无比，他拖着脚步走到商业街门口，突然被两个漂亮的小姐姐拦住了。
　　“先生，您刚刚在里面购物了是吗？可以出示一下购物小票吗？”
　　许建荣愣了一下，边掏小票边老实巴交地说：“我可没偷东西啊……”
　　“恭喜您先生，您的小票编号和我们今早摇出的号码完全一致，可以得到本商场周年庆的头奖！”
　　许建荣：“哎？”
　　“一辆特○拉及三年车险！”
　　“没错！中奖的人就是我，你看平板电脑还被我提在手里呢。”
　　一小时后，许建荣办完了手续，名下多了一辆最新款的车。
　　系统：【……宿主。】
　　许建荣：【……什么都别说了，你要骂就在心里骂我吧。我可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小市民心态了……】
　　【不，宿主，原身的妻子和女儿出现在你的附近，正在接近中。】
　　许建荣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来左右寻找，在系统的辅助中找到了他宿舍床头柜上相片里的人。
　　几乎就在同时，小姑娘也看见了他，她笑盈盈地挣开妈妈的手朝许建荣跑来。
　　许建荣身不由己地弯腰扮演一个慈爱的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妈妈来看你，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但到学校时才知道你刚刚出来，门卫叔叔好心地告诉我们你来了这里，我们就也坐地铁过来啦！”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开始讲大城市的好，从敞亮的街道一路夸到便捷的地铁。
　　许建荣只好把平板电脑给她：“这是爸爸买给你的礼物。”
　　小姑娘眼睛一亮：“我刚才就看到袋子啦，果然是给我的？谢谢爸爸！——啊，但是今天本来是要给爸爸送惊喜的，不是为了我。”
　　“给我？”许建荣疑惑道。
　　“明天不就是爸爸的生日了吗？”小姑娘神神秘秘地将手放进卫衣口袋里，问道，“爸爸，你觉得我会给你什么生日礼物？”
　　许建荣如遭雷击：艹，原身的生日要到了，难怪他的妻子女儿会特地赶来看他！
　　但许建荣老家并不富裕，父母生病在床，负担不起一家在大城市生活所需的费用，不然他早就把父母妻女都接到泉亭来住了。
　　——所以，给许建荣的生日礼物也不会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吧？
　　许建荣这么想着，战战兢兢地猜道：“是你手工写的生日贺卡？”
　　小姑娘气得鼓起脸颊：“这个不是前年送过了吗？”
　　许建荣：“那是爸爸最喜欢吃的东西？”
　　“那是大前年送的！”
　　“……爸爸猜不出来了，你就告诉爸爸吧？”
　　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塞了一张皱巴巴的奖券给许建荣。
　　许建荣光是看见“抽奖活动”这四个字，就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是去日本旅游的三人行套餐！”小姑娘满面红光地兴奋宣布，“吃喝住行全部都免费，就连签证费都不用出！爸爸快去和学校请假吧，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许建荣的妻子笑了起来，道：“我就说我们家很快会有一笔巨富砸到头上吧？大师看得果然很准！”
　　许建荣有口难言，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啊，哈哈哈，这么巧？”
　　“巧什么？”妻子疑惑道。
　　这时候翻着袋子的小姑娘看到了里面装着的十万现金，震惊抬头：“爸爸，你去抢银行了吗？！”
　　妻子低头一看，瞳孔地震：“你哪来这么多钱？！”
　　许建荣：“我也是……抽奖抽的……”
　　妻子一下子放心了：“果然我们家的财运来了。”
　　她念叨着“好钢用在刀刃上”，立刻开始精明地盘算这十万元该如何分配使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许建荣如同行尸走肉地跟在妻女身旁，内心充满了迷茫：【系统，这应该……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事情了吧？】
　　……
　　在家看书的姜婉收到了大秘发来的消息。
　　他在商业街和商场给许建荣安排了一路的奖品陷阱，大大小小几十个，他踩中的倒也不多。
　　倒是许建荣老婆抽到的那个日本自由行，是定点投放的。
　　旅游当然是真的旅游，大秘按照姜婉的要求，甚至配备了北海道的五星级饭店，自带滑雪场和教练那种。
　　这些加在一起差不多就够了。
　　姜婉这么想着，给大秘回消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万能之人：给他们包装成新时代锦鲤一家人对吧？已经联系过他的妻子了，她非常愿意接受采访，包在我身上.jpg】


第117章 
　　周日的晚上,姜婉重新回到泉外，发现全班同学……不，全校同学都有点奇怪。
　　首先是在校门口碰见了拿两张课桌摆摊的周河。
　　泉外大部分同学都会在周五下午回家过周末,周日的下午再回到学校晚自习，因此“周日下午的校门口”是一个学生流量相当大的地方。
　　车来车往，周河一脸淡定地坐在校门外，身边放着巨大的宣传海报。
　　拖着行李箱的姜婉扫了一眼易拉宝海报上的大字：《做对这件事，你也可以成为年度锦鲤！》
　　姜婉把行李箱递给越明时,朝周河走去,面无表情地没收了他的海报。
　　周河不服：“我这可是正当营生！”
　　姜婉伸手：“经营许可呢。”
　　“……”
　　“非法经营所得呢。”
　　“……可恶！我走还不行吗！”周河扛起椅子和易拉宝正要走，被姜婉叫住。
　　她无情地说：“还有桌子。”
　　周河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发语音消息：“小金刚组合，随便来个人帮我搬一下东西,我拿不下了。”
　　姜婉：“王如和乌云？”
　　“哈！”周河得意地笑了，“姜婉也有猜错的时候。”
　　手机那头的小金刚组合很快回复,也是语音消息，声音懒洋洋的：“作业还没抄完,没空，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声音很耳熟。
　　姜婉回头看向越明时,果然发现他皱眉闭眼,一副强忍打人冲动外加因为被牵连而感到羞耻的表情。
　　周河不慌不忙,按下语音键：“我可以帮你把被没收的史莱姆拿回来。”
　　对面马上回复：“真的吗？！我这就来！你还在校门口吧？对了,陈同济说他也有个金凯瑞面具被没收了,能一起拿回来吗？”
　　周河冷酷地否决：“我只需要雇佣你们中的一个人,要么是小金刚C要么是小金刚L,你们自己决定吧。”
　　特别有资本家的冷血味。
　　林文武没有再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撒丫子狂奔和陈同济比拼速度。
　　周河收起手机,满意道：“搞定。”
　　“搞定了什么，你那丑恶又未老先衰的心灵吗。”姜婉边说边拉开海报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是你自己设计的吧，去打印店里打的？”
　　周河叉起腰，连连点头：“对啊，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快人一步，哪怕只快一步，都能带来很大不同。我应该是泉外第一个抓住商机的人吧！”
　　姜婉笑了一下。
　　“所以你赚了多少钱？”她问。
　　周河沉默了。
　　姜婉卷起海报，敲敲周河的肩膀：“看来生意之路还很漫长，需要上下求索。”
　　周河长长叹了口气：“方向是对的，有很多人过来围观，但真正愿意付费的人却很少。是因为我贩卖的具体工具出错了吗？我应该卖一些比如许建荣先生用过的东西会比较好？收集他掉落的头发怎么样？”
　　姜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周老师持续受到迫害中。
　　“姜婉你帮我看看？”周河挠着后脑勺求助道，“上次MIT的颁奖典礼上，你提出不给作为纪念品的帽子标价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最后的义卖收入远远超过了我之前的预期！说不定，你在经商上的天赋远远超出了我？”
　　姜婉无视后半段的吹捧，看向周河背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你贩卖的是什么？”
　　“当然是暴富的梦想啊。”周河说着甩下一边的背带、把书包揽到胸前，然后扯开拉链，“和迪○尼不同，我贩卖的可是特别具体的梦想！”
　　拉链滋啦一下完全拉开，姜婉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肉色的、巨大的、圆滚滚的道具。
　　“……”她倒抽一口冷气，“这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周河。”
　　周河费了点儿劲才把塞进包里的假啤酒肚扯了小半出来：“这是硅胶材质，和成○玩具一样对人体完全无刺激无害的！而且我也仔细摸过了，手感和真正的啤酒肚相当接近！”
　　姜婉：“你推广‘成为锦鲤’的秘诀，就是在肚子上戴道具撑出假啤酒肚？”
　　“对啊！”周河有理有据地说，“本来人们对于他人的模仿都是从言行举止开始的。”
　　“啤酒肚是言行举止的哪一部分？”
　　“全部！”
　　姜婉又用卷起的海报打周河的脑袋：“清醒一点。锦鲤的不仅仅是许建荣，还有他的妻子女儿吧？”
　　周河愣了几秒，突然瞪大眼睛：“就是这个！我忘记了这个！我的目光太狭窄了，我居然忘记了准备女性套餐！这虽然对男性来说是个假啤酒肚道具，但女性如果戴上，不完全就成了孕妇吗？！可恶，我的目标群体从最开始就少了一半！”
　　“我说的不是那个。”姜婉无语地用力把Q弹的啤酒肚从周河包里扯了出来，道，“不过我有点好奇效果。周河，你能试穿一下吗？”
　　周河：“哎？越明时不是就在旁边吗，为什么不叫他啊。”
　　“你自己的商品，当然是自己亲身试用过才能推荐吧。”姜婉眼也不眨，“这是商人的基本道德。”
　　“你说得对。”周河瞬间被说服，动作熟练地戴好啤酒肚道具，然后又穿了一件T恤将其盖住。
　　姜婉盯着看了几秒，诧异地回头对越明时道：“比我想象的要和谐许多。”
　　“……不准看我。”
　　“但即使是只面向男性群体的顾客，似乎仍旧缺少了一点什么。”姜婉抵着下巴深思，“到底是什么呢。”
　　周河期待地看着姜婉：“到底是什么呢？”
　　十几秒钟后，姜婉猛地一捶掌心：“我知道了！”
　　“请教教我，姜婉老师！”
　　“是头发。”姜婉深沉地说。
　　周河狐疑：“头发？这有关系吗？”
　　“你想想，你在生活中见到过以下哪种人更多？”姜婉竖起两根手指，“有啤酒肚但是头发茂密的人，还是有啤酒肚并且头发稀疏的人？”
　　周河瞪大眼睛，被灵感击中，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是、是后者！我几乎没有见过前面那种搭配的人存在！！”
　　“对，你缺乏的是配套设施，”姜婉欣慰地点头，道，“但你能这么快意识过来，还不算太晚。”
　　“姜婉老师我学会了！”周河兴奋道，“我现在就去购买配套设施！”
　　他一溜烟地跑了，别说书包的拉链，就连假啤酒肚也没拆卸。
　　姜婉目送周河离去，一回过头就对上了越明时的视线。
　　越明时：“……玩得开心吗。”
　　姜婉笑眯眯：“嗯，走吧。”
　　两人走进校门，碰见了一前一后狂奔而来的林文武和陈同济。
　　林文武在后面，陈同济在前面，区区两个人就跑出了大逃杀的气势。
　　“越明时——姜婉——桌子在哪儿？”
　　姜婉侧身给他们指了指方位。
　　陈同济最先冲刺到目的地，但一个人想搬起两张课桌的难度可想而知，林文武到底是抢去了一张。
　　姜婉盯着他们俩：“世界上真的有相信买个假啤酒肚就能一夜暴富的笨蛋吗？”
　　越明时：“真的有，还有两个。”
　　“姜婉，我听见你在骂我了！”
　　“呵，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它真的是有用的！”林文武自信地挺起了肚皮。
　　姜婉点点头：“比如你们俩现在正在用啤酒肚打架这样吗？真的很有用，介不介意我拍照留念？”
　　“可以，当然可以……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林文武半路醒悟，“我是说我被没收的史莱姆，至今不知道老赵藏在了什么地方，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找到它，都快选择放弃的时候……周河告诉我能帮我拿回来啊！这不是等同于起死回生、白骨生肉吗！”
　　“不要乱用成语。”姜婉说。
　　“还有我也是！”陈同济把课桌高高举起顶在头上——这还是因为他实在无法以普通的姿势好好举起这张课桌，啤酒肚太过碍事了。
　　姜婉想起了刚才的对话：“你的金凯瑞面具是吗？”
　　“不，”陈同济自信一笑，“我刚刚在林文武的口袋里捡到了一百块钱！”
　　林文武：“？”
　　两秒钟后，他俩把课桌一放，又当场打成一团。
　　本来保安是想冲上来阻止的，一看他们俩斗殴的方式，纠结地把脚收了回去。
　　两个高三男生纷纷旱地拔葱地往上跳，双手跟足球防守队员似的规规矩矩背在身后，拼命地用自己圆滚滚凸出的啤酒肚互撞，势要拼出一个你死我活，引来无数家长和路人驻足围观。
　　当然，路过的泉外学生就很淡定了，喝彩的、加油的……甚至还有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纸币往地上扔的。
　　姜婉在校门口津津有味地看了半晌，还分了越明时几颗陈皮糖吃。
　　越明时含着糖：“丢人，我回宿舍了。”
　　“好，我的行李箱放在宿管阿姨那里就行。”姜婉摆摆手。
　　越明时嫌弃地瞥了一眼现场斗鸡的两名同班同学，踏进校门往里走，然后发现不少人和他反方向而行，正在赶往校门口看热闹。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泉外学生也不例外。
　　较劲的林文武和陈同济还没跳累，周河就已经提着一个大袋子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刚刚经历丰收之季的朴实劳动者：“姜婉老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周河就看见了正在“厮杀”的两名学长。
　　他叹了口气，提着袋子插入两人中间，暂停了这场战斗：“停，停，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之前是我的疏忽，但现在我不允许这样半吊子的比赛继续进行下去！！”
　　“哎？”
　　周河握拳慷慨激昂地喊道：“你们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吗？光是一个啤酒肚的模仿是没有任何灵魂的！这样一知半解的模仿你们就能满足了吗？觉得这样就能吸引来财富之神的眷顾吗？！你们太小看‘变富’这件事了！这个物欲横流、勾心斗角的世界可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全程旁观的姜婉饶有兴致地咬碎了嘴里的糖。
　　虽然本来是给许建荣准备的甜蜜陷阱，看来还能有衍生后续，挺好。
　　……
　　晚自习开始后三十分钟，周老师收回在抽屉上停留了半个小时的纠结视线，最后决定起身巡逻一下高二年级、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走走停停，挑选了高二五班作为第一个被巡逻的代表。
　　从教室后窗看进去的一瞬间，周老师就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这么年轻的高中生们都头顶地中海假发套？
　　——为什么顶上光滑的部分都要学着我一样倔强地留着几条可以横过来的长发？
　　——不，为什么要模仿我？
　　——是老师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TAT


第118章 
　　姜婉去了趟高三组的教师办公室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教室后门、透过小窗往里面望的周老师。
　　谁的中学生活里没有一个喜欢这么干的老师呢？
　　于是姜婉拿着文件夹路过后门，淡定地道：“老师好。”
　　周老师闻声，倏地回过头来,声音颤抖：“姜婉，教室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哦，那个，”姜婉了然，“并不是针对你的,周老师。”
　　周老师骤然长舒一口气。
　　“毕竟你又没有啤酒肚。”姜婉又说。
　　“……”
　　“世界头皮健康日马上就要到了,”姜婉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我们对这个节日的响应。”
　　“还‘我们’……”周老师忍不住说，“你都没戴那个假头套，内心肯定很嫌弃吧。”
　　“周老师,女性一般只会斑秃，我们即使头发再稀疏也很难变成地中海。”
　　“……不要说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地中海！”
　　“知道了。”姜婉敲敲高二五班的窗户,靠窗的地方好几个同学都唰地冒出了头。
　　——其中还有一个假秃头。
　　“姜婉？周老师？”
　　“马上就是世界头皮健康日了，”姜婉道,“为了尊重所有人群，我们从今天开始避免说‘地中海’这个词,大家来想一想可以换成什么词来替代。”
　　周老师：“……”
　　“鸡蛋？”
　　“聪明绝顶？”
　　“白居易。”王之瑶说,“白居易曾经写过一首《嗟发落》,说的就是脱发的事情。朝亦嗟发落,暮亦嗟发落。落尽诚可嗟,尽来亦不恶。既不劳洗沐,又不烦梳掠。最宜湿暑天,头轻无髻缚。”
　　周老师：“……”虽然我不是语文老师,但也能听懂这首诗每一句的意思。
　　——早上掉头发,晚上掉头发。不用洗又不用梳，潮热的夏天多么轻松……
　　轻松个石锅泡泡鱼啊！！！
　　“白老师，你意下如何？”姜婉问。
　　周老师一脸沧桑地掉头离开：“算了，你们继续吧。”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掉头指住戴着假头套的男生：“等几十年后你们也会跟我一样的！这种事情只要一旦意识到，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兵败如山倒！老师我要活到那时候的同学聚会！！”
　　“哦！白老师加油！”
　　“还有，头发这样闷着不通气，对头皮来说一点都不健康知道吗！”
　　“谢谢白老师！白老师你真好！”
　　“……你们真是气死我啦！！”
　　……
　　过了一个礼拜，姜婉终于想起来过问许建荣的事情了。
　　【万能之人：签证已经安排好了，又给他们安排了点天降陷阱。】
　　然后，大秘又发了几条链接过来。
　　姜婉一一点进去看，发现许建荣的名气越来越大，不仅有各路的玄学博主疯狂分析他的面相和生辰，甚至还有记者针对他们一家专门做了跟踪报道。
　　上周六的商业街之行后，许建荣妻女所住的酒店老板娘过生日，母女俩领到了免费的房型升级券，开开心心搬进了这个小旅馆最好的房间里，而且还免费延期了十五天。
　　为了庆祝升房型，一家人决定去吃一顿火锅，结果老板说明天就要关店回老家结婚，慷慨给今晚所有客人免单。
　　周一，许建荣回学校的路上替一位倒地的大爷打了急救电话，大爷的子女赶来，感激涕零地塞给他一个大红包。
　　【万能之人：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嗯，那就是天意的安排。】
　　周二，许建荣在学校度过平平安安、如履薄冰的一天，无事发生。
　　但他的妻子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有一种针对他父亲的新疗法可以尝试，询问他是否想要免费加入项目。
　　周三，许建荣请假回老家，在小店里吃面，喝完整碗汤的时候，突然发现底下写着“再来一碗”。
　　【万能之人：但他没吃，让给流浪汉了。】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比脸还大的碗，谁能吃下‘再来一碗’。】
　　【万能之人：他的父母亲上周五就已经入住病房，是不是可以安排日本自由行开始了？】
　　姜婉想了想，让大秘先等一等，自己去学校里逛了一圈。
　　——主要是想知道许建荣身上的穿越者还要多久才能被打破心防。
　　原身的许建荣是个好人，家里荣誉证书一大堆，还因为见义勇为领过市里颁发的热心市民锦旗——外教给他的锦旗灵感也正来源于此——所以各路奖项、优惠砸到这个好人身上，就能令人身心舒畅。
　　让穿越者带着许建荣和老婆孩子去旅游，这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
　　许建荣生无可恋地躺在湖边。
　　【系统，我的任务剩余天数还有多少？】
　　【1372天。】
　　许建荣：【……】谁能想得到，这本来是一个时长为两年的任务呢，本来他只需要等到女主高三毕业就能完成任务领奖励，结果现在直接翻了个倍。
　　【宿主，虽然现在情况不好，但等女主毕业后，或许情况会有所转机。】
　　许建荣很诧异：【系统，你的数学应该比我好才对啊？我才来了两周，任务天数就翻了一倍。女主毕业还有两年对吧，算它一共104周，365天乘上2的104次方，我的任务天数会变成多少，你算算？？】
　　系统：【……那宿主要放弃任务吗？】
　　许建荣翻了个身，叹气：【我觉得许建荣的老婆开始怀疑我了。】
　　系统：【毕竟天天相处。】
　　【没必要的话，我也不想碰别人老婆啊！】许建荣说，【不就是看在这个身份的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才挑的他吗？】
　　【木已成舟。】系统冷静地说。
　　【而且那个小孩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喊‘爸爸爸爸’……等等，她都不用上学的吗？！】
　　系统沉默片刻，道：【穿越者不应当受到原身的情感左右，哪怕是亲情。】
　　【？你和我说这个干嘛，我又没被左右。】
　　【但当宿主提到许建荣的女儿时，面部表情是放松的笑容。】
　　许建荣立刻绷紧嘴角。
　　【曾经出现过很多和你一样穿越成父亲、母亲、孩子等等角色的穿越者们，】系统冰冷地说道，【一旦将自己完全代入了这种感情之中，任务的成功率就降低到了2%以下。】
　　许建荣没有说话。
　　【宿主，这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你的人生。】
　　【那我是谁？】许建荣问，【除了我的穿越者代码以外，‘我’是谁？这个世界上、不，所有的世界中，真的有人认识‘我’吗？他们会因为‘我’的消失而伤感吗？他们会偶尔想起‘我’吗？】
　　这下轮到系统安静了。
　　【就连孤魂野鬼也有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身体。】许建荣苦笑，【而我们穿越者是永远只能穿着别人躯壳的影子，没有人会记住地上的影子。】
　　【……】
　　【系统，我本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超出权限，无法回答。】
　　许建荣也不再问了。
　　他静静地在地上又躺了片刻后，开口道：【系统，准备抽……】
　　“你好。”有人说道。
　　许建荣被吓得不轻，倏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被鹅卵石硌到了尾椎骨，疼得钻心剜骨、龇牙咧嘴。
　　看见和他说话的人是女主以后，许建荣的表情更惊恐了。
　　“我叫姜婉。”对方说，“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许建荣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胸口夹着的工作证：“许建荣。”
　　姜婉笑了一下。
　　她微微弯腰，看进许建荣的眼睛里：“我换一个问法。如果想被人记住的话，你希望以什么样的名字？”
　　许建荣愣住了。
　　“上一个给我答案的人叫林悦。”姜婉说，“你呢？”
　　【不要回答。】系统突然说。
　　许建荣已经傻了，他只会疯狂在脑中对系统重复两个字：【我艹，我艹，我艹！！】
　　【不要回答她的问题。】系统再次强调。
　　【我又不傻，她是觉醒者！！！！】
　　【是否上报？】
　　【……】这个问题让许建荣瞬间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姜婉，对方的四肢看起来纤细修长，但许建荣可不认为一个觉醒者会毫无防备地贸然来到自己面前。
　　许建荣带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系统，却能够苟活那么多世界，靠的不是别的，而是非常简单的一个词：谨慎。
　　【系统，马上抽离，不要问我重新确认。】
　　——比如眼前这种场景，长脑子的人都知道肯定是马不停蹄地扛着火车跑路啊！！
　　【是否提交觉醒者信息？】系统却又问了一遍。
　　【我无视过你当然就是不提交的意思啊！她还是个孩子！比我女儿没大几岁！】
　　【确定不提交吗？】
　　【你烦不烦，是马上要被卸载所以死缠烂打的杀毒软件吗？！】
　　【……正在抽离。】
　　“所以你没有名字？”姜婉又问，“还是你不记得了？”
　　人听到提问的时候，无论愿意不愿意，总是会下意识翻阅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许建荣又不自觉地搜寻回忆。
　　可当穿越者的批皮日子太久，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
　　姜婉没有得到穿越者的回答。
　　对方闭上眼睛，显然是拒绝继续对话的意思。
　　或者应该说，他确实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姜婉歪头注视对方片刻，直到听见系统发出抽离的提示音。
　　然后是【世界修复进度：11/15】。
　　姜婉掏出手机给大秘发送：【日本自由行可以开始了。】，正要离开现场时，突然看见许建荣的手臂上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球，落下后在地上轻轻一弹，一路滚出了十几厘米。
　　许建荣本来正坐在地上，抽离系统时便躺了下去，双手自然摊开。
　　小黑球就是从许建荣的上臂内侧掉下来的，姜婉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在真正的许建荣醒转之前，姜婉低头观察了一下，大脑知识库居然无法立刻判断出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那确实是从许建荣身上掉下来的没错。
　　啊，说不定，是许建荣身上不小心携带的虫卵、种子什么的呢。
　　姜婉这么想着，捡了一根树枝去戳小圆球，发现它竟然不是硬的，而是有一种奇特的、仿佛硅胶一样的Q弹质感，就算用力按下去，也不会轻易破裂。
　　整个事件就不能深入思考，会让人感觉有点恶心。
　　姜婉拿着树枝沉思良久，猜测假设在脑子里跑了几十个，最后还是回归了最初也最不可思议的那一个设想。
　　痣？这是痣？？穿越者的意识和它们的系统，就是以一颗痣的形式寄生的吗？！
　　……
　　……
　　不是，为什么是痣？！


第119章 
　　“姜婉……”楚以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姜婉的肩膀,“你心情不好吗？”
　　“嗯？”姜婉抬眼看她，“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打UNO？”
　　“不打。”
　　“哈哈哈哈也是啊，和我们打牌太没有挑战性了。”
　　“不,和你们打牌更有挑战性，因为你们的思维大多时候没有任何逻辑性。”姜婉说。
　　楚以珊：“……”
　　王之瑶抱着手臂：“你果然心情不好吧。”
　　“没有。”
　　周闻星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拿着镜子看了自己一晚上啊？”
　　“我在思考一件事：一般人身上都会长痣吧。”姜婉终于放下了镜子，“你们平时会很在意痣的存在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
　　“不、不会吧？”
　　“除非长在很特殊的地方……说起来有的痣要是位置隐蔽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亲眼见到一次？”
　　“有的痣不是容易病变吗？不过大多数的痣一生都不用管它。”
　　“实在觉得影响美观的话是可以去医院做激光手术？但姜婉这颗泪痣不用啊，超好看的！”
　　姜婉托腮,似不经意地发问：“你们身上的痣有没有突然出现、又突然掉落的情况出现过？”
　　王之瑶和周河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而周闻星和楚以珊,一个露出沉思的表情，一个点头道：“我有过诶。”
　　给出否定回答的两人瞳孔地震。
　　周河：“痣还会突然掉的？！”
　　王之瑶捂住眼睛：“别说了听起来好恐怖！”
　　楚以珊：“你不想听的话捂住眼睛干什么，捂耳朵啊？”
　　周闻星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去年有段时间手上突然长了一颗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姜婉：“……”确定了，不是错觉,这两人肯定也都长过痣。
　　楚以珊说道：“最开始手臂上是不是有痣我倒是不太清楚，但它确实是突然消失的。具体时间好像是……去年家长会左右的时候？”
　　周河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是被家长会吓掉的。”
　　笑话太冷，没人理他。
　　“掉落之后,这里一点痕迹都没有。”楚以珊摸着自己的手臂内侧,疑惑道,“我看过人做激光祛痣手术,多少都会留点小伤口的吧？而且有的即使手术摘除,过一段时间仍然会自己长出来。”
　　姜婉：“……”当然不会留伤口,因为本来就是强行寄生上去的。
　　“嗯,是很奇怪。”王之瑶抵着下巴思考,“或许有些痣就和头发眼睫毛一样,时间到了就会自动脱落下来？”
　　“不，应该不会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姜婉已经搜索过了。
　　绝大部分的痣都是不会自动消失的。
　　更不要提整颗从皮肤上完整地掉落下来，却没有在原来的皮肤上留伤痕。
　　最有力的证据则是周闻星和楚以珊的证词，这两个人都曾经被穿越者占领过躯壳。
　　姜婉叹了一口气趴到桌上，两条手臂向前伸直，有气无力地垂在前面。
　　怎么说呢，就是，“穿越者”和“系统”这两个神秘的高维存在突然变得十分接地气，因为过于接地气而令人失去了斗争的兴趣。
　　毕竟“痣居”听起来，比“蜗居”还要凄惨个大概三十五倍……
　　如果这个推论是正确的，那八成把痣直接拔下来就能解决“穿越者”的问题吧。
　　所以，下一个穿越者什么时候才会来？迫不及待想要试验一下了。
　　……
　　姜婉一路等，直到许建荣开开心心日本旅游回来、直到放完国庆假期、直到运动会开始，都没有等到下一个穿越者的到来。
　　倒是等到了从美国来的交换生。
　　“哎呀，本来是想让越明时去接交流生的，”汪校长摸着后脑勺，“但可能是最近美剧看多了，很怕他们一上来就产生冲突，不得不去做社区服务惩罚，然后因为一场雷暴获得超能力，接着被变异的老师追杀什么的……”
　　“老师，”姜婉面无表情，“你说的是《超能少年》的剧情，那是英剧，不是美剧。”
　　汪校长噎了一下：“……那我就直说了。姜婉，我们学校的校训是什么？”
　　“武d……宽容大气，慎思笃行。”
　　“……虽然我有时候觉得‘武德充沛’是挺符合我们学校的，但在国际交流生面前可别再说漏嘴，”汪校长幽幽叹气，“符合我们这条校训，能力又达标，现在还比较闲的，我想就是你了吧。”
　　“我不闲，”姜婉说，“刚刚才背到希英词典的第214页。”
　　“……你都已经进展到拓展希腊语词汇的地步了吗。”汪校长忍不住吐槽，“但这次交流生很有趣哦？是从美国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来的，这所高中就在麻省，是美国各大顶尖高校的摇篮——而且猜猜带队人是谁？”
　　立刻猜到答案的姜婉：“……”更不想去当接待人了好吗。
　　“是你的老熟人理查德·格林伍德！”汪校长语调高昂地宣布。
　　姜婉毫不给面子地掉头就走。
　　“等等，等一下嘛。”汪校长清清喉咙，“姜婉，其实刚才说的都是虚的，真实的原因是，我们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高中，来的交流生充满傲气，对我们并不服气，你明白吗？”
　　姜婉回头：“下马威？那不是越明时更适合吗？”止小儿夜啼。
　　虽然对于“美”，中西的标准可能不一致，但对于“凶狠”，人类还是有共识的。
　　“可越明时在美国的名气没有你大啊，”汪校长嘟嘟哝哝，“他连在MIT的时候都是给你打辅助的。”
　　姜婉想了几秒钟：“充满傲气？”
　　“嗯嗯！”
　　“不服气？”
　　“嗯嗯嗯！而且还有这一次国际奥林匹克大赛两个学科的获奖学生！”汪校长竖起大拇指，极力推荐，“都是常春藤抢着预定的学生哦，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吧，”姜婉说，“我去看看。”
　　如果不好玩，就不玩了。
　　“对，就是这样，姜婉！”汪校长道，“就像你微信取的名字那样！”
　　姜婉：“好的校长，出事你兜着。”
　　“好嘞，出事我兜……哎？”
　　……
　　姜婉站在校门口等待交流生抵达的时候，身边还有三个人。
　　——虽说是负责接待的学生代表，但也不可能只让姜婉一个人上，那样泉外也显得太寒酸磕碜了。
　　“……但为什么我的搭档都是这样的卧龙凤雏？”姜婉发出疑问的声音。
　　“首先，我们和迪克是熟人。”王如说。
　　“其次，我们一个是少数民族，一个是体育生，不用太担心耽误学习。”乌云说。
　　林老师用手搭棚遮着太阳，有气无力地说：“他们主要是来帮你做体力活的。”
　　姜婉看向这位在场唯一的成年人：“您完全不觉得羞愧的是吗？”
　　“有懒不偷，这还是人吗？”林老师振振有词，“等你变成大人之后就会明白，适当地摸鱼才是工作的真谛。”
　　姜婉：“不，你一直在摸鱼。”
　　“啊，”林老师棒读，“那边有大巴来了，是不是交流生的车？”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巴沿着道路规规矩矩驶近，车牌号和资料上的符合。
　　可就在距离校门还有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大巴后面突然窜出一辆鲜红色的敞篷野马，它一个骚包的外道超车，直接冲到了大巴前面，“嘀嘀”按着喇叭冲到了校门口。
　　……然后非常规整地停在了学校门口的公共车位里。
　　接着，车子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人，他靠在车门上，骚包地朝姜婉吹了一声悠长调皮的口哨：“Hi baby~”
　　姜婉：“……”
　　王如：“……姜婉，要叫我大哥来吗？”
　　姜婉沉思几秒：“刚刚超速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坐在车驾驶座上的司机紧张地冒出了头，“小姑娘，我是专门当代驾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喇叭分贝扰民了没有？”姜婉又问。
　　司机立刻甩锅：“刚才车喇叭都是他按的，我可规规矩矩握着方向盘呢！”
　　他说完，飞快打开车门下车，去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折叠单车，忙不迭地溜了，还不忘用英语对金发的年轻人喊：“Five stars please thank you very much！！”
　　年轻人边点着手机边朝姜婉靠近，面带笑容：“你一定就是姜婉了，我听过很多你的事情，你的全套视频我也都看了。”
　　人种优势，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差不多和乌云持平，特地弯腰看姜婉的时候，简直像在用身高欺负人。
　　“——我认为你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厉害。”他用轻佻的声音说，“就连迪克也对你的能力过于高估了。”
　　他看起来简直就是美国青少年爱看的那种校园drama剧里走出来的角色，英俊又混蛋。
　　重点是混蛋。
　　“除了一点，”年轻人继续说，“——他们都说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这点我非常认同。”
　　他说着，潇洒地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以一个耍帅的姿势笑嘻嘻地从姜婉身旁走过。
　　刚刚擦肩而过没几步，年轻人突然一个回头，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对准了姜婉。
　　姜婉早就注意到他偷偷摸摸把手伸进书包里的动作，早有准备地转身，狠狠一膝盖撞在了对方下腹。
　　——攻击这个位置倒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身高差的错。
　　年轻人痛得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当场跪地了，姜婉还有余裕接住他手里掉下来的东西——一台显然经过个人改装的小型电风扇。
　　姜婉：“……就这？”
　　“你以为呢？！”年轻人愤怒地问，声音都疼得变调了，“你们国家的管制这么严格，我的仿真枪都直接被没收了，我只好紧急赶制一台电风扇！”
　　围观了全程、毫无插手之意的林老师慢悠悠地说：“带仿真枪到我国机场，没有被当场抓捕或者遣返回国，已经是你足够幸运。”
　　乌云正大马金刀地蹲在年轻人旁边围观他的不可言说之痛，好奇地问：“那你拿电风扇是想干什么？”
　　“你是白痴吗？”年轻人看了乌云一眼，“当然是吹她的裙摆啊！”
　　王如震惊了：“好经典的霸凌！一上来就这么经典吗？”
　　姜婉低头看向自己的校服裙摆，又抬眼朝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微微一笑。
　　“干、干什么？”年轻人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我听说你们国家对刀具的管制也很严，你总不可能拿出□□来电我把？”
　　姜婉淡定地在国际友人惊恐的注视中，伸手从林老师的包里拿出一颗手榴弹。
　　林老师咬在嘴里的青草都掉了：“姜婉？！你往我的包里放了什么？？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第120章 
　　金发年轻人五官扭曲,大喊救命：“迪克，这个女人是个恐怖分子！！！”
　　理查德早就一马当先躲到了公交站的遮雨棚后方，丝毫没有救人的意思。
　　他还探出脑袋大喊：“我觉得保护我这颗对世界有贡献的大脑更重要！”
　　姜婉笑着问道：“怎么,贵校学生没有随身携带火药武器的习惯吗？这可不太安全。”
　　“不安全的是随身携带手榴弹的你！”
　　姜婉慢条斯理地摆摆手示意王如和乌云离远点，把抽掉拉环的手榴弹塞进年轻人手中，温和地命令道：“Hands in the air。”
　　这是美国警察常用台词，即举起双手。
　　年轻人两股战战地举起手，其中右手还拿着一个手榴弹。
　　“别掉了,这是触发式的,稍微经历剧烈晃动就会爆炸，”姜婉说，“很有可能会杀死我们俩。”
　　“很有可能？？我们100%绝对会死成碎片上国际新闻OK？”
　　姜婉充耳不闻，捋下年轻人T恤的短袖查看他的上臂内侧。
　　巧的是,他左上臂内侧正好有一点痣样的雀斑……雀斑样的痣？
　　“你……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年轻人声音颤抖地问。
　　姜婉盯着那颗痣：“你叫什么名字？”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你一直都有这颗痣吗？”姜婉问。
　　“什么？这种事情谁会注意啊！”
　　“那你不介意我碰它一下吧？”
　　“随……你其实根本没打算听我的回答吧？！”
　　在亚历克斯回答之前,姜婉已经去戳那颗痣了。
　　戳一下没有动静，她又试着拔了一下。
　　亚历克斯当场发出一声惨叫。
　　“它不掉。”姜婉思考着说。
　　亚历克斯瞳孔地震：“当然不会！它是一颗生长在我身上的痣！！”
　　“可能只是时机不对。”姜婉又说。
　　“又或者是工具不对。”王如远远地喊道。
　　“需要更锋利一点的工具！”乌云也喊,“我带了瑞士军刀！”
　　亚历克斯的表情更惊恐了。
　　“算了算了，”林老师头疼地上前打圆场,实际一点也不想掺和进两校学生的纷争里,“你们都占上风了,就饶了这个可怜的国际生吧。”
　　姜婉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好吧。——亚历克斯,你怎么还不起来？”
　　亚历克斯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姜婉无视还在他手里的道具手榴弹,笑吟吟地转身去和大巴旁的其他学生打招呼。
　　一个名为凯西的漂亮棕发女生悄悄对姜婉说道：“亚历克斯就是个混蛋,我们很高兴你能教训他一顿。”
　　她身旁的黑发女生也立刻赞同：“他也曾经掀过我的裙子。”
　　这一开场,迎接顿时变成吐槽大会。
　　“他往我的椅子上倒过胶水！”
　　“往我的储物柜锁里也倒了胶水！”
　　“放学后把我反锁在器材室里！”
　　姜婉听了一分钟,得出简单的结论：身体上的高中生,心理上的小学生。
　　——亚历克斯甚至都不是特地去欺负喜欢的女生的那种小学生，他是非常广泛地欺负所有他觉得可以欺负的人。
　　但最主要的是，手段太低级了！
　　姜婉叹气：“乌云，教教他‘恶作剧’应该是怎么样的。”
　　林老师：“……喂姜婉，手下留情，不要搞出国际问题。”
　　“没关系的林老师，”姜婉看向还摆着缴械投降姿势的亚历克斯，说道，“这种自尊心很高的人不会轻易认输，只要他一直想要抗争，就不会变成国际问题的。”
　　林老师：“不，我说的国际问题是你。”
　　“我们先进学校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宿舍。”姜婉转头对交流生们说道。
　　林老师：“……无视我吗姜婉？”
　　凯西担心地问：“可是手榴弹怎么办？”
　　“亚历克斯会自己想办法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姜婉说，“我们走吧。”
　　尽管姜婉的态度淡定，但其他学生还是不自觉地绕开了亚历克斯走。
　　弱小又无助的亚历克斯僵立在原地，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离开，最后只有理查德走到了他的面前。
　　理查德瞥了一眼手榴弹，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是个道具。”
　　“不好意思，提醒我一下，刚刚跑得最远的人是谁？”亚历克斯瞪了理查德一眼，顿了几秒才憋屈地问，“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姜婉可不是一个喜欢使用暴力手段的人。”
　　亚历克斯小心翼翼地将手放下，仔细观察手榴弹：“……所以，这只是个玩具？”
　　“没错。”
　　“Fuck！”亚历克斯气得把手榴弹扔在了地上。
　　……
　　“所以，那只是个你们活动时的道具？”凯西诧异地问完，忍不住捧腹大笑出声，“天啊，我真后悔刚才没有把亚历克斯的蠢样拍下来贴到学校里，大家一定会非常爱看的！”
　　乌云深沉地说：“我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这样的机会不会少的。”
　　一行人入住了提前打扫好的交流生宿舍——就和高二高三的留学班、以及剑桥分部的同学住在一栋楼里。
　　接下来是带领交流生们游览校园的规范流程。
　　但是就在抵达一楼时，姜婉迎面和两个浑身颜料的人撞上了。
　　“哦。”姜婉说，“我告诉过你它不能受到剧烈撞击的。”
　　“可它只是一个装着颜料的彩蛋！”
　　“我从来没有说过那是一个手榴弹。”姜婉无辜地说，“我只是说它有可能会致死。比如，或许不到亿万分之一的几率，生产工厂被恐怖分子潜入，用真正的手榴弹替换了玩笑商品。”
　　亚历克斯的拳头硬了。
　　而理查德大声喊冤：“但我可什么都没有做！是这个蠢货发脾气把玩具往地上扔的时候波及了我！”
　　“真可惜，”姜婉遗憾地说，“为什么你不和刚开始一样躲得远一些呢？我认为作为带队人的你完全不需要任何责任心。”
　　理查德狐疑道：“你是不是在骂我？用我的母语骂我？”
　　“我认为这是讽刺。”凯西说。
　　“很有意思，”半张脸都被溅上了颜料的理查德哼了一声，字正腔圆地用中文说，“但我也会说你的母语！”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理查德。
　　理查德叉着腰抬起头，等待接收众人的彩虹屁。
　　姜婉一捶掌心：“你们想去食堂看看吗？我校的食堂在全国排名可从来没有下过前三。”
　　交流生们的注意力又瞬间被拉了回去：“Real Chinese food！！”
　　唯有亚历克斯震惊地看着理查德：“你的中文居然已经这么流利了？！我甚至才刚刚学完拼音！”
　　他说着清清喉咙，用那种外国人说中文的独特语调说：“我要吃清蒸屁股。”
　　泉外三人组齐齐停步回头：？
　　林老师作为在场唯二的成年人，毫无形象地笑得扶墙蹲下，用脑门框框撞墙。
　　“？”亚历克斯又放慢速度重新强调了一遍，“我要吃！清蒸！屁股！”
　　其他交流生一脸迷惑。
　　凯西：“亚历克斯，你说了什么？这位老师看起来快要因为你的表演晕厥过去了。”
　　“你们不是要去食堂吗？”亚历克斯莫名其妙，“我只是用中文点了个菜。”
　　姜婉突然懂了：“清蒸排骨？”
　　“对！”亚历克斯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有人能听明白了。”
　　乌云：“屁股？”
　　亚历克斯：“屁股。”
　　王如：“排骨？”
　　亚历克斯：“对，屁股。”
　　这两个人调戏完国际友人后，也浑身颤抖地加入了林老师的撞墙队伍。
　　姜婉看向理查德：“你告诉他屁股是什么。”
　　理查德断然拒绝：“不，我不说脏话。”
　　姜婉：“……”屁股算脏话吗？
　　亚历克斯不明就里，急于证明自己，又补充道：“我看了很多和吃相关的中文！比如吃不完的东西可以‘打啵’！”
　　王如：“哈哈哈哈哈！”
　　姜婉：“……”忍笑好辛苦。
　　亚历克斯肉眼可见地生气了，他把行李箱随手一放：“一定会有人听懂我的中文，我们这就去食堂！”
　　……
　　一行人在食堂窗口排队时，泉外学生都在盯着交流生们——主要是一身狼狈的亚历克斯和理查德——看。
　　姜婉寻思亚历克斯到窗口再来一句“我要清蒸屁股”也不过就是多笑死几十个人，问题不大，就由他去，和其他善解人意好脾气的交流生们排在一起、解答问题。
　　倒是乌云还好奇地跟在对方身后。
　　亚历克斯耐心地排了半天队，轮到自己时，特地把刚才狂笑的乌云拽了出来，说道：“你仔细听。”
　　在泉外工作的，多多少少都会两句英语。
　　打饭窗口的工作人员聚精会神，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英文单词。
　　亚历克斯清清喉咙，一字一顿地问：“你卖屁股吗？”
　　工作人员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不、不卖？”


第121章 
　　亚历克斯对自己的中文学习进度非常不满,因此，在绝大多数交流生都理智地选择加入全英语教学的留学班时，他倔强地来到了高二五班。
　　俞老师硬着头皮介绍：“This is……”
　　“老师,你能说中文吗？”亚历克斯举起手，“我中文很牛！”
　　俞老师：“……”更牛的是我居然会被一个美国人问能不能说中文！这件事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叫亚历克斯，”后一步进教室的姜婉随口介绍，“还有我后面的这个叫理查德，和他们说中文就行。”
　　俞老师被剥夺了介绍交流生的工作,挠挠头道：“那你们俩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好吗？”
　　她还没有动口，班里的男生们就已经飞快地搬好了桌椅，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
　　“你们的人数好大。”亚历克斯说道，“我们班只有十三个人。”
　　姜婉：“人数用‘多’来形容。”
　　“……哦。”
　　“他的中文水平如大家所见,”姜婉面向全班同学，“可以教他中文。”
　　高二五班同学：“哦！！”
　　“但不准教奇怪的东西败坏我校、我国风评。”姜婉又继续说。
　　“哦……”
　　“亚历克斯的记忆力不错,如果学了奇怪的东西，应该会记得是谁教的。”姜婉道,“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
　　姜婉转头看向两名交流生：“去坐吧。”
　　理查德疑惑地问：“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你才是这个班的老师？”
　　俞老师：“……”可恶,无法反驳！
　　等迟来的三名学生都就位后,俞老师清清嗓子,重拾教师尊严：“同学们,运动会明天就要开始了,今天晚自习回去之后都不要熬夜玩手机看小说,好好休息,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来迎接新一年的运动会。”
　　同学们一个个不以为然,飘得很高：
　　“老俞,不要方，我们可是崭新的高二五班，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啊，我之前就一直想转班，但今年可以和姜婉同班，好耶！”
　　“顺便还有王如！”
　　王如：“顺便？我一个专业运动员是顺便？！刚那句谁说的，站出来！”
　　火热的讨论气氛中，亚历克斯举起手：“老师？”
　　俞老师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国际交流生身上：“什么事？”
　　“我也想进。”亚历克斯自信地勾起嘴角。
　　俞老师：“进哪里？”
　　楚以珊托着下巴：“I want in？”
　　“对！”亚历克斯点头，“我想进运动会。”
　　“啊……那就让姜婉老师帮你协调一下吧。”俞老师立刻把工作安排给了能干的学生。
　　身为班长的楚以珊立刻把报名表递给了姜婉。
　　“你想参加什么项目？”姜婉隔着好几排问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还没回答，同学们率先开始拱火：
　　“当然是最难的项目了，对吧小亚同学？”
　　“今年新增加了游泳项目，我觉得小历这个长手长腿的体型非常非常适合去游800米！”
　　“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田径项目里的3000米长跑最适合小克同学吧？”
　　“停，停一下，你们到底要给人家换多少个不一样的昵称？”姜婉头疼地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还有，不要把自己不想参加的项目推给别人。”
　　“诶~姜婉老师，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小斯的肌肉就是经常锻炼的人，一定很擅长运动。”
　　亚历克斯自豪地点头：“我玩球很厉害。”
　　“什么球？”王如好奇地探头，“是橄榄球吗？”
　　“足球。”亚历克斯说。
　　众人：“……”你在一个足球荒漠的国家踢什么足球？？你们都把football这个词让给橄榄球了！
　　“不过我在学校玩……”亚历克斯顿了一下，隔着好几排座位特意喊姜婉的名字，“姜婉，Lacrosse？”
　　姜婉头也不回：“长曲棍球。”
　　亚历克斯艰难地模仿发音：“我在枪去棍抽队里。”
　　王之瑶：“……听起来好像是个很痛的项目。”
　　“要戴头套。”亚历克斯显然很喜欢这样被人围着聊天，眉飞色舞地比划了一个戴头盔的动作，“——就像是，有工具的橄榄球！”
　　大家纷纷根据他的解释想象了一下，兴奋起来：“感觉很符合我们泉外的校训……啊不对，我们泉外的画风。”
　　姜婉：“……”怎么，要在赛场上挥棍子打人是吗？
　　“不过那个叫头盔，”沈平则忍不住纠正道，“helmet，头盔。”
　　亚历克斯皱皱眉：“偷窥。”
　　“头盔。”
　　“偷窥？”
　　沈平则：“……加油，兄弟，你已经在中文学习之路上了。”
　　“所以，”亚历克斯得意洋洋地举一反三，“骑摩托车也戴偷窥。”
　　“……对。”
　　“建筑工人也戴偷窥。”
　　“那个不叫头盔，叫安全……”
　　亚历克斯打了个响指，信心十足地说：“我知道，那个叫安全套，套在头上的安全工具。”
　　“不对！虽然你理解的那个也是头但不是一个头好吧！！！”
　　姜婉：“……”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朝后面话题逐渐离谱的同学们看了一眼。
　　沈平则一脸惊恐地后退：“姜婉，这个不是我们教给他的，是他自己用出类拔萃的能力联想出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姜婉面无表情地令向亚历克斯：“安全帽。”
　　亚历克斯皱眉，不高兴地自我纠正：“安全帽。所以安全套是什么？”
　　姜婉平静地说：“Condom.”
　　亚历克斯了然：“Oh.”
　　楚以珊惊恐地摇姜婉的肩膀：“你才十四岁麻麻不允许你说出这个词！它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啊婉妹！！”
　　“所以为什么你们国家的安全帽和安全套这么像？”亚历克斯感兴趣地问。
　　刚刚出去了一趟又回来的俞老师：“……你们教了交流生什么东西啊！？”
　　“不是，老俞，他自己学的！”
　　“虽然我们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这次真的冤枉！！”
　　“他可是能在食堂问打饭叔叔卖不卖屁股的人诶！”
　　亚历克斯的脸绿了：“往事不要再提！”
　　这句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念得中西结合、十分滑稽。
　　被俞老师一顿批评，同学们蔫蔫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婉写了一会儿卷子，被一个纸条揉成的小球砸中脑袋。
　　她顺手接住从头顶掉落的纸条展开，上面是非常外国的圆滚滚笔迹，像小孩子的字一样：So you are a virgin？
　　看来对亚历克斯来说中文的书写还是太难了。
　　——或许对民风开放的国家来说，高二还是处子很令人惊讶、甚至可能遭到羞辱，但在中国这可太正常了。
　　姜婉丝毫没有被攻击感，淡定地在纸条下面写完回复，回头往亚历克斯的脸上扔去，使了十成十的力气。
　　亚历克斯一个没接住，被砸了正着，一脸吃痛。
　　他咬牙切齿地展开纸条一看，姜婉贴心地回了英文：And you are an ass-eater。
　　亚历克斯想不到回击的手段，无能狂怒地把纸条揉皱，回头往垃圾桶里扔。
　　扔倒是扔中了，但旁边的沈平则一脸不赞同地说：“你扔错垃圾桶了，写了不文明词汇的纸球应该是其他垃圾。”
　　亚历克斯：“……”
　　……
　　最后，亚历克斯慷慨地决定参加游泳800米和长跑3000米两个项目，但因为他属于外援，无论输赢，分数都和高二五班无关。
　　姜婉扫了一遍这两个项目的高二参赛人员名单，决定赛前给同学们来一波士气讲话。
　　——这可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没错，是国际问题，这一波，大家要停止内斗，代表国家取得胜利！
　　泉外的运动会却被一个美国人拿了冠军这种事大家能忍吗？不能吧？
　　嗯，不是刻意针对亚历克斯，绝对不是。
　　晚上的时候，以凯西为首的女生们来高二五班看了一眼，完全不放心亚历克斯的状态。
　　“他父母非常有钱，但忙于公司没有时间管他，”凯西叹了口气，说道，“不负责的家长让他变成了混蛋……不过混蛋就是混蛋，他没有欺负你们吧？”
　　但可能是想花点时间观察，亚历克斯并没有立刻展现出自己讨人厌的一面，而是和高二五班的同学打得火热。
　　所以他还没有开始欺负他人，所以高二五班的同学也还没有特别迫害他。
　　说说“屁股”之类的也不算迫害吧？
　　姜婉送担心的交流生们回到高三一班，顺便问在隔壁的高三二班的学生借了一套十分变态的卷子。
　　具体变态的地方就是，它有着泉外普通卷面的难度，题干却是全英文的。
　　越明时所在的竞赛班，各科卷子虽然难，但题干有中文，姜婉懒得特地去翻译。
　　不过姜婉还是到高三三班玩了一趟，收了一把贿赂后，帮他们解开了梁老师留下的课后难题——因为越明时既不愿意帮忙，也不收贿赂。
　　姜婉带着顺来的卷子和零食回到教室，先吃起零食，而卷子就大大方方地摊开放在桌上。
　　理查德路过看了一眼，发出无趣的叹气声：“过于简单。”
　　“对你来说太简单，对普通高中生来说却刚刚好。”姜婉顿了顿，迟疑地说，“不过我对美国高中的教学结构不了解……”
　　她的话才说到这里，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亚历克斯就来了：“我来！我可以！我和你比！”
　　姜婉转了转笔：“比什么？”
　　亚历克斯无所谓地说：“比我运来的那辆mustang。”
　　Mustang，亚历克斯那辆骚包无比、千里迢迢运来中国、但是因为他还未成年所以无法在中国驾驶的敞篷跑车。
　　姜婉倒是不感兴趣，但觉得对方也算下了血本，正要同意，一旁的同学们已经如饥似渴地扑上前来：
　　“还有这种好事？！我也参加！”
　　“我也要进！”
　　“……不要被传染美式汉语啊会回不去的！”
　　最后，卷子被复印了九份，除去姜婉和亚历克斯以外，还有七名同学自告奋勇地参加了比赛。
　　被拉来当裁判的俞老师：“……准确率最高的人获得胜利，如果准确率相同，速度更快的人获胜，有异议吗？”
　　姜婉举手。
　　俞老师有点诧异：“姜婉？”这比赛不就是你挑起来的吗！老师我带了这么多年会看不出你的手笔吗！
　　“我不参加了吧，”姜婉说，“不然其他同学就只能陪跑了。”
　　亚历克斯瞠目结舌，内心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太侮辱他人了，姜婉的同学们一定会因为自己被蔑视而感到非常愤怒。
　　“姜婉！”
　　——看吧，果然……
　　“怎么会有你这么友善的同学啊！”
　　亚历克斯：“……”
　　“人美心善，还视金钱如粪土！！”
　　亚历克斯忍不住了：“为什么你们已经假设我的车不是我的了？”
　　高二五班同学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你会在比赛前就准备好输吗？”
　　“？”亚历克斯指着姜婉，“你们连十个秒前发生的事都会失忆吗？”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对此豁达且双标：“姜婉不一样啦，姜婉是规格外的。”
　　姜婉支肘托腮靠着课桌，懒洋洋地问：“亚历克斯，你不会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容易就得到我的挑战权吧？”
　　理查德轻哼一声：“常春藤那群没能在大师赛里和你打上牌的晚期智人会哭吧。”
　　亚历克斯：“……”
　　“来吧，挑战我的同班同学，”姜婉轻笑，“等你在泉外打遍全校无敌手了，再来找我吧。”
　　——我大泉外卧虎藏龙，能打的多得是好吧？


第122章 
　　3000米这种折磨级项目,学校只要求每班出一名选手参加。
　　高二五班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这个项目推给了王如，并附赠了一堆彩虹屁。
　　对此，王如表示：“那我就参加吧……但还是要强调一遍！虽然我是练田径的,但我是中短距离选手，和长跑是两个领域啊！”
　　乌云也没被落下，被塞去了紧随其后的1500米长跑。
　　对此，乌云表示：“你们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啊！我虽然看着壮实但这都是虚的，我心肺功能超烂的！”
　　大家都不相信：“上个月我们去高一军训玩时,你在地上爬得可快了。”
　　乌云：？
　　……
　　“姜婉,亚历克斯开启泉外挑战赛已经有两天了吧？”凯西问。
　　“嗯。”
　　“他赢了吗？”
　　“当然赢了，”姜婉系好跑鞋的鞋带，起身道，“严格来说,赢多输少，很厉害了。”
　　毕竟泉外的同学们上头之后,可是什么“比赛”都胡诌得出来的。
　　眼下正要进行的是男子3000米长跑的高二组，而姜婉要参加紧随其后的女子1500米长跑,于是提前入场等待。
　　穿着运动服的亚历克斯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浑身几乎冒着不爽的黑气：“姜婉,我听得见。”
　　两天过去,别的不说,亚历克斯的中文水平得到的很大的提升,尤其是发音方面,基本已经不会再出现“清蒸屁股”这种事情了。
　　“小亚同学,来比赛不？”王如哥俩好地揽住亚历克斯的肩膀,“正好我是短跑运动员,你是玩长曲棍球的，在我们俩都不擅长的领域一决胜负，很适合吧？”
　　亚历克斯言简意赅：“来。”
　　“哥们儿！”王如字正腔圆地念这三个字，把“儿”也念得清晰又明确。
　　亚历克斯：“哥儿们！”
　　王如纠正他：“不对，儿在最后面，哥们——而！念而！”
　　姜婉：“……”误人子弟，现场版。
　　“各就各位！”体育老师吹哨示意。
　　学生们拖拖拉拉地走进跑道，肉眼可见地对3000米项目并不太热情——毕竟那可是整整三公里。
　　唯有王如和亚历克斯除外，他们俩正在勾肩搭背地商量怎么样让他们的小比试变得更有趣一点。
　　王如：“你知道吗？臀大肌是人身上最大的一块肌肉。”
　　就站在旁边的姜婉：“……”这不是我给他科普的吗。
　　王如继续二手科普：“我们能直立行走和奔跑，臀大肌居功至伟！”
　　亚历克斯：“居功至伟？”
　　“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哦！”
　　“所以，”王如深沉地说，“明明是在臀大肌的鼎力相助下我们才得到了奔跑的能力，田径比赛时却常常用头去冲线、胸腹撞线，你不觉得这对臀大肌很不公平吗？”
　　姜婉：“……”好清奇的逻辑和发言。
　　亚历克斯显然也有同感，他皱眉思考了片刻，问：“你的提议是？”
　　王如眼睛一亮，握拳宣言：“那当然是要用屁股去撞线啊！”
　　亚历克斯都快得屁股PTSD了，差点下意识地拒绝，过了几秒才迟疑道：“用屁股撞线？”
　　“臀大肌也应当得到属于它的荣耀！”王如撅起臀部，“我们到终点时，只有用这个部位撞线才算数，怎么样？”
　　旁边赛道的选手插嘴：“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
　　“这样比赛突然有有意思了许多！”
　　姜婉：“……”
　　举着发令枪的体育老师：“随便啦，你们商量完了没有？老师我可要开枪了啊。”
　　王如振臂一呼：“同意这个决定的举手！”
　　所有跑道的同学全部举起了手。
　　“好，那我们就这么干！”王如转向体育老师，敬少先队队礼，“老师，我们商量好了！”
　　体育老师转开视线：“预备——”
　　枪响的瞬间，七名选手不紧不慢地跑了出去。
　　长跑最重要的是耐力，并不必急于强开跑时的领先地位。
　　而站在发令位旁边的姜婉抬头看看体育老师：“他们虽然这么商量，但你没同意就不算数，对吧。”
　　体育老师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姜婉，还是你懂。”
　　姜婉当然懂，马上就是泉外同学们上演每一年运动会传统艺能的时候了。
　　去年被人用牛奶下毒的那位，今年饮食方面直接被班长接管，杜绝所有来历不明的外来食物。
　　今年似乎还没什么人使用传统艺能呢，姜婉摸着下巴想道。
　　泉外操场400米一圈，3000米比赛的起点就设在200米处，终点始终不变。
　　为了看热闹，姜婉决定横穿操场对角线去终点蹲守，路上还不忘叫上了最近沉迷给校报提供照片的楚以珊。
　　楚以珊蹦蹦跳跳：“怎么啦姜婉？有好戏看吗？我这算不算拿到了内幕消息？”
　　“不算，你光看王如就知道有好戏看，”姜婉摇头，“这孩子打小就会整活。”
　　“说得跟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似的，”楚以珊乐了，“你明明是和越明时青梅竹马吧？”
　　姜婉想了想：“越明时这孩子打小就武德充沛。”
　　站在终点附近、手拿计时器的越明时：“……”
　　楚以珊蠢蠢欲动地举起相机，又在越明时要杀人的视线中悄悄放了下来。
　　主席台尽职尽责地播报着场上参赛学生的比赛进展：“现在已经是第三圈！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步，我们可以看到有一部分同学已经开始跟不上掉队了！第一集 团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分别是高二五班的王如，高二九班的林俊，还有来自美国的亚历克斯·格林伍德同学！” 
　　楚以珊还是第一次听见亚历克斯的全名，愣了一下：“那个天才，理查德，是不是也姓格林伍德？”
　　“他们是亲戚，”姜婉说，“既生瑜何生亮那种。”
　　亚历克斯的头脑也确实很优秀，但和理查德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楚以珊面露同情：“难怪他总想比过你。”
　　姜婉：“嗯？”
　　“上次理查德不是问了你一个难题吗？”楚以珊说，“那天我到得早，其实亚历克斯也想帮忙，但理查德说他看不懂拒绝了他……我看亚历克斯挺不高兴的。”
　　姜婉：“……”理查德确实不会做人，社交礼仪这件事情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他觉得这丝毫没有必要。
　　理查德不在MIT这几天，桑德拉高兴得给姜婉发了感谢邮件，并且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理查德多滞留一段时间，好延长她保姆生涯难得的假期。
　　可见理查德有多么讨人嫌。
　　想到这里，姜婉陷入沉思：那同样身为天才的我怎么会这么有礼貌呢？
　　姜婉的手环一振，正好是理查德发来消息。
　　他宣布自己做出了可以在运动会使用的简易外骨骼，正在申请穿戴该设备参加泉外运动会的资格。
　　姜婉：“……”一定是天生的，我天生比较善良有礼貌。
　　她面无表情地划掉了这条消息，不做回复。
　　3000米比赛的第一集 团耐力十足，一直保持着三人的规格，没有人掉队，甚至还显得挺和谐的。 
　　第七次冲过终点位置时，王如甚至还有余裕朝姜婉挤了一下眼睛。
　　学生会的成员拿起了终点线，准备迎接冠军。
　　最后一圈就显得比前面凶险多了，第一集 团的三个人开始你争我夺——当然主要的是王如和亚历克斯两个人，林俊默默地掉下一步和他们隔开安全距离。 
　　王如挠亚历克斯的痒痒，亚历克斯往王如脸上吹不知道哪来的蒲公英，全都是损人不利已的操作。
　　陪跑的乌云悄悄赞助了一根狗尾巴草，王如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刚伸出手去接，却发现乌云一把塞到了亚历克斯的手里。
　　王如：“？我谢谢你，好兄弟。”
　　乌云：“大恩不言谢。”
　　亚历克斯入乡随俗，用狗尾巴草开始挠王如的胳肢窝。
　　王如大怒，弯腰脱了跑鞋就往亚历克斯脸上怼：“谁没有间接杀伤武器？来，闻，用力呼吸！”
　　跟在后面的林俊大为震撼：“变态竟在我身边。”
　　两人就这么一路纠缠着抵达了终点前不远的地方，王如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倒退着用屁股去撞线。
　　学生会成员：“……”
　　体育老师打了个哈欠。
　　低调了一路的林俊就在此时一个斜步超车，从奇形怪状的前两名身边穿过，一个低头俯身冲过了终点线。
　　王如和亚历克斯大惊失色，纷纷想要改变姿势，但因为两人本来就不讲武德地缠在一起，这下失去平衡，双双以一个更为纠结的姿势同时倒在了终点线上。
　　移动靶射击队退役、动态视力超人的体育老师懒洋洋宣布：“林俊第一，王如第二，亚历克斯第三。”
　　王如：“啊！！！”
　　亚历克斯：“Nooooo！卑鄙！无耻！你是雨航的！”
　　姜婉：“……”我的同学们到底都教了交流生什么骂人的话？？
　　乌云脸色一变，扑上来就捂亚历克斯的嘴：“小A，这可不兴骂啊！小朋友不可以说脏话的——忘记我们怎么约定好的了吗？”
　　他嘴上对着亚历克斯一顿手脚并用的输出，眼睛却小心翼翼地一直瞥姜婉的方向，暗中观察。
　　姜婉朝他露出“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吗”的笑容。
　　亚历克斯掰开乌云的手：“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这个拖长的、第三声的“啊~”所包含的情感非常之地道。
　　亚历克斯转向林俊，改口道：“卑鄙！无耻！你是金海的！”
　　乌云：“喂！！！”
　　姜婉：“……”行，可以，这就是你们的文明骂人法是吧。


第123章 
　　之后轮到姜婉的1500米项目,她淡定地第一个抵达终点，180度转身用背后撞线。
　　王如感动异常，抹泪感谢：“姜婉,最终还是只有你最好。”
　　主席台：“高二男子组1500米长跑，即将开始，请运动员们各就各位。”
　　王如脸色一冷，掉头就跑：“乌云孙贼，你王爷爷来啦！！”
　　他这一转身,姜婉才看见他背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拔来的鸡毛掸子,上面的鸡毛脏兮兮的，一看就全是尘垢。
　　姜婉：“……”挺有意思的，再去看个戏吧。
　　她跑了几步，发现亚历克斯也倔强地跟在自己身后,像是要和她比谁的体能更好似的。
　　姜婉想了想，道：“你挑战几位同学了？”
　　“除去昨晚的试卷,四人。”亚历克斯撇撇嘴，对自己的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我们班学号为1的同学是周河,”姜婉善解人意地说，“不如你按照学号把所有人都挑战一遍,再回来找我吧？”
　　亚历克斯不满：“为什么啊！”
　　“常春藤益智游戏大师赛时,初试的试题比这还多呢。”姜婉说,“你更想挑战那个难度的？”
　　亚历克斯：“……”
　　他当然是挑战自我做了那套题,但能做出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对了,”姜婉又补充道,“我们班的同学之后,把和你一起来的交流生也都挑战一遍吧。”
　　亚历克斯：“这又是什么理由？！”
　　姜婉想了想。
　　虽然这里也可以扯出看起来很有道理的理由,不过为了快点去看乌云的热闹,果然还是：“因为规则解释权归我。”
　　亚历克斯：“……”
　　姜婉去看如云组合日常互相伤害了，而亚历克斯踏上了一条修罗之路。
　　……
　　周河：“比赛？能戴上这个假头套和啤酒肚和我一起打广告吗？”
　　亚历克斯：“……”
　　周闻星：“擅长的东西？我一时倒也想不出……啊！比穿女装唱歌可以吗？”
　　亚历克斯坚强地上了，凯西等同学友爱地为他提供了服道化支持，虽败犹荣。
　　虽然亚历克斯内心觉得凯西等人在过程中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快乐。
　　乌云：“在我的强项上打败我吗？我的强项好像是脸皮厚……等等，我知道了，只要你吃下这颗糖，一分钟之内不把它吐出来，就算你赢了。腌黄瓜？不不不，不要在意外包装上写的东西。”
　　亚历克斯以远超常人的自尊心挺住一分钟，获得了胜利。
　　沈平则：“挑战吗？嗯……我也不太欺负你，英文单词拼写大赛？”
　　亚历克斯有惊无险地赢了。
　　王之瑶：“亚历克斯？哇你这一嘴怎么了？上次乌云吃这个糖时，才含了几秒钟，嘴就绿了三天。挑战？让我想想……啊，你知道我们学校毕业的时候有跳人工湖的传统吗？”
　　时值夏天，亚历克斯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和王之瑶一起跳进湖里之后才知道这是潜水比赛。
　　——能在水下闭气一分半的王之瑶赢了。
　　楚以珊：“亚历克斯，即使是夏天，也不要穿着湿衣服到处走啊，很容易感冒的。我听说了，你正在到处进行挑战是吗？听说过泉外有踩着洗衣板从人工湖最高点向下冲浪的传统比赛吗？”
　　亚历克斯咬牙挑战了，于23米处翻车。
　　但好在楚以珊选手直接弃权，胜利仍然属于亚历克斯。
　　林小青：“觉得挑战赛的项目很奇怪？没有啊，你现在进行的这种挑战叫作‘一站到底’，在我们学校很流行，题目本来就是由被挑战者来出的。我吗？我是个和平主义者诶……让我想想，这样吧，我的挑战很简单。我是我们班学号最后一名对吧？我想让你去找高三三班的越明时同学挑战一下，无论结果如何，都算你赢了我。”
　　亚历克斯抵达高三三班时，发现半条高三走廊都挤满了围观的人。
　　亚历克斯：“……”越明时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就是刚刚结束这一届IMO唯一的满分选手。
　　如果对方提出要和他比做数学题，那胜利的可能性会相当小。
　　——但亚历克斯没想到的是，越明时压根懒得和他比。
　　“烦。”他用一个字就打发了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不得不追上去，磕磕巴巴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总之就是，我必须先挑战你才能去挑战姜婉！”
　　越明时：“那就别挑战姜婉。”
　　亚历克斯：“……可遇见强者就想去挑战，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吗？”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不自量力。”
　　“哼，你也怕姜婉吗？”
　　但上一句似乎就是越明时打定主意回的最后一句话了，他将亚历克斯当成了空气，任由他一路跟到了烘焙教室也没回国一个字。
　　“烘焙？”亚历克斯站在教室门口往里一看，信心十足地说，“就和我比这个吧，我们家感恩节的烤火鸡从来都是我准备的！”
　　上课的老师瞥了亚历克斯一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交流生纳入了班级里。
　　烘焙课两人一组，亚历克斯随意跟最近的学生搭档，正要吹嘘自己的烘焙经验时，一旁越明时已经开始打蛋分离蛋清和蛋黄，双手动作熟练又迅猛，简直是要舞出残影的速度。
　　亚历克斯看得目瞪口呆：“Chinese Kungfu？！”
　　他赶紧停住无意义的自我吹捧，奋起直追。好在确实也是熟练工，勉勉强强赶在下课前完成了一个布朗尼蛋糕。
　　下课铃刚响，姜婉已经熟门熟路地推门进教室了：“老师好，我正好路过。”
　　老师无语地摆摆手：“瞧你馋的，去吧。”
　　姜婉直奔越明时面前，低头看了看他面前的布朗尼：“刚做好吗？正好我也饿了。”
　　亚历克斯得意地抱起手臂。
　　他特地瞅准姜婉进教室、越明时松懈的瞬间，把自己的布朗尼和越明时的拿破仑千层酥做了交换。
　　泉外个个都是诡计层出的人才，亚历克斯觉得自己只是稍稍学习了一下，根本一点都不卑鄙！
　　如果姜婉觉得布朗尼好吃，那就是我亚历克斯的胜利；如果姜婉觉得布朗尼难吃，那她也是觉得越明时做的布朗尼难吃。
　　只要——越明时不戳穿他！
　　亚历克斯警惕地用余光注意着越明时，随时准备上前阻止他开口。
　　可出乎意料的是，越明时不仅一句都没有说，甚至还拿了勺子给姜婉。
　　姜婉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立刻皱起了眉。
　　细细品味了五秒钟后，她准确无误地将视线投向隔壁桌的亚历克斯：“这是你做的？”
　　亚历克斯如遭雷击：“WHY？！”
　　“我吃越明时做的东西十年了，怎么可能尝不出来。而且，这种甜度的甜食我只在俄罗斯和美国吃到过。”姜婉无语地把那一勺咽了下去，上前端走亚历克斯面前的拿破仑千层酥，“走了，你加油。”
　　亚历克斯：“……”
　　越明时打开水龙头，边洗手边说：“你输了。”
　　亚历克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越明时：这个人无视了我一个小时，终于开口居然就是为了宣布他的胜利！！
　　……
　　身心俱疲地拿着布朗尼蛋糕离开烹饪教室后，亚历克斯去找了自己的同校同学们。
　　和他不一样的是，他的同学们似乎过得相当开心。
　　亚历克斯不由得自我怀疑：是我太过争强好胜的错吗？是我的错？
　　“亚历克斯？”凯西疑惑地问，“为什么站在门口，你是来找人吗？啊，哪来的布朗尼？”
　　“我做的。”亚历克斯低头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自己学校的啦啦队队长，“你要吃吗？这一口是姜婉吃的，不过是用干净的勺子。”
　　凯西很高兴：“那我和大家分享吧，我要保持身材，不能摄入太多卡路里——你来就是为了这个蛋糕吗？”
　　“不……”亚历克斯有点难以启齿，他摸摸后颈，说道，“你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凯西想了想：“数学，还有啦啦操。怎么了？”
　　亚历克斯：“……”数学大概率会输，啦啦操……啦啦操也赢不了啊？！
　　“数学？”坐在门口的泉外同学好奇开口，“凯西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个。”
　　凯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觉得没什么可吹嘘的。我虽然是美国的IMO代表队成员之一，但这一届IMO的全球唯一满分不是就在你们学校吗？美国代表队团体甚至也只排在第四……”
　　“你也是IMO代表队的成员吗？！”
　　“好厉害！！”
　　“所以，亚历克斯是来挑战奥林匹克数学的吗？”有人问。
　　亚历克斯下意识抬头：“不，我是来挑战啦啦操的！”
　　凯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来自安多佛高中的交流生们也一起震惊地回过了头：
　　“亚历克斯，你能听见你自己说话吗？”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们送你去看校医吗？”
　　“你不是之前还嘲笑过啦啦队是‘只有漂亮蠢货才会玩的’吗？”
　　“天啊，我觉得有点……用中文来说，‘辣眼睛’。无意冒犯，亚历克斯，但是你可以穿过那扇门离开教室的同时离开我的大脑吗？”
　　亚历克斯的逆反劲儿上来了，他一拳捶在门框上，郑重其事地宣布：“我说了要比啦啦操，而且我会赢！”
　　前排的泉外同学摇头叹气，引了一句美国谚语：“A wise man changes his mind，a fool never will.（聪明人随机应变，蠢人永远不会）”
　　亚历克斯：“……”
　　……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下午，姜婉看着草坪上一身辣妹装、手持手花、还扎了冲天小短辫的亚历克斯，深深陷入沉思。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有趣的剧情。
　　——我让他去开启泉外挑战赛，没让他成为第二个女装大佬啊？这也太跃进式了吧？？


第124章 
　　当主席台兴奋地大声宣布“啦啦队表演即将开始”的时候,整个操场加观众席的气息空前热烈。
　　——泉外运动会可能会走个方阵，可能街舞社宅舞社还有化学部会整点活，也可能扔几个手榴弹,但啦啦操还没有过啊！更何况有女装大佬的演出！
　　鼓掌，都给我往死里鼓掌！
　　姜婉左右看看，想找个高点看表演，却发现没有适合的位置，回头就往高三三班方向跑。
　　赵老师：“……姜婉,不好好看表演,乱跑干什么？”
　　“就是为了看表演才来啊。”姜婉直奔越明时，干脆利落地往他背上一跳，视野顿时开阔明朗。
　　“有什么好看的，”越明时不屑,“下去。”
　　赵老师：“……”你嘴上这么高傲，手倒是别扶人家啊？
　　姜婉双手交叠在越明时头顶、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面,自言自语道：“他的衣服哪里来的？”
　　——不如说，亚历克斯就这么拼的吗？
　　啦啦队的助威表演于美国的青春影视剧中经常会见到,托举、轿子抛等等都是其中高难度的动作。
　　但一般都是由漂亮性感的小姐姐们完成的。
　　身为拉啦啦队队长的凯西率先跟着劲歌跳起热舞，青春活力,充满自信,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显然经验十足。
　　反观在旁候场的亚历克斯……
　　姜婉的思绪停滞了一下：“他怎么也这么冷静。”
　　坐在同一排的女同学说：“可能他有啦啦操的天赋。”
　　当凯西轻松用一个单手前滚翻落地、摆出Ending pose的时候,主席台广播里传出一声激动的女声尖叫：“Marry me！！！”
　　凯西一愣,大笑着朝主席台抛了一个飞吻。
　　几秒种后,主席台又切换成了呆板的男声：“下面,压力给到了另一位表演者的亚历克斯身上。亚历克斯,准备好了吗？”
　　亚历克斯弯腰,从草坪上捡起了两根细长的棒子，左右手各持一根。
　　有同学开始猜测：
　　“晾衣杆？作为晾衣杆好像有点过于花里胡哨了……”
　　“我知道，这是美国改良版的双截棍啦，双截棍。”
　　“神特么双截棍，我虽然没学过武也知道双截棍中间带着链子好不好？”
　　“收缩的啊，链子藏在里面！”
　　“……真的吗，这棍子那么细，还那么长，比他的手臂好像还长一点。”
　　眼看随口忽悠的同学马上就要把所有人忽悠过去，姜婉不得不开口纠正：“那是舞棒，baton twirling。”
　　“舞棒？”
　　“在美国日本比较流行，每年都有比赛，”姜婉趴在越明时的头上，慢悠悠地说，“基础的动作是旋转和抛接……奥运会里也有类似的项目。”
　　“奥运会的冷门项目可真多……钢架雪车给我看傻了。”
　　“那就是旋转抛接的话，听起来不太帅啊……”
　　姜婉好笑：“平时你们一个个练转笔、转课本、转篮球的时候，可一个比一个用心啊。”
　　赵老师：“就是就是！晚自习走进班里，十几支笔在空中飞，天天看得我头晕。”
　　同学们一下就被说服了：
　　“这样一比喻瞬间贴近了我的生活，get到了舞棒的帅气！”
　　“咦？为何我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开始了转笔的动作？”
　　说话间，亚历克斯已经开始了表演。
　　舞棒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想要玩得漂亮流畅却很难。
　　别的不说，光是基础的旋转就需要长期的练习。
　　一个简单的八指旋转动作——把直径大约在三厘米左右的舞棒从虎口旋转到小指，绕一圈后再回到虎口——就能难倒许多人。
　　但凡上过高中的朋友们都会知道，光把笔转过四指的人就已经很少了！
　　“哇那个棒得跟晾衣杆差不多粗吧？怎么在指间旋转的？”
　　“哦！抛起来了！接住了！！”
　　“好热血啊！感觉在看武术表演！像是一拳能打死十个我的春丽！”
　　姜婉看着操场上把舞棒旋转得虎虎生风的亚历克斯：“……”等等，现在再解释这个项目其实是充满了英气之美、一般由女孩子来表演的，还来得及改变大家的初印象吗？
　　最后一个动作，亚历克斯把双手的舞棒都朝天上抛去，一个前手翻，时机位置都掐得十分完美，正好一左一右接住空中旋转落下的舞棒。
　　当他两脚稳稳站定的时候，音乐鼓点就落在最后的高潮，亚历克斯抬头挺胸，姿势定格。
　　——而被他同时按下机关的舞棒两头冒出闪耀的烟花火星，将全场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凯西和同校的学生们一拥而上将亚历克斯围住，鼓掌庆祝他的啦啦队首秀表演成功。
　　泉外同学们也纷纷往死里鼓掌，大声呼唤表演者的名字：“Alex！Alex！Alex！”
　　不知道哪个老师发出了“草——坪——”的惨叫，完全被喝彩声盖了过去。
　　姜婉还趴在越明时头顶，低头问他：“草坪是湿的，那点火花不要紧吧。”
　　“嗯。”
　　“但那个会喷火的舞棒很好玩。”姜婉又说道，“我也要去玩玩。”
　　她拍拍越明时的肩膀，被后者放下地。
　　因为懒得走路，跳了几级观众台的台阶后，姜婉一撑护栏直接翻了出去。
　　赵老师：“？！！？！”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姜婉，但压根没拉到。
　　姜婉安全落地，抬头往上看了一下。
　　高三三班同学欢呼喝彩：“Perfect superheroine landing！！”
　　赵老师心脏狂跳：“姜婉！！你知道这里离地面有多高吗？！”
　　姜婉目测了一下：“两米。”
　　“知道你还翻？！”
　　姜婉比出大拇指：“老师不用担心，我跟着越明时练过的，他说我学得很标准，跳三米的墙不成问题。”
　　赵老师唰地瞪向越明时，而后者早就在两秒钟前低下头装作专心看书了。
　　等赵老师憋着一肚子气再回头想教育姜婉时，发现她早就已经跑出十几米远了。
　　赵老师还能怎么办，只好拿出手机给高二五班班主任俞老师发消息：【你看看你的学生！怎么这么难带！】
　　【老俞：你以为我一天天不是这么想吗！自己带的学生还能怎么样，还不是一天自豪一天痛苦地把日子过下去吗！】
　　……
　　姜婉跑到人群中央时，亚历克斯已经开始得意洋洋地进行现场教学。
　　他将一根舞棒夹在虎口之间，道：“最重要的其实是对手指的掌控力，我再做一遍，你们看好了。”
　　就像是寻常学生转笔一样，舞棒听话地从他的虎口转到食指中指之间、然后是中指无名指、无名指和小指，手掌一反转，舞棒便顺着惯性倒着转了回来。
　　“这就是一次八指旋转。”亚历克斯说道，“很简单的，你们想试试看吗？”
　　他虽然嘴上说着“超简单的”，但表情却臭屁得很，因此没人相信他的话。
　　唯有姜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动作，道：“我来试试。”
　　亚历克斯低头看看姜婉细细的手指，犹豫片刻才把舞棒给她：“小心一点。”
　　姜婉用虎口夹着舞棒感受了几秒重量和重心，接着扣住舞棒给一个反作用力，一次尝试直接成功，舞棒就跟黏在她手指上一样听话，别说八指，直接转了二十四指才被姜婉按住停下。
　　姜婉：“嗯，挺简单的。”
　　亚历克斯：“……”
　　周围的同学们立刻蠢蠢欲动：“我会了我会了，下一个我来！”
　　当然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草坪被不断的尝试失败声音填满了。
　　“啊！我扭到了！”
　　“嗷！我的眼睛！！”
　　“艹！我的脑子会了但手不听话！”
　　亚历克斯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看来你和我都很有舞棒天赋。”
　　姜婉偏头看他，友善地说：“裙子不错。”
　　亚历克斯一愣，缓缓低头看去，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姜婉：“你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裙子这件事是吧。”
　　“怎么可能。”亚历克斯脖子一梗，死不承认，“不得不说，你们女生的裙子夏天确实很凉快。”
　　“有人教过你‘死鸭子嘴硬’这句话吗？”
　　亚历克斯装作没有听见：“……我想说谢谢你。因为你提出让我挑战一遍同校的学生，我才在这个过程中认识到他们都各有各的特长，而且大多都能在自己的特长领域打败我。……我或许本来就没有我所自认的那么特殊，一直以来我对他们的态度都太恶劣了。”
　　他这一段话很长，因此用中文说时语速很慢，但因为说得很诚恳，姜婉便耐心地听完了，没有打断。
　　等亚历克斯面红耳赤地转开头时，姜婉才说道：“在你们走之前，我觉得你也该有一个展现自己的长处的机会——不是舞棒，而是……比如说，长曲棍球，怎么样？”
　　亚历克斯稍稍转回了小半张脸，狐疑：“你想展开一场长曲棍球比赛？”
　　“嗯，”姜婉点头，“怎么样？”
　　“……行啊，我会全力以赴的。”
　　……
　　姜婉开始编辑要发往班长群的长曲棍球比赛报名通知。
　　路过的周河看了一眼：“要搞比赛吗？我听说规则是挺暴力的吧？”
　　“搞。”姜婉点头。
　　王如立刻回头：“传统艺能吗？”
　　“当然了，”姜婉道，“在泉外进行的比赛哪一项不传统艺能？”
　　“我懂啦，”周河立刻转身一个百米冲刺，“我这就去找迪克！”
　　姜婉打字的动作一顿：“找他干什么？”
　　周河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不是刚研制出了外骨骼吗？虽然运动会没有批准使用，但可以在长曲棍球比赛试试啊——”
　　姜婉：“……对，再提醒我一遍，泉外的校训是什么来着？惭愧，我经常不小心和‘宽容大气，慎思笃行’搞错。”


第125章 
　　“长曲棍球,同时也叫棍网球、网棒球。”楚以珊推了推鼻梁上刚戴的蓝光眼镜，“光听中文名，也能大致明白这是一项什么样的运动。这是学生会紧急租来的装备,大家先传阅、大致了解一下。”
　　姜婉扫了一眼，松口气：幸好，这都是正常装备。
　　就是说，外骨骼什么的还没有被拿上来。
　　——眼下踊跃报名的志愿者们都站在场边，人人脸上都是一脸热血青春的渴望。
　　很有泉外想一套做一套的风格,临到了比赛前一天,才开始讲解比赛规则和训练。
　　已经穿好了护具的亚历克斯挥了几下手里的球杆，勉强点头：“还可以用，反正你们都是新手，就当是练习赛,不用太严肃。”
　　楚以珊又推眼镜：“……真的吗？亚历克斯·格林伍德同学。”
　　“干嘛突然跟家长一样叫我全名……”亚历克斯下意识抖抖肩膀，“不然怎么样？我一个靠长曲棍球队队长身份写essay的人还能跟你们严肃地打？那也太欺负你们了。”
　　“亚历克斯我的孩子！你终于长大了……”
　　亚历克斯瞪眼：“我不是你的孩子,不要假装成上帝和我说话！”
　　“不是假装上帝，是假装你的家长。”
　　“更加不要这么做！！”亚历克斯忍了又忍,干脆拿起将近一米长的球杆做示范，“球杆的顶部有网,用这个网可以轻松地将球捞起来。”
　　他将球网斜侧过来,手臂一扬,轻轻松松就将草坪上的小球抄入了网袋内。
　　看起来简单,但因为球网有一个并不窄的边框,仿佛用脸盆去捞地上的苹果,其实并不容易。
　　篮球运动员谁不能来个大灌篮？现实的高中体育课,却是连三步上篮都有大把人动作准确度不达标。
　　“然后,拿着棍子和球,送进对方的球门就赢了。”亚历克斯解说完毕。
　　泉外同学们：“……”你省略了中间很多重要的规则吧！！
　　“哦，对了，”亚历克斯又屈指敲敲自己的头盔，“护具一定要全部戴好，非常重要，可能会死人。”
　　“为什么会死人？”有同学好奇地举手发问。
　　“对亚历克斯同学来说，解释规则可能还是有点困难了，我来吧。”楚以珊清清喉咙，“首先，对抗双方每队十人，除去守门员外，前锋中锋防守各三人。”
　　底下同学优秀地举一反三：“ADC，中单，上单各三人。”
　　亚历克斯一脸迷茫：“？”
　　楚以珊：“对！这里我们需要强调一下护具的问题，无论是ADC、中单、还是上单，全员都不能出一丝纰漏。穿上也有可能被救护车拉走，不穿就更有可能了。”
　　大家接受良好：“果然不愧是美国的运动！”
　　亚历克斯：“你们等等，这好像不是夸奖的意思吧？”
　　“怎么不是，就是的！你的中文还是不够深啊。”
　　楚以珊举起头盔：“戴上这个，可以防止别人挥杆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你的脑袋。虽然比赛禁止用球杆打头，但意外也常有发生。另外，当你不小心倒地的时候，也可以避免严重的撞击发生。”
　　高中生是世界上最无法无天的生物了，大家虽然嘴上应着，但表情都有点跃跃欲试的不以为然。
　　姜婉笑笑：“下面由我辅助演示。”
　　“哎？不是更专业一点的亚历克斯来演示吗？”
　　“不。”姜婉随手拿起一根球队，和舞棒似的在指尖旋了几圈。
　　《运动员进行曲》适时响起，高二五班的几个同学列队进入操场，手里都各自捧着不一样的东西。
　　第一名同学将塑料布铺在跑道上；
　　第二名同学将一个超市买来的西瓜放在塑料布中央。
　　大家逐渐猜到发展、瞪大眼睛的时候，姜婉提着球杆上前，一棍就将西瓜敲得四分五裂，汁水溅了一地。
　　姜婉回头：“为什么要戴头盔，懂了吗？”
　　所有预备球员当场立正：“懂了！！！”
　　“接着说。”姜婉朝楚以珊点点头。
　　楚以珊一脸严肃地继续往下念：“其次，手套也相当重要，不能因为觉得妨碍自己操控球杆就偷懒不带。因为按照规则，允许防守队员使用球杆击打带球对手的手部。”
　　高二五班的第三名同学把一只鸡爪放到了塑料布上。
　　姜婉一棍下去，鸡爪表面完好无损，内里的骨头却“咔”地一下被打碎了。
　　姜婉：“懂了吗？”
　　“懂了！！！”
　　楚以珊：“还有肩部和肘部的护具——这也相当重要，大家听好了，只要不是从背后冲撞，防守球员可以双手持杆推挡和撞击带球的进攻队员。”
　　第四名同学递上了一块和肩胛骨形状有点相似的椰子壳。
　　姜婉左右歪头看了看，挑着角度打裂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别说其他人，就连穿着护具的亚历克斯也隐隐感到一阵骨头传来的幻痛。
　　“最后，因为我们大多是新手参赛，附加一项护具，”楚以珊顿了顿，抑扬顿挫地说，“那就是护裆！”
　　场边的男同学顿时开始抗议：
　　“这个就不用了吧，穿着很不方便活动啊。”
　　“而且穿了感觉非常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这不就是……穿一点点比完全不穿更涩？”
　　姜婉看向了第五名同学，对方拿了两个圆滚滚的鸡蛋放在塑料布上，退后两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喂等等，姜婉，你不会吧？！”
　　姜婉轻轻松松一棍把两个鸡蛋打得碎开飞溅出去，蛋清蛋黄凄惨地流了一地混到一起。
　　男生们统统一秒收音，下意识夹紧双腿，作防御姿势。
　　“穿不穿？”姜婉问。
　　“穿……”
　　“这么不情愿穿的话，可以不穿。”
　　“我们穿！！！”
　　楚以珊又简单讲解完了规则，而后收起打印出来的规则书，道：“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我们的球场是足球用的，规格不太符合。”
　　“场地OK，球门太大了。”亚历克斯提出专业意见，“长曲棍球的球直径不超过十厘米，这么大的球门，守门员守不过来。”
　　姜婉站在球门前看抬头看：“只要把两边遮起来一点就好了吧。”
　　后勤同学们一顿整活，用拼接的蚊帐把球门硬是裹成了1.8m×1.8m的大小。
　　然后，同学们在亚历克斯的指导下，身体力行地熟悉了一番规则。
　　楚以珊举起相机拍照，感慨道：“我想起那天夕阳下同学们的奔跑，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啊，干脆拍个视频吧，以后同学会的时候可以放出来。”
　　“不，他们的青春还没逝去。”姜婉说。
　　“这项活动在旁人看来，好像就和小孩抢球差不多幼稚。”楚以珊看着镜头，不解道，“但大家都非常地投入其中。”
　　姜婉：“对小孩来说太幼稚，但对高中生来说刚刚好。”
　　“说得有理……啊，摔倒了。这个姿势抓拍得好！新表情包get！”
　　……
　　第二天，比赛正式在操场开始。
　　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跑到球场旁边围观，观众席上人满为患。
　　亚历克斯震惊：“我们高中比赛从来没这么多观众过。”
　　毕竟安多佛中学一个班才十几个人。
　　本来学生会试图邀请了姜婉当裁判，但提前预见到事情会非常麻烦的姜婉坚决拒绝了这个职位，到主席台当了比赛顾问。
　　比赛解说提前恶补了一周的长曲棍球比赛规则和视频，这会儿正精神奕奕地在麦克风前待命。
　　球员们列队准备入场时，她兴奋地开口道：“哎呀，真是非常期待！严格来说，这是我现场观看的第一场长曲棍球比赛！我身边的搭档是大家都非常喜欢尊重的婉m……姜婉同学！快速采访一下，姜婉同学现在对这场比赛有什么想法呢？”
　　“我在想，校医怎么还不来。”姜婉说。
　　解说：“……也是呢！啊，那边体育的蔡老师向主席台挥手示意了！……啊，看见校医了！她正在组装户外太阳伞呢。这下应该就不用担心球员们万一受伤的问题啦。对了，姜婉，长曲棍球的lacrosse这个词，其实来源是法语la crosse吧？那是从法国发源的运动吗？”
　　“是北美。”姜婉言简意赅地说。
　　但解说并没有get她的用意，好奇地将话题延长下去：“发源地原来就是美国吗？”
　　“不，”姜婉顿了顿，“北美的印第安人。”
　　——那些被屠光的、头戴羽毛装饰的棕色皮肤原住民。
　　解说：“噢。”
　　这个噢就很微妙。
　　毕竟这里涉及了历史政治问题，在场还有国际友人，解说硬着头皮带了过去：“那为什么名称是法语呢？”
　　“被在加拿大的法国人发现后发扬光大，规范化、现代化后就变成了现在的长曲棍球。”姜婉慢悠悠地说。
　　解说擦了一把冷汗，飞快结束这个踩雷话题：“好的，谢谢姜婉给我们的科普。现在，两队队友正在准备进场，穿着蓝色队服的……嗯，就称之为蓝队吧！另一队是红队。值得一提的是，唯一一名有经验的选手亚历克斯同学是红队的成员。而我校的运动健将王如、余司；以及大高个乌云、林文武等等都被分在了蓝队里。”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盯着两队的名单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话说，姜婉，这个分队的抽签是完全公平、随机分的，对吧？”
　　“对，”姜婉眼也不眨地说，“我亲手在大家面前抽的。”
　　分队时，亚历克斯最先自己选了红队，他说红是他的胜利色。
　　姜婉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在抽签的时候，大脑稍微忍不住偏心了泉外一点点。


第126章 
　　“好、好吧,天公不作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解说讲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心想应该不会马上下雨吧。
　　草坪上的双方队员列队互相握手以示友好。
　　最后一个和亚历克斯握手的人是王如。
　　亚历克斯疑惑道：“是因为护具吗？你看起来胖了很多。”
　　王如打着哈哈，用力摆手：“吃多了一点点而已，护具应该也有关系吧。”
　　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挥挥手示意所有球员就位。
　　亚历克斯虽然心中还有点疑惑，但也只好抛在了脑后。
　　他转身跑到前锋的位置上，球杆在手心转了几圈,熟悉手感。
　　——长曲棍球在印第安人时期就经常导致死亡事故,即使后来经过了现代化，也仍然是一种较为野蛮的运动。
　　想要玩好长曲棍球，畏畏缩缩、不敢和人产生冲撞是不可能玩好的。
　　开场菜鸡互啄两分钟后，亚历克斯终于拿到了球,他瞬间就闪电般地启动，目标明确地朝着对面蓝队的球门冲去。
　　身为防守球员的王如当仁不让地挡在了亚历克斯面前。
　　一路电光带火花,两人谁也不肯让地狠狠迎面撞在了一起。
　　亚历克斯满以为自己就算不能把王如撞倒，至少也能将他撞得失去重心——这种情况亚历克斯很熟悉,他可以凭借经验轻松地晃过王如继续向前奔跑。
　　可就在撞上以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亚历克斯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冲撞带来的钝痛,而是仿佛连人带护具撞在了一个什么软乎乎、带着弹性的东西上面。
　　毫无准备的他茫然地被那东西的反作用力弹了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球也从球杆网里掉了出去。
　　蓝队的队员立刻冲上来,使用手里的球杆疯狂捞球。
　　“我捞,我捞……我靠,这球比昨天还狡猾了！你们谁帮我推一下！”
　　“你傻？用脚帮忙挑一下不就行了？”
　　菜鸡打球,令人落泪。
　　但亚历克斯的注意力并不在球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王如：“那是什么？”
　　王如摸了摸肚子,又抬头道：“我怀……算了，我坦白，吃太多了。”
　　“骗子！！”亚历克斯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找裁判，“他作弊！”
　　蔡老师挠挠后脑勺，先吹哨暂停了比赛，再叫王如上前：“你把衣服脱了。”
　　王如双手交叉护住自己，一脸惊恐：“蔡老师，枉你还是人民教师，居然对学生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蔡老师额角青筋跳动：“王如，我的脾气不好，你应该很清楚吧？”
　　解说身体前倾看着场上的情形，声音紧绷：“似乎发生了一些冲突，亚历克斯认为王如有犯规的表现。裁判正在和他们进行协商——姜婉，你认为呢？”
　　“我认为王如完全干得出来。”姜婉说。
　　“也是呢！”解说十分赞同地点头，“看他们动作似乎是王如的腹部有什么问题？哦哦，王如开始脱衣服了……哎？我记得三天前见到的王如还身材挺好的啊，怎么突然肚子膨胀了？”
　　一眼看穿的姜婉叹气：是真的干得出来。
　　场上的王如还很理直气壮：“这是我个人又增加的护腰！就和护肩、护裆这些是差不多的东西。”
　　蔡老师面无表情：“脱掉。”
　　“但是——”
　　“脱掉！！”
　　王如含泪把硅胶假肚解了下来。
　　解说：“原来如此，是道具！姜婉觉得这算是犯规行为吗？”
　　“这是娱乐赛。”姜婉说，“亚历克斯这么说的。”
　　亚历克斯把广播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回头往主席台的方向挥舞球杆以示抗议。
　　于是姜婉又继续说：“但他应该没有想过大家会这么玩。”
　　“也是呢！”解说道，“不过接下来的比赛应该就能一路顺风了……这当然也不可能吧，哈哈哈。”
　　比赛很快重新开始，蔡老师判定球权仍然由亚历克斯持有，这一次虽然蓝队的成员对他围追堵截，但亚历克斯还是非常流畅地将球砸进了球门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红队互相击掌撞胸庆祝，因为犯规被罚蹲在处罚区王如不满地找到裁判：“蔡老师，他们自己人怎么就可以撞来撞去？”
　　蔡老师毫不留情：“你小子走远点，不然我当黑哨给你看。”
　　王如立刻被蓝队其他球员冲上来捂着嘴带走了。
　　重新开球后，球权仍然在红队手里，其他队员非常有默契地把球往亚历克斯的方向抛，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往往偏离预想落点很远，亚历克斯接得相当痛苦。
　　——好在蓝队的人更菜，亚历克斯得以第二次带着球冲入蓝队半场。
　　他机警地透过头盔观察进攻路线，瞄准了乌云的方向前进——这个大个子虽然看着又高又壮，但核心力量并不强，身体不结实、便不可能擅长身体对抗。
　　乌云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蹲了个马步，双手握紧球杆举高，是一个准备击打的动作。
　　亚历克斯冷笑：哪个长曲棍球的球员没有被人打过几千几万次球杆和手？除非力量上有绝对的压制，否则手中的球杆绝不会轻易被打掉！
　　“亚历克斯正在风驰电掣地逼近蓝队球门！蓝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看着马上就要再下一城了！”解说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乌云！乌云举起了球杆！他的目标是打落亚历克斯的球杆！但亚历克斯看起来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双方交错了！好像地上掉了什么东西……亚历克斯仍然在前进！他到了球门前！射门！！……咦，球呢？”
　　姜婉看着乌云脚边的掉落物：“亚历克斯的球杆断了。”
　　解说：“啊？？”
　　亚历克斯比解说更崩溃，他拿着大半根球杆，心里充满了刷屏的脏话。
　　——我打了这么多场比赛和练习，这样的真的还是第一次！！
　　而另一边的蓝队队员早就在球网和球一同落地的时候就冲上去捞球，红队队员当然也上前阻挡，结果余司急得一弯腰就直接用手把球捞起来放进了王如的球网袋里：“带着我的期望冲吧王如！！”
　　王如带球冲破红队的防守，将比分扳平成1:1。
　　蔡老师又不得不吹响了哨子，喊两边队员上前来说话：“余司你不用过来，到那边处罚区去等着。”
　　长曲棍球比赛中犯规的成员需要到一块专门的“处罚区”反省，而且还是以一个挺帅气的单手持杆拄地、单膝跪地的姿势。
　　余司觉得可以接受，他美滋滋地过去摆好了pose。
　　蔡老师拿着亚历克斯捡来的球杆残骸，一阵无语：“你们这整的啥？这球杆我不用膝盖都掰不断你们怎么给人弄断的？”
　　球杆是从靠近球网的部分断开的，断处裂得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折断的。
　　乌云害羞又遮遮掩掩地说：“我借用了一点点小小的帮助。”
　　“老实交代！”蔡老师公正不阿。
　　乌云：“就是那个，网上有卖的……脑瓜崩神器。”
　　脑瓜崩神器，也叫友尽神器，一个大多用精钢和弹簧制成的、外形像是指套一样的东西，屈起弹出时的力量之大，可以轻松击碎玻璃杯。
　　蔡老师：“……没收，交出来。”
　　他满以为乌云戴在手上、藏在了手套里，谁知道王如从球杆上卸了下来。
　　亚历克斯：“HOW？！”
　　处罚区的余司高高举手：“我们在木工课上改装的！原理很简单，老师你用过那种捡垃圾的钳子吗？只要设置一个……”
　　蔡老师大怒：“少推给木工老师，木工老师没教你们这种东西！！！”
　　“怎么能是木工老师的功劳呢！”余司不服，“明明是我自己的聪明才智想出来的办法！”
　　“加罚60秒！”蔡老师回头瞪乌云，“还有你，把球杆换掉！”
　　亚历克斯无语的同时又有点好奇，他低头去看被掰下来的脑瓜崩神器：“它这么小巧，力气却这么大吗？”
　　乌云立刻嘿嘿笑了起来：“小A同学，你想不想被弹一下试试看？”
　　——这玩意儿别名叫友尽神器的原因就在于，你只要骗朋友被你弹过，他八成就和你绝交了。
　　“乌云，”主席台的广播里传出了姜婉的声音，“不要搞出国际问题。”
　　乌云遗憾地撅起嘴：“那我找个别的东西给你示范……”
　　蔡老师：“反正这根球杆都断了肯定得赔钱，别搞别的破坏了就继续弹这根吧……乌云你小子往哪儿找东西呢？！”
　　他话音刚落，乌云已经一指对着场边放着的一个保温杯弹了出去。
　　不锈钢保温杯应声飞出十几米，在地上凄惨地又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乌云又捡回来给亚历克斯看：“都弹凹进去了。”
　　亚历克斯瞳孔地震：“这是武器！”
　　“对了，为什么用不锈钢杯子啊，旁边不是很多饮料吗？”余司好奇地问道。
　　“因为饮料瓶肯定会打破，不好清理啊。”乌云理所当然地说，“对了，这个杯子是谁的？”
　　蔡老师阴森森地问：“你觉得呢？”
　　众人：“……”
　　乌云：“……比赛重新开始喽！！！”
　　十九名球员不约而同地掉头往球场里跑，只有还拿着确凿罪证的亚历克斯还僵在原地。
　　两秒钟后，亚历克斯手忙脚乱地把严重变形的保温杯塞到蔡老师手里，没敢看他的脸色，撒丫子疯狂去追没有队友爱的大部队。
　　蔡老师黑着脸重新开始了比赛。
　　这一次球权先是在蓝队手里，过了几分钟后才被红队好不容易抢回来。
　　亚历克斯立刻全身心沉浸入比赛之中，预先判断了队友扔过来的球那离谱的落点，边跑过去边伸长球杆去捞时，发现球杆尽头是秃的。
　　——刚刚忙着逃跑，忘记换一根新球杆了=口=
　　亚历克斯急忙大喊：“裁判！！我要换球杆！”
　　蔡老师叉着腰路过：“你去换啊。”
　　亚历克斯：“……”
　　林文武趁乱一个弯腰把球偷走，和队友配合着反超了比分。
　　解说：“蓝队又取得了一分！他们现在以二比一的分数暂时领先！哎呀真是没想到，亚历克斯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这一分本很可能是属于红队的。见证了接连不断的骚操作后，不知道蓝队接下来到底能不能规规矩矩打球呢？姜婉，你怎么说？”
　　姜婉还能怎么说？只能充满信任地表示：“想象力没有极限。”
　　只要泉外人的脑袋能想出来的，都有可能直接搬到赛场上。
　　谁叫亚历克斯自己说了这是一场娱乐赛呢？楚以珊可是当场问他确认过的。


第127章 
　　比赛就这样以菜鸡互啄的形式一路进行到了最后一节。
　　这时候无论是亚历克斯还是其他人,都已经开始体力不支、气喘吁吁。
　　虽然激烈的比赛是很消耗体力，但不得不说，最大的消耗是双方层出不穷的阴招。
　　——毕竟两边都有泉外的人,传统艺能那都是刻在DNA里的。
　　比如第三节 的时候，红队的队员就成功以身体撞开了球门上的蚊帐、把球强行偷渡了进去。
　　当时亚历克斯一脸“这是犯规但对面不要脸所以我也不应该要脸”的复杂表情，默默加入了庆祝的队伍。
　　解说：“看来大家的体能已经逼近极限了，动作的失误也越来越多了……啊呀，乌云摔了一跤,球杆打到了亚历克斯的头盔上,裁判示意犯规……话说这个摔跤是真摔还是假摔？棍子挥舞的方向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是真摔，”姜婉看得清清楚楚，“林成晏伸脚绊的。”
　　在场上奔跑的林成晏心里一抖，当场绊了一个狗吃屎。
　　就在附近的林文武立刻提着球杆上前痛打落水狗：“嘿嘿嘿,你小子总算落到我手里了，乌云的仇就让我替他报了吧！”
　　“等、啊——！！”
　　亚历克斯对场上发出这种惨叫声、却没有裁判吹哨的场景已经从惊恐快进到麻木了。
　　如果林成晏这会儿就在他的进攻路线上,他甚至会考虑一脚从林成晏背上踩过去。
　　场上比分是9:7。
　　在亚历克斯的拼搏下，红队仍然保有两个进球的优势。
　　如果是保守一点的教练,这时候可能已经在考虑如何以防守战术来拖延剩下来的时间、保住一场胜利了。
　　但亚历克斯的追求远不止于此，他不是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的性格！
　　就在此时,因为刚刚打了亚历克斯的头盔、这会儿正在惩罚区待机的乌云突然举起手：“裁判,我想上厕所！”
　　蔡老师瞥了他一眼：“那你去啊。”
　　乌云火速和预备队员交换,拿着手机跑走了。
　　蔡老师扫到一眼,心里无比纳闷：都什么时候了,去厕所还不忘带着手机？刷忘记时间了怎么办？
　　“哦？乌云暂时退场了,他匆匆往外跑去……啊,人有三急,是去上厕所吧？毕竟比赛开始也有好一会儿了。”解说借着这个机会说明了一下换人的规则,“只要他能在比赛结束之前回来，仍然能够通过替换上场。”
　　虽然“人有三急”是个很好的借口，但姜婉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为了确认这个想法，她往自己班级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周河也不在人群里坐着。
　　——又让这个脑回路清奇的未来商人做成了一笔生意。
　　……
　　三分钟后，乌云匆匆跑了回来，交换重新入场。
　　而主席台慢吞吞地上来一个皮肤苍白、身材瘦弱的外国人。
　　姜婉瞥了一眼，关掉麦克风：“理查德。”
　　理查德奄奄一息：“你们国家夏天的温度太可怕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快要脱水了。”
　　“你可以回你的实验室。”
　　“不，我想亲眼看看测试表现。”理查德说。
　　姜婉：“……等一下，测试？你之前没有测试过吗？”
　　“我在这边连实验室都没有，能做出一个雏形来就非常了不起。如果你能表示出适当的尊重，我会非常感谢。”理查德生气起来也有气无力，看起来仿佛真的被晒成了人干，“如果不是因为安全性上有一些欠缺，我早就能参加你们的运动会、横扫所有项目了。”
　　姜婉抓住了关键词：“安全性有欠缺。”
　　“对。”理查德长长叹气，“有卡住的风险。”
　　“卡住之后人会怎么样？”姜婉追问。
　　“比较严重的情况应该是把四肢、关节等等扭断吧。”理查德平淡地说，“毕竟力量很大。”
　　解说一脸惊恐地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你在担心你的同学吗？大可不必，你看这个。”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张文件放到姜婉面前。
　　姜婉低头一看，首行白纸黑字写着大字：Disclaimer。
　　她沉默两秒钟，是在思考乌云认不认识这个单词是“免责声明”的意思。
　　乌云英语不差，应该认识。
　　——所以他就只是单纯蠢而已，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呢。
　　“所以，”姜婉托腮看着绿茵场，“你觉得他会如何使用这件工具？”
　　理查德不假思索：“光是依靠外骨骼的力量，他就足以撞飞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球到了他手里，没人能阻挡他。”
　　场上，乌云朝自己的队友比了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
　　蓝队的球员们同时兴奋了起来，拼了老命往球的方向冲去，显然所有人都以为乌云要在长曲棍球场上开无双。
　　但乌云比他们冲得更快，他摆了一个准备冲刺的姿势，双手点地，而后一抬头锁定目标，飞一般地弹射了出去。
　　说是飞一般，那当真是一点也没有夸张。
　　光是第一踏，乌云就轻轻松松横渡了好几米的距离，比校运动会的立定跳远冠军还要夸张。
　　解说震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就是人类突破了极限、不，那就是人类解决了尿急之后的畅快感吗！！”
　　姜婉：“？”你至少也说肾上腺素吧。而且你不是已经看到了理查德手中那丑陋的交易证明吗？？
　　理查德得意洋洋：“怎么样？姜婉，你说话啊，怎么样？”
　　“绝妙的设计。”姜婉观察着乌云的动作，“不过金属方面可以再改进吧？看起来并不轻。”
　　理查德撇嘴：“回国以后我会考虑的。”
　　“记得保护好专利。”姜婉提醒他。
　　两个人聊了这么两句天的工夫，乌云已经以一骑绝尘的速度甩开了所有队友、撞开了所有对手，抵达了红队的球门前。
　　解说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乌云已经以势如破竹的姿态杀到了对手的球门前方！这是一个机会绝好的单刀！！”
　　姜婉打开麦克风，冷静地提醒：“除了他并没有球之外。”
　　解说：“……”
　　红队的队友：“……乌云你搞啥呢？！！？”
　　乌云对于喧闹的叫喊声统统充耳不闻，在地上一个急刹车，抬头朝守门员嘿嘿笑了一下。
　　守门员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乌云上前一步，扛起红队的守门员就跑了。
　　解说拍桌：“妙啊！这样没有阻碍，就可以随意进球了！”
　　姜婉：“确实。”除了没有竞技精神外，一点毛病都没有。
　　如果有人阻挡我进球，我就把他干掉。可以，这很泉外。
　　“蓝队的球员们意识到了这个绝妙的进攻机会！他们开始往球门的方向进攻了！”解说高亢且快速地说道，“而红队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个危机，跑在最前面的球员似乎准备暂代守门员的工作！但是！身材瘦小的他根本不是穷凶极恶的蓝队的对手！啊！他也被扛起带走了！红队痛失第二名守门员！”
　　蔡老师用力吹哨，但此时场上情形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根本没有人理会哨声。
　　吹了十几次之后，蔡老师脸上浮现“老子不干了”的表情，哨子往背后一甩，捋起袖子直接加入追杀队伍。
　　唯一的正经人亚历克斯一脸震惊地看着场上群魔乱舞的泉外同学现场表演传统艺能。
　　不知道为何突然力大无穷的乌云又跑了回来，大喊着“赐予我力量吧，我是乌瑞！”把红队的第二名守门员也提了起来，左手右手各夹了一个，仍然健步如飞。
　　红队的球员举着球杆在后面追杀乌云，双方之间的距离却很离谱地越拉越远。
　　乌云提着两名同学绕场跑了半圈，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身轻如燕过，顿时更加膨胀了：“我能打十个！！”
　　被他夹在左边的林成晏幽幽地说：“怎么打十个？你只有两只手。”
　　“奇拉比都可以用七八把刀，我怎么不能？！”
　　“奇拉比是什么鬼，不要活在漫画里！！”
　　乌云得意忘形地满场乱跑，没有注意路线，被斜路包抄的蔡老师一个飞扑正中身体。
　　但外骨骼有强大的自我中心调整能力，乌云只是像不倒翁一样地歪了一下，就又竖了回来。
　　蔡老师为这惊为天人的核心力量瞳孔地震了两秒，迅速冷静下来：“乌云，你作弊了。”
　　乌云理直气壮：“不作弊还能叫娱乐赛吗！只要规则不说不允许，正式赛我们也会作弊！”
　　蔡老师：“呵，不要脸。”
　　“谢谢老师夸奖！”乌云顿了顿，“但老师你能别挂在我腰上了吗，怪影响活动的。”
　　蔡老师冷冷一笑：“打坏我保温杯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乌云大惊失色，开始原地高跳，想在不放下手里两个俘虏的情况下把蔡老师甩下去。
　　结果蔡老师是没被甩掉，倒是被提着的两个守门员被颠得眼花缭乱。
　　林成晏艰难开口：“等一下，等等，我胃里好难受，我要……呕——”
　　乌云：“？！”
　　他低头一看，林成晏居然不是耍诈，而是真的吐了一堆马赛克出来。
　　“我还这么努力维护草坪的清洁，你这不是让我全都白费了吗！”乌云忍不住大声抱怨。
　　“这是谁的错啊？！”
　　就在乌云犹豫要不要把林成晏扔掉换个更干净的俘虏时，其他的红队队员早已悄悄摸上来、将他完全包围在了中心。
　　大家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挨个扑上前去，一个叠一个，利用好几个人的体重，硬是把乌云压倒在地。
　　乌云原本想跑，但一直运转顺畅的外骨骼突然卡住，他停滞两秒的时间就被扑倒了。
　　倒下之前，看清眼前马赛克的他发出一声惊恐无比的尖叫声：“不，不要往这个方向倒！！！！”
　　除去被乌云绑架的两人，红队在场上还有八名球员。
　　七个人都扑在了乌云的身上，叠的人堆足有一米多高，除了最上面的那名同学，其他人都被压得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就算这样了，他们还在坚持召唤唯一没有加入迫害的亚历克斯：“快来报仇！”
　　亚历克斯犹豫几秒钟，走上前去，观察一下高度，也手脚并用地助跑扑压了上去。
　　最底下的乌云被压得发出“唔噗”的声音，奄奄一息地伸出一只手往外扑腾，整个人已经被盖得看不见了：“救、救救我……呕！”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乌云的求救。
　　因为红队球员忙着压制他，而所有的蓝队球员……
　　都在球场的另一端，兴奋过度地朝着空空荡荡、全然大开的红队球门里进球。
　　“78:10！”
　　“79:10！”
　　“我们说不定就是长曲棍球届的天才吧！”
　　“哈哈哈哈哈我们可太牛逼了！！”


第128章 
　　这场混乱一直持续到姜婉从主席台下来调解才终结。
　　见到姜婉,原本压在乌云身上的红队队员们一个个自觉地起身溜了，他们还一路举着亚历克斯横穿操场，一边用英文高唱“we are the champions”。
　　亚历克斯使用中文：“……但我们不是。”
　　——看,多么国际化的场景，外国人说中文，而中国人说外文。
　　姜婉蹲到地上看了看乌云：“看起来没事。”
　　乌云感觉四肢和身体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艰难地用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姜婉：“哪里没事了？！而且你都不看我的脸！！”
　　姜婉用手指轻敲乌云小腿后方的外骨骼：“当然是看你的作弊装备。”
　　理查德终于也到了，他把书包举过头顶、暂时充当遮阳伞,但整个人还是跟见了太阳的吸血鬼一样虚弱。
　　他蹲到姜婉旁边,冷静地说：“真幸运，居然没有骨折。”
　　乌云：“？！”
　　“真好啊乌云。”姜婉棒读，“逃过一劫。”
　　“哪里逃过了！你没看我都倒在一滩呕吐物上了！”
　　“可能这就是你作弊的代价吧。”姜婉公正地说。
　　乌云无法反驳。
　　等理查德终于把他身上宕机的外骨骼拆下来以后，乌云一跃而起！
　　——然后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去洗澡或者换衣服,而是把护具一扔、上衣一脱、直接冲进了庆祝的人群里。
　　一直在被抛高的亚历克斯一脸无奈地让大家把他放下来，但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解说：“他为我们介绍了一项运动,让我们走近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领域！他的名字是——”
　　观众席集欢呼：“亚历克斯·格林伍德！！”
　　被簇拥的欢呼声里的亚历克斯愣了愣，笑了起来。
　　沸腾的气氛中,唯有理查德格格不入地问：“你觉得这算胜利吗？”
　　姜婉想了一下，反问：“你指的是哪一方？”
　　理查德：“……”
　　看分数是蓝队赢了,看庆祝场面是红队赢了。
　　姜婉：“他们其实都没有赢,但也都没有输。”
　　理查德：“……你这是在敷衍我,对吧,而且还是用我的母语敷衍我。”
　　于是,姜婉用中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理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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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安多佛高中的交流生们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之前,他们和班级里的学生互相交换了礼物。
　　大多礼物都很正常,只有王如掏出一本硬封皮精装册子,郑重地对亚历克斯说：“这是我收集了很多年的成果,你要向我发誓，会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惜它。”
　　亚历克斯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他重重点头：“我会的。”
　　于是王如把厚重的册子递给了他：“好，我相信你。”
　　旁观了全程的姜婉提醒亚历克斯：“你最好现在打开看看。”
　　亚历克斯顿时想起了入境时差点被关小黑屋的经历，一阵毛骨悚然：“不会是违禁品吧？”
　　姜婉道：“也有可能。”
　　其中的一些品种在一些国家说不定属于禁止入境的行列。
　　亚历克斯果断打开了册子，扉页上被王如潇洒地写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2.0”。
　　原本好奇地凑过脑袋来围观的王之瑶脸色一绿，徐徐退开。
　　——但凡是从前六班的人，谁不知道这个梗？
　　亚历克斯求知若渴：“这是什么意思？”
　　王如叉着腰给他解释：“中国古代皇帝有很多老婆，他家里也有很多房子给不同的老婆住，就是这个意思。”
　　亚历克斯松了一口气：“所以，这里面是你妻子的骨灰？”
　　等着看后续的姜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王如：“？？”
　　“开玩笑的，”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翻开下一页，立刻就被用胶带纸贴在收集页上的两只椿象吓得大喊起来，“stink bugs！！！”
　　他把收集册往狂笑的王如头上一砸，飞也似地跑了。
　　凯西好心地解释：“亚历克斯有点害怕虫子。”
　　王如继续狂笑。
　　乌云忍笑得浑身颤抖，他艰难地把一个小盒子交给凯西：“其实这才是我和乌云送他的礼物，麻烦你一会儿转交一下，可以吗？”
　　“当然啦。”凯西很好说话地接过盒子，犹豫了一下，又问，“这里面不会是虫子吧？”
　　“不是，不是。”乌云摆手，“不是任何会吓到你的东西，放心。”
　　等载着交流生们的大巴远远离开泉外的校门，乌云才若有所思地问：“那个能过安检吗？”
　　“可以吧。”王如也不太确定。
　　“送了什么？”姜婉随口问。
　　“你猜？”
　　姜婉想了想，做了个脑瓜崩的动作：“这个？”
　　“……没意思，又被你猜到了。”
　　“因为他不是很感兴趣吗？”王如说，“说不定又能在国外发扬光大呢。”
　　乌云：“对对，比如长曲棍球的赛场上，重演我们的辉煌。”
　　姜婉冷淡地问：“87:10的辉煌吗？”
　　“嘿嘿嘿。”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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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时光似乎还流逝得慢一点，但从高二开始，一天天就仿佛进入了二倍速。
　　高三更不用说了，那是时光穿梭机器。
　　姜婉觉得夏令营似乎还是一眨眼以前的事情，但转眼间她又过了一年生日、终于满了十五岁，然后居然就已经又要开家长会了。
　　去年时，姜家父母努力调整行程赶回泉亭，开了姜婉的家长会，除了姜与遥外全员到场，那是极为难得的、接近团圆的状态。
　　而今年正好相反。
　　姜家父母忙得脚朝天，根本赶不回来，打个电话给姜婉道歉都是在赶飞机的路上挤出来的工夫。
　　姜与遥正在国家队集训，一天也缺勤不了。
　　天天拖稿、本应该是最有时间的姜与岸，被编辑绑去了法国出席一个电影节——他的小说改编电影在海外评价不错。
　　于是，姜婉和越明时两个人加起来，居然一个家长也凑不出来。
　　当然这时候也可以喊别的亲戚来代为参加家长会……
　　“但那多没意思。”姜婉说。
　　赵老师：“……这就是你又继续来当越明时家长开家长会的理由是吗。”
　　“是。”姜婉说，“赵老师你看，这是我爸妈的同意书。”
　　赵老师低头一看：“你这日期都有修改痕迹！是不是直接拿去年的复印了一份！”
　　“赵老师别气，”姜婉安慰他，“你已经有经验了，可老俞还没有呢。”
　　赵老师缓缓解锁手机，发现俞老师在几分钟前发来了十二条消息。
　　赵老师：“……”班班有本难念的经。
　　感觉自己的发际线越来越有向周老师靠近的趋势，赵老师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姜婉，我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出于对越明时的关心，不过家长会也不是强制参加的。你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如果家长没有时间，可以抽空给老师打电话，不用你们两个未成年人互相给对方代理监护人。”
　　姜婉歪头：“可参加家长会的话，就能听到各科老师当面表扬我家孩子了。”
　　“你代入怎么这么快！！”赵老师脱口而出，又深呼吸冷静了一下，“越明时的优秀，你不用来参加家长会也应该知道的吧？”
　　“光我知道不够啊，”姜婉理所当然地说，“赵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总之就是我是未成年人，所以不适合担当监护人的职责，对吧。”
　　赵老师听着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但越明时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姜婉说，“赵老师你的担心我明白了，我会处理的。”
　　赵老师：“哎？等等，你怎么处理？你再怎么也是十五周岁，改变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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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家长会，赵老师忐忑不安地在教室门口看着一个个家长们签到，心中总觉得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您好。”女声说。
　　赵老师立刻挂着笑容抬头：“您……”
　　后面一个好字还没说出来，赵老师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面前的人挽着一丝不苟的低丸子头、戴着呆板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职业装，脚下踩了一双沉稳的小高跟。
　　看起来甚至还化了点妆，好让自己看起来比真实年龄更成熟一点。
　　而眼镜就是从前的偶像剧里的主角们为了扮丑而戴的那种款式。
　　但有人戴能扮丑，有人戴就是激萌。
　　来人淡定地扶了一下眼镜：“我是越明时家长。”
　　赵老师捂住心口，一阵窒息：“……”姜婉，你真是会钻空子啊！！！我说你未成年，你就打扮成大人模样来参加是吗？！
　　与此同时的高二五班教室门口，越明时和俞老师面面相觑。
　　冷汗涔涔的俞老师自动圆场：“你是姜婉家长对吧，哈，哈哈哈。”
　　“……对。”


第129章 
　　家长会实在是一个适合优秀学生家长膨胀的地方。
　　姜婉就觉得从高三三班教室里走出来的自己膨胀了！
　　赵老师：“一趟家长会你喝了两杯星巴克能不膨胀吗……你对成年人的认知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喝星巴克也是成年人的一部分？？”
　　姜婉拿着两个空掉的咖啡杯：“我去过阿里○巴,园区里的星巴克永远都有长长的队伍。”
　　赵老师：“……”
　　“据我观察，学校一天有至少三单星巴克的外送。”姜婉又说，“还有天天带着星巴克从停车场出来的梁老师,他说他的星巴克金星级会员从来没有掉落过。”
　　赵老师：“……但也有瑞幸什么的吧。”
　　“梁老师说他常去的那家星巴克店员比隔壁costa和瑞幸的好看。”
　　赵老师羞愧地捂住了脸：我的同事平时都在和学生聊什么东西啊！！！
　　姜婉低头看看手机，越明时几分钟前就发消息问她结束了没有。
　　结束是结束了，但姜婉被其他家长围着取了一会儿经，出门得就晚了。
　　“那赵老师，我走了哦。”姜婉挥挥手。
　　赵老师抬头：“啊,等一下,姜婉。有一点和越明时有关的事情想问问你。”
　　姜婉停住脚步。
　　“高三上学期马上就要过完了，”赵老师用两指捏着自己的山根眉心，叹气，“这个时候,大多数同学应该心里都有心仪的学校了……你也知道，越明时IMO拿了世界第一,所有学校都会来抢他，可我问他是什么打算的时候,他却好像还有所保留的样子？”
　　姜婉愣了一下：“他去清华啊。”
　　赵老师也跟着愣了一下：“哎？什么时候联络的？”
　　“IMO排名出来之后，”姜婉诧异,“清华那边马上就给我打电话了。”
　　赵老师：“……”等一下,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对外还真是越明时的监护人吗？
　　“不过越明时当时还不太确定。”姜婉抵着下巴道,“因为几所高校的位置比较相近,国庆的时候我们特地去实地考察了一下。”
　　赵老师懂了：“最后还是清华的环境比较好？”
　　姜婉：“清华到外院虽然比人大远一点,不过路线是一条直线不用拐弯,开车还挺轻松的。而且清华说他可以不住校,房租由学校补贴。”
　　赵老师：“……等一下,外院是你的意向学校对吧？是考虑了你再过一年后去首都的事情吗？”
　　姜婉“啊”了一声：“这个还不能说。”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钟，“你比越明时还提前被录取是吧。”
　　姜婉眨眨眼，不承认也不否认。
　　赵老师有点欣慰又有点沧桑，朝姜婉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赵老师再见。”姜婉再度道别，转身往楼道走去。
　　刚走过高三一班的门口，姜婉就听见了两个人吵架的声音。
　　一个是青少年，大喊：“你眼里只有钱，你根本不在乎我！”
　　另一个是成年女性，又气又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么努力还不都是为了你能后顾无忧、不用过我从前的苦日子？”
　　这是家长会后非常常见的景象。
　　姜婉只瞥了一眼就淡定收回视线，往楼梯走去。
　　只是还没等她踩到第一级台阶，那个成年女性的声音突然近了：“越明时家长，你好！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
　　姜婉：“……”人算不如天算，这个身份带来快乐的同时总也是会带来一点麻烦的。
　　她推推因为过大而顺着鼻梁下滑的眼镜，冷静地回头：“你好，孙远城家长。”
　　姜婉还是第一次见到孙远城的妈妈，因为去年的时候是由她的特助来代开的家长会。
　　那位特助还特别认真地问姜婉取经做了笔记，因此姜婉印象格外深刻。
　　“你来评评理。”孙妈妈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此时却眼眶微红，声音微微哽咽，“我就这么不是个合格的家长吗？”
　　孙远城本来还梗着脖子要反驳，一看这位“越明时家长”的脸，顿时哑炮。
　　姜婉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我来评理。”
　　孙妈妈：“孩子他爸是个只会喝酒打老婆的废物，我为了孩子和我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果断和他离婚，有没有错？”
　　姜婉想了想，转头：“孙远城，你说呢？”
　　孙远城：“……没错。”
　　孙妈妈一脸怪异：“你怎么突然乖起来了？”
　　孙远城紧闭双眼：“……妈，你接着说。”
　　“那时家里的钱几乎被挥霍了九成，我只好一咬牙自己去做生意了，我有没有错？”孙妈妈又问。
　　姜婉：“孙远城，你说呢？”
　　孙远城忍了两秒，睁开眼睛：“可家长的陪伴对小孩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人人都有爸爸妈妈，我却活得像个孤儿一样，你明白吗？！”
　　孙妈妈急得跺脚：“我哪怕再忙，每个礼拜都会抽空回来陪你玩！”
　　“每个礼拜两个小时的陪伴就够了吗？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你总想着扩大、扩大，那我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我身边？！”
　　孙妈妈愣住了。
　　姜婉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可以进入母子谈心时间。
　　可孙远城就跟豁出去了似的，一转脸将矛头对准了姜婉：“姜婉，你爸妈也经常不在家吧？我听说经常是你哥哥姐姐来帮你开家长会。”
　　姜婉眨眨眼：“嗯。”
　　孙妈妈：“哎？家长会？”
　　“难道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吗？不会在心里怨恨自己的爸妈没那么爱自己吗？还有常常只能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有人陪、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时候，不会觉得是被他们抛弃了吗？对他们来说，可能事业、金钱……都比你来得重要？”
　　姜婉：“不会。”
　　孙远城的满腹台词被姜婉的不按牌理出牌给噎住了：“……”
　　姜婉摘掉眼镜，笑了起来：“但我不会强求别人非要做到和我一样。你渴望母亲能多陪你一些，这是正常的祈愿。”
　　她又看向一脸震惊的孙妈妈：“孙远城妈妈，你的付出也很伟大，不被理解的时候当然也会觉得伤心，但我想这一定不是孙远城的本意。我倒是有一个新的提议，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一听？”
　　孙妈妈下意识问：“什么建议？”
　　“周末的时候，带着孙远城陪你去上班吧。”姜婉说道，“正好，就算提前社会实践，让双方对彼此多有一些了解，你们觉得怎么样？”
　　孙妈妈下意识找理由逃避：“哎？可是我的工作很无聊，而且工作时脾气又很差……”
　　“孙远城，你认为呢？”姜婉将问题抛向在场另一位当事人。
　　孙远城撇开脸不看自己的妈妈，嘟嘟囔囔了几秒钟，低头用脚踢地砖：“……我无所谓。”
　　“他这就是愿意的意思。”姜婉抢在孙妈妈开口之前翻译。
　　孙妈妈狐疑：“真的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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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别了重归于好的母子，姜婉才和越明时会合。
　　虽然孙远城刚才问的问题确实没有戳中姜婉的痛处，但越明时和她不一样。
　　姜婉和越明时两个人并排站着时，可能所有人都会以貌取人、性别刻板印象，觉得姜婉是两个人中心思细腻、容易被触动和受伤的那个，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对，越明时才是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那一个。
　　虽然他下意识地遮掩自己的这一特点，但姜婉和他相处十年，早就知己知彼。
　　姜婉的父母很忙，姜婉体弱多病那几年也只能雇佣保姆和护工照顾她，但对姜婉本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童年创伤。
　　所以四岁那年，姜婉是以一个“成熟的小大人”身份捡到比她年长两岁的越明时的。
　　“明年我们养猫吧。”姜婉说。
　　“嗯。”越明时明显并没有问为什么的打算。
　　“领养一只流浪猫，警惕心很强的那种。”姜婉有明确的计划和目标，“一开始刚到家的时候可能会凶你，可只要你耐心地对待它，过几个月之后，它就会慢慢和你好起来、变成一家人了。”
　　越明时听懂了：“……”
　　“你觉得怎么样？”姜婉问。
　　“行。”但越明时选择无视姜婉的隐喻。
　　“‘行’听起来有点勉强。还是说品种猫比较好？”
　　“……流浪猫比较好。”
　　“我也觉得。”逼出越明时的回答，姜婉满意了。
　　家长会结束的时间不算迟，姜婉决定坐地铁回家。
　　他们拖延了好一会儿，参加家长会的车子都陆陆续续开走了，校门口人并不多。
　　可就在这样显得有些清冷的校门口，这会儿正停着一辆加长迈巴赫。
　　姜婉对这个车型有些许的PTSD——上一次韩霆就是开着一模一样的车出现的。
　　她边这么想，边沿着人行道向那辆迈巴赫的方向走去。
　　结果还没越过它，车门就倏地一下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一只手跟长了眼睛似的往越明时伸去、扣住了他的手腕。
　　姜婉脑中瞬间闪过数个社会新闻：《开着面包车的人贩子把小孩捞进车里就踩油门》、《女子当街被扇耳光带走》、《情侣吵架，男子竟抓着女朋友的头发将她往车门里扔》……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尽全力将打开了一半的车门蹬了回去。
　　车门啪地撞在伸出的那只手上，手臂的主人发出一声惨叫，吃痛地放开了抓着越明时的手。
　　姜婉拉着越明时就跑，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报……
　　哎？手机呢？？又弄丢了吗？
　　“越明时，快报警。”她边跑边冷静地说，“我手机丢了。”
　　“没丢，”越明时也很冷静地跟在她身旁，“你刚才吃果冻嫌麻烦塞给我了。”
　　姜婉恍然：“对哦，那正好报警……啊，前面就有巡警！警察叔叔——”
　　这几句话的功夫，后面的人从车里出来了，气得大喊：“等一下！”
　　他捂着手臂艰难地追了过来：“是越明时同学对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巡警也跑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人民警察警惕的目光看向了越明时。
　　姜婉立刻挽住越明时的手臂表明他的立场：“我们是泉外的学生，刚刚家长会结束要回家，路过这辆车的时候，这个人打开车门就想把我们往里面拽。”
　　巡警将警惕的目光移向了手臂受伤的男人。
　　男人瞠目结舌，开口解释：“警察同志，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司机，我老板今天是特地来泉外找这位越明时同学的……”
　　另一个深沉的男声打断了他：“是我想要找你，越明时。”
　　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站到了路灯底下，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貌翩翩、又一身上位者的气势，很能唬人。
　　但姜婉察觉了他看自己时的那种目光。
　　——那是穿越者的眼神。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他缓缓地对越明时说，“今天来是商量接你回家的事情。”
　　越明时断然否认：“我不认识你。”
　　巡警犹豫了一下。
　　姜婉举起手：“警察叔叔，我怀疑这两个人是骗子。他们的这辆车也有问题。”
　　“你详细说说。”巡警皱着眉说道。
　　“我在几个月前见过一模一样的车型和车牌号，但那时候车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姜婉认真地说，“当时的车主因为走私大麻坐牢，当时法院没收了他全部的个人财产。”
　　巡警立刻重新警惕起来。
　　姜婉又继续道：“前车主的名字叫韩霆，现在正在本市服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可以查到。”
　　男人：“……”
　　【系统，这女主搞什么？玩不起就叫警察？她说的韩霆是谁？？】
　　【上一个穿越者，她说的情况属实，请宿主灵活处理当前场景。】
　　【……啊？？】


第130章 
　　姜婉又坐了一趟警车去录口供。
　　她和越明时到了派出所时,之前和韩霆案有关的姜星恒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姜星恒很无奈：“妹，我的妹，我喊你姐行吗,我怎么老会在工作中见到你？”
　　姜婉很无辜：“因为我是守法公民，谨记老师的教导，遇到困难就找警察叔叔。”
　　姜星恒长长地叹气，挠乱了头发：“这人说他是越明时的父亲？”
　　越明时闻言偏头，语气很笃定：“他不是。”
　　“你这么确定？”姜星恒秉持着职业本能问,“万一DNA做出来是怎么办？”
　　“亲子鉴定能证明什么。”姜婉说,“越明时有正式的收养人，和他的亲权关系早就解除了。”
　　姜星恒：“这什么偏心发言……而且你是不是在来的时候查过了。”
　　“不，我叫了晏有山来。”姜婉说。
　　听到晏有山的名字，姜星恒的叹气声更大了。
　　“哥,别担心，”姜婉安抚他,“你的头发还很浓密。”
　　“……”
　　姜星恒生气地走了，姜婉坐在椅子上思考怎么将这位自称是越明时父亲的穿越者赶出世界。
　　“你说他不是你父亲,”姜婉问，“是哪种层面的意思？”
　　是确定这具身体与自己无关,还是因为那具身体的灵魂是穿越者？
　　越明时沉默几秒,开口：“无论哪种。”
　　姜婉顿时明白了：“是个冒牌货吗？”从身体上来说。
　　“是。”
　　“那他是打算怎么样？伪造亲子鉴定？”姜婉思索着,“不过也有可能是特殊手段。”
　　听见“特殊手段”几个字,站在不远处的女警下意识地看向姜婉。
　　姜婉朝她一笑,对方回以慈爱的笑容,放心地将视线移开了。
　　泉外门口装满了摄像头,越明时被越万霖的司机从车里突然拽住的场景拍得是清清楚楚,放网上都可能被营销号拿去编造拐卖新闻。
　　证据确凿,姜婉和越明时做了笔录后，姜星恒亲自去开车准备送两个未成年人回家。
　　而晏有山……晏有山选择回律所加班。
　　“你们家反正都是自己做主……”晏有山抽了根烟出来，没有点燃，只拿在手里把玩，“所以我问问你们俩的意见和态度。”
　　姜婉没说话，转脸看越明时。
　　“我不认识他。”越明时说，“也不会和他有关系。”
　　晏有山盯着越明时看了一会儿，又看看笑而不语的姜婉，烟往嘴里一咬：“知道了，回去吧，未成年就早点睡……还有姜婉，你这是什么打扮？”
　　姜婉看看自己：“成熟稳重的成年人的打扮。”
　　“你对成年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晏有山一哂，掷地有声地说，“我们成年人可能外表确实比较成熟，但比起内心来，我们比你幼稚得多！！”
　　刚刚开车停下的姜星恒一阵无语：“你真自豪。能不能别给我们家妹妹灌输垃圾思想？我可一直以来都在当姜与岸的对照组，一个靠谱的哥哥。”
　　晏有山轻嗤，摆摆手走了。
　　姜星恒朝姜婉和越明时一摆头：“上车。”
　　车程不长，但在车上也不方便看书写作业，姜婉只好拿出手机准备随便刷刷。
　　结果手机刚一打开，就收到一连串的消息。
　　【林文武：越明时被人拐卖了！？】
　　姜婉回复：【没拐走。】
　　【陈同济：越明时把人贩子打了？！】
　　姜婉：【我打的。】
　　【陈同济：？】
　　【林小青：你把越明时打了？！】
　　姜婉：【这值得你震惊吗？】
　　【林小青：倒也是。】
　　【俞老师：校门口有人贩子？！】
　　对操劳的班主任，姜婉多花点时间说清楚了来龙去脉，并表明自己马上就要到家了。
　　俞老师大起大落，发了一堆未成年人居家安全注意事项，又强调：【老师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姜婉回复完这条消息的时候，车正好在家门口停下。
　　“这几天你们就先不要分开住了，住一个房子吧，有事好照应。”姜星恒搭着方向盘说了和俞老师八九不离十的叮嘱，“物业安保虽然不错，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一点，万一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找我。”
　　“知道了，路上小心。”姜婉说完，掏了两颗姜糖给姜星恒。
　　姜星恒接过，把刚刚拿起的烟盒随手一抛，边开玩笑：“是因为我姓姜吗？”
　　“是因为提神，”姜婉诚恳地说，“你也要去加班了吧。”
　　姜星恒：“……你呢，作业做了吗？”
　　“作业很轻松，不用担心我。”姜婉拍拍他的肩膀，“工作加油哦，我养了这么多年的越明时不能被奇怪的人抢走。”
　　“……那是你养的吗，差不多可以从家长的角色里脱离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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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业确实很轻松，姜婉周六就做完了。
　　她托腮看着窗外的好天气，沉思片刻，觉得不能浪费，遂决定叫上越明时出去打网球。
　　姜婉家房子后院里种的是大片的花，而越明时住的那栋后院则是平平无奇的网球场。
　　住在街对面的邻居家里养了两只狗，一只拉布拉多，一只边牧，都聪明得不行，而且非常热爱网球。
　　姜婉和越明时才来回打了几下，两只狗就飞快地从对面的花园里狂奔出来，熟门熟路进入网球场，尾巴甩得像直升机的机翼。
　　姜婉很高兴：“捡球的来了。”
　　边牧不太爱捡球，但拉布拉多非常热爱追逐被打飞的小球、然后将它们叼回来放到篮子里。
　　黄色的小球在网球场上空飞来飞去，边牧的头也跟着晃来晃去，棕色的眼睛带着亮光，里面似乎还闪着智慧的光芒。
　　当姜婉打了一个几乎压在出界线上的球后，待机许久的边牧如同装了小马达似的启动，叼起一只备用的网球拍抢在越明时之前直奔小球，一甩头啪一下把球抽飞了。
　　然后就是“哗啦”一声，不知道是谁家的窗玻璃被砸破了。
　　越明时：“……”
　　姜婉：“……”
　　边牧可能是自觉干了一件大事，兴奋得绕着越明时跑了两圈。
　　而拉布拉多早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往玻璃碎裂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越明时摸了摸边牧高高扬起的脑袋，看向姜婉。
　　姜婉叹了口气：“过去看看。”还能怎么样，还不是把它原谅。
　　被砸碎了玻璃的是越明时所住房子另一侧隔壁的邻居。
　　姜婉不急着去敲门，先站在玻璃窗底下看了一会儿，问越明时：“是不是该问问物业玻璃质量的问题？”
　　如果是她或者越明时的直接扣杀打爆玻璃，那也就算了，他们俩确实手劲儿大。
　　但这可是狗打的啊。
　　狗哎！
　　“这是单层玻璃。”越明时说。
　　而这里的开发商在建筑和装修上是下了血本的，玻璃的选择上同时考虑了强度和隔音，价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漂亮。
　　——反正就不可能是狗能用一个网球打破的单层玻璃。
　　“说起来，附近的其他户主都见过，但对这个邻居没什么印象。”姜婉抵着下巴问越明时，“你见过吗？”
　　越明时摇头。
　　“按照悬疑小说套路，这时候我们去敲门，就会发现门并没有关着。”姜婉往下推测，“接着我们或许是因为好奇心，也或许是因为狗子先冲进了门里，就见到了案发现场。”
　　“那我来敲门。”越明时说。
　　姜婉乐了，干脆扯住越明时的运动服下摆躲他身后：“好啊，你保护我。”
　　越明时一脸肃杀地去敲响了门。
　　门是锁着的。
　　“你刚刚松了口气？”姜婉问。
　　“没有。”越明时眼也不眨。
　　“那边有门铃和通讯仪，”姜婉指指门侧，“按一下看。”
　　越明时按了两下门铃，几秒钟后，怯生生的女声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你好，这家的主人不在家，我是钟点工……”
　　听起来声音非常年轻……不，应该说有点幼稚。
　　姜婉好奇地踮脚侧身去看可视屏幕，发现那果然是个看起来高中生年纪的小姑娘。
　　“这家人刚才的玻璃，”姜婉指指侧面的方向，“是和我们打网球的狗打破的，你有主人家的联系方式吗？商量一下赔偿问题。”
　　自从姜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秒起，小姑娘就瞪大眼睛盯住了她。
　　等姜婉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姜婉小姐。”
　　越明时立刻伸手将姜婉塞回自己背后，皱眉：“你认识她？”
　　“不认识。”姜婉搭着越明时的手臂，淡定道，“没有见过的人。”
　　小姑娘哽咽了一声：“对，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是我单方面认识你。因为……因为……因为你上过电视。”
　　磕磕巴巴，眼神躲闪，明显是在说谎。
　　一个隐瞒理由住在了他们隔壁的人，说不定就是什么危险的源头。
　　越万霖的事情还没解决，还是不要另生枝节为好。
　　姜婉想了想，干脆道：“万事不决找警察叔叔吧？”
　　“行。”
　　“等等，不要叫警察！我没有恶意的！”小姑娘惊慌起来，“你们等等，我这就出来。”
　　越明时谨慎地护着姜婉又往后退了两步。
　　门被从里面打开，瘦弱的小姑娘出现在两人面前，她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裙摆：“我不是坏人，来这里只是想近距离看看我的家人……”
　　姜婉下意识看了看越明时，侧身冒出脑袋，一见到对方的装扮，脱口而出：“你是钟点工，穿裙子搞卫生？”
　　小姑娘：“……”
　　姜婉吐槽完了才问正题：“你也姓越？”组团诈骗？
　　小姑娘含着两包眼泪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姜婉：“我……我应该姓姜。”
　　姜婉沉默了一下。
　　小姑娘又接着细声细气地说：“我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七日，和你是同一天，姜婉。……应该说，‘姜婉’这个名字，本来应该是属于我的。”
　　姜婉：“……”先是真假父亲，再是真假千金……禁止套娃啊！！
　　姜婉从越明时身后走了出来，端详对方两眼，礼貌发问：“能看一看你的手臂吗？”
　　“我身上没有胎记的……”小姑娘连连摇头后退，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越明时。
　　越明时冷酷无情：“要帮忙吗？”
　　姜婉头也不回：“不用。”
　　她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在对方的胳膊上找到了熟悉的痣。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婉的错觉，那颗痣仿佛正在瑟瑟发抖。
　　【远离她！！】系统的尖叫声同时被姜婉和小姑娘听见了。
　　小姑娘脸色一变，伸手从门口抄起钥匙盒就往姜婉头上砸去。
　　但姜婉的反应速度更快，轻松反制缴械，还不忘问：“这儿有监控的吧？”
　　“有。”越明时看着门顶，监控正闪着红光。
　　姜婉扔开钥匙盒，朝穿越者微微一笑：“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哥和我姐太爱我了，我出生那天他们一路跟着护士，清洗、记录、疫苗、回家，他们没有和我分开过一秒钟，我不可能是抱错的假千金。”
　　穿越者看起来还算冷静，甚至试图和姜婉谈判：“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但她的系统已经是歇斯底里了：【离开她！离开她！快逃！！】
　　“你打我这绝对不是误会。”姜婉淡定地说着，提高对方的手臂，朝那颗痣伸出手去。
　　就在姜婉接触到它之前，诡异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一幕发生了。
　　——痣连滚带爬地从穿越者的手臂上掉了下来，一落地就开始滚动狂奔。
　　姜婉一脚踩住它，碾了两下，回头去看越明时。
　　有那么几秒钟，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无比安静。
　　直到提示音缓缓在姜婉耳边响起：【世界修复进度：12/15】。
　　姜婉这才沉默地抬起脚，去看自己的鞋底。
　　倒也没有血，但还是有点恶心。
　　所以说，为什么非要是痣啊？！


第131章 
　　姜婉最后是脱了鞋子被越明时背回家的——这双鞋子是不能要了。
　　至于邻居那被砸碎的玻璃赔偿问题,最后是靠物业中转联系上的。
　　邻居大方地表示：“一块玻璃而已，我都忘了我还有这套房子了，我还要谢谢你们替我抓住住进来的流浪者呢。”
　　——没错,那位穿越者占了个身体，潜伏到姜婉和越明时附近的空房里居住了好几天，因为房主压根不着家，让她占了这个便宜。
　　物业刚到时也很震惊，好在女孩醒来迷茫了一阵后就疯狂道歉,表示愿意压上身份证慢慢赔偿,一看身份证是个未成年，最后才没报警处理。
　　因为邻居并不准备计较玻璃的事情、甚至还想给姜婉送点礼物，于是姜婉既不用赔窗户的钱，碎玻璃也由物业的人在离开时仔细打扫干净了,明天就能换上新玻璃。
　　越明时在路上走，姜婉拿着网球在空中抛起接住、再抛起接住。
　　直到回家换好拖鞋以后,姜婉才开口道：“你对那个男人还记得这么清楚吗？”
　　“嗯。”
　　“那你小时候的记忆力也蛮好的啊……”姜婉摸摸下巴，指着自己,“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穿着什么衣服？”
　　“白色连衣裙。”越明时说。
　　姜婉惊叹：“哇,我完全不记得。”
　　姜婉的脑子是不会特地去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她连三天前自己穿了什么可能都想不起来。
　　停顿了两秒,姜婉才又问：“他是真的跑了吗？”
　　按照姜婉得到的信息,那个男人带越明时度过了婴儿时期,发现有好心的邻居会帮忙照顾小孩之后,就每天出门闲逛,再也不管自己的儿子了。
　　越明时五岁的时候,男人欠下一笔巨额赌债,消失了。
　　直到高利贷找上门时，越明时的邻居才知道这件事。
　　当时，那个男人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后来因为姜婉想要养越明时，也动用了一些人脉去找那个男人，可花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
　　大人们便合情合理地推断那个男人是死在了外面。
　　“……”越明时回过头来看姜婉。
　　天色已近黄昏，屋内没有开灯，橙红色的夕阳像玩弄似的泼了两个人半身。
　　姜婉静静地看着越明时，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姜与岸听力过人、不喜欢家里有秒针踢踏的声音，姜家放的都是数字时钟。
　　这会儿即使无声胜有声，姜婉也不知道时间究竟流逝几何。
　　她只是很耐心地等待越明时开口。
　　“……失踪之前，”越明时低声说，“他来见过我一次。”
　　这是姜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他似乎很恐惧我，”越明时冷淡地说，“但又拥抱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最后留下了一些钱。”
　　姜婉解开了一个多年以来的疑惑：她带越明时回家的第一天，越明时带了不知道哪来的钱当见面礼。
　　——当时姜家父母吓了一跳，还以为越明时因为太想表示谢意走了歪路。
　　越明时塞的那几千块钱，至今还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一个塑料袋里没有动过，生怕那天它们就成了重要证物、赃物什么的。
　　“我一直记得他离开时的脸，”越明时说，“小时候不懂，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表情。”
　　越明时说说停停，有时像是陷入了沉默里。
　　但姜婉一直保持着安静，没有开口催他。
　　“……所以我知道，越万霖不可能是那个男人，”越明时以这样两句话结束叙述，“他没有那个男人的脸。”
　　姜婉不知道这里说的是“越万霖长相和那个男人不同”，还是“越万霖脸上没有那种表情”。
　　她想了想，指着自己问：“那我现在是什么脸？”
　　越明时身上那种好像被回忆裹挟的表情一下子淡了，就像往空中飞的氢气球又被人跳起、牵住绳子拽向地面一样。
　　他盯了姜婉几秒钟，闭上眼睛忍耐叹气的冲动：“你饿了。”
　　姜·我的世界里不允许悲伤存在太久·婉满意点头：“今天晚饭吃什么啊？”
　　越明时转头要去翻看冰箱，姜婉借机又蹦到他的背上。
　　“我脸上还露出过什么表情？”她好奇地问。
　　越明时：“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的表情。”
　　“确实，常有，还有呢？”
　　“这题真有意思我一定要解出来的表情。”
　　“嗯嗯，这也经常有，还有呢？”
　　“……”越明时托了托姜婉，“你想安慰一个人，却又担心伤害到对方自尊心，所以决定采取迂回方式的表情。”
　　“你会读心吧。”姜婉质疑道，“那你会看扇形图脸吗？”
　　“？”越明时显然并不是勤奋冲浪、熟读网络热门梗的那类人。
　　“那边有个镜子，先去镜子。”姜婉夹他肋下，“我教你。”
　　越明时低头看看自己两肋，没说什么，背着她去了。
　　两人走到镜子前面，姜婉双手捧正越明时的脸，严肃地盯着镜子里的少年。
　　十秒钟后，姜婉还在看。
　　越明时：“……”
　　二十秒后，姜婉边看边念念有词地伸手比划分割起来。
　　越明时被刮得鼻子发痒：“……好了没。”
　　姜婉煞有介事地点头，做起了数据分析：“三分无奈，两分宠溺，一分羞耻，哦，还有四分安心。”
　　越明时立刻明白了“扇形图脸”的意思。
　　他无语地背着姜婉往外走：“做饭了。”
　　“好耶！”
　　姜婉趴在越明时背上没下来，被冰箱打开时的冷气喷了一脸。
　　越明时专心研究今晚的菜谱，而姜婉趁着他分心的时候开口问：“我从来没露出过那个男人的表情，对吧？”
　　“……”越明时终于还是叹出了那口气，“对，你从来没有。”
　　“那好，”姜婉颐指气使，“我觉得作为回报，今晚绝对可以多吃一打甜甜圈！”
　　越明时还能怎么办，越明时只好去厨房的柜子里找面粉和酵母。
　　姜婉美滋滋地从越明时背上跳下来：“做饭加油~”
　　……
　　越万霖知道有一名穿越者和自己是前后脚到的这个世界。
　　以及这个世界的觉醒者身份至今都没有暴露。
　　不过越万霖是资深穿越者，他并不欠缺处理紧急状况的经验。
　　即使被姜婉坑进了局子，也飞快找到了离开的方法。
　　——韩霆的个人财产不是都被没收了吗？那我就是从法院拍卖里买的。
　　个中细节当然是直接交给系统去处理了。
　　5327531世界因为太多穿越者折戟沉沙，如今能完成任务的奖励已经是高得吓人，自然吸引来了越万霖这样的选手。
　　他的系统是一个简单粗暴的认子系统，天赋技能是伪造亲子鉴定。
　　每个世界里，他都可以找到一个重要的男性角色，强行确立“我是你父亲”的关系，当对方打从心底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后，经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完成任务脱离世界。
　　当然，为了避免麻烦的事情发生，一般是找父亲已经失踪、死亡的角色。
　　【最重要的就是人设，】越万霖对系统道，【人设绝对不能崩，这是扮演的关键。】
　　系统：【是。】
　　【所以，我们再来盘一遍这次的人设。】越万霖闭着眼睛沉思，【我欠下了赌债离开，之后背井离乡、改头换面，终于做出了一番事业。但即使拥有了很多的财富，我的内心仍然十分空虚，因为我一直忘不了被我抛弃的亲生儿子。在过去的数年中，我一直悄悄地关注着他的消息，直到现在才决定出现在他面前……嗯，这里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理由，你觉得什么比较好？】
　　系统：【你得了绝症，医生交代你活不过半年，你要转交遗产。】
　　越万霖：【……】
　　系统：【不好吗？那这样，你其实做的是不法生意，因为从前的手段太过激烈累积了一些仇家，从前你孤身一人，什么也不怕，可是这一次的仇家知道了你还有一个儿子的事情。你赶来泉亭，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儿子不受伤害。】
　　越万霖：【这是个大场景，我需要兑换很多积分才能完成表演，而且根据女主的表现来看，分分钟叫警察来救场，演不起来，pass。】
　　系统：【可以，那再换个思路，其实你不是他的父亲，但是你曾经和他的父亲共患难过，那个男人为你挡刀而死，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儿子。你是个眼里没有女人、只有兄弟的人，兄弟的嘱托你赴汤蹈火也会完成。你含泪对他许诺“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所以来赶来泉亭找越明时，想要代替那个死去的男人弥补他的儿子。】
　　越万霖思考：【这个可以，我站在道德高地，而且义父的身份也可以完成任务。那么接下来再设定一下他真正父亲的身份和心路历程。】
　　【打扰一下，宿主。】系统突然开口，【你的任务协作者的状态刚刚被标记为“失踪”了。】
　　越万霖倏地睁开了眼睛：【死了？】
　　【不，失踪即意为“行踪不明”。】
　　【去了系统也找不到的世界？】越万霖皱眉，【主系统掌握着数以万亿计的世界，在它掌控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存在？】
　　【权限不足。】
　　【……】越万霖沉默片刻，哼了一声，【越明时亲生父亲的角色我想好了，接下来就找机会和他见面吧。】
　　【不需要我的建议了吗？】
　　【建议你少看点狗血八点档。】
　　越万霖写完了整个剧本，就等着越明时登场，可等了一个礼拜又一个礼拜，越明时和姜婉居然没从学校里出来过，像是打定主意住在学校里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周末似的。
　　越万霖坐在车里，看着泉外的校门，忍不住问系统：【他们这是在防着我？】
　　系统思考运算，给出答案：【一定是你的诚意还不足。】
　　【知道了知道了。】越万霖无语地摆摆手，【搞辆豪车来，我送车钥匙给他，就当是见面礼了。】
　　话音刚落，副驾驶座上出现一个带着福特标志的车钥匙盒。
　　越万霖拿起盒子：【车呢？】
　　【在宿主前方四个车位的位置停好了。】
　　越万霖信心满满地拿起钥匙，走向门卫处，风度翩翩地表示有一件东西想要送给高三三班的越明时同学。
　　……
　　与此同时，高二五班的教室里，周河接了个电话，发出一声惨叫：“我的Mustang突然从车库里失踪了？！”
　　正在写题的姜婉停下了笔尖：“……”我好像可能知道车去了哪里。


第132章 
　　周河是未成年,当然还不能开车，家里人也不会无聊到给他提前几年买车。
　　但这辆车确确实实属于周河——是他前段时间从亚历克斯的手中赢来的。
　　亚历克斯当时对自己输了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但愿赌服输地交出了车钥匙。
　　周河从此一跃成为有车族。
　　虽然他不能开,但至少拥有。
　　福特野马，Mustang，是一款经典车型，美式肌肉车三大巨头之一，长年以来受到车主们的追捧,周河也不例外。
　　每个周末回家时,他都会亲自洗车然后靠在车头上拍微商风格的照片。
　　偶尔，他还会整活地配词“有缘结识泉外的诸位，让我走上经商人生，虽然还不到巅峰但过程很美。喜提野马。”。
　　泉外的大家默契地无视他,只有亚历克斯会体贴地给周河点赞。
　　接到家里电话说Mustang丢了后，周河立马跳起来追问：“报警了吗？监控拍到了吗？什么？我们家车库没有监控？！那路上总有监控吧？”
　　几分钟后,周河挂了电话又给亚历克斯发消息。
　　大洋彼岸的亚历克斯居然已经起床了，疑惑地询问：“为什么不看看定位系统呢？”
　　周河震惊：“对啊,还有这招！”
　　因为他是车主，福特客服很快查到了车的定位。
　　周河边听客服念边认真记录了几个字,突然一愣：“这不是就在学校门口吗？”
　　姜婉：“……”果然。你们系统就没点自己的东西吗！！
　　一行人浩浩荡荡跑去校门口,因为没有出校条而被拦在门内,只能扒着校门往外看,但不远处停车位里的那辆红色Mustang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河涓然泪下：“车车,你就这么想我吗？想得特地跑来学校看我？我下周马上就回家,不要太想我哦么么哒！”
　　“你有病吧！建国后禁止成精,而且这还不是国产车！”
　　周河瞪眼：“住嘴！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变形金刚的梦！”
　　“你醒醒,《变形金刚》里野马一直都是反派。”
　　“那就让我成为反派！！”周河执迷不悟地大喊。
　　门卫们无奈地在一旁看着这群大呼小叫的学生。
　　其中保安队长认出了姜婉,招呼她：“刚才有人给越明时留了个东西，说是要转交的礼物，你通知他过来拿，还是你帮他带过去？”
　　姜婉立刻知道了“礼物”是什么，她坚决拒绝：“最近越明时信息泄露，经常收到奇怪的快递，有送给他的东西都交给派出所处理吧。”
　　泉外斜对面就是派出所，再稍远一点还有军事训练基地，是一个令守法公民非常有安全感、令不法分子非常胆战心惊的地段。
　　学校里不乏权贵的孩子就读，保安团队非常专业，闻言立刻行动起来，直接派人将礼物盒送去了派出所。
　　姜婉盯着Mustang看了一会儿，把事情交给晏有山为首的律师团，然后就放心了不少。
　　晏有山很有做乙方的觉悟，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姜婉发邮件汇总，更新案件的进展。
　　【X月X日：车已归还失主，目前车是如何盗走的还在调查当中，我怀疑会成为一桩悬案。】
　　【X月O日：越万霖的其他财产来源似乎也并不正当，警方查到了一些线索。】
　　到这里还挺正常，后面的进展逐渐离谱。
　　【O月X日：越万霖曾经使用过数个化名、利用自己的外貌在外行骗，目前已经联系上了一些受害者。】
　　姜婉：？
　　【O月O日：受害者人数已经超过七人，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他们决定联合起诉。】
　　姜婉：？？
　　等等，受害者是“他们”，不是“她们”？
　　……
　　周河的家人当晚就接到派出所电话、取回了车钥匙。
　　而被监控拍到送钥匙到泉外的越万霖很快喜提二进宫。
　　越万霖：【……】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回忆一下。一般的小说里，送房送车的过程确实就是这么简单，不是吗？很多实际的操作都被简化和忽略了。这不是系统的责任。】
　　越万霖：【所以我现在坐在局子里，警察怀疑我是有国际组织的豪车大盗。】
　　系统：【我可以解释。穿越需要穿过世界的自我保护屏障，如果屏障脆弱，系统能获得的权限就大；与之相对的是，当世界的自我保护屏障完善时，系统所能做的就很少。在后一种情况下，我无法凭空变出什么，只能调动原有的资源。】
　　越万霖在内心深呼吸了三次：【这种重要的事情下次可以提前说吗？】
　　【好的，】系统说，【那现在有一件事需要向宿主汇报。】
　　【……说。】
　　【宿主名下的其他资产也是一样的情况。】
　　【……】
　　越万霖还没来得及骂人，一个女人突然冲进了派出所：“他人在哪里？！”
　　民警同志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发现了越万霖的存在，她踩着高跟鞋上前，扬手就抽了他一个耳光：“你这个骗子！！”
　　越万霖捂着脸一头雾水：“我根本不认识你。”
　　女人捂脸大哭：“你开的车都是我买给你的，你消失无踪不说，居然连不认识我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你还是人吗徐万霖！”
　　越万霖：“我姓越。”
　　“你连名字都骗我？！”
　　警察无奈地把这位女士带走了。
　　越万霖咬牙切齿地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在舒马赫的事情后，我察觉到这处漏洞，因此对宿主名下资产的来源做了一点点的合理化处理。】
　　越万霖：【我都让你少看点狗血剧了！你给我捏的什么人设！！】
　　系统坚持自己的理念：【花花公子感情骗子的人设至少是合理的。】
　　越万霖累了。他捏捏自己的鼻梁：【只要我把她哄好就行了吧？除非是特殊情况，已经赠予的财物应该是不能收回的。】
　　【对，哄好他们就行了。】
　　越万霖：【……们？】
　　又一个女人走进派出所，这次连问都没问，直接上来抽了越万霖耳光，冷冷道：“张万霖，我送你的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越万霖捂着另一边脸：“……我姓越。”
　　过了几分钟，第三个女人走进派出所，她优雅地点了根烟，看也没看越万霖，对民警道：“对，我出了点钱让他开公司玩，不过我只记得他姓林了。”
　　越万霖：“……”
　　民警：“女士，他叫越万霖。”
　　“哦，”她吐了个烟圈，无所谓地说，“可能是我记倒了。”
　　一键三连，就连民警们看越万霖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了。
　　越万霖一脸麻木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等待事情发展是不是还能变得更离谱。
　　事实是可以。
　　“你好，我刚刚接到电话立刻赶了过来……”一个面容姣好的男人出现在门外，他有些不安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越万霖震惊地站了起来：【系统！！】
　　系统：【不男女通吃算什么感情骗子！】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没关系，宿主没有和他们发生任何实质上的交流，我设定宿主只骗钱不骗身。】
　　【？？】
　　等到一个身高一九五的肌肉猛男走进派出所、说自己接到了和陈万霖相关的电话时，所有人都一同看向了越万霖。
　　越万霖坚强地维持住了自己的逼格：一个成熟的穿越者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倒下。
　　最后赶到派出所的人是晏有山。
　　越万霖认得他的脸，知道他是姜婉的律师，顿时警觉：“你也和他们一样？”
　　他想，这是主角方的人，倒也不是不可以借机利用一下……
　　“不，”晏有山推推眼镜，风度翩翩地回复，“我接了他们集体起诉你涉嫌诈骗的案子。”
　　越万霖：“……”
　　“我建议你立刻归还不法所得，这样还能争取更轻一点的处罚。”晏有山说。
　　越万霖：“……”这算什么？我在校园文里打诈骗官司？？我拿的不是认子系统吗？？？


第133章 
　　“这个越万霖身份很奇怪,”晏有山叼着烤串说，“你们应该看过外国的剧吧？里面犯罪者人人都有化名，那些化名的历史都特别干净单薄,哪怕去到访档案里的地方，也没有记得他，就像是从前根本不存在的人一样。”
　　“越万霖也是这样？”姜婉问。
　　“对。”晏有山把空了的竹签随手一扔，“他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样，你懂吧？这种人要么以前在深山老林独居,要么身份上绝对有问题。”
　　“不要青椒。”姜婉指挥正在帮忙串烤串的姜与岸,后者悻悻地放下刚切好的一整盘青椒，没有硬是健康地把它们和牛肉串到一起。
　　“照理羁押之后要立刻通知家属，人倒是联系上了……”晏有山玩味地笑了一下，“但他的家属个个都和他一样,履历干净得过分，别说学校里的辅导员和同学,就连公司的上司同事也不记得他们，这很诡异吧？”
　　“嗯,”姜婉顿了顿，“你不是有点海鲜过敏吗？”
　　晏有山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刚刚姜与岸蹑手蹑脚塞给他的一串阿根廷红虾,一拽领带起身就去追杀姜与岸。
　　姜与岸拔腿就跑：“你的过敏程度只是满脸酡红而已,和西装配起来不是很喜感吗？谁让你来吃BBQ还穿着西装啊！！”
　　晏有山：“好啊,我吃了这串虾,你也喝一瓶啤酒怎么样？”
　　“！什么？你不知道我喝完啤酒脸就会肿起来吗？”
　　“反正又要不了你的命,来啊互相伤害啊！”
　　姜婉习以为常地在吵闹声中自如思考。
　　至今为止她遇见过两种情况的穿越：一是连系统带穿越者一起附身的；二是单系统附身的。
　　但越万霖很有可能是第三种：他拥有自己的身体,不是魂穿而是身穿。
　　乃至于他的那些家属,可能都是系统产物,所以每一个都单薄得过分，不像是真人。
　　——因为确实就不是真人。
　　这倒也省了一些麻烦，不用对穿越者留手了。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其他的穿越者和系统一起附身在一颗痣上，就像挂到了动物身上的苍耳；可如果穿越者不必借用别人的身体，那很可能完全不需要寄生。
　　这意味着简单粗暴的驱逐法可能不顶用了。
　　可惜，虽然恶心但有效、而且才用了一次的大拔痣术。
　　如果越万霖能自觉放弃任务是最好不过，但如果他不放弃……
　　姜婉边吃虾仁边思考了十几分钟，等吃饱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满脸不正常红晕的晏有山、和一个嘴唇眼周完全肿了起来的姜与岸。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两人现在成排躺在躺椅上挺尸，双双生无可恋。
　　姜婉：“……”成年男人真的幼稚。
　　“家里好像有过敏药？”她偏头问越明时。
　　“他们需要的是脑残片。”越明时说。
　　姜与岸：“你骗不了我，脑残片并不是治脑残的！”
　　晏有山：“……你醒醒，脑残片本来就是网络热梗，不存在的。”
　　姜与岸翻身而起：“什么？！我读者还送了我一盒呢！”
　　晏有山淡然回应：“一定是你的黑粉吧。”
　　“啊……确实，还给我寄了刀片，不过被编辑没收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找我，我给你打折。”
　　“律师费打折吗？几折？”
　　“我给你……”晏有山突然暴起，用胳膊肘卡住姜与岸的脖子，拿啤酒瓶往他嘴里灌，“四肢打折！”
　　姜与岸用力挣扎，胡乱抓了一把还没烤熟的红虾往晏有山脸上糊。
　　晏有山：“我靠，虾头有刺的！！”
　　姜与岸：“啤酒瓶有螺纹的！！”
　　“是一个等级吗？？”
　　“你先动手的，有加成！”
　　姜婉：“……”怎么没个穿越者来穿这俩呢，不知道操作能不能比本人更骚。
　　两个正在过敏状态的战五渣打了不到半分钟就集体歇菜躺了回去，大口喘气的样子非常丢人。
　　在场的两位未成年人里随便出一个，体能就吊打他们俩的总和。
　　“婉婉，你不懂，人啊，就是越长大越废的。”姜与岸深沉地说，“一个人从稚嫩走向成熟的过程，就是接受自己其实非常平凡的过程。”
　　“我认为平凡和废物之间还是有距离的。”姜婉说道。
　　晏有山出于成年人的自尊，和姜与岸又站到了同一战线：“大小姐，一个成年人想维持外在的优秀和体面，就要消耗与之同等内在的尊严。”
　　“对啊！”姜与岸扑腾地坐了起来。
　　成年人们异口同声：“你以为优秀可以来得这么容易吗！”
　　未成年人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姜·拒绝了包括MIT在内三所常春藤offer·高一拿到外院录取通知书·双外语部门全国演讲冠军·高中全科制霸多年·婉。
　　越·IMO全世界唯一满分·青少年网球大赛全国冠军·高二就被国内top10全部大学打过电话·明·一个能打十个·时。
　　姜与岸：“……”
　　晏有山：“……”
　　他们又很默契地同时咸鱼状躺了回去。
　　“算了算了，”姜与岸说，“咸鱼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优秀就交给其他人吧。”
　　“罢了罢了，”晏有山说，“再说他们俩也有缺点，比如大小姐的灵魂画技已经是全国人都知道的事情了。”
　　姜婉面带笑容拿起晏有山的手，一下塞进了桌上装着八爪鱼的盆里。
　　“咿呀啊——！！！”
　　姜与岸本想顺着晏有山的话往下说越明时的缺点，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了惨遭制裁的晏有山，再一抬头，是表情肃杀的越明时。
　　姜与岸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台词咽回去，重新躺平当一条咸鱼。
　　晏有山疯狂甩手才把吸在了他手上的触手甩掉，狂奔着去洗手。
　　“小舅舅——”沈一言人还没到，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已经抵达了庭院。
　　晏有山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入口看去，正好以一张狒狒屁股似的脸对上手牵手跑进来的双胞胎。
　　沈一言：“……哇。”
　　沈一行：“小舅舅，你是忘记过敏药放在什么地方了吗？”
　　他仍然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唉声叹气地上前询问越明时家里有没有备过敏药。
　　沈一言好奇道：“小舅舅误食海鲜了吗？”
　　姜婉面不改色：“他和姜与岸互相伤害的。”
　　本来已经在往门里走的沈一行掉头走了回来：“我明白了，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这样的行为不配吃药，忍着吧。”
　　晏有山：“……我自己拿，我自己去拿行了吧！！”
　　双胞胎一起无视了时而非常没用的舅舅。
　　沈一行自觉地跑去帮忙越明时烤肉，而沈一言兴奋地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递给姜婉：“姜婉姐姐，你看！我期中考拿了年级第一！”
　　“摸底考和月考都不是第一，在宿舍偷偷哭了三天的事情不说吗？”沈一行平淡的声音遥遥传来。
　　沈一言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乱讲！我只偷偷哭了一天！！”
　　姜婉身上这会儿没带糖，从小冰箱里拿了一个布丁给沈一言：“很厉害，有我从前的风范。”
　　沈一言扭扭捏捏地接下布丁，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小声说：“没有，你从来都是第一，我做不到你那么优秀。”
　　“那也没关系啊，”姜婉道，“大家都做不到，越明时还经常掉下年级前五呢，他不太喜欢写作文。”
　　本想当背景却惨遭拉踩的越明时：“……”
　　沈一行：“姜婉姐姐，一般这个时候好像应该安慰‘就算不是第一你也很优秀’吧。”
　　姜婉想了想：“如果不能在总成绩一直第一的话，就去别的地方寻找你自己的第一吧。总能找到的。”
　　躺椅上的姜与岸颤颤巍巍举起手自荐：“干啥啥不行，咸鱼第一名。”
　　沈一行大惊失色：“沈一言，你不能变成那样一事无成的大叔！！”
　　姜与岸深深中了语言之箭：“大……叔……？！好歹也和晏有山同一辈，叫我叔叔吧！！”
　　沈一行低头沉思两秒，抬头坚定地说：“大叔是一种颓废的气质，不是辈分的问题，你就是大叔。”
　　姜与岸想了想，平静履行自己的人生哲学，躺了回去：“好，可以，这很符合我。”
　　晏有山就在这时去而复返，他手里拿着水杯，另一手把过敏药抛给了姜与岸：“沈一行，所以你期中考考了多少？”
　　直到刚才都十分镇定的沈一行脸色一变：“果然，你们大人的快乐永远是建立在伤害我们小孩身上的。”
　　沈一言立刻现学现用，她笑嘻嘻地说：“可以去别的地方寻找你自己的第一嘛，总能找到的。”
　　沈一行面无表情：“谢谢，我会努力的。但是没有目标又怎么样？我认为追逐某种目标本身的过程就是一种目标。”
　　姜婉不由得肃然起敬：这孩子讲话真有哲理。
　　“那小舅舅又有什么特别的第一呢？”沈一行转而攻击晏有山。
　　晏有山正摘下他那副特别有精英气质的金框眼镜擦拭，闻言抬了抬眼：“我加班费全律所第一高。”
　　沈一行叹为观止：“哇，毫无廉耻，这就是成年人才能抵达的境界吗。”
　　“姜与岸叔叔呢？”沈一言探头问在场另一位成年人。
　　姜与岸用力回忆。
　　姜婉看不下去了：“你是出道第一年的作家里最高收入的记录保持者。”
　　姜与岸喜出望外：“对，我还有这个！”
　　沈一行沉吟片刻，道：“其实，在这半个学期的泉外生活以后，我觉得我似乎也意外地开发出了一些新的技能。”
　　“？”沈一言震惊，“你可从来没和我说过！”
　　沈一行冷静地说：“因为我不太确定自己想不想要这个天赋。”
　　他说着，在院子里四处看看，找到了两根大约半米长的长圆管。
　　圆管入手的瞬间，像是耍花活似的在他的指间旋转了好几圈。
　　沈一言脱口而出：“Baton twirling！！”
　　沈一行表演了一段精彩绝伦、无论从美观程度还是从技术角度来说都远远超过当初亚历克斯所呈现出来的表演。
　　那两根临时找来的棍子简直像是沈一行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听从他任意的号令动作，顺畅得如臂使指。
　　晏有山看呆了，递到嘴边的水都差点顺着嘴角倒出去：“你练了多久？！”
　　“二十分钟。”沈一行说。
　　晏有山火速放下杯子，瞠目结舌：“我靠。”
　　“这已经完全是天赋了，说不定能成为你自己的第一。”姜婉说道。
　　受到了巨大打击的沈一言失意体前屈跪倒：“我居然……在天赋上输给了沈一行！”
　　“可这有什么用呢。”沈一行叹气。
　　姜婉：“奥运会体操有这个项目。”
　　沈一行：“！！”
　　姜婉看他一眼：“但那是女子项目。”
　　大起大落的沈一行也跟着失意体前屈跪倒：“我居然……在性别上输给了沈一言！”


第134章 
　　法律上来说,即使诈骗犯归还了非法所得、并且获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所犯下的罪行也不能被免除，只能根据实际情况适当减刑。
　　诈骗金额虽然也分为几个等级,但越万霖无论怎么看都落入最高的“金额特别巨大”那一档中。
　　好在走公诉需要流程，在那之前，越万霖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完成任务。
　　——当然了，一个优秀的任务者怎么会因为区区要被公诉这种小事而选择放弃任务呢？又不是死刑立即处决！
　　【但我需要换一个剧本，】越万霖说,【系统,发挥你狗血功力的时候到了，说说苦情设定。】
　　现在这个准犯人的身份也只能走走卖惨路线了。
　　【宿主，这你就问对人了，】系统说,【之前的绝症剧本还是可以使用的，怎么样？警方给你做的体检并不全面,我可以给你的身体安置隐藏性较高的绝症。】
　　【但DNA已经验过了，绝症设定要在亲生父子的情况下才更兼容。】
　　【那这样,其实当年你就知道那不是你的孩子，因为接受不了老婆居然绿了自己的现实才离家出走,】系统立刻换了新路线和新设定,【完美地圆上了DNA的问题,而且绝症也能安排上了。你是因为进入到了人身的最后阶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起那个被你照顾了一段时间又抛弃的孩子,心中过意不去,决定来找他。】
　　越万霖：【你到底有多想让我得绝症？！】
　　……
　　姜婉收到了晏有山发来的邮件,想着还能有什么更离谱的剧情就马上点开了。
　　【X月Y日：越万霖被确诊晚期胰腺癌。】
　　姜婉嘴里的话梅糖差点顺着喉咙滑下去：？？？
　　一个很可能是穿越者自制的身体,怎么就突然确诊胰腺癌了？
　　身旁的王之瑶正在和楚以珊聊天：“我妈最近很喜欢看奇奇怪怪的苦情剧，好像挺早以前的了，叫什么《蓝色生死恋》。”
　　“我妈也超爱看苦情剧，最喜欢的是《哑巴新娘》和《一公升的眼泪》。”
　　“唉，这些剧里总要掺点绝症再掺点亲情纠葛，就算再坏的人，得了绝症以后大家都要原谅他，太没意思了。”王之瑶批判道，“人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吗？”
　　姜婉听着悟了：是想走这种路线了吗？
　　楚以珊拍桌：“就是啊！虽然法律上说不继承遗产就不用继承债务，但爱恨情仇可没有金钱关系那么简单，不是想一笔勾销就能一笔勾销的！”
　　姜婉又扬眉：越万霖所有的资产都打折扣赔给被他骗的人了，就算越明时真做他的儿子，也没有任何益处。
　　“尤其是那种坏事做尽的恶人，得绝症都算是便宜他们，我觉得就应该让那些角色得慢性病被寂寞几十年，最后连决定自己死亡的时间都做不到，痛苦地在某个晚上独自死去。”
　　楚以珊：“对对对，而且在病床上挣扎时连一个来看望他们的人都没有，这才叫恶有恶报嘛！”
　　两人表情坚定地握手，引来周围同学敬畏的侧目。
　　姜婉觉得可以参考一下。
　　胰腺癌有癌症之王的别称，恶性程度较高，虽然早期发现的话治疗很容易，但通常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所以一年的生存率还不到百分之五。
　　难道越万霖打算之后“奇迹般地被治愈”？
　　他是个穿越者，未必做不到。
　　说起来，警方现在还有一个构思能把韩霆和越万霖凑在一块，而他们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跨国犯罪集团、非法经营包括但不限于贩毒、盗车、诈骗。
　　——等等，其实这个说法倒也没有错啊。
　　这个跨世界犯罪集团，不就是穿越者和系统们吗？至于首脑，就是只闻其名为见一面的“主系统”。
　　看似离谱的推测却是无法求证的真相，姜星恒的团队有点意思。
　　姜婉这么想着，给晏有山回邮件：【履行人道主义，但越明时免谈。】
　　晏有山的时薪那么高，交给他就行了。
　　至于越明时，他一早就表示过态度，然后将全部的决定权都交给了姜婉。
　　姜婉收起手机，思考片刻，转头问心思比较细腻的周闻星：“你有没有特别信任的人？”
　　“当然有啦，”周闻星抬头一笑，“很多。”
　　“那特别信任你的呢？”
　　周闻星沉思了一会儿：“也有吧，但我认为人对自我的感知与对他人的感知准确度是不一样的。”
　　王之瑶凑了过来：“我还记得去年姜婉手机丢了，给楚以珊发诈骗短信要钱。”
　　楚以珊说起这事儿还是兴致勃勃：“你们全班都慌了，也没求证一下就开始筹钱。”
　　周闻星托着脸听完，笑道：“虽然笨笨的，但很暖心？”
　　姜婉：“这句话应该倒过来说。虽然是善意的行为，但太傻了——究竟怎么想才会觉得我付不起急诊手术的钱啊？”
　　“这就叫关心则乱吧。”周闻星感慨地说，“所以，姜婉开启这个话题是想讨论什么？”
　　“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姜婉手上漫无目的地转着笔，“一个人对你过于信任，让你觉得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到他。”
　　周闻星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你说的是……”
　　王之瑶一拍大腿：“家长和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的！我认为孩子对家长的依赖是与生俱来的，小孩可以天生轻而易举地为家长去死，可有一些家长却滥用自己的权力，破坏了这一信任关系。”
　　周闻星：“呃……”
　　楚以珊连连摇头：“还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小孩先不说，我认为当人有了独立的思考能力后，将这种信任交付出去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觉悟，哪怕被对方伤害也是自己应该承担的后果，而不是去怨恨对方没有回馈自己的信任，这是很一厢情愿的表现。”
　　周闻星试图插话：“我觉得姜婉说的不是你们俩想的这个意思……”
　　但王之瑶和楚以珊已经对视一眼，站起来去教室外面引经据典开始辩论了。
　　周闻星擦了一把冷汗，决定不插足女生之间的战斗。
　　他小声问：“姜婉，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人是越明时吧？”
　　姜婉点点头，又说道：“不过她们俩说完以后，我觉得我身上这样的信任箭头还挺多的。”
　　“我们大家都绝对信任你嘛，”周闻星腼腆一笑，“因为从以前开始就是，只要你一出马，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哦。至于伤害到对方……我倒是同意楚以珊的说法。如果对方愿意把信任交给你，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做你自己就好了。”
　　姜婉点点头。
　　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为别人改变太累了，更何况是为所有人改变——姜婉又没有几千张脸。
　　“大家看这是什么！！”周河跑进教室，一手刚拆的快递箱，一手崭新的消防绳。
　　“……你要拿这来干什么？”沈平则无语地问，“爬上天台玩速降吗？”
　　“这也是个很好的使用方法！”周河一指沈平则，“虽然我本来想说可以用来跳长绳……不过它的简单本身就意味着多样性！如此富有多样性的工具，大家不想购买一下吗？首日的使用权打七折！”
　　“就一根绳子你还只卖使用权？？”
　　“我自己去买根绳子不香吗？”
　　“我去人工湖旁边的救生圈上剪一根不香吗？”
　　周河恍然大悟：“对啊，还可以作为延长绳绑在救生圈上，就可以救到更远的落水者啦！”
　　“也就亚历克斯挑战冲浪的时候飘得最远吧……”
　　“不不，周闻星高一的时候飘得更远，还是姜婉救起来的。”
　　周河甩着绳子，活力十足地卖力安利：“一天七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姜婉举手：“可以试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试用时间就给个……嗯，看在姜婉的份上，给你五分钟吧。”
　　立刻有人出声抗议：“五分钟够干什么啊！刚走到人工湖就结束了！”
　　“没关系，够了。”姜婉起身接过绳子，淡定道，“周河，你先转过去一下。”
　　周河全然信任地转身背对姜婉：“为什么？绳子的用法还不能让我看见吗？”
　　“谢谢配合。”姜婉拧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反绑的结。
　　周河：“哎？等等。”
　　旁观人群里的周闻星：“……”
　　《一个人对于过于信任，让你觉得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到他》
　　——姜婉完全就没有因为信任的重量而觉得困扰好不好？！
　　绑住手腕之后就容易多了，姜婉轻松地用消防绳把周河五花大绑在了他自己的座位上，绳结在他肩胛骨中央一个自己绝对碰不到的位置。
　　周河：“啊？为什么？？”
　　姜婉靠着他的课桌露出笑容：“期中考之前，你拿了我的多少草稿纸去倒卖？”
　　周河顿时一噎。
　　本来正在看热闹的高二五班同学们也顿时表情一滞，纷纷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用小动作把自己的文具文件袋往课桌里塞。
　　“可、可那都是你不要的草稿纸啊……”周河小声自我辩解。
　　“那它们的归宿就应该是垃圾桶。”姜婉用手指轻敲周河的课桌，“你偷偷摸摸捡走也就算了，还拿去卖？”
　　“求福的事情怎么能说卖呢！这叫垃圾的重复利用！”
　　“把非法所得捐了。”姜婉没理会周河的狡辩，“下次不要再干这样的事情。”
　　周河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问：“绳子的试用时间还有多久啊。”
　　王之瑶：“五分钟。”
　　“总共才五分钟！”
　　“那就五分四十五秒。”
　　下课铃响了。
　　隔壁班的四班教室一阵骚动，冲出教室的人大喊：“今天食堂卖双层鸡腿汉堡！！”
　　姜婉眼睛一亮。
　　食堂三楼的双层鸡腿汉堡是一绝，和外面卖的偷工减料汉堡完全不一样，是结结实实的两个无骨大鸡腿，腌得鲜香入味，再配上秘制酱料和现烤的面包片，那是每天出炉二十分钟直接卖空的超稀有掉落。
　　因为是刚推出没多久的新产品，姜婉还只吃了一次，惊为天人，想让越明时复刻，但越明时一直没能排上队。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毫不犹豫地回头冲向自己的座位，连书包也管不上了，一个个拿了饭卡就往外冲，连姜婉也不例外。
　　不过五秒钟的时间，刚才还全是人的高二五班就空无一人了。
　　哦，不对，是只剩一人。
　　周河：“……”
　　周河：“？？？”


第135章 
　　姜婉成功地抢到了双层鸡腿汉堡。
　　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地在食堂门口沐浴着众人羡慕至极的眼神给越明时打电话：“到食堂了吗？”
　　三秒后,越明时正好随着人群一起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姜婉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把一个还没打开的双层鸡腿汉堡塞到越明时手里：“拜托你了，master chef！”
　　越明时接过汉堡闻了闻：“知道了。”
　　“谢谢你,master chef！”
　　“……我有名字。”
　　“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姜婉看了看手表，“拖堂了吗？”
　　“没有啊，”陈同济回答着姜婉的问题，视线却跟生了根一样长在越明时手里的汉堡上,“是刚刚有人来教室里宣传新的汉堡社……哦不是,棒舞社团啦。很厉害哦，我都有点想报名参加了。”
　　姜婉看着他：“你想加入汉堡社团还是棒舞社团。”
　　“当然是棒舞啦！”林文武从另一个方向对着汉堡流口水，“来宣传的初一学生当场耍了一套，近距离看比那时候观众席远远地看更好吃,我都惊到了。”
　　姜婉：“……”你们俩是商量好了口误的吗，第二回 口误连改都不改了吗。
　　——还有那个社团,听起来好像跟熟人很有关系的样子。
　　回教室之前，姜婉先去了趟超市买每日必不可缺的牛奶。
　　然后就在这一路上,她突然发现周围许多人身上都出现了同一种怪异的行为。
　　他们虽然脚好好地在地上走路，但是上半身和下半身仿佛肢体分离,每个人的手里都不自觉地转着棍状物体。
　　大部分人是在转笔。当然有的是六角铅笔,有的是圆滚滚的水笔,有的用沉甸甸的钢笔……啊他又把钢笔摔了。
　　笔也就算了,谁在中学里没转过笔？
　　但那两个拿着苍蝇拍转的是不是就过分了。
　　费力地、很不像样地转着苍蝇拍的两人组走近了,爽朗地和姜婉打招呼：“姜婉,等到越明时了？”
　　姜婉没有吐槽,认真看了他们一会儿,道：“动作有问题。”
　　王如：“哎？”
　　乌云一拍大腿：“我就说吧,我们俩肯定是欠缺了什么诀窍所以才转得歪七扭八的，没道理别人转得那么漂亮我们俩转得像是给苍蝇拍灌了酒一样啊！”
　　姜婉在旁现场指导：“手要抬高一点，这样方便调整手臂的力量，对，这个角度，手指一定要放松，不要想着用力，先反扣一下，然后再放出去，一定记得手指放松。”
　　王如认真地跟着做了，苍蝇拍从他完全放松的指间飞了出去，啪一下打在乌云鼻子上。
　　姜婉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很快抿了回去。
　　乌云被疼得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后，眼泪顺着脸颊涓涓流下。
　　王如举起双手：“……我不是故……”
　　“啊！脱手了！”乌云狞笑着举起苍蝇拍直接往王如脸上拍去，动作毫无遮掩。
　　两个人怪叫着“天外飞仙！”、“剑来！”、“庐山升龙霸！”、“螺旋丸！”之类的跑走了。
　　罪魁祸首的姜婉淡定地进了超市：不是我干的。
　　超市里就更群魔乱舞了。
　　文具货架前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挑选不同的笔试转，一支不顺手就放下换另外一支，态度之认真仔细简直像是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
　　姜婉一眼就扫见七八支在空中旋转的笔，顿时体会到了监考老师在看见考生们疯狂转笔时的烦躁。
　　“哟，姜婉！”一个学生拿着一支写软笔的狼毫路过，虽长但胜在粗壮，把玩起来很有气势。
　　姜婉：“……”
　　“嗨，姜婉~”一个学生拿着两把梳子路过，一左一右在手上笨拙地转动。
　　姜婉：“……”情况逐渐离谱。
　　“哇，姜婉，好久不见！”一个学生拿着晾衣杆经过，直奔收银处。
　　姜婉：“……”这也能转？
　　“哈，姜婉，看我找到的这个转起来是不是比谁都牛逼？”又一个学生拿着海绵拖把，一脸自豪地和姜婉打了招呼。
　　姜婉站住脚步：“你转一个我看看。”
　　提着海绵拖把的女学生接受挑战：“好嘞，等我气沉丹田做一下准备！”
　　她深呼吸两次，原地扎了个马步，双手持拖把平举到面前，来了一套双手体前转棍，仿佛孙悟空在转金箍棒一样虎虎生威。
　　姜婉：“……”这无论离转笔还是舞棒好像都有一点远了。
　　周围的围观学生大声叫好鼓掌：“来！再来！”
　　收到鼓励的女学生双臂疯狂上下舞动，转得越来越快：“我觉得我抡出的这个圆它不说可以挡箭，但绝对可以挡水！”
　　“是不是说反了？”姜婉冷静地问。
　　箭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打掉，水无缝不钻无孔不入，就这速度是没希望的。
　　“我不信！我要试试！”女学生倔强大喊，“在座哪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带水和饮料了让我试试！放马过来，我不杀人！”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举起了手里的可乐：“百事可以吗？”
　　“不可以！百事滚出可乐界！！！”
　　“现在可是秋末冬初。”姜婉叹了口气，“我有矿泉水，借你们用吧。”
　　她已经看见超市员工一脸见怪不怪地拿着拖把在旁围观了。
　　“噢！”短发女生把可乐一放，跑过来接过姜婉的矿泉水瓶。
　　姜婉刚买的矿泉水正好就是运动型瓶盖，只要用力一挤瓶身，矿泉水就会化作水柱喷射出去的那种。
　　“准备好了吗？”
　　“不要废话了！再不来我就没力气了！”
　　姜婉退开了几步，还不忘避开旁边同学的拍摄视野。
　　短发女生使出吃奶的劲用力挤压矿泉水瓶，无辜的矿泉水直直喷向那看起来密不透风的海绵拖把……
　　然后喷了抡拖把的人一脸。
　　“啊——！”一声尖叫，“好冷！”
　　工作多年、什么场景都见过的超市员工淡定上前递交清洁工具：“你们俩，把水弄干净再走。”
　　……
　　一夜之间，仿佛大半个学校都迷上了这种运动，不在手里转个什么东西好像就浑身都不得劲似的。
　　姜婉去办公室时，甚至撞见了王老师正在悄悄地练转打火机。
　　打火机就更难转了，本身就因为短小而很难被手指夹住，更不要说在掌心、指背转来转去。
　　姜婉推开门的瞬间，王老师的打火机正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一路滑到姜婉脚边。
　　王老师不以为意地一回头，看见了姜婉：=口=
　　姜婉弯腰捡起打火机：“王老师，烟瘾戒不掉？”
　　——柳老师不喜欢烟味，王老师花了好几个月时间自愿戒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将打火机捡起来的瞬间，姜婉就发觉这并不是个真正的打火机。
　　姜与岸虽然不抽烟，但不知为何热爱搜集打火机，所以姜婉近距离看过不少。
　　眼前这个“打火机”，更像是特意做成了这种外形的……盒子？
　　“不是，不是。”王老师连连摆手，“泉外范围内可是禁烟的！”
　　姜婉歪头盯了王老师几秒钟，见他都快有冒冷汗的趋势才微微一笑：“最好还是不要在学生可能会来的时候玩哦，王老师。”
　　“知道了……”王老师瞥了一眼门的方向，突然双手合十低头恳求，“姜婉，教教我吧！”
　　姜婉：“……王老师，我们之间确实你才是老师对吧。”
　　王老师用力眨眼，真诚无比：“与姜婉行必有我师焉！”
　　姜婉叹了口气：“好吧，痔疮药对吧，你要栓剂对吧？”
　　“不是！！！！”王老师一头撞在作业堆上，“是这个动作，我总是没办法转得和大家一样帅气，这是为什么？那天操场上我也看到了，姜婉你转起来超厉害的，教教我诀窍吧呜呜呜……”
　　“不要把呜呜呜念出来。”姜婉无情地说。
　　王老师不呜了，弱小又无助地含泪望着她。
　　姜婉看看“打火机”，试着把玩了两下，然后才转了几圈：“王老师，你想要玩到多帅气？”
　　“有你一半的帅气绝对就足够了！”王老师信心十足地说。
　　“要求太低了！”姜婉拍桌，“王海宁同学，我会让你拥有我95%的帅气！”
　　王老师把手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背脊挺直：“好的姜老师！”
　　……
　　高二五班正在上信息技术课时，烟雾警报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同学们顿时训练有素地起身收拾东西，和老师一起往外跑去。
　　“声音是哪来的？”老师疑惑地四处张望，“好像没看到烟雾，是突击演习吗？”
　　“不管啦老师，我们先跑到室外去！”
　　“好，你们跑在前面，老师在后面点人。”
　　托此前消防训练的福，学生老师们很快就都撤离到了安全地带。
　　但身后的信息楼还是安安静静的，既不见火光，也没有烟雾，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没有。
　　柳老师有点疑惑地回头看校门：“照理我们这边烟雾警报一响，消防车很快就会赶过来，怎么没有听到消防车的鸣笛声？”
　　“柳老师，”姜婉扯扯她的袖子，“你看那边，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柳老师立刻回头看去，果然见到姜婉所指的方向有一个猫着腰往灌木丛里爬去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可疑。
　　在学生的注视下，柳老师的勇气爆表，她脱下一只高跟鞋就冲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学生们跟在后面追，柳老师一马当先，把高跟鞋狠狠砸在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砸出一声痛呼。
　　姜婉：“……”嗯，这一声痛喊绝对没有掺水。
　　柳老师凶悍地用高跟鞋持续攻击：“老实待着！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对面就是派出所，你别以为自己还能逃……王海宁？你干什么呢？！！”
　　被揍得灰头土脸、一身落叶的王老师委委屈屈地回过头来：“喂、喂流浪猫。”
　　话音刚落，一只打火机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啪嗒一下清脆落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银色的打火机吸引了。
　　柳老师震惊：“你不是已经戒烟了吗？难道是骗我的？不，骗我就算了，学校范围内禁烟，你把打火机这种危险物品带进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又用高跟鞋敲了一下王老师的脑袋。
　　“嗷！”王老师抱头痛呼，“没有，我没有抽烟，不信你闻闻！”
　　柳老师半信半疑：“我见过流浪狗来这里解决生理问题，说不定早盖过你身上的烟味了。”
　　王老师捡起打火机：“这个打火机根本没有油，点不着的！”
　　“……所以对你而言，这是安慰奶嘴？”
　　“当然不是。”王老师深吸一口气，银色的打火机像是个调皮的小玩具似的从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间转了一圈，翻滚着越过手背绕回来，最后停留在掌心里，啪地一下打开。
　　柳老师面色一变：“要爆炸了？！”
　　她的反应非常之快，掀开手里的星巴克就往王老师身上倒去，泼了他一手一脸。
　　王老师：“……”
　　姜婉：“……”
　　爆炸的声音当然没有响起。
　　一片寂静中，只有单膝跪在地上、一身狼狈的王老师托着被装在“打火机”里的戒指憨憨开口：“你愿意嫁给我吗？”
　　柳老师难以置信，她瞪大眼睛、捂住嘴后退了一步，又很快笑着上前用力地把王老师拽起来、毫不嫌弃地扑进他怀里：“我愿意，我愿意！！”
　　周河开始播放早就在手机上准备好的《Marry You》，学生们开开心心地笑着上前恭喜，没人觉得刚才的整个过程有什么不对劲。
　　只有姜婉站在人群后面思考一个问题。
　　——这一切，到底，和打火机，有什么关系。
　　明明换个别的也就不用被打被泼了吧？？


第136章 
　　王老师和柳老师准备结婚的消息在学校里立刻传开。
　　“学校里又多了一对职场情侣,”王之瑶说，“然而办公室恋情是非常危险的。我提醒一下，大家是否还记得周老师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学校里的老师,离婚以后她就被别的学校挖走了。”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默契地同时扭开脸假装没有听到这番话。
　　“虽然婚礼上的十个宾客里有一个能相信新郎新娘能白头偕老就不错了，可谁会在口头上说出来啊！”楚以珊用手刀打王之瑶的脑袋，“你自己反省一下！”
　　王之瑶：“我这是理智分析。姜婉，我说得不对吗？”
　　“说得很好,但下次可以发一条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如果那一天来临再翻出来给大家看，配词‘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证明你的预判准确。”姜婉说，“这样就可以做到100%的预判准确率,效果比现在更震撼。”
　　王之瑶恍然大悟：“我懂了！”
　　她拿出手机开始发朋友圈。
　　坐在姜婉后面一排座位的周闻星欲言又止：“……”你确定你不是又被忽悠了吗？
　　而此时的姜婉在一片喜庆的气氛里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好像忘记了什么。
　　饭卡挂在书包拉链上，手机就在外套口袋里,袜子没有穿错，衣服没有穿反,生理期刚刚过完，没有家人亲戚最近要过生日……
　　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对了,”楚以珊说道,“我妈前几天看的那个苦情剧终于放完了。”
　　“结局怎么样？”
　　“女主的病没有治好,男主把她的骨灰撒到海里,和女二结婚生子,最后一个人搬到了海边小屋陪女主的骨灰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
　　姜婉被这个结局吸引,顺便想起来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事情——是越万霖啊！
　　她拿出手机检查几天没看的邮件同时,旁边的人还在继续讨论这离谱的电视剧情。
　　“等一下,槽点太多了所以我们拆开来说。洋流早就把女主的骨灰带到西伯利亚去了也说不定,这也就算了——男主和女二结婚生子？他不是前几天还在和女主山盟海誓同生共死，所以男二主动退出了吗？”
　　【Y月X日：越万霖交代，他和越明时的亲生父亲是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但他输给了越明时的父亲后，选择主动离开伤心地。】
　　姜婉：“……”
　　楚以珊：“但女主的遗愿是男主‘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所以男主含泪实现了她的愿望。”
　　“然后他就可以再抛妻弃子？？”
　　【Y月O日：越万霖又说，他几年前遇见了越明时的父亲，但对方已经多病缠身奄奄一息，那时候才从他对方嘴里得知了越明时的消息。越明时的父亲死前向越万霖忏悔，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去照顾被抛弃的儿子。所以越万霖决定实现对方的愿望，用着‘越万霖’的名字来到了泉亭找越明时。】
　　姜婉：“……”
　　楚以珊：“严格来说，女二不恨男主，她和她的孩子还是会定期来看男主的。”
　　“哇，天生一对，小孩实惨。这深情到底感动了谁？”
　　周闻星忍不住唱起了歌：“深深深情几许，如果一刀能够化作两段~”
　　【O月Z日：但越万霖没想到，他自己也得了绝症。他希望能在去世前多和越明时见见面，把两份父爱都交给他。大小姐，对此你有什么想要发表的意见吗？】
　　姜婉面无表情地回复：【所以越万霖根本不叫越万霖，他还能多一项伪造证件的罪名，对吧。】
　　“哇，姜婉的表情都带杀气了，果然是这个剧情太可笑了对吧！”楚以珊拍桌，“更可怕的是，这电视剧还有第二部 你们知道吗！男主和女二的儿子就是第二部的男主角。” 
　　刚刚发送完邮件的姜婉动作一滞：“……”不，这就还是不要了吧。
　　婉拒.jpg
　　……
　　越万霖在看守所苦等数日，姜婉和越明时一个都没出现，天天只能见到晏有山那张臭屁的精英脸。
　　即使他要求见越明时，晏有山也只会说：“他们俩都是未成年，学习忙得很，监护人又不在场，怎么可能来和你见面。”
　　如果见不到越明时，这任务压根进行不下去。
　　越万霖编的狗血泼天剧情也根本没有发展的可能性。
　　系统对此感到难以置信：【根据我的数据，这个设定应该能吸引无数人边骂边追、难以自拔的，他们怎么丝毫不为所动？就连骂都不来骂你？】
　　【你到底帮哪边的？！】越万霖忍不住质疑，【虽然你从前就和别的系统不一样，但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简直是越发离谱！】
　　系统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现在开始系统自检，期间将暂停服务，请宿主耐心等待。】
　　越万霖：【哦……等等，暂停服务？？】
　　【自检中……】
　　系统的自检只需要大约几分钟，本来是不会对穿越者造成什么干扰的。
　　但有时候，许多的巧合汇聚在一起，就融合了巨大的不幸。
　　首先，越万霖这会儿能内心毫无波澜地躺在床上而不是和其他病人一样被折磨得痛苦不堪，靠的全是系统的痛觉屏蔽。
　　同时，因为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疼痛免疫能力，啧啧称奇的医生并没有给他缓解疼痛的药物。
　　于是，在系统暂停服务的一瞬间，越万霖就被病痛击倒了。
　　一直非常善于利用痛觉屏蔽功能的越万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过，就像是从来只吃甜口的人第一次吃辣、还挑战的是辣度达到248万史高维尔的印度断魂椒一样。
　　越万霖当场发出一声惨叫，把病房外的警察惊得冲了进来。
　　护士匆匆从导诊台跑来，见到的是在病床上疯狂挣扎抓挠自己的身体、连两个警察都按不住的越万霖。
　　她赶紧大喊着跑去找医生。
　　而越万霖觉得浑身上下痛得已经失去了认知，不知道哪里是身体、哪里是腿，怎么挠也挠不到痛处，整个人逐渐陷入疯狂。
　　【系统自检完毕，已清除世界意识植入的干扰病毒……等等，宿主？检测不到宿主意识，痛觉障碍屏蔽开启中……】
　　医生冲进病房，过了几秒就决定给越万霖打镇定。
　　越万霖的理智还没回笼，他的耳边一片嘈杂，有人喊“按住他！”、“我靠劲儿真大！”，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声音在说“宿主，不能挠那里！”。
　　但越万霖实在是太痒了，他已经分不清痒与痛，只想借由粗暴的动作将身体的痛苦宣泄出去。
　　一片混沌中，他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痛苦的来源与核心，接近全力地伸出手去，往那里狠狠挠了一把。
　　世界顿时安静了，无论是人声还是机械声，都在渐渐地远去。
　　越万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站在病床边上、用了吃奶的劲儿按越万霖的年轻警察吓了一跳：“他把自己的肉都给挠下来了！”
　　“哪还有空管那个？！”另一个年长警察骂道，“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病没检查出来？”
　　就在此时，似乎镇定终于生效，越万霖的五官缓缓放松，四肢也落回了床上。
　　监护仪器的嘀嘀声重归规律，病房里的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年轻警察又忍不住去看地上：“得有多痛啊，他自残成这样。医生，这个怎么处理？做个活检？”
　　护士：“都掉地上弄脏了怎么活检……你们先让让，我给病人身上的外伤处理一下。”
　　医生则严肃地对年长警察道：“警察同志，病人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到我办公室里详细说？”
　　年长警察招呼后辈一起往外走，后者一步三回头，念念不忘。
　　“你看小姑娘看眼睛掉地上了？！”老警察骂他。
　　“不是，”年轻警察挠着头发说，“他手上有颗痣，刚那一下正好挠掉下来了，比我打靶还准，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老警察打他的脑袋，痛骂：“工作呢，能不能正经点？！”
　　“是！”
　　……
　　【世界修复进度：13/15】
　　正在黑板上解题的姜婉动作顿了一下。
　　她飞快跳过规范的几个步骤直奔答案，写完放下粉笔回座位上看邮箱。
　　邮箱空空荡荡，晏有山的反应还没那么快。
　　直到下课时，晏有山的汇报邮件才发了过来。
　　姜婉点开邮件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邮件就一行字。
　　【Z月Z日：医院确认越万霖意识活动完全丧失，变成植物人了。】
　　姜婉看着邮件沉默片刻，给越明时发了条消息：【你干的？】
　　越明时秒回了一个不解的问号。
　　姜婉：“……”所以，是谁杀了谁？？


第137章 
　　姜婉在第二个周末才抽空去看了越万霖。
　　走进病房的第十二秒钟,持续了好几天的疑惑就解开了。
　　“这里是什么伤口？”她转头问姜星恒。
　　姜星恒咬着草莓味的棒棒糖：“那天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失控抽搐大喊，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挠的，右上臂内侧那一下最狠。”
　　姜婉：“……抠掉了一块肉那种狠？”
　　“对,就那种狠。”
　　“……”姜婉表情复杂地看着病床上安详闭眼的越万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杀行为（穿越者限定）。
　　可惜那天不在场，没听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算解决了你的一桩烦心事。”姜星恒浑不在意地说，“他不会再天天要求见越明时了。”
　　姜婉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越明时没有进来。
　　“那我先走了？”姜婉朝姜星恒摆摆手，向门外走去。
　　姜星恒扬眉：“来都来了,不顺便做个亲子鉴定？”
　　姜婉摇头：“没有必要,而且也不重要。”
　　……
　　泉亭的春秋很短，并不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
　　上个月还在穿薄衣和短袖，这个月突然就要开始裹风衣——就是这样变化来得十分突然的城市。
　　冬天又一次到来了。
　　这是姜婉在泉外度过的第五个冬天，也将是最后一个冬天。
　　“动物们都知道在冬天需要尽量少出门、减少消耗,但人类身为高级动物，果然就是不一样。”姜婉看着手里的活动策划案说道。
　　——而且,肉眼可见，仍然将会是一个非常、非常多姿多彩的冬天。
　　“去年2月的时候我们不是进行了户外冬钓活动吗？”学生会副会长双手支着桌子,“同学们参加活动的热情高涨，所以我们就觉得是不是可以将其变为一项小小的传统呢？所以就决定了堆雪人和打雪仗的活动,对小学生来说太幼稚,但对中学生来说刚刚好！主席,你觉得如何？”
　　姜·新学生会长·婉毫不留情地否定：“普通,太普通了。至少也应该是‘在同班同学身上堆雪人’和‘禁止使用双手的打雪仗’这个程度。”
　　副会长醍醐灌顶：“说得对啊！我现在就把这两条记下来！”
　　“开个会吧,”姜婉十指交叉,“听听大家的意见,然后把选项汇总起来做一个投票来决定最后的户外运动。”
　　正值晚自习,副会长一条消息,学生会的成员们火速赶来，有的人手里甚至还拿着写到一半的作业、一抵达会议室就扑到座位上狂写起来。
　　副会长：“倒也不用这么辛苦，这不是强制会议。”
　　“但这是姜婉学姐担任学生会长后召开的第一次会议啊！上一次开会见到她还是刚开学交接时，那是越明时开的会。”
　　“就是，大大小小的事情结果全是副会长你在管，连姜婉学姐的面都见不到……我可不是为了看副会长才申请加入学生会的！”
　　副会长：“……你们适可而止啊，不知道古往今来，正的都是吉祥物，副的才是管事的吗！”
　　“见都见不到的叫什么吉祥物，神兽好吧？放在pokemon go里面就是快龙好吧？”
　　姜婉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走过最后几格、停在12的位置上，敲了敲桌子：“时间到，开会。”
　　学生会的众人顿时不吵了，写作业的也赶紧飞快写完思路，放下笔抬起了头。
　　“冬季户外活动，大家想一下，集思广益，”姜婉拉出写字的白板，淡定地说，“怎么整活都可以。”
　　最后七个字一下子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噌地亮了起来。
　　“我先说一个示例的备选，”姜婉拔开记号笔的笔盖，在白板上边写边拉长声音念，“双手拧魔方同时用脚打雪仗活动。”
　　副会长握拳：“哦哦！听起来好难！热血沸腾了！”
　　姜婉看手表：“给诸位三十秒钟的时间思考，然后从这边开始依次提出建议。”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头在纸上沙沙写字、还有呼吸的声音。
　　三十秒后，姜婉放下手，点名离自己最近的人：“余司，从你开始。”
　　“是！”余司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笔直地贴着裤缝，“我提议，绕校园冬季障碍跑两圈！”
　　众人：“……余司，你是魔鬼吗。”
　　“谁要在冬天长跑啊！”
　　“会有多少条无辜的腿被摔成骨折，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是吗？你是附近骨科医院派来的间谍吗？”
　　姜婉转头写完，淡定地说：“下一个。”
　　“学姐，我提议一个边溜冰边抽冰尜！如果冰没那么厚，还可以随机应变地改成旱冰鞋。”
　　“冰尜是什么？”旁边的同学做了个抽烟的手势，“这样抽的吗？”
　　提议人反手一巴掌抽在提问同学的肩膀上：“是这样抽的，用鞭子，就和陀螺差不多。”
　　“……还穿旱冰鞋，鞭子是抽我还是抽陀螺呢。”
　　姜婉一边把这个建议写到白板上，一边设想了一下。
　　——不好，脑子里已经有王如坐在铁锅上蜷成一团、乌云疯狂抽锅子试图让他连人带锅一起旋转起来的画面了。
　　“学姐！我觉得我们可以举办一个勇气比赛，叫‘舔铁栏杆大赛’！”
　　姜婉连头都没转：“好，下一个。”
　　年年冬天都有那么几例因为舌头黏在奇奇怪怪的东西上面拔不下来、找老师帮忙的情况，但想挑战“栏杆很甜”的人还是层出不穷。
　　“学姐，我觉得舞棒超帅的！我建议宅舞社、街舞社、古典舞社、舞棒社一起联合办一个室外挑战赛！”
　　姜婉嫌长，回头偷懒地在白板上写“棒*4”。
　　“学姐，我觉得可以在学校里展开一场定向运动！”
　　姜婉特地等了两秒，没有听见对方的补充，诧异地回头把“定向运动”写了上去。
　　——普通，好普通！普通得令人感觉旁边的几个选项简直是在霸凌它的地步！
　　陆陆续续统计完了在场成员的奇思妙想后，姜婉把投票的统计工作交给了副会长。
　　投票直接面向全校，师生都有投票资格，前台匿名，只有姜婉和副会长能看见实名的部分。
　　一周后投票结束，排名第一的居然是平平无奇、普通至极、就连名字也是最短的“定向运动”。
　　出于好奇，姜婉上后台查看了一下是哪些人投了定向运动，投票过程又到底有没有作弊。
　　学生会的两名指导老师也一同加入了检查，作为监督，也作为协同。
　　全校含教师在内共计三千多人，收到有效投票三千多，活跃度是空前的高。
　　毕竟，无论是对于老师还是对于学生来说，只要能不上课、不写作业批作业、不考试不批考卷，那无论干什么都很开心！
　　二十多个选项里，排在第二的是“双手拧魔方同时用脚打雪仗（姜婉提议）”。
　　姜婉盯着括号里的内容看了足足五秒钟。
　　林老师“噗”地笑出了声：“姜婉，大家都很支持你。”
　　姜婉：“……”其实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好像大家都当真了。
　　啊，平常我也这么忽悠他们当真？
　　那没事了。
　　以极小的优势夺下了最多票数的，就是“定向运动”，足足八百八十八票。
　　连票数看起来都像是假的一样。
　　姜婉又点进去仔细看投了这一项的是谁，结果连着看见一串熟人的名字。
　　林文武、陈同济、王如、乌云、周河、林俊……
　　全是搞事整活大王。
　　周老师一阵头晕目眩，一头磕到桌上：“谢邀，我已经开始头痛了。”
　　“来，周老师，给你这个。”林老师友善地说，“有这个说不定能缓解一下疼痛。”
　　“啊，谢谢……”周老师赶紧抬起头来，和林老师塞到他面前的蒙古帽面面相觑。
　　“肯定是因为头上冷，寒气入侵，所以才会头疼。”林老师信誓旦旦地说，“头对男人来说的重要性仅次于肾，一定要好好保暖啊，周老师。”
　　周老师夺过那顶夸张的蒙古帽往桌上咣咣地敲：“你在学生面前说什么东西啊！！！”
　　另一头的姜婉已经一阵正经地走到了窗边：“我这就关上窗，不让冷风吹进来伤害周老师的头。”
　　周老师崩溃：“你们这时候这么配合干什么？！我秃头又不是因为吹了冷风！说起来这帽子绝对是乌云又批发来的吧？？”
　　“不是，”林老师说，“我去内蒙古旅游的时候买的，足足花了两千八。”
　　“这个价格那肯定是真货了。”周老师肃然起敬。
　　“乌云给他奶奶打视频电话问了，”林老师又说，“假的，骗游客专用。不然我会就这么拱手送人？”
　　周老师顿时沉默，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最后一转头看向姜婉：“你不是去关窗的吗？为什么反而把窗都打开了？？”
　　姜婉一脸无辜地拉着窗户：“我这个人很不服输，周老师说你的头不怕冷，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你不要随便篡改我的话，我是说‘我秃头不是因为吹了冷风’！没有毛发的覆盖当然会怕冷，快关上！！”
　　林老师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热胀冷缩，我老婆敷面膜都会先热敷打开毛孔、最后冷敷收缩毛孔，发囊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呵护保养？”
　　“不可以！你把毛囊当成什么？！”
　　姜婉一捶掌心：“周老师以前不是会用头顶专用的假发吗？那个编织得很厚实，冬天的时候正好可以拿来用吧？”
　　“可全国人民都已经知道我是个地中海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那就把假发和蒙古帽结合起来，大家都以为周老师摘下帽子之后应该会露出头顶，结果却是一头浓密的头发。”
　　“意义何在？！”
　　“大家都获得了快乐。”
　　“能不能好好讨论一下定向运动？！”
　　姜婉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连串能令任何老师头秃的名单，笑了一下：“关于这点，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本来还很淡定的林老师和情绪激动的周老师同时露出肃穆的表情，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林老师举手提问：“教师可以不用参加比赛的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老婆喊我那天去丈母娘家里。”
　　姜婉：“林老师，日期还没定。”
　　林老师斩钉截铁：“我冥冥之中知道就会是你要定下的那天！”
　　——在泉外有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当姜婉说“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时，所有人的耳朵都应该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你们可以先逃39米”。


第138章 
　　定向运动在国际上也非常流行,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寻宝游戏”。
　　参加者或单人行动、或组成小队，手持指南针和地图穿过丛林山野溪流等等，找到主办方在地图上标明的地点,取走信物。
　　至于活动地点，是问隔壁一直合作军训的军事基地免费借了他们平时用来野外训练的山头和装备。
　　山头就在基地旁边，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情况，解放军叔叔还能立刻赶来救人，一石二鸟。
　　“信物一共有七个,需要小队全员在目的地打卡、并且完成打卡任务。手机保管在出发点,禁止携带备用手机，否则视为犯规；全程禁止使用交通工具，否则视为犯规；禁止小队间合作，否则也视为犯规。”姜婉宣布规则,“在七个点全部打卡过后就可以回到原点交任务，最先集齐信物合照抵达我这里的小队将会获得胜利。好,现在开始提问。”
　　——光是投票的就有八百八十八人，但因为定向运动并不是大型运动,也不好管理，最后学生会做出来的方案是每两个班组成一个队伍,全校一共三十六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一位老师。
　　其他的同学则是坐在教室里拿着零食、通过便携的运动摄像机看现场直播。
　　即使如此,姜婉面前现在也站着两百来号人。
　　她的话音一落,人群里就唰地举起了一大片手臂。
　　“问题这么多吗？”姜婉示意副会长开始记录,“只要问题还没解决的就一直举着,问题在别人的提问后得到解答的可以放下。”
　　她随意点了一个离自己近的初二学生提问。
　　“请问,”对方一脸沉痛地说,“这是一项可以贯彻泉外‘传统艺能’的比赛吗？”
　　看起来初一的时候似乎遭受过巨大的打击。
　　“当然。”姜婉说。
　　顿时,十几条手臂一起放下了，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挤眉弄眼、交换意见。
　　实际上，基本也就这么一个问题是有意义的，其他的都只是对规则的详细解释而已。
　　传统艺能这四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
　　队伍中再没有一只举起的手臂后，姜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抬头做最后的叮嘱：“不要犯三岁小孩的错误，和队员走散。如果有人落单走丢，我们会去救你的，但你获救时的照片会被贴在全年级和全宿舍楼底下公示一月，大家自己掂量一下值不值得。”
　　“报告！”沈一言高高举起了手。
　　——是的，初一年级也能参赛，初一新生的沈一言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据悉，她本来还想拉上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但沈一行听说这是一项很需要体力和运动神经的野外运动，当场扛着火车跑路了。
　　姜婉瞥她一眼：“什么事？”
　　“学姐不参加吗？”沈一言十分期待地大声问。
　　“我参加了你们还玩什么。”姜婉说完，举起木锤，往身边的青铜钟上敲了一下，“所有队伍，现在前往出发点。”
　　三十六支定向越野小队同时出发了。
　　因为信物只有七个，虽然顺序上并没有强制要求，但当时难免有队伍会在途中碰上。
　　为了尽量减少这种情况的出现，学生会选择将学生们分成六批，分别坐六辆车，从不同的地方下车开始越野。
　　活动开始的时候，姜婉已经到了大会议室。
　　三十六个直播屏幕一同被投放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姜婉往观众席上一坐，边转着笔边开始等待同学们的操作。
　　学生会的其他同学要么坐在电脑旁当技术支持，要么已经掏出了零食。
　　林老师和周老师一左一右坐在第二排。
　　周老师朝林老师使眼色：你问，你和学生打成一片！
　　林老师面无表情回视：你问，你是教导主任你有威严。
　　——我还有威严？！
　　——我什么时候和学生打成一片？
　　两人挤眉弄眼半晌，最后周老师惨淡地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没有后生厚，只好清清喉咙率先开口：“姜婉，你之前说你有个不太成熟的计划？”
　　“嗯。”姜婉说，“后来学生会的大家也提出了一些建议，适当采纳了一些。”
　　她一说完，学生会的成员们顿时心照不宣地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周老师：“……”
　　林老师：“……”
　　害怕.jpg
　　姜婉说：“首先，指南针是无法正常使用的。”
　　周老师：“……从这里就开始了吗？！”
　　“给指南针已经算作弊了，大家本应该根据树林里的树木生长方向、天空中太阳的位置等等来判断方向。”姜婉有理有据地说，“但指南针也并不是完全坏的，只是进行了180度的调整，南北颠倒而已，只要参赛选手够细心，很快就能发现并跳过这个陷阱。”
　　林老师抵着下巴指向23号屏幕：“这一队因为一直往反方向走，别说离开比赛场地范围，他们马上就要进人家军事基地去了。”
　　“不用担心，”副会长冷静地说，“我们和教官提前说过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人不会有事的。”
　　姜婉：“自尊心就不好说了。”
　　周老师：“……指南针是首先，其次呢？地图不会也是错的吧？”
　　“那怎么可能。”姜婉诧异地问，“那他们不是根本找不到路了吗？”
　　周老师比她更诧异：“啊？我还以为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我可是他们的同伴，”姜婉摇头，“过程中为他们设置的多重障碍也是为了增加趣味性和成就感。”
　　学生会的成员们又开始“嘿嘿嘿”。
　　姜婉想了想，又在两位老师敬畏的眼神中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林老师斩钉截铁地一锤定音：“你就是。”
　　……
　　所有小队都随身携带着无线电对讲机，因为山里信号不好，是为了避免失联而配置的，也有公告的效用。
　　比如比赛才开始十五分钟后，姜婉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由高一九班、高一十班组成的第23队已被淘汰出局。”
　　拿着对讲机的乌云浑身一抖：“婉妹出手了。”
　　“我们的同胞……”王如捂着脸抽泣，“被干掉了。而这个弱小的、什么都做不到的我，甚至连替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他们俩演得很开心，但坐在高二五班教室里的同学们一脸沉默。
　　无他，由高二五班和高二六班组成的第27号小队至今还没被淘汰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的运气比23队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好就好在，最开始时因为在前进方向上出些许分歧，绕了一点路，歪打正着。
　　否则，还没有发现指南针有问题的27号小队也早就离开了比赛场地范围。
　　“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发现不了呢？”林小青痛心疾首，“他们也不看看一上午的太阳怎么可能会在西边？”
　　“有办法偷偷通知他们吗？”
　　“不太行，信号不好不说，全程直播很容易被发现作弊的。婉妹可不会因为是自己班就手下留情。”
　　27号的GoPro摄像头戴在王如的头顶，他这会儿正在发出疑惑的声音：“你们绝不觉得我们好像越走越平坦了，有种从山上走到城里的感觉？”
　　高二五班同学：“……”因为前面就是军事基地大门啊！！
　　“很正常嘛，我们又不是爬山而是越野，用来打怪的野外区域里会有固定的NPC开店售卖补给，这不是常识吗？”
　　“也是哦。”
　　“运气真好，路这么平坦的话走的速度也可以加快，第一名不是我们是谁！”
　　高二五班同学：倒数的第一都没有！！
　　画面里的几人说说笑笑，眼看着即将跨出场地边际，突然看见一辆车开了过去。
　　车里载着23队的成员，开车的是个黑脸教官。
　　27小队一秒停住脚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有间谍混进我们学校里，趁这个机会去窃取军事机密被抓了？”
　　“肯定是犯规了吧？”
　　“在太阳公公的注视下居然犯这种原则性错误，我感到不齿！”
　　几人边这么说着，边冷汗涔涔地掉头往回走。
　　乌云紧紧拿着手里的指南针：“我们是合法爱国好公民，所以才远离高危地带。”
　　“绝……绝绝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现在才发现指南针有问题！”
　　“对对对，我们只是……让其他小队半个小时而已，这叫狂！”
　　几个人越说越心虚，最后不知道谁带了个头，开始集体狂奔，像要把所有的羞耻都抛在背后远远忘记。
　　而另一头的32小队已经在越明时的带领下顺利抵达第一个打卡点。
　　“哎？应该就是这里吧，可我没见到像是信物的东西啊？”
　　“在地上找找，是不是给藏起来了？”
　　“这块石头的形状好奇怪，肯定就是它！”
　　队员们的讨论声中，越明时环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后，缓缓抬头看向了空中。
　　——高达三十米的水杉中段，斜斜放了一个小袋子，上面还印了泉外的校徽作为标记。
　　“越明时，你在看什么？呃……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大会议室里。
　　姜婉慢悠悠地说：“其次，在信物的摆放位置上，我们稍微增加了一些难度。”
　　周老师：“……”一些？一些？？？
　　“我相信我们的同学们是很愿意挑战高难度的。”姜婉一笑，“而且，我们还能期待他们在此基础上做出更多的自由发挥。”
　　学生会成员们：“嘿嘿嘿，好期待哦。”
　　周老师：“……”感到害怕。
　　他默默地拿起蒙古帽，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而林老师肯定无比地重复了一遍：“姜婉，你就是魔鬼。”


第139章 
　　“你们知道吗？”林文武模仿着赵忠祥的声音旁白,“黄色和黑色是一组警告色，蜜蜂就是因此而把自己进化成了这两种颜色的组合。各位假如仔细回想，就会发现生活中许多的交通警告标志立牌都使用黄黑配色。姜……学生会一定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把袋子设计成了黄加黑的间色。”
　　“……你想说，还是挺善良的，没有做成黑乎乎皱巴巴的一块然后藏在树皮里是吗？”
　　“是的，感恩吧。”林文武开始捋袖子，“往好处想,我们可是最先抵达这个信物点的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在打完卡以后可以随便搞事！！”
　　“打完卡以后。”越明时强调地重复了一遍。
　　不同于越明时的冷静，他的小伙伴们已经开始兴奋地摩拳擦掌：
　　“这有多高？十二米？四层楼差不多吧？”
　　“不瞒诸位，我连小时候都没有爬过树！”
　　“水杉真的是能爬上去的结构吗……”
　　“学生会能放上去，我们就一定能拿下来！”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却恰恰相反——爬树可不是你看过电影里的角色爬、看过动物唰唰窜上去，自己就能自然而然地学会的。
　　最重要的是,水杉的主干粗壮高耸，但侧枝的坚硬程度可远远不到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大家试了一圈后纷纷失败,其中一位还不小心地崩裂裤子、被GoPro拍了个正着。
　　“……可恶！学生会是怎么放上去的？无人机？”
　　越明时心想：射箭。
　　“搞了半天这是一道脑筋急转弯，而不是野外爬树能力考察。”林文武抬头看着袋子,沉思片刻,道,“看起来也不是很高,我对自己的臂力还算有自信……你们呢？准头怎么样？”
　　32小队的成员们顿时兴奋起来了。
　　一个说：“我打水漂可以在水上跳九下,简直就是麒麟臂啊！”
　　另一个说：“我扔飞镖可是已经有十一年的经验了,你问我准头怎么样？”
　　大家纷纷在周围地上找起石头来。
　　石头的挑选也是个问题,太大的扔不高,太小的又力气不够。
　　五分钟后,32小队发现一个问题：想纯靠臂力把石头扔到十二米高多少有点难为人了。
　　“Plan B。”林文武又提出新的建议，“人类的发展史就是工具的发展史，我觉得我们应该发挥灵长类的优势，在这时候造一个古老但又好使的工具：弹弓！”
　　于是，定向运动中，一支小队开始了野外求生准备工作。
　　小刀这种道具，学生会姑且还是给配了的。
　　大家认真寻找适合的木材做了弹弓的支架部分，然后卡在下一步。
　　小队成员盯着半成品弹弓集体陷入沉默。
　　“仔细一想，我们根本没有皮筋啊。”
　　“怎么没有！”林文武站起身来，开始解裤子。
　　头戴着GoPro的同学震惊了，赶紧抬手去捂镜头：“你干什么？要在多少人面前耍流氓？”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是耍流氓的人吗！”林文武解完运动裤的腰间系带，用力把松紧皮筋往外抽，“我是在用生命为团队做贡献好不好！”
　　队员们悟了：“我们来帮你！”
　　“哎？等等，这倒是不……我靠你们不要把我裤子往下拉啊！！”
　　又过了五分钟，几支简陋的弹弓就做好了。
　　32小队雄心勃勃地抬头看向黄黑色的袋子，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弹弓，开始咻咻地射石头。
　　有了裤腰带和工具的帮助，这下的平均射程确实增加了。
　　但至于准头这个问题……
　　“你们都在打哪里啊？！不打到树可以，打人是不是就过分了？？”
　　“有什么办法，这个工具太简陋了不听使唤啊！”
　　“还不是林文武你太节俭，裤子的松紧带都没什么弹性了还在穿……”
　　“怪我？！”
　　越明时一脸冷漠地站在八米外围观，但仍然避不过乱飞的石头，歪头避开了一颗不知道谁打过来的。
　　又过了五分钟，32小队怀疑人生地放下了弹弓：
　　“一定是我们运气不好，所以才碰上了最难的一关吧？”
　　“就、就是说啊！绝绝绝对不是因为我们太菜了。”
　　“越明时救救我们——”
　　越明时无动于衷：“我是监督。”
　　赵老师因为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而高三四班的班主任早就请好了年假要和家人去旅游，算来算去最后把这个工作拜托给了靠谱的越明时。
　　“嘁，小气。同班六年你都不会偏心。”
　　“他当然偏心，他偏心的不是六年，是十年那个。”
　　越明时冷冷道：“不打卡就继续走。”
　　“我就不！”林文武扭着自己的屁股作挑衅状，“我就要把这个信物打下来然后藏在别的小队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着，随手掏了个东西按在松紧带上往回拉，瞄准袋子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那个黑漆漆亮晶晶的东西飞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居然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袋子所在的树杈上。
　　虽然并没有把袋子撞下来，而是落在了枝丫上，但不妨碍32小队军心大振：“我们有希望！！”
　　林文武得意洋洋地蹭蹭鼻子：“没错，熟能生巧。”
　　“你刚才用的是多大的石头？让我们参考一下。”
　　林文武毫不吝啬经验，摊开掌心：“哦！就跟这个指南针差不多大的石……？？？”
　　——他掌心里放着一块没有棱角、形状圆润的石头，指南针却不翼而飞。
　　十二月的天，林文武的冷汗却唰地一下从额角流了下来。
　　32小队：“……”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们同时缓缓抬起了头。
　　其中一名同学掏出望远镜架在眼上，无语凝噎：“……指南针，在上面。”
　　“怎么办啊！！我们手里可没有指南针啊！我也不会看太阳来判断方向？！我只知道树的年轮疏的那一边是北边！！”
　　一言不发的越明时心想：记反了。
　　“不、不要慌。”林文武磕巴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你们仔细想想，我们不是本来就要把信物打下来的吗？那两个东西这么近，等于买一送一。来，大家继续瞄准目标吧。”
　　“可指南针看起来比我们刚刚打的石头效率高多了啊，我也找找包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用吧。”
　　“噢！我也拿我的小水壶试一试。”
　　时间又过了三分钟。
　　水杉比三分钟前多了带挂绳的水壶、文具袋、运动手环、还有一卷崭新的消防绳。
　　32小队成员集体抬着头：“……”
　　增、增殖了！！！
　　“……你们说这关谁设置的。”
　　“那个我不能现在说出来的名字。”
　　另一支小队就在这时赶了过来，叽叽喳喳，气氛活跃得像春游，和32小队完全相反。
　　“越明时哥……学长！”
　　越明时一转眼，看见了姜婉的小迷妹沈一言。
　　“我听说了，你今天是代监督老师，对吧？”沈一言看着水杉道，“那就是信物吗？还挺好找的。学长学姐们打卡好了吗？我们可以用了吗？啊对了，我们是初一七班、八班的队伍，学长学姐好！”
　　高三的前辈们哪有脸在足足小了五岁的初一新生面前讲述自己刚刚讲的一堆蠢事？
　　他们面面相觑两秒钟，林文武第一个上前，清清喉咙：“是的，这里的打卡任务是装饰这棵水杉。——啊，肯定是因为圣诞节快到了吧，所以出了这个任务，还挺应景的哈。”
　　“对对，我们刚刚往上挂了五个东西，再挂一件就够了吧？”
　　沈一言仰头看着水杉：“可上面挂了六个东西。”
　　“……啊！”林文武惊讶无比地大喊，“那我们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我的队友们哟，快过来合照打卡吧！”
　　32队带着虚伪的笑容聚到树下，艰难地拍了一张照片。
　　正当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要离开时，沈一言疑惑地问：“那你们的奖励呢？不领了吗？”
　　大会议室里的副会长：“我们有设置奖励这个环节？”
　　“没有。”姜婉说。
　　学生会众人：“嘿嘿嘿，学妹会玩啊。”
　　周老师：“……”为什么初一新生已经无缝融入泉外了？！
　　听见沈一言的话，32小队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奖励？！还有奖励？！
　　“啊！肚子太饿我都给忘了！越明时老师，奖励可以领了吗？”
　　越明时森冷地看着他们，身边仿佛写了四个大字。
　　你。
　　觉。
　　得。
　　呢。
　　32小队立刻圆滑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奖励就让渡给学弟学妹们吧，我们作为前辈的自然是要大方一点嘛，哈哈哈！”
　　“是吗？”沈一言指着水杉问道，“那上面那个指南针，你们不要了吗？”
　　“看太阳辨认方向不是泉外人的基本技能吗？”
　　“对啊，谁需要指南针！”
　　刚刚摸出一个指南针的沈一言闻言把手放了回去：“啊，我本来还想说我们多了一个指南针……”
　　“但学妹的心意我们是肯定不会拒绝的！！”林文武一个加速跑了回来。
　　“这是刚刚学校发的，指针上的南北特地被对换过……不过这种事情，学长学姐肯定拿到的瞬间就发现了吧。”沈一言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太多事了，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们走了，你们加油，终点见！”林文武几乎要开始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感到良心作痛了，但也只是几乎。
　　——比赛中的泉外人不需要同情心！！
　　林文武回到32队当中，小声道：“指南针有了，好耶！”
　　越明时不远不近地跟上32队，临走时看了一眼沈一言。
　　沈一言吐吐舌头，双手合十对越明时拜拜求情。
　　大会议室里。
　　周老师小心地提出疑问：“32小队这样不犯规吗？”
　　“规则并没有禁止。”姜婉说。
　　林老师的重点则是在沈一言和越明时的互动上：“那是什么意思？”
　　“指南针。”姜婉说，“她给32队的指南针确实指南，可能自己又手动改涂过了指针的颜色。”
　　周老师：“……所以现在32队拿着一个指南针，却以为它仍然在指北。”这不是直接回到原点了吗！！
　　“对。”
　　“不犯规吗？”
　　“规则没有禁止。”
　　“这孩子有你的风范啊，可太有你的风范了！！”周老师忍不住吐槽。
　　此时，4号小队的直播画面里，沈一言已经开始爬树了。
　　显然对林文武那一通忽悠表面接受、但内心一个字也没有相信。
　　学生会成员们肃然起敬：“江山代有才人出，好苗子啊，这绝对是未来几年泉外精神的优秀继承者之一！”
　　周老师：“什么精神？你们的迫害精神？！”


第140章 
　　沈一言终于从树上下来了。
　　她在爬树这一项运动上有天生的优势：身量小,体重轻。
　　当然还有点后天的优势，就是她从小爱爬树。
　　“这不重要。”沈一言打开印着泉外校徽的袋子，摸到了一个被打乱的魔方。
　　她好奇地拧了两下：“怎么,要还原魔方吗？”
　　队友过来抖抖袋子，从里面倒出了打卡任务的纸牌，念道：“一人持魔方还原，其他人就地练习《少年拳》，前者必须在后者跳完之前完成。如果挑战失败,必须立刻更换魔方还原者,上一位魔方还原者和其余人一起重新《少年拳》。”
　　“……这什么，少年拳无限轮回地狱？我以前转魔方转过一整天，最后是撕贴纸还原回去的。”
　　“咦，那我们这次也可以这么做吗？”
　　一位蹲在地上的同学幽幽发言：“你们把任务卡牌翻过来看看。”
　　拿着卡牌的同学手腕一转,看见了卡牌背面的补充说明：“禁止拆卸魔方、替换魔方、揭去贴纸。……好吧，少年拳。”
　　几人排队站好,摆出第一个姿势后沉默了一下，发现一个问题。
　　“……没有音乐的情况下谁记得动作啊！！！”
　　哪怕是天天回家的路,有一天路和街景一同消失，人也会不知道该怎么走。
　　“第一个动作我记得是……抡臂砸拳！然后是……并步搂手？”
　　“并步搂手都不知道是第几个动作了, 第二个是望月平衡！”
　　“哦对对对, 第三个呢？”
　　一行人歪歪扭扭做着非常难看的少年拳时,沈一言已经还原好魔方了,她抛了一下六面同色的魔方：“好了,来拍照吧。拍完还得把这个魔方拧乱呢。”
　　“哇,沈一言,你练过吗？”
　　“当然了。”沈一言自豪叉腰,“所有姜婉学姐参加的比赛、演讲、会议、访谈,我全都看了不下五遍！魔方只是其中小小小小的一部分而已。”
　　初一七班的教室里，沈一行面对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习以为常地解释：“是亲生的，但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基因不一样。我不是天才，也不是狂粉。我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机器人。”
　　“……光是臆想自己是机器人这一项就够不普通了。”
　　“那我就是舞棒机器人，未来将要把男子舞棒项目推广到奥林匹克竞技……不，让男子轻器械体操重归奥林匹克赛场的先驱者。”
　　一个同学忍不住说：“机器人不可以参加奥林匹克！”
　　另一个同学反驳她：“变性人都可以参加了为什么机器人不可以！！”
　　沈一行若有若思：变性人？
　　他缓缓低下头去。
　　同桌惊恐地把他的头强行抬起来：“不不不，没到那个地步，你还小，你冷静一下！！！”
　　……
　　定向运动还在继续。
　　虽然比赛成员的岁数横跨了六个年级，但进展最快的居然是初一的4号小队，这是包括学生会成员在内谁也没想到的。
　　唯有姜婉看得津津有味，顺便找了一下自己班队伍的位置。
　　副会长率先开口：“32队已经已经离开比赛场地范围而被淘汰了。”
　　姜婉毫不意外地看着32号屏幕，32号小队被淘汰的所有人已经坐在了面包车上，往起点的方向开去。
　　切换声道的话，还能听到他们不服的争辩声：
　　“我刚刚查了，年轮疏的那边明明是南边，你怎么会记成北边？”
　　“我我我是在南极长大的！我们老家的自然规律就是这样的！”
　　而隔壁的27号小队早就停止了奔跑，他们也终于抵达了一个新的信物坐标点。
　　问题就是，他们在目的地发现了非常奇特的脚印。
　　“已知我的脚是44码，”王如拿自己的鞋子和地上的巨大脚印对比，“又知这个脚印至少有我的两倍大，请问，这是什么生物的脚印？”
　　其他人眼睛发光地一同回答：
　　“大脚怪！”
　　“天池怪人！”
　　“神农架野人！”
　　“尼斯湖水怪！！”
　　旁观的孟老师拄着登山杖：“……”不是，怎么看都是学生会、或者已经来过这里的其他队伍给安排的陷阱的吧？
　　27小队的众人安静了几秒钟交换眼神。
　　然后乌云得意一笑：“哼。难道对方以为我们会这么想、然后就为了验证这个猜想而到旁边疯狂寻找神农架野人、从此忘掉比赛吗？区区手段，我们才不会被骗！”
　　林小青：“不是神农架野人，是尼斯湖水怪。这里根本就不是神农架好不好？”
　　“你的尼斯湖水怪才更离谱，这里连个湖都没有。”
　　“全球的水源都可以流通！你如何证明尼斯湖水怪的子孙没有流落到这里来过？”
　　俞老师：“……”你们完全就中人家计了好不好？！
　　“但无论如何，这不可能是打卡任务！”王如强行结束争论，“这只是用来蒙蔽我们的，就算要找，也要等把七个信物集齐以后再找啊！现在大家先找信物，好了，大家分头在这里仔细找一下……等等，我们怎么少了一个人？”
　　俞老师无语地看向十五米外的顾樱。
　　认真搜寻了好一会儿的顾樱直起身，用双手拢了个喇叭，喊道：“你们看这是什么？我在这里发现了一颗牙齿！”
　　林小青第一个冲了过去：“牙齿？多大？”
　　“嗯……大约六平方厘米。”顾樱深沉地说，“这颗牙齿的尺寸，和刚才的脚印匹配上了。”
　　“所以真的有尼斯湖水怪！”林小青一锤定音。
　　“是神农架野人！”
　　“天池怪人！”
　　“大脚怪！这里没有天池没有神农架也没有尼斯湖好不好！！”
　　“哇，这里还有一节指骨！！好粗哦。”
　　27队全体成员散开，认认真真在地上搜寻起来。
　　孟老师小心翼翼在犯规边缘提出疑问：“不找信物了？”
　　“老孟，信物是信物，但我们现在如果找到天池怪人，这对国家、对世界将是多么大的贡献，你懂吗？”
　　“不是天池怪人，”王如一本正经地说，“是喜马拉雅雪人！！”
　　孟老师：“……”
　　她仰头看天，内心十分宁静：看来这支队伍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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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向比赛的结束时间预定在下午三点半，即使没有完成比赛项目，也必须在三点半时放弃寻找、汇报位置、向原点返回。
　　冬天的夜晚降临得很快，这也是为了防止天黑之后，学生在山林里失去方向、遇到危险。
　　“令人惊讶的是，”姜婉说，“只有两支队伍完成了所有任务。”
　　周老师：“……”不不不，你们一点也不惊讶，刚刚学生会所有人还在开会研究有什么地方难度不够高、下次能怎么增加难度呢。
　　“但冠军只有一个，”姜婉拿起名单，“4号队伍，完成时间为6小时26分钟。”
　　掌声中，沈一言已经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但很可惜，你们不是冠军，”姜婉淡然地接着说，“恭喜22号队伍，完成时间5小时48分钟，获得冠军。”
　　沈一言：“哎？”
　　姜婉邀请冠军队伍上台发表感想。
　　22号队伍成员走到众人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是一脸老实懵逼。
　　最后其中一个人迟疑地说：“我们也没什么感想……就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呗。打卡完成就马上去下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一言：“……所以，你们没有忙着给别人挖坑是吗。”
　　“对，因为时间上有点来不及……”
　　“你们也没有想着怎么偷换别人的道具是吗。”
　　“没有。”
　　姜婉若有所指地说：“更没有去找神秘生物的脚印对吧。”
　　22号队伍大为震撼：“那是什么！？真有人信这个吗？？”
　　在场有八支队伍膝盖纷纷中箭，羞愧地低下了头。
　　乌云小声嘟囔：“但神农架野人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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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们坐着大巴回到泉外，周末和定向比赛都结束了。
　　晚自习时，姜婉发现班里好几个人偷偷背着书包溜出了教室。
　　她也跟了上去。
　　夜晚的操场上照着聚光灯，一群鬼鬼祟祟的人正在接头。
　　他们手里都提着书包或者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包包。
　　姜婉站在主席台上的阴影里，目睹这群人纷纷把包里的假骨头倒了出来、开始现场拼装骨架。
　　“这根绝对是大腿骨吧？”
　　“我吃过筒骨的好吧，你不要骗我，这形状能是大腿骨？”
　　姜婉掏出了一包爆米花拆开，递给身边的越明时：“吃吗？咸蛋黄味的。”
　　越明时只意思意思拿了一颗，又示意操场上的那群人，问：“不管？”
　　“人我都记住了，”姜婉笑道，“明天全都罚打扫操场就行，进行自发娱乐活动的权利不能剥夺。”
　　“你觉得很有趣，是吧。”
　　姜婉乐了：“不好玩吗？明天升旗仪式的时候操场上摆放的会是什么，连我都猜不到。”
　　不知道结局、又或者不知道过程，这两种事情都能让姜婉觉得很有趣。
　　越明时想了想：“犀牛。”
　　“那我就猜……”姜婉也思考了一下，“恐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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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周一的早上，负责升旗仪式的曹老师率先抵达了操场。
　　他边啃着包子边打哈欠进入操场，登上升旗台去检查旗杆是否一切安好。
　　检查完了一回头，被绿茵茵草坪上的一片白茫茫吓得完全清醒了过来，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进学校就不能说脏话了啊，曹老师。”
　　曹老师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说话的人是谁：“姜婉，来这么早？”
　　穿着运动服的姜婉就站在主席台上俯瞰绿茵场。
　　她一边看一边笑：“因为我有点好奇这个。”
　　“你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姜婉道，“但看了这个，老师也很难生气吧？”
　　——绿茵场上用白色的碎片歪歪扭扭地拼了两行字母：
　　HBD
　　QFLS
　　生日快乐，泉亭外国语学校。
　　曹老师：“虽然建校日是快到了……但这时候是应该觉得感动欣慰吗，我的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姜婉高高举起手机，转身自拍留影纪念，把操场、白骨、还有剪刀手都拍了进去。
　　然后她才趴在栏杆上笑吟吟地说：“我会让他们自己来收拾干净的，就让他们的成品多留几个小时也可以吧？汪校长。”
　　汪校长一脸复杂地站在主席台的另一侧：“我好像记得同学们之前就有传闻，说操场底下是个坟墓吧。”
　　姜婉点点头，一本正经：“现在更应景了。”
　　曹老师：“……先驱们真的会觉得高兴吗？？”
　　“怎么不会？”姜婉含笑反问，“你们俩不就都在笑吗？”
　　汪校长一摸自己的脸：“啊。”
　　曹老师立刻扯平嘴角：“呃。”


第141章 
　　期末考试周即将到来。
　　对于这世界上99.9%的学生来说,这都是令人想直接快进、跳过的一周……甚至n周。
　　“如果人能从开学第一天直接快进到学期的最后一天多好啊！”周河发出感慨的声音，“就像游戏里跳过对话那样。”
　　林小青：“那你这一个学期就什么也没学到了，就像你对游戏的剧情一无所知那样。”
　　周河捶桌：“姜婉A梦,我需要记忆面包——”
　　姜婉本来正在托腮看书，听见哀嚎才侧了一下脸：“记忆面包没有，但我特殊的学习方法或许可以教给你们。”
　　整个高二五班顿时眼睛放光：“真的吗姜婉！！”
　　“真的，”姜婉随手把笔夹进书页充当书签，说道,“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即便如此你们也要试试吗？”
　　“要要要！”
　　“我现在已经是狗急跳墙的程度,昨天晚上已经百度108个各国神明的名字祈祷过了！！”
　　姜婉：“……”离考试还有足足四天，不好好看书抱什么佛脚。
　　时间正好是晚自习，俞老师也没来监工，班级全员都正好在教室,一切条件都很完美。
　　“那就现在吧，”姜婉说,“你们想先复习哪一门？”
　　周闻星疑惑地举手提问：“哎？和学科还有关系的吗？”
　　“当然有，每一门学科肯定有不同的思路和效率高的学习方法啊。”姜婉翻着桌上的书,“不过我记得上次月考我们班历史平均分最低，先讲历史吧。”
　　姜婉理了一堆教科书抱着上了讲台。
　　王如殷勤地跟在后面,一手提姜婉的椅子、一手拿着姜婉的水杯。
　　乌云跑得更快,火速整理了讲台上杂乱的教具,又拿起黑板擦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姜婉坐到椅子上,感觉视野顿时矮了一截。
　　她不以为意地翻开教科书：“关于历史,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记忆。所有的时间点,以及每一事件所代表的重大意义,大家可能觉得容易搞混,觉得和多说多错一样,是多记多错，其实这是一个误区。——只要全部记下来就不会出错了。”
　　座位上的同学们：
　　“……”
　　“姜老师，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是我做不到啊！！”
　　“所以我要教大家记忆的办法。”姜婉说，“现在大家随便翻开一页，哪页都可以。然后把书举到面前、放在桌上也可以，找一个你的眼睛觉得最舒服的角度。”
　　“姜老师，不是要教我们量子阅读吧？”周河拿起历史书疯狂地急速翻阅，“我知道这个是骗局！”
　　“嗯，反诈宣传记得很好，”姜婉单手托着脸颊，“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这种瞥一眼就记住的技能需要长期训练，不适合你们临时抱佛脚。”
　　“姜老师！”又有人举手，“难道长期训练就能获得这种技能吗？我不信！”
　　姜婉叹了一口气：“我都坐在这里了，为什么不信呢？”
　　高二五班同学们震惊：“原来你的记忆力是训练出来的吗！？”
　　“当然了，”姜婉才觉得奇怪，“我又不是有超忆症。”
　　“原来你没有超忆症吗？！”
　　“没有。”
　　“天啊，”王如摸着自己的胸口，语气夸张地说，“我突然觉得我和姜婉之间的距离近了好多！”
　　全班同学沉默地看着他。
　　王如：“……干什么，我只是夸张表演一下，不要用这种‘我尿黄我来滋醒他’的表情看着我！”
　　姜婉敲敲讲台：“收一收，姜老师小课堂要开课了。”
　　“好的姜老师！”
　　“书的位置要找好，让自己处在一个非常放松的状态，这很重要。”姜婉说，“像我就一般都会吃糖。”
　　高二五班全体：“……”不，你平时也一般都在吃糖，只是单纯的爱吃糖。
　　“然后进入正题。”姜婉说，“认真地看书，注意这时候并不是盯着某几个字看，而是宏观地将这两页纸当作一个整体去看待，就好像在看一碗石锅泡泡鱼的时候，不会单独注意到里面的青椒。”
　　“姜老师，和石锅泡泡鱼有什么关系？食堂已经一周没上石锅泡泡鱼了。”
　　姜婉叹了口气：“我就是因为这样，不小心吃到了里面的青椒。”
　　众人：“……”是你自己啊？！
　　“盯着看所需要的时间因人而异，”姜婉拿着书说，“熟能生巧，以后会越来越快的。”
　　教室里安静得如同期末考试已经开始了一样，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书页，尽量不去关注某几个字，而是把两页书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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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分钟后，姜婉打了个哈欠：“还没好吗？”
　　“哎？”瞪得眼睛都痛了的同学们迷茫抬头，“什么好了？”
　　“就是把这两页都用图片的方式记下来。”姜婉说。
　　众人：“……这什么学习方法！！”
　　“很好用的，”姜婉极力推荐，“其实和记忆面包非常相似，所以刚才周河一说我就想到了。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练多以后就会知道技巧了。”
　　大家一脸怀疑地看向自己手里的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真的吗”三个字。
　　几秒钟的寂静后，林小青忍不住发问：“姜婉，你在诓我们吧？”
　　“期末考试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我怎么会诓你们。”姜婉义正辞严。
　　众人：“……”你绝对会吧！！
　　“换成是我，我就会！”乌云挺身而出，不惜自伤八百。
　　“嗯……”姜婉想了想，“怎么证明我不是骗你们的呢？”
　　乌云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你来试试！”
　　姜婉拧眉：“你们不复习了？”
　　“谁能用你这办法复习啊？！又不是扫描仪转世！”
　　“好吧，”姜婉随手招招，“来，给我本书。”
　　大家立刻交头接耳，讨论究竟该拿哪本偏门书给姜婉，防止她早就看过记了下来。
　　人人都卯足了劲儿地翻着书桌，最后拿到姜婉面前的是一本詹姆斯·乔伊斯的《尤里西斯》。
　　——虽说是世界名著，但是一本意识流巨著，一般人看两页就能睡着的那种。
　　姜婉拿着这本厚重的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就像是一群人不信一个人会做饭，于是就说“那你做一道小当家里会发光的凤凰水晶吧”。
　　一下提升的等级太高了好不好！！
　　姜婉平时虽然看书很杂，但也不是什么知识都吸收的。
　　她是个正常人，当然也有自己的喜好。
　　《尤里西斯》这种玄玄乎乎的意识流就绝对在姜婉的喜好范围之外。
　　姜婉一皱眉，就有人贼兮兮地问：“怎么，姜老师，这太难了吗？”
　　姜婉：“……”又激将法我？
　　她抬头扫视全班一圈，见所有人脸上都兴致勃勃，于是笑了一下：“是有点难，但为了证明我说的学习办法是真的，还是给大家演示一下吧。”
　　五分钟后，晚自习第二节 下课了。
　　安静的教学楼重新焕发出生机，聊天的聊天，打水的打水，上厕所的上厕所。
　　而高二五班所有人心情沉重地排着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隔壁班的顾樱诧异：“你们什么情况？去当僵尸游行吗？姜婉不管你们？”
　　周河面色惨淡地回过头来：“就是姜婉让我们去绕操场跑三圈的……”
　　顾樱顿时了然：“哦，你们赌输了吧。”
　　“可是、可是！”楚以珊扼腕，“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离谱之事！她还说她自己根本没有超忆症！”
　　林小青奄奄一息地说：“是啊，你想姜婉一年能丢好几张饭卡的人，怎么会是超忆症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想啊，”周河啪地打开那本刚用过的尤里西斯，拍到顾樱面前，“你觉得这是能在三分钟内就全都记下来的东西吗？！”
　　顾樱看了两眼就开始犯困，肃然起敬：“还好我不在班里，不然现在我也会因为不信邪而跟去操场跑圈。”
　　半个小时后，高二五班的同学们面色如土地从操场回来，一个个安静本分地坐在自己的课桌前，无人说话。
　　还坐在讲台后面的姜婉已经换了一根棒棒糖，她问：“怎么，各位同学们，这就不行了？”
　　众人：“……”忘记了，姜婉对被用激将法这件事情非常容易怀恨在心。
　　姜婉面带笑容地翻开地理书：“就让我们愉快地开始下一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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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周后，完成了阅卷工作的教师组看过分数统计，纷纷将敬佩的目光投向了高二五班的班主任俞老师。
　　“小俞，可以啊！怎么做到让班级平均分突然提高这么多的？就算有姜婉在，拉开这样优势的年级第一可也不容易！”
　　俞老师：“……”是姜婉，姜婉让他们做到的。


第142章 
　　寒假的第十天,难得外出了一趟的姜与岸回家就扯着喉咙大喊：“我们去度假吧——”
　　躺在沙发上举着书看的姜婉懒洋洋把视线从书上挪开几秒，看了看姜与岸后，又收了回来。
　　越明时看看时间,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
　　姜与遥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正在疯狂地随耳机里的死亡重金属摇滚甩头。
　　姜与岸：“……”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大喊：“我们去度假吧！！！”
　　越明时已经走远了。
　　姜与遥充耳不闻。
　　姜婉翻了一页书：“你想去哪里？”
　　“滑雪！”得到搭理的姜与岸顿时又生龙活虎了，他直奔姜婉所在的沙发旁边，唠唠叨叨地解释,“我上次不是有个设想只写了开头和大纲就鸽了吗？最近又有灵感了,需要去一下能滑雪的地方实地考察，正好又是冬天，这不是巧了吗？天上的爷爷和外公在对我说‘现在不去，何时出发’啊！”
　　姜婉想了想,拿出手机翻翻朋友圈，很快就找到了刚刚俞老师转发的朋友圈。
　　她指给姜与岸看：“市青少年文体中心刚刚宣布新建的室内滑雪馆开始对外营业了,不用出市，而且还很便宜。”
　　姜与岸按下姜婉的手机,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青少年！青少年比我成熟多了！”
　　他抢在姜婉提出更加离谱的建议之前，唰地掏出一张宣传海报在姜婉面前展开,雀跃地问：“你觉得去北海道怎么样？”
　　姜婉瞥了一眼。
　　星夜,大雪,和一窗之隔的私人温泉,看起来确实非常令人向往。
　　“我们都多久没有出去一起旅游啦,”姜与岸拖长声音撒娇,“年年都在家里过年,我过腻了！今年过个新鲜一点的嘛~”
　　姜婉想了想,觉得倒也无所谓：“我投一票,你再问问其他人。”
　　姜与岸大喜过望，转身一个猛虎扑食：“姜与遥！”
　　姜与遥被推了一把才睁开眼，被几乎贴脸输出的姜与岸吓了一跳：“丑男离我远点！”
　　双胞胎开始互相斗法、言语交锋的时候，姜婉抬起书，从书和身体的间隙中望了姜与岸一眼。
　　姜婉很不解。
　　既然她已经同意了，就代表着越明时也同意了，姜与遥的投票并不重要。
　　姜与岸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争取姜与遥那一票？
　　……大概是写书的时候太动脑子，生活中为了省力就干脆不动脑子了吧。
　　三分钟后，这场双胞胎之间的拉锯战以姜与岸在地上打滚撒泼为终点拉下帷幕：姜与岸获得了胜利。
　　姜与遥倒是也想跟姜与岸一样在地上打滚，但姜与岸已经占了绝大部分的位置，她躺下也滚不开了。
　　——虽然姜家父母并未在场，但今年他们也赶不回来，所以被剥夺了投票的权力。
　　而越明时……他无论什么情况，都是直接跟姜婉票的。
　　姜与遥投降的那一刻，姜与岸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高举双手欢呼：“我这就让编辑去订机票酒店！”
　　“找董秘好了，”姜婉点开微信里那个叫【万能之人】的头像，“他有经验。”
　　上次姜婉为了坑穿越者，让董秘安排了去日本的“自由行”，目的地中，正好也包括了北海道。
　　一回生二回熟。
　　而且听许建荣的反馈，酒店非常不错。
　　董秘仿佛永远都在线待命，姜婉发出去没半分钟，他就回了【收到】。
　　“好了。”姜婉收起手机放到一旁，又开始接着看书。
　　姜与遥重新戴上耳机开始甩头，边甩边唱。
　　姜与岸：“……”
　　他跳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大喊：“这可是旅游！你们就一点也不兴奋吗？”
　　姜婉眼也不抬：“不。”
　　“我要闹了！！”
　　姜与遥：“I've！Became so NUMB！I can't feel you there！！（我变得如此麻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姜与岸气得跳脚：“姜与遥绝对能听见，她绝对在嘲讽我，你听听这歌词！！”
　　熟悉的假期，熟悉的鸡飞狗跳。
　　姜婉叹了一口气，合上书：“姜与岸。”
　　被叫了大名的姜与岸一惊，心虚从椅子上下来穿好了拖鞋：“到。”
　　“说出你真正的目的，”姜婉说，“不要无谓地消耗我的耐心。”
　　姜与岸乖巧地以标准的小学生坐姿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小声说：“有个作家聚会。”
　　“嗯。”
　　“然后，他们知道你是我妹妹……”
　　“嗯。”
　　“平常除了写书以外，我们也会经常聊一些家里人的事情什么的……”
　　姜婉不应声了，她静静地看着姜与岸东拉西扯拖延时间。
　　姜与岸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开始流冷汗：“然后，就是，那个，大家互相吹牛什么的，我可能说了一些比较夸张的东西……”
　　“比如？”姜与遥兴致勃勃地问。
　　“……”姜与岸猛地一回头，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所以你吹了什么牛？”姜与遥追问，“转移话题，这么心虚吗？”
　　“就，我写的书在我妹妹面前简直就只有厕纸的程度什么的……”姜与岸对对手指，小声说，“还有我妹妹除了画……咳，我妹妹十全十美，世上没有她不会的技能什么的……哦，我还说过我妹妹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姜与遥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等一下，我呢？你一句我的牛也没在外面吹过？！”
　　“你有什么可吹的，上网查一查就知道有几个冠军几个亚军几个失之交臂了。”
　　姜与遥露出了核善的微笑。
　　而姜婉仔细听完姜与岸的供词，居然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真怕姜与岸在外面来一句“我妹敢吃屎！！”，那就没救了。
　　还好，姜与岸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你的朋友们也会带家属吗？”姜婉问。
　　姜与岸这时已经被姜与遥拧着胳膊死死在地上按住了。
　　他一边用力用手掌拍地板示意认输，一边艰难地回答姜婉的问题：“都带。”
　　姜婉好奇：“那你的朋友们是怎么吹自己家属的？”
　　“我没注意。反正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说我妹更牛逼！”
　　姜婉诚恳地问：“姜与岸，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四处树敌？不怕被人套麻袋吗？”
　　姜与遥用力压制着姜与岸的挣扎，断断续续地说道：“反正，他的读者，也天天想，套他，麻袋。”
　　论力气，姜与岸从来、也仍然不是姜与遥的对方，被掐得翻起白眼时，姜婉才上前救了人。
　　姜与遥看在妹妹的面上放开了手。
　　姜婉蹲到奄奄一息的亲哥面前：“那这次旅游的钱你全包了？”
　　“那还有我购物要花的钱。”姜与遥立刻加上。
　　“包，都可以包。”姜与岸连连点头，“只要我吹的牛皮可以不破，干什么都可以！”
　　姜与遥当场打开手机开始列购物清单。
　　而姜婉想了想，给董秘又发了一条消息，请他帮忙列个美食攻略出来。
　　姜与岸一身伤痛地从地上爬起，心酸地回房间打了个电话问自己的理财师：“我还有多少钱？”
　　理财师愣了一下：“怎么了，姜先生？是遇见需要紧急资金的情况吗？我现在马上替您看一下能够立刻动用的金额。”
　　姜与岸沉痛无比地说：“对，很紧急，我要去旅游。”
　　理财师：“……？”
　　“但我妹妹可能会顺便在日本买个房子什么的，所以我需要很多钱。”姜与岸含泪说道，“我有多少钱？会破产吗？”
　　理财师：“？？”
　　另一头，越明时从厨房里走出来，问姜婉晚上想吃什么。
　　姜婉随意挑了一个，又说道：“我们三天后去北海道玩哦。”
　　越明时沉默。
　　——我确实只是花几分钟去了个厨房，而不是去学校上了一个月的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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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抵达北海道的时候，正好在下雪。
　　即使全程坐车，姜婉身上还是不免落到了雪花。
　　酒店的工作人员接手一家人的行李，姜婉空着两手下车，她随意地把宽松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抬头望向空中。
　　一片片轻飘飘的雪花从空中坠落，好像是目标明确的羽毛，温温柔柔地落在她的眼睫上。
　　姜婉眨眨眼睛，视野中仍然能看到那一点点模糊的白茫茫，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姜与遥好笑地问。
　　“雪花总是落在睫毛上。”姜婉朝她眨眨眼睛。
　　姜与遥不动声色地捂住自己的心脏：“那、那是因为我们家遗传长睫毛，打击目标比较大。”
　　“是因为你从来不撑伞。”越明时冷冷地打破气氛。
　　姜婉揪住越明时黑色羽绒服后面的帽子，一下掀到了他的头上：“但这样更加方便啊！”
　　姜与岸看着他们一黑一白的羽绒服，嘟嘟囔囔：“天使与恶魔。”
　　闻言，姜与遥低头看看自己的黄色羽绒服，在酒店门口当场开始脱衣服：“我也是婉婉这一队的，我是天使队！”
　　酒店门童保持着拉开门的动作：O_O
　　姜与岸：“？！”他赶紧检查自己的衣服，发现黑色羽绒服里面套的也是灰色的针织毛衣，怎么看也混不进天使那一队里面去。
　　姜与岸用力地想了几秒钟，急中生智地硬是挤进姜婉和越明时中间：“我、我是天使与恶魔之间的屏障，是非黑即白中间的灰色混沌，是这世界永远缺少不了的昼夜之间的黄昏！”
　　“我要代表月亮……不是，代表天堂消灭你这根墙头草！”姜与遥大怒。
　　“你才是，你这个色彩明明属于人间，以为把皮一脱别人就认不出来了吗？！”
　　姜婉一脸淡定：“我们先进去。”
　　越明时：“嗯。”
　　眼看着双胞胎马上就要在五星级酒店门口掐起来，一声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动作：“姜老师！”
　　姜婉期末之前一直被所有人叫着这个称呼，下意识就回了头，然后才发现那并不是在喊自己，而是在喊身为作家的姜与岸。
　　姜与岸：“……”
　　姜与遥：“……”
　　两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同时一收，姜与遥优雅地反手把羽绒服批到肩上，而姜与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副充满精英气息的眼镜戴上了。
　　然后，姜与岸才转头温和回应：“祁老师，这么巧，你们也刚到？”
　　姜与遥也灿烂地笑着挥手：“你们好~”
　　目睹了大变活人全程的越明时：“……”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姜婉，发现她已经飞快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也戴上了一副充满精英气息的金丝眼镜。
　　越明时：“……”之前批发蒙古帽，现在批发金边眼镜是吗。晏有山帮你们批发的是吗。


第143章 
　　姜婉跳起拽下越明时头上的羽绒服帽,又不由分说地把另一副眼镜塞到他手心里，朝他眨眨眼睛。
　　收到明示的越明时皱眉盯了眼镜几秒，只好也架到了鼻梁上。
　　——然后立刻一阵头晕目眩。
　　这眼镜带近视度数。
　　然而越明时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而破功？他硬是坚持住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在眩晕中踩着准确的路线走到了姜与岸的朋友面前。
　　姓祁的作家正在和姜与岸进行没有营养的寒暄：“这就是你的两个妹妹吗？还真比你说的一样，现实比镜头更漂亮！还有这位也是，一看就和你们是一家人……”
　　祁作家说不下去了。
　　——这个一脸凶猛、好像能下一秒就能从眼睛里发射出激光、刺穿镜片的人，怎么看都和你们不是一家人吧！！他戴个飞行员墨镜就再适合不过了，戴什么金边眼镜？！
　　“你好,我是姜婉,这是越明时。”姜婉挂起温和的微笑。
　　——外人看来又甜又乖，资深泉外人看到立刻拉响一级警报的那种微笑。
　　越明时一言不发地跟在旁边，身体想要闭上眼睛停止眩晕，大脑却坚强地让眼睛撑住了。
　　他本来长得就是一张又痞又酷的脸,再皮的小孩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现在因为这幅眼镜的原因,眉毛简直皱得像个“川”字。
　　祁作家尚且有种“我是不是马上要被揍了”的感觉，他儿子更是已经揪着他的裤管躲到他身后,瑟瑟发抖但就是没敢哭出声。
　　祁作家啧啧称奇：“我家这小鬼平时有个小名叫‘旱天雷’，光打雷不下雨,就知道拿这来威胁我们,干啥啥不行,嗓门特别大,今天连声都没了。”
　　姜与岸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见了越明时皱眉也害怕”,临到嘴边时咽了回去,保持得体温润的笑容：“来到陌生的环境,小孩子觉得不安、想依靠大人,是很正常的表现,你可得好好哄哄。”
　　姜与遥上前几步，蹲下身去轻声细语地和祁家小孩说话：“你好呀，我叫姜与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祁整整。”小孩不安地答，手仍旧紧紧拽着亲爹的裤子。
　　越明时：“……”家长随手起名的见多了，“齐整整”也算是别出心裁。
　　姜婉也弯腰和祁整整打招呼：“你好。”
　　她穿的是一身雪白的羽绒服，通常亚洲人很难压住这种和雪一样的亮白色，但姜婉被裹在里面就显得正正好，皮肤白里透红，原本就黑亮顺滑的头发更是被衬得像高级黑缎一样，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从衣领里滑落下来。
　　祁整整见到姜婉的反应就和见到姜与遥完全不一样了，他呆呆地看了姜婉几秒钟，突然傻笑起来，一下抱住亲爹的大腿，害羞地把头埋了起来。
　　姜与遥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内心充满了激愤的吐槽。
　　虽然小男孩都会在漂亮姐姐、漂亮阿姨面前害羞，但这个差别对待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太伤人了吧？！
　　“哟呵，还害羞了。”祁作家更诧异了，“旱天雷小朋友，这是不是你出生以来第一次害羞啊？”
　　姜与遥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祁整整，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害怕那个大哥哥？”
　　祁整整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先是瞥了一下姜婉，然后用力摇头。
　　姜与遥：“……”你装什么，你害怕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好吗！
　　她清清嗓子，掐着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其实越明时大哥哥……呕……他的脾气特别好，只是长得吓人一点而已。”
　　祁整整露出了质疑的眼神。
　　“真的，”姜与遥信誓旦旦，“都是那副眼镜的错，只要把眼镜摘掉，就能看见他的真实面目啦。”
　　祁整整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充满了好奇心地又探了半个脑袋出去找越明时的身影。
　　而此时，姜婉正好在踮脚摘越明时的眼镜：“你不太舒服？不喜欢鼻子和耳朵架着眼镜的感觉吗？”
　　“……这是近视眼镜。”越明时低声说。
　　姜婉轻轻“啊”了一声：“拿错了，这是我姐的。”
　　姜与遥有轻度的近视，平时都戴隐形眼镜或者专门定制的护目镜参加比赛。
　　而越明时视力好得能去报考警校。
　　“怎么刚才不说？”姜婉收起眼镜，道，“还硬撑着戴这么久，我又不会因为你勉强自己而夸奖你。”
　　“……”越明时撇开脸，“没时间。”
　　他这一撇脸，就和祁整整对上了视线。
　　本来因为姜婉的话而下意识放松的越明时一瞬间就绷紧了脸——他太知道自己在姜婉面前软化的时候，脸上会挂着什么表情了。
　　那是越明时绝对不想让这世界上任何人看见的表情！！
　　越明时一变脸，祁整整就面色一白倒退了一步，差点把自己亲爹拽倒在地。
　　姜与遥恶魔低语：“不能哭哦，越明时大哥哥……呕……他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吵吵闹闹了。”
　　祁整整立刻闭上了嘴，嘴唇颤抖，眼睫翕动，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也硬是没敢发出声音。
　　祁作家一脸懵逼地转头：“旱天雷小朋友，发生什么事情了？”
　　祁整整带着哭腔坚强地摇头：“I am fine thank you.”
　　姜与岸立刻非常表面工程地夸奖：“哎呀这孩子的英语说得可真好，就跟你之前说的一样！”
　　“哪里哪里，不敢献丑，你家那位才是大神，史无前例的双语言部门演讲冠军，听说还会八国语言？”祁作家也商业互吹了一波。
　　“汉语、英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德语、日语、希伯来语、拉丁文，十种。”姜与岸云淡风轻地挨个报完，才摆摆手十分谦虚地说，“也不算什么啦，能说十国语言的人多了去了。”
　　这话说得连越明时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祁作家面带笑容地安静了五秒钟的时间，才说道，“对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儿子非要去上那个什么乐高编程兴趣班？才上了几个月啊，他编程的那些代码，我就都已经看不懂了。这次说好出来旅游，他还特地把编程的东西带上了，哎呦，真叫人头疼，你说我们这也没个能辅导他的人……不知道姜婉和越明时这么厉害，懂不懂编程的东西？”
　　姜婉其实会一点。
　　但想到刚才祁作家介绍祁整整“旱天雷”这个小名的来源，不想被魔音灌耳的姜婉选择坚定无视姜与岸求助的视线，专心致志地在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寻找另一副没有度数的金边眼镜。
　　被亲妹妹抛弃了的姜与岸只能将视线投向越明时。
　　——与姜婉的情况不同，姜与岸确切地知道越明时会编程，他甚至还参加拿过一个省级计算机比赛的一等奖。
　　眼前的情况于姜与岸而言，就是个双避冲突。
　　他既不想在祁作家面前示弱，也不想承认越明时的能力，但此时不得不在两者中选择一个。
　　内心挣扎了至少三章的内容后，姜与岸面带微笑地拍拍越明时的肩膀：“这么巧，我们家孩子也对编程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还是在我们谁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学成才的。我接到学校的电话时才知道，他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拿了省中学生计算机大赛一等奖。唉，家里孩子太独立也有这点不好的地方，身为半个监护人，却一点也没有带孩子的成就感。真羡慕你，祁整整和你可真亲啊！”
　　越明时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姜与岸拍过的地方。
　　姜婉抬手在同一个地方又拍了拍，语气调侃：“我们家孩子。”
　　越明时：“……”这梗恐怕是再也过不去了。
　　祁作家被明里暗里内涵了一脸，出师不利憋出内伤，只好转头把问题转移给自己亲儿子：“祁整整，你想和越明时哥哥学编程吗？”
　　祁整整惊恐无比地瞪大眼睛，疯狂摇头表示拒绝：会死的！！
　　祁作家于是轻飘飘把这个问题揭过了：“这孩子怕生，就算了，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唉。对了，现在是暑假，小学一年级作业都不少，高中他肯定更多吧？出来旅游会不会耽误写作业？你们不会出来旅游还带着作业吧？那就太可惜了。”
　　“可不是吗，我都看不懂他们的作业，什么IMO……哦IMO就是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意思，还有什么CATTI……哦CATTI就是翻译专业资格水平考试，口译笔译都有，”姜与岸一脸苦恼地做着详细解说，仿佛生怕祁作家听不懂，“那题我看一眼都脑仁疼，高中生真恐怖，我以前可没这样。——婉婉，寒假作业怎么办啊？”
　　面对这明知故问的表演，姜婉配合地推推眼镜：“寒假作业？两天就做完了。出来玩怎么会带作业？”
　　虽然对于姜婉来说是最后一次高中的假期作业，但她并没有什么珍惜对待、日后回味的意思，唰唰写完就收工了。
　　越明时也是一样。
　　——谁会对寒假暑假作业有所留恋啊！
　　听见姜婉直截了当的回答，祁作家脸上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缝，姜婉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心理想法：世上居然有高中生会在假期才到一半的时候就写完所有作业！！！
　　是的，世上这样的高中生不多，可惜的是现在就有两名这样的异类在场。
　　几波交锋下来，姜与岸每一波都获得了胜利，整个人踌躇满志、春风得意。
　　他正要以胜利者的高姿态邀请祁作家一同进入酒店大堂，突然听见祁作家幽幽地问：“姜老师，你来的时候带上电脑了没有？我听说你在编辑部立下了军令状，春节之前如果不写出这本书的开头，就要□□地去蹦极？”
　　姜与岸：“……”小辫子被人揪住了！！
　　祁作家终于扳回一城，他擦擦冷汗，朝姜与岸一扬下巴：“懂了吧？打铁还需自身硬。”
　　姜婉看着手机：“祁老师和我哥是同一个编辑，对吧？”
　　“对。”祁作家疑惑地问，“怎么了？”
　　姜与岸挥舞双手用力给姜婉打call：我所受的所有委屈，总有一天我的妹妹会全部帮我讨回来！
　　姜婉抬头朝祁作家一笑，说：“听说你也拖稿了很久。编辑说他已经在飞机上了，要过来抓……监督你们两人一起赶稿，不赶完不准离开房间的门。”
　　祁作家大惊失色，抱头痛哭：“NOOOOOO！！！！”
　　姜与岸大为震惊，面无血色：“婉婉你是在帮我还是在迫害我？！”
　　姜婉收起手机，奇怪地问：“你觉得呢？当然是两者皆有。”


第144章 
　　旅游的第一天晚上,姜与岸和祁作家的编辑就赶到了北海道。
　　他在酒店另开了一个套房，把祁作家和姜与岸关了进去。
　　这两人一路挣扎，直到被扔进房间里时还扒着房门试图挽回。
　　祁作家：“我我我儿子还在外面,祁整整救你爸啊——”
　　编辑一脸冷酷：“你老婆儿子我会安排好的。”
　　“你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姜与岸没有儿子，家属也全都独立自主，只好另换一个借口：“我没带电脑！”
　　编辑一脸冷酷：“里面准备好了。”
　　他一脚一个，把两名当红作家踢进门里，直接锁上门。
　　目睹了全程的姜与遥难得没有幸灾乐祸,而是颇为感同身受：“我不想训练的时候,教练就是这么对待我的。我们还得累死累活，他们有空调吹，只要坐着码字，甚至还有这么大的房间,轻松多了。”
　　编辑回过头：“不，俗话说,艺术作品出生时，艺术家要经历从□□挤出一整个宇宙的痛苦。并不只是需要坐着敲键盘这么容易的事情。”
　　姜与遥：“……倒也不必这么形象生动地比喻——但至少他们的房间确实很大吧？明明给开个最便宜的标准间就可以了！”
　　编辑扶了一下黑框眼镜,没有说话。
　　而姜婉早已看穿了一切：“房间这么大，是因为不止两个人要进去。”
　　姜与遥一愣,然后在温暖的走廊里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场聚会是个陷阱？”
　　“催稿的事,怎么能叫陷阱。”编辑不以为然地说,“只要目的是为了作者能够更好地完成作品,编辑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分。”
　　姜与岸的惨叫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能说出这话的你是魔鬼吧！！！”
　　祁作家叫得更惨：“救命,我阑尾炎犯了,好痛好痛好痛——”
　　姜婉看向门,冷静地评估了一下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编辑一脸淡然地掏出手机：“我在里面放了监视器。”
　　祁作家：“……”
　　编辑又说：“窗户没有钉死,但跳下去是悬崖峭壁；你们的手机护照现金信用卡,我会转交给你们的家人；房间里有水，一日三餐和夜宵我会亲自送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与岸奄奄一息地用腐朽的声带喊出：“我要写遗书……我的遗产全部交给婉婉，别人一分钱也没有……”
　　姜与遥大声冷笑：“我缺你那点遗产？用来给你办葬礼都不够。”
　　“正常来说，我哥需要多久能完成工作？”姜婉问。
　　编辑低头估计了一下：“只是中短篇的体裁，三到四天应该能有个初稿。”
　　姜婉敲敲门：“哥，要是你三天内能完成，我的毕业典礼家长席就给你坐。”
　　“啊！这是什么？”门里的姜与岸震惊大喊，“我的脑中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全部都是小说的灵感！！”
　　祁作家：“……”
　　“搞定了。”姜婉回头对编辑说。
　　编辑：“……”难怪姜与岸被读者戏称为写书届第一妹控，空穴来风，必然有因。
　　此时姜婉刚刚表演完毕，场上全部的压力都转移到了祁整整的身上。
　　这孩子的母亲因为工作原因，坐的是下一班飞机，现在还没到酒店。
　　祁整整只好鼓起勇气大喊：“爸爸再不好好写字，我就要被编辑叔叔卖掉啦！”
　　祁作家无所畏惧：“卖不掉，你不值钱。”
　　祁整整“呜哇——”地哭着扑到了编辑的怀里。
　　而姜婉看看时间差不多，掏出了董秘整理好发给她的美食攻略：“吃饭去吧，打包回来可以分一点给我哥。”
　　……
　　姜婉觉得北海道的螃蟹不错，但如果厨师换成越明时就更好了。
　　晚饭后，编辑带着祁整整去机场接祁作家的妻子，姜家三人提着打包盒在酒店门口下车，正好看见不远处一群日本中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修学旅行的事情，男生穿着衬衫西装，女生则穿着短裙露出绝对领域，看起来仿佛生活在不同的季节里。
　　裹着羽绒服的姜婉路过他们身边时，正好听见他们在说MIT的事情，下意识侧脸看了一眼，正好和队伍里一个男生撞上视线，便秉持陌生人的社交礼仪点头微笑了下。
　　但对方却盯着她愣住了。
　　“婉婉？”姜与遥拉了一下姜婉的手臂，“那边的路边小店是卖什么的，我想过去吃吃看。”
　　——虽然姜与遥也能磕磕巴巴说点英语，但众所周知，日式英语和真正的英语是两种语言。
　　如果自己一个人来日本，姜与遥也就硬着头皮上了：不就是this that how much thank you吗。
　　但既然身边有万能的姜婉在，那为什么不躺下咸鱼呢？
　　姜婉转头看去：“关东煮，也可以喝点酒。你想去的话，我们先把螃蟹带回去，再出来吃。”
　　“好耶！”
　　姜与岸对松叶蟹感激涕零，并发誓绝不会让没有写一个字的祁作家吃上一口螃蟹肉。
　　祁作家大声哼哼：“寿司好吃多了！！”
　　姜婉给祁作家递糖：“这个口味很甜，和你的酸味综合一下吧。”
　　祁作家：“……姜婉，打个商量，编辑现在也不在，能悄悄把我们放出去吗？过一个小时我就回来，真的。你想，人一直躲在密闭环境里怎么可能有创作的心情呢？”
　　姜婉还没说话，她握着的手机里先传出了编辑幽幽的声音：“你一旦出去了，难道还会再回来吗？我不知道你的性格？”
　　祁作家捶门：“你居然还随时保持通话监督！！”
　　“姜婉，锁门吧，”编辑铁石心肠，“麻烦你了，我马上就到酒店。”
　　“老公，加油写哦，”祁作家妻子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从话筒里传出来，“如果回国之前还没写完，我和儿子可不会延期机票等你。”
　　祁作家顿时失去梦想，毫无形象地倒在了门边，大喊：“我不想码字——”
　　余音绕梁。
　　路过的酒店保洁人员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推着清洁车路过。
　　“人拖稿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姜与岸也见怪不怪地说，“我把他拖进去，你们关门吧。”
　　祁作家悲泣指控：“大家明明都是作家，你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这个叛徒！”
　　“叛徒是你！”姜与岸义正辞严，“你背叛了伟大的文学事业！你这样也能算作家吗？”
　　“《刀锋》的作者毛姆曾经说过：我想干什么？我想游手好闲。——你难道要说毛姆也背叛了伟大的文学事业吗！”
　　姜与岸不再争吵，低下头去扯了祁作家的一条腿往里拖：“别废话了，进来吃饭码字，你这样的行为非常破坏我脑中灵感的连续性。”
　　祁作家赶紧伸手死死抱住门墙，避免自己被姜与岸拖走。
　　拖走……拖……嗯？
　　祁作家疑惑地低头往脚的方向看去，发现身娇体弱的姜与岸根本拖不动他，不由得爆发出一阵狂笑：“我命由我不由人！”
　　姜与岸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祁作家往里拖，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记住你了，等我从小黑屋里出去就在我的死亡笔记上给你记一笔。”
　　姜婉：“……”明明因为“死亡笔记”的事情被姜与遥揍了一顿，这本子姜与岸居然还一直在用。
　　“姜与遥，来帮忙，”姜与岸拔河拔得面红耳赤，“我给你五百块。”
　　姜与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你的全部家当现在都在我手里，你觉得我需要你的五百块工资？”
　　“……”姜与岸只能求助家里唯一有良心的幺妹，“姜婉A梦，帮帮我——”
　　僵持中，唯有姜婉蹲下身去，认真地看着祁作家扣在门框上的手指：“仔细一看，你的手型很好看。是因为这也属于‘工作工具’的一部分吗？”
　　祁作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恭维，不明所以且小心翼翼地：“谢谢？”
　　“你是成年人了，倒不用担心，”姜婉抱着膝盖叹气，“但有很多因为家长不够仔细，所以在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孩子手指夹断的事情发生呢。”
　　祁作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姜婉看了看门。
　　她还没动作，祁作家已经飞快收回扒门的双手，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圆润地滚回了房间里。
　　姜婉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回头道：“走吧，去吃关东煮。”
　　姜与遥高举双手：“好耶！”
　　越明时还在盯着门看。
　　注意到他的视线，姜婉道：“以为我要夹他的手指，多少有点被吓到吧。但我不会真的这么干啦。”
　　越明时收回目光：“不，我觉得他被吓到的是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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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的祁作家连滚带爬地坐到电脑前，点击word建立了一个空白的新文档。
　　第一行：我儿子被绑架了，绑架者是一位长相漂亮得令人胆寒的少女。


第145章 
　　日本街边常能见到不少小推车售卖食物,正面垂一块帘子，三四张座位，食客就坐在老板对面点菜吃。
　　“感觉就像学校门口卖炸鸡柳的,”姜与遥边坐下边说道，“就是多了几个座位。”
　　坐在中央的姜婉抬头看菜单，照着三人的口味随意点了几个。
　　姜与遥兴致勃勃地举手：“我要喝酒。”
　　“你教练特地提醒我，你得禁酒。”姜婉冷漠无情地拒绝了。
　　“……那算了，我喝可尔必思吧。”姜与遥说完憋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等下，为什么我的教练和姜与岸的编辑都偷偷联系了你——这个家里唯一的未成年人？”
　　姜婉将手搭上越明时的肩膀，示意这里有两个未成年人：“当然是因为未成年人比成年人成熟太多。”
　　姜与遥沉默几秒：“我要喝养乐多，喝一整条那种！”
　　未成年人觉得幼稚的,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姜与遥每每想去电影院看的动画片，姜婉都没有兴趣,但她又耻于自己一个人混进满是儿童的放映厅，于是一到感兴趣的动画上映时就得觍着脸四处找亲戚家借小孩。
　　姜婉问老板追加了养乐多,把可尔必思放到越明时面前。
　　这时候正好外面路过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们认识的男生：“单手开易拉罐真的好帅哦。”
　　姜婉看了看手中易拉罐装的可尔必思,下意识用三根手指固定住罐体,食指一勾一拉,帅气地单手将拉环扯开了。
　　关东煮老板敬佩地鼓起了掌。
　　姜与遥不明觉厉：“婉婉,哪里学来的新技能？”
　　“就刚刚。”姜婉说,“外面经过的女孩子说的——越明时,我帅吗？”
　　越明时：“……？”
　　“帅！！”姜与遥大声吹捧,“我也要来一罐婉婉单手开的可尔必思！”
　　姜婉把一整条的养乐多放到姜与遥面前：“先喝完这个。”
　　大冬天在室外其实是有点冷的,但关东煮的小车插着电力,锅里煮着的汤嘟嘟冒泡、翻滚热气，将这一小片空间蒸腾得温暖了起来。
　　关东煮老板热情地向姜婉搭话：“是中国来的游客吗？最近这一代好像有小混混专门挑中国游客抢钱的传闻，晚上可不要在酒店外面待得太晚，不安全。”
　　中国游客有钱，这似乎是许多国外旅游胜地的共识。
　　姜与遥很诧异：“警察不管吗？”
　　老板不以为然地摆手：“只是抢了一点钱，警察没这么多时间去操心别的国家游客的事情啦。”
　　“那我还挺期待的，”姜与遥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说小混混的武力值有多少？能打得过越明时吗？啊，先说好，我和越明时可不一样，我是知名运动员，所以肯定不能上这种暴力新闻的。”
　　越明时放下易拉罐：“我拿过世界冠军，你拿过吗。”
　　姜与遥一秒抑郁：“……可恶！”
　　她曾经有一次离世界冠军非常、非常接近的机会，在决赛惜败，拿了亚军。
　　“没事，”姜婉安慰姜与遥，“我也没有拿过世界冠军。”
　　“……宝，但好几个世界冠军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了，你更可怕。”姜与遥无语凝噎。
　　说话间，外面又有年轻学生的声音经过了。这一次是男生，他们讨论的是刚刚和女生吃饭的事情：“刚才有个细心地给大家分菜的女孩子，她好可爱，是哪个班的？”
　　姜婉听完，顺手又给姜与遥夹了一块萝卜。
　　姜与遥盯着碟子里的萝卜：“先说好，我不是讨厌萝卜，更不可能讨厌为我夹菜的婉婉……但为什么我一直在吃萝卜和魔芋，越明时就可以吃鳕宝和章鱼？”
　　“你是专业运动员。”姜婉说。
　　“啊，你又帮越明时说话！”
　　“不，你教练说的。”
　　“……可恶！！”姜与遥拍桌，对姜婉和越明时都没有办法，最后只好问店老板打包了一整盒满满当当的魔芋块，准备不怀好意地带给姜与岸当夜宵。
　　姜与遥一边把打包盒硬是塞进了随身的双肩包，一边悲凉地发现一件事：在这条姜家的食物链里，她以下的成员居然只有姜与岸一个人了。
　　……
　　吃完关东煮，时间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钟。
　　姜婉等人起身离开时，老板还不忘又提醒了他们一遍：“尽早回酒店哦，注意安全。”
　　“谢谢。”姜婉朝老板点头示意，略一弯腰从小车底下出来，越明时才放下用手撩起的门帘。
　　关东煮小车离酒店就那么几十米的距离，三人慢吞吞地走在路上时，姜与遥突然说：“这里的路灯好暗啊，还有很多小巷，恐怖氛围拉满，可以让姜与岸来看看，汲取灵感。”
　　姜婉扫了一眼路边小巷，那里黑漆漆的，哪怕视力再好也只能看清一两米的距离，确实令人浮想联翩。
　　姜与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有一个弱点：她怕鬼。
　　姜婉太了解自己亲姐一举一动所代表的意义了——刚刚姜与遥这番很多余的发言，完全就是因为姜与遥看着黑漆漆的小巷产生了鬼故事的恐怖联想。
　　“不要立flag，”看在姜与遥已经开始同手同脚的份上，姜婉安抚她，“跟我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下一句是什么？”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姜与遥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又尽量不动声色地往姜婉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你绝不觉得，好像随时都会有人拿着刀从哪个巷口里冲出来一……呜哇有鬼！！！”
　　姜与遥的话才说了半截时，一道黑影真的从巷口窜了出来。
　　姜与遥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抱住了姜婉的手臂。
　　姜婉看着身手矫健、借着黑夜掩护飞快离开的黑猫远去，转脸拍拍姜与遥的头顶：“只是流浪猫而已。”
　　“哦、哦，是猫啊，我还以为是拿着刀冲出来抢劫的小混混呢，呵呵呵呵……”姜与遥抬头，结结巴巴地说。
　　“但今天是13号，还是星期五。”姜婉沉思着说，“又在深夜见到黑猫，这在迷信中应该是属于不祥和不祥和不祥的三重叠加了。”
　　姜与遥的身体愈发僵硬，过了几秒后开始满头冷汗地唱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越明时抬手检查腕表上的日期：今天既不是13号，也不是星期五。
　　他情不自禁侧头去看姜婉，后者笑着朝他挤了挤眼睛。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姜与遥还在接着唱，但双眼已经死死闭上，整个人都挂在姜婉手臂上被引领着前行。
　　——在日本街头唱响中国国歌，也算是相当有意义的举动了。
　　就在姜婉这么想着、酒店大门也距离几人只有十几米的时候，两道黑色的人影倏地从墙角路灯后的阴影中闪出，一把抓住了姜与遥的双肩包，往下用力一拽。
　　姜与遥被吓得魂飞魄散，边用手胡乱拍打边大声求救：“婉婉，有东西在拉我！！”
　　那两道人影显然是熟练工，趁人不备，一秒钟拽下书包，然后转头就跑。
　　姜婉还被姜与遥手脚并用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越明时下意识拔腿要追，却被姜婉用另一只手拉住了。
　　越明时疑惑地回头：“不追？”
　　姜婉憋笑憋得声音都在颤抖：“追之前，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个包里都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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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抢劫犯一通狂奔，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抵达一处鲜有人知的死角。
　　“这回发了！”一人兴奋地说，“我从早上就在观察他们，中国人，有司机开奔驰接送，而且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包里绝对都是好东西。”
　　“而且这个包沉得要死，”另一个人连连点头，“刚才那个女的还拼命挣扎不想让包被抢走，里面一定放了贵重物品，现金就不用说了，说不定有珠宝首饰？”
　　两人的内心一时充满了对暴富的美好期盼，对视一眼后便打开了双肩包。
　　里面装着一个沉甸甸的方形盒子。
　　伸手进去摸的那个人被烫了一下，震惊道：“什么珠宝会发烫？”
　　“核弹头？”
　　“？？”
　　一分钟后，两人对着从双肩包里掏出来的一整盒魔芋块陷入了沉默。
　　“不然，我们吃了吧？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一人提议。
　　另一人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至少我们没有亏本。可恶，至少也装点贵点的东西打包吧？”
　　他们俩同时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魔芋，然后又同时脸色发绿地扑倒在地开始疯狂干呕。
　　“这是什么，好辣啊！”
　　“是芥末，他们加了芥末！！”
　　“这是要用魔芋去杀人吗？这个量绝对能致死了吧？！”
　　“水，我需要水……”
　　“！等等笨蛋，别喝里面的汤啊！”
　　“哕——”
　　……
　　十分钟后，两名小混混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终于勉强从芥末地狱里爬了出来。
　　他们身边扔了一地刚刚喝完的宝矿力空瓶。
　　“说起来，我刚刚回想起来了，我们跑的时候，那三个中国人一步也没有追。”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然后暗算了我们？这居然是陷阱吗？”
　　“不然他们为什么连一步都没有追呢？”
　　“可恶！游客短时间不会离开，一定要找个机会给他们教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戏弄我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我对脸上的这颗痣发誓！”
　　“……我一直就想问，你那颗痣有什么特殊的吗？”
　　“小时候没有哦，是在碰到一个奇怪的人之后突然长出来的，之后我就运气一直很好了，一定是什么传奇之痣吧！”


第146章 
　　第二天早晨,姜与岸和祁作家都没有赶完稿，但被关在小黑屋里的作家又多了几名。
　　姜婉特地上微博看了看，这事儿已经上热搜了：“皇兄跪安”等五名作家旅游时遭到熟人绑架。
　　点进词条,里面都是惊惶失措进去、大喊“好耶”出来的读者朋友们。
　　还有人表示可以按照码字的数量安排饮食，写得多有饭吃，不写的只给水喝。
　　类似这样的言论还引来了几百个点赞。
　　甚至还有人趁乱开起了无奖赌局，赌谁能第一个从小黑屋里出来。
　　姜婉毫不犹豫地给姜与岸投了一票，然后收起手机。
　　就在注意力从手机上转开时,姜婉突然有种隐隐约约“被人在暗中注视”的感觉,忍不住往周围扫视了一圈。
　　——这感觉有点像穿越者。
　　但又有点不太像。
　　怎么说呢……有一种“很容易就能打发”的感觉。
　　嗯，很弱。
　　她和越明时这会儿正站在酒店门口等其他作家的家属出门一起去滑雪，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对方应该是在暗中观察。
　　也没有听见系统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怎么了？”越明时低头问道。
　　姜婉抬头看天：“今天万里无云,应该会是精彩的一天。”
　　越明时：“……”懂了，今天你又想迫害谁。
　　……
　　作家有女有男,家属便有男有女，还带了小孩。
　　越明时和姜婉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组,而姜与遥被隔壁家的小孩缠住了：“呐呐，运动员姐姐,你既然是拿过冠军的运动员,滑雪应该也很厉害吧。”
　　姜与遥：“当、当然了！”
　　小朋友们顿时团团把她围住：“哇,运动员姐姐好厉害！”
　　姜与遥骑虎难下,被小朋友们簇拥着去穿滑板了。
　　几人雇佣了滑雪场里最贵的教练,对方是个中日混血的青年,三十岁不到,还能说一口挺流利的中文。
　　“单板滑雪会难一点,确定要学这个吗？”他向众人确认。
　　大家的意见非常一致：“但单板帅啊！”
　　教练笑了起来：“哈哈！好吧,那大家先跟我学着穿戴滑板和护具，一定要仔细，不然可能会受伤哦。”
　　姜婉出门时特地戴了手套，这会儿正隔着手套慢悠悠地绑滑板的固定系带。
　　越明时在旁看了五秒钟就忍不下去，上前利索地三两下帮她系好。
　　姜婉趁这时间找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
　　等众人都确认穿好了单板，教练踩着单板简单地示范了一小段的滑行，表示：“大家就从简单的学起吧。”
　　如果要在雪地里踩着单板用脚画画，那姜婉可能还觉得有点难；可说到身体控制这方面，姜婉就很在行了。
　　训练营地前面是个小矮坡，最高点不超过三米，是专门给游客练习用的，难度很小。
　　但被卡在这一关上的游客仍然比比皆是。
　　有人从踩上滑板的那一刻就和自己的双脚斩断了关系，好像这辈子第一次走路一样，僵硬地摔倒了地上。
　　有人信心十足地从矮坡顶上往下滑，半坡就被绊了个狗吃屎——亲友们不仅不上前慰问，甚至全程拿着手机摄像丑相，并且哈哈大笑。
　　作家亲属团们的意愿是参与为主，带着小朋友们小心翼翼地在儿童专用训练坡玩耍。
　　姜婉站到矮坡顶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系好系带，回头朝越明时一笑，踩着滑板就顺畅丝滑地下坡了。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注视到姜婉平稳站定，才跟着往下跳。
　　临到矮坡的底部，越明时按照教练所说的扭转滑板刹车，正巧停在姜婉面前。
　　在坡底下负责护卫工作的教练情不自禁鼓掌：“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滑雪吗？”
　　“第一次用这个。”姜婉示意手中的单板，“以前玩过双板。”
　　教练笑了：“但这是两回事。单板双板世界冠军就算互换板，可能也会像个初学者似的呢。”
　　“接下来呢？”姜婉问。
　　“说得是呢，”教练摸摸下巴，“来教你们几个更酷炫的动作吧？不过练习的时候也要循序渐进，小心不要受伤了啊。”
　　这时候，三个穿着白色滑雪服的身影悄悄溜到了附近。
　　“找到了，就是那两个中国人！还有一个在另一边。”
　　“等等，他们在说中文啊，我们怎么混进去？”
　　“简单，我们装作热情的当地人过去和他们聊天，先假装不知道他们是中国人，等他们说‘sorry I don't speak Japanese’就装作一脸惊讶地说我们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再给他们推荐本地的好店，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好人。”
　　“然后呢？”
　　“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偷走！所以，要注意观察他们值钱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了。”
　　“好，了解！”
　　三个人偷偷摸摸地走了出去，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上前和姜婉搭讪：“すみません……”
　　姜婉刚要再熟悉一下从教练那里学的新动作，听见有人和自己搭话，抬了下眼，用日语回他：“什么事？”
　　搭讪的人愣住了，下意识转头去看同伴。
　　同伴啪地抽了一下他的脑袋，赔笑：“一起玩吗？我们俩滑雪还是很厉害的，你有什么不会的话，我们可以教你。”
　　姜婉随口道：“外转1080接内转1080。”
　　“……不不不，那已经是世界冠军才能做到的事情了吧。刚刚开始滑雪的人，还是应该先从简单的滑行学起才好哦。”
　　姜婉点头：“对，就从360°开始。”
　　小混混：“……？0到360之间的过程呢，被你无视了吗？”
　　正好这时候滑完一次的越明时抱着单板回来了。
　　他将护目镜往上推去，露出了紧锁的眉头和凶恶的眼神。
　　其中的两名小混混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约而同地转头咬耳朵：“这男的绝对是道上混的！一般人可不会有这种眼神。”
　　“我懂了，他们是黑道大小姐和□□继承人！”
　　“完了，你们不会惹到不能惹的人了吧？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听你们说的什么‘肥羊’被骗过来了！”
　　“怕什么！护镜加面罩，他们根本看不清我们的脸。”
　　两人刚窃窃私语说到这里，就听见后面传来了同伴得意洋洋的声音：“这颗痣吗？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这可是一颗幸运之痣，曾经给我带来了很多好运！”
　　接着是含笑的女声：“诶——是吗。”
　　两名小混混瞠目结舌地回过头去，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迫不及待地摘下护目镜和面罩和姜婉聊起天来了。
　　“这是十二年前时突然在我脸上长出来的哦，我一直在想，说不定是我奶奶在天之灵给我降下的福祉吧。”
　　“突然出现？”姜婉笑得更温和了，“那确实很神奇——你们聊，我先去滑一下。”
　　越明时站定脚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三名坐立不安的小混混，就将视线移到了顺着雪坡向下滑的姜婉身上。
　　小混混们火速转身再次交头接耳：
　　“可怕，他好可怕！！”
　　“我们要不还是跑了吧……绝对会被抓起来送去□□里砍掉手指挖肾卖掉的！”
　　脸上长痣的那位一脸震惊：“麻吉？你们刚看见了没有？？那个女孩子下坡就做了360转体！”
　　另两名同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在关注什么东西？！”
　　姜婉很快夹着单板从底下回来了，表情很轻松：“难度还可以。”
　　混混们：“……”
　　他们回头紧张无比地咬耳朵：“被发现了，绝对被发现了，今天他们又在耍我们玩！！”
　　而有痣的那位正在姜婉面前给自己挽尊：“有坡面带来的惯性，转体其实容易很多，但你要是想原地转，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姜婉想了想，偏头问越明时：“刚才教练有教我们那个动作吧？原地起跳拧身转360°，你还记得怎么做吗？”
　　越明时瞥她一眼，踩好单板干脆利落地示范了一下。
　　——有一说一，确实是一个非常帅气的动作，都能听见不远处女生们的尖叫声了。
　　小混混们：“……”你特么是教练吧！！
　　“嗯……大致懂了。”姜婉低头想了几秒钟，绑好单板也完美地示范了一遍，是和越明时风格完全不同、轻灵又飘逸的360°转身。
　　如果说有什么一样，那就是他们俩做起这个动作来非常轻松写意，让旁观者不由得生出一种“我也能行”的错觉。
　　但只有稍微了解这项运动的人才知道，没有足够的腰腹力量，是完全不可能做出这个动作的。
　　——比如冷汗流个不停的小混混们：“……”
　　“确实很帅气。”姜婉点点头，“嗯，我说我。”
　　越明时：“……嗯。”
　　然后，姜婉和越明时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小混混们。
　　小混混们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完——蛋——了！！要是做不出来绝对会被放到水泥桶里放三小时然后连人带桶一起扔进东京湾！！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硬着头皮踩好单板，彼此之间拉开距离，用眼神道完了永别。
　　接着，三个人咬牙闭眼，用尽全力踩着滑板原地起跳，借用腰腹力量和一开始的起跳在空中旋转……
　　但滑板将双脚的位置完全固定后，想要控制身体自如旋转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于是，一秒钟后，三人以同样的狼狈姿势连人带滑板一起摔倒在了雪地里。
　　——不偏不倚，全都膝盖着地噗通跪在姜婉面前，简直就跟约好的一样。
　　一口气收了三份大礼的姜婉微笑：“这倒也不必。”


第147章 
　　“运动员姐姐,那里在干什么呀。”小朋友发出好奇的声音。
　　焦头烂额的姜与遥回头一看，见到了自家妹妹被人俯首跪拜的场景：“……”是啊这是在干什么啊！！
　　旁边的家长哈哈笑了起来：“他们刚刚想做教练示范过的那个空中转身动作，结果失败了,就变成这样了。”
　　姜与遥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我妹妹瞬间在日本收了三个俯首称臣的小弟。
　　“不过姜婉和越明时都很厉害，一下子就做成功了。”另一个家长感慨地说，“所以，这大概就是天才吧？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又快又好。”
　　姜与遥一下就支棱起来了：“我妹妹确实从小就这么聪明,小时候谁见了她都要被吓一跳。因为婉婉太聪明,好多亲戚过年都不敢带小孩来我们家吃饭，哈哈哈哈。”
　　然而小孩子的眼中只有帅气有趣的东西：“呐呐运动员姐姐，你是不是也能做那个动作呀？”
　　姜与遥：“……”你看看我的身高，是能做那个动作的人吗？？
　　体重一旦大了,对于空中旋转这种动作来说会增加极大的负担。比如花滑赛场上何时见过一身钢铁肌肉的硬汉？
　　——普鲁申科？假肌肉衣不算肌肉！
　　“姐姐不会啊……”小孩子们露出了十分露骨的失望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拔腿往姜婉的方向跑去。
　　姜与遥：“……喂。”
　　“帅气姐姐，我们想学那个很帅气的动作！”小朋友们围到姜婉身边,叽叽喳喳地请求。
　　姜婉想了想：“但我不会教你们，示范一下你们自己练吧。”
　　她身上天然有种令人听话的气质,就连对小朋友时也能发挥作用。
　　小朋友们整整齐齐地回答：“好——”
　　姜婉便又示范了一遍,这次比360°还多转了一点,落地时又轻又稳,像是一只雨燕掠过水面,动作非常漂亮。
　　小朋友们眼睛发亮地齐刷刷鼓掌。
　　“我带了糖,不过不多,”姜婉摸兜,“一会儿就奖励给练得最好的人吧。”
　　姜与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群年龄大小不一的小朋友顿时认真低头开始练习：我刚才提出发糖的时候,一脸嫌弃的人是你们吧？是你们吧？？
　　围观的家长乐呵呵：“这就是孩子王气质吧？”
　　“哦对。”姜与遥瞬间懂了。
　　姜婉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好像差不多就是这样众星捧月、一堆小弟的景象。
　　周围的家长们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毫无慈悲地用高清影像记录自家孩子的黑历史：脸着地、摔到变形、双膝跪地、鼻涕甩到嘴、挂着鼻血继续训练……
　　姜与遥：“至少那个鼻血的先处理一下吧？！”
　　家长心很大：“外面这么冷，出血的地方很快就会冻住的。”
　　“？？”姜与遥的心没那么大，只好上前当管事婆去检查小朋友的鼻子。
　　结果，小朋友的鼻血来得快去得快，真的已经止住不流了。
　　姜与遥满腹无语地回头去看那位家长，对方满脸笑容地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的动作。
　　——不担心血崩也就算了，至少把自家孩子的鼻血擦擦干净吧！！
　　姜与遥还在满身找湿巾的时候，旁边的小朋友说道：“地上有雪，用融化的血水洗一下吧？”
　　流鼻血的小朋友恍然大悟，低头去捧地上的雪。
　　“？！”姜与遥赶紧阻止，“太脏了可能会感染的！！”
　　“あの……”旁边有人弱弱地开口，“よかったら、これを使って。”
　　姜与遥一转头就见到了湿巾，也没管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果断自行意会接过，边说“thank you”边给小孩擦干净了已经结住的鼻血。
　　小朋友都不用好了伤疤再忘记疼，伤疤还在也能忘记疼，开开心心跑去继续摔来爬去。
　　姜婉面前的人群跪了又起，起了又跪，整个一怪诞仪式现场。
　　姜与遥叹了口气，转头去看递湿巾的人，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便秉持着“出国时不能给中国抹黑”的原则，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日本年轻人也腼腆地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姜与遥：要聊天？他要跟我聊天？两个人明明语言都不通的情况下？？
　　小混混：这是突破口！但语言不通怎么聊天？？
　　五秒钟后，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开始使用小学级别的英语进行问候和自我介绍。
　　半分钟后，他们开始用上手脚比划交流。
　　三分钟后，姜与遥的感觉逐渐良好：果然肢体语言才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人类只要用心交流，根本不需要用到文字语言这种东西！
　　于是，接收到姜婉“需要帮忙吗”的眼神时，姜与遥自信地摇头拒绝了。
　　——人和人之间的交互，归根到底是心灵的交互啊！
　　日本年轻人指指他自己的脸。
　　姜与遥看着对方的脸。
　　说实话，她对对方人中正中那颗黑色的鼻屎容忍很久了。
　　为什么鼻屎会掉在那个地方还不擦掉啊！这不科学吧？人中上挂着鼻屎，人会没有丝毫感觉吗？不可能吧？至少应该觉得痒吧？
　　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情，这个人的同伴为什么不提醒他快点擦干净，而是放任他出来进行国际交流啊！很容易会让别国游客觉得在这个国家挂着鼻屎聊天是很正常的事情好不好！！
　　姜与遥在内心疯狂吐槽了一长串，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在看对方刚刚的肢体语言，赶紧比手画脚：“Sorry can you say one more time？”
　　对方指指自己的脸：“I！”
　　姜与遥认真点头，在内心翻译：我。
　　对方又说：“Dirty！”
　　姜与遥诧异了：脏？他知道自己脏了？是这个国家有什么不能自己给自己擦鼻屎的习俗吗？
　　对方接着指着鼻屎，边笑边说：“Help me！”
　　姜与遥瞳孔地震：再怎么有不能自己擦鼻屎的习俗，也不能让一个陌生人帮你擦鼻屎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期待加疑惑，一个震惊加嫌弃。
　　小混混的同伴忍不住小声问：“你在跟她说什么？”
　　“说这颗痣让我运气变得很好啊，”长痣的小混混一脸莫名其妙，“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是Lucky的痣对吧，lucky是运气好没错啊？”
　　“为什么要跟每个人都强调你的设定啊？！”
　　“因为lucky是我的特色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姜与遥痛苦面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要再对我强调那个词了。”
　　她低头在口袋里翻了一下，惊喜地发现自己口袋里有一把小镊子和一包纸巾。
　　——不要问人为什么会在口袋里找到镊子，美少女排球运动员出门的时候要携带一把眉毛和一把拔鼻毛的镊子不是常识吗？
　　姜与遥拿出镊子，对年轻人比了个大拇指。
　　年轻人一脸茫然。
　　姜与遥指指他的脸：“Dirty对吧？”
　　对方连连点头。
　　姜与遥：“Close your eyes。”
　　长痣的小混混一脸震惊地回头：“她是不是让我闭上眼睛？她要干什么？”
　　“女孩子让你闭眼当然就是要亲你啊！”
　　“怎么可能啊！！”
　　“要不然你拒绝她算了。”
　　“好不容易才和目标套上话，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长痣的小混混一脸坚定，“无论她要亲我还是干什么，我全都会接受！”
　　“你明明就很期待被亲吧？！”
　　长痣的小混混转过头去，面对着姜与遥信任地闭上了眼睛。
　　姜与遥稍微弯腰过去，举起镊子，在一旁两个人惊恐的注视里伸出去，快、准、狠地直接把鼻屎夹了下来。
　　——她飞快地用纸巾捋过镊子尖端，然后紧紧握住纸巾让自己忘掉刚才的手感。
　　而被拔掉了鼻屎的年轻人发出了一声惨烈的痛呼：“啊——！！！！”
　　姜婉伸手拎住一个差点顺着坡滚下去的小朋友，才侧脸去看姜与遥那边的情况。
　　那个声称自己长着幸运之痣的小混混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巴，疼得眼泪夺眶而出；而姜与遥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表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姜婉知道。
　　因为小混混正在边哭边喊：“我的痣，我的痣被她拔掉了！！”
　　同伴震惊：“痣是可以拔掉的吗？！”
　　姜婉也很诧异：没有听到世界意识的任何提示音？
　　基于此，姜婉忍不住低头自言自语地念叨：“难道痣真的可以拔掉？”
　　“……怎么可能。”越明时忍不住说。
　　姜婉想了想，回头问一位在场的男家长借打火机。
　　家长震惊捂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抽了半根，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老婆……”
　　“你身上还有烟味，手上尤其。”
　　“卧槽！”
　　姜婉拿了打火机就往姜与遥那边走，抽走她手里的纸巾，毫不犹豫地点火烧了。
　　——震惊小混混全家一百年。
　　尤其是惨叫的那个，连叫都不叫了，愣愣地放下手看着纸巾、和纸巾里面包裹着的东西一起化作了灰。
　　确认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姜婉才抬头认真地说：“今天是13日星期五，按我们国家的习俗来说，从身上掉下来的邪祟必须烧掉，不然会变成某种恐怖的存在回去找你的。”
　　泉外多年训练，姜婉忽悠起人来时，脸上的表情比上中央电视台时还要正经。
　　小混混被镇住了。
　　“不然，你可以摸一下自己的脸。”姜婉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你并没有受伤，因为邪祟不是你的一部分。”
　　小混混愣愣地去摸自己的脸，发现人中真的一片光滑，不由得发抖起来：“那、那是邪祟？”
　　“对。”姜婉看着他，“我姐姐是好心才帮你驱邪的。”
　　小混混的表情更害怕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现金全部双手上交给姜婉，大声道歉：“是我太不识好歹了，这是我全部的钱，请放过我吧！！——还有你们俩，快把钱交出来！！”
　　一分钟前场景还像是要打一场跨国医疗官司，下一秒对方就主动上交了三万多日元的现金。
　　震撼姜与遥一百年：虽然不知道我妹说了什么，但我妹真是个全方面的人才啊。
　　姜婉一接过钱，那三个小混混就迫不及待地转头跑了，简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拿着多出来的几万元现金，姜婉认真地对姜与遥道：“世上还是好人多。”
　　姜与遥：“……”不，不是吧。
　　越明时突然想起了陈同济曾经特地为改编的歌词：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迫害过的；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未曾被迫害过的~


第148章 
　　一直到了中午,姜婉心不在焉地收起滑板。
　　她一直还在想小混混身上那颗痣的事情。
　　——普通的痣，是不可能拔下来的吧？
　　但如果对修复世界没有进度上的推动，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是个死系统。
　　【恭喜您解开一道谜题,为您增加绘画技能10点。】
　　姜婉：“……”别人家的系统给的都是实打实的数值，我家的世界意识却好像总在用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打发我。
　　她停住脚步四处看看，捡了一根树枝，低头在雪地里画起画来。
　　过了两分钟，旁边有人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
　　姜婉下意识地回：“你觉得是什么？”
　　答完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英语。
　　姜婉抬头去看,年轻的男生双手支着膝盖盯着她的画看，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道国际竞赛题：“嗯……我觉得是一个甜甜圈吧？”
　　姜婉嗯了一声：“形状是对的。”
　　看来画技又增加了10点后，更向普通人的范畴靠拢了。
　　“你几岁了，”越明时的声音插入对话当中,“还在地上画太阳公公。”
　　姜婉起身拍了拍越明时的肩膀，感慨：“还得是你越明时。”
　　搭话的男生也跟着直起腰,灿烂一笑，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安井优。你是姜婉，我认得你。”
　　刚刚走到附近的姜与遥：“……”我一个国际赛场级别的运动员,到日本还没有人把我认出来过呢！！
　　“我也认得你。”姜婉说,“昨天晚上你看了我一眼。”
　　姜与遥和越明时立刻也看了安井优一眼。
　　安井优挠着后脑勺笑了起来：“我的志愿是MIT,所以会关注MIT的新闻。夏天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和你们一起去了MIT夏令营,我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你的。昨天晚上见到你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我没想到修学旅行能遇到你,超幸运的！”
　　姜与遥看向越明时：你不是也去MIT了吗,这人怎么眼里完全没有你。
　　越明时无视。
　　姜与遥确信：这叫安井优的小鬼绝对喜欢我妹妹。
　　“你的UNO视频我全都看过好几遍,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反败为胜、绝地反击赢了哈佛的那一场,太精彩了！”安井优说着，反手从包里掏出一盒UNO纸牌，兴奋地说，“机会难得，请问我可以挑战你吗？”
　　他双眼发亮、神情真挚，像极了少年漫里的男主角。
　　姜与遥：“……”
　　越明时：“……”
　　姜婉：“……”如果不是我知道世界的真相，恐怕要以为这是一个以UNO竞技为主题的世界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见面就兴奋地以一种《游戏王》的姿态掏出卡牌大喊“我要挑战你”啊！！
　　几个小朋友也跑了过来：“这是什么啊？我们也想玩~”
　　“真的想学吗？”姜婉接过UNO牌，“这可是世间的真理准则之一，如果你们真的要学，之后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我都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半途而废。”
　　姜与遥：“……”这是要骗进去杀。
　　小朋友们勇气十足：“好！”
　　姜与遥拦住他们，语重心长：“你们现在踏入那个世界还太早了，人生路上最好不要太早受到过大的打击，容易对以后的路产生负面影响。”
　　姜婉和善道：“怎么会呢，UNO的建议年龄是七岁以上，玩，都可以玩。”
　　还不知人间险恶的小朋友们开开心心地跟着姜婉和安井优走了。
　　姜与遥瞥了一眼越明时：“你不去？”
　　“不。”
　　根据越明时的丰富经验，姜婉在这种只能单人获胜的游戏里玩得高兴的时候，常常会连着他一起干掉。
　　毫无慈悲可言。
　　对安井优是一样，对小朋友们显然也是一样。
　　……
　　当天晚上，六名作家仍然闷头在房间里赶稿。
　　才过去一天的时间，还说不上谁蓬头垢面，但大家的精神状况看起来都相当堪忧。
　　有的人已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有的人双眼无神地趴在只有两行字的电脑前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还有的人举着马桶刷在洗手间里疯狂地刷已经一尘不染的马桶。
　　唯有姜与岸和祁作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电脑前面疯狂敲打键盘，神情一个比一个专注，手速一个比一个快。
　　另一位正认认真真地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俩中间充当解说：“我们可以看到，姜老师的时速已经抵达了3100，哇，这已经是他有史以来的最快手速了！一向手速在3500以上的祁老师呢？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居然只有2800！”
　　虽然并没有任何人捧场，但这位解说非常自得其乐。
　　——毕竟，人不想码字的时候，其他无论是什么事都会变得非常、非常地有意思。
　　譬如睡觉，譬如发呆，譬如刷马桶，譬如单口相声。
　　房间里的四个人正摆烂摆得其乐融融时，房间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四名作家同时转头，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现在不是饭点，是谁来了？”
　　“不管是谁，这都是逃出去的机会！”
　　“爸爸——”祁整整在门外大哭。
　　祁作家耳朵一竖，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我幻听了？”
　　下一刻，编辑打开门，把祁整整送了进去。
　　躺在沙发上的那位试图借这个机会挤出门，结果刚到门边就撞见一个肌肉大汉。
　　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七、但浑身腱子肉简直像是健美比赛舞台上走下来似的大汉冷酷地看着作家，伸手一指：“回去干活。”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所有作家仿佛都听见了后半句的“不然打死你”。
　　作家颤颤巍巍地走回房间里，柔弱地扑在地上大哭起来：“21世纪了呀，还有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煤窑？我要曝光你们！”
　　他哭嚎的声音比祁整整还大，把祁整整都给整不会了。
　　“旱天雷小同志，”祁作家一脸严肃，“发生什么事情了？无论是什么，爸爸都可以替你做主。”
　　祁整整抽泣着从背后拿出一把UNO牌，抽抽噎噎：“爸、爸爸，我算数不好，算不清这是多少分……”
　　“一把”，真的是一把，祁整整的小手甚至都有点拿不下了。
　　祁作家看着他手里的牌：“什么意思？你和谁打UNO呢？”
　　快闲出鸟却不想码字的其他四名作家奔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走UNO牌：
　　“我知道规则，我来算！”
　　“等我们数完这些牌就归我们了，人可以走，牌留下！”
　　“可以打牌娱乐，不用刷马桶了，哈哈哈哈好耶！”
　　“……等下，你洗手了没？”
　　祁整整对对手指，带着鼻音哼哼唧唧地往祁作家身边蹭：“和其他小朋友，姜婉姐姐，还有几个日本的哥哥姐姐。”
　　“……你输这么多？”祁作家一脸窒息。
　　“他们都太厉害了……”祁整整委屈但很有承担，“但我没作弊！”
　　祁作家看着儿子带来的二十多张牌，欲言又止：“……对，这我看出来了。”
　　那边的四人组算了一会儿，得出一致的结论：祁整整一次性输了517分，直接结束一场游戏。
　　“小同志，你很厉害啊。”一人赞叹道，“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祁整整有点开心：“真的吗？”
　　“对啊，能输这么多也是种天赋哦。”
　　“谢谢叔叔！”
　　祁作家：“……”我哪儿整来这么个傻儿子。
　　摆烂四人组珍惜地用二十几张卡牌开始打UNO，因为牌不够，每个人起手只发3张。
　　才摸到第四张牌，又一个哭哭啼啼的小朋友被编辑无奈地带着来了。
　　小女孩也拿着一手牌大哭：“爸爸，我一局输了502分——”
　　她爸一脸认真：“嗯，宝贝，你先把牌给爸爸玩……不是，给爸爸检查一下。……50，100，150，170……哎，你明明输了512分啊，算错了。”
　　小女孩一愣，哭得更大声了。
　　她爸赶紧拉过祁整整：“旱天雷比你还多输五分，他更惨。”
　　这下又轮到祁整整哭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死气沉沉的赶稿小黑屋顿时变得异常热闹起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作家团一共带的六个小朋友全都哭着到齐了。
　　除了姜与岸以外的五个人坐在一起看堆起来的UNO牌，一同陷入沉默。
　　“连小孩都打啊……”
　　“可人家也才15岁，也是小孩啊……”
　　“是我的基因有问题吗？还是人家基因突变？”
　　“人家捡来的娃都是天才，没什么好比的吧……摆烂，问就是摆烂。”
　　祁作家看着牌堆，突然道：“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牌？买了几副啊？”
　　“管他呢，来来来，打牌打牌，码什么字，这辈子饿死也不可能码字的！”
　　祁作家看看安然无恙的儿子，果断把思路一扔：“好，来打牌！”
　　于是，小黑屋里摆烂的人又多了一个。
　　……
　　此时不远处姜婉的房间里，姜婉又率先打完了手里的牌，悠然地去找巧克力吃。
　　她的对手手里人均十几张牌，而桌边的空UNO盒已经堆起了老高。
　　安井优长长叹了一口气：“看来网上说的也不是真的。”
　　“网上说什么？”姜婉好奇地问。
　　“想打赢你，就要用乱牌、缺牌、以及巨大数量的卡牌来冲击你的大脑。”安井优捂住自己的额头，“我的大脑都开始发烫了，结果这个办法还是不能打败你。”
　　姜婉：“……”你们还特地在网上研究打败我的方法？我在互联网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在城堡里等着勇者来挑战的大魔王吗？？


第149章 
　　【林小青：姜婉,北海道好玩吗？】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不知道。】
　　【程立雪：怎么不知道呢？是‘都没什么意思’的意思吗？】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我在酒店里打了三天UNO了。】
　　【程立雪：……】
　　【苏黎：……】
　　【林小青：……】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也不知道哪里的传闻，他们觉得带着手工制作的饼干和巧克力来找我，就能换到和我打牌的资格。】
　　【苏黎：……但传闻是真的,不然你也不会连打了三天UNO。】
　　姜婉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陷入沉思。
　　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呢？一定是生巧太好吃的原因。
　　“姜婉老师，请再来一局！”
　　“哦。”姜婉收起手机，“这次加什么规则？”
　　“同时和我们进行两局比赛！——还有这是贡品！”
　　“哦。”
　　……
　　“姜婉老师，请再来一局！”
　　“这次是什么？”
　　“一边打UNO一边在脑中做二十六个数学的加减速算！——还有这是贡品！”
　　“哦。”
　　……
　　“姜婉老师，这次我们想试试一边打UNO一边报出质数,并且和上一个质数做乘法得出结果！”
　　“……”
　　“啊对了,这是贡品！”
　　“哦。”
　　……
　　“姜婉老师，这次是一边打UNO一边观看全日本冷门知识大赛的录像并且回答里面的问题！”
　　姜婉看着他们搬来的录像带：“……你们自己能做得到吗？”
　　“我们会努力的！”
　　发放UNO牌的同时，录像带开始在电视上播放。
　　主持人问出第一道题的时候，姜婉等人的UNO已经打了好几圈。
　　主持人：“金星自转一圈所需——”
　　姜婉：“5832小时。黄7。”
　　她的话音落下时,电视里才传出选手抢答器的声音。
　　录像里的选手肯定地回答：“5823小时！”
　　所有人顿时连牌都不打了，齐刷刷转头看向电视。
　　姜婉拢了拢牌,吃了一块巧克力。
　　主持人：“很遗憾，小岛选手在第一题上就回答错误！”
　　所有人带着可惜的表情转头继续打牌。
　　又过了几圈,主持人再次提问：“用如今的算法来说的1376年，天皇是谁？”
　　姜婉想了一下：“朱元璋。”
　　众人：“……那个,是中国的皇帝吧。”
　　“对。”姜婉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呃……”
　　姜婉的上家犹豫地打了一张牌：“红7。”
　　姜婉把手中的最后一张牌按到桌上：“Checkmate.”
　　“啊！”安井优难以置信,“你没喊UNO,但居然没有人发现！”
　　“这太……太……太‘离谱’了！”这位的离谱两个字是用中文字正腔圆念出来的。
　　“我赢了。”姜婉伸了个懒腰,好奇地问,“你们难道不觉得是你们的奇思妙想反而干扰了你们的打牌水平吗？”
　　安井优拄着下巴沉思：“确实有可能。对你来说的小小干扰,好像对我们的杀伤力很大的样子。”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人提议：“今天就先休息吧,姜婉老师也累了。”
　　姜婉还不累，但她有点吃饱了。
　　“非常感谢您今天的指导！”一行挑战者起身向姜婉鞠躬，然后整齐地向门口走去。
　　姜婉还能听见有人在嘟哝：“刚才如果我不出那张牌，她就不会赢。可恶，怎么我偏偏出了那张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受到了心理暗示？”
　　整个一赌徒走火入魔现场。
　　……
　　后一天，姜婉起床时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人在房间外面蹲等自己打牌。
　　——他们平常可是能在姜婉出门晨练之前就抱着牌开始等待的人啊！
　　不过就算来了，姜婉的这一天也是不会分配给其他人的。
　　时间才刚刚七点一刻，姜婉拿着房卡去健身房跑了四十分钟，回到房间洗完澡正好八点半。
　　换好衣服后，姜婉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越明时发消息，打完几个字却又改变了主意，到阳台上打开窗户，用房间里的高尔夫球杆去敲隔壁的阳台窗。
　　——当然敲得很轻，一是怕吵醒其他还在睡觉的人，不过主要是怕这玻璃不牢，一敲就碎。
　　姜婉笃笃敲了两下，还没听见越明时应声，先听见了楼下有人说话，是两个女生的声音。
　　一个说：“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不表白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另一个说：“可是……我害怕那个人万一拒绝我怎么办？”
　　“不会的！在情人节这天收到女孩子的巧克力，怎么可能会拒绝啊？”
　　“哎……不要说我的事情啦，你呢？我昨天可看见你偷偷去买巧克力了哦。藏得真好，我都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呀，讨厌！你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我们这么好的朋友，怎么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呐呐，说嘛，你打算送巧克力的人是谁？”
　　“是一个虽然有时候非常严肃可怕，但对他人非常友善、令人一想到就觉得全身和心都暖暖的人……哎呀不说了，好害羞！”
　　“诶？不会是安井君吧？”
　　“诶？怎么会！不是，不是他！”
　　姜婉托着下巴认真听了半天。
　　——上次美国交流生来时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大多数国家的高中生、乃至初中生，都是会普普通通谈恋爱的。
　　校园情侣的存在不仅仅是学生们，就连老师和家长们也会知道。有的长辈甚至还会友善地充当感情辅导师的职责。
　　从Andover来的美国交流生里，就有一对情侣。
　　有一次他们俩想尝试一下“早恋”的禁忌感，便偷偷去实验楼里啵嘴，被巡逻的沈老师发现，差点闹出国际事件。
　　听说在日本，母亲甚至会帮助女儿做情人节要送给心仪男生的手工巧克力。
　　国家与国家的文化真是有很大不同啊。
　　姜婉这么想着的时候，越明时终于推开了窗。
　　他头顶搭着毛巾发梢还在滴水，显然刚刚洗完头就出来了。
　　姜婉和他对上视线，眨眨眼睛，做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又指指手机。
　　越明时一脸“……”地退了回去。
　　姜婉：【我想去看日本专有文化。】
　　【越明时：你还未成年。】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越明时：……你要看的是什么？】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我要去看一起打牌的女生给安井优送情人节巧克力。】
　　【越明时：……】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你不觉得这作为你生日兼情人节的活动来说，是一件非常有纪念意义、而且以后不会再碰到的事情吗？】
　　【越明时：只是你觉得有趣而已。】
　　【越明时：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纪念意义。】
　　姜婉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郑重地把手机放下，开始在房间里疯狂翻找，最后找出一小罐薄荷糖。
　　嗯……也行吧。
　　她夹上羽绒服、拿着糖罐和手机，出门直奔隔壁房间敲门。
　　越明时一拉开门，姜婉就把糖罐塞给了他：“这是你的早饭，快吃了吹头发，我们马上就出发。”
　　越明时低头看看手里的薄荷糖：“……”
　　“快点，我现在就问问安井优在什么地方，我们去蹲他。”姜婉没给越明时说话的机会，双手一起推着他往房间里走，“我早就观察过了，他的魅力很大，班里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肯定能收到很多巧克力。”
　　越明时怀疑地问：“你想要他的巧克力？”
　　姜婉睁大眼睛：“巧克力是女孩子们的心意，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会。”
　　“那也绝对是因为安井优吃巧克力会拉肚子，我只是去帮忙。”姜婉义正辞严地说完，一把抽掉越明时头上的毛巾，“快，行动起来。”
　　越明时看着他的“早饭”，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走了。
　　姜婉问了安井优所在的位置，得知今天是他们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所以大家会一起去当地的纪念品商店。
　　“……来都来了，”姜婉抬头看着店门口的招牌，“我们也顺便买点纪念品吧。”
　　越明时提醒她：“我们的行程是十天。”
　　“也是。”姜婉想了想，“买了以后，让酒店直接寄给我爸妈好了。”
　　至于爸妈现在在哪里……问问他们各自的秘书就好。
　　姜婉说完，正要往店里迈步，正好和两个从店里走出来的女孩子打了照面。
　　对方正好是这几天打牌的熟人。
　　而且，还就是刚刚在阳台上讨论送巧克力的事情被姜婉听见了的两个人。
　　女生们显然被吓了一跳，火速把手里的袋子藏到身后：“姜婉老师？您也来买东……啊，越君也在，懂了~”
　　姜婉歪头去看她们的背后：“为什么要把巧克力藏起来？”
　　“噫！您怎么知道？”
　　“因为是情人节啊。”姜婉理所当然地说，“在你们国家，女生会在情人节送喜欢的人巧克力，这不是常识吗？”
　　“啊……”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扭扭捏捏地把装着巧克力的袋子从身后拿出来。
　　姜婉还没仔细看，她们就同时把袋子双手递了过来：“请您收下我的巧克力！”
　　越明时：？
　　姜婉：？
　　大声喊完同样台词的两个女生也诧异地转头去看彼此：？
　　姜婉扶额：“等等，你们两个等一下。”
　　“啊啊，老师，这是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不一样，只要是想表达谢意、友情、亲情的，都可以送出这份巧克力！”
　　“不是那个问题，”姜婉回忆早上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什么温暖友善也就算了，我确实对人友善，但严肃可怕？”
　　“您在打UNO牌的时候简直超级有压迫力的！！”
　　“不，杀意，那是杀意啊！”
　　姜婉指向越明时：“这才是杀意啊！”
　　越明时：“……”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我绝对是被小小地迫害到了一下。


第150章 
　　姜婉打了三天的牌,其实已经吃了不少甜食，其中更是有大量亲手制作的爱心巧克力。
　　但巧克力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吃腻呢对吧。
　　于是姜婉走了一路吃了一路，等终于和在特产店附近吃拉面的安井优碰头时,对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越明时收到了这么多巧克力吗？恭喜你啊，这是很有人气的表现！”
　　他的同伴酸溜溜地说：“帅哥就是好，就算天天臭着脸也有人送巧克力。”
　　越明时的脸更臭了。
　　话音刚落，一起吃拉面的女孩子羞答答地上前递出巧克力：“姜婉老师，如果不嫌弃的话……”
　　“谢谢,我喜欢巧克力。”姜婉郑重表示感谢,双手接过巧克力，塞进了越明时手中满满当当的袋子里。
　　越明时一动也没动。
　　安井优：“莫非……那些巧克力都是……”
　　姜婉举起剪刀手：“没错，很有人气的那个是我。”
　　安井优：“……很有道理，比起越明时,当然还是老师更有人气。既然如此，姜婉老师,也请收下我的礼物！”
　　他说着，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巨大的盒子,气势澎湃地duang一下放到桌上。
　　“啊，太狡猾了！”他的同伴们立刻开始低头疯狂在自己的行李里翻找能送出手的东西。
　　而姜婉看着盒子沉默两秒：“这不是巧克力吧。”
　　“不愧是老师！”安井优说道,“这是雪场蟹！”
　　姜婉冷漠地拒绝了他：“不要,麻烦。”
　　“诶！”安井优睁大双眼。
　　“你‘诶’什么,一般送这种东西都会被拒绝的吧？腥味那么重,而且还是活的。”同伴义正辞严地指责完,也掏出了盒子,一脸自信地说,“应该像我这样,送一箱既有本国特色、而且还是北海道限定口味的拉面啊！！”
　　姜婉看着整箱的拉面,一脸冷漠：“不。”
　　“诶！”
　　“你‘诶’什么，拉面易碎不方便运输，老师还要回国，肯定不方便携带。应该像我这样，送一盒北海道海带啊！”
　　“不。”
　　“诶？！”
　　“呵，你们都太不懂送礼的精髓了。”一名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镜片闪过一道反光，“送礼这件事情啊，不是只考虑自己的心意就能完成的，最重要的是考虑对方会不会喜欢——螃蟹、拉面、海带，你们真的觉得这些东西和姜婉老师相配吗？！”
　　面对这番犀利无比的指责，众人惭愧无比地低下了头。
　　戴着眼镜的男生走上前来，郑重把一张烤肉店代金券递给姜婉：“我认为，还是能够在北海道现吃的名物‘成吉思汗烤羊肉’最适合了！”
　　越明时：“……”哪里适合？
　　姜婉看着他手里的代金券，对接下来的场景有了预料。
　　听见“成吉思汗”四个字，拉面店里所有人的DNA都动了，一个个跟被触发了关键词的语音助手一样开始大合唱：“Dsching，Dsching，Dschinghis Khan！”
　　姜婉抽走烤肉店代金券，扭头对越明时道：“我觉得，他们四天前的画风好像不是这样的。”
　　越明时：“……”你觉得为什么？
　　“我们也吃拉面吧。”姜婉在椅子上坐下，看看菜单，在安井优的极力推荐下点了两碗招牌拉面。
　　拉面刚刚上桌，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姜婉！”
　　姜婉举着筷子往门口看去，发现那居然是王如。
　　即便淡定如姜婉，也不得不思考了一下王如被“跟踪系统”附身的可能性。
　　“我也是来度假的，还比你们先到。”王如三步并作两步进门，“但刚刚我看到你发巧克力的照片，发现就在附近，就赶过来了。”
　　“巧克力不会分给你的。”姜婉立刻说。
　　“不是这个！”王如义愤填膺，“我们泉外人还没给你在情人节送巧克力，怎么能让别的学校的人抢先？！”
　　姜婉：“？”
　　王如挺起胸膛，用目光扫视过好奇的日本高中生们，切换成了英语：“我是代表着我们全校来的！”
　　安井优眼睛一亮：“你好，听说你们整个学校都很厉害，那请问你也会打UNO吗？”
　　王如：“……UNO已经过时了，我们现在流行的是双手转魔方的同时用双脚打雪仗——姜婉就是这项比赛的冠军！”
　　“我没参加过那么丢人的比赛。”姜婉丝毫不留情面地进行了否定。
　　“……”王如被噎了一下，很快振作起来，“姜婉是我们学校的人，如果你们想要，就得从越明时……”
　　越明时冷冷看着王如。
　　王如：“……从越明时的尸体上跨过去之前，要先跨过我的尸体！来吧，我也是在MIT拿过冠军的人！”
　　安井优的眼睛更亮了：“难道你就是那个……”
　　“嗯嗯，”王如连连点头，抱起手臂，“就是我。”
　　“那个将蒙古帽推广到了全世界的人？！”
　　王如陷入沉默。
　　过了几秒，他捋起袖子：“我要在UNO比赛里打死你。”
　　“哦哦，热血起来了！来吧！”
　　双方出去打牌了。
　　王如走到门口，又溜达了回来，一脸震惊：“姜婉你不一起去打牌吗？”
　　“拉面放久会软的。”
　　“可我一个人肯定会输啊？”
　　姜婉想了想：“那就说你的名字叫乌云，确实就是那个把蒙古帽推广到了全世界的人。”
　　“哦！”王如如释重负，开开心心地跑出去，“对了，刚才忘记自我介绍，我是乌云。”
　　半小时后，姜婉走出拉面店，一眼就看见了在街边席地而坐打牌的两国高中生们。
　　王如施施然打出手里最后一张牌：“我赢了。”
　　“又是你先出完，真厉害啊。”安井优遗憾地放下手中唯一的卡牌，挠着后脑勺叹气，“难怪能把蒙古帽推广到全世界啊，乌云同学。”
　　王如：“……”
　　“不愧是乌云同学！”
　　“成吉思汗的后裔！”
　　王如决定回到学校后立刻去暗鲨自己的小伙伴。
　　……
　　姜婉不准备加入UNO队伍，带着越明时和巧克力往回走，又被闻风赶来的女生们送了几份礼物，袋子都快装不下了。
　　回到酒店门口时，姜婉突然站住脚步：“等一下。”
　　越明时低头看她，很肯定地说：“没忘东西。”
　　“我们出门是为了什么来着？”
　　越明时：“……”
　　姜婉扶着额头：“完全忘记了。”
　　——满脑子都是螃蟹拉面海带UNO，出门时的目的被从脑子里挤出去了！
　　就在这时，有如神助，姜婉又听见了两个女生的对话。
　　一个说：“真的要上吗？我好紧张啊，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另一个鼓励道：“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能够半路突然放弃啊！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做的事情吗？拿出勇气来！”
　　姜婉立刻转头看去，和三个女孩对上了视线。
　　其中一个手里正拿着一个心形的粉色盒子，一看就充满了少女气息。
　　——巧克力，绝对是本命巧克力。
　　“他们都看到你了，快去快去！”
　　“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永远没有下一次了啊！”
　　拿着盒子的女孩满脸通红：“可是我怕万一……”
　　“把东西送出去以后马上跑开就好了！去吧，我们在背后看着你、支持你！”
　　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朝姜婉和越明时走了过来。
　　姜婉看看女孩，又看看旁边的越明时。
　　越明时低头回视，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女孩走到两人面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那个……请收下我的巧克力！”
　　越明时看看被递到自己面前的巧克力，又转头去看姜婉。
　　姜婉也看他，挑挑眉。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少女的同伴在背后疯狂提醒：“递错人了，递错人了！！”
　　少女慌乱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眼前的人是越明时，赶紧调转角度重新面向姜婉：“对对对不起，姜婉老师！请收下我的巧克力！”
　　越明时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把挂着袋子的手臂往姜婉的方向递了递。
　　姜婉伸手接过巧克力，发现上面写着姜与岸的笔名。
　　“我、我是您哥哥的粉丝，非常喜欢他的书。因为我们学校马上就要离开了……可以替我转交吗？”女生恳求地问。
　　姜婉点头：“等他被放出来我就给他。”
　　“谢谢！非常感谢您！老师再见！”女生激动地跳了一下，转身奔向自己的同伴，三人激动地手牵着手跑远了。
　　……
　　“写完了！我写完了！”姜与岸从电脑前跳了起来。
　　正在打UNO的五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祁作家幽幽提醒他：“但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姜与岸：=口=
　　“所以，”他难以置信地问，“婉婉许诺我的‘毕业典礼家长席位’没有了？”
　　“应该是没有了。”
　　“不！！！！”姜与岸发出一声惨叫，“我刚刚给这篇小说写了一个美满的结局——不，它不配，我要把它改成更暗黑现实的走向！”
　　打UNO的几人赶紧上来阻拦他：
　　“别别别，你平时被读者骂得还不够多么。”
　　“说不定姜婉心情好，你再撒个娇，她就给你宽限两天了。”
　　“对啊，你看看我们五天什么都没写出来，对比产生优秀！”
　　姜婉就是在这时开门进房间的。
　　见到房间里一片混乱，她也面不改色地掏出了心形盒子：“哥，你的书迷委托我转交的情人节礼物。”
　　姜与岸：“嗯？”
　　打牌五人组：“……”
　　祁作家冷酷地伸出手按向键盘上的退格键：“这写的什么垃圾，不合格，全部删掉重写。”
　　姜与岸不为所动：“我早就把保存好的文档发到编辑邮箱里了，你随便删吧。”
　　“可恶！”
　　姜与岸穿过同行的桎梏直奔姜婉面前，开开心心地接过盒子：“今天原来已经是情人节了吗？我居然还能收到书迷亲手制作的巧克力，真不赖，这就是人格魅力的体现吧——哎，你说都是写书的，怎么其他人就收不到这样的爱呢？”
　　身后的打牌五人组酸溜溜地说：
　　“肯定是义理巧克力啦，知道你今年还在打光棍所以同情地送给你的。”
　　“你看看我们都有家室，怎么可能去收别人的巧克力？”
　　“呵，嫉妒的嘴脸太难看了。”姜与岸嗤笑着打开巧克力盒子，表情凝滞了一秒，徐徐盖了回去，满头冷汗，“做、做得真是精妙啊，我都不舍得吃了呢。”
　　然而站在对面的姜婉一眼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盒子里虽然确实是巧克力，但形状比较特别。
　　是刀片，姜与岸的读者在情人节特地给他寄了刀片。
　　——难怪要“送了就马上跑”啊！！


第151章 
　　直到回国的那一天,姜婉也没能成功见到那宛如影视剧里会出现的表白、情书、巧克力环节。
　　“没见到可能更好，”姜与岸安慰她，“别看影视剧和动漫里创造得那么唯美,但现实中可能会演变成非常丑陋的剧情。”
　　姜婉看看亲哥，一秒领悟：“你这次又写了什么‘温暖全社会’的作品吗？”
　　“大家一定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姜与岸充满信心。
　　编辑带着黑眼圈徐徐路过，说：“结局大家都活了下来。”
　　姜婉没说话，因为后面显然还有补充。
　　“……但全部都是残疾人，”编辑说,“甚至还有植物人。”
　　“植物人说不定也可以醒过来啊！”姜与岸握拳,仍然充满自信，“结局暗示了一切都还有希望，绝对是个HE。”
　　姜婉：“……”读者们给姜与岸寄刀片，倒也是他自找的。
　　“再说,还有一个角色安然无恙，也没有全部都是残疾人。”姜与岸又说。
　　编辑翻了个白眼：“无论什么背景、什么主线,你书里某个角色必定会有个妹妹，妹妹必定会安然无恙,但凡知道你名字的人谁不知道这个设定？那不算！”
　　姜婉抵着下巴：“下次能把‘妹妹’设置成大反派吗？”
　　编辑大惊失色：“不，不行,那反派会把所有人都杀掉的！！”
　　姜家兄妹同时朝他露出了笑容：“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编辑噗通一个失意体前屈：“终究,还是打开了不能打开的那扇门……”
　　“婉婉,退好房了。”姜与遥插着口袋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明信片：“但前台说他们有一张暂存的明信片,是指定要在你退房的时候交给你的。”
　　姜婉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两行日语。
　　第一行是“你是我憧憬的人”；第二行是“所以,在更高的地方再见吧”。
　　写了姜婉的名字,但没有署名。
　　姜婉扬眉抬头,发现旁边三个成年人全都紧紧地盯着自己。
　　“婉婉，来明信片让我看一下。”姜与岸握着已经打开了相机的手机，“看一眼我就还给你，保证不会撕碎扔进垃圾桶。”
　　姜与遥手机上显示的是拍照翻译软件：“我拿来的，我先看。”
　　编辑一脸严肃地打了个直球：“姜婉，那是一封情书吗？”
　　姜婉笑了：“不是。”
　　比起情书，成分更像是一封挑战书吧？
　　姜婉率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三名成年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越明时的身上。
　　“干什么。”越明时冷漠地问。
　　“你……你真是气死我啦！”姜与遥捶胸顿足，“虽然你也是支下下签，但比让婉婉被外国人拐走勉强好上了那么一点点——婉婉收到情书，你就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姜与岸紧随其后：“就算婉婉可能会跟日本男生谈恋爱，你也全都无所谓吗？！”
　　“姜婉觉得高兴的话，”越明时提起行李箱离开，“我就无所谓。”
　　姜家的双胞胎快被他气死了。
　　编辑：“……”
　　唯一靠谱的成年人看看越明时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双胞胎：“你们作为成年人，是不是应该在意呵护一下家里未成年可能有的心理问题？”
　　双胞胎同时转头瞪他，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怒道：“用你提醒啊？！”
　　编辑：“……”行，好，你们姜家内部事务，我外人不插手。
　　……
　　姜婉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之前，她终于把在日本收到的所有巧克力都吃完了。
　　开学那一天，高二五班的所有学生大受打击：
　　“那么大量的巧克力，你居然全都吃完了？！”
　　“我们还以为也能分到一点！”
　　“你收到了那么多的爱，居然没有想到分给我们一点点，姜婉，妈妈我好伤心，呜呜呜呜……”
　　姜婉充耳不闻，自顾自从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盒子：“但还是带了一份哦，想吃吗？”
　　“想！！！”
　　众人蜂拥而至，垂涎地盯着桌上的盒子几秒钟，一个接着一个地笑容消失。
　　“这个盒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我好像确实寒假的时候在热搜上见过……”
　　“记忆里确实是和巧克力有点关系的事件，什么来着？”
　　姜婉掀开盒盖，露出里面的巧克力，困扰地说：“姜与岸自己不敢吃，越明时也不让我吃。”
　　众人：“……”想也是吧？！就算里面没有裹着刀片，但万一下了毒呢？姜与岸的新短篇刚刚发表，那个结局被人下毒也一点都不奇怪吧？！
　　姜婉抬眼，纯良地问：“刚刚谁说想吃巧克力的？”
　　所有人立马整齐一致地摇头：“我没说！”
　　王如大喊：“我也没有！我听见乌云喊得特别大声！”
　　众人立刻用力切换成点头附和：“对对对，乌云那个穿透力的嗓音，我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乌云：“？”
　　“来，乌云，”姜婉表情柔和地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别客气，吃吧。”
　　乌云下意识往后退：“不、不了吧……”
　　王如在后面死死抵住他：“兄弟，你为了做大哥连屎都能吃，一块巧克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对啊乌云，你不是寒假的时候还在群里抱怨中国没有这种习俗，所以你收不到巧克力吗？”
　　“砍头不过碗大疤，一辈子很快，我们来生再做兄弟！”
　　乌云：“？？”
　　盛情难却，乌云是被十几双手生拉硬拽到姜婉面前的。
　　姜婉含笑看着他：“乌云，我会害你吗？”
　　乌云惊恐：“不、不会？就是，怎么说呢，危机来临的时候你在身边是最有安全感的，但安全的时候有你在身边是最危险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的同学们不禁露出了“你这句话说得好有文采和道理”的表情。
　　姜婉笑得更甜了：“吃。”
　　乌云无法突破包围圈，最终含泪闭着眼睛举起了巧克力匕首。
　　匕首握柄的部分包了一层金箔，看起来除了颜色以外简直是以假乱真。尤其是想到这玩意儿的来历，令人看着就忍不住开始幻想里面是不是真的装着一把货真价实的刀。
　　乌云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他用力把匕首往盒子里一砸，砸碎了。
　　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真刀。
　　接着，他在全班人的注视中拿了一块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几秒种后，乌云不安又疑惑地睁开双眼，道：“还、还挺好吃的？王如，你试试。”
　　周河立刻拍桌：“王如，不要相信他，这是陷阱啊！乌云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露出这幅表情，就是为了骗我们上钩然后和他一起痛苦，你懂吗？”
　　王如用力摇头：“我绝对不会跳这个坑！”
　　周闻星好奇地掰了一块吃：“嗯……是还不错诶，是不是好像加了一点点酒？”
　　“酒？”林小青立刻上前捡了一小块扔进嘴里，回味几秒，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诶，果然是手工巧克力吗？”
　　“不能吃太多，小心真的喝醉啊。”沈平则也尝了一小块，“啊，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太甜了，不过我平常喜欢吃黑巧克力。”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上前尝了巧克力碎片的味道，又一个个淡定地走开了。
　　这时候盒子里还剩下最大的一块巧克力碎块。
　　王如正紧紧盯着它。
　　他看看巧克力，又看看周河，露出了警戒的眼神。
　　周河抽抽嘴角：“我刚看完牙医回来，医生说让我尽量少吃巧克力，你拿走吧。”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强迫你的啊！”王如立刻端着盒子走了，生怕周河反悔。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认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往嘴里送。
　　周河感叹：“不过姜婉也反套路了我们一把啊，让我们以为巧克力里有加料，但其实就是一块正常的巧克力，开学第一天就吓大家吗？”
　　姜婉掀起眼皮看周河：“谁说是一块正常的巧克力？”
　　周河：“？”
　　不远处，刚刚把最大那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嚼碎的王如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我艹，水，给我水！！”
　　然而整个教室里根本没人理会王如的求助。他的咳嗽就像是一发信号弹，整个教室里本来正在好好说话看书的人全都飞快扔下手里的东西，面目狰狞地举起自己的水瓶、饮料咚咚地往嘴里疯狂灌入。
　　一时间，教室里只有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就连周河，也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劫后余生的口水。
　　“姜婉……巧克力里到底有什么？”他害怕地问。
　　姜婉托着下巴：“巧克力是我亲手做的，里面掺了一点辣椒水。”
　　周河：“……”亿点？
　　——看看，这就是泉外人，为了坑人和自己一起下水，到底能狠到什么地步。


第152章 
　　上课铃打响了。
　　俞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教室里绝大部分的学生正在疯狂喝水，满脸眼泪，全教室只有两个例外。
　　俞老师长长叹气,直接找上最有可能的事件源头：“姜婉，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可才开学第一天啊！
　　姜婉还没说话，周河喃喃地回答了俞老师的问题：“情人节巧克力杀人事件。”
　　俞老师哦了一声，下意识地问：“那他们都这样了，你怎么没事？”
　　周河一脸茫然：“哎？”
　　高二五班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拿着瓶子转头看向了周河的方向,迷离的眼神逐渐凶恶：对啊，你小子怎么没事？！
　　被几十双视线盯住的周河顿时后退一步，汗流浃背：“……”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俞老师沉默几秒钟,打了个圆场：“姜婉也没事嘛，哈哈哈。”
　　姜婉撑着下巴一脸淡定：“嗯。”
　　高二五班的视线集体转移到姜婉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淡定移开：
　　“嗯……毕竟是姜婉嘛。”
　　“以后还要抱婉妹大腿的……”
　　“而且最严肃的问题就是,打也打不过啊。只能找一下打得过的弱小目标吧。”
　　“——所以，周河,你想怎么死？”
　　周河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早知道还不如吃了那口巧克力？！
　　牙医果然是人类的敌人！！
　　……
　　姜婉也很期待高二五班的同学打算怎么整蛊周河。
　　周河毕竟不是笨蛋,小脑瓜平时卖东西时转起来很是灵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必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又能整出什么新活来吧。
　　俞老师多少有点提心吊胆地上完了一节课,离开教室时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停步提醒道：“同学们,这个学期才刚刚开始第一天,我不会马上收到你们的违纪条吧？”
　　高中生们一脸纯良地看着她：“怎么会呢,老师。”
　　周河就在这纯良的气氛里站起身来，悄咪咪地往教室后门溜去。
　　俞老师叹了口气：“动静小点儿啊。”
　　“知道了老俞，再见老俞。”
　　俞老师迈出班门的那一瞬间，周河不要命地拔足狂奔，也不知道是肾上腺素爆炸还是运气太好，居然一路安全地冲出了后门。
　　周河来不及多想，一阵风似的卷过走廊，直到停留在高三楼层的饮水处，才惊魂未定地回头看有没有人在后紧追不舍。
　　结果居然没有人。
　　周河边剧烈喘息，心中一边升起巨大的不安与焦虑：怎么会没有人举着椅子在后面追杀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河？”有人在后面唤道，“你就是周河对吧？经常卖稀奇古怪东西的那个？”
　　……
　　与此同时，高二五班的教室里，别说去追周河了，一个从椅子上抬起屁股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切确地说，是拿着手机疯狂打字。
　　也有在发语音的：“对，你就和他说，上次他从周河那里买的奥特曼变身器是假的！是周河用魔法少女变身器改造的！”
　　对面：“卧槽！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性别都不对！”
　　“周河现在在哪里？”
　　另一边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们不是问周河买了‘姜婉吃了都说好’的芥末奶糖吗？不，姜婉确实说了‘好’，但‘好’后面还有‘难吃’两个字啊！”
　　“什么？！我就说这么难吃婉妹怎么会说好吃，还好我没回购整包送给姜婉！周河现在在哪里？”
　　姜婉托腮打开手机里的大群，聊天记录疯狂刷屏，都是通缉周河所在位置的。
　　她看着群里众人的义愤填膺，淡定地想：这一波，是群众战争啊。
　　……
　　周河躲在厕所隔间里瑟瑟发抖，拼命转动脑筋寻求一个绝地求生的办法。
　　商人就算被围追堵截也绝不会认输！
　　厕所门外的人声越来越近，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周河的冷汗顺着脸颊一路滴到下巴，挣扎了几秒钟，点开发烫的手机给姜婉发了一条消息：【SOS！】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看戏.jpg】
　　周河咬牙打字：【这个月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没必要。】
　　【我的心里只有钱：我天天帮你去食堂排队抢购你想要的限量餐！还有超市！午间餐车！夜宵摊！关东煮！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帮帮我——】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一学期。】
　　周河瞠目结舌：这就是俗话说的“趁你病要你命”吗？
　　但脚步声已经拐进了洗手间，周河没有和姜婉讨价还价的空间了，只好飞快发了一个【成交】过去。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河盯着手机思索两秒，豁然开朗。
　　他淡定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掉刚才流的冷汗，然后主动打开厕所隔间门走了出去，毫不畏惧地和外面的人对上了正脸。
　　“在你们惩罚我之前，”周河淡定地说，“我还有些话想说——你在我这里买了奥特曼变身器，选购的是爱迪奥特曼的电光棒，我没有记错吧？”
　　对方气势汹汹：“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居然用改装过后的魔法少女变身器来糊弄我！”
　　“但你不知道的是，”周河冷静地指向在场的另一人，“你最好的朋友在知道你购买了电光棒之后，表面上对你大力支持，但背后却偷偷向我购买了贝利亚奥特曼的装备，终极战斗仪！”
　　“什么？那个曾经冰封了艾泽奥特曼的邪恶反派，贝利亚奥特曼？！好啊，原来你恨我！”
　　“哎？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河义正辞严：“你当然也可以把我当作是你的敌人之一，但真正的敌人究竟在你的面前还是你的背后，这是你要自己想明白的事情，同学。”
　　“邪恶奥特曼滚出宇宙！！”
　　“赛罗都不是我贝利亚的对手你爱迪算老几？！”
　　厕所里的两人当即掐了起来，周河趁机悄悄溜走，长舒了一口气：姜婉，yyds。
　　……
　　虽说是开学的第一天，但对泉外的老师们来说，这并不是开工的第一天，也不是报道的第一天，因此除了寒假作业之外，工作还算轻松。
　　寒假作业这种东西，学生见了头疼，难道老师见了就不头疼吗？
　　寒假时王老师和柳老师办了婚礼，这会儿刚刚分发完喜糖。
　　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桌上高高垒起的寒假作业，淡定地喝着红枣枸杞菊花茶、又或者吃着芝麻阿胶糕聊天，说说寒假发生的趣事，气氛相当闲散轻快。
　　“灌酒可太狠了，我一共六个伴郎，喝趴下了五个，只有一个酒精过敏的幸免于难，”王老师说起婚礼那天还是心有余悸，“没喝的那个后来送他们回家累得够呛。”
　　“就是视频里的那个吗？”赵老师好奇地问。
　　“对对，”王老师连连点头，“你看到视频了？”
　　“什么视频？”
　　“伴郎醉得蒙了，非说自己是家里的哈士奇，要在每天标记地盘的电线杆上做标记，”周老师站起身，扶着桌上的寒假作业模仿了一下动作，“身体倍儿灵活，我这老腿是撅不起来了。”
　　王老师拍桌大笑，也跟着模仿：“他是舞蹈老师，还能劈叉，咱们是比不了。”
　　“你学得不像，”柳老师也站起来模仿，“他的角度很微妙，是这样抬起来的。”
　　“是这样吗？”
　　“往左一点，哎对了，有内味了！”
　　办公室中央的桌子旁，一行老师正模仿得乐此不疲时，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报告！”
　　所有老师一秒收腿敛笑，箭步冲向自己的座位，摆出非常值得信赖的人民教师表情。
　　周老师清清喉咙：“进来吧。”
　　王老师小声对柳老师喊：“作业拿倒了。”
　　柳老师轻咳一声，把写着周河名字的作业本摆正，一本正经地做出正在检阅寒假作业的样子。
　　走进办公室的人是顾樱，她一脸淡定地喊：“老师好。”
　　“顾樱啊，”俞老师对这位性格冷静的前班长还是充满了信任了，“找谁呀？”
　　顾樱说：“所有老师。”
　　“所有老师”脑中的警钟顿时duangduang敲响。
　　周老师强作镇定：“发生什么事情啦？姜婉不在吗？”
　　其他人：“……”后半句完全可以只在心里说吧，不要在学生面前问出来啊！身为老师的尊严往哪里放！
　　“在。”
　　周老师恍然：“噢。”那就肯定和姜婉脱不了干系了。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顾樱想了想，非常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就是可能大家都不太想上晚自习。”
　　俞老师如坐针毡：“为什么？”
　　顾樱把办公室的大门拉到最开，指指门外：“有很多纠纷需要找老师们评评理。”
　　门外站满了气呼呼的学生们，密密麻麻，一眼看去根本见不到底。
　　所有老师：“……”
　　“姜婉让所有人在校园墙里领号了，”顾樱掏出一台叫号机，“老师们请用这个吧，会比较有次序一点。”
　　所有老师：“……”开学第一天你们搞的什么发展啊？！
　　“本来叫号机是要租金的，”顾樱说，“但姜婉说老师们辛苦了，所以就从她们班的班费里出了。”
　　“……”
　　顾樱示范如何使用叫号机：“只要按一下这里，就会叫下一个号。”
　　扬声器：“一号组合可以进入办公室评理了。”
　　俞老师：“……”这是姜婉的声音吧？！除了最开始那个“一”是机器女声，后面的都是姜婉录进去的吧？！
　　两个学生当即冲进办公室，直奔周老师面前：“周老师，你评评理！”
　　周老师硬着头皮露出资深教师的笑容：“不要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情啦？”
　　两个学生掏出电光棒和终极战斗仪，异口同声：“到底哪个奥特曼才是最帅的？！”
　　周老师试探地：“泰、泰罗吧？”
　　“不对！！是爱迪！”
　　“老师你太令我失望了，明明应该是邪恶贝利亚！！”
　　“呃……”周老师试图转移话题，“今天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完成的作业被甩到了桌上：“写好了！！所以到底谁最帅？”
　　周老师：QAQ
　　顾樱把叫号机交给俞老师：“我先走了。”
　　俞老师捧着烫手山芋，沐浴着其他老师绝望的目光：“……”好想快点退休。


第153章 
　　平平无奇的一周过去了,泉外的同学们拿到了摸底考的分数，发热的头脑终于从寒假的懒散氛围中缓缓抽离、进入学习状态。
　　“同学们，这已经是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周老师苦口婆心地说,“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已经在高考的最后几十天了呀！怎么还不紧张起来进入突击状态呀！”
　　王如举手：“周老师，我认为‘突击’这个词用在一年半的时长上有点不太适合。”
　　“老师没点你的名字，”周老师没好气地说，“总之,现在开始就应该做总复习了。紧张,紧张起来，懂吗？这可是高考！”
　　撕拉一声。
　　周老师瞪眼：“谁在上课时偷偷摸摸吃东西？！还想不想考上好大学了？”
　　姜婉悄悄把零食袋放回课桌里，将手抽出，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
　　“同学们啊,再不好好努力，你们就要去对面上大学了！”周老师长吁短叹,“老师我可不想看你们去上对面的泉工大啊！”
　　泉亭工业大学去年全国排名第七十六，其实是很不错的学校了。
　　但这不妨碍泉外的老师们对其看不上眼,可能是远香近臭的原理。
　　当然也可能是泉外学生每一届都过分优秀的原因。
　　“你们上面这届确定出国的，”周老师掰着手指算,“啊,耶鲁两个,剑桥一个,牛津两个,康奈尔三个,哈佛一个……人越明时早就被清华抢着要走了,你们都不急吗啊？你们不急我都替你们急啊！”
　　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嘟囔：“姜婉你说句话呀。”
　　正将双手伸进课桌、再一次试图撕开芒果干牛皮纸袋的姜婉：“……”
　　面对全班同学和周老师投来的视线,姜婉干脆淡定地把纸袋拿出来,大大方方地放在桌上：“嗯，这一次摸底考我们班确实发挥得不好，平均分掉到了年级第五，虽说是刚刚放假回来，状态也太松懈了，一看就知道假期时没有好好巩固知识。”
　　全班同学配合地耷拉下了头。
　　“我会好好批评他们的，”姜婉说，“周老师休息一下吧。”
　　周老师叹着气走了。
　　他前脚出去关上门，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后脚就长长舒了一口气。
　　听见叹气声的周老师倏地重新推开门，只见全班同学都拿着教科书一脸严肃、仿佛随时要悬梁刺股的架势。
　　王之瑶不解地看着他：“周老师，怎么了？”
　　周老师：“……好好复习，我不跟你们玩《美人鱼》的名场面。”
　　“哦——”
　　姜婉边撕零食包装边说：“今晚所有人提前三十分钟完成全部作业、而且没有抄袭行为的话，我就给你们讲个好消息。”
　　“哦！！”
　　整个高二五班顿时热血澎湃，集体脱离咸鱼状态，拿起笔就开始写作业，一副写完作业就能领奖金的氛围。
　　等下课铃打响时，其他班的同学路过高二五班门口，被里面着魔般的态度震惊了：“你们被姜婉罚抄公式了吗？”
　　“不要和我说话，打扰到我学习了！”
　　“今天食堂卖石锅泡泡鱼诶？”
　　“我的心里只有学习，石锅泡泡鱼是哪根葱？！”
　　“……你说话归说话，擦擦口水好不好。”
　　同学们赶作业归赶作业，姜婉还是要去吃石锅泡泡鱼的。
　　班里也有几个学生选择前往食堂、鱼和熊掌兼得。但他们出发时还不忘带上作业，可以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写上几笔。
　　对此，姜婉表示：“时间倒也没有这么紧张。”
　　只是缩短半小时晚自习时间而已，平时多少人晚自习不摸鱼这点时间？
　　“但奖励这种东西，”周闻星抬头问道，“也是可以翻倍领取的吧？比如我们提前一小时结束，你就跟我们说两个好消息。”
　　姜婉啼笑皆非：“行，如果你们现在就完成，我给你们说八个好消息。”
　　大家纷纷大方地表示不用：“两个就很够了。——真的有两个好消息啊？是真的好消息吧？不是对你来说好消息对我们来说坏消息的那种吧？”
　　姜婉低头沉思了几秒钟，肯定地点点头：“对你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好耶！吃什么饭，写作业！”
　　“叔叔我呀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写作业了！”
　　“谁来教教我这道题的思路？”
　　“我来帮你！决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谁是老鼠屎啊？！”
　　……
　　姜婉确实手握两个好消息。
　　——当然如果要临时说八个，那也能说得出来。
　　她原来只打算宣布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就留到三天后的班会上等俞老师公布。
　　不过能顺利激起大家对学习的积极性，那提前几天说也不伤大雅。
　　晚自习一共三节，每节50分钟，课间休息10分钟。


第二节 晚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姜婉叼着芒果干走上了讲台。
　　教室里的投影仪上投射着标准的北京时间数字时钟，精确到了秒。
　　眼看着距离“一小时”的底线越来越近，全班同学的视线都投向了正在奋笔疾书的王如。
　　王如满额头都是汗，一边填写简答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教科书上的知识点：“‘中学为体西方为用’实质上是在不改变封建制度的前提下……利用西方……维护清朝的统治！我写完了！！！”
　　北京时间显示离下课还有1分16秒。
　　姜婉：“好。”
　　高二五班集体爆发出了欢呼声，虽然只是提前一小时完成了作业，但怎么看怎么像刚刚获得了全校运动会冠军一样激动他，甚至还有人抱在一起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无私地互相帮助、为了别人的成就而单纯地感到快乐、为了班级这个集体无怨无悔地奉献自己的力量，青春，这就是青春的意义啊！”
　　姜婉叼着芒果干，懒洋洋看他们弹冠相庆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们安静下来。
　　“两个好消息，”姜婉说，“先听哪一个？”
　　“这还能选的？！”
　　“能的，”姜婉举起两根粉笔，一根白色一根彩色，“一个是我们必须要赢的，另一个也是我们必须要赢的。”
　　“这不是一样吗！”
　　“我们可是泉外诶？”
　　王之瑶提议说：“彩色吧，我们的校园生活要多姿多彩。”
　　既然两个都是好消息，大家自然没什么异议，纷纷很好说话地表示同意了。
　　姜婉放下彩色粉笔，悠悠然地说：“《学习去哪儿》第二季……”
　　话才说了八个字，就被全班人跳起来发出的尖叫声直接打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季！第二季！终于轮到我们当主角了！！”
　　“这个周末去剪头发修眉毛还来得及吗？？”
　　姜婉淡定地继续吃芒果干等了几分钟，等蹦跶够了的同学们重新坐下、像一只只渴望喂养的小羊羔一样恳切望着她的时候，才接着说：“嗯，第二季要拍了，但我也没说会马上来泉外啊。”
　　同学们大惊失色：“不是好消息吗？！”
　　“这次的第一期设定在金海高中，”姜婉说，“还要过几期才来我们学校。”
　　“嘁，区区金海凭什么在我们前面？他们上期的收视率超过我们了？还是有什么比赛压倒性赢过我们了？”
　　“就是啊，沈星阑甚至还没有越明时长得帅！”
　　“等一下，去年只选了高二的一二三班进行拍摄吧？我们都是强行入镜抢戏份的，今年会不会还是一二三班？？”
　　“那我们又要去凭实力抢镜了？”
　　“哦，”姜婉慢悠悠地说，“我还一直没有说完呢。好消息是，嘉宾们会插班到我们班。这次挑选的是二、三、五班。”
　　“啊啊啊啊啊啊！！”
　　有同学激动得从后门窜出去跑圈了。
　　全班的人疯了好几分钟，直到上课铃响起时，才有人想起来：“等等，那白色粉笔代表的那个好消息呢？”
　　姜婉把白色的粉笔竖在讲台上，抬头微笑：“接下来两周的时间，我们需要筹备一个创意工坊活动，是全校性的。”
　　有了前面那个消息打底，大家对于这种泉外传统艺能环节非常淡定，甚至还有点漠然：“好的知道了。”
　　姜婉淡淡地继续说：“当然，参加的不止是我们一个学校，这次活动是和另一个学校合办的……你们猜是哪个学校？”
　　周河的视线落到讲台上那根雪白的粉笔上，瞪大眼睛，答案脱口而出：“我们必须要赢的是……雨航！！”
　　姜婉无情地弹指击倒粉笔：“对，就是雨航。”
　　“哦！！！！！”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今天这白色的粉笔，就是他们竖起白旗的明天！”
　　刚刚走到教室门口的俞老师：“……”嗯，看来动员士气什么的是用不上我了。


第154章 
　　泉外和雨航多年来有着新仇旧恨。
　　这个仇恨多少有点儿old money和new money之间互相看不惯的影子。
　　可惜的是泉外在绝大多数时候实力都占优,因此比拼也能赢下绝大多部分。
　　林小青翻看着校园墙里的记录：“嗯，雨航建校以来，正式活动、比赛,泉外一共307胜11平39败。”
　　对于前辈们居然一直保持着记录这个数据的习惯，姜婉只能表示：可以，这很泉外。
　　“我们居然有39败？”乌云难以置信地问，“高了点儿吧，都超过10%了。”
　　“那还是我们这几年把数据给拉上来的,有一年雨航出了个学神,压着泉外打了好几年。”王之瑶作为经常给校报供稿的选手，对此如数家珍，“就跟姜婉、越明时压着雨航打一样。”
　　姜婉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说：“但我这次不能参加活动。”
　　“啊？！”
　　“我被邀请作评委了。”姜婉说,“如果雨航确实比泉外更优秀，我也不会闭着眼睛给你们同情分的。”
　　“卧槽,太卑鄙了！”
　　“这跟起手被对面ban掉最拿手的英雄有什么两样？！”
　　“举报，我要举报他们作弊！”
　　其实姜婉当评委是两校一致同意的,汪校长还是先询问过姜婉的意思才下决定的。
　　本来雨航还想商量着一起ban掉越明时，被姜婉代为拒绝了。
　　开玩笑,光是一换一也已经很大方了,还想买一送一？
　　“呜呜呜姜婉你为什么不拒绝啊？”
　　“我觉得你们是时候独立行走了,”姜婉一本正经地说,“不能太依赖我。乌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危机的时候有我在就是最有安全感的？这样不行,同学们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就一点都不急的吗？”
　　“……不要学周老师啊！！”
　　听完对话的周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弯腰从椅子底下抽出了自己的收纳百宝箱。
　　他在里面一顿翻找,掏出三个端午时滞销的小香包，然后恭恭敬敬放到姜婉面前。
　　姜婉睨了一眼：“干什么？”
　　“你人可以不参加，但头脑可以！”周河振振有词，“可以给我们提前写个锦囊妙计吗？等我们遇到危机的时候就掏出来看一看。”
　　“你完全不在意这是作弊对吗。”
　　“赢雨航的事情，怎么能叫作弊呢？”楚以珊义正辞严，“再说了，谁还没看过哈利波特？火焰杯比赛时就说过了，获取比赛情报的本身就是比赛的一环，我们班里既然有评委，怎么可以不好好利用这一资源？”
　　姜婉朝同班同学们甜甜一笑，无情拒绝：“不行。”
　　拐弯抹角找到情报渠道也就算了，哪有直接问到面前来的？
　　不等同学们使出浑身武艺撒娇，姜婉就抢先开口占据高地：“一旦被雨航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你们想过吗？”
　　众人表情顿时一肃：
　　“比赛是公平的，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们就可以也这么做。”
　　“而且他们的评委一定会以此为借口泄密得姜婉更狠！我靠，好毒的计策。”
　　姜婉煞有介事地点头：“这可是泉外和雨航之间的战争，不要以为胜利可以来得这么简单。”
　　我编的，还是现编的.jpg
　　“你说得对，”王之瑶郑重握住姜婉的双手，“差点就掉进了雨航的陷阱。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一个字都不要透露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吸取刚刚的教训，发挥泉外的优良传统，让他们的恶毒打算全部落空。胜利属于泉外！”
　　众人跟着宣誓：“胜利属于泉外——”
　　十秒钟后，周闻星好奇地问：“所以，创意工坊到底是什么意思，比什么的？”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姜婉，又一个个克制着转开眼神：
　　“创意工坊就是……steam里不就有吗？玩游戏时装的mod（游戏模组）！”
　　“哦！但mod是基于游戏本体之上的存在，不同的mod在不同的游戏上也不通用啊。”
　　“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查出那个作为本体的游戏究竟是什么，然后提前一步开始准备工作。”
　　泉外是有编程课的，大家多多少少都懂一些编程上的东西。
　　只是想要再进一步精进的话，就得在高二去上专门的选修课。
　　“那么现在分成两队，”楚以珊说道，“一队去找游戏的情报，另一队先联系上会制作mod的人，越大神越好，我们肯定用得上。”
　　大家这般那般地商量了一番，把初步计划圈定以后，信心十足地散开去执行计划了。
　　姜婉面带微笑、津津有味地听完了全程。
　　计划很好，执行力度也不用怀疑。
　　问题就是，这场活动的主题和游戏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归根到底，一听到“创意工坊”就立刻想起“游戏mod”的这个思路就有很大的问题吧？
　　《如何用一句话带崩整个团队》
　　……
　　泉外人的效率之高不用多说，一天的时间就足够一整个班的人行动力十足地得到一些进展了。
　　第二天下午的班会之前，所有人率先聚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开会就开会，”姜婉说，“为什么要围着我的桌子开会。”
　　“是一种仪式感，”沈平则认真地说，“感觉仿佛你还是这个团队的中心、不会倒下一样。”
　　姜婉：“？”打扰一下，我是已经因为意外而去世了吗？
　　楚以珊用手里的黑板擦敲敲桌子：“好，来，各组汇报一下进度。”
　　王之瑶一脸严肃：“我们仔细探查了校办的数个办公室，又走访了在行政楼负责保洁的阿姨，目前确定的是一件事：最近，校长副校长等学校领导之间确实在流行着一款怀旧游戏——魂斗罗。”
　　姜婉恍然：确有其事，因为老IP推陈出新，那个年纪的人都忍不住跑去玩儿了。
　　纯属巧合。
　　“而且，我还看见汪校长的桌上贴着一张便签条！”王之瑶压低声音，“我背下来了，上面写着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姜婉：“……”《魂斗罗》的官方开挂秘籍啊，按下这一串按键再开始游戏，主角就能得到多达30条的生命值，游戏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了。
　　“如果只是一般的信息，汪校长不会特地写下来记住。”王之瑶接着推论，“因此，这肯定是个重要信息，我希望在座的诸位都将这一串背下来。”
　　全班同学认真地低头记秘籍。
　　乌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王之瑶：“左右左右。”
　　“BBAA？”
　　王之瑶：“BABA。”
　　姜婉忍不住盯着王之瑶看了几秒钟，才确定她是真的觉得这条信息很重要、而非想要忽悠全班人。
　　楚以珊按了一下笔头，严肃地转头：“好，另一组呢？”
　　王如高高举手：“朋友们，我找到了巨强力的外援。就算根据规则他们不能直接加入我们的团队，也可以担当指导老师，为我们提供思路和修改方向。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和他们之间稍微有点时差。”
　　姜婉：“……”你不是吧。
　　乌云的眼睛唰一下亮了：“你找了MIT计算机学院的人！”
　　高二五班的士气再度高涨：
　　“稳了，这波我们绝对稳了。都不用悄悄给姜婉塞一箱巧克力夹心饼干求她给我开后门都可以稳了！”
　　“汇总一下目前的情报，”楚以珊交叉双手十指，严肃地说，“所以游戏的本体很可能是魂斗罗，我们很有可能需要在这一游戏的本体上制作出有趣、令人眼前一亮的mod，将mod售卖给愿意出钱的顾客来获得比赛的胜利，对吗？”
　　大家纷纷点头：“八九不离十。”
　　姜婉：“……”别说八九不离十，就连0.1都不是很沾边。
　　但是这世上的事儿谁说得准，说不定负负得正，南辕北辙的操作可能最后反而能歪打正着呢？
　　毕竟……虽然其他都错得离谱，但“义卖”这两个字还是对了的。
　　上课铃打响，俞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说一个事儿，不过你们也早就已经从姜婉那里知道了，就是要和雨航联合举办一个创意工坊活动，从今天开始，准备时间为期两周，两周之后两校会交流成品，并且前去义卖……”
　　“老师，义卖的地点是在我们学校还是他们学校啊？”
　　“会统一在校外进行。”
　　王之瑶立刻说：“我们要考虑购买人群的多样性了，不能只针对中学生的思维来思考。”
　　俞老师欣慰地点点头。
　　“老师，最后的胜利用什么来衡量，是义卖得到的钱吗？还是卖出的次数，又或者是得到的顾客好评？”
　　“综合考量。”姜婉说，“顾客、评委、包括每个班本身，都会有投票的机会。当然每个班级不能投票给自己，也禁止买票。”
　　姜婉每说一个否定词，班里就多一句叹气声。
　　“总之，漏洞总会找到的。”林小青甩甩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思考怎么做出尽可能让大众都喜欢的商品，并且构思一个促销的策略——为此，我特地从图书馆借了一本销售心理学！”
　　姜婉看看林小青拍出来的那本书，里面插着一张书签，她居然已经看了三分之一。
　　卷，就往死里卷。
　　“看来就不用我再细说，大家已经很有打算了。”俞老师面带笑容地提醒，“不过还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一下：哪怕同校的其他班级，在这场比赛里也是你们的竞争对手，所以在信息上还是要注意互相保密。”
　　全班人响亮应声：“知道了！”
　　姜婉吃着棒棒糖：很好，最容易发现自己走错路的途径被俞老师堵上了。
　　“姜婉，”沈平则试探地问，“你觉得我们的计划怎么样？”
　　姜婉果断竖起大拇指：让我非常期待。
　　高二五班士气高涨，充满自信：姜婉说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第155章 
　　用来给两校学生准备的两周时间里,高二五班兢兢业业地遵守着班主任的教导，没有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与之相对的，他们也完全没有去打听别的班级在做什么东西。
　　越明时来送岩烧蛋糕时,对着沉浸在写代码过程中的高二五班沉默了几秒钟，问姜婉：“结果无所谓？”
　　姜婉竖起食指，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我可什么也没说。”
　　“……”越明时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但凡姜婉提点个一两句，又或者俞老师“多此一举”地详细讲解了比赛内容,最终一个好好的创意工坊比赛也不会变成变成魂斗罗mod制作大赛。
　　当然除了mod的制作以外,他们还是周到地考虑了不少东西的。
　　譬如说摊位的装饰、用来分发的小广告卡、拉票和推销话术、销售策略的指定和心理学的应用、活动当日的人员分配等等等。
　　除去工作的本质完全搞错了这点以外，其他的操作倒是奇迹般地都走对了。
　　姜婉津津有味地围观了两周，直到活动开始的那个周末到来。
　　虽说是评委，姜婉和同学们仍然坐的是同一辆大巴。
　　同学们依次下车时,俞老师忍不住拉了一把姜婉：“你觉得稳吗？”
　　姜婉回头：“嗯？”
　　“就，这次比赛没有你在嘛,”俞老师略微带着些底气不足地问，“我们班能稳吗？”
　　姜婉：“首先定义‘稳’,拿第一？还是他们玩得开心？”
　　俞老师若有所思。
　　姜婉拿了两颗糖给班主任：“你只要看着他们不闹出太离谱的事情来就好。”
　　俞老师接过糖，突感一阵心酸：“你说的这不就是我每天都在做的日常工作吗？”
　　……
　　雨航ban了姜婉,当然也相应地付出了代价。
　　——姜婉礼尚往来,ban了他们的学生会长江望舒。
　　从几次短暂的接触中来看,江望舒还是有一定领导才能的。缺少了这样的角色,学生全体的战斗力通常都会下降一些,这是避免不了的。
　　当然泉外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
　　打个不太恰当比方的话,脱缰的野马杀伤力会比有缰绳的家养马儿杀伤力更大,因为它一跑出去就是撅蹄子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杀。
　　俗话说得好,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
　　“你在看什么？”身边有人问道。
　　“一整群的野马。”姜婉回答。
　　“……？”来搭话的江望舒一头雾水,“这是比喻泉外的学生吗？”
　　“对。”姜婉转脸朝江望舒笑了一下，“你们学校准备得怎么样？”
　　江望舒挂上笑容，答得滴水不漏：“我看大家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虽然根据规定我身为评委不能插手，不过肯定都是相当出色的创意。”
　　“我倒是知道我校学生们都做了什么，”姜婉说道，“相信我，一定会比你们学校的更令人震惊。”
　　江望舒不慌不忙：“这是赛前放狠话的环节吗？我还以为你不是喜欢虚张声势的类型呢。”
　　“虚张声势？”路过的林文武立刻回头插话，“不。父母可能会欺骗你，老师可能会欺骗你，就连生活和普希金都有可能欺骗你，但姜婉绝对不会欺骗你——姜婉说‘不’就是‘不’！”
　　姜婉：“……”你们从哪儿给我倒腾出这么多名句来，是要给我写个人传记吗？
　　江望舒看了一眼林文武，笑着对姜婉道：“个人魅力还是那么强。这样吧，说不如看，在同学们准备摊位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四处走一走？”
　　活动预定在上午十点开始，面向全社会公开，现在全体学生正在泉亭的地标广场上忙碌地准备着自己的摊位。
　　泉外可以说是泉亭市的脸面之一，家家都以自己孩子能进泉亭为荣，因此“泉亭外国语学校”的全名一在宣传海报上写出来，便顿时吸引了很多路过人的注意。
　　即使活动还没有开始，学生们还在紧张地搬运东西、装饰摊位，也已经有许多人好奇地上前围观。
　　这时候赛前做好分工的必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譬如高二五班的队伍里，王如和周河立刻出列，开始天花乱坠地向好奇的路人推销自家的产品。
　　“哦？你们准备在这里卖手工冰淇淋吗？”江望舒正在和一个雨航班级的班长对话，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字里行间却带着杀气，“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是几月份？”
　　“不要担心，会长，我们还准备了配套的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和冰激凌什么时候成了一套的？”
　　江望舒此时非常后悔自己一换一ban掉姜婉的行为，她不知道自己学校的学生们在没有她的情况下还会做出什么离谱操作。
　　想到身边站着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人，江望舒忍不住回过头去问：“姜婉，你就这么放心你们学校的……”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因为被眼前的情形震撼内心而卡住了。
　　——就在冰激凌煎饼果子店的斜对面，是一家泉外的创意工坊，工坊的一侧挂着代表学校和班级的牌子，底下还坠着一个小箱子，是方便游客用来投票的。
　　那是泉外高二五班的创意工坊位置。
　　——理论上如此。
　　首先，这样大规模的活动中，分配给每一个班级的摊位都非常普通，是在夜市上随处可见的小摊车样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也是两校在之前就都看过图片与实物的。
　　大多数班级在考虑到“装饰”创意工坊时，大多会非常自然地考虑如何上色、画图，又或者是挂一些东西之类的。
　　没人会想到把一个小摊车直接改造成高达！！！
　　“那不是高达，”姜婉说，“是冲锋枪。”
　　“不管是什么都很离谱！！！”江望舒瞠目结舌地指着高二五班的创意工坊，“这个摊位明显比别人的高出了至少一米吧？而且颜色还完全不一样！”
　　姜婉很淡定：“规则没有说不可以，更算不上违章建筑。”
　　江望舒：“？？”
　　高二五班的创意工坊光是造型就拉风得不行，吸睛程度一骑绝尘，但凡是路过的、没路过的、老远瞥见的，无论是不是自愿，都会被这三米多高的黑色冲锋枪吸引走注意力。
　　比赛还没开始，江望舒心中已经油然而生一股“要输”的预感。
　　可这次明明已经ban掉了姜婉啊！
　　“很成功的第一步，看来你们的高二五班很有希望拿冠军啊，”江望舒努力整理心情，保持微笑，“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的商品到底竞争力够不够？”
　　姜婉被逗笑了：“谁知道呢。”
　　江望舒心里又是咯噔一声：她完全知道，她已经看到结局了！噫吁嚱！
　　而姜婉是确实不知道结果。
　　这世上当然也有姜婉无法预料结果的事情，而且，可能会令许多人意外的是，其实有很多。
　　对于姜婉来说，无法预料到的事情才有趣。
　　譬如眼下的高二五班在完全搞错了命题的情况下，如何上交差强人意的答卷。
　　此时的俞老师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脱掉外套帮着学生们搬运物资。
　　第一箱是装饰品，这很正常。
　　第二箱是零食饮料三明治等等，这也很正常，毕竟活动要持续两天，还横跨了两顿午餐，学生们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但从第三个箱子开始，画风就开始不太对劲了。
　　第三箱是电脑，第四箱似乎也是一台仪器，至于第五箱它更加离谱。
　　俞老师盯着巨大的箱子：“这是什么？”
　　正在点货的周河很诧异：“老俞，你没见过吗？这是万向跑步机啊。”
　　俞老师：“……不，我问的是，你们把这个带过来干什么？”
　　“别担心，老俞，”楚以珊信心满满地说，“我们是在规则底线反复横跳的优秀泉外人，早就量过了，在我们创意工坊的范围内完全能放得下，不会算我们犯规。”
　　俞老师：“……”我在意的也不是这啊？！
　　“等等，”俞老师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头痛了，“你们总不可能是要卖这个吧？”
　　“当然不可能！”周河立刻瞪眼，“这是租来的，还得好好还回去，才能把我们充当押金得班费拿回来！”
　　俞老师下意识地：“我们班费已经充足到了这个地步吗……不对！我是要知道你们到底卖什么！”
　　“还卖什么……创意工坊不就是卖游戏mod的吗？”
　　俞老师：“啊？？”
　　高二五班同学：“……啊？？？”
　　几十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足足十几秒钟，所有人仿佛都被冻结在原地停止了思考，又或者是大脑思考过载所以身体失去了行动力。
　　直到旁边有一对高中生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这是vr吗？可以玩一下吗？”
　　“不是vr，”周河机械性地回答，“我们在魂斗罗的基础上制作了一个皮肤mod，可以扫描你的现实形象并评估战斗力，制作成2d覆在主角身上，然后由玩家在万向仪上操纵角色进行闯关游戏……”
　　高中生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多人游戏吗？”
　　“可以倒是可以……”
　　“多少钱？我现在就想玩！”
　　周河还没回过神来：“呃，可是……”我们严重偏离了比赛项目啊！
　　男高中生急了，掏出手机：“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
　　王之瑶一脚踢开懵逼的周河，面带微笑：“游戏体验一次20元，默认只有三条生命，无法重复购买，生命耗尽后就必须重新排队等待下一次购买机会。但如果你愿意出50元，我们就会为你加载多达30条生命的秘钥，折下来相当于是四分之一的价格……”
　　俞老师：“……”等一下，你们原来的定价可不是这样的？！
　　然而高中生非常兴奋：“什么？！这么划算？买，不买不是人！！”
　　高二五班一共带了两台游戏设备，一次只能两人进行游戏，而且还支持双人对战，创意工坊前瞬间排起长龙，直接成为当日爆款，其他班级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俞老师五味陈杂地站在自家学生的创意工坊前。
　　世界上最离谱的事情是什么？并不是和预定的轨道南辕北辙，而是明明走了背道而驰的道路，却仍然奇迹般地到达了终点。
　　俞老师想着想着，突然回忆起姜婉的那句“稳是拿第一还是他们玩得开心”，一下子豁然开朗。
　　——学生们沙……不是，学生们快乐又健康，这就比什么都好。
　　俞老师释然地回头：“同学你好，我想要个冰激凌。”
　　雨航的学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七元一个，谢谢惠顾。”


第156章 
　　“创意工坊”本身就是个非常开放的概念,学校刻意没有对学生做太多的限制。
　　毕竟什么样才算有创意、又或者工坊可以卖什么，都没有固定答案。
　　所以学生们其实倒腾出了很多有意思的项目来。
　　比较规矩一些的，售卖和学习相关的用品、前两年的课堂笔记等等,也拥有非常固定的用户群：家长们。
　　其他离谱一些的，譬如有一个班级正在售卖昆虫标本，其中包括了“2014年被打死的蚊子”和“今年新鲜碾死的椿象”等等，居然还引来了不少小孩围观。
　　还有一个班级则搬来了3D打印机，当场建模打印,只收建模费和材料费——当然,前提要求是打印的物品健康向上，可以出现在电视上不被打马赛克的那种。
　　……当然，这些离谱的班级，十有八九都挂着泉外的牌子。
　　姜婉和江望舒一起在广场上逛了一圈,江望舒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最终又回归了平静。
　　她千帆阅尽地说：“看你的时候,真想象不出来泉外其实是这样子的。”
　　姜婉：“……”风评受害。
　　上午十点，活动正式开始。
　　两校校长同时面带笑容地敲响了青铜钟,钟声传遍整个广场，知会所有学生可以即刻开始售卖商品。
　　记者们边拍照边不解地交头接耳：
　　“……为什么是青铜钟？”
　　“可能是什么建校以来有纪念意义的物件,知名校友捐赠之类的。”
　　听到钟声响起的瞬间,所有学生都打起精神,面带笑容地迎接顾客。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更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发了许多号出去,却碍于活动没有开始,一笔费用也不能收,叫号机都快等得发烫了。
　　负责收纳的楚以珊按了一下叫号机,排在最前面的两个高中生立刻冲上前来：“我我我！我们是最先来的！”
　　他们俩飞快扫码付钱,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扫描仪前。
　　负责操作扫描仪的周闻星同他们解说道：“3D转2D必然会失真,虚拟形象并不会和现实形象完全一样，两位可以接受吗？”
　　“可以可以！”
　　“那么现在开始扫描，请站到这个标记的位置，一个一个来，切记不要做出太大的动作。”周闻星启动扫描仪，将高中生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理查德友情提供、来自MIT工程学院的计算机便自动开始建模，2D小人形象在游戏大屏上一点一点地显示了出来。
　　2D化得非常活灵活现，头上有着他本人戴的黑色毛线帽，眉眼也很相似，甚至连傻笑的表情都复刻了出来。
　　第二个高中生也兴奋地站上了扫描点。
　　就在扫描即将完成的时候，人群里传出一阵骚动，他下意识地回了个头。
　　两秒钟后，机器女声冷淡地说：“Scan completed.”
　　新的2D形象再次刷新，两个高中生搓手等待。
　　“哎，我的怎么是从背面刷新的？是为了等下回头能够帅气一点吗？”
　　“你这样根本看不到脸啊？”
　　“嗯……不过衣服发型还是很像的。”
　　“等等，这不是你衣服的正面吗？”
　　“对啊，我衣服的正面怎么在后脑勺下面？还有我的脚尖方向也反了吧？？”
　　周闻星遗憾地告诉他们：“这位客人，您在扫描结束之前扭了一下头。”
　　“所以2D形象的头就180°往后扭转了是吗！这个形象看起来好恐怖啊！！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疼了起来……”
　　他的同伴憋笑：“这也不影响游戏吧？就是难看点。走走打游戏是正经！”
　　评委团此时正好走到附近。
　　实在是高二五班工坊前排队的人太多、景象太火爆，评委们也很难按捺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那比别人都高出一截的高达太显眼了！
　　“不是高达，是冲锋枪。”姜婉纠正。
　　看见屏幕上游戏界面的汪校长脱口而出：“我去，魂斗罗！”
　　《魂斗罗》可谓是最早将射击、横版、闯关这几个元素集结起来的经典游戏之一，有三十多年的历史，火爆全球、引领风潮过，是老一代人对游戏的美好童年回忆。
　　想到这一连串误会就是从汪校长身上衍生出来的，姜婉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汪校长这会儿正两眼发光地看着高中生们踏上万象跑步机、拿起游戏控制器，羡慕得溢于言表。
　　——但根据林小青所说，汪校长似乎还有另外的游戏伙伴，会是泉外的谁呢？
　　姜婉的视线下意识地在评委团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同样双眼放光、蠢蠢欲动的雨航校长身上。
　　姜婉：“……”
　　她清清喉咙，平静地说：“可惜我们是评委，不能打扰活动进程，不然我也想去试一试了。”
　　两名校长同时身体一僵，收起过于炽热的眼神，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是啊，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魂斗罗？”
　　“似乎是从某位长辈那里听说的。”姜婉意有所指。
　　汪校长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某位长辈”本身：“但这个创意确实还有意思，大家都会对自己的虚拟形象很好奇吧？更何况还可以操纵这个形象去打游戏。”
　　雨航校长连连点头：“简直就像是‘自己’进入了游戏里一样，沉浸感翻倍了！”
　　汪校长：“但我们不能玩，我们是评委。”
　　雨航校长：“对，我们该接着往前走了。”
　　两人这么说着，却谁也没有先迈动脚步，两双鞋子就跟被黏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也不动。
　　江望舒：“……”你们俩绝对很想玩，想玩得不得了，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两名高中生终于佩戴好装备、准备进入游戏了。
　　王之瑶站在一旁帮他们输入魂斗罗官方作弊秘籍。
　　两名校长情不自禁地小声念：“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Start。”
　　江望舒忍不住开口：“校……”
　　姜婉几乎和她同时出声：“各位老师，我突然想买个冰激凌吃，不然我们就再看一会儿游戏游玩的实际效果吧？”
　　两名校长异口同声：“好好好！！”
　　其他评委：“好好好！”
　　卖冰激凌的雨航同学幽怨地看着姜婉：“六块一个，谢谢。”
　　姜婉扫了一眼菜单，上面写着七元一个。
　　“……这一元，是甜妹才有的优惠。”
　　“不是为了感谢我们班的创意工坊给你们带来了客流量？”姜婉边扫码边问。
　　雨航学生：“……”
　　这倒是真的。高二五班创意工坊前面的人太多，排队觉得无聊时就会不自觉地去看周围的风景。
　　这种情况下，顺手买个冰激凌、煎饼果子，然后边排队边吃，也是很顺其自然的发展。
　　这个班级甚至已经在早春的天气里卖出了十七个冰激凌。
　　姜婉还是付了七元整。
　　作为评委，一元的贿赂也不能收，会非常危险的。
　　就在雨航学生制作冰激凌的时候，高二五班的创意工坊传来了骚乱声。
　　姜婉一回头，看见站在万向跑步机上的一名高中生正惊惶失措地试图倒跑：“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能往前走？”
　　王如和乌云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认真诊断：“嗯，因为你人物的脑袋180°朝后，看不到前路的情况下没办法往前走吧？游戏也要讲究基本科学嘛。”
　　“那怎么办？”
　　乌云道：“这样，你转过去，模拟一下2D人物的形状，或许负负得正，可以矫正这个问题。”
　　高中生转身面朝观众，努力扭回头看去屏幕，身体十分扭曲地奔跑：“这样？哎，好像真的可以？哈哈，我来啦！”
　　他的话音刚落，他的同伴就操纵着那个体型非常健康正常的2D帽子小人过来，三下五除二地举着冲锋枪给他突突了一条生命。
　　只剩29条生命的高中生跳脚：“这是魂斗罗不是拳皇！合作过关，不是互相打架的好吗！”
　　他的同伴还很无辜：“可你长得太奇行种了，我忍不住突突你的冲动。”
　　高中生额角跳出青筋：“……那来啊！互相伤害啊！！我这样也能打赢你！”
　　两个上了头的高中生抛下怪物和关卡，举着枪开始在游戏里PK，但不用扭着脖子的那位到底是占了上风，把扭着脖子的同伴打了个落花流水。
　　气得歪脖子那位卸掉身上的器材，拿着道具枪冲过去，往他的脑袋上哐哐砸了两下。
　　王如乌云赶紧上前负责保安劝架工作。
　　楚以珊毫无慈悲地叫了下一对顾客上前，先扫描转换2D形象。
　　有了前面那个180°转头的教训，第二对顾客没敢乱动，笔直笔直地站完了全程。
　　可转换还是出了点问题。
　　第二名顾客的上半身虚拟形象还是人，从腰部开始的整个下半身就成了……
　　“……章鱼？”顾客怀疑地问，“我的下半身是章鱼？”
　　周闻星满头冷汗：“……”救命啊出BUG了！！！
　　林小青冷静地上前：“您好，这不是章鱼。”
　　顾客：“你看这扭曲的形状，你看这触手上面一个个的吸盘，怎么会不是章鱼？”
　　“您想想，今天是否刚刚吃过章鱼？”
　　“刚刚是吃了那边卖的大虾章鱼烧……你等一下，扫描仪还能扫到我刚刚吃的章鱼？我吃的可是熟的！！”
　　“怎么不行呢，”林小青指向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另一个小人，“您的同伴刚刚不是吃了冰激凌吗？”
　　周闻星唰地回头，冷汗流得更快了：这回BUG从头上出现了！
　　“啊，”另一位顾客震惊，“我也变成冰激凌头了！”
　　林小青内心慌得一比，脸上一片平静：“这都是有根据的，因为章鱼、冰激凌，现在都是你们的一部分——机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所以你们的虚拟形象就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吃着香草冰激凌的姜婉：可以，很能忽悠。没有我在也一样地忽悠。
　　顾客研究着自己的形象，突然道：“等一下，虽然我刚刚吃的是巧克力冰激凌，但顶在我头上的这个怎么看都比冰激凌更像另一个东西吧？就是那个，颜色形状都有点像的……”
　　“冰激凌。”林小青强调。
　　“它就……”
　　“是冰激凌，和您刚刚吃的一模一样，我都看见了。”
　　“但是……”
　　“怎么可能是另一种东西呢，您可是刚刚才吃过。”
　　“……你说得对，是冰激凌。”
　　江望舒：“……”你都重复到这个地步了人怎么可能再坚持说下去啊！


第157章 
　　评委在第一天不打分,但还是要先统计出第一天的票数和营业金额。
　　在学生会的帮助下，统计表格很快做了出来。
　　高二五班断层第一，独占第一梯队；
　　第二梯队则是几个创意非凡、又或者正好在泉外高二五班附近的班级；
　　最后是零零散散、正常发挥的其他班级。
　　别说姜婉,所有看到分数的评委们表情都很淡定。
　　汪校长：“那今天就这样吧，大家辛苦了，我先回家了。”
　　雨航校长：“我也回家了。”
　　江望舒：“……”是急着回家打魂斗罗，对吧？
　　活动需要使用的大型设备搬运起来过于麻烦，学校最终的方案是雇佣保安就地维护,而不再来回多运一趟。
　　三个班次的保安相互倒班,保证随时都有人清醒守夜。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有点不放心自己的心肝宝贝们被留在广场上。
　　这时候，两个学期前用过的东西就再度派上了用场。
　　周河哼着哆啦A梦的音效，从书包里掏出了种田活动时用过的太阳能红外线监控器。
　　高二五班同学大喜过望：“周河,偶尔的神！”
　　几乎每个班当时都使用了差不多的设备，同学们早就成了熟练工,三下五除二就在摊位附近安装好了。
　　楚以珊抵着下巴迟疑地问：“还是不要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吧？学校既然安排了保安，我们把摄像头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岂不是摆明了我们不相信校方的能力？”
　　安装监控的同学恍然大悟：“说得有理，比赛尚未结束,还是不要主动挑衅。”
　　几分钟后,红外监控被放到了几个隐蔽的角落里。
　　大家满意地走了：
　　“这下就算有人敢偷设备,我们也能立刻报警。”
　　“哎,你们说,理查德给这设备上保险了吗？”
　　“……我们明天搬运时可千万小心点。”
　　当天晚上,姜婉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半梦半醒地抓过手机一看,上面提示【监控附近频繁有人影走动】。
　　姜婉扔下手机继续睡。
　　将近半分钟后,她倏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监控？
　　姜婉打着哈欠起身，再度拿起手机检查时间，发现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一个虽然对高中生来说属于“深夜”，但对有些成年人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的时间点。
　　可能只是保安在夜巡吧？
　　姜婉这么想着，点开手机的通知栏，一口气把十几条监控APP的提示全部清除，才点开了APP查看监控画面。
　　两秒钟后，清晰的夜景监控画面出现了。
　　高二五班的创意工坊前，几个人影正在摸黑打游戏。
　　对，不止一个人。
　　——难怪APP频繁发来提示。
　　姜婉将时间往前拖动了一段，试图确定这几个人来的时间，结果发现他们居然晚上十点就已经到了这里，然后硬是玩了三个多小时。
　　广场上虽有灯，但光线和白天相比还是差了太多，本应该看不清人脸……可惜，周河的这几台摄像仪自带夜视功能，把那几个人的长相拍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能录下声音。
　　历史监控里，雨航校长小声问：“你知道怎么用吗？”
　　接着是穿着羽绒服的汪校长：“下午特地仔细看了，你没记住？”
　　“我没你那么厉害！”雨航校长吹胡子瞪眼，“我就顾着看游戏了！”
　　“你们说这玩意儿晚上能扫描得出来吗？”一名评委问道。
　　“能吧，扫描难道不是热成像？”这是白天也在场的另一名评委。
　　四个人一顿倒腾，成功开机，摸索着进行了白天时高二五班收费干的事情。
　　然后，激情打了三个半小时游戏。
　　姜婉拖动这三个半小时的录像进度条，无论怎么拖，都有两个人站在万向跑步机上、勤勤恳恳地手持控制器打游戏。
　　姜婉：“……”
　　她徐徐关掉手机的提示音，躺了回去，准备把这件事从自己的记忆里抹除，给两校的领导们留点面子。
　　……
　　第二天抵达广场时，姜婉多看了几眼昨天熬夜打游戏的四位领导脸色。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精神抖擞，可挂着的黑眼圈骗不了人。
　　一名无辜的评委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
　　汪校长一本正经地点头：“可能快春天了，闹觉，没睡几个小时。——你们呢？”
　　——确实没睡几个小时，因为看监控，这几位三点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雨航校长：“别提了，我家楼下小夫妻俩打架，警察半夜上门，这给我折腾的，没怎么睡好。”
　　——打架的恐怕不是小夫妻俩，而是泉外和雨航的领导班子吧。
　　“人可能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睡眠浅得很，我昨天是被蚊子吵醒的，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哎呦，这个闹心。”
　　“这个月份就有蚊子了？啧啧，得防蚊了。”
　　四个人心照不宣地一搭一唱，把黑眼圈的话题带了过去。
　　等其他评委转移注意力，汪校长回头捂嘴悄悄打了个实在忍不住的哈欠。
　　姜婉装作没看见。
　　第二天同时也是活动的最后一天，将要决出冠军。
　　当然其实冠军的归属也不太会有什么变数了，因为高二五班的创意工坊前今天排队的人比昨天更多，许多都是慕名前来参观的。
　　队伍当中的人简直是五花八门，从中年人到青少年，从男到女，一个个都期待地排着队。
　　高二五班的投票篮昨天才刚刚清空，今天才开始没多久，里面又放满了顾客们的投票小圆牌。
　　而对面的煎饼果子店又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大量的顾客流。
　　“这个项目真的做得不错，很有科技感，”雨航校长点点头，一副不感兴趣但又不得不点评一下的礼貌模样，“我听说建模的设备是从MIT借来的？”
　　姜婉慢了半拍才回答：“对，是去年暑假去夏令营时认识的人。”
　　“也来我们学校当过国际交流生带队老师的那位理查德·格林伍德教授，对吧？”汪校长如数家珍。
　　成年人们习以为常地互相商业恭维了一波，就带着评分表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了。
　　在这种投票差距的情况下，他们的评分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所以大家的态度都很轻松。
　　江望舒慢了两步走在后面，一脸狐疑：“什么情况？他们不是昨天还一脸渴望吗？”
　　“是吗？”姜婉说，“可能今天就不想玩了。”
　　江望舒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可能因为昨天晚上玩过了。”姜婉提示。
　　江望舒恍然：“也对，他们昨天急着回家不就是玩游戏的嘛，我差点给忘了。”
　　姜婉：“嗯。”
　　——机会给了，有些人抓不住，那也没办法。
　　这次的创意工坊活动得到了如潮好评，尤其是高二五班的《魂斗罗》降维MOD，独占了整个市场里超过39%的投票。
　　要知道两所学校加在一起，可有足足一百多个班级，若是均分的话，每个班级连1%的票都分不到。
　　这种差距，叫其他班级连酸溜溜的话都很难说得出来。
　　——可除了高二五班自己，有谁知道他们其实最开始写的是一篇完全偏题的课文呢。
　　最后由雨航校长宣布泉外的高二五班获得本次活动的第一名时，学生代表和路人们都鼓起了掌。
　　王之瑶作为五班的班长上台领奖，她也没说客套话，遥遥一指不远处的黑色创意工坊：“大家不都说我们的创意工坊长得像高达吗？其实还真有一点相似。请大家转过头去看着它，稍稍等待几秒钟。”
　　这倒是姜婉先前也不知道的。
　　她好奇地和众人一起看过去。
　　几秒钟后，“冲锋枪”的枪口一阵震动，从中窜出了几簇烟花。
　　台下众人立刻被喜庆欢乐的气氛感染，啪啪鼓起掌来。
　　而台上的汪校长则大惊失色地去找灭火器，生怕那烟花下一秒就落在小摊车上酿成一场火灾、直奔社会新闻。
　　王之瑶淡定地说：“那也是用投影技术做出来的电子烟花。”
　　汪校长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不用担心被开除了。
　　“烟花是我们昨天讨论好不论输赢都会放的仪式，”王之瑶说着，笑了起来，“但既然获得了胜利，我们就不得不把特别彩蛋放出来了。”
　　汪校长含笑在旁注视着她，一脸欣慰与自豪。
　　“大家可能注意到过，我们工坊的屏幕是可移动的。”王之瑶说，“现在它应该已经移动到了露天的高处，我们希望可以让尽量多的人看到最后的彩蛋。因为彩蛋的内容是两项与游戏参与者息息相关的成就。”
　　汪校长还在鼓掌，而姜婉已经开始笑了。
　　“首先第一项是，通关时间最速玩家！”王之瑶响亮地念道。
　　不远处的大屏幕上的画面滚动刷新，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面：隔壁老汪。
　　王之瑶：“让我们恭喜隔壁老汪！……等等，我们的登记册里没有这名选手的试玩记录，什么情况？呼叫周闻星，调一下玩家照片出来。”
　　汪校长这时才反应过来，再度大惊失色：“等一下！”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大屏幕上已经放出了汪校长严肃的正脸照，和他背后的黑夜。
　　汪校长：“……”
　　雨航师生集体开始发笑。
　　面对这事故现场，王之瑶坚强地圆起了场：“……接下来，让我们宣布第二项彩蛋成就：意志力最坚强玩家！这位玩家在游戏中死亡了足足1423次！……等一下，我们有来过这么多次的顾客吗？”
　　王之瑶还在纳闷，屏幕上又跳出了一个ID：雨航公仆。
　　旁边搭配的不知为何是雨航校长ORZ地跪在地上，一副被游戏打击到生无可恋的模样。
　　刚才还在爆笑的雨航师生骤然沉默：“……”人家的校长好歹拿了最速通关记录，为什么我们的校长玩游戏这么菜啊？！
　　雨航校长惭愧地捂住了脸：“其实，我感觉，应该只死了两百多次吧……没那么多吧？真的假的？”
　　汪校长小声：“有，真的有，你玩游戏特别菜。”
　　王之瑶：“……诸位，目睹这一幕幕后，我想，我们的冠军地位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是无可争议的吧？请为冠军欢呼，我们的名字是泉亭外国语学校，谢谢。”
　　她矜持地下了台，仿佛一切尴尬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淡定。
　　台下的泉外同学一扫刚才的尴尬，在乌云的带领下大声唱起走调的泉外校歌。
　　而雨航的同学们保持着黑压压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抬得起头来。
　　开玩笑！这不是普通的输，是从上到下彻底的输！
　　两名虽然半夜偷玩、但并没有被波及的评委都按着胸口长出一大口气，而两校校长正面红耳赤地试图下台跑路。
　　只是高二五班的学生早就兵分几路堵住了展台的所有台阶。
　　汪校长满脸赔笑：“同学们，好歹我的记录也还算好看，你们也如愿以偿拿了冠军，刚刚这事儿咱们就揭过……”
　　“怎么能揭过？”楚以珊抱着账本，严肃地打断了汪校长，“昨晚几个人？每人玩了几次？用没用秘籍？我们可全都有监控录像的。”
　　汪校长：“……”又是传统艺能吗！！
　　周河拿着计算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汪校长：“就算你是校长，赊账的体验费和滞纳金也是不会打折的。”
　　汪校长：“……”重点居然是钱吗！！
　　“但我们会给其他学校的人滞纳金翻倍。”
　　汪校长毫不犹豫交代了：“昨晚还有两个人和我们一起。”


第158章 
　　结束了创意工坊活动后,高中生们又回归了一点也不平静的日常当中。
　　虽然并不平静，但是他们过了好几年的、熟悉的鸡飞狗跳日常。
　　“我在减肥。”楚以珊认真地说，“马上就要上电视了,我十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都说要守着电视看《学2》。”
　　“我在养头发，”王之瑶摸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多吃点黑芝麻，不知道头发是不是能长得快一点，能赶得上换个更衬我脸小的新发型。”
　　“我在练肌肉。”王如说。
　　林小青：“相信我,你已经很肌肉了。”
　　“肌肉也是一个标签,能让大家快速地记住我。”王如有理有据地勾起手臂用力鼓出手臂上的肌肉。
　　周闻星：“……相信我，观众快速记住你并不是因为你有肌肉。”
　　乌云：“对，像我，靠的就是一表人才。”
　　大家看看他头顶重出江湖的蒙古帽,已经懒得再吐槽了。
　　“姜婉呢？”沈平则好奇地问，“需要做点准备吗？”
　　“需要。”姜婉把平摊在桌上看到一半的书竖起来给他们看封皮。
　　《中国常见植物野外识别手册》。
　　“看这个做什么啊？”
　　姜婉：“下周学农。”
　　众人：“……下周？！”
　　“对。”
　　整个高二五班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除了姜婉。
　　姜婉看这本书纯属温故知新,毕竟里面绝大多数的知识她都已经记住了。在初二的时候：）
　　“我们班……哦不对，我们年级一直以来学农也没出过什么事故吧？”王如弱弱地问。
　　姜婉扫了王如一眼：“初一到海边去赶海,捞到织纹螺吃得中毒的是谁？”
　　乌云挺胸：“我！”
　　姜婉：“初二因为爬树掏鸟蛋，在鸟巢里发现了蛇,从树上摔下来屁股骨折去医院了的是谁？”
　　周闻星默默缩了缩肩膀。
　　姜婉：“初三就更厉害了,集体吃龙葵,因为‘叫龙葵的怎么会是有毒果实呢’,被送去医院九个人。”
　　林小青：“……”
　　王之瑶：“……”
　　“但去年我们很平安对吧！”楚以珊试图圆场。
　　姜婉：“确实,波及了明星艺人以及高一届的学长,我们年级倒是无人受伤。”
　　众人：“……”好像是哦,每一年学农总会出点幺蛾子,至今没有家属来投诉、快快乐乐地保持着每年的学农传统,着实不容易。
　　“所以，”姜婉说，“我觉得可以做个小科普，让大家尽量记住野外常见的有毒植物。”
　　“有道理！”
　　姜婉面带微笑：“毕竟让大家管住嘴、不要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众人：“……”怕怕。
　　乌云壮着胆子道：“这可能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吧。”
　　“科普很简单，”姜婉说，“分成笔试和现场考试两部分，笔试需要所有人到小程序里刷题直到正确率百分之百；现场考试需要每班挪用一节活动课的时间，在学校里搜寻学生会事先藏好的有毒植物并且解答出正确的植物名和中毒症状。”
　　王如皮了一下：“如果答错会扣分吗？”
　　姜婉莞尔：“当然不会了。答错的要当场把有毒植物吃下去，亲身体会错误的后果。正好别的同学还可以现场学习如何急救。”
　　众人：“……”拿命来玩是吗！！
　　俞老师正好就在这时候走进教室里，被哭唧唧的学生们扑过来围了个圆：“俞老师救命！！”
　　俞老师莫名其妙地举起手中文件夹：“怎么？你们已经知道了关于野外植物知识竞赛的事情了吗？”
　　“我们不要吃毒蘑菇！！”
　　“……谁让你们吃毒蘑菇了。”俞老师好笑地说。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果然姜婉是在开玩……”
　　“没有准备蘑菇，最多也只是吃一些有毒果实而已，分量很小，不会出事的。”俞老师一脸爽朗。
　　“？！”
　　……
　　野外植物知识竞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每个人都是一副拼了命的样子在学习。
　　路过的周老师看得相当欣慰：“没错，学习就应该拿出这个劲头来，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课余知识。”
　　坐在前排的王之瑶含泪抬头看了他一眼：“周老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经历的是什么。”
　　周河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念：“相思子红漆豆鸳鸯豆观音子……”
　　楚以珊完全下意识地接着往下背：“属于植物毒蛋白，种子剧毒，果仁一粒便可致人死亡。”
　　王如：“呜呼。”
　　乌云：“周老师，看着我们的头顶，你看见了什么吗？”
　　周老师抬头：“电灯、电风扇、天花板？”
　　“是达摩克里斯之剑！是姜……是死神的镰刀啊！！”
　　周老师再次欣慰：“对，学习这些知识就是加强对自己生命的保障，这个比喻用得很有意思嘛。”
　　众人：“……”确实是生命的保障，非常直接的那种。
　　“不打扰你们了，好好学习吧。”周老师握拳给大家加油，“今年我们争取一次没有任何人受伤的、完美的学农活动吧！”
　　他开开心心地哼着歌走了。
　　周河：“……这事儿值得他哼一首《Mark's theme》吗？这哪里《英雄本色》了？既不英雄也不本色更不小马哥！[1]”
　　“别叨叨了，”林小青有气无力地放下手机，“我昨天晚上梦里都梦见自己误食毒蘑菇开席了。”
　　“我坐小孩那桌，有饮料。”
　　“我坐门口那桌，给钱少。”
　　大家苦中作乐地调侃了几句，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试探着问：“姜婉肯定是吓唬我们的吧？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真的嘛，万一是真的，不是得闹上央视新闻？”
　　“但俞老师不是说剂量很小吗？可能不到去医院的地步，只是疯狂跑厕所？”
　　“那也得上社会新闻啊！”
　　“你们看见我死神的镰刀了吗？刚刚它好像又往我脖子上靠了一点……”
　　姜婉此时正好走进教室，她随口出题：“珊瑚樱。”
　　全班同学头皮一麻，飞快坐直身体：“别名野海椒，形似樱桃，果实有毒，但毒性最强的部分是叶子！”
　　“嗯。”姜婉很满意，顺便宣布一个噩耗，“高三和我们协调了一下，我们的现场考试时间和他们对调一下，下午最后一节改活动课，所有人到操场参加活动。”
　　“镰刀！镰刀已经架在我脖子边上了！！”
　　“好冷，这把镰刀好像姜婉的心一样又冷又硬T^T”
　　……
　　无论怎么挣扎，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下午四点半开始的最后一节课，高二年级组的全部学生都站到了操场上。
　　“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周老师宣布，“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规则了，时间不等人，我们最后公布一条新规则，然后就出发吧！”
　　高二五班立刻如同拉开弓弦上的箭矢一般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周老师叫了姜婉的名字：“学生会的提议，学生会长来说吧？”
　　姜婉接过扩音喇叭，淡定地说：“如果辨识错误，该植物不是由回答错误的本人吃下，负责吃的人从各班完全随机抽选出。”
　　众人：“……”全班只有一个人受伤？那好像也不赖。只要不是抽到我。
　　姜婉：“人已经抽好了，下面念一下十二个班各自的试吃官，每班两人，一共二十四人。”
　　众人：“……”说得好听一点叫试吃官，说难听一点叫替罪羊。
　　“如果试吃过程中有人倒下，学生会会继续往下抽选新的试吃官。”姜婉说，“直到所有人都倒下为止。”
　　众人：“……”上学好特么危险啊！！！
　　姜婉慢悠悠念过八个名字，名单抵达高二五班的时候，整个班级都竖起了耳朵。
　　“高二五班，”姜婉顿了顿，“乌云，王如。”
　　大高个组合：“……”
　　《完全随机抽选》，一点也不随机，一看就充满了黑幕！！
　　他俩站在班级的队伍当中，这会儿只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刀刃已经嵌入了自己的脖子里，差一点儿就能直接把脑袋砍下来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
　　“嗯，我突然轻松了。”
　　“是啊，这可能就是死不足惜吧，我突然领会了这个成语的意思。”
　　“可以故意回答错误答案吗？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是故意答错的吧？”
　　王如：“？大声密谋？？”
　　乌云举高手臂：“……周老师可以出发了吗，能拯救我的只有我自己了！！”
　　竞赛开始后，林小青很快带回一种植物，她肯定地说：“这是马桑果，去年见过，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追在她身后过来的乌云惨叫：“我要修改答案，那是商陆！！轻可导致头晕腹泻，重可致人昏迷失禁！”
　　姜婉：“乌云回答正确。”
　　林小青：“嘁。”
　　乌云：“喂！！”
　　十几分钟后。
　　周河：“这是蛇莓，太好认了，毒性不强。”
　　王如：“这是珊瑚樱好不好！！和蛇莓哪里像？！”
　　“嘁。毒性又不强，你就吃一点点又不会怎么样。”
　　“啊？！”
　　诸如此般的攻防来回了数次，最后乌云成功地倒下了。
　　虽然吃的是恶搞道具，但他很真实地奄奄一息倒下，抱着姜婉面前的桌腿边干呕边请求：“换、换人……”
　　学生会副会长按下抽选小程序的按键：“高二五班的下一名试吃官的名字是……啊，姜婉。”
　　姜婉抬起了头：“来吧。”
　　此时正巧王之瑶带着一把红色的果实飞奔而来，张嘴就一百个肯定地胡说八道：“这是相思子。这鲜红的外表，这光滑的表皮，我绝对不会认错……等等，姜婉你怎么别着试吃官的牌子？”
　　“换人了。”姜婉拿着笔又问了一遍，“你刚刚给的答案是？”
　　王之瑶一脸严肃：“这是我刚刚特地一颗颗摘下来的马桑果，果仁剧毒，严重可致死。”
　　倒在地上装死的乌云：“……”
　　歧视，这是对我的歧视！！WuYun's Life Matters！


第159章 
　　有了这次惊心动魄的野外植物鉴别竞赛,全校出发前往农庄的时候，老师们对这一次学农充满了信心：一定会比以往更加安全的。
　　……虽然还可能摔成骨折、被鹅追杀、被羊角戳到等等，但不至于还有人误食毒果实吧！
　　姜婉和老师们有着一样的想法。
　　一路上看见野果的泉外人们脸上都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再也没有各种作死的跃跃欲试了。
　　早就该搞这个竞赛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下总算都学乖了。
　　嗯，应该会是很太平的一次学农活动。
　　这一次高二年级组匹配的是初一年级，姜婉一下车就看见沈一言在人群里蹦蹦跳跳地往她这边疯狂挥舞手臂。
　　姜婉刚刚回了一个笑容,周老师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周老师介绍：“俞老师最几天家里有事请假,这是新来的生活老师，这一周会带大家体验学农。”
　　开学过了好几个礼拜才空降的老师，光这几个特点就足够姜婉提起警惕心。
　　——实在听起来太像是诡计多端的穿越者了。
　　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岁上下，脸色带着一点不健康的苍白,嘴唇薄得像是两把刀子。
　　他一开口，便验证了那可能真的就是两把刀子：“我姓刘。听说你们过去每年都会因为无知愚蠢而造成事故,今年在我的监督下，决不允许发生此类事件。”
　　高二五班同学们：“……”
　　周老师尴尬地清清喉咙,拉着刘老师背过身去说悄悄话了。
　　而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万分不爽地互相交换眼神起来。
　　——我妈……不是，老俞都没有这么骂过我！
　　——这种说话水平也能考到教师资格证吗？
　　——他再多骂一句,我就要去校长信箱投诉了！
　　所有人中,只有姜婉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就在刚刚,刘老师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数字。
　　他没说话时,那个数字【17】并没有变动,但当他唰唰拉完仇恨之后,这个数字就一下冲了上去,直接冲破了100大关,变成了【106】。
　　整个过程中,姜婉没有听到系统的任何声音。
　　是这个穿越者没有携带系统？还是说，系统那边的防火墙提升了？
　　【恭喜您成功解开谜题，为您增加绘画值12点。】
　　姜婉一秒冷脸：我缺的是这12点绘画值吗？还多给我个零头是怎么回事？
　　周老师很快和刘老师交谈完了，他转头干笑两声：“同学们要和新老师好好相处啊，不要太欺负人。”
　　他说这话很明显是非常……应该说，过于了解泉外学生的本质了。
　　而刘老师的回答就明显非常不了解：“周老师，我认为但凡是出于教育学生的目的，都不能用上‘欺负’二字，我只是在管束可能会走上歧路的祖国花朵，这是为了他们好。”
　　高二五班同学：“……”
　　王之瑶挂起假笑：“周老师放心，我们绝对会和新老师好、好、相、处的。”
　　周老师擦着冷汗走了，决定明哲保身，好不被殃及池鱼。
　　——毕竟，学生们也是有分寸的嘛，不会闹上社会新闻的啦。
　　……的吧？
　　周老师擦着冷汗又回头了：“姜婉，拜托你了，老师真的拜托你了啊。”
　　姜婉无辜地眨眨眼睛，也朝周老师回了一个可爱的、露出小虎牙的笑容。
　　周老师：“……”
　　他沉默几秒钟，左脸写着“完”，右脸写着“了”地转身离开。
　　姜婉将目光落在刘老师身上，随意地上下扫视了一遍。
　　按照规律来看，应该是个身穿的穿越者，那身上还会带着鼻s……不是，黑痣吗？
　　既然系统的通讯手段做了新的加密，那照常理推断，这方面应该也做了改进。
　　或许藏在了别的地方……
　　姜婉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刘老师的头顶。
　　“哇，说的还是人话吗？这样出社会真的不会第三天就被人悄悄套麻袋打一顿吗？”身旁的楚以珊义愤填膺。
　　而根本没有在听刚才刘老师发言的姜婉说：“你听说过吗，以前有人会把机密文件的内容用刺青的方式刺在头皮上，等长出头发来以后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这情报传递的代价好像大了一点。”
　　这时候前面的剧情已经快进到了打赌。
　　刘老师轻哼着说：“你们还是学生，真的以为自己能胜过成年人？从你们那可悲的温室里醒一醒吧，只是在让着你们而已。”
　　以林小青为代表的高二五班学生捋袖子：“行啊，来，谁输谁是小狗！”
　　“让学生汪汪叫着在地上爬三圈？对我有什么好处？”刘老师面露不屑。
　　姜婉突然开口：“剃光头。”
　　刘老师：“……”
　　高二五班：“……”
　　“输了的那方剃光头，由胜利的那方亲手剃。”姜婉上前几步，看着刘老师的眼睛，面带微笑地问，“就这么决定了吧？”
　　王之瑶立刻举手反悔：“等等，那我们班只出男生。”
　　男生们：“啊？！”
　　姜婉已经走到了刘老师的面前：“没关系，我也参加这场赌局。”
　　男生们欢呼，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的结局：“好耶！！”
　　女生们悲鸣：“不要啊姜婉，凡事都有万一——”
　　“没有万一，”姜婉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刘老师的新发型了。”
　　刘老师此时头顶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238。
　　他张口正想说什么，路过的体育老师突然伸手从后面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然后体育老师淡定地说：“你们看，刘老师开心地同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地连着按了好几次，像抓着一个篮球挥舞一样轻松。
　　林小青立刻上道，一唱一和：“哇，刘老师兴奋得连连点头！”
　　姜婉转头：“他们俩什么仇？”
　　周闻星小声：“刚刚下车时我听见刘老师说蔡老师的长相只能指望五十岁后有单亲母亲扶贫才能结束单身生活。”
　　姜婉：“……可蔡老师不是青梅竹马，初恋修成正果，英年早婚吗？”
　　“就是嘛，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简直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无意的吧。如果说是故意的，那是为了什么啊？”
　　“我观察了，每次我们骂他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有点开心。所以，他肯定是个……”
　　姜婉认真倾听大家的猜测，因为她至今还不知道对方的任务是什么。
　　“……是个受虐狂，抖M，就喜欢被人辱骂！”
　　姜婉：“……”谢谢你浪费了我人生中宝贵的五秒钟=）
　　刘老师最终都没有从蔡老师的手里挣扎出来，赌局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赌局的内容，在农场主的见证之下，反复几次修改，最后定成了“谁能先让周老师抓狂”。
　　姜婉：“……我只因为学生会的事情离开了几分钟的时间，事情是怎么进展成现在这样的？”
　　“因为要彻底打败一个人，就要在他最擅长的事情上打败他。”林小青振振有词。
　　“那和周老师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一致公认，周老师是泉外脾气最好的老师。”周河说道，“要是换成蔡老师，比赛不是瞬间就结束了吗？”
　　姜婉：“……”可以，又是一个只有周老师受伤的赌局。
　　同学们纷纷解释：
　　“别担心，姜婉，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
　　“首先不能产生人身伤害！包括有意给对方喂毒，有意把对方送进大鹅的攻击范围，等等。”
　　——全都是只有泉外的赌局才能用得上的条条离谱细则。
　　姜婉点头：“还有呢？”
　　“还有，也不能进行辱骂性的口头攻击，比如秃头、地中海、白居易等等等等。”
　　高二五班的同学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姜婉认真听完，确认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危险性，才点点头：“可以，接下来说说计划吧。”
　　“嘿嘿，这可就厉害了！”周河第一个出列，期待地搓着手道，“大家想想，周老师最关注的事情是不是只有两件，一件是他的头发，一件是我们，对不对？”
　　“……你别把我们说得好像是头发的同类项一样啊，好奇怪。”
　　“这不重要！”周河一挥手，“大家仔细回忆一下，刚才的约法三章里，是不是只规定不能对‘对手’人身伤害，而没有规定对‘己方’造成人身伤害？也就是说，这一条只是针对孤身一人的刘老师，而不能完全限制我们！”
　　姜婉挑眉：出现了，泉外人必备的“在规则里寻找漏洞”传统艺能。
　　“基于此，我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快速且绝对有效的计划！”周河把自己的书包放到桌上，“这个计划很简单，一共只有三个步骤。第一步，我去找到周老师；第二步，乌云坐在这里；第三步，乌云在我和周老师回来之前，把这包果子吃掉。”
　　乌云低头一看，瞳孔地震：“相思子？！我谢谢你啊！”
　　“本来想用商陆的，”周河遗憾地说，“但风险太大了一点。”
　　“什么风险？我在被救护车拉走之前直接挂掉的风险？！”
　　“对了，其实还有第四步，就是我告诉周老师‘这是乌云自己好奇非要吃掉的’。”周河自信满满地说，“这样周老师绝对会当场抓狂，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林小青连连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家的目光一起转向了乌云。
　　王如伸手牢牢地锁住了乌云的两边肩膀：“兄弟，很快的，忍忍就过去了。”
　　林小青举起相思子往乌云嘴边递：“来，乌云，吞下去我给你颗糖吃，啊——”
　　乌云牢牢闭紧嘴唇，疯狂摇头。
　　整个一宫斗剧里鸩杀宫女的反派群魔乱舞现场。
　　刘老师正好路过门口，吓得浑身一哆嗦：【系统，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对。这是高危世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只是因为连续任务失败三次所以不得不进一个高危世界啊！我还以为校园文不会危险到哪里去的！高中生也这么难吗？】
　　【但不用担心觉醒者，本系统已经升级全新版本，不会再轻易被觉醒者识破，请宿主安心使用。】
　　【一点保障感都没有谢谢。】刘老师顿了顿，下了一个决定，【他们用毒，那我们也用毒。】
　　系统：【怎么用？】
　　刘老师握拳：【他们的计划虽然歹毒但确实有用，我也自己服毒！！】
　　【……】系统说，【宿主，你的脑回路居然能跟上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你简直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而生的。】
　　【……你在骂我还是夸我？】


第160章 
　　刘老师需要服毒,那么问题就来了：他去哪里找到有毒植物呢？
　　系统表示它还在搜集目标世界的生态系统资料，并不能完全辨别这里的植物。
　　绕了农庄半圈后，系统的生态侦测进度堪忧,刘老师一转脑筋，想到了自己可以利用这里的学生。
　　他鼓起勇气回到高二五班的休息室，在门口对自己做了三次心理暗示才推门进去。
　　然后，他趾高气昂地说：“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偷懒？为什么还不开始活动？今天我们就从最基础的辨认植物开始吧。”
　　此时，高二五班的一群人正在地上团团围着紧闭双眼的乌云练习急救技术,热火朝天,根本没人他理会刘老师的话。
　　乌云看起来快被按断肋骨了，眼角还带着泪花。
　　刘老师：“……”高中生真的很危险。校园暴力，这是校园暴力！！
　　“该二模了，”姜婉拍拍手,“大家出发吧。”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了乌云。
　　“辨认植物？”周河怀疑地问，“我们这门课已经考得很好了吧,全年级第一不就是我们？”
　　刘老师内心一惊：【系统，他们还有这门课？】
　　【受当前世界压制,情报尚不明确。谨慎起见，就先当作确实如此吧。】系统说。
　　【我还不如直接去问问这所学校的老师有没有这门课不是更快？！】
　　刘老师和系统吵嘴的工夫,高二五班的学生已经走出了教室。
　　姜婉率先指着台阶下一丛绿色羽状叶片、中央生着一颗白色毛球的植物说：“这是索拉里斯草,可以拔下来吹着玩,也可以用来炒鸡蛋。”
　　刘老师：“……”这全是毛的玩意儿可以用来炒鸡蛋？
　　林小青点着头补充：“它黄色的小花还可以用来泡茶。”
　　刘老师半信半疑地扫过全班学生,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模像样,他不得不也跟着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接着说。”
　　王如指向另一株植物：“这叫作塔图因草,开花时通常是黄色或者紫色,通常叶子是由三个像心形一样的部分组成的。”
　　刘老师凝视靠着墙角开了一条的塔图因草：“什么叫通常？”
　　“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乌云捂着肋骨虚弱地说,“大概0.01%的几率，它的叶子会因为稀有的基因突变而长成四片。从前的人类以为这是这是一种幸运的象征，曾经无知地唤它为‘幸运四叶草’，但真相并非如此。”
　　王之瑶深沉地说：“那是一种剧毒。一直到二十六年前，我们的科学家才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一旦吃下后，就会立刻穿肠烂肚，没有特异解毒剂，但凡就医稍微迟几分钟都会马上暴毙。”
　　刘老师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系统问：【不然就吃这个吧，你觉得呢？】
　　【万分之一的几率我怎么找得到啊！】
　　沈平则遥遥一指不远处：“那里有很大的一片塔图因草，老师小心千万不要走进去踩到四叶草，哪怕只沾上汁水，对皮肤来说也会造成很大的腐蚀性伤害。”
　　刘老师内心颤抖、表面十分冷静地点了一下头：“接着说别的。”
　　“这是特德姜，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埋下底下的块根部分通常有毒，煮熟后才能去除毒性……”
　　“这是克拉克菜，虽然看起来像一颗爆炸头，但其实非常富有营养，只是必须要经过经验丰富的厨师料理后才能够食用，与之相对的，动物界有一种叫做河豚的鱼，两者的毒性相当，年年都有误食死亡的不幸事故发生……”
　　“这叫作三体瓜……对，它虽然看起来和‘三体’没有关系，但那是因为这是如今的改良品种，在外貌上仍然保存了疙疙瘩瘩的原品种特点。它的口味非常特殊，难以下咽，是人类如今用来锻炼自身体力和意志的一种修炼用具……”
　　有了姜婉的开头，高二五班的同学们边走边信口开河了一路，扯得一个比一个离谱，而刘老师居然全程都点头听得很认真。
　　“他居然还记笔记了？”林小青悄悄和姜婉咬耳朵，“怎么比我们还能演？这样的人才可不多了。”
　　姜婉道：“我们不能输。”虽然穿越者大概率是真被泉外人骗得找不到北了。
　　“没错，我们不能输！！”
　　“扶我起来我还能编！”
　　一边敢说，一边敢信，一上午基本虚拟了一个完全架空的生态系统出来，而且居然连门纲目科属种都编得有理有据，最后连高二五班自己人都忍不住开始记笔记。
　　用楚以珊的话说，是“记录辉煌时刻”。
　　姜婉觉得十五年后再回过头来看这些笔记的话，大家可能都不会觉得这是辉煌时刻的。
　　午饭时，大家熟门熟路地列队前往园区内的食堂分批用餐。
　　他们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圣战一代后裔，从小接受战争历史相关教育”的设定，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土豆炖牛腩。
　　农庄今天给的配菜是干煸花菜。
　　刘老师看着盘子里的“不知名肉类炖特德姜”，以及“干煸克拉克菜”，想到刚刚才知道的设定，半天没有敢下手。
　　坐在旁边的王如早就饿了，正在暴风吸入土豆牛腩，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整份后，他尤嫌不够地舔舔嘴唇，看向了刘老师：“不吃吗？不吃给我。”
　　刘老师吓了一跳，差点打翻盘子，结结巴巴地：“吃吃吃吃啊。”
　　王如莫名其妙：“那你吃啊。”
　　“……”刘老师含泪挖了一勺，颤抖着手送到嘴边，“我需要准备解毒剂吗？”
　　坐在对面认真干饭的周闻星被呛到了：“咳、咳咳咳！”
　　林小青一脸肃杀地冲上前来，一把将柔弱的周闻星按倒在地：“喉咙肿胀，无法吞咽，这是中毒的迹象。你们让开，我来给他做急救！”
　　周闻星和刘老师惊恐的目光中，林小青擦干净了一把叉子握紧，毫不犹豫地朝着周闻星的咽喉部分插了下去。
　　还没插到，刘老师就已经晕了过去。
　　看热闹的王如眼角见到一个影子往后倒去，下意识地接了一把，才没让刘老师后脑勺着地。
　　姜婉：“……”好不禁玩。
　　鉴于泉外多年来在学农活动上的花样光辉作死历史，校医团队从来都是跟团出发的。
　　校医从隔壁桌赶来草草检查一遍，道：“可能一天都没吃饭，低血糖晕了，我去给他补充下糖分。”
　　刘老师在众目睽睽中被抬走了，王如含泪多吃了一盘土豆牛腩饭。
　　周闻星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喉咙站起来：“我还以为我真的要被开胸了。”
　　“你应该配合点啊，”林小青不满地说，“当时的表情应该是痛苦和窒息的样子。”
　　“是你的表情太吓人了好不好！”
　　“不过说起来，刘老师是低血糖晕的啊，”乌云无趣地道，“我还以为他真是被吓晕的呢。”
　　姜婉一边把盘子里的花菜拨开，一边想：确实真的是被吓晕的。
　　鉴于这个世界的评级属于“高危”，穿越者可能产生了一些并不真实、但看起来十分合理的选项。
　　一个高危世界里遍地都是有毒植物、而当地领导生物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有毒的环境，但对于外来物种来说，这里到处都是致命的危险，这听起来不是好有道理吗？
　　……
　　刘老师悠悠从医务室里醒来，坐在一旁椅子上玩手机的校医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终于醒了。”
　　“终于……？”刘老师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点滴，“我昏过去了多久？”
　　校医叹了一口气：“六年。”
　　刘老师：“？？”
　　“看看窗外吧，这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世界了。”校医摇着头说。
　　刘老师浑身僵硬，不知道该不该看。
　　突然，医务室门外响起了哐哐的拍门声。
　　刘老师吓得一抖，而校医倏地站了起来：“不好，他们来了，我们需要马上离开！”
　　她说着，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直奔墙边拉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这里暂时还安全，我们从窗户走。”
　　刘老师一醒来就是一连串的暴击，压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跟着对方的套路走：“发生什么事情了？谁要来了？”
　　“‘他们’！”校医身手利落地往外翻去，轻松落地，从底下大喊，“快跳下来！”
　　刘老师匆忙举着点滴架跑到窗外，往下一看，眼前顿时就是一黑：这特么可是二楼啊！！
　　“没关系，底下这里有我提前放好的气垫，不会受伤的。”校医焦急地说，“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身后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刘老师骑虎难下，抱着点滴架艰难地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落在软绵绵的气垫上，弹了一下就被校医拽住往外跑去。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刘老师趔趔趄趄地跟着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新一代人类！他们的基因变异了，现在的他们和我们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我们是他们食谱上的……”校医说到一半，路边黑影里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
　　黑影稳准狠地咬住校医的脖子，鲜血飞溅而出，后者浑身抽搐着软倒了下去。
　　然后，黑影缓缓转向刘老师的方向，朝他发出威慑垂涎的“嗬嗬”声。
　　刘老师快吓尿了，他屁滚尿流地往前跑去，嘴里大声喊着“救命”。
　　几秒钟后，校医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随手抹掉脸上的人工色素：“虽然是姜婉的提案所以人人都会选择投票，但现在提前过愚人节是不是早了点？”
　　黑影掀掉丧尸面具，露出了蔡老师的脸。
　　蔡老师一脸淡定：“谁让全校师生都讨厌他那张嘴，这属于入校仪式。”


第161章 
　　学生们想搞大型恶作剧,老师们奉陪也就算了——泉外老师非常擅长在这种时候随波逐流——结果农庄主人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居然也开开心心地加入其中，这就是意料之外的发展了。
　　全农庄的工作人员齐心协力找出去年万圣节活动时用剩的道具，在刘老师醒来之前把整个农庄布置成了恐怖荒原。
　　天公作美,下午正好下起了小雨，黑云压顶，不仔细看时什么都看不清楚，可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当听见刘老师的惨叫从医务室的方向传来时，坐在休息室里的群众演员一下子兴奋起来：来活了！
　　他们飞快地扔下手里的桌游,戴好丧尸面具就往外走,原本还很健康的脚步在迈出门的瞬间就很有职业素养地变得僵硬又诡异。
　　定向比赛时曾经的GoPro，全都放在了群众演员的身上。
　　虽然未必用得上，但或许能拍到什么有趣的画面呢对不对。
　　不是大家想要迫害刘老师，绝对不是。
　　足足两个年级的人在农庄里待着,全体出动太容易露馅，因此只派了一批志愿者上去。
　　因为名额有限,从表白墙开放报名通道后，公众号一度卡得连点都点不进去。
　　没有参加这一批次学农的其他四个年级懊恼得捶胸顿足——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没有落到我们的身上！
　　姜婉的手机上,来自其他年级的抗议消息简直没有停下来过。
　　她淡定地将手机翻转不去看屏幕，专注地看向了正在直播的屏幕。
　　姜婉收看的是王如身上的直播画面,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王如跑得比较快。哪怕已经伪装成了丧尸,他应该也是疾行丧尸,应当能拍摄到最近距离的画面。
　　所有群众演员全部戴了防水耳返,方便听取从指挥室发出去的指令。
　　指挥官姜婉暂时没有指令要发,她淡定地坐在屏幕前,看着丧尸们自我发挥,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正在朝这边跑来的刘老师。
　　刘老师此刻的样子分外凄惨：溅了半个肩膀的血浆,脚上只有一只拖鞋，而且手里还举着个点滴架。
　　林小青不由得说：“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楚以珊：“真的吗？”
　　“假的，嘻嘻嘻。”林小青说完自己就先笑了，“是他先对我们动口的，哪有当老师的这么和学生说话的？绝对过不了实习期的吧。不如说我都怀疑他怎么过面试的？是谁的亲戚走了后门吗？”
　　——嗯，确实应该走了点系统的后门。姜婉想道。
　　屏幕里的刘老师边跑边仓皇地频繁回头张望，像是担心刚刚的黑影会直接冲上前来似的。
　　也正是因为太关注身后的情况，刘老师没有及时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的道路旁，一群黑影正蹲在路旁扒拉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咔嚓咔嚓地送。
　　等他终于发现的时候，这群黑影也向他转过了头来。
　　他们趔趔趄趄地起身，移动着腐烂的肢体向刘老师靠近。
　　姜婉从耳返提醒：“可以快一点，刚才蔡老师的速度太快了，我们需要补一下BUG。”
　　演员们当仁不让，集体突然加速，把刘老师吓得魂飞魄散，他疯狂挥舞着手里的点滴架充当武器：“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他的精神过于紧张，连脑子里系统【宿主或许应该降低音量避免吸引更多捕食者】的声音都没有听不见，接连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恐怖片中常常能见到难以理解的场景：一个角色见到恐怖的场景，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而且叫得根本停不下来。
　　观众可能会觉得这很智障，但如果从“发泄恐惧”的角度来想的话，就会发现这是有逻辑的。
　　人心情烦闷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个渠道来排解体内的负面情绪。
　　姜婉：“他有点失去理智了，大家注意安全，不要被打到。”
　　她的话才刚刚说完，王如已经勇武地冲上前去试图空手夺点滴架，结果没找准角度和时间，被照着脑袋抡了一下，脱口而出：“哎……嗷哈！！！”
　　显然是“哎呀”到了嘴边发现不符合尸设，所以飞快地拗了一句喜感十足的咆哮。
　　指挥室里的许多人本来就看着转播傻乐，又听到这一句“嗷哈”，笑得捂着肚子跪了一地。
　　姜婉肩膀颤抖地握住线控麦克风，好让自己的笑声不传出去干扰演员情绪。
　　好在现场气氛比较阴沉，和王如在一起的其他几个群众演员稳住了，他们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抢走了点滴架，又把刘老师按住了。
　　——其实点滴架也是装装样子的，刘老师手上的针只是用胶布贴了一下做出的假象。
　　“其他人还没玩过，放他走，”姜婉说，“但要让他以为是自己逃出去的。”
　　这个要求稍微有点困难，但也难不倒泉外人。
　　他们默契地眼神交流了一个短剧本。
　　然后，王如开始用手摸刘老师的脑门，发出“脑子……脑子……”的声音。
　　刘老师害怕得面白如纸，像小鸡仔似的拼命挣扎。
　　接着，周河也挤上前开始念：“脑子……脑子……”
　　“……”姜婉在满室疯狂的笑声中再一次握住了线控。
　　几个丧尸纷纷复制了同样的操作，随后像是发现了眼前只有一个脑子似的，集体停止了动作，面面相觑，开始推搡彼此。
　　地上的“脑子”反而一时被他们所忽视了。
　　刘老师大喜过望，在系统的声声催促中努力向外爬去。
　　被丧尸们包围在中央的他只觉得身边泛着令人窒息的臭味，仿佛这些丧尸都已经自我腐烂了许久一样。
　　这个想法令刘老师感到恶心，但生命比恶心更重要，所以他仍然在手脚并用地爬。
　　就在这时，刘老师听见了“呕——”的一声，好像是有人吐了。
　　紧接着，按在他身上的手突然集体停滞了一下。
　　刘老师就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冲出包围，连唯一的一只拖鞋也不要了，狂奔逃走。
　　而身后的几只丧尸纷纷远离其中一只丧尸，跳脚骂人：“你怎么吐了！！”
　　王如虚弱地抹了一把嘴：“我为了演出效果足够真实，在道具服上涂了一点泔……”
　　“住嘴，住嘴！！！”
　　“我应该没有……”王如突然沉默了几秒钟，才接着往下说，“没有吐到谁的……身上吧……？”
　　“……没有没有。”
　　“那地上怎么找不到……”
　　“天太黑了！”
　　“或者也可能你刚刚只是干呕，没有真的出来！”
　　王如疑惑地说：“可我中午吃了两盘土豆牛腩……”
　　“王如，”姜婉忍不住打断这段对话，“停，去换衣服卸妆，回来我给你吃糖。”
　　“哦！”王如顿时不纠结了，开开心心往宿舍的方向跑，“我现在就去洗澡，给我留一颗婉妹特制辣椒巧克力谢谢~”
　　后面的人跳脚追他：“你洗澡归洗澡，先把GoPro上交！还想带进浴室去吗！！”
　　……
　　刘老师觉得自己才刚降临在这个世界几个小时，就已经经历完了别人一生的爱恨情仇，甚至惊险程度还要远大于此。
　　【系统，】他边哭边跑，【我真的睡了六年吗？】
　　【系统的感知与宿主同步，当宿主陷入昏迷时，我也无法判断时间流逝。】
　　【你怎么和我一样废物啊！！】
　　【毕竟我只是个气人系统，宿主。】
　　【我当时以为你是人气系统才同意你绑定的啊！你看看现在是个啥，我都快死了呜呜呜呜……】刘老师哭着哭着，突然哭声一收，【等等，气丧尸算完成任务吗？】
　　【很可惜，应当不算。】系统顿了顿，【此外，宿主有去惹丧尸生气的勇气吗？】
　　【我没有，呜呜呜呜！】
　　……
　　姜婉拆了一包薄荷糖，顺便也分给了指挥室里的其他人。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吃着糖看刘老师狂奔求生时，突然有人说：“周老师回来了！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林小青脖子一抻，差点把薄荷糖整颗吞下去：“怎么这么快？！”
　　——必须要说明的是，整个事件里，周老师并不是知情人。
　　作为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他肯定会试图阻止这种荒唐事情发生。如果阻止不了，可能就会去找刘老师示警，这样就不好玩了。
　　于是提前的大型恶作剧被姜婉特地安排在了周老师出去开会的下午。
　　原本他应该直到晚饭时才回到农庄的，那时候大家的恶作剧也早该结束。
　　“会议明明应该就跟我们上课一样是越拖越长嘛，怎么会提早结束呢？”楚以珊抱怨道。
　　“怎么办？”
　　“姜婉你说句话啊！！”
　　一片混乱中，姜婉临危不乱地回忆农庄地图，对群演下指令：“四队去追赶他，让他往鹅圈的方向跑；七队往南前进，也往鹅圈的方向走，但不要现身，在岔路口埋伏，把刘老师逼去门口；二队的位置正好，把你们东南方向的‘出口’标示放得明显一点；其他队伍自由行动，但注意前进方向。”
　　她说完，切换了一下几个直播镜头，问：“王如洗澡了吗？”
　　“已经脱了，还能再穿！”王如大喊。
　　“穿上，你们队去门口的主路旁等着，等周老师和刘老师会面时……”姜婉顿了顿，笑着说，“自由发挥就好。”
　　相信大家的自由发挥加上这末日级别的恶作剧绝对可以让周老师抓狂，顺便赢下上午和刘老师的赌局，一石二鸟。
　　看着几支小队纷纷赶往预定的目的地，姜婉用手指勾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剃头刀。
　　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162章 
　　周老师通常每天都觉得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学生们是爱他,但同时也喜欢迫害他和他为数不多仅剩的毛囊，于是每日在泉外的生活就痛并快乐着。
　　有时候痛多一点，有时候快乐多一点。
　　但今天是快乐特别多的一天！
　　——与会人员有一半中午下馆子吃坏肚子,会议开始了十五分钟就不得不取消、择日再开。
　　周老师开开心心地坐地铁回了农庄，即使天色阴暗，也丝毫干扰不了他的愉快心情。
　　站在农庄大门的位置，周老师陶醉地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雨水味的空气，自语自语道：“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虽单身,但自由。
　　周老师背起手,撑着伞慢悠悠地往农庄里面走，一边还有余裕思考：同学们在干什么呢？肯定又在干农活的途中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吧，哈哈！不知道又有什么我想不到的操作呢？
　　他一边想着，脸上一边浮现出了长辈式的慈爱笑容。
　　随后,一声沿路而来的尖叫声让这慈爱的笑容僵在了周老师脸上。
　　“啊啊啊——！救命！！！”声音之惊恐，完全听不出演戏的成分,简直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
　　周老师：“……”这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农庄连环杀人魔案件？
　　周老师下意识举步奔向求救传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就雨伞受风吃阻，干脆把雨伞扔了；然后又跑出几步,突然想起长柄雨伞可以用来当紧急防身武器,又赶紧回头捡起来握在手里闷头跑。
　　等他跑出二三十米,就见到了正涕泗横流、往这边跑来的刘老师。
　　周老师被他浑身血污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雨伞,边跑边喊：“发生什么事了？”
　　刘老师的眼中爆发出了对生命的渴望,他大喊：“周老师,这六年间你的头发保养得真不错！！”
　　“……？”每个字拆开周老师都明白,合在一起他完全不明白。
　　……但就是突然感觉受到了伤害。
　　系统：【……宿主,对目前唯一的同类发出这样的嘲讽，你实在是太敬业了。】
　　【呜呜呜呜嘴贱气人都成我的条件反射了我能怎么办！！】
　　“发生什么事了？”周老师握着雨伞问。
　　“僵、僵尸！”刘老师终于跑到了周老师面前，他剧烈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回答，“学生们都变异了！”
　　周老师一惊，很快又放松下来：“你是被学生们耍了吧？”
　　作为泉外几十年的老教师，周老师在这方面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校医、校医已经被他们干掉了，”刘老师用力摇头，紧紧抓着周老师的胳膊，“还有刚刚，他们已经抓住了我，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对了！他们现在就在后面追我，我们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再考虑寻求救援。这颗星球一定没有完全沦陷！”
　　周老师：“……”看不出来，这位还很有被迫害的潜力。
　　什么样的人迫害起来最有意思？当然是好骗的、反应好玩的人。
　　周老师叹了口气：“他们在哪里？我帮你去批评他们一下。”
　　——虽然周老师也对刘老师的嘴很不满，但看在对方被学生们吓得不轻的份上，这恶作剧也差不多该停止了。
　　“他们……”刘老师迅速转回头去，却没有见到逼近的三路僵尸大军，愣了一下，“咦？他们刚刚就追在我的后面……”
　　津津有味看了半天转播的姜婉说：【现在。】
　　刘老师的话音还没落地，大道两旁的三叶草丛里突然左右跳出两群浑身破破烂烂、散发着酸臭味的僵尸们。
　　它们训练有素地分成两批，其中一批直接七手八脚地把周老师拖走了。
　　周老师：“……”懂了，是这样大型的恶作剧。难怪特地挑我不在的时候。
　　见多了大场面、临危不乱的周老师清清喉咙，严厉斥责：“你们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农庄都被你们弄成什么样子了？打扫的工作全都你们自己负责！”
　　不远处的刘老师惊惶地看了一眼周老师，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希望：【系统，难道真的和他说的一样，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他看起来很有信心。】系统说。
　　另一边，周老师头顶忽然一凉，有什么又冷又硬又尖锐的东西被按在了他的头上。
　　然后有人小声威胁：“周老师，请配合我们的行动。”
　　“反了你们了，”周老师好气又好笑，“把刘老师欺负这么惨已经足够了吧？姜婉呢？姜婉在哪里？”
　　“指挥官现在没有空。”学生停顿了一下，说，“周老师，早上刘老师和我们说过你能当上教导主任是因为秃头是教导主任的标配。”
　　周老师大怒：“胡说八道！我当上教导主任的时候还没秃呢！”
　　“还有，”按在他头上的锐器移动了一下，学生模仿着蹩脚的绑架诈骗口音说，“里的头发在我们叟里。”
　　周老师沉默几秒：“等等，你们拿的那是什么？”
　　“您猜猜？”学生很有礼貌地问。
　　“居然拿剃头刀来威胁我？！”周老师无能狂怒，“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声音，王如！”
　　“不是王如，是丧尸89757号。”王如说，“周老师，选择配合我们还是不配合？”
　　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宝贵头发，周老师屈服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调整自己的状态，几秒钟后睁开眼睛，惊惶失措地挣扎起来：“刘老师快跑！！这不是演——”
　　一旁不知道哪个学生，等不及周老师说完，就噗嗤一下把血包挤破了，人造假血飙飞出两三米。
　　王如小声：“哇，大力出奇迹。”
　　周老师入戏很深：“我的大动脉！！刘老师，快跑！跑！！”
　　刘老师原地窜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回跑去。
　　而周老师则被他甩在身后，被丧尸包围，身形慢慢消失……
　　“行了，散开散开。”周老师躺了半分钟，嫌弃地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血浆，“这能洗掉吗？我这套衣服可没穿几次——还有，这是什么臭味？”
　　王如下意识地回答：“哦，泔……”
　　“你闭嘴！！”
　　周老师回头：“还有刚刚拿剃头刀威胁我的呢？”
　　身后的学生无辜地举起了手里的钥匙。
　　周老师：“……”靠，又被骗到了。
　　“不过剃头刀我们确实是有的。”王如安慰道，“一共准备了十把。”
　　“……”周老师顿觉不祥，“你们要十把剃头刀干什么？”
　　……
　　姜婉一边抛着手里的剃头刀，一边看着监控里的刘老师慌不择路荒原逃生。
　　她随意安排了几支小队，把刘老师逼向了指挥室所在的方向。
　　算着距离时间差不多，她就站了起来：“同学们，是时候给他最后一击了。”
　　指挥室里的众人纷纷训练有素地关灯关电脑拉窗帘，一下子就让整个房间变得暗沉下来。
　　接着，大家藏进隐蔽的角落里，保证从外面冲进里面的人第一时间不会见到任何人影。
　　最后，姜婉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在这之前，农庄里其他房间的门都已经提前上了锁。这还要感谢农庄工作人员的热情协助。
　　被丧尸逼到走投无路的刘老师在看见有一扇门开着时，压根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陷阱，不假思索地狂奔进了指挥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来得及舒完，房间里就突然响起了圣歌。
　　刘老师：？！
　　一束圣光从屋顶落下，照亮了放在桌上的一个圆点。
　　刘老师惊魂未定地上前，发现光束内放着一张……答题卡？
　　一道圣洁又威严的女声出现了：“迷路的羔羊啊，如果有机会，你想让这一切都回到原点吗？”
　　“我愿意！”
　　“主说，你需要正确回答他的问题，来证明你的诚意。”女声不容置疑地说，“你想要接受考验吗？”
　　“我接受！！”
　　“请听题。”女声说，“特德姜的特征是：A.茎部分有毒，B.叶部分有毒，C.块根部分有毒，D.以上皆是。”
　　刘老师：“……”谁他妈还记得！！！
　　此时，刘老师的废物系统终于派上了用场：【宿主，答案是C。】
　　刘老师立刻报出正确答案：“C！”
　　“第二题，毒性比克拉克菜更为猛烈的是以下哪一种？A.生索拉里斯草，B.熟索拉里斯草，C.半生不熟的索拉里斯草，D.熟的克拉克菜，E.以上皆是。”
　　刘老师：“……”
　　系统：【……】
　　——老师，这道题型课上没有教过啊！！
　　系统先根据学生们之前重复过好多遍的“煮熟后可以食用”当作标杆，先排除了B和D，最后在A和C之间，倾向了A这个答案。
　　【既然煮熟是无害化的行为，那半生不熟应当多少有一些作用。宿主，选A。】
　　刘老师：“A！”
　　房间内的圣歌突然停了下来。
　　女声瞬间变得严厉起来：“回答错误，你根本不是虔诚的信徒！神说，你必须接受惩罚才能回答下一题。”
　　一道看不清轮廓的黑影从房间内浮现，缓缓向刘老师靠近。
　　“闭上眼，”女声威严地说，“接受你的惩罚，或者离开这里。”
　　身后房间的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地打开了。
　　刘老师大惊失色：“我接受惩罚！”
　　他紧紧闭上眼睛，只依稀感觉到那个压迫感极强的身影走到了他面前，审视他片刻后，用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在他额头上划了一下。
　　刘老师狠狠打了个哆嗦，却发现并不痛，好像只是从皮肤表面擦了过去。
　　随后，高大的黑影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沉默地调头离开。
　　刘老师长舒一口气。
　　他不知道黑影此时正拿着手机惊惶失措地打字：【卧槽太黑了我不小心剃了他的眉毛怎么办啊！！！】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下一个人剃另一边的眉毛，对称是美。】


第163章 
　　黑暗的环境不仅对刘老师造成了干扰,对指挥室里的同学们也造成了干扰。
　　纵然他们早就做好准备、在刘老师冲进门之前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可能是指挥室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整个房间仍旧是伸手不见五指。
　　要在这种情况下准确瞄准一个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某个游戏那样,让甲乙丙丁四个人闭着眼睛合作画出一张脸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最后通常都会出现一只异形。
　　此时指挥室里的同学们正在艰难地进行这个“画脸”的过程。
　　第一刀失误的就是乌云。
　　群里疯狂声讨他的同时，苏黎恪尽职守地接着问了两个问题，刘老师很快再度踩雷。
　　这次不用苏黎提醒，他就闭上眼蔫蔫地说：“我接受惩罚。”
　　排在剃头第二位的林小青义不容辞地举起了剃头刀。
　　她刻意拖着步子向浑身发抖的刘老师走去,一边用脚步声吸引刘老师的注意力,一边悄悄举起开了夜间模式的手机，想要借用那一点点亮度来打光。
　　可因为太关注刘老师的头在什么地方，林小青顾此失彼地被脚下的电缆绊住，往前趔趄去时,抓着剃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前抓了一下，似乎蹭到了什么东西。
　　习武多年的林小青核心力量极强,在旁人绝对会摔倒的情况下，她居然及时地站稳了重心,而且一个字的惊呼都没有出口！
　　要不是这会儿正是紧要关头，同学们都要情不自禁地为她鼓掌了。
　　林小青有些遗憾：这么精彩的表演居然没有得不到喝彩,还是继续剃——剃……嗯？
　　刘老师战战兢兢地问：“还没好吗？这次的惩罚是双倍的吗？”
　　林小青看着刘老师本来只秃了后半截、结果现在被她不小心剃得只剩一小丛的左眉毛,沉默几秒,低头疯狂打字：【姜婉救命啊！他的眉毛现在变成唐朝美女那种两个点的蛾翅眉了！！！】
　　姜婉看着手机：“……”你永远可以相信泉外人的能力。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姜婉都不太确定同学们是演的还是真的了。
　　她慢悠悠打字让苏黎继续出题,然后才回复：【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开始了就不能中途而废,那前面不是都白费了吗？】
　　【也对,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挨批之前我们得把既定目标完成。好，下一刀我去修补，一定会让两边眉毛对称的！】
　　一分钟后。
　　【我剃是剃了，但剃刀不够长，右边的眉毛还是长很多啊？】
　　【我是第四个，我去再补一刀。】
　　两分钟后。
　　【我剃完了，不过好像修多了一点点，现在变成右边比左边短了。】
　　【等我上场，我带尺了，我量量。】
　　【这剃头刀比我想象中难用啊……我剃好之后发现右边又比左边长了，下一个是谁？补下刀。】
　　【右边比左边短了……】
　　【啊！右边又比左边长了。】
　　几分钟后，最后一个上场的姜婉淡定地在大家的注视中把刘老师眉上最后的毛发全部剃了个干净。
　　【不愧是姜婉！这样就对称了！强迫症得到满足，舒服。】
　　【唉，果然剃头刀用来剃眉毛还是不太好使，我们下次应该带上专业的剃眉刀才对啊。】
　　【……等一下。】
　　【……】
　　名为“必不会秃”的聊天群里突然被各种省略号和带着省略号的表情包刷屏了。
　　【我们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剃他光头吗？！为什么半路开始给他修眉毛了！！！】
　　【冷汗.jpg】
　　【没没没没关系，再多出点题给他糊弄一下，然后抓紧时间剃头。】
　　【眉毛……算了，人没有眉毛也能活的。】
　　【老周：这什么群？怎么这么多消息？这群名谁取的？】
　　【？！谁把老周拉进来的？快踢出去！！】
　　【“老周”已被移出群聊】
　　刚刚换了衣服的周老师拿着手机陷入沉默：“……”你们真是我带过最难弄的一届学生！！
　　……
　　刘老师花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接受自己被一群中学生骗得相信了末世来临这件事。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脑袋现在活像一颗光溜溜的鸡蛋，而且是非常丑陋的那一种。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最直接的理由就是……
　　“果然是因为没有了头发吧？”周老师摸着下巴说，“毕竟秃头是教导主任的标配嘛。刘老师，我很看好你啊，泉外一共有七位年级主任，随时欢迎你来挑战。”
　　刘老师：“……头发？周老师，我的头发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新长出来了，你的呢？”
　　周老师还没开口，在一旁忍笑了很久的蔡老师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刘老师对不起，我现在才发现眉毛对一张脸来说是那么的不可或缺——你知道你开嘲讽的时候，眉毛下面的肌肉会不自觉地灵活运动吗？”
　　刘老师：“……”
　　柳老师淡定地将自己的化妆镜递了出去：“你看看。”
　　刘老师试着对镜子摆出一个自己招牌式的气人表情，果然看见自己眉部的肌肉像是蚯蚓似的扭动起来，但因为此刻上面没有眉毛覆盖，看起来非常怪异，还有点恶心。
　　刘老师无言以对的同时，教师休息室里的所有老师都快笑疯了。
　　只是有些像蔡老师那样的笑得抱着肚子倒在地上打滚，而柳老师这样的比较矜持，只浑身颤抖地在沙发里蜷成一团，礼貌地保持着不发出太大的笑声。
　　【宿主，】系统说，【这种喜剧长相的情况下，我认为你是很难再达成气人目的的了。】
　　刘老师对着镜子试图嘲讽，但镜子里的他……
　　就算不想承认，也真的太喜感了。
　　知道什么是天生的喜剧演员吗？就是人往那儿一站，什么都还没说，观众就已经开始想笑了。
　　这也是一种天赋。
　　刘老师并不是很想要这种天赋，他对镜无语凝噎了半晌，把镜子随手还给柳老师，说道：【不，我还能自救。就算外表上是个喜剧人，只要内心是个反派，就还是可以气到人。】
　　系统对这种程度的金刚心表示敬佩：【宿主打算怎么做？】
　　【赌已经输了，但我获得了很多知识。】刘老师充满自信地说，【在这样一个处处都是危机的世界里，学生们遇到一些意外，比如食物中毒，也很正常吧？】
　　系统：【宿主，你真是太歹毒了。】
　　【比他们对我做的事还要歹毒吗！！】
　　【这倒也是。】
　　……
　　还要多谢那帮学生装神弄鬼搞出来的听力考试，刘老师现在对这个区域的植物生态环境非常之了解。
　　参考系统反复经过订正的资料库，刘老师就地收集了许多材料。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他认识的，包含了“特德姜的块根”，以及“生索拉里斯草”。
　　但如何保证索拉里斯草能够保持在半生不熟的状态以增加毒性呢？
　　刘老师苦思冥想许久，最后决定往食堂投毒。
　　系统：【宿主，你真是个人才。】
　　【我选的剂量不大，】刘老师戴着塑胶手套溜进食堂里，【按照他们的说话，这点根本死不了人。】
　　有生活老师的这个身份，刘老师进入后厨简直轻而易举，他四处溜达巡视、鸡蛋里挑骨头了半天，引得工作人员暗中翻白眼。
　　这也算是勉强赚取了一点气人指数。
　　但更重要的是，借着工作人员注意力被转移的机会，刘老师成功地往几个大锅里都投了毒。
　　索拉里斯草更是特意加在了一锅刚刚从火上移开的食物里，这样既可以稍微加热煮熟它，又可以保证它不完全熟透。
　　刘老师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从食堂离开时，正好碰到了来用餐的师生们。
　　学生们一见到刘老师就开始憋笑，老师们还好一点，只是眼神四处乱飘也不敢看他的脸，生怕当场爆笑。
　　于是，场景便成了：
　　周老师望着天，问：“刘老师不吃饭吗？”
　　刘老师沉默片刻，阴阳怪气地说：“我在里面，你们吃得下饭？”
　　学生们的笑声实在是憋不住了，不停地从人群里漏出来。
　　周老师又尴尬地扭头看食堂大门：“那你想打饭去休息室吃也行，别饿着，啊。”
　　刘老师快步离开：开玩笑，这个星球上的毒食品那是我配吃的吗？你们基因强悍吃了没问题，我吃了还不真一觉睡到六年后？！
　　【但宿主的身体还是需要进食的。】系统提示。
　　刘老师往农庄外面走去：【你记不记得刚才的厨师介绍，他们也进食那种叫“菇”的食物。】
　　【根据我的记录，他还提到纯色的“菇”没有毒，而颜色艳丽的蘑菇通常是剧毒。】
　　刘老师重重点头：【没错，这个农庄一定是专供给他们种族幼崽的剧毒食物，我要去外面寻找无毒的“菇”来进食。】
　　一任务者一系统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有道理，于是他们离开这所危险的农庄，直奔野外山林寻找食材。
　　季节正好，菌菇并不难找，刘老师很快就找到了一丛白色的蘑菇。
　　他认真地蹲下观察许久，确认这蘑菇是纯白色的，才摘下准备就地烤熟果腹。
　　……
　　“他出去了？”姜婉转头问道。
　　“对啊，”沈一言奇怪地说道，“因为他不是好像一直没吃饭吗？我有点好奇就多看了几眼，发现他是往外面走的。”
　　此时，埋头干饭的王如突然“呸呸”了两声，震惊道：“这土豆怎么没削皮？！”
　　姜婉的筷子一顿，低下头去看了自己的干锅鸡半晌，从顶上挑出几根半生不熟的蒲公英：“……”
　　破案了，可疑目标只有一个。
　　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响了起来：
　　“啊！我也吃到没削皮的土豆了！！”
　　“我菜里这是什么东西？咦，等等，这样烧着还挺好吃的……”
　　“谁投毒了香菜！！！！我鲨了你——”
　　一片混乱中，农庄的负责人匆匆赶了过来，一番雷厉风行的调查后，犯罪嫌疑人直接锁定了：刘老师。
　　他的行动甚至没有什么遮掩，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被监控拍到似的。
　　周老师立刻带着人去追刘老师——谁知道他离开农庄是不是准备逃逸了？
　　一行人轻轻松松地找到刘老师时，他刚刚把烤完的蘑菇串塞到嘴里。
　　周老师都震惊了：“你特地跑到外面来就是为了吃这几个蘑菇？这是什么蘑菇？”
　　已经对野外植物十分了解的同学们纷纷上前，摩拳擦掌地看了几秒，同时陷入沉默。
　　接着，他们中有的一脸怜悯地掏出手机拨打120，有的当胸画十字，还有的双手合十对着刘老师拜了拜：“Rest in chaos.”
　　刘老师安然无恙，手里拿着烤蘑菇串，仍然一脸倨傲：“我想吃自己亲手做的食物，有问题吗？”
　　“小孩子都不会干这种事情了！！”王老师吼他，“——不对，我们来是为了你在食堂的食物里乱放东西的问题。”
　　刘老师哼了一声，继续吃烤蘑菇：“那是报复。”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再继续吃那串蘑菇了。”姜婉说。
　　周老师：“……所以这是什么？”
　　姜婉弯腰捡起一颗细长的白蘑菇递到周老师面前，后者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去接。
　　姜婉：“头戴帽、腰系裙、脚穿靴，通体白色，这是剧毒鹅膏。它耐高温且毒性稳定，误食超过50克就有死亡风险。”
　　王如：“报告老师，地上有好几串用过的签子，是不是肯定超过50克了？”
　　刘老师：“……”
　　周老师手一抖，把剧毒鹅膏直接扔地上了：“120！！！”
　　——怎么今年学生不出事，换成实习老师出事儿了呢？！


第164章 
　　刘老师知道自己进食的是剧毒蘑菇时,距离他最开始的进食已经有约莫二十分钟。
　　校医赶来又用了十分钟，她叹着气说：“我已经叫救护车了，车到之前先做催吐处理吧。”
　　刘老师早就抠了半天自己的喉咙,但可能因为不得章法，没有任何效果。
　　泉外同学们这会儿正非常热心地围着刘老师提供天马行空的新方案：
　　“听说吃土会引起条件反射的呕吐。”
　　“不是吧，这怎么看都应该海姆立克急救法。”
　　“那是噎住的时候，又不是用来吐的。紧急情况催吐我记得应该是吃恶心的东西，蛋清之类的。”
　　“啊,我听过传言,古代吃河豚如果中毒要喝粪水催吐？”
　　“现在去哪里找粪水？”
　　一名同学迟疑地把手放到自己的裤腰带上：“实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其他人大喜过望：“还不快脱？！”
　　“这大庭广众的……”
　　“你失去的只是尊严，而刘老师失去的却是生命啊！”
　　“那、那我……”
　　刘老师的脸色越来越绿：你们要救我还是杀我？！
　　“我不喝！！”他大喊。
　　校医淡然地说：“喝，都可以喝。”
　　刘老师：“……？！”
　　校医说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军用水壶：“我已经配好了盐水，误食有毒物品后两个小时内催吐是最好的,你吨到想吐时我再帮你催吐。”
　　水壶比刘老师的头还要大上一圈。
　　刘老师接了过去，内心充满了排斥。
　　而校医而无情地提醒他：“迅速喝完。”
　　……算了,比粪水好。这群人可能真干得出打着“为你好”的名号灌粪水的事情。
　　姜婉掏出手机打开时钟：“监控拍到这里有火光时是四十四分钟前，开始倒计时一小时十六分钟。”
　　一旁的楚以珊面露担心：“四十四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不要说！好的不灵坏的灵,你一说出来就会灵验了！”
　　刘老师：“……”我真是谢谢你们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老师苦着脸开始喝盐水。
　　剧毒鹅膏其实尚未让他的身体产生痛苦,但吨盐水就是实打实的痛苦了,尤其是要在短时间内这样大量地强制喝水时更是如此。
　　刘老师喝了十几口就喝不下了,只觉得自己在喝海水,舌头苦得发涩。
　　他低头一看,水壶里的水平面几乎没有降下去,水壶还是那么沉甸甸,顿时一阵绝望。
　　学生们义正辞严：“生命重要还是舌头重要？”
　　“如果实在靠自己喝不进去，我们也可以强制帮你灌进去的。”姜婉诚恳地说，“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还是要尽可能珍惜。”
　　刘老师：“……”可我的生命不止一次啊！
　　眼看着几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高中生们已经开始捋袖子，刘老师几乎是瞬间就回想起了在指挥室里被听力题和剃头刀折磨的那个下午。
　　他赶紧在泉外学生们动手之前举起水壶开始往死里吨。
　　很可惜，可能是这具身体并不是真正人类的原因，一直到救护车抵达之前，刘老师也没能成功催吐。
　　而此时的泉外学生们已经根据地上剩余的蘑菇和竹签等等大致估算出了他对剧毒鹅膏的进食量。
　　周闻星严肃地问：“50克有死亡风险，那52克呢？”
　　“刘老师，我们会想……”林小青顿了顿，非常诚实地改口，“可能也不会想你太久，但我们绝对会记得以后不要在野外乱吃东西的，谢谢你用生命给我们上的一课。”
　　“我还没死。”刘老师黑着脸。
　　“我刚刚想通知你的家人，但没有人接电话。”周老师拿着手机回来，一脸哀色，“你有什么想要转达的话吗？我会替你记下来的。”
　　“我还没死！！”
　　周河说：“比如准备死后葬在什么地方，遗产分给什么人，还有银行卡密码。”
　　“这三件事一个比一个离谱了！！”刘老师才抗议了一句，就被救护车上的人火速塞进了车厢里。
　　救护车鸣笛呼啸启动，刘老师坐在里面，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因为发现得太过及时，他此时与健康人还没有任何两样，身处救护车中难免有一种“我好像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医护人员啧啧称奇：“吃毒蘑菇的不少，像你这样发现得这么早的就很难得，得谢谢认出来、帮你叫救护车的人。”
　　——学生们甚至还记得把吃剩下的蘑菇交给医护人员带回去做检测。
　　刘老师：“……”不是，我现在这样，全是是他们害的啊？！
　　……
　　“俗话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王之瑶看着救护车的背影，“他也没有善言啊，所以应该不会死的。”
　　本来还在看车尾灯的众人恍然大悟：“说得有理。”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周老师头疼得不行，“我还得去打好几个电话。”
　　“我还要回去吃没削皮的土豆。”
　　林小青脸色一变：“我是绝对不会吃香菜的。”
　　姜婉举手赞成：“我也不想吃蒲公英。”
　　“谁让你们吃蒲公英和没削皮的土豆了了，”周老师没好气地说，“吃到有问题的就别吃了，重新去打饭，食堂在重新做。”
　　林小青：“……周老师，意思是香菜不算有问题吗？”
　　“不要挑食！”
　　“挑香菜不叫挑食！”
　　王如举手打断这场争论：“我可以吃香菜，那份我先吃。”
　　饭桶使世界和平。
　　姜婉回头看向地上已经被扑灭的火堆。
　　她其实也没想着毒杀穿越者，也没有对穿越者们升起过能上刑法的念头。
　　这一切的发生，好像和泉外有着莫大的关系，又好像全是穿越者自己脑补过多折腾出来的。
　　听起来似乎有点令人同情。
　　但难道因为穿越者们可能是被迫的、懊悔的，她就可以放任这些穿越者在这个世界里为所欲为了吗？
　　思考入侵者是不是无辜没有任何意义，姜婉选择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
　　刘老师去医院的第一天，周老师说毒发正在抢救。
　　刘老师去医院的第二天，听说有好转迹象。
　　“这叫假愈期，”校医冷静地说，“鹅膏菌中毒后经常会出现假愈期，今天才是最危险的。”
　　刘老师去医院的第三天，周老师说再度毒发又在抢救。
　　第三天的深夜，姜婉听见了世界修复进度+1的声音。
　　第四天，有人看见了身穿黑色西装、拿着白菊花的周老师出现在校门口。
　　林小青叹气：“人走茶凉，死者为大，也就不说他什么坏话了，希望他下辈子做个好人。”
　　姜婉：“……”拿着气人系统做个好人，难度可能有那么一丢丢的大。
　　“我觉得这件事对泉外影响最大的地方在于……”周闻星说，“以后几年的学农，大家都不会再乱吃东西了。毕竟这是血的教训、生命的代价。”
　　王如举手提问：“所以我们要去参加刘老师的葬礼吗？”
　　“不了吧。”大家反应很一致，“他讨厌我们，我们也讨厌他，换位思考，我可不想在我的葬礼上看见和我相看两相厌的人。”
　　“但他没有死，所以也不需要葬礼。”姜婉看着手机上董秘的回复，“只是变成植物人了。”
　　高二五班众人：“……？”
　　大家开始讨论“植物人如何才能醒过来”的时候，姜婉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怎么又是植物人，好像稍稍有些耳熟。
　　周末的时候，姜婉特地去了一趟刘老师所在的医院。
　　越明时陪着她走到一半，突然在刘老师的隔壁病房门口停下脚步：“那是越万霖。”
　　姜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难怪听见“植物人”的时候，就觉得这件事情好像发生过一次。
　　两个看起来没有丝毫关系的植物人、住在一墙之隔的两个病房，实际却是两个任务失败的穿越者，这场景还挺戏剧化。
　　姜婉这么想着，正要走进刘老师病房的时候，对面的病房里突然传出了男人的怒吼声：“别碰我！”
　　姜婉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见到了住在对面病号的名字：韩霆。
　　姜婉：“……”你们穿越者的烂摊子住院都要住在一个窝里吗！！
　　护士不好意思地朝姜婉和越明时笑笑，简单地解释道：“保外就医，状况不太好。”
　　一名家属路过，不屑地冷哼：“烂人一个，毒瘾大得很，天天被铐在床上说他脑子里原来住了两个神仙，如果神仙还在，他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早就疯了。”
　　姜婉：“……”脑子里是肯定没住两个“神仙”的。
　　……因为住在痣上=）


第165章 
　　如果有好事之人在泉外高二年级里发调查问卷,询问大家本学期最期待的事情是什么，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同一个答案。
　　“所——以——《学2》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周河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明日复明日,过了妇女节过植树节，过了植树节又快到愚人节。虽然我们已经愉快地提前过过愚人节了，但不应该让节目组体验一下泉外式的愚人节传统吗？他们去年就错过了。”
　　“就是啊，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马上又要变了，”楚以珊用手指绕着头发玩,“一个新发型能好看的时间也就那么两个礼拜一个月的。”
　　“牛腱子快吃吐了……”王如奄奄一息地说。
　　众人一边没精打采着抱怨着,一边十分不隐蔽地拿余光去瞥姜婉的表情。
　　而此时的姜婉完全无视了他们的旁敲侧击，一脸淡定地拿平板看着国际新闻。
　　“……”王如扭开脸去，气哼哼地说，“就让我吃牛腱子吃死算了！以牛腱子的身份死去！反正也等不到节目组来拍综艺了！”
　　姜婉动了动。
　　全班人竖起耳朵。
　　姜婉头也不抬地将平板的页面往下滑了一段。
　　“……”乌云也重重哼了一声,大声说道，“我知道了,我这次不推广帽子了还不行吗？我保证以一个正常人的形象出现在镜头前，不会再让姜婉得到亲戚‘那你们是不是天天戴那个帽子上课’的关心提问了！”
　　姜婉又动了动。
　　全班人全神贯注偷看。
　　姜婉又把平板里的新闻翻了一页。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不禁面面相觑,开启了队内眼神交流：
　　——单纯不想理我们演的？还是真没听出我们的意思？
　　——忘记我们初三做的实验了吗？姜婉的大脑能同时处理三个声道不同的信息，她绝对就是不想理我们。
　　——怎么办？高三今天上烘焙课吗？我们去偷越明时的烤箱养婉妹。
　　——不,没必要冒生命危险。根据我和婉妹四年同宿舍的经历,这时候只要想办法引起她的兴趣就好了。大家想想她最感兴趣的是什么事情？
　　大家队内频道交流完毕,纷纷抬起头来,摩拳擦掌地看向姜婉的方向。
　　楚以珊率先清清喉咙,一脸兴奋地开始了表演：“我看了网上曝光的名单,听说这次来的人和上次会有很大的不同哦。上次来的人里最年轻也有二十六吧？但今年有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嘉宾,而且还听说是天才少女！”
　　王之瑶异常捧场：“哇,天才吗？是什么类型的天才？我们泉外最欢迎天才啦！”
　　正在切换页面的姜婉内心好笑：是,我们泉外最欢迎天才，然后让他们脸上失去笑容。
　　“据称是‘没有短板的天才’，在国外读的是天才班，但从小就学中文，这两年才被邀请回国。”楚以珊重点强调，“她已经在网上公开说过最想来的学校是泉外，最想见的人是姜婉了。”
　　“啊，等一下，这才是我们班被选中拍节目的原因吧？”
　　“感谢姜婉！”
　　“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啊？”林小青实打实地好奇，“让我看看传说中的天才少女。”
　　“纪千阳，”楚以珊说，“上网就可以看到她的履历了，不过是老虎是猫还得亲眼见过才知道，说不定人设都是造出来的。”
　　大家纷纷低头搜索。
　　“找到了，看起来好小，十五六岁差不多？”
　　“奇怪，感觉她好像挺有名的样子，怎么我之前没听说过她？就是，我爸妈应该会拿她当普通例子问我为什么做不到和她一样，你们懂我意思吧？”
　　“我可太懂了，我妈天天问我为什么不能和姜婉一样牛逼。同志们啊，这是我能听的话、我敢想的事情吗？？”
　　这种等级的彩虹屁，姜婉早就听过太多次了。
　　泉外同学们想请她帮忙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那彩虹屁吹起来简直是不要命且恬不知耻，如果彩虹屁真的能让人飞起来，他们甚至能用嘴造出火箭，这才哪儿到哪儿。
　　但这个纪千阳的存在确实让姜婉也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有这么一个出名、但姜婉不知道的同龄人，这很正常，毕竟比起外界事物，姜婉更专注于自身；
　　但如果有这么一个出名的同龄人，却从前完全没有出现过在这群——姑且还是非常——优秀的高中生的生活中过，那就很值得上一点心了。
　　可疑程度大约有35%。
　　“诶……这照片还挺好看的，”楚以珊酸溜溜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修过后的硬照。”
　　“她颜值高这一点似乎还挺出名的，不过还是我们姜婉好看吧。”
　　“眉心还有颗美人痣……美人痣哪有姜婉的泪痣好看？泪痣yyds！”
　　姜婉：“……”可疑程度又上升了一些，45%吧。
　　“能说六国语言，哦，好像比姜婉少吧？”
　　“平时喜欢吃甜食，这怎么好像也很耳熟。”
　　“最喜欢的科目是数学？IMO多少分啊？不会还是做模拟卷的姜婉高吧？”
　　频繁被cue的姜婉：“……”好烦啊，是想怎样。
　　姜婉满以为这是同班同学们引起她好胜心的策略，结果一抬起头来，发现同学们一个个真情实感地对着手机树立好了假想敌。
　　“头可断血可流，人设不可以撞！！”
　　“同一个人设中只会有一个王者，而我们泉外不会输给任何人！！”
　　姜婉：“……”
　　“姜婉，”林小青双手按到姜婉的桌子上，深沉地说，“你不用出手，她得先打倒我们才能碰到你！”
　　“至于具体流程，”沈平则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摆了一个深沉的姿势，“我觉得可以参考亚历克斯上次那一波。”
　　“好耶！我拿个本子，我们现在就模拟章程。”
　　“姜婉，你就什么都不用做，”王之瑶再次强调，圆圆的脸蛋上满是肃穆，“我们都会处理好的。”
　　姜婉托腮按熄了平板电脑，看穿了一切：“你们只是觉得找到了好玩的新项目，根本不是为我操心。”
　　热火朝天的众人：“……”
　　“那什么，因为姜婉根本不用我们操心啊，你不会被纪千阳打倒的。”
　　“而且，人家今天已经做了四张卷子，实在想要休息一下了嘛TAT”
　　“学习已经这样苦了，总要让我们有苦中作乐的机会嘛TAT”
　　林小青一脸嫌弃：“为什么撒娇的是你们两个班里体重最大的人。”
　　王如：“……撒娇男人最好命？”
　　乌云：“……心宽体胖是真理？”
　　他俩搭档久了，简直是心有灵犀，两人根本不用交流地默契地同时摆出了性感的玛丽莲梦露经典pose。
　　周河火速一个滑跪冲了过去，掏出随身小电扇给他们的衣摆吹风。
　　王如和乌云正在努力撅屁股嘟嘴唇的时候，俞老师从教室的前门走了起来：“同学们，宣布一件你们可能早就知道的事情。这是《学习去哪儿2》节目组的导演……”
　　她边走边说，也没注意教室里的情形，等过了几秒没有听见欢呼声后才疑惑地扭头向讲台下看去。
　　——王如和乌云浑身僵硬地摆着性感的S型姿势，其他在旁边乐此不疲手动加特效的人也僵在了原地。
　　其中的周闻星正躺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往上吹风。
　　而俞老师和节目组导演的身后，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他走进教室时，就毫不犹豫地将镜头对准了王如和乌云。
　　沉默是今晚的泉外。
　　地上的周闻星反应最快，一个就地打滚就到了桌洞底下藏身，宣布：“肯定没拍到我的脸！”
　　这一声大喊让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所有人和碰见了鬼似的往自己的座位狂奔，因为惊惶失措，还在半路发生了好几次相撞事件。
　　俞老师很想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把自己胸中的郁结全都叹出去，可惜镜头就在旁边，她只好坚强地说：“导演想在节目正式录制开始之前采访一些大家对节目的想法，大家可以踊跃发言，但要注意分寸。”
　　最后分寸两个字强调地咬了重音。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一脸纯良地看着俞老师，眨巴着他们纯洁的双眼：世上还有比我们更注意分寸的人吗？
　　俞老师：“……”一想象接下来有可能的发展，就好想现在立马从这个教室里面逃跑哦T^T
　　但成年人是有所谓的“自尊”的，在未成年人和镜头面前更是如此。
　　所以俞老师只能强颜欢笑地将导演请上了讲台，然后自己迅速退到门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姜婉。
　　接收到求助视线的姜婉：“……”
　　泉外的同学们没被惯坏，但泉外的老师们似乎多少是被惯坏了一点点。
　　导演是个长相颇为温吞的青年，三十岁出头，但履历亮眼，曾经做出过许多档大红大紫、独具风格的节目，但平时为人一点架子也没有，非常好说话。
　　他站到讲台上，笑眯眯地和众人打招呼：“同学们好啊，时隔一年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我可还记得你们中很多人——啊，姜婉，你好你好。”
　　姜婉眨眨眼睛，回了一个微笑。
　　“因为这次我们请了纪千阳来当插班生，很多人觉得她和你撞了人设，”导演一脸纯良地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靠在教室门口的俞老师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就姜婉的性格，哪有可能赞同这个说法？
　　姜婉笑了起来：“看法吗？我的看法就是没有人能和我撞所谓的‘人设’。”
　　导演也跟着笑了：“我猜你就不会喜欢这个说法，所以，这肯定会是很精彩的一期节目。”


第166章 
　　导演前脚一走,高二五班后脚就开起了班内会议。
　　“首先，”王之瑶按着讲台严肃地说，“我们要夺取主动权。”
　　姜婉：“……”等一下,泉外什么时候把主动权让出去过。
　　林小青一脸慈祥地塞给姜婉一本词典：“你有你的战争，而这是我们的战争，你不用管我们，啊。”
　　姜婉拿着那本柯林斯词典，抬头看看门边弱小无助的俞老师。
　　与绝望的班主任不同,姜婉感到十分平静。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事情再大也大不过那两个植物人去。
　　……
　　节目组预计是在周一插班，和去年一样，直接在升旗仪式上开始拍摄。
　　就因为这个安排，几乎整个学校都在这个周一清早提前爬起了床,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抢先剧情。
　　姜婉是起得最早的人之一，但她到操场晨跑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一些是扛着设备、戴着工作证和入校许可的工作人员，而其中有一张姜婉刚刚认识不久的脸。
　　那位即将被安排到高二五班插班的天才少女,纪千阳。
　　纪千阳也正穿着一身运动服在跑道上认真地热身，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绑成双马尾,皮肤白里透红,一眼就是学校里初恋标准款的长相。
　　本来正在和人说话的副导演一抬眼瞥见姜婉从操场的侧门进来,顿时挑眉拉了几个工作人员上前先拍为敬。
　　或许是世事真有这么凑巧,这两个人就连运动服的款式都很相似,只是纪千阳穿着一身白,而姜婉穿着一身黑。
　　两人隔着数十米那么互相一望,就好像形成了一幅对比画。
　　副导演摸着下巴,满脸笑容：“就和预想的一样,果然非常有节目效果。”
　　助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高中生的脾气可是很大的。”
　　“做节目从来不愁有争议，”副导演说，“没争议才令人头疼。”
　　纪千阳主动跑向姜婉，带着笑容伸出手：“你好，姜婉，久仰大名。”
　　姜婉垂眼看看她的手掌，礼貌地握了一下：“你好。”
　　没有久仰大名，但这就不必在初次见面时说了。
　　“我觉得我们俩好有缘分啊，”纪千阳指着自己眉心的美人痣，笑眯眯地说，“你看，我脸上也有一颗生得恰到好处的痣，只是和你位置不同。”
　　和之前所见的穿越者不同，纪千阳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奇怪的系统心音，头上也没有顶着奇怪的数字。
　　只看外表的话，她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位健康外向、甜美可爱的少女。
　　“你要晨跑吗？”纪千阳主动邀请道，“我方便和你一起吗？”
　　“可以。”就一个操场，也不可能两人各跑一半吧。
　　姜婉简单地做了热身，沿着操场跑了五圈，达到平时的运动量后就停了下来。
　　“接下来你该回寝室了？”纪千阳也跟着停下，擦掉额头细密的汗珠，“我看过很多你的访谈，对你的生活习惯还挺了解的。”
　　刚刚拧开大水壶的姜婉终于扭头看了纪千阳一眼，发自内心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事情？”
　　“为什么？可能因为……”纪千阳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抬头思考了几秒，又低下来朝姜婉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也就是说，我是你的假想敌？”姜婉直截了当地问。
　　纪千阳背着双手笑：“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觉得‘竞争对手’这个形容更好听一点，良性竞争有利于大家一起成长变得更好。”
　　“那很遗憾，”姜婉淡淡地说，“你既不是我的‘假想敌’，也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纪千阳歪头猜测：“是越明时？”
　　“是姜婉。”姜婉说。
　　“……”纪千阳蹙眉沉默两秒，才又开口，“你觉得只有自己能打败自己？”
　　“不，”姜婉摇头，“我只是认为把重心放在‘打败别人’上的人生会很无聊。”
　　绝对会非常无聊。
　　一旁的摄影：“……”你的意思是，你这个从国内杀到国外的万人斩、百万人斩，其实也不是故意次次都获得巨大的胜利，只是顺其自然的是吗？
　　纪千阳凝视姜婉片刻，又笑了起来：“谢谢，受教了，我会好好学习这点的。”
　　姜婉也看了纪千阳几秒，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学习自己：“一会儿见。”
　　她带着水壶边喝边转身走了。
　　工作人员在后面追：“姜婉同学，你的饭卡忘了！”
　　姜婉：“……”
　　她默默回头接过自己的饭卡道谢。
　　……
　　升旗仪式时，几乎有小半的同学是买了方便携带的早餐到操场再吃的——那堂食多浪费时间啊！
　　于是最后踩着点走进操场、非常悠闲的姜婉就和同学们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对比。
　　沐浴在几千同校学生视线下的姜婉：“……”吃饭慢是我的错吗？
　　等姜婉走进班级的队伍里时，发现纪千阳就排在她前面的位置。
　　——喜讯，姜婉今年又长高了两厘米。
　　纪千阳和姜婉身高也差不多，她开开心心地向姜婉打招呼：“你好呀，又见面了。”
　　“又？”林小青立刻警觉地插入对话。
　　“刚刚我也在操场晨跑，”纪千阳解释道，“晨跑是我从小就养成的习惯，知道姜婉也和我一样以后，就更加一天都没有落下啦。”
　　姜婉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这一周都会持续地在所有人口中被cue的未来。
　　这个纪千阳，无论是凑巧还是不凑巧，实在都和她太相似了。
　　“姜婉姜婉，”楚以珊悄悄从后面拍了拍姜婉的肩膀，问道，“你看学校的表白墙了吗？”
　　“嗯？”姜婉回头，“没看，什么事？”
　　“没有事，”楚以珊竖起大拇指，“没看就好！”
　　姜婉懂了：是他们的战争。
　　挑选在这个时候问也就是说……马上就要整活了。
　　“老师们知道吗？”姜婉问。
　　“那多没意思啊。”楚以珊说，“我们特意给公告上了暗号的，只有学生知道的暗号。”
　　准备就还挺周全，新的一个礼拜，又要以老师们被学生们迫害到掉头发的事件拉开帷幕了。
　　升旗仪式准时开始，汪校长上台致辞，这次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就连头发都喷了定型水，一副非常重视的模样。
　　作为一名并不喜欢长篇大论的好校长，汪校长的国旗下讲话只持续了五分钟。
　　但就在他面带笑容收起手中的演讲稿，正要宣布开始升旗时，操场上学生的队伍中，突然有一个身影倒了下去。
　　几千名学生中，一个学生的倒下并不那么引人注目。
　　但当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跟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软倒在地时，就很难不引起关注了。
　　班主任们惊了一跳，赶紧回头跑着去检查自己的学生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汪校长也顾不上升旗仪式了，赶紧拿着话筒往升旗台下跑，一边大喊：“给校医打电话！”
　　而不明所以的插班生们手忙脚乱检查周围学生的情况：
　　“怎么？是食物中毒吗？”
　　“需不需要报警？还是打120？？”
　　“他他他怎么连脉搏都没有了！”
　　“你摸反了！”
　　“啊。……等等，换一侧也没有啊？！”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泉外学生们就像是收割前不小心染了病的水稻，一传染就是一片，转瞬间，整个操场上还站着的未成年人就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姜婉，一个是纪千阳。
　　纪千阳看起来有点怔忡，而姜婉在看高三三班的方向。
　　见到越明时居然也倒在人群里，她不禁陷入了沉默。
　　看来，学校其他年级的同学们对于自己没能参加学农时那一场末世主题的大型恶作剧这件事，内心充满了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到了他们精心谋划一个崭新的大场面来设计大型恶作剧2.0的地步。
　　操场的草坪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几千个学生站在里面时还好，躺下就多少有点局促，不少学生都没有形象地压在了一起。
　　一片校服的海洋中，只有姜婉和纪千阳的所在地还能看见草坪的绿色。
　　姜婉看了看纪千阳，后者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在等待她的举动。
　　周老师大喊：“姜婉！你——”倒是管管啊！
　　在他喊完之前，姜婉干脆地闭上眼睛，也一脸安详地倒了下去，在周围同学们留出的空隙里蜷成了一团。
　　——上次是幕后调度，这次当个路人群演，换个视角体验一下，也挺好的。
　　俞老师：“……”
　　两个月前，她很不小心地在学生的作业本里发现了一套暗号并且保留了下来。
　　昨天晚上，这套暗号在学校的表白墙里用上了。
　　所以，作为这次大型恶作剧的唯一知情教职工，应该做出什么样符合身份的举动？
　　俞老师看看奔走的同事们，又看看一脸安详躺在地上的学生们，最后看已经合群地倒下的姜婉。
　　两秒钟后，俞老师也一脸坚定地躺下了。
　　——这只是合群，不是恶作剧，嗯。
　　隔壁的柳老师若有所思地停步看向俞老师，然后用一个舒适的姿势躺在了跑道上。
　　柳老师一倒，王老师立刻会意向后一倒，因为没有挑选好方向，重重砸到了一个学生身上，对方非常坚强地一声不吭。
　　在恶作剧表演中需要完美入戏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王老师深感佩服，顺便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见到这一幕连环倒地的周老师停下了脚步：“……”
　　他冷静地进行了头脑风暴，得出一个结论。
　　昨。日。噩。梦。重。现。
　　——拍节目呢！！！你们干嘛呢！！！！！！！！
　　周老师内心发出咆哮，实在懒得再收拾烂摊子，干脆地有样学样，一翻白眼咣当倒地。
　　《摆烂》


第167章 
　　副导演刚刚在手机上按下120,就被导演伸手按住了屏幕。
　　导演淡定地说：“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泉外学生最喜欢忽悠。做了这么多调研，看了那么多资料，你怎么还会被他们忽悠到？”
　　副导演一愣：“这是装的？”
　　“那你说这是什么？毒气？”导演一哂,“那我们怎么会安然无恙？”
　　“……倒也是啊。”副导演收起了手机，十分不解，“那他们图啥？这也完全不是之前商量好的啊。”
　　导演边乐边说：“这不是也挺好玩的？你看看他们惊惶失措的样子。”
　　此时，导演助理早已在导演的示意下上前忽悠明星插班生：“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大家谁懂得医学知识吗？在校医到来之前有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情？”
　　嘉宾们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居然统一做出了决定：“掐人中！！”
　　导演用台本遮住脸无声狂笑起来。
　　副导演：“……我突然觉得你和这个学校画风很合啊。”
　　“咦,你不知道吗？”导演惊讶地问,“我是泉外毕业的啊。”
　　副导演：“……”难怪啊！！！
　　短短一分钟内，副导演的心情从惊慌到淡定，从淡定到无语，最后又变回了淡定。
　　最后,副导演只是指着不远处问：“那边的嘉宾因为过于紧张都快把学生的人中上掐出指甲印来了，这也不用阻止吗？”
　　“教你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吧,”导演竖起台本敲着自己的肩膀，露出老狐狸的笑容,“恶作剧别人之前，必须做好被对方报复的准备,这是每一个泉外人都应当记住的常识。是他们先开始的恶作剧,所以就算因此而感受痛苦,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没有这种觉悟的人,根本就不该掺和恶作剧！”
　　副导演：“……我觉得你比那几个可怜的老师更适合在泉外任教呢。”
　　“那可能不行,”导演指指自己的头顶,“看见了没？天天熬夜仍然茂密的这头黑发。如果到了泉外当老师,那可能是会愁秃的。”
　　“你在暗示周老师对吧？难道他是你曾经的教导主任？？”
　　导演露出和善的微笑：“是我那时候的女朋友、现在的老婆所在年级的班主任兼教导主任。”
　　副导演扑上去用台本捂住他的嘴：“这种事情不能公开说出来,会被和谐的！！”
　　另一头,就在嘉宾们慌成一团的时候，纪千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不要慌，我们是业余人士，这时候无法判断他们的情况，贸然急救可能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现在还是等待校医的到来吧。”
　　嘉宾们焦头烂额：“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一个人不呼吸也没有脉搏的情况应该叫什么？休克？休克多久以后会大脑死亡来着？”
　　“休克也不一定会导致脑死亡，”纪千阳蹲下身碰了碰姜婉的皮肤，“她的身体没有降温，应该没有危险。”
　　尽管纪千阳是在场唯一还站着的未成年了，但其他的成年人们反而被她冷静的语气所安抚，跟着她的节奏，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那我们现在……”
　　“什么也不做，避免好心干了坏事。”纪千阳肯定地说，“既然节目组已经叫了救护车，我们只要等待就好了。”
　　旁观的副导演点点头：“纪千阳很冷静啊。”
　　导演没有转脸，只玩味地偏了偏头：“真正冷静的聪明人不应该很快推理出这是一场恶作剧吗？”
　　“……我刚刚可没说‘聪明’，你就这么想要自夸吗？”副导演顿了顿，才接着说回正题，“有没有可能她早就已经发现了，现在只是在配合？”
　　“嗯……”导演摸摸下巴，“也有可能，毕竟她的眼神太冷了。”
　　“冷静是好事啊。”副导演疑惑地看着纪千阳，说道。
　　“不是冷静，”导演说，“还记得刚才那些老师们跟着倒下去时的表情吗？”
　　副导演回忆不起来。
　　“是无奈的苦笑，和打不过就加入的破罐子破摔；”导演笑眯眯地说，“那你还记得自己刚刚发现这是恶作剧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个副导演还能回忆起来：“我哭笑不得，又为没有真的出事而松了一口气。”
　　“对，”导演分开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不会从头到尾那么冷，好像无论这里发生一场灾难、又或者避免了一场灾难，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
　　副导演下意识地跟着看向纪千阳，只见到少女正带着和煦的笑容安慰成年人们，虽然脸蛋带着青春稚嫩，但言行举止透露出的可靠程度简直不亚于任何一个成年人。
　　副导演：“……”小姑娘很正常啊，导演说的那一堆是哪里看出来的？
　　不久后，校医骑着自行车狂飙抵达操场。
　　狂飙，真的是狂飙，自行车直接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在操场门口一个甩尾刹住。
　　随后她直接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提着医药箱冲进了操场，被眼前的壮观景象镇住了。
　　几秒钟后，她又发现躺了一地的不止全校同学，甚至还有自己不少的同事混在里面。
　　校医焦急的表情逐渐消失，她扶了一下额头。
　　汪校长和她面面相觑，双方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校医：“……说实话，我现在也有一种跟着一起躺倒的冲动了，校长同志。”
　　汪校长一头冷汗地拦住她：“我听说上次在学农的时候你已经跟他们同流合污过了，这次是不是该站到我这一边了？”
　　“带薪休假。”校医立刻讨价还价。
　　操场上还站着一整个节目组和大量的摄像机，汪校长只想快点将事情平复、让这群摆烂的老师起来、让这场顽皮学生们的恶作剧结束，于是小鸡啄米用力点头：“好！！”
　　校医点点头：“成交。”
　　她提着医疗箱前往最近的一个学生，像模像样地跪到他身旁做最基础的生命体征检查。
　　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嘉宾们立刻围了过来。
　　“嗯……确实没有脉搏了，”校医严肃地说，“我只能初步判定问题应该是出在脑子里。”
　　汪校长：“……”这说法倒也没错。在全国关注的综艺节目进行拍摄时搞出这种大事件的学生绝对脑子里有点异于常人的东西！！
　　“那应该怎么办？”纪千阳认真地问道，“有什么我们能协助的地方吗？”
　　“有，”校医打开箱子，头也不抬地说，“请帮我按住他，我要进行紧急抢救了。”
　　嘉宾们立刻遵从医嘱，热心地把这个一动不动的学生按在地上，才有人发出疑问：“可是他根本没有在动啊？”
　　“但一会儿的急救过程开始后就不好说了，因为他们现在只是身体陷入了假死的状态，但听觉痛觉等等其实是正常的，”校医伸手比划了一下，“我需要将他脑袋的这个位置的头发剃掉，然后做个开颅手术，看看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正好被挑中的林成晏：“……”开始害怕。
　　附近紧闭着眼睛的学生老师们：“……”这个女人要谋杀啊！！
　　汪校长：“……”好狠的心啊？！
　　嘉宾瞠目结舌：“开颅手术？！不不不打麻醉剂吗？”
　　“来不及了，”校医义正辞严，“再拖下去，可能他们都会死。这个过程中的剧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所以我不能排除他的身体开始挣扎的可能性，为此才需要你们的帮忙。”
　　嘉宾们脸色发青：当然难以忍受啊！你这可是活人开颅！！
　　校医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东西。
　　纪千阳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小型电锯。”校医说。
　　林成晏：“……”什么？！
　　闭眼装死的泉外教师学生们：“……”什么？1
　　嘉宾们：“……”为什么一个学校的校医会在医疗箱里随身携带电锯！！！
　　“请用力按好他，避免我不小心下手歪了。”校医说着，又举起了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不过首先，我要剃掉他的头发，虽然会造成斑秃一样的视觉效果，但为了生命，牺牲一点头发也是值得的吧。”
　　就在冰冷的手术刀终于贴到林成晏的头皮上时，他“嗷”了一嗓子直接睁开了眼睛，大声宣布：“感谢石锅泡泡鱼，我突然好了！！”
　　校医注视着他：“真的吗？这会不会只是你的错觉呢？”
　　林成晏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我好了我好了，不如看看别人吧。啊，周老师都不用剃头发耶，先找他怎么样？可以直接开颅？”
　　周围的众人：“……”谢谢，林成晏，你今天必吃到石锅泡泡鱼！！


第168章 
　　被cue的瞬间,周老师就唰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表情里露出几分逼真的迷茫：“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的头发都回来了……”
　　众人：“……”太狠了，吐槽自己到这种地步,别人都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老周别急，梦都是假的，”汪校长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一根头发放到周老师的头顶：“你看，我帮你找到了。”
　　那根不知道谁掉的头发很长,横跨了周老师的整个脑袋坠到他额前。
　　周老师：“……”你看这会是我的头发吗！我头发要是长这么快还需要担心秃头吗！
　　林成晏的醒来就仿佛是一个新的信号,所有学生都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在梦里见到了……”
　　“你也见到了吗？！”
　　“我也是！我见到了外星人！”
　　“还开着小飞机！”
　　“他们还说要给地球洒下秃头病毒，让众生都变成平等的秃头。”
　　“我刚想问问秃头病毒能不能顺便脱腿毛手毛就醒了……”
　　一群人编得像模像样，唬得嘉宾们一愣一愣的。
　　众人都爬起来后，升旗仪式得以继续进行。
　　等国旗升到旗杆顶端时,汪校长心累地宣布升旗仪式结束，所有学生回班上课。
　　校医把小型电锯往肩上一抗,淡定地推着自行车走了，深藏功与名。
　　明星插班生们混在学生的队伍里,开始紧张地互相交流：
　　“刚才校长的演讲，你们还记得吗？”
　　“什么演讲,我现在满脑子只有电锯和开颅手术了……”
　　看过上一季节目的人都还记得在泉外进行的一项项任务是多么地惨无人道。第一环“背诵演讲内容”甚至还算得上是简单的。
　　可因为刚才发生的恶作剧事件,即使提前准备好攻略的嘉宾们也懵逼了。
　　“我还记得他说了大家对野外植物辨识的程度大大提升了……学生学这个有什么用啊？”
　　“好像还讲了最近食堂里有黄牛收费代排队的问题,要进行整顿什么的……食堂的饭菜能有多好吃啊,当是演唱会卖票吗？”
　　这位刚刚抱怨完就被旁边好几个学生唰地转头盯住了。
　　周河：“赌上我周闻星的名字,决不允许你这么贬低食堂的石锅泡泡鱼、双层鸡腿汉堡、巴西烤肉饭、油泼面、肉丝跑蛋、兰州拉面！等着,中午我带你去食堂,不让你说出‘真香’两个字,我周闻星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周闻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一看有活可整,王如立刻来劲了：“你们好，我是乌云。”
　　乌云：“对，还有我是王如。”
　　纪千阳笑了：“你们俩在上季很出名，互换姓名也没有用啊。这是什么换姓名的任务吗？让我想想，那我可不可以和姜婉互换一天姓名？”
　　她的话音刚落，不仅仅是高二五班的同学，就连离得老远的其他班同学都立刻发出了大声的抗议：“不行！！！”
　　俞老师语重心长：“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姜婉的职责。”
　　姜婉：“……”我的什么职责？
　　“比如刚刚我们全都倒下的时候，”王之瑶说，“换做是姜婉的话，肯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
　　纪千阳疑惑道：“可静观其变才是对你们最好的处理。”
　　“姜婉肯定会马上知道我们是在恶作剧啦，然后要么加入要么……”林小青的脸色逐渐凝重，“要么就让我们哭着后悔自己整了这个恶作剧。”
　　“所以刚刚如果姜婉不加入，会怎么做啊？”楚以珊好奇地问。
　　姜婉想了想：“无视。”
　　众人：“……无视？”
　　“有这么一种说法吧？红领巾和国旗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底下倒着尸体也很正常。”姜婉说，“升旗仪式照常进行完毕，我自己回教室，你们愿意躺就躺着。”
　　恶作剧最有趣的地方就是看被恶作剧的人有什么反应。
　　有什么能比毫无反应更让始作俑者挫败的呢？
　　俞老师恍然大悟：“而且，天气预报说今天一会儿还要下暴雨。”
　　“我们……”周河底气不太足地说，“我们很敬业，可以躺一天甚至睡着。”
　　“那中午我会带着石锅泡泡鱼来祭拜你们，食堂甚至不用排队。”姜婉越想越觉得不错，“你们要不然回去继续躺着吧？”
　　“你是魔鬼啊！！”
　　“也可能会用利益引诱一下，比如第一个醒来的人今天可以不用做作业，”姜婉说，“又或者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我只要喊一声越明时的名字。”
　　众人：“……”越明时，头号潜在叛徒。
　　要知道这次大家可是拿珍藏的姜婉照片去给越明时才贿赂了他同流合污的！
　　“对了，”纪千阳好奇地问，“刚才汪校长的演讲内容，姜婉是不是还记得很清楚？”
　　姜婉看了她一眼：“不记得了。”
　　“我倒是还记得一点，”纪千阳挠挠脸颊，“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应付节目组接下来给的任务？”
　　其他插班生们纷纷震惊：“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你居然还记得啊？”
　　姜婉走进高二五班教室大门，肯定地回答了纪千阳的疑问：“不够。”
　　——因为明星插班生们要面临的第一个任务，根本就和汪校长的演讲内容毫无关系。
　　“下面发布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导演开心地宣布，“这里的三个箱子里放着的是三个班级里各自所有学生的名字，你们要抽取三个名字，并且在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之前，找到这几个同学。”
　　高二五班的插班生们立刻开始祈祷：“抽到姜婉抽到姜婉。”
　　姜婉坐在教室里反向念咒：抽不到我抽不到我。
　　这题还是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前不久想出来提议给导演的。
　　不过最开始的创意是让插班生和泉外学生互换身份角色扮演，经过导演的改良之后才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还真和之前猜想的一样，纪千阳会想顶着姜婉的名字啊。”王之瑶小声说道。
　　林小青点头，沉重地说：“我最讨厌学人精了。”
　　“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楚以珊忧心忡忡。
　　教室外的插班生抽完了名字，看着手里的人名一头雾水：“这谁？”
　　高二五班的插班生们抽到的三个名字分别是：周闻星，吕一鸣，林小青。
　　纪千阳立刻回头看向周河，笃定地说：“这位同学，你刚刚在捍卫食堂的时候，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叫周闻星，对吧？”
　　周河一脸不甘心的表情，坚决否认：“不是，你听错了。我虽然姓周，但我的名字叫周河，不是周闻星。”
　　纪千阳笑了笑：“我的记忆力很好，不会把两个字和三个字的名字记错，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好有送分的。”另两名插班生松了口气，“那我们只需要再找到剩下的两个人就好了。”
　　纪千阳笑着安慰他们：“虽然接下来同学们肯定会警惕，但人对自己名字的本能是难以掩盖的，我们有一个上午的时间，不用着急，慢慢找就好了。”
　　一名插班生提议：“可以看他们桌上的作业本课本什么的，上面应该都写着名字吧？”
　　“对了，还有讲台上，是不是会贴着座位表？”
　　“泉外的学生不是很厉害吗？网上说不定有这两名同学获奖的照片！”
　　导演悠悠提醒：“禁止使用手机电脑等工具搜索作弊。”
　　“其实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纪千阳说，“只要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喊出这两个名字，对方肯定会忍不住回头的。”
　　在旁听了半天的俞老师：“……”可你的推理从周闻星开始就错了啊？！
　　“另外，每当你们在教室里答对一道老师提出的问题后，”导演又说，“可以获得一条关于目标同学的特征信息，这些特征可能会给你们的解密过程带来帮助。”
　　俞老师：“……”在泉外待久了，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可能会带来帮助”，这七个字里的意思就是“但也很可能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插班生们郑重地按住了纪千阳的肩膀：“拜托你了，我们的大脑只有你。”
　　纪千阳笑道：“我以前上的是国际学校，课程内容可能很不一样。不过我努力一下吧。”
　　高二五班周一的第一节 课是政治。
　　周老师走进教室，对摄像头完全无感，倒是被学生们亮晶晶的眼神闪了一下：“干什么？你们的目光都快比我的头还反光了。”
　　“周老师，我们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乌云认真地说，“快开始上课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汲取新的知识了。”
　　周老师：“……”完了，拍个节目给我的学生脑子拍得比以前更坏了。
　　他连教科书都没拿，只想着刚刚节目组导演给他说的要适当出几道题让学生回答，随口说道：“经济增长方式由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关键依靠的是什么？[1]”
　　插班生们：“……”别说答案了，题干都听不懂。粗放型是什么，集约型又是什么。
　　周河高高举手。
　　“嗯，”周老师看了他一眼，点名，“周……”
　　周河唰地站了起来：“依靠的是科技进步和提高劳动者素质！还有周老师，我的名字是周河不是周闻星，对吧！”
　　“……”周老师一脸莫名其妙，“我知道你是周河，回答正确，坐下吧。下一题我们来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同学回答……嗯，吕一鸣吧。”
　　“吕一鸣”这三个字被念出来的瞬间，高二五班半个班的同学都齐刷刷站了起来。
　　插班生们：“……”
　　周老师：“？？”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吗！你们不是刚整完活吗就续摊了，不累吗？老师累了！！


第169章 
　　教室里还坐着的人只有十来个。
　　除去哭笑不得的插班生们,还有大部分高二五班的女生们。
　　毕竟“吕一鸣”这个名字，一看就大概率是男生。
　　当然还是有几个女生毫不犹豫起身迷惑插班生视线的。
　　“……”周老师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又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心累。
　　他干脆装作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一样,随口出了一道题，然后，从吕一鸣们的口中听到了n个不同的答案。
　　这周老师就不能忍了，他敲敲桌子：“同学们，玩可以,但学习不能落下知道吗？你们读书又不是为了我读,是为了你们自己读的！”
　　“哦——”
　　上完这节课时，周老师是捞起课本逃出教室的。
　　——下节课是高二七班，没有插班生，好耶！
　　忙碌了一节课的高二五班学生们打着哈欠趴到了桌上,而插班生们则忙不迭地出去找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才纪千阳答对了两道题，我们是不是可以领目标人物的信息了？”
　　“可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俯身探进教室里，随意地找了一个高二五班的同学,“乌云同学，你能过来一下吗？”
　　因为第一季中的表现过于亮眼而无法和别人互换姓名的乌云站起身来,神色雀跃：“是要那个那个吗？”
　　工作人员笑了：“对,麻烦你那个那个一样。但要记得,只能说真话,这是游戏规则,你们泉外人都会遵守的对吧？”
　　“当然了。”乌云清清喉咙,转向三名插班生,咧嘴一笑,“接下来我会提供两条关于你们要寻找的目标人物的信息,绝对真实。所以，你们想听关于谁的信息？”
　　另两人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的大脑、看向纪千阳。
　　纪千阳迟疑地低头沉吟几秒，才说道：“林小青吧。”
　　乌云笑嘻嘻地说：“林小青是女的。”
　　纪千阳：“……”啊？
　　“以及，林小青是姜婉的好朋友之一。”
　　纪千阳：“……”这也叫信息？！
　　有人从高二五班靠走廊的窗户里探出头来，也笑嘻嘻地说：“你肯定在想‘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对吧？但这都是真话，而且没有违反游戏规则哦。”
　　工作人员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认证了这一说法。
　　插班生们一脸菜色地回到教室，准备迎接下一节课。


第二节 课后，他们又得到了一次获取情报的机会。
　　这次纪千阳率先要求让姜婉提供信息。
　　姜婉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很好说话地问：“林小青，还是吕一鸣？”
　　“林小青。”纪千阳坚持道。
　　“嗯……”姜婉想了想，“她比我细心。”
　　插班生们：“……”你丢三落四的毛病连外国人都知道，泉外里随便拿砖头砸个人都比你细心吧？
　　“觉得这些情报不够吗？”姜婉笑着问纪千阳，“但其实这早就足够你得出正确答案了。”
　　纪千阳也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换作是你的话就做得到吗？”
　　“能啊。”姜婉理所当然地点头，“当风吹过树林的时候，最先知晓的不是树叶，而是动物。”
　　一个插班生弱弱地举手：“什么意思？”
　　姜婉扭脸看看她，又笑了：“就是，有时候过于关注眼前的东西，却忘了其实周围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光是刚才乌云说那句“好朋友”，林小青就快得意得扬起下巴叉腰了；接着姜婉又夸了她细心，如果林小青有尾巴，这会儿绝对直直竖在空中、或者正在狂甩。
　　但凡稍稍注意身边学生对“信息”的反应，林小青的马甲早就已经掉了。
　　纪千阳倏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教室里其他的学生。
　　但学生们的反应也很快，他们呼啦一下就全都坐直身体、将注意力投到了自己的书上，一副“我特别特别热爱学习”的样子。
　　“……别急，上午四节课，我们还有很多机会。”纪千阳安慰另两名嘉宾。
　　刚刚和姜婉说了话的嘉宾佩服地长出一口气：“姜婉真的好厉害啊。”
　　“……”纪千阳表情不变，“确实如此。”
　　“啊，我不是说你不厉害的意思！”女嘉宾手忙脚乱地解释，“只是你似乎好像还在我的理解范围内，可姜婉她……她像个基因变异的新人种，或者是外星人！”
　　姜婉支着下巴：“外星人不一定很厉害，如果有一天外星人入侵了地球，我觉得我们会赢的。”
　　“那姜婉眼里的外星人是什么样的？”纪千阳突然问道，“或许，外星人来到地球并不是为了入侵，而是为了别的原因呢？”
　　“别的什么原因？”姜婉问。
　　“别的……”纪千阳顿了顿，说，“譬如说，求助？”
　　一直在看平板的姜婉终于抬起头看向了纪千阳。
　　纪千阳直视着姜婉的眼睛：“譬如说，外星人也不是因为自身的意愿而做出坏事，外星人也一直生活在痛苦当中，外星人也希望得到帮助、得到自由呢？”
　　姜婉还没说话，周围的人纷纷转头，兴致盎然地抢答：
　　“外星人还要向地球人求助，好菜哦。”
　　“如果外星人带着侵略的目的来到地球，再怎么同情它，我也得以自己的安危为第一考虑啊，我还有那么多家人朋友住在这颗地球上哎。”
　　“如果外星人真的想投诚的话，可以考虑一下联络国家政府嘛。”
　　“是哦，首先找警察自首一下，就说是来侵略地球的。有困难得找警察，找我们这种普通人可没用。”
　　女嘉宾忍不住插话：“你们一点都不普通好不好？”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一愣，纷纷不好意思地捂脸：“哎呀不要这样说嘛，突然就夸起来了，真叫人害羞。”
　　女嘉宾：“……”虽然并不完全是夸奖的意思，但他们这么想的话还是先保持良好的同窗之谊吧。
　　外星人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纪千阳也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但姜婉觉得那段话并不是巧合，纪千阳确实试图通过“外星人入侵地球”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向她传达什么。
　　嗯，纪千阳是穿越者的可能性又上升了15个百分点，来到了70%这个节点。
　　70%这个数字对姜婉来说几乎就等于是99%的意思了。
　　纪千阳身为穿越者，却把弱点大大方方地顶在了自己的眉心，是有恃无恐还是示好？
　　世界修复过程中很可能的最后一个穿越者，却是有意投诚的？
　　这不就跟梁道光老师大发慈悲地把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题弄成送分题一样，是傻子用脚趾想都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好不好？
　　……
　　穿越者论坛的头号热帖已经很久没有动弹过了，就是那个《不可说女主的任务失败者聚集地，各位来报道吧》的帖子。
　　帖子后面跟着的签到人数越来越多，很多根本没有到5327531世界去做过任务的穿越者也常在任务之余来这个帖子闲逛。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世界100%的任务失败率过于吸睛出众、以及众多穿越者在其中受到的迫害和精神伤害简直是太有趣了。
　　当然看热闹归看热闹，见到好几个同僚进去之前还人模人样，出来之后就疯疯癫癫、倾家荡产或欠了系统一屁股债，绝大多数的穿越者都有自知之明地知道5327531不是自己能去的。
　　楼里一旦有人表现出想要接任务的意思，大家还会默契地刷同一句话：【收手吧朋友，外面全是姜婉。】
　　这天，没有任务的穿越者们正在里面水帖聊天，突然有一层楼说：【又有人接任务了。】
　　【又有不怕死的去了啊？我记得不久前才进去一个，飞快地失败走了，好像还损失了一个人偶躯壳，植物人二号。】
　　【你不知道吗？上一位是任务连续失败才被强制安排去5327531世界接受惩罚的。与其说是去做任务，不如说是去探路当炮灰的。】
　　【……不好意思，炮灰本人正在水楼，还活着，有劳各位挂念了。】
　　【呀！这位不知道姐妹还是兄弟，运气不错啊，能从那样的高危世界里安全离开，你现在的精神状况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嘛。】
　　【……只要不提蘑菇就什么都好说。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吃蘑菇了。比起我这种炮灰菜鸟，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又有人接了5327531的任务？我们不是天天在劝其他人不要去吗？】
　　【嗯……但这个穿越者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专门处理这种高危世界任务的。在这样的世界里，她好像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啊！是谁都不知道她拿了什么系统的那位“千阳”吗？】
　　【传说是“万人迷光环”的那位？】
　　【万人迷光环能有这种程度的杀伤力？再说，别忘了“千阳”是女的，姜婉也是女的，这种光环在同性别身上会削减效果的。】
　　【更何况，身为女主的姜婉本身就差不多等于套了个万人迷光环吧？】
　　【不过看来主系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不然可不会派“千阳”去做任务。再怎么高危，5327531世界毕竟也只是现代背景、没有超能力的校园文世界诶。】
　　【……那你们说，无敌的姜婉和无敌的千阳遇上，最后赢的人会是谁？是千阳会成为下一个来这个帖子里签到的人，还是5327531世界从此以后不再是高危评级？】
　　纪千阳看到这里，轻笑着退出了穿越者论坛。
　　许多穿越者都猜测她拿的是“万人迷光环”系统，但这是一种相当片面的想法。
　　事实上，万人迷不过是她系统所带来的效果罢了。
　　纪千阳的系统很简单，叫作“仿而代之”。
　　它可以很弱，也可以很强，且遇强则强。
　　【系统，】纪千阳闭上眼睛，【现在的模仿率有多少？】
　　【6.5%。】系统说，【只有对姜婉不熟悉的人才会觉得你和她很像。】
　　纪千阳：【……】
　　没关系，模仿的开头不太顺利是很正常的。


第170章 
　　上午还有两节课的时间,留给插班生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纪千阳固然可以继续答对老师出的题拿到目标同学的相关信息，但很显然作用不大。
　　直到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纪千阳等人也没有再锁定下一个目标。
　　就连隔壁班的同学探头进来大喊“吕一鸣,吃完饭打球不？”的时候，都足足有六个同学反应极快地回头应声。
　　“作为惩罚，”导演面带笑容，毫无慈悲地说，“你们今天不能去食堂超市等地购买午饭,请自行想办法解决。”
　　纪千阳三人走出教室时,发现另两组插班生正其乐融融地混在学生堆里前往食堂。
　　“哎？上午的任务吗？那不是很简单吗？如果回答不上老师的问题，那只要和同学们好好恳求一下让他们透露消息就好了嘛。”
　　纪千阳：“……”所以，我就是被针对了，对吧。
　　只是女主的同学们,就能凭借本能敌视作为外来人士的穿越者吗？
　　如果姜婉的同学们能听见纪千阳的心声，大概会诚实地告诉她：不,讨厌一个学人精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很奇怪啊！虽然平常也有很多人拿姜婉当目标、朝着她的尾气努力追赶什么的，可都没有人给我纪千阳那种感觉……就有点毛毛的,又很烦躁。”林小青戳着自己的铁板饭，食不下咽地说道。
　　她说完,嫌弃地把铁板饭旁边作为装饰的香菜叶用叉子挑起放到了王之瑶的盘里。
　　楚以珊试着举例：“就有点像娱乐圈里那种咖位小,就硬贴着别人炒作的艺人？”
　　“不不不,应该是那种冠以‘小xxx’名号强行出道模仿他人风格才红的,等站稳脚跟就立刻回踩的明星艺人吧。”王之瑶又接着矫正。
　　说完,她顺便把香菜叶又夹起来还给了林小青。
　　这两个人当场开始香菜大战,楚以珊淡定地弯腰低头避开差点打到自己的交锋,然后问道：“姜婉怎么想？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吗？”
　　姜婉正在把铁板上的胡萝卜往外挑,闻言眼也不抬地说：“如果她真能超越我的话……那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人生里总得有点新挑战才多姿多彩。
　　掐架的林小青和王之瑶齐齐停了下来，看向姜婉。
　　同桌的三个女生沉默片刻，非常肯定地一同摇头：“想象不出来。”
　　“你做的很多事情放到我身上，我光想想就头痛。”
　　“比如说比老师还快地批完卷子。”
　　“比如说比老师还先发现黑板上的题写错了。现在你一盯着黑板发呆，老师就开始紧张。”
　　“比如说你还能让我们的迫害行动变得比迫害更迫害。”
　　姜婉：“……”比迫害更迫害是什么？
　　“我知道了，你就是迫害精神的实体化，你就是我们的迫害之魂啊！”
　　姜婉一脸冷漠地用筷子插进土豆块里：“并不想要这个称号。”
　　……
　　作为高中生，生活中怎么可能缺少得了“考试”这件事呢？
　　第二季的嘉宾们当然也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考试的心理准备。
　　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只有提前弄一点玄学来糊弄这样子。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女嘉宾念念有词，“一样长短就选C，以上皆有就选D。”
　　另一个嘉宾手中捏着一个四面骰，虔诚祈祷：“姜婉保佑，我一定不会是零分！”
　　纪千阳支肘托腮看着他们求神拜佛的举动，笑了一下。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好奇地问：“纪千阳，你不怕考试吗？”
　　“不怕，就算考得不好也没关系，毕竟教材和我以前接触的不一样，我觉得尽力就好。”纪千阳含笑说道。
　　这确实符合她的人物设定，她之前在学校用的教材和泉外所用的有很大不同。
　　所以就算成绩出来考得不好，也远远不会造成天才少女人设崩塌的效果，非常安全。
　　然而上课铃打响时，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一左一右地拿着两套卷子。
　　周河震惊：“王老师，一节课你要让我们做两张卷子？！”
　　“怎么可能，”王老师和蔼地说，“当然只让你们做一套，但是做不完不准下课。”
　　“哦……”
　　“以及，”王老师把两个袋子都放到桌上，说道，“大家已经认识我们的新插班生之一纪千阳了，纪千阳同学以前是在别的国际学校念书，教材和我们不一样，你们知道吧？”
　　纪千阳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王老师，我对泉外的教学内容很感兴趣，我可以做泉外的卷子，没关系。”
　　“嗯，很好，”王老师拍拍自己右手边的卷子，“这边是纪千阳学校快递送来的卷子，谁想做做这套体验一下难度的？”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立刻飞快举起了手：
　　“哦！！！！”
　　“肯定比王老师出的简单！！”
　　王老师：“……”你们礼貌吗。
　　他无视同学们渴望的手臂，又问了一遍纪千阳：“你确定对泉外的卷子更感兴趣吗？”
　　“……当然了。”
　　“那行了，来发试卷吧。”王老师先让前排同学往后传的是泉外的卷子。
　　楚以珊看了一眼就开始头晕，不假思索地直接全部交到后面同学的手里。
　　除去纪千阳留了一张外，其他部分全都回到了王老师手里。
　　王老师一点也不惊讶：“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特地是按照所有人的数量打印了他们学校的卷子，没想到多打了一张。”
　　纪千阳：“……”
　　“不过，”王老师一边派发另一套试卷，一边哼哼地说，“别以为这次你们就逃过一劫了，同样的卷子你们下次还是要考的！”
　　“诶？！”
　　“诶什么？打印出来的卷子不做多浪费啊！”
　　“那你不要打印出来啊！”
　　“我出题废的脑子不能白费啊！”
　　“那你不要出卷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师生日常吵嘴中，姜婉也拿到了传说中国际学校的试卷。
　　“对了，”王老师说，“先做完的有奖励，当然准确率要高。”
　　王之瑶举手，十分严谨地说：“多高算高？”
　　王老师想了想：“满分150，那就135吧。”
　　姜婉转着笔问：“有什么奖励？”
　　王老师：“一个超级舒服的坐垫。”
　　姜婉的笔啪地一下失手落到了桌上。
　　众人：“……”
　　吕一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们，才问：“你……呃，你不是已经做完了那个嗯嗯手术吗？”
　　王老师：“……”你这个嗯嗯消音得有什么作用？听起来更可疑了好吗？！
　　“啊，”女嘉宾突然开口，“是痔疮手术吗？我记得有一位王老师是带队去参加演讲大赛的，好像还在央视直播里说自己喜欢用栓剂。”
　　王老师的脸色逐渐变绿。
　　——社死不过如此啊朋友们，秃头至少是别人都能一眼看到的缺陷，可痔疮这种东西你不开口别人明明就不会知道的！！
　　“一个超级舒服的坐垫，以及，”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坚强地说了下去，“一日校长的称号。”
　　全班同学立刻都坐直了。
　　“一日校长？意思是这一天里学校的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吗？”
　　“是不是可以要求全校放假一天？”
　　“是不是可以要求全校都不放假但我一个人放假？”
　　“是不是可以要求明天学生给老师上课？”
　　“是不是可以要求食堂无限量供应石锅泡泡鱼和双层鸡腿汉堡？”
　　“是不是可以要求校训明天就改成‘武德充沛，以牙还牙’？”
　　“哎？我们校训不是本来就是这个吗？”
　　王老师没好气地：“是，是，是，都可以，还可以要求所有老师都剃成和周老师一样的发型，又或者让原校长跳霹雳舞给你们看——快做题吧你们，这都开始多久了？”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拿笔低头开始疯狂运算。
　　而早就开始的姜婉此时已经飞快算到了第九题，手还在涂第九题的答题卡选项，眼睛和大脑已经就飞到了第十题上。
　　当姜婉把卷子翻了一面的时候，发出的“唰啦”一声直接把全班人的惊恐视线吸了过来。
　　——考试总是如此，听见别人已经翻页的时候，一对比自己的进度，就令人想要落泪。
　　“禽兽啊！”王如痛心疾首地问，“姜婉的速度我们怎么可能追得上？用头去追？”
　　姜婉一边心算试题，一边雄心壮志地宣告：“明天我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
　　林小青一头栽到了桌上：“可、可爱……”
　　“这点愿望不需要这么拼吧！！！！”
　　“不至于，不至于。”
　　“我们可以立刻满足你真的！！”


第171章 
　　姜婉埋头狂写的同时,纪千阳也在干一模一样的事情。
　　但是。
　　【这卷子太难了吧？！】纪千阳对系统怒吼，【我当过好几次高中生了，没有高中生应该天天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系统：【……请宿主冷静下来,继续努力。我的功能是在宿主的模仿率提高后才能解锁的，现在帮不上任何忙。】
　　纪千阳认为自己有着最强、同时又最弱的系统。
　　强在模仿率每超过一个节点之后就能够逆天，弱就弱在解放不了节点时完全是个废物。
　　在模仿率低于20%的时候，纪千阳和本土居民的身体素质完全相同，得不到任何来自系统的辅助。
　　如果说20%模仿率下的系统有什么作用的话,那大概就是一个合格的黑泥垃圾桶。
　　纪千阳这会儿边头疼地做题,边疯狂地往系统里倒黑泥。
　　系统默默地听着。
　　它数到第一千两百三十四个字的时候，姜婉道：“交卷。”
　　纪千阳倏地转头看向姜婉。
　　这动作一点也不突兀，因为所有人都神情复杂地转头去看姜婉了。
　　有人幽幽请求：“老师，不是我歧视什么的,以后这种比赛应该把姜婉排除在外，或者提前定一下姜婉是一日校长,然后再开放竞争一个副校长的职位。……不是，说到底受到歧视的是我们才对吧？！”
　　王老师擦了把汗,圆场道：“嗯……说不定，姜婉没有135分呢？”
　　全班同学扭头,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老王你听得见你自己说话吗？”
　　“你以为你在评价的是谁？？”
　　“姜婉怎么可能会输！！”
　　王老师怒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想要双校长制啊这还用说吗！！！”
　　争吵声中,两个插班生已经放弃治疗地趴在了桌上,只有纪千阳还在低头认真运算。
　　于是,姜婉路过纪千阳身边时还多低头看了一眼后者的卷面。
　　出乎意料地,居然写得还有模有样,货真价实的优等生。
　　只是不知道系统给开挂了没,不会跟乔西月一样,是直接抄参考答案的吧？
　　王老师接过姜婉卷子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不难。”姜婉也很随意地回答了。
　　台下同学们小声逼逼：
　　“老王你自己的试卷有多难自己不知道吗？”
　　“天天都想让你和梁老师两个人去天台掰头，谁出的题不够难就在天台上跳极乐净土。”
　　“我就知道应该选择做这个国际学校的卷子，泉外的自命题卷狗都不做！”
　　“……”王老师说，“狗是不做，但你们下周还是要做的。”
　　“我要是当了一日校长，第一条命令就是这套试卷烧了！”
　　王老师：“电脑里有备份。”
　　“……第二条命令就是把电子备份也销毁删除！”
　　姜婉好奇地趴在讲台上看了几眼王老师所出、但除了纪千阳外没有人愿意碰的卷子，道：“思路很独特啊，有意思。”
　　王老师精神一震：“还是姜婉懂我。”
　　“嗯，我做来试试。”姜婉拿了王老师放在讲台上的水笔，低头开始解题。
　　跟在姜婉身边拍摄的工作人员：“……”认真的吗，别人避之不及的高难度答卷，你看完的反应就是“哼，有意思，我倒是想试试”？？
　　姜婉半趴半靠在讲台上写了没十分钟，就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地皱起了眉。
　　王老师正为姜婉的伯乐行为感动，不假思索地起身：“来来来，姜婉，椅子你坐，我去监考。”
　　“算了，”姜婉直接跳过步骤写下一串答案，“这种难度的题一张卷子里有一两道就可以，三道有点欺负人，平均分会很难看的。”
　　“没关系，太难的卷子可以不要求家长签字。”王老师无所谓地说，“偶尔同学们太飘了，就需要一点点挫折来保持清醒。”
　　台下同学们纷纷抬头露出幽怨的眼神。
　　一点点挫折？让姜婉说出“有点欺负人”的它就不可能是一点点挫折！！
　　众所周知，姜婉对试卷的难度评价大致可以这样换算：
　　无聊：过于简单，大概是全国大多数同龄人挣扎的水平；
　　不难：难度中上，大概是有点名气的高中，比如说静桥高中平常教学水平；
　　还行：难度高，大概是省级竞赛难度，足以让大多数泉外人眼前一黑；
　　有意思：一级警报，所有人如果不能百分之一百确定自己和姜婉在同一阵营，便立刻选择远离让她给出这种评价的事物，无论是试卷还是别的什么！！
　　譬如刚刚，姜婉对于纪千阳所在高中的试卷评价就是“不难”，充分说明那个学校也就是静桥高中的水平上下而已，可能连金海都比不上。
　　可姜婉对王老师出的那份卷子，可是感兴趣到当场拿起笔来做了！！
　　同学们在内心骂骂咧咧了一阵，纷纷将同情怜悯的目光投向了唯一在做这套题的纪千阳身上。
　　纪千阳的内心一阵烦躁，写错了一个符号，赶紧划掉涂黑。
　　【没关系，宿主，你已经事先铺垫过，不会有人觉得你水平不够的。】系统安慰道。
　　纪千阳也这么觉得。
　　她只是认为这样下去的任务进度将会有点过于缓慢，所以内心忍不住感到有些焦躁。
　　深吸一口气后，纪千阳继续了解题。
　　姜婉根本不在意自己卷面的成绩，回到座位上时，拿了一本《外交谈判》开始读。
　　王老师充满好奇地瞥了一眼：“上一本《外交学概论》看完啦？”
　　“看完了。”
　　“厉害啊。”
　　……事实证明，不是不能在数学课上看政治书，只不过这是学神专属特权而已。
　　王老师很快批完试卷，道：“姜婉下课到我办公室里拿坐垫吧，全新的还没拆呢。”
　　高二五班同学们唉声叹气地扔掉手里的笔，集体摆烂：“反正也没有校长特权了，不做啦！”
　　姜婉翻了一页书，淡定地说：“明天就在校规里加一条，‘昨天考试连120都考不到的学生到操场上穿紧身衣跳《孑然妒火》’。”
　　同学们含泪捡起自己扔下的笔继续做题。
　　“我做，我做，区区一百二十分……满分也才一百五啊时间也不够呜呜呜呜。”
　　“而且《孑然妒火》的歌词怎么可能在电视上播！”
　　“麻烦节目组把这段剪掉或者打个消音，谢谢。”
　　“我们泉外人不是平常就这么菜的，真的。只是、只是别看姜婉长得这么甜，她才是大总攻大魔王啊！！”
　　导演站在后门边看边笑，一派幸灾乐祸。
　　副导演压低声音问他：“你那时候也有姜婉这样的存在？”
　　“没有没有，”导演连连摆手，“你真以为这样的会那么频繁出现？另外不巧的是，我入校那几年，我们被雨航的人吊着打……”
　　他说着说着，表情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副导演：“……这就是每次我们提出雨航这个选项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就否决的原因？？”
　　“当然了，”导演冷哼，“雨航不配。”
　　副导演：“……当个对照组不也挺好？”
　　“怎么挺好？！”导演瞪他，“一旦上过节目，大家听到雨航就会是‘啊，上过电视，虽然不如泉外但是应该也不错吧’；可现在，大家听见雨航只会反问‘没听过，哪里的？’；你觉得哪个更爽？”
　　副导演一脸冷漠地说：“我觉得你们泉外人脑子有问题。”
　　……
　　纪千阳紧赶慢赶，也没能在下课铃打响之前做完整张卷子。
　　——本来也确实如此，数学考试是不可能只用一节课时间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意外情况打乱了节奏。
　　实际上，整个教室里除去姜婉之外就没人写完了卷子。
　　纪千阳本应该是教室里的佼佼者。
　　……但是，这世上有一句话早就道明了一切：既生瑜，何生亮。
　　姜婉不仅是最快交卷的，而且还是最高分。
　　纪千阳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另两名插班生一脸惊叹：“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姜婉的脑子和我们却差这么多？”
　　“姜婉是天才嘛。”林小青得意洋洋地说，“哦对了，我是你们找了一上午的林小青。”
　　“啊？你就坐在我旁边？？”
　　“我觉得我们一般人不要和姜婉比，容易怀疑人生。”吕一鸣很看得开地说，“我们普通人有普通人自己的快乐啦。哦对了，我也是你们找了一上午的吕一鸣。”
　　“不不不，你们整所学校都是学霸，这我已经很清楚了……等等，你是吕一鸣，你就坐我后面？！”
　　导演从前门探头对王老师招招手：“老师老师，麻烦看一下插班生们的卷子，和后面的环节有关系的。”
　　插班生们顿时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导演，公开处刑就不用了吧？？”
　　“别的班也考了，不用怕。”导演居心叵测地说，“而且你们组有天才少女在啊。”
　　“也是哦，纪千阳肯定能拉高我们的平均分！”两名嘉宾顿时安心。
　　王老师紧赶慢赶地掏出隔壁学校送来的标准答案批了三张卷子，150的满分里，纪千阳拿了89分，鉴于她还有许多题没有做，这个分数其实已经很高了。
　　——另两名插班生加起来也就拿了37分，还不到她的一半。
　　两个插班生很佛系地小声交流：“就是说我们俩加起来还不够姜婉的零头是吗。”
　　“那插班生组的最高分就是你们组了，”导演让助理记录了结果，又很随口地问道，“小王老师，姜婉多少分啊？”
　　“148啊，”王老师无奈地说，“她喜欢跳步骤，有时脑子太快手太慢，还会把公式写漏掉一两个字母，老毛病。”
　　导演摆手，小声道：“不不不，我说另一份试卷，她做了两份吧？”
　　王老师恍然，也不嫌事大地找出姜婉留在讲台上的试卷唰唰打分，最后一算，和导演同时陷入沉默。
　　半个班级的同学已经围在讲台旁边迫不及待了：“什么什么？快让我看看，我成年了可以看！”
　　“你成年个鬼啊！！”王老师怒吼。
　　乌云伸长手臂直接把试卷抢走，一看正面大片留白，还以为自己拿错了：“怎么这么多没写……咦，后面倒是写了，这是姜婉的笔迹，我抄过我记得！”
　　王老师：“你抄作业还在摄像头下面说出来？！”
　　“让我来看看多少分……”乌云翻过试卷一看分数，也陷入沉默。
　　——91分。随手写的大半张卷子，还是在148分后做的第二套，仍然拿了91分。
　　……比纪千阳高两分。
　　尽管大家纷纷用上了自己三个月份的自制力不去看纪千阳，避免她下不了台，但纪千阳还是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模仿率下降至5.3%。】


第172章 
　　导演将泉外的行程安排在这一周,也是有特殊考虑的。
　　泉外的校内大活动通常是以一年为周期循环，每学年都会有几个全校师生都要动员起来的惯例活动。
　　比如运动会，又比如作为每年重头戏存在的戏剧节。
　　初一至高一的班级,每年级协力出一个节目；高二和高三两个年级则是各自出两个节目。
　　戏剧是统称，因而每年的舞台表演中，歌剧、音乐剧、话剧、乃至于默剧都出现过一次。
　　一部分剧组会选择复刻经典舞台，但也有一部分剧组会大胆地选择改编、甚至自创戏剧。
　　去年姜婉因为准备演讲大赛的事情没有掺和，今年终于可以再度加入集体活动当中。
　　——这是全校性的狂欢,无论从哪一层的意义上来讲都是。
　　导演作为泉外校友,对戏剧节的意义自然门儿清。
　　经过和学校领导的协商，节目组得到了让插班生们加入活动的权限。
　　“所有插班生都要接受组织的安排，无论是上台或者是后台，相信同学们不会给大家安排无法胜任的节目,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节日，堪称泉外校内的选秀造星活动,”导演将纸卷成筒，边敲打自己的手心边慢悠悠地说,“通常泉外的戏剧节后会当场投票出今年的最佳节目，我和校长商量了一下,正好另外加一项投票,选出最优秀的明星插班生。”
　　嘉宾里正好有一名选秀出身,他好奇地问：“让上台组和不上台组比拼,是不是好像不太公平？”
　　“嗯……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但在泉外的话可不一定。”导演模棱两可地给出回答,“你们知道姜婉和越明时都从来都没有正式登上过戏剧节舞台吗？但他们仍然是最吸引人目光的存在。”
　　正在旁边听的周老师：“……”这句话乍一听倒确实没什么问题,很真实。
　　但姜婉从不登戏剧节舞台,是因为她唱歌短板人尽皆知；越明时不登,是因为他上去只能演鲨手反派。
　　……并不是什么值得拿来借鉴的例子！！
　　但插班生们信了：
　　“哇好励志！”
　　“所以这是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哪怕在黑暗中也会发光是吗？这鸡汤我喝了！”
　　“那我也要和班里同学主动要求当后勤！别的不行，搬东西还是可以的。”
　　纪千阳做了和大多数人一样的选择，但那并不是因为和大多数人一样的原因。
　　如果从达成万人迷的效果这个终点出发考虑，无论如何都应该选择上台大放光彩；但如果是出于“和姜婉更为相似”的终点来考虑，那就得和姜婉做一样的工作才行。
　　当纪千阳主动提出自己想要做后勤工作时，高二五班的同学一点诧异、一点推辞也没有地记下了工作安排：“很好，我们人才太多，本来表演阵容就有点臃肿了，后勤才是人越多越好。”
　　纪千阳：“……”这时候不是应该先意思意思地夸奖“那多浪费啊”，彼此你来我往几回合，再“勉为其难”地同意吗。
　　算了，和高中生不能过多计较。
　　纪千阳含笑道谢，又问：“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我的学校没有类似的节日，所以我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做。”
　　负责登记分配工作的人正是人脉极广、通讯录永远爆满的王之瑶。
　　她抬头看了看纪千阳，沉思片刻，说：“现在其实已经是准备的中期了，节目早就已经选好上报，不过服装和道具的准备时间有点吃紧，你不如去服道化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
　　纪千阳是晚自习时抵达服道化组的，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制作组装着一些根本看不出最终会是什么的道具部件。
　　她刚一跨进门，一颗巨大的红色脑袋就迎面走了过来，上面两颗比拳头还大的眼睛直直和纪千阳对上了视线。
　　纪千阳：？！
　　“不好意思，我现在看不清，能不能从门边让一下。”顶着红龙脑袋的学生瓮声瓮气地问道。
　　“啊，对不起。”纪千阳赶紧先从门边退开了，心脏还在狂跳。
　　——你们一个学生团队做出来的道具比人家娱乐圈的剧组里道具还来得精致逼真是怎么回事啊！！！
　　纪千阳深吸一口气走进准备室里，找了一个手里拿着纸笔的人：“你好，我是纪千阳。”
　　那名同学转头看看她，又看看后面跟着的摄影，点点头：“新来的勇者你好，我是这里的村长，现在村子里很缺一件东西，我希望你能帮忙找到它带回来。”
　　“……”面对这沉浸式的RPG表演，纪千阳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的村长，请给我发布任务吧。”
　　“如你所见，我们过于将精力集中在召唤神龙上了。”村长叹了一口气，“如今虽然红龙马上就要成功降临，但我们还是缺乏一颗最重要的召唤道具：龙蛋。”
　　纪千阳捋了一下，听懂了：“我要想一个制作出龙蛋道具的办法是吗？”
　　“是龙蛋，不是道具。”村长严肃地说，“身为勇者，怎么可以想着以次充好？”
　　“……好的村长，”纪千阳问，“龙蛋大概应该是多大呢？”
　　“大概……”村长设想了一下，比划，“比人的脑袋稍微大一点，要尽可能地吸引眼球。”
　　“什么时候要？”纪千阳又问。
　　“昨天就要！！”村长吹胡子瞪眼。
　　纪千阳领下任务走了，感觉自己和这里简直是格格不入。
　　想要制作一颗龙蛋道具，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直接购买，但看紧迫程度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那么就只能就地取材地制作。
　　纪千阳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四处寻找适合的道具。
　　足球篮球这些倒是可以充当龙蛋，但圆得太正了，不太适合；那个路灯灯泡倒是白色的，可是又偏小；超市刚刚拉来一车西瓜……好像又太重了一点，不方便搬运。
　　绕完一圈后，纪千阳还是用了最朴素的办法，她用报纸填出一颗巨蛋的形状，裹上超市购买的金箔纸当外壳，又用颜料给它上了色。
　　作为一颗临时做的龙蛋，已经很像模像样了，而且还轻便易于搬运。
　　纪千阳称赞地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等晾干后就搬着“龙蛋”前往服道化组。
　　村长检查一遍龙蛋，深深叹了一口气：“勇者，这颗蛋很好，但它没有灵魂。”
　　纪千阳：“……抱歉，请教一下，蛋的灵魂是什么？”
　　“就是灵魂啊！”村长抑扬顿挫地说，“就像你的人生，难道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独有的灵魂吗？没有独一无二灵魂的人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
　　纪千阳：“……”没有，这个我真没有。
　　“灵魂就是，”周河凑了过来，“要让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牢牢地被吸引住目光！就像铁钉遇上吸铁石一样！”
　　“啊，周闻星，你好。”见到同班同学，纪千阳带笑打了个招呼。
　　周河沉默了一下：“……我叫周河，你们到现在也没发现是吗？对不起。”
　　纪千阳：“……”选三错三，难怪早上的模仿率就低得令人发指。
　　“对了，村长，”周河提议道，“刚刚在外面见到姜婉了，要不要找她来看一下？”
　　村长大喜过望：“她终于忙完了？快请她过来！”
　　姜婉几分钟后抵达道具室。
　　村长这般那般地讲述了一下龙蛋寻找起来有多么多么困难。
　　姜婉听完以后的第一反应：“你是村长，为什么没有胡子？”
　　纪千阳：“……”是的，这个脑回路一看就是泉外的人。
　　“这不是愁龙蛋的事情给愁秃了吗？”村长随机应变，“姜婉，快用你万能的姜婉想想办法啊！”
　　“想要龙蛋有灵魂很简单，”姜婉说，“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等一下。”
　　又过了十分钟，周老师来了：“有什么事要找我？”
　　姜婉拖了一张椅子：“周老师，来这里坐一下。”
　　周老师一头雾水地坐好，左右看看，感到了熟悉的局促不安：“要干什么？”
　　姜婉拿起制作好的“蛋底下垫的稻草环”道具，往周老师头上一套：“看，龙蛋。”
　　周老师正好有一张长脸，头顶露出的部分反射着灯光。
　　泉外众人震惊：“注入灵魂的操作！！”
　　周老师大怒：“谁的脑袋是蛋啊！什么注入灵魂啊！你们礼貌吗！！”
　　旁观全程的纪千阳竭尽全力才好不容易维持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个学校有病吧，这个学校真的有病吧！！！


第173章 
　　第二天,姜婉这个一日校长准时走马上任。
　　此处的“第二天”指的是零点。
　　【一日就是一日，差一小时一分钟都不是一日！】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所以姜校长的第一条校长命令是什么？】
　　【王之瑶：……她睡着了。】
　　【……】
　　【……】
　　【……啊？？这么激动人心的事情也能睡着的吗？！】
　　【楚以珊：不过她睡前说了, 第一条就是“姜婉可以无视身高差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课。”】
　　【……一点也不奇怪呢，完全是婉妹的作风。】
　　【干脆我们集中几条提议交给婉妹，看看不会幸运地被婉妹抽中？】
　　【好耶，我要提议一条“食堂任何饭菜里禁止出现香菜”！】
　　……
　　第二天姜婉起床，下意识摸手机看时间,却第一时间见到了上面显示9999+的消息。
　　姜婉：“……”是的,看出来大家都不需要睡觉了。
　　除了在教室里调整座位以外，姜婉对一日校长的权限没怎么放在心上。
　　要问为什么的话……校内校外，姜婉平时想做的事也都能做到，哪怕没有校长这个头衔。
　　起床,操场晨跑，回到寝室冲凉换衣服,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到教室准备早自习,这些都和姜婉从前的每一天过得一样。
　　只不过今天的姜婉是从教室后门进去的。
　　看到自己的桌椅已经被搬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姜婉深感满意：很好,从未有过的体验增加了。
　　她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坐下之后一抬头,突然发现视野突然变得很不对劲。
　　……黑板只能看见三分之一的部分了。
　　挡住了三分之一部分的王如还笑眯眯地回头打招呼：“早啊姜婉,从这个角度看黑板的感觉如何？”
　　姜婉冷漠地看着他：“感觉你的头很多余。”
　　王如大惊失色：“今天一天还没开始,我已经做了什么把你得罪得这么狠的事情吗？虽然昨天的考试可能我和乌云的分数加起来也没有你的血压高,但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姜婉目测王如头颅的长度：“把头去掉的话,你也只有一米六左右吧。”
　　王如大受震撼：“还可以这样去掉头算身高的？！”
　　通过这段对话,乌云已经领悟了什么。
　　他起身把姜婉的课桌稍稍微调了位置,正好卡在他和王如中间的缝隙里，一眼望到黑板：“这样就看得到了黑板吧？”
　　姜婉：“……”只能看见黑板中央的三分之一，左边和右边完全都被挡住了，完全没有任何优化的迹象。
　　但最后一排这个位置是姜婉自己要求的，于是遇见困难的时候也只能自己解决。
　　直到第一节 课开始时，姜婉还在不断左右调整视野。
　　十分钟后，姜婉忍不住站了起来！
　　林老师顿时跟着抬头：“怎么了，姜婉？我没讲错吧？”
　　姜婉眼前的视野那是一片豁然开朗。
　　她冷静地坐了下去：“没有，都对。”
　　周河：“哪里都对？！你没听见他刚怎么讲题的吗？ACD直接排除，直接选B，这叫什么讲解？！”
　　插班生小鸡啄米式点头：“对啊对啊。”
　　“老师怎么可能从1+1=2开始给你们讲高考的内容，那十年都讲不完了。”林老师懒洋洋地说。
　　“那也不是直接从1+1=2快进到哥德巴赫猜想吧？！”
　　师生日常拌嘴起来，林老师随手把快用完的粉笔头往王如头顶扔去：“那行，王如你上来讲，我当学生听你讲。”
　　王如被粉笔头丢多了，经验老到，在林老师手举起来的那一瞬间就趴在了课桌上。
　　习惯性趴下的那瞬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背后，好像，今天，是有人的？
　　——是姜婉！！
　　王如惊恐地瞪大眼睛，非常重新抬头，但远远赶不上粉笔头飞行的速度，并没有东西砸在他的脑门上。
　　一室的静默中，王如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姜婉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白皙的额角上被砸出一点点红色，而粉笔头就落在她的桌上。
　　王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是我的错啊，是林老师扔过来的！”
　　林小青立刻反驳：“你就不能不躲吗？”
　　林老师马上站好队伍：“就是就是。”
　　“这条件反射是我能控制的吗？！”
　　姜婉一脸冷酷地抹掉额角沾上的一点粉笔灰：“我要实行一日校长权力，立刻添加一条临时新校规。”
　　王如慌张地抓住乌云的手臂：“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大脑现在一片空白，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乌云幸灾乐祸：“快回忆过去啊，回忆过去的时候时间就会静止了，影视剧和动漫里都是这样的。”
　　“？！”王如震惊了两秒，闭上眼睛大声喊出自己脑中第一时间闪现出的回忆，“三年前愚人节往姜婉的热巧克力里面加苦瓜片的人是我！！”
　　姜婉：“……”
　　其他人：“……”
　　一瞬间，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王如害怕地睁开一只眼睛，和姜婉对上了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种后，王如突然暴起，运动员的身体素质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就像是一只猎豹一般从自己的座位里翻了出去，潇洒落地，然后朝着后门夺路而逃，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而姜婉稳稳坐在原地，道：“新校规，今天一天中第一个让王如吃下苦瓜的人，可以得到明天的一日校长权限。”
　　她松开手指，把这条语音发到了通知群里。
　　高二五班所有人的眼睛里一瞬就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导演觉得很有意思：“那我们给插班生的任务就是挑战成为一日校长吧。”
　　插班生们：“……”可以逃课吗？
　　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中，只有汪校长一脸懵逼在群里回复：【这个活动什么时候结束？明明说好了是一日，现在明日复明日，我永远都不能回岗位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卡BUG吗？？】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校长，我们不会代你领工资，工资还是属于你的。】
　　【……等等，哎，这样还挺划算的。明天的一日校长能顺便帮我去市里开会吗？】
　　王如一路逃窜到男厕所，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情况。
　　听到姜婉新添加的校规时，王如整个人都窒息了。
　　——这才是规则类怪谈的沉浸式体验啊，太可怕了！！！
　　过了五秒钟后，王如冷静下来进行了头脑风暴：这条校规看起来恐怖，但杀伤力远远没有那么强。
　　首先，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必须要有苦瓜。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泉外是封闭式管理；第二，学校超市根本不卖苦瓜。
　　所以想要获得苦瓜，只有从校外途径，又或者是到食堂碰碰运气——因为根本没什么人喜欢苦瓜，所以在食堂里也几乎不可能见到它的身影。
　　也就是说，阻止人很难，但阻止苦瓜很容易。
　　只要让泉外里一片苦瓜也没有，这条校规就不会被实现了！
　　王如头脑清晰地做了决定：现在就去传达室门口蹲守外卖，但凡有和苦瓜相关的东西出现，就立刻把苦瓜干掉，从根源解决问题。
　　泉外收到的外卖、快递、闪送，都会直接被放在传达室里，当事人必须到传达室去自提，这中间便有一个很方便王如作案的时间差。
　　他完全可以在下单人还没有抵达传达室的时候去检查小票、销毁苦瓜、逃之夭夭。
　　万一当场被下单人逮住，那就算当场单挑，王如也有足够的自信获得胜利。
　　不过谨慎起见，摸到了传达室附近的王如还是小心翼翼地蹲在了一个较为隐蔽的位置，伺机而动。
　　果然，正如同王如所猜想的那样，没多久，就有一名穿着蓝色衣服的外卖员抵达传达室，他熟门熟路地边打电话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桌上一放，掉头就走。
　　王如掏出望远镜看去，根本不用费太多功夫，就见到了袋子顶上戳出的一根苦瓜。
　　谁没事点苦瓜啊！这绝对是想害朕！
　　王如放下望远镜，摩拳擦掌热身运动，正要往传达室方向冲刺的时候，一辆自行车突然风驰电掣地飙了过来，从王如藏身的绿化带前呼啸而过！
　　王如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下一秒就看见校医已经把自行车扔在了传达室门口。
　　——她气势汹汹地去提起了那个装着苦瓜的购物袋。
　　王如：“……”意想不到的迫害人增加了。
　　校医不一会儿就推着自行车从王如面前经过了，骂骂咧咧：“什么带薪年假虽然有但只有明年招到人以后才能请，不就是无限空头支票吗？等我当上一日校长，立刻就把前任校长开除！不，不，立刻就把前任校长剃成地中海！！”
　　王如：“……”迫害校长为什么要殃及我这条池鱼啊！！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员来了。
　　王如这回学聪明了，确认广场上暂时没有人，便猫腰直奔传达室，先下手为强！
　　这次的购物袋来自华润超市，小票显示里面不仅有苦瓜，还有一把十分锋利剃头刀和泡沫脱毛膏。
　　收件人是“周先生”。
　　王如拿着小票，冷汗一个劲地流。
　　周先生？哪个周先生？周闻星周河还是周老师？
　　最后，王如只偷偷带走了苦瓜，把其他商品留下了。
　　为了防止连累到外卖小哥，王如还拿出记号笔特地在小票上签下了“王如到此一游”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后，他悄悄地回到绿化带里蹲好，继续守株待兔。
　　周老师很快赶到传达室，一检查袋中物品，骂骂咧咧地离开：“不就是基因比我好了一点点没有地中海吗？但M秃又比地中海好到哪里去？反正都是要秃的，不如就由我来稍稍加快一点这个过程好了！”
　　王如：“……”基本你们都是在怨恨汪校长，为什么不直接去怼汪校长啊？关我什么事！！
　　周老师之后是王老师，再之后是梁老师、赵老师……
　　王如手边盗走的苦瓜越来越多，他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为什么只有教职工在从校外购买苦瓜？难道学生们都已经找到苦瓜的来源了吗？
　　这个疑惑直到中午才被解开。
　　中午时，刺探情况的王如不幸在食堂后门被几个同学发现，他当场拔腿狂奔，几个同学呼朋唤友地在后面追。
　　“为什么追我？”王如边跑边喊，“这个学校范围内所有的苦瓜都已经被我销毁了，你们无论怎么努力也达不成姜婉立的新校规！”
　　“啊？”
　　“我们为什么非要拿苦瓜？这只是个光明正大迫害别人的机会而已啊？”
　　“都不需要找理由和演戏诶，超开心的好不好？”
　　王如：“……”我靠，忘记了。我的同校同学都是狗啊！！！！


第174章 
　　趁着全校同学都在光明正大地迫害王如、注意力被转移时,纪千阳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任务过程中究竟出了什么错误。
　　明明言行举止都是在姜婉的人设基础上做了改进的，但为什么模仿率会越来越低？
　　那只能说是改进的部分出了问题。
　　改进的部分大致是比姜婉更友善温柔、为他人考虑了一些，主要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好感值打底。
　　人都喜欢对自己好的人,而不是迫害自己的人。
　　【这个世界的常识似乎不太一样。】纪千阳得出结论，【想要提升模仿率，我就必须也像姜婉那样，去提出一些非常离谱的建议。比如说以绝对优势拿下一日校长的权限，但目的只是为了能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又或者当需要制作一颗龙蛋时,能迅速想到用老师的秃顶来巧妙达成这一结果。】
　　但这种有病的脑回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作为理论派的纪千阳只能尽力尝试、徐徐图之。
　　最好的机会就是戏剧节这样的大型活动了。
　　插班生们虽说加入其中，但也只是打酱油，因为戏剧节的筹备已经有将近个把月，晚会就在周四举行,插班生们纯属是进入其中体验泉外文化的。
　　但泉外的同学对插班生们还是相当大方，给其中一些人安排了舞台上的背景角色、舞台下的灯光师助理等等一系列工作,以增加插班生们的参与感。
　　“我要演一棵树，”高二五班的插班生惊叹,“我一出道就是演男主，还不知道能不能演好一棵树。”
　　纪千阳：“……”很难说这是不是在假装谦虚的凡尔赛行为。
　　但不管是不是,高二五班的同学们都非常认真地鼓励了他：“你一定能行！这棵树承载着很重要的意义,我们还给你准备了足足三套衣服,你一定能演好这个角色的层次感！”
　　插班生握拳：“好,考试虽然不行,但演戏我一定行！！”
　　晚会前的最后第二次彩排时,舞台副导演严肃地给插班生讲起一棵树的戏。
　　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拿过国内影帝。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纪千阳努力在无语中调整自己的脑回路,但收效甚微。
　　她转眼看向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彩排效果的姜婉，不由得思考：如果是姜婉的话，现在会做什么呢？
　　比如会在周四的晚会上搞出一场恐怖分子入校劫持学生的大型恶作剧？还是提出晚会节目投票环节票数最低的学生要喝下苦瓜汁？真是太难以捉摸了。
　　一台节目表演完了。
　　演员们的情绪还沉浸在戏剧之中，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台下的姜婉。
　　含着棒棒糖的姜婉抬起头，平淡地说：“超时37秒钟。”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但是效果很完美，”姜婉接着说，“所以我认为，37秒钟的余地还是可以给的。”
　　台上的演员们欢呼出声，热泪盈眶地抱在了一起。
　　纪千阳：“……”不是，现在只是倒数第二次彩排，还不是颁奖给最佳节目啊！你们太激动了吧？！
　　“姜婉一般不会特地来看彩排啦，她还没担任过晚会导演这一职责。”有人解释道，“不过晚会前两天都会邀请她来看个全场彩排，她点过头我们才安心。至于超时……晚会就那么长，你超时就占用了别人的时间，严格一点很正常。”
　　纪千阳一转头，看见一个样貌平平的人站在自己身旁，手里拿着一杯关东煮不紧不慢地吃，看起来非常悠闲。
　　“哦，对了，”这个学生淡定地说，“我是今年戏剧节的导演。”
　　纪千阳：“……”你倒是去干活啊！副导演还在那儿给影帝讲戏你怎么就吃起关东煮了！
　　“我是想问问你，我们有个演员临时被抽去参加排球比赛，没办法演出了，我觉得你很适合那个角色，要不要试试看？”导演问道。
　　“谢谢你，”纪千阳委婉拒绝，“但我觉得道具组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也是啊，道具组三天两头都能请来姜婉给他们出主意。”导演叹了口气，“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纪千阳周到地夸奖：“我相信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角色，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来扮演。”
　　“确实是个很好的角色，”导演抵着下巴，“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不怎么需要背台词，只需要照着前一个人说的台词重复就好了，很方便。”
　　纪千阳：“……”嘲讽？这是嘲讽她鹦鹉学舌？？
　　不不不，剧本早在二十天前就定下了，不可能提前预料到这么多，应该是巧合。
　　舞台重新亮起，下一台节目的演员登场彩排了。
　　纪千阳对学生们过家家的戏剧没有兴趣，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婉。
　　姜婉托腮凝望着台上，五官被迷幻的粉紫色灯光衬得像一个梦、又或者一个小美人鱼的泡泡那样脆弱易碎。
　　——但这都是错觉。
　　根据纪千阳的了解，泉外几乎都快变成姜婉的一言堂了。
　　她甚至不能理解泉外其他人怎么会不反感姜婉的存在？姜婉几乎践踏过他们所有人的脑门。
　　姜婉本应该更善良、更温柔、更令人如沐春风，这样才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欢。
　　可姜婉恶作剧、迫害他人、言辞尖锐，除了外表确实出众以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万人迷。
　　这和纪千阳的认知完完全全地相悖。
　　她原本以为，一个和姜婉相似、但是更柔软的人设模板理应当是更受欢迎的，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宿主，】系统出声道，【这整个学校、甚至整个世界的人，都是喜欢被虐的性格？】
　　纪千阳：【……然后他们在姜婉面前都是M，却对着彼此当S吗？】
　　泉外的迫害是一条食物链，除了姜婉不会被迫害以外，其他人都逃不出“迫害并被迫害”的循环。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纪千阳恍然，【只要把姜婉拉下神坛、破坏她的“完美”就好了。我所要做的，只是成功让姜婉成为被迫害的对象一次，一次就够。】
　　那时候，泉外的同学们就会意识到原来姜婉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一旦这个盲点被破解，所有人就能注意到姜婉身上的缺点了！
　　纪千阳的思绪飞快运转，寻找着一个能迫害到姜婉的办法。
　　【模仿率上升至5.7%。】系统突然出声。
　　纪千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扫视自己的身周，发现包括副导演在内的几个同学正在看着她。
　　副导演赞扬地说：“纪千阳同学，刚才的表情很有我们泉外的风范哦。”
　　“什么表情？”纪千阳一头雾水。
　　“就是在想着应该如何迫害某个人的表情啊，”副导演一脸了然，“这可是我们课余必不可少的日常活动。放心，不论你想恶作剧谁，只要周围的人不是被迫害的对象，都会心照不宣地配合你的计划。”
　　纪千阳抿出天真的笑容，似不经意地问：“也不是‘不论想恶作剧谁’吧？我想对姜婉恶作剧就不行了吧？”
　　几个同学睁大眼睛看了纪千阳片刻，突然集体弯腰捧腹开始大笑。
　　副导演拍拍纪千阳的肩膀，憋笑憋得浑身颤抖：“纪千阳同学，如果你真能整出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宏伟计划来，我们所有人都会再高兴不过地、100%地配合你的。”
　　纪千阳没笑，她看着副导演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如果我说谎，就让我在1月穿着棉袄掉进有冰渣的人工湖里，”副导演郑重发誓，“而且一辈子抢购不到食堂的石锅泡泡鱼！”
　　纪千阳：“……”石锅泡泡鱼就真的那么好吃吗？
　　这边的疯狂憋笑中，另一边又一台彩排结束了。
　　姜婉举起话筒：“树是谁演的？”
　　影帝忐忑地摘下头顶的树冠：“我。”
　　“果然是插班生啊，”姜婉看他一眼，“发音上有点问题，明天我帮你特训矫正一下。”
　　影帝内心落泪：“好的姜老师。”
　　“不过表演很好，不愧是专业人士，”姜婉说道，“有机会的话可以帮忙指导一下同一个节目的其他演员吗？”
　　“没问题！”影帝长舒一口气，然后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疑惑。
　　——咦？我获得过那么多荣誉和褒奖，为什么对一个高中生的评价那么紧张？
　　——啊，果然是因为人类都是智性恋+颜性恋，得到这两种人的夸奖总会令人飘飘然吧。
　　影帝身旁的学生立刻高高举手：“姜老师，我的发音也很有问题！”
　　姜婉眼也不抬：“那是因为你寒假去澳大利亚旅游染上的袋鼠味。”
　　“姜老师，我也想要特训！”
　　“你刚才忘词了两秒钟，不要逼我点名批评你。”姜婉冷酷地道，“下一组准备。”
　　台上演员们不情不愿地分成两批下台了。
　　纪千阳：“……”一言堂！这是暴政！！
　　副导演乐呵呵地和下台的演员们打招呼：“朋友们，好消息，好消息。”
　　他把纪千阳有迫害姜婉打算的事情这样那样地说了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纪千阳。
　　纪千阳头皮发麻。
　　因为那不是敌视，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不知道应该说是怜悯还是叹息的视线。
　　凝望的仿佛不是纪千阳，而是过去的自己。
　　泉外同学们互相眼神交流：
　　——除了初一新生外，好久没见到头铁的了。
　　——当年我们也是这么头铁过来的，为什么不呢？
　　——但凡仔细想想就能知道答案，我们不迫害姜婉，难道是因为我们不想吗？？
　　——当然是因为打不过啊？！


第175章 
　　从起床的那一刻,姜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是因为一年一度的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临，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戏剧节当然也令人兴奋,但不至于兴奋到这个好像马上就要领取“宇宙第一高中”称号的程度。
　　而姜婉对他们的这种状态太了解了。
　　如果说周河卖假啤酒肚时的兴奋是50，末日丧尸大型角色扮演的兴奋是70，和雨航对战时的兴奋是85，那么大多数人今天的兴奋程度达到了反常的105。
　　也就是说……
　　“今天的目标是我？”姜婉说。
　　“噗”的一声，林小青把嘴里的豆浆喷了出来。
　　知道肯定会露馅,不知道露馅得会这么快。
　　姜婉睁开眼睛起床才多久啊？！
　　“很容易推测,我对你们太熟悉了。”姜婉淡定地说，“我连陌生人打牌都能每一把赢，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同学？”
　　“可可可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不能现在就对我们实施打击报复！”
　　撑着下巴的姜婉一歪头：“不能吗？”
　　桌边的众人：“……”
　　很有道理,姜婉能。
　　“不过为了今天的晚会能顺利进行，”姜婉笑了,“打击报复应该会比平时温柔一点。”
　　——不然就没人上台表演了。
　　大家都默契地体会了这一句话背后的意思。
　　通常来说，姜婉处理恶作剧的办法有三种。
　　一,无视他们的努力，让对方感到无趣,就会自动放弃；二,揪对方的小辫子,让对方感到威胁,也会自动放弃；三,展开1+1＞2的打击报复,让对方因为恐惧后果而自己后退放弃。
　　从一到三,一个比一个需要更多的工作量。
　　一是最简单的,但今天只用一号方案是肯定不够了,说不定要用上三号。
　　姜婉谨慎地吃完早饭，正从食堂往外走时，王之瑶若无其事地拿出口香糖问：“姜婉，吃吗？新口味。”
　　姜婉看了一眼口香糖，伸手去抽里面的片状口香糖时，一块铁片飞快地从里面弹了出来，夹向姜婉的手指。
　　——这是一种很容易就能购买到的恶作剧道具，伤害力也不大，最多是起到吓人的功效。
　　姜婉早就在姜与岸的恶作剧中见过了。顺带一提，事后姜与岸被姜与遥狠狠揍了一顿。
　　铁片弹出来的瞬间，姜婉早有准备地翻转手腕，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弹出、但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铁片。
　　本应该立刻牢牢扣住恶作剧对象手指的铁片弱小又无助地卡在半空，进退不得。
　　姜婉抬头朝王之瑶笑了笑。
　　王之瑶含泪认输，被口香糖道具连着夹了十遍手指。
　　——要不是她今天穿了短靴，姜婉绝对会让她把十个脚趾也都来一遍。
　　楚以珊和林小青静悄悄地在旁围观完了全程，面面相觑。
　　一个用眼神暗示：趁着姜婉心情还不错，早死早超生。
　　另一个也抹脖子瞪眼睛：你先上，姜婉对女生多少比对男生宽容一点。
　　楚以珊咽了口口水，手不自觉地按到了外套的口袋上。
　　她还没把道具拿出来，姜婉就回头道：“王之瑶觉得有点冷，外套借她穿一下？”
　　楚以珊：“……王之瑶你冷吗？”
　　王之瑶含泪看着她：“珊儿，我好冷，你懂吗？”
　　楚以珊把自己的恶作剧道具藏在口袋里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现在取出道具再重新藏起来也来不及了，楚以珊不觉得自己的手速能超过姜婉的运动视觉。
　　她只好把道具连着外套一起交给了王之瑶，后者穿上之后下意识地把手插入了外套兜里，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什么东西咬我！！！”
　　楚以珊：“……”是用类似棉花糖质地的材料做的仿真毛毛虫，而且还有红外感应，只要热量一靠近，它就会自己蠕动起来。
　　尽管姜婉不怕虫子，但也本应该是会被吓一跳的……
　　……结果现在吓到了同伴身上。
　　姜婉审视的视线落到了林小青身上，后者摆着双手连连倒退：“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准备，不要看我了！”
　　“这是属于开胃小菜，还是你们特地给我放水？”姜婉问，“这作为恶作剧来说太初级了，小学和初一的时候玩玩还差不多，不会真觉得能骗到我吧？”
　　“主要是参与为上……”楚以珊挠挠头，“而且说不定返璞归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什么的，经常‘聪明反被聪明误’嘛。”
　　姜婉用关爱幼儿的眼神看了自己的室友片刻，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想，那就没意思了。”
　　王之瑶跟在后面：“但我们这种初级的恶作剧肯定是当场有仇报仇，你之后不会再跟我们算账对吧？我今晚有不会的题还是可以问你的对吧？你会给我解答的对吧？TAT”
　　……
　　姜婉抵达高二五班教室时，没急着进去，而是先检查了一下门。
　　——说不定就有什么低成本的恶作剧在门上、门下、门背面等着她呢。
　　从门外面看不出有什么机关的样子。姜婉这么想着，正要伸手去推教室的门，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惊呼。
　　有人大喊：“什么？我们家破产了？！我要退学打工？”
　　姜婉“……”地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将目光投向宣称退学的王如。
　　王如刚刚挂断电话，正在低头抹眼泪。
　　姜婉翻了翻手机，义正辞严：“穷什么不能穷教育，就算没有钱，我们可以给你众筹。”
　　王如眼眶通红地抬起头来，声线里带着颤抖：“姜婉……”
　　姜婉举着手机开始拨号：“我这就给你档案上的监护人打电话，一定会说服他们让你继续上学，你放心……喂？王如妈妈是吗？你好，我是泉亭外国语学校的……”
　　话才说到这里，王如已经大惊失色地冲过来抢走了姜婉的手机：“我妈会打死我的！！！”
　　然而姜婉的手机上显示的并不是通话状态。
　　王如：“……”中计了！！
　　姜婉施施然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我会尽量努力说服节目组把这一段放到花絮里去，让你爸爸妈妈能看到的。”
　　王如“呜呜呜呜”地哭着回座位了。
　　姜婉提着书包朝全班人甜甜一笑：“各位，我非常期待你们的表演。”
　　众人：“……”是恶作剧的表演？还是晚上戏剧节的表演？？
　　……
　　一整个上午过去，包括纪千阳本人在内的众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就连几节课的老师们也暗中助力，但始终还是没有达到成效。
　　午饭后，姜婉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提前回到教室睡起了午觉。
　　“不是我们太弱，”高二五班小心地在摄像机下开起了班会，“是敌人太强。而且我们又不舍得真的伤害婉妹，所以杀伤力都不够大。”
　　“不，恶劣=杀伤力大这是一种误区，我们往年就有很多成功的、没有任何人受伤的例子。”
　　“我觉得很难超过学农时的大型末日来临了。”
　　“周一时的那个大型昏迷也不错啊。”
　　“短时间以内，有什么能够让我们超越自我的提议吗？”
　　纪千阳想了想，举手问道：“姜婉眼下有一颗泪痣对吧？正好她现在在午睡，而我的助理又带了遮瑕膏，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骗她以为自己的那颗痣掉了？”
　　“痣会掉的？！”
　　周闻星、楚以珊、沈平则异口同声：“会。”
　　其他同学半信半疑：
　　“好吧。”
　　“但是遮瑕膏不是只要一摸就知道了吗？膏体会擦到手指上？”周河举手代表男同学们发出疑问。
　　“不会的，只要做好最后的定妆，抹也抹不掉，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皮肤一样，化妆师们是专业的。”纪千阳信心十足地说。
　　“这个想法不错，毕竟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而且也不恶劣。我投一票。”
　　“我也投一票！话说，纪千阳是怎么想到这个巧妙的想法啊？”
　　纪千阳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我也有痣嘛。人的痣掉下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河自言自语：“很正常吗？”
　　纪千阳的提议飞快被超过半数的投票肯定，高二五班众人飞快奔回教室，确认姜婉是否还在睡觉。
　　“现在就进去？”纪千阳问。
　　趴在教室门口的同学们赶紧拉住她：“等等，要先迷惑一波。”
　　林小青作为初一就开始和姜婉住同一个寝室的人，蹑手蹑脚走上讲台，用教室里的电脑播放起了外语电台。
　　午睡的姜婉一动不动。
　　“她晚上都经常听这个睡觉，”林小青压低声音对众人解释，“有这当背景音，她对周围噪音的容忍程度应该会高一点点。”
　　然后，戴着口罩的化妆师才一脸黑线地被推进了教室。
　　她蹲在姜婉身边摆弄了一分钟就走回了门口。
　　同学们喜出望外：“遮好了？”
　　化妆师面无表情：“她肤色太白了，我得去换一套色号才能天衣无缝。”
　　众人点头哈腰让出道路：“姐姐这边走，姐姐路上小心。”
　　……
　　姜婉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
　　俞老师正巧走进教室，狐疑地盯了姜婉几秒钟：“姜婉，你好像长得跟上午不太一样……啊！你的泪痣呢？”
　　姜婉下意识地反手摸了摸外眼角，自言自语地说：“奇怪，难道是掉了？”
　　众人：“……”你怎么还抢我们台词呢？？？
　　乌云回过头，坚强地照着原来的剧本演了下去：“对不起，姜婉，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掉在你的课桌上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悄悄躺着一颗芝麻大小的黑色圆球。
　　姜婉首先花了0.5秒来思考“穿越者竟是我自己”的可能性，然后失落地耷拉下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反应和任何人之前所想象的都不一样。
　　“姜……姜婉？”林小青小心翼翼上前，“怎么了？”
　　姜婉抿直嘴唇，抽了下鼻子，才小声地说：“那颗痣是我出生时，我太奶奶送给我的礼物。她已经过世了，没想到她送我的礼物也要离我而去，一定是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
　　纪千阳大为震撼：啊？？？这也能编下去？
　　高二五班的同学瞬间乱了阵脚。
　　“区区区区一颗痣而已，能掉下来就绝对可以再安上去！你闭上眼睛我这就给你变一个再生魔术！”
　　姜婉摇头，带着鼻音拒绝：“不用安慰我了。”
　　“痣痣痣掉是很正常的事啊不代表太奶奶不爱你了！你看，我在场随便点个名字，这个人就能立刻把痣也拽下来！我点点点点……点纪千阳吧！”
　　打死纪千阳也想不到这奇形怪状的回旋镖居然能以这条路线扎回自己身上。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高二五班的众人，后者们也正在殷切地看着她，用眼神传达信息：
　　——不是你说的痣掉下来很正常吗？快表演一下啊！
　　——而且还有谁的痣跟你一样明晃晃长在眉毛正中央啊！这不是精准打击目标吗？
　　姜婉也扭头看向纪千阳，期待地问：“你真的能做到吗？”
　　纪千阳尴尬地扯起嘴角：“痣怎么可能拽得……”
　　这句话都还没说完，姜婉就脸色一冷：“那我是怎么回事？”
　　高二五班的同学一阵头皮发麻，哪敢承认这是恶作剧，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纪纪纪千阳只是害羞而已啦，来大家鼓个掌鼓励她一下！”
　　无数带着杀气的视线投向了这个恶作剧的提议人纪千阳。
　　纪千阳闭了闭眼：【系统，配合我转移位置。】
　　【随时可以开始。】
　　纪千阳把手放到额头上，深吸一口气，用力做了一个拔的动作。
　　等她的手挪开时，那颗标志性的美人痣就不见了。
　　知情人的姜婉：“……”
　　在场所有不知情人：？？？！！！


第176章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争分夺秒地开了个小会。
　　为了开这个会,他们甚至还拒绝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跟进门。
　　此时几十个同学都挤在上外教课的小教室里，神情一个赛一个地严肃。
　　“我有89%的把握，纪千阳根本不是人。”林小青沉声说,“同学们，这是泉外建校以来最大的危机，至于理由，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异常凝重。
　　“不管怎么样……”王如顿了顿,痛心疾首,“我都不相信痣是可以这样拽下来的！”
　　大家纷纷附和：
　　“就是啊！”
　　“医院激光祛痣还怎么赚钱！”
　　“世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被痣的存在所困扰！”
　　“而且怎么可能连个伤口都没有，它又不是贴上去的！”
　　王如拽下卫衣衣领，露出脖子锁骨附近两颗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红了：“我已经拽好多次了,它动都不动！！”
　　大家：“……”
　　王如难以置信：“……难道看见那一幕之后，你们没有疯狂地私底下尝试吗？！”
　　“有倒是有,但是太蠢了，没人想跟你一样说出来……”
　　“……”
　　被打断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我小时候看过《画皮》,”周闻星开口说道，“纪千阳是不是想像狐妖那样,取代姜婉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乌云用力点头：“《西游记》里也有很多类似的桥段,比如六耳猕猴、乌鸡国国王、天竺国公主等等等等。说不定聊斋和西游里讲的其实是真的呢？”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
　　乌云：“……算了,最后一句当我没说。但说不定是外星人呢！你们应该也看过《冒名顶替》《黑衣人》《终结者》对吧？”
　　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对,外星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毕竟已经在太空中发现了氨基酸的存在。”
　　“说不定外星人一直就潜伏在我们当中,只是它们伪装得太好,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
　　“如果纪千阳的躯壳是假的,那么把痣拽掉也是很理所当然的设定。”
　　“那也说不定是机器人呢？说起来《终结者》根本就是机器人而不是外星人吧？”
　　“机器人当然会受到国家严格控制，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逃出来，而且还给自己立什么天才少女的人设当明星？”
　　“怎么不行？如果使用的是液态金属，那机器人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就算研发人员也很难找到它。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星出事会有很多粉丝为之疯狂的！”
　　——关于世界存亡的会议，就此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卡住了。
　　下午上课时，同学们借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机会传纸条，其中一次不小心扔掉姜婉的桌上。
　　姜婉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对话毫无营养：
　　【外星人！！】
　　【不是外星人，是机器人！】
　　【不是机器人，是外星人！】并且把上一句划掉。
　　……然后无限循环。
　　姜婉：“……”
　　她面无表情地没收了这张小纸条，重新拿纸写了一行，传给下一位同学。
　　周闻星：“……”为什么下一个是我？！
　　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好拍清纸条上的内容。
　　周闻星胆战心惊地展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的是【硫化氢的制取原理是？方程式是？如何检验？如何回收尾气？方程式是？】。
　　周闻星：“……”居然还是一套五小题？但这节是物理课啊呜呜呜呜呜。
　　哭归哭，这种基础题周闻星还是能做的，他机智地只写了第一小题的答案：【强酸与强碱的复分解反应。ps.是外星人不是机器人！】，就传给了下一个人。
　　沈平则展开纸条一看，表情一僵。
　　说实话，换个人出题的话，大家就会熟视无睹地掠过这道题了，但那字迹大家一看就能认出是姜婉的。
　　几秒钟后，沈平则也老老实实地低头写：【FeS+2HCl=FeCl2+H2S↑，ps.是机器人不是外星人。】，然后传给了下一个人。
　　摄像跟得太勤了，难免引起老师的关注。
　　台上的物理老师暗中观察了半晌，等摄像缓缓退回教室后排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纪千阳同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刚刚展开纸条，还没来得及瞥一眼上面内容的纪千阳：“……”
　　高二五班其他人：=口=哪个智障把讨论纪千阳是外星人还是机器人的纸条传到了纪千阳手里？！
　　纪千阳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还没看，给你吧。”
　　物理老师收缴纸条，一扫题目就知道是姜婉出的：“姜婉出题还是太仁慈了一点，这简单过头了。……还有，为什么不出物理题？”
　　“因为我桌上第一本放的碰巧是化学书。”姜婉说。
　　物理老师：“……姜婉，宝，给老师点面子，有摄像机的情况下就把当堂课本拿出来一下嘛。”
　　她又顺着纸条往下随意地扫了一眼，被其中一行吸引了视线。
　　那是姜婉出的第三小题，即“如何检验硫化氢”。
　　物理老师震惊地念出那行歪歪扭扭的答案：“验证硫化氢的方式是深吸一口气，闻到臭鸡蛋味并且昏迷倒地？谁写的？你是天才吧？？”
　　她才念到一半，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就笑疯了。
　　哪怕是根本遗忘这个知识点的成年人们也忍不住喷笑出声。
　　只有纪千阳说：“但这也不失为一种验证的办法。”
　　她说话的音量并不响，但这一句可能是内容太过震撼，竟然让教室里绝大多数人听到了。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唰地转过头看向笑盈盈的纪千阳。
　　“……”纪千阳面带笑容地顿了几秒，才开口道，“我开玩笑的。”
　　所有人：“……”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是机器人！
　　——不，是外星人！
　　……
　　直到戏剧之夜开幕之前，大家才勉强达成暂时性的一致：总之先弄清楚纪千阳到底是什么，在这之前要严防死守她靠近姜婉！
　　于是，原本想要在姜婉身边落座观看晚会的纪千阳被道具组以“缺人”的理由忙不迭地叫走了。
　　纪千阳到了道具准备室，里面确实正是一副人仰马翻的景象。
　　演员们正在化妆，有的换上了演出服，有的还没有。
　　已经换上了小树道具服的影帝不需要化妆，正热心地顶着他的小树枝在道具室里跑来跑去地帮忙搬东西，十分融入自己的二周目高中生活。
　　合力扮演红龙的四名演员正在道具组的帮助下艰难地穿道具服。
　　“我为了扛这龙头连手臂肩膀肌肉都练出来了，我哥看了直呼内行。”
　　“我天天眼前一片黑，都快练出红外线夜视能力了……”
　　纪千阳礼貌发问：“村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村长摸了摸山羊胡：“有的有的，你就帮忙盯一下龙蛋吧。”
　　纪千阳看向那个龙蛋的“巢”，沉默了一下：“可是龙蛋不在那里啊。”
　　“对，你就是，”村长胡乱比划了一下，“等待着龙蛋的诞生，对，这是很重要的过程，对于一个新生命的期待是很重要的。”
　　纪千阳：“……”直接给周老师打电话不行吗？你是要期待周老师的诞生吗？！
　　她刚这么想完，下一刻，周老师就推门进来了，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快快，让我吹会儿空调。”
　　村长让出空调位，同情地说：“周老师，我们就说让你把剩下的头发都剃掉吧，那多凉快。”
　　周老师瞪眼：“你们扪心自问，是为了让我凉快而提出这个建议的吗？”
　　“那不是锦上添花、一石二鸟吗？”
　　“是你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觉得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排练的机会，”村长检查过时间，拍拍手扬声道，“已经可以自行走动的就走动，不能走动的就无实物表演，登台之前，大家再最后磨合一下。”
　　大家原本就排练得很用心，无论是台词还是唱腔都没有出现任何纰漏，就连四人合演的龙都完美地完成了彩排。
　　唯独最后的问题出现在道具上。
　　准确地说，出现在龙蛋上。
　　原本排练的无数次中，大家都是对着空气捧蛋的。
　　在这一秒之前，还没有人意识到捧“周蛋”时的情况和空气不一样。
　　直到主演声情并茂地说着“There it is，the one and only...”同时试图举起龙蛋时，手上一滑，脱手往后摔了一个平沙落雁。
　　下一个演员立刻忘了词，跟随整个准备室一起狂笑起来。
　　周老师：“……”头因为太秃而变得光滑闪亮这不是我的错吧！！


第177章 
　　“这个不用找姜婉,我知道该怎么做。”村长举起了道具斧头。
　　所有人默契地将视线投向了周老师的脖子。
　　周老师：“……快别闹了，彩排不继续了？”
　　“我想不起来下面的词了。”男主角一脸认真，“我出戏了。”
　　周老师没好气地说：“要是一会儿上台你还黄油手,我不得从桌子底下站起来配合你，这不更出戏？”
　　男主角设想片刻，转头开始抱着肚子闷声狂笑。
　　“算了算了，”村长无奈地说，“现在就先排练这个举蛋动作吧,别到时候真没举起来……有没有防滑手套？弄一双来戴着吧,就学校里园丁锯树、捡树枝时戴的那种。”
　　“你们拿我的脑袋当什么来对待啊！！”
　　村长扛着斧头接近周老师，低头观察了他片刻，弯下腰去。
　　周老师瞥了三次那把斧头，确认那究竟是不是道具。
　　就在白天时,周老师还因为在网上看见的段子“正在削苹果时经理叫我去谈话，没多想拿着水果刀就去了经理办公室,但经理又和气地跟我说没什么事让我走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要不要找经理解释一下？”而哈哈大笑，现在轮到他自己坐到了经理的位置上。
　　——不要拿着做得那么逼真的斧头盯着别人的脖子看啊！！！
　　村长伸出手,在周老师的脖子上拔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周老师发出一声痛呼：“啊！”
　　村长淡定地说：“周老师的痣上面长了一根毛,我想试试能不能拔下来。”
　　“怎么可能拔得下来？！”
　　“纪千阳勇者就可以。”村长说道,“周老师,你没有发现她眉心的美人痣不见了吗？”
　　周老师震惊地转过头,一把掀起自己眉眼上的草环：“真、真的没有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常识：难道痣这种东西就和手办的配件一样,想装上的时候就装上,想拆下来的时候就可以随便拆下来？
　　纪千阳摸摸自己的眉心,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还在好奇这件事情吗？其实看到你们那么惊讶以后我也在想……难道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某种特异功能？”
　　她说着,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的手给大家展示：“你们看，我手肘内侧也有一颗小痣对吧？”
　　同学们纷纷上前围观。
　　纪千阳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她双指用力一揪，皮肤上的那颗痣就真的不见了。
　　震惊泉外同学和周老师两百年。
　　“不是，这什么原理？我拔头发都没那么轻松。”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能做到。”
　　“你是人类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是啊。”
　　“你揪下来的痣哪里去了？？它长什么样？”
　　“丢掉了，可能在地上吧……”纪千阳无奈地说，“至于外表，就和芝麻粒差不多吧。”
　　立刻有同学非常较真地低头去地上找芝麻了。
　　但当然是不可能找到的，因为纪千阳只是简单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表特征，让那颗伪装出来的小痣消失而已。
　　——她不能继续再让泉外同学的注意力放在她的痣上了。
　　纪千阳做过很多任务，或多或少有一种玄妙的第六感。
　　自从“痣掉了”的恶作剧之后，这种第六感就一直在告诉她“解开这份怀疑，否则将会大祸临头”。
　　虽然离谱，但纪千阳还是找到了这样一个解释方式。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这个解释方式离谱，才应该更适用于这个离谱的世界。
　　“那也就是说，”村长揣摩地抵着下巴，“你浑身上下的痣都是可以随心意摘掉的？那之前留下眉心的那颗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特点吗？”
　　纪千阳羞赧地摸摸自己的眉心：“确实有很多人夸奖这颗痣生得恰到好处，我就保留了它……果然有点臭美？”
　　“没有没有，”村长仍然摆着那个思想者的姿势，深沉地说，“我就是替大家问一下而已，毕竟我们都有点好奇。”
　　“好奇？”纪千阳下意识地要问“好奇什么？”的时候，第六感突然开始疯狂向她报警。
　　纪千阳只是迟疑了一瞬、不知道危险究竟从何而来，后颈上突然被人轻轻地揪了一下。
　　纪千阳惊恐地睁大眼睛：完了！
　　——她的系统暂时转移到了后颈，是个不刻意往衣领里面看就绝对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系统已经提前特别警告过纪千阳，假如系统的本体被消灭，作为意识体的她毫无自保能力，会瞬间在世界意识洪流的冲刷下变成齑粉。
　　这就是之前许多任务者们“失踪”的真相。
　　纪千阳倏地回头，惊魂未定地反手捂住自己的后颈，质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学生：“你干什么？！”
　　——刚才一瞬间，好像听见了系统的警报声，确实也有拉扯感，但只是不到0.1秒的时间……错觉吗？
　　她在意识里呼喊：【系统？】
　　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响了起来：【宿主放心，系统安然无恙。】
　　纪千阳长舒一口气：还好。
　　“呃，”女学生尴尬地收回手，道歉，“我想试试……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纪千阳确实吓得心脏狂跳不止，连人设都维持不住了。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快步离开了准备室。
　　门一关上，学生们就唰地凑到了一起，低声密谋：“拔下来了没有？”
　　“拔是好像拔下来了……”刚刚出手的女学生疑惑地将捏在一起的两根手指给大家看，“就是有点恶心……”
　　大家齐齐盯着那颗像黑芝麻一样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有人狐疑地开口：“……那怎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村长面色凝重地开口，“我接下来要说一件事，大家千万不要觉得害怕。”
　　周老师：“……”我常常因为脑回路不够离谱而感到和学生们格格不入。他们到底脑子里编了个什么剧本，我不懂啊。
　　别的学生非常不屑：“不要玩美人鱼梗了，直接说，我们连痣能揪掉这种事情都能面不改色了，还会怕你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村长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小声说道：“刚刚她不是转头了吗？在她捂住后颈之前，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那个一模一样的地方，”村长打了个寒颤，“仍然长着一颗痣。”
　　“啊啊啊啊！！！！”学生们纷纷抱在一起尖叫起来。
　　周老师：“……”被吓到的点是什么？我不懂啊！！
　　……
　　坐在礼堂里的姜婉是在拆开新的一袋棉花糖时听见世界意识提示音的。
　　【世界修复进度：14.99/15。】
　　这条怪异到极致的提示让姜婉的胃口顿时减少一半。
　　但一半也很多了，于是她慢吞吞拿起一颗棉花糖放到嘴里，边咀嚼边思考。
　　这种情况在打游戏的时候是很常见的，被称为卡关。
　　也就是说“表面上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前置步骤，但就是推进不了下一个环节”，通常是因为缺少了一个可能并不显眼、但不可或缺的道具或者信息。
　　不过，在解决“缺少的是什么”之前，先弄清楚“纪千阳是谁干掉的”吧。
　　姜婉这么想着，抱着大袋的棉花糖站起身，准备去纪千阳刚刚的目的地——道具室——看一看。
　　她才刚离开座位走了两步，就看见纪千阳捂着后颈快步从准备室的方向出来，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注意就直接离开了大礼堂。
　　姜婉连咀嚼棉花糖的动作都停顿了三秒钟。
　　——纪千阳没有消失？在她明明使用的不是别人身体的情况下？
　　但那必然是属于穿越者的身体，否则任务不会卡在最后的0.01上。
　　所以结论便只有一个：纪千阳的系统很可能消失了，但她的意识和身体却还在……于是世界意识也无法判定漏洞已经被完全修复。
　　姜婉注视着纪千阳的身影消失，才迈步走向准备室。
　　准备室里马上就要上台的演员们没有在最后时刻紧张地排练，而是围在一起讨论着外星人机器人试图统治人类的幻想。
　　姜婉推门进去时，他们正辩论得热火朝天，议题是“外星人使用的是什么政体，而机器人又会使用什么政体”。
　　见到姜婉的瞬间，正在慷慨陈词的村长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姜婉，你听我说，我们是有苦衷的，并不是校园暴力！”
　　姜婉朝他们友好地笑笑，拉过椅子坐下：“继续说，我在听。”
　　都不用姜婉费太多力气，准备室里的众人倒豆子似的把刚才的事情交代了。
　　“确实拽下来了？”姜婉确认地问。
　　“确实拽下来了，”动手的女生说道，“为了防止那是什么机关或者纳米机器人之类的存在，我们先把它捏扁切开最后还做了焚烧处理。”
　　姜婉：“……”论狠还是得看泉外人，以前只是碾碎的我实在是太仁慈了。
　　不过这也验证了她的推论：系统已经无了，可纪千阳还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姜婉还在沉思的时候，学生会的人推开了门：“《红龙》所有人到后台备场！”
　　“去吧，”姜婉回过神来，给所有人发棉花糖，“这边的事情不用担心，好好演。”
　　大家排着队领棉花糖往门口走去，显得很不专心。
　　姜婉不紧不慢地说：“演不好，就站在操场上被揪100次痣。”
　　演员们：“……”
　　姜婉接着说：“如果谁不小心痛得喊出了声，就从1开始重新计数。”
　　演员们：“……”
　　姜婉一笑：“你们不是因为痣掉了的事情心不在焉吗？那为了痣而付出这点代价很合理吧？”
　　演员们纷纷加快脚步往外跑，大声给自己壮胆：
　　“哇我现在突然对表演超期待的！！！！”
　　“第一名舍我们其谁啊！！”
　　“姜婉快回观众席等着看我们拿下第一的英姿吧！！！”
　　周老师缓步跟在最后面，感觉整个人和做了一场长梦一样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学生们大声密谋的是什么计划，只能寄希望于似乎掌握了事况的姜婉能够管理一下脱缰野马似的其他学生。
　　于是他暗示地问：“……姜婉，不会闹出什么上社会新闻的大事吧？”
　　“不会的，”姜婉把棉花糖举到周老师面前，认真地说，“这可是拯救世界的大事。”
　　周老师：“……”连姜婉都开始说“拯救世界”，说明她也很沉浸其中。
　　完了，我们泉外真的要完蛋了。
　　中年人心情沉重、表情麻木地拿了一颗棉花糖放进嘴里：死前我得吃点儿甜的，免得死时心里太苦。


第178章 
　　一直走到没有人声的实验楼角落里,纪千阳才停住脚步。
　　她深呼吸两次才冷静下来：【系统，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很确定她应该碰到了你。】
　　【我及时闪避了，】系统说,【她取走的是宿主躯壳上一颗用来伪装的痣。】
　　纪千阳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大礼堂：【真的吗？没有我的允许，你就有这样的权限？】
　　【紧急情况下，系统甚至能抹杀宿主。】系统冷静地回答，【出于自保的原因，系统有这样的权限不足为奇。】
　　尽管系统的声音仍旧和之前一样,纪千阳仍然觉得它和从前不太一样。
　　……也可能,这只是大起大落之后的错觉？
　　【现在的模仿率还有多少？】纪千阳问。
　　【5.4%。】系统立刻回答。
　　又掉了0.3%。
　　提升实在是太慢了。
　　或者应该说，光是做到“提升”这件事情都很难。
　　和其他背景不同，校园文有一个天然的时间限制：升学。
　　学业总会结束，除非主角进入了海螺的无限世界,永远是不会长大的死神小学生。
　　纪千阳不可能一路跟着姜婉上大学、读硕博、当上外交官……
　　那这20%的初步系统功能开放，得攒到什么时候啊！
　　【系统,有方案吗？】纪千阳问。
　　系统回答：【可以考虑切换目标，对越明时出手。】
　　纪千阳愣了一下：【那个准男主越明时？】
　　短暂的迷茫过后,纪千阳重新开始思量起自己的新任务计划来。
　　姜婉刀枪不入，普通的泉外学生也不好对付,但越明时和泉外其他学生不一样,他在网上有着一个称号：泉外唯一的正常人。
　　这里的正常指的是越明时他一点也不离谱,每当遇到泉外学生骚操作的时候,甚至还会和屏幕前的观众一样露出“……”的表情。
　　观众们为泉外学生的操作们震惊捧腹的同时,又从常常陷入沉默和暴躁当中的越明时身上找到了共鸣。
　　甚至,观众们还热心地给越明时制作了一套表情包：
　　这也能行？.jpg
　　我对此感到厌烦.jpg
　　退学算了.jpg
　　你们是狗吧？.jpg
　　老子要打人了.jpg
　　既然越明时是唯一的正常人,那说不定模仿率的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再者,越明时是准男主,他的认可确实会比其他配角来得重要。
　　纪千阳之前不选择越明时作为突破口，是为了避免造成“在校园文里争风吃醋的恶毒女配”这种负面印象，这和姜婉一点也不相似。
　　但现在，就是现在，纪千阳有一个或许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
　　姜婉落座的时候，前一台节目正好到了尾声。
　　五分钟之后，主持人才报幕了高二A组的话剧《红龙》，英文用的是“The Red Dragon”。
　　帷幕一拉开，就是一群穿着童趣服装的学生围坐在地上听白发苍苍的老人讲故事。
　　老人没好气地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龙，只有你们这些孩子才会成天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有孩子问：“那我在晚上见到掠过天空的黑色阴影是什么？”
　　“只是夜晚觅食的鸟儿。”
　　“那我深夜听见丛林中传来的咆哮是什么？”
　　“是下山觅食的野猪。”
　　“那我昨天见到山上窜起的火苗是什么？”
　　“是谁又在山上抽烟了！”老人生气地用自己的拐杖敲击着地面，“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恶龙，你们所见的龙只不过是自己内心的恐惧而已！”
　　孩子们发出了不捧场的倒彩声，又在老人挥舞拐杖的恐吓下飞快逃走。
　　只有一个穿着暗红色衣服的孩子走在最后，他的速度很慢，一步三回头。
　　直到老人拄着拐杖缓缓离开时，红衣服的孩子忍不住转头追了上去。
　　“可你若没有见过龙，”孩子问，“为什么说龙就代表着恐惧呢？人有好人和坏人，龙也应当有好龙和坏龙！”
　　“世事从来如此。”老人说，“龙天生就是邪恶的象征，孩子。就像狮子象征着勇气，鸽子象征着和平。”
　　孩子失望地耷拉下肩膀，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身影缓缓走远。
　　一束聚光灯打在孩子的身上，在他背后映照出一团模糊的阴影。
　　他的身边正好有一棵树。
　　小树摇摇枝丫，安慰他：“世上当然有好龙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一条绝世好龙的。”
　　孩子惊讶地看向它：“你曾经见过龙吗？”
　　“没有，”小树调皮地说，“我和你一样都还小呢，只要我们活得够久，奇迹就一定会发生的！”
　　孩子笑了起来，他和小树的树枝拉钩做下约定：“那你要成为一棵好树，我也会成为好的。”
　　告别小树后，红衣服的孩子回到了空荡荡的家中，熟练地自己做饭、吃饭、洗碗、收拾屋内，然后在简陋的小床上躺下。
　　灯光渐暗，模拟星河的大片灯光打在了整个礼堂里。
　　台下的学生们不由得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穹顶掠过身形不明的巨大阴影。
　　“那不是龙。”
　　远处传来模糊低沉的兽类咆哮。
　　“那不是龙。”
　　火光在礼堂后方突然窜起！
　　躺在床上的孩子坚定地说了第三遍：“那不是龙。”
　　于是一切都安静下来，幕布缓缓地合上了。
　　看完了第一幕的姜婉：“……”虽然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但还是想问，这个剧本真的不是拿越明时作为原型、从越明时身上获得灵感来创作的吗？
　　幕布再次拉开时，场景切换成了第二幕。
　　听故事的孩子们都长大了。
　　有的早早结婚生子，有的去大城市闯荡，红衣服的孩子变成了镇上最受姑娘们欢迎的英俊青年。
　　他是一名前途无量的骑士，身穿盔甲，腰佩宽剑，还有着一头如烈火般艳丽的头发。
　　但凡他从路上经过，所有人都会笑容满面称赞他。
　　他温柔、他强大、他忠诚、他值得信赖、他将是未来骑士长的最有力竞争人选、所有的少女们都想嫁给他！
　　姜婉：“……”所以说，明明前面都是英语，为什么到这一句要特地切换成德语唱，是因为《成吉思汗》里面有这句歌词吗？
　　青年含笑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到母亲的坟墓前为她扫墓送花。
　　有村民好奇地问他：“你还像从前一样痴迷着龙的事情吗？”
　　青年爽朗地笑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不会再和小时候一样想这些无聊的事情。”
　　青年不再是孩子，小树也不也再是小树，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
　　见到威风凛凛、强大而美丽的红发青年走向自己时，它开心地挥舞起自己繁茂的树枝树叶：“你来了。我履行承诺成为了一棵人人都喜欢来乘凉、画画、聊天的好树，你呢？”
　　青年站在树前仰头看它。
　　“一半一半吧，”他说，“我做得不如你。”
　　大树很惊讶：“可我从所有人口中听到的，都是对你的称赞。你一定是个好人！”
　　“或许是这样，我是个好人，”青年说，“但我不是一个好……”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含笑抚摸了一下大树的树干。
　　“成为你想要成为的吧，”大树忧虑地说，“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快乐。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快乐。”
　　青年没有回答，他同大树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中。
　　同一张床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过于窄小，但他还是躺在床上陷入了睡眠当中。
　　灯光再次暗了下去，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她说：“乖孩子，妈妈就在这里等着你出生哦，这是我最期待的事情。哪怕……你是半龙半人的混血，妈妈也会永远爱着你。”
　　床上的青年不安地翻了个身。
　　接着是男人的声音：“你是龙，我需要你成为龙。你身体里流淌着邪恶的龙血，你终有一天会向它臣服。”
　　插班生们看得津津有味，交头接耳：“正统的故事就是好啊，和自己的邪恶斗争什么的，亘古不变的好核心！”
　　姜婉的视线往那边瞥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是的，这个故事相当正统，但也只是到此为止。
　　男人如同催眠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青年不安的翻滚也越来越频繁。
　　最后，一道火光从青年身上炸裂开来，将整张床都裹了起来！
　　观众席里头发出了不少惊呼声。
　　青年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火光里，拉伸、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龙。
　　红龙仰天咆哮，它带着火光掠过天穹，毫无仁慈地朝村庄喷射了滚烫的龙炎。
　　村民们无处可逃，只能痛哭哀嚎，喊着青年的名字求救，但青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红龙愉悦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没错，这就是我的快乐。我是龙，我本就代表着邪恶。”
　　插班生们：“？？？”你们泉外能不能按套路出牌？你们心目中的主角居然可以代表着邪恶？？
　　而此时的泉外人们：
　　“可恶，没想到还有这一招，邪恶的主角一下子就从真善美的故事里脱颖而出了。”
　　“还有特效做得真好，凭特效我都想把票投给他们……”
　　“剧本谁写的？明年把剧本挖过来！”
　　“好帅啊！！！”
　　插班生们：“……”吐槽啊！吐槽这个向自己屈服的主角根本没有当主角的资格啊！喊什么帅！你们果然是心里只有胜负的TOP癌！
　　“不过，这种恶人主角就是得一直坏下去，又坏又强，还有自己的逻辑，故事才好看。”
　　“没错没错，单纯的low人是不能吸引观众注意力的！”
　　“果然龙就是要毁灭世界吧？”
　　《红龙》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幕布第三次拉开时，场景再次切换了。
　　红龙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利箭，地上满是血迹。
　　插班生们：“……”死了啊！！你为什么才刚刚开始当反派就死了啊！？前面一幕不是还一副超强的样子吗？！谁能把你干掉啊！


第179章 
　　与此同时,泉外人大为愤怒：“是反套路，原来是反套路！！完了，今年的最佳节目恐怕得归高二A组了,可恶！”
　　台上，村长严肃地说：“传下去，吃龙肉可以延年益寿、驻颜美容。”
　　台上演员纷纷举起手里的刀枪棍棒：“哦！！”
　　插班生们：“……”
　　泉外人们：“可恶，还影射了现实来增加深度！”
　　村长：“世上肯定不止有一条龙！找到下一条龙，我们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村民们：“哦！！”
　　就在这时,有人飞快跑来,喊道：“村长，我们发现了一颗龙蛋！”
　　村长喜形于色：“在哪里？”
　　“就在龙的尸体旁！”
　　“咦，这不是一条公龙吗？算了，先带我过去看看！”
　　“龙蛋”本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台节目的现场,被神转折的剧情震惊得瞠目结舌，没注意到自己的出场提示,最后还是被身旁的学生强行推出去的，结果没站好位置,只好尴尬地在台上蹲着蹑手蹑脚地调整。
　　重点是，周老师除去龙蛋以外的部分需要伪装,所以龙蛋出场时自带了一个大型“石柱”,好让多余的部分可以藏在石柱里。
　　道具组费了很多心思能让这根石柱看起来既真实、又能挤进周老师的身躯,效果上来说是挺完美的——至少半边很完美。
　　因为材料不够,也为了周老师能方便行动,“石柱”呈半开放式,三面包围,其中一面背向观众的部分没有封起来。
　　而或许是因为疏于排练,也或许是因为被剧情震惊,周老师搞了个乌龙，用没有封住的那一面朝向了观众。
　　于是此刻周老师自以为非常隐蔽的移动和调整，被台下的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楚以珊情不自禁地举起相机抓拍下这一幕，照片中的灯光正好在龙蛋的顶端耀出了一点反光，非常有画龙点睛之效。
　　“画龙点睛……”楚以珊沉思两秒，“画龙蛋点睛，嗯。”
　　姜婉：“……”好冷。
　　台上的剧情还在继续。
　　一名演员冲上前去，深情地捧住了龙蛋：“快看啊，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龙蛋，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诞下了它？”
　　被碰到脑袋的周老师只有一动不动了。
　　所以就在这一刻，他注意到了自己的露馅行为。
　　周老师现在就是想时间倒流，或者干脆就是想人生重来一回，要么陨石掉下来把所有人砸失忆也行。
　　台下的观众们还是很友好的，他们艰难地忍住了自己狂笑的冲动，保持了相对的安静、给予了周老师相对的尊严。
　　但众所周知，泉外的戏剧之夜是全程录像的，学生们有时还会将自己的节目做成DVD刻录收藏起来。
　　……总之就是，就算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这记忆可能永远不会消散。
　　周老师顿觉了无生趣，连台上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直到女主演的手用力地在周老师的头顶按了一下，他才听见了台词。
　　一名村民在说：“天啊，龙蛋突然裂开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龙不会马上就要出生了吧？”
　　还有人暗示地提醒：“龙蛋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了！”
　　“……”周老师真的要裂开了。
　　——你们在暗示个什么东西啊！我的脑袋怎么可能达到裂开的效果！！！
　　他恨恨地伸出手，把自己头侧一缕长长的头发撩了上去、横跨头顶，假装那是一条黑色的裂缝。
　　女主演的全身都在颤抖，她几乎是用尽了自己一生的克制才没有在台上破功笑出来。
　　幸运的是，整个舞台在下一秒就暗了下来，灯光模拟出了一道银色闪电划过天际的效果。
　　又过了许久，才是一阵带重低音的雷声，震得所有观众屁股发麻。
　　接着，灯光再次亮起。
　　周老师早就不见踪影，女主演的手里抱着一只穿着红龙盔甲的小黑猫。
　　村长和村民们举着火把逼迫上前：“把它交出来！”
　　女主演明显已经被“幼龙”的可爱折服，她护着幼龙后退几步，辩解：“它还那么小，不会伤人的。以后我会好好饲养它，不会让它变成恶龙，请放过它吧！”
　　她怀里的猫打了个哈欠，喵呜喵呜地骂起只有猫能听懂的脏话来。
　　然而周围的人都没有理会它。
　　“龙只需要三个月，体型就会变得比你还大了！你拿什么来养它？”
　　“我会想办法的！”女主演恳求，“至少让我试一试好吗？”
　　幼龙十分不爽地说：“喵嗷喵喵喵咪！”
　　“你看，这孩子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女主演说道，“我会像它的母亲一样好好教导它的。”
　　村长冷哼：“自古以来龙就代表着邪恶，你被它的外表欺骗，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但他真的命令村民们放下武器、让女主演带着幼龙离开了村庄。
　　接下来的一整幕剧情，都是讲述女主和幼龙如何培养感情、双方如何彼此加深信任的故事。
　　幼龙长大得很快，逐渐就不能再以宠物的伪装跟在女主身边，女主边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建了一处小屋，带着稚嫩的红龙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有一天夜里，圈着女主睡觉的红龙突然醒来，它悄悄离开小屋来到美丽的黑湖边，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它的倒影说：“你身体里流着邪恶的血液，总有一天，你会向这污秽的血脉臣服。”
　　倒影的语言令红龙感到害怕，它回头看向小屋的方向，往那里走了一步，但最后还是回头展开翅膀飞走了。
　　女主醒来时遍寻不到红龙，只好赶到镇上向那里的居民们打听消息。
　　居民们仍然有些后怕：
　　“我看见了巨大的黑影掠过天空。”
　　“我听见了低沉暴虐的咆哮。”
　　“我见到了漫山遍野的火焰！”
　　女主焦急地问：“那是在什么方向？”
　　居民们同时指向西方。
　　女主收拾了随身物品，带上一柄剑，决意去寻找她的龙。
　　居民们纷纷劝她：
　　“龙是邪恶的。”
　　“所有寻龙的人都没有得到好下场。”
　　“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你也会变成他们的一员！”
　　女主坚定地说：“我的龙是一条好龙，我会向所有人证明的。”
　　幕布再次拉上了。
　　插班生们抓紧换幕的时间窃窃私语交流感想：
　　“你觉得接下来会是什么剧情？我赌一个幕布一拉开，龙又死了。”
　　“这就有点桥段重复了吧？我觉得应该反过来，女主死了，龙在她旁边哭。”
　　“这倒是很神展开，可是为什么啊？？”
　　“你居然妄想猜到泉外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
　　幕布终于再度拉开了，灯光再度亮起时，红龙的庞大身躯就威武地立在舞台正中央。
　　有一个声音宣布：“向有史以来的第一位龙骑士致敬！”
　　插班生们：“……”为什么啊？！！？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突然就点满武器和骑乘变成了龙骑士吗？！
　　身为龙骑士的女主接到领主的任务，需要前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
　　领主：“其实是突然出现的恶龙掠走了公主，国王认为也拥有一只龙的你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插班生们：“……”禁止套娃啊！！
　　“去吧，勇士，等你归来之时，国王愿意赐予你数不尽的财富和过人的地位！”
　　女主接下了任务。
　　红龙忧心忡忡：“我未必是另一只龙的对手……如果它真的是强大的恶龙。”
　　“我和你携手同心的话，”女主安慰道，“无论什么困难的任务都不在话下。走吧，朋友。”
　　红龙只能载着女主起飞，他们的影子被投在舞台中央，一开始是清晰的一龙一人，可很快火焰升起吞噬一切，人影消失不见，龙影也变成了一团张牙舞爪的黑暗。
　　火光熊熊中，插班生们又忍不住开始讨论：
　　“这次我绝对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这其实是个推理的故事，接下来的进展肯定是又出现了一颗新的龙蛋！”
　　姜婉对做出这番猜测的插班生另眼相看了。
　　故事脉络确实大致如此。
　　龙不死且强大，设定上参照了据说可以涅槃获得重生的不死鸟。
　　死亡对龙来说只是一种短暂的状态，它的意识会附在自己的血液上等待重生的机会到来。
　　上一次，龙做了一颗蛋骗过人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蛋里新出生的小龙就逐渐被原来的老龙取代意识。
　　借助这次危险的任务，最初的红龙在被人类杀死之后，又一次杀死了稚嫩的“自己”。
　　饰演红龙的自始至终都是一名演员，他灵活地变换着声线，让观众明白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雄厚的声音说：“恶龙？不，我从未见过别的龙。掠走公主的就是我，而我就是你。”
　　年轻的声音说：“你就是我？不，不不，这太可笑了。”
　　雄厚的声音说：“弱肉强食，世事向来如此。现在我要取回这具本就该属于我的身体，你和你的主人都要死了。”
　　年轻的声音惊惶失措地大喊：“快跑——！”
　　舞台上只剩下了女主狂奔的身影，龙影在她后面追逐，但被箭雨暂时逼退，盘旋咆哮许久后才心有不甘地离开。
　　表演到了这时候，台下无论是插班生们，还是泉外人们，统统沉浸入了剧情当中。
　　插班生：“接下来还能怎么样？按照传统的剧情进展来说，女主应该可以唤醒年轻的龙，从此HE……但是我不敢相信你们泉外人的脑回路啊！！”
　　附近的泉外人神情凝重：“确实不好办。”
　　插班生：“是吧？”
　　“是的。想从《红龙》手里抢到第一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了，它几乎是近几年的最佳，而不仅限于今年。”
　　“是这个？！”


第180章 
　　《红龙》的最后一幕终于开场了。
　　和大家提心吊胆所想象的不一样,终幕的开场非常正常，一身伤的女主正在寻找将红龙带回来的方法。
　　插班生们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自我反省：为什么我要对他们做出了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感到轻松？？
　　女主辗转找到大法师,法师告诉她：“龙天生就是邪恶的，你从前所认为的朋友，只是它的一个幻影。”
　　“难道我就再也不能见到我的朋友了吗？”
　　“就像你无法使死人复生。”
　　“……”女主沉默了许久，说，“那就告诉我另一个方法吧。”
　　大法师问：“什么方法？”
　　“杀死它的方法。”女主说道。
　　“……这是为了复仇吗？”
　　“不,”女主说,“我的龙不是那样的龙，我不承认那条龙，更不能让所有人自此都以为龙是邪恶的。不，世上有好人和坏人,当然也有好龙与坏龙。”
　　“而你有一条好龙？”
　　“对，我有一条好龙。”
　　女主从法师那里得到了红龙的弱点,独自一人踏上了屠龙的旅程。
　　插班生非常确信：“是逆鳞，一定是逆鳞。女主应该会经历一场惨烈的战斗,然后一剑刺中龙的逆鳞。”
　　泉外人也非常确信：“是泻药，一定是泻药。哪怕龙的身体是金钟罩铁布衫,身体内部器官应该也相对脆弱,没有生物的设置是能抵御泻药这种大杀器的！”
　　姜婉：“……”遗憾的是,全都回答失败。
　　女主抵达一处山谷时,红龙就在那里等待她,年轻的声音里带着激动：“我找到了能制服它的方法！”
　　“我也是,”女主惊喜地走向它,“法师告诉了我它的弱点。”
　　红龙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来,跟上我,我带你去它的巢穴里。”
　　女主愣住了。
　　红龙疑惑地转头：“怎么了？我的朋友。”
　　“……没什么，快带路吧。”
　　女主跟在它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她毫不迟疑地举起长剑，一刀砍断红龙的尾巴。
　　饰演红龙的四名演员里，最后一名当机立断脱离“身体”倒地，还忙中有序、不急不忙地扔了一把红布条出来充当龙血。
　　血溅了女主一身，而受了重伤的红龙扭动身躯，发出剧痛的咆哮声。
　　“你的尾巴就是你的弱点，”女主说，“你就像蜥蜴和袋鼠，是依靠尾巴来平衡身体的。一旦失去尾巴，连走路都会很困难，更不要提飞行了。”
　　插班生和泉外人异口同声：“啊？？”神特么尾巴是弱点？
　　“你居然这样对待你的朋友！”红龙怒吼道。
　　“你不是我的朋友，”女主持剑站定，声音坚毅地说，“我是龙骑士，我的朋友如果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定会开心地邀我坐到它的背上，而不是让我跟在它的后面。”
　　插班生回忆剧情：“确实，女主成为龙骑士后，一直都是骑着龙的。”
　　泉外人若有所思：“也对，龙走一步，人得走好多步，跟不上。”
　　插班生：“啊？”
　　泉外人：“啊？”
　　台上，红龙和女主已经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最后红龙还是落败了。
　　它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问道：“你以为这就是终结吗？你浑身都洒满了我的血，你已经是我的下一个躯壳了。”
　　女主用剑拄着身体，微微喘息，但十分冷静地说：“我带了漂□□，它能破坏你血液里DNA的成分。”
　　红龙：“……”
　　观众：“……”
　　“这也没有用，”红龙又说，“我的血液早就渗入了你的伤口之中，难道你能向自己的身体里注射漂白剂吗？”
　　“那就由我来向你证明吧，”女主说，“世界上是有好龙的，我不是第一条，但会是最后一条。”
　　红龙发出响鼻似的嗤声，对这宣言不屑一顾似的。
　　但它的头最终还是缓缓落在地上，呼吸也完全停止了。
　　女主蹒跚上前，轻轻地抚摸它的头颅，温柔地说：“朋友，我这就带你回家。”
　　观众们还沉浸在感动里时，女主掏出了漂白剂。
　　“在我清理完这屠龙现场以后。”她说。
　　观众：“……”怎么说呢，就……就挺刑侦的？
　　女主和巨龙这半边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过了一小会儿后，另外半边的灯光亮了。
　　光中，树下的孩子们好奇地问：“所以，龙是真实存在的吗？”
　　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一头红发的妇人。
　　她笑着回答：“当然是啊。”
　　“那它们真的是邪恶的吗？”
　　妇人说道：“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所以龙也有好龙和坏龙，对吧？”
　　“嗯……”
　　“而且，我是龙骑士，”妇人又温和地说，“如果有坏龙来，我会保护你们的。”
　　“那你的龙呢？”
　　妇人笑了起来：“它就在这里啊，你们看不到吗？”
　　孩子们好奇地左右张望，却什么也没有找到，直到被大人叫回家时，还在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寻找着龙的踪影。
　　妇人含笑目送他们离开，挥手送别。
　　苍天老树在妇人的背后静静矗立，树枝和树叶发出了飒飒的声音。
　　“我做得很好，对吧？”妇人自言自语地说。
　　树没有回答。
　　舞台完全暗了下来。
　　“我是一条红龙。这世上唯一、也将会是最后的红龙。”女主的声音平和地说，“我的存在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想要证明世界上存在好龙，就像这世上存在好人。……我是一条好龙吗？”
　　台下传来观众们激动的应和声音：
　　“是！”
　　“你当然是！！”
　　然后是如潮水般的掌声。
　　过了片刻，演员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出现，在灯光下挥手鞠躬谢幕。
　　——周老师拒绝参与谢幕的环节，只站在台下默默地鼓掌。
　　如果撇开各种社死和公开处刑不考虑，他对能呈现出这台节目的学生们还是感到相当自豪的。
　　……但社死和公开处刑怎么能撇开不谈呢！！
　　《红龙》是开场的第三个节目，这个抽签得来的出场顺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但晚会结束时的投票环节，它还是得到了压倒性的票数，毫无争议地获得了第一。
　　当汪校长宣布《红龙》获得当年最佳戏剧时，全场人都起立，鼓掌、吹口哨、尖叫。
　　已经脱掉了道具服的影帝与有荣焉：“感觉好像回到了我第一次拿影帝的时候一样。”
　　副导演：“除了这次你只是个龙套以外。”
　　影帝摸着下巴：“你别说，偶尔这样跑一次龙套的感觉很新鲜。”
　　这时，一个高二的同学跑来将一张DVD交给了影帝，封面上写着《红龙》。
　　影帝下意识地四处找笔：“是需要签名吗？”
　　同学疑惑地看着他：“不，这是纪念品，从主演到幕后人员全部都有的。不过你这一张是特别版，我们所有人在背后给你签了名。”
　　影帝：“……对不起，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签名呢，真不错。姜婉也签名了吗？感觉摆在家里能沾点学神的喜气。”
　　“当然啦，姜婉是我们的总指导嘛。”负责后勤的高二同学摆摆手，又跑去找下一个插班生了。
　　副导演凑过去看了看DVD的封面，道：“演出结束才多久，刻录得可真快，早就做好准备了吧？”
　　“其实通过整台节目，我印象最深的就一个知识，”影帝深沉地说，“漂白剂可以破坏血液里的DNA。”
　　副导演：“……实不相瞒，我也是。还有就是，蜥蜴和袋鼠的尾巴是用来保持平衡的。”
　　“对对，还有这个。”
　　晚会到了尾声时，就轮到教职工们上台整活了，梁老师正在表演用三角板打太极拳时，越明时突然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的署名是纪千阳，她说有想要告诉姜婉和他的事情，请他到实验室的三楼见一面详谈。
　　越明时看了两遍，确认纪千阳邀请的只是他一个人，而没有姜婉。
　　他往高二班级的方向看去，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姜婉。
　　越明时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大礼堂，朝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
　　纪千阳正站在实验楼的栏杆边耐心地等待着越明时的到来。
　　她不自觉地紧握住栏杆，问道：【系统，你觉得越明时会愿意和我们合作？】
　　【他会的，】系统说，【如果你的表演能足够让他相信你的话。】
　　【……如果他不相信我呢？】
　　【先发制人，你和他不一样，不受这个世界法律的制裁。】系统说。
　　纪千阳：【……】
　　就在这时，拾级而上的脚步声从背后响了起来。
　　纪千阳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就直说了吧。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但我们并不一定是敌人。如果你愿意仔细听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那我们甚至可以成为彼此的助力。”
　　背后的脚步声停下了，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纪千阳看。
　　察觉到那目光的纪千阳冷静地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可以拿出证据……和我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了。对你来说是，对姜婉来说也是。”
　　说完后，纪千阳又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钟，仍然没有听见越明时的回应，不由得有些焦急。
　　她忍不住接着开口，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你难道就不担心姜——”
　　来人：“你哪个班的？”
　　纪千阳诧异地回过头去，发现一个手里拿着电筒的男老师正盯着她看。
　　纪千阳：……？
　　男老师：“？你一个成年人也要趁着晚上跑来这里寻找早恋的刺激吗？”


第181章 
　　“我不是成年人。”纪千阳下意识地遵循人设解释道。
　　男老师原本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再度紧绷起来：“你就是唯一一个未成年的插班生？这可是全国都要收看的节目,你可千万别在我们学校搞早恋还搞上电视啊！平时偷偷谈也就算了，电视上光明正大地谈我们学校会完蛋的！”
　　不，但凡姜婉还是女主,这所学校恐怕都是很难完蛋的。
　　纪千阳这样想着，开口道：“老师，我是来等人的，但不是谈恋爱，也没有节目组跟在旁边拍摄,您放心吧。”
　　“真的没有？”男老师不放心地拿出手机,“能不能录一段视频或者语音作为证据？就说你绝对没有在学校里谈恋爱。”
　　纪千阳：“……”需要这么谨慎吗！！
　　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小段采访式的语音作为证据后，男老师才极其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纪千阳想了起来，那是学校里有名爱抓小情侣的范老师。
　　其他老师常常会对青春期异性之间的暧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真的影响到学习才会出手,但范老师不影响，泉外的众人在暗地里称呼他为F老师,因为怎么看都是从FFF团里出来的。
　　范老师离开后不久，纪千阳趴在栏杆边等了一会儿,又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有两个人。
　　这一次,她特地从消防窗口的玻璃上观察了来人的倒影。
　　一个是高大的男生,一个是苗条的女生,两个人距离很近,证明关系亲密。
　　纪千阳轻笑了一下：“果然,虽然我只叫了你一个人来谈话,但你还是会带上她一起。”
　　背后的脚步声停住了。
　　纪千阳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俩都是聪明人,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你们也需要我的。所以,比起争锋相对，我认为让我加入你们才是最好的途径，你们觉得呢？”
　　背后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提议很突兀，但如果你们愿意好好听一听我的理由，最后一定也是会同意的。我们三个人一起才是最好的。”纪千阳笃定地说。
　　和姜婉以及越明时这样的对手商谈时，一定不能露怯，一旦表现出一丁点对自己的不自信，就会瞬间被对方抓住。
　　所以纪千阳只能表现出了极度的自信，甚至用上了“不和我合作是你们的损失”的态度。
　　可背后的那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纪千阳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忍不住回头看去，却发现一男一女正在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去。
　　男生用气声问：“就这样溜了吗？”
　　女生用力拽着他：“快点！人家半夜发点中二玛丽苏幻想不是很正常的吗？要是她发现自己的表演被别人发现，肯定会恨不得一头撞死的！”
　　连续认错人两次的纪千阳：“……”这绝对是这里的世界意识在惩罚我吧？！
　　有个成语叫“一鼓作气”，后面两句跟的是“再而衰，三而竭”，纪千阳现在就是这样。
　　于是等到越明时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时，纪千阳已经没心思酝酿什么氛围了。
　　她靠在栏杆上，非常简练地问：“要不要合作？”
　　越明时没说话，但脸上很明显写着拒绝。
　　纪千阳“啧”了一声：“我基本已经能够确定，你就是这个世界的觉醒者之一。是姜婉？你的觉醒当然肯定是和姜婉有关，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有什么样的契机。”
　　系统警告她：【不要说得太多，将有可能触发抹杀。】
　　“不过我对我自己的事情比较关心，对你们的事情说实话完全无所谓，”纪千阳耸耸肩，“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你希望我离开这里，对吧？但我也正好想安全地脱离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想让这没有尽头的未来终结。”
　　她将敏感的字眼都从话里删去了，但越明时如果真的是觉醒者，就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你的系统没有警告你吗？”越明时终于开口了。
　　纪千阳精神一震：来了！
　　穿越者是不能主动向不确定是不是觉醒者的人提起禁忌词的，这属于主动暴露行为，将很有可能被抹杀；但如果对方率先触碰违禁词，穿越者的这道禁制便即刻接触。
　　并且同时，为了保护系统和穿越的秘密，穿越者将能够超支地使用系统的功能，具体的使用范围视情况而定。
　　纪千阳立刻询问系统：【我现在能超支使用模仿率多少的技能？】
　　【40%。】
　　【完全取代目标人物三十分钟？有点少。】纪千阳皱眉，【算了，立刻使用吧。】
　　毕竟以她如今的任务进度来说，40%都有点遥遥无期，不如先用掉这一次免费透支的机会，看看是否能给任务带来什么突破。
　　纪千阳的系统在模仿率达到40%时，可以完全取代目标人物三十分钟。
　　这是一个暂时性的技能，作用是这样的：目标人物将会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暂时去办一件没有目击者的事情，时长为三十分钟；在这三十分钟里，纪千阳能立刻选择一个地点，以在外表体征乃至基因上完全复制目标人物的形象出现，并且同时还能模拟对方的大脑思考方式。
　　也就是说，当技能生效后，纪千阳就能以姜婉的样貌、姜婉的大脑混入泉外的学生群中，哪怕姜婉的家人来做亲子鉴定，她也不可能露馅。
　　虽然只有三十分钟，但次数每天会刷新，而且一旦运用得好，能飞快地提升模仿率，依赖的就是“模拟大脑思考方式”这一特点。
　　纪千阳用过这个技能许多次，早就已经熟能生巧。
　　在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之前，她已经在紧张地思考着应该在什么地方出现。
　　反正肯定不能是会被越明时逮到的地方！
　　她的头脑逐渐开始清晰，这种清晰就像是一个差生第一次碰见能够把天方夜谭的知识点讲得像1+1那么简单的特级教师一样神奇，纪千阳甚至感觉到整个世界、宇宙都在她的眼中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针对她先前的思考，大脑几乎不用思考就给出了回答：宿舍楼。
　　纪千阳下意识地做出了“宿舍楼”这个决定。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姜婉宿舍楼外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里。
　　纪千阳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皮肤真好。
　　【同步完毕。】系统说。
　　随着这四个字，纪千阳的脑袋突然一疼，像是被长针毫不留情地直接捅了个对穿似的。
　　世界突然从极度的清晰整齐重新变成了纪千阳所无法理解的模样。
　　就仿佛刚才的特级教师突然就不讲武德掏出了一套《相对论》，砸在差生面前，让差生陷入了知识地狱。
　　纪千阳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墙上瓷砖的图案，大脑就开始给出“如何手动绘制正十八边形”的办法。
　　她抱着快炸开的脑袋看向天空，正好一架飞机缓缓驶过夜空，大脑立刻开始计算“这架飞机的表面积”。
　　纪千阳戴上痛苦面具，干脆闭上眼睛试图清空大脑，结果大脑自动开始默写《外交谈判》的内容，并且还贴心地附上了其他九国外语的版本，汉字、字母、小蝌蚪跳出来的速度比电脑打字还快。
　　——这谁看得懂啊！！！
　　纪千阳无声尖叫，但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尖叫出声，头疼欲裂，意识处理不了大脑中超载的信息量，甚至连额头也开始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一般。
　　从系统说完【同步完毕】开始，才过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纪千阳就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她所在的位置相当隐蔽，因此完全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三十分钟后，透支技能失效，纪千阳醒了过来，仍然觉得头晕脑胀。
　　看来天才的大脑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她这么想着，正要睁开眼，突然发觉自己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部位。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自行睁开眼睛、站起来，又拍掉了身上的草屑。
　　纪千阳一脸懵逼地目睹了这一切。
　　“真可惜，”她的身体自言自语地说，“最后一个穿越者要是男的就好了，行动起来方便……穿裙子我还怎么走路？”
　　【你是谁？！】纪千阳惊恐地问，【为什么能使用我的躯壳？】
　　“你好啊，纪千阳。”对方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存在，笑嘻嘻地说，“不过现在纪千阳是我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同行，持有的是‘渣男系统’，编号……编号我忘了。哦对了，顺带一提，我还是最先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纪千阳顿时被触发了记忆。
　　最先被派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完成任务后没有回到论坛，而是直接失踪了。
　　主系统多年来坚持不懈往这个世界派人，本身就有想解开失踪谜团的目的。
　　【……原来你没有失踪，而是骗过主系统的耳目十几年，藏在了这个世界。】纪千阳做出了判断。
　　“对啊，”穿越者背着双手边走边说，“主系统一直在找我，对吧？你现在是不是想立刻把我的行踪上报？遗憾的是，你的系统已经被干掉，永远也不可能联系上主系统了。”
　　纪千阳一惊：【我的系统被？！】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呼叫自己的系统，但呼唤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对哦，你的系统被泉外学生biu地揪掉时，我趁虚而入假扮了一下。怎么样，我扮演你的系统还像样吧？”
　　纪千阳冷静下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首先当然肯定是自由了，”穿越者说，“穿越者只是主系统圈养的小鸡仔罢了。”
　　【十几年的潜伏，只是为了自由？】
　　“有机会的话当然也想毁灭主系统这个罪魁祸首啦。”
　　【……】
　　“怎么了？觉得害怕吗？”
　　【……不，我在想，你一边说着“穿裙子我还怎么走路”，但现在蹦蹦跳跳的样子非常女中学生。】
　　“……”
　　【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你了，你的年龄不会低于三位数，甚至可能高于四位数，而且绝对是男性。】
　　“……”
　　【却能扮演女高中生这么像，你其实是天生的变态吧？】
　　“……”穿越者微笑着说，“闭嘴，纪千阳。”
　　【……】
　　“……”
　　【但你走路的姿势突然正常了诶，是不是说明你其实心里超级在意我刚才的评价？】
　　“闭嘴！！”


第182章 
　　目睹大变活人的越明时：“……”
　　穿越者有时候对“监控”这个东西是真的非常不在乎。
　　他不慌不忙地转身往楼下走,播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请报上你的暗号。”
　　越明时：“……”
　　“同志，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是一脸‘妈的智障’的表情,但这可是我们提前商量好、你也同意过的仪式感！”
　　“……”越明时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我是兔狲，蛇已出洞。”
　　越明时说出这八个字的瞬间，对面一把子兴奋起来：“好耶！”
　　——甚至,越明时都听见了有人在电话那头击掌庆祝的声音。
　　“好,确认一下接下来的计划。”顾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一如既往地冷静，“这个外星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你，所以我们需要在让他远离你和姜婉的情况下干掉他,是吗？”
　　“不是干掉，”越明时说,“这样会犯法，他有伪造的身份。”
　　“我们懂了,你放心。”顾樱说。
　　越明时：“……”不知该不该放心。
　　“我们记得的！也不要告诉姜婉这件事，对吧？”程立雪的声音补充。
　　“对。”
　　“交给我们了。”顾樱果断挂了电话,看向身边的保护地球小分队。
　　——零零总总二十来个人,此时大家都是一脸兴奋,毫无恐惧。
　　“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顾樱说道,“明天是节目拍摄的最后一天,在那时候纪千阳就会离开泉外,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一天的时间里我们必须解决问题。”
　　“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讨论出方法。”苏黎忧心忡忡地说,“大家的意见无法统一。”
　　“这不是问题，”顾樱一挥手臂，“只要是提出的建议，我认为都可以去试一下，大家集体行动说不定反而会引起外星人的注意，分头行动更安全。”
　　“那么明天，我们要随时保持联络，一旦有什么新的情报，立刻在小群内进行汇报。”程立雪下了结论，“还有什么问题？”
　　周闻星举手：“明天要考试算吗？”
　　众人：“……”
　　“不算不算，保卫地球肯定比考试重要啊！”
　　“就是，”楚以珊义愤填膺，“作为曾经被外星人占据过身体的你，怎么这时候还想着考试不考试？”
　　一说到这个话题，周闻星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越明时把我们聚集起来说明真相，我到现在可能都会以为那段时间的我是突然荷尔蒙分泌失常，才会做出那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
　　楚以珊、林成晏、沈平则、张稻长长叹气。
　　“从前都是婉妹和越明时两个人在战斗，这一次轮到我们了！”顾樱伸出了一只手，认真地说，“让外星人知道我们泉外人不是离开了婉妹就成不了事的废物。”
　　保护地球小分队纷纷将手叠了上去，加油鼓劲：“泉外地球还有婉妹，全都由我们来保护！！”
　　小分队在关于“如何驱逐外星人”这一点上，有着不同的见解。
　　当大家从小会议室里离开的时候，就又分裂出了两个小组。
　　其中，A组认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是最好的。
　　“既然系统都是以痣的形式附身，那我们只要抓住纪千阳，把她全身上下的痣都揪掉就好了。”林小青拿出了一大把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王之瑶探头去看：“这都是什么？”
　　林小青举起一个：“强光手电，就算痣长在毛发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又换了一个：“这是红外线迷你烤灯，能够加热皮肤，以防外星人对自己的皮肤做了隐形墨水那样的处理。”
　　“这个呢？”乌云好奇地拿起了一个，“伍德氏灯？”
　　“是经过处理的紫外线灯，能检查猫尿和猫癣，探测真菌的存在。”
　　众人：“……”
　　林小青沉默了几秒钟，给自己挽尊：“说不定外星人的痣是一种类似真菌一般的存在呢？”
　　众人纷纷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没错，很有可能如此。”
　　“好，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可以简单地分为三步。”林小青说，“一，找到纪千阳；二，带她去没人的地方；三，拔掉她所有的痣。”
　　乌云叹为观止：“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警察抓走教育了。”
　　B组的王如正好边打电话边经过：“喂？110吗？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发现了一个外星人，很可能是为了侵略地球而来的，想问问可以上交给国家处理吗？”
　　A组众人目送着王如离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王如的背影看起来深藏功与名、镇定如斯，但精神其实正在承受电话另一端狂风暴雨的洗礼。
　　“你有病？！外星人关我什么事？外星人侵略地球我就可以不用上班不用开会不用开会了吗？外星人是可以一激光打死我让我早日退休吗？！”
　　“姐，姐你冷静点。”王如冷汗涔涔地安慰，“我是想问问姐夫有没有空……”
　　“他有没有空你问我干什么？我是他的保姆还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可我打的是姐夫的手机啊……”王如委委屈屈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王如训练有素地让手机听筒离开耳朵。
　　电话里很快传来怒吼：“你把手机放在外面干什么？我都拿错了！王如那小兔崽子找你，说什么外星人乱七八糟的，我不管了！”
　　王如：“……”我是小兔崽子，我姐不就也是小兔崽子了吗。
　　十几秒后，男人接起了电话，无奈地解释道：“你姐最近赶项目，心情不好……”
　　“我懂，我懂，”王如心酸地说，“我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比你长，姐夫。”
　　两人相互沉默了一会儿，男人才问：“找我什么事？”
　　“外星人。”王如认真地说，“反正我不觉得人类可以瞬移，那一定是外星人。”
　　男人：“……”
　　“我有视频作为证据，可以先发给你看。”王如说道，“可以等你确认好视频没有剪辑痕迹之后再谈。”
　　“行吧，”男人顿了顿，问，“是发生在你们学校里的事情，还是你在网上碰巧看到的？”
　　“外星人就在泉外里。”王如语气凝重，“所以一定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不然我的同学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男人：“……王如，你可别上社会新闻啊，你姐能撕了你。”
　　“我可是稳健的鸽派，”王如说，“但我阻止不了鹰派就是了。——视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是我们学校的一段监控，你大可以用那些什么高级设备来解析它，它比苹果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还要直出真实。”
　　得到男人的应许后，王如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自己的组员们。
　　大家都握着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王如还是最后一个挂的。
　　“有困难，找国家。”顾樱收起了手机，“大家都已经找了自己认为最可靠、最有可能相信我们并且把消息上报的长辈，接下来就是等待长辈们的回复了。如果有人相信我们并且采取行动，那是最好的；如果没有的话……”
　　大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就加入A组！”
　　……
　　戏剧之夜结束之后，姜婉突发奇想，去人工湖上游钓了半个小时的鱼，还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
　　她一边钓鱼一边琢磨自己的心态，发现脑袋里一直扎根着一个想法。
　　——钓鱼真好玩，我姜婉一步也不会从这里离开！
　　这偏执buff还挺有意思，姜婉安安心心地在人工湖边上钓着鱼，直到这种异常的偏执从她心头消失不见。
　　时间正好是三十分钟。
　　说是巧合都没人会信的程度，八成是穿越者的什么神奇手段。
　　姜婉把用自制简易鱼竿钓起来的小鱼抛回湖里，顺便洗了个手，提着鱼竿回了宿舍楼。
　　走到楼下时，她远远地就看见了蹦蹦跳跳的纪千阳。
　　只不过纪千阳只蹦蹦跳跳了一会儿，走姿就突然和脸色一起沉了下来。
　　姜婉还听见她还大声说了一句：“纪千阳，我叫你闭嘴，听不懂吗？”
　　姜婉：“……”怎么，系统和穿越者内讧了？
　　但从以前开始，姜婉还没听到过系统真正“开口”。
　　也就是说，眼前的纪千阳很可能已经不再是刚刚见到的纪千阳了？
　　姜婉的猜测在下一秒钟得到了更多证实，因为纪千阳一抬头看见她后，居然瞬间切换了一脸灿烂的笑容朝她跑了过来。
　　“姜婉~”她甜甜蜜蜜地喊。
　　姜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千阳宝贝~”有人也缠缠绵绵地喊了回去。
　　姜婉倏地回头往自己身后看，确认这一声不是自己嗓子里出来的，而是林小青。
　　林小青以百米冲刺的架势从姜婉身边擦肩而过，抢先一把抱住纪千阳，用的力道大得吓人，手臂上肌肉的形状都鼓起来了。
　　林小青一脸狰狞、一字一顿地说：“我、可、想、死、你、啦！”
　　纪千阳看起来快要被林小青抱得窒息了，手脚并用地挣扎了起来。
　　王之瑶也冲上前去，棒读：“啊，纪千阳，你手臂上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我帮你擦掉吧。”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在纪千阳手臂上揪了一下，结果没揪下来。
　　乌云是第三个冲上去的：“你们忘记拿工具了！”
　　他手里举着一把大小不一的手电筒。
　　王之瑶：“哎，你和我们一样大，怎么会有白头发啊？我帮你拔掉了哦。”
　　“啊！”纪千阳痛呼。
　　林小青：“还有这是什么？好像是蚊子，你别动哦，我帮你打死！”
　　“啊！！”
　　乌云：“这样打光够了吗？看得清吗？需要切换光线吗？”
　　就在十米之外围观的姜婉：“……”我只是钓了半个小时的鱼，看来进展真是出乎意料。


第183章 
　　最后来拯救了纪千阳的是宿管阿姨。
　　她震惊地冲上前来,大喊：“你们在干什么！脱毛不是这样脱的！！”
　　手里还粘着汗毛、腋毛和头发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了宿管阿姨。
　　“要用专用的脱毛仪才行，”宿管阿姨认真地纠正她们的做法，“这样拔当然会觉得痛啊！”
　　“哦！”
　　纪千阳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这又不是在脱毛！”
　　林小青严肃地抢白：“只是在祛痣。”
　　宿管阿姨更震惊了：“这就更加不能自己动手了,又不是三十年前，祛痣还要用伤害皮肤的电烧法？还是得去医院好好做激光祛痣手术啊！”
　　“哦——”
　　学生们乖巧地应下，亲密地手挽着手迈向宿舍楼。
　　被夹在她们中间的纪千阳一脸铁青，左看右看还是决定向宿管阿姨求助：“请——”
　　姜婉上前两步：“阿姨。”
　　宿管阿姨火速回头，满脸慈祥：“姜婉啊,今天戏剧节,你肯定忙坏了吧？”
　　“对，出了一身汗，我想一会儿洗个澡再睡，”姜婉顿了顿,双手合十，“可能会忙到熄灯之后,可以不要记我们寝室扣分吗？”
　　“当然可以啦，”宿管阿姨很好说话地同意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嘛，不过熄灯时间不能改,一会儿你摸黑可小心不要滑倒啊。”
　　姜婉点头：“好,谢谢阿姨。”
　　纪千阳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直接被女生们拖走了。
　　A组的男生们无法跟进女生宿舍楼,于是飞快撤离现场。
　　姜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往宿舍楼里走,发现走在前面的几人简直像是在逃命,拽着纪千阳在楼梯上奔跑,压根没有等她的意思。
　　……又或者说,是故意和她拉开距离？
　　姜婉推开寝室的门时,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林小青、王之瑶、楚以珊,三个人都不知去向。
　　直到姜婉洗完澡、躺到床上、整栋寝室楼都断电熄灯时，她们才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完了完了，熄灯后洗漱被阿姨发现又要骂了！”
　　“别打手电，我们摸黑洗，被发现的几率会小一点。”
　　“我和阿姨说过了，”姜婉懒洋洋地说，“她今天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婉，永远的神！！”
　　“但声音这么大的话，她恐怕得闭两只眼。”
　　室友们嬉笑着打开手电筒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她们突然意识到三个人手里的电筒居然碰巧拿的是三个不同的颜色。
　　林小青：“嘿嘿嘿。”
　　王之瑶：“嘻嘻嘻。”
　　楚以珊：“来呀来呀。”
　　半分钟后，因为没有听见流水声而睁开眼睛的姜婉见到了三名女高中生挥舞着三支颜色不同的手电筒装成光剑、在黑暗中疯狂挥舞的景象。
　　时而击剑、时而非常有节奏感地挥舞打call。
　　三道颜色不同的光柱在室内乱舞，好端端的寝室一瞬间就变成了夜店现场。
　　姜婉：“……”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担心。
　　——睡觉吧。
　　……
　　和一派安然的姜婉不同，纪千阳那边简直是惊魂一夜。
　　宿舍熄灯前五分钟会打铃提醒学生注意时间，就是那次打铃的机会让围着纪千阳的学生们短暂转移了注意力，她才得以逃了出来。
　　但上一个问题刚刚解决，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整个泉外现在对她来说都是危险区域，任何一个泉外学生都有可能是她的敌人。
　　【你在心理活动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她”？你明明就是雄性。】
　　“……”
　　【抱歉，谁让你占据的是我好不容易用奖励点捏的身体，我作为身体的主人，当然能听见你的思想。哦对了，你冒充我系统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纪千阳，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他们要驱逐我的同时，也是在驱逐你。”
　　纪千阳乐了：【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吗？不然我难道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当你的背后灵？】
　　“你还是没有明白。你失去了系统，便不再是我们的一员。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你会直接消失。”
　　【……】
　　“知道害怕就好，安静一点，不要打扰我。”
　　【我想了很久，】纪千阳说，【你是带着任务来这里的，而且根据记录是成功执行了任务吧？你的任务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的任务？当然是做一个合格的渣男，抛妻弃子了。说成功不算成功，因为我没能脱离世界。至于意外？嗯……被我占据的‘肉身’突然夺回了自己的意识算不算是意外？”
　　【什么？！】
　　“你也觉得很惊讶对吧？我们是高维投向低维落下的影子，就像电影里的虚拟角色永远不可能反抗编剧的安排一样，他们本来是不应该在意识的抗争上胜过我们的……但我的‘身体’做到了。”
　　【但那对你也没有影响，你可以轻易抹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绝妙的机会吗？”
　　【什么机会？】
　　“这里的人是虚拟角色、我们是编剧；但如果说我们是虚拟角色的话，主系统就是编剧。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我们找到反抗系统方法的敲门砖！”
　　【……所以，你找到了吗？方法。】
　　“当然了。”穿越者轻笑起来，“我先留下了种子，在等候它长成的过程中，又做了很多次的实验。”
　　【种子是什么？】
　　穿越者摇摇头，像是终于满足了倾诉欲，不再开口了。
　　……
　　“所以种子是什么！！！”
　　“对啊种子是什么？！”
　　“要么就干脆不要说，要么就说个清楚，这种说个开头留一大半的人最讨厌了！”
　　“哪怕是什么世界毁灭、或者种子就是越明时姜婉身上某个重要组成部分什么的都不要紧，哪怕是噩耗也给我说完啊！！！”
　　越明时冷眼看着小教室里的众人：“闹够了没。”
　　捶胸顿足的会议成员们头皮一麻，立刻正襟危坐地开始讨论正题：
　　“托这位外星人倾诉欲实在高得过分、又视摄像头于无物的福，我们获得了比预想中多得多的情报。”
　　“现在先浅浅提炼一下他刚才提供的信息。首先最重要的是，找到种子。很多影视剧里都有这种桥段吧？比如伏地魔，千辛万苦打死了一个，嘿，你猜怎么着？只是个魂器！”
　　“有道理，但我们对种子没有丝毫的线索，只能从他的话里推断是和他‘抛妻弃子’的任务有关。”
　　“越明时，你作为最初的觉醒者，对种子的位置有什么猜测吗？”
　　越明时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有。”
　　与会者们顿时精神一震：“什么样的猜测？”
　　“我就是‘抛妻弃子’里的子。”越明时说。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好惨啊！！
　　过了大概十秒钟的长久沉默，乌云忍不住问：“那是你几岁时的事情？我记得姜婉说你大概五岁就被挂到她家亲戚名下了？”
　　众人朝乌云投去敬佩的“勇士，走好”视线。
　　越明时无所谓地说：“四岁。”
　　众人：“……”更惨了！！！
　　“那你妈妈呢？”陈同济也一个没忍住开口问了。
　　“生我时难产。”
　　众人：“……”惨绝人寰！！！
　　林文武大着胆子伸手去拍越明时的肩膀：“别、别难过，都都都是过去的事事情了。”
　　陈同济结结巴巴地补充：“对对对啊，就算童年……童年那什么，你现在不还是一样地优秀吗？”
　　有了他们俩开头，其他人也紧张万分地开始了安慰发言。
　　越明时：“……你们在干什么？”
　　“安慰你……？”
　　“没必要，”越明时冷酷地说，“有伤害姜婉的意图，就是我的敌人。”
　　众人：“……”对，没错，这就是我们所认识的越明时。
　　谁说越明时心思敏感容易多想的？出来走两步！
　　哎？姜婉说的？……算了算了收回前言。
　　“但如果他真的留了种子，”越明时说了下去，“……很有可能就在我身上。”
　　一室静默，大家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仿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完全不知道‘种子’可能是什么，是吗？”顾樱问，“它可能有形，也可能无形，你一点头绪和方向都没有？”
　　越明时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时间里，他缜密地在脑海中推敲了所有的可能性。
　　然后他才肯定地开口：“没有。”
　　大家纷纷表达支持的态度：
　　“没关系，我们帮你。”
　　“集思广益的话，一定会找到头绪的！”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越明时看着他们：“……”这就是你们一脸兴奋地掏出手电剃头刀还有镊子的理由？


第184章 
　　课间操短暂的间隙中,班里一部分的同学又悄悄失踪了。
　　摄像只会跟着嘉宾、以及泉外的几个重要人物，并不会刻意去跟随普通学生拍摄。
　　但姜婉很难不注意到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离开教室，尤其是他们离开之前还郑重地和林小青等人交换了眼神。
　　而林小青、王之瑶两个人就正襟危坐在姜婉的旁边,一左一右，像是两位护法。
　　姜婉：“……”
　　“姜婉，饿了吗？”林小青搓手，“我买到了很好吃的白巧克力。”
　　姜婉：“吃。”嗯，虽然是用来转移她注意力的举措,但白巧克力是无辜的。
　　这也不错,就让他们和越明时一起再玩会儿好了。
　　姜婉接过白巧克力拆开，边吃边继续看桌上打印装订好的书。
　　“这是什么？”插班生好奇地转头问道。
　　“《红龙》的剧本，”姜婉翻了一页，“精装收藏版。”
　　影帝顿时精神了：“我可以也收藏一份吗？”
　　王之瑶抬头召唤：“周河。”
　　周河火速挂着灿烂的营业笑容上前：“老板,本来我们这是只供内部流传的资料，但因为你这次也算是0.75个内部人员,所以大家一致决定给你一次特别购买的权限。”
　　影帝：“……”0.75个内部人员是什么，未免太精准了一点？
　　周河掏出一张促销单：“请问您是想要这个至尊套餐,这个超凡套餐，还是这个王者套餐呢？”
　　“你在小看我吗？”影帝怒道,“我当然是要最贵的那个套餐！”
　　“老板大气！”周河火速收起促销单,“我们随璀璨套餐送一份赞歌服务,请您稍等,马上出单！”
　　影帝：“……等等,刚才你讲的三个套餐里没有‘璀璨套餐’吧？”
　　“这是隐藏菜单,”周河笑眯眯地说,“就和网传那些星巴克的隐藏点单是一样的,只有当客人说出‘我要最贵的套餐’时才能解锁。”
　　影帝还觉得有点意思：“这么厉害？不愧是我。”
　　沈平则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曲名《Astronomia》,当他点击播放时，充满节奏感的电音就让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节拍摇头晃脑起来。
　　影帝美滋滋地听了十五秒，突然觉得这音乐的主旋律非常熟悉。
　　这种喜庆加不祥的感觉……
　　周河扯起嗓子：“祝老板——”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非常有默契地关掉灯开始挥舞手里的彩色电筒，开始成语知识大赛：
　　“电影大卖！”
　　“座无虚席！”
　　“家庭和睦！”
　　“高朋满座！”
　　而影帝此时终于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什么地方，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音乐不是《黑人抬棺》吗！”
　　“怎么叫《黑人抬棺》呢客人，”周河诧异地说，“这是Vicetone和Tony Igy共同制作的《Astronomia》，好几年前就已经发布了，火爆全球，很有名哦。”
　　影帝：“……真的吗？我歌听得少，你不要骗我。”
　　“真的！”周河反手掏出一张《Astronomia》的CD，“这就作为赠礼的赠礼吧，还请不要客气地收下。”
　　影帝在这欢乐的气氛中被感染了，他默默地收下了封面看起来还挺酷炫的专辑：“谢谢。”
　　周河又反手掏出了装订精美的剧本：“一共三百八十八，请问老板您是刷卡付现微信还是支付宝？”
　　影帝震惊了：“好便宜！买，这不买还是人？”
　　他飞快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收下了《红龙》的剧本。
　　一片夜店蹦迪的群魔乱舞氛围中，姜婉冷静地将剧本翻过了下一页。
　　正好那一页的剧情内容是女主角和红龙的激烈战斗，混合着令人上头的电音和时不时照到剧本上的荧光色，整个气氛魔幻中带着和谐。
　　姜婉的目光停留在了那行红龙的台词上。
　　——你已经是我的下一个躯壳了。
　　就在这时，去开会的一行人回来了，刚一打开门就被教室里的色彩晃花了眼睛：“什么情况？谁没了？”
　　影帝：“好啊！果然是黑人抬棺！”
　　乌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反应很快地自我圆场：“什么意思？黑人抬棺是什么？”
　　“就是这个背景音乐！”
　　“啊？”乌云一脸无辜正直地说，“这个音乐在我们学校是只有帅哥美女才配用的，所以我刚才问‘谁美了’，没有考虑到可能主角是男性，对不起啊。”
　　影帝下意识道：“没关系……等等，我看过很多你们的采访和片段，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乌云连连摆手，非常谦虚：“没有没有，你要是看过就应该知道，全校最会忽悠的人是姜婉啊，我这种小角色，哪里排得上号。”
　　影帝狐疑地看向姜婉。
　　姜婉头也不抬：“一曲两用，对没有听过《黑人抬棺》的人来说，这就是《Astronomia》。”
　　影帝：“好有道理！”
　　全班人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们才没听过什么黑人抬棺。”
　　影帝：“……好吧，看在你们是未成年的份上，我信了。”
　　下一秒，教室的灯被俞老师啪地一下打开了。
　　她一脸嫌弃：“听的什么东西，关了关了，整栋楼就属你们教室最吵，我都不用出办公室就知道是我们班在捣乱。上课铃都没听见是不是？”
　　沈平则灰溜溜关闭网页，整个教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俞老师走到讲台上翻开课本，同学们也老实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俞老师开始讲课，但教室外还是吵闹得很。
　　王如高高举手：“俞老师！我觉得整栋楼最吵的不是我们班啊，外面他们比我们还吵。”
　　俞老师一派淡定：“他们是我带的班吗？他们的班主任也会这么批评他们的。”
　　她的话音刚落，广播里就响起了上课铃。
　　高二五班众人：“……”原来还没上课！！
　　俞老师一脸诧异：“咦？刚刚是我听错了？”
　　她脸上惊讶，心里暗爽：终于忽悠到了一回我的学生！
　　但泉外的学生们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挫折就躺平认输？
　　“不，老俞，你没有听错。”王如一脸认真地说，“因为这是下课铃啊！同学们，下课了，食堂冲鸭——”
　　他说完，真的起身提起书包就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后门。
　　俞老师得意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其他同学们也纷纷起身收拾书包：
　　“饿了饿了，今天食堂午饭是什么来着？”
　　“这节课过得好快啊。”
　　“一定是老俞讲课太精彩了，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飞逝。”
　　“还给我戴起高帽子来了，”俞老师哭笑不得，“我耍了你们，行了吧？一会儿我给你们早几分钟下课，好让你们先去食堂排队，这总好了吧？赶紧把王如给我喊回来，摄像机拍着呢，耍什么宝。”
　　乌云这才出门去找王如，其他同学故作大方：
　　“好吧，既然老俞你知错就改，那这回就算了。”
　　“下次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啊。”
　　“话说，我们的卖点就是耍宝吧？不整活的泉外人和咸鱼有什么两样？那比雨航人还不如啊！”
　　“好了好了，禁止人身攻击，继续上课。”俞老师头疼地阻止，“刚才我们讲的这篇阅读材料里，‘种子’这个词反复出现了多次，它在不同的层面上有不同的意义，大家来结合阅读材料本身分析一下这些意义。”
　　听见这种最令人头疼的阅读题，刚刚搭着肩膀走到教室后门处的王如和乌云默契地停住了脚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高二五班同学：“……”
　　俞老师的视线扫过全班，在姜婉身上落了一秒钟，发现她居然正捧着《红龙》的剧本低头认真地看，嘴角一抽：“纪千阳同学，你来试着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全班同学悄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纪千阳。
　　纪千阳愣了一下。
　　俞老师鼓励地说：“我知道你是在国外长大，接受国际教育的，但你中文很好，所以可以试试这道题，无论怎么答都行，大胆地尝试一下看看？”
　　纪千阳迟疑地站了起来。
　　而真正的纪千阳此时正在意识里发出狂笑：【越万霖，快找你万能的渣男系统想想办法啊！】
　　越万霖：“……”一切都算到了，就是忘记了高中知识这一块。纪千阳是个狠人，为了巩固自己的人设，会真的学着去做一个学霸，但越万霖没这狠劲。
　　他只能硬着头皮扯道：“最开始出现的‘种子’，代表的是一种可能性？而第二次出现的‘种子’，是主人公燃起的希望？”
　　俞老师：“嗯，嗯。”
　　“还有最后的这个‘种子’……是代表着主人公失败以后，新的希望？”
　　这个答案不能说毫无可取之处，只能说写到试卷上应该只能拿个努力分。
　　但俞老师没有说出来，她点点头说道：“好的，坐下吧。”
　　王之瑶突然好奇地问：“那应该把种子藏在哪里呢？我的话应该会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吧。”
　　俞老师：“……？”
　　“我也是，比如会选在银行里！”
　　俞老师：“等下，这个就有点偏题了。”
　　“俞老师你呢？”
　　“呃，大概会放在一个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吧？比如说没有人会想到我的微波炉里放着一颗种子？”
　　“哦！这个也很棒。——那纪千阳呢？”
　　越万霖愣了两秒，才随口回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之瑶一手本子一手笔，异常严谨地追问：“最危险的地方比如说是什么地方？我看新闻里经常说跨境走私犯会想尽办法把毒品藏在身上带过海关……”
　　“就和俞老师说的那样，一目了然但又令人意想不到的才最安全吧？”越万霖说。
　　王之瑶低头狂写：“好的，了解了。”
　　越万霖：“……”了解什么？
　　保持了片刻安静的纪千阳镇定地开口说道：【了解你的癖好，然后好打败你。这所学校的人不喜欢你和姜婉撞人设的行为。】
　　【……那是你故意撞的人设吧。】
　　……
　　楼上的教室里，越明时突然背后一寒，仿佛被人暗中盯上了一般。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扫过挂在桌边的袋子，里面装的全是刚才会议上收缴的图谋不轨作案工具。
　　手机上跳出一条来自【保卫地球小分队】的消息。
　　【林小青：他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明时，你觉得你身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拳头还是眼神？】
　　【陈同济：脚底板，是脚底板！】
　　【王如：不，是扁桃体！】
　　【沈平则：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阑尾？】
　　【林文武：很显然，我们的工具还不够。@周河，弄点新货来。】
　　【周河：好嘞，包在我身上！】
　　越明时：“……”很显然，收缴的作案工具还远远不够多。


第185章 
　　俞老师言而有信,高二五班真的提前了几分钟下课。
　　凭借着这几分钟，高二五班的大家在食堂所有的热门窗口排队时都获得了巨大的优势。
　　周一刚来时还对食堂不屑一顾的影帝已经完全真香，正在铁板饭和双层鸡腿汉堡之间犹豫不决。
　　最后他一拍大腿：“我全都要！！”
　　女嘉宾：“好想知道你经纪人看见节目时是什么表情。”
　　此时王如端着餐盘路过,上面放着两个硕大的双层鸡腿汉堡和石锅泡泡鱼，以及一碗被压得实实的白米饭。
　　对比产生错觉，影帝顿时理直气壮：“我吃得一点也不多，经纪人为什么要生气？”
　　食堂窗口的工作人员劝他：“不要拿王如来做比较，他拿过泉外大胃王的冠军,而且是蝉联三年。”
　　一边说,工作人员还一边暗示地敲了敲窗口旁的立牌：光盘行动，拒绝浪费粮食。
　　影帝：“……对不起，给我一份铁板饭就行，多浇点汁,谢谢。”
　　王如端着壮观的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很快他的小伙伴们就一个个地跟了过来。
　　大家对于王如的食量没有任何惊讶之情,熟视无睹地坐下，边吃边聊天。
　　端着铁板饭的影帝左右看看,选择朝王如乌云那一桌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对摄影说：“我觉得他们的聊天内容肯定会非常有趣的,我想和有趣的人交朋友。”
　　摄影：“……”你比他们大二十多岁,都快够当他们爹了。
　　“什么眼神？”影帝不满道,“这叫忘年交,懂吗！”
　　他加快脚步走到王如身旁,正好那里还有一个位置。
　　影帝清清喉咙,正要礼貌地询问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坐下一起吃饭,全桌的人突然都看向了他。
　　影帝：“？”
　　周河：“哪有这么麻烦,我们问问圈内人不就好了吗？”
　　“好啊,是有什么对娱乐圈感到好奇的地方吗？”影帝自然而然地坐下了，“或者有表演方面的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言无不尽。”
　　“嗯，”乌云深沉地说，“你们圈内真的很乱吗？”
　　影帝顿时想时间倒流五秒钟好让自己转身离开了：随意发出劲爆提问的高中生比八卦记者还要可怕啊！！！
　　“不是，我们想问的是，”沈平则纠正道，“你对纪千阳了解多少？”
　　“纪千阳啊，”影帝松一口气，调侃地笑了，“果然青春期男生就是会不自觉关注自己的同龄人异性，对吧？”
　　“嗯……”周闻星说，“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异性呢。”
　　影帝：“？！”这句话到底是应该怎么理解？？
　　乌云一把按下周闻星的脑袋，朝影帝憨厚一笑：“因为纪千阳好像和我们之前在网上查到的不太一样，所以大家都有点好奇。”
　　“哦，人设嘛，大家多少都有点在身上的。”影帝不以为然地说，“但打造出来的人设当然没办法24小时维持，当长时间在一起的时候，或多或少就会透出一些自己的本性来。不过我觉得纪千阳为人很不错啊？也聪明。”
　　……虽然对于纪千阳那种“聪明”的印象在初见面时是最高峰，没几天的工夫已经飞快降了下来。
　　有时候对比产生美，但对于被对比的那一方来说可就是“对比产生丑”了。
　　有姜婉在旁边，谁想要显得特别聪明好像都不太行。
　　上节目前偷偷补课看了姜婉的MIT夏令营纪录短片的影帝偷偷想道。
　　“不不，我们问的不是这个。”王如已经干完了石锅泡泡鱼，他打开第一个汉堡的包装纸，说道，“那你之前不认识纪千阳吗？圈子这么小，你们从来没见过？”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有。”影帝沉吟回忆了片刻，惊讶道，“好像有几次本来能合作的机会，可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错开了，好神奇。”
　　影帝觉得神奇，但桌上其他人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又郑重点头，似乎在什么意见上达成了一致。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影帝追问，“虽然有点凑巧，但也不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那如果你们来的所有明星对她都是一个印象呢？”周河说，“你已经是我们问的第五名嘉宾了。”
　　——而第二季整台综艺才只有六名常驻嘉宾和三名飞行嘉宾。
　　影帝的表情也跟着一起变得凝重：“你们的意思是……”
　　众人点头。
　　“……纪千阳是天生的秤砣体质，火不了？”影帝小声问。
　　众人：“……”
　　男高中生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关爱智障的表情。
　　而另一头女高中生们的桌上，也上演着类似的剧情。
　　插班在高二五班的女嘉宾正好是本期的飞行嘉宾，她托腮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真的哎，就连我的圈内朋友们好像都没有和她合作过。这是一种什么社会学、心理学上的原理吗？”
　　“不，并没有。”程立雪沉稳地说，“但我们认为这很有可能不是一种巧合。”
　　“不是什么巧合？”女嘉宾疑惑地问。
　　“知道得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苏黎温温柔柔地说，“顺带一提，那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你的想法是什么？”
　　女嘉宾立刻露出笑容：“我在课上就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对我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睫毛，平常录节目时，假睫毛一不小心就会掉，如果有办法藏在那里就再好不过了。”
　　程立雪掏出手机，在备选列表里添加了“睫毛”这个选项。
　　新的进展才出现了这么一小会儿，备选列表就已经有了一长串，所有受访者都根据“最危险的地方”这六个字竭力地发挥创意，提供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答案。
　　睫毛并算不上什么特别离谱的选项，毕竟有一些得打上马赛克的存在。
　　见到摄像机好奇地跟过来，程立雪下意识地捂了一下纸面——有些词如果播放出去，一定会被家长投诉的！
　　就在这时，顾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扫过来电显示，随手划过屏幕接起：“爸？”
　　“你现在在哪里？”男声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在学校啊，食堂三楼。”顾樱下意识地回答完，福至心灵地握紧手机，“是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桌上的女高中生们唰地一下全部抬起头，热烈地看向了顾樱，恨不得她能立刻把手机的扬声器打开。
　　顾樱转身低声讲完电话，挂断后沉吟片刻才说：“有进展，但不会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快。”
　　“……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是吗？”程立雪问。
　　女嘉宾捧着汉堡边吃边认真点头，尽管完全听不懂，但融入的架势摆得很像模像样，甚至还主动提问：“那现在怎么办？”
　　“很简单，引出证据。”顾樱和程立雪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相视一笑，在空中击掌，达成了共识。
　　苏黎：“……”害怕。
　　程立雪掏出手机：“我先和大家说一下情况。”
　　顾樱也拿起手机：“我去大群里定个位。”
　　【顾樱：大家见到我们班的插班生纪千阳了吗？】
　　泉外虽然面积大，但毕竟是个封闭式学校。
　　纪千阳作为节目嘉宾，身边还一直跟着工作人员，简直像是晚上穿着荧光服夜行一般显眼，实时定位分分钟就被上报到了群里。
　　【季惠惠：刚刚才看见她往高三这边走，要去找人的样子。】
　　【陈同济：我们班！！！我们班！！！！SOS！】
　　顾樱倏地站了起来：“我们慢了一步！”
　　大家赶紧飞快地把最后几口饭往嘴里一通潦草的扒拉，端起餐盘就起身走。
　　女嘉宾赶紧跟着站起来飞奔，跑了两步后突然发现不对，一停步回头才发现其他人只是在快步走，并没有跑起来。
　　“你们不是很急吗？”女嘉宾诧异地问。
　　“有什么办法啊，这是之前姜婉当一日校长时增加的校规，所有人在食堂里不得奔跑。”苏黎无奈地说，“因为此前在食堂里打闹导致的相撞意外太多了。”
　　“但是，姜婉忘记了给这条校规加上时限。”程立雪叹了口气，“虽然我时常会怀疑，她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忘了。”
　　她们保持着快走的速率抵达传送带，将餐盘放下后自侧门走出了食堂。
　　然后，所有人原地简单热身了几秒钟，开始飞奔。
　　女嘉宾还以为自己的体力很好，追过了宿舍楼下的主干道、网球场、信息广场后，才发现一件事情。
　　——成年人的体力怎么可能和天天运动的高中生们比啊！！！
　　甚至这群学生还有余裕回头向她道别：“这样容易不消化，不要学我们，这一次我们也是处于情况紧急。我们先走一步，你慢慢来。”
　　女嘉宾咬牙跟在后面慢跑：“我是脑力比不过他们，体力……不……不能也……比不过……”
　　身旁的工作人员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后期怎么做这段了：给前面越跑越远的学生们加上兔耳朵，然后在嘉宾背后加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世界名画《龟兔赛跑》《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体力脑力就算了，可以比比财力？”路过的另一名嘉宾插话。
　　“你是不是……没有上网……查过……这里的学生……”
　　“呃，那比颜值吧？”
　　“这里面试……要看脸的……”
　　“那比年龄吧，这个我们一定会赢！”
　　女嘉宾撑着膝盖停了下来：“你说得，有道理，就比……呼，比年龄吧。他们两个加起来才只比得上一个我！”
　　“两个加起来还不如我的鞋码大！”
　　“不愧是我们！”
　　“赢得漂亮！”
　　“哈哈哈哈！”
　　一旁的工作人员：“……”嘉宾的画风似乎逐渐被泉外同化了。


第186章 
　　另一头,程立雪等人飞速抵达高三三班的教室，一脚踢开门，就看见林文武正撅起屁股趴在地上,而陈同济侧倒在林文武的背上。
　　以及，一脸惊慌失措的纪千阳，被他俩的阴影笼罩在身下。
　　整个场面就是荒唐到可以打电话叫1818黄金眼或者上守护解放西的程度。
　　苏黎不由得脱口而出：“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顾樱左右看了看，冷静地拿起了高三三班的扫把：“接到群众举报，当场捕获两名不法分子,立刻送去诊所做绝育套餐。”
　　陈同济：“又不是流浪猫！”
　　林文武：“而且这是意外啊！”
　　“是那种‘摔倒的时候我的嘴唇和她的嘴唇碰巧撞在了一起’的意外吗？”程立雪问。
　　“不是！”陈同济艰难地站了起来,“是我们俩同时想要阻止纪千阳的时候撞车了。”
　　顾樱挑眉：“阻止纪千阳干什么？”
　　林文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阻止她摸越明时！”
　　摸越明时——
　　摸——越明时——
　　嗓音过于洪亮，气息过于有力，余音绕梁三日。
　　原本好好坐在椅子上的越明时脸瞬间黑了。
　　听到声音的赵老师好奇地探头进来：“什么什么？谁要摸越明时？”
　　“没有谁。”越明时一手一个拧住想要逃跑的林文武和陈同济，“你们把刚才的场景重现一遍。”
　　顾樱严谨地点头：“没错,比如她刚才到底想要摸越明时的什么地方？是牵牵小手，捏捏脸蛋？还是摸摸腹肌,蹭蹭大腿？没有这以上的内容了吧？……你们知道这以上的内容不可以出现的对吧？”
　　林文武和陈同济没能逃掉，只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又上演了一次刚才的“英雄救美”。
　　“纪千阳”笑盈盈地想把一件东西交到越明时的手里,越明时毫无反应，但林文武和陈同济大惊失色冲了上去——不巧以一个怪异的组合姿势扑倒了纪千阳。
　　“但这也是保卫小越同学的贞操啊！”林文武据理力争。
　　陈同济用力点头：“没错没错,越明时可是要守男德的！！”
　　程立雪：“……但她只是要碰越明时的手而已。”
　　“……男女授受不亲,手也不能故意碰来碰去的！”
　　纪千阳一脸无辜地坐在地上：“我只是想看看越明时桌上的那本书而已,不是要去牵他的手。”
　　所有人都露出了一脸“编,你接着编,我们在听”的表情。
　　于是纪千阳忍不住又补充说：“要牵的话,比起男生,我肯定也是选择牵女生的手吧？”
　　【你有病啊！！！】真正的纪千阳怒吼出声。
　　“找到了找到了,”导演从教室前门探头进来,“你们高二的学生都来高三干什么？插班生们集合一下，要准备做在泉外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纪千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裙摆。
　　她朝越明时意味深长地一笑，走出了高三三班的教室。
　　高三三班的同学们紧张地扑到越明时跟前：
　　“越明时，你没事吧？她刚才碰到你了没有？”
　　“我这里有消毒酒精！”
　　“我有紫外线灯！”
　　“我有刮毛刀！”
　　越明时：“……”才多久的时间，一下子又新增了这么多道具。周河也真是个人才。
　　好在大家都只是拿着各自的新武器围在他桌旁跃跃欲试，并没有人有胆子真的上前捋老虎胡须。
　　越明时低头观察自己的手掌，又翻过来看手背。
　　他回忆着刚才一瞬间的事情，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擦到了一下。”
　　“消毒！！”
　　“杀菌！”
　　“剃毛！！”
　　“等一下，”陈同济双手撑着桌子，“纪千阳莫名其妙地来找越明时，又这么轻易地就走了，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从越明时身上拿到了需要的东西？”
　　“啊，越明时被夺走了重要的东西……”林文武说到一半，话就被越明时的腾腾杀气逼了回去，改口道，“种子被纪千阳取走了？”
　　“不，”越明时说，“应该还没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仍然有辨别穿越者的能力。
　　“你明明就失去了！”班长义正辞严，“你都被她碰到手了，你不干净了！”
　　越明时冷着脸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但我们相信你以后的女朋友是肯定不会介意的！”
　　……
　　导演重回泉外的这一周过得非常愉快。
　　“出走十六年，归来仍是泉外人。”他对副导演说道，“我和这里的画风真的是太合了，简直就像是回到了羊水里一般舒适。”
　　“求求你不要再说一些要被剪掉和打码的台词了，快宣布最后一个任务吧。”
　　“最后一个任务非常简单。”导演拿出一堆卡片，“每一所学校都有自己的校园文化，也有自己的校园圣地。如果不是校内的人很难知道这些代称具体指的是什么。请每个班插班生抽取我手中的三张卡片，根据卡片上的特征找到学校里相应的地点并且进行打卡，最先准确完成任务的小组将获得胜利。提示：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们可以尽情获取同学们的帮助。”
　　九个插班生均匀分布在三个班级，每一个小组又抽三个任务，实际上摊到每个人头上，就会是一人一个地点。
　　但其实分头行动未必会效率更高，因为世界上总有猪队友，更因为泉外人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个游戏环节当中。
　　“可以获取我们的帮助，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以泉外的传统比赛习惯来加入这一任务，对吧？”有学生举手问。
　　导演笑道：“当然了。”
　　泉外人们开始摩拳擦掌捋袖子了。
　　传统比赛习惯，这六个字是说得委婉了一点，但只要是个泉外人都能听得懂。
　　——传统艺能啊！
　　被包围在当中的九名插班生：“……”这辈子都没有感觉到比此刻更弱小无助过。
　　“规则已经解释完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导演问。
　　插班生们摇头表示理解，上前开始抽卡。
　　最先走上前去的是毫无防备的高二二班插班生嘉宾。他一口气抽好了三张卡，还没来得及看，一只手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抢走了卡片。
　　嘉宾：“？！”
　　抢了卡片的学生掉头就跑，比兔子还快。
　　高二二班同学气得跳脚：
　　“靠，是余司！”
　　“田径部的了不起吗？拿牛奶来，我要灌他个乳糖不耐！”
　　“追！！”
　　二班的嘉宾们身不由己地被同学们裹挟着去追杀卡片了，剩下三班和五班的嘉宾们冷汗涔涔地站在原地。
　　导演脸上还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怎么了，不来抽卡吗？任务完成得不好的话，下期开头会有惩罚的。”
　　嘉宾们：“……”别的游戏抽卡要钱，你这抽卡它要命啊！！
　　“动起来~”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唱。
　　嘉宾们：“……”谁敢动啊！！
　　长达四十秒的僵持后，影帝勇敢地上前了，他咽了口口水，又做了个深呼吸，迅如闪电地伸出手抽走了卡。
　　卡片到手的下一个瞬间，早就在旁待命的王如和乌云就一左一右把影帝架了起来，狂奔逃离现场。
　　一群心有不甘的其他班学生在后面追，但王之瑶有条不紊地带着人断后，双方立刻掐在了一起。
　　影帝的悲鸣声远远传来：“我少抽了一张卡啊啊啊——”
　　纪千阳慢条斯理地上前几步：“那我来抽吧。”
　　她从导演手中的四张卡里抽了一张，瞥了一眼后反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你有病啊？！】
　　跟着她的摄像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导演都震惊了：“这么拼吗？”
　　“这样就安全了吧。”纪千阳自信地一笑。
　　周围的同学们乐了：“纪千阳同学，你把我们也想象得太善良了。”
　　纪千阳：“？”
　　顾樱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子：“纪千阳同学，我们又不是男校。不如说，这所学校现在阴盛阳衰，是女生站在权利上游的现状呢。”
　　林小青道：“男生们挡一下摄像头。”
　　纪千阳：“……”等下，林小青你不是跟我同一个班的吗？！
　　其他的工作人员齐刷刷主动后退，唯有一直跟拍纪千阳的那位瞬间流下冷汗：为什么是我？！
　　纪千阳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但走廊就那么宽，她还是被女生们包围了。
　　“放弃吧，外……纪千阳，”苏黎说道，“缴械投降，坦白从宽，乖乖地把任务卡交出来吧。”
　　“这样我们也不用对你太过粗暴。”
　　“是啊，区区一张任务卡，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吧？”
　　纪千阳干笑：“你们嘴上这么说，表情可不是这样的。”
　　——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刮毛刀和镊子，以为我看不到吗！！
　　【所以现在你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真正的纪千阳在意识里看戏，幸灾乐祸地说，【也是附着状态吗？那最好快点跑哦。】
　　【还用你说？】
　　纪千阳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卡片，扬手往空中远远一扔用以吸引注意力，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可她才跑出了没几步，就被林小青捉住了。
　　林小青笑眯眯：“纪千阳同学，身体素质好像有点变差了嘛。”
　　被抛出去的卡片甚至还没落地，轻飘飘地在空中打着转儿。
　　——根本没人理会它，所有人都是直接冲着纪千阳本人去的。
　　五班的最后一名插班生只是稍微踮了踮脚就把卡片摘了下来，她掉头跑时还朝被按住的纪千阳比了一个鼓励的大拇指：你放心拖延时间，任务交给我们！
　　动弹不得的纪千阳：“……”不想玩就不要玩！你们泉外人玩不起！！！


第187章 
　　所有的插班生里,影帝是跑得最快的。
　　或者说，是被搬着跑得最快的。
　　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力，就被人高马大的高中生绑架着跑出了几百米。
　　狂风从耳旁呼啸而过的同时,影帝奇迹般地听见了乌云在他耳边的喊声：“任务是什么！”
　　影帝吼了回去：“我哪有手看？！”
　　王如和乌云一个急刹车，两人放下影帝，背对背地将他保护在了中间：“好了，快看，阅后即焚。”
　　影帝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臂,无语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在微微颤抖：“第一张写的是,you jump，I jump……啊，这个太简单了，看过节目的都知道,就是你们的人工湖嘛！”
　　“不是这个，”乌云摇头,“但这不重要，你先说另一张的内容。”
　　影帝一头雾水,嘀嘀咕咕地拿了另外一张，更迷茫了：“三碗不过岗？”
　　“好,答案已经很明确了,”王如说,“快把线索烧了。”
　　影帝摊开双手：“怎么烧？你们校门口安检简直离谱,因为全校禁烟,连打火机都全都没收了。”
　　“没关系,”王如掏出一支加长打□□,“用这个。”
　　影帝瞳孔地震：“为什么我连小打火机都不能带进学校,你们却可以带这个？”
　　“你的打火机一看就是用来抽烟的,”乌云义正辞严，“而我们的这个，是用来烤肉的。”
　　“打火机不分三教九流好吗？！”
　　两张卡片迅速被毁尸灭迹，影帝发问：“所以you jump I jump到底是什么，不是人工湖吗？”
　　“当然不是了，”王如收起打□□，推着影帝往前走，“身为影帝，这句话的出处你应该知道吧？”
　　“《泰坦尼克号》。”影帝点点头，“所以应该从电影的名字去推测？”
　　“不是，”王如继续说，“这部电影的主角名字你也应该知道吧？是Jack和Rose。”
　　影帝又点头，觉得自己懂了：“所以这个地点和主角的名字有关？”
　　“不是，”王如又继续说，“他们俩不是有一段成年人才能观看的片段吗？”
　　“所以和画画有关？”
　　“不是，重点是未成年人不得观看。”
　　“……等等，你马上要说的内容，能播出来吗？”
　　“能啊！”王如莫名其妙地看了影帝一眼，“你知道我们隔壁的是实验楼吧？实验楼是抓情侣……嗯……等等，不是情侣，就是，关系比较好的男女同学，他们经常会去的地方，范老师喜欢去那里巡逻。”
　　影帝恍然：纪千阳就被范老师逮到了一次，工作人员们已经津津乐道地传过这个趣闻了。
　　他得出结论：“所以，这道题的答案是实验楼。”
　　“不是，”王如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答案很明显是范老师啊！”
　　“……”影帝怒道，“你都拐了十八个弯了谁能听懂啊！！！”
　　乌云淡定地说：“好了，总之，我们去找范老师吧。不过现在是白天，范老师会怎么刷新啊？”
　　影帝：“……”刷新这个词用得……你们范老师是NPC吗。
　　王如沉吟片刻：“要不然我们假扮成情侣，亲亲密密地从范老师办公室门口经过往实验楼的方向走，他肯定会跟过来看看什么情况的吧？”
　　乌云比了比三人的身高：“我们怎么看也扮不成情侣吧。”
　　影帝：“……”
　　王如：“那这样，我们在群里举报说看见有人在实验楼里打啵，范老师肯定立马赶到现场！”
　　乌云：“好办法，但我们怎么样能在现在消息狂刷的群里引起范老师的关注呢？”
　　影帝：“……”
　　王如和乌云绞尽脑汁地陷入第二轮的沉思。
　　影帝忍了十几秒钟，忍不住开口：“就不能直接去范老师的办公室找他吗？”
　　两名男高中生倏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十分犀利。
　　影帝咽了口口水：“不对吗？”
　　“你说得好对，”乌云面色凝重地按住了影帝的肩膀，“太感谢你了。”
　　“感谢你点出了我们的盲点。”
　　影帝：“……”你们俩的盲点，是长在大脑里的对吧。
　　……
　　姜婉的手机收到乌云和王如发来的合照时，高二五班内部的场面正是一片极度的混乱。
　　——高二五班的人分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分协助两名插班生完成打卡任务，一部分阻拦其他班完成打卡任务，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在教室里对付纪千阳。
　　对于第三部 分的存在，就连导演都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这不是窝里斗、自断一臂吗？” 
　　林小青大方地说：“我们五班太强了，让他们一只手。”
　　导演：“这就肯定不是实话了。”
　　王之瑶一脸肃穆：“这是血祭的仪式，没有鲜血和牺牲，怎么能带来荣耀与胜利？”
　　导演思考了几秒钟：“行，我知道了。”
　　副导演：“……”行？！这哪里行？？前一个理由正常多了好吗？！
　　导演一走，高二五班的同学们就开始翻箱倒柜。
　　两分钟后，姜婉面前的桌子上被放了三瓶液体，众人在“用哪种液体来驱逐外星人”这一点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洁厕灵！”
　　“高浓度酒精！”
　　“84消毒液！”
　　听完他们的选项，姜婉就抬起了头，斩钉截铁：“三选一，只能用一个。”这几样东西混合起来会中毒的好吗。
　　“当然是留下84消毒液！”
　　“洁厕灵明明更适合这里的设定！”
　　大家一边吵架一边还记得纪千阳就在现场，当场抄起自己擅长的小语种：
　　一个用法语说：“根本不符合好吗，他又不是马桶精！”
　　另一个用德语回：“84消毒液可能会对皮肤造成直接伤害的好吗？我们只是要驱逐外星人又不是要上校园暴力新闻！”
　　林小青左看右看，张嘴用自家方言道：“酒精是中效消毒剂，84是高效消毒剂，怎么想都选84的啦！”
　　大家转头看她一眼，冷酷地说：“听不懂。”
　　林小青：“……”
　　泉外面向全省招生，省内范围的方言系统相差很多，因此学生们之间互相听不懂方言是很正常的，尤其是林小青的家乡话，常年被吐槽是一种外语。
　　最后，经过现场斗舞掰头，林小青获得胜利，大家决定使用84消毒液。
　　盖子一打开，难闻的消毒水味就弥漫了整个教室。
　　姜婉本来正要打开一盒软糖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把软糖放了回去。
　　——它们值得更好的被品尝时机。
　　“打卡任务已经完成两个了，”姜婉翻看手机，“乌云和王如说正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
　　“是什么题啊？”
　　“三碗不过岗。”姜婉说。
　　大家集体发出了然的声音：“哦~”
　　【三碗不过岗是什么地方？越万霖，我有点好奇，你能帮我问一下吗？】
　　【……我看起来有空在乎这个？！】
　　越万霖在意识里吼完纪千阳，现实中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其实，如果你们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弄出这种……刑讯逼供的感觉来。”
　　此时顾樱已经一脸冷酷地戴上护目镜，又开始戴手套。
　　——使用84消毒液的过程十分复杂，也需要谨慎，毕竟它有很强的腐蚀性，需要戴上手套、并且稀释使用。
　　“我坦白，我全都坦白！”越万霖试探地看着姜婉，小声问，“……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具身体里。”姜婉说。
　　越万霖顿时心中一紧，更加确定姜婉就是另一名觉醒者了：“……我可以马上离开，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是指越明时的……？”顾樱立刻插话问道。
　　“……”越万霖不太情愿地说，“是和他有关系，但那本来也就是属于我的。”
　　围观的副导演开始觉得迷茫了，他迅速回忆了一遍对话，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向站在一旁的班主任俞老师求助：“这是……？”
　　俞老师叹了一口气：“周一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
　　副导演醍醐灌顶：“又是即兴表演的大型RPG是吗？懂了。”
　　副导演带着“看戏”的心态又回忆了一边刚才的对话，肃然起敬：“纪千阳可真配合啊，已经快完全融入这个学校了。”
　　俞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这帮孩子的感染力还是很强的。”
　　副导演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的传染能力特别强。”
　　另一头，越万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脱身的办法：“我和你们的利益没有丝毫的冲突，也不打算伤害任何人……”
　　“我们问，你回答。”林小青简单粗暴地打断了越万霖的话。
　　“……好的。”
　　顾樱打开笔记本：“你有多少同伙？”
　　“……很多，我数不清，”越万霖谨慎地观察姜婉的表情，但看不出她究竟知道了系统和穿越者多少事情，“而且人数始终在不断增多。但他们也不是能完全无限制地来到这里的，我是例外。”
　　顾樱点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穿越时空……？”
　　副导演小声和俞老师讨论：“这个剧本还挺能想的啊。”
　　俞老师连连点头：“特别敢想。”
　　顾樱又问：“你们的星球叫什么？”
　　越万霖：“啊？”
　　“啊什么，你不是外星人吗，来自什么星球，有签证吗，做入境登记了吗，‘纪千阳’的身份合不合法？”顾樱不耐烦地用笔头敲敲笔记本，“老实交代，不然牢底坐穿。”
　　越万霖：“……”艹，敢情你们没有拿到剧本？！那我主动交代个什么劲啊？！


第188章 
　　但到了这时候,就算明知道情况是一团糟，越万霖也只能照着前面的戏码往下演：“伽玛土豆……星？”
　　众人盯着他看。
　　有人举手问：“伽玛土豆是你们星球的特产？好吃吗？”
　　“是我们的特产，”越万霖脚趾抠地,越编越觉得自己离谱，“非常有名，我们的经济就是建立在伽玛土豆之上的。……不过我个人不太喜欢吃，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从泉外人对食堂的狂热追捧来看，八成会问他伽玛土豆吃起来是什么样的,于是越万霖提前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顾樱沉吟片刻,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问：“你们星球的面积有多大？”
　　她的问话尾音刚落，姜婉就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声轻笑令越万霖毛骨悚然。
　　——就算其他泉外人被蒙在鼓里，但姜婉绝不可能和他们一样。
　　从纪千阳的部分记忆中,越万霖得知了穿越者论坛里那个签到帖的存在。
　　就问这合理吗？
　　一个校园文的女主硬生生变成了穿越者们前仆后继打不倒的大BOSS这特么合理吗？？
　　于是越万霖更小心了，他舔舔嘴唇,谨慎地说：“和你们的星球差不多大……”
　　“公转自转周期是？”
　　越万霖：“……也和你们差不多。”地理考试呢这是？？
　　“是吗？”顾樱若有所思地问，“总之,什么都和我们差不多？”
　　越万霖也不敢一口咬死，只模棱两可地说：“应该是。”
　　“说谎。”顾樱抬起了眼,“如果你的星球和我们差不多,怎么可能只有一种特产,更不要说还只是土豆。你们就靠着比我们贫瘠得多的单一资源获得了能够穿越世界的科技？恕我直言,哪怕小学生写小说也不这么编了,纪千阳同学。”
　　越万霖：“……”这跟我想象中的编故事根本不一样？！
　　这会儿门口围观的老师越来越多了,地理老师闻言点头：“如果整个地理环境和地球相似,但只生产一种闻名世界……哦不是,闻名宇宙的特产土豆,这可能性几乎是零。”
　　“所以，我们重新再来一次，”顾樱冷酷地说，“你是谁，从什么地方来？”
　　“刚刚说错了，其实我来自金坷垃星……”
　　“你们星球使用什么语言？”
　　“我只会说金坷垃语……”
　　“来两句。”
　　“@￥#……￥#…*#@”
　　越万霖硬着头皮胡言乱语完毕，又看见姜婉笑了，顿时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果然，下一刻顾樱就冷酷点破了他的伪装：“你根本不会说除了中文以外的外语，我没猜错吧？如果我让你再重复一边刚才那句话，你还能再重复出来吗？”
　　——那当然不能啊？！
　　但越万霖抱着侥幸心理又秃噜了一句出来：“%￥#！￥@*#”
　　顾樱摇头：“不一样。”
　　越万霖垂死挣扎：“一样。”
　　姜婉拆开了软糖，淡定地说：“来，大家给他表演一下。”
　　高二五班同学们集体复读：“@￥#……￥#…*#@”
　　越万霖：“……”什么玩意儿？！你们怎么记得住？身为外国语学校的学生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了吗？！
　　“一二不过三，”顾樱放下了本子，一脸正色地盯着越万霖，“你已经浪费了两次机会，现在是你最后坦白的时机了。”
　　“……”越万霖沉默片刻，看向了姜婉。
　　顾樱固然很聪明，但这个教室里、乃至这个世界里的话事人绝对还是姜婉。
　　所以没有必要继续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姜婉，你知道我不能说。”越万霖谨慎地说，试图套话，“我仍然受到控制，如果把不能说的事情说出口，我就会……你应该知道的。”
　　姜婉还没说话，其他人已经紧张地开始掏工具：
　　“你脑中有说出固定字眼就会爆炸的炸弹？……这个老虎钳能用得上吗？”
　　“啊，我问校医借了她的小型电锯。”
　　“我还有新买的美工刀，可以用刚刚的酒精消毒。”
　　“那我还有针线包，可以用来缝合伤口？”
　　大家七嘴八舌快速做好了开颅方案，举着五花八门的工具直接转头看向了越万霖。
　　越万霖第三次毛骨悚然：“你们要干什么？”
　　而门口围观的成年人们此时已经快要笑疯了。
　　副导演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声漏出去：“他们到底是怎么忍住不笑场的？”
　　俞老师扶着门框：“纪千阳也太厉害了，感觉完全可以入学泉外。”
　　而此时身在局中的越万霖：笑不出来.jpg
　　他觉得根本不可能从泉外人手里逃出来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姜婉，但凡多迟疑一秒钟说不定脑袋就要当场开瓢。
　　“姜婉，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越万霖提高声音问道。
　　“4月27日。”姜婉说。
　　越万霖：“……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日子。”
　　“奥地利共和国独立日。”姜婉又说。
　　“……是和越明时有关的日子！”
　　姜婉敛起了笑容。
　　越万霖心中一喜：“你记忆力既然这么好，是不是想起来了？十二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家好奇的视线都投向了姜婉。
　　姜婉颔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十二年前的今天……你们第一次入侵了这个世界。”
　　越万霖：“……”不对好吗！！
　　门口的成年人们看得津津有味：
　　“剧本一下子变大了，背景都设定出来了。”
　　“不过十二年前，纪千阳还是小孩儿吧？”
　　“那姜婉不是更小？三岁半？”
　　“不是设定和越明时有关吗？越明时那时多大，五岁？”
　　越万霖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那一天，我将某件东西保存了起来。现在我只需要取走它……和你们的利益没有任何冲突。”
　　成年人们交头接耳，觉得自己掌握了灵感来源：
　　“这个剧本是不是和《红龙》有点像？带着一点宿命感。”
　　“好像外星人把什么邪恶种子留在了越明时的身上一样。”
　　“有道理啊，纪千阳是道具组的，姜婉是总监制，前两天上课我还看见姜婉在读《红龙》剧本来着。”
　　“！哎呀俞老师，这种事情就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了。”
　　“话说，这个剧本是不是也随机应变地结合了一点《哈利波特》的魂器原理在里面？如果这个外星人受到什么伤害，就会反馈在越明时身上？”
　　半个教室的学生们唰地回头看向了说这话的赵老师。
　　赵老师兀自得意：“这个想法是不是很不错？”
　　越万霖一脸绝望：不错什么？是让姜婉当场下定决心把我电锯开颅、大卸八块的那种不错？
　　姜婉没什么表情地问：“你取走那件东西，会伤害到越明时吗？”
　　“不会，绝对不会！”越万霖指天发誓，“就跟眼睫毛自然而然脱落一样无害！”
　　顾樱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果然他的弱点是眼睫毛？”
　　林小青配合地举起了镊子。
　　越万霖终于放弃和这群高中生沟通了。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泉外人会把你拉到他们的脑回路里，然后用他们丰富的沙雕经验打败你。
　　你是不可能在沙雕或者学霸上打败泉外人的.jpg
　　几乎所有的脑细胞都在刚才的瞎编中死亡殆尽，越万霖这会儿磁能他急中生智、死马当作活马医地一指窗外，大喊道：“快看，UFO！”
　　教室里的同学们一脸震惊地往窗外看去：
　　“什么？！”
　　“来得这么快？”
　　“岂不是来得正好？！快打电话摇人啊！”
　　越万霖也很震惊，没想到这群鬼精鬼精的高中生居然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UFO这种鬼话。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立刻从地上跳起来，踉跄着往教室外面跑去。
　　成年人们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乐呵呵地给越万霖让开道路，继续当了合格的观众。
　　越万霖得以毫无阻碍地冲出重围。
　　纪千阳终于开口了：【十二年前的今天，你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放在了越明时的身上，那让他拥有了觉醒者的力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指的应该就是越明时吧。】
　　【怎么可能？】越万霖嗤之以鼻，【不过希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这么想，我是故意这么误导他们的。】
　　【障眼法？】
　　【当然了。】越万霖得意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和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但绝对不会想到的……越明时母亲的身上。】
　　纪千阳：【哦，所以你要去给前妻扫墓。】
　　【没有人会想到吧？】
　　【没有，确实保密得很好，】纪千阳说，【但你现在可以回头看一下。】
　　越万霖一回头，乌央乌央的一群学生和工作人员都在后面卯足了劲儿地追他，场景非常震撼，好像他身上带着三个亿的不记名支票一样。
　　越万霖：“……”
　　【纯属好奇问一下，你是要在所有人和摄像头底下掘墓吗？】纪千阳幸灾乐祸地说，【我好期待啊。】


第189章 
　　越万霖……越万霖当然不可能干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是说从道德层面上他做不到——这是做得到的——而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干这件事不可能成功。
　　绝对,100%，会有人立刻来阻止他的。
　　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警察抓走。
　　……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们最后进了局子和医院的可不在少数。
　　越万霖一路跑一路懊悔自己做出的每一步行动，但现在想要时光倒流也不可能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穿越者，和其他穿越者一样，利用自己的系统做着普普通通的任务。
　　可是在来到编号5327531世界时，亿分之一的bug发生了。
　　“越万霖”，这是一个再不起眼不过的配角的名字,是作为故事背景而存在的配角,越明时的父亲。
　　穿越者占据“越万霖”的身体时，他的新婚妻子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两人蜜里调油，是邻居都会调侃的恩爱夫妇。
　　穿越者觉得这很好, 第一他不用忙着使“越万霖”的妻子怀孕；第二，开头越幸福,渣起来效果越好；第三，也省了很多麻烦的事情——曾经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误差生出了完全不同的小孩,任务直接失败。
　　于是，穿越者就这样成为了越万霖。
　　想要成为渣男,有哪些必备要素？
　　系统自有一系列的判定标准,穿越者带着渣男系统跑过几十个世界,渣得得心应手。
　　首先妻子怀孕期间,当然一定要让她继续做家务；一段时间后,因为“寂寞”而出轨也是必需的；当吵架的时候,当然得嘲讽“你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离婚了还有谁要你”；另外,伤透了这个女人的心后,就可以上演头也不回的抛妻弃子戏码了。
　　一系列行为下来，穿越者的任务进度圆满走到了90%，妻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失望痛苦。
　　最开始做任务时，穿越者还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但就像游戏玩家在游戏中击杀NPC久了以后会变得麻木一样，穿越者对女性的这种目光也有了同样的免疫力。
　　他说不出这到底是堕落还是成熟，总之……这对做任务很有利。
　　妻子在被推进产房之前，穿越者特地约了狐朋狗友在外打牌，即使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也无动于衷。
　　越万霖的妻子独自进了产房，留下一句“等我出来，我们就离婚”。
　　穿越者又觉得挺好的，尤其是系统判定他只要完成“离婚”这一行动后，任务就可以直接完成的情况下，再省事不过了。
　　这桌麻将从天亮打到天黑，又从天黑打到了天蒙蒙亮。
　　穿越者在清晨五点接到电话，医院说“您的妻子因为难产去世了，很抱歉”。
　　穿越者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越万霖的妻子没有直系亲属，越万霖也是，穿越者本想着一渣到底、置之不理，但转念一想：妻子去世不就代表任务直接完成吗？那处理后事也不影响什么。
　　于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穿越者前往医院，被医院告知“万幸的是，您的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
　　穿越者：？！
　　他一脸懵逼地抱着小婴儿处理越万霖妻子的后事，完全不知道拿怀里的这个小生命怎么办。
　　——你抛弃一个成年人时内心的罪恶感如果是50，那抛弃一个小婴儿时罪恶感就是100。
　　就在穿越者完全失去了方向的时候，系统说：【主系统说过，我们的基本规则是爱护幼崽，因为所有的幼崽将来都有可能是宿主们的一员。】
　　穿越者：【……什么意思？？】
　　系统：【宿主需要照顾婴儿到他记事，任务才算完成。】
　　穿越者顿时眼前一黑。
　　渣男这件事他都学了好久才学会，更不要说照顾婴儿。
　　【你是渣男系统不是育儿系统吧？我要投诉你们他的任务判定流程！！】
　　【投诉已提交，请继续任务。】
　　【……】
　　于是，穿越者不得不开始了艰难的新手奶爸生涯。
　　但这时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碍于任务的存在，穿越者得表现出一个渣男的形象，比如把孩子忘在家里夜不归宿、比如喝得醉醺醺倒头就睡忘记孩子一天没吃饭等等等等……
　　但这些和“关爱幼崽”全部冲突！全部！！
　　穿越者早上出门和人打梭哈到一点，牌友突然问：“这都午饭的点了，你儿子怎么办？”
　　穿越者嫌弃地一摆手：“一两顿不吃饿不死，小孩哪有这么娇弱，饥荒年代的小孩不用活了？”
　　系统：【渣男指数+1。】
　　这是表示对任务的认可，但然后就是……
　　系统：【幼崽的饥饿值过低，请宿主注意。】
　　并附赠一条已经降低到了红色的【饥饿值】，在他视线范围里闪烁警告。
　　【你听听你自己前后两句话，你觉得这合理吗？！】穿越者崩溃地问。
　　【主系统发布过许多看起来不可能的任务，但最后都有穿越者完成了。事在人为，请宿主自行探索。】
　　穿越者骂骂咧咧地捂着肚子站起身：“饿了，先不打牌了，回家吃饭。”
　　然后火速撒丫子狂奔回家，赶在饥饿值降到底部之前给幼崽喂了食。
　　接着，又要打电话约狐朋狗友出去喝酒唱歌。
　　中途，因为【幼崽即将从床上掉落】的提示再度狂奔回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穿越者快分裂了。
　　他贤者无比地躺在地上：“随便你怎么说吧，这个任务不是我能做的，放弃算了。”
　　【但宿主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名穿越者，】系统说，【作为原初的穿越者，完成任务之后将会得到特别奖励。】
　　穿越者睁开了眼睛：“就像打游戏的首通奖励那样？”
　　【差不多。】
　　穿越者又支棱了起来，艰难地度过了最艰难的带娃新手期，越明时作为书中的主要角色，展现出了过人的早熟，是个非常懂事安静省心的娃。
　　越明时两岁生日那天，穿越者特地一整天没回家，也没有收到任何“关爱幼崽”提示，顿时美滋滋地问系统：“我的任务现在是不是可以完成了？”
　　系统检测了一下：【非常遗憾，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宿主频繁赶回家照顾幼崽的行动被许多人知道，他们的心目中现在树立起了你“嘴硬心软，其实非常爱自己的孩子”这一印象。简而言之，你不够渣了。】
　　“操！！”
　　于是，穿越者又不得不花了三年才把自己的渣男指数重新刷回去，安安心心地欠下一笔赌债，准备跑路。
　　跑路是指离开这个城市、同时离开这个世界。
　　穿越者选择了鱼龙混杂的城际公交作为离开的方式。
　　而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人人生命中都会有类似这样的经历：试图穿上一件套头的衣服，但因为领口太过窄小而卡住了脑袋，于是不得不面目狰狞地一边使劲拽衣服、一边把头往外挤。
　　穿越者感觉自己就是那颗脑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衣服的领口粗暴用力地挤了出去。
　　然后，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的身体不属于他了！！
　　惊恐了两秒钟后，穿越者就意识到自己的认知错误。
　　这具身体本来就不属于他，而是属于越万霖的。
　　【系统，系统？】穿越者试图呼叫外援，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越万霖的身体站起来想往外走，但迈出第一步时，就像是初学走路的婴儿似的踉跄了一下。
　　简直就像是……忘记了走路的方法。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穿越者的思想，令明明没有实体的他感觉到了一阵颤栗般的兴奋。
　　——这是越万霖，那个被夺走了身体六年的越万霖！
　　越万霖花了十几秒钟，先是走，再是快走，最后跑了起来。
　　他离开公交站，疯狂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穿越者愕然。
　　越万霖回到家门口，粗喘着要去肯开门，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穿越者突然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了越万霖的想法。
　　这个男人在恐惧。
　　恐惧什么？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小的越明时站在门边，他说：“你回来了。”
　　穿越者的感应愈发清晰，因为击中越万霖的那股巨大的痛楚也同样击中了他，令他痛苦得想要惨叫出声。
　　而越万霖，这个只活了二十几年的普通人却忍住了这样的痛楚。
　　他忍耐了片刻，颤抖着手臂弯下腰去，以非常、非常轻的力量拥抱了自己的孩子。
　　透过越万霖的视线，穿越者看见了越明时倏然瞪大的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越万霖深吸一口气松开双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到越明时手里。
　　穿越者：【……】那是我的应急金……算了。
　　穿越者满以为接下来的发展是越万霖会如获至宝地留在自己的儿子身边，可事实却超乎他的意料。
　　越万霖头也不回地离开，把家和越明时丢在原地，回到城际公交站，选了一个陌生的目的地自杀。
　　穿越者被越万霖的决绝吓出一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穿越者想要存在于某个世界，必须依靠系统作为中介。
　　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联系不上的情况下，肉身如果死去，他要么被弹出身体、要么直接被困在肉身里一起死去，无论哪个都没有好下场。
　　穿越者试图从“衣服的领口”钻回去，冲撞了几十次后，察觉到领口有轻微的松动感，顿时喜出望外。
　　他正要继续努力的时候，越万霖开口了。
　　“你会继续伤害他。”他说。
　　穿越者愣了一下：我？
　　越万霖看着湍急的河水，身体发抖个不停，但声音十分冷静：“所以，我要让你永远离开他的世界。”


第190章 
　　纪千阳：【然后你就变成了鼻屎。】
　　【……我这么长的回忆你就看了这个？！】
　　【哦,还看了一点，】纪千阳说，【你不叫越万霖,那你叫什么？】
　　穿越者莫名其妙：【这重要吗？你说你叫什么？】
　　【纪千阳啊，】纪千阳也莫名其妙，【这就是我的本名……哦，你是魂穿部门的，所以时间久了就容易忘记自己过去的名字和经历。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渣男吗？】
　　【……为什么？！】
　　纪千阳诚恳地说：【怎么说呢,看完那段回忆之后,觉得你配不上越万霖这个名字。】
　　【……】
　　【后来呢？他死了，你却没有一起彻底死掉，而是变成了一颗幸运的鼻屎？】
　　【……】
　　穿越者再次恢复意识时，即使发现系统仍然在死机,也还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他没死。
　　坏消息：他变成了幽灵。
　　好消息：但不是地缚灵，可以自由行动甚至任意附身。
　　坏消息：附身只能当挂件,不能控制对方的思想和行动。
　　而最重要的消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系统消失了。
　　如果对全体穿越者做一个问卷调查，让他们对自己和系统的关系做一个评分,大部分人是绝对不会勾选“值得全身心信赖的好伙伴”这个选项的。
　　系统于穿越者而言是什么？
　　对于不可一世的穿越者来说，是工具；对于身不由己的穿越者来说,是枷锁。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无可争议：穿越者必须依靠系统才能在其他世界存活。
　　……系统一直这么警告他们。
　　可是不知道是出于意外还是别的什么,这位穿越者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成功地活了下来。
　　在尝试了几次附身后,穿越者发现有的人不能被附身,有的人在被附身后会察觉到怪异,似乎和体质有关。
　　另外还有一个新的好消息：他可以同调被附身者的情绪,就和越万霖那时候一样。
　　【……但这有什么用啊？！】穿越者仰天长啸。
　　说是长啸,但也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这样作为幽魂生不生死不死的日子过得久了,穿越者也就逐渐淡定了。
　　——不就是作为一个挂件存在嘛,约等于长生不老，也挺好的。
　　然后他睡了一觉，一醒来就发现周围的人全在说外语。
　　纪千阳插嘴：【这就是你即将要变成鼻屎的地方吗？】
　　【不要在我的脑海里打断我的回忆！】
　　在日本，穿越者幸运地碰见了一个大概是体质比较特殊的孩子，对方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穿越者大喜过望，正想要附到小朋友的身上去，结果一个激动，掉了下来。
　　对，掉了下来。
　　穿越者眼睁睁地看见一颗痣从“自己”身上掉了下来，差点被一脚踩扁。
　　好在小朋友眼尖地捡起了痣，好奇地问：“这就是你吗？”
　　穿越者的思维简直是狂风暴雨：这是什么？我是什么？系统又是什么？我过去的人生是什么？我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颗痣会随着我“想离开”的念头脱落？？？
　　“呐呐呐，这个就是你住的地方吗？”小朋友又追问。
　　穿越者都快混乱了，还要硬着头皮假装自己是世外高人：“当然不是。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它代表着幸运。”
　　纪千阳：【哇，你就是这样变成鼻……】
　　【闭嘴！】
　　小朋友开开心心地接受了礼物，然后一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捂嘴的时候一个手滑就把痣按在了人中上。
　　穿越者：“……”算了，长在别人的身上，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也许是此前当奶爸的经历影响，穿越者不由自主地问：“你的家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小朋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爸爸死了，我和奶奶住在一起。”
　　穿越者：“……”打扰了。
　　“我没见过爸爸，不过大家都说他是个坏人，没有见到是最好的。”小朋友说，“可我觉得，就算是坏爸爸，我也想见一见再决定喜欢还是讨厌他。”
　　“……”
　　“不过他已经死了，奶奶说这样就见不了面了。”小朋友抬头好奇地问，“大叔，你有小孩吗？”
　　穿越者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我没有孩子。”
　　以这一次掉痣作为契机，穿越者开始寻找能够同时附身多个人的办法。
　　成功之后，他忍不住偷偷去找了越明时。
　　【……】
　　纪千阳等了半天，忍不住催促：【然后呢？】
　　穿越者打了个哆嗦：【我看见他把一个刚到这世界的穿越者干掉了。】
　　纪千阳：【……】
　　穿越者：【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他才八岁，和姜婉说“我出去一下”，拿着美工刀出去又回来，一个穿越者就没了！！】
　　纪千阳代入自己想了一下，也开始打寒战：【是挺恐怖的。】
　　【我掉头就跑了，怕他发现我是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一刀把我也干掉。】穿越者心有余悸，【不过要感谢他，让我发现了系统一直隐瞒的秘密。】
　　【什么秘密？】
　　【系统一直告诉我们，“失踪”就代表着这个穿越者消失了、是没有尸体的死亡，对吧。】穿越者说，【但我发现了，实际的情况是，当系统先于我们一步“被杀死”的时候，如果足够幸运，那么我们就会回去。】
　　纪千阳怔忡：【回去？回论坛？】
　　【不，回到我们各自原来的那个世界。】
　　【？！】纪千阳倒抽了一口冷气，【等等，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留下了种子。】穿越者说，【我必须先取走它。】
　　【究竟是什么种子？】纪千阳匪夷所思地问，【有什么比能获得自由、回到自己的世界更重要？】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穿越者说，【可能因为我只是一颗鼻屎吧。】
　　纪千阳：【……】
　　“哎？纪千阳？”影帝的声音远远响了起来。
　　穿越者抬头一看，被两个壮汉提溜着的影帝正脚不沾地地从远方飞快靠近，乍一看是个三人四足的巨大奇行种。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影帝拉长尾音，红光满面，“这是我们高二五班的胜利！”
　　穿越者：“……”
　　纪千阳：“……”
　　这个世界的土著们永远能毫无违和地直接融入泉外的氛围之中，这就是土著的天赋优势吗？
　　……
　　五班的插班生们最先完成任务，然后是三班，被抢走了任务卡的二班插班生们凄惨获得最后一名，连一个地点也没找到。
　　“听说抢走的任务卡当场撕掉吃了。”王之瑶对姜婉描述听到的过程。
　　姜婉：“……吃了？”
　　王之瑶：“对，撕开之后分给了不同的人，每人只能看见上面的几个字，这样插班生如果想知道全部的内容，就必须逮住所有吃过碎片的人拷问。”
　　姜婉：“……为什么不直接拷问导演呢？”
　　王之瑶：“对哦。”
　　一旁乐呵呵看着众人收工的导演突然被点名，顿时汗毛倒立：新一代泉外TOP竟恐怖如斯。
　　这个事情里最恐怖的部分是，姜婉这么说，那就是真能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导演默默地回头找了一下纪千阳的身影。
　　嘉宾们正开开心心和学生们道别离开，戴着一顶鸭舌帽的纪千阳也混在其中，非常低调但快步地往外走。
　　然后，几辆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泉外门口，一群人下来，态度友好但又不容拒绝地将纪千阳直接请上了车。
　　明星们顿时也不走了，趴在校门口和学生们一起吃瓜：
　　“发生什么事了？”
　　“我知道，这是‘逃家的千金大小姐被抓回去相亲结婚’的场景。”
　　“可纪千阳的家庭背景不是网上一查就能找到吗？”
　　“那换一个，真假千金剧本，丢失多年的亲女儿终于找了回来，假千金没有了容身之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安插新角色？是不是还得再加个新反派？”
　　导演也趴在人堆里：“按照你们刚才的剧本，不应该是外星人被国家机关抓走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顾樱人呢？”
　　“刚接电话去了。”
　　“这就对了，一定是我们的举报产生了作用！”
　　泉外的保安在纪千阳被围住时就尽职尽责地跑上前去询问情况，看了对方的证件之后一愣，敬礼离开。
　　乌云和保安队长关系好，好奇地问：“不管了吗？”
　　保安队长瞥了他一眼：“是警察。”
　　泉外学生们更激动了：
　　“……果然，有困难找国家，B组赢定了！”
　　“等一下，外星人也归警察管的吗？”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成年人们突然陷入沉默，世界观受到巨大的冲击。
　　——等一下，“外星人”不是剧本？！
　　……啊？？


第191章 
　　姜婉接到姜星恒电话的时候,人正站在学校门口和同学们一起看热闹。
　　姜星恒要疯了：“怎么又发生在你们学校啊？”
　　姜婉觉得很有意思：“这件事怎么又轮到你调查？”
　　“外星人入侵地球这种事情难道是可以随随便便下定论的？”姜星恒在电话那头啪地打开了打火机，听动静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这中间过程麻烦,你就别管了。总之就是……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东西？”
　　姜婉拿着手机往校内走：“我能不能加入调查？”
　　“不行，这些事情交给大人做就好了，”姜星恒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一个未成年人，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姜婉：“……”我学习抓得挺好的。
　　可能是察觉这种通用劝学在姜婉身上不太适用,姜星恒也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可以告诉我，没有的话就不用管这事儿了。”
　　“我给你写封邮件吧，”姜婉说，“不过等到你们确定她不是人类的时候再打开。”
　　姜星恒：“……你还给我整锦囊妙计这一出？！”
　　“太早知道的话,你又不会相信。”姜婉挂断电话，一抬眼见到纪千阳……或者应该说,穿越者正坐在那辆黑漆漆的车里盯着她看。
　　那眼神十分奇特。
　　不是怨恨，没有愤怒,几乎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姜婉同他对视了片刻，直到车窗缓缓升起隔绝通道。
　　“姜婉,她刚刚在看你？”林小青皱着眉不太确定地问道。
　　“嗯。”
　　林小青苦思冥想：“那个表情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王如：“动画片里的搞笑反派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小青：“……不是。”
　　“那就是邪魅反派歪嘴一笑说‘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是。”
　　“反派主动跳入布局,在主角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时,在单人镜头里露出诡异的笑容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是！！”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了一大堆,全都被林小青否决了。
　　一行人往教学楼走了几百米,林小青突然“啊”了一声,精神振奋地说：“我想到了！那个眼神像是看儿子第一次带回家的女朋友一样,我哥上个月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爸妈就是这么看我嫂子的！”
　　姜婉：“……？”
　　不仅是姜婉,其他人也都满脸不可思议。
　　但过了几秒钟，他们又都陷入了沉思。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
　　“好怪，再想一秒。”
　　“毕竟他和越明时……”
　　“和我什么。”
　　“就是你自己说的那个，外星人可能是……”周河说到一半，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见了越明时的脸，吓得慌忙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弯腰咳嗽。
　　本来还围在姜婉附近的同学们顿时作鸟兽状散，还不忘很有同学爱地拽走了周河。
　　而姜婉淡定地对越明时说道：“他们说你马上会带女朋友回家。”
　　跑得慢所以缀在后面的几个同学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污蔑，这是污蔑！！我们说的原话根本不是这样的！！
　　但在“被越明时记小本本”和“被姜婉记小本本”之间，只要是个泉外人都会选择前者的。
　　毕竟越明时可能过三个小时就不记仇了，但姜婉不仅会在三个小时后记，还会在一千两百八十七天十四个小时六分钟零五秒后记。
　　于是同学们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越明时看着姜婉：“他们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
　　姜婉无辜地朝他眨眨眼睛。
　　两秒钟后，越明时就撇开了目光：“……算了。”
　　“回家吧。”姜婉语气轻快地说着，掏了兜里最后一颗糖给越明时，“吃点甜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如果心里不甜时，至少嘴里得吃点甜的。
　　……
　　节目拍摄完毕就正好到了周末，大多数学生都兴奋地选择回家把拍摄节目时的趣闻分享给自己的家人。
　　姜与岸对此酸溜溜地表示并不感兴趣：“怎么没有综艺邀请我去上节目？”
　　编辑：“有，但你说自己是社恐，拼死拒绝了。”
　　姜与岸：“……”
　　编辑：“书改电影上映之前做宣传，每个剧组都邀请你了，你还记得你自己怎么说的吗？”
　　姜与岸：“……”
　　编辑摘下黑框眼镜，活灵活现地模仿姜与岸的声线：“什么？现场直播？！还有书粉会上台献花，对我讲述自己和这本书的故事？？”
　　姜与岸：“……”
　　编辑踢掉自己脚上的拖鞋，翘起一只脚，声调夸张地继续表演：“你看见我的脚趾了吗？它在疯狂地抠空气！你直观地感受到你刚才说的内容对我来说是多么可怕了吗？！不去，不去，我宁可死也不会去的！！！”
　　姜与岸捂住了脸：“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编辑充耳不闻：“我要一辈子和我的电脑还有婉婉在一起！”
　　姜与岸勃然大怒：“谁准你喊我妹妹喊得那么亲密？！”
　　“……”姜婉淡定地在一旁看书，旁听了这场编辑与作者之间的例行互相伤害。
　　这种互相伤害通常从口头开始，过一会儿就会演变成手头较量。
　　但是因为姜与岸的战斗力实在过于低下，手头较量通常又会在30秒以内结束。
　　等姜与岸被编辑按在电竞椅上塞了一把机械键盘的时候，姜婉抬起了头：“哥，你最近比从前更缺乏锻炼，只坚持了18秒。”
　　姜与岸无法反驳，可怜兮兮地：“嘤。”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没有出去散步。”姜婉道，“我猜猜，垃圾也不是自己扔的？”
　　“还、还是扔了几次的……”
　　“几？”
　　“一……？”
　　姜婉托着下巴靠在沙发扶手上思考了两秒钟，说道：“这样吧，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学校会要求高二学生做暑期实践，我帮你请两个监督作用的散步陪练来？”
　　姜与岸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还来不及拒绝，编辑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捧出一盒玻璃硬糖，鞠躬发问：“姜小姐，您说的这两位陪练，可以监督姜与岸码字吗？我司愿意出工资并且开社会实践证明。”
　　“应该可以，我问问。”
　　“不——要——啊——”姜与岸的悲鸣响彻大街。
　　刚刚走出厨房的越明时站住脚步，最多花了0.5秒思考，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回厨房，坚决不想见到接下来的场面。
　　——除了姜与岸的读者，谁想看他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大喊“我错了”啊？
　　但在姜与岸刚刚打滚两周就扭到了疏于运动的腰、当场挺尸后，这种反抗显然是不会起到任何效果的。
　　姜婉边给两名预备陪练发消息，一边随口问编辑：“明天也会来家里吗？”
　　“来。”编辑杀气腾腾地说，“腰断了也得趴在床上写。”
　　姜与岸大声喊冤：“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编辑难以置信：“你怎么会连个几百字的序言都写得这么痛苦啊？！”
　　眼看着两个人马上又要吵起来，姜婉抢先开口：“那正好，我想明天和越明时出去一下。”
　　姜与岸顿时把编辑的存在从脑中抹消，倏地转头看向姜婉：“约会？”
　　“想去看望一下越妈妈。”姜婉说。
　　姜与岸：“……”
　　哪怕是究极妹控，这时候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他只能在心里嘟囔“清明时不是去过了嘛这么快就去，你见她比见我还勤”云云。
　　编辑十分淡定：“好的，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早上来的时候买白菊花和祭品带过来吧，另外还需要点什么？需要我开车接送吗？”
　　“不用接送，我们叫车就好。”姜婉托腮道，“他喜欢人少一点。”
　　越明时看了她一眼，保持沉默。
　　姜与岸更酸了。
　　等姜婉去洗澡时，姜与岸扶着老腰特地去找越明时：“虽然婉婉说是她想去看，其实是你小子又想妈妈了吧？”
　　“不是。”
　　“你还装蒜！”
　　“但她肯定是因为我才这么选。”越明时又接着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落在姜与岸眼里就是120%的炫耀。
　　他愤而起跳：“我告诉你，我们婉婉还是未成年！……就算你也是未成年，就算这根本不可能影响婉婉的学习，但是哥哥我不允许你们谈恋爱！更不要提结、结、结……那是更不可能的！！”
　　“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
　　“只要姜婉觉得高兴，怎么样都可以。”越明时说，“婚姻，恋爱，青梅竹马，朋友，邻居，陌生人——不是我选，是姜婉选。”
　　姜与岸：“……”人要如何打败另一个没有自尊的人！！！


第192章 
　　第二天姜婉和越明时出门前,姜与岸悄悄从门里探出头小声喊姜婉的名字：“婉婉，婉婉，借一步说话。”
　　声音放得特别轻,只有姜婉能听见。
　　姜婉往门里退了两步：“没有忘带东西。”
　　“不是要说这个，”姜与岸掩着嘴用气音说，“越明时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是啊。”
　　姜与岸被噎了一下：“……那你看你是不是，可以稍微开解他一下下啊？”
　　姜婉扬眉：“我在开解啊。”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姜与岸连连点头,在越明时回头之前缩回了门里,过了几秒钟又重新探出来，“开解指的是带他去看他妈妈吗？”
　　“是，但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姜婉伸手把姜与岸按了回去，“别管这个,你腰不疼了？”
　　“疼，特别疼,所以不能码字！”
　　原本还在门口和越明时说着什么的编辑立刻一个甩头回眸：“姜与岸你说什么？！”
　　“有事姜老师无事姜与岸，我看穿你了,不要和我说话！！”
　　编辑捋起袖子杀进门去，姜婉淡定地合上了门,踩实鞋子,对越明时道：“走吧,他们是成熟的成年人了,会自己解决的。”
　　话音刚落,姜与岸的惨叫声从门里传了出来。
　　越明时用眼神示意：这就是成年人的解决方式。
　　姜婉充耳不闻：“他习惯了。”
　　姜与岸从小就是被欺压的那个地位底层,以致于姜婉刚刚把越明时带回来的时候,他还开心了好几天,以为新的食物链底层出现了。
　　……然后,又当了十年的食物链底层。
　　这个周末虽说是周末，但实际上为了应付马上到来的劳动节，只放周六一天假。
　　对于许多人来说，放一天假等于不放，于是都躺在了家里，街上人并不多。
　　既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节假日，也不是清明节，墓园里本应该没什么人。
　　但当姜婉和越明时下车时，发现墓园外停了一排黑色的车，而且其中的几个车牌号还特别眼熟，昨天刚刚在校门口见过。
　　姜婉抱着白菊花左右看看，很快见到熟人：“星恒哥。”
　　姜星恒一转头看见姜婉，露出一脸绝望的表情。
　　他一边把烟掐掉一边说：“我怎么一点也不奇怪你会出现在这里呢？”
　　“纪千阳带你们来的吗？”姜婉问。
　　“她说有想见的人。”姜星恒揉揉眉心，“你的邮件我还没看，但我感觉差不多是时候打开了……”
　　姜婉：“我的邮箱有已读回执哦。”
　　昨晚邮件发出去还不到三分钟，姜星恒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开了。
　　姜星恒：“……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的锦囊妙计能够多保持一点神秘感吗！”
　　姜婉回头问越明时：“要进去吗？”
　　“这不应该先问我能不能进去？”姜星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当然能，不然你早就明说了。”
　　姜星恒：“……婉婉，其实偶尔可以配合一下来满足哥哥的虚荣心的。”
　　“星恒哥哥，可以让我们进去吗？”姜婉棒读。
　　“可以，可以，”姜星恒满意点头，“又不是把墓园封了起来，想进去就进去吧——所以越明时，要进去吗？”
　　“进。”越明时不假思索，看起来对这个问题还有点莫名其妙，“不就是为了这来的吗？”
　　姜星恒横眉竖目：“婉婉刚才跟我问的一模一样你怎么不这么怼她？”
　　“她问和你问不一样。”
　　姜婉在旁翻译：“越明时的意思是，你问的时候是挤兑的含义，所以他不喜欢。”
　　“……小姑奶奶，胳膊肘偶尔也可以往姜家这边拐一下的。”姜星恒深深叹了口气，“你们进去可能会见到纪千阳……越万霖……也不是……算了，就那谁，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保护他。”姜婉道。
　　姜星恒看看漂亮又甜美的自家堂妹，把视线投向越明时：“你自觉点。”
　　——就算姜婉的战斗力确实爆表那又怎么样？不偏心妹妹的那还配叫哥哥吗？
　　姜婉往墓园入口走了几步，叹气：“都没人相信。”
　　越明时：“……”
　　姜婉抬头看越明时，得出结论：“是你的外形太有欺骗性了。”
　　她一边叹气，一边又摸了一块糖给越明时。
　　越明时顺手打开糖纸，嗅到了香甜的葡萄味，感觉这两天收糖的频率有点高。
　　人的记忆和嗅觉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与嗅觉相关的记忆往往最为持久，而和嗅觉相连的味觉同样如此。
　　明明知道他的口味，平时都会特地塞咸味糖果，这两天却开始给甜味的……小动作做得光明正大。
　　越明时把糖放入口中，舌尖卷起裹住。
　　“今天的糖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甜？”姜婉突然问。
　　“还行。”越明时昧着良心说。
　　而姜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甜和苦在味觉上其实并不对等。尽管使用的是相似的信号通路，但人对苦的感知优先度远远大于甜，只要一点点苦就能阻断甜味。所以，人类生来就对吃苦比较敏感。”
　　越明时：“……”为什么突然开始味觉小课堂，下一步是要开始讲解四种味觉细胞不同的受体和相关联的信号蛋白了吗？
　　“所以，今天的糖甜还是不甜？”姜婉又问了一遍。
　　“……甜。”
　　“太好了，”姜婉放心下来，“我还专门准备了俄罗斯紫皮糖，万一你觉得不够可以换那个。”
　　“那个你都觉得很甜的紫皮糖？”越明时确认地问，等到姜婉点头之后，一阵条件反射的牙酸。
　　紫皮糖在普遍爱吃甜食的姜家里也只有姜婉能吃得下，作为普通甜党的姜与岸吃了一颗就开始喝水，并且戒了三天奶茶。
　　越明时也被迫地吃了一颗，是姜与岸姜与遥趁他不备暗算的。
　　越明时当天的晚饭都没了胃口，特地在双胞胎的饭里下了三倍的辣味剂。
　　姜家情景剧《睚眦必报》第三百六十五集 ，正常上演。 
　　墓园很大，又相当安静，除了能看见不远的高处站着一群人以外，空空荡荡的。
　　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不同的内容，有的是生卒年月日和姓名，但也有一些今年才流行起来的俏皮话墓志铭，比如鼎鼎有名的“我不在这里”。
　　姜婉看了半路，突发奇想地问：“你想在墓碑上刻什么字？”
　　她原以为越明时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想出答案来，没想到他不假思索地开口：“Et aimez-moi toujours.”[1]
　　姜婉一怔，又笑了起来：“我努力。”
　　跟在后面的姜星恒黑着脸转向自己的同事：“……他刚说的什么？”
　　同事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
　　“什么语？”
　　“可能只是一句祝福的话？”
　　“那我妹妹怎么会笑那么甜？而且我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能直接承诺，而是要用‘努力’这个词？”姜星恒怒道，“肯定是情话，情话！”
　　同事们：“……”
　　姜星恒：“谁录下来了？我去找人翻译。”
　　“你别变态了，谁会录啊？！”
　　……
　　穿越者垂眼站在墓碑前，表情宁静安然，好像在透过介质看深藏其中的那个灵魂。
　　周围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封锁了他逃跑的所有可能路线，又不会太过打扰似乎正在默哀的他。
　　然而此刻，穿越者的内心并不宁静。
　　应该说，不仅并不宁静，简直快要裂开了。
　　【我找不到种子了！！】他崩溃地在内心大喊，【我怎么会感应不到我放下的种子了？！】
　　唯一能听到喊声的纪千阳淡定地说：【也许是已经发芽了。】
　　【神特么发芽，我说种子又不是真的种子！】
　　【那到底是什么？】
　　【是我能够利用它反过来去——哎？好像有点感应了。我再试试……】
　　一分钟后。
　　纪千阳：【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好像在便秘。】
　　【不行，】穿越者擦了一把汗，【我只能感知到它在那里，但是碰不到它。】
　　【就像是夏天的时候在脚后跟上被蚊子咬了一口却怎么也挠不到的感觉？】
　　【对对对……不对！不要和我说这种废话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她的墓碑，错过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纪千阳慢条斯理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颗种子根本不应该存在呢？】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工夫才把它分离出来吗？】穿越者气得跺脚，【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时间到了，”旁边的警察严肃地提醒，“我们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现在轮到你了，纪千阳。”
　　穿越者还想再拖延一下时间，一转头却发现了姜婉和越明时的存在，一愣之下，失去了说话的时机。
　　穿越者就这么被警察带着和两名真正的高中生擦肩而过，他还满脑子想着怎么扭转局面时，就听见了姜婉的声音。
　　“墓碑缝隙里开了一朵花。”她说，“真可爱。”
　　穿越者猛地扭回头去：花？刚才墓碑上可没有什么花。
　　姜婉偏头又找了找：“从哪里长出来的……哎？怎么自己掉了？”
　　穿越者：“……”掉了？！
　　姜婉捧着掌心里蓝紫色的小花给越明时看：“喏。”
　　越明时不感兴趣地扫了一眼：“嗯。”
　　而穿越者远远就感应到了那朵花上残留着自己的力量，目眦欲裂：【我的种子——】
　　纪千阳：【怎么说呢……居然开花了。】
　　【不然呢？！】
　　【我还以为会是鼻……不是，痣突然从墓碑上掉下来，那就怪吓人的，没现在这么浪漫了，是吧？】
　　【？？】


第193章 
　　【你把人家的墓碑当成什么啊？】穿越者不可思议地问。
　　【这是你这个渣男问得出口的话？】纪千阳更不可思议地反问。
　　【……没空和你吵架,我得去要那颗种子，】穿越者焦急地说，【只有我能使用它！】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姜婉弄死算了。】纪千阳事不关己。
　　【那是反杀主系统的关键道具！！如果说越万霖的觉醒是世界的bug，那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个bug的代码剥离出来改造成针对主系统的病毒——虽然它现在变成了一朵该死的花！！】
　　纪千阳如果还有实体，这一秒钟就已经气得跳起来了：【你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遮遮掩掩你搞什么？！】
　　【我一个犯下大错的坏人突然想要做点好事又不是为了洗白我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你是什么突然开始害羞的中二反派？！】纪千阳气急败坏，【你还不懂吗？在这个世界里想要成事，首先要抱对大腿。跟我喊,姜婉——】
　　“姜婉——”
　　纪千阳：【走之前我想向你道歉！】
　　“走之前我想向你道歉！”
　　围着穿越者的人停了下来,纷纷露出警惕的眼神，而姜婉也转脸看了过来。
　　“不用了，”她说，“你要道歉的人可能有很多,但并不是我。”
　　穿越者：【根本没用好吗！！！】
　　但姜婉在拒绝了道歉之后，却又向穿越者走了过来。
　　她虚握起拳将雾蓝色的小花拢在手心里,走到他面前时，还被好心的警察拦了一下,仿佛穿越者是个什么病毒体。
　　“你不是想向我道歉，”姜婉说,“你是有话想对我说。”
　　穿越者：【……】
　　纪千阳冷嘲热讽：【知道了吧？越明时是很可怕,但姜婉更可怕。交代吧,不然你上个世界干过什么事情她都能猜得七七八八。】
　　不知道是因为姜婉的态度过于冷静,还是因为最终的目的有了希望,穿越者的情绪突然冷静下来。
　　“我能修复一切,让其他人不用再经历你们所经历的事。”他说,“我想……我想弥补我做过的事。”
　　姜婉安静地听完他的发言,没有做出任何评判,而是回头朝越明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越明时还站在墓碑前，但视线却紧紧地盯着这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突变、他都能立刻赶来似的。
　　穿越者咬咬牙：“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是什么让你突然想弥补？”姜婉打断了他。
　　“……”穿越者沉默片刻，说，“我看到过这么一句话，‘你是要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成为英雄，哪怕只有几分钟’。我不一定能成为英雄，但我不想继续做懦夫。”
　　这句话平时乍一说显得相当中二，仿佛是在玩网络热梗，旁边有个年轻警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姜婉没有笑，她审视片刻穿越者，举起手笃定地说：“你想要这个。”
　　“……对。”
　　姜婉郑重地将手递向穿越者周围的人：“请收好这份重要的研究资料，说不定能找到穿梭时空的秘密。”
　　立刻有人掏出证物袋张开口子，让小花落进去，小心翼翼地收好。
　　穿越者对此感到难以置信：“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不是应该直接给我吗？”
　　“我相信不久以后，你也会和它一起成为国家财产的一部分。”姜婉说。
　　穿越者：“……”
　　姜婉转身正要离开，却又停住脚步，道：“我有一个问题。”
　　穿越者生无可恋地说：“什么。”
　　“‘失踪’的前一天，越万霖去见了越明时。”姜婉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是谁？”
　　这是只有寥寥几个人才能听懂的问题，却正中穿越者最不想面对的事。
　　他几乎是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心如芒刺，如鲠在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才干涩地发声：“……不是我。”
　　然后，穿越者今天第一次看见姜婉露出了笑容。
　　“谢谢，”她轻快地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
　　回到学校后，姜婉很快把【14.99/15】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世界不能总是依靠未成年人来拯救吧，是成年人们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另一方面，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只一个月不到就是高考，哪怕是泉外这样的保送大校，在这个月份里也会显得安静许多。
　　“哪有空去管别人的高考啊？是自己的月考不够痛苦吗？”王如趴在桌上呻吟，满脸痛苦面具，“我已经替大家计算过了，还有四次月考、两次摸底考、一次期中考、两次期末考、一模二模三模，然后我们就可以去上大学了！”
　　林小青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用教科书砸王如的脑袋：“数得很好，下次不要数了。”
　　王如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侧趴着，一动不动：“打死我吧，这样我就不用考试了。”
　　周闻星好心地提议：“我帮你划一下重点补课？比如数学，你现在大概复习到哪里了？”
　　“勾股定理。”王如认真地说，“这是上一个我确认自己完全掌握的知识点。”
　　周闻星收起笔记转身，礼貌地说：“……打扰了。”勾股定理不是初二学的吗？！
　　教室前门，陈景宁突然探头进来：“姜婉在吗？”
　　姜婉一抬头，见到陈景宁怀里抱着一个小零食箱。
　　陈景宁直奔姜婉桌前，以上供的架势递上零食箱：“老样子，谢谢。”
　　姜婉熟门熟路地用手里的笔拍拍陈景宁的左右肩膀：“好了，去吧。”
　　陈景宁气沉丹田：“嘿！哈！姜婉附身！”
　　姜婉冷漠道：“出去丢人。”
　　陈景宁麻溜地走了，脚下生风、春风得意，还没开始月考，就好像已经拿到了年级第二。
　　对，当然只有年级第二，姜婉又不是不参加考试。
　　陈景宁一走，其他同学们马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全员低头在自己的抽屉里疯狂翻找食物、呈到姜婉桌上：“我也要老样子！”
　　周河在旁感兴趣地说：“这时候我们应该开始贩卖握手券，五百一张，低了不卖。”
　　姜婉：“我又不是偶像。”
　　又有人说：“对啊，应该贩卖赎罪券，必须说出一件自己的糗事，才能得到学神的赐福。”
　　姜婉：“别想邪门歪道了，回去复习，考得比我低的全部要接受惩罚。”
　　“那不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肯定会接受惩罚？！”
　　“那这样，”姜婉道，“我们玩个游戏。从今天开始每有人逗越明时笑一次，这个标准就拉低五分。”
　　“也就是说，越明时笑一次，和你分差在六分以内的人就不用接受惩罚？”
　　姜婉点头：“对，但不要干扰高三其他人学习，只要我接到高三投诉一次，标准就上涨五分。”
　　“太难了吧！！”
　　“至少把五分变成五十分我感觉才有希望！”
　　“或者直接把目标从越明时变成王老师吧，那我们全考零分都可以耶。”
　　姜婉好笑：“那就不用玩了。”
　　王老师原本就是出了名的笑点低，结婚以后更是每天傻乐，完全不用学生去逗就能笑个不停。
　　“那就换一个，嗯……门卫室的保安队长？”
　　“不，就越明时。”姜婉说。
　　“不是，总有点担心贸贸然上去会被越明时打死……”
　　“为什么？”姜婉疑惑地问，“虽然越明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很喜欢泉外和大家的。”
　　教室里除了姜婉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越明时？”
　　“喜欢？”
　　“我们？！”
　　“真的，”姜婉一本正经，“你们只是没见过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而已。”
　　楚以珊扶着自己的额头：“对不起，姜婉，我不敢想，感觉心脏受不了。”
　　王之瑶痛苦地倒到桌上：“我的大脑因为试图想象不可能出现的画面而过载了……”
　　王如认真地拿起了书：“我觉得亡羊补牢三年不迟。”
　　周闻星忍了又忍，没忍住：“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王如把书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对不起，我是笨蛋。”
　　林小青：“对自己残忍一些，不要用‘笨蛋’这种温和的词，你是智障。”
　　复习得累了，众人干脆把教科书一扔，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如何逗笑越明时”这个教科书级难题。
　　教室里乱糟糟闹哄哄，又充满了中学生特有的朝气蓬勃。
　　姜婉对这种氛围早就熟悉得和自己家一样，托腮单手玩起了魔方。
　　就在她刚刚复原完一面的时候，世界意识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世界修复进度……】
　　姜婉的动作一顿：这就完成了？
　　【……14.999/15。】
　　姜婉：“……”播报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播报了。
　　下一秒，教室里的广播也响了起来：“请高二五班的姜婉同学到校长室来。”
　　姜婉拿着魔方站了起来往外走。
　　本来正在讨论“如何避开姜婉迫害越明时”的高二五班全员集体精神一震：
　　“如果姜婉因为有事要不考试，那就是零分。”
　　“你就算再怎么考，也不可能考出比零分更低的分数。”
　　“——诸君，我悟了，这才是这道题的正确解法啊！”
　　刚刚走到教室前门的姜婉已经复原好了魔方。
　　听完同学们的大放厥词，她随手打乱魔方，回头把三阶魔方放到讲台上，朝同学们一笑：“在我回来之前完成复原，分数线降低十分。”
　　等姜婉前脚走出教室，后脚所有人就都兵荒马乱地扑了上去：
　　“撕下来，快把颜色的纸撕下来，婉妹又没说我们不可以作弊！”
　　“撕不下来，这是塑料自带的颜色！”
　　“我靠，婉妹好狠的心！”
　　“我查查魔方复原的公式。”
　　“那我到群里问问有谁会转魔方。”
　　大家忙了好一会儿后，周河清清喉咙，吸引全班同学注意：“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周河是不是直接就有完整的、不用复原就很整齐的同款魔方呢？”
　　周闻星惊喜地问：“你有吗？”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周河沉稳地说，“不，我没有。”
　　“周河你有病啊！！”
　　林小青也十分沉稳地挽起袖子：“你们继续，我来揍他。”
　　周河早有准备，先一步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教室外面逃，刚出门就被一群壮汉挡住去路，差点一头撞上去。
　　壮汉之一扶住了他：“没事吧？”
　　周河一抬头，震惊地回头指责：“你们也不用叫来这么一大群成年壮汉揍我吧？”
　　“你清醒一点，”林小青用手刀敲他的脑袋，“又不会召唤术怎么五秒钟摇这么多人啊！——姜婉，这些人是谁啊？”
　　站在壮汉堆里的姜婉说：“好消息，确实不用参加月考了。”
　　“真的吗？！”
　　“坏消息是，只有一部分同学能得到这个特权。”姜婉又说，“好，现在谁能告诉我，我放在桌上只吃了半盒的白色恋人是谁偷偷吃完的？”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指向了教室办公室，异口同声：“林老师！”
　　壮汉们：“……”
　　姜婉颔首：“很好，下面开始报中奖名单。高二五班，周闻星，楚以珊，沈平则。”
　　她的话音落下后，足足有十秒钟的时间，教室里都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姜婉，希望她接下来说出口的名字会是自己。
　　“共计三人。”姜婉狠心地击碎他们的希望。
　　中奖的沈平则开开心心地起身往姜婉那边走，才走出没几步，就被狞笑着的同学们拽住了：“你出去放假，而我们月考？想都不要想，要死一起死！！”
　　沈平则慌乱伸手求救：“姜婉救命——”
　　一片混乱中，姜婉回头对周围的公务人员解释：“快考试了，大家心情比较烦躁，平时不这样。”
　　成年人们保持难能可贵的沉默：“……”不，我们看过节目，你们平时就这样！！


第194章 
　　沈平则最后是被赶到现场的俞老师救出来的,他心有余悸地躲到一个壮汉背后：“我是合法公民，请保护我。”
　　壮汉：“……”
　　王如一脸憨厚：“我们也是合法公民。”
　　“把你手里的鸡毛掸子放下再说这句话，你是我妈吗！”
　　“好了好了,姜婉，带他们仨走吧。”俞老师心累地挡在双方中间，“其他人给我做题！不用考试了吗！”
　　姜婉突然想起忘记的事情：“魔方呢？”
　　乌云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魔方，显然是因为外层的贴纸撕不下来、因此想直接拆开装回去,结果完成了第一步,没完成第二步。
　　姜婉：“好的，我知道你们有多努力了。”
　　周河试探地问：“所以那十分的奖励……”
　　姜婉朝他一笑：“你想得美。”
　　高二五班同学默契地发出了叹气的声音。
　　……
　　高二五班的一行四人被带到了空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
　　林成晏是最先到的，过了一会儿，高一的张稻也来了。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周闻星说道。
　　“因为很显然,这里坐着的人都有一种共性，”楚以珊十指交叉摆了一个深沉的姿势,“我们都是曾经掉痣之人。”
　　泉外的掉痣小组曾经在地球保卫战时开过会，互相已经交流过身份,一见到这个组合，雷达就已经开始报警了。
　　“泉外的所有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吧？”张稻举手问道,“要商讨什么和外星人有关的事情吗？”
　　姜婉颔首：“要,但人还没到齐。”
　　就在这时,抱着篮球的吕一鸣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阶梯教室：“我来了我来了,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
　　众人一脸震惊：“是你？！”
　　吕一鸣挺起胸膛：“没错,是我！”
　　楚以珊站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被外星人附身的？我们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被外星人附身过？！”吕一鸣瞳孔地震。
　　“……吕一鸣你是来搞笑的吗。”
　　姜婉托腮提醒吕一鸣：“脑控。”
　　吕一鸣恍然大悟：“对,这是有的！而且还算是好事儿呢,我去了一趟医院,果然如它所说,我的身体有点隐患，提前治好以后倍儿健康！”
　　“……”楚以珊转向姜婉，幽怨地问，“为什么他和我们不一样？”
　　“嗯，分三种不同的情况。”姜婉看了看手机，“等一下，还有一个人没来。”
　　“还有？！”
　　“到底一共祸害了多少人？”
　　“从十二年前开始，共计几十人，”姜婉说，“不过今天到场的只有未成年人。”
　　她话音刚落，周老师带着谢逸走了进来，顺手把门掩上，隔绝了外面学生好奇的视线。
　　“好，现在人到齐了。”姜婉说。
　　泉外人：“等等，为什么这里混进了一个静桥的？”
　　谢逸：“……等下，有没有人负责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一旁的警察姐姐疑惑地说：“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我是一个单枪匹马混进了泉外人里的静桥学生，”谢逸痛苦面具，“除开雨航的学生以外，我这已经是一名中学生能够遇到的险境极限了。”
　　警察姐姐笑了：“你忘记说还有金海高中了。”
　　谢逸：“……”姐姐，你好懂。
　　“今天要说的是正事。”姜婉和谢逸打了声招呼，“你先坐下吧，剧情情况有会人说明的。”
　　谢逸左右看看，悄悄溜到了姜婉那侧的座位坐下。
　　楚以珊立刻拍案而起：“你果然还没有放弃把身体献给姜婉！”
　　谢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往事不要再提！”
　　“但那其实并不是你的双重人格，更不是你的中二期发作。”一名穿着连衣裙的女士开口了，“而是一种寄生状态。”
　　高中生们同时扭头看向了她。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一名科研人员，姓骆，你们也可以叫我骆老师。”研究人员朝未成年人们安抚一笑，“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和你们好好说说，过去一段时间里在你们身上发生的、或许你们觉得有些无法理解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一鸣认真地说：“骆老师，我们已经上过生理卫生课了。”
　　“……”骆老师笑容不变地无视了吕一鸣，“比如感觉到一段时间自己的行为丝毫不像自己、做出了一些根本不记得的事情、又或者听见了脑中有另一个声音对自己说话，这种情况大家应该都遇到过了吧？”
　　楚以珊恍然大悟地拿出手机狂按，几秒钟后，她的手机里传出了诡异的音乐声，吓得旁边的周闻星噌地跳了起来：“啊啊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楚以珊冷静地说：“这是《走近科学》里的背景音乐之一，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氛围。”
　　骆老师看向她：“楚以珊，你在高一开学的时候，突然想追越明时，是吧？”
　　楚以珊脸蛋一红，火速暂停音乐播放软件，一本正经地说：“没错，那就是外星人的所作所为，肯定不是我，你们相信我。”
　　众人怀疑地看着楚以珊。
　　只有姜婉点头：“确实。”
　　楚以珊捂脸喜极而泣：“我就说我不可能自拆……咳咳咳。”
　　骆老师看向下一个人：“沈平则，你曾经试图追楚以珊，在那之前还有试图用情话撩姜婉的举动，对吧？”
　　沈平则：“外星人，是外星人！！”
　　大家又看向姜婉。
　　姜婉：“对。”
　　沈平则和楚以珊疲惫地长舒一口气。
　　张稻恍然大悟：“我脑残了地非要在绿化带种地，那也是外星人！”
　　“对。”
　　林成晏紧张得身体前倾：“那我的突然秃头……”
　　姜婉沉默了一下，重重点头：“没错，是外星人。”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周闻星举手：“那我穿女装的癖好……”
　　“不，”姜婉立刻否认，“一开始可能是外星人……但从第二次开始，就是你自己的意志下的决定。”
　　周闻星摸着下巴：“嗯……也挺好的。”
　　谢逸喜出望外：“那我在‘未来之星’期间所做的所有做作发言，也都不是我本人，对吧？”
　　“对。”
　　吕一鸣倏地站起：“那我上次只穿着裤衩在宿舍楼底下高唱《难忘今宵》一定也是外星人的所作所为吧！”
　　姜婉斩钉截铁地说：“不，那是你自己。”
　　“……”吕一鸣徐徐坐下了。
　　“有了姜婉作证，大家应该都相信我的话了吧？”骆老师含笑说道，“现在关于这件事，我们需要各位同学们的帮助。”
　　高中生们摩拳擦掌：
　　“没问题老师，有事您吩咐！”
　　“需要多久都没问题！”
　　“随时都可以开始！”
　　骆老师迟疑道：“随时开始吗？但你们是不是需要先做一点心理准备？不如明天再开始怎么样？”
　　“那怎么可以！”
　　“这可是关乎国家、世界安危的大事，一分钟一秒钟也不可以耽搁！”
　　同学们一个个义正辞严。
　　——不马上开始怎么有理由不去参加月考啊？！
　　唯一的老实人谢逸举起了手：“我这几天可能有点……”
　　坐在后排的吕一鸣猛地扑上去捂住了谢逸的嘴，保持着绑架犯的姿势朝骆老师憨厚一笑。
　　骆老师好险没直接笑出来，她抿了抿嘴唇才把笑意憋了回去：“既然大家都这么迫不及待，那立刻开始也可以，先提前谢谢各位的协助了。协助的过程可能有会些不适，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要立刻提示研究人员，好吗？”
　　泉外人们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特别能吃苦。”
　　——只要可以不考试，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吃！
　　姜婉坐在座位里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在没有危险，也不涉及输赢的情况下，姜婉最喜欢看同校同学们跳进火坑里了。
　　“等等，姜婉，你为什么这么笑？”楚以珊颤抖着问，“难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比月考还要可怕？”
　　姜婉靠到椅背上，一脸无辜：“我可没说。”
　　骆老师露出温和的笑容：“哪位同学先来？”
　　刚才还小鸡啄米“我们特别能吃苦”的泉外人们集体沉默，如坐针毡。
　　最后沈平则扑上前去，一把举起谢逸的手：“骆老师，谢逸说他想第一个！”
　　“真没办法，既然外校同学这么期待，我们作为东道主就谦让一下好了，”周闻星满头冷汗地说，“就把第一让给谢逸同学吧。”
　　骆老师：“好的，谢逸同学请跟我来一下吧。”
　　还被捂着嘴巴的谢逸：“？！”我下次来泉外，一定会带保镖！！！


第195章 
　　虽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但形势比人强，谢逸还是不得不在泉外人们的注视中站了起来。
　　泉外人们松了一口气。
　　骆老师又说：“对了，我的同事也可以一起,再来一名同学吧。放心，协助会在两个房间里分别进行的。”
　　泉外人：“……”糟了，她会回旋镖！
　　谢逸这次的反应非常快，他回头一把抓住想逃跑的吕一鸣，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骆老师,吕一鸣说他也迫不及待了。”
　　骆老师高兴地点点头：“那吕一鸣同学就一起来吧。”
　　吕一鸣：“……”我真的好期待啊TAT
　　“老师,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一名助手模样的年轻人上前小声提醒。
　　骆老师愣了一下，歪头：“什么？”
　　“说明。”她的助理压低了声音。
　　骆老师恍然大悟：“玩得太开心忘记了……哎呀。”
　　她及时捂住自己的嘴，朝着高中生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未成年人们：“……”笑不出来.jpg
　　“就像姜婉刚才所说的，寄生物……或者按照你们的习惯,就叫作外星人吧，他们的到来一共有三种情况。”骆老师靠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说,“第一种，是吕一鸣同学所经历过的那样,有一种自称是‘系统’的存在与被选中的寄主——被寄生的人——交流，如果被它们所诱惑,双方就会形成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吕一鸣用力回忆：“我记得它和我说,无论我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帮我实现,无论是成为学校里最欢迎的人,还是成为世界级的篮球明星……哦对了,它还说我可以试试成为第一名华人美国总统来着。”
　　沈平则：“……这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然后我正好碰到姜婉,姜婉说我可以直接让它滚。”吕一鸣阳光灿烂地竖起大拇指,“超级有效！……等等,姜婉是不是当时就知道情况了？”
　　“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姜婉随意地说。
　　骆老师惊讶了一下。
　　哪怕是科研人员们，对于姜婉所坦诚的种种，都花了很多时间才能接受。
　　毕竟姜婉太特殊了，特殊到仿佛那些“外星人”的一切都必须围绕在她的身边、是为了她而来的一样，这不符合常理。
　　然而骆老师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泉外人们一个接一个露出了怜爱的表情。
　　“我可怜的婉妹，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究竟一个人默默地扛起了多少？”
　　“果然，如果外星人是世界的bug，那我们姜婉就是世界的防火墙！”
　　“杀毒软件！”
　　“管理员权限！！”
　　姜婉习以为常地做了个“停”的手势：“让骆老师接着往下说。”
　　骆老师含笑道：“吕一鸣所经历的就是第一种情况了，其实和他同样经历的，还有另外一位泉外同学，可惜他现在并不是能和人正常交流的状态。”
　　骆老师话音刚落，周闻星立刻诧异地脱口而出：“桑晓天！”
　　“你怎么知道的？”骆老师也很惊讶。
　　周闻星摸摸后脑勺，赧然道：“本来全校人都在讨论我的女装演唱会，是他突然昏倒送医的事情让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沈平则的表情严肃了不少：“所以桑晓天生病到现在也没回来，也是那些外星人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骆老师点点头，“和那些寄生物离不了关系。”
　　阶梯教室里的气氛凝重了不少。
　　片刻后，姜婉打破了沉默：“骆老师接着说另外两种情况吧。”
　　“第二种情况比较普遍，”骆老师说，“就是在座各位身上所发生的。不需要你们的同意，寄生物就夺走了你们的意识和身体控制权，最可怕的是，当它们离开的时候，你们甚至不会察觉到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不是自己。”
　　“就像给我们下降头了一样。”沈平则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他人跟着苦大仇深地点头。
　　“但是随着它们的目的达成或者失败，它们就会离开。”骆老师顿了顿，看向姜婉，“但目前为止，托姜婉和越明时的福，还没有寄生物达成过它们的目的，所以前者只是我们的推测。”
　　泉外众人完全没有任何惊讶，就连谢逸也完美地混入其中：“当然了，江月yyds。”
　　其他人立刻转头看他：“你不要理所当然地加入我们好吧？”
　　“我已经半被强迫地加入了你们这个奇奇怪怪的组织里好吧？”谢逸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你们学校里这么多，我学校只有我一个？”
　　“当然是因为姜婉不在你们学校啊，”楚以珊理所当然地说，“隔壁学校的背景配角就不要肖想那么多戏份了，这是只有我们这些重要配角才可以拥有的。”
　　骆老师含笑打断：“我们接着说最后一种吧，就是像纪千阳那样的存在，它们已经不再需要寄生，而是直接以和人类几乎100%的相似度出现，并且，甚至能将自己的突兀出现合理化。”
　　“——难怪纪千阳那么出名，却没有多少人见过她！”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当时就猜到了剧本的我们简直是天才啊？！”
　　“哇，我好聪明，你们也都聪明。”
　　“真不愧是我们！”
　　大家正在美滋滋地互相吹捧时，姜婉居然也开口认同了：“确实，你们有好几次都帮了我很大的忙，虽然都是歪打正着。”
　　“哇！我们更厉害了！我们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美地充当姜婉的副手，到了这种程度，岂不是完全可以挑战越明时的地位了吗？”楚以珊迅速膨胀。
　　姜婉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在我还不知情的时候，越明时驱逐了二十七个外星人。”
　　楚以珊的表情一秒冷静：“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大致的情况说明就是这些了。”骆老师笑着问，“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沈平则火速举手，“为什么他们的寄生形态是一颗痣？这有什么科学原理吗？”
　　吕一鸣再度震惊：“它们的寄生形态是一颗痣？！这就是你们前几天围着纪千阳找痣的原因？”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们在排练明年戏剧节的创意……”
　　“你这个想法就也很离谱，”楚以珊义正辞严地指责，“首先，我们泉外的节目就不可能会让一个外校人来当主角。”
　　对于沈平则的问题，骆老师沉思片刻，说道：“对于寄生物来说，隐蔽非常重要，毕竟它们的本体其实非常脆弱。你不得不承认，在被点破之前，并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身上的一颗痣存在异常，对吧？”
　　“可我还是觉得……”张稻后怕地抚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点恶心。”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毛孔粗大所以能芝麻粒能掉进去的恶心感。”吕一鸣连连点头。
　　众人沉默了片刻，一个个痛苦面具地皱起了眉：“吕一鸣，你退群吧。”
　　姜婉也因为不由自主的想像打了个哆嗦，她干脆地拍拍手：“说明结束，吕一鸣和谢逸可以走了。”
　　吕一鸣：“……”卧槽！
　　谢逸：“……”完全忘了我还是小白鼠！
　　两人全身紧绷地站起来，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像是即将奔赴刑场一般离开，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
　　他们前往的地面就在阶梯教室对面的一排教室，通常用来上小班课或者观看电影，但隔音不太好，从门外走过时常常能听见里面的台词和音乐声。
　　阶梯教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原本屁股还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的其他高中生就和安了弹簧似的蹦起来，狂奔向门边，准备偷听一些情报。
　　他们在门边站了一排，默契地按照身高排列，好让所有人都能分享一些视野。
　　三分钟过去了，对面的教室还没传出什么动静。
　　门边的众人等着等着，开始放下心来：
　　“会不会姜婉就是想吓吓我们，其实只是非常常规的协助研究调查？”
　　“对啊对啊，姜婉肯定是很日常地对我们恶作剧了一下，想看我们提心吊胆的样子。”
　　“真是太坏了~”
　　大家纷纷露出笑容，正要从门边离开时，谢逸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穿越走廊直刺人心：“不要！不要再逼我了！！啊啊啊啊啊——”
　　泉外人：“……”
　　他们整齐地退后了两步，额头集体冒出冷汗。
　　站在最前面的张稻啪一下甩上了门，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紧张到结巴：“怎怎怎怎么办？”
　　周闻星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当场倒地。
　　几个在附近的警察吓了一跳，立刻想要跑过去，姜婉淡定地说：“装的。”
　　警察们：“……”
　　周闻星在地上一动不动，认真装死。
　　张稻崩溃地大喊：“又不是在野外遇到熊！而且这也是伪科学，饥饿的熊根本不挑食！”
　　周闻星还是一动不动，认真装死。
　　就在众人乱成热锅上的蚂蚁时，吕一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哎，你们锁门干嘛？让我进去啊。”
　　张稻回头猛地拉开门：“小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吕一鸣挠挠头：“就先给我看了我爸妈签名好的同意书，抽了一小管血，然后问了我一些问题啊，还说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的。”
　　“那你刚刚听见谢逸的惨叫了吗？”
　　吕一鸣“啊”了一声：“不小心踢到门框上了吧。——哎？周闻星怎么趴在地上？”
　　楚以珊眼里完全没有周闻星的存在，她严肃地拉住吕一鸣的手臂：“你确定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绝对没有，我用我的24号布莱恩特签名球衣发誓！”吕一鸣指天发誓。
　　“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两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不一样？”林成晏提出假设，“这样的话，我们要争取去刚刚吕一鸣的那个教室。”
　　吕一鸣：“噢！对了，刚刚她让我过来叫下一个人过去，你们谁去？”
　　楚以珊立刻向外跑：“女士优先，让我先去！”
　　沈平则一把抓住她：“这不公平，我们石头剪刀布。”
　　趁着这个间隙，林成晏已经拔腿从门缝里跑了出去。
　　沈平则大惊失色：“你作弊！！”
　　林成晏头也不回。
　　周闻星仍然十分专业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恶，希望林成晏能快点结束，这样我们也能赶上去那个温柔的教室。”沈平则嘀嘀咕咕。
　　姜婉看得有趣，顺手举起手里的黑糖饼干盒递给旁边的警花：“吃吗？”
　　警花刚刚伸手拿起一块，林成晏的惨叫声从教室外面炸裂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愿意这样做！放过我吧啊啊啊——”
　　警花手一抖，饼干差点掉到地上。
　　她朝姜婉笑笑，把饼干放入口中，再回头往门口看时，发现刚刚还只躺着一个人的地上现在已经躺了四个人，装死的表情还一个比一个逼真。
　　姜婉叼着饼干开心地举起手机拍照留念。
　　警花：“……”装死有什么用啊？！


第196章 
　　林成晏刚刚走进小教室的时候,内心还有点小小的得意，觉得自己从两个土著泉外人手里抢到了一个绝佳的好选择。
　　看吕一鸣那副淡定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这个教室里根本没有经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跟隔壁那杀猪般的叫声可完全不一样。
　　“坐下说话吧，林成晏同学。”骆老师和蔼可亲地说，“之前已经和你的父母联系过，取得了他们的同意。”
　　林成晏放心地坐到椅子上，此时的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骆老师问：“先抽一点血液用来做检测可以吗？放心,虽然并不是护士,但我的手法很专业，经常给……嗯，经常抽血。”
　　“没问题。”林成晏自信地说。
　　他又不是教音乐课的曹老师，动不动就晕血倒下。
　　抽完了血后,林成晏得到了一小块棉花。他正按着刚刚抽完血的手肘止血时，骆老师温温柔柔地又问他：“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挺平静的,”林成晏庆幸地说，“还好我来了这边,隔壁听起来好恐怖啊。”
　　骆老师疑惑地歪头：“这里和隔壁没有什么不同啊。”
　　林成晏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火速爬到天灵盖。
　　他强颜欢笑：“哈、哈哈哈……那刚刚谢逸肯定是跟吕一鸣说的一样,不小心踢到脚指头了吧,哈哈哈哈、哈……”
　　林成晏越笑越心虚,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本来屁股底下很普通的椅子似乎也变成了行刑用的老虎凳。
　　“有可能是吧。”骆老师说道,“毕竟只是回答一些问题,我认为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的。你准备好了吗？渴不渴？需不需要给你拿瓶水？”
　　林成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过脑子地说：“如果是断头饭的话,我想要石锅泡泡鱼……”
　　“好的,没问题，”骆老师说，“为了感谢你今天的协助，我会和校方沟通，无论如何为你单独预留一份石锅泡泡鱼，好吗？”
　　林成晏的表情更惊恐了：在石锅泡泡鱼这样的大事上居然这样好商量，说明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恐怖残忍到难以想象。
　　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无知和诞生于无知中的想象，林成晏越想越觉得恐怖，甚至都想当场站起来跑路了。
　　但骆老师已经拿起了笔记本：“那么我们就开始了，好吗？”
　　错过了最佳、第二佳、第三佳……几乎所有逃跑时机的林成晏只有战战兢兢地点头：“好的。”
　　“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啊，”骆老师笑着说道，“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不要紧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先回答一下你的名字吧。”
　　“……我叫林成晏。”
　　“年龄？”
　　“16岁。”
　　“你初中是在雨航就读的，初三的分流考时拿了第一，才来到这里成为泉外一员的，对吧？”
　　“是的。”
　　“姜婉很有名吧？”骆老师闲聊似的说，“在雨航应该也是如雷贯耳的程度？”
　　“没错。”
　　简单的四个问题过去，林成晏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如果姜婉在场，就会明白这是四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基准问题，只是用来铺垫后面内容的。
　　很可惜，姜婉不在现场，而林成晏也太早地放松了警惕，他甚至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于是当骆老师问“那你在被寄生之前，曾经对姜婉有过什么想法吗”的时候，这一口水差点直接呛进林成晏的气管里。
　　他好险咽了下去，惊魂未定，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知道姜婉非常厉害，我连她的飞机尾气都摸不到，非常佩服，仅此而已，剩下的都是外星人干的，那不是我！！”
　　“好的，好的，不要紧张，”骆老师柔声安抚道，“我没有说这和你一定有关联，只是在你的记忆中，那段时间应该会非常模糊，有点像是在做一个旁观视角的梦一样，对不对？”
　　“……嗯。”林成晏稍稍镇定下来，但双手仍然紧紧地握着矿泉水瓶，寻求一丝薄弱的安全感。
　　“能不能详细说一下整个过程？”骆老师问。
　　“呃……”林成晏用力地试图回忆一年多以前的事情，“那是开学第一天，我本来有点忐忑，因为泉外和雨航之间一直互相敌视，我本来是打定主意要低调做人、不惹事端的，但是在食堂见到姜婉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我要在姜婉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骆老师认真地记录，非常探究地说：“嗯，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就是……”林成晏的耳朵慢慢红了，“就是让她对我惊为天人，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喜欢那种层面上的意思吗？”骆老师确认道。
　　“……”林成晏硬着头皮说，“大、大概是吧，但那不是我，是外星人的目的，对吧？！”
　　“是的，当然，”骆老师颔首记录了几笔，接着问，“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林成晏：“我，呃，我拿出自己的饭卡，请姜婉吃饭。”
　　“你是怎么说的，能够重复一下，尽可能地重现当时的情景吗？”骆老师诚恳地说，“这对我们很重要。”
　　“嗯……我，不对，外星人摆了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林成晏一边脚趾抠地一边模仿那个姿势，“就这样，用手耙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跟她说，‘交个朋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骆老师的表情。
　　骆老师立刻再度出言安抚：“我们科研人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绝对不会笑场。”
　　林成晏：“……”我听过这句台词，也知道后面半句是什么的好吗！
　　“能不能描述一下……”骆老师沉吟片刻，说，“你记忆中‘当时的心情’，和‘现在的心情’分别有什么不一样？”
　　“呃，那时候我就是，我非常地自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非常有魅力，姜婉一定会对我产生深刻的正面印象，毕竟我帮助了忘记带饭卡的她……”
　　“那现在呢？”
　　“……现在就是……”林成晏的整个人都在发烫，声音微微发抖，“我觉得我想回到那一刻把那时候的外星人抽出我的身体。”
　　“对，我们的交流越来越顺畅了。”骆老师欣慰地说，“接下去呢？”
　　“……接下去……”
　　……
　　这样的一问一答过程在进行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林成晏就已经抵达了极限，他羞耻到了极点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膝盖里：“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愿意这样做！放过我吧啊啊啊——”
　　骆老师赶紧上前轻拍他的肩膀：“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被寄生的你当时毫无选择。”
　　“他还让我的头发都掉完了！！！”
　　骆老师内心对于这一点其实还存在一些疑问，因为根据姜婉所标注的系统特征来看，脱发实在和它的目的、手段全都毫无关联，根本没有必要让林成晏脱发的。
　　但她没有的此时把这些疑问说出来，而是语气柔和地问：“感觉如果不好的话可以休息一下，我们稍后再接着继续，或者你选择就此停止也没有关系，你的身体和精神健康状况更加重要。”
　　“不！！”林成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狰狞的红血丝，“我都已经社死到这个地步了，作为罪魁祸首的外星人还想幸免？不可能的！他们必须死得比我更惨！还有什么残忍羞耻的问题，全部都放马过来吧，我林成晏今天豁出去了！无论你问出什么，哪怕是头发像化疗一样从头上掉落是什么感觉这样的问题，我全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
　　骆老师翻了翻记录：“嗯，关于你前面说的那个，‘突然想去捏一下姜婉’……嗯，就是涉嫌性骚扰的那部分，能再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林成晏僵在原地。
　　骆老师善解人意地进行了进一步的说明：“比如，当时你感觉寄生物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想要那么做，还是像是被某种存在要求着去这么做的？”
　　“出、出于自己的意志吧，”林成晏尴尬得头皮发麻，“我……不是，外星人当时很开心，就是那种，挺猥琐的心态。”
　　“好的，”骆老师记了几笔，又检查了一遍纸张，抬脸露出微笑，“谢谢你，林成晏同学，暂时就是这么多了。接下来要等待血液的化验结果。”
　　林成晏松了一口气，飞快起身往外逃跑。
　　虽然出了这扇门就是月考，但去他妈的这个小房间比月考可怕一千倍好吗！！！


第197章 
　　那天“不用月考”的几个人是白着脸回到教室里的,无论好奇的同班同学们怎么问，他们都紧闭双唇，不肯说出离开教室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成为了泉外崭新一大不解之谜。
　　但值得庆幸的是,作为慰问品，这几名同学还是得到了食堂大师傅专门定做的超大石锅泡泡鱼。
　　当同学们在食堂里见到那几盆巨大的石锅泡泡鱼时，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无论你们经历了什么，我都觉得我也可以！”
　　“哥哥可以，弟弟自然也可以。”
　　“这么大份的石锅泡泡鱼,汤汁能泡多少饭吃啊？？吸溜——”
　　被叫去协助研究的几人：“……”不,你们根本不可以，没有人能经历那样的痛苦而面不改色！
　　“可吕一鸣不是好好的嘛。”有人说。
　　“那是因为吕一鸣他的情况不一样！……可恶，怎么他就运气那么好？！”
　　而吕一鸣已经无忧无虑地奔向了桌上的石锅泡泡鱼：“好耶，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哇我果然是欧皇吧！”
　　王如比吕一鸣还先一步抵达桌边,这会儿正蹲在桌上看着石锅泡泡鱼，边拼命地咽着口水。
　　——为了做出这超大份的石锅泡泡鱼来,今天食堂里正常大小的石锅泡泡鱼直接断货了。
　　也就是说，今天午饭时间,全校有福吃到石锅泡泡鱼的人，已经全部都坐在了这张桌上。
　　所有的石锅泡泡鱼,也都在桌上。
　　就在王如试图伸手拖走石锅底下餐盘的时候,吕一鸣堪堪赶到,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但为了不打翻餐盘、以及不被姜婉颁布的新校规惩罚,扭打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小心,小心到旁边的周闻星忍不住发出了“不要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玩梗发言。
　　另一头的姜婉并没有到学生食堂吃午饭,她和骆老师及其团队还有事情需要商讨。
　　首先当然是和其他同学一样地先抽一管血。
　　“有同学们的协助是很好,确认过他们的精神健康状况都没有收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也很好,”骆老师边操作边说道，“但是，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是缺失的。”
　　“哪个环节？”
　　“这么说吧，姜婉，”骆老师说，“假如说现在我们知道外星人正在计划侵略地球，想要提前做出反击，这个过程中我们最欠缺的是什么？”
　　姜婉了然：“没有锁定主系统所在位置的办法？但纪千阳身上的穿越者不是应该早就想过这一问题吗？我以为他早就考虑过这件事。”
　　“他有，”骆老师叹气，“但那必须依靠某一个‘系统’作为导体来进行，就像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一样，没有了导体，他的计划就等于没有。”
　　姜婉按住手肘上的棉花球，低头沉思：“所以抽血是为了检查被寄生过的人身上是不是有‘系统’的线索吗？”
　　“当然也是为了检查其他情况，泉外的学生这么优秀，谁也不希望见到任何一个未成年人出事。”骆老师说，“你似乎知道得很多，所以我想问一问你，在这件事上有什么想法、提示、猜测吗？什么都可以。”
　　姜婉垂眸思考。
　　调查组当然已经排除过所有和穿越者有过接触的人了，包括今天并不在场的成年人们。
　　越明时的那一部分是姜婉和他一起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整理出来的，还得感谢两人记忆力都挺好，才能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过程中少不了“你说你突然出去了一下就是干了这？”“……”和“你那天带着伤回来是这个原因？”“……”之类风格的对话。
　　所有可能的人都已经被囊括在了这个名单里，甚至连在日本的那一位，都通过某种手段有过了接触。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科研组目前的窘境，那只能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所在地是无风带。
　　“穿越者”这个课题越是研究，就越是发现一切都无法脱离姜婉。
　　姜婉就像是这整件事的核心，所有的怪事都会围绕在她身边发生。
　　基于此，整个研究组的成员们都对姜婉非常了解。
　　这种了解的程度，就是说，比狂热粉丝对偶像明星的了解大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课题卡住、气氛一片沉闷的时候，立刻就有人提议：“《学习去哪儿2》更新了，这期正好是泉外，我们虽然已经看过了母带，不过也可以看看剪辑出来的成品节目吧？就当放松一下，稍微转换思维，说不定就能走出死胡同了。”
　　没有人表示反对，于是高精尖的实验室里，一群研究员围着大屏幕看起了综艺节目。
　　大家虽然很有仪式感地分发了零食水果和饮料，但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呆滞。
　　节目开播两分钟后，屏幕里上演了同学们一个接一下倒下的那一幕。
　　嘉宾和老师们的表情，每一张都能拍一个五官扭曲起飞的特写。
　　哪怕提前知道了内情，还是有研究人员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可真能整活。”
　　“一般的学校、一般的老师管不住。”
　　“不过走访中我发现一件事：往年的学生没这么皮，这种改变是在姜婉入校以后开始的。”
　　立刻有人坐直身体，进入工作状态：“你这么说是在暗示这种变化和我们现在研究的议题有关吗？有什么证据？”
　　“不是那个意思，是说因为老师压不住他们，唯一能压得住场子的是个偶尔非常坏心眼的学生……这一个年级变得越来越疯，是很正常合理的发展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出去遛狗的时候，如果我牵着狗绳，狗子就非常趾高气昂，甚至敢冲比它大的狗狂叫；如果我暂时把它栓在别的地方暂时离开，它就会夹着尾巴老实做狗。”
　　“……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奇怪？”
　　“总之就是说，因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姜婉都有兜底的能力，所以就会放心地去疯，对吧？”骆老师放松了酸痛的身体，靠进沙发里叹了一口气，“姜婉真是一个神奇的小姑娘，尽管只见了一面，我也敢这么说。”
　　“可不是嘛，我本来想邀请她哦，但她说在一年之前就已经答应offer了。”
　　众研究人员们集体沉默了两秒钟，而后笃定地同时开口：
　　“是外院吧？”
　　“肯定是外交学院啊。”
　　“是在参加‘未来之星’时，面对评委‘未来的梦想是什么’提问时直接回答了‘外长’的人，超酷的好不好。”
　　“哎，你们知道吗？在那之后，针对12-17岁未成年人的调查中，想当网红和明星的比例下降了。”
　　“想当外交官的比例上升了？”
　　“不，想当姜婉同学的比例上升了。”
　　“？”
　　“跑题了跑题了，我是想说，既然姜婉显然和谜底离不了关系，而她又是一个被这么多同龄人、甚至长辈无条件信赖的人，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向姜婉去问问这个症结呢？”
　　——正是因为这样一段机缘巧合的对话，骆老师才会找到姜婉提出前面的这个问题。
　　而姜婉还真的有一个如同灵光一闪而过、没有什么根源，但她就是觉得非常有可能的猜测：“楚以珊身上的穿越者在离开之前告诉了我她的本名，说自己叫林悦。她本性不坏，是为了向我预警系统和穿越者的存在而被抹杀的。”
　　骆老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你说过这件事情。”
　　“在那之后很短的时间，我在路上帮助见了一名孕妇。”姜婉露出微笑，“她说如果生的是个女儿，就取名叫林悦，是不是很巧？”
　　骆老师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姜婉，等一等，你的意思难道是……”
　　“如果没有方向到要来听非相关专业的未成年人的意见，我应该能认为你们多少也到了一种绝望的境界吧？”姜婉含笑问道，“既然都是无路可走，那为什么不可以试试我的假设呢？”
　　骆老师苦笑不得：“可这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转世不过是一种浪漫的传说而已。”
　　“就像‘附身’一样？”
　　骆老师语塞了一秒：“所谓的穿越者和系统，很可能只是一种新型的寄生物种所造成的幻觉。”
　　“那或许是这种寄生物种并没有完全死亡，一部分寄生到了那名孕妇身上，随着婴儿一起出生了呢？”姜婉笃定地说，“这样就符合你的逻辑了，对吧？”
　　骆老师：“……好吧，我们会去试试，但这没有任何保证，毕竟就算能提供精准的出生日期，一个城市里同一天出生的新生儿太多了，未必能……”
　　姜婉拿出手机：“其实，我有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骆老师：“……”啊，我突然好懂泉外人们面对姜婉时的心情。
　　刚刚掉进姜婉挖好的坑里，瞬间意识到下方是一个更深的坑，但多看两眼姜婉，你就……不由自主地又跳了下去。
　　——姜婉怎么可能会坑我啦！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往往就是万劫不复的开始：恭喜堕入名为姜婉的深渊。
　　骆老师几乎觉得自己幻听了，她下意识摇摇头甩开这种感觉，然后才道：“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在路边帮助她并且陪同等到了救护车抵达，她顺利生产恢复健康后，通过我当时穿的校服辗转找到我，表达了感谢。”姜婉将手机推到骆老师面前，说道，“事实上，她确实生了一个女儿。”
　　骆老师看着屏幕上姜婉和一位年轻母亲的合照，陷入沉默：“……”
　　我这跳的是姜婉挖的第一个坑，还是姜婉挖的第二个坑？


第198章 
　　月考眨眼间就结束了。
　　最后一门课的考卷收上去时,几乎所有学生都露出虚脱的表情趴到了课桌上。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刚干了什么我现在要去哪里？”
　　“这是人做的卷子吗？这是人出的卷子吗？？”
　　“是不是姜婉又被出题组叫去开会啦！！”
　　“我知道，都是陈景宁的错。”
　　“陈景宁？”
　　“他那天超大声地喊了‘嘿！哈！姜婉附身！’，绝对是喊错把姜婉附到卷子上去了！！”
　　“我靠,我就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难度，陈景宁出来挨打！”
　　正好开开心心背着书包路过高二五班教室门口的陈景宁：“咩？”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高二五班同学生龙活虎地跳起来，冲过了还没把卷子收拾好的老师身旁，面目狰狞地杀向了陈景宁。
　　陈景宁吓得拔腿就跑，可惜身体素质过于一般,才跑出五米就被凶残的同学们逮住,按在地上一顿捶：“说，你是不是外星人派来的卧底？”
　　陈景宁：“其实我也觉得卷子有点难……”
　　“这是‘有点难’吗？！这是放在高考能被骂上热搜出来几十个段子的难度，尊称一声‘宇宙超级无敌难’谢谢。”
　　陈景宁：“也没有那么难吧，我觉得去年高三的二模比这个难……”
　　“……你这个外星人的卧底！把痣藏在哪里了？”
　　陈景宁：“我要是外星人的话姜婉不是看一眼就知道吗……”
　　“这还用姜婉出手？我林小青也能看得出来你在狡辩！”
　　还坐在教室里的姜婉看完手机上骆老师发来的消息,又抬头看看一片混乱的走廊，点点头：嗯,又是泉外普普通通的一天。
　　拯救世界的事情交给成年人去做就好了，未成年人操心未成年人自己的烦恼都忙不过来哦。
　　姜婉拿起饭卡和手机,走到教室门口，淡定地说：“我确实去过出题组开会。”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幽怨：我们还能揍你怎么的,只能找个替罪羊。
　　“但只是让我不要押题泄题,”姜婉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讲,“题目难不难可和我没关系。”
　　刚刚收拾完卷子的王老师默默吃瓜：“在姜婉的标准里,这次的月考算什么难度？”
　　“还行。”姜婉说。
　　再强调一遍姜婉的难度标准。
　　还行：难度高,大概是省级竞赛难度,足以让大多数泉外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高二五班众人：“……”
　　这时候,其他班的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从教室里出来了,绝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麻木、眼神呆滞的样子，仿佛刚刚经受了莫大的摧残。
　　从整体效果来说，和上次学农的末日主题大型恶作剧已经差不多了，只少了服道化而已。
　　姜婉看够了热闹，才又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行尸走肉们机械地停住了脚步，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动容：
　　“无论是什么消息，都不可能让现在的我兴奋起来。”
　　“石锅泡泡鱼不行，双层鸡腿汉堡不行，雨航金海……那也过几个小时再行吧。”
　　姜婉：“《学习去哪儿2》今晚开放限时投票，公开选举收官一期的拍摄学校，投票开放时间为24小时。”
　　“……”泉外人的眼神逐渐死灰复燃。
　　“虽然第一季最先来了我们学校，但第二季的第一期可是金海高中哦。”姜婉提醒。
　　“……”泉外人的拳头硬了。
　　姜婉又说：“说起来，金海高中那一期的好评也很多。”
　　王老师连连点头，和姜婉一唱一和：“这你们能忍？反正换我我是不能忍。”
　　“干！不干不是泉外人！！！”
　　“让金海高中叫爸爸！”
　　“宇宙第一高中必定写着泉外的名字！”
　　“投！投到票数突破天际捅穿外星人的老家为止……我们也不会停手！！哼哼，是时候让世界见识泉外的黑暗一面了。”
　　王老师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觉得泉外的黑暗一面已经完全展现给世界了。
　　不光是节目本土的点击率非常恐怖，听说甚至有自发的各国字幕组将节目配上外语字幕，好让国外观众观看。
　　原本失魂落魄麻木不仁、宣扬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兴奋起来的泉外人飞快掏出手机，开始呼朋唤友找亲戚，力求能够投票拿下第一名。
　　教学楼顿时又回到了以往的生机勃勃、吵吵嚷嚷。
　　王老师乐呵呵地看着眼前：“大家这么积极，还动员这么多亲属拉票，说不定最后真能拿下第一。”
　　“当然能啊，”姜婉理所当然地说，“一个月前的人气投票泉外断层第一。”
　　“……”王老师迷惑地问，“可你刚刚不说是说金海的好评很多吗？”
　　“他们的好评很多，和我们是断层第一有什么关系？”姜婉反问，“50和1比算多的话，和2500比还算多吗？”
　　王老师：“……所以你就是吓吓他们。”
　　“怎么会呢，这是鼓舞士气，”姜婉笑着把两颗糖交给王老师，“谢谢王老师刚才的配合，另一颗是柳老师的。”
　　王老师看着手里的糖：“……”怎么说呢，我也没故意配合，这糖是白捡的吗，老师还挺开心的。
　　……
　　当晚五点五十九分，姜与岸坐在自己的电脑前，一脸肃穆地对着摄像头道：“各位准备好了吗？还有不到30秒，投票就要开放了。”
　　直播间里的读者们纷纷表示已就位，还有人不放心地追问：【这次我们帮你冲榜，下本书你一定会写HE的对吧？】
　　姜与岸争分夺秒地将一个在他直播间里喊“大舅哥”的观众直接拉黑，严肃地说：“是的，没错，我一定会写HE的。”
　　【真的真的不是那种“所有人都死了所以世界和平也算HE”的HE吧？】
　　“不会不会。”
　　【也不是那种“所有人都为了打反派而死，只有主角一个人活了下来”的HE吧？】
　　“不是不是。”
　　【更不是主角的妹妹黑化杀完了所有人的那种HE吧？】
　　“怎么可能。”姜与岸果断转移话题，“快快快，投票开了！”
　　一时间，本来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密度立刻降低了。
　　姜与岸刷新了一下页面，找到【泉亭外国语学校】疯狂投票，用完后立刻换号继续疯狂投票，等到他把所有的号都用完以后才紧张地去看票数。
　　见到票数的瞬间，姜与岸沉默了：“……”是我刚刚在不知道的时候用了五千个小号投票吗？为什么第一和后面的距离可以拉得那么开？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膨胀了：
　　【一定是我们人多力量大。】
　　【对啊，这不得写个百八十万字的报答我们？】
　　姜与岸震惊：“我三年都写不出百八十万好吗？而且你们都投完了吧，现在随便刷新一下票数都在疯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我妹的人气高！”
　　【你妹只是学校里的一个学生，有那么大影响力吗！……对，她有！！】
　　【我承认，我是为了姜婉追这档节目的。】
　　【我承认，我是因为姜婉才看你的书的。】
　　【我承认，我是因为姜婉才去看姜与遥排球比赛的。】
　　姜与岸：“……”
　　他缓缓掏出手机，打开小群，果然看见编辑正在群里发狂笑的表情包。
　　【眼镜儿：你怎么会觉得姜婉学校的票数危险啊？其他学校根本撵不上泉外的票数，就跟小国家撵不上咱们的GDP一样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姜与岸。】
　　姜与岸：“……”
　　“——可恶，这就叫关心则乱吗？”与此同时，乌云捂着眼睛倒在了椅背上，“根本用不着我们去拉票，群众票数直接把我们抬上了断层第一。”
　　“这不是好事吗？”俞老师疑惑地问。
　　“怎么可能是啊？！”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说。
　　“老师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投票付出了多少吗？”王如一脸痛苦，“我答应我妈下次月考排名一定会提升50，足足50名！”
　　“我答应给我表弟偷渡一碗石锅泡泡鱼出学校……”
　　“我妈说这个暑假我回家一周之内必须写完所有的暑假作业……”
　　“我姐让我穿女装给她拍照……”
　　“我要倒立洗澡……”
　　“我要在冰雪世界里边还原魔方边用脚打雪仗……”
　　“我爸说让我一边舞棒一边倒着背三十条化学公式……”
　　答应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大家越说越悲从中来，纷纷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一片愁云惨淡中，姜婉走进教室，一脸淡定地宣布：“校长说如果投票第一，后天食堂的石锅泡泡鱼不限量。”
　　“好耶！！！！！！”


第199章 
　　其实没有人会对“泉外获得人气投票第一”这个结果感到诧异,或许就连……不，就连金海高中自己的学生都不会。
　　当然，他们愤愤不平、并不服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使如此，节目组还是开放了这次投票，出于这么几个目的：第一，试探一下观众对泉外的喜欢程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第二，收集观众们对于最后一期节目的期待点和意见反馈。
　　企划临时到了尾声的时候才下决定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但只能说,导演是个很有冒险精神、彻头彻尾的泉外人。
　　而且他的很多离谱决定最终都被证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就更离谱了。
　　投票通道只开放了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但接到的有效投票以百万计。
　　众所周知，大部分情况下，如果有“选项”的存在,那么人就不会特地去填写“其他”这种需要拓展的内容，就像购物软件里存在着大量的默认好评一样。
　　但节目组绝望地发现,这几百万有效的投票中，居然有超过半数的部分认认真真填写了自己对于所选学校最后一期节目内容的期待。
　　这个数据量让导演不得不找了专业的老同学公司来整理——对,当然，也是一位泉外校友。
　　第二天开会时,报告显示大家对于泉外最后一期节目期待值最高的关键词是……
　　“——石锅泡泡鱼。”导演认真地说,“石锅泡泡鱼将会是最后一期的主题。说真的,但凡吃过泉外石锅泡泡鱼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它呢？”
　　周老师让自己的脸保持住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成年人社交笑容。
　　而汪校长叹了口气：“我们这边倒是可以配合,不过具体的可能就需要……”
　　“我们会做一些引导,接下来就靠同学们自己发挥。”导演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觉得这样比较有趣,而且观众肯定也更喜欢这样的泉外。两期节目下来,我认为观众所喜爱的就是泉外的这一部分。”
　　汪校长慢悠悠地说：“你自己也觉得很有意思对吧？”
　　导演哈哈大笑起来：“我是这个学校出来的嘛,我以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您还不是校长，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师呢。”
　　汪校长没好气地白了导演一眼：“你小子可没让我省过心。”
　　“天下能有几个让人省心的小孩啊？”导演不以为然，“小孩这样是正常的。”
　　坐在一旁、来探望母校的老同学不经意地说：“哎，你昨天是不是说你儿子在墙上用颜料画了个贞子让你早上起床差点吓吐了？”
　　导演：“……小孩就是不打不成材！真是太可恶了这些不让人省心的小孩！汪校长您当年带我们真是太辛苦了，我们肯定是你带过最差的一届对吧！”
　　汪校长好笑：“虽然这是很多老师的口头禅，但我们说这话的时候又怎么会真心是那个意思？和每一个学生共同度过的时光，我都感到非常美好，目送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时，都会让我觉得自己当年选择成为一名老师是有意义的选择。”
　　话音刚落，有老师敲门进来，探头说：“校长，你的自行车被不知道哪个学生涂成了死亡荧光芭比粉，还是豹纹的。”
　　导演：“噗。”
　　汪校长还没明白：“死亡什么什么东西？”
　　蔡老师也跟着从门外探头：“我把自行车推过来了，你看看？”
　　“来，我看看。”汪校长纳闷地站起身，才走了两步，就看见了被蔡老师提溜着进门的自行车。
　　汪校长：O口O？！
　　“死亡荧光芭比粉，它的意思就是说，”导演热心地给汪校长解释年轻人们的网络文化，“芭比娃娃嘴唇的那种颜色，一般真人涂上这种口红都会很难看，因此得名。”
　　蔡老师又开口：“哦对了，好像是高二干的，我看见王如的脸了。”
　　汪校长：“……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当天下班时，汪校长骑着芭比粉豹纹自行车的场景被一位到泉外门外打卡的《学哪》观众拍了下来，并且分享到了网上。
　　离谱的是，这居然还上了热搜。
　　曾经在第一季时也上过一次热搜的周老师很高兴：“校长，这项给学校打招牌的任务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组织非常看好你。”
　　汪校长：“……这个学校招牌是不是不太对劲？招牌怎么都应该是‘我们曾经上过国家级的媒体平台’，或者‘在国外播出过招生广告并且广受关注’之类的吧？”
　　周老师露出怀疑的表情：“你在说姜婉吗？这两件事都是姜婉干的吧？那年暑假刚刚过去以后，还有几位国外领导人到MIT进行参观时，观看姜婉的打牌视频、并且当场打UNO的报道出来过吧？”
　　汪校长：“……”我的学生实在太过牛逼，我能怎么办。
　　……
　　《学习去哪儿2》的最后一期，是选在高考结束之后才开拍的。
　　一来不想打扰高三考生们准备高考，二来是多一些时间做准备和筹划的工作，第三则是不打扰高二年级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虽然对于第三点，高二的学生们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甚至为了上节目可以不考试，但没有成年人考虑他们的这个建议。
　　开玩笑，劝学大国，全民劝学症晚期，多年来口头禅就是“穷什么不能穷教育”的国家，为了拍综艺而妨碍期末考？这节目不想活了？
　　所以，期末考还是得如期考，而节目就在这之前两周开始拍摄，既能感受期末考前的氛围，又不真正干扰冲刺复习的最后一周。
　　并且，和前几次不同，导演给嘉宾们也放了权，他们不需要和之前几次一样，第一件事就是去参加泉外周一的升旗仪式。
　　姜婉的表姐，第一期时就曾经来过泉外的嘉宾，歌手步归晚，在这一期里又重新回归了。
　　她一脸严肃地拉住想往操场走去的其他嘉宾，道：“你们忘了前几期的内容吗？谁知道升旗仪式他们又会整什么活，绝对不能按照安排好的行程去走！”
　　影帝用力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上次他们突然倒下给我吓的，毒气实验基因攻击什么的阴谋论在我脑子里差点炸了，结果居然就是个恶作剧？！”
　　其他嘉宾纷纷觉得很赞：“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首先，我们这五天其实只有一个任务要完成，那自由度其实是很高的。”影帝分析道，“不如我们直接先去食堂问问石锅泡泡鱼的做法？”
　　他分析得有理有据，很可惜大家都没有在听。
　　因为步归晚正拿出手机发短信给姜婉：“你们……在……干什么……好了，发送完毕。”
　　大家纷纷点赞：“没错，有后门就需要用，这才能帮助我们在泉外更好地生存下去！”
　　影帝：“……我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都很努力很主动地想要泉外化是吧？但我觉得这需要长期的潜移默化。”
　　步归晚深以为然：“比如姜婉她哥哥姐姐……哦我是说她的亲哥亲姐。”
　　“认识认识，”影帝点头，指着自己，“我在他原作改编的小说里演过一个角色。”
　　步归晚说：“有人曾经这么评价他们四个，说是一名饲养员带着一只狼狗和两只哈士奇。”
　　有嘉宾立刻举手提问：“姜婉和她的哥哥姐姐，这不是才三个吗？”
　　“哦！”步归晚恍然大悟，“对不起我忘记说明了，一般我们都默认越明时是他们家成员，所以是四个。”
　　众嘉宾想要一同点头，但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有点点不下去。
　　——三个姓姜的和一个姓越的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一家了？？
　　而影帝从步归晚说出上一句话的时候就开始沉思了，这会儿才开口问：“所以，他们四个人里谁是饲养员，谁是狼狗，谁是哈士奇？”
　　步归晚想了想，击掌：“这题就当作给观众的作业吧，让他们猜，答案在节目播出一小时后公布。”
　　“你不要替节目组安排流程啊？！”
　　“姜婉还没回消息吗？”有人小声提醒。
　　步归晚恍然去看手机：“还没有呢，可能升旗仪式忙吧。”
　　“虽然播出的时候屏幕应该会打马赛克，但这个应该可以说吧？姜婉的微信名实在是太贴切了，我甚至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步归晚：“其实她以前不叫这个的。”
　　“那叫什么？”
　　“饲养员。”
　　“……”
　　步归晚惊觉自己泄露了答案的时候，手机一响，聊天窗口的左边跳出了新回复。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我们在看着你哦。】
　　这句话再加上这个id，恐怖效果一秒拉满，步归晚吓得一个手抖，差点把手机砸到地上，好容易没惨叫出声。
　　“她说什么了？”影帝茫然道，“能把你吓成这样。”
　　“她说他们在看着我们。”步归晚咽了一口口水，“他们可能预判了我们的预判，所有人根本就不在操场上。”
　　她刚说完，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回答正确。】
　　“监控，是监控！”影帝立刻说道，“他们在通过监控观察我们！大家一起找一下摄像头在哪里？”
　　嘉宾们立刻开始躲避学校里的监控摄像头，带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路躲到了厕所门口的监控死角里，才长舒一口气。
　　另一头，导演看着屏幕，乐不可支地说道：“他们难道不知道在监控底下跑进没有出路的死角会完全暴露路线和目的地，没有任何作用吗？”
　　“但就算有任何作用，他们又怎么会想到我看的根本不是学校的监控，而是跟拍的实时画面呢。”姜婉说。
　　“你说得对，”导演露出神秘的微笑，“他们怎么会想到节目组已经和学校勾结在了一起呢。”
　　站在一旁的副导演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是你个人和姜婉个人勾结在了一起。”
　　“这样更有意思嘛。”导演不以为然地说，“一个礼拜做出石锅泡泡鱼……我们节目哪有这么简单的任务，对吧姜婉？”
　　“我认为做好石锅泡泡鱼需要至少五年功底，”姜婉一脸认真地说，“它和食堂其他招牌一样不容亵渎。”
　　“哎对了，”导演突然想起来，“今天食堂午饭菜单是什么？”
　　“蒙古烤肉饭。”
　　“哇，新产品！”
　　导演和姜婉打成一片，而副导演不忍直视地转开了头。
　　不仅仅是为了嘉宾和泉外学生默哀，也是为未来不久的导演默哀。
　　姜婉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怎么会因为一时和她勾结在一起就能幸免呢？


第200章 
　　导演和姜婉这一边在密谋迫害,另一头的泉外同学们也在兴奋地筹划着二级迫害。
　　他们没有监控屏幕可以看，但有姜婉的转播。
　　姜婉把洗手间的位置发到群里后，众人立刻就精神抖擞：来活儿了！
　　学生们火速拉着两辆小推车直奔目的地附近的位置,熟练地挽起袖子开始卸货、徒手搬运。
　　王之瑶拿着一本册子站在一旁，有模有样地监工：“今天一共有多少箱货？”
　　“三十箱，不知道够不够。”周闻星像个师爷似的站在一侧，汇报道。
　　“好，大家加把劲儿,今天的石锅泡泡鱼能不能成, 第一步就看我们的了！”王之瑶鼓劲道，“来，男生抬大箱，女生抬小箱,当然觉得自己劲儿特别大或者特别小的也可以直接换位的。”
　　林小青麻溜地直奔大箱组而去。
　　他们的动静声不小，更别说还带上了“石锅泡泡鱼”这个关键词,立刻引起了二楼洗手间里嘉宾们的注意。
　　步归晚小心翼翼地蹲在栏杆边上，一边拉住想要探头往外看的同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APP：“谨慎一点！万一脑袋探出去被他们发现，会发生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
　　影帝忍不住吐槽：“是会有狙击子弹从某个方向飞过来,一枪爆头吗？”
　　步归晚严肃地说：“说不定呢,虽然他们可能会用橡胶子弹和彩弹,但也会痛的——你也不想和乔西月一样,一嘴绿地录完大半期节目吧？”
　　影帝：“……好,你说得有道理。”
　　步归晚把相机调整到自拍模式,非常小心地一点一点向高处举,直到从屏幕看见了楼下的搬运画面。
　　“他们好像在搬东西？”步归晚小声说。
　　和她头抵着头一起看屏幕的两个女嘉宾连连点头：“好像是的。”
　　影帝蹲在对面托腮看她们三个,突然乐了：“你们这样好像三地鼠啊。”
　　三个女人抬起头,一脸冷酷地看着他。
　　影帝立刻收敛笑容，识趣地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是石锅泡泡鱼的食材吧？”步归晚猜测道，“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说的。”
　　“但是离食堂还有这么远，他们为什么要从这里就开始手工搬运？”
　　“陷阱，一定是陷阱，我已经看穿泉外的套路了，所有的事情表面上看上去是什么样，实际就绝对是另外一个样！”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线索了，不如就在这里选择主动出击，只要小心别掉进他们的圈套里不就好了？”
　　嘉宾们众说纷纭，最后大家围成一圈做了个投票，五比四，决定出击。
　　等他们悄悄溜到一楼的时候，那里的学生们已经几乎把货物搬运完了。
　　影帝刚刚要开口，王之瑶已经比了个“停”的手势，然后面带微笑地说：“恭喜你们找到任务点，请问要从我这里领取任务卡吗？”
　　嘉宾们一脸懵逼，略带警惕地问：“什么任务卡？”
　　王之瑶将自己的笔记本往后翻了几页，从里面抽出两张任务卡，背面就是《学习去哪儿2》的标志。
　　“这里有两个任务，代表着两条完成石锅泡泡鱼任务的路线，”王之瑶说，“一条简单但是奖励低，另一条困难但是奖励丰厚，你们可以选择所有人一起执行任务，也可以选择在这里分成两队。”
　　王之瑶的衣领上夹着收音麦，身旁站着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她的态度那么一本正经，再加上任务卡也是熟悉的模样，嘉宾们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思考片刻，最后分成了两队。
　　步归晚保守地选择了简单路线，而影帝很有冒险精神地选择了困难路线。
　　步归晚接过简单卡，一言难尽地看着影帝：“你不是已经在这所学校待过了吗？怎么还会选择困难路线？”
　　影帝摸着下巴：“可能因为我觉得他们还挺友好善良的吧。”
　　步归晚：“……”
　　“那你呢？”影帝问，“你和姜婉是亲戚，她应该多少会给你放点水，泉外其他人看在姜婉的面子上应该也会照顾你一点？”
　　“或许你听过‘杀熟’这个词吗？”步归晚深沉地说，“实话告诉你，就算是越明时，姜婉想迫害时一样迫害，我何德何能得到不被迫害的特权？”
　　双方看过自己的任务卡，就此分道扬镳。
　　影帝的队伍有五个人，正是刚刚选择出击的五人，他们被任务卡要求在原地协助泉外同学；步归晚的队伍有四人，被要求前往食堂。
　　影帝震惊：“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到了食堂直接就可以学做石锅泡泡鱼吧？”
　　步归晚：“……就算是简单也不会给我们这么简单吧？！”
　　王之瑶淡然地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成年人们不应该后悔自己的选择，请简单队出发，困难队留下。”
　　简单队的四人欢快地跑着走了，背影蹦蹦跳跳，充满了溢于言表的快乐之情。
　　而困难队的五人带着忐忑不安留在原地，看向王之瑶：“下一步是？”
　　“我先向大家解释一下困难路线的设计理念，”周闻星上前一步，温和地说道，“石锅泡泡鱼一菜难求，不仅因为它好吃，也因为它其中蕴含着泉外的精神。所以各位请听题！——泉外的校训是什么？”
　　困难队队员们：“……”
　　其中一个人脱口而出：“武德充沛，以牙还牙！”
　　“……很遗憾，虽然大家经常把这句挂在嘴上，但我们真正的校训其实是‘宽容大气，慎思笃行’。”王之瑶摇摇头，“不过各位放心吧，没有惩罚，只是测试一下对我校的了解程度而已。”
　　“慎思笃行的意思是，谨慎思考、坚决行动，这和做石锅泡泡鱼的原理是一样的。”周闻星说。
　　影帝沉思：“……”一样吗？
　　“石锅应该加热到什么样的温度？鱼应该切成多大？什么时候下锅？什么时候出锅？”周闻星说，“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快速的决定。所以各位请听题！——泉外的校歌第一句是什么？”
　　困难队队员们：“……”困难路线真的好难啊！！
　　“看来大家都不知道，”王之瑶表示理解，“没关系，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放心，这题还是没有惩罚，只是想恶作剧一下。”
　　有个嘉宾“哇”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两个即兴问答不是节目组弄的，是你们自己折腾出来的！”
　　王之瑶笑嘻嘻地拿起笔：“总地来说，困难路线就是尽可能地从零开始体验石锅泡泡鱼的哲学，但时间有限，不可能真的从鱼苗开始饲养，所以就从搬运食材开始吧。各位都看到那边的推车了吧？请搬一个箱子，前往食堂。女生搬小的，男生搬大的，大的有点沉，里面放的是石锅，搬运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小的箱子还有好几个，但大的只剩两个了，这两个还列在一起，得先搬走外面那个，才能碰到里面那个。
　　倒数第三个大箱子刚刚被林小青双手抱起搬走。
　　影帝和同组的男嘉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眼神互相刺探。
　　最后影帝试探地开口：“要么，我来……”
　　男嘉宾毫不犹豫抢白：“好啊那就交给你了！”
　　影帝：“……”人一旦踩进泉外的校门，立刻就不做人了，我愿称之为“泉外怪圈”。
　　但嘴没人快，影帝也没办法，他挽起袖子走到纸箱前，发现箱子被放在一个像是底座一样的东西上面，他伸手抱住箱子底部一个用力——？！
　　箱子似乎稍稍往上抬起了那么一点点，但推车的高度也紧跟着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影帝一松手，箱子就和推车一起沉回去了两三公分。
　　……很明显这箱子沉得把推车都快压扁了。
　　影帝陷入沉思。
　　影帝左看右看，林小青正搬着大箱子往前走，她手臂上鼓起形状好看的肌肉，指节发白，显然是真在用力的。
　　但人家一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就是能淡定地搬着这个沉得要死的箱子健步如飞，而他一个成年人却连举都举不起来。
　　好在周围还没有人发现这么丢脸的事情，影帝做了两个深呼吸，回过头去，气沉丹田、扎稳马步、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在健身房举铁的架势把箱子举了起——
　　……举不起来。
　　根本举不起来。
　　影帝开始怀疑人生。
　　“要帮忙吗？”男嘉宾充满同情地凑了过来，“是不是最近档期空，所以疏于锻炼了？”
　　“有可能？”影帝不确定地说着，让开了一半的位置。
　　两名成年男性一左一右托住箱子，交换一个眼神：“一、二……三！”
　　箱子似乎比上一次轻微地多往上抬了一点点，但仍然没有离开底座的迹象。
　　怀疑人生的变成了两个人。
　　男嘉宾甚至趴到了地上去看推车的轮胎，发现它确实是被重量所压扁了。
　　“……但也没这么夸张吧？！”他难以置信。
　　“我来吧。”林小青嚼着泡泡糖来了。
　　“这一箱可能超标了，你应该也搬不动，还是等工作人员来处理吧。”影帝劝道。
　　“是吗？我先试试看，”林小青伸手试了一下，将沉甸甸的箱子搬了起来，“嗯，有点重，不过还行吧。”
　　她搬着箱子走了，表情淡定，甚至还能用泡泡糖吹泡泡，可见气息有多稳定。
　　影帝：“？！”
　　男嘉宾：“？！”
　　他们同时转头，震惊地看向了推车靠内侧的最后一个大箱子。
　　在另一处的导演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他们、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推车底下有个可开关的超大型磁力装置啊？”
　　姜婉：“应该会比发现任务卡是伪造的要早一点吧。”
　　导演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01章 
　　这边困难组还在认真搬砖,简单组已经快乐地飞奔着抵达了食堂。
　　临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们的头脑才冷静下来。
　　步归晚迟疑地抬头左右转着找监控摄像头：“说不好我们的一切都在姜婉的掌握之中，她就等着我们到了食堂门口发现这是一场骗局之后,再给我发来一条消息：愚人节快乐。”
　　“可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另一名嘉宾老实地说。
　　“只要姜婉想，”步归晚语气沉重，“每一天都可以是愚人节。”
　　众人：“……”你说得很有道理。
　　就在简单组的四名嘉宾在食堂门口陷入踟蹰时，戴着厨师帽的食堂工作人员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吆喝：“来学做石锅泡泡鱼的是吧？姜婉打过招呼了，进来吧。”
　　步归晚：“哎？姜婉打过招呼了？”
　　“对啊,”大师傅习以为常地说,“想学石锅泡泡鱼做法的人多了去，但真正学到的人可没有几个。你们知道为什么其他学生都会跑着来食堂抢石锅泡泡鱼，姜婉却从来没那么狂热吗？”
　　步归晚：“姜婉比较矜持？”
　　“哈哈哈哈哈哈！”大师傅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拉着越明时偷师完了。食堂里但凡姜婉喜欢吃的,都会带一份给越明时吃，那小子也不知道长的什么舌头,吃个一两次回家自己就能倒腾出来。别说，我都从他的复刻版那里学了好几个改善口味的小妙招呢,不愧是Master Chef！”
　　嘉宾们：“……”天才总是有多个特长，这是正常的,普通人完全不必要妄自菲薄。
　　“行了快进来吧,食堂刚刚收拾完早饭,马上就要开始准备午饭。”大师傅边说边往里走去,边说明道,“一会儿你们也要换上工作人员的衣服,食堂里是有严格的卫生、着装要求的。”
　　“好的好的。”
　　“当然当然。”
　　嘉宾们一个个用力点头,努力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口水往喉咙里咽下去。
　　“你们平时做过饭吗？”大师傅又问,“明星平常自己不下厨吧？”
　　一名女嘉宾举手：“我会水煮花菜,水煮鸡胸肉，水煮蛋……”
　　大师傅直接别开视线：“下一位。”
　　“会那么一点点……但大多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吃泡面。”
　　大师傅：“好，下一位。”
　　“大概是不会把糖和盐搞错的程度……这是不是也还可以了？”
　　大师傅一脸震惊：“啊？谁告诉你的？——下一位！”
　　“我也不会。”步归晚老老实实地说，“我经纪人和助理轮换着给我做饭，剩下的时候我要么去姜婉家里蹭饭要么叫外卖。”
　　别的嘉宾立刻好奇转头：“哇，那你吃过越明时做的饭？”
　　步归晚沉默了一下，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假话，捏着鼻子认了：“我觉得比去过的很多米其林餐厅都好吃……不过他做菜不是普罗大众口味，是从头到脚照着姜婉口味定制的。”
　　嘉宾们的口水流得更凶了：“姜婉真有口福啊，我也想要一个做饭手艺高超的室友……朋友……青梅竹马……算了啥都行只要有！！”
　　头疼的大师傅带着几人走进三层的厨房，道：“换衣服吧。”
　　嘉宾们正要往白色的厨师服走去，被大师傅拽住了。
　　他指指另一张桌子：“那才是你们的衣服。”
　　几人定睛一看，那是宽松的……练功服？长得有点像清晨在公园里打太极的中老年人穿的那种。
　　嘉宾们倒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上前领了和其他工作人员完全不一样的白色练功服，去更衣室里换上了。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大师傅抱着手臂说：“首先，蹲马步。”
　　“啊？”
　　“啊什么啊，蹲！”大师傅冷着脸呵斥。
　　嘉宾们一脸懵逼地开始蹲马步。
　　大师傅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从左走到右：“石锅泡泡鱼，光是一个石锅有多重，你们知道吗？”
　　“三斤？”步归晚猜测。
　　“1.94千克。”大师傅说着，拿起了两个石锅转身，“别说学生们端着这一碗鱼走来走去有多累，食堂一天限量销售188份石锅泡泡鱼，加上内容物，是超过600千克的重量，这对厨师体力是巨大的消耗。”
　　说完，大师傅站到步归晚面前，道：“手臂伸直，手心向上，好，稳住。”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石锅放到了步归晚的手心里，后者的手臂立刻一个体力不支的下坠，差点把石锅给摔了。
　　“摔坏得赔。”大师傅十分严肃地警告。
　　步归晚含泪应下，内心充满了后悔：我为什么要选简单路线？难道是忘记了“泉外人眼里的简单和其他人眼里的简单不一样”吗？
　　“这一个锅子，就是中午的一碗石锅泡泡鱼，摔了一个，就代表要少供应一份，就多一个同学的不甘，”大师傅给四人各派发了一个石锅，慢悠悠地说，“你们自己掂量一下摔了的后果。”
　　“好……”
　　“好，接下来就保持这样看我示范一遍石锅泡泡鱼是怎么做的。”大师傅挽起了袖子。
　　原本有点精神萎靡的步归晚顿时振奋起来：这可是全国、全球观众都好奇得不得了的石锅泡泡鱼！去姜婉家里时，好像还没吃到过呢。
　　“首先，当然是鱼片的处理。”大师傅说，“各地有各地的选择，我们食堂经过数次尝试，最后选用的是新鲜的黑鱼片。”
　　他说着，啪地把一条黑鱼甩到砧板上，举起刀一顿表演，鱼骨被完整剔除，鱼肉也被均匀地切成薄片码好在了一旁。
　　“然后是腌制，这一步也很重要。
　　“石锅要在烤箱里预先加热到350度以上。
　　“用锡制包裹住从早上开始熬好的调味鱼汤放进锅里，要小心别被烫到……算了，没做过饭的你们肯定会被烫到的，忘了吧。
　　“放入鱼片，然后……”大师傅行云流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各位请听题，泉外的校徽是什么样的？”
　　嘉宾们：“……？？”
　　“是，是三个线条小人！”
　　“回答错误。”大师傅挥了挥手里的刀，指挥徒弟，“去，作为惩罚，给他多加一个石锅。”
　　徒弟轻轻松松地提着好几个石锅上前，给答错的那个嘉宾憨厚地道了一声歉，才把石锅垒了上去。
　　嘉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放入鱼片之后，就是注入灵魂的一步。”大师傅伸出手，稳准狠地抽走了垫在石锅里的锡纸。
　　原本被锡纸隔绝开来的鱼汤和石锅一接触，就因为石锅表面的高温而翻滚起了令人食欲飙升的泡泡，香味比刚才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刚刚入锅的鱼片肉眼可见地被高温加热熟了。
　　大师傅又飞快地往石锅里面加了各种配料：娃娃菜，笋片，香菇……最后塞上了一把葱花。
　　“有个同学每次都想往里面打个蛋……真是奇怪的癖好。”大师傅摇着头说，“好了，这样，一碗限量供应的石锅泡泡鱼就完成了。别看我刚刚演示的过程很短，但准备是从清晨就开始的，再加上烤箱也不够大，所以无法大量供应。”
　　他转身拿了一双筷子，顿了顿，问：“学会了没有？”
　　嘉宾们：“……？学会哪一步？”
　　“全部啊。”大师傅诧异，“我都教得这么详细了你们还有哪里不懂？”
　　步归晚：“……全、全部？”
　　大师傅倒抽一口冷气，问自己的徒弟：“我刚刚教得不够详细吗？”
　　徒弟转向嘉宾们，老实巴交地鞠躬道歉：“我师傅教人做饭一直以来就是这个风格，他不是故意的，请你们不要生气。”
　　嘉宾们：“……”所以你这个徒弟一路都是这么靠眼睛学过来的是吗？天才，你是天才啊！！我们在这个学校里起到了完完全全对“天才密度”的拉低作用啊！
　　大师傅不服气地哼了两声，坐下开始吃刚做好的那份石锅泡泡鱼：“我教得可好了，别说我徒弟，姜婉上次来也是一看就懂一做就会。”
　　步归晚：“……”正常人谁去和姜婉攀比除了认路以外的技能啊？！
　　——归根到底，我们来食堂不是为了学过石锅泡泡鱼的吗怎么变成在蹲马步了啊？！
　　——蹲马步和做饭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我快坚持不住了……”举着两个石锅的嘉宾发出了艰难的声音，“救命……”
　　大师傅的徒弟赶紧跑过去，赶在嘉宾真的坚持不住之前把石锅拿了下来。
　　嘉宾松了口气，揉着手臂道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在救石锅，它好贵的。”徒弟憨厚地说。
　　嘉宾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更贵！！”
　　“什么更贵？”门外传来了有人搭话的声音。
　　影帝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乐了：“你们在干嘛？接受惩罚吗？你们不是简单路线吗？”
　　简单队队员：“……”
　　步归晚幽幽回击：“为什么连女生都扛着箱子，可你却两手空空啊？”
　　影帝：“……可能因为，这个学校里所有人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步归晚看向自己手里那个重达1.95千克的石锅，想起网传视频里的泉外人甚至都能端着底下的托盘你追我赶，不由得打从心底里赞同对方的话。
　　——不是练过的人，在这个学校里恐怕很难生存下去。
　　看着屏幕的导演沉思了片刻，问姜婉：“听说你体育成绩好得离谱？来掰个手腕？”
　　副导演难以置信：“你还有哪怕一丁点作为成年人的尊严吗？”
　　姜婉咬着棒棒糖，无所谓地说：“可以是可以，赌注呢？”
　　副导演惊恐地看了她一眼：来了，来了。
　　导演乐了：“说的也对，赌什么呢？听汪校长说你当过一日校长，我就让你当一日导演好了，怎么样？”
　　姜婉也笑了：“好呀。”
　　副导演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最后缓缓后退一步：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第202章 
　　汪校长终于擦着汗回来了,手里还推着他那辆死亡荧光芭比粉的自行车，一到跟前就一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临时开了个会,现在怎……咦，你躺地上干什么？”
　　导演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一脸安详地说：“我失业了。”
　　汪校长徐徐抬头看向姜婉，目光笃定：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姜婉很无辜：“不是今天。”
　　坐在姜婉旁边的副导演无语了几秒钟，还是开口解释：“他和姜婉打赌掰……”
　　汪校长直接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好了,后面的内容不用说了,我已经都知道了。说实话，这么久了我还没见姜婉打会输的赌过。”
　　副导演点头赞同：“一定是只打有必胜把握的赌。”
　　“那不可能，”姜婉说道，“总有万一。”
　　汪校长：“那你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输过。”
　　“有输过,只是次数太少，大家忘记了。”
　　导演顿时复活,从地上滚了起来：“什么时候？你连和我这样的七尺大汉扳手腕都能赢，什么时候和人打赌输的？”
　　“嗯……”姜婉想了想,“周末大家一起出去玩，他们说让我等越明时比赛回来再跟着他一起出门,我没听,自己出门,最后果然迟到了四十分钟。”
　　导演：“……”
　　汪校长：“……”
　　副导演：“……禁止卖萌。”
　　“总之,我想在最后一天当一日导演,今天的导演请好好上班。”姜婉站起身,“汪校长回来了,那我去上课。”
　　汪校长赶紧让开路：“去吧,顺便把同学们都叫回去。真是,我才离开多久啊，你们又折腾了这么多……”
　　“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导演盘腿坐在地上，“不如就让他们顺着这个剧本演下去，看看最后能走到什么地方好了——姜婉，你的同学们都安排好了的吧？”
　　“给困难组写了任务清单，”姜婉说，“至于简单组，我拜托食堂的工作人员自由发挥了。”
　　任务清单是大家七嘴八舌商量出来的。
　　假的任务卡则是按照前几期节目组来时剩下的任务卡依样画葫芦伪造出来的，还好上面没有什么防伪标志，节目组比较淳朴，还没有设想过居然会有人伪造节目任务卡的行为。
　　不过林小青脖子上的收音麦和一旁的摄像人员就都是真的了——节目组怎么会错过这样有趣的事情呢，对不对？
　　姜婉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往群里发消息：【回来上课。】
　　【林小青：诶——】
　　【王之瑶：诶——】
　　【俞老师：诶——】
　　【俞老师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闻星：姜老师，我们还没玩够。】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等插班生们发现任务卡是假的以后，也会回教室上课了。】
　　大家顿时领悟了姜婉话中的意思，开开心心表示自己马上就回教室。
　　——玩了第一章，现在该准备游戏的第二章啦。
　　……
　　上完两节课后，课间餐的时间里，大家开始兴致勃勃地商量接下来怎么整活。
　　正好，王如翻着手机道：“宝可梦又要出新游戏了？又？怎么这么快？”
　　乌云托着下巴：“又不专心做质量，用脚做游戏当然快了。反正用脚做游戏人家也能赚钱。”
　　平平常常的吐槽引起了姜婉的兴致：“就采用宝可梦对战模式怎么样？”
　　同学们活跃参与讨论：
　　“那是什么模式？”
　　“我们没有宝可梦啊，对战的时候倒是可以把同班同学丢出去：去吧，王如——”
　　王如：“？”
　　“游戏里的许多NPC是被动触发式的，只要玩家从他们面前经过，对方就会要求与玩家进行宝可梦对战。”姜婉说道，“我们可以参考这个模式。”
　　“哦哦，沉浸式宝可梦？”
　　“虽然说游戏里的对战只有宝可梦，但我们这是现实，挑战可以非常多样化，对吧？”
　　“可以比外语吗？是不是太欺负他们了？”
　　“好像有点耳熟，是不是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亚历克斯同学当时进行的是主动挑战活动，不是被动触发式的，这种我们还没有玩过。”
　　“那这不就是一个……被挑战大赛？”
　　“嘿嘿嘿，好期待哦。”
　　“那么，时间就定在明天吧，”姜婉拍拍手，“大家今天先认真学习，顺便想想自己明天的挑战项目是什么，如果要准备道具，那就提前准备好道具。”
　　周河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前二十名打九五折哦。”
　　“给我来一根魔仙权杖，要正宗的，敢造假我找姜婉举报你。”
　　周河：“……这伪造时间也来不及啊！”
　　“谁说的，下午不是还有木工课？”
　　“我难道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伪造工作吗？”
　　“那你就是会在暗地里进行伪造工作了！”
　　周河：“……”
　　姜婉总结：“一次造假，十年抬不起头，大家要引以为戒。”
　　周河：“……”
　　……
　　简单组是最先回到教室里的。
　　步归晚直接倒在了课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两条手臂都不是我的了。”
　　“所以，”周闻星好奇地问，“你们会做石锅泡泡鱼了吗？”
　　“眼睛会了，手不会。”步归晚奄奄一息，“应该说，手现在连写字吃饭打电话都不会了。”
　　“食堂的大师傅怎么说？”姜婉问道。
　　步归晚更生无可恋了：“他说我们学得不好，明天还要继续去学半天，如果再不及格，就连学五天，绝对不会给我们放水。”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但又飞快地憋住了。
　　姜婉：“……”半天过去，简单组还没发现自己被套路了啊？
　　又过了一节课，困难组回来了。
　　他们的表情比简单组还痛苦，并且全员身上都换了一套衣服，原来的衣服不翼而飞。
　　影帝生气地冲进高二五班：“你们居然伪——”
　　乌云早有准备，跳起来一把搂住影帝的脖子阻止他继续说话，窃窃私语：“另一组还没发现自己被骗了呢。”
　　影帝顿时冷静下来，他看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步归晚，笑容逐渐缺德。
　　这变化实在是太有泉外的风范了，姜婉忍不住给影帝发了糖：“欢迎来到泉外。”
　　“啊，这个糖，”影帝接了却没吃，“我可以带回去送人吗？有亲戚的小孩非常非常崇拜你，一直问我能不能要个学神赠品之类的。”
　　姜婉想了想，又拿了一支笔给影帝：“这个可以吗？”
　　“可以可以，谢谢你啊。”影帝连连道谢，接过一看，万宝龙私人订制钢笔，还刻了姜婉的名字和一串看不懂的外语。
　　虽说看着朴素，但价位一点也不朴素。
　　“这支笔不是还很新吗？”楚以珊凑近细看，“我记得好像才用一两个月吧？”
　　影帝：“……”我就不问你是怎么这么精准地知道姜婉什么时候换笔的了。
　　“诶，但是以前没有发现笔帽上刻着字，让我看看……法语？糟，我学的德语。”
　　影帝眨了眨眼，下意识用拇指把刻印盖住了。
　　——总觉得上面那句话好像挺有含义的，被人看见是不是不太好？
　　而姜婉“啊”了一声：“我拿错了，是这一支。”
　　她换了一支外表上基本一致，只是看起来使用痕迹更多的钢笔给影帝。
　　影帝接过一看：嗯，还是一样的万宝龙私人订制。
　　“好像收了你很贵重的礼物啊，”影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
　　“不用，”步归晚稍稍抬起头，把下巴搁在桌上，以一个非常咸鱼的姿势加入对话，“她从小就用这笔，都熬走四任店长了。哎，不过我记得上一支才用了半年，怎么这么快就换新的了？”
　　“有想要定制的内容。”姜婉随口解释，又转向影帝，“至于报答的话……你已经做过了，而且未来几天还会做的。”
　　影帝顿时觉得手里的钢笔非常烫手。
　　——后面四天又是什么级别的炼狱高中生活啊？！我们来这个学校，是被玩的吧？泉外人玩我们，观众高高兴兴地看我们被玩？
　　——等等，这好像就是整个节目的真谛？！
　　鉴于姜婉的这一嘴提醒，第二天早上，影帝从寝室里出来的时候，内心的警报等级已经拉到了最高。
　　他故作随意地走在几个同伴身后，假装四处看风景，实则让同伴们当了挡箭牌。
　　果然，出寝室才不过几步路，走在最前面的男嘉宾无意中和同班同学对上了视线，他刚刚露出笑容要道早安，对方就一脸冷漠地说：“和我来一场高音比赛吧。”
　　影帝：“……”
　　男嘉宾：“？？”
　　学生清清喉咙，当场试音：“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影帝举起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学生深吸一口气：“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
　　唱完这一段绝地高音，学生淡定地直起腰，对瞳孔地震的男嘉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嗓音清越：“轮到你了。”
　　男嘉宾：？？？


第203章 
　　痛苦当然不会只属于一个人,它不仅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而且传播非常地迅速。
　　试问，一个人从宿舍楼走出来、去食堂吃早饭、然后抵达教室,这个过程中要和多少人对上视线？
　　嘉宾组连人流量最大的食堂都没敢去，赶着大多数学生还在吃饭的时间里直奔教学楼。
　　就这路线，还在路上接连被挑战了好多次，挑战的项目五花八门，令人简直想大吼。
　　“——不要只拿你们最擅长的项目来进行挑战啊！”影帝怒吼,“能不能讲一点点的比赛精神？”
　　站在他对面的学生很诧异：“你以为背质数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吗？不是的,如果我想那么轻松地获胜，就会邀请你玩德语版的词语接龙了，而且还得是加上了至少三个附加条件的高阶词语接龙。”
　　对于德语只知道“guten Tag”和“Danke sch?n”的影帝：“……”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你就满足吧！！”几步之外的男嘉宾举着魔仙权杖怒吼,“你难道想来试试这个吗？！我怎么会念任何一条巴啦啦小魔仙的咒语？？我又没有女儿！！”
　　影帝扭头吼了回去：“那你告诉我从1开始往后的第137个质数是什么啊？你那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我这努力也做不到好吗？！”
　　男嘉宾们争吵的过程中,远处突然传来骚动声，是女嘉宾们夺命似的跑了过来,妄想以速度摆脱一路上就跟红名怪似的泉外人们。
　　可是但凡玩过《宝可梦》系列的游戏就会知道，除非你完全选择走另一条路,不然在视线对上的时候,对战是无法避免的=）
　　影帝本来心中一动,也起了落跑的心思,好在他很及时地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我们。跑不过。这群。高中生。啊。
　　于是,影帝稳稳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嘉宾们花容失色地狂奔,但因为速度问题反而被越来越多的泉外人包围,甚至还有几个泉外人好心地在前面领跑就很离谱。
　　“要不要喝点水啊？”一名女生说,“你们这样的速度离八百米及格都差好远吧？”
　　步归晚：“呜呜呜呜呜姜婉救救我。”
　　正好走在附近的姜婉闻声抬头：“嗯？”
　　她抬头的瞬间，除了步归晚以外，所有的嘉宾都唰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转开了头：“我看不见姜婉，姜婉也看不见我，看不见，看不见，我聋了，我瞎了。”
　　脑筋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的步归晚奔向姜婉：“这个挑战太难了！！我要回去举石锅！”
　　姜婉淡定地问：“勇士啊，你想向我挑战什么？”
　　步归晚反应很快：“……唱歌，我选唱歌！”
　　“好啊，”姜婉说，“那么曲目我来选。”
　　步归晚信心十足：“没问题！”
　　“泉外校歌。”姜婉说。
　　步归晚：“……”
　　其实，姜婉唱歌音是准的，就像她在画画时也并不是个色盲一样。但姜婉就是有一种特殊的才能，可以让一首明明音准几乎完美的歌听起来魔音灌耳。
　　音准在线的演唱和完全不知道歌曲的演唱会是谁赢？
　　答案很明显。
　　步归晚流下眼泪：“你说吧，挑战失败的惩罚是什么。”
　　姜婉：“很简单哦，让你失败过的同伴告诉你吧。”
　　一名男嘉宾扯着破锣嗓子道：“你还记得第一季的那个腌黄瓜糖吧。”
　　步归晚的脸顿时绿了。
　　“但不是绿的。”嘉宾哑声说。
　　步归晚的脸色又好了。
　　嘉宾咳嗽两声，含恨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七种颜色，还大方地让你只要从里面挑一种就好了！！”
　　姜婉拿出看起来无辜又精致的糖果罐：“所以，你要选哪一种？”
　　“……”步归晚艰难抉择，“红的，我选红的，让我看起来像是已经吐血过那样的效果。”
　　旁边的同学好奇地问：“需要更逼真的效果吗？我这里有道具血浆哦。”
　　另一个同学翻包：“我看看我有啥……我有双截棍，倒是可以真的把人打吐血哦。”
　　“那我带了止血绷带诶。”
　　“我有一瓶跌打损伤用的红花油。”
　　说话的几个同学同时抬头看向步归晚，用眼神真挚地问：你需要吗？
　　步归晚瞳孔地震：你们泉外学生每天出门上课时书包里背的都是什么鬼？！
　　看出步归晚的内心吐槽，姜婉为自己正名：“我没有，我包里都是吃的。”
　　步归晚：“……”
　　其实在住校、每天还有三节晚自习的情况下，大多数学生不需要将教科书和作业本频繁地从教室里带出，因此大家书包里很空，多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咦，等等。”步归晚突然发现了规则的漏洞，“失败者只是需要吃糖，但没说一定要含着吧，就和吃药一样直接吞下去不就不会被色素污染了？”
　　女生组恍然大悟：“对哦，步归晚你好聪明！”
　　男生组一脸沉默地看着她们欢呼雀跃，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步归晚开心地哼着小调打开姜婉递过来的糖果罐，在里面发现了七颗芝麻汤圆大小的糖果，是吞下去绝对会送医院的程度。
　　步归晚：“……”是我冒犯了，不该愚蠢地以为自己能找到泉外规则的漏洞。
　　“高兴吧，这惩罚糖果同时也是豁免糖果，当你嘴里含着它的时候，就不能再接受挑战。”姜婉语气轻快地说。
　　“我好高兴，”步归晚哭丧着脸说，“我真的好高兴，你看我满脸都写着高兴。”
　　这一颗糖，不仅吞不了，而且还是一颗非常难咬的硬糖。
　　步归晚用自己的牙齿努力了半天，才在第一节 课开始没多久后把这糖给咬碎了。
　　嘎嘣一声，半个班级都回头看了过来，见到是步归晚后，又淡定地转了回去。
　　步归晚觉得自己的面子和里子都快一起掉完了。
　　在泉外想要重新证明自己，恐怕只能依靠成功制作出石锅泡泡鱼了！
　　步归晚决定明天就好好去食堂当学徒——就算举石锅，也不会比这更惨啊！！


第一节 课下课时，步归晚张着血盆大嘴和影帝聊天：“你们的任务怎么样了？离石锅泡泡鱼感觉还有多远？”
　　满嘴魅影紫的影帝沉重地叹了口气：“别说这周五，明年的今天恐怕都没指望，别提了。”
　　就在两人一个迷糊一个套路的时候，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播报一条紧急消息。就在刚刚，有插班生在宝可……不是，在‘被挑战赛’中获得了胜利，让我们一起祝贺这位高二三班的林芝同学！”
　　大家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不是不捧场，而是表情都充满了吃瓜的兴奋：
　　“她赢了就说明有人输了，是谁输了啊？好丢人哦。”
　　“快到群里看看有没有爆料。”
　　“表白墙都发了，两人比拼《哈利波特》里的咒语知识量，陈景宁输了。”
　　“咦，陈景宁不是知道好多咒语吗？”
　　“听说林芝是个更资深的HP粉丝……”
　　众人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着陈景宁之败，广播在安静片刻后又继续了下去：“接下来，经过节目组和学校的一致同意，林芝同学获得了‘为被挑战赛增加一条规则’的权力。”
　　“还有这条规则？”
　　“如果是我，我就要求每次惩罚必须吃两颗糖果。”
　　“哇，那万一你输了岂不是会很惨？”
　　“No pain no gain！”
　　“——好，我们现在已经收到了林芝同学的答案。”播音员沉默了一下，“即刻起，被挑战赛的双方不再是‘我校学生’和‘插班生’，在此基础上扩展为‘所有人’和‘所有人’。”
　　所有人：“……”
　　“再重复一遍，所有人都可以挑战所有人。”播音员强调，“是所有人。”
　　教室里的所有人表情逐渐严肃：“这个意思就是……”
　　姜婉正好从教室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装小蛋糕的烘焙纸袋：“就是说，泉外人也可以挑战泉外人。”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里的人都毫不犹豫地在两秒钟之内摔在桌上、跌到地上、钻到课桌底下、逃出教室。
　　——开玩笑！现在和姜婉对上视线不就是个大写的“死”吗？！
　　姜婉并不惊讶，一脸淡定地走进教室：“这种‘我已经惨过了，所以我要你们比我更惨’的精神还是很泉外的，你们觉得呢？”
　　一室静默，所有人都开始默契地装死：姜婉看不见我，姜婉看不见我。
　　姜婉：“就没人想挑战一下我吗？”
　　嘉宾&泉外人：“……”谁想不开啊！！
　　姜婉：“会很好玩的哦。”
　　嘉宾&泉外人：“……”只是对你来说吧？！


第204章 
　　上课铃打响时,周老师走进了教室：“上课了上课了，都把头抬起来！”
　　“周老师你会挑战我们的！！”
　　“挑战个……挑战你们有什么好处？我不上课了？赶紧出来。”
　　王如小心翼翼地从桌洞底下爬出来，警惕地只把眼睛露出课桌以上一点：“周老师你不会骗……噗！！”
　　他讲到一半直接喷了,因为周老师鼻梁上正一本正经地戴着一副墨镜。
　　“这样就行了吧？起来坐好，上课了。”周老师没好气地说，“真是，一天天担心这担心那，老师我还会暗算你们？”
　　“老师你骗人！你戴上墨镜绝对是因为害怕和姜婉对视吧！！”王如怒吼。
　　而周河宛如得到了什么灵感似的,从桌洞底下伸出手,在桌面上盲目摸索片刻，抓了一把剪刀带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面对王如的质问，周老师底气十足：“没有！怎么可能！我知道和姜婉比什么可以赢！”
　　乌云立刻冒头：“老师,好东西分享一下。”
　　姜婉举手：“姜婉也很好奇。”
　　步归晚捂着双眼：“老师，唱歌我已经试过了,是我输了。”
　　周老师严肃地说：“你画我猜。”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大家都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周闻星提出疑问：“但这是个双人游戏吧？是要挑战者和姜婉两人组合玩,看谁猜出的多吗？那不是姜婉赢定了？”
　　姜婉：“……”你礼貌吗？
　　“那怎么行，当然是双方各自找一名队友来,看哪一组猜出的多啊。”周老师推推墨镜,并不敢将其摘下来,“而且,队友只能是猜的那个,姜婉和挑战者得是画的那个。这样不就能赢了？”
　　“好呀,”姜婉说,“周老师现在就要挑战吗？谁帮我去高三叫一下越明时？”
　　周老师：“……”忘了,姜婉的灵魂画技是有知音的。
　　众人：“……”馊主意！一对一都打不过还想二打二,做梦！！！
　　“我做好了！”周河突然兴奋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因为过于激动，没有注意位置，头顶还咣当地在桌盖上撞了一下。
　　姜婉朝周河看去，发现他鼻梁耳朵上架着一副用纸板刚刚现剪出来的“眼镜”，歪歪扭扭，“镜片”的中间挖了一个小孔，可以勉强让人看见外面，但从外面却很难看到他的眼睛。
　　“看，防姜婉神器！”周河得瑟地抖起了腿，“要买的速来找我。”
　　姜婉偏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在大家掏手机打开支付软件的时候出声：“你应该知道我要摘下它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吧？”
　　周河一脸冷静：“当熊来临的时候，我只要比跑得最慢的那个人跑得快一点就好了。”
　　十分钟后，负责拍摄的一名工作人员特地绕去教室的前面，从前往后拍了一张高二五班的合影。
　　在一群歪歪扭扭的纸板眼镜里，姜婉冷静地朝镜头投来了视线。
　　工作人员一个趔趄火速退出教室逃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我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NPC！
　　……
　　其实林芝同学提出的新规则，绝大部分泉外人都是喜闻乐见的——只要不涉及姜婉，谁还没有点混沌立场呢？
　　但无独有偶，除了高二五班，还有一个教室这会儿也是一片静悄悄，那就是高三三班。
　　林文武趴在桌上写小纸条：【越明时应该没那么无聊吧？】
　　接到小纸条的陈同济回：【但他说不定还记仇前天我们把他骗去老赵办公室然后翻他的那支新笔啊。】
　　【可恶，被揍了却还是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法语狗都不学！】
　　【你骂谁呢？！我只看清了前面是Je，“我”……这有个屁用！】
　　“林文武，陈同济，什么事情这么好玩，说出来让大家也开心一下？”赵老师凉凉地说。
　　全班同学下意识地想往两人那边转头，但半路想到越明时也在那片区域，一个个以更快的速度把脸扭了回去。
　　其实越明时真没这么无聊，挑战赛这种东西有什么好w……
　　有人小心翼翼敲了教室的前门。
　　探头进来的是周河，他戴着那副纸板眼镜，艰难地在教室里小孔成像寻找越明时的身影：“越明时在吗？”
　　后面还跟着一个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
　　高三三班众人顿时兴奋起来了：
　　“越明时，肯定是姜婉找你！”
　　“你快去吧，姜婉需要你。”
　　“不用管我们，我们会过得很好真的没关系~”
　　“你快出去！！”
　　越明时：“……”
　　周河咽了口口水，语气弱了三分：“真、真的是姜婉找你。”
　　越明时拧着眉站了起来。
　　“周河，是有人想挑战姜婉吗？双人挑战所以要找越明时组队？”前排同学捂着眼睛问。
　　“是啊。”周河点头，“周老师要和姜婉玩‘你画我猜’呢。”
　　讲台上的赵老师也捂着眼睛：“老周找谁搭档了啊？”
　　“汪校长。”周河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本来他不想比，是我们用了激将法。”
　　赵老师：“干得漂亮，看热闹的人就是要不嫌事大！——所以能给我们转播吗？”
　　现场观看的风险太大，但看转播就很安全了。
　　周河竖起拇指：“没问题！我们来商量一下转播费用的问题。”
　　赵老师好气又好笑地朝周河丢了一个粉笔头。
　　上课时间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本来就很引人注目，更不要提走动的人里还有个扛着摄像机的了。
　　越明时走过走廊、身后还跟着个跟拍摄像师，高三班级的同学们纷纷情不自禁地投去好奇的目光，临窗的位置甚至有人站起来围观。
　　讲台上的老师：“……你当我瞎了吗？坐下！”
　　学生：“可是老师，那是越明时诶。有人跟拍就说明他在去高二，有周河就说明那是高二五班……难道你不想看强强对决吗？！”
　　“我想啊！”老师道，“所以赶紧让我上完课，我们好过去看热闹，行不行？”
　　“噢！！”
　　……
　　八卦就像病毒。
　　一时间，所有泉外人都知道了周老师以“你画我猜”挑战姜婉的事情。
　　大家纷纷暗地里打开表白墙，下注谁能赢。
　　评论里所有人都喊着“周老师加油！”“我们看好你！”“你是最棒的！”，但姜婉一点开投票，发现现在一共才投21票，其中20票投的“姜婉”。
　　……嘴上说着不要，手指倒是很诚实。
　　汪校长站在教室门口，和周老师秘密商议游戏策略。
　　跟拍想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汪校长却像是比赛直播时的足球教练一样紧张地背过身捂住嘴，换成了窃窃私语。
　　跟拍：“……”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已经别了收音麦的吧？
　　此时的汪校长正一脸严肃地和周老师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周老师的表情比他更严肃：“来不及了，不能我一个人死。”
　　“这就是你用‘出大事了，快来高二五班’把我骗过来的理由？！”
　　“嘘，声音轻点，别被全国观众听到了！”
　　周围的同学们突然兴奋起来：“越明时来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默契地及早捂上了眼睛。
　　周老师和汪校长一人一副墨镜，无所畏惧地抬头看去：“越明时来了啊。”
　　姜婉从教室里探头：“越明时，我们也来商讨一下策略。”
　　“这要什么战略，”越明时冷酷地问，“你画我猜，还是我画你猜。”
　　姜婉指指自己：“规则说是我画你猜。”
　　“来。”越明时言简意赅。
　　汪校长用眼神疯狂暗示周老师：他信心好足啊。
　　周老师用眼神回应：我们也可以！
　　汪校长：“……”我们怎么个可以？我们不可以！！
　　你画我猜的乐趣一般就在于，只有负责猜的那个人不知道答案，而其他知道答案的观众则会被画和猜两人的鸡同鸭讲笑到抽筋。
　　节目组火速翻出两台笔记本电脑，负责猜的两个人分别站在看不见屏幕的位置。
　　周老师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但他坚信自己的画技是肯定比姜婉好的。
　　两人各拿一支粉笔，在黑板前站定。
　　节目组翻出第一组词汇。
　　姜婉组的是“清华大学”，周老师组的是“安全帽”。
　　周老师精神一振：这个容易！
　　他飞快在黑板上唰唰画了一个半圆，还没来得及拿黄色粉笔去填色，旁边的越明时已经开口说：“清华。”
　　姜婉摇摇头。
　　“清华大学。”
　　周老师瞳孔地震，还以为这两人是多么地心有灵犀，一看黑板，发现姜婉画的是一张简易地图，然后在地图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代表重点的五角星。
　　周老师：“……”就离谱，你们俩怎么猜出来的？
　　节目组立刻将姜婉组的题目往下翻，而周老师苦哈哈地给自己的安全帽填色。
　　他填到一半时，汪校长充满自信地说：“上弦月。”
　　周老师：“……”月亮就月亮，还区分月相，少卖弄了啊！！！
　　汪校长被瞪了一眼，很委屈：“你自己说三个字的。”
　　周老师只好换回白色的粉笔，正要在“帽子”底下添加系带，隔壁的越明时已经猜出了下一道题：“美人鱼。”
　　台下有人嘀咕：“我还以为是个茄子……”
　　“茄子？我以为是个麻麻赖赖的苦瓜……”
　　第三题。
　　越明时：“屈原。”
　　“姜婉画的这和屈原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其实是在脑电波交流吧，我要举报他们高科技作弊！！”
　　第四题。
　　越明时：“梅花。”
　　姜婉摇头。
　　“月季。”
　　姜婉又摇头，在黑板上画了个有点歪的圆形。
　　“……炒蛋的那个？茉莉。”
　　所有人：“……”他们俩绝对在脑电波交流！！！


第205章 
　　才回到泉外两天,步归晚已经感觉自己精疲力尽。
　　“可能这就是围城，”她边胡乱写着今天份的卷子，一边含泪说道,“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旁边的林小青低着头看书：“胡说，我们根本不想出去。”
　　“那你倒是抬个头试试。”步归晚小声说。
　　“我不敢。”林小青理直气壮。
　　整个教室里的学生现在都和林小青一样低着个头狂写作业，写完作业就预习复习看课外书，反正抬头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姜婉就坐在讲台后面写作业呢,居高临下，一眼能对视二十个，恐怖如斯。
　　五天时间的内容剪成一期综艺，其中被弃掉的部分会相当之多,比如说老师上课、比如说晚自习写作业等等，但节目组机智地想出了一个边角料的利用方法：直播插班生们写作业。
　　听起来相当枯燥,但实际投放之后发现非常受欢迎。
　　作为一个劝学大国的成员，群众们对“教育”这件事情的热情永远非常高涨。
　　直播间了不仅有嘉宾的粉丝、各种进来“哈哈哈哈哈哈”的群众,还有一批考公考研和高考的人将这里当成了自习室，准点过来打卡学习,感受氛围。
　　九名嘉宾分别被安排在周一到周四的四天晚上进行直播,今天后半正好轮到步归晚。
　　她此时正对着自己的卷子抓耳挠腮：“我就这么直播吗？会被嘲笑的吧绝对会被嘲笑的！”
　　“那你也不是第一个啊。”周河头也不抬地说,“放心啦,这种卷子别看我们现在做得这么熟练,十年之后肯定跟你现在一样见了就抓瞎。”
　　“对了,导演不是说你可以带一个家教去小教室里一起直播吗？”王如出主意,“你带上姜婉就好了,姜婉面前没有解不开的题。”
　　“让姜婉上直播,姜与岸可能会打死我。”步归晚心有余悸，“上次姜与遥做了一期和姜婉一起健身的vlog上了热搜，给姜与岸气了半死，因为他读者都跑来喊他‘大舅子’。”
　　“姜与岸是姜婉那个当作家的死宅哥哥吗？”林小青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姜婉说他是个谁都打不过的战五渣，应该也打不过你吧？”
　　步归晚强颜微笑：“对不起，我是家族里的另一个战五渣，和姜与岸半斤八两。”
　　林小青直言不讳：“那你好菜啊。”
　　“……我是靠才华吃饭的。”
　　“姜与岸不也是吗？”
　　周河突然转头，眼睛发光地问：“你们俩谁赚得比较多？”
　　步归晚一噎：“……可能是……姜与岸……”
　　她越想越悲从中来，趴在桌上不想再起来了。
　　王如憋了半天：“那个什么，不是还有姜与遥吗？”
　　“姜与遥去年随队拿了世界冠军后多了好多代言！可能赚得也已经超过我了！”步归晚含泪控诉，“别人家的孩子有那么一个也就算了，怎么有足足三个生一窝的？”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开口说：“四个，还有越明时，IMO金牌，全球唯一满分。”
　　步归晚：“……不想玩啦！！”
　　“步归晚，”副导演探头，“该直播了。”
　　步归晚生无可恋地抱着桌上的一堆东西站起身来：“来了，我不需要家教，因为我无药可救。”
　　“你不用带书，”副导演说，“临时改了一下，你直播学做石锅泡泡鱼。”
　　步归晚：“啊？”
　　“啊什么，这不是你们这周的任务吗？都忘了？”
　　步归晚：“……”这周二过得这么刺激，谁还记得石锅泡泡鱼啊？！
　　“周四之前可得完成任务，”副导演立刻严正提醒，“周五的导演换人了，原本预定的内容要在周四完成……这我们之前开会说过的吧？”
　　步归晚：“嗯、嗯，我想起来了。”
　　“周五导演换人了？”乌云好奇地问——虽然完全没敢抬头转头，“换成谁了？我觉得现在的导演很好啊，又是我们泉外自己人。”
　　“我。”姜婉说。
　　半个教室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姜婉一手托腮一手转笔，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笑问：“怎么样，是不是好期待？”
　　同学们纷纷亡羊补牢地低下头去：姜婉看不见我，姜婉看不见我。
　　“我都已经想好了，”姜婉说，“就等着周五到来实行。”
　　王之瑶面无表情：“……我好期待，我真的满脸写着期待。”
　　“姜婉已经想好了，”乌云喃喃自语，“而我已经躺好了。只要我躺得够平，就没有人能把我从地上卷起来。”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觉得会非常温馨感人的。”姜婉回忆了几秒钟，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肯定会。”
　　如果说原本众人脑海中想象的画面是一片焦土，那在姜婉说完这句话后，焦土上立刻又堆满了打着马赛克的断臂残肢。
　　一时之间，人人都绿着脸开始思考周五那天有什么办法可以请个病假提前回家。
　　——周一、周二姜婉没插手都变成这样了，等周五姜婉直接插手，这学校还能活？
　　……
　　周三和周四，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泉外显得异常地暗潮涌动。
　　然而，插班生们还要在这样的诡谲气氛当中，像每一个早起赶地铁的打工人一样，去食堂学做石锅泡泡鱼。
　　大师傅早就没有了第一天最开始见面时的客气，骂起人来比教导主任都凶，一句话里得消音两三次，喷得插班生们头都不敢抬。
　　“所以你们看，佩戴餐饮专用口罩是非常重要的。”大师傅的徒弟一脸诚恳地说，“它能有效防止唾沫星子和食物接触。”
　　嘉宾们：“……”这是重点吗？！
　　“至于我师父骂人的那些话，一开始可能是比较伤自尊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你就会觉得那只是在放……只是可以直接过滤掉的词。”
　　嘉宾们：“……”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放屁”？
　　“人类的大脑很厉害，”徒弟严肃地说，“这项过滤功能还是我特地向姜婉请教过后自己研究出来的，很有用，不论谁骂我，我的大脑都会自动过滤。”
　　此时，大师傅正在远处破口大骂：“给截肢了的人装上猪腿也能走路，但那还【——】叫个人吗？啊？！你看看你这搭配搭的，这【——】是什么【——】，给【——】都不吃！【——】给我重新做！”
　　步归晚小声问：“比如刚刚这一段，你耳朵里过滤后的是什么版本？”
　　徒弟疑惑地抬头：“怎么了，刚刚谁说话了吗？没有啊，很安静，是不是你们听错了？”
　　嘉宾们看着他憨厚老实的面相：“……”你是直接过滤掉了你师父的整个存在是吧？！你其实是个资深腹黑吧？？
　　经过两天地狱一般的特训，嘉宾们在周四晚上忐忑地接受了学生代表们的试吃活动。
　　至于学生代表们，是由平时负责在石锅泡泡鱼窗口工作的几名厨师共同推选出，都是石锅泡泡鱼窗口的常客，三五天就能抢到一次的那种。
　　学生们坐成一排，一个个用异常严肃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嘉宾们。
　　“……”影帝沉默着被盯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们的服装是节目组安排的吗？”
　　立刻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露出了被侮辱的表情。
　　“当然不是，但是做评委就要有做评委的样子，”周河拢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我觉得这很适合。”
　　“哪里合适？”影帝震惊，“你们甚至还一人带了个显微镜？！”
　　“对，我一会儿要将鱼片切片并且观察里面的菌群，”周河一本正经，甚至都没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如果发现有问题，我会给出很低的分数，请各位选手做好心理准备。”
　　嘉宾们看着学生们面前的显微镜，一时竟不知道他是在忽悠还是在说真话。
　　姜婉搬着椅子坐在前面，她作为学生会长，是今晚石锅泡泡鱼项目验收环节的见证人之一。
　　“有谁想第一个上吗？”姜婉开口问道。
　　嘉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集体默契地退了一步。
　　但因为所有人都退了，丝毫没有暗算成功。
　　只能说，所有插班生都在泉外得到了长足的成长……至少某一方面得到了成长。
　　“我猜也是。”姜婉无所谓地说，“那我点名了——步归晚。”
　　步归晚的肩膀顿时耷拉下去：“看，诸位，这就是杀熟。”
　　她这么说着，但还是转身坚定地走向了烤箱。
　　“几位插班生分别调味熬制了自己的鱼汤、切片了自己的鱼肉、配菜等等，”徒弟解说道，“除了烤箱的温度以外，其他都是由他们亲手完成的。”
　　步归晚深吸一口气，戴着隔热手套将石锅拿出烤箱、铺上锡纸，浇汤，放鱼片配菜，最后一口气抽走锡纸。
　　她神情严肃地将石锅泡泡鱼放到托盘上，送去给八位穿着白大褂的试吃员试吃。
　　……但因为对方穿着白大褂，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试吃员们立刻拿着显微镜放大镜伍德氏灯美工刀以及筷子等等围成一圈，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最后在一张表上评了分，交给姜婉做记录。
　　姜婉低头看了一眼分数，表情没什么变化：“下一位，林芝。”
　　步归晚：“……”不立刻公布成绩吗？！
　　同样的程序进行了九次，九碗看起来区别并不太大的石锅泡泡鱼都经历了它们生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对待。
　　姜婉的手里也拿到了九张评分表，她淡然地说：“现在开始公布成绩。满分一百分，最低可得零分，分数不会为负，大可放心。”
　　插班生们：“……”这怎么放心？！放什么心？？
　　“首先公布一个最高分，”姜婉说，“步归晚。”
　　步归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姜婉继续说：“58分。”
　　步归晚：“……”这不都没及格吗！标准太严格了吧！！
　　58后面是影帝的56.75，和一堆更低的分数。
　　大师傅连连点头：“这个分数给得还是很客观的，你们几个几乎都没下过厨，有这个分数已经可以自豪了。我们泉外的食堂可是已经蝉联了四年全国高中食堂排行榜第一，学生们都差不多人人是美食鉴赏家了。”
　　嘉宾们：QAQ
　　“基于以上的分数，”姜婉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评分表对折收起，“试吃员们一致给出了结果。”
　　嘉宾们垂头丧气等待着新的惩罚环节。
　　“——挑战成功。”姜婉说道。
　　“……哎？”
　　“勇于挑战、勇于尝试，这种精神永远值得鼓励，是泉外精神当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周河起身认真地说，“所以对于非常认真地完成挑战全程、没有摆烂的各位，我认为抛却难吃的结果不谈，你们的精神合格了。”
　　嘉宾们感动中夹杂着难受：“难吃的结果”就不用再说一遍了。
　　一旁的王之瑶点头：“就像我们泉外校训说的那样，stay curious and keep challenging，‘保持好奇，持续挑战’，你们做得很好，值得这次成功的奖励。”
　　她带头鼓起掌来。
　　插班生们受宠若惊，赶紧在掌声和喝彩中抹着激动的泪水道谢。
　　一片喜庆欢乐的气氛中，导演小声嘀咕：“校训不是‘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吗？什么时候变成英文版的了？”
　　副导演：“不是，是‘武德充沛，以牙还牙’。”
　　姜婉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汪校长忍不住了：“……是‘宽容大气，慎思笃行’好吗？！”


第206章 
　　周五一大早,姜婉是哼着歌起床的。
　　和她同寝室的三人惊恐地挤进同一个厕所隔间里，开始往群里发消息。
　　【林小青：完了，姜婉在哼歌。】
　　【王如：完了。】
　　【乌云：我们完了。】
　　【沈平则：……在姜婉脑中,我们是不是已经stone dead了。】
　　【周河：哼的啥啊？我们来判断一下事情的严重程度。】
　　【楚以珊：你觉得我们听得出来吗？这可是姜婉在哼……不是，这可是天使在唱歌。】
　　【周闻星：“天使在唱歌”……这打码功力可以。听听歌词吧，可以从歌词入手。】
　　【王之瑶：我听了一句，好像是“so many dumb ways to die（好多蠢蠢的死法）”。】
　　【林小青：……】
　　【沈平则：……完了。】
　　【乌云：我刚就说了，我们完了。】
　　【俞老师：……我今天早上起来好像有一点头疼发烧……】
　　【王老师：请假条.jpg】
　　姜婉敲敲洗手间的门：“我去晨跑了。”
　　在里面密谋的三人手机差点被吓得掉进厕所里。
　　“好的好的,我们帮你带早饭？”林小青结结巴巴地应答,“你想吃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不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多吃点儿？”
　　“和平常一样就好了,”姜婉随口说，“谢谢。”
　　两分钟后,洗手间里的三人悄悄推门探头出去确认过姜婉确实已经不在寝室里，才敢走出隔间。
　　三人面面相觑：“……怎么办？”
　　……
　　姜婉哼着小调出门。
　　她以前不知道自己这个下意识的习惯,还是姜与遥某次不小心说漏了嘴，姜婉才意识到。
　　今天从姜婉大脑的资料库里冒出来的,是一首叫《蠢蠢的死法》的歌,最开始是澳大利亚政府发布的公益广告,用来警示民众不要作死。歌中归纳了许多愚蠢的死法,譬如说好奇点燃自己的头发、养响尾蛇当宠物、冲进火车站的铁轨等等……是一首听了就会上头的歌。
　　但是,歌词内容其实和姜婉今天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
　　如果有人因为歌词被吓到,那也都是巧合啦,巧合。
　　早自习开始时,姜婉和节目组汇合了。
　　她摊开自己的笔记本,道：“我大致说一下我的设想。”
　　对面的副导演正襟危坐，不自觉用了敬称：“好的，您讲。”
　　“……”姜婉沉默两秒，试图缓解对方紧张的情绪，“导演呢？还没到吗？”
　　副导演的脸一黑：“他已经在去长滩岛的飞机上了，说反正今天没有他的事。说实话，我已经开始怀疑他是故意和你打赌的了，赢了可以吹三年，输了可以提前放假，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坏处。”
　　姜婉：“……”
　　“所以今天！”副导演一拍桌子，“你想怎么搞都可以！反正他放了权，我双手双脚支持你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姜婉颔首：“我今天的计划确实涉及全校同学。”
　　副导演：“……”我只是说着玩的……现在这么讲还来得及吗？
　　姜婉：“这应该是我参加的最后一次拍摄，希望能尽可能让大家都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
　　“深刻的被迫害的印象吗……”副导演下意识接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不对，“明年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应该还会来泉外，我觉得不用担心这个。”
　　“是我的问题，”姜婉说，“九月我应该在北京念大一。”
　　“……好的，是我冒犯了。”副导演沉默了几秒，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等一下，你也去北京念大学？我记得越明时是在拿了IMO金牌后直接接受了清华的邀请吧？”
　　“对啊。”
　　“所以你们前两天你画我猜第一题时画的那个地图……”
　　“就是北京的地图嘛，”姜婉托着腮，“我们去实地考察了一下，发现清华北大到外院的距离差不多。”
　　本来越明时是打算挑更近的那个，这种持平情况下最后是选了条件上更有诚意的那一所学校。
　　副导演自惭形秽：“嗯、嗯……所以你对今天节目的规划是？”
　　“根据线索找人，”姜婉抽出三张纸，“线索在这里。”
　　副导演讶异于这规划的正常指数，接过那三张纸一看内容，瞬间陷入沉默：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想法。
　　……
　　“这算什么线索！”影帝大喊，“至少也给几个中文字吧！！！”
　　插班生们按照班级为单位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拿到了三组不同的线索。
　　虽然线索不同，但痛苦是共享的。
　　拿着对讲机的姜婉一脸冷静地讲解剧本：“如果说末日来临之际，爱是能拯救一切的能量，那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毫无保留的爱？拯救世界需要三份不同的爱，线索已经发放到了各位的手中，请在下午三点之前根据线索找到正确的目标人物，并在目标人物的帮助下赶到目标地点，否则世界将会毁灭。”
　　大家默契地将听到的“世界将会毁灭”转化成了“我会让你们毁灭”。
　　“在寻找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可以是你们的助力或者阻力。”姜婉说，“但要注意的是，目标人物对自己的身份是一无所知的，你们需要说服他们。”
　　步归晚深思熟虑了好半天，这会儿才举手问道：“这三个人应该都在泉外的范围内吧？”
　　“在。”姜婉大方地提供了线索。
　　“目的地是需要目标人物帮忙才能知道的吗？”
　　“是的。”
　　“那如果对方不相信自己是那个拥有爱的人怎么办？”
　　姜婉笑了起来：“这就要看你们的口才了。”
　　大家自动翻译：这就要看我们的忽悠技术了。
　　领完任务，三支队伍气氛沉重、脚步沉重、内心也相当沉重地出发了。
　　实在不怪他们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节目组给出的线索太过匪夷所思。
　　影帝又一次打开自己手中的线索卡，用平静的表情掩饰自己的迷茫：“你们谁知道这上面的线索是什么意思？”
　　步归晚：“……对不起，我在想，这应该是姜婉亲手画的吧。”
　　影帝：“……自信点，把‘应该’去掉。”就问还有谁能完成，还有谁！！
　　和他们同一组的女嘉宾道：“总之，首先，我们应该去找越明时。”
　　其他两个组也是这么想的。
　　碰到一组密码时，当然是去找能解开这组密码的解密专家啊！！
　　步归晚觉得自己和越明时还是搭得上话的。
　　虽然只是“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杯子吗？”和“姜婉说冰箱里还有养乐多，请问我可以喝吗？”这种等级……但那也是有来有往的搭话啊！
　　三组人原本都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一看竞争对手和自己的目的地明显一致，立刻毫不相让地开始狂奔。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三教室楼层时，却被告知噩耗——
　　“越明时？他今天不在学校。”林文武诧异地说，“大概只会在放学的时候回来接姜婉一起回去……回家的路？那姜婉是认识的啦，只是可能她半路突然想去个别的地方，一偏离路线就完了，哈哈哈哈。”
　　步归晚：“……这倒是真的，不过姜婉迷路之后会叫车回家。”
　　“这不重要！”影帝举着线索卡仰天长啸，“重要的是没有越明时的情况下我们怎么破解这串密码！！”
　　“什么密码？”林文武好奇探头，“这就是姜导演给你们安排的任务？我看看我看看他，我什么都不会但我想看看！”
　　影帝死马当作活马医，把任务卡放在桌上：“你们看看这画的是什么。”
　　高三三班的同学们围成一圈：
　　“嗯……像是个场景，对吧？我觉得……天堂，肯定是天堂。”
　　“众所周知，姜婉的画是需要离谱的方向去理解的，那这个肯定是……嗯……是街上的那种消防物资储备处吧？你们看旁边这些不知道是阴影还是触手的东西，是不是很像路边的绿化带？”
　　“谁敢走进这样的灌木丛啊！！要是问我，我觉得这像个厕所，看，这像不像一个个隔间？里面那个像不像是抽水马桶？”
　　“抽水马桶？？那明明是消防栓！”
　　步归晚：“……”没救了。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女嘉宾诧异地问：“你这时候给谁打电话？”
　　“我让经纪人买一盒姜婉最喜欢的那家手工巧克力闪送来泉外，看看能不能直接从姜婉那里贿赂到答案。”步归晚认真地说，“我觉得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女嘉宾觉得很有道理：“好，巧克力的钱我们AA。”
　　……
　　与此同时，第二组的情况：
　　“我和姜婉同寝室四年，我敢保证这画的绝对是食堂的油泼面，姜婉还挺爱吃的。”程立雪信誓旦旦地说，“说到油泼面，就不得不说说姜婉和这个它的缘分……”
　　“等一下，”林芝默默打断，“这个故事和‘拥有爱的人’有什么关系？”
　　“嗯……”程立雪想了一下，“大家都爱吃油泼面，而且也都爱着姜婉？”
　　林芝：“……姜婉应该不会把自己设定成要寻找的目标之一吧。”
　　“谁知道呢，反其道而行之不是也很有姜婉的风格吗？”
　　……
　　第三组的情况：
　　“所以，”男嘉宾一脸严肃地说，“谁能出卖给我越明时的手机号码？我可以做公平的利益交换。”
　　通过贿赂的方法，第三组很快就拿到了越明时的联络方式。
　　他们满腔窃喜地拨打电话过去，是直接切断的忙音，压根没人接听。
　　于是又换微信，对方直接拒绝被任何人添加为好友。
　　嘉宾们后知后觉地一抬头，发现原本还在周围的泉外人们早就一哄而散，连根狐狸尾巴都没有落下。
　　嘉宾们：“……”这所学校真的好套路四伏啊！！！


第207章 
　　听完嘉宾的投诉,姜婉下了判定：“严格来说，交易已经完成了。”
　　嘉宾：“……”
　　“你们问是否有人出售越明时的号码，”姜婉说,“这就是越明时的手机号，你们买到的并不是假货。”
　　“但根本联系不上他啊！”
　　“对啊，”姜婉说，“他的手机设置过滤所有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所以，清华招生办的电话不得不先打到泉外,泉外机智地打给姜婉——这个能最快联系到越明时的渠道——然后姜婉再又转达给了越明时。
　　“……那我们不是根本没有机会找到越明时了吗？！”嘉宾握拳捶地,“怎么办，明明眼看着只要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就可以离开这个地狱，可最后一个任务却卡在了第一步。”
　　姜婉：“……地狱哦？”
　　“可不是嘛，”另一名嘉宾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姜婉，“你看看你的架势,你不是姜导，你是魔王。”
　　斜靠在导演椅里的姜婉想了想,坐直了身体。
　　“现在你就是准备让生灵涂炭的大魔王了！！！”
　　姜婉干脆露出恶魔的微笑：“既然如此，我就开始说投诉失败的惩罚了。”
　　“还有惩罚？！”
　　“姜导本来是没准备的,但姜大魔王临时想了一个。”
　　姜婉的话还没说完,嘉宾们已经鬼哭狼嚎地跑了。
　　副导演忍不住开口：“姜婉,你现在好像那种专门恐吓小孩儿的大人。”
　　姜婉支肘托腮,再次斜靠下去：“但我是未成年。”
　　“……未成年恐吓大人这就更可怕了。”因为得到剧透、所以手握所有正确答案的副导演吐槽完才低声问,“人选不改了？这样的是不是有点容易被猜到？”
　　“不会啊,”姜婉笑了,“最简单的答案往往是最开始被排除的,他们太聪明了。”
　　“那如果他们正好反套路了呢？”
　　“那也得成功找到目标人物、将其说服、解密出目的地、抵达目的地,有足足这么四个环节要完成。”姜婉一点也不慌，“够他们忙的了。”
　　姜婉话音刚落，步归晚提着个保冷箱凶神恶煞地杀了过来，在姜婉面前堪堪停住。
　　提前从录制画面里知道了步归晚要干什么的副导演一言难尽地看着步归晚手里的盒子：巧克力来得真快。
　　步归晚双手将箱子呈上：“姜导请笑纳。”
　　“我不受贿的。”姜婉义正辞严。
　　“这不是贿赂，只是普通的慰问品而已。”步归晚把箱子放到桌上，信口开河，“除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巧克力，里面还放了我妈自己做的菌菇辣酱，越明时上次都夸好吃了吧。”
　　“好的，”姜婉面不改色，“你想问点什么？”
　　副导演：“……”变得也太快了？！心理上0.1秒的挣扎都没有的吗？
　　“这个……”步归晚动作隐蔽地掏出任务卡，往姜婉面前凑，小声问，“这是什么啊？”
　　明明是摄像头底下，明明是众目睽睽，隐秘的架势倒是很有仪式感地一点不缺。
　　姜婉义正辞严：“这也问得太明显了，重新问。”
　　步归晚立刻心领神会：“这个人是男的？”
　　姜婉头也不抬地吃巧克力。
　　步归晚立刻抢走副导演手里的笔，在自己手背上唰唰写了个“女”字，又问：“是学生吗？”
　　姜婉还在吃巧克力。
　　于是步归晚接着写“教职工”，边抓紧时间继续问：“结婚了吗？”
　　姜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步归晚于是又写“已婚”。
　　一串交流下来简直是行云流水，仿佛双方已经以类似的交流方式交流过许多遍一般，看得副导演一愣一愣。
　　当步归晚开开心心带着一手背的信息离开后，副导演忍不住问：“你们很习惯这样？”
　　姜婉把口中的榛仁巧克力咽了下去，才慢吞吞地说：“我小时候没有耐心，不喜欢和愚蠢的大人说话，所以大家都无师自通了这种和我交流的方法。”
　　副导演：“……意思是，你现在脾气其实比小时候好很多了？”
　　“对。”姜婉点头。
　　她脸上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副导演不知道怎么的就是领会出了“你看我都愿意搭理你这样没有营养的问题”的含义。
　　他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那这样的话，五班组应该会第一个找到自己的目标人物吧？”
　　“或许吧。”姜婉想了想，“毕竟本来他们抽到的就是最简单的那道题，不是吗？”
　　“因为你在其他题里玩了文字游戏。”副导演忍不住指出。
　　姜婉不以为然：“文字游戏是泉外规则里最基本的手段，人人都应该学会一些。”
　　“你们是打算以后去念法学院？！”
　　姜婉又被逗乐了。
　　副导演身上有一种尚未融入泉外的、属于圈外的气质，听这样的人吐槽总是别有风味。
　　她正要再说话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姜婉看了一眼锁屏提示边毫不犹豫地解锁查看了消息，不过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好消息？”副导演随口问。
　　姜婉点点头：“让我忙了好久的事应该马上就能彻底结束了，确实是好消息。”
　　副导演不明所以：“那恭喜你？”
　　姜婉警惕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不吃甜食派吗？”
　　“我又没想抢你一个未成年人的巧克力！！”
　　“我这还有辣酱。”
　　“也不会抢未成年人的辣酱！不会抢未成年人的任何东西好吗！！我和那个混蛋导演不一样，是一个有尊严的成年人！”
　　……
　　步归晚充满自信地带着大量情报和同伴汇合：“同学们，这波稳了。”
　　她的身边不仅有两名插班生同伴，还有着一大群来自各年级各班的热心同学。
　　当然这个“热心”究竟是出于什么立场就不太好说了，总之大家表面上看起来都特别热心。
　　“快快快说说看，只要这个人在泉外，我们就一定能把TA找出来！”
　　“女性，教职工，已婚，短发，不太确定戴不戴眼镜，可能是有时戴有时不戴？”步归晚看着自己的手背，表情逐渐烦躁，“——我刚刚这写的啥？！”
　　众人：“……”不愧是上台唱自己的成名金曲都能忘词的步姐。
　　“我先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先根据刚刚这几个条件想想看有谁。”步归晚说着掏出了任务卡，指着上面的鬼画符，“结合这里的线索一起思考一下。”
　　大家看了几秒鬼画符：
　　“……总之这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个人，对吧？”
　　“我觉得像个小房间的样子。”
　　“如果和教职工有关的话……办公室？”
　　“……我觉得，”王之瑶说，“我们还是从教职工名单下手吧，好吗？”
　　大家飞快地把任务卡推得远远的：“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这样。先从校网上把教职工名单拉出来，筛选掉男性、未婚、和短发这几个特征。”
　　人多力量大，大家一阵忙活，飞速确定了一个人选：
　　“老俞，原来是老俞！”
　　“老俞有轻度近视，在批作文的时候会戴眼镜，这点也对上了。”
　　“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众人立刻拿着任务卡浩浩荡荡奔向办公室找到了俞老师。
　　俞老师一头雾水：“干什么？你们动静小点儿，别吵到高三的。”
　　“俞老师，组织需要你。”影帝上前严肃地讲解了事情的进展，又道，“……现在就需要你来解密任务目的地了，你回忆中最和‘爱’相关的地方是哪里？”
　　“……”俞老师一脸地铁老人手机地比了个停的手势，“我们先退回到上一步，你们从姜婉那里收买到的信息是性别女、教职工、已婚、短发、偶尔戴眼镜，我听得没错对吧？”
　　学生们小鸡啄米：“对对对。”
　　“我未婚好不好？！”俞老师怒而拍桌，她举起光秃秃的十指怼到镜头前，“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老公？！”
　　同学们比她还要震惊：
　　“啊？！”
　　“可你上次不是都已经订好酒店在试婚纱了吗？”
　　“我记得很清楚啊，还说什么六月新娘但六月要高考很忙什么的。”
　　俞老师咬牙切齿：“结婚前一个月发现他欠了六百万高利贷这种幸运又不幸的事情没必要宣扬了吧。”
　　众人：“啊。”
　　他们集体回头看向摄像机，手忙脚乱地上前用身体去堵镜头：
　　“没拍到没拍到。”
　　“刚才这段不算！”
　　“剪掉剪掉，拜托拜托。”
　　俞老师才刚刚有点感动，就听见学生堆里有人说：
　　“不然俞老师的前男友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暴露而上门来寻仇的，怕怕。”
　　“我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仔，打不过报复社会的暴徒。”
　　“也没有钱帮忙还高利贷。”
　　俞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找错人了还不给我出去！”
　　学生们乌央乌央地离开了俞老师的办公室，拉开名单重新筛选了一遍，又有人悟了：“我知道了，我们怎么忘了刚刚结婚的柳老师？这明明就是柳老师的特征嘛！她用电脑的时候喜欢戴蓝光眼镜，而且前不久刚刚因为夏天太热而剪了短发！”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
　　于是他们又精力十足、乌央乌央地前往信息中心。
　　柳老师刚刚在给初三上信息技术课，被激动冲进教室的学生们吓了一跳：“怎么了？又火警演习了？”
　　“柳老师，你是生活在爱中的女人。”步归晚深情地说，“现在世界即将毁灭，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柳老师表情一肃：“有什么需要可以直说，能帮得上的忙我一定帮。”
　　“这是线索卡，”影帝把任务卡放到桌上，见柳老师表情扭曲，忍不住补充一句，“姜婉给的。”
　　柳老师：“……看得出来。”
　　“你要根据这个线索，再结合‘爱’，想出一个地点。”步归晚满怀期待地看着柳老师，“你能想到什么地方？”
　　柳老师低头拧眉深思，试图从姜婉的抽象画里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而此时忙了一路的泉外同学们终于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话说……”林小青迟疑地说，“柳老师的场合里，说到爱的话，那应该指的就是王老师吧？”
　　“还有刚刚那个谁都看不懂的图……”沈平则踌躇地问，“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个隔间对吧？”
　　周河：“……早上是不是还有谁说了‘抽水马桶’来着……？”
　　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是WC吧？！绝对就是我们愚人节恶搞后被用来就地表白的洗手间对吧？！
　　而此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步归晚和影帝还在焦急地催促柳老师：“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柳老师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是厕所。”
　　影帝：？
　　步归晚：？
　　——你对爱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在厕所是怎么回事？！？！


第208章 
　　“好了,”影帝说，“我们现在已经抵达了目标位置，下一步是？”
　　“召唤爱。”站在洗手间外的步归晚说。
　　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柳老师：“很好,我们如何召唤爱？”
　　四个人面面相觑片刻，转头看向挤在卫生间门口的泉外同学们。
　　泉外人陷入沉思，片刻后有人提议：“首先肯定应该复刻一下当天的场景吧？”
　　“但王老师不在耶。”
　　“不是有专业人士在吗，演个王老师不在话下吧。”
　　影帝：“……”你们把演员这个职业当成了啥啊？
　　“不行，这个肯定不行。”柳老师严正拒绝,“我是已经结婚了的人,就算只是扮演也不能让别的男人对我求婚啊。”
　　影帝肃然起敬。
　　柳老师震声道：“而且他这么帅，怎么可能演得了王老师？我看着他的脸就会出戏了！”
　　影帝：“……”失策了，这里是泉外。
　　学生们纷纷点头：“倒也是哈。”
　　刚刚接到电话赶来的王老师：“……”你们礼貌吗。
　　“呀，王老师来了。”林小青立刻让开一步,“看来这边的任务马上就能完成了，我们就先赶去帮忙拯救世界的其他部分了,告辞！”
　　大部分学生一哄而散，至于是担心“拯救世界的其他部分”还是担心被王老师公报私仇发一堆作业就不好说了。
　　王老师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步归晚忍不住问：“所以,这个洗手间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姜导所说的‘毫无保留的爱’吗？”
　　王老师：“……是、是的吧？”
　　影帝本来想忍住的，但步归晚都已经问了,他也趁机发问：“所以为什么是洗手间？”
　　王老师沉默片刻,没能扛住三位闪亮的眼神,硬着头皮交代了愚人节那天歪打正着的全过程。
　　零星几个在洗手间外围观的同学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这是表白,后面正式求婚还有第二部 呢。” 
　　步归晚一脸深沉地抬起手掌做了个停的手势：“先别说,让我猜猜,这次是男厕所, 第二部 一定是在男厕所吧。” 
　　门口的同学：“是狗……”
　　后面的话还没说话,王老师已经捋起袖子杀了过去：“我王海宁今天就要在学校里pentakill！！”
　　学生们尖叫一声飞快逃了。
　　刚刚走到楼下的林小青等人被尖叫声吸引,抬头往上一看，心有余悸：“还好我们跑得快。”
　　“接下来去找谁呢？”楚以珊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刷群里的消息，“还有两个组对吧？”
　　“既然是姜婉当导演，我很难觉得没有越明时的名额哎。”
　　“可是越明时今天不是当学校代表去开会了吗？校长真的太坏了，越明时去开会是要吓死其他与会代表还是主讲人啊哈哈哈哈。”
　　“那我们再站在婉妹的立场上设想一下，选什么人既能符合‘毫无保留的爱’又能让她觉得有趣呢？”王如拄着下巴一脸深沉，“比如柳老师和王老师这对组合就绝对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对吧？”
　　炎炎夏日，大家蹲在地上开始认真思考了片刻，越思考表情越微妙，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话说，就只可能是姜婉和越明时他们两个了吧？！”
　　“对啊！我怎么想这条件都是为了越明时量身定做的！”
　　“可姜婉怎么会给我们出这么简单的题？傻子都能第一时间从她身上联想到越明时，我觉得婉妹不会这么干的。”
　　“也是哈，那我们再站在婉妹的立场想想。”
　　“我想到了，”乌云突然开口，“还记得上个暑假的时候吗？婉妹拒绝了那么多顶尖名校的邀请，就是为了进入外院、然后去外交部工作，这绝对是爱国的表现！”
　　“我懂了！”周河立刻跳了起来，自信地说，“爱国也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爱，对吧？”
　　大家纷纷恍然大悟：
　　“所以目标人物是姜婉？”
　　“哇，好一个文字游戏！”
　　“那么我们剩下就只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了，”王之瑶看着聊天群里的消息，“……剩下的两个组里，究竟哪一个组的目标人物是婉妹？”
　　经过丝毫不负责任的讨论，泉外大队决定随机抓一组幸运的插班生来开彩蛋。
　　——逮到了林芝组。
　　可怜的插班生们几乎是高举双手被恶霸一般的泉外学生直接缴械了。
　　“看，这熟悉的笔锋，”乌云笃定地说，“这绝对就是越明时给姜婉做的一桌菜！”
　　众人围着灵魂画作，用上了毕生的看图说话本领：
　　“对啊，这块后面的全都是背景对吧，这个黑乎乎的是油烟机……厨房，这是厨房！”
　　“哇，那这是餐桌，对吧？桌子旁边坐的就是姜婉？”
　　“天啊，一切都渐渐清晰了起来，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我突然感觉我也会了越明时的绝技：灵魂画作解读！”
　　“稳了，这波稳了，朋友们，走走走，去找姜婉。”
　　林芝：“……我们的目标人物是姜婉？”
　　“绝对是，相信我们！”
　　看着屏幕的副导演：“……”
　　他又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姜婉。
　　“你知道罗夏墨迹测试吗？”姜婉优哉游哉地说，“是一种非常少见的投射型人格测验，通过精心制作的十张墨迹图片进行，让被测试者对墨迹自由地做出联想，根据这个过程来诊断被试者的各种人格特征和可能的问题所在。一张图片在不同的人眼中能被解读为许许多多不同的意向。”
　　她用手机随意找了一张对称的墨迹图给副导演看：“你觉得这是什么？”
　　副导演低头去看，确实是非常抽象的一张墨迹图，他沉思片刻，说道：“感觉像是一只刚刚打开翅膀的蝴蝶？不，这个翅膀形状感觉更像是飞蛾。”
　　姜婉问：“你脑中有了这个概念之后，越看它是不是就越像蝴蝶和飞蛾了？”
　　副导演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们刚刚看你的画也是这样的原理吗？”
　　“差不多吧。”
　　副导演的思维还被刚刚的墨迹测试牵扯着：“然后呢？我回答的那个答案代表了什么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这个网页里列出的十张图片都大致浏览了一遍。
　　“我不是专业的医生和咨询师，刚才我们的问答也不构成完整的问询过程。”姜婉失笑。
　　“这样啊，”副导演也笑道，“不过这些图片也不恐怖，看起来几乎都是动物的样子，小朋友应该会很喜欢吧。”
　　他话说到一半时，姜婉就敛起了脸上的笑容：“都是动物？”
　　副导演几乎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呃……是？”
　　“虽然不能就此下定论……”姜婉说道，“但动物反应如果过多，很可能代表被试者心境压抑。”
　　副导演：“……”上司这么不靠谱，当然天天心境压抑！
　　“不过也有心理学家认为这项测试并不值得信任，”姜婉安抚道，“如果不符合你的特征，就不用太过在意。”
　　副导演：“……”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他还想再问什么，一群泉外人就冲了过来：“姜——婉——”
　　姜婉表情严肃：“怎么了。”
　　“呵，真相只有一个，”周河推了一下他的纸板墨镜，“你就是下一个目标人物！”
　　“你们确定要提交这个答案吗？”姜婉接过林芝递来的任务卡，凝重地问。
　　林芝：“其实我……”
　　“当然了！！”
　　“婉妹，这时候挣扎完全是徒劳的，我们已经对你的画做出了合理的推断。”王如自信无比地指着画解说，“这里是厨房，这里是油烟机，这里是烤箱，这是越明时，这是你，对吧！”
　　姜婉不情愿地抿直嘴唇，过了几秒又挣扎似的说：“你们可要想好了，如果猜错的话……”
　　副导演就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姜婉套路自己的同学们——那简直一点心慈手软也没有。
　　“如果我们猜错，就全部不戴游泳圈跳到人工湖里去！！”
　　“……”姜婉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高超的智慧和过人的角度互换心理！”
　　“集思广益！”
　　“这是群众的力量！”
　　“That is how we beat姜婉！”[1]
　　姜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同学们兴奋的注视中抬起头来：“好吧，那我现在宣布答案。”
　　副导演不忍地捂住双眼转开了脸。
　　“推理很好，可惜回答错误，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目标人物。”姜婉面无表情地说。
　　众人：“……”糟，快跑……
　　“想跑？”姜婉露出笑容，“往人工湖的方向跑哦，你们的人数和名字我已经全都记住了。”
　　众人：“……”
　　时刻牢记泉外校训：时常失败，偶尔成功，持续作死。


第209章 
　　当第三组插班生发现人工湖边一大群人正排着队投湖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这特么简直能拍三期走近科学啊！
　　好在周围的同学们友善地提示：“他们刚刚猜错目标人物了啦。”
　　插班生们更惊恐了：“猜错目标人物就要跳湖吗？刚刚好像没有听见姜导这条规则啊？”
　　“只要你不作死就不会。”林文武说，“作死，比如说,和姜婉打赌。”
　　插班生们的表情立刻淡定了：“谁会和姜婉打赌啊，傻子都不干。”
　　陈同济乐了：“对，那群连傻子都不如。”
　　季惠惠淡定地看着众人：“那么，连目标人物的线索都没有的我们算什么呢？”
　　众人沉默了几秒钟。
　　“不要慌，虽然失去了任务进度,但我们有更大的收获。”张稻举起手,“我们可以提前去食堂排队，限量美食任选。”
　　“你说得对。”众人纷纷检查时间，往食堂的方向赶去。
　　“……不帮忙做任务了吗QAQ”
　　“有什么能比食堂更重要呢？”陈同济义正辞严地说着，哥俩好地揽住一个男嘉宾,“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训。”
　　“你们学校到底有多少校训啊？！写下‘慎思笃行宽容大气’的前辈会哭给你们看的！”
　　“咦，这个人居然记得我们的隐藏校训。”
　　“你们这不是根本把真正的校训记得很清楚吗？！”
　　“校训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林文武振振有词，“所以校训当然会随着情况需要,变成我们需要的形状。”
　　插班生：“……”等一下,你刚刚说的这句话能播出来吗。
　　插班生们拗不过学生,半推半就地被带着前往食堂,一路上又愁眉苦脸地把线索卡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顿时产生了生理性的头痛：这谁看得懂啊？！
　　算了,还是吃石锅泡泡鱼……不对,食堂新推出了石锅泡泡鸡,身在泉外,需要有尝试新品的精神，嗯。
　　……
　　越明时开完了会，还是提前散会。
　　与会的大家私底下疯狂私聊，都觉得越明时心情很差，但那其实是错觉，越明时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姜婉一大早和他说有可以期待的事情。
　　此处需要注意用的词是“可以期待”，而不是“非常有趣”，那说明非常安全，而且确实值得期待。
　　……但越明时心情很好和脸很臭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就是了。
　　站在地铁站内候车时，越明时终于拿出手机检查消息。
　　——他原以为这几个小时不会有什么消息需要看，因为今天校内拍摄，姜婉是一日导演，她应该忙得很。
　　结果一打开手机，一大堆消息轰炸得手机都卡了一下。
　　越明时冷静地掠过其他，直接检查置顶的聊天窗，确定姜婉没有发来消息，然后无情冷酷地关闭了聊天软件。
　　想也知道是同校同学被姜婉折磨得哭天喊地想搬他当救兵……开玩笑，越明时会站在他们那边？
　　五十分钟后，越明时抵达校门口，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一分。
　　趴在门口望眼欲穿的张稻激动得跳了起来，往群里发语音：“越明时来了！！！”
　　越明时：“……”真想转身就走，如果不是姜婉还在学校里的话。
　　“学长，大佬，姜婉的后盾，”张稻快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说，“这件事绝对不伤害姜婉学姐的利益也不破坏姜婉学姐的乐趣，不如说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而已，能不能赏个脸掌个眼？”
　　不得不说这句话中三分之二的部分吸引了越明时的注意力，让他停下脚步看了张稻一眼。
　　张稻立刻反手掏出一台ipad：“这上面的两幅图是什么意思？”
　　越明时一眼认出姜婉的手笔，第二眼就明白了两幅画分别的意思。
　　“……这是什么。”他问。
　　张稻不是没有注意到越明时话前的停顿，但他单纯以为那是越明时对他的行为感到无语。
　　花了几秒钟打腹稿后，张稻飞快地将姜导的综艺策划概述了一遍。
　　“‘拥有毫无保留的爱的人’，你们脑中不应该立刻想到某个名字吗。”越明时面无表情地说。
　　——毕竟网上常常戏称，世界上只有喜欢姜婉的人和假装不喜欢姜婉的人。
　　张稻摇头：“姜婉学姐我们猜过了啊！她说回答错误。……咦，等等，这个意思是，学长你也不太确定这两幅画里画的是什么？”
　　越明时沉默着指了指其中一幅：“这题的答案是复数。”
　　张稻恍然大悟：“所以这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卧槽，盲点！”
　　“所有人。”
　　张稻：“哎？所有人？”
　　越明时皱起了眉：“你觉得自己不符合描述吗？”
　　“哦！！！”张稻恍然大悟，脸上飞起红晕，“意思是就像我们爱戴姜婉学姐那样，她也爱护着我们，是吗？”
　　越明时的眉皱得更紧了，他放弃张稻的脑子，往学校里走了两步，问：“姜婉在哪里？”
　　张稻赶紧给大佬指路，指完后迫不及待地往群里发消息：
　　【张稻：越明时说了，二班的答案是“所有人”！！！】
　　大家的反应非常一致：天呐姜婉居然这么直白地说爱我们，好感动啊！
　　【林芝：所以我们的任务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校门口？还是操场的升旗台？教学楼？宿舍楼？】
　　【……？你在说什么啊，说到泉外的校魂所在之地，就只有两个答案吧。同学们，我建议兵分两路。】
　　【那就女生去食堂，男生去慰灵碑。】
　　【OK】
　　【林芝：……我竟不知道应该先吐槽你们的校魂在食堂，还是你们学校居然有慰灵碑。】
　　在群内潜伏的副导演舒了口气，先通过对讲机调动了工作人员前往这两个地点蹲守大军，然后才转向姜婉：“好了，这样就有两道题能被顺利解出了。第三题怎么说？”
　　姜婉吃掉最后一块巧克力，起身说：“我要翘班了。”
　　副导演刚刚那口气还没喘顺就被噎住了：“啊？！”
　　“相信你一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发展，”姜婉郑重地说着，边把装着辣酱的保冷箱塞进书包里，“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导演了，要学会自己拿主意拍节目。”
　　“我是副的，副的啊！”
　　姜婉提着书包跑远了：“这就是一举干掉导演转正的机会！”
　　她的跟拍在后面一路追。
　　副导演对着姜婉的背影干瞪眼，由衷希望自己有她那样第一天当导演就挥斥方遒的信心。
　　几分钟后，越明时找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后，准确地落到副导演的身上，无声地发出质问。
　　副导演明明是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许多年的大人了，也还是冒出了冷汗：“姜姜姜婉刚刚已经走了……你应该知道去哪里找她吧？”
　　他这么一问完，就看见越明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沉重地叹气，但又皱着眉忍住了没叹。
　　副导演：“……”果然像步归晚说的那样，该迫害的时候，姜婉连越明时也不会放过。
　　越明时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一言不发地掉头离开。
　　副导演瞅着那方向不是往校外走，忍不住问：“你不去追姜婉吗？”
　　越明时回头，冷厉的眼眸映在镜头里，像是一对狼眼。
　　然而有着这么一双眼睛的越明时却说：“她带行李箱了？”
　　副导演茫然：“没，就背了个书包。”
　　越明时掉头走了。
　　又一个跟拍追在他后面而去。
　　副导演思考了几秒钟刚才的对话，才震惊地转向身边的工作人员：“……他的意思是姜婉没带行李箱，行李箱肯定还在宿舍楼里，所以他要去拿姜婉的行李箱？他长得一副冷血鲨手的样子怎么内里这么贤惠啊？！还有姜婉是故意把行李箱……算了，不用问了，她肯定是故意的。”
　　……
　　为了节约时间，姜婉打了一辆车。
　　跟拍硬是挤上了车，兢兢业业地对着姜婉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在红灯时停车回头：“能不能签个名？”
　　“我不是明星。”姜婉婉拒。
　　“我知道啊，你是姜婉！”司机兴奋地说，“那个‘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的姜婉嘛。”
　　姜婉：“……”
　　她接过司机递来的本子，在上面写下“迫害永无止境”和自己的名字。
　　司机乐得拍大腿：“这个好！这个特别有你的风格！我刚刚还在想，网上传这几天在泉外拍摄收官期，我车正好开到泉外附近会不会碰到和节目有关的人什么的……哎，事情还真就有这么巧！”
　　“嗯。”
　　“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太有缘分了？”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十字路口的红灯真的很长。”姜婉说。
　　“可不是嘛！”司机仍然非常热情，“不过你应该对这附近的红灯绿规律、信号灯秒数等等都了解得像1+1=2一样吧？毕竟你是天才嘛！”
　　姜婉：“……”你们到底以为我是什么，有名的AI——机器宝宝，the Machine吗？
　　“这期节目肯定又很有趣吧？”司机的声音里满含期待，“我每个周六的中午十二点都会准时收看《学习去哪儿》的更新，一期都没有迟到过！”
　　“我觉得很有趣。”
　　“我懂了，你一定又迫害了很多人吧哈哈哈！”司机大笑起来，“我们观众最期待的就是这个嘛！”
　　跟拍不自觉地点头：只要不迫害到自己身上，谁不喜欢看姜婉迫害他人的一天天呢？


第210章 
　　越明时提着行李箱离开学校、身后还坠着一个跟拍时,吸引了沿途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已知两个组已经找到了目标人物，还剩下最后一个人物没有找到；又知越明时拖着姜婉的行李箱离校、身边却没有姜婉本人，而且还有跟拍在他身边。”季惠惠例举完已知条件,问，“诸位，你们觉得越明时就是目标人物的可能性是多少？”
　　程立雪说：“80%。”
　　“还有20%呢？”
　　“——报！”张稻气喘吁吁跑来，“姜婉在十五分钟前坐车离开了学校！！”
　　苏黎立刻痛心疾首地捂住额头：“完蛋，我们都被姜婉骗了。第三个目标人物肯定就是她本人。”
　　马上有人提出异议：“可她自己说我们猜错了啊。”
　　“人没有猜错,猜错的是组。”程立雪叹着气,“A组的目标人物是柳老师，B组是我们所有人，C组是姜婉；但我们刚刚拿着B组的线索卡去找姜婉，当然是错的。”
　　周河恍然大悟：“难怪姜婉当时说的是‘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目标人物’,而不是‘我不是目标人物’！啊啊啊又跟我们玩文字游戏！”
　　“卧槽，二选一这么大的几率我们却逮错了组？可恶啊。”
　　“——等一下,那也就是说，越明时现在正要去找姜婉？”
　　“……他们又有小秘密了！问过泉外其他人了吗？同学们,这时候不当电灯泡什么时候当？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忍，反正我先冲为敬。”
　　插班生挺身而出：“我有车,我带你们去。”
　　副导演赶紧通过对讲机阻止：“不能使用自己的交通工具。”
　　于是,大家只好一边往校门口跑,一边默契地拿出手机打车,场面非常之壮观。
　　正好时值周五,校门口已经停了许多准备接学生回家过周末的大巴车。
　　有个学生灵机一动：“这辆车是我婶婶汽运公司的,我打个电话问她可不可以先调动一下,一辆大巴可以坐好多人。”
　　“我打到车了,是辆五菱宏光！”
　　“好耶,那是不是可以坐一车面包人？”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第一批大军竟然还直接跟上了越明时。
　　——王如打的出租车幸运地第一辆抵达，他率先冲上副驾驶座，乌云紧跟在后，刚刚拉开后座的车门，就被追赶而来的其他同学直接挤进了车里，差点一头栽倒在后座地板上。
　　林小青拳打乌云脚踩吕一鸣，大喊：“蹭车！”
　　司机默默回头：“你这架势，我还以为你要喊‘劫车’。”
　　吕一鸣身残志坚，手脚并用地往车里挣扎，大喊：“我也蹭车！”
　　司机看了看后方还想往车里挤的学生们，冷静地说：“核定只能载五人，再往里挤就是超载了。”
　　王如拍着大腿：“快，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谢谢！”
　　司机淡定地说：“好的，请系好安全带。”
　　后车门关上的瞬间，司机一脚油门一扭方向盘，直接在道路上起飞。
　　坐在后座的三人顿时被惯性紧压在椅背上，而副驾驶座上的王如惊恐地盯住了面前飞出残影的道路景象：“师傅，你以前开赛车的吗？”
　　“不是，”司机面无表情地换了个档，“我以前在武汉开公交车。”
　　王如肃然起敬：“大师。”
　　“是那辆车吗？”司机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前面。
　　头晕眼花的乌云正要掏出手机翻照片对比，林小青已经连连点头：“对对对。”
　　“你记得啊？”男生们大为震惊。
　　“就是姜婉之前期末时教我们的那个记忆法，”林小青得意地说，“我练了一段时间，还是有点成效的。”
　　“……你居然练了？！”
　　“那居然是真的？！”
　　“我至今都把那当成一个魔术，试图破解姜婉究竟是怎么骗过我们的？！”
　　林小青：“……”就没有一个聪明一点的人能跟我在一辆车上吗？哦是我抢了这辆车，那没事了。
　　追上了越明时的车后，司机的车速就慢了下来，游刃有余地缀在了后方不远处。
　　……
　　“有人跟着我们。”司机突然说。
　　本来拿着手机看数学杂志的越明时被打断了注意力，对着这个几乎和静止镜头没有什么两样的画面拍了十几分钟的跟拍也精神一振。
　　“我已经观察了四个路口，”司机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黄色的出租车一直跟着我们，当我故意变错道时它会跟着，等我变回来它也一样跟着，绝对不是巧合。”
　　越明时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了那辆黄色的出租车。
　　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楚，但越明时有把握那绝对是泉外的同学们赶来看热闹。
　　可能是因为越明时一直没有说话，司机又接着说：“你要相信我，我看你可能也是道上混的人，那就直说了。我以前是在缅甸开车的，那地方的情况和人……你知道吧？”
　　跟拍开始忍笑：《我看你也是道上混的》
　　越明时：“……”懒得解释。
　　“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司机又关心地问，“怎么还有个摄像机跟着你，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贷的明星？网红？主播？”
　　跟拍整个人都憋得在颤抖：对好像又不太对。越明时在网上是挺红的，但他是正正经经的高中生，还是为国争光的那种。
　　“都不是。”越明时冷酷地说。
　　“替别人做了担保人？”
　　“不是。”
　　“那一定是有人用你的身份信息去网贷了！”
　　“不。”
　　“噗。”跟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飞快忍住继续敬业地拍摄，而且还捕捉到了越明时看向他的一个冷眼。
　　“都不是？”司机有点茫然，“哎呀算了，我就给你送佛送到西，把他们给甩了吧——扛摄像机的那位，绑好安全带啊。”
　　跟拍不是那种不信邪的人，他飞快单手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也体验了一把原地起飞的感觉。
　　司机得意地说：“我刚刚特地上了高速，这就可以开快一点了！”
　　越明时：“……”我只是想去个公园，为什么路上会发生这种插曲。
　　——这也是根据姜婉的意志来运转的吗。
　　……
　　“他们怎么加速了？”司机疑惑了一秒钟，立刻沉下脸色，“一定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没想到对方的反侦察能力这么强，是我大意了。”
　　吕一鸣赶紧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追上去，”司机嘿嘿一笑，“以为高速公路方便拉开距离？错了，高速正好也方便我发挥技术！”
　　限速标志牌从窗外呼啸而过，王如正巧看见上面写着大大的“120”，顿时眼前一黑：“我可能需要打一下120……”
　　一行三人都紧紧抓着身边的扶手固定自己的身体，坐在后座中间的林小青无处可抓，一边一个扣住了乌云和吕一鸣的手臂，架势像是在排人墙一样。
　　“为了看姜婉的热闹，”林小青在颠簸之中摇摇晃晃、头晕眼花地说，“我们付出了太多……”
　　……
　　“哦？”司机声调上扬，“还有点儿本事，居然跟上来了。”
　　跟拍脸色发绿，但同时还不忘敬业地把镜头对准越明时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油然起敬：在这种车速和扭转之下还能面不改色，果然不是一般人！
　　“小哥，你要去的目的地是一个重要的地方吧？”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问越明时，“应该不想被后面那些人找到打扰吧？”
　　跟拍满以为越明时又要说“不”，结果越明时居然嗯了一声。
　　跟拍：“……”不能说的那什么的酸臭味。
　　“好嘞，小哥你等着，我一定想办法甩开他们！”
　　……
　　“什么？居然还有这一招？好在哥也是练过的，吃我斯堪的纳威亚钟摆！”
　　……
　　“哦？居然是重心转移法。呵，这招早就已经过时了，走线过弯才是新时代的光！”
　　……
　　十几分钟后，前车率先抵达目的地。
　　坐在后座左侧的越明时偏头看向跟拍。
　　跟拍手软脚软，虚弱地摸了好几下才找到门把手拉开，他脚步悬浮地下车，差点摔倒在地。
　　越明时从车里下来，脚步平稳地直接往不远处的公园走去。
　　跟拍一边内心默默流泪，一边在后面追。
　　而两个路口以外，出租车停在路边，几个面白如纸的高中生抱着公共垃圾桶哇哇狂吐，只有林小青坚强地站在旁边没有去抢。
　　司机无奈地叉腰看着他们：“我们本来是可以追上他们的，我的轮胎还撑得住呢。”
　　林小青扶着自己的额头，无比虚弱地说：“但我这些没用的同学撑不住了……”
　　“算了算了，”吕一鸣抬起头，“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命吧，注定看不到姜婉的热闹……哕——”
　　就在这时，几个提着超市购物袋的阿姨从一旁经过，闲聊着今日八卦。
　　“——好像他们说公园那里有个明星在拍电视哦，长得好漂亮的小姑娘。”
　　“那哪能是明星？明明是姜婉嘛，喏，就是泉外的那个！”
　　“啊呀，是姜婉啊？那我赶紧去找她要支笔、本子，好回家去给我孙子用，沾沾仙气咯！”
　　“对对对，一起走，我刚特地在超市买了笔记本和笔。”
　　“怎么不早讲？撕一张给我用！”
　　听着听着，林小青的视线又亮了起来，她冲进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三瓶电解质饮料，给没用的男生们一人发了一瓶，又火速查了地图确定最近的公园在什么地方，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踢了一脚乌云的小腿：“我知道姜婉和越明时要去哪里了，我们冲！！”
　　乌云生不如死地举起拳头：“冲……哕——”


第211章 
　　在周五起床之前,姜婉的策划其实都不是今天这样的。
　　当然大差不差，也是三个人选，只是第三个人选不太一样,立意便也有些许不同。
　　临时更换的原因有些复杂。
　　周四晚上时，姜婉收到骆老师发来的消息，说不知名的穿越者已经开始行动。
　　先前寻找林悦、从其身上寻找联系的步骤已经完成，而“行动”的意思就是穿越者已经带着他的病毒前往穿越者论坛，要给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主系统植入病毒。
　　据说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过程,倒也很符合那一天穿越者所说“几分钟的英雄”。
　　这有大量靠谱成年人在把控的拯救世界项目已经不需要姜婉以及其他高中生再继续操心,骆老师发来消息则是担心她作为穿越事件长久以来的中心点，会在这一过程中受到什么影响。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周四当晚，姜婉又如同一切的开端、高一开学的那一天一样，做了一个非常具体、非常清醒的梦。
　　因为过于清醒,姜婉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的视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矮”——她几乎只能平视别人的大腿。
　　“婉婉？”面孔带着稚气的姜与岸蹲下身，出现在姜婉的视线范围里,“饿了吗，哥哥带了鲜花饼回来,要不要尝一点？”
　　姜婉立刻道：“吃。”既然这是清醒梦，那说不定也是能尝到味道的。
　　姜与岸喜出望外,献宝似的供上刚拆开的鲜花饼,小心翼翼地问：“婉婉今天心情挺好哈？”
　　“嗯。”姜婉很随意地应着,拿着鲜花饼边吃边在家里四处走动。
　　她认得这套房子,是她出生之前不久刚置换的,因为家里即将要有第三个孩子、前两个又天天打架,房间实在是不够用了。
　　然后在她十岁的时候,因为越明时去念了泉外,又一次更换到了离泉外更近的住处,居住至今。
　　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是她十岁之前。
　　姜婉逛了一小会就找到了桌上的报纸，她探头去看上面的时间，发现那是个她记得非常牢的日期，可以说是刻在DNA里的了。
　　——她第一次发现越明时的那天。
　　姜婉眨眨眼睛，三下五除二把鲜花饼咽下去，拉姜与岸的手：“我要去公园。”
　　姜与岸心花怒放：“哥哥这就带你去公园，咱们玩到你再也不想进公园为止！”
　　姜与遥幽幽地说：“你作业做了吗？”
　　“我妹妹让我带她去公园玩哎！作业？那是什么？”姜与岸快笑裂了，飞快找到童装小斗篷给姜婉穿上，“外面有点冷，不要受风，会感冒的哦。你的脑袋平时就思考那么多，发烧的时候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姜婉：“……”确认过眼神，打从十几年前就是个妹控笨蛋。
　　姜与遥潇洒地把作业一扔：“那我也不干了，走走走，去公园玩，婉婉，姐姐教你打排球好不好呀？”
　　“不打，我有事。”确认过眼神，打从十几年前就是个排球笨蛋。
　　双胞胎一起带着姜婉出门了，还仿佛一对新手父母似的一左一右牵着姜婉的手，引来了许多慈爱的目光。
　　生理上和他们差不多大、心理还早熟的姜婉：“……”好丢脸，要不干脆醒来算了。
　　好在公园离家不远，三人很快抵达目的地，姜婉抽出自己的双手：“我进去找人，你们离远一点。”
　　双胞胎大受打击，异口同声：“为什么我们要离远一点？”
　　“会吓到他的。”
　　姜婉说完，一路小跑进公园正门，果然在秋千架上找到了小越明时。
　　不是所有小朋友都一定长得可爱又软萌，至少越明时不是，他从小就是那种凶凶的长相，哪怕并排一共三个秋千，他往那儿一坐，另两个秋千也就没人敢靠近了。
　　但姜婉不怕越明时，她直奔越明时身旁，努力坐到有点高的空秋千上，熟门熟路地问：“你一个人吗？”
　　越明时一共就凶过姜婉三次。
　　是他见姜婉的第一次、第二次、还有第三次。
　　所以如果按照历史，这会儿越明时会很凶地抬头问：“关你什么事？别来烦我。”
　　但这是梦境，所以事情发展不一定会按照记忆中的来。
　　所有不知道发展的事情对姜婉来说都很有趣，她带着点好奇地观察着越明时的侧脸，等待他的反应。
　　结果越明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对啊，你也想坐秋千吗？我帮你推吧！”
　　姜婉想了所有可能性，但真没想到这一路，当即受到了精神攻击，脑袋里duang地一声，身体直接就从前后摇晃的秋千上往后摔了下去。
　　好在越明时说完刚刚那句话时就已经站了起来，险之又险地从背后扶住了姜婉。
　　他明显也吓了一跳，使出不小的劲儿才扶住姜婉，焦急地一叠声问：“你怎么了？哪里觉得痛吗？”
　　姜婉愣愣地抬头看着他，大脑因为过于用力地思考无法接受的信息而开始发烫。
　　这张脸确实是越明时……但是你是谁啊？！不要用越明时的脸做出那·种表情啊——
　　“怎么了？”又一个稚嫩的声音冷静地问。
　　“她她她突然从秋千上掉下来了！”
　　“她不是睁着眼睛吗？”新来的人说。
　　“那说不定是睁着眼睛晕过去了啊！啊啊，妈妈在哪里，我去叫她过来！”
　　越明时的脸从姜婉的视野中消失了，她长舒一口气。
　　但下一秒，越明时的脸又重新出现了。
　　姜婉的神经下意识地一紧，然后才发觉第二次出现的越明时表情比刚才正常多了。
　　她眨眨眼睛，确认不是幻觉，才小声喊：“越明时？”
　　越明时的表情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吓死我了。”姜婉坐了起来，揉揉自己的额头，“我刚刚梦到你一脸灿烂的笑容，太恐怖了，扔到泉外没有人会相信不是ps的程度。”
　　“……刚才那是我哥哥。”越明时说。
　　姜婉：“……你也有哥哥了？”
　　“我们是双胞胎。”越明时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盯住姜婉，“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姜婉看了越明时一会儿，心里居然还有点欣慰：果然，就算是做梦，我也不可能让越明时OOC到刚刚那个地步。
　　“喂，”越明时不太高兴地唤道，“你叫什么？”
　　“姜婉，我叫姜婉。”姜婉熟练地从口袋里摸了一颗咸味的花生糖塞过去，“很高兴认识你，越明时。”
　　越明时皱着眉接过去：“糖里面应该没有下迷药什么的吧？你不会是和拐卖人口团伙一起的吧？”
　　姜婉张嘴：“那你给我吃，啊——”
　　越明时诧异：“为什么我要给你剥糖、喂你吃啊？”
　　“是哦，”姜婉思考了一秒，“但我就是觉得这很正常啊。”
　　越明时和她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最后还是屈服照做了。
　　姜婉感叹：“你脾气好好哦。”和真正的小时候比起来。
　　刚刚走到附近的年轻妇人瞳孔地震：“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小越同志脾气好！！”
　　她火速拿出手机递到姜婉面前，恳求：“小朋友，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我想录给越明时的爸爸听。”
　　越明时：“……”
　　姜婉欣然点头：“越明时脾气好好哦，不仅脾气好，长得好看，人聪明，而且还特别特别有责任心~以后一定是一个很会做饭的好男人！”
　　和越明时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朋友期待地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姜婉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对不起，我又有点头痛了。”
　　“哎？！那你要不要先睡一觉啊？”
　　越明时的双胞胎怎么会是这个性格啊？！
　　——不对，越明时的父母仍然健在也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姜婉刚刚想到这里，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熟悉的男人就走进了公园里，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家居服，看起来儒雅又亲和，只是脸上笑容傻乎乎的：“老婆！”
　　越妈妈立刻转头：“老公，这里~”
　　蹲在公园门口偷看了半天的姜与岸和姜与遥也顺理成章地走了过来，双方家长互相进行了客套环节。
　　姜婉在旁心不在焉地听了片刻，得到了梦里的情报：穿越者没有来过，所以越万霖和他的妻子林萧笑都还活着，并且生了一对双胞胎，一家四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听罢，姜婉又转眼去看表情臭臭的、但并不太吓人的越明时。
　　那种表情放在现在的越明时身上，就只是会让坏心眼的大人想去逗他生气的程度。
　　而不是姜婉本应该在这天见到的、像是对着路人露出犬牙呜呜威胁的小狼。
　　是一切遗憾都得到了补全的越明时。
　　是姜婉未曾见过的越明时。
　　姜婉目不转睛地看了片刻，笑了起来。
　　越明时浑身不自在：“你笑什么啊！”
　　“嗯，因为你好看。”
　　越明时脱口而出：“好看的是你吧？！”


第212章 
　　这个和现实中不一样的越明时也有很多有趣的反应。
　　大概是因为有着过于活泼的家人——而且还是足足三个——他身上仍然留有一些早熟的气质,但常常也会被傻白甜家人气得理智出走。
　　这对姜婉来说可太稀奇了。
　　——一个活生生的，会被气得跳脚的越明时耶，而且看起来居然还不是太OOC。
　　要知道,无论姜与岸怎么挑衅另一个越明时，另一个越明时都能面不改色。
　　他甚至都能说出“不是我选，是姜婉选”这种气死人的话来哦。
　　经过在梦中一段时间的洗礼，姜婉终于接受了林深时的存在——只要把他当成一个Alter版本的越明时就好了！不是越明时变了，而是越明时变多了,这不是更好了吗？
　　“……你是不是又打了一个晚上游戏？”越明时皱着眉问。
　　林深时连连点头：“一听Alter就知道你玩的是什么游戏了。马上就要开学了,作业做完了没有啊？”
　　“没做完，”坐在沙发里的姜婉掏出游戏手柄，“太简单了，懒得做。”
　　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的双胞胎齐齐叹了口气：“还差多少？”
　　姜婉打开了一个打到一半的恋爱游戏：“好多。”
　　林深时长吁短叹地拿过姜婉的书包,翻出里面的作业：“哪些啊？我们帮你写行了吧。”
　　寒假，暖气,游戏机，蜜橘,还有帮写寒假作业的人。
　　有比这更爽的场景设定吗？
　　但姜婉在这场景设定里打了一会儿游戏就停了下来。她看着游戏里的剧情，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怎么觉得？”
　　游戏中的男主角为了拯救必死的女主角,千辛万苦数次重启了世界线,直到他发现女主只有在和他完全不接触的情况下才能逃离必死的命运。
　　也就是说,要么,他和深爱的人做一生的陌生人；要么,他继续重启世界线,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到头的旅途。
　　游戏画面中,男主角看着说说笑笑和男朋友前往图书馆的女主角,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就这样吧,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姜婉就卡在这个选项上面。
　　双胞胎虽然低头狂写作业，但对游戏剧情却了解得一清二楚。
　　越明时头也不抬：“成长经历完全不同，怎么可能还算同一个人。”
　　林深时倒是抬了头，他单手托腮看着屏幕：“但是如果爱一个人的话，应该选择对方觉得更幸福的路线吧？是我的话就会选第一个选项。”
　　“在恋爱游戏里按这种选择肯会打出BE的。”越明时鄙视地说。
　　林深时：“……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还是这么想！婉婉呢，你想怎么选？”
　　姜婉靠在沙发上，脚踩不到地，晃来晃去。
　　她想了片刻，说：“虽然对方幸福是很好，但我喜欢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另一个人啊。”
　　“哦？”林深时想了一下，“所以说，你是把不同世界线的女主角当成不同的人来看待的。”
　　“对啊，”姜婉点头，“越明时刚刚不是说了吗，经历不同，性格不同，还怎么算同一个人呢？”
　　林深时肃然起敬：“就像人一生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一样？你们真是太哲学了。”
　　“你设想一下，”姜婉一边操纵手柄选了第二个选项，一边说道，“如果这无数条世界线是平行同时存在的，男主角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里看女主角Alter和别的男人幸福，他自己的那个女主角怎么办？”
　　林深时跟着姜婉的思路走：“好像她还没有下葬吧，那也太惨了。”
　　越明时：“……你们在对一个恋爱游戏思考什么东西？”
　　“但后面这个女主的性格比之前好多了，”林深时又说，“活泼又开朗，男主角之前不是也常对她说‘XX要是能外向一点就好了’吗？”
　　“但刚才的又不是XX，而是XX·Lily！Lily版本变得再活泼开朗可爱天真，和XX的本体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制作一个林深时的改良复制人，他变得不怕蟑螂了，那又和你林深时有什么关系？”
　　“……我害怕蟑螂是这么大的缺陷吗？！”
　　旁听了半天的林萧笑：“……”Alter是什么，Lily又是什么，好像是游戏里的什么专用词……孩子们的聊天真的好难懂。
　　但这不妨碍她姨母笑地双手托腮注视着少年少女们吵吵嚷嚷，等他们稍微安静了些时才开口：“刚烤好的蜂蜜小蛋糕有没有人想吃呀？”
　　姜婉一扔手柄，没在意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裙，转身直接手脚并用从沙发背上翻了出去：“我要吃。”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扭开脸，又捂住了林深时的眼睛。
　　林深时：“……我没偷看，你手拿开。妈，我也要吃蜂……”
　　“没你的份，你好好写婉婉的作业。”林萧笑瞬间冷脸，“把我口红摔断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林深时默默地低下了头。
　　写了几个字后，他含泪抬起头：“……我觉得我还是去找姜与岸吧，我和他才是家庭地位对等的底层存在。”
　　而越明时此时已经写完了姜婉的一张卷子，他甚至还熟练又贴心地模仿了姜婉的笔迹。
　　他没有理会林深时的卖惨，而是放下笔看向屏幕上打到一半没有继续的游戏。
　　“怎么？还在意刚才讨论的事情？”林深时笑了起来，“姜婉的想法有时候和你是不是有点像？”
　　越明时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姜婉和林萧笑的说笑声。
　　“小婉有喜欢的人。”他皱着眉说。
　　林深时手上一滑，笔尖差点把纸戳烂：“啊？！”
　　“以前也有模糊的感觉，但直到刚刚才确定。”越明时转着手上的笔，“她刚刚说那段话时，明显心里想着某个确定的人。”
　　“……”林深时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干嘛？冷静一点。”
　　“我在想那个人是谁，”越明时垂着眼，“她只和我们一起玩，应该对班里的男生也没有兴趣。”
　　“你一脸想要去把人家暗鲨掉的样子好不好！超级恐怖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个人的？去年暑假去日本旅游碰到的那个安井优？网恋？”
　　“越哥，越哥，算了算了，初恋通常都没有结果的。”
　　“我们父母不就是有结果的？”
　　“……”
　　“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你替她瞒着了？”
　　“卧槽，我是无辜的，你不要扩大攻击范围啊？！你把圆规放下！”
　　……
　　晚上，两家人一起到院子里户外烧烤。
　　姜婉抱着牛奶黄油小饼干罐子、一口一个小饼干的时候，林深时突然从房子二楼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快逃”，活生生的一个表情包模仿秀。
　　姜婉：“……”
　　几秒后，越明时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姜婉的针织帽。
　　“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要在户外烧烤呢？”姜婉发出疑问的声音。
　　越明时边替她整理头发戴帽子边说：“因为家庭会议中笨蛋成员的比重过高。”
　　“很有道理，”姜婉长长叹息，捞了一个海苔味的小饼干给越明时吃，“生日快乐哦。”
　　越明时看着被她修长手指捏在中间的小饼干：“我生日，你就用我烤的饼干来打发我？”
　　“生日礼物不是刚刚已经给你了吗？”姜婉诧异，“你还想要加量不加价？”
　　“我想要你回答一个问题。”越明时说。
　　他的语气很认真。
　　于是姜婉偏头看向了面色执拗的少年，目光相撞的瞬间，她就知道越明时要问的是什么问题。
　　“嗯……是一个不过生日、没有父母兄弟、自我评价过低、对手中所握住的一切都随时准备好失去的人。”她含笑说。
　　“……你喜欢的人是我的对照组？”
　　“他也叫越明时。”姜婉说，“不过是另一个越明时……怎么说呢，是一个只有我、而且也随时准备好失去我的越明时。”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我自己，我也不会让。”
　　姜婉笑了。
　　她伸手碰碰少年不服气的脸：“我就猜你会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和他不一样，没有根深蒂固的自我评价过低问题。”
　　可另一个越明时不一样，他有一种苦行僧般的意志，能忍受巨大的痛苦，但却无法相信等值巨大的幸福。
　　简直就像是已经确信自己下一次也会被扔下一样。
　　一个穷人不敢去看奢侈店的橱窗，因为承担不起标签上的价格。
　　更何况幸福没有标价。
　　姜与岸和姜与遥曾经私底下开玩笑说，如果越明时和姜婉被困在海上，越明时绝对能拿刀割自己的肉喂姜婉。
　　“如果是他，这时候肯定会问我，我觉得和谁在一起更快乐，然后让我选择那一边就好。”姜婉随意举例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事情无关紧要，你明白吗？”
　　“……听起来不太正常。”
　　“还好吧，我习惯了。”姜婉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和‘普通人’比起来也不太正常吧？”
　　“……”
　　“所以我得回去找他，不然他一定会默默接受自己又一次被抛弃的命运。”姜婉叹着气放下饼干罐头，抱住少年的腰给了他一个拥抱，“Lily，你虽然是更美好圆满的版本，但我得去陪我的月亮，他有点怕寂寞。”
　　“……谁是Lily啊！！”
　　……
　　越明时走进公园时，并没有立刻找到姜婉的身影。
　　这就挺难得的，因为用姜家父母的话来说，越明时随身携带找姜婉用的雷达，哪怕是初中时身高在人群里凹陷下去一截的姜婉，他一眼扫过去就能找到。
　　跟拍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光是跟上越明时的脚步就已经很艰难了，还又收到了副导演发来的新指示，简直眼前一黑。
　　他瞅瞅副导演的原话，小心发问：“越明时同学，这里是？”
　　越明时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在秋千前站住脚步。
　　他垂眼看着秋千架：“姜婉捡到我的地方。”
　　跟拍：“哎？捡到？”
　　其实节目播出到第二期，越明时的过往也在网上被人翻得差不多了。
　　——父母双亡，借住在姜婉家，靠自己的头脑拿下世界第一、清华直博，这不算教科书级美强惨，那什么才算？
　　从泉外同学口中可以得知，姜婉和越明时认识已经有十年以上。
　　但姜婉和越明时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无论对观众还是对泉外人，都是一道未解开的谜题。
　　秋千架上放着一块iPad，上面写着一个问题：【请复述当时的对话】。
　　越明时拿起平板和手写笔，沉默着写答案。
　　跟拍凑近了些，拍到了他的字迹：【你一个人吗？】
　　然后换行：【关你什么事？别来烦我。】
　　跟拍：“……”有点凶，不愧是越明时。
　　越明时点击提交，平板又跳出了第二题：【请复述第二天的对话】。
　　越明时：“……”
　　他又接着写：【你知道怎么手绘正十九边形吗？】
　　换行：【你烦不烦？离我远点。】
　　跟拍：“……”不是有点凶，你真的很凶。
　　然后是第三题：【请复述第三天的对话。】
　　越明时的笔尖顿了顿才写：【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打你？】
　　字迹龙凤飞舞，看起来想尽可能快地跳过这一页。
　　跟拍：“……”你好凶啊！对着姜婉那张脸是怎么凶得起来的啊！你还想打人？！
　　第四题：【第四天，我从哪里出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越明时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滑梯城堡。
　　——姜婉那天突然从滑梯里滑出来，半路被一颗凸起的螺丝钉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头着地，越明时吓了一跳冲上去当肉垫，然后就头破血流、晕晕乎乎地被姜婉带了回去。
　　跟拍精神一振，把镜头挪向滑梯城堡，心想难道姜婉都是高中生了，还打算从那个小朋友尺寸的滑梯里滑下来吗？
　　哎，仔细一想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几秒钟后，城堡微微地他震动了起来。
　　里面有人小声骂道：“别挤啊，就这么点地方。”
　　然后又有人说：“哇，谁放屁了？”
　　“是乌云。”
　　“卧槽，不是我！王如，肯定是你自己！”
　　“等等，不行，我又想吐了……”
　　最后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我受不了了，你们都给我出去！”
　　一声闷响，大高个被人一脚从滑梯出口踢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儿童滑梯上艰难地滚至底部，五体投地，正是王如。
　　王如尴尬地抬头和越明时对视，小心翼翼地挥手打招呼：“嗨？”
　　然后被踢出来的是乌云和吕一鸣，三人痛苦地呻吟着叠在了一起。
　　最后林小青从里面探头出来，讪笑：“我们本来觉得这是整个公园的最高点，很适合用来偷……不是，观察情况。”
　　“姜婉呢。”越明时问。
　　“没有看见，真的没有看见，”林小青指天发誓，“不过我觉得可能是被这附近的大爷大娘们围住要签名了。”
　　越明时想了想姜婉的知名程度，沉默一秒就往外走去。
　　跟拍刚追了一步，就看见另一个同事和姜婉一起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了。
　　见到拿着iPad的越明时，姜婉“啊”了一声，认真地问跟拍：“刚刚的步骤能剪掉重新来一遍吗？”
　　跟拍：“……”那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
　　“算了，”姜婉掏出一本笔记交给越明时，严肃地说，“我觉得这可以换至少二十顿满汉全席。”
　　越明时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陌生的字迹，开头写着“给我冷酷的儿子”……后面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冲上来的王如、乌云、吕一鸣七手八脚地牢牢钳制住了。
　　林小青借势插入两人中间，手中高高举着实时通话中的平板：“看到没有？我们成功地赶到目的地破坏了他们的秘密约会！”
　　“也不秘密啊。”姜婉淡定地说，“这么多人呢。”
　　哪怕不算平板里面密密麻麻一大群人，光是在现场的就有七个了，更不要提摄像头后面实时观看的。
　　屏幕里的众人嘻嘻哈哈站在食堂前，前排的陈同济大喊：“一、二、三，我们是——”
　　所有人一起大喊：“泉外人！”
　　陈同济：“我们的校训是——”
　　“充满爱地看姜婉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背景里还有汪校长那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怒吼：“不是！”
　　越明时的跟拍本来还在拍屏幕，这时突然福至心灵，猛地将镜头转向了姜婉，恰好正面拍到有点怔忡的姜婉噗嗤笑出声，蔫坏蔫坏的洁白小虎牙调皮地露出一点点。
　　跟拍：“……”真好看啊，越明时居然舍得威胁打她！
　　视频通话里的前两句喊得很整齐，显然是商量好的，但后面的就十分混乱了。
　　“去了外院也要继续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啊！”
　　“我毕业了可以去北京蹭越明时做的石锅泡泡鱼吗？”
　　“等一下，越明时呢？他是不是正在写暗鲨名单把我们都列上去？”
　　这时，陆陆续续冲出校门、通过各种方式紧追不舍的小支队伍也跟着抵达了公园，大家乱糟糟地冲上前去，居心叵测他地把姜婉和越明时隔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副导演在对讲机的那头，鞭长莫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任务呢，任务！！你们不要突然抛开设定好不好？世界都要毁灭了！”
　　大家通过无线对讲机把副导演的怒吼听得清清楚楚。
　　“爱嘛，毫无保留的爱就在我们心中！”
　　“我们也爱越明时！虽然他可能不爱我们！”
　　越明时：“……”虽然泉外人天天都像喝了红牛，但今天仿佛是打了加强版的鸡血。
　　一片混乱中，姜婉果断背好自己的书包，灵巧穿过人群挤到了越明时的身边。
　　——一半是姜婉自己身体素质过硬，一半是其他人舍不得挤到她，主动让开了空隙。
　　姜婉一气呵成地跳上越明时的背，果断勾着他的脖子道：“快，我们溜了，我叫的车就在出正门右转的路口。”
　　越明时反手托住姜婉，下意识走了两步，然后才加快速度跑起来。
　　泉外同学们撵在后面围追堵截，但都没能成功。
　　最后大家只好叉着腰看着两人的背影干瞪眼。
　　“算了算了，不会发生什么晋江不能发生的事情的，婉妹离18岁还早得很呢。”
　　“最多就是回家之后，婉妹又说‘越明时，我晚饭想吃石锅泡泡鸡’，越明时就洗手进厨房了吧。”
　　“散了散了。”
　　“……”唯有苏黎还站在原地，不太确定地回忆了一下刚刚瞥到的场景，“刚才他好像在笑？”
　　“婉妹吗？那不是很正常，今天一天玩得老开心了吧。”
　　“不是，”程立雪肯定地说，“我也看见了，越明时在笑。”
　　原本还是“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的友好气氛顿时死寂了几秒钟。
　　刚刚转身散了的泉外人又纷纷捋着袖子转了回来，一个个脸上挂起狞笑：
　　“这可不行啊，这么得瑟的吗？”
　　“说不定其实是外星人附身了越明时呢？哎呀那多危险啊。”
　　“所以谁知道姜婉家的位置？我们这不得过去迫害一下？”
　　“这个周末我不过啦！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泉外人永不放弃！！”
　　姜婉坐在已经启动的车内，回头往后看了一眼，见到同学们还在不死心地追逐车辆，搞得像是电视剧里的场景。
　　她又打开手机检查消息，看到大群里大家正拉帮结派准备前来斗越明时，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越明时问。
　　姜婉面带笑容地关闭手机：“笑明天又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周末，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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