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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穿之纯贵妃是个真咸鱼》作者：梨落煎雪
　　本文文案：
　　熬大夜追剧到四点横死的人，她苏梨末怕是第一个。
　　穿越前，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一睁眼，变成了乾隆后宫的纯贵妃，32岁了不说，嗬，大儿子8岁，小儿子不足2岁，喏，还有一个尚未满月的女娃娃，欲哭无泪。
　　悲催的是，历史上这位纯贵妃只活了47岁！
　　子女更惨！二儿子享年47，大儿子享年26，小女儿享年23……
　　救救我！救救我！
　　*
　　乾隆活了87岁，后宫的嫔妃也有几位苟到了70岁以上，更有甚者比乾隆还多活了2年。
　　冷静下来，细细思量，这后宫虽然万恶，但是只要认真苟下去，好好养生做个老咸鱼，还是能活它丫个99的吧…
　　PS：真·咸鱼日常文，宫斗有什么意思，躺平活到99不香吗？
　　全后宫都在卷，只有女主在吃瓜养生咸鱼躺。
　　苟住，我们能活！
　　目标，寿终正寝，儿孙满堂！
　　*
　　多年后…苏梨末疑惑不解：这个乾小四什么情况？六宫妃嫔为什么有独宠我一人的趋势？
　　救救我！救救我！
　　劳资不想做宠妃啊！
　　PS：这该死的中年爱情……过于齁！
　　*
　　内容标签： 清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梨末 ┃ 配角：乾隆永璋永瑢和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活它丫个99（正文完
　　立意：学会爱自己，闲鱼养生，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VIP作品简评：真·咸鱼日常文，宫斗有什么意思，躺平活到99不香吗？全后宫都在卷，只有纯贵妃在吃瓜养生咸鱼躺。苟住，能活！目标，寿终正寝，儿孙满堂！谁知道乾隆竟要独宠纯贵妃？这该死的中年爱情！劳资拒绝做宠妃！似水流年，温馨清穿，强剧情，重人设，一环扣一环。一心只想苟到99岁的纯贵妃，兜兜转转竟躺成了乾隆心尖尖儿上的女子。


第1章 
　　乾隆十年，腊月二十三，瑞雪丰年。
　　苏梨末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望着案几上新插的红梅花出神。
　　屋内拢了两三个炭盆，暖融融的，冰雪浸润过的红梅花被暖意包融，冷香袭人。
　　这是她穿过来的第三天。
　　身体的原主人是乾隆的纯贵妃，刚生产完二十二天，尚未出月子。
　　虽居贵妃之位，却不多受乾隆宠爱，又无甚家世，不过因着是潜邸旧人，素日里又最是温顺听话，肚子也争气，先后诞育了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才于乾隆十年正月里熬了个贵妃资历出来。
　　毕竟在这后宫，多子就是多福。
　　随后，乾隆不过偶尔兴起宠幸了一次，竟又怀上了。
　　不过这次，争气的肚子可坏了事儿。
　　生产时大出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出气多进气少，最终还是没挺过去，于两天前替换了芯子。
　　穿越前，苏梨末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日常上上班，摸摸鱼，追追剧，盘盘串，抽抽盒，小日子倒也舒坦。
　　不曾想，一觉睡醒却到了这劳什子地方。
　　早知道会这样，那天晚上说什么也不会熬大夜追剧到四点……
　　但凡好好养生，早睡早起，保温杯里泡枸杞……
　　唔……
　　欲哭无泪。
　　不过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这次她一定要好好养生。
　　三天里，陆陆续续有宫嫔过来探病连带恭贺她产女之喜，人参鹿茸药材补品，肚兜喜被锦缎绣帕，各色贺礼，摆了足足俩张长条桌。
　　所幸她高居贵妃之位，还在月子里不用拘礼，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向她行礼，她靠在软枕上受了就是。
　　不过这三天里倒是从她们嘴里了解到了不少情况。
　　如今这后宫里，位份在她之上且活着的仅两人，一个是富察皇后，一个是潜邸侧福晋升上来的娴贵妃。
　　那个生育了大阿哥永璜和早夭二皇女的富察氏，于雍正十三年，也就是十年前薨逝了，享年27岁，追谥曰哲悯皇贵妃。死在宝亲王府邸，生前半点尊荣没享到。还是乾隆十年正月大封后宫的时候，看在大阿哥永璜的面子上追封的。位高命薄！
　　还有，那个家世牛掰轰轰，清宫剧常年主角之一，且深受乾隆喜爱被称为知音的高贵妃也于几个月前薨逝了，享年29岁，谥曰慧闲皇贵妃。位高命薄！
　　位份在她之下，育有皇子且活着的也是两人。
　　一个是家喻户晓的五阿哥永琪他额娘，潜邸旧人现居永和宫的愉妃。印象中她好像活到了七八十岁，还被乾隆翻过牌子。目测是个养生大户。
　　另一个就是历史上生育了四个皇子的淑嘉皇贵妃金氏，享年42岁。当然人家现在活得好好的，诞育了四阿哥永珹，居住在春熙宫的嘉妃。听说她现在又有了身孕，三个月不到点儿。
　　不过似乎有些不高兴，因为和富察皇后撞胎了。
　　今岁七月富察皇后伴架蒙古途中有孕，满打满算如今六个月。
　　嫡子二阿哥早夭，帝后对这一胎寄予了厚望，盼着能再得个嫡子。因此，合宫上下，最重要的是乾隆的目光，日日都聚焦富察皇后身上。可不气坏了嘉妃。
　　看过不少清宫剧，对这段历史略有了解的苏梨末当然知道，这一胎的确是男胎，皇七子永琮。可惜吧，这娃命不好，早夭。
　　不过乾隆皇帝的十七子，十女，又有多少是活到了成年的？不用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至于其他的嫔、贵人、答应，乌泱泱的一群人，她也没记住。只记得有两三个年轻貌美，姿色颇为出众。
　　话说，富察皇后这边六个月，嘉妃才刚三个月不到点，一时间宫里两位有孕有身份的主子，合宫上下喜气洋洋。
　　且马上又是年下，宫里事儿多，因此大家的注意力没怎么聚焦在她这个生了女儿在鬼门关兜了一圈儿的冷灶贵妃。
　　倒是好事儿。
　　她也有时间有功夫好生调养一下这虚弱不堪的身体，和努力去接受两子一女的现实。
　　毕竟穿越前，她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一睁眼，三十二岁了不说，嗬，大儿子八岁，小儿子不足两岁，喏，还有一个尚未满月的襁褓小奶娃。
　　提到这个小奶娃，苏梨末倒是颇为感慨。
　　没错，这个女儿正是鼎鼎大名被誉为佛手公主的皇四女。生来手指带蹼，简单的说就是手有残疾。搁现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手术也就了啦。在这古代倒是破为费劲。
　　得亏伺候生产的罗太医仁心仁术，一句“恰似佛手，此为大吉之兆啊”，解了困局。
　　兼之多年未有公主诞生，乾隆皇帝欢喜不已，倒是颇为疼爱。每日派人亲自过问，进的香不香，穿的暖不暖。
　　皇帝的喜怒，皆在一念之间。
　　这万恶的封建王朝。
　　可苏梨末拿它没办法，只能尽量融入。
　　幸亏这宫里自有一套逻辑，阿哥们都养在阿哥所，伺候的奶娘麽麽一堆，无一不周。眼下倒是不必担心三阿哥和六阿哥的事儿，日后自会相见。
　　倒是这四公主，说的好听是佛手公主，到底先天不足，还是得多费心好生养着，为此皇帝特别准许没挪去阿哥所，留在景仁宫里。
　　儿女双全，有钱有权，仔细想想这开局、似乎还行。
　　毕竟在这后宫里，也是几人之下的地位，只要努力苟住做个合格的老咸鱼，赛过乾隆的寿数活它丫的九十九，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她先要养身体！
　　毕竟刚从鬼门关兜了两圈回来，她这个身子虚弱得很。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大宫女霜降领着三四个小宫女进了寝殿，走上前来，“娘娘，今儿的补药熬好了，小厨房进了一碟子蜜饯，娘娘吃了好解解味儿。”
　　听到蜜饯，苏梨末紧锁的眉头松了下来。这古代的汤药真不是人喝的！
　　早日养好身子，远离中药！
　　这般想着苏梨末支起身子，只见小宫女冬雪忙不迭过来搀扶，颇为伶俐。
　　苏梨末端起碗吨吨吨三口灌了下去，就着另三个宫女的手漱口饮水擦嘴，顺道用银签子挑了一块蜜饯含在嘴里。唔……
　　喝个药就有四五个宫女伺候，一开始苏梨末十分不适应，但是为了不露出马脚忍了下来，不过才两三天的功夫，倒是逐渐习惯了。
　　别说她如今虚弱不堪，就是好好的人，每日里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也是广大咸鱼的福音。
　　啊，这万恶的封建王朝，万恶的后宫。
　　怪不得多少人挤破头要往上爬，毕竟在这后宫，身份地位就等于银钱，没钱寸步难行，一碟子蜜饯也弄不来。
　　更何况，都是如花的年纪，隔壁小张小李小王住的独立宫室，年薪一千两，二三十个伺候的人，流水的美食吃不完，花样的赏赐拿到手软，旁边的小赵小崔小宋挤在一个宫殿，每日的吃食还不如隔壁宫女吃得好，这谁能忍。
　　谁不是妈生爹养，貌美如花？辛辛苦苦来这世上走一遭，谁又比谁差？
　　哎，此刻苏梨末倒是理解了清宫剧里那些争破头的女人，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真·咸鱼清穿日常文


第2章 
　　腊月二十四，扫屋子。
　　景仁宫内，宫人们训练有素，行动间静默合仪，有条不紊。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积了足足半尺那么高。小太监们早早清扫了几条路出来。
　　如往常一样，请平安脉的罗太医已经在廊下等候多时了。
　　霜降伺候苏梨躺好，又把帷帐放了下来，这才让小宫女宣他进来。
　　罗太医亦步亦趋到了帐前，合着规矩跪下来，仔细诊脉，沉吟许久方缓缓开口：“娘娘今日的脉象平稳了许多，身子尚且虚弱，微臣会斟酌着用药，再开几个药膳配合着服用。”
　　隔着帐子，苏梨末看不大清楚，听声音约摸四十多岁的年纪。
　　“前番多亏罗太医仁心仁术，霜降，赏。”苏梨模仿者影视剧里娘娘的口吻，文绉绉的说道。追剧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咳咳。
　　闻言，罗太医俯身磕头谢恩，恭敬地接住了一个封有银子的锦袋。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手一抖，有些惊讶，但到底是浸淫深宫多年的太医，立刻敛住了心神。
　　“我们母女的安危，系于罗太医一人身上，还望多多费心。”苏梨末和气的说道。
　　要不是罗太医一句话，四公主手部的残疾，未必是福，苏梨末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罗太医顿了一下越发恭敬的低头道：“微臣必定好生伺候娘娘和四公主，娘娘放心。”
　　苏梨末摆手示意，伶俐的小宫女v冬雪麻溜上前领着罗太医去隔壁开药方。
　　霜降重新整理好帷帐，搀扶苏梨末靠在两个软枕上，又递了杯温热的参汤过来。
　　苏梨末接过参汤吨吨喝了下去，摆了摆手，霜降便领着众宫女退到了寝殿外候着。
　　这几个月太医院几个地位高的抢手太医，不是在富察皇后那里伺候，就是在宠妃金氏那里，伺候她生产的不过是地位中等的太医。往日里这般伺候生产顶要紧活计想来断然是轮不到他的。
　　也幸亏往日里不算受待见，否则还不知道主子是谁，不说坏话就算了，万万不能解了四公主之困。
　　此刻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苏梨末也是观察和考虑了几天，才决定向他抛出橄榄枝。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何况这后宫，若是没有一个得力的太医伺候，哪天悄默声没了气息……
　　苏梨末身子虚亏的很，不多时便悠悠睡了过去，午膳时分才转醒。
　　看着桌子上花样丰富的膳食，另有两盅不一样的汤水，细细闻过去都有一丝丝药味儿，苏梨末知道这是罗太医开的药膳上桌了。
　　到底是贵妃位份，这月子餐还是很不错的，营养搭配均衡，果蔬肉类，优质蛋白，撇去浮油的汤水，鲜美可口。
　　两个宫女在旁伺候膳食，一筷子一筷子夹的苏梨末很不爽快，便打发她们去寝殿外了，自己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咔咔就吃。
　　干饭人，干饭魂。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磨磨唧唧饭菜都不热乎了。
　　霜降领着小宫女们进来收拾的时候，看到每样菜都动了不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能吃下去，贵妃娘娘的身体定能恢复如常。知道这几天贵妃娘娘爱静，不喜人怵在寝殿里，无事便领着宫女们伺候在外。
　　吃完午膳坐了两盏茶的功夫，苏梨末便又躺下了，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月子里，最要紧的就是吃好睡好休息好。
　　不过这里有个规矩不好。
　　一日只有两顿正餐，第一顿从早上的约摸5点开始一直到11点之间都可以传膳，第二顿正午到下午3点之间都可以传膳，在这之后就没有正餐了，饿了只能吃点点心糕饼什么的。
　　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银钱使下去了，就是吃上四顿也没问题。
　　除了……会被人笑话。
　　没两天，景仁宫内纯贵妃娘娘一天吃四顿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合宫上下没有不笑话的，除了春熙宫。
　　不少妃嫔为了保住纤细苗条的身材，每日进食甚少，就算是生产后月子里，也不敢过多食用，怕身材变样，不能再得恩宠。毕竟乾隆可是出了名的风流皇帝，向来最看中女子的容貌。
　　嘉妃金妩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春熙宫由两个贴身宫女扶着散步，为的是孕后期不至于身材过于臃肿，也为日后顺产做准备。
　　“娘娘，纯贵妃这般吃下去，当真不怕见罪于皇上而失宠吗？”大宫女腊梅低声道。
　　“鬼门关打了个转儿，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还想凭借这个女儿争宠？什么佛手公主……”金妩云冷冷的说道，流转的眼波中精光毕露，顿了顿，接着道：“去，告诉膳房，景仁宫要什么吃食，别拘着，捡好的送过去，多多益善。”
　　“哎，娘娘。”贴身伺候的茉莉得了信儿小跑着往膳房传话。
　　“娘娘高明，这下膳房可不得拿出十二分的功夫好好表现。”腊梅笑道。
　　金妩云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一扫多日的阴霾，神采奕奕，明艳动人。
　　拿长春宫那位没辙，这纯贵妃还不是任她揉搓。
　　自富察皇后孕后，乾隆便赐了娴贵妃协理六宫之权，让皇后安心养胎。
　　娴贵妃初次手掌大权，处处小心谨慎妥帖，对待这位冷灶纯贵妃虽不说多好，但也恪尽本分，一应吃食供给也是捡好的供应，更别说皇帝每日都要打发人去问四公主，更是半分错也出不得。
　　知道嘉妃有意叮嘱膳房后，另又打发人去吩咐了一番。
　　“景仁宫刚生产了四公主，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和吃好喝供着，可别会错了主意，掺杂了什么不该掺杂的东西，别怪本宫不念往日之情。”
　　这番话下来，膳房又要卖嘉妃的好，又要顾着自己个儿头上的脑袋，无一不精心伺候，并不敢乱来。
　　因此景仁宫每日的膳食都是拔尖儿的，并且会由传膳太监亲自每道尝过确保无误之后，才会上桌。
　　又近年下，各地进贡了不少好东西进宫，野鸡子野鹿野鸽子鹌鹑狍子獐子膳房都要堆不下了，人参鹿茸等各色珍贵的药材也如数进了库房。
　　除了份例应得的，娴贵妃另着人挑了两盒上好的东阿阿胶送到了景仁宫。
　　腊月二十七，天气晴朗，日头极好。
　　霜降带了几个宫女小太监去领年下的节礼和月例银子，宫女太监们也各有一套新衣。
　　苏梨末歪在软枕上，看着霜降带着两个小宫女整理，心里明镜儿似的。
　　“娘娘，刚去内务府领东西，碰到了长春宫的燕儿，听她说，皇上心疼皇后，要取消初一晚上去圆明园放烟花庆祝呢。”冬雪整理着东西，把刚才听到的话，如数讲了出来，看主子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继续道：“皇宫到圆明园二十多里的路程，初一一大早要祭拜，忙碌一整日，晚上再去圆明园是奔波。特别是如今皇后娘娘都六个多月身孕了。”
　　看贵妃娘娘没有言语，霜降使了个眼色，阻止冬雪继续说下去，“娘娘正是要养神的时候，说这些话做甚。”
　　“我……本宫这几日精神好些了，听她说话倒也解闷儿，不必拘着。”苏梨末温声道。
　　霜降从潜邸开始就伺候苏梨末了，谨慎妥帖，言语不多。只是如今的苏梨末已经换了芯子，想要了解后宫的信息，只能通过她人的嘴，这个冬雪伶俐仔细却又不失分寸，苏梨末观察了几日，便有意提拔她进内殿来伺候。
　　闻言，冬雪继续说道：“奴婢进宫时间短，听说这可是皇上第一次取消去圆明园放烟花庆祝，想来是十分珍重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最是端庄大气，对下人们又好，合宫上下无不盼着皇后娘娘得偿所愿。太后也允了的。只是……”
　　冬雪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春熙宫的嘉妃，似乎不大高兴。”
　　说完，冬雪就住了嘴，并未展开。
　　看贵妃娘娘没有继续说话，霜降便领着丫鬟们把月例银子和节礼登记造册存放在小库房里。


第3章 
　　除夕这天，宫里规矩极多，热热闹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合宫宴饮，丝竹管弦之声又吵嚷了许久。
　　四公主景顺睡的不太安稳，被吵醒了几次，奶娘们不得已抱到了贵妃娘娘跟前儿。
　　前些日子，原身病重需要静养，苏梨末也怕过了病气给襁褓中的小奶娃，便让奶娘和嬷嬷们仔细伺候，每日只过来回话，不用抱到跟前儿。
　　如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四公主。
　　听着小奶娃绷着小嘴儿哭的委屈扒拉，豆大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苏梨末的心瞬间就软和了，但是这粉粉软软的一小团儿，她不知道怎么抱也不敢抱，便让奶娘坐在床边抱着给她哄。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放柔声音哄了几声，也不知道是母女天性，还是丝竹渐弱，景顺的哭声渐止，玛瑙般黑溜溜的眼珠子直直的盯着她看。
　　“公主这是跟娘娘亲呢。”奶娘耿氏乐呵呵说道，揪了一晚上的心放了下来。
　　“好生哄着，这会儿外面渐渐静了下来，快哄公主睡会儿。顺便放两小团软棉花在她耳朵边，免得被初一早上的鞭炮吵醒。”苏梨末柔声叮嘱道。
　　“哎，老奴省得了。”奶娘耿氏抱着四公主下去了。
　　白天睡多了，凌晨这会儿被叫醒，苏梨末倒是没了睡意，就着霜降的手喝了一盅热蜜羹。
　　昨儿娴贵妃也差人过来问过，她是否要出席除夕的合宫宴饮还有初一的一系列流程，都被她以身体虚弱的缘由搪塞了过去。
　　老人们都说，月子不坐好，可是要落下病根儿的。从前的她不注重养生，熬大夜挂了，如今这些话，她恨不能当成金玉良言刻在心尖儿上。
　　什么都没有养好身体重要。
　　在这后宫掐尖儿要强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况且，她还想做个双月子呢，好好养养亏空。
　　也亏了罗太医得力，按照她的意思，禀告给了皇上皇后和娴贵妃，因此也没人勉强她，并且准了她做双月子的请求。
　　困意来袭，苏梨末再次沉沉睡去了。
　　———
　　有了软棉花的加持，任凭正月宫里如何热闹，小奶包睡得也踏实，进的也香。
　　苏梨末更是在景仁宫里一味躲懒，借着坐双月子的名头，婉拒了各宫的拜会，照着罗太医开的方子和药膳，一顿不落的吃。
　　原本正月初二是小奶包的满月礼，因跟春节撞在了一起，挪到了正月初十才办家宴。
　　毕竟是借了身体虚弱实在不能劳心劳力挪动的口坐的双月子，满月礼苏梨末自然是没有参加的，一切但凭娴贵妃操办。
　　夜里，听冬雪回来学舌说办得相当不错，这是新皇登基以来出生的第一个女儿，又是佛手大吉之兆，乾隆十分高兴，众妃嫔也不能扫了皇上的兴致，一个个表现得挺卖力想必在各自库房里寻了不少积年的好物件儿出来。
　　苏梨末一一查看并让霜降登记造册好生存放在小库房里，单独把帝后送的两件礼物收在了妆台的抽屉里。
　　乾隆给女儿准备的满月礼是一个花丝工艺编制的珐琅金项圈，极尽精美。
　　白月光娘娘人美心善，赐了一块上好羊脂白玉制作的玲珑玉璧。
　　临了一对缀着铃铛的银手镯引起了苏梨末的注意，她小时候也戴过这样一对银手镯，是奶奶送的，可惜再也……
　　“那对银手镯也留下吧。”苏梨末道。
　　“回娘娘，这是春熙宫陈贵人送公主的满月礼。”霜降说着把银手镯捧到了苏梨末面前。
　　陈贵人，苏梨末闻言愣住了。
　　如果没记错，乾隆年间母家姓陈史料有记载的陈贵人，应该是那个活到了九十岁高龄，比乾隆还长寿两年谥号婉贵妃的陈氏。
　　这个陈氏也是潜邸旧人，只是不受宠，肚子也不争气，十年来还是贵人的位份。
　　细看，这对银手镯雕工细腻，铃铛上还用小字刻有福禄寿三个字，她位份不高，别看是银手镯想必也是花了功夫才得来的。
　　日后倒是可以跟这个陈贵人取取经，看看她是怎么苟……嗯，活到了九十岁高龄的，活教材。
　　“放在妆台上吧。”苏梨末回过神来道。
　　霜降应声仔细收好，带着小丫鬟们出去了。
　　“姑姑，在一堆礼物里，这对银镯子也不算出色，贵妃娘娘怎么青睐有加？”到了殿外，冬雪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主子的心意，岂是我们能妄自揣测的。娘娘喜欢你，让你近身伺候，你可别不懂规矩。”霜降到底是潜邸出来的，又是这景仁宫的大宫女，自然是比旁人经历得多，也谨慎妥帖的多。
　　闻言，冬雪捂住了嘴，缓了缓感激道：“多谢姑姑教导。”
　　———
　　正月十五，上元节，放花灯祈福。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和宴会了，又是花团锦簇的一天。
　　夜里家宴散了，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瑢由奶娘嬷嬷们领着来了景仁宫。
　　阿哥公主们养在阿哥所，每个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才允许宫妃探望。因着苏梨末身子不好，所以乾隆特别准许让两位阿哥来景仁宫探望。
　　八岁的永璋有些瘦弱，规规矩矩的磕头请安。
　　不足两岁的永瑢学着哥哥的样子也跪下来磕头请安，只是刚会开口说话，口齿不清。
　　任是努力面对了将近一个月的现实，真正面对这两个团子的时候，苏梨末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才抬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永瑢年岁小又活泼，迈着小短腿儿撒欢儿扑到了苏梨末怀里，奶声奶气喊道：“额娘~”
　　苏梨末抬手楞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永瑢的小脑袋，略表亲热。
　　“娘娘身子还没大好，不宜抱六阿哥，”奶娘忙上前来接过六阿哥，哄道：“来奶娘这儿。”
　　“额娘、身几、不好，永拥不吵、额娘。”六团子说完扭动着身子让让奶娘抱。
　　不足两岁的小团子这么乖巧听话，苏梨末是没想到的，心里软了一下。
　　再看看八岁的永璋，小大人摸样式的站着，苏梨末开口问道：“阿哥所里膳食不好还是有人苛待本宫的三阿哥？”原身的声线温柔平和，凭他多厉害的话出口气势却弱了三分。嗐！
　　闻言，三阿哥的奶娘李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忙不迭回道：“阿哥所里所有阿哥的膳食都是一样的，三阿哥胃口也不错，但是……但是这……祖宗规矩，一日只有两顿正餐。糕饼和点心也不宜过丰……”
　　“……”苏梨末叹了口气，这万恶的祖宗家法。
　　八岁的孩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下午3点之后没有正餐，夜里饿了也不能吃宵夜，这身体怎么发育的好？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额娘不必担忧，大哥和四弟五弟也是如此。况且过于温饱会消磨了意志。”三团子解围道。
　　“……”苏梨末一口气差点没过去，但是她也知道这的确是规矩，一时之间不好打破，只能徐徐图之。她这边使了银钱一天四顿，虽然被笑话，但是合宫上下都知道她情况特殊。
　　况且清朝对皇子都是及其严格的，今年永璋已经八岁了，想必不多日就会奉诏去上书房读书。到时候……吃不饱，睡不好，还有大量功课orz
　　一想到历史上这个三阿哥享年26岁，苏梨末就差骂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苛刻的缘故，身子不好英年早逝。
　　既然如今她成了这两个团子的额娘，一定会养护他们健康成长，寿终正寝。
　　苏梨末敛了心神，仔细摸了摸永璋身上的衣服，倒是厚实，里衣材料舒适衣领和袖口崭新干净，稍稍松了口气。
　　略坐了坐，奶娘们就领着两个团子回阿哥所了。
　　一开始无所适从，接触了一会儿都是有些上心，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也是神奇。
　　苏梨末围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亲自把两个团子送到了宫门口才回来。
　　随后，苏梨末嘱咐霜降取了一些碎银子包好，悄悄到阿哥所交给两个团子的奶娘让她们看顾着些，晚上团子要是饿了渴了，弄些好糕点和汤水。银子用完了，随时来取。
　　奶娘们倒是也心疼团子们，得了银子更精心的照料，吃穿这块儿倒是比之前好了些。
　　同样是点心，绿豆糕和蟹粉酥，营养可不一样。
　　同样是汤水，笋丁萝卜汤和党参野鸡子汤，营养也不一样。


第4章 
　　二月二，龙抬头，天朗气清，宜踏春。
　　辰时，乾隆便携富察皇后去京郊踏春散心了，伴驾的还有娴贵妃和令嫔舒嫔怡嫔。
　　娴贵妃也就算了，舒嫔和怡嫔都能伴驾，还有那个一身狐媚劲儿的令嫔！气的嘉妃两天没睡好，眼下乌青，此刻正在春熙宫内关着门摔杯子砸碟儿。
　　说是她养胎要紧，不宜外出远行。她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稳稳当当，没有半点不妥，同样是怀胎，怎么皇上的心就那么偏？
　　定是有人挑唆！
　　如此这般想着，嘉妃点缀着迎春花的寸长指甲差点没凹断，噼里啪啦两个琉璃盏应声而碎。
　　大宫女腊梅看劝不住，只能叮嘱宫人们不许走漏了风声，好歹让娘娘撒了这口气消停下来。昨儿皇上赏了一套红宝石鎏金的头面，并一对触手生温的和田玉钗，不就是让娘娘好生养着的安抚物件儿么。若是消息走露出去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跟前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
　　住在春熙宫东配殿的陈贵人，隐隐约约听到正殿的声响，早已嘱咐宫人们在院子里待着，不许来回进出，更不许多嘴，便继续抄佛经，两耳不闻窗外事。
　　“小主也太好性儿了，平时克扣咱们分例就算了，三天两头闹的不得安宁。”贴身宫女迎春说道。
　　“我位份低微，又挤在这一隅，若是不能安分守己，日子更不好过。正殿那位向来不是好相与的。”陈贵人说道，抄佛经的手未曾停下片刻。
　　“上个月，皇上来春熙宫，她身子重不好伺候，进了咱们东配殿，谁知道不到一个时辰又被请走了，大半年来皇上统共就来看小主了那一次……”迎春忍不住分辨了两句。
　　“住嘴，她是一宫主位，有管理宫人和分配资源的权力。再多嘴我让内务府早早打发你出去。”陈贵人说着抬头看向迎春，静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若没有把握能得皇上长久不衰的宠爱，那么不如不争。况且这么几年皇上待我是什么情况你知道的，我早就看淡了。这一口气一条命，不过是为族人留着。”
　　“小主……”闻言迎春红了眼圈儿，不忍再说。
　　——
　　景仁宫，今儿纯贵妃娘娘出月，宫人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早膳枣儿粳米粥、小饽饽、茭白牛肉丁、清炒片儿笋、现磨豆浆、一小盅杜仲腰花汤、另四样清淡可口配粥吃的小菜儿。
　　亏得御膳房事事上心，日日不重样的送，苏梨末这一个多月吃的尽兴，睡得踏实，脸色养过来了一些。虽不至于白里透红，也绝不是刚穿过来那般惨白吓人。
　　因记着月子里不可洗澡洗头少沾水，到了第二个月子里，苏梨末才每日睡前用温盐水漱口杀菌，至于洗澡洗头这事儿，硬是坚持到了现在。
　　别问她为什么，问就是不想留下月子病！呜呜。
　　再难熬，如今也熬过来了！
　　饭后休息了半个时辰，苏梨末便由霜降和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沐浴，站在一个大浴桶里用热水冲洗多遍干净之后，才换到了另外一个泡洗的浴桶里，泡了盏茶功夫。身子尚虚，不易多泡。
　　贵妃的位份还是很有好处的，热水炭盆抹布管够。
　　沐浴更衣干发完毕，苏梨末歪在榻上饮了盏热牛乳，浑身舒泰。
　　原本今儿出双月子，依礼应该去中宫向皇后请安，只是今日帝后郊游踏春不在宫内。继续咸鱼躺。
　　寝殿内拢了三个炭盆暖烘烘的，因此苏梨末只着了寝衣和大毛披风，腿上盖着一床松软的云丝被，怎么舒服怎么来。
　　霜降带着冬雪和白露坐在下首缝制婴儿衣衫鞋袜。四公主有皇阿玛皇额娘的疼爱，吃得好睡得香，长得也快，里衣和袜子个把月就要重新缝制。这些都没假手他人，一律由霜降带着小丫鬟们缝制。
　　孕期和月子里，各宫送了一些衣料，乾隆又赏赐了不少，白放着也是发霉，不如用了去。
　　富察皇后和嘉妃有孕，还要做一些肚兜锦被日后好做贺礼。这些东西，内务府有齐备的，但是各宫还是会自行筹备以表心意。这些琐碎的规矩着实麻烦。
　　想来她一个虚弱的产后冷灶贵妃，也没什么人会在意她送的东西是否亲手缝制。况且送人的东西大多花样繁复，精美异常，外衣还好，肚兜其实并不舒适，所以基本上也是摆在那吃灰，不会真的傻到给襁褓婴儿穿上。
　　——
　　翌日，天蒙蒙亮，苏梨末就起床了，洗漱过后坐在了妆台前，打了个哈欠道：“简单梳个燕尾小两把头，发饰用绒花就行。”白月光娘娘向来崇尚节俭，大多用绒花装饰，自然是要上行下效比较好。
　　“会不会过于简单？”霜降篦着头疑惑道。
　　“一个身体虚弱又要操心养育女儿的额娘，怎么有心思梳花样繁复或者时兴的头呢？”苏梨末笑着道，拿过妆台上的两三盒脂粉，用粉包抓取拍在手上试了试，细腻莹润，淡淡的茉莉味儿，都是好东西，不过不适合她。
　　“冬雪，把你的粉盒拿过来本宫看看。”苏梨末说道。霜降每天素面朝天不大涂抹脂粉，倒是冬雪，偶尔会压一些粉。
　　闻言冬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取了来。
　　苏梨末用粉包取了一些拍在手上，青涩凝滞，随即少量多次铺满了整张脸，又拿起青黛细致的描了描眉，随即在卧蚕处带了几笔，用指腹匀开。
　　看似精心装饰，却压不住内里透出的疲态，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别说冬雪，就是霜降也愣了神。俩月里，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养了点血色，又不大见光，皮肤也白了不少，用这粉一压，瞬间青暗，这眼下的乌黑又是什么情况？
　　“娘娘，奴婢的脂粉劣等粗厚……”冬雪迟疑道。
　　“是不好用，本宫这盒茉莉粉你拿去用，你的留在这儿。”苏梨末说着把珐琅盒子装着的茉莉粉递给了冬雪。
　　冬雪恭敬的捧了盒子，一肚子疑问。然而时辰不早了，还要赶着去长春宫，因此也不敢多话，只收了茉莉香粉，赶紧去挑选宫装。
　　“对了，找一下本宫孕前穿过的宫装，挑几套看看。”苏梨末说着用指腹蘸取了一些口脂点涂上唇。
　　好一会儿，冬雪和两个小丫鬟才翻箱倒柜找了三套过来。一套淡粉用金银线交织点缀着大片梨花，一套浅蓝绣月桂外罩薄纱的，一套月白绣梅花的。
　　看来原身颇为喜欢淡雅的颜色。苏梨末打眼瞅了瞅，就属淡粉那套最为窄，特别是腰部那里，比另两套窄了寸余，“这套吧。”
　　刚好霜降收尾梳好了头，虽然疑惑还是听从贵妃娘娘的取过粉色套装。
　　到底刚生育过，且个把月来又是敞开了肚皮吃的，这套粉色的宫装好容易才穿了上去，四肢还好，腰部那里几乎顶满了，没什么活动空间。外罩配套的大毛马甲保暖，最重要的是足够臃肿。
　　“娘娘，要不换上内务府上个月送来的冬装？”霜降试探着委婉地询问道。
　　“不必，这套就很好。”苏梨末穿着花盆底又活动了两圈，虽说走的不算稳，但是跌跤不至于。
　　天色已亮，苏梨末赶紧披上斗篷由霜降和冬雪二人扶着上了轿子，往长春宫行去。
　　好巧不巧，早朝后乾隆来陪富察皇后用了早膳，此刻正围坐在茶炉旁烹茶闲话。
　　富察皇后生的真美，肤若凝脂细腻盈润，柳叶细眉长而弯，黑亮如宝石的眼眸，流光溢彩。
　　乾隆望着富察皇后嘴角噙笑，眉目含情，风流无端，温柔缱绻。
　　好一副‘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的赏心悦目画作。
　　多了一个她，当真是格格不入。
　　依着宫规向帝后行礼问安之后，富察皇后又叫赐坐，苏梨末便脱了斗篷，坐下下首。
　　此刻目光平视，帝后才看清了苏梨末的面容。
　　乾隆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隐去。
　　皇后顺着皇上目光往下看，只见纯贵妃的腰粗了两寸有余，此刻坐在椅子上甚至挤出来两道痕，略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柔声道：“前两日听罗太医说你身子好些了，如今看来虽不比往昔，但是也养回来了一些。娴贵妃那里本宫也嘱咐过，让好生照顾你们母女。”
　　都是女人，又是为了诞育皇家血脉……皇后不忍。
　　“多谢皇上和皇后关怀。”苏梨末语带感激的说道。
　　“虽是二月里了，春寒料峭，你身子弱多养着，太后近两日也不大好，不必不过去谢恩了。”乾隆开口道。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了，苏梨末忙起身恭敬道：“伺候臣妾的罗太医很好，臣妾比先前好了不少。若无事臣妾便先退下了，改日再向皇后娘娘和太后请安。”
　　“退下吧。”
　　乾隆说完目光胶着在富察皇后身上，恨不能拉一床蚕丝被出来。苏梨末识趣地忙退下。
　　走到长春宫门口，苏梨末总算松了口气。无论好歹，应对过去了。而且看今日乾隆淡淡的态度，短时间内该不会再诏见她，更不会让她侍寝。
　　还没有结束。苏梨末让轿子先回去了，由霜降和冬雪陪她走回去。
　　长春宫到景仁宫，要走好几条道不说，还要路过一片御湖，少说也要走一刻钟，再加上她穿不惯花盆底，由两个宫女扶着颤颤巍巍，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到殿内。
　　回到寝殿，穿上家常衣服，换了平底绣鞋，苏梨末总算舒服了，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赶紧传膳。
　　飘着葱花儿的虾仁小馄饨晶莹剔透，一口热汤喝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又吃了一块蒸鱼并两个酥鹅卷儿，喝了一盅红枣血燕羹，美好的一天开启了。
　　如苏梨末所料，不过一顿早膳的功夫，景仁宫纯贵妃娘娘的事迹便传开了。
　　各宫各有心思，然而最快活的还是春熙宫的嘉妃，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下。


第5章 
　　因为龙抬头踏春的事情惹得她不痛快了几天，今儿皇上下朝又去长春宫用早膳也没有来看她，此刻正气的骂小丫鬟，听到茉莉传来的消息，瞬间乐了。
　　筹谋了一个多月，流水的吃食花样送到景仁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纯贵妃膝下两个皇子又能怎样，还不是任她揉圆搓扁。
　　如果长春宫那位生的是个女儿就更好了。
　　没有嫡子，三阿哥有个不受宠的额娘平日里也不多受待见，那么她的四阿哥永城便是最好的。
　　太医已经诊出来了，她这一胎约莫是男胎，到时候两个皇子在手，将来的赢面也大一些。母凭子贵也好，子凭母贵也罢，绝不让旁人钻了空子。
　　至于纯贵妃，不要以为刚生了个女儿就有资格跟她一争长短，无异于萤火之光与明月争辉，可笑至极。
　　“今儿的午膳上一道甜蒸奶酥。再拿些银子到御膳房，说本宫赏他们这事儿办的漂亮。”嘉妃吩咐道，唇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若不是此刻不便去景仁宫，否则她真想去亲眼看看纯贵妃那臃肿的模样。
　　“哎，娘娘，奴婢这就亲自去吩咐御膳房，按照娘娘喜欢的口味儿来做。”腊梅应声道。她知道娘娘最喜欢吃的甜点就是这一道，顾着身材平日里几乎不食甜的，且孕中更是不会轻易食用，看来今儿是真快活。
　　娘娘快活了，她们做奴婢的也跟着好过，没准娘娘高兴了，也赏些什么。
　　——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扫琴过来送赏赐的时候，苏梨末正躺在榻上悠闲地吃蜜桔，闻言麻溜放下橘子擦了擦手，由霜降服侍着穿好鞋子去正殿接赏。
　　“这些进贡的纤润膏本宫用着不错，这两盒先拿着用，不够了随时来长春宫取。”扫琴一字不落的传话道。
　　“谢皇后娘娘赏赐，臣妾感激不尽。”苏梨末依礼跪下谢恩。今儿早上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白月光娘娘原本可以直接赏赐的，不必事后打发大宫女再送过来。想必是顾着她的面子，免得她在皇上面前难为情。富察皇后的这份心意，她领了。
　　“乍暖还寒，皇后娘娘说不必去长春宫谢恩，让贵妃娘娘好生养着，天气晴好的时候多把四公主抱到长春宫和三公主一起玩耍。三公主日日吵着要看妹妹，皇后娘娘怕扰了贵妃养身子，拦着没让过来。”扫琴笑道，语气谦恭却不卑不亢。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改日晴好，定让奶娘抱着四公主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苏梨末笑盈盈，十分欢喜的样子。
　　“时辰不早了，奴婢这就回去了。”扫琴说道。
　　霜降忙把手中的托盘递给冬雪，亲自送了扫琴出去。
　　苏梨末边往寝殿内走，边拿过一盒纤润膏，用食指拧了一小坨出来，花香馥郁甚是好闻，但是她用不上，顺手递给了冬雪，“放妆台最上面吧。”
　　“哎，”冬雪应声放到了妆台上，站在榻旁面有迟疑，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了下去。
　　苏梨末坐在榻上捡起蜜桔剥了一瓣塞在嘴里，看到冬雪期期艾艾欲言又止，温声说道：“有什么就说，本宫喜欢你这张嘴。”
　　刚好霜降送完人进来，拦也拦不及，就听到冬雪一股脑问了出来。
　　“四公主得皇上和皇后喜爱，娘娘正应……应该好生保养，平日里多带公主去看望皇上……”冬雪边说边看贵妃娘娘，又看到霜降的脸色，自知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叩头道：“奴婢言语不当，望娘娘赎罪。”


第6章 
　　闻言，苏梨末倒是笑了，面容愈发的柔和，“本宫只当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说，起来吧。”
　　冬雪看贵妃娘娘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又看了看霜降，这才缓缓站了起来，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一种被看穿的心虚。
　　“生景顺死里逃生，好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如今本宫膝下两个阿哥，一个女儿，儿女双全。在后宫，这福气不是人人都有的。只是……今日是福，未知明日会不会变成祸事。如今皇后娘娘膝下唯有一个嫡公主，腹中的尚未知，最受宠的嘉妃也身怀六甲。”苏梨末说道这里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本宫低调一分，本宫的孩子们就安全一分。”
　　“懂了，怪不得娘娘今早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故意……”冬雪说完自知有些话不可说破吞咽了下去，抿了抿嘴继续道：“是奴婢莽撞言语有失，今后再也不敢了。”
　　“后宫的日子本就难过，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霜降跟着本宫久是最知道的。况且皇上的心意，今儿宿在这儿，明儿宿在那儿，没有个定数。况且圣意又岂是我等能猜准的？在这后宫，想要活下去，不仅要看皇上，还要看这后宫的女人，高贵如皇后，末等如官女子，哪个又是好相与的？”苏梨末说着面容略带落寞，话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虽然演绎的成分较多，但是这些话无一不掏心窝子。
　　“娘娘……”霜降上前两步，眼眸忽闪了两下，颇为动容的道：“娘娘的苦，奴婢都知道。”
　　“在这后宫，除了三阿哥六阿哥和四公主，与本宫最亲近的就是你们二人，霜降老练成熟，谨慎妥帖，”苏梨末说着拉过霜降的手，扭头又拉过冬雪的手，三人的手交叠放在了一起，“冬雪伶俐敏捷不失仔细，嘴快是你的优点，但是仅限于寝殿内，出了这个寝殿多跟着霜降学着。后宫的日子难过，咱们一定要齐心协力，否则折损在谁手上都不知道。”
　　“娘娘……”
　　“娘娘……”
　　霜降和冬雪噗通两声跪在了地上，都红了眼圈儿。
　　苏梨末忙拉了她们起身，拍了拍手示意亲厚。观察了月余，霜降和冬雪的确可靠可交心，这才借着这次机会一股脑把心里话说与她们听。
　　在这后宫，若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可靠，不亚于盲人过河，淹死也就是在河水里打个漩儿的事儿，掀不起什么水花。
　　——
　　傍晚，翊坤宫娴贵妃娘娘往景仁宫走去，好大的阵仗。
　　两个贴身大宫女左右伺候，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宫女和四个小太监，一路浩浩汤汤，引得众人侧目，尚未走到景仁宫，消息已经传遍六宫每个角落。
　　苏梨末自然也是接到了消息的，特特的打开宫门迎接。如今娴贵妃协理六宫，她的意思，不免让众人以为是帝后的意思。
　　但是苏梨末知道，未必。
　　历史上，这位娴贵妃在潜邸就是侧福晋之尊，虽然无儿女傍身，但是皇上登基之后亲封为娴妃，去岁十一月又晋升为娴贵妃，如今又有了协理后宫之权，当真是烈火烹油，荣盛之极。
　　苏梨末更知道的是，乾隆十三年，白月光娘娘去世之后，这位娴贵妃是继后的不二人选，并顺利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最妙的是，成为继后之后，她接二连三的有孕，诞育了多子并一位公主，虽然活到成年的只有一位阿哥，但是这份坚韧和不屈的意志，不容小觑。
　　伴君如伴虎，能成为皇帝宠妃的女人都不简单。
　　不是皇上的宠妃，却一路升职晋升到皇后的女人，更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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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景仁宫门口，远远的，苏梨末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走到近前，苏梨末尚未开口，就听到娴贵妃娘娘笑道：“妹妹怎么站在风口里，快进去。”
　　二人依着宫规行了平礼，娴贵妃亲热的拉过苏梨末的手，往殿内走去。
　　这还是苏梨末穿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娴贵妃。平日里娴贵妃忙着六宫大小事宜，琐事都是让宫人过来通传的。
　　只见娴贵妃皮肤细腻如瓷，白净光柔，唇红鼻挺，唇边挂笑，说话间梨涡深深浅浅，煞是好看。
　　若说富察皇后美的柔和，像那藏品仕女图里古典美人一般闲逸雅致，那这娴贵妃娘娘可就好似那和煦的春风，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二人在锦榻上坐下，娴贵妃朝着外头招招手，四个小宫女和四个小太监捧着手中的各色物件儿鱼贯而入。
　　“年下事忙，正月里仪式和行程宴会又多，耽误了。今儿才亲自来看妹妹。这两套宫装、四匹各色缎子，是皇上亲赐给妹妹的。这一柄玉如意，是太后赏给四公主安枕用的。太后近几日风寒未愈，知道你出月之后也惦记着，特地让本宫带过来的。这两盒纤肌润体的上贡膏子，是本宫娘家送来的，本宫用着不错给妹妹带过来两盒。”娴贵妃如数家珍，逐一说道。
　　“谢太后皇上的赏赐，还没来及去探望太后，倒是劳太后费心挂记。姐姐的膏子，妹妹如今正需要，锦上添花人人会做，雪中送炭才情真意切。”苏梨末说完不由叹了口气。
　　“妹妹刚诞育了四公主，是咱大清的有功之人。不过，女子怀胎向来是鬼门关打转儿，其中的艰辛也只有我们女子才知晓。这些膏子好好用，不出两月的功夫，保准妹妹腰腹恢复如初。”娴贵妃凑近才低声说道，十分贴心。
　　“这两日又要筹备着皇上去亲耕礼的事宜，本宫就先回去了，妹妹好生养着。如今早晚温差大，寒气逼人，妹妹多保养。用东阿阿胶炖了羊肉，最是滋补。估摸着之前那些妹妹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又拿来了一些，只管好好吃，不够就着人来翊坤宫告诉本宫一声。”
　　娴贵妃挽着苏梨末的手殷切的叮嘱，说完并不让苏梨末多送，带着一群人离去，如一阵风。
　　苏梨末回到寝殿，查看了桌子上的各色物件儿，让小宫女白露把玉如意拿去给四公主安枕，衣物和料子收好，随后赶制一些衣物出来。
　　皇上亲赐的这两套宫装和四匹缎子，颜色淡雅，花样简约，想必也是被她今儿的粉娇你几套装辣瞎了眼，这才赶着让送来了，倒是好东西。不过这其中，娴贵妃想必也花了一些功夫。否则今日不会这般大肆来送东西。
　　至于这两罐膏子，若真是为着她好，大可如白月光娘娘那般私下送来，不必闹的满宫皆知，苏梨末叮嘱冬雪也放在了状态显眼处，和白月光娘娘送的两罐放在了一起。
　　还有这些东阿阿胶，节礼时候送了两盒，如今又是两盒。罗太医倒是说过这些于她身体有益，可以进补。既然送来了，回头拿去让罗太医再次检查，如果无误，当然是要吃的。什么都没有早日养好身体重要。
　　这一番，先是向她示好给她戴高帽子送补品，姐姐妹妹亲亲热热，又借权向合宫示威，表示这景仁宫诞育了四公主是皇上和太后看重的地方，更不许宫人们私下议论是非，或许还向春熙宫那位嘉妃施加压力，当真可谓是一举几得。
　　第一个照面，就让苏梨末深表佩服。
　　这后宫的女子，谈话间几招已经出手的功夫，实在厉害。
　　所幸，她只是一个咸鱼，头脑清醒的咸鱼，不会因为别人戴几句高帽子就飘了，更不会因为子女们而觉得自己是这后宫最特别的存在，从而生了不该动的妄念，比如争宠，比如夺嫡。
　　一家子好好活着，儿孙满堂，寿终正寝，比啥都来的实在和重要。
　　如今，因着她身材臃肿恐难得再得圣心的表象，堵住了一些人的嘴，她才不会傻到自毁长城遂了旁人的心思，白给它人做嫁衣裳。
　　*
　　娴贵妃这个阵仗果然镇住了不少宫人，再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景仁宫纯贵妃娘娘的身材和揣测圣意。
　　冬雪去御膳房提晚膳的时候，御膳房伺候的人赔了十二分笑脸，并不像中午那般阴阳怪气，有说纯贵妃太过丰腴，膳食是否要调整，有说猪肉肥腻，不利于保养……过分操心。
　　更有内务府，赔了十二分小心，同霜降商议着约个时间来重新给贵妃娘娘量尺寸，好缝制新衣，被霜降婉拒了。平日里也不用预备着伺候圣驾，娘娘又向来是省事的，空闲时间，她带着几个小宫女做做针线上的活计，并不用劳动它人，更不用内务府来献殷勤。从前也没见跑得快，如今这个节骨眼，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晚上，春熙宫内，久旱逢甘霖。
　　正月里，乾隆进后宫的次数不少，但大多时候都是陪宿在长春宫，仅来春熙宫用过两次饭并未留宿。
　　二月二龙抬头又闹了那一出，直到今儿，嘉妃才又见到了乾隆。
　　纵使心里有十分的不快，嘉妃也只能在乾隆面前展现三分的小情绪，又不能过了火儿，让皇上瞧着生厌，更不能毫无表现，让皇上感受不到他的重要性和被需要的满足感。
　　“皇上多日没来，腹中的小阿哥都快不认识皇阿玛，不冲皇上行礼了，不信皇上你摸摸，”嘉妃金妩云说着拉着乾隆的手放在了腹部，“看是不是。”
　　“满后宫，就属你最会撒娇，前几日那套红宝鎏金的头面可还喜欢？”乾隆道。
　　“臣妾最喜欢的就是红宝石，这般好的水头，皇上有心了，要是能再配一对红宝石耳坠子就更好了，臣妾、先谢过皇上的红宝石耳坠子。”嘉妃上半身靠在乾隆身上软软说道，乌润黑亮的青丝仅用一支和田玉钗绾住，好不可怜可爱可人疼。
　　“你呀，”乾隆突然感受着手掌下的胎动，面上带笑略激动的说道：“动了，动了。”
　　“皇上~”
　　……
　　春熙宫东配殿，陈贵人知道皇上晚上要来看望嘉妃，为避免生事，早早地就让宫人们熄了寝殿的烛火，权当已就寝。
　　春意盎然从来都属于正殿的，拂不到她这东配殿来。


第8章 
　　翌日下午，乾隆又去了春熙宫，和嘉妃下棋闲话，一室旖旎。
　　正殿的宫女茉莉防贼似的防着东配殿，叉腰站在东配殿的院子里说了几句，言语间多有冲撞。
　　殿内，陈贵人还没言语，大宫女迎春倒是先红了眼圈儿，却又不敢被看到，偷偷擦了去。
　　“既然咱们在这里碍了眼，且出去逛逛吧。”陈贵人说着起身拿过披风，迎春赶忙上前帮着穿好，扶着陈贵人从东配殿的小侧门走了出去。
　　顺着路走片刻，迎春才开口问道：“小主，咱们去哪儿？要么去御花园逛逛？”
　　“去景仁宫吧，纯贵妃娘娘出月子，按理咱们应该去探望的。”陈贵人思忖了一下说道。
　　听到小宫女通传的时候，苏梨末正坐在锦榻上给丝线配色，便于霜降、冬雪和白露缝制新宫装。“快让她进来，外头风大。”
　　“娘娘这里好暖和，”从冷冰冰的室外乍一进到这暖融融的寝殿，陈贵人忍不住道，并上前依照宫规行礼。
　　“快坐下来暖和暖和，走了半天，冻坏了吧。”苏梨末放下手中的丝线继续道：“快给贵人上一杯热热的茶水喝了好去去寒。”
　　迎春帮着陈贵人脱去了披风伺候在旁。
　　陈贵人容貌中等偏上，并不算十分出挑，不得乾隆宠爱也是情理之中，苏梨末看到陈贵人这张脸倒是也理解了。毕竟现在这后宫里，乾隆喜欢的，宠着的，闲来召见的，都是拔尖儿的美人儿。
　　不过这位陈贵人比乾隆还多活了两岁，当真是行走的教科书，苏梨末早就想和她交往取取经，没想到今日倒是她先来登门拜访了。
　　“景顺满月宴，贵人送的那副银镯子本宫瞧着很是喜欢，好生留着百天后好给景顺戴上。贵人费心了。”苏梨末看陈贵人颇为娴静，并不是多话的人，率先开口道。
　　“那副银镯子是小主的陪嫁……”迎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贵人一个眼色制止了，迎春只得退出殿外伺候。
　　“四公主活泼可爱，嫔妾看了很是喜欢，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物件儿，娘娘别嫌才好。小孩子带银镯子最是能吸掉身上的毒素，给四公主戴正合适”陈贵人说话语速较慢，听着很是舒服。
　　“是好东西，这份情本宫替四公主领了。”苏梨末早就听说下午乾隆去了春熙宫，想必陈贵人不想在春熙宫碍眼，这才出门躲闲来了。
　　日日看着别人怎么做宠妃，这份苦，不是谁都能熬得住的，足见陈贵人性子颇为坚韧。
　　盏茶过后，陈贵人话不多，苏梨末不开口，她也并不会多话，只是坐在旁边看宫女们做针线活儿。
　　“这里用月白色丝线兴许会好一些。”半晌，陈贵人才开口言语。
　　霜降比对了一下，惊喜道：“贵人的眼光果然比奴婢好，这月白色丝线正合适。贵人再帮奴婢看看，这袖口的梨花怎么配色？”
　　“不若用银线勾边，这三种丝线由浅到深，再在这花蕊处缀上小米珠子，精致又好看。”陈贵人沉吟了一会儿道，接过霜降手里的衣物，亲自示范了一遍给霜降看。
　　苏梨末整理完了丝线，坐在榻上饮了一盏热牛乳。细细看去，这个陈贵人身上没有半点浮躁气息，拿着丝线绣的认真，仿佛这后宫的纷纷扰扰都不与她想干，满心满眼只有这手里的活计。
　　这是第二次见陈贵人，头一次乌泱泱的一堆人，苏梨末实在没印象，今儿这小半日总算摸到了一些陈贵人的脾性。
　　若不是善于藏匿本心，那么就是真的这般娴静和顺。
　　相由心生，大多时候还是准确的。
　　风云诡谲万恶的后宫，一个不受宠的贵人能好生的活到九十岁寿终正寝，想来一部分是因为容貌不佳，一部分是因为无儿无女无甚威胁，再有一部分就是这娴静和顺从来不争和那坚韧的心性儿了。肯定还有其他，但是一时间苏梨末也无法捕捉和见识。
　　来日方长。
　　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配合着霜降把袖口的梨花全部修好之后，陈贵人才起身告辞回宫。
　　苏梨末看着她身上的宫装，空荡荡，已经有些不合穿了，且料子也不是什么保暖的好东西，再看看身上半新不旧的披风，风毛出的也不好，就知道她往日在春熙宫的日子并不好过，甚至比她从冬雪口中听到的还要不好过。
　　年下，各宫都做了新衣，虽然她位份低，但是两套新宫装总是能拿到的，不至于身上的衣物还是多年前的花样纹路。
　　一般贵人位份伺候的宫女四到六人不等，小太监四到六人不等，这陈贵人身边伺候的只有三个宫女，且年纪最小的不过才十五，将将堪用，说是自己素来省事，用不着那么多宫人伺候。
　　这话就属瞎扯，宫规份例在那里。且多几个伺候的人，殿里的事情也能替换着做，一应衣物等也能多些人手轮着做。她这个贵妃宫里，日常一些要紧的东西，不也是霜降带着小宫女们亲自做的。陈贵人那里统共三个宫女，必然紧张，一些东西想来少不得她自己动手。
　　定是因着她不得宠，又处处被嘉妃压一头，内务府惯会拜高踩低克扣了她应得的份例。
　　不过今日她眼光独到，秀出来的东西就是霜降也比不上，若是能在这上面花些功夫，未必不能挣一个好点儿的前程。
　　苏梨末对这位陈贵人的兴趣又浓厚了两分。但是她知道，并不宜和她走的过近。
　　自己宫里的人巴上景仁宫，嘉妃第一个就不会让陈贵人好过。
　　寻思了一番，又让霜降往橱柜里找了找，好容易找到一件往年的披风，浅黄色，素素的，想来她平日里用也会过于显眼。
　　风毛虽然已经压变形但油光水滑容易露馅儿，苏梨末便让霜降拆了风毛重新缝好。
　　没了风毛打眼看过去，不过是一件半新不旧的披风，再没半点不妥，且这里面的芯子不错，是上好的棉花和蚕丝混合纺的，总比她身上那件薄如命的披风强。
　　苏梨末让冬雪包好披风趁着天黑悄悄给陈贵人送了去，并叮嘱她这是谢她给四公主送的那副银镯子不用过来谢恩。
　　——
　　春熙宫东配殿。
　　“贵妃娘娘怎么送了件半旧的披风过来？不过摸着倒是比小主那件厚了不少呢。”迎春对着火烛看了几眼疑惑道，捧给了陈贵人。
　　陈贵人拿到披风用手捻了捻，顷刻明白了纯贵妃的意思，“我一个不受宠的贵人，太好的东西反而过于招摇。纯贵妃用心良苦。”
　　“天色不早了，奴婢去给小主拢个炭盆，都春日里了，夜里怎么还是这么冷。”迎春边往外走边搓手，扑了夜风不禁打了个寒战。
　　所幸她日日劳作身子壮一些不妨事，就是苦了小主。
　　寝殿里的墙壁都是冰冷的，炭火不够，白天舍不得拢，只留着晚上拢一会儿，还要烧热水和汤婆子，实在是捉襟见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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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二月初十，乾隆行亲耕礼，为期三日。
　　皇上不在家，各宫称霸王！
　　呸，各宫均有心思和闲暇理一下要紧事。
　　嘉妃打点了敬事房，拿到了三个月来的档案，除去皇上在中宫陪皇后的日子外，共翻了十六次牌子，春熙宫七次，翊坤宫娴贵妃两次，景仁宫纯贵妃一次，永和宫愉妃一次，延禧宫令嫔三次，舒嫔一次，秀贵人一次。
　　腊梅看到主子戴的护甲几乎要戳破档案的纸张，赶忙接了过来，赔着十二分小心道：“娘娘仔细手疼。去年十一月纯贵妃临产，皇上去看望也是有的，不过看在有孕的份儿上，且如今纯贵妃那模样，娘娘不必忧心。娴贵妃如今替皇后娘娘掌着六宫事宜，想必诸多杂事需要商议……”
　　“提到娴贵妃本宫就来气，若不是本宫如今有孕分身乏术，协理六宫的大权岂能轻易落在她手上。惯会做人情，讨好各宫，瞧瞧前几日去景仁宫那阵仗，摆明了跟本宫过不去。”嘉妃冷哼道。
　　“正是呢，娘娘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胎，给皇上再添个小阿哥，凭他娴贵妃如何，无儿无女，不过是仗着家世和从前潜邸的情分，不得不照看三分，这般操心的事儿给她干正好，娘娘只管好好养胎，笼络好皇上才是。”腊梅说完看了看嘉妃的神情，见主子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才接着往下说。
　　“舒嫔向来是不得宠的，年前去看她，听说是太后的意思，皇上总不好拂了太后的好意。不过这舒嫔一直对娘娘恭敬有加，也不曾矫情，娘娘不必在意，她还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就是这个延禧宫的令嫔……”
　　“狐媚子，一味的讨好皇上，龙抬头皇上不准本宫陪驾，定是她撺掇的。看日子龙抬头前唯一翻的一次牌子可不正是她。去年正月里才封了魏贵人，没几个月又封了嫔，还赐了封号令，专会巧言令色，同本宫过不去。若是不小心提防，哪天就要和本宫平起平坐了。她算什么东西。”嘉妃说着横眉怒眼，抓起桌上的杯盏往地上砸去。
　　“娘娘息怒，这般狐媚东西，给娘娘提鞋都不配，娘娘万万不可动气，如果真是她撺掇的，她说的话只怕皇上也能听进去一二，娘娘若是在这个节骨眼跟她过不去，未必能讨得到好处，娘娘消消气。”腊梅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劝说道。
　　“本宫自然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本宫不会去做。想整治她，本宫日后有的是法子。”嘉妃长长吸了口气，压住了心口翻腾的怒火，流转的眸中有精光一闪而过，“令嫔也就算了，去年进宫那个秀贵人，本宫看着也不甚安分，这宫里，一个令嫔就够够的，不能再多一个狐媚子。”
　　“娘娘前两日不是想给腹中小阿哥绣一个百福锦被，听说秀贵人女工甚好，才得了这个封号，不如……这个恩典赏了她？”腊梅陪着笑脸提议道。若是不能揣摩几分主子的心意，差事是当不好的。
　　“去，宣了她来。”
　　——
　　翊坤宫的娴贵妃也稍稍闲了下来，先是去长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请示和报备了近些日子后宫诸事，随后又去了慈宁宫太后宫中，亲奉汤药好生服侍陪太后用午膳，又和内务府对了一下近两个月后宫的开销账单，事无巨细，一一对过。
　　——
　　令嫔知道，皇上不在宫里的这几日，容易生是非，干脆在延禧宫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只要不出错，白送着给人糟践，令嫔知道，就算恨得牙根痒痒，嘉妃也拿她没办法。
　　皇上向来最讨厌嫔妃争风吃醋。再怎么着，也不能闹到明面上。
　　令嫔给皇上绣了一套寝衣，交颈鸳鸯，闺房情致，想来皇上会喜欢的。
　　——
　　永寿宫院子里的三棵梨树开花了，白纷纷的。
　　苏梨末穿上了前几日陈贵人帮着绣的那套宫装，日光下，银线和小米珠子闪着微光，甚是应景。
　　上午，罗太医来请平安脉，看贵妃娘娘的身子好了不少，重新开了方子，另拟了药膳让换着吃。双月子里，罗太医是每日来请脉的，如今三日来一次。
　　冬雪拿着药膳方子叮嘱了御膳房，每日好生准备，另按照贵妃娘娘的吩咐抓了一把银瓜子行赏，额外给了每餐帮着尝膳食确保无误的传膳太监一锭五两的小元宝。
　　贵妃的位份，每个月月例银子六十二两，这俩月的，被苏梨末均分成了三份，每个月二十两用来打赏御膳房和内务府诸人等，二十两用在她自己的膳食、补药和打点罗太医，二十两用在三个子女的身上。阿哥和公主每个月有定例，这些银子一部分是用来给子女们加餐添衣，一部分赏给伺候他们的奶娘和嬷嬷们。
　　余下的二两银子分给霜降和冬雪，每日里的膳食糕点也会捡干净的分给宫内众人食用。
　　午后，日头极好，暖洋洋的。
　　苏梨末去配殿看了景顺，小奶包娇娇软软，小嘴儿一张一合吐泡泡十分可爱。自得了额外的赏银，奶娘和嬷嬷们照料的更精心了。小奶包长的也快，前两日刚缝制好的贴身衣物已经上了身。
　　苏梨末坐在摇篮旁逗着小奶包玩儿，两个多月的婴儿已经有了一些意识，咧嘴笑的开心，挥舞着小拳头，踢腾着小脚丫，着实可人疼。
　　想到白月光娘娘的叮嘱，趁着皇上不在宫里，苏梨末便让让奶娘和两个嬷嬷抱着四公主去了长春宫给皇后请安。
　　自己则带着几个宫女，把小库房整理了一遍，对自己的家底儿心里有了个数。
　　因着有孕生产，这一年来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赏赐和礼物，各色成衣布匹，钗环头面，虽说不算什么顶好的东西，但是位份在这里，面子上也都过得去。兼之生产当日，皇上赏银二百两，满月宴上又赏了二百两，加上原本小库房里存下的银钱，加起来约摸也有七八百两，不算丰盈，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
　　一些搁了五六年的布匹，已经有了霉点，但是洗干净赏给宫女们裁制新衣，总比白放着强。
　　宫女们，一年四季，每季度只得一套新衣，有些不得进正殿伺候干粗活儿的宫女，袖口磨烂几经加衬布重新缝补是常有的事。
　　贵妃娘娘生产后，虽然性情有些变化，但是对宫里人更好了，众人无不感激，做事更加勤勉。
　　其他都还罢了，库房里有一个小匣子是专门放各种珠子，翡翠玉石玛瑙珍珠，蜜蜡松石玉髓水晶银珠应有尽有。这对热衷于收集串串，没事儿拿出来盘弄的苏梨末来说，真是合心意。
　　穿越前她就喜欢文玩手串，如今这些又都是难得的东西，不免手痒。文玩手串最大的乐趣对她来说，就是看着各色珠子，寻找最优搭配方案，穿成串把玩观赏。
　　苏梨末让霜降把小匣子拿到了寝殿内，找了十个锦盒按照类别和颜色收纳好，又寻了一些丝线，让霜降和冬雪白露按照她的需求搓成不同股数的线，分别盘好备用。
　　后宫嫔妃宫装配套的压襟，内务府大多按照妃嫔位份能使用的珠玉宝石串好，时兴的编法也就那两样，大同小异，且为了避免换了衣物不配套，大多使用较为百搭的颜色，实用性为主，美观为辅，在苏梨末看来实在有些单调。
　　日后按照需求穿成串儿，各宫喜事儿需要送礼的时候，就送这些，又别致又不花费额外的银钱。毕竟她的月例银子都有去处了，小金库存款不多，轻易不能动，最好是能积少成多，越攒越多。
　　晚膳时分，苏梨末刚放下筷子，就着霜降的手漱了口，吩咐她把剩下的半份蒸鱼、牛肉片溜各色菇、什锦时蔬拿去给上夜和看门的太监食用。因想着要给宫人们吃，苏梨末每餐都是从旁边夹菜，剩下干净的给众人。
　　“他们上夜，若是没有这些吃食，夜里饥寒交迫不好受，”苏梨末话音未落，就听到一连串脚步声进了内殿。
　　冬雪自知匆忙，赶紧收了脚合着规矩走上前来，“娘娘，春熙宫闹起来了。”
　　听到春熙宫三个字，苏梨末心里一咯噔。
　　“不是陈贵人，是延禧宫东配殿的秀贵人。听说她这两日，日日被叫到春熙宫给嘉妃腹中胎儿绣百福被，正经的白日里不叫她过去，每每到了傍晚宣她过去，一绣就是两三个时辰。每个福字要用不同的字体和颜色。刚才秀贵人昏倒在了绣架上，贴身伺候她的宫女儿吵嚷了起来，夜里又安静，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甚是凄厉。连皇后都惊动了，娴贵妃已经打发人用软轿把秀贵人送回了春熙宫，又宣了太医给她瞧。”冬雪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秀贵人的封号，还是因着她的女红出色而获封。若真是看好她的女红出色，白日叫人过去也罢了，偏生到了傍晚才传，这不是有意为难。”冬雪继续道。
　　消息再传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一刻，也就是晚上的九点十五分，苏梨末打了个哈欠，漱了漱口抱着汤婆子正准备就寝。
　　“秀贵人遇喜月余。”
　　这个消息，不知道今夜多少人会无眠，但肯定不是她这个早睡晚起吃吃喝喝的养生达人。


第10章 
　　亲耕礼完毕，已是二月十三日。
　　傍晚，乾隆回宫后，听闻秀贵人有孕，又知道在春熙宫出了那一档子事儿，特地多送了两样东西到秀贵人那里以示嘉奖和安抚。
　　皇后也打发大宫女扫琴送了两匹锦缎并一些珠玉，又好生说了一番安抚的话，并叮嘱秀贵人好好养胎。
　　帝后的态度摆在那里，各宫少不得送一些，娴贵妃送了赏赐，又亲自叫了太医过去问话叮嘱，苏梨末也着人送去了两匹缎子。
　　嘉妃是真没想到秀贵人会遇喜，否则断然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幸秀贵人的胎儿无恙，且看皇上的意思并没有怪罪她，否则还不知道要到哪般田地。于情于理她少不得挑几样贵重物件儿亲自送过去，以表无心之失后对秀贵人的安慰和赔礼。
　　物件儿这些都是小事，最让嘉妃头疼的是，中宫娘娘的胎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这又多出来一位有孕的贵人。
　　当真可恶。
　　只是现下是风口浪尖，不得不收敛锋芒，以待来日。
　　翌日下午，批完奏章，乾隆去延禧宫看望秀贵人坐了一个时辰，又去令嫔那里用了些糕点闲话了小半晌。
　　令嫔送上了新绣的交颈鸳鸯寝衣，夜里皇上顺道宿在了延禧宫。
　　——
　　二月十五，用过早膳，苏梨末亲自打包了两样糕点和一盅酸萝卜野鸭子汤，还有新缝制的布老虎，由霜降和冬雪陪着前往阿哥所。
　　每逢初一十五，各宫妃嫔可以前往阿哥所探望众阿哥一个时辰。上次因着苏梨末还在双月子里，乾隆特准了让三阿哥和六阿哥去永寿宫探望。如今苏梨末身子好了不少，必然是要亲自去阿哥所的。
　　有了银钱贴补和打赏，奶娘嬷嬷们也多了些油水，伺候的更尽心了，三阿哥胖了一些，六阿哥也见长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圆桌上，酸萝卜野鸭子汤是三阿哥永璋爱喝的，点心是六阿哥永瑢爱吃的。
　　苏梨末拿着点心掰成小块儿喂六阿哥永瑢，看着三阿哥面上装老成，还是经不起美食诱惑端起来喝了几口，唇边的笑意渐深。
　　盏茶功夫后，苏梨末看到门后有个团子扒着门时不时看一眼，看年龄估摸是蛙哥永琪，笑着招招手，“永琪，过来吃一块点心。”
　　五阿哥永琪犹豫了一下，便踱步上前来，依礼请安坐下：“纯娘娘好。”
　　“五哥吃，五哥吃。”六阿哥说着小胖手拿起一块儿桂花霜糖糕塞到了永琪手上。
　　永琪接过糕点，大方的吃了起来，吃完不尽兴又拿了两块。
　　“永琪喜欢吃什么点心，纯娘娘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些给你。”苏梨末笑着问道。
　　看着永琪寻思了一番没说出来，苏梨末不禁暗暗叹了口气，想必这五阿哥日日照着宫里的规矩，吃喝这块儿上愉妃并不纵着他。
　　“那纯娘娘下次带两样和今日不同的点心给你好不好？不告诉旁人。”想到这是某剧里常见的蛙哥，苏梨末真是莫名的亲切，虽不是自己的孩子。
　　听到不告诉旁人，永琪抿了抿嘴，糯糯问道：“也不告诉我额娘吗？”
　　“当然。”苏梨末应声道。
　　闻言，永琪起身跑了，到了门边才回头又说了一句：“多谢纯娘娘。”
　　吃罢点心，苏梨末又看奶娘拿着新做的布老虎逗六团子玩了一会子，到点了才离开了阿哥所。
　　难为六阿哥尚不足两岁，看到额娘走也不哭不闹，咯咯笑着摆摆手目送到了阿哥所门口。
　　回宫路上，苏梨末和霜降冬雪闲聊了两句，才知道原来大哥永璜去年十月已经领旨分府别住，不住在皇宫。
　　皇阿哥到了年纪可以分府别住出去，这规矩好。据说大阿哥永璜开府，奉旨从内务府领了十万两白银。
　　苏梨末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她要做134年贵妃，才能领到这些银子！！
　　134年，那可是1600多个月……
　　这么看来，只要三阿哥和六阿哥大婚之后到了年纪，也都可以领一大笔银子安家。只要不是败家子儿，谨守本分，不生妄念，安心的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安逸富贵是没问题的。
　　坚实的物质后盾有了，两个团子要做的就是摸鱼养生，心宽体胖，好好活下去。
　　争强好胜，夺嫡什么的，沾都别沾，催命。
　　——
　　一连多日，乾隆忙完朝事，不是在长春宫陪白月光娘娘，就是去延禧宫陪着秀贵人。
　　秀贵人也着实磨人，孕初期，又是胃口不好，又是恶心呕吐，今儿请太医把平安脉，明儿害怕要叫催生姥姥进宫陪伴左右，若不是妃嫔有孕按照规矩八个月后才能让家人来陪产，她还要嚷着把千里之外的母亲接进宫来。
　　片刻不得安省，直吵得乾隆头疼，陪宿了一夜后，再也没晚上留宿了，每每闲话几句喝喝茶，就去正殿令嫔处留宿。
　　因着秀贵人有孕，令嫔倒是独承雨露，一时间在后宫风头无两。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春熙宫的嘉妃，因着百福锦被的事儿被乾隆冷落了多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派人去请过皇上，都被婉拒了。要是当面被皇上痛斥两句也就算了，这般冷处理，钝刀子割肉，才叫她难受。
　　况且令嫔，她是知道的，最擅长吹枕边风。皇上是她的枕边人，也是令嫔的枕边人。秀贵人没准就是令嫔用来固宠的，如今怀了龙胎，祖宗一样，要是再生个阿哥出来，延禧宫不得得意上天？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看延禧宫不顺眼，没准中宫皇后娘娘也不顺眼。嘉妃这般想着，一连两日，捡了乾隆在延禧宫的时候，去长春宫看望皇后娘娘。
　　富察皇后如今七个多月，因着早些年生过仨，身子亏了根本，时隔七年才好容易又怀上了这一胎，本就小心翼翼，到了孕后期夜里睡得不安稳，白天需要补眠，被嘉妃连着打扰了两日，有些吃不消。
　　因此嘉妃再来长春宫的时候，被长春宫大宫女扫琴拦在宫外，连拒两次。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近五天，两日一更等签约，避免字数超榜单～等我


第11章 
　　看似闲聊，实则往延禧宫那儿引，每每说话添油加醋，让皇后娘娘添堵，扫琴可不惯着她，不客气地直接说道：“皇后娘娘孕中辛苦，嘉妃娘娘若是不能好生伺候，那么就在春熙宫安心养胎，免得来回奔波劳累不说，再累及皇嗣，奴婢可担待不起。”
　　“……”嘉妃被抢白了一通，一时间哑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长春宫的门吧唧就关上了。呛了一鼻子灰。
　　“娘娘，风口冷，先回去吧。”腊梅和茉莉赶忙一左一右把嘉妃扶回了春熙宫。
　　延禧宫的气儿还没顺，这又在长春宫门口平白受了气，嘉妃坐在寝殿内气极反笑。
　　“娘娘，皇后娘娘有了年纪，本不是最适合生产的年纪，想必这一胎怀的极其辛苦，自顾不暇，也顾不上旁的。若是真出了点子事儿，讹到咱们春熙宫头上来，那就得不偿失了，娘娘消消气。”腊梅本不赞成主子去叨扰皇后娘娘的，但是主子的脾气她也知道，若是不尝试一番，是不会罢休的。
　　她这个做奴才的，既要事事顺着主子的心意，猜透主子所思所想，更要多提醒着些，免得主子行将踏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是每个得脸的大宫女必备核心知识点。
　　“难道就坐看延禧宫那俩狐媚子将来骑到本宫头上来？”提到那俩狐媚子，嘉妃恨得牙后跟儿痒痒。
　　“秀贵人遇喜才月余，坐不坐的稳还另说……”腊梅俯身贴耳低声说道。
　　“本宫只怕她有命怀，无命生。这不刚怀上，就整日里作妖，恃宠生娇，看怀相也是个没福气的。”嘉妃冷声道。
　　“正是，娘娘只安心养胎就好了。”腊梅看主子的脸色好转了一些，陪着笑脸劝说道。
　　“不错，如今养胎最重要。是本宫气急了，这两日才没听你的耐住性子。这只翡翠戒指赏你了。”嘉妃说着褪去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递给了腊梅。
　　上好翡翠，通透水亮，好东西。
　　腊梅双手接过翡翠戒指，低声提议道：“中宫既然靠不住，太后那里……”
　　*
　　三月初一，草长莺飞，惠风和畅，合宫觐见太后的日子。
　　因着前些日子太后得了风寒，断断续续将养了两三个月，一并免了后宫嫔妃觐见。期间大多是舒嫔侍疾，娴贵妃虽忙着六宫事宜但是每隔五日必然会来慈宁宫亲奉汤药，侍膳。其他妃嫔，未经传召不必前来。
　　如今太后大安，众妃嫔无一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早早来到慈宁宫外候着。
　　苏梨末也一大早便起床拾掇，一套蓝色宫装，单穿不够臃肿，外面又套了一个马甲，粉饰了一番紧赶慢赶往慈宁宫走来。
　　远远望去，院子里燕红柳绿乌泱泱的一群人。只见六宫嫔妃按照位份分成两排站立，苏梨末忙走到第一排挨着娴贵妃站好。这样合宫觐见的日子，最好别出挑也别出错，当一个合规矩的摆设。
　　众人肃然静立，不多会儿由如画姑姑宣进，鱼贯而入，依礼请安依次坐好。
　　“哀家老了，一场风寒竟断断续续拖了两三个月，不叫你们来侍疾一是你们要伺候皇帝，风寒是会过人的，若是你们也不安好，谁伺候皇帝。二是皇后和嘉妃有孕，不宜来回奔波侍疾，皇嗣为上。”太后说话不紧不慢，有上位者的威严，也有大家长的慈爱。
　　“前几日，听闻秀贵人有孕，哀家的病也好了，精神头也足了。”
　　被点名，秀贵人忙依礼上前，欢欣的再次行了叩拜大礼：“延禧宫秀贵人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宫里的女人，如果没有子嗣傍身，将来难免晚景凄凉，你们都是如花的年纪，也该拿出十二分精神头好好打扮着点，”太后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了嘉妃处，“嘉妃，你的打扮也忒素净了，哀家作为过来人，忍不住要啰嗦两句，孕期本就容易浮肿，若是不打扮着点，伺候圣驾的时候难免会有心无力。”
　　“是，臣妾多谢太后提点。”嘉妃感激道，转瞬情绪又低落了下去，“臣妾原就笨手笨脚伺候不好，皇上不嫌弃臣妾蒲柳之质罢了。”
　　太后和嘉妃聊上了，不叫起，秀贵人也不敢动，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逐渐开始惶恐。太后明明说有孕的消息让她精神头好了不少，为什么不叫自己起来。秀贵人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作为低位妃嫔，无召不得入慈宁宫请安，今日也是因着有孕，特意招她前来。
　　“傻话，你过来”太后说着把头上的一只赤金如意红宝簪拔了下来，“这是前些日子皇帝孝敬哀家的，款式年轻华丽，哀家看你戴正合适，改日好生打扮了，给皇帝瞧瞧。”
　　嘉妃赶忙上前半蹲着身子，方便太后给她插上簪子。
　　从苏梨末进入慈宁宫开始就努力做个合格的摆设，因此并未注意身边的人和事，直到此刻嘉妃上前，才注意到。
　　怪不得太后说她素净，只见嘉妃略施粉黛露出疲态，头上只戴了两朵绒花发饰，身上的宫装也是半新不旧素净款，虽然不失规矩，但也不是有孕且得宠的妃嫔该有的打扮。
　　苏梨末唇角勾了勾，收回了目光。嘉妃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在白月光娘娘那里没有讨到好处，来太后这里讨公道来了。
　　合宫都知道前些日子嘉妃因为百福锦被的事儿受了乾隆的冷落，又在长春宫吃了闭门羹，太后虽然病中不大见人，但是这后宫的风吹草动，哪点儿能逃过她的耳目。
　　“谢太后恩典，臣妾不胜欢喜。”嘉妃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簪子，略得意的回到位子坐了。
　　“起来吧。”太后脸上的笑渐去，沉声道，不怒自威。
　　“臣妾谢太后恩典。”听到叫起，秀贵人终于缓缓站了起来，顾不上膝盖的酸痛，直挺挺站好，不敢错了规矩。
　　“皇嗣重要，皇帝更重要。皇帝不仅是你一个人的皇帝，也是六宫妃嫔的皇帝，更是大清朝的皇帝。既然皇帝在你那里睡不安稳，也碍着你养胎了，往后两个月，你就好生养胎，不必侍寝了。”
　　太后的话虽然不严厉，但是话里的意思不明而喻。


第12章 
　　秀贵人忙不迭再次跪下，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胸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然而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臣妾谢太后教导，谨记于心，不敢再以一己之身累及皇上和皇嗣。”
　　“娴贵妃，哀家和皇帝信任你，皇后有孕就把协理六宫的权益交给你了，宫人们若是寻衅生事，管得，年轻宫嫔若是不懂规矩，你也训诫得。后宫不宁，皇帝烦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朝也不安稳。这其中的道理，你若是不明白，哀家少不得跟你说明白。”太后缓缓说道，面上情绪不明。
　　“是臣妾管理无方，日后会更加勤勉。”娴贵妃忙跪下恭谨道。
　　“起来吧，过几日就是亲蚕礼了，皇帝最重农桑，皇后不便，让你代替前往，好生准备着。”太后抬抬手，示意她起身。
　　看太后没有过多责怪，娴贵妃应了一声，坐了下来，“诸事均已打点妥帖，太后放心。”
　　“前些日子，哀家病着，难为舒嫔日日伺候在侧，哀家如今大好了，你也歇歇，精力多放在皇帝身上，没得日日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太后笑着道。
　　“太后不嫌弃臣妾愚笨，还肯让臣妾伺候一二，臣妾已经很知足了。”舒嫔温声说道，不骄不躁。
　　看到太后终于露出了笑脸，众人也稍稍松了口气，不再如先前那般屏气凝神。
　　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叫散了，众人依礼告退，一一退出。
　　自己宫里人受到了责罚，连带令嫔脸上也不大好看，急急回宫。
　　苏梨末也赶紧混在人群中，悄默声的扶着霜降的手出了慈宁宫，直直走到了宫门外才松了口气。
　　果然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头号端水大师。
　　苏梨末由霜降扶着赶回宫，还要筹备糕点吃食去阿哥所看团子们。
　　嘉妃得了太后赏赐的簪子，好大的恩典，一路上走的极缓慢，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喜笑颜开。
　　“娘娘，前面那不是纯贵妃？”腊梅指了指，低声说道。
　　“果然臃肿不堪，灰头丧脸，我要是她，也赶着回宫去，没脸在外面丢人。刚生了个女儿，也没人看得上，了胜于无罢了。”嘉妃这会儿心情十分不错，看着纯贵妃一行走的匆忙，嗤笑道。
　　*
　　景仁宫，苏梨末用了早膳，把要给团子们的糕点装好，由霜降陪着去了阿哥所。
　　阿哥所一早就接到了通知，约摸什么时辰每个妃嫔会过来看望阿哥们都是有定数的。
　　苏梨末来的时候，三团子永璋和六团子永瑢已经坐在圆桌子上嗷嗷待哺了，看五团子永琪并不在，打眼瞅了瞅，发现门缝后有个小只身影，笑了笑状作不知，坐下来把四样糕点摆在了桌子上，逐一介绍道：“这个是梨肉好郎君，风腌的梨肉果子裹了一层糖霜，酸甜可口，这个是酥皮红豆糕，外面的酥皮别看薄薄的，可是足足贴了五层才有这个效果，入口即化……”
　　苏梨末还没说完，六团子永瑢就忍不住抓了一块儿酥皮红豆糕塞到了嘴里，酥皮掉渣，满口余香。
　　见状五团子永琪再也憋不住了，一溜烟跑上前来，问安坐下。
　　苏梨末抿嘴笑了笑，就是说嘛，五岁的娃，哪有不贪吃的。
　　看到两个弟弟吃得香甜，三团子永璋才动手开始拣了一块儿梨肉好郎君放在嘴里。
　　这次苏梨末不仅带了点心，还给每个团子都带了一份汤羹，三团子永璋是熬了两个时辰的黑猪大骨头汤，五团子是香浓的鱼汤，六团子永瑢小吃了糕点再喝汤怕他腻腻的不消化，单做了一碗清爽的莲子汤。
　　四团子永珹刚温习了昨儿嬷嬷教的一首小诗，踏出寝殿正准备去小书房练字，听到院子里欢声笑语忍不住也想上前去，前几天就听六弟说，纯娘娘会带好吃的糕点来。
　　四团子永珹刚要上去，就被身后的嬷嬷拦住了，低声说了两句，顿了顿脚，只得转身又去了书房。
　　“四哥走了，走了。”六团子永瑢吧嗒着小嘴说道。
　　见状，三团子永璋拿出袖中的手帕摊在桌子上，每样糕点捡了一样包好，“给他留一些。”
　　看到三团子永璋小大人式的张罗，苏梨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兄友弟恭的画面，着实喜人。
　　乾隆忙完前朝的事，想到前两日安排过要来阿哥所看众阿哥，于是一行人往阿哥所走来，刚准备进院子，听到欢声笑语，驻足。
　　太监李玉忙上前来道：“这个时辰，应该是纯贵妃娘娘在内。”
　　乾隆眉头微皱，“成何体统，谁允许各宫娘娘带糕点吃食进阿哥所的。”
　　闻言，阿哥所管事太监正要下跪，乾隆摆了摆手拦住了。想到她前些日子进气少，出气多，“罢了，先回养心殿。”
　　临走还补了一句“三个孩子的额娘了，竟这般不稳重。”
　　声音较低，饶是李玉伺候在侧也没听清楚，但是看皇上的神情，似乎没恼，便在身后摆摆手让阿哥所的管事太监下去了，不必跟着。
　　能当太监头子的都是人精，见状麻溜下去了。
　　*
　　下午，嘉妃来阿哥所探望四阿哥永珹的时候，伺候的嬷嬷把今儿纯贵妃的事儿同嘉妃说了一通。
　　“这两次，纯贵妃都是带着糕点和汤水来的，皇上最忌讳后宫把阿哥们性子养坏了，她这样可不是自毁前程。”嬷嬷笑的一脸褶子。
　　“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把吃喝看的比啥都重要，也就这点出息了。咱们永珹没凑趣儿吧？”嘉妃询问道。
　　“娘娘放心，老奴省得，况且四阿哥人品贵重，岂会跟那几个小毛头厮混在一起，这都是娘娘平日里教导的好。”嬷嬷忙摇摇头恭维道。
　　闻言，四阿哥永珹在旁边低下头去，不敢看嘉妃。今儿晌午，他们兄弟四个躲在寝殿里偷吃的事儿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不过，有一说一，纯娘娘带来的糕点，可真好吃。
　　*
　　嘉妃得了太后赏赐的事儿后宫皆知，乾隆自然也是知道的。
　　第二日夜里便去春熙宫看望嘉妃。
　　作者有话说：
　　苏梨末诞育：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四公主景顺
　　嘉妃诞育：四阿哥永珹
　　愉妃诞育：五阿哥永琪


第13章 
　　人都说月下赏花，灯下看美人。嘉妃自然是按照皇上的喜好，精心打扮了一番，向来只要她肯低头认错再撒撒娇，皇上没有不依她的。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乾隆虽有心晾她，但也已多日，且太后又出面调停，就此作罢。且对比不懂事的秀贵人来说，嘉妃还是得体的，不过是给她个教训罢了，倒也无谓过于苛责。
　　春熙宫再度春意盎然。
　　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这后宫里的风向就变了。延禧宫因着秀贵人的缘故，便是令嫔的牌子也被搁置在了后排不起眼的地方。
　　*
　　三月初八，娴贵妃代皇后行亲蚕礼。
　　长春宫内，富察皇后昨夜没睡好，眼下乌青，身体浮肿难受，大宫女扫琴跪在榻上帮着揉腿捏脚，劝慰道，“娘娘且安心养胎，下个月就足月了，想这些劳什子做什么，若不是皇上拦着，娘娘还要亲自去亲蚕礼，怎么可以。就算不顾着自己，也得看腹中的小阿哥。”
　　“因着本宫有孕，皇上多次破例，前朝早已议论纷纷，这次亲蚕礼……本宫是怕皇上为难。”富察皇后柔声说道，面带愧疚。无嫡子，已是她这个中宫皇后的不是。这一胎虽然太医说很可能是男胎，但若不是，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是不能再次有孕了，愧对皇上，愧对大清臣民，愧对富察家。
　　“那帮言官，无事也要找点事出来，让他们议论去。娘娘只管好好养胎，安心待产。娘娘素日就是思虑太过，且听奴婢的劝罢。”扫琴苦口婆心劝说道。
　　“本宫何尝不知……”
　　*
　　三月十一，四公主景顺满百日。
　　一大早上，苏梨末便和霜降拿了两本经书去法华殿烧了，给景顺祈福。
　　然后又给景顺拾掇了一番，戴上满月宴白月光娘娘赏的那块玲珑玉璧，再戴上陈贵人送了那对银镯子，由奶娘和嬷嬷们抱着，一同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用了早膳，正在廊下侍弄花草，看到景顺小奶包心都化了。
　　粉粉软软，活泼爱笑的小奶包，谁不喜欢呢？
　　景顺爱笑，太后一抱就冲着她咯咯笑笑，逗得太后也乐呵呵的，小手挥舞间，银铃铛玲玲作响，清脆悦耳。
　　微风徐徐，花香萦绕，日头正好。
　　苏梨末伺候在旁，看着她们祖孙二人互动，不必说什么，也不用说什么。
　　含饴弄孙，承欢膝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小半个时辰，苏梨末想着太后也累了，上前把景顺接过来递给了奶娘，自己则亲手斟了盏茶递给太后。
　　“景顺这块儿玉璧是皇后送的吧？哀家瞧着眼熟。”太后接过茶饮了一口，缓缓说道。
　　“皇后娘娘心疼公主，满月宴上赏的。”苏梨末解释道，温柔恭顺。
　　“皇后有心了。如画，去把哀家那枚金锁拿来。”太后吩咐道。
　　苏梨末正要推辞，如画笑着说，“娘娘日后可多带四公主来给太后瞧，太后这是喜欢四公主呢。”
　　这般说了，苏梨末面上总不好再推辞了，接过金锁替景顺谢过，直接挂到了景顺脖子上。
　　苏梨末原本是想借着百日的机会，顺便来看看太后对景顺的态度，没想到景顺这个小奶包如此受太后的喜欢，亲自抱着玩了好一会儿，又赏了金锁，听如画姑姑说，这可是太后陪嫁里的物件。想必是太后小时候用过的。
　　公主不比皇子，若是受太后皇上疼爱还行，若是不被疼爱和珍惜，将来婚姻大事上只怕要吃亏，嫁到京城已经算好的，若是嫁到外地，母女分离，终究护不住她，最惨的是去和亲……
　　虽然苏梨末知道历史上这位佛手四公主嫁给了富察傅恒的公子，福隆安，但是不过二十六岁就早逝，不得不早做准备和打算。
　　回到景仁宫里，景顺也打瞌睡了，奶娘喂养之后哄她睡了。
　　苏梨末换上家常衣服，穿上平底绣鞋，舒舒坦坦的躺在榻上休息，嘱咐霜降把玉璧、金锁、银镯子收好放在妆台上。
　　小奶包戴这些物件儿又乖巧又喜庆，粉团儿可人儿，不仅太后看着喜欢，小奶包自己也有意识似的，没事儿就晃手手，听着银镯子上的铃铛声咯咯笑的开心。
　　苏梨末承认，她今天是凑了这个巧。所幸开端不错，来日方长。
　　且今天苏梨末还有新的发现。上次离得远，没注意到，今天凑近了才闻到太后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儿，不是衣服的熏香，更像是礼佛用的檀香沾在身上。想必太后有每日礼佛的习惯。
　　礼佛必然是要盘串串的，估摸太后常拿那串帝王绿级别的翡翠串珠就是。送别的无论再如何名贵，都不如太后手中那串，况且礼佛用的物件贵在诚心，并不是价格。
　　如此这般想着，苏梨末倒是有了主意，叫了冬雪进来，让她写信去外头托了京中家人按照要求来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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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哥公主简介：
　　苏梨末：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四公主景顺
　　富察皇后：七阿哥永琮
　　嘉妃：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
　　愉妃：五阿哥永琪
　　今天开始每天稳定更新，等下周上榜会加更。


第14章 
　　三日后，东西送了进来。真严寺高僧亲自捡的陈年菩提子，请能工巧匠打磨成了直径十二毫米的桶珠，供在佛前一日一夜，方送了进来。
　　冬雪的家人办事牢靠，完全按照苏梨末的要求不差分毫，就是陈年菩提子的色泽也是由浅到深渐变的十分匀称。
　　苏梨末拆了线，重新用先前制好的麻色手搓棉线穿好，挂上菩提子打磨的跑环，又手编了两个穗子上去。
　　精选陈年菩提子+跑环+麻色双穗，古朴持重。
　　苏梨末洗干净手，右手戴上手套，开始盘玩，等下次带景顺去慈宁宫怎么着也半个月后了，到时候肯定比现在会油润一些，看上去成色也好一些。菩提原就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多花些心思总不会错。
　　*
　　多日来，乾隆不翻牌子的时候，不是在长春宫陪伴富察皇后，就是在春熙宫。
　　富察皇后夜里越发的睡不安稳踏实，怕辗转反侧打扰乾隆睡觉，因此大多时候并不让皇上留宿。嘉妃没有这个困扰，乾隆只要来了春熙宫，多数会留宿。
　　每每留宿，茉莉都会来春熙宫东配殿嚎两嗓子，生怕陈贵人捡了巧宗，趁着自己主子有孕的时候，得了便宜。
　　陈贵人知道正殿的心思，因此连日来叮嘱宫人不许混跑乱撞，关了通往正殿的门，进出只从小侧门。伺候陈贵人的统共就三个宫女，两个太监，最省事不过。
　　偶尔茉莉的话，实在难听，陈贵人就带着迎春或是去法华寺诵经念佛，或是去其他脾胃相投的妃嫔那里，大多时候是去舒嫔处，舒嫔有太后做靠山，且向来不争不抢，又不同六宫交恶，和正殿那位更是无矛盾冲突。
　　结伴一起做做针线活计，或是下棋，或是烹茶闲话，倒也得趣。
　　*
　　三月十五，吃过早膳，苏梨末亲自去小厨房看着霜降她们做甜点。
　　前两日，在景仁宫辟了个小厨房，倒也不是真的开火做菜什么的，每日膳食都有御膳房负责。借口纯贵妃娘娘日日要熬补药，每每来御膳房不方便，且影响药效，回禀过娴贵妃之后，就腾了个屋子出来。
　　前儿阿哥所的管事太监专门上门来拜访，说是阿哥所的规矩，妃嫔只准探望不准带吃食。虽然掌事太监没有明着说，但是听话听音儿，苏梨末还是捕捉到了。追问两句，掌事太监也没说她下次去不许带，态度模棱两可。
　　既然没有明确说没有，她就当不知道，含蓄些少带点就是了。
　　按时辰来到阿哥所，这次三团子、五团子和六团子一起坐在圆桌旁等她。看着团子们渴望的目光，她怎么忍心空手而来呢。
　　本来天家母子就少团聚，每个月待在一起两个时辰，一年就是二十四个时辰，四十八小时。
　　她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妈妈每次蒸大白馒头的时候，单独给她蒸一些小刺猬、小白兔，这些馒头的形状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吃在嘴里也是甜滋滋的。
　　妈妈的味道，就是食物的味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额娘好”
　　“纯娘娘好”
　　三个团子依礼请安围坐下。
　　苏梨末拿出食盒，端了三碗黑糯米南瓜奶露出来，因着六团子小吃糯米怕不消化，就另做了一碗，没放黑糯米，放了两小块蒸熟的南瓜。
　　三个团子看着桌子上四碗甜品，又是新奇，又是疑惑。
　　新奇的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光是闻着就香甜河口，疑惑的是为什么做了四碗。
　　三团子到底年长一些，瞬间便明白过来，笑道：“这碗给四弟留着。”
　　“纯娘娘做的点心真好吃。”蛙哥永琪，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况且这点心是真的好吃，不吝夸赞道。
　　苏梨末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六团子，闻言，笑着说道：“喜欢就好，这点心做起来也不难，黑糯米提前一天泡好备用，今儿一大早蒸熟搓球，南瓜蒸熟压成沫混着牛乳煮浓稠，再把黑糯米球放上去就好了。”
　　“好吃，我额娘做的最好吃了。”六团子只要吃得高兴就会原地跺跺小脚，手舞足蹈。
　　三个团子吃的开心，苏梨末也挺有成就感的。
　　四团子永珹，虽然人在小书房温习，但是听着外面的嬉闹声，仿佛还有食物的香味儿隐隐窜到鼻子里，他怎么可能专心，直直消磨了一个时辰，听到纯贵妃娘娘走了，这才支开了嬷嬷，说是要去寝殿换件衣服。
　　看嬷嬷不曾起疑，四团子拔腿回了寝殿。昨儿就商量好了，在寝殿见面。果然，四团子一进寝殿，就看到三团子冲他招手，麻溜跑了过去，兄弟四人围在寝殿里，低声说笑，三人围观四团子吃完了一碗黑糯米南瓜奶露。
　　煎熬了一个时辰，此刻美食入口，四团子觉得什么都值了。
　　纯娘娘做的点心，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
　　延禧宫东配殿，一地碎瓷片儿。
　　秀贵人坐在锦榻上，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掉。
　　半个月来，皇上再也没有踏足过延禧宫，仿佛上个月的种种都是过眼云烟。
　　宫里的人向来都是拜高踩低的。
　　刚有孕时，一个个恨不得日日来，门槛都要被踏破，如今她被太后申斥，一个唯恐避之不及被殃及。
　　就连内务府那些奴才们都敢蹬鼻子上脸，不是短了炭火就是少了用具，要一套新茶具都敢推三阻四。
　　更别提御膳房，上个月专紧着好膳食送，不是最好的还上不了她的桌，如今可好，别说好东西了，连个荤腥儿都见不着，日日三四盘素菜，打发叫花子呢。
　　连炖安胎药都要被排挤，说是长春宫娘娘的安胎药和补药是头一份儿要紧的，嘉妃这里两样汤羹占了两个炉灶要炖三四个时辰不能挪动，昨儿她身边的大宫女莲花亲自去了三四趟，御膳房里七八十来个炉灶，愣是连一个小炉灶都腾不出来给她。
　　偶尔一天两天也就算了，连着半个月，她连一碗热乎的安胎药都喝不上，这不是存心作践她是什么？
　　同样都怀着皇上的龙种，凭什么她就要被践踏至此？


第16章 
　　哼，那些人从前不过是嫉妒她有孕，得了头一份儿恩宠，上赶着沾光。
　　现在看她落魄，恨不能落井下石再踩上几脚。
　　别让她翻过身来，但凡她日后翻过身来，她定要这些人不得好死。
　　秀贵人抬手擦去泪珠，深深吸了口气，右手抚摸着尚平坦的小腹，“儿子，额娘一定争气把你好好生下来。要那些人好看。”
　　令嫔走到东配殿，原本是要来给秀贵人送一些炭火，走到廊下，听到秀贵人的言语，顿了顿，转身回了正殿。
　　前番因着秀贵人有孕，她多承雨露，原本就成为众矢之的，如今又因为秀贵人连带被冷落，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更不必矫情。
　　虽然秀贵人并不是她举荐用来顾宠的，但落在旁人眼里她们就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好辩解的。
　　秀贵人不懂规矩，自己也曾提点过，让她不要过分矫情，她听不进去，如今这些也是她该受的。
　　不过秀贵人素来心气儿高，争强好胜，自己此刻进去送东西，只怕秀贵人未必会觉得是雪中送炭，没准还觉得是可怜她的施舍。
　　罢了罢了，到时候白臊一身。
　　秀贵人不受教，自己也不必多费功夫，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令嫔虽然一时被冷落，但是她从来不是那怨天尤人的性子，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若是真到了绝境，她也有信心踩出一条路来。
　　此刻，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皇上不来延禧宫看她，她可以去找皇上。
　　翌日，令嫔好好打扮了一番，在每天皇上下朝的必经之路不经意的等着，并让大宫女杏仁在旁边探哨。
　　乾隆上下朝的时辰都是有定数的，祖宗规矩。
　　令嫔等了好久，眼看过了时辰，还没等来皇上，只得作罢，由杏仁扶着回了寝殿，另打发人去探了探，才知道今儿皇上下朝后又留了两个大臣，所以并没有按时经过。偶尔叫大臣留班也是有的，不巧今儿就遇上了。没事，明儿继续。
　　第三日，令嫔依旧在原地等着。
　　到了时辰果然看到皇上的仪仗朝这边走来，大宫女杏仁忙不迭转过弯道来告知娘娘，“皇上的仪仗过来了，只是……”
　　令嫔听到皇上的仪仗过来了，忙撩了撩头发，整理了一下鬓边的流苏穗子，转出了弯道。
　　宫女杏仁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如令嫔所盼，和乾隆面对面偶遇了。
　　只是，乾隆身边还站着六个多月已经显怀了的嘉妃娘娘。
　　“令嫔妹妹好巧啊，”乾隆还没说话，嘉妃率先开了口，施施然道，目光在令嫔身上逡巡了一圈。狐媚东西。
　　令嫔没想到嘉妃也在，一时间错愕，瞬间收敛了心神，上前依礼请安：“臣妾给皇上、嘉妃娘娘请安。”
　　“令嫔啊，朕正要去春熙宫用早膳，嘉妃宫里的油炸面圈儿不错，不如一起去尝尝。”乾隆道。
　　“是呢，妹妹。”嘉妃笑道，身子往乾隆侧又贴近了两分。
　　“谢皇上和嘉妃娘娘的恩典，只是臣妾已经用过早膳了，正要去法华寺给皇上祈福，臣妾先告退了。”令嫔温声说完，走到靠墙处退下了，走之前盯着皇上看了两眼，眉眼含春，波光荡漾。
　　嘉妃看着乾隆目光追着令嫔的背影，娇嗔道：“皇上，走吧，再晚面圈儿要凉了。”
　　狐媚东西，最会以退为进。
　　幸亏昨儿茉莉得力，拿到消息说令嫔打扮的花枝招展，在这条路上勾引皇上，今儿她早早在前面截胡，否则还不知道这狐媚东西要使出什么解数。
　　*
　　令嫔走远了才缓过来，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娘娘，咱们真的要去法华殿礼佛祈福吗？”宫女杏仁疑问道。
　　“去，当然要去。”令嫔说道，做戏就要做全套。只是偶遇这个法子是不能用了，第一次叫偶遇，再来，可就是存心了。
　　*
　　随后，令嫔每日去法华殿为皇上祈福的事儿，不胫而走，六宫皆知。
　　多日劳累，于今日早上昏倒在了法华殿，昏倒时口中还在为皇上祝祷不停。
　　冬雪这个小机灵鬼得到了消息，自然是第一个时间告诉苏梨末，“皇上听闻此事，宣了太医好生照看，送了好些补品过去，又赏了一卷亲手抄录的经书，听说令嫔娘娘可是裱好供了起来，日日要诵读的。养病期间也不曾停歇。”
　　“皇上呢，可去看过她？”苏梨末盘着手中的菩提手持串串问道。
　　“怪就怪在这里，皇上只赏了东西，并不曾去看望。”冬雪挠了挠头，疑惑不解。
　　“来日方长，不在一时。”苏梨末笑着说道。令嫔是聪明人，恩宠恩宠，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东西，有本事争得来也得有本事长远守得住。
　　这个令嫔是个人物。苏梨末不曾小瞧，也不敢小瞧。历史上这位令嫔可是下一任嘉庆皇帝的亲额娘。
　　这个后宫卧虎藏龙，人人都有争心，人人也不可小觑。现在没在争的，不一定以后不会争，现在不争的，也可能已经是受过毒打，知道自己争不来索性躺平了。
　　只有她是个真咸鱼。
　　*
　　夜半，雷声轰隆隆，豆大的雨滴落下，打在蕉叶上，噼里啪啦了一夜。
　　秀贵人夜半时分就开始不舒服，小腹隐隐的疼，派了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然而太医院当值的人推三阻四不肯来，推说贵人那里经常宣太医过去，并无大事，想来无碍，且忍忍。
　　听到太监传来的话，秀贵人气不打一处来，脸气的煞白，疼的冷汗直冒。
　　大宫女莲花看贵人实在疼的难受，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夺过小太监手里的雨伞撑着就往长春宫跑去。
　　天色尚黑，莲花跑的急一路摔倒了多次，好容易才赶到了长春宫外。
　　莲花嗓门大，气力大，咚咚咚使劲儿拍门，片刻长春宫的宫门便打开了，看门的太监揉了揉惺忪睡眼，没好气的问道：“谁啊，催命呢？”
　　“这位公公，奴婢是延禧宫秀贵人身边的宫女，秀贵人身上不大好，奴婢来请皇上。”莲花看门开了急忙陪着好脸说道。
　　“去去去。”听到是延禧宫，看门的太监一把把莲花推了出去，“皇上不在长春宫。”
　　“骗人，昨儿皇上进了长春宫，合宫皆知，烦请公公通禀一声，我家贵人真的不好……”莲花一句话还没说完，长春宫的宫门吧唧就关上了，若不是她闪得快，只怕要夹断手指。


第17章 
　　只是贵人还在宫里受苦，莲花自然不肯就这么算了，咚咚咚，更大力气的拍门，只要能请到皇上为贵人做主，看那起子小人还敢不敢作践贵人。
　　“皇上，皇上，奴婢是延禧宫的，贵人身子不好，要请太医，皇上，皇上……”莲花边拍门边扯开嗓子嚎叫。
　　莲花向来嗓门大，这般喊下去怕是要惊醒主子，看门的太监迫不得已再次打开了大门，叫了两个小太监出来，架着莲花，把她扔了出去，“本公公警告你，若是再敢在长春宫外嚎叫，惊扰了娘娘和皇上，别怪本公公不客气。”
　　莲花被扔了出去，摔的屁股疼，然而看着长春宫的门开不容易开了，只得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皇上，皇后娘娘，救救我们贵人，皇上，皇上，皇后娘娘……”
　　“你，你们还愣着干嘛，让她给我闭嘴，别惊扰了皇后娘娘睡觉，娘娘最近睡眠不好，将将睡着，吵醒了，你们谁担待得起，给我打。”看门太监指使另外两个小太监上去。
　　莲花眼看着这两个太监上来自己怕是一顿好打，挨打她不怕，怕的是她要是受伤了，谁还能去请人给贵人做主，想到这里，莲花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离开了长春宫，犹豫了片刻去敲娴贵妃的门。
　　莲花的嗓门大，叫醒了看门的太监，听闻是延禧宫秀贵人出了事儿，赶紧让宫女通知了娴贵妃，娴贵妃听到宫人通禀，想必不是小事，就算又是狼来了，不是真的，去看看总归不会出错，万一秀贵人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在她协理六宫的时候……
　　况且外面风大雨大雷声大，若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秀贵人的宫女也不至于这般焦急的闯门。
　　娴贵妃让大宫女琥珀陪着莲花去了太医院，看到是娴贵妃的大宫女亲自出面，太医院的人自然不敢糊弄，让当值的太医个赶紧去了延禧宫东配殿。
　　吵吵嚷嚷，令嫔自然也是醒了的，穿好衣服赶去东配殿等候消息，看到娴贵妃也在忙上前请安。
　　不多时，太医诊断好出来给娴贵人复命：“回贵妃娘娘，贵人身子弱，且近日心思不宁，夜不能寐，五内郁结，肝火旺盛，母体孱弱胎儿也发育不好，且贵人隐隐有下红的症状……”
　　“谁要听你吊书袋，捡重要的说，只说当不当紧？”娴贵妃的大宫女琥珀问道。
　　“不，不当紧。只是从今往后，贵人需要卧床休息，无事轻易不可下床挪动，更忌多思忧愁。只要前三个月坐稳了，后面也就不妨事了。”太医诚惶诚恐，“微臣这就亲自开药抓药煎药。”
　　“去吧。”娴贵妃摆了摆手，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上前叮嘱秀贵人好生养胎，又嘱咐了令嫔几句才回宫。
　　宫里的人，如何对待延禧宫的，娴贵妃并非丝毫不知，但是没想到秀贵人自己这般不中用，心气儿没用对地方，幸亏太医及时看诊施针，否则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
　　且从莲花的口中得知了先前长春宫外的事情，她也不好置喙什么，只等天亮了，让琥珀叮嘱内务府和御膳房不许苛待了秀贵人，份例内应得的，半分不许少。
　　娴贵妃和令嫔走后，寝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宫女莲花亲自伺候在侧，喂了安胎药，照顾秀贵人休息，直到下午，秀贵人才再次悠悠转醒。
　　醒后右手摸着小腹，战战兢兢问道：“我的孩子还在不在？”
　　听到莲花应声，秀贵人才缓过气来，长舒一口气。
　　“皇上来过了吗？”秀贵人抓着莲花的手问道，看到莲花摇了摇头，差点没咬破下唇。
　　莲花把昨儿在长春宫外的事情和秀贵人说了一遍，本不想说的，但是如果不说，只怕贵人因此怨怼上皇上，日后可怎么了得。
　　“皇后宫中欺人太甚，若是我能熬过去也就罢了，否则绝不与她善罢甘休。”
　　闻言，秀贵人气的用拳头砸床，莲花好容易才拦住了，“贵人，我的好贵人，太医说了要好生卧床休息，贵人且不可多思多虑，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以后都会好的。”
　　“是的，只要平安生下小阿哥，以后都会好的……”秀贵人喃喃说道。因着父亲于前朝有功，她以答应的身份入宫，三个月后又晋封为贵人，赐了封号，作为功臣之女，她的起点本就比许多人高，何愁不能挣个好前程出来，如今又有了身孕，她一定要抓住此次机会。
　　前些日子是她糊涂，气昏了头。经此一事，她绝不会再如此前，别人作践自己，不就是要她气糊涂最好出点什么事儿……决不能让她们如愿，她一定要护着胎儿平安生产。
　　有了娴贵妃关照，秀贵人的饮食和日常事物上得到了应得的待遇，每日的膳食也用心了许多，荤素搭配，按照位份，分毫不差。
　　那夜长春宫外的事情，富察皇后也得知了，处罚了看门的太监，但是到底不曾出什么事儿，且白月光娘娘向来仁慈，见不得打打杀杀，因此只打发去了慎刑司服苦役，并不曾杖毙。
　　秀贵人不满，但是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令嫔多日的苦心终是换来了乾隆的目光，被翻了牌子。
　　夜里，寂静的甬道上，凤鸾春恩车驶过，车架两旁的铃铛，叮叮当当，好不轻快。
　　春熙宫，嘉妃站在正殿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养心殿的方向，眼神落寞，喃喃道：“她还是去了。”
　　*
　　东配殿，陈贵人合上书，吹熄了一盏蜡烛，只留了一盏，吩咐迎春打水洗漱就寝。
　　“已是三月底，天渐渐暖了，室内不必拢炭盆，倒是省事了许多，也多亏前些日子纯贵妃娘娘送来的披风，白天出门可以用，夜里冷了盖在被子上，到底暖和不少。”迎春端水伺候陈贵人洗漱，边忙叨忙说道。
　　“知道就好，有些事情不必挂在嘴上，徒惹事非，”陈贵人叮嘱道，顿了顿继续道：“明儿一早，你叮嘱宫里的人小心谨慎，切不可与正殿的人起冲突。凡事多避让。”
　　“贵人放心，奴婢知道，他们素日也知道正殿的脾性，日常都十分注意。”迎春应声道。难为贵人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何日是头，但是她一定陪着贵人。
　　*
　　三月二十七，发放月例银子并春装的日子。
　　服侍苏梨末用完早膳，冬雪就带了三个小宫女并三个小太监去内务府领份例。
　　刚走到内务府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吵嚷起来了，原来是延禧宫秀贵人的大宫女莲花在吵嚷，她的嗓门本就大，几嗓子下去，只怕附近的几条道都能听到。
　　冬雪领着众人在门口站住，并未进内。贵妃娘娘常说，不要去沾惹是非。延禧宫的浑水，她自然要置身之外。
　　又过了约摸两盏茶的功夫，莲花才带着两个小宫女出来了，气哄哄的抱着东西回宫。
　　看院内无旁人了，冬雪才进去领了份例。除了月例银子外，还有贵妃娘娘的六套春装，四匹各色锦缎，宫人们每人一套新春装。内务府总管又额外孝敬了两匹素缎。
　　刚清点完东西准备回去，就看到陈贵人身边的大宫女迎春带了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来领份例。
　　片刻，就听到迎春好言好语争辩了几句，内务府总管太监掐着声音嗤笑道：“小小贵人，也配两套新春装，有一套就不错了。至于锦缎，位份低不受待见，也别怪本公公，自个儿回去多想想。现下还能好好拿走，再多说，就别怪本公公不客气。”
　　迎春面色难看但是又不能再多说，只得领了月例银子和东西往外走去，路过冬雪的时候不敢多看，低头朝外走去。
　　冬雪扫了一眼，她们只领到了月例银子和陈贵人的一套新宫装，宫人们每人一套的春装倒是也领到了，只是贵人该有的份例被克扣了一套新宫装和一匹素缎。
　　回到景仁宫，冬雪把在内务府的见闻一一说给苏梨末听。
　　苏梨末正在喝红枣雪蛤羹，闻言看了看桌子上的份例，指了指那批浅灰色的素缎，“回头晚上瞧瞧从侧门送过去给陈贵人，不必过来谢恩。”这匹灰色素缎，朴素不起眼，用来做套新宫装足够的，陈贵人手巧，在领口袖口绣些花样上去，想必好看，也衬她。
　　“知道了，娘娘。”冬雪应声，把其他衣物布料收好。
　　苏梨末已经在景仁宫内躲懒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除了去过两次阿哥所，去过一次慈宁宫，再未踏出景仁宫。
　　如今富察皇后将足月、嘉妃将近七个月、秀贵人也两个多月，若是她不躲着，哪天要是一个不留神，谁动了胎气，讹在她身上。
　　眼看嘉妃和令嫔争的火热，秀贵人见红胎像不稳要卧床静养，难保不会再出点什么事儿。有娴贵妃出面内务府和御膳房也不敢过于苛待秀贵人，应得的份例分毫不少，但是这些人惯会磨人的细碎功夫，要么言语上不客气，要么以烂充好，总之不会顺顺当当。否则刚才在内服务，秀贵人身边的大宫女莲花也不必吵嚷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在等本周四第一次榜单，不能超过4万字，所以最近更得慢嘤嘤，等我～希望本周四有好榜单，存稿2W+


第18章 
　　近几日天气暖和，院子的梨花落了，一株桃花开得正盛。且她生产的亏空补回来了不少，脸色莹润了不少，谈不上面若桃花，至少白白嫩嫩好气色。
　　摸摸鱼，盘盘串儿，吃吃喝喝，养养生，闲来逗着景顺玩儿，多好。
　　景仁宫外的纷扰，自然是与她苏梨末无关的。
　　晌午，罗太医来请平安脉，依照上次苏梨末吩咐的，罗太医趁人不备的时候翻看了秀贵人的脉案，“多用止血温补的药材，气血两亏，且有下滑之状，能熬过前三个月还有来日，否则只怕……”
　　闻言，苏梨末抬了抬手，罗太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果然不出她所料。
　　冬雪好生送了罗太医出去，回来后不解的问道：“娴贵妃已经叮嘱好生看顾秀贵人，怎么今儿在内务府……虽然最后莲花拿到了应得的份例，但是生了好大的气。”
　　“宫里的势力又何止娴贵妃这一股？估摸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有的气受。秀贵人向来要强，心气儿高，怕是……”霜降思忖了会儿开口说道。这俩月，在苏梨末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霜降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过分自强，只怕会变成、自戕。”苏梨末说着暗自叹了口气。
　　“这秀贵人真是空有皮囊，太过愚蠢……”冬雪摇了摇头，惋惜道。
　　*
　　令嫔再得圣心，在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涟漪。只是前有太后对秀贵人的申斥警醒，后有各宫妃嫔虎视眈眈如芒在背，令嫔十分谨慎小心，时时不忘提醒皇上恩沐六宫，并提议让皇上去看望舒嫔。
　　治理朝政讲究制衡之术，后宫也是如此。
　　这一日下午，乾隆处理完朝政便来到了舒嫔居住的储秀宫。守院门的太监正要通传，被制止。听一帮老臣聒噪了半晌，实在不想听到刺耳的声音。只见舒嫔正坐在廊下同人下棋，背对着的妃嫔身影略眼熟。
　　看着皇上上前，李玉抬手制止后面的人跟上来，自己也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乾隆走到近前，看着二人棋局正成胶着状态，看到黑棋正要落地，“错了。”说完抢过黑棋换了个地方下。
　　这一举动，执黑棋的陈贵人吓了一跳，忙起身后退两步行礼请安。
　　舒嫔也站起来正要跪下，被乾隆制止了。“你们下，黑棋走这里可就再难转圜，走这一步，还有机会。”
　　见状陈贵人只能赶紧起身再次坐下，按照乾隆说的落子，果然这步棋下去虽然没有把握反败为赢，但是被盘活多了几步的机会。
　　看着皇上叫下棋，二人也不敢想旁的，只能继续下棋，免得坏了皇上的兴致。
　　舒嫔到底在太后跟前伺候的多，对她来说伺候皇上和伺候太后无甚太大区别。恭敬的小心伺候就是了。
　　对陈贵人来说就不一样了，这盘棋下的她战战兢兢，每一步棋都要思忖很久，时不时还要被皇上指点一下，就好像小时候跟着教习练女红，绣错一步，拆了重绣不说，还要挨板子，皮肉痛苦也就算了，心理上的折磨，简直让她痛不欲生。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尽是汗珠儿。
　　最终陈贵人还是以落败告终。陈贵人忙起身让皇上同舒嫔对弈，谁知道皇上让二人继续对弈，自己在旁边观战。
　　陈贵人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落子。乾隆时不时在旁边指点一二。两三盘棋下来，陈贵人贴身穿的衣服被汗打湿，黏在身上难受极了，手心里也是汗。
　　好容易挨完三盘，以为还要再下一盘，幸亏前朝有事，李玉上来传话，乾隆起驾回了养心殿。
　　许久没有伺候圣驾，更不要说是被旁观下棋，陈贵人只觉得这一个多时辰魂儿差点不附体。皇上起驾，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陈贵人才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和手心的细密汗珠。
　　“虽说三月底暖和了，若是着了冷风也不是闹着玩儿的，进去换件衣服再回去。”舒嫔说着让大宫女找了一件新做的内衣，让陈贵人换上。
　　“嗯，多谢。”陈贵人应了一声，谢过进去更衣，并不同舒嫔假客气。
　　二人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个时辰来。换好衣物，陈贵人同大宫女迎春先回宫。
　　春熙宫东配殿，迎春伺候陈贵人净手，又端了一盏茶水，这才开口道：“今儿皇上兴致好，指点小主下棋，小主怎么不把握机会……”
　　“且不说今儿皇上是去看望舒嫔姐姐的，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的性子你知道的。”陈贵人说着放下茶盏，拿起案几上的绣框，开始绣荷包，开口继续道：“日后这样的话，提都不要再提。我也同你说过多次了，你若是还不明白……”
　　“奴婢明白，只是日日看着小主自苦，奴婢不忍。”迎春后悔不该提这一茬，只是她实在不忍心看小主受苦，今儿明明是个机会。
　　“如今还能自苦，若是一着不慎，自苦的机会都没有，白白送了小命，这宫里枉送了性命的人还少吗？你若是想不明白这一点，改日便去冷宫门口看看。”陈贵人放下针线，握着迎春的手说道。
　　“小主……”迎春咬了咬嘴唇，不再言语。
　　*
　　傍晚，天将擦黑，灯火逐渐亮了起来。
　　春熙宫东配殿，秀贵人歪在床上，由莲花扶着喝安胎药。这些天来，她听从太医的叮嘱，无事不下床，安心躺着养胎，安胎药也是每天一碗不落的喝。
　　莲花拿水给秀贵人漱口，又端了碟糕点，看小主没有胃口只能放下，服侍小主继续躺下。
　　然而不过小半个时辰，秀贵人便觉得小腹隐隐作痛，似乎有下坠的趋势，这种感觉让她非常恐慌，忙喊莲花，又怕声音大用力猛下腹坠的更厉害，只能提着气喊道。
　　莲花正在殿外叮嘱小宫女再去御膳房备一些小主爱吃的点心换换胃口，听到声音赶忙进了寝殿。
　　“快，快请太医。”秀贵人捂着小腹，惊慌失措。
　　“哎，奴婢这就去。”闻言莲花忙不迭跑了出去，并交代小宫女进来伺候。
　　莲花急急忙忙跑到太医院去叫人，因着天色晚了，许多不当值的太医已经出宫，值守太医院的应该是四个太医才对，莲花进去只看到一个坐班小太监，忙抓着他问道：“太医呢，太医呢？”
　　“太医们都在长春宫。”小太监说道。
　　长春宫，又是长春宫！莲花跺跺脚，抓着小太监的胳膊追问：“四个值班太医都在长春宫吗？可还有其他太医，我们贵人小腹疼痛……”
　　小太监甩开莲花的手，没好气的说道：“让你们贵人等着。早不痛晚不痛，非要这个时辰痛，怪谁？我们这些无根太监，能做什么主。”从前，秀贵人得意的时候，有一次小太监传太医晚了点，被训斥了好一顿，还挨了三板子。原本太医院的小太监们就地位低下，太医们可以随意指挥，就是各宫也敢欺负。不好拿太医撒气的时候，这些小太监就是出气筒。
　　况且有人特意叮嘱过，秀贵人的事也不必过多担待，面子上过得去就得了，太后就第一个不待见她。
　　“你……”莲花被小太监呛的哑口无言。
　　“有本事呢，就去长春宫请太医。别怪我这个无根的东西没指点你。”小太监说着一把推开莲花坐在了椅子上，只当没有莲花这个人。
　　原来，傍晚时分，白月光娘娘胎动不安，眼见着快要足月了，有丁点的动静就十分紧张，因此扫琴叫了太医院的四个轮值的太医去长春宫轮番诊脉。
　　莲花到了长春宫门口拍门叫人，看门的太监已经换了人，看到是秀贵人宫里的莲花，忙问道：“怎么了？”他的上一任刚因为怠慢秀贵人的龙胎而被罚去慎刑司服苦役，他可不想。
　　“我们小主腹痛不止，麻烦通秉一声，让皇后娘娘指派一个太医去我们小主那儿。”莲花说明来意。
　　看着莲花跑的一脸汗，又慌张，且合宫上下都知道秀贵人的情况，因此看门的太监赶忙进去递话。
　　话传到了门口燕儿处，她赶忙进了正殿，回禀给扫琴。
　　四个太医正跪在床前看诊讨论。闻言，白月光娘娘指了指最末跪着太医，让他去延禧宫看诊，又让燕儿跟着去随时回禀情况。
　　李太医闻言面有难色，然而还是很快收敛了神色退到院子里随着莲花去了延禧宫东配殿。
　　莲花看李太医跑得慢，一手提着灯，另外一只手拉着李太医胳膊火急火燎赶往东配殿。
　　“小主，小主，太医来了。”莲花忙上前替过小宫女亲自扶着秀贵人。
　　“太医，我腹痛难当，快帮我看看，快。”看到太医，秀贵人也顾不得礼仪不礼仪，连忙说道。
　　李太医跪着把脉，手一搭心内暗道不好，然而面上还不敢慌张，“小主的胎平时都是张太医看的，还劳烦姑娘赶紧通禀娴贵妃拿了出宫的对牌钥匙去请张太医进宫……”
　　“混账，你就说，我的胎要不要紧。”秀贵人脸疼的煞白，厉声喝道。
　　“这，这……微臣虽看过小主的脉案，但是素来不知道小主是什么体质，只能斟酌着用药，一切还等张太医来了才有定论。”李太医忙不迭说道。
　　“那还不快去请。”秀贵人又急又害怕，声音尖了三四分。


第19章 
　　“奴婢去，莲花你们看顾好秀贵人。”长春宫宫女燕儿看情况不好，忙说道，提着灯先去了娴贵妃那里让派人去请张太医，又回长春宫回话。
　　张太医快马加鞭赶进宫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把了脉，又和李太医商量了片刻，拟了方子让小太监赶紧去熬药。
　　张太医则给秀贵人扎了针，缓和胎像。
　　然而太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请人看诊到张太医进宫开药施针煎药，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药还没煎好，秀贵人只觉得下腹一阵热潮，整个人痛晕过去了。
　　娴贵妃和令嫔等在外间，看到太医一手血出来禀告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娴贵妃只能打发了小宫女去养心殿告诉皇上，且知道中宫不安好，并没有立刻打发人过去告诉，先瞒了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秀贵人小产的事情六宫皆知。
　　春熙宫听到消息的时候，嘉妃正在屋子里看话本，闻言放下话本，“恃孕生娇，可劲儿作妖，惹人厌烦。如今墙倒众人推，也怨不着别人，保不住也是她自己无能。”
　　“正是，不是人人都有福气诞育龙种，能在她肚子里两个半个月，也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自己不惜福，怪不得旁人。”腊梅弯腰拿起话本合上收纳好，附耳说道：“娘娘放心。”
　　“嗯，本宫也乏了，歇下吧。”嘉妃右手扶腰起身往寝殿走去。
　　*
　　翌日晌午，罗太医来请平安脉。
　　诊完脉重新拟了一张药膳之后，苏梨末见罗太医仍跪在地上似有未尽之言，便抬手示意，让冬雪领着其他宫女去外间候着。
　　“自几日前娘娘询问了秀贵人的事情之后，微臣回去便多有留意，找到了熬药的药渣，的确是按照方子上的药材熬制的，只是像黄芪、艾叶等益气止血的药用量只有方子上的一半。秀贵人的胎本就险之又险，汤药里重要的药材减半，效用大打折扣，以致滑胎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最终……无力回天。”罗太医低声说道。
　　“知道了。”苏梨末说道，朝着霜降使了个眼色，霜降递了一个锦袋给罗太医。
　　罗太医双手接过，谢恩退出。
　　秀贵人的事情看似蹊跷，实则一切都有迹可循。
　　前番太后不过是小惩大诫，让她在宫里好生养胎不要恃孕而骄，坏了风气，并未过多苛责。然而各方势力便按耐不住，纷纷跳出来作践她。
　　秀贵人虽则美貌，实在愚蠢，她的脾气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向来心气儿高，自视甚高，被捧在云端又摔在泥地里，比割她肉还叫她难受。出计策的人，就是算准这点精准出手，连番打击，又减少了药材，以至秀贵人小产。
　　算的好准，也好狠。
　　苏梨末只觉得背脊发凉。
　　从前这些都只发生在她追的清宫剧里，然而现在真真实实的发生在眼前，她不由得毛骨悚然。
　　若是没有自保的能力，遑论其他。
　　*
　　下午，秀贵人才悠悠醒来，听到动静莲花赶忙上前照看。
　　“孩子，我的孩子……”秀贵人面色惨白，语带哭腔，撕心裂肺。
　　“小主一定要好好将养身体，日后还会有的。”莲花劝慰道，此刻说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昨儿小腹胀痛隐隐有下坠之势，秀贵人就知道不好了，然而此刻得到验证，顷刻间心如死灰，眸中最后一丝亮光瞬间灭了。
　　“若不是昨儿轮值的太医都被叫去了长春宫，奴婢能早一点请来太医的话……是奴婢无用，小主别这样，奴婢看着吓得慌，心里有气，尽管打骂奴婢，千万这样……”看着贵人毫无生机的模样，莲花哭着说道。
　　听到长春宫三个字，秀贵人缓缓回过神来，“长春宫？”
　　“小主？别吓奴才。”莲花扶着秀贵人着急的哭道。
　　“又是长春宫！”秀贵人直挺挺坐起上半身，气不打一处来，憋了多日的火儿顷刻烧到了心口：“如果不是长春宫三番四次阻挠太医来看诊，延误了看诊的最佳时期，我又怎么会小产保不住胎儿？我的孩子，他还没有来这世上看一看，还没有叫我额娘，他怎么就狠心丢下我去了？”
　　“就是长春宫，专跟我过不去！她自己生不下嫡子，担心别人生下小阿哥威胁她的地位，我只是一个小小贵人，我的孩子怎么会威胁到她？”
　　“我的孩子到底哪里碍着她了？”
　　“还有上次那三个太监没有杖毙，仅仅送去慎刑司服苦役，就是在向我示威，我要去找她问清楚，我的孩子到底哪里碍着她了，”秀贵人说着就要下床，莲花拦也拦不住，也不敢使劲儿按着秀贵人，秀贵人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下了床就往外走。
　　“我苦命的孩子，到底哪里碍着她了！”秀贵人恨恨道，只是身体虚空，没走几步就踉踉跄跄摔倒在了地上。
　　“贵人，我的好贵人，”莲花赶忙上去扶住秀贵人，“太医交代过不能吹风不能劳累，贵人万万不能出去，养好身子，留待日后……”
　　“日后，对，日后……”秀贵人伤心欲绝，两行泪似断了线的珠子。
　　*
　　因着秀贵人小产，乾隆和太后不悦，一连多日后宫愁云惨谈，气压低靡。
　　富察皇后知道后也有些自责，不该因着自己的缘故把太医院轮值的太医都叫到长春宫，然而她自顾不暇。娴贵妃协理六宫期间出了这等事儿，她脸上不好看，谨慎起见，她重新规范了太医院每晚轮值的班次和人选。
　　并且考虑到皇后即将足月，让日常伺候皇后的四个太医分成两班，两个上白班，两个上夜班，以备不急之需。嘉妃虽然才七个月身孕，但是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这样的事情，让伺候嘉妃的两个太医，轮流上白班和夜班，保证随叫随到。
　　除了伺候两位主子生产的专属太医之外，每晚还有三个太医轮值，便于太后皇上阿哥公主和妃嫔们召唤。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是近期最主要的两件事情就是两位有孕的妃嫔，太医院每位太医也是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生怕再出纰漏。
　　这些举措落在旁人耳朵里听听也就罢了，秀贵人知道之后又闹了一场，发了好大的脾气，寝殿内一应物件儿被砸了个稀碎。
　　但凡能早点这般谨慎妥帖，她的孩子肯定不会小产，必定会好好生下来，到时候她也能扬眉吐气，母凭子贵，平步青云。
　　这是踏着她和孩子的骨血来筑高墙啊，好狠的心！
　　而且多日来，她的下红之症不止，淅淅沥沥没个完了，来看诊的太医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养着养着，好生养着。
　　她就想知道她日后还能怀上龙种，还能生不了，没有一个太医敢明着告诉她，只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小产之后下红不止只怕日后子嗣是无望了。小时候父亲最宠爱的一个姨娘也是这样的症状，看了多个名医始终没有再怀孕，渐渐的人越来越消瘦，如鲜花渐渐枯萎，再没有生机。
　　她是功臣之女，起点就高，原本可以获得皇上的宠爱，怀上皇嗣生下阿哥，在这后宫有一席之地，然后做到嫔位，妃位，贵妃，一步步的爬上去，平步青云，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像她的孩子一样，被扼杀在腹中。
　　她怎么能不恨！
　　她恨上天不肯让她的孩子好生降世，她恨太医院没有救回她的孩子，她恨这后宫的每个妃嫔太监宫女，在她被申斥的时候作践她，在她小产之后看她笑话，说她的坏话。
　　但是，她最最恨的还是长春宫！
　　皇后的胎是重中之重她知道，她省得，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胎能跟皇后的嫡出相提并论，但是她的腹中的也是龙种，也是皇嗣，凭什么就没有人照顾她和孩子的死活，长春宫一次又一次的拦着皇上，拦着太医，不让她见皇上，不让太医来给她诊治，若不是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她怎么会见血卧床，怎么会小产以致无力回天？
　　她好恨，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既然她没有了以后，这条命，这口气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长春宫毁了她最要紧最在意的，她也要要毁了长春宫最在意的，她不好过，长春宫也别想好过。
　　血债，血偿。
　　*
　　四月初一，合宫觐见太后的日子，因着太后心里不痛快，因此众人只是坐坐就叫散了，仅留下娴贵妃嘱咐了一番，让她多操些心费些功夫，不要再出现秀贵人这样的事情。
　　娴贵妃知道太后心里不痛快，一方面是因为秀贵人不中用没有护好皇嗣，另一方面是自己的申斥和责罚竟然被宫中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作践秀贵人，这些伎俩，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上届宫斗冠军。只是事情已经出了，再多追责无益，且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没有确切的证据终究无用，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20章 
　　“宫里明着暗着争风吃醋的事儿不少，说开来不过是女人们为了得到丈夫的宠爱，很多事情犯不着计较，只是如今牵连着皇嗣，秀贵人腹中掉的是哀家的皇孙，哀家心里如何好受。”太后长叹道。
　　“也是秀贵人自己个儿不中用，向来争强好胜，恃孕生娇，太后好心让她静心养胎好好坐稳胎像，没想到她糊涂到这般地步，不爱惜自己就算了，累及胎儿，着实糊涂。”
　　娴贵妃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太后面上的愁容渐散。
　　“这类事情，以后断不能再出现，哀家和皇帝信任你，让你协理六宫，你要多留意。皇后有孕自顾不暇，哀家也是三病两痛的……”太后静默了片刻说道。
　　“臣妾知道，一定看好六宫，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娴贵妃郑重说道。
　　*
　　合宫上下气氛严肃，苏梨末自然也是能躲着尽量躲着不出来，秀贵人的事情，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早晚的事儿。况且秀贵人的性子要强，这番吃了这么大的亏，后面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儿来，能躲则躲。
　　从太后宫里散会，她回宫打包了两样新鲜点心去阿哥所同团子们说了会儿话，看着他们吃了点心就赶紧回来了，并未多做停留。
　　苟住，我们能活。
　　*
　　四月初八，春光明媚，日头晒的人身上暖暖的。
　　吃罢早膳，富察皇后就由两个宫女扶着在御花园散步，便于生产的时候能顺产。这俩月来，每日富察皇后都会遵守太医的嘱咐，散步一个时辰。
　　昨儿夜里，富察皇后睡得不安稳，月份大了，无法平躺，左侧躺着睡的不舒服，换右侧也不舒服，怎么都无法安然入睡。夜里叫了三四次人，好容易挨到了天将亮才浅浅睡了过去，睡了将将两个时辰，就又转醒了。
　　为了这一胎，富察皇后可谓是熬干了心血，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安降生。一直期盼是个嫡子，临近生产，反而心里没了这么多杂念。只想平平安安的把腹中的胎儿生下来，也许这就是为人母吧，孩子平安健康就好，到了此刻反而顾不得那许多了。
　　这次有孕，百般不适，到了孕后期更是难以成眠，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说心里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况且富察皇后也深知自己日后只怕再难有孕，因此这个孩子一定要平安降世。
　　如果是嫡子，皆大欢喜，她这个中宫皇后也有了交代，无愧于大清，无愧于皇上，无愧于富察家。如果……是个女儿，这也是她最后一个孩子了，只能怪天不垂怜让她她命中无子，子孙缘分浅薄，只是到时候无法和皇上太后交代，无法和大清臣民交代。
　　皇上殷殷期盼了多年，为着她有孕更是破了许多例，好几次都把祖宗规矩抛之脑后，这般对她情意绵长，她实在不忍心辜负。
　　富察皇后眉头微锁，叹了口气。
　　“娘娘，且安心，再有七天就足月了，太医们时时刻刻侯着，接生的四个姥姥并六个有经验的嬷嬷也都在长春宫偏殿随时可召，再没有什么不稳妥的，。”大宫女扫琴故作轻松的安慰着，此刻不仅娘娘心里焦灼，就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也无不提着十二分小心，但是面上却又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让娘娘瞧着更不安。
　　为着人多娘娘看着烦心，因此只有她和燕儿两个贴身伺候，其他的宫女太监仪仗都在百米外候着。
　　“本宫这心里烈火烹油似的，片刻不得安省。也怪本宫自己无用，二阿哥没能成活，否则也不至于到了今时今日这般光景。”富察皇后想到早夭的一个嫡子一个嫡女，眸中满是落寞。
　　“娘娘且宽心，酸儿辣女，连月来，娘娘越发爱吃酸，各地进贡的蜜饯都嫌不够酸，皇上亲自招了民间制蜜饯的师傅给娘娘特供，这一胎肯定能如愿的。且太医们也都说多半是嫡子。”扫琴翻来覆去的宽慰道。
　　“你哪里知道本宫心里的煎熬……此刻是不是嫡子，本宫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只盼着平安……”富察皇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身影直挺挺地冲她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富察皇后和扫琴燕儿三个人被来人冲倒在地。
　　四个人滚在地上，乱成一团。
　　扫琴率先反应过来，护住了富察皇后，然而还是晚了。
　　“疼，疼”富察皇后捂着腹部，面色如灰，豆大的冷汗顷刻间滚落，嘶哈嘶哈直抽冷气。
　　“来人，护驾，护驾。”燕儿扯着嗓子喊道，然而仪仗队在百米开外，听到声音连忙冲过来。
　　“快，抬轿撵，宣太医，召接生姥姥进殿。”扫琴一边扶着富察皇后，一边吩咐燕儿去安排，待缓过神来看清地上滚着的是谁，竟一时语塞。
　　原来秀贵人早就打听好了，每日富察皇后在御花园散步的时辰，并且派小宫女盯梢了好几天，直到今儿富察皇后让仪仗队候在旁边不许近身，她才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她不好过，害她的人也别想好过。
　　她的孩子没了，长春宫的孩子凭什么能好好降生？
　　“皇后娘娘，您的孩子是孩子，臣妾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血债血偿，长春宫锁了臣妾孩子的命，臣妾只能锁了您孩子的命，哈哈哈哈哈，太医院不是向来以长春宫为先嘛，臣妾倒是要看看，这太医院有几分能耐，保不保得住长春宫的孩子。”秀贵人状似疯魔，笑声凄厉瘆人。
　　长春宫滴水不漏，饮食用具她连碰都碰不着，琢磨了多日，能下手的机会，只有皇后出了长春宫的机会，也只有每日来御花园散步的时机。
　　恨意充斥着她的胸腔，别问她后路，她的青云路都被人断送了还有什么以后？
　　会不会连累家族，她没想过，也不想想，她只想为那可怜的孩子报仇雪恨。
　　“快宣太医啊，再不宣晚了可就没救了，哈哈哈，”秀贵人躺在地上，哪儿还顾得脸面礼仪，此刻的她看着周遭的人乱成一团，心中总算舒坦了一分。她没了孩子的那日，宫中也是这般乱成一团，再后来她昏死了过去，再醒来，她的孩子就没了，没了。
　　宫女太监忙成一团，又是伺候富察皇后上撵轿，又是分成几波人分别去请太医，安排接生姥姥接生，又要派人去请皇上坐镇，又要去传当值的侍卫过来处理，当真是乱极了。
　　一时间，倒是也没人顾得上躺在地上疯魔的秀贵人。
　　盏茶功夫后，一行人忙慌慌抬着富察皇后回寝殿，太医们得了消息一个个胆战心惊赶往长春宫，皇上得到消息放下朝政连忙赶往长春宫，赶来的侍卫扣押了秀贵人等候发落。
　　富察皇后在御花园散步被秀贵人冲撞，胎动不安要发动的消息顷刻间传遍六宫。一宫主位皆要去长春宫伺候，低位妃嫔不敢擅动，待在自己殿内等消息。
　　长春宫内忙成了一团，宫女们进进出出，手中的血水一盆又一盆。
　　皇上和众妃嫔侯在外间，皇上如热锅上的蚂蚁，众妃嫔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站在旁边低眉顺眼静候消息。
　　“里间怎么样了，伺候的人都是哑巴？”乾隆心急如焚，吼道。
　　“回，回皇上，皇后娘娘被冲撞之后急火攻心，胎动不安，出血不止，太医已经熬制催产汤药让娘娘服下，并用参汤吊着精神，现下娘娘已经止了血并有力气生产了，接生姥姥们在伺候娘娘生产。”燕儿出来回禀道。
　　闻言，乾隆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在原地踱来踱去，没个停歇。
　　一个时辰后，寝殿里间终于传出了喜讯。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诞下嫡子，母子均安。”接生姥姥抱着裹好的小阿哥出来传话。
　　“赏，”皇上喜不自胜，看了一眼小阿哥便急急进了寝殿看望白月光娘娘。
　　此刻寝殿内早已已经收拾妥当，再没有刚才的慌乱，一切美好又静谧。
　　“娘娘太累，已经睡过去了。”扫琴看乾隆疑惑，连忙解释道。
　　“好，好好好。”乾隆大喜，“长春宫内所有宫人赏一年月俸，接生姥姥和嬷嬷们每人赏银百两，伺候的太医每人赏银百两。”
　　乾隆赏赐的恩旨一下，长春宫内无一人不喜气洋洋，伺候的太医姥姥嬷嬷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又得了丰厚的赏赐，一个个喜笑颜开，好听话吉利话，不要钱似的成篓往外倒。
　　候着的众妃嫔也松了口气，站着候了一两个时辰了，穿着花盆底，无一不累，旁人穿惯了还好，苏梨末当真是感觉不到腿是自己个儿的了，恨不能插翅飞回景仁宫。
　　“皇上传话，各位娘娘辛苦了，早些回宫休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扫琴终于出来传话，各宫娘娘闻言依礼散了。
　　这种白热化的时刻，众妃嫔侯在长春宫，一个个都不做声，静默等候，生怕一句话说不对触了皇上的霉头，此刻叫散了，更是一溜烟都散去。


第21章 
　　由霜降扶着回了景仁宫，进寝殿，苏梨末就赶忙拖了花盆底，歪在了锦榻上，喝了一盏冬雪递上来的燕窝，又漱了漱口总算消停了。
　　上午听到消息的时候，苏梨末也讶异了片刻，秀贵人的性子合宫无人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刚烈又决绝的做了这么一出。她不好评价什么，也不想评论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要做，在这后宫也不例外。
　　*
　　春熙宫内，嘉妃扶着腰在焦急的等消息。因着她月份大，没有去长春宫候着，在寝殿内直直等了两三个时辰。
　　“娘娘，中宫生了。”大宫女腊梅进殿内传讯。
　　“公主？”嘉妃抓着腊梅的胳膊紧张的问道，看腊梅没吭声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难道是阿哥？阿哥吗？”
　　“中宫……诞下……嫡子，皇上大喜，赏了长春宫上下，接生姥姥嬷嬷和太医皆有厚赏。”腊梅期期艾艾，怕自己的主子听完消息站不稳，忙反手扶住嘉妃。
　　“……”闻言，嘉妃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幸亏有腊梅在侧扶的稳妥，只略晃了晃就站定了。
　　腊梅忙扶着嘉妃坐在锦榻上，弓着身子宽慰道：“生产的并不顺利，开始出血服用了汤药止血之后，又服用了催产的汤药才顺利生了下来，虽说快要足月，但是到底差了七天，也算是早产，只怕还要好一番照料。娘娘不要忧心，好生养胎，平安生下腹中龙子最要紧。”
　　“说得轻巧，中宫抢了先机生下嫡子，本宫就算生下儿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皇上和太后的目光还不都放在嫡子身上，本宫的儿子排的上号吗？原本中宫无嫡子，一切皆有可能，如今中宫顺利产下嫡子……本宫的指望……如今就算本宫平安顺利产下阿哥，只怕待遇还不如景仁宫的丫头片子。”嘉妃长叹一口气，声音低落了下去。
　　看到自己主子灰心泄气，腊梅打起十二分精神，陪着笑脸道：“纯贵妃两个阿哥，一个公主又能怎样，没有家世，没有皇上的宠爱，连娘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娘娘切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况且娘娘也是知道的，中宫有孕后百般不适，前些日子整宿整宿睡不好，母体难安，腹中的胎儿又怎么能安？况且今儿在秀贵人那儿受了不小的冲撞，奴婢只怕这件事情没这么容易……”
　　“从前本宫倒是小瞧了这个秀贵人，没想到她这么大的气性，不管不顾来了这么一出，本宫现在倒是后怕，所幸如今事情已了，她这般疯魔，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嘉妃说着紧锁的眉头平顺了一些。
　　“正是，秀贵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关旁人什么事儿，”腊梅点头说道，顿了顿再次劝慰道：“娘娘且消消气，安心养着，奴婢回来之前，已经去回禀过娴贵妃娘娘，把负责接生的四个姥姥和四个有经验的嬷嬷安置在春熙宫候着，娴贵妃娘娘允准了，让她们明儿就进来。”
　　“娴贵妃倒是乖觉，前有秀贵人的事儿，今儿皇后又被秀贵人冲撞出了这档子事儿，她没有不允的道理。”嘉妃冷嗤道。
　　“可不是呢，在娴贵妃管理六宫事宜期间先后出了这些事儿，现下皇上顾不过来，只怕日后有她挨骂的时候。娘娘且等着看好戏。”腊梅看主子情绪平复了，赶紧倒了盏蜂蜜水递了过来。
　　嘉妃接过琉璃盏饮了两口递给了腊梅，好整以暇道：“本宫也饿了，传午膳罢。”
　　*
　　富察皇后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十分，睁眼看到皇上坐在床前，唇边笑意缓缓漾开：“皇上。”
　　“醒了，可有哪里不适？需要叫太医进来伺候吗？”乾隆连续问道。
　　“臣妾很好，七阿哥呢？”富察皇后四处找寻。
　　“奶娘抱下去喂奶了，刚哄睡着。一切安好，放心吧。母子均安，你不知道朕有多开心。”乾隆拉着富察皇后的手说道，“听到秀贵人冲撞了你，朕吓坏了。”
　　听到秀贵人三个字，富察皇后因着生产完嗓子嘶哑，专门抬高了些声音道：“皇上，臣妾求您一件事儿，如今臣妾和七阿哥母子均安，也见不得血光，就当是为七阿哥积福。况且秀贵人的父兄在前朝多有助益……”
　　前番秀贵人小产的事情，富察皇后自责多日，今儿秀贵人冲撞了她，定是要被处罚的，只是都为人母丧子之痛她也经历过，她知道有多痛。
　　“既如此，朕留她一条命只下旨打入冷宫，不牵连她的家人就是。”
　　*
　　中宫诞育嫡子，一扫阴霾，合宫喜庆，秀贵人的事情很快便翻篇了，无人记得冷宫里新进了一个小产失宠的贵人。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苏梨末悄悄去冷宫看过，昔日一朝有孕恃宠生娇的秀贵人，如今在阴森冰冷破败不堪的冷宫里，吃着残羹冷炙，饥一顿饱一顿，不知哪日就丢了性命，被草席一裹，丢进乱葬岗喂野狗。
　　已经是四月上旬，春意融融的日子了，冷宫里当真是半点阳光都照不进来。在门外站了片刻只觉得身上冷飕飕的，便由霜降和冬雪扶着离开了冷宫。
　　还是外面好，日头暖洋洋，鸟语花香。
　　功臣之女，起点的确比很多人都高，若是谨慎处事，有了身孕不张扬不骄横，好生的照料养育，白月光娘娘素来是容人的，只看这宫里多位妃嫔诞育下儿女就知道，只要多加谨慎，平安生产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只可惜，秀贵人太不低调了，先是闹的皇上头疼，又惹得合宫嫉恨，再是太后出面教导，随后众人落井下石，一套组合拳下来，小产失子，无力回天，冷宫度日，活一天少一天。
　　这万恶的后宫。
　　秀贵人的例子，让苏梨末背脊发寒，她绝对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引以为戒，她一定要护住母子四人平安。
　　*
　　四月初十，七阿哥洗三的日子，又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的一天。
　　吃罢早膳，众妃嫔齐聚长春宫。
　　苏梨末也早早的用罢早膳，用心粉饰了一番，依旧是面容疲惫，无甚心思打扮的颓废模样，又让霜降打包好前些日子早就准备好的婴儿衣物并她串好的压襟一串放在托盘，赶往长春宫送礼。
　　她来的时候，正殿内早已站满了人，乌泱泱的。先去给皇后请安，把礼物交给扫琴又依着规矩陪富察皇后说了两句祝贺的话，才退到了人群外围的角落边上。
　　今天的主角是富察皇后和七阿哥，她一个不受宠的贵妃自然是要知情识趣点的。
　　七阿哥的洗三礼开始了，人群中皇后亲自抱着七阿哥，皇上在旁护着母子二人，掌礼的嬷嬷开始走洗三的流程。
　　众星捧月，皇后如愿以偿得了嫡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喜气洋洋笑得合不拢嘴。
　　恭贺的话，一句接一句，众妃嫔卯足了劲儿讨皇后和皇上的喜欢。
　　苏梨末站在角落上时不时也随大流附和众人说两句，更多时候都是和顺的站着。
　　“娘娘怎么也站在角落。”陈贵人同舒嫔一起站在外围，扭头看到纯贵妃，拉着舒嫔挪了过来。
　　“本宫瞧着喜欢，又怕凑近了影响洗三的嬷嬷们走流程，在外围一样看的。”苏梨末温声笑道。
　　“真好，皇后娘娘喜得嫡子，皇上龙心甚悦。”舒嫔说道，望着人群中众星捧月的一家三口，眸光中略带羡慕，只片刻便收敛了目光。
　　舒嫔的情绪流转不过顷刻之间，但苏梨末还是捕捉到了。印象中这位舒嫔应该是诞育了十阿哥，但是十阿哥早夭没活几岁。太后病重，多是她在旁伺候侍奉汤药，因缘际会也好，太后培养扶持也罢，又或者她主动投靠太后也好，目前看来这也是一位懂得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又和陈贵人颇为要好，苏梨末倒是对她忍不住多留心几分。
　　洗三流程结束，乾隆十分高兴，又赏了不少珍品给皇后和七阿哥，连带着伺候的人也得了好，长春宫内无一不欢。
　　众妃嫔也搜寻了不少好物件儿送给皇后和七阿哥，好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得脸。
　　其中心思最巧的还是令嫔亲自手抄了十卷佛经，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十分用心。七阿哥生在四月初八，是佛祖诞辰，这十卷佛经正合皇上和皇后的心意。
　　乾隆颇为赞赏，额外夸奖了几句，佛祖诞辰四个字更是让乾隆甚为愉悦，当众赐名七阿哥——永琮。
　　琮的意思不言而喻，庙堂玉器。
　　承继宗庙的厚望，皇上这是望子成龙。
　　众妃嫔心中有数，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破绽，一个个喜笑颜开，恭贺皇上，恭贺皇后，恭贺七阿哥。
　　热热闹闹了半天，人多吵闹，七阿哥又昏昏欲睡，皇后便让奶娘带七阿哥下去了，并叫散了。
　　一众妃嫔出了长春宫，腹中各有思绪。


第22章 
　　苏梨末同陈贵人和舒嫔一并走出了长春宫，舒嫔笑笑道：“嫔妾还要去太后宫中侍奉汤药，先走了。”
　　“太后那里要紧，快去吧。”苏梨末笑了笑道，看着舒嫔走了，“那本宫也先回去了。”
　　“嫔妾送娘娘，”陈贵人说完，由迎春扶着跟上了苏梨末。
　　“一直不得空亲自拜谢娘娘，今儿一并谢过，多谢娘娘费心思为嫔妾周全。”陈贵人诚恳道。
　　苏梨末知道她指的是披风和素缎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互相照看应该的，你对景顺的心意，本宫知道，也懂得。宫中生存不易，各自珍重。”
　　“嫔妾明白，再次感谢娘娘。嫔妾不能多做停留，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同娘娘一起说话。”陈贵人恭敬道，说完带着大宫女迎春走了。
　　苏梨末放慢脚步，等她走远了，才往景仁宫走去。和聪明人说话就这个好处，不用说透，懂的都懂。和景仁宫走的近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秀贵人这样保持距离就很好。
　　*
　　翌日，苏梨末让奶娘抱着景顺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依旧给景顺戴了乖巧两件套，皇后娘娘赏的玲珑玉璧，陈贵人送的银镯子。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给景顺换上了粉粉嫩嫩的春装，又戴了顶小帽子，娇娇软软。
　　谁知道去到慈宁宫的时候，皇上也让人抱了七阿哥在太后宫里给太后瞧。
　　早知道出门看看黄历了。
　　苏梨末愣神了片刻便抱着景顺进了正殿，给太后皇上请了安，抱着景顺站在了右侧。
　　“巧了不是，今儿都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太后乐呵呵说道，看看左边的七阿哥，看看右边的四公主，“各个可爱，哀家都不知道该看哪边好。”
　　四公主人来疯，看到殿内人多热闹，咯咯笑个不停，一个劲儿的挥舞着小手手，使得手腕间的银铃铛玲玲作响。每次只要带上这幅银镯子，景顺都乐此不疲的晃动手手。
　　太后和皇上本就因着七阿哥异常欢喜，此刻看到活泼爱笑的景顺，唇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太后拍拍手，景顺就张开胳膊让太后抱，乐得太后笑骂：“这丫头才四个月大点就这么会撒娇了。”
　　“景顺对皇额娘，可比对儿子亲。”乾隆说着伸手逗了逗景顺，景顺挥挥手咯咯笑个不停。
　　“听听，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还跟哀家贫。”太后笑着摇摇头，“哀家老了，就盼着含饴弄孙，宫里多些孩子多谢热闹。宫内适宜生育的妃嫔不少，皇帝也该雨露均沾，六宫祥和，子孙昌盛，大清才能长治久安。”
　　“是，儿子知道。”乾隆应声道。
　　苏梨末在旁边当壁花并不插嘴接话，这不是她能参与的聊天，只要景顺会闹会笑，太后皇上喜欢就好。
　　“令嫔既然用心侍佛，抄写佛经，每日都需要沐浴焚香斋戒静心，这段日子且让她好好抄写，为皇上和七阿哥祈祷。”太后顿了顿，声音越发慈和，“哀家看舒嫔就很好，温柔懂事，妥帖谨慎。最难得是这孩子虽然家世不错，但是素来谦恭。”
　　“儿子谨记皇额娘教导。”皇上应道。
　　苏梨末此刻只想凭空消失，然而只能老实的站着。充耳不闻，只当自己是案几的瓷器花瓶。
　　太后三言两语间就责罚了令嫔，举荐了舒嫔。这些日子令嫔是如何借着念佛祝祷的事儿，再次获得皇上的恩宠合宫皆知。太后又岂会不知？况且太后每日有礼佛的习惯，怎能容忍令嫔借此邀宠？
　　苏梨末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所幸她并不曾借用此道，这点小聪明在太后眼里瞬间被识破。若是太后喜欢的人诸如舒嫔也就罢了，若是一般妃嫔就是弄巧成拙。
　　皇上又如何不知，令嫔并非真心实意的祝祷，但是只要妃嫔肯对他用心就够了。
　　“纯贵妃养了多日，哀家看气色还是不好，身子看着也虚弱，若是伺候的太医不可心，尽管告诉哀家。景顺也养你殿里，看她乖巧可爱，就知道你素日用心不少，若是不好好保养，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太后转换话题道。
　　突然被点名，苏梨末赶紧回过神来，温声道：“多谢太后关怀，伺候的罗太医很好为人本分仁心仁术，臣妾向来身子虚亏需要慢慢调养。”
　　“需要什么只管跟娴贵妃说，若是还有不够尽管来找哀家。”
　　“多谢太后，臣妾一切都好，娴贵妃也对臣妾颇为照顾，御膳房日日捡好的往臣妾宫中送，臣妾吃的好睡得好，只是落下亏空不是一日两日，要长久保养。”苏梨末每句话都在脑壳里过了一遍才缓缓说道。
　　听到御膳房三个字，乾隆眉头微皱略嫌弃。一日四餐，可不是吃得好睡得好。从前纯贵妃也没这般要吃的。还带着食物进阿哥所。想到那日在阿哥所外面的事情，乾隆眉头又锁了两分。
　　铃铃铃。
　　景顺晃着小手手，腕间的小铃铛清脆悦耳。
　　乾隆回过神来看着景顺，连带朕的女儿也被喂的胖胖呼呼、软嘟嘟，“……”罢了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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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出场的阿哥公主为：
　　苏梨末诞育：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四公主景顺
　　富察皇后诞育：七阿哥永琮
　　嘉妃诞育：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
　　愉妃诞育：五阿哥永琪


第23章 
　　不多会儿七阿哥永琮眼见着困了，乾隆就让奶娘和嬷嬷们带着回长春宫了，自己也跟了去。
　　估摸着乾隆走远了，苏梨末也带着景顺告辞出了慈宁宫。改日再来一定要打听好皇上的动向，避免碰头。
　　回到景仁宫，奶娘哄睡了景顺，苏梨末才回到了寝殿，拿出菩提手持盘了起来。
　　*
　　洗三宴后，为了给七阿哥永琮积福，乾隆大赦天下，又让法华殿连做了三天法事。妃嫔里近日只有令嫔多斋戒，因此做法事的事宜便交予她督办。
　　祖宗规矩，皇子公主诞生三天后是要送去阿哥所教养的，四公主景顺因为先天不足留在景仁宫朝臣无甚异议，公主到底只是公主而已，换成被给予厚望的七阿哥永琮就行不通了。
　　言官谏言，朝臣群议，乾隆本要压下去让永琮养在长春宫，然而为了七阿哥，皇上已经多番破例，且祖宗规矩，每个皇子都是生下来三天后就要抱去阿哥所，富察皇后虽然也有此心，但也不得不遵循规矩把七阿哥抱去阿哥所。
　　因此第六日，富察皇后便依依不舍含珠带泪地把七阿哥永琮送到了阿哥所，住进了最宽敞的正殿，朝南向阳，极开阔的三间屋子，奶娘嬷嬷加起来伺候的奴才们共计十二个，又每人叮嘱了半天才离去。
　　*
　　翌日十五，合宫觐见太后，陪着太后说了会子话又品尝新供的茶才叫散了。
　　苏梨末回到宫中吃罢早膳，指点霜降按照她的需求做了四小碗红豆沙小圆子用食盒打包好按时去了阿哥所。
　　三阿哥永璋五阿哥永琪和六阿哥永瑢已经在偏殿院内的圆桌旁等着了。阿哥所殿宇十几间，除了正殿那间最宽敞，余下东偏殿三阿哥永璋和四阿哥永珹住的也还算宽敞，两大间，寝殿+小书房的样式。
　　平时苏梨末来看望团子们也是在偏殿的小院中。
　　“额娘好”
　　“纯娘娘金安”
　　三个团子依次行礼，坐好。
　　苏梨末放下食盒，摸了摸六阿哥永瑢的头，永瑢笑笑看着食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只是看永璋和永琪似乎有些不高兴，面有愁容。
　　看来团子们有心事了。
　　“永璋，永琪，怎么了？可是平日里功课没跟上？”苏梨末循循善诱问道。
　　“不是。”
　　“不是。”
　　看着永璋小大人模样式的面有犹豫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苏梨末就看着永琪耐心的问道：“永琪，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没事，告诉纯娘娘，纯娘娘给你们撑腰。”
　　五阿哥永琪回头四处望了望，看看永璋再看看苏梨末，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皇额娘有了嫡子，皇阿玛十分欢喜，昨儿七弟挪宫的时候，皇阿玛和皇额娘都来了在阿哥所待了两三个时辰。”
　　富察皇后平日里不大来阿哥所，偶尔来也是过问几句就走了，乾隆虽然时不时就回来但也是略坐坐，从前永璜住在宫里的时候倒是经常来阿哥所过问他的功课待的时间比较久，如今永璜宫外开府，其他几个阿哥尚小，来也只是过问一下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功课，因着他们两个也是刚开蒙没两年，所学有限，因此略问问考较一番便走了。
　　如昨日那般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许久没有过了，至少对他们几个团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纯娘娘，皇阿玛是不是有了嫡子就不喜欢我们兄弟几个了？”永琪问道，稚嫩的脸上带着疑惑。
　　永琪这番话问出来，苏梨末楞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看看永琪，再看看永璋，两人面有不愉，想必都是因为这件事。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很会看周边人的脸色，很知道好坏。看来必须好好开解一番，否则不知道日后会酿出什么风波来。
　　“怎么会，你们的皇阿玛啊，对待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你们如七阿哥这么小的时候搬到阿哥所，皇阿玛也是陪着来的，同七阿哥没有半点分别。只是那时候你们也刚出生几天还是襁褓婴儿，怎么会记得呢？”苏梨末放缓声音，温声说道。其实她也不知道，但是团子们也不知道啊，他们需要知道的是，皇阿玛待他们的心思和对七阿哥是一般无二的。
　　“真的吗？皇阿玛也是这么看顾我们兄弟的嘛？”三阿哥永璋终于开了口。
　　“当然，当时额娘同你们皇阿玛一起来的，收拾了好半天，生怕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直直张罗了两三个时辰。愉妃送五阿哥来的时候本宫也知道，也是如此，无半分区别。”苏梨末看着阿哥们，面不改色一脸真诚的扯谎道。
　　“可是四哥说，皇阿玛有了嫡子，我们都只是庶出的皇子以后再也不会受重视了。”五团子永琪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小脸儿写满了难过。
　　“宫里讲究嫡庶尊卑，七阿哥是中宫皇后娘娘生的，身份贵重是嫡子不错，皇阿玛也对他寄予厚望，但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擅长音乐的囚牛，有喜好格斗的睚眦，有喜静不喜动的狻猊……各个威武霸气，你们能说哪个不好吗？”苏梨末举例问道。
　　上古神话里看过，这题不难。三阿哥和五阿哥思索了半天，均摇了摇头。
　　“你们也都是皇阿玛的好儿子，皇阿玛自然对你们每个人也都是寄予了厚望的。”苏梨末摸了摸永璋和永琪的头安抚道。
　　“真的吗？”三阿哥永璋反问道。
　　“当然，额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梨末揉了揉永璋的脑后勺，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呢，有一点额娘要叮嘱你们，皇阿玛向来喜欢知礼守礼的好孩子，你们对待七阿哥既要有对待嫡子的恭敬就像恭敬皇阿玛皇额娘那样，也要有做哥哥对弟弟的爱护谦让，先君臣，后兄弟，明白吗？”
　　“先君臣，后兄弟？”这六个字单说每个字，五岁的永琪都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合在一起一时间他无法理解。
　　但是八岁多的永璋倒是听明白了，看着他脸上顿悟的神情，苏梨末知道他听懂了，“永璋，你是哥哥，日后要起到带头的作用，好好照顾弟弟们，也要带头对七阿哥恭敬有加，明白吗？”
　　“儿子明白。”永璋小大人模式儿的点了点头，顿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好多弟弟要看顾。
　　这些话六阿哥永瑢是一个字没听懂，他一个两岁出头的娃娃，满心满眼都是额娘食盒里装的美食，在吃不到嘴里就要哭鼻子了，一个劲儿扯额娘的袖子。
　　“好啦好啦，今儿额娘给你们带了红豆沙小圆子，这三碗加了蜂蜜，这一碗没有加蜂蜜的是给永瑢的，”苏梨末说着端了三碗出来，另外一碗留着给四阿哥。
　　闷闷不乐了一天，今儿被开解又吃到了好吃的食物，三个团子又快乐了，一个吃的赛一个香。
　　四阿哥永珹在寝殿的小书房临摹字帖，外间食物的香甜直沁肺腑，对话自然也是句句都听到了耳朵里。怎么纯娘娘和额娘说的不一样，一时间他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额娘说的对，还是纯娘娘说的对，但是纯娘娘带的食物肯定是对的。
　　还要再煎熬半个时辰……
　　*
　　乾隆下了早朝用罢早膳不放心七阿哥来看了一圈，正要走，路过偏殿月洞门的时候，又听到小院子里动静不小，看时辰知道是纯贵妃在里面，便驻足，想看看她今儿又带了什么吃食祸害阿哥们，正准备抓个现行进去教育一番，谁知道纯贵妃和儿子们的刚好在谈话。
　　温柔低缓的声音传来，听到纯贵妃胡诌每个阿哥搬进阿哥所的对话，乾隆摇摇头，圣心不悦。
　　然而下面龙生九子，各个威武霸气那番对话，是乾隆没想到的，特别是先君臣，后兄弟这六个字，让乾隆紧锁的眉头顷刻间被熨平了，勾了勾唇。
　　自入潜邸到进后宫这些年，乾隆倒是不知道纯贵妃口齿这般伶俐。每每见到她，都是低眉顺目，过于温柔和顺像一盏白开水，乏味。
　　生产完景顺后，又一心一意扑到吃喝上去，乾隆生怕她带坏了阿哥们多有不放心，已经在给阿哥们物色授业师傅，下个月就准备让永璋和永珹去上书房，今儿这一番话，让乾隆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看着阿哥们抱着碗吃的开心，乾隆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
　　春日天气多变，两场雨淅淅沥沥了几天，不见晴好。
　　虽说已是四月下旬，但雨天早晚温差大，又易起风，寻常人穿暖避雨倒也不妨事，只是七阿哥尚未满月且先天弱又早产了几日，小小孩儿最难将养，住进阿哥所不过十日的功夫，便着了凉。
　　奶娘和嬷嬷们精心伺候了半日不见好转，连忙禀告了富察皇后又请了四位太医联合会诊。
　　富察皇后得了信儿匆忙赶往阿哥所，看太医踌躇不定，迟疑未决，连声问道：“七阿哥到底怎么样？好好的怎么会着凉？只说妨不妨事？”


第24章 
　　太医院院判宋仁只得上前来回话，捡了话小心道：“连日阴雨绵绵，天气多变，七阿哥怕是扑了风着了凉，有些流清涕加咳嗽，微臣已经携其他几位太医会诊拟定了方子，只需熬药让奶娘喝下去化作乳汁喂养七阿哥，相信用不了几日就会好的。”
　　闻言，富察皇后如释重负，然而大气还没喘两口，院判下面的一番话，让富察皇后再次惊悸不安。
　　“只是七阿哥先天不足，兼之又早产了多日，身子较寻常婴孩弱一些，一定要好好照料，万不可再着凉。”院判宋仁小心翼翼掂量着回话，既要传达对意思，又不能吓着娘娘。
　　听到先天不足，早产多日，富察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扶着扫琴的手好容易才站定了。
　　怀着永琮的时候她就百般不适，到了孕后期更是，到底是她身子不好连累了七阿哥，她这个做额娘的心里怎么不煎熬。
　　期间乾隆和太后也多次来看过七阿哥。
　　随后多日，富察皇后除了夜里回长春宫，白日几乎都待在阿哥所，悉心照顾七阿哥，伺候的众人也更加上心，不敢有半点疏漏。
　　七阿哥永琮渐渐好了起来，富察皇后总算能松口气。
　　富察皇后尚未出月子，身子本就虚弱不堪，连日来硬提着一口气儿照顾七阿哥，日夜悬心，如今这一松气，整个人就累倒了，昏在了阿哥所，被抬回长春宫。
　　虽然回了长春宫，但是想着七阿哥，富察皇后终日惴惴不安，夜里难以入眠，白日食物难以下咽，总担心七阿哥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今儿起风了，嬷嬷们是不是关好了窗子，明儿大太阳，七阿哥盖得会不会过厚蹬被子怎么办，暗里不知道流了多少泪珠儿。
　　扫琴看富察皇后整个心思都在阿哥所，在长春宫待着养病也是人在心不在，整日里惶惶不安，便提议，“娘娘，要么跟皇上说说，把七阿哥接回长春宫来养育吧。”
　　“本宫作为中宫皇后，后宫典范，怎么能坏了祖宗规矩，况且前番因着七阿哥要不要送到阿哥所养育的事情，群臣沸议，本宫不想皇上为难只得把七阿哥送去了阿哥所，如今才十几日的功夫就要再接回来，不知道前朝又要掀起什么风波。”富察皇后说着泪珠儿就吧嗒吧嗒往下掉，“七阿哥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本宫比谁都煎熬，恨不能替他受了。”
　　“娘娘……”扫琴知道再劝无益，只得拿起帕子擦去富察皇后的泪珠，“可不能再流泪了，月子里流泪眼睛可是要哭坏的。”
　　七阿哥永琮的病好了起来，在十几位奶娘嬷嬷的伺候下，渐渐吃的香睡得着了，富察皇后身子好了些之后，就又每日去阿哥所同奴才们一起照料七阿哥。只是月子里劳心劳力没养好，又多哭泣，终究还是落下了月子病。
　　双眼见风就流泪，只要变天阴晴不定，落雨连绵，就浑身骨头酸痛，光是保暖还不够，非要用暖炉热敷酸痛处才能缓解。只是这些跟她心里受的煎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
　　乾隆精心挑选许久，终于选定了一名大学士为总师傅，并两名汉文师傅，两名满蒙师傅，两名教授骑射的谙达，共计七名师傅依次轮班，并拟定了好日子，五月初三开始三阿哥永璋和四阿哥永珹每日去上书房。
　　得到消息，苏梨末和嘉妃便提前开始为他们准备所需之物。
　　虽然从前在阿哥所也是有开蒙恩师每日教导课业读书识字，另伺候的嬷嬷里也有能断文识字的，但这些只是小儿科，就跟幼儿园一样，真正到了年纪去上书房才正式开始修文习武。
　　对皇子来说，去上书房是一件非常隆重且重要的事情，对宫嫔来说更是如此。
　　嘉妃着人寻了不少好东西出来，什么温润如玉细腻坚实的上好端砚，一两银子只得三十份的名贵桃花纸，质地浑厚光泽隐隐的上供徽墨，就是镇纸用的也是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名贵无比。
　　犹嫌不够，又打发人去寻宣城紫毫，千万毛中捡一毫，才制得那刚柔适中，尖圆齐健的笔。
　　内务府也上赶着巴结，在原本份例外足足添了两倍不止。光是骑马穿的特供衣裳就额外送了三四套，弓箭也准备了几套让优先挑选最趁手的用。
　　一时间春熙宫忙忙碌碌，真金白银砸了不少下去，更是有上赶着巴结的也送了不少好东西。
　　这些消息传到景仁宫的时候，苏梨末正带着霜降冬雪和白露另有两个小丫头做针线活儿，给三团子永璋缝制衣衫鞋袜。
　　眼看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每日去演武场练习，外裳必须要耐磨耐操，贴身穿的里衣更以要舒适透气为主。苏梨末特意从库房里寻摸了一些，不够的另拿了银子让内务府去按照她的要求置办。
　　除了原本用在奶娘嬷嬷身上的银钱之外，又从月例银子中额外劈出六两，专门用在永璋每日膳食上，点心汤水捡好的供给。
　　八岁多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发育的阶段，况且苏梨末看了每天的课表，满满当当，光是语言就有三种满蒙汉……上午各科文化课，下午骑马射箭体育课，若是不吃好睡好，一日复一日的怎么能行。
　　至于笔墨纸砚这些，内务府准备的都有，份例内的本就是好东西，粗制滥造的也不敢拿来糊弄皇子，因此苏梨末并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花一分钱。
　　这些充门面的东西，她不是很在意，其实团子们也不大在意，都是毛笔，都是砚台，都要白纸黑字抄写课业，还不如找两本好的字帖，让团子看着练，毕竟在古代，一手好字可是相当重要的。
　　天气渐热，蚊虫渐多，苏梨末又让霜降他们给三团子缝制了两个香包，也不必精工绣制，简单实用即可，银钱要用在刀刃上。
　　两个香包一个装上防蚊防虫的香料，一个装上醒神醒脑的香料，防止课上昏昏欲睡被抓包。
　　到了五月初三这日，两个团子并伺候的哈哈珠子，于寅时初刻（早上3点多）来上书房早读，卯时开课（5点-7点），末正初刻（下午1点30）散学，散学后又去演武场练习步射。
　　嘉妃就像第一天送孩子去一年级，一整日坐立难安，时时派太监去打探消息，听到说四阿哥永珹很是认真稍稍放心，又问了三阿哥永璋的情况，太监照实回答。
　　第一天也看不出来什么，但她还是悬心，在得知三阿哥永璋用的东西无比寒酸之后嗤笑道：“纯贵妃也就这点出息了，生怕饿着她儿子，该用心的地方不用心，就知道吃喝骄纵，也就这点出息了，告诉膳房，往后三阿哥那边要吃什么喝什么只要给了钱尽管捡好的伺候。”
　　“娘娘高明，这般下来可不就养成酒囊饭袋了，能有什么出息。”大宫女腊梅奉承道。
　　*
　　上书房的课业每日都很繁琐，又有满蒙汉三种语言要深入研究，团子们每日早上三点就要从阿哥所出发赶往上书房，所幸现在并非寒冬腊月，起床不算困难，因此团子们客服了几天倒也渐渐习惯了，早上都能按时报道打卡。
　　只是天气越来越炎热，文化课较为枯燥，上午难免脑壳昏沉沉。
　　所幸苏梨末给三团子永璋缝制了香包，打瞌睡的时候拿出来嗅一嗅倒也清新醒神儿。
　　这一日下朝后，乾隆来查看团子们上课的情形，刚站在窗外没多久，就看到四阿哥永珹打了两个哈欠之后，眼睛就要眯上了，教授蒙文的师傅走到身旁抬高声音诵了几句才惊醒了四阿哥，慌忙坐端正。
　　“春困秋乏，阿哥们刚来上书房想是还没习惯。”太监李玉在旁边低声说道。
　　“让师傅们想些法子，别轻纵了骄奢淫逸的恶习。”乾隆不悦，转身出了上书房。
　　前些日子嘉妃张罗着给四阿哥永珹筹备念书用具的事情，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粗略算了算，不下数金。嘉妃向来喜好奢华，永珹又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偏疼些，只是如此未免太过铺张骄奢。
　　能在皇上身边做太监头子的哪个不是精明人，知道皇上的心思，离开阿哥所后私下寻了内务府总管指点了一番，“别光顾着讨娘娘的好，皇上龙颜大怒的后果你可承担的起？”
　　内务府总管吓了一身冷汗，“多谢李公公提点。”
　　*
　　再见到团子们已经是五月十五。
　　富察皇后身上不好，依旧免了各宫觐见，仍由协理后宫的娴贵妃领着大家前往慈宁宫觐见太后。
　　太后怕热，正殿已经用上了冰，比各宫舒爽不少。
　　叫散之后，苏梨末嘱咐霜降用了些银子去内务府讨了一小翁冰，亲自上手做了一碗黑糯米冰酥捞打包好，让冬雪送去了慈宁宫孝敬太后。另做了四碗黑芝麻糊糊+汤圆亲自拿到阿哥所给五团子永琪和六团子永瑢。
　　自从三四两个团子每日去上书房打卡，阿哥所冷清了不少。
　　五阿哥永琪五岁多了，也开始跟着师傅开蒙每日里读书习字。
　　六阿哥永瑢才两岁多，话刚讲清楚，每日里大多时候是由奶娘和嬷嬷们带着玩耍，阿哥所并没有同龄小伙伴，再看看皇额娘生的弟弟还在襁褓中，每天只知道睡觉，而且正殿里人好多，他连进也进不去，一时间倒是有些无趣。


第25章 
　　苏梨末料到了，因此前些日子托冬雪的家人在京中寻了不少两三岁孩童玩的益智玩具，七巧板，积木等，又嘱托了识文断字的嬷嬷每日里念一些神话故事给六团子解闷。两岁多的男孩子说话刚清晰，每天都有十万个为什么在等着。所幸伺候的奶娘和嬷嬷们不少，轮番伺候回答小主子的问题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多会儿，三团子永璋和四团子永珹便回来了，永璋净手之后便也坐在圆桌子旁吃甜点，看着五团子永琪和六团子永瑢玩七巧板。
　　永珹馋的不行，但是也只能忍耐先回自己个儿的小书房，温习上午学过的功课。回头还要另找借口才能吃到甜点，实在煎熬。
　　半月时间，上午修文，下午在演武场练习步射，三团子永璋晒黑了不少，人也壮了。
　　“额娘给我装的这个香包很好用，瞌睡了拿出来闻一闻比师傅的冰帕子都强，四弟……也想要一个，托我跟额娘说一声。”永璋吃完放下勺子才开口道。
　　“这有何难，额娘把方子告诉内务府，内务府会准备妥当送到他手上的。不费事儿。”苏梨末笑着说道。这个香包里用的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只是若有心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到时候跳进黄河洗不清，不如由内务府出面。
　　眼看时辰到了，苏梨末只得带着霜降离开了阿哥所，为了见三团子永璋她专门把来阿哥所探望的时间改到了下午。
　　苏梨末带着霜降刚走出阿哥所，就看到两个太医火急火燎往正殿赶。怕是七阿哥永琮又不好，和霜降对视一眼赶紧回宫了。
　　用罢晚膳，漱了口，苏梨末正同霜降并两个小宫女打马吊（麻将），看到冬雪进来，打发人出去只留了霜降冬雪二人。
　　“七阿哥、自上次春日流涕咳嗽后，虽说养好了，但是这两日伺候她的嬷嬷多日劳累夜里没睡好咳嗽了两声，想着不妨事，谁知道七阿哥竟又开始流涕了。皇后娘娘那般仁慈，从来不随意处置宫人，今儿疾言厉色训斥了两句，还那个嬷嬷赶出宫去了。”冬雪压低声音说道。
　　“七阿哥居住的正殿冬暖夏凉，照理说最适宜居住的，况且小儿体热，又是初夏，不是容易着凉的季节，怎么七阿哥有流涕着凉的迹象？难道仅仅是因为伺候嬷嬷咳嗽了两声便过给了七阿哥？”霜降思忖道。
　　苏梨末听她们说着，并未言语，因为她知道，历史上这位娇弱的七阿哥永琮、只活了一岁半。
　　*
　　七阿哥的病症陆陆续续养了小半个月，富察皇后日夜悬心寝食难安，乾隆也为嫡子忧心，虽是夏日，后宫乌云遮日，气氛低靡。
　　富察皇后生产吃了亏空，月子里没做好又落下了月子病，已经到了六月中旬各宫开始每日按照份例领冰的时节，她身上还是寒津津的寝殿内不敢用一点冰，就把自己的份例一半孝敬了太后，另外一半放在阿哥所。
　　暑热难当，怕七阿哥热中暑，又要担心冰过多再着凉咳嗽，因此七阿哥寝殿在冰的用量上十分谨慎，伺候的人更是半点不敢大意。
　　苏梨末贵妃份例内的冰半块不少，更是因着四公主景顺养在景仁宫，内务府又多添了一些，不敢怠慢。
　　合宫都知道四公主景顺现如今是太后面前的红人，每隔七八天，必然是要叫抱去慈宁宫的。哪怕苏梨末不得空的时候，也是由奶娘和嬷嬷抱着去。只要景顺会笑会闹太后喜欢就行，苏梨末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个陪衬。
　　这日下午，日头不晒了，苏梨末才带着一行人进了慈宁宫。
　　景顺看到太后，便张着胳膊要抱抱，小嘴儿巴巴喊道，“来来，来来。”
　　景顺将近八个月，已经会咿呀说几个简单的字儿，对小孩子来说喊叠词是比较容易的，皇祖母太拗口，皇奶奶倒是可以喊起来。
　　因此苏梨末让嬷嬷们每日陪她玩乐的时候多教她说奶奶，虽然说得不清晰，‘来来，来来’但是仔细听过去知道喊得是奶奶。
　　这两声，喊得太后心肝儿都颤了，从奶娘手里接过景顺抱到怀里，笑呵呵：“听听，这小丫头，嘴儿抹了蜜似的，机灵着呢。”
　　“还不是太后宫里的牛乳酥酪香甜可口，景顺日日吵着要来。”苏梨末笑笑，温顺小媳妇样十足。
　　“昨儿哀家新得了些血燕儿，你拿两盒回去吃着，半年多了，看你气色还是不好。”太后取下头上新制的绒花边逗景顺玩，边说道。
　　“臣妾多谢太后赏赐。”苏梨末恭敬的谢恩，一脸和顺，“成日里从太后这里拿赏赐，臣妾也想着孝敬点什么，便托人制了一串菩提手串想奉与太后，真严寺高僧亲自捡的菩提子制成手串又在佛前供奉了一日一夜。”
　　闻言，霜降捧着锦盒走上前来，苏梨末接过锦盒递给了如画姑姑。
　　如画打开锦盒捧到了太后面前。
　　菩提手持经盘玩之后，油润了不少，成色十分好看。
　　“难为你想着，古朴持重，哀家明日礼佛正好用。”太后道，笑意直达眼底。
　　“佛，佛”景顺学舌。
　　“小丫头，难怪都叫你佛手公主，想是有缘。”太后握着景顺有蹼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道，逗得景顺咯咯笑。
　　看着祖孙二人和乐融融，苏梨末心里也满满的。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景顺越是得乾隆和太后的喜欢，日后的风波越能少一分。
　　她作为后宫反内卷第一人，不争宠，不吃醋，不谄媚，不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又恭敬和顺的对待每一位妃嫔，但是在这后宫，她也需要有靠山，子女们也需要有护盾。眼下，太后就是那座大山。
　　历史上，乾隆孝顺，以天下养供养太后，太后保养得当，人生再无不顺遂的，活到了八十六岁高龄。现在太后不过五十出头，还有三四十年寿数，比短命的白月光娘娘和这后宫的大多数女子都能活。
　　*
　　七月十五寅时三刻（早上3:45），嘉妃胎动不安，春熙宫宣太医。
　　四名接生姥姥和四名有经验的嬷嬷两个多月前就住进了春熙宫偏殿候着，因此嘉妃胎动不安有发动的迹象之后，大宫女腊梅立刻着人去请了过来，又派了小太监去请专门给嘉妃安胎的值夜太医，另打发人去娴贵妃处领了对牌去宫外请值白班的安胎太医。
　　一切都井井有条，按部就班。
　　约摸着皇上下朝的时辰要到了，宫女茉莉特特的侯在殿外，然而乾隆下朝之后又同几位军机大臣商议旱灾。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皇上出来，茉莉只好先回宫中伺候，让李玉公公代为传达。
　　申时初刻（下午3点15），嘉妃顺利生产，母子均安。
　　得偿所愿，嘉妃喜获麟儿，八阿哥。
　　嘉妃再次醒来已经是戌时初刻，“皇上呢？可来过？”
　　腊梅忙拿着帕子上前帮嘉妃擦汗，“皇上在前朝忙了一天国事，河南旱灾。刚又被叫去了阿哥所，茉莉打听了，说是七阿哥似乎有些不好宣太医了。”
　　“七阿哥，又是七阿哥，怀胎的时候皇上就多有偏颇，病猫似的，宣太医不是常有的事儿。”嘉妃气的翻了个白眼，然而产后虚弱无甚力气，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翌日傍晚乾隆才来看望嘉妃母子，略坐了坐又去了阿哥所。嫡子不安，乾隆和富察皇后实在揪心。嘉妃窝了一肚子的火儿，然而并不敢当着乾隆的面撒。
　　七月十七，八阿哥洗三礼。乾隆亲临，众妃嫔也来恭贺皇上，恭贺嘉妃，恭贺八阿哥。
　　礼毕，乾隆当众赐名八阿哥为永璇，众人纷纷道喜，嘉妃只觉得憋屈，然而同皇上近在咫尺，又当着众妃嫔，只得笑靥如花，喜上眉梢，让人看着就觉得她当真开心的不得了。
　　七阿哥赐名永琮，她的八阿哥只得名永璇。
　　璇，美玉，怎么能同宗庙玉器的琮字相提并论？
　　云泥之别！
　　然而嘉妃心里再气，再不乐意，面上也不敢有丝毫破绽。
　　苏梨末依旧站在外围，看着人群中欢欣喜悦的一家三口，面上除了温顺谦恭再无其他。嘉妃总算是平安生产了。两位阿哥傍身，又是皇上的宠妃，家世虽然不算显赫，但是在这后宫也不容小觑，可谓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荣耀了。况且这嘉妃，随后几年内还会再诞育两位皇子。并且乾隆还给她合族抬了旗，金佳氏。
　　眼下她和令嫔明里暗里斗的火热，也幸亏有令嫔分了嘉妃的注意力，否则嘉妃这一腔的劲儿可不得分散到其他妃嫔身上，比如膝下有皇子的她和愉妃。
　　令嫔虽然现下没有子嗣，但是胜在年轻娇媚极尽风流，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角儿。嘉妃必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俩人且有得斗。
　　看着前排打扮的明艳照人的令嫔，苏梨末甚至忍不住想给她打打气，卷王加油。
　　“纯贵妃。”
　　苏梨末正在腹诽，陡然听到乾隆点自己的名字，肝儿颤。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记得收藏我，第三周的榜好重要！希望能去佳作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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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梨末-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四公主景顺
　　富察皇后-七阿哥永琮
　　嘉妃-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
　　愉妃-五阿哥永琪
　　目前出场的是这几个皇子哈，方便宝子们阅读～


第26章 
　　听到乾隆点名，她面前的人群已经分开了一条路，苏梨末不得已收敛思绪走上前，笑的愈发温柔。
　　嘉妃抱着八阿哥站在乾隆右侧，苏梨末不得已上前站在了乾隆左侧。
　　这一站当真是当众打脸，美丑立分，杀人诛心。
　　嘉妃虽然刚生产完三天，但是小腹平坦，四肢纤细，身形似少女，婀娜窈窕，面色红润，像熟了的水蜜桃，鲜嫩多汁儿。头上成套的红宝石头面，耀眼夺目。
　　苏梨末都生产完大半年了面上脂粉都压不住的疲惫，湖蓝色的春装色泽明亮，越发衬的脸色暗沉发黄。几朵绒花发饰，朴素寒酸。
　　同嘉妃的纤美身段儿相比，显得过于珠圆玉润，说不是一天吃四顿都没人信。
　　可惜，嘉妃打错了算盘，她苏梨末没有心，巴不得被杀一回，这样就被又能被少惦记几回。
　　“嫔妾记得四公主月子用的包被精致异常，卍字花样祥瑞极了，还以为是内务府准备的，昨儿问了才知道是贵妃娘娘宫里自己绣的。四公主活泼可爱养的又好，嫔妾想讨个吉兆，把包被给咱们八阿哥用一用，不知可否？”嘉妃笑着说道，眼波流转，潋滟无方。
　　“当然，等下我就吩咐冬雪回去拿，顺便给太医院过目看看，今春多雨放了几个月是否对婴孩娇嫩的皮肤无碍。”苏梨末说道，嗓音低柔，再和顺不过。
　　向来，宫里的孩子怕福气太重反而折了小小孩儿的寿，因此像包被这些物件有同龄的传着用，穿百家衣，吃百家饭，也寻常。但是苏梨末不得不留个心，贴身用的东西，从她宫里流出去，别被有心人利用了才好。太医看过了，彼此放心，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别赖她。
　　“那就替八阿哥谢谢贵妃娘娘了。”嘉妃笑笑，朝着乾隆娇嗔，“臣妾就说了，贵妃娘娘向来大方。不像皇上，答应了臣妾的红宝石耳坠子，影儿都没见着。”
　　“朕怎么会忘记，李玉，”乾隆眉梢眼尾都是笑意，接过李玉递过来的锦盒，“早就备下了，单等着礼毕再给你。”
　　“臣妾谢皇上厚爱。”嘉妃把八阿哥递给了身后的奶娘让去哄睡了，顺手接过锦盒，十分满意，和她头上的一套红宝石头面正好凑成全套，不假思索便直接拿起来挂在了耳朵上。
　　她前些日子就得到消息，说皇上让内务府去寻上等的红宝石耳坠子，猜着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因此今儿洗三宴特地佩戴了那套红宝石头面，空着耳朵，就等着红宝石耳坠子。
　　在场的妃嫔看着嘉妃那一套顶级红宝石头面，各个殷羡。
　　哪儿有不喜欢珠宝的女人呢，特别是这种极品，最难得的是一整套，足足十三件。
　　更别提是皇上特地准备的，这份儿恩宠，怎么不叫人牙根儿痒痒。
　　近旁的苏梨末全心全意当好摆设，看着嘉妃倾情主演后宫宠妃戏码。不过，真不如她头上的红宝石好看。啥时候搞一串盘玩儿盘玩儿。
　　又说了会子话，乾隆才叫散了，众妃嫔纷纷出了春熙宫。
　　苏梨末也由冬雪扶着缓缓往外走。不用想也知道，她背后那些妃嫔宫女们是怎么看她的，可怜、遗憾、惋惜甚至是哀叹。她故意放缓脚步走的慢一些，好叫众人多看看。
　　今儿嘉妃这一出不可谓不绝。
　　绝美容颜，一杀。
　　全套红宝石头面，二杀。
　　独一份儿的恩宠，三杀。
　　顷刻间杀的满屋子片甲不留。
　　“娘娘，包被要找出来给太医看过送到春熙宫吗？”冬雪忍不住询问道，极力克制火气。
　　“当然。”唱戏的人费尽心思搭了戏台子，又请她上去做配，她怎么能不好好收尾？
　　看着苏梨末面上除了和顺无半分其她情绪，冬雪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贵妃娘娘了。不过贵妃娘娘待她们越来越好了。她向来知恩图报。且娘娘一直教导她在外要谨言慎行，就算她肚子里有多少火气也得憋住，否则就是给娘娘惹事。
　　苏梨末刚走出春熙宫，就被娴贵妃叫住了。
　　“妹妹调养了这些日子，怎么就不见好，是伺候的罗太医不好吗？要不要让太医院院判宋仁给妹妹瞧瞧？”娴贵妃唇边挂笑，说话间梨涡深深浅浅。
　　“到底吃了大亏空，想完全补回来不是一朝一夕。罗太医很好，是我自个儿身子不争气。”苏梨末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姐姐送我的纤体膏也抹了，用了大半罐，若不是这些膏子，还不知道要如何。”
　　“妹妹只管用，不够了来我宫里取就是了。”娴贵妃说着拍了拍苏梨末的手，十分亲热，顿了顿才再次开口：“嘉妃真是好福气，求子得子。如今在这后宫里，也就嘉妃和妹妹一样，膝下两个阿哥，旁人真是羡慕不来。”
　　“阿哥跟阿哥也是不一样的，我的三阿哥和六阿哥，如何能同嘉妃的四阿哥和八阿哥比。不过，皇上素来待姐姐向来亲厚，有孕也是早晚的事儿。日后必然也会儿女双全的。”苏梨末捡了娴贵妃想听的话来讲。
　　娴贵妃这番话旁敲侧击，也算是打蛇打七寸，专往有子嗣的妃嫔心窝戳，可惜，她苏梨末没有心，遑论争心。
　　后宫，最忌讳的就是攀比，人心不足蛇吞象，会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比如秀贵人。
　　“承妹妹吉言，我还要去皇后宫中回话，先去了。”娴贵妃说完带着宫女走了。
　　苏梨末点点头，觉得差不多了，就扶着冬雪的手回了景仁宫，脱去花盆底换上轻便的绣鞋，穿上家常衣服，好生洗漱卸去脂粉，松松筋骨，这才坐下来喝了一盏血燕炖的燕窝羹。
　　“娘娘，今儿在春熙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奴婢看冬雪脸上不好看。”霜降接过燕窝盏伺候苏梨末漱口询问道。
　　苏梨末尚未开口，就听到冬雪一股脑倒了出来。
　　“霜降，你今儿没去春熙宫不知道，嘉妃真是好大气派，跟谁没见过红宝石头面似的，一整套挂在头上，明晃晃，脖子怎么没压断？自己显摆也就算了，还叫咱们娘娘站她旁边给她当陪衬，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冬雪边在柜子里翻卍字花样的包被边道：“还敢开口要四公主用过的卍字包被……”
　　在寝殿内，只有苏梨末霜降和冬雪三人，冬雪终于敢放肆开口了。
　　“还有娴贵妃娘娘，奴婢怎么也觉得她不安好心，明里暗里暗示咱们娘娘，嘉妃如日中天，哪天就要骑到咱们娘娘和三阿哥六阿哥头上去了，都什么事儿，六宫那么多琐事儿还不够她管……真是气人。”冬雪说着忍不住吧嗒猛地盖上衣柜的盖子，砰一声。
　　见状，苏梨末歪在锦榻上噗嗤一声笑了，摇摇头，对着霜降道：“瞅瞅这张利嘴，本宫竟不知，这景仁宫如今已是她做主。”
　　“冬雪，娘娘喜欢你，你可别不知轻重，在外面可千万不敢造次，留下话柄……”霜降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冬雪打断了。
　　“奴婢知道，奴婢就是气不过嘉妃那轻狂得意的样儿。奴婢自己哪怕就是受一百遭气也不打紧更忍得住，可是她们明里暗里羞辱娘娘，奴婢气不过。”冬雪长叹一口，干脆也不找东西了，走上前来了，噗通一声坐在脚踏上挨着苏梨末，气的鼻孔生烟。
　　“嘉妃也好，娴贵妃也好，要的不就是本宫像你这本生气，最好气坏了做出点什么糊涂事，好遂了她们的心愿。这点小伎俩，本宫要是看不明白，日后在这宫里还怎么长久立足。”苏梨末抬手摸了摸冬雪的小脑瓜，继续道：“有时候，不争，比能争会争有福气。”
　　争来争去，不外乎为了皇上的恩宠。然而自古以来，有多少宠妃笑着活到了最后？宫斗冠军也从来只有一个，其他人不过是史册上寥寥一笔的炮灰。
　　况且恩宠，是最不可信、最不可靠的东西。今儿得了宠，明儿失了宠，失着失着，小命儿也失了。
　　人心难测，皇帝的心更难测。
　　与其费心思费工夫争这早晚会流失又难测的君恩，还不如好好养生做个咸鱼，想方设法的保住自己，保住孩子们，以图来日。
　　况且乾隆帝同白月光娘娘恩爱无比的同时，前有宠妃高氏，现有嘉妃金氏，令嫔魏氏，以后还会有多位宠妃，难道让她苏梨末也去同这些妃子争，一较高低，不死不休？
　　她脑壳瓦特了？
　　“可娘娘也不能完全不争，就坐看这些人骑到娘娘头上撒野……”冬雪说完，发现自己气昏了头用词太过粗鄙，忍不住住了口，吐了吐舌头。
　　“皇上的恩宠啊？不争也罢，至于其他……”苏梨末笑着说道，波澜不惊，“不如想想明日带着景顺去给太后请安，穿什么衣裳好。”
　　“娘娘，”冬雪抿了抿嘴还想说什么吞回了肚子里，这几个月来娘娘都没被翻过牌子，一个劲儿的往太后宫里扎，她虽着急提过两次，但是每次看娘娘都无动于衷，也只能罢了。伺候太后兴许也是一条好出路？


第27章 
　　太后高兴了，这不，景仁宫虽然不是最得宠的，但是日常用度上谁也不敢轻慢半分。就连内务府总管太监也都是好生的迎来送往，不曾有过言语上的冲撞。这厮可是最会拜高踩低，磨牙的很。
　　“好啦，本宫知道你为本宫好，你且放心，本宫自有打算。包被的事儿你别管了，让霜降去，你不如去御膳房看看今儿的午膳是什么？多挑两样好菜拿回来，瞅着有你爱吃的鲜炖三丝也要一份回来看还堵不堵住的你的利嘴。”苏梨末笑着指尖戳了戳冬雪的脑瓜。
　　霜降找好包被拿到太医院请多位太医看了，确保无误才送去了春熙宫。
　　翌日，太阳没那么毒辣了，苏梨末才让奶娘抱着景顺，一行人撑着遮阳伞往慈宁宫走去。
　　今儿十分闷热，苏梨末给景顺换上了前些日子太后赏的银红薄蝉纱，果然是好东西，制成宫装舒适透气，夏天穿最合适不过了，又戴上了太后亲赐的那枚金锁，粉团儿喜庆，爱笑爱闹活泼极了，看着就让人心里觉着敞亮。
　　殿内，太后正坐在榻上，看着如画姑姑带着几个宫女整理物件儿。看到景顺来了，午后的困闷瞬间散了，更别提景顺那两句‘来来，来来抱’，喊得太后眉梢眼尾都是笑意，直直把景顺搂在了怀里心肝儿肉似的，又叫人拿了景顺爱吃的牛乳片化开来吃。
　　苏梨末依礼请安后坐在了下首的圆凳上。面前是五六个大锦匣，琳琅满目。
　　一个锦匣满满的翡翠玉镯少说也有二三十件，一个锦匣装着各类簪子步摇晃眼的很，一个锦匣是各色东珠制成的首饰，一个锦匣是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石，难得的是有几块拳头大小的鸽子血宝石实在难得……
　　“哀家闲来无事，就让如画从库房里搬了几个锦匣出来找东西，你来得正好，替哀家看看。”太后说道。
　　这客套的话，苏梨末怎么好接，否则就真的是死心眼子了，遂笑着说，“太后的东西自然件件都是好的。臣妾不擅长打扮装饰，也不太懂这些宝石实在是为难。不若尝尝臣妾带来的点心，这些臣妾擅长。”
　　苏梨末说着招招手，霜降打开食盒取出小冰翁递了过来，苏梨末取出冰翁里沁着的一小碗白雪冰珍珠递给了太后，“冰块磨碎渣滓，倒入早就用冰沁着的牛乳，点缀了一些木薯小圆子，太后且尝尝这碗白雪冰珍珠合不合胃口？”
　　奶娘见状十分有眼色的接过景顺坐在苏梨末旁边的圆凳子上，喂景顺吃牛乳片，小粉团儿吃的开心，眯着眼睛，挥舞小手手，银铃铛，铃铃铃清脆悦耳。
　　“难为你费心想着，闷闷的正想用些点心。”太后接过小碗，冰丝丝摸着就舒服。拿起小勺子勺了一口放在嘴里，香甜的牛乳细细的冰沙口感，夹杂着有嚼劲的小圆子，越吃越香。
　　“太后待景顺这样好，臣妾也没旁的拿得出手，近来也就是爱摆弄些吃食，太后不嫌弃，吃着开心，臣妾就满足了。”苏梨末笑着说道。
　　“哀家吃着不错，改日让皇帝去你宫里尝尝。”太后吃了半碗放下，看着苏梨末道：“整日把心思放在哀家身上，哀家知道你孝顺，也该拿出点心思好好打扮一番给皇帝瞧瞧。皇后满心思在七阿哥身上无暇顾及旁的，嘉妃刚生产不便伺候，娴贵妃忙着六宫事宜，这宫里竟没有几个可心儿的人伺候皇帝，余下几个小的一水儿的纵着皇帝，也该有个妥帖的人伺候。”
　　太后的意思不言而喻，苏梨末正在思考要如何应对，就被如画抢先开了口。
　　“太后，奴婢瞧着这对翠玉镯子不错，极好的水头，现在上供的也很难找到这样好的东西。”如画从锦匣里拿出一对翠玉镯放在小锦盒里呈了上来。
　　“是不错，”太后瞧了瞧，递给了苏梨末，“这颜色衬你，回去好好打扮着给皇帝瞧瞧。若是宫里用的胭脂水粉不好，灰涩凝滞，就让内务府再挑好的来使。”
　　“……”听到胭脂水粉，灰涩凝滞，八个字，苏梨末心下一惊。莫非，太后瞧出来她化了颓废妆？
　　苏梨末抬手摸了摸脸，晚秋。
　　今儿过于闷热，今夏最高气温，一路走过来出了点汗，太后寝殿里用了几盆冰消暑，十分清凉，脸上的薄汗干了之后，粉就凝结在了一起，斑驳的很，想必此刻脸上一块儿肤色暗沉，一块儿露出原肤色白里透红。
　　在上届宫斗冠军面前玩花，玩脱了。
　　“臣妾谢太后赏赐。”苏梨末收敛情绪，再抬头一脸和顺，乖巧地接过锦匣，强撑着道：“回去定让内务府好好挑些胭脂水粉。”
　　“那块鸽子血宝石原石也包起来给纯贵妃，回去雕琢了镶嵌在冠上也好，打一副头面也好，雕琢了制成串珠也不错。”太后说着指了指拳头大小的那块。
　　这块拳头大的鸽子血原石，雕琢打磨好能打一套头面出来，可比昨儿嘉妃那套红宝石头面还要珍贵难得。
　　鸽子血成色更好还是其次的，更难得是原石，想要打什么样的首饰，先让人画了图纸来瞧，还可以私人订制，这才是顶级珠宝啊，九敏。
　　昨儿八阿哥洗三宴上的事儿太后果然都知道了，今儿晓得她要抱着景顺来，一早就就筹备好了东西，一则赏赐安抚，二则给她撑腰也警告嘉妃不要得意忘形，三则提醒皇上雨露均沾，六宫才能祥和。
　　苏梨末就想着，太后作为后宫第一端水大师，不可能毫无反应，。这不……
　　“太过珍贵，臣妾实在不能收，这对翡翠玉镯已经很难得了，怎么好再拿这块宝石。”苏梨末忙起身推辞。
　　昨儿看着嘉妃那一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头面，才说啥时候弄串红宝石串珠盘玩盘玩，今儿……就来了成色更好的，鸽子血。
　　“平日里也碰不到这样的巧宗，今儿赶巧哀家想起来整理小库房，且拿着吧，制成首饰，”太后说着又指了指另外一块雕琢好的拇指大小的红玛瑙，“这块给景顺，秋日里镶在帽子上正合适，咱们景顺白白嫩嫩，最衬红玛瑙。”
　　婉拒了一番看推辞不了，苏梨末索性谢恩领受了。太后这一招恩威并施，不仅是给她看，也是给后宫众人看，她无论如何肯定都是要收下的。
　　行叭，这些宝石真真是好东西。
　　本想做个老咸鱼，低眉顺眼，温柔和顺的苟着，可是总有人看你不顺眼，要拉踩你好给自己面儿上贴金，比如昨儿的嘉妃。
　　你的领导太后也觉得你薪资高、福利好、工作太轻松，潜力好却不争气，不想让你上班摸鱼，想给你加点项目干干好历练历练。
　　打工人，打工魂，打啥工不是打工。好歹现在的领导是拿着顶奢珠宝给你打气，不像在现代动动嘴画画大饼就完事儿，再不行就p-u-a。
　　又看着太后逗景顺玩儿了会子，估摸着太后也累了，景顺也该饿了，告辞出了慈宁宫。
　　回到景仁宫看着奶娘哄景顺吃饱饱睡觉觉之后，苏梨末回了寝殿，让霜降把拳头大的鸽子血原石登记好放在小库房里好生收着，取下手腕上常戴的一只白玉镯，把今儿太后赏的翡翠对镯一左一右戴在了手腕上。
　　不得不说，真真是好东西，翠绿通透，水头好极了，难得是一对两只色泽几乎无差别，应该是从同一块上好的原石挨着打磨了一对儿出来。
　　“这样好的东西奴婢连见都没见过，可见太后是真喜欢娘娘和四公主。”冬雪笑嘻嘻说道，心里十分替贵妃娘娘高兴。昨儿还在担忧，没想到今儿就在太后那里得了这样好的赏赐。
　　此环一戴，朝夕提醒她苏梨末不要忘了太后的嘱托。
　　喜欢四公主是真，喜欢她苏梨末未必见得，端水大师擅长的是端水，制衡之术，可不是情深义重之术。
　　如今这后宫嘉妃双子如日中天，令嫔虽然可以争宠分宠，但是令嫔无甚家世又无子嗣傍身，有的不过是皇上的恩宠，连她都知道恩宠是最不可靠的，何况上届宫斗冠军。
　　太后把协理六宫的权利给了娴贵妃，嘉妃和令嫔争宠的时候又端水不让任何一方过于嚣张，如今又想用她苏梨末在子嗣上面制衡嘉妃，打一手好算盘。看来太后也看着七阿哥病猫似的，三天两头病病歪歪，知道难有将来。
　　估计太后本有打算，已经琢磨多日了，赶巧昨儿八阿哥洗三宴，嘉妃闹了那么一出，太后就提上了日程，谁知道今儿是今夏最高温，偏生她脱妆漏了馅儿被太后逮个正着，就算心里对她的期待只有三分，现如今也有五分了。知道她这些日子都是在明哲保身，并不是如表面一味的温柔和顺小媳妇样的任人揉搓。
　　况且前些日子秀贵人的事儿，想必太后也猜忌了嘉妃。
　　能调动御膳房内务府的除了协理六宫事宜的娴贵妃，只有最受宠最得意的嘉妃。令嫔只想着分宠，如何笼络皇上，其他妃嫔不是在咸鱼躺，就是在咸鱼躺的路上。她都看得清的事情，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
　　皇后仁慈本不是管理后宫的好手，如今自己和七阿哥尚且顾不过来，后宫琐事虽然有娴贵妃打理，但是妃嫔管理上，太后不得不亲自出面。
　　苏梨末望着双腕上的翡翠镯发了会儿呆，缓了几缓才回过神来。
　　既然做不了小透明……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
　　作者有话说：
　　30号暂不更，31号开始每天都会有更新，会定时在中午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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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翌日，歇罢午觉，苏梨末让霜降打水洗漱后，坐在铜镜前，用脂粉少量多次扑在脸上掩住好气色，只是这次没有在卧蚕下方打阴影化颓废妆，这一招已经被太后识破了，日后也不能再装下去了，但是在旁人眼里，也不能立刻毫无掩饰，只能慢慢的一点点减少掩饰，渐渐好起来。
　　“娘娘是要出门吗？奴婢去准备大伞遮阳。”冬雪询问道。
　　“不出门，你取些银子去内务府领一翁干净的冰，回来做下午茶吃。”苏梨末边描眉边说道。乾隆孝顺，想必太后昨儿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今儿，最晚明儿，一定会来景仁宫。她不得提前预备着。
　　冬雪拿着银子去内务府取冰，苏梨末收拾好吩咐霜降取了新鲜牛乳并上好的雨后龙井烹煮奶茶。
　　奶茶香味儿四溢后，又搁了些木薯小圆子，用琉璃盏盛好晾凉备用。多余的则盛在小碗里给霜降和冬雪尝鲜。
　　做完这些，时辰还早，苏梨末坐在榻上抱着锦盒捡珠子配丝线准备再做一串压襟，霜降和冬雪则坐在下首绣架上给景顺缝制新宫装。
　　天儿越来越闷热了，虽然景顺的寝殿里搁了不少冰纳凉，又有伺候的宫人摇扇取其凉意让整个殿内通风，但毕竟是盛夏还是热。太后赐下的薄蝉纱除了已经裁制好上身的那套银红，还有两匹，苏梨末让都拿出来再制两套新衣给景顺穿。小小孩儿能多舒服就多舒服，大人热了能忍耐，小小娃儿可不行。
　　多余的边角料苏梨末比了比，不大不小，正好能做一大一小两顶遮阳帽，就让霜降按照她的要求裁制，在常规帽子形制的边缘留了三寸沿儿做成现代遮阳帽的样子，和景顺来个亲子同款。
　　下午，乾隆忙完朝事，想到昨儿太后的话，摆驾景仁宫。
　　旁的宫苑偶有知了声吱吱呀呀吵得人脑壳疼，景仁宫内倒是宁谧一片，想必因着景顺特意让人全部粘去了。
　　乾隆下了撵轿，抬腿进了宫门，只见院子里竟无一人，只有廊下两个太监看守，此刻正坐在地上打瞌睡。
　　听到声音廊下守门的太监猛地抬头看到是皇上正要出声，就被李玉叫住了，只能静默的跪在地上，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疑问，见鬼了，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李玉亲自掀开门帘，乾隆不悦，也不叫人通传禀告，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苏梨末主仆三人打珠络的打珠络，缝衣衫的缝衣衫，竟丝毫没察觉，不觉加重了脚步。
　　听到声音，冬雪率先回头，看到是皇上，忙不迭放下手中的针线，扯了扯霜降跪下请安。
　　闻声苏梨末放下手中的珠子，再抬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温柔和顺，起身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外面正热。”
　　苏梨末说着给冬雪递了个眼神，冬雪就去把浸在冰翁里的琉璃盏取出，又敲了三四块冰进去端了上来。
　　乾隆没做声，坐在锦榻案几的另一侧，抬抬手示意苏梨末起来。
　　苏梨末起身接过冬雪端上来的琉璃盏，亲自递了过来，“皇上且尝尝臣妾做的龙井冰奶茶。”
　　乾隆一路走过来，背上汗津津的，景仁宫的寝殿虽然摆着一大盆冰滴滴答答化水取凉，但是跟乾清宫比差了点凉意，还是燥热，此刻看到苏梨末递上来的冰饮还算别致，接了过来，无声吃了两勺。
　　看乾隆不说话，苏梨末自然也不吭声，坐在锦榻上，继续捡珠子配丝线。都是打工人，她好歹只用应付后宫的人和事儿，乾隆在前朝上了白班，还要来后宫加班，前朝的大臣和后宫的女人哪个是好应对的？比她惨。
　　况且现在这个班还不是乾隆自愿加的，是太后吩咐加的。不得不来打卡。
　　“去岁的陈茶？有股子霉味。”
　　苏梨末闻声抬头正想说：臣妾竟没尝出来，皇上且放下……谁知道、乾隆一勺木薯小圆子就一口茶汤，再吃一勺木薯小圆子再喝一口茶汤，三四口下去，见底了，甚至挖了一块拇指大小的冰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唔。
　　“再来一盏。”
　　啥也不是。苏梨末示意冬雪又端了一盏上来。
　　许是汗意落了，乾隆第二碗吃的就慢多了，苏梨末挑好了丝线，开始串珠子。
　　此刻乾隆才有功夫看着面前的苏梨末，只见她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如云鬓发并未梳发式只用白玉簪子松松挽了个髻，罕言寡语，捡珠子串珠子绾丝线，手法灵活多变，倒也还算、娴适温婉。
　　待扫到她双腕上的翡翠玉镯，乾隆的目光顷刻冷了下来，只觉晃眼，“朕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臣妾恭送皇上。”苏梨末忙放下手中串珠，起身相送，看到明黄衣角飘出了景仁宫才松了口气，今儿的加班任务干完了，可以撒开耍丫的了。
　　“冬雪，快端来一盏本宫吃了好消消暑。”苏梨末随即收起案几上的锦匣等着冬雪上奶茶。
　　冬雪敲了些冰块进去端上来递给苏梨末。
　　“不是还有多余的两小碗，你们俩一人一碗赶紧吃，等冰化了滋味儿可就少一半。”苏梨末端着琉璃盏喝了一大口奶茶，挖了一勺木薯小圆子，满足。她这盏加了蜂蜜，甜滋滋冰丝丝。夏天就是要喝冰奶茶呀。
　　霜降冬雪二人也端着冰奶茶坐在圆凳子上吃，冬雪边吃边道：“皇上好不容易来了，娘娘怎么不多和皇上说几句话，只串珠子。”
　　“皇上在前朝被大臣们聒噪了一天了，烦躁暑热异常，本宫就不要没话找话了。”苏梨末道。不急于一时。
　　“不过，奴婢怎么没尝出来这茶有霉味儿，真的有吗？等下奴婢把盒子里的都倒出来闻闻，”冬雪喝了口茶汤，面有犹豫，“不应该啊，奴婢收的好好的，不曾有纰漏。”
　　冬雪话音未落，就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纷迭而至。
　　“皇上赏赐，请贵妃娘娘出来接赏。”为首的太监小合子尖声尖气，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
　　“上等雪顶含翠一罐，各色珠玉珠子一罐，织花锦荷包两个，霞影纱两匹。”小合子一一唱道。
　　“臣妾谢皇上赏赐。”苏梨末依礼谢恩。乾隆这才走了两刻钟，赏赐就送来了，看来回养心殿的路上就赶着让人去办了，好向合宫展示，景仁宫朕今儿来过了。
　　霜降给为首的太监小合子递了一个封有二两银子的锦袋，“公公们辛苦了，天儿这么热，拿着买茶喝。”
　　小合子抬手颠了颠，满意的笑笑，掐着声音，“谢贵妃娘娘，无事奴才们先退下了，养心殿还有许多功夫要做。”
　　霜降亲自送了出去，折返回来，和冬雪一一查看。
　　“雪顶含翠，奴婢听说这可是极好的茶叶，价值千金，宫里也只有太后、皇上、皇后和嘉妃宫里有。”冬雪说道，拿起罐子闻了闻，“当真是好茶，香味儿沁人心脾，还透着一股寒冽，想必好喝。奴婢这次一定要好好收着，万不能像那雨后龙井发了霉。”
　　闻言，苏梨末噗嗤一声笑了，奶茶里的龙井就算发了霉其实也是喝不出来的，被牛乳压住了味道，又加了冰块。
　　这些赏赐也就那罐子雪顶含翠比较贵重，其他的不过尔尔，不过苏梨末喜欢那罐子各色珠玉珠子，想必是乾隆看她在串珠子也就随口赏了一罐。苏梨末拿着瞅了瞅，正愁她自己的太少，这就来了一罐，正好配色。
　　“娘娘，这两匹妃色霞影纱用来做帷帐正好，要么做成帷帐，换了那床青绿的下来？”霜降拿着看了，又放在床帐处比了比，同周遭的摆设也搭配。
　　“行，你看着换。”苏梨末挖了一勺木薯圆子嚼巴嚼，她也就觉得那青绿色的帐子太过寡淡，之前一直没更好的替换。如今有了，用上呗，不用放在库房也是吃灰发霉。该享受还是要享受。
　　“这床青绿的换下来你拿去用，好歹比你用的轻薄透气，不憋闷。”苏梨末说着吃完了最后一勺子木薯圆子放下琉璃盏。
　　“奴婢谢娘娘赏赐。”霜降谢恩，手上的动作不停。
　　*
　　春熙宫，嘉妃正躺在床上由茉莉给她背上涂抹纤润膏，虽说生产完腰腹依旧纤细，但是皮肉却没之前那般紧实，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腊梅打帘进了寝殿，走到床前，低声道：“娘娘，刚皇上去景仁宫坐了小半个时辰，随后送赏的太监也进去了……”
　　“皇上怎么去了景仁宫？”嘉妃抬手示意茉莉暂停，手肘撑着身子疑惑道。
　　“听说昨儿太后赏了纯贵妃一对水头极好的翠玉镯子，并一块拳头大的鸽子血宝石原石，晚上又叫了皇上去说了话。”腊梅把刚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拳头大的鸽子血宝石原石？那可是前几年番邦进贡的珍品，统共只得六块，一块在皇后那里，另外五块在太后那里，太后竟赏了纯贵妃一块？”闻言，嘉妃躺不住了，披着寝衣坐了起来，横眉竖眼。
　　“奴婢也想不明白，这大半年来，纯贵妃在景仁宫内甚少出来见人，除了合宫觐见的日子就是去阿哥所，再老实本分不过，怎么得了太后这么大的恩赐？”腊梅坐在脚踏上，抿了抿嘴，一脸狐疑。


第29章 
　　“太后这分明是跟本宫过不去，要给她撑腰。前儿八阿哥洗三礼上看她还畏畏缩缩，没想到昨儿不声不响去讨了太后的好。偏生本宫在月子里，见不得风出不得门。”嘉妃眸光微转，精光毕现。
　　“娘娘且好生坐月子，中宫那位可不正是月子没坐好留下不少毛病，这一个月且由着纯贵妃兴风作浪，依奴婢看，就算有太后撑腰，入不了皇上的眼也是枉费心机，且看舒嫔，前两年太后不也是有意栽培她，今时今日也时不时提拔一下，又如何？皇上对她不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什么意思。”腊梅宽慰道，顿了顿继续道：“奴婢这一个月也会替娘娘盯着。”
　　“多盯着点，”嘉妃继续躺了下来，抬抬手示意茉莉继续，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养，做好月子。
　　想那纯贵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要是有这本事，这么多年早出息了。
　　*
　　皇上进了景仁宫的消息不多时六宫皆知，旁人倒没嘉妃那般介意，听听也就过去了。纯贵妃儿女双全，四公主又养在景仁宫，去看一眼也不算什么。
　　*
　　乾隆自那日去过景仁宫后，一连五六天没再进过后宫，前朝事忙，大多时候宿在养心殿。
　　这日下午，苏梨末正在殿内和宫女们打马吊（麻将），手气不好连输了两把，正准备再搓一把，就听到白露近前禀告：“娘娘，三阿哥在演武场上热昏了，怕是中了暑。此刻想必已经被抬回了阿哥所。”
　　苏梨末心头一紧，吧嗒放下手中的红中，“可宣太医了？霜降冬雪，陪本宫去阿哥所，把前些日子太后赏的仁丹丸药拿上。”
　　冬雪连忙去小抽屉里拿了仁丹丸药，跟在苏梨末和霜降身后一同去了阿哥所。
　　这几日暑热异常，连着多日高温，已经是酉初（下午5点）依旧热浪滔天，地砖滚烫。这般高温天气，三团子永璋和四团子永珹照旧每天早上3点多去上书房，下午在演武场练习步射到7点，无一日停歇。
　　到了三团子永璋的寝殿，只见罗太医已经在把脉伺候在侧了，苏梨末把带来的仁丹丸药给罗太医看了，说是比寻常的好一些，正适合给三团子吃，苏梨末就把仁丹丸药交给霜降服侍三团子用了一些。
　　因着白天不是在上书房就是在演武场，因此白日里寝殿并没有放冰块，殿内闷热异常，苏梨末交代霜降去领三团子今儿的份例，内务府知道三阿哥在演武场热中暑了，特地命人抬了两大翁冰来，又送了个风轮过来，方便扇风纳凉。
　　伺候的嬷嬷们也打温水给三团子擦身子降温，进进出出取了三四次水。
　　罗太医写了方子叫人去煎药，又细细叮嘱了伺候的嬷嬷们一番才回了太医院。
　　三团子永璋的寝殿不算大，又站了七八个人，通风透气也是问题，遂留了两个嬷嬷伺候擦身降温，带着其余人来了外间小书房，正在细细叮嘱这几日好好照顾三团子，就听到外间通传，“皇上驾到。”
　　苏梨末忙起身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太医看过了？如何？”乾隆进了寝殿看了看，见嬷嬷们正忙着，走到外间坐在书桌旁，问道。
　　“罗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中暑，已开了方子去煎药。先给永璋服了一些仁丹丸药解暑。”苏梨末回禀完，顿了顿询问：“永璋中了暑，明儿能否告一天假休养？后儿再去上书房。”
　　“嗯，”乾隆嗯了一声扭头吩咐李玉，“天气太热，吩咐内务府阿哥所的用冰紧着点，叫多少送多少，不许有分毫克扣。伺候的奶娘嬷嬷们也多上心。特别是七阿哥那边千万当紧，八阿哥和六阿哥那边也多上心。”
　　“奴才明白，回去就吩咐内务府。”李玉应道。
　　“嗯，朕先回养心殿批折子，这里有奶娘嬷嬷们伺候，纯贵妃先回去吧，别坏了规矩。”乾隆看了一眼苏梨末脚上的平底绣鞋说道，面上无甚多余表情。
　　“臣妾明白，恭送皇上。”苏梨末起身行礼，看乾隆盯着她的平底绣鞋看暗自翻了个白眼。
　　规矩规矩，能吃吗？虽说宫中规矩，平底绣鞋只有在寝殿可穿，其他皆需着花盆底鞋，但是她得到消息永璋中暑昏过去她这个做额娘的心急如焚不赶紧来看望，难道有功夫脱了平底绣鞋换上花盆底再来不成？有毛病。
　　苏梨末好生叮嘱了奶娘和嬷嬷们一番，又同永璋说了两句话，见了见六团子永瑢，叮嘱跟着六团子的人天气热白天不要带他出门多在寝殿里玩儿，冰不够用只管叫人去内务府取，别热着了。
　　忙完这些，苏梨末才由霜降和冬雪扶着回了景仁宫。这一去一回，身上生了不少汗，苏梨末叫霜降打水擦洗又换了身干净的家常衣裳，这才坐在了锦榻上，让霜降端了盘冰蜜瓜来吃。这天儿真是太热了。
　　乾隆从阿哥所回了乾清宫，批了几道折子，抬手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摇摇头放下了。
　　在旁伺候的李玉看情况不对，上前道：“皇上，可是茶温不够，奴才这就去另上一盏温热的来。”
　　乾隆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浅尝两口，无甚兴致，放下了。
　　暑热异常，热茶有什么喝的。
　　罢了罢了。
　　乾隆拿起折子，继续批复，没一会儿只觉心内烦躁。
　　“外面的知了这般呱噪听不到？”乾隆搁下御笔，吧嗒一声。
　　李玉没察觉哪里和往日不一般，也没觉得哪里又什么不对，茶水是皇上常喝的口感和水温分毫不差啊，然而他一个伺候人的，哪儿能质问主子，只得赶紧去殿外吩咐人把知了粘个干净，片甲不留。
　　暑热烦闷，皇上心火旺脾气不好，李玉和几个伺候的太监，无不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伺候的不好，吃挂落。
　　翌日，三团子永璋得以休假一日，在阿哥所内休养，中暑的症状已渐渐消退，只是身上乏力的很。
　　吃罢早膳，苏梨末吩咐霜降亲自熬了一大锅绿豆百合又放了些蜂蜜晾凉，盛了三碗放在小冰翁里带到阿哥所来给三团子永璋五团子永琪和六团子永瑢。
　　本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寻常宫妃不得来阿哥所探望，因着三团子永璋身体不适苏梨末稍稍打点了管事太监也就带着东西进来了。况且这几个月皇后娘娘白日也是常来阿哥所探望照顾七阿哥永琮的，因此管事太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了银钱只当不知，况且昨儿皇上来了，看到纯贵妃也只是说了一句，并未问责不是。


第30章 
　　三阿哥寝殿内，永璋靠在床上端着琉璃盏喝绿豆百合汤，六阿哥永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苏梨末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他。另外一碗让霜降送去了五阿哥永琪的小书房，此刻正是他炼字的时辰。
　　“要是额娘，日日都能来看永瑢、就好啦。”永瑢喝完最后一勺汤羹，吧嗒着嘴，意味未尽的说道，黑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昨儿额娘来了，今儿也来了，嗷嗷。
　　“三哥四哥每天很晚才回来，儿臣都睡着了，五哥每天也要学习好几个时辰，都没人陪儿臣玩七巧板。”永瑢踢腾着小短腿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晃晃苏梨末的衣袖，“额娘，要么把四妹妹抱来玩儿呀？”
　　看苏梨末没接话，永瑢从凳子上哧溜滑了下来，扑到苏梨末的怀里，扭来扭去粘人的很。
　　“你呀也就快活这一年了，到了明年有了开蒙师傅，也得像你五哥那样开始读书识字。”苏梨末一把抱起永瑢放在膝盖上，抬手整理被他扭来扭去毛了的发辫。别看是小秃瓢，后脑勺上的头发还挺浓密的，扎了个小揪揪。
　　散朝后，乾隆来阿哥所看永璋，刚走进殿看到这一幕眉头不觉皱了起来，加重脚步走了进去。
　　阿哥所不许妃嫔带食物进来，纯贵妃一再逾矩。
　　实在可恶。
　　永瑢脸朝着外面最先看到皇阿玛，立刻马上从苏梨末膝上下来，抿着小嘴退后几步乖乖站在原地，罚站似的两只小手手紧紧贴着腿，不敢有丝毫放松。
　　见状苏梨末扭头看到是乾隆，行礼请安，床上的三阿哥也放下琉璃盏起身请安。
　　“起来吧。”乾隆走上前询问了永璋几句，待看到他床头案几上放着的琉璃盏，眸色深了两分。
　　慈母多败儿。
　　苏梨末看着乾隆的神色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圣意难测，来看自己儿子板着个棺材脸，不知道的还当在这屋里的人欠了他万儿八千。
　　乾隆又叮嘱了永璋几句，抬手准备抚摸永瑢的小脑瓜，谁知道这孩子瞬间躲了一下，乾隆的手停在半空中，苏梨末只得上前打圆场，“皇上是严父，孩子们见着了心生敬畏。”
　　“……永璋好生歇着吧，朕先走了。”乾隆转身出了寝殿，没走几步，“纯贵妃跟上。”
　　李玉看来时皇上脸色还好，出来反而一脸不愉，心中纳罕，只能跟着小心伺候。
　　被点名苏梨末也只能带着霜降跟在圣驾侧旁一同走出阿哥所，谁知道竟然一路摆驾景仁宫，苏梨末只得伺候着，进了正殿让冬雪赶紧去端冰块沁着的绿豆百合羹，看皇上心情不好，专门嘱咐冬雪多放了点蜂蜜。
　　“永瑢见了朕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脸的畏畏缩缩，毫无半点男儿气魄。自古慈母多败儿，纯贵妃你这般宠着永璋和永瑢，连永琪也被带坏。以后非初一十五，不许去阿哥所探望。”乾隆坐在锦榻上训斥道，看着下首站着的苏梨末一脸无辜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半年年，每次去阿哥所都要带吃喝探望，成何体统。
　　“前几日朕过来，你宫里竟连个伺候的人都不见，两个太监在廊下打瞌睡，有你这般掌管宫人的吗？若是管不好，尽去告诉娴贵妃，让她来给你管。”
　　“夏日炎炎，臣妾向来省事的很也不需要那么多人近前伺候，外间又热放个鸡蛋也能蒸熟了，奴才们也是人……”苏梨末温声辩解道，声音低柔婉转，话一出口气势就逊色了两三分，只剩下柔柔糯糯。“况且要是都热出个好歹，有事情要办的时候反而耽误了。”
　　“……”还顶嘴。乾隆心口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一路走过来热得很，皇上且喝一盏冰镇绿豆百合降降火气。”苏梨末见乾隆面色越发不好，赶紧接过冬雪递来的绿豆百合汤，奉了上来。
　　也不知道这厮在哪儿惹了一身的火没地方发泄，专门来她这景仁宫泻火。太后让你加班，你先前也来过了，这是自己给自己加时长呢？圣心果然难测啊。
　　乾隆看着苏梨末手中的绿豆百合汤，跟在阿哥所永璋用的一般无二，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很是舒适，周身的燥热似乎也解了一分，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再看苏梨末站在旁边面上挂着笑，一脸的和顺，也觉得似乎……没那么碍眼了，“坐吧。”
　　闻言，苏梨末走到案几另一侧坐了下来，看着皇上的神色好了两分，给冬雪使了个眼色，让冬雪又盛了一盏在旁边候着。
　　一室寂静，除了勺子碰撞琉璃盏的声音，再无其他。
　　乾隆吃完了一盏正要放下勺子，就看到苏梨末又端了一盏上来，愣了愣接了过来，“怎么不说话？刚不是还牙尖嘴利？”
　　“……”嘿，这厮。苏梨末敛去情绪，面容沉静，温柔和顺地道；“皇上在前朝忙了一早上了，臣妾笨嘴拙舌不善言辞，没得惹皇上生气。”
　　“嗯。”乾隆端起琉璃盏，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第二盏，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丢在案几上，起身走了出去。
　　见皇上出来了，李玉忙跟上前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皇上面上的薄怒消了，眸中似乎还有一丝笑意，只是转瞬就不见了，若不是他太过熟悉皇上的神情，也捕捉不到。
　　看到乾隆走了，苏梨末摇摇头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莫名其妙，若是要训斥她，在阿哥所外就能训斥了，大热天的一定要亲自走到景仁宫来训斥她几句。
　　她说话又嫌她牙尖嘴利，不说话又责问为什么不说话。
　　难伺候。
　　都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今儿这个班，可不是谁逼着非让加，自己给自己加戏，还加出火来了。
　　看来今儿前朝的男人们……呸，大臣们，有够让乾隆头疼，当皇帝真不容易。
　　“冬雪，端一盏绿豆百合羹来，本宫吃了好解解暑。”苏梨末脱去花盆底换上平底绣鞋，又换上了寝衣，歪在锦榻上。
　　今儿这绿豆百合羹熬的火候刚刚好，又加了蜂蜜，甜丝丝，是好吃。
　　*
　　“皇上一连多日没进后宫，今儿竟然又去了景仁宫？！一次还能说是碰巧，接连两次，这叫什么？本宫就说前些日子纯贵妃做那样子是给谁看，如今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本宫看三阿哥中暑昏倒是假，纯贵妃借子争宠才是真。从前倒是小看了这贱人，趁着本宫坐月子就开始不安分。这不，昨儿在阿哥所勾引皇上，今儿又在阿哥所勾引皇上，这都勾到景仁宫里去了。”嘉妃在春熙宫内摔盏砸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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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娘娘仔细手疼，”腊梅边收拾地上的碎片儿，边抬头道：“太后有意抬举纯贵妃，皇上又素来孝顺，不过是为此才连续进了景仁宫，况且皇上也只是进去略坐坐就出来了，不曾招纯贵妃侍寝，面子活儿而已。哪里就真的中意纯贵妃了，若是真的中意，惯例会送许多好的赏赐，奴婢可没听说景仁宫得了什么好赏赐，想必皇上也懒得费功夫。”
　　“哼，”嘉妃冷哼一声气消了不少，“就凭她那般的珠圆玉润，体格肥硕，皇上能看得上？本宫砸下去的钱，要的就是长成她身上的肉。任她有谁做靠山，自己模样不争气，也是枉费心机。”
　　“正是，皇上向来喜欢窈窕身姿，如娘娘这般软的水蛇腰肢儿，才是皇上心头好。合宫再没有人能比得上娘娘。”腊梅陪着笑脸宽慰道。
　　闻言，嘉妃双手摸了摸腰腹，满意的道：“上供的纤润膏子果然不错，这些天，本宫腰腹也紧实了不少，去，再去内务府拿些多来，有多少拿多少。”
　　“是，奴婢这就亲自去取。”腊梅说着出了寝殿。
　　*
　　皇上接连两次进了景仁宫的消息合宫皆知，太后自然也是知晓了的，没想到这个纯贵妃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让如画又挑了两匹蜀地新供的蜀锦送到景仁宫。
　　“太后见这两匹蜀锦颜色正衬贵妃娘娘，特意命奴婢拿来给贵妃娘娘好制成衣裳。”如画亲自捧着两匹蜀锦和声和气的说道。
　　“谢太后赏赐，臣妾不胜欢喜。”苏梨末起身谢恩，示意冬雪接了过来，又让霜降好生送了如画出去。
　　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看着这两匹蜀锦，其中一匹还是她喜欢的梨花图样，妃色的蜀锦点缀着大片的雪白梨花，当真是好看极了。太后这是打赏她懂事，项目做的好，发放阶段性奖金呢。
　　既然太后抬举，又是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制成衣料上身了。
　　苏梨末吩咐霜降和冬雪这两天赶赶，先裁制一套出来。事已至此，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想要有长久又可靠的靠山，就得交换些什么，倒也公平。
　　她只想做咸鱼，但是形势逼人，她也不惧。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皇上的恩宠她不想争，但是打工人的打工魂在，就把皇上当成合伙人来看待就好了。一起做做项目，拿拿奖金，拿拿提成，也挺好。
　　“景仁宫沉寂了这么久，如今太后颇为恩遇，皇上也接连来了两次，奴婢真是替娘娘高兴。”冬雪就着自己的衣裳擦了擦手，才敢拿手去碰托盘上的蜀锦，这么好的东西从前只有太后皇后嘉妃令嫔宫中有，如今自己主子也有了，真是可喜可贺的事。眼见着景仁宫是越来越好了，她们做奴婢也跟着扬眉吐气不是。
　　“娘娘也该预备着了，没准哪天皇上就翻了娘娘的绿头牌……”霜降提醒道。
　　“唔……”闻言苏梨末不由得摆摆手，别，可千万别。好吃好喝伺候着，一同加加班打打卡就行了。侍寝就别找她了。
　　翌日，三阿哥永璋大安了，继续去上书房读书，下午演武场的步射延迟一个时辰开课，避开最热的那段时间。
　　傍晚时辰，乾隆去演武场考较了三四两个阿哥的步射，已经初见成效，特别是四阿哥永珹，十箭有七箭都能射中靶子，虽然是外环边缘，但是小小年纪有这个功力未来可期。三阿哥永璋虽然比四阿哥大一些，也壮一些，但是十箭也只有两三箭能射中靶子，不免有些懊恼。平时他十箭能有三四箭中，今儿皇阿玛看着反而表现不好。
　　“过来，朕教你。”乾隆踏出遮阳纳凉的帐子，走到永璋身边，环着他，：“马步要扎开，下盘稳了上身才能使上劲儿，像这样拉弓，瞄准，不要急，瞄准之后，角度稍稍向上扬一些，对，就这样，射。”
　　嗖的一声，中了靶心。
　　永璋兴奋极了，扭过头来看乾隆，只见乾隆脸上也挂了笑，不似平时威严，也有这样慈父的一面，心里十分满足。
　　看来额娘说的对，龙生九子，各个都是好儿子，都是被看重的。
　　“愣着干嘛，再来，勤加练习。”乾隆看永璋虎头虎脑笑呵呵的，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哎，”得令，永璋自己拿过弓箭，想着刚才皇阿玛教导的，一步步慢慢来，站稳，拉弓，瞄准，扬角度，射。
　　砰地一声中了靶，虽然是边缘，但是一箭就中的感觉可真好。
　　四阿哥永珹原以为，自己比三哥射的好，会得到皇阿玛的表扬，没想到皇阿玛反而手把手悉心教导三哥，心里有些不快。
　　七八岁的孩子有了心事，极力隐藏，但是面上还是能看出来，况且乾隆小的时候也不受皇阿玛疼爱被扔在圆明园直到大了开蒙了才接回宫中教养，被冷落的滋味儿，他最熟悉不过。
　　“永珹表现的不错，你的目标是正中靶心，准度上要再提升，半个月后朕会再次考较，如果你能做到十箭五箭中红心，朕会让御马苑挑选良驹给你，并让师傅开始教你骑射。”乾隆说道。
　　听到骑射二字，永珹的眼瞬间亮了，他可以挑选自己的小马驹了？信誓旦旦道：“是，皇阿玛，儿臣一定做到。”
　　闻言，永璋挠了挠脖子，暗自咬牙，他作为哥哥一定不能落后。
　　乾隆又叮嘱了两句回养心殿批折子。
　　永璋和永珹在演武场上继续练习射靶，两兄弟各自鼓气，愈发勤勉的练习，谁也不肯落于人后。
　　*
　　八月十五中秋，临湖开夜宴，众妃嫔出席，就连还在月子里最后一天的嘉妃，也浩浩汤汤由一群人簇拥而来，压轴登场。
　　“臣妾来晚了，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本不该来迟，只是临出门是臣妾喝补药的时辰，错了时辰怕过药效，因此来晚了。”嘉妃依礼上前请安。
　　“快扶你们娘娘起来，赐坐。夜里有风，怎么不多穿一件？”乾隆关怀道。
　　“不妨事，臣妾明儿就出月子，太医也说臣妾身子大安了，且看臣妾的好气色就知道，皇上不必担忧。”嘉妃落座入席，行动间摇曳生姿，一袭玫瑰色宫装，衬得她神采奕奕，明艳动人，额发间赤金偏凤发簪上的流苏稍稍摆动，十分惹眼。
　　“纯贵妃姐姐安好。”嘉妃落座看到苏梨末身上的妃色蜀锦宫装，神色微变，转而笑得愈发灿烂。
　　按照位份嘉妃的位子可以在娴贵妃的旁边，也可以在苏梨末的旁边，好巧不巧，今儿嘉妃的位子就在苏梨末旁边。
　　苏梨末点头微笑示意，并未多言语。她知道皇上来了两次她宫里，嘉妃必然坐不住，只是没想到这般坐不住，一天的时间也忍耐不了，声势浩大的来参加中秋晚宴。
　　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又是临湖设宴，扑了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看来嘉妃这急性子，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
　　“果然老天爷也格外眷顾嘉妃妹妹，身形窈窕宛若少女，浑然不似刚生产，羡煞旁人。”娴贵妃道，唇边挂笑，梨涡醉人。
　　“哪里，我倒是羡慕纯贵妃姐姐的好胃口，人说能吃是福，在这方面妹妹就是太福薄了，否则八阿哥也不会那般瘦弱，不似四公主那般健硕活泼可人疼。”嘉妃摆摆手状似惋惜的说道，面上的得意却藏也藏不住。
　　这番话，富察皇后登时色变，简直是往她心窝子里戳，她孕期可不正是不思饮食，怀相又不好，导致七阿哥也体弱多病，盛夏着了两次凉，眼见着又要入秋了，到了冬日更是半分马虎不得，想到这些富察皇后就如万箭穿心，若是可以，她情愿减寿十年，只要能换七阿哥一个健康的好体魄。
　　看到皇后吃瘪，嘉妃只当不知，端起案子上的杯盏，“十五花好月圆之夜，臣妾以水代酒恭祝皇上和皇后娘娘长长久久，团圆美满。”
　　见状，众妃嫔也端起酒杯齐声恭贺。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嘉妃也未点名道姓，富察皇后再不快也只能和皇上一起端起酒杯接受众妃嫔的恭贺，并和皇上又碰了一杯，两杯酒下肚愁肠不觉又加分了两分。
　　“开宴。”乾隆抬手示意，李玉嘱咐旁边的小太监，宴会正式开始。
　　丝竹声渐起，舞姬鱼贯而出，跳起了新排演的舞蹈。
　　苏梨末端起水酒喝了一盏，专心看表演。别说，皇上还是挺会享受的，临湖丝竹之声别样悦耳，微风拂过，初秋的凉爽之意当真舒适，舞姬也各个身姿曼妙，赏心悦目。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大宴，除了周遭的人有些呱噪，其他似乎还不错。一道道美味珍馐，色香味俱全，让苏梨末食指大动。
　　晚宴上的食物，都是特制的菜单，日常膳食是吃不到这些的，非要到合宫大宴或者是年下节庆才有这样流水的筵席。
　　周遭的人你来我往说了些什么苏梨末也没太在意，一门心思的看表演吃美食。
　　嘉妃原以为先前自己言语挑衅，纯贵妃会有所反应，谁知道她从始至终面上只有温柔和顺，也不搭腔，然后就开始自顾自的喝酒看歌舞，吃吃吃。自己砸了个小石子儿出去，仿佛直沉湖底，甚至没有激起半丝涟漪，直接被漠视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见招才能拆招，结果对方压根不接招，一时间整的嘉妃不会了。
　　“纯贵妃姐姐这身蜀锦当真华丽，蜀锦本就寸锦寸金，更何况织的时候又穿了银线混织，当真名贵。”嘉妃端起杯盏不死心的再次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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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太后赏赐, 不敢推辞。”苏梨末正在吃清蒸珍珠鱼，闻言只得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与其对饮一杯, 随即坐正身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鱼看歌舞。
　　听到太后二字, 嘉妃涵养再好, 再努力遮掩，面上也不免难看。有了太后撑腰, 这是摆明了要跟她过不去！再看苏梨末压根没想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根本就是锯了嘴的葫芦, 榆木疙瘩一块，自己再多说也无益，只得坐正身子, 再看看上首，皇上和皇后四目相对正低声说着什么，情意绵绵，越发觉得无趣。
　　今儿是十五，乾隆自然是要宿在长春宫的。吃完宴, 又看了两个表演，叫散了。
　　听到散会，看到帝后离席, 不等众人反应，苏梨末便扶着霜降率先走出去，压根没给其他人找她搭话的机会。
　　回到景仁宫，苏梨末换了寝衣洗漱好歪在榻上，霜降则侧坐在锦榻上给她揉腿。
　　“嘉妃娘娘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也不怕得罪皇后娘娘, 得亏是皇后仁慈不追究。”霜降说道, 手上的力道十足。
　　“嘉妃也是闲得慌。有功夫费那口舌，不如看看歌舞表演。别说今儿的那道珍珠鱼片不错，回头使钱让御膳房再做一道给本宫尝尝。”提到珍馐，苏梨末就意犹未尽，每人只上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塞牙缝都不够，其他妃嫔几乎没怎么动，暴殄天物。
　　后宫多少事儿都是因为口舌生的是非，来回文绉绉的说话也挺累的，伺候太后皇上那是不得不说，其他人不说也罢。本来她对外的形象就是罕言寡语，安分随时，简单说就是温柔和顺，不善言辞，乏味无趣。
　　*
　　中秋宴后，没几天，乾隆便翻了春熙宫嘉妃的牌子。
　　嘉妃拿出十二分本事打扮，又是抚琴又是唱词，好不风流文雅。美人多娇，极尽妩媚多姿，纵使还不能侍寝，也是春意盎然，旖旎多姿。
　　帝王多情，自己的女人肯掏出真心对待自己自然是来者不拒，享之受之。不过，春熙宫什么都好，就是茶点不好跟景仁宫比差点意思。
　　听着嘉妃弹琴，乾隆也没想到自己会跑神，更没想到自己会想到茶点。
　　饮食一道，他向来极为克制，祖宗规矩食不过三，不偏爱才能长久，更不能轻易让人揣摩了喜好。
　　乾隆重新聚精会神听嘉妃抚琴，耳畔靡靡之音顷刻赶走了烦人的思绪。
　　两曲罢，嘉妃一个旋转扑到了乾隆怀里，搂着他的腰娇嗔道：“前几日纯贵妃姐姐身上的蜀锦当真好看，臣妾不依。”
　　好不容易才把景仁宫的茶点从思绪中剥离，此刻听到怀中的人儿提起，乾隆眉头微皱，再无半分情致，声音也冷了两分，“若是喜欢，明儿朕让内务府送两匹给你。时辰也不早了，朕先回养心殿了，你好好歇着吧。”
　　说完乾隆起身径直往外走去。李玉正在廊下歇着，听到声音看到是皇上出来了，唱道：“起驾。”
　　乾隆顷刻变脸，嘉妃犹自以斜依的姿势定在锦榻上，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皇上这就走了？”
　　看到皇上摆驾，在廊下伺候的腊梅赶紧进来寝殿，上前扶着点嘉妃，询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嘉妃抓着腊梅的手臂，一脸狐疑，“皇上出去的时候面上情绪如何？可是生了本宫的气？不应该啊，本宫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提了一嘴蜀锦的事儿。”
　　往常里，她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不迂逾了规矩，皇上向来没有不依的，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生过气。况且皇上也知道，她一向喜欢华丽奢华的东西，皇上也大多惯着宠着，偶有责备，也顶不住她撒娇，如今日这般还是第一次。
　　况且今儿是她孕后第一次被翻牌子，虽说身子尚未完全大好不宜侍寝，但是往日里就算不宜侍寝的日子，只要翻了她的牌子，皇上一定会陪宿的，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就差拂袖而去了。
　　“没有啊，皇上面儿上没有丝毫情绪，也没看出来恼了娘娘，也没其他情绪。”腊梅左思右想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娘娘可是同皇上说了什么？”
　　嘉妃回想了一下今晚的事情，本来一切都很美好，皇上对她也亲昵温柔，她抚琴唱词，皇上就坐在锦榻上听着，幸甚至哉还用左手点击案几跟着琴声合了节奏，无甚特别，然后就是她提了一嘴蜀锦，这也不算什么事儿啊，皇上也说明儿会让内务府送两匹过来。
　　嘉妃一时间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顺着蜀锦再想，难道是她提到了纯贵妃三个字，惹了皇上不快？
　　“本宫就提了一句纯贵妃身上的蜀锦……”嘉妃思忖道。
　　“难道皇上这是厌弃了纯贵妃，所以听到娘娘提起不悦？”腊梅也做此猜想，“会不会是这些日子太后太过抬举纯贵妃，惹得皇上不悦？”
　　“哼，若真是因为纯贵妃不悦，那么纯贵妃就算有太后给她撑腰，也翻不起什么花样了。这后宫的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皇上。纯贵妃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让人痛快。”嘉妃一扫阴霾，喜笑颜开，眉梢眼尾都是快意。
　　“只要皇上不是因着娘娘而生气，就算今儿没有留宿也不妨事，只是以后良辰美景娘娘可别提旁人了，免得扫了皇上的兴致。”腊梅提醒道，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多亏有你时时帮本宫梳理，拿着吧。”嘉妃说着摘下耳上的珍珠坠子赏给了腊梅。
　　腊梅恭敬的双手接过，唇边的笑几乎要咧到了耳畔。
　　*
　　翌日下午，批完最后一份折子，乾隆放下御笔，端起茶碗浅酌两口，“换雨后龙井来。”
　　李玉闻言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招招手身后的徒弟小合子立刻收拾好呈了一盏雨后龙井来。
　　乾隆端起喝了一口摇摇头，怎么喝怎么没滋味儿，然而实在是渴了，吨吨吨一口气干了。
　　“让内务府挑一些好的蜀锦送到各宫，皇后四匹，娴贵妃，嘉妃两匹，令嫔一匹，嗯，舒嫔一匹。”乾隆沉吟道，“愉妃也一匹罢。”
　　“嗻，奴才这就着人去办。”李玉应声，顿了顿道：“纯贵妃那里……”
　　“聒噪。”乾隆说完拂袖而去，李玉赶忙跟上，这些日子皇上的情绪多变，真是难伺候哇。
　　不多会儿，内务府筹备好蜀锦，便指派了几波人送往各宫。
　　一时间各个甬道热闹了起来，路过见着的宫人们议论纷纷，这还是皇上头次这般大肆赏蜀锦，中宫自不必说皇上心里头一重要的人儿，娴贵妃有位份，嘉妃和令嫔有宠爱，是必得的，让宫人们意外的是舒嫔和愉妃也得了。
　　“舒嫔伺候太后多年，皇上向来孝顺，这是顾着太后给舒嫔面子呢吧？”
　　“可不是，舒嫔又向来不争不抢最是好相处，从不苛待宫人，皇上对她虽然冷淡，但还算得上敬重。”
　　“没想到愉妃也得了一匹，我刚才可是看到了，两个小太监往永和宫去了。”
　　“还不是为着五阿哥，五阿哥如今大了，前些日子也请了师傅开蒙，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哪天五阿哥要是出息了，愉妃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所以说这宫里啊，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今儿的活计都干完了？敢在这儿嚼主子们的舌根，不怕死的继续。”甬道上掌管洒扫的太监头子，看到几个年轻小宫女儿在议论纷纷，出言训斥。
　　小宫女们四散各干各的活儿。
　　春熙宫内，送赏赐的太监走了之后，嘉妃看着案几上的蜀锦，瞋目切齿，怒不可遏，“愉妃舒嫔算什么东西，也来分本宫的蜀锦，还有令嫔那个贱人。”
　　刚听送赏赐的太监说了之后，嘉妃压住了火气，此刻再是忍不住发作了出来。
　　“娘娘消消气，蜀锦跟蜀锦也不都是一样的，这两匹可是娘娘最喜欢的蝶舞百花图案，娘娘穿这海棠红色最好看了，满后宫也就娘娘撑得起这般明艳的颜色。”腊梅双手捧着其中一匹打开给嘉妃看，笑盈盈夸赞道，“想必皇上特意吩咐了内务府的奴才们，先紧着娘娘这边呢。”
　　“那是，皇上最喜欢本宫穿海棠红的颜色，还夸赞本宫回眸一笑胜星华，”提及过往，嘉妃怒气渐消，面上的怒火也转为了红霞，只是转念又想到她撒娇讨赏，结果合宫都得到了蜀锦，心下还是不爽。
　　腊梅如何不知自家主子的心思，忙陪着笑脸道：“皇上这般大肆赏赐蜀锦，想必是打纯贵妃的脸呢，咱们且看好戏就成。况且娘娘这两匹蜀锦当真好看，奴婢这就吩咐内务府立刻按照娘娘的尺寸裁制新衣，赶赶工，最快后儿娘娘就能上身了。前两日皇后不是邀请各宫于三日后在长春宫内赏菊，到时候娘娘必定艳压群芳。”
　　“既如此，就去办吧。”嘉妃拢了拢鬓边的青丝，嘴角噙笑。
　　*
　　三日后，合宫去长春宫赏菊。
　　吃罢早膳，再次梳洗后，苏梨末坐在妆台前悉心装扮，冬雪那盒劣质脂粉已经见底了，这些日子她逐渐减少用量，慢慢的让皮肤底色显现出来，也是时候换盒新粉了。
　　苏梨末打开现场的上等茉莉花淘澄制成的脂粉，少量多次匀在面上，细细描眉，又用眉笔带了一下眼线中端，看上去眼神明亮了不少，又点了一些口脂，简单不失精细的妆容。
　　“梳个燕尾小两把头，这朵菊花绒花发饰插左边，右侧点缀一朵绒花，再插上这支鎏金珍珠流苏彩宝的步摇好了。”苏梨末看了看妆台上的发饰挑了几样让霜降看着装扮。
　　“娘娘总算肯精心装扮了，只是奴婢看着还是过于素雅，要么后面再戴一个嵌着羊脂玉的赤金后压？”霜降说着拿起后压在苏梨末脑后勺上比了比。
　　“好看是好看，太沉了，搁着吧。”苏梨末摇摇头，拿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比了比挂上。
　　“令嫔不过是个嫔位，整日里珠玉满头的戴，恨不得把皇上赏的都戴上，好叫人知道她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冬雪在旁边举着铜镜跟妆台上的铜镜呼应。
　　“她年轻妩媚又得宠，是该好好打扮，况且也没越过她的位份去。日后你们见了令嫔要格外的恭敬有礼，不可错了礼数。”苏梨末温声说道。这个令嫔得宠的日子且在后头呢，还生了下一任皇帝。就算得罪嘉妃，寻常情况下，苏梨末也不想跟令嫔撞上。况且如今嘉妃看她不顺眼，敌人的敌人，倒是朋友了。这后宫的局势也是流转不停。她不想做项目，只想摸鱼，但是既然这项目不得不做，那就有选择的做，打工人打工魂。
　　“娘娘还穿这套妃色绣梨花的蜀锦吗？”霜降伺候好梳头，又去挑宫装。
　　“大半年来，皇后产后第一次合宫觐见，实在不必过于招摇，就那套窃蓝素缎的宫装好了。”苏梨末指了指介于淡淡蓝绿色之间的那套，素雅又端庄不失稳重。
　　前几日皇上才赏了众妃嫔蜀锦的事儿合宫皆知，苏梨末自然也是知晓的，旁人也就算了，这种场合嘉妃想必会穿。
　　苏梨末换好宫装在穿衣镜前照了照素雅别致又低调内敛，再无半点不妥才让霜降和冬雪扶着她前往长春宫。
　　苏梨末到的时候，院落里已经三五结伴站了多位宫嫔。今儿除了位份最低的官女子之外，其他的妃嫔皆收到了邀请，况且大半年来第一次觐见，都卯足了精神早早就来到了长春宫侯着。
　　初秋正是赏菊的时节，难为内务府让培植了这样好的菊花，几盆名贵的绿菊格外显眼，还有嫁接培植一株上开红黄紫三种颜色的珍贵品种。
　　众妃嫔见到苏梨末，纷纷上前依着规矩行李请安，苏梨末温声一一叫起，除了常见的妃嫔，另有两三个陌生面孔，苏梨末叫不上名字，想必位份较低平时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也不得出席，中秋大宴坐的又靠后，苏梨末实在没印象，笑笑点头示意则了。
　　不多会儿，娴贵妃来了，和苏梨末行了平礼，众妃嫔也上前请安。
　　“妹妹今儿的打扮也太过素净，不过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肤色也日渐白嫩。”娴贵妃笑道，梨涡浅浅。
　　“养了这好些日子，总算养回来了，还得多谢姐姐送的几盒东阿阿胶当真是好东西，最是滋补。”苏梨末温声笑笑，声音舒婉柔和。
　　“可不是，纯贵妃娘娘的气色是好了不少，比生产前看着还莹润了不少。”令嫔笑盈盈道。
　　苏梨末扭头看着面前的令嫔，吊梢凤眼，唇角微微上扬，自带笑意。如果说嘉妃是美的明艳夺目，那令嫔则是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儿，眉梢眼尾皆是风情，眼角的泪痣更是平添一抹妩媚。
　　如斯美人，当真是我见犹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交流，苏梨末不由生了好感，这长相几乎是在她审美上跳舞，疯狂踩点。
　　“令嫔妹妹才是浓妆淡抹总相宜。”苏梨末内心有一百句夸赞的话，然而十分委婉的说了一句，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这长相别说皇上这个大直男喜欢，她苏梨末也喜欢。第一次有人完全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后宫的确卧虎藏龙，美貌的人太多了，乾隆也是收集癖，几乎各种类型的美人都能挑出一个。不过还不算丧心病狂，没有白白瘦瘦的幼女。
　　不过令嫔身上这身粉紫色的蜀锦，令人玩味。
　　“嘉妃到。”守门的太监高声唱道。
　　众人往门口望去，只见嘉妃身着一袭海棠红色的蜀锦，摇曳生姿，走路带风，气势十足，一整套的赤金头面，熠熠生辉，富贵无匹。
　　嘉妃骄矜的走上前来，向娴贵妃和苏梨末行了礼，又受了其他人的礼，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了令嫔身上，不冷不热道：“令嫔妹妹这身蜀锦不错，可惜仅用绒花做配饰，太过小家子气。皇上之前不是赏了妹妹一套鎏金翠玉的头面。”
　　“鎏金翠玉头面如何能同娘娘这套赤金头面相比，妹妹不过是小家子，怎敢与嘉妃娘娘相提并论。”令嫔笑意盈盈，面儿上无半分愠色。
　　“宫女儿出身，小家子气惯了，只是你如今已是一宫主位，也该改改这寒酸之气。没得丢皇上的脸。”嘉妃讥笑道。
　　“皇后娘娘素来提倡节俭，吾等自当以皇后娘娘为榜样，俭省着些。”令嫔不卑不吭，眉梢眼尾均是笑意。她向来最恨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但是两三年来这样的话也听了不少，早就惯了，况且英雄不问出身，他日未必没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令嫔话音刚落，就听到扫琴通传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依礼请安。
　　“各位妹妹请起，多日未见，妹妹们风姿依旧。这几日本宫见菊花开的正好，便想着邀请大家来一同赏玩。”富察皇后言笑晏晏道。
　　这几日，七阿哥身子好多了，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因着怀胎、生产，照顾七阿哥，这大半年来她未尽到中宫之责，如今大好，便邀请众人一是赏花，二也是告诉众人从今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五，可以来长春宫觐见请安了。
　　“元稹诗曰：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今儿本宫也风雅一回，另命人做了三色菊花糕点，大家尝尝看。”富察皇后抬手示意燕儿上糕点。
　　“皇后娘娘宫里的糕点自然是不错的，嫔妾们好口福。”舒嫔轻言浅笑，率先捡了块菊花糕放到了嘴里。
　　这三样糕点均是以菊花烹饪，闻着还有淡淡的味儿，令人食指大动。苏梨末也捡了块放到嘴里，别说，还挺别致的，回头她也研究研究去。
　　“元稹这首词好是好，但是未免凄凉，臣妾倒是喜欢那一句：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嘉妃右手拈花，灿然笑道。
　　闻言，众妃嫔心内一抖，嘉妃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皇后也一时语塞。只是本就是以花论花，也不好说什么。
　　“过刚易折，恐不是长久之计。到时候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可就不好了。臣妾倒是喜欢菊花的泰然和与世无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苏梨末笑吟吟道，面若银盆，眼如水杏。这题她会，小学参加诗词大赛至少背了三四百首。
　　看苏梨末接过话柄打圆场，富察皇后眸光瞬间柔和了不少。
　　苏梨末勾了勾唇。她生产后富察皇后悄悄让扫琴送来了纤润的膏子，她虽然没用，但是这份情谊她记得。
　　“你……”嘉妃怒目而视，正欲发作，听到太监通传，“皇上驾到”，只能偃旗息鼓。
　　“陶渊明的诗，”乾隆正要踏进长春宫，听到苏梨末的话开口说道，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富察皇后身边，“皇后开赏花宴怎么不邀请朕？若不是来长春宫看你，岂不是要错过这良辰美景。”
　　“早知道皇上要来赏花，臣妾就让内务府再多搬来一些。”富察皇后回握乾隆的手，伉俪情深。
　　这一幕着实刺眼，嘉妃眸光闪烁，转到别处看花。这些年，无论皇上再怎么宠她，但是只要有富察皇后在的场合，其他所有妃嫔都沦为陪衬，她也不例外。少年情谊，当真就这般坚不可摧？这么多年无论她想尽何种办法，依旧改变不了。不过她改变不了，其他人也改变不了，比如狐媚子令嫔，还有从前得宠薨了的慧贵妃高氏。
　　乾隆一来，这赏花宴才真正变成了赏花宴，妃嫔们三五结伴赏花说话。
　　苏梨末对赏花不是很感兴趣，菊花做的糕点倒是颇和她的脾胃。还别说，后宫的糕点真的挺精细的，而且都是纯天然无加工，可比现代的糕点强多了，不多她前些日子也研究过，当真是不好做，手上没几年的个功夫也做不出来。
　　今儿皇后娘娘这些糕点，其中一盘不见任何花瓣，但是就连糕点的碎渣子里都是菊花淡淡的香味儿，闻着好闻，吃到嘴里也香甜无比，不知不觉，她一连吃了三块。
　　乾隆同富察皇后坐在廊下，说了会子话，不经意扭头，就看到几米开外的苏梨末，一块，一块，又一块，糕点吃个没完。中秋家宴上，旁人都在愉快的聊天，偏她嘴馋，每一道才都尝了，有几道甚至光盘。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皇帝苛待后宫妃嫔，不给吃喝，这个女人可是一天吃四顿，还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当真是……
　　乾隆眉头微皱。
　　富察皇后顺着乾隆的目光看去，握着乾隆的手紧了紧，“纯贵妃妹妹好容易才养了回来，能吃是福，臣妾看她颇为喜欢这些糕点，等会让宫人送一些给她。”
　　“你就惯着她吧，她这些日子越来越不懂规矩，没个体统。”乾隆略嫌弃的说道。
　　“她生景顺好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且由着她罢，也不算太出格。况且景顺颇得皇额娘喜爱，连带对纯贵妃也受了好些恩裳，皇额娘都还没说什么不是。”富察皇后笑着摇摇头，让乾隆不要过多苛责，“都是为人母的，生儿育女的辛苦，臣妾感同身受。”
　　闻言，乾隆紧紧握住了富察皇后的手，目光不再停留在苏梨末身上，又同富察皇后说起了七阿哥这些日子白了胖了，个头也见长了。
　　又赏了会花，富察皇后让宫女打包了三碟子糕点送到景仁宫，又赏赐了新制的绒花发饰给各位妃嫔。
　　当着皇上的面儿，且又是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的，旁人纷纷谢恩，嘉妃也不得不欢喜的收了，回去就让宫女束之高阁，眼不见心不烦。
　　“皇后素来节俭，颇合朕意，省俭下来的钱攒攒也能送去前线劳军，你们若是不能好好伺候替皇后分忧，反而叫皇后生了半分苦恼，也别怪朕不顾念情分。”乾隆握着富察皇后的手看着一众妃嫔肃声说道，笑意未达眼底。
　　众妃嫔闻声纷纷表示以皇后为榜样，如此云云。
　　富察皇后叫散后，众妃嫔一一离开长春宫。
　　低位份的宫嫔，得了皇后的赏赐又见着了皇上的面儿，无一不欢喜。皇上每个月进后宫的次数有限，低位妃嫔，特别是不受宠的低位妃嫔，每年所见的遭数实在寥寥。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没准就被记住了不是。
　　其他一宫主位都还好，唯独嘉妃，她刚讥讽令嫔头上的绒花发饰，临了皇后就每人送了一支，皇上还帮着皇后说话，真是扫兴，小性子上来了，盛气凌人摆驾回宫。
　　“没想到纯贵妃娘娘也喜欢陶渊明的诗。”舒嫔走上前两步，行了礼之后说道。
　　“称不上特别喜欢，只是这两句很合胃口。”苏梨末笑笑道。
　　“天色尚早，如果娘娘不嫌，可否去娘娘宫中讨盏茶吃，对弈一局？”舒嫔莞尔道。
　　“本宫不善对弈，倒是可以一同打两局马吊。”苏梨末道，可千万别找她对弈，围棋她不懂，麻将她倒是擅长。
　　“四缺二，嫔妾叫上陈贵人和令嫔，娘娘看如何？”舒嫔建议道。
　　“好呀。”苏梨末内心雀跃，终于过上了后宫妃嫔无心争宠，凑一起吃瓜子打麻将的好日子咩？咩……只是陈贵人……
　　舒嫔让贴身的宫女去请陈贵人和令嫔，自己则跟着苏梨末先往景仁宫。
　　到了正殿，苏梨末打发冬雪去准备茶点，冰沁蜜瓜两碟，绿豆百合羹四盏，备了四样干果，另把刚才从长春宫带回来的三碟子菊花糕点装盘待客。
　　筹备好这些，陈贵人和令嫔先后而来。
　　“娘娘好巧的心思，以明纱糊窗，屋内亮亮堂堂的，看着心里也敞亮。”令嫔人美嘴甜，声音婉转如黄鹂。
　　明纱常见，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做成衣衫穿上身，如苏梨末这般糊窗的还真不多见。虽说正殿糊窗所费不算多，但是两匹也不是个小数目。
　　“库房里还有一些，妹妹不嫌的话，带两匹走回去好糊窗。”苏梨末笑着说道，示意霜降去准备。她最不喜欢屋内暗沉，因此之前试了多种材料，唯独这明纱糊窗又透光又结实牢靠，比纸或者寻常糊窗的纱都好。
　　舒嫔令嫔还好，陈贵人位份低又不受待见，这些年压根连明纱都没见到过，这样的东西上面不赏赐，份例里是没有的。
　　“如此就多谢纯贵妃姐姐了。”令嫔说着坐下来搓牌。
　　呼啦啦，麻将很快开局了。陈贵人话不多，舒嫔也温婉少话，苏梨末一门心思都在牌局上，因此令嫔也并未多话，一心的打牌。
　　陈贵人率先停牌，苏梨末看了看桌面打出去的牌，再看了看估摸着陈贵人应该和自己糊的都是筒子牌，因此出牌上特别留意，“贰万。”
　　“三筒。”令嫔出牌。
　　“糊了。”
　　“糊了。”
　　苏梨末几乎是和陈贵人同时叫糊，对看一眼，忍俊不禁。
　　“哎呀，嫔妾就说这张牌打出去没准要完，果然，上下两家都糊。嫔妾这手气，看来这钱袋子里的钱今儿要尽数出去了。”令嫔说着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钱袋子，数了两把分别放在了陈贵人和苏梨末跟前。
　　“再来再来，嫔妾就不信这个邪。”令嫔推牌搓牌。
　　半晌过去，令嫔输的最多，陈贵人赢了一些，舒嫔不输不赢，苏梨末赢的最多，而且大多是令嫔喂的牌。
　　打完牌，洗把手吃了些瓜果和糕点，众人才散了。
　　苏梨末赠给令嫔和舒嫔每人两匹明纱，并未给陈贵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看着案几上的银钱，勾了勾唇。
　　霜降带两个小宫女快速收拾好，复又端了盏菊花茶进来，“令嫔娘娘这手气，奴婢竟不知道是太好了，还是太不好。”
　　“你也看出来了。”苏梨末接过菊花茶喝了两口。嗑瓜子嗑的嘴巴干渴，正想润润。
　　“有两次令嫔娘娘眼见着要赢了，愣是不叫赢，继续往下打给娘娘喂了牌。”霜降心细，伺候在侧耳聪目明。
　　“莫非令嫔娘娘这是有意和咱们贵妃娘娘凑近乎？要不然一次说得过去，三次四次都是这样说不是故意的，奴婢都不信。”冬雪抓了一把香料放在香炉里撩了撩气息说道。
　　“打马吊而已，且看看，不着急下定论。”苏梨末放下茶盏，伸了个懒腰，“天色也不早了，传晚膳吧。”
　　“哎，中午御膳房的小邓子跟奴婢说晚上特地给娘娘做一道珍珠鱼，说是孝敬娘娘的。奴婢这就去去传膳。”冬雪掌灯带了个小宫女去取膳食。
　　“御膳房的人倒是乖觉。”苏梨末笑笑。
　　“可不是，这些人最会拜高踩低，察言观色，这是看娘娘这些日子起了势，上赶着巴结。”霜降坐在脚踏上帮苏梨末捏腿。
　　“对了，等会把那匹萱草色的素缎悄悄送去春熙宫东配殿给陈贵人，本宫看她今儿的宫装下缘磨破了边角。前些日子给她那灰色素缎只有合宫觐见的日子她才会穿，平日里大多穿这件半新不旧，只是也忒旧了。外出都这样，在自己殿里还不知道要如何俭省。”苏梨末暗自叹了口气。这陈贵人当真是心性坚韧，又隐忍，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娘娘也是良善，时时替陈贵人打典着，不过这陈贵人也着实让人敬重。今儿其他两位娘娘得了明纱，她面上无半点情绪，还好言好语的同大家说笑，这般涵养，奴婢瞧着都佩服，不怪娘娘对她另眼相看。等会儿冬雪传膳回来，奴婢亲自去送。”霜降面容沉静，手上捏腿的力度十分巧。
　　苏梨末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好歹有六十二两，时常还觉得不宽裕，该省俭的地方且省着点，每一两都用在刀刃上，何况这陈贵人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只得四两，她每个月打赏御膳房的钱都不止这个数目。
　　不多会儿，冬雪传了晚膳回来，霜降拿了素缎如往常一般去了春熙宫东配殿侧门，谁知远远望过去，东配殿院子里竟灯火通明，霜降只得熄了手中的灯，站在侧门外往里看去。
　　只见嘉妃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身后四个宫女一字排开，下站六个太监，好大的架势。
　　陈贵人和伺候的三个宫女并两个小太监齐齐整整跪在地上，茉莉言辞犀利，没说了两句便对着迎春的脸啪啪啪甩了三个巴掌，兀自不解气般继续数落：“也不拿镜子照照，低贱之人也配住这样好的偏殿，若不是娘娘仁慈，你们早成冻猫子死在殿里也没人照看。如今可好，还长了能耐，专捡高枝儿飞，哪天本事大飞出这春熙宫也就罢了，偏偏又没那本事儿，没得叫人恶心。”
　　“但凡娘娘有事你们推三阻四，怎么景仁宫三缺一，你们就上赶着贴上去？是娘娘苛待了你们不成？还是你这个当奴才的吃里扒外，挑唆了贵人跟娘娘离心？”茉莉说着左右开弓又是两个巴掌，迎春的脸登时肿的跟桃儿似的。
　　“奴婢不敢，嘉妃娘娘息怒，今儿原是舒嫔娘娘着人传话，奴婢伺候贵人出了门才知道，嘉妃娘娘素来宽仁济下，对奴才们又好，奴才们怎么敢？”迎春哭着忙求饶道。嘉妃的脾气她素来知道，越是顶嘴越是没好果子吃。
　　闻此，陈贵人知道嘉妃今儿师出何名，忙连声告饶：“嘉妃娘娘息怒，原是嫔妾不好，嫔妾以后会牢记教训。”
　　看到陈贵人跪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那可怜样儿，又是告饶，又是淌泪儿的，嘉妃的心情总算舒服了一些。今儿在赏花宴上没来由受了那一通气，从前只有令嫔敢蹬鼻子上脸，如今一个一个的都狂起来了。
　　就连陈贵人也敢放肆，不小惩大诫，日后岂不是要上天？
　　“既然知道错了，就在这里跪一夜，好好张长记性。”嘉妃没好气道，“本宫也乏了，回罢。”说完起身，大宫女腊梅忙上前扶着娘娘，往正殿走去。
　　顷刻间，院落里灯火散尽，安静了下来。
　　陈贵人搂着迎春的肩膀，不忍道：“疼吗？”
　　“奴婢不疼，得亏打的是奴婢，否则明儿小主可怎么出门。奴婢皮糙肉厚的不当紧，那位出了这口气，也就了了。”迎春语带哭腔，边说边吸鼻子。
　　……
　　见状，霜降提了东西顺着原路返回，把看到的一切原话转述给了苏梨末。
　　苏梨末吃罢了晚膳正在净手漱口，闻言手下一顿。
　　“祖宗规矩，宫女犯了错自有掌事姑姑处罚，况且最忌讳打脸，嘉妃这是杀鸡给猴看，训诫陈贵人？陈贵人也是怎么就不辩驳两句，看着迎春挨打。”冬雪急三火四道。
　　“嘉妃急脾气，性子上来只怕更难看的事也做的出来。顶嘴无益，只会让迎春受更多的皮肉之苦。陈贵人与她同为宫嫔，她不好训诫陈贵人，就只能拿迎春出气了。本宫下午就在想着舒嫔怎么叫了陈贵人来打马吊，想着人多兴许不妨事，谁知道还是出了篓子。”苏梨末叹了口气，不过看样子嘉妃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处罚她宫人之人了，她作为一宫主位，有管理宫人的权利的，但是如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无事生非训斥责罚一通也着实可恶。
　　看来得为陈贵人想个法子，离了这春熙宫也就罢了。这可是她记在小本本上，退休后要一同搓麻将的人。
　　“这件事情你们只当不知，今夜不可声张言语，且各干各的去罢。霜降，那匹萱草色素缎先收起来吧，暂时不用送过去，缓缓再说。”苏梨末吩咐道，心中有了主意。
　　*
　　翌日，苏梨末让冬雪去打听了皇上在春熙宫用早膳，且今儿娴贵妃也如往常那般在长春宫伺候早膳，然后回禀昨儿宫中的大小事宜听皇后裁夺，便让奶娘抱了景顺一同前往长春宫。
　　景顺已十个月出头点，口齿也伶俐，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见了皇后奶声奶气的喊“额娘，额娘。”
　　苏梨末给皇后请了安，又和娴贵妃行了平礼，揽着景顺引导道：“要叫皇额娘，这位呢，是娴娘娘。”
　　景顺乖巧，迈着小短腿儿走的还不稳就想跑，蹦跶着到了富察皇后跟前儿，扑到了她膝上，扯着富察皇后的衣裳咯咯笑道：“皇、皇额娘。”
　　“景顺真是乖巧，活泼健硕又爱笑，小嘴儿也甜，不怪皇上太后喜欢，本宫瞧着也喜欢。”富察皇后一把抱起景顺放在了膝上。
　　“可不是，四公主这般活泼可爱，臣妾每每看着羡慕不已。可惜臣妾福薄，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想是子女缘分稀薄，”娴贵妃略落寞的说道，顷刻间又挂了笑容，“不过皇后娘娘和纯贵妃妹妹、嘉妃妹妹多子多福，臣妾看着也高兴，打心眼儿里当自己的孩儿疼。”
　　“即如此，难得娴贵妃这般喜欢景顺，不如给景顺做义母如何？也好多个额娘疼景顺。”苏梨末笑着提议道，温声细语，仿佛这个提议再寻常不过。
　　闻言，娴贵妃楞了一下，没想到苏梨末会突然来这么一出，随即明白过来，梨涡深深浅浅，笑意藏也藏不住，“蒙纯贵妃妹妹信任，姐姐巴不得有景顺这个义女，日后也有人承欢膝下，排解寂寞。不知道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好好好，本宫昨儿还说娴贵妃膝下寂寞，多抽空见见皇上早日有个一儿半女，不想儿女缘分来的这样巧，今儿就得了个义女。”富察皇后展颜笑道。娴贵妃伺候她多年也算恪尽本分。这桩美事儿她岂能不允？
　　得到首肯，娴贵妃褪去手腕上的羊脂白玉贵妃镯，放到苏梨末手上，“仓促之间也没什么好的见面礼，这个玉镯原是我的陪嫁，又贴身戴了这些年，今儿送给景顺。”
　　“扫琴，把昨儿皇上赏的两匹银红锦缎拿来给景顺做衣裳罢，本宫记得她穿银红好看。”富察皇后吩咐道。
　　“景顺得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姐姐这般疼爱，臣妾当真是欢喜。”苏梨末说着接过景顺要给皇后谢恩，谁知道手抱的地方不对，只听撕拉一声，景顺的裤子裂了寸长的口子。
　　“臣妾失误，没想到景顺的裤子会裂开来，这可如何是好。”苏梨末一时间慌了神，“景顺长得快，衣裳每个月都要重做，另外一条今儿早上洗了，现下能穿的就这一条。”
　　霜降忙上前来拿了手帕包住景顺的下半身，眉头紧皱道：“公主的裤子最是要紧，奴婢手艺不佳做的公主不舒服不爱穿，上次还是请了陈贵人身边的宫女迎春帮着缝制的，如今……”
　　“先缝制好其他另说，否则这如何出门？又怎好在皇后娘娘跟前儿失仪？”苏梨末状似紧张的说道，看向富察皇后一脸无助的神情。
　　“既是陈贵人的宫女手艺最好，本宫着人请了她来只说做针线活儿，不叫走露风声就是了。景顺活泼爱动，衣裳是费些，不妨事。”富察皇后说完给燕儿使了个眼色，燕儿得令去请陈贵人并她身边的宫女迎春。
　　陈贵人一干人昨儿在院子里跪了一夜，好容易挨到了天亮才回到寝殿涂了消肿祛瘀的药油躺下，此刻听到皇后传召，又是大宫女燕儿亲自来，就算身上不适也少不得和迎春一同赶往长春宫。
　　陈贵人携同迎春进到殿内，因着膝盖肿疼走路蹒跚又不敢失了规矩因此硬跪了下去请安，谁知道这一跪竟起不了身，主仆二人一个趔趄歪倒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面前，怎可失仪？”苏梨末率先开口道。
　　听到苏梨末的声音，陈贵人和迎春忙不迭忍着痛正了正身子，待抬头看到苏梨末的眼神，瞬间领悟，言语道：“本不该失仪，只是身子实在受不住，是臣妾的不是，望皇后娘娘、娴贵妃娘娘和纯贵妃娘娘恕罪。”
　　听到陈贵人这般说，富察皇后也闻到了她们俩身上的药油味儿，询问：“昨儿赏花宴还好好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适，传太医没？”
　　“回禀皇后娘娘，在娘娘面前失仪罪该万死，只是昨儿夜里嘉妃训斥，贵人和奴婢们在院里跪了一夜，此刻实在膝盖肿胀难消，乏力的很，跪不住。”迎春扶着陈贵人，稍稍抬头让肿胀的脸对着众人。
　　“嘉妃放肆，祖宗规矩，不允许私自责罚宫人，就算是一宫主位也只能管理不能责罚。宫女儿也是人，就算真气不过打两下怎可打脸？”富察皇后说着火腾到了胸口。
　　“嘉妃素来不好相与，我们小主多番忍让，昨儿不过因为去了纯贵妃宫中打马吊，回去就被嘉妃责罚打骂跪了一夜。”迎春知道这是苏梨末找了皇后给她们撑腰，眼见着是个机会，就把昨儿的事情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这些日子，纯贵妃娘娘虽然面儿上对她们淡淡的，但是暗地里三五次帮衬，迎春不是不知道。
　　“平日里对克扣我们小主的份例也就算了，动辄责骂，小主多番忍让，换来的只是嘉妃变本加厉的训斥。”迎春说着昂着头给富察皇后看她脸上的巴掌印子。
　　“既然嘉妃容不下她们，这春熙宫住着也是不合适了，嘉妃又刚生产若是因着生气有了闪失可就不好了。皇后娘娘，不若把陈贵人挪去臣妾的西偏殿好了，那里又大也宽敞，常年空着也是空着。”娴贵妃说道，唇边的笑意渐深。
　　“嗯，六宫祥和，皇上才能安心处理朝政。燕儿你带几个人过去给陈贵人收拾东西。你们也就不必再回去春熙宫了，”富察皇后安排道，扭头看了看景顺，“景顺的裤子需要缝补，迎春你且看看。”
　　迎春愣神了片刻瞬间明白过来，接过苏梨末递过来的裤子，坐在脚踏上开始悉心缝补。她自小是跟着陈贵人一同长大的，虽然不如自家小主那般好，但是应对今儿的局面也是游刃有余的。
　　长春宫内这边在看着迎春缝制衣衫，春熙宫内燕儿了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陈贵人的东西。
　　茉莉在廊下伺候，今儿皇上好容易过来陪着娘娘用早膳，东配殿那起子贱婢又咣里咣当的作什么妖。茉莉掐着腰来到东配殿的院子，正要骂，看到屋子里出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宫女燕儿，扭头就想走被燕儿叫住了。
　　一同来到了正殿。燕儿先给乾隆请了安，才不卑不亢的说道：“皇后娘娘口谕，既然陈贵人在春熙宫住着总惹嘉妃生气，与嘉妃养身子无益，就挪出去好了。宫女好歹也是八旗出身，伺候的不好自有掌事姑姑训诫，嘉妃可别坏了规矩。”
　　通传完，燕儿退下，带着众人去挪宫。
　　嘉妃这暴脾气怎么忍得住，但是此刻皇上在旁实在不好发作，好容易才憋住了没即刻发作，娇嗔道：“皇上，臣妾没有，昨儿陈贵人的宫女顶撞臣妾，皇上也知道的臣妾向来是直性子，脾气又急，忍不住就让人打了她两巴掌，谁知道她竟去皇后那里告状。要是宫女们一个个都这样，那这宫里岂不是人人都能凌驾与主子之上了？”
　　“既是顶撞了你，想来也不合适再住在你宫里了。挪出去也好。只是这样的事以后不许再有，规矩就是规矩。嘉妃，你逾矩了。”乾隆说完拂袖而去，眼眸逐渐冰冷。
　　“皇上，这道炸鹌鹑配粥臣妾命人熬制了一个多时辰……”嘉妃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乾隆头也不回的出了正殿，怒火中烧，“贱婢，皇上好容易来本宫这里吃早膳，专逮着这时候来让本宫难堪，平日里看着懦弱胆小，转头出了春熙宫就进了长春宫，贱婢。”
　　嘉妃抬手摔了桌上的那盅鹌鹑粥，米粥流了一地，看着地上焦黄的鹌鹑，嘉妃慌了神，“腊梅，你说皇上是不是恼了本宫了？皇上从来没这般拂袖而去。”
　　“皇后替陈贵人说话，皇上又向来给皇后面子，自然是要帮着皇后给娘娘脸色瞧的，不过奴婢看皇上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因为这么一桩小事儿恼了娘娘。”腊梅宽慰道。
　　“真的吗？这些日子来，本宫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嘉妃惶恐道，眼神中满是惊慌。难道她昨儿真的做错了吗？可是皇上向来宠她，不会真的因为她打骂宫女就恼了她吧？会不会还有哪里惹恼了皇上，她不知道的？
　　*
　　乾隆离开春熙宫，摆驾长春宫。刚到院里，就听到正殿里好生热闹，还有景顺咯咯的笑声飘出来。
　　乾隆进殿，众人依礼请安。乾隆看陈贵人和宫女一个趔趄好容易才站稳，又闻着二人身上的药油味儿，本来只有三四分，现下也明白了七八分。
　　“李玉，让太医院送些好的药油给陈贵人。”乾隆吩咐完，伸手抱着景顺逗她玩儿会儿递给了奶娘，坐在了锦榻上。
　　“嘉妃也太不庄重，若不是景顺衣衫破了要找陈贵人的宫女迎春来缝制，还不知道昨儿离了长春宫，发生了这般事儿。也是臣妾这些日子生产后身子不济，又要照顾七阿哥实在分身乏术，没顾上这些。”富察皇后同乾隆坐在锦榻上，边说着递了盏杏仁茶给乾隆。
　　乾隆接过杏仁茶喝了两口，询问道：“陈贵人挪去了哪里？好生安置。”
　　“臣妾的西配殿空着，便给了陈贵人住。一应都是现成的，也不用费宫中物件。”娴贵妃接话道。
　　“嗯，既如此你多费心。”乾隆声音淡淡，面上无甚多余情绪。
　　这边苏梨末看景顺的裤子缝制好已经换上了，忙告辞出了长春宫。
　　娴贵妃和陈贵人一行也以挪宫为由一同请辞出了景仁宫。
　　“皇上想必和皇后娘娘有话要说，咱们在那儿也是碍眼，”娴贵妃扶着大宫女琥珀的手，笑道，“我先带陈贵人回去收拾寝殿。”
　　“可不是，景顺也该饿了，先带着景顺回宫，改日再带景顺去娘娘宫里请安。”苏梨末说完领着一行人回了景仁宫。
　　同聪明人交往就这一点好处，不必浪费唇舌，该办的也就办了。
　　嘉妃得宠本就张狂，如今膝下两个阿哥傍身，可不是后宫第一得意之人。她得意了，其他人也就失意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来我往，抱团结盟，实属正常。
　　此刻苏梨末再想苟着摸鱼也已经不能独善其身了，既如此不如借陈贵人的事向皇后和娴贵妃抛出橄榄枝。
　　况且娴贵妃日后是继后的不二人选，景顺有她做义母，也能多重保障。娴贵妃也能明白她的心意，彼此也就能安心了。而且看今儿富察皇后对她提出把景顺给娴贵妃做义女的态度，苏梨末终于可以肯定，娴贵妃和富察皇后果然是一条船上的人。
　　傍晚，消息传来，皇上从长春宫出来之后，命人暂时撤去了嘉妃的绿头牌，说她产后虚弱静养为上，不宜侍奉圣驾，期限未知。
　　苏梨末正同霜降她们打马吊（麻将），听到冬雪的话，心下了然。
　　富察皇后虽然仁慈温柔，但是涉及到她利益的东西，她还是会拿出皇后的款儿来，也不是一味的软弱圣母。
　　比如前些日子她在阿哥所，永璋永琪那般担忧有了嫡子皇阿玛就不看中他们兄弟之事，说是四阿哥永珹告诉他们的，永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这些话只能是嘉妃言传身教。只怕为此，皇后也恼了嘉妃。
　　连她都知道这些，皇后想必也是知道的。嘉妃敢误导自己的儿子，同嫡子争高低，起了夺嫡的心思，简直是作死。皇后好容易才得了一个嫡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怎么能容忍别人以下犯上。
　　再有，前两日，没人的时候，冬雪悄悄告诉她，秀贵人暴毙在冷宫了，说是吃不惯冷宫的饭食绝食饿死的。这话不对，若是吃不惯要绝食关进去十天半月就应该死的透透，而不是几个月后才……
　　“娘娘？”霜降看自家娘娘愣神唤道。
　　“哎？到我了是吧，八万。”苏梨末回过神来捋了一遍手中的牌，打了张八万出去。
　　“糊了，总算糊了一把！娘娘赢了一下午了，也该让奴婢们赢点钱，否则这月例银子才刚发到手，这不，就又回到娘娘手里了。”小宫女白露拿起苏梨末打的那张牌合在一起，摊牌给大家核验，喜滋滋的。
　　“看把你委屈的，喏这些钱，你们拿去分分，可别说本宫苛待你们不给月例银子花，啊~”苏梨末说着把跟前堆着的钱匀成三份分给三人，唇角的笑意渐深。
　　手中的牌虽然输了，但是后宫这副牌，打到这里才刚起色。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正式入V了，希望宝宝们会继续陪着蠢作者走下去~~~


第33章 
　　合宫皆知, 因着陈贵人的事，乾隆恼了嘉妃，撤了嘉妃的绿头牌。内务府向来是见风使舵的, 不管从前是如何苛待陈贵人的, 如今陈贵人既能出了春熙宫搬去翊坤宫, 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弥补一下。
　　因此翌日一早, 内务府总管太监亲自领了四五个小太监, 仔细查看了陈贵人住的西偏殿有无缺漏, 一项一项查看清楚登记好，让小太监们回去取了来，逐一交到了迎春手上。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 想到之前是怎么作践她们的，迎春就来气，“劳烦总管亲自跑这一趟，咱们可受不起。我们贵人手头紧巴，可没有赏银给诸位买茶吃, 还盼着日后份例内的东西能够如数领用，奴婢在这里先拜谢了。”
　　“岂敢，姑娘客气了。日后缺什么, 少什么，只管来内务府。”总管太监汪福陪着笑，一脸的奸猾。
　　“奴婢还有许多事儿要张罗，就不亲自送公公出去了。”迎春抱着纱帐，领着两个小宫女拿东西转身进了寝殿。
　　“不劳烦, 不劳烦。”总管太监汪福陪着笑说道, 随后带着人回了内务府。
　　“内务府的人向来势利眼, 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同他啰嗦这些作甚？”陈贵人看着迎春气呼呼的，摇摇头道。
　　“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也该说两句话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英雄不问出身……”迎春今儿总算出了口恶气，噼里啪啦一通话倒了出来，虽然语句不通，但是这些话她从前跟着小主读书的时候听到过，意思大概是不错的。
　　“这哪儿跟哪儿，”陈贵人噗嗤一声被迎春不着调的话逗乐了，看着迎春脸上的印子消了不少，心下也安了。
　　“若不是纯贵妃娘娘使了巧，又有皇后和娴贵妃娘娘首肯帮衬，不知道还要在春熙宫受多少气。”迎春把新得的纱帐带了小宫女逐一换上，碎嘴道。
　　“这样的话，日后不可再说。有些话放在心里就罢了，不许挂在嘴上。日后在翊坤宫要安分守己度日，娴贵妃娘娘向来容人，只要咱们不出错再多些恭敬，肯定可以相安无事。出了这翊坤宫，更是要谨小慎微，你们明白吗？”陈贵人叮嘱伺候她的三个宫女说道。
　　除了迎春是陪嫁进宫打小儿的情分，另外两个小的也伺候陈贵人多年了，知晓她的脾性，且无论日子多艰难，陈贵人从来不曾苛待打骂迁怒她们，这样的好主子往哪儿寻？且如今搬进了翊坤宫又有贵妃娘娘看顾，日后的日子肯定会比之前好过，她们再没什么不满意的，纷纷言语，“小主放心，奴婢们一定记牢，绝不犯错。”
　　迎春做事利索，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带着两个小宫女把殿内收拾妥当了，嫩绿的纱帐清新可人，锦榻上也换上了全新的靠枕靠垫，碧色+嫩黄相间，好看极了，跟从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糊窗的纸用的也是上好的明纸，朝南的屋子阳光洒进来亮亮堂堂，真好。内务府又送了两个瓷瓶，插着新摘的桂花枝儿，浓郁扑鼻，好闻。
　　忙完这些，迎春又去淘洗新茶具，烹好茶用新盏端了一杯递给陈贵人，欣喜道：“小主且尝尝，这新茶香味扑鼻，可还好喝？”
　　陈贵人接过茶盏，打开盖子，看着茶气氤氲腾空，思绪也腾空飘了出去。从前只是身体上受些磋磨，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怕往后，未必能如从前般清闲度日。
　　“寝殿收拾的不错，昨儿听到宫女说你搬到了翊坤宫西偏殿我还只当是玩笑话，不曾想竟是真的。也好，”舒嫔不让人通传直接走了进来，径直坐到锦榻上，“总算离了春熙宫，日子也能好过些了。”
　　舒嫔招招手，跟着的两个宫女端了四匹素缎，和一盒菊韵香走上前来，含笑道：“素缎也就罢了，这盒菊韵香是前儿在太后那里得的，清新好闻正适合妹妹，从前摸不到香料也不敢焚香，今后可以放心的燃香料了，我知你素来是喜欢香料的。”
　　“多谢姐姐费心想着。”陈贵人眸光闪烁，红了眼圈儿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些年这宫里也只有舒嫔愿意同她来往，照看着她。难得两人脾性又合。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短短数日，这宫里的风向就转了几转，妹妹既有良木栖身，姐姐自然是为你高兴的，只是日后更要谨慎。嘉妃的脾气你知道的，等她这次翻过身来，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风浪。”舒嫔压低声音，也为陈贵人的前路担忧，“不过你既住在翊坤宫，娴贵妃娘娘自然是会护着你的，只是日常吃穿这些你也要多留心，我那里有一副上好的辟毒筷，随后悄悄给你送来，防人之心不可无。”
　　“娴贵妃娘娘着人送了一套银质餐具过来，想来也够用了。你且收着吧。”陈贵人推辞道。
　　“有些东西防不胜防，收下吧。以后多留意，咱们不主动害人，可也不能让旁人轻易害了咱们，在宫里日常大小事都要注意，外出再谨慎些，小心驶得万年船，纵使嘉妃有心为难你，顶多也就是磋磨，这些你知道怎么应对，我也就不多说了。”舒嫔握着陈贵人的手吩咐道。
　　*
　　九月十四，下午乾隆忙完朝事，去演武场考较永璋和永珹两个阿哥的步射。
　　晌午用膳时分，两位阿哥就得到了消息，因此吃饱稍事休息后就到演武场上加紧练习，以待在下午皇阿玛来考较的时候拿出最佳成绩。
　　永璋的进步较为慢，看着旁边永珹的准头，有些慌乱，不多会儿急的额头上一层薄汗，正要拿帕子擦一下汗，听到太监们通传知道皇阿玛来了，也顾不上拿帕子，就着衣袖擦了擦汗，赶紧上前请安。
　　“都起来吧，拿出真本事给朕瞧瞧，永璋你先来。”乾隆站在两个儿子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
　　永璋应了一声，开始展示，本来就慌乱，一想到自己的准头，手下更是紧张，十箭只有五箭中了靶子，其中四箭都是外环边缘，只有一箭蹭到了红心边儿。
　　看完永璋的，乾隆没多言语，示意永珹上去练练。
　　永珹这些日子勤奋苦练，一想到皇阿玛承诺他的小马驹，更是来劲，因此这些日子进步不小，十箭下去，四箭中红心，五箭外环，另有一箭脱靶。
　　看着永珹懊恼的样子，乾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虽然只中了四箭，少一箭，但是难为你短短时间进步不小，朕照旧赏你一匹小马驹，李玉你带他去御马苑，让总管太监亲自带他去挑。”
　　闻言，永珹顷刻间欢喜了，道谢之后，脚步轻快只差飞起来般跟着李玉去了御马苑。
　　永璋站在原地满是羡慕，但眼中更多的是自责，暗自愧疚自己怎么就这般不中用。
　　“永璋，你这般不上进日后如何教导弟妹？光是自责愧疚有什么用？过来。”乾隆正色道，环着永璋，手把手再次亲自教他拉弓射箭。
　　看着皇阿玛一脸严肃，永璋不敢不收敛心神，放了两倍的精力去学习。
　　*
　　翌日，十五合宫觐见的日子。
　　众妃嫔先至长春宫觐见皇后，然后一同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嘉妃被撤下了绿头牌静养为上，几乎相当于关禁闭，因此这种合宫觐见的日子，她是不能出席的。
　　这是富察皇后自有孕到生产一年多来，头一次带领合宫妃嫔觐见太后，因此太后多留大家说了会子话才叫散了。期间，问了富察皇后是否要收回娴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利，富察皇后以自己身子弱，七阿哥永琮需要时时照顾为由，让娴贵妃继续协理六宫并表示每日娴贵妃都会去长春宫汇报大小事宜，如此这般再无疏漏。
　　见皇后这般说，太后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因此又坐了会儿，吃了些茶点叫散了。
　　苏梨末回到景仁宫就和霜降冬雪等人一同研究着做菊花点心，又请了御膳房做点心的一个嬷嬷来教她，好容易做了一些出来，虽然点心的样式有些差，不是这里有裂痕，就是那里缺了角，但是味道倒是大差不差，还行。
　　这可是苏梨末第一次做菊花糕，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是味道还行，还是颇有成就感的。
　　到了下午约定好的时辰，苏梨末让霜降和冬雪提着白日做好的菊花糕去了阿哥所。
　　苏梨末进了阿哥所，看到六阿哥永瑢早就乖乖的坐在院子里的圆桌旁等待，笑着打趣他，看到五阿哥并不在，问道：“永琪呢？今儿怎么没在？”
　　“五哥被师傅责罚，要抄完十遍的三什么经才能休息，就是那个人之什么初的。”提到永琪被师傅责罚，永瑢瞬间来了劲儿，高兴的很，叽里呱啦又同苏梨末说了几句，看到苏梨末掏出点心来才换了注意力。
　　“那永琪被责罚了不能来，这些点心，永瑢应该怎么办？”苏梨末笑着提醒道。他们兄弟现在还小，还有兄弟情义，日后……
　　“永瑢应该给五哥留三块。”永瑢说着掏出怀里塞着的手帕，放在桌子上，专门捡了三块模样好的整整齐齐码好，看着身后伺候的嬷嬷，“嬷嬷，去转交给五哥。说是永瑢专门给他留的。”
　　听着永瑢奶声奶气使唤人的样子，苏梨末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作为阿哥，日后是要学会驾驭下人的，否则主子软弱，只能被下人□□。
　　做完这些，永瑢抓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嗷嗷吃了起来，吃欢儿了，小短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踢腾着，嘴里塞满了点心，口齿不清的问道：“额娘，永拥什么时候才能开门？”
　　“开蒙？等你满三岁了，皇阿玛就会给你请师傅。”苏梨末拿手拍拍永瑢的后背，避免他吃的太快噎住了，又端茶给他顺顺。
　　“再有三四个月？不行不行，能不能跟皇阿玛商量一下，明年春天再开始……冬天那么冷，我看五哥手都冻红了，还要练字。永瑢不要，不要。”永瑢点心也吃不下了，抿着小嘴儿巴巴说道。
　　“也不是满了三岁即刻就给你请师傅，你看啊，你满三岁时候近年下，事情也多，没准你皇阿玛顾不上，到时候额娘帮你求求情，让过完十五之后再开始，怎么样？”苏梨末看着六阿哥可怜巴巴的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寒冬腊月，光是想着就冷。
　　“正月里都冷冷的，二月，二月。”永瑢跳到苏梨末怀里撒娇道。
　　看着两岁半的娃撒娇，苏梨末拿他真是没办法，一个男娃娃，这撒娇的功夫是跟谁学的？这阿哥所只有几个阿哥，伺候的奶娘嬷嬷也都是上了年纪的，真是有些东西想来是生来就会的。
　　“行叭行叭，到时候额娘尽量去求，要是实在不能，也别怪额娘。”苏梨末拉着他坐好，又喂他喝了两口温水，“以后看到你皇阿玛大方一点，不要闪躲，你皇阿玛也是很疼爱你的。”想到之前的事情，苏梨末叮嘱六阿哥。
　　“那皇阿玛都凶凶的，不像额娘这般温柔美丽大方。”永瑢提到皇阿玛就有点害怕，眼神都暗了不少。
　　听到温柔美丽大方六个字，苏梨末噗嗤一声笑了，“你皇阿玛啊，外表看着凶，其实内心很疼爱你们的，不信，下次他凶你，你就像跟额娘撒娇一般，找他撒娇试试。”
　　“真、真的吗？”六阿哥有些不自信。
　　“当然，额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梨末话音刚落，就听到动静，知道是永璋回来了。
　　永璋进了寝殿，有些臊眉耷眼。
　　苏梨末让嬷嬷打了温水，亲自拿着手帕给永璋擦了手，又递了块菊花糕给他，才轻声细语问道：“可是今儿在演武场上遇到什么事儿了？”其实苏梨末来之前就知道，下午永珹得了一匹小马驹的事儿，但是此刻她想知道永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才好开导。
　　“额娘，我是不是干什么都干不好？读书习字没有四弟有天分，步射也不如四弟，今儿皇阿玛赏赐四弟一匹小马驹，明天四弟就可以开始练习骑马，然后练习骑射……”永璋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口中的糕点也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你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好儿子，怎么会干什么都干不好？你看，你长得高，生的壮，摔跤还得过布库的夸赞潜力无穷，连你皇阿玛也夸你勇猛，是吧？十分手指头有长有短才能分工明确，配合的相得益彰，要是一般长，那可不要吓死个人。你有你的长处，永珹有永珹的长处，勿以人之长恨己短，勿以己之长显人短，明白吗？”苏梨末说道，声音温柔平和如涓流缓缓淌过。
　　“嗯，儿子明白，可是如果儿子今天射箭表现的好一些，皇阿玛也不会那般生气了。”永璋沉默了片刻说道。
　　“今天没有发挥好，你有些自责，额娘知道。你可以自责，但是不必长时间自责，你需要做的是把今天的情绪牢记在心里，勤加练习，日后才能得偿所愿。从明天开始无论永珹的进度是什么，你只要好好练习你的步射，做到每日都有一点小进步，明天比今日好，后天比明日后，就是最大的进步，明白吗？”苏梨末说完端了杯茶水递给永璋，继续道：“况且你作为兄长，永珹做的好得到皇阿玛的奖赏，你应该为他高兴。日后等你练习好了步射，皇阿玛自然也会挑选良驹给你的。”
　　“儿子明白了。”永璋重重的点点头，抒怀了，闻着菊花糕的香甜气息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两声，捡起糕点边吃边喝菊花茶。
　　又坐了会儿，到了规定的时辰，苏梨末不得不带着霜降和冬雪回了景仁宫。
　　苏梨末走后不久，嘉妃来阿哥所探望四阿哥和八阿哥。专门捡了傍晚时分过来的，不显眼。如今她被皇上撤了绿头牌又罚在春熙宫静养，不好大张旗鼓的出门。今儿得了消息永珹得了赏赐，她在春熙宫内欢喜的很，使了些银子打点了阿哥所，才悄悄来了。
　　永珹正坐在锦榻上把玩新弓，看到嘉妃来了忙起身请安。
　　“今儿在演武场上，你皇阿玛夸赞你赏赐你良驹的事儿额娘都知道了，真是额娘的好儿子，额娘没白疼你，可是给额娘争了好大一口气。”嘉妃神采飞扬道，连带这几日的不痛快也一扫而空。
　　“不过今天有一箭没有射中红心，要是射中就好了。”提到今儿的事儿，永珹稍微有些遗憾。
　　“我的儿子自然是最好的，差那一箭也没关系，以后多练习会好的。你一定要听额娘的，勤加练习做到最好，这样你皇阿玛也能多看你两眼，不会心里只有隔壁那个病秧子。等以后你长大了，才好替你皇阿玛分忧。”嘉妃摸着永珹的头说道，语气中满是期待。她的所有期望都在儿子们身上。
　　“儿子知道，都是按照额娘说的勤加练习，读书习字都力争上游，射箭准头也比三哥好，额娘放心。儿子一定争气。”永珹信誓旦旦说道。
　　“好儿子。”嘉妃欢喜道。
　　*
　　乾隆原本打算在苏梨末来阿哥所的时候看看她是否如往常那般不成体统，谁知道被前朝的事儿耽误了，再来阿哥所，里面已经是嘉妃了。
　　听到嘉妃教导永珹的话，乾隆眼眸立刻冷了下来，看来皇后说的果然不错，嘉妃果然存了非分之想。
　　放肆。
　　作者有话说：
　　6号无更，7号晚上有万字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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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想看的没看到, 看了这么一出，乾隆气闷。
　　李玉人精似的，上前低声道：“皇上今儿忙了半晌, 要么摆驾景仁宫喝盏茶？”
　　看皇上没吭声转身出了阿哥所, 李玉抬手示意仪仗队摆驾景仁宫。
　　到了景仁宫, 制止廊下伺候的宫女吱声，李玉掀开帘子, 乾隆径直走了进去, 抬头刚好和苏梨末四目相对, 只见她正坐在圆桌上用膳，四菜两汤并四样三必居的酱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狼吞虎咽，跟几日没吃过东西似的，着实、糟糕。
　　苏梨末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乾隆会来，而且没让人通传一声，静悄悄的吓她一跳。自穿过来, 她用膳就不喜欢旁边有人伺候，就是自己拿着筷子干饭的，同古代斯斯文文用餐, 由宫女伺候一筷子一筷子夹菜不同，苏梨末可是现代人吃饭的风格，自由不羁，生怕菜冷了。干饭人，干饭魂。
　　“吃傻了？”乾隆眉头微皱, 桃花眸下垂, 掩去浓浓的嫌弃。
　　“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苏梨末赶紧放下筷子上前请安，并招手让霜降进来伺候。
　　乾隆兀的坐在锦榻上，几息的功夫才开口道，“起来吧，上盏奶茶。”
　　“……”奶茶？
　　你敢信吗，皇上夜里来你宫里加班，要奶茶喝……苏梨末差点没笑出声。
　　随即想到前些日子，乾隆过来，她煮了龙井冰奶茶，看来这厮惦记上这口了。也是，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喝奶茶咧？
　　“臣妾这就亲自去煮。”苏梨末忙退出殿内，并吩咐冬雪去把晚膳收了，分给几个宫女和太监吃，免得冷掉，自己则带着霜降去小厨房现煮奶茶。
　　专门取了上次乾隆赏赐的雪顶含翠抓了一把浓浓的煮了茶汤又兑了新鲜牛乳进入煮，并放了一些木薯小圆子，已经是秋天不适宜吃冰奶茶，且现下冰也不好搞，因此苏梨末煮好热奶茶兑了些蜂蜜进去，便盛在琉璃盏里呈了上去，另一盏让霜降备着，这厮至少要喝两盏的样子。
　　“皇上尝尝，用雪顶含翠煮的热奶茶。”苏梨末亲自端着小托盘呈上奶茶。
　　李玉在旁瞧着这茶汤的颜色，不知道用了多少茶叶下去，我的小祖宗，这一片叶子就是一片金瓜子，统共今年就得了不足一斤雪顶含翠，就是养心殿也是隔两日泡一泡。这般泡法，李玉心疼的龇牙咧嘴。
　　乾隆接过琉璃盏放在鼻尖嗅了嗅，就是这个味儿。
　　雪顶含翠的寒冽陪着牛乳的清香，比龙井好太多。
　　看着乾隆并未直接喝，苏梨末递了把小汤匙过来，“皇上尝尝里面的木薯圆子，臣妾加了菊花汁子鞣制的。”
　　乾隆接过小汤匙盛了一些木薯圆子就了一口茶汤，香气扑鼻，再捡了一块案几上新制的菊花糕，“样子太丑。”
　　听到乾隆的点评，苏梨末面上挂着温柔和顺的笑，站在下首恭敬的候着。这厮这个时间点过来，不会是想留宿吧？吃吃喝喝还行，留宿就大可不必。其实，皇上，你看，你后宫佳丽挺多的，我都三十多了，是个老菜芽，不水嫩了。皇上，前朝政务繁忙，臣妾不敢以一己之身妨碍朝政。皇上……
　　“再来一盏。”
　　苏梨末内心正在想等会儿应该怎么婉拒，突然听到乾隆的声音回过神来，接过琉璃盏给霜降使了个眼色，接过第二盏递给了乾隆。
　　乾隆接过琉璃盏无声的吃圆子喝茶汤，就了两块丑糕点。
　　感情皇上这是忙了一天饿了，没地儿吃晚膳，来她这次蹭吃喝来了。
　　苏梨末看着乾隆吃的斯斯文文，几乎没有声音，举手投足间甚至有点……赏心悦目，再想到刚才她自己大口吃喝干饭的劲儿，忍不住扶额。怪道她总觉得皇上看她的眼神里有嫌弃，想必是嫌弃她人长得不精致，吃相也难看。
　　也是，乾隆自己龙章凤姿，天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多情缱绻风流无端，后宫的妃嫔们一个赛一个的美，她这般白胖丰腴，面若银盘的，可不是遭人嫌。
　　既如此，吃饱喝足可千万别留宿了。
　　“盯着朕看什么？”乾隆吃完第二盏放下，抬头正看到苏梨末盯着自己的脸，眉头微皱，有些嫌弃，“你且歇着吧，朕回养心殿了。”
　　听到皇上起驾四个大字，苏梨末呆在原地才回过神来，皇上这逃也似的出了景仁宫，是怕她盯着他生吞活剥扑了他不成？
　　混账。
　　苏梨末哼了一声，扑通一声坐在了锦榻上，屁股刚挨着垫子腾的坐了起来，这厮屁股着火了吗？垫子这般温热。
　　苏梨末干脆换到另外半边去了，晚膳吃了一半，还没饱，只得把盘子里的菊花糕吃干抹净才作罢。
　　*
　　当当当。
　　听到外间敲了三声竹板，乾隆翻了个身，掀开帘子一脸烦躁：“烛火晃眼，再熄一根，算了，全熄了。”
　　李玉正歪在榻边打瞌睡，听到声音赶紧起身把床边的烛火又熄了一盏，疑惑道“皇上怎么还没睡着，已经三更了。”
　　乾隆翻了个身继续睡，然而心口如擂鼓，闭上眼睛辗转反侧，一会想着昨儿早朝山东巡抚贪墨的事，一会儿想着七阿哥太瘦弱不够身强体壮，一会儿想着景仁宫的糕点样子太丑，一会儿脑袋里又是纯贵妃狼吞虎咽的样子，更是睡不着了。
　　好容易混混沌沌感觉快要睡着了，外间当当当当当，竹板敲了五声，五更天了，该起床上朝了。
　　“更衣。”乾隆直愣愣坐起身子心烦意燥。
　　李玉知道昨儿一夜皇上夜不成寐寝不安席，此刻听声音似是有气，只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心想，昨儿在锦仁宫出来还是愉悦的，怎么又不快了？
　　夜里没睡好，忙完早朝只简单吃了膳食又去议事，批折子，直忙到了午膳时分。吃罢午膳，批了会折子实在困得不行，乾隆终于睡着了。
　　从来没有这般过，乾隆左思右想，昨儿的饮食如常，唯独在景仁宫吃了茶点，然后夜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睡醒之后，乾隆径直进了景仁宫。
　　苏梨末正歪在锦榻上看霜降冬雪裁制衣衫，看到乾隆脸色不好，赶紧屏气凝神请安伺候。
　　“昨儿夜里，朕心口如擂鼓，辗转发侧一夜难眠。”乾隆没好气的说道，桃花眸中阴云密布。
　　“……”闻言，苏梨末好容易才憋住没笑出来。
　　这症状不正是喝了奶茶心跳心慌心悸症状吗？
　　哈哈哈哈，人菜瘾还大，连喝两盏……唔。
　　第一次喝的是冰奶茶，加了不少冰块进去，且喝的早，昨儿是夜里喝了浓浓两大盏。O(∩_∩)O哈哈~
　　可是，苏梨末是不会承认的。
　　“昨儿皇上喝了雪顶含翠煮的奶茶，用了五块菊花丑糕，再无其他，这些都是寻常吃食呀。”苏梨末温柔和顺道，笑的一脸无辜。
　　“……”这番话，乾隆接不下去，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无理取闹。的确都是寻常吃食。
　　“看皇上脸色不好，臣妾让霜降煮一碗参汤给皇上？”苏梨末好心提议道。
　　“不必。”乾隆说罢，起身出了景仁宫，眼冒金星。
　　“臣妾恭送皇上。”苏梨末冲着乾隆的背影道，看着乾隆的身影出了景仁宫才忍不住笑了，看来下次再煮奶茶要少放点茶叶，这厮□□不耐受。
　　乾隆回到养心殿继续批折子，傍晚，李玉通传，景仁宫的宫女霜降奉贵妃娘娘命呈上参汤一盏。
　　乾隆看着案几上的参汤，桃花眸暗了几分，还说寻常食物，这是什么，让他补身体？
　　他需要补吗？
　　乾隆不耐烦地放下御笔，看着面前的参汤怔了征，突然间竟然真觉得脑壳似乎有些昏沉，于是端起杯盏略嫌弃的尝了两口。
　　*
　　深秋渐冷，傍晚风大，落叶纷纷扬扬，春熙宫内，两个小宫女扫也扫不尽。
　　嘉妃站在殿门口，看着打璇儿飞舞的黄叶子，心也像秋风般一寸寸冷了下来。
　　这一两个月，乾隆都没有让人把她的绿头牌挂上，也没有解开她的禁足，对春熙宫不闻不问，仿佛深宫里没有她这一号人。
　　原来深宫寂寞是这样的感受。嘉妃从未受过这般冷落，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深秋寂寥，看什么都是寂寥的。
　　她是个直脾气，有什么直截了当叫她知道也就罢了，这般钝刀子割肉，比叫她死了还难受。皇上到底是为着什么恼了她？肯定不只是为了陈贵人给皇后撑腰那般简单。陈贵人算什么东西。
　　至于皇后那个老货，从前就算她如何僭越，如何张扬，皇后也从未这般凌厉地对待她，为着皇上宠爱她，她膝下又有阿哥傍身，皇后也不得不忍让三分，如今到底是为了什么？能叫皇后这般坐不住，竟借口那般小事，让皇上责罚于她？
　　这一俩月来，嘉妃左思右想，一开始把这一切归在陈贵人身上，觉得是陈贵人不安分，生了异心要捡高枝儿飞，谁知道她挪宫竟然挪去了娴贵妃的翊坤宫西偏殿，并不是纯贵妃的景仁宫，就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娴贵妃向来不争宠默不作声，只是跟在皇后屁股后面，以皇后马首是瞻，这一切定是皇后的主意，如此反常，但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嘉妃实在想不出。
　　原以为皇上为了皇后冷落她，再怎么着也就十天半月的事儿，谁知道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动静，嘉妃才开始慌了。
　　听茉莉回来学舌，这些日子她被禁足，令嫔那个狐媚子侍寝最多五次，舒嫔也侍寝一次，娴贵妃两次，就连陈贵人也因着住在翊坤宫，被叫去伴驾了一次。皇后自不必说，除了皇上宿在养心殿和其他宫嫔那里，其余时间全部都在皇后的长春宫，可真是长春，长春，长长久久春意盎然。
　　也让小宫女去养心殿请过皇上，也让腊梅亲自去问安，然而皇上都无动于衷。
　　看着嘉妃站在树下一脸落寞，腊梅不忍，递上一个披风，轻声道：“娘娘，天儿冷，回屋吧。”
　　“你说，皇上是不是真的恼了本宫，不会再来春熙宫了？”嘉妃胡思乱想了半天，心理支撑点早已支离破碎，此刻被腊梅关怀，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滑落，然而她向来要强，怎么能在旁人面前流泪，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水珠。
　　“皇上向来疼爱娘娘，定是旁人妖言惑众，又要顾着皇后的面子，皇上才不得不冷落娘娘。等过些日子，皇上一定会再次宠爱娘娘的，一切照常如旧。”腊梅扶着嘉妃进到寝殿，好言好语相劝。
　　“照常如旧？会吗？”嘉妃言语中夹杂着几许不自信。
　　她家世一般，并非出身世族大家，远没有皇后富察氏和娴贵妃乌拉那拉氏荣耀，更没有舒嫔是纳兰明珠的曾孙女这般清贵，她能倚仗的也只有乾隆的宠爱和儿子们，父兄虽然在前朝为官，但是不成为她的负累已经感天动地了，怎敢奢求他们为她添光增彩？
　　如果没有皇上的宠爱，真叫她比死了还要难受。
　　*
　　十月二十六，初雪。
　　清晨开始落雪珠，到了巳时二刻，渐成鹅毛片雪纷纷扬扬，望去白皑皑一片，琼枝玉树，堆银砌玉。
　　苏梨末歪在锦榻上，透过糊着明纱的窗户往外看去，别有一番滋味儿。从前就想着，哪天要是能在下雪的时候去故宫逛逛就好了，毕竟一下雪，故宫就变成了紫禁城。如今可好，她倒成了这紫禁城中浓墨重彩不可抹去要记录在工笔史书上的人。
　　“外头可冷死个人，从御膳房那边走过来，甬道里冷的不成样子，北风裹着大雪销魂的很。”冬雪小跑两步走到廊下，边搓手，边跺跺脚震去鞋子上的雪花，又在地垫上踩了踩，除去鞋底的水分。
　　“什么死不死的，没个忌讳。娘娘宠着你，越发宠的你不知规矩。”霜降掀开帘子笑着摇头道。
　　“那是在自己宫里，在外我可是第一守规矩的人，略略~”冬雪吐了吐舌头钻进了殿内，殿内拢了炭盆，暖融融的，四肢百骸顷刻间熨帖了。真暖和。
　　听到二人拌嘴，苏梨末回过神来，“赶紧烤烤火，外头冷，别扑了风着凉。”
　　冬雪站在炭盆边搓着手，乐呵呵道：“御膳房总管乖觉的很，听到是咱们宫里要锅子，二话不说按照娘娘开的单子去筹备了，说是保管妥妥当当，叫娘娘放心。”
　　苏梨末盼着吃锅子盼得衣带都松了寸长，好容易挨到初雪的日子，依着宫里规矩可以吃锅子，早早就列了个单子又拿了些碎银子让冬雪送到了御膳房。
　　宫里的势力几经轮转，御膳房的人成了精似的，只要她宫里去讨的东西没有不给的，更不要提像这种特殊需求，苏梨末都会让拿着碎银子去，油水多了，下头的人做事更勤勉。
　　盼星星盼月亮，到了传膳时间，苏梨末正要让冬雪去传膳，就听到外间熙熙攘攘，透过窗纱一看，只见一个小太监端着铜火锅，一个小太监提着铜壶，后面另有三个小太监每人提了个食盒，走到廊下请安问询锅子架在哪里。
　　一早就把偏殿的次间腾出来摆好了家伙事儿，只等着锅子，因此冬雪直接引了他们进去。为首的太监带人麻溜的张罗好陪着笑脸同冬雪客气了两句才退出了景仁宫。
　　冬雪去小厨房夹了几块银丝炭放到了锅炉里，看着锅子咕嘟嘟烧开了，才去正殿请了苏梨末过来。
　　一进殿，浓郁的川香火锅儿直冲鼻尖，苏梨末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
　　初雪天，就要吃牛油辣火锅呀。
　　难为御膳房伺候的人，按照她的需求先是炒香了干辣子，又用牛油煮了大料并大干辣子熬制了小半个时辰做了这份底料出来。看着桌子上装盘的鲜切羊肉、鲜切牛肉、开背大虾、鸭掌、炸丸子、老豆腐、手工宽面、各色菌菇拼盘，并萝卜莲藕土豆绿叶菜拼盘，苏梨末忍不住食指大动，拿起长筷子先把四个鸭掌全数下在了锅里，煮到最后再吃，那Q弹的口感，唔……
　　先涮了些羊肉进去，眼见着可以吃了，苏梨末拿起筷子正要夹了蘸酱，外间一声“皇上驾到”，惊得她手一抖嫩羊肉吧唧掉在了桌子上。
　　自上次在景仁宫喝了奶茶心慌胸口如擂鼓之后，乾隆有将将一个月没来景仁宫了，除了那日的参汤，景仁宫也再没有遣人来找过他，仿佛只要他不踏进这景仁宫，景仁宫的人也绝对不会主动去求见他。
　　就是养盆花到了时节也会绽放，养只鸟晨间也会叽叽喳喳欢唱个不停，养个这景仁宫十几口人，一水吃白食的货色，没一个有眼力见，银子倒是流水的花出去了，半声响动都没听到。
　　今儿初雪，宫里兴吃锅子，原本是要叫了去养心殿，听到李玉说景仁宫好大的动静，一早儿就让御膳房备锅子，既如此他且省了功夫，来景仁宫瞧瞧。谁知道一进院子，正殿廊下只有一个小太监守着，屋内更是空无一人，问了才知道贵妃娘娘在偏殿次间吃锅子。
　　小太监便领了一行人过来，本想阻止，谁知道这小太监嗓门大的很，一句皇上驾到喊得又快又威风，就连李玉都没拦住。
　　乾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进了殿内。殿内锅汽氤氲，只见苏梨末一人坐在两大张拼着的桌子旁，见到他忙不迭的放下筷子上前请安。
　　正要叫起，乾隆只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好辣，好呛。怪不得要来闲置的偏殿吃锅子，这味儿……
　　苏梨末看乾隆打了喷嚏，也不等着叫起，连忙起身，递了个手帕过来，温声细语道：“不知皇上用过午膳没有？臣妾给皇上调一份蘸料，一起吃火锅？”看时辰……估计没。
　　看乾隆接过帕子擦了擦丢在了桌子上，鼻翼微红。苏梨末也不等他吭声，直接拿了个小碟子，倒入适量酱油醋，一小撮香菜葱花，放了几个红辣椒圈儿，又淋了些小磨香油收尾，恭敬的双手放在了乾隆面前，并摆了一双筷子。
　　忙完这些苏梨末也直接坐了下来，看着铜火锅里的肉，诶嘿，赶紧拿长筷子捞了捞放在了旁边的干净备用碗里，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儿蘸了蘸料放嘴里，不行不行，多煮了这会儿，肉已经老了，“这些肉煮过头了，不好吃，臣妾再煮一些。”
　　苏梨末说着用长筷子夹了一排肉下去，几经搅拌，红彤彤的肉变了色，再捞了几捞，火候正好，先夹了一筷子放到了乾隆的备用碗里，温声笑道：“皇上快尝尝，这个火候刚好鲜嫩。”说完把锅里余下的肉全部捞到了自己碗里。
　　乾隆看她这般豪迈的夹肉涮火锅，也不让奴才们伺候，淡淡说了一句，“不成体统。”
　　然而苏梨末正忙着蘸汁儿吃肉，伴着火锅咕嘟嘟的声音，真没听到乾隆说啥。
　　看苏梨末毫无反应，吃的狼吞虎咽，乾隆拿起筷子夹了片肉蘸了蘸汁放到了嘴里，细品一二，鲜香辣，嫩爽滑，还行，就又拿起筷子夹了几片肉吃下去。
　　刚吃头四片没觉得，再吃只觉得百上加斤，辣的很，顷刻间，乾隆额头上起了层层细汗，倒抽一口冷气，嘶哈嘶哈了两声。
　　听到声音，苏梨末正要下牛肉，见状好心询问：“皇上你是不能吃辣吗？要是不行的话……”
　　闻言，乾隆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桃花眸几欲喷火，“聒噪。”
　　好心询问，挨句责骂，苏梨末也就不吭声了，下肉涮肉，肉好了，先给乾隆夹一些放在备用碗里，余下的全部捞到自己碗里。
　　还好宫里规矩，寝不言食不语，且乾隆来她宫里时候话也很少，想来只是来加班凑时常顺便蹭吃喝的，如此彼此倒也简单省事了，苏梨末只负责伺候他吃喝就行了。
　　肉吃嗨了，苏梨末又下了一些丸子、老豆腐和大虾，看着虾子从青白到红透夹了起来，乾隆两只，她两只。
　　不过这厮有个点不好，吃火锅都是要自己夹菜才好，抢着吃才香，这厮只有夹到了他面前的备用碗里才吃，她不布菜，乾隆是绝对不会自己拿起筷子去铜火锅里夹菜，惯得。
　　吃的差不多了，苏梨末把手工宽面下了进去，又放了一把青菜各色菌菇，诶嘿，吃火锅怎么能没有火锅面。
　　大杂烩煮好了，苏梨末用长筷子混着夹了一些放到了乾隆的备用碗里，余下的拿了个大碗夹进去，又盛了小半勺火锅汤兑进去，一搅，一拌，一碗火锅面好了，苏梨末拿起筷子哧溜哧溜吃面。
　　乾隆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般吃面条，大海碗捞了足足半碗面和各色菜混在一起，着实惊人。不过看着苏梨末大口大口吃面，不骄矜不做作，竟觉这面得有点香……
　　乾隆也拿起筷子夹面，然而一口下去，差点没呛住，辣，好辣，好辣好辣好辣，忍不住嘶哈嘶哈抽冷气，实在憋不住了。
　　见状苏梨末赶紧放下筷子，走到旁边的桌子，倒了一杯加了冰糖的菊花凉茶给乾隆，笑的一脸温顺，“皇上，喝盏凉茶解解辣。”咳咳，火锅越往后吃越辣，面和蔬菜最吸油吸辣，嘤。
　　乾隆辣的目眦欲裂，眼眶微红，忙不迭接过凉茶一口气喝了下去，然而舌尖上还是火辣辣。
　　苏梨末看不行，拿了个蜜桔三下五除二剥开，递给了乾隆，原以为他会快速放到嘴里，谁知道这厮竟然剥了一瓣橘子，然后开始剔除表面白色的经络，眼见着要辣哭了，还在这儿剥白瓤？
　　苏梨末差点没昏古七，只能也拿了橘子帮着乾隆剥白瓤。
　　这可不怪她，刚才问过了啊，皇上你行不行，能不能吃辣，这厮还嫌弃她聒噪，不吭声闷头就吃，结果晚秋了。
　　苏梨末又倒了一盏菊花凉茶放在乾隆手旁，自己则拿着长筷子捞鸭掌了，煮了小半个时辰，鸭掌早就煮的□□弹弹，肉嘟嘟，乾隆两只，她两只。
　　“皇上尝尝，鸭掌已经烂烂的超入味儿。”苏梨末边吃边说道。
　　乾隆看着苏梨末夹着鸭掌啃得香，眸中略带嫌弃，舌尖的辣痛刚消弭不久，然而看着苏梨末吃完一根又一根，似乎真挺香的，不自觉的拿筷子夹了一根开始吃。连吃了两个，意犹未尽。然而看着桌面上空空的，只余下几根绿叶菜和菌菇，只得作罢。
　　苏梨末看到乾隆瞅了几眼菜，知道他意犹未尽，然而今天筹备的只有这些了。
　　吃完火锅，又去正殿坐着喝了两盏菊花茶降火，苏梨末看着窗外的雪飘飘洒洒想是还要下一阵子，这天儿最适合炖一盏冰糖雪梨当甜点。只是看乾隆坐在那喝茶，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声询问道：“皇上不回养心殿处理朝政？”火锅也吃完了，茶叶喝完了，皇上您该回养心殿睡午觉了呀。
　　“你不留朕？”乾隆心口的辣意刚压下去，舒缓了不少，听到这句话，火气腾到了胸口。所有妃子都巴不得他留下来，只有这个女人。
　　苏梨末满脑子都在想着等下炖冰糖雪梨吃，竟没听清乾隆说了什么，“什么？”
　　乾隆看她似乎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淡淡吐出两个字：“无事。”起身往外走去。听到背后愉快的一声“臣妾恭送皇上”，桃花眸下垂冰雪层层。
　　看着乾隆出了景仁宫，苏梨末看着案几上的雪梨，亲自捡了两个大的，吩咐霜降拿冰糖炖了，她睡醒午觉好吃。
　　屋子里拢了炭盆暖暖和和的，苏梨末睡了半个时辰起来，冰糖雪梨刚好炖好，热热的吃了一盏，漱口之后，去偏殿看景顺。
　　这丫头吃饱了正躺在摇篮里睡午觉，小嘴儿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梦里有什么好吃的。
　　苏梨末放轻脚步查看了一遍，再无半点不妥之后，去外间锦榻上交代伺候的奶娘和嬷嬷们下雪天多看着点景顺别扑冷风，也别纵着她外出踩雪，又每人打赏了一块碎银子，看着她们欢喜的收了，又额外叮嘱了两句才罢。
　　*
　　这场雪足足下了两天，到了后儿一早才停了，玉琢银装，覆盖四野，白茫茫一片。
　　期间，宫里清扫积雪做杂役的人手不足，各宫都调遣了一些小太监负责自己个儿宫门口的几条道。
　　俗语下雪不冷，化雪冷，可苦了这些清扫积雪的杂役和小太监们，一个个哆哆嗦嗦，纵使繁重的活计身上也暖不起来，踩在雪上或湿了鞋袜，或湿了衣衫，实在不好受。若要替换，一天一身也不够穿的。
　　春熙宫外，两个小太监畏畏缩缩的拿着铲子铲雪，屋檐上垂下来的冰凌棍儿足足有半米长，晶莹剔透，只是他们可没空欣赏这琉璃冰雪世界，只想着赶紧拾掇好好进屋避避风。
　　从前娘娘得宠的时候，他们小太监住的虽然同其他宫里一样也是大通铺，但是到了雪天，每天也是能陇上一个炭盆的。如今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下雪天没炭盆拢。衣裳和鞋子早就湿透了，夹道里风又大，冷的很。
　　腊梅刚从内务府回来，两手空空，正不知如何向娘娘交代，此刻看到两个小太监偷懒手脚不利索磨磨唧唧，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才朝内走去。
　　在廊下跺跺脚除了雪，腊梅才掀开帘子朝内走去，看嘉妃窝在锦榻上盖着棉被手抱汤婆子一脸怒色，赶紧上前倒了盏热茶递过来。
　　“东西呢？”嘉妃看着腊梅空手而归，登时火冒三丈。
　　嘉妃不接茶盏，腊梅也不敢放下，片刻功夫指尖便烫红了，“娘娘素来畏寒，且喝一盏热茶暖暖身子。内务府说前儿青海进贡了两件墨狐皮，一件长春宫拿走了，另外一件紧着太后，说是日后有了好的，即刻送来咱们春熙宫……”
　　“放屁，”闻言嘉妃气的七窍生烟，手一抬打翻了茶水，砰地一声，惊得腊梅一个哆嗦。
　　嘉妃坐直身子，怒骂道：“从前他们是如何巴着春熙宫的门儿恨不能日日来，又是谁提携了他做内务府总管，如今他倒敢了，本宫才稍一失势，就蹬鼻子上脸作践起本宫来了，什么东西。”
　　“可不是，从前冬日得了上供的好皮子哪一次不是紧着咱们宫里，任凭他再好的东西，只要娘娘开了口，没有不依的。从前冬日除了份例的炭火，足足添两三倍的孝敬，如今除了份例内的，竟是半斤不肯多给，那些炭火日夜燃着也只够寝殿内拢一个炭盆，想再多些也不能。娘娘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奴婢看着都心疼。”茉莉替自己主子愤愤不平，“天儿是越发冷了，奴婢先把去岁的水獭毛马甲拿出来给娘娘替换上罢。”
　　茉莉去衣橱里拿了件碧色掐水獭毛的马甲出来，早就熨烫好挂起备用的，就担心得不了新的，还要穿去岁的旧衣服，今儿可不证实了这一点。
　　不看到去岁的水獭毛马甲还好，一看到那油光水滑极好的风毛，嘉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马甲，这炭火，无一不再提醒她，这俩月她过的什么凄惨日子。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酸。
　　只是无论生气也好，心酸也罢，身上寒津津总也暖不热，四肢冰凉凉的时刻在提醒她，添不了炭火，添件衣裳也是好的，不得不屈服穿上去年的旧衣裳才是最让她难受的。
　　“本宫不过一时困顿，狗奴才们就敢蹬鼻子上脸，且等着，本宫要是翻过身来，要他们好看。”嘉妃气极，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皇上向来顾惜娘娘，若是知道娘娘此刻受的苦楚没有不心软的，不若娘娘亲自写封信向皇上陈情，由奴婢想个法子递到御前。”腊梅说道，这个念头她想了些许日子了，只是她知道主子向来要强骄傲，不是到了这般万不得已的时刻，她是不会提的。
　　“陈情？要本宫陈情说那日为何处罚陈贵人及责打宫女的末流事儿，并悔过道歉？本宫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悔过？道歉他们也配？这件事分明是皇后那伙人故意跟本宫过不去，无事生非，净找茬。”嘉妃气不愤，声音抬高了八度。
　　“娘娘，是不是皇后一伙儿人故意跟娘娘过不去如今还重要吗？如今重要的是皇上的心意，只要皇上心软念旧心疼娘娘解了娘娘的禁足，肯来春熙宫，任他结了多大的梁子，以后再跟他们算账就是。现下娘娘被困在宫里，什么也做不了，万事皆休。”腊梅说完，看到自己主子似乎听了进去，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娘娘千金贵体，犯不着跟内务府那帮奴才们过不去，他们向来墙头草见风使舵没个定性，谁给的利益多些看谁脸色办事，等解了今日困顿，日后再寻个由头料理了也就是了。”
　　腊梅说完看嘉妃的脸色好了不少，给茉莉使了个眼色，茉莉明白，二人帮嘉妃换上了水獭毛马甲。
　　嘉妃起身走到书桌前，茉莉忙铺开纸张，腊梅在旁伺候笔墨。
　　嘉妃沉思了小半晌才开始落笔，字字恳切动人心肠，写到伤心处，不免落了两滴泪打湿了纸张。
　　半个时辰后，霜降揣了书信并一锭银子往养心殿方向走去，同李玉说了许多好话，又讲了嘉妃如何思念皇上成疾，又是如何悔过知道了自己的错儿，便把书信和银子悄悄背着人塞给了李玉。
　　李玉作为总管督太监，对各位妃嫔娘娘小主，哪怕是最末流的官女子也是恭敬有加，上位者就是上位者，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皇上向来恪守规矩，尊礼重道，他作为皇上身边第一大太监，自然也是要上行下效可尽本分的。
　　嘉妃的事儿，他大约揣摩的到皇上的心思，也并未真的恼了嘉妃从此就撩开手，皇上向来多情重情义，不过是让嘉妃娘娘静心思过，既然嘉妃娘娘已经低头迈出了这一步，真心悔过也好，假意悔过也罢，至少台阶铺开了，就看皇上愿不愿意下，他没必要阻挡。
　　李玉收了银子和书信，叮嘱腊梅先回去等消息，看着皇上差不多批完奏折得空了，才亲自端了一盏茶入内，奉茶之后，拿出了书信，“皇上，嘉妃身边的大宫女来过了，这是嘉妃亲笔的陈情书。”
　　乾隆放下茶盏，瞥了一眼花笺，接过打开，蝇头小楷，字字恳切，玫瑰沉香味儿萦绕鼻尖，淡淡的，是嘉妃宫里常用的香料，有两处墨迹糊团，泪痕已干，想是书写时至伤心处无语凝噎泣不成声。
　　思及过往，乾隆合上了书信沉默了片刻。
　　*
　　书信送到养心殿之后，嘉妃就一直在春熙宫等消息，然而直直等到夜间要人定了，也没有旨意传来，院内静默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不多会儿凤鸾春恩车经过，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响彻云霄。
　　透过窗纱，看外外间树影婆娑，嘉妃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就跟屋檐下的冰凌柱子一般无二。
　　她已经诚心写了书信，皇上还是不肯原谅她么，到底要她怎样？
　　*
　　嘉妃这里的情形已与往日大相径庭，宫外母家更是如此。因着嘉妃得势，父兄也在朝中做官，虽然官位不大不小不甚要紧，但是因着嘉妃，大都买他们父子的账，恭敬有加，也时时有人孝敬银子并各色物件儿。
　　如今嘉妃被禁足两月有余，丝毫不见起势，大臣们也都日渐冷淡，虽然对他们父子面上依旧和善过得去，毕竟同朝为官，难保嘉妃没有起势的时候，但是银子物件上就没以前大方了，都持观望状态。
　　嘉妃的父亲金保还好说，兄长金简第一个坐不住了。
　　五六房娇妻美妾，儿女成群，哪个不等着用银子，为着银子的事儿，今儿这个小妾同他要，明儿那个小妾又短缺，他向来好面子怎肯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且不说家里，就是外头吃花酒，去一次没个百八十两怎么够开销，一起厮混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出手阔绰，左搂右抱的，不是极品娘子们也拿不出手，又怎好在他们跟前儿失了面子？
　　生死事小，面子事大。
　　兄长金简第一个闹了起来，让其父上书向皇上求情，然而金保向来色厉内荏，软弱无能，生怕一个折子上去，皇上不仅没宽宥嘉妃，反而降罪于他，且他向来又不花什么钱，抠门节约，俩月来日子也没啥不好过的，自然不肯出头。
　　金简又气又急，只得在家胡打海摔的闹，最后其母不得已去劝说金保，金保又向来怕老婆耳根子软，只得写拟了一道请安折子递了上去，先是问候圣上的身体是否康健，又提了提今冬天降瑞雪好兆头，最后才提了提其女嘉妃并两个阿哥，希望皇上宽恕嘉妃如此云云。
　　金保花费了两个时辰写了六十九个字，又读了五六遍，确保没问题之后，才在第二天下朝之后递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乾隆：朕，从不贪口腹之欲。
　　苏梨末：冰奶茶辣火锅羊蝎子锅猪肚鸡锅芋儿鸡锅烧烤关东煮，皇上吃吗？
　　乾隆：前朝的大臣和后宫的女人，最难治的两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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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开始每天中午12点准时更新，不见不散


第35章 
　　“大胆, 金保竟敢以嘉妃生育两个皇子居功，让朕宽恕嘉妃，其心可诛。”乾隆批阅折子, 看到其中有一道嘉妃父亲上的折子, 打开一目十行, 看到最后问候嘉妃提及两个阿哥并让宽恕嘉妃的话，乾隆气的直接摔了折子, 未批直接让退回金家, 让金保反思其过。
　　看到皇上动怒, 李玉忙上前弯腰捡起折子拿了出去。嘉妃递了书信，原本皇上已经动了恻隐之心，想必不过些许日子会先解了嘉妃的禁足, 没想到这个时候嘉妃的父亲递了这样的折子上来。
　　嘉妃往日如何骄纵，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只要不顶撞了太后和皇后都说得过去，这次竟然联络前朝大臣以皇子居功，让皇上宽恕嘉妃, 可不是要动大气。皇上向来最讨厌后宫和前朝沆瀣一气。
　　同江山社稷，国本皇嗣相比，宠妃又算得上什么。
　　李玉在乾隆身边伺候的久了, 自然是能揣摩到主子的心思，只是在御前当差，最要紧的是衷心，其次是口风严，他自然是不可能有任何纰漏的。
　　李玉走出殿外, 摇了摇头, 长叹了口气, 嘉妃这次恐怕要继续吃冷板凳，一时间是放不出来了。
　　*
　　到了十一月一连落了两场雪，冷极了，天色也阴沉沉的，没个晴好。
　　苏梨末使了些银子去内务府要了二十几斤的新棉花，让伺候景顺的几个有经验的嬷嬷制了三床新褥子，一床大的给三阿哥永璋，两床小一些的给六阿哥永瑢和四公主景顺。虽然内务府一早的就给各宫替换了新被褥，但是连着落雪实在冷得很，苏梨末不放心。
　　又去阿哥所仔细检查了三阿哥和六阿哥的寝殿，确保各处无虞，特别是纱窗完好无风洞，才放心了。又查看了两个团子替换的衣物厚实保暖，再无半点不妥才放心。
　　上书房课业要紧，别说下鹅毛大雪，就是下冰凌柱子，也是要去的。苏梨末只得在膳食上，让御膳房多多留心，给永璋做些既滋补又营养搭配均衡的膳食。吃饱穿暖，营养跟得上，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育课，永璋倒是见长了，人也壮实了不少。
　　六阿哥永瑢活泼爱动越发的淘气，又是指挥嬷嬷带他着去踩雪打雪仗，又是要上树掏鸟窝，眼见着将三岁了，皮实的很。前儿几乎把阿哥所的一株红梅薅秃了。嬷嬷还没教导两句，永瑢反倒奶声奶气的教育起了伺候的嬷嬷，“我的好日子没几天了，三岁后就要去开蒙读书苦哈哈，那时嬷嬷想日日带着我玩儿，我也没时间同嬷嬷们一起了。”
　　一句话哄的嬷嬷可劲儿心疼小主子，也不忍苛责。纯贵妃待她们又好，银子衣裳吃食没少赏赐，六阿哥又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当心肝儿疼的，越发尽心尽力的照顾伺候。
　　*
　　这日下午，风停了，有想出太阳的迹象，陈贵人把亲手缝制的三副兔毛手暖包好，先亲自去正殿送了一副给娴贵妃，表达这些日子娴贵妃对她的照看的谢意，又送了一副给舒嫔。舒嫔看到还要去景仁宫送另外一副，就和她一同来了景仁宫。
　　苏梨末正歪在锦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抄写三字经，权当练毛笔字了，且知道从前原身写的是蝇头小楷，为了避开她重新练了隶书，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的，庄重大方。虽说平日里她也用不着写字抄东西，但是那日听到冬雪学舌，说嘉妃亲笔写了书信给乾隆字字恳切，乾隆虽说处罚，但是也愿意看她写的书信之后，苏梨末突然意识到她的字儿是个问题，真到了哪日也要写书信的时候，提笔露馅……悔之晚矣。
　　于是这些日子空闲时间，苏梨末每日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练习隶书，说着是打发时间，其实是练习技能。
　　深宫寂寞，后宫的女子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技能用来排解寂寞打发时光，因此知道苏梨末在练习隶书之后，娴贵妃特意寻了好几本上好的字帖让人送到了景仁宫。就是娴贵妃，得空也会作画，听说极为擅长画花鸟鱼虫，乾隆得闲了也愿意同她聊上一二。
　　况且这些日子，令嫔颇得乾隆的宠爱，时常伴驾，有一日乾隆看了一本诗集颇为赞赏说了几句，然而令嫔伺候在侧竟然听不懂揣摩不到这诗词的妙处，想要再说看皇上兴致寥寥，只能闭嘴。回去后，让人寻了宫中能识文断字特别是懂诗词的嬷嬷亲自教导她，从头开始学。这件事情也是合宫皆知的，因此苏梨末半道出家突然要开始学隶书，旁人也只会以为是要打发时光，或者是盼得皇上青睐一二，不疑有他。
　　陈贵人和舒嫔结伴而来的时候，苏梨末练习了将近一个时辰了，手酸酸的，正要让人收起来，听到通传，忙让人请了她们二人进来。
　　“娘娘熏得香倒是好闻，似乎是木兰和梨花混合调制的，正适合寒冬闻着让人心里暖暖的，又闲适又雅致。”舒嫔进殿行了礼之后，脱去大氅和手暖坐在锦榻上，抬手撩了撩香炉里散出来的袅袅余烟笑道。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按照方子淘弄的，今儿才点上。”苏梨末浅笑道，示意霜降收了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想到舒嫔和陈贵人兴许喜欢喝茶，吩咐道：“去烹些雪顶含翠来。”她对茶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不如甜点来的直接和惊艳，这么好的茶白放着不知道哪日就发了霉，不如拿出来喝了。
　　自上次给皇上煮过一次珍珠奶茶之后再没动过，还有大半罐。
　　“这么好的茶，嫔妾只听过，还从来没喝过，今儿讨了娘娘的好，也尝一次。”陈贵人坐在下首的圆凳上，说话间鬓边的流苏轻微晃动，“这些日子冷得很，臣妾得了一些兔毛，亲手缝制了三副手暖，一副送给娴贵妃娘娘，一副给了舒嫔姐姐，另外一副拿来孝敬纯贵妃姐姐。”
　　话音落，迎春端着托盘走到了苏梨末跟前儿。
　　“好巧的心思，”苏梨末拿起手暖试戴了一下，非常合适，摸上去毛团儿绒绒的，“外出戴上这一副手暖再冷的风也挡得住。”
　　陈贵人进殿后，苏梨末看她身上的大氅风毛出的还不错，虽然算不上顶端，但也是好东西，比她之前的待遇可好太多了，看来有娴贵妃罩着，内务府的人也不敢苛待，一应物件儿也是捡好的供应。想来如今她想要些什么东西，比如这上好的兔毛来做手暖，稍稍使些银子，内务府也肯买她的账。
　　“贵人的心境比之从前精巧了不少，也肯花些心思在装扮上了。”苏梨末温声细语，看着陈贵人鬓边那支银鎏金点翠海棠步摇说道。
　　“从前一味的被人作践，想着不妨事忍忍也就罢了，这么多年忍了过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挪去了翊坤宫西偏殿这些日子，有娴贵妃娘娘和纯贵妃姐姐罩着，才惊觉原来衣食无忧是这般感受，应季的果蔬吃的上，季度里的着装，除了份例，内务府也肯孝敬一二。就连最紧俏的炭火，也是每三日按照份例分毫不差送了来。”
　　这两三个月陈贵人的感受颇深，细数着如今的日子，再想想从前什么光景，自己也开始思考从前的过分隐忍是否正确。只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如今既然她已被列入娴贵妃一党，许多事情就算她再想如从前，也做不到一般无二。
　　“这宫里，从来只有皇上、太后和皇后是真正的主子，其他人就算再怎么得宠再怎么张狂，也不过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就算无心争宠，争不了宠，但是若没有依靠，终究难以安心。娴贵妃娘娘跟在皇后身边久了，看来也是宽仁相济好相处的，你只要谨守本分安稳度日，不会错的。”苏梨末点拨道。后宫，站队真的很重要。当然，站好队，只是第一步，后面如何做那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嫔妾明白，多谢纯贵妃姐姐教导。”陈贵人说道，眼神有从前没有的坚毅。
　　“你肯这样想，我也能放心了。”舒嫔握着陈贵人的手笑笑。从前她不是没开导过陈贵人，只是她一向隐忍惯了，且又住在春熙宫在嘉妃眼皮子底下，一动不如一静，如今既已脱离苦海，又得了庇护地，许多事情真的要打算起来了。
　　在这宫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安于被利用，才有机会利用旁人，若是毫无利用价值，成为弃子，哪日悄默声没了，不过是多一副棺椁，甚至草席。
　　霜降烹好茶奉了上来，三人坐着吃了会茶，正准备挪去暖阁里打马吊，就听到冬雪进来回禀：“七阿哥似是着了风寒，五六个太医去了阿哥所，院判宋仁也在。”
　　闻言，苏梨末沉思，她前些日子去阿哥所查看了三阿哥和六阿哥的一应物件，正殿里，皇后娘娘也领着人注意吩咐检查，且这两天雪住了，风也停了，虽说化雪比落雪时候更冷，但是只要多注意夜里关好门窗，吃饱穿暖，炭火供应当紧一些，不应该着凉的。


第36章 
　　“可是伺候七阿哥身边的人有着凉风寒的迹象？”苏梨末询问道。之前也有过伺候的嬷嬷咳嗽了两声只当不妨事, 谁知道七阿哥就开始流清鼻涕，皇后娘娘为此还打发那个嬷嬷出了宫不许伺候，之后所有的嬷嬷都十分当心, 但凡身子不适, 绝对不会凑上前伺候的。
　　“并未, 如果有的话，想必此刻早就有动静了。”冬雪摇摇头。
　　七阿哥永琮是帝后和太后心尖尖儿上的人儿, 此刻风寒不适, 想必后宫的气氛又要严肃几分, 舒嫔和陈贵人对视一眼，均想到了此处，也不好再逗留在外, 起身告辞出了景仁宫各自回宫安静待着。
　　苏梨末歪在锦榻上，任由冬雪剥了上供的柚子给她吃，思绪却飘得远远的。七阿哥这风寒生的有些可疑。现在七阿哥七个多月了，身体素质比之百日之前还是好了不少，且有十几个人日夜静心的伺候,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难道当真是先天太弱了，实在活不下去？还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歪心思，是否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又会是谁？
　　嫡子得万千宠爱于一身, 也是寄万千仇恨于一身。不受宠的孩子、无能的孩子，兴许还能好好活着，被寄予厚望望子成龙的孩子，反而连好好活着都成了奢望。
　　苏梨末长长叹了口气，就算她知道这个七阿哥寿数不过一载半, 但是此刻置身于这般境况中, 她不由感慨万分。她阻止不了历史车轮的进展, 她能做的，只是要更为精心的照顾自己和三个孩子，免受池鱼之殃。
　　*
　　一连多日，富察皇后坐镇阿哥所，衣不解带亲自照看七阿哥。四位太医轮值伺候，保证夜里随时叫得到人，从抓药煎药到看着奶娘服下化成乳汁喂养七阿哥，全程都有太医在侧，保证无半点疏漏，所幸七阿哥刚着凉风寒及时就诊，因此如此精心照顾了多日也渐渐好了起来。
　　小小孩儿鼻翼都擦红了，身子不舒服夜里睡不好，哭闹不休，大多是富察皇后亲自抱着哄的，因此七阿哥好了起来，富察皇后的身子倒是有些吃不消。况且她前番月子没坐好，到了冬日里，更易觉得身上寒津津的，裹得密不透风，也时常觉得肩颈处酸凉似有风灌进去，膝盖也酸楚疼痛。
　　忙完七阿哥这边回到长春宫也叫了太医来为她看诊，太医开了一些疏散的方子，又叮嘱皇后保暖为上，不可扑风，注重肩颈和腿部的保暖。听到这些扫琴琢磨了多种法子，最后在皇后穿的外裤膝盖处在内多缝制了两层，虽然行动上稍微不那么便利，但是比之前更挡风，暖合度也增加了不少，外出的时候穿。
　　*
　　腊月初二，四公主景顺周岁礼。
　　吃罢早膳，苏梨末带着景顺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之前太后赏给景顺的红宝石，苏梨末让霜降镶嵌在了新做的帽子上，鹅黄色的帽子配着红宝石，又着一身石榴红如意云纹衣裳，当真是人间富贵花。
　　“皇祖母，皇祖母，”苏梨末抱着景顺刚进正殿，景顺就挣着要下地，苏梨末刚把景顺放在地上，这小丫头就迈着小短腿儿直直奔向太后，奶声奶气的喊着扒着太后的腿就要往锦榻上爬，然而锦榻有些高，她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没爬上去，倒是把太后给逗乐了。
　　景顺看着周遭的人都在笑，自己也咯咯笑出声来。
　　太后一把捞起景顺放在了自己腿上，心肝肉的抱着疼，和蔼可亲，“天儿正冷，看走过来脸颊都有些冰，皇祖母给你捂着暖暖。”
　　“奶片，景顺吃奶片。”景顺在太后怀里蹭了蹭，凑到太后脸颊上啵亲了一口，咯咯笑道。
　　“小机灵鬼儿，备着呢，“太后扭头看着如画吩咐道：”如画，去取了奶片化开。”
　　“知道四公主要来，一早就备下了，现成的，奴婢去拿了来。”如画亲自去外间拿。
　　苏梨末请完安坐在下首的圆凳子上，看着祖孙二人玩乐，一脸温柔和顺。
　　“寒冬腊月里，最难将养冷得很，让照顾景顺的奶娘嬷嬷们多仔细着点，可别像七阿哥那般着了风寒。”太后一边抱着景顺喂她吃奶片，一边说道。
　　“臣妾晓得，日日夜里亲自查看景顺的寝殿确保无虞。”苏梨末应声说道。
　　“小孩子活泼爱动是好事儿，身强体壮，这一年来，景顺养的这般好就知道你费了不少的心思。皇上时不时也肯去你宫里坐坐，这样就很好，见面三分情，若皇上要是想不起你这个人，大半年不去你宫里一次，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别说其他人，到时候就是奴才也敢蹬鼻子上脸，凌驾于主子之上。”太后说道，面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时不时拿起手帕帮景顺擦擦嘴边的口水。
　　听话听音，太后这番话明里暗里在点苏梨末，且嘉妃的境况合宫皆知，宠妃一时的落寞困顿况且有如此遭遇，何况其他？这是在点苏梨末，就算有她这个太后做靠山，但皇帝那边的情分也是极重要的。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还年轻，可千万别走岔了路子。”太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来自上届宫斗冠军的肺腑之言，苏梨末有那么一瞬间被醍醐灌顶，顷刻清醒了不少。
　　“臣妾多谢太后悉心教导，感激不已，”苏梨末感恩道，发自真心，看着太后怀中的景顺吃奶片吃的香甜，再次感激道：“景顺也得太后庇佑，今儿她满岁，特地抱过来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万福金安。”苏梨末说着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看着景顺。
　　“万福金安，万福金安，”景顺嘴里虽含着吃食口齿不甚清晰，但学舌学的非常好。也不枉苏梨末这几天没事儿就让嬷嬷们多教她说万福金安。
　　果然，景顺一开口，乐得太后春光满面，一高兴，又让如画拿了一块上等羊脂美玉制成的玉佩赏赐给景顺。
　　周岁礼太后早早就备好，昨儿合宫觐见的时候就让苏梨末带回去了，是一副纯金打造镶嵌着各色珠玉宝石的领约，没想到今儿又得了一块上好羊脂美玉。看来太后是真喜欢景顺小奶包。祖孙已经渐渐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这里是五百两银子，宫里各处打点都需要使银子，你拿着罢，日后也更方便一些。”太后抬抬手，如画又端了五百两银子出来，用红布盖着。
　　“臣妾多谢太后赏赐。”看到是银子，苏梨末连客气都不想客气直接起身谢恩领受，没有比银子更实用的东西了。赏赐的珠宝玉石珍玩古籍，都是要登记在册，妃嫔只有使用的权利不能私自变卖换钱，可没有银子流通广。
　　看着祖孙又玩了会儿，估摸着景顺也该饿了困了，苏梨末告辞带着景顺回了景仁宫。晚上还要去春华馆，乾隆让人准备了周岁生辰宴。
　　*
　　下午，苏梨末重新梳洗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捡了上好的脂粉悉心的少量多次涂抹，精心描了柳叶细眉，玫瑰汁子制成的膏子当眼影和腮红揉匀敷面，又点了些口脂。
　　看到贵妃娘娘这般用心装扮，冬雪欢喜极了，不住口的夸赞：“娘娘这般装扮真好看，早就应该把好气色亮出来，梳个时兴的发髻，捡些鲜亮的簪子钗环戴起来。”
　　闻言，苏梨末噗嗤一声笑了，这丫头，“梳寻常的小两把燕尾头即可，没得累断脖子。”时兴的发髻大多繁复华丽，或者是大拉翅缀满珠玉，不是怕没鲜亮发饰戴不起，而是这般戴法人还没出门，脖子先断了。吃力未必讨好。
　　闻言霜降笑笑，按照苏梨末的要求梳了寻常发髻。
　　苏梨末则看着妆台上铺开的发饰，选了一套六支的蝴蝶纹样的点翠头面，并两支彩宝簪子，又捡了一朵绒花发饰点缀，虽然小巧，但胜在精美，不会被人轻易小瞧了去。
　　又挑了套低饱和度的粉橘色马甲，襟口和领子处缀着油光水滑的白狐毛，上身雍容贵气，妥妥的人间富贵花，又和今日的妆容十分协调，苏梨末照了镜子看再无半点不妥之处，时辰也差不多，就去偏殿接上景顺，往春华馆走去。
　　苏梨末进到春华馆的时候，宴会厅里有六七位妃嫔已经落座了，看到苏梨末只觉得眼前一亮，忙起身请安。
　　苏梨末含笑颔首径直走到下首靠左第一的位子坐下，奶娘和嬷嬷则抱着景顺坐在身后的位子。
　　不多会儿帝后落座入席，富察皇后看到苏梨末今儿的装扮有些讶异，但很快面儿上挂上了柔和的笑。
　　乾隆顺着富察皇后的目光看去，只见苏梨末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低饱和度的橘粉色宫装越发衬得她珠圆玉润，雍容华贵。
　　乾隆极看中女子身形，偏爱纤细婀娜窈窕妩媚，不想头次觉得丰腴竟然也能这般摄人心魄，一时间竟看愣了。


第37章 
　　苏梨末正在逗景顺玩儿, 扭头看到乾隆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迎着乾隆的目光看了过去，面上越发的温柔和顺, 笑意盈盈。
　　这一笑, 乾隆回过神来, 勾了勾唇点头示意，收回视线, 端起跟前儿的酒盅, 冷酒下肚, 瞬间清醒，扭头示意李玉开宴。
　　南府的歌舞姬并乐器班子鱼贯而入，丝竹之声靡靡响起。
　　娴贵妃同苏梨末一左一右并排坐着, 看到苏梨末今儿的装扮，唇边笑意渐深，举起杯子点头示意，见状苏梨末也举起杯子，二人隔空碰杯共饮一盏。
　　苏梨末右手边坐的是令嫔, 见状也笑吟吟道：“贵妃娘娘今儿的装扮实在好看，就是嫔妾也逊色三分。”
　　“今儿是景顺周岁礼，打扮一下也喜庆一些。令嫔妹妹美貌, 不必妄自菲薄。”苏梨末笑道。别说，今儿令嫔的妆造着实好看，一整套的珊瑚头面衬的她肤白如雪，眼角的泪痣妩媚风流，我见犹怜, 很符合她当下在后宫独获恩宠, 独领风骚的势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令嫔什么时候的妆造不好看了？能得皇上恩宠，必然有过人之姿。
　　“景顺生辰礼，嫔妾也没什么特别能拿出手的物件，就亲自手抄了十卷经书，给景顺祈福。”令嫔说完，身后的侍女端了上来。
　　苏梨末拿了一卷打开瞧了，蝇头小楷，工整娟秀，温声笑道：“本宫替景顺谢过，令嫔妹妹实在有心，这样的蝇头小楷抄写经书最是费工夫，整整十卷，实在难得。本宫回去一定让人供在佛前。”
　　寻常人送礼都是挑一些珍贵的物件，珠玉玛瑙，当然苏梨末也非常喜欢珠玉玛瑙，只是如令嫔这般亲自制作礼物的心意，就冲她这份心劲儿，苏梨末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前几个月她被太后压制给嘉妃长脸，她日日去法华殿礼佛为皇上祝祷累昏过去，皇上也被她的心意感动，亲赐一卷经书她日日供奉在佛前诵读，七阿哥洗三礼送了十卷手抄经书颇得皇上赞赏，旁人可能做到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就罢了。
　　令嫔倒是厉害，到了今时今日听说也是日日在佛前诵读皇上赐的经书，闲来也会手抄经书，否则今儿哪儿来的十卷经书为景顺祈福？这是把念佛为皇上祈祷当成日常打卡的项目来做的。且这些时日她也请了人在学习诗书，想必过不了多少时日，宫里就会开始流传令嫔的诗集册子也不是不可能。
　　歌舞丝竹对饮两询过后，富察皇后让人抱了景顺上前瞧。
　　“皇额娘安，皇阿玛安”景顺奶声奶气的请安。
　　“景顺越发的乖巧可爱了，”富察皇后看着景顺脖子里的金锁觉得眼熟，笑着询问：“纯贵妃，这个金锁本宫看着眼熟，是太后赏赐的吗？”
　　“景顺活泼可人疼，皇额娘前些日子赏赐的，朕记得是皇额娘的陪嫁之物。”乾隆拿起金锁看了一眼，接过富察皇后的话说道。
　　“嗯，皇额娘的东西自然不会错的。本宫也让人打了一副金锁给景顺做周岁礼，”富察皇后说着抬手，扫琴亲自捧了锦盒交到了苏梨末手上。
　　“谢皇后娘娘赏赐，景顺能得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如此厚爱，臣妾感恩不已。”苏梨末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和对皇后的恭敬。
　　由皇后娘娘起了个头，所有妃嫔一一开始送礼，或贵重如珠玉金银器，或精巧如肚兜婴孩衣物，讨皇上的喜，又讨了贵妃娘娘的喜，好听的话，祝贺的话只管往外倒。苏梨末一一代景顺谢过，全程含笑颔首，温柔和顺，收礼收到手软。
　　气氛正酣，只见一个小太监走到李玉身侧低声言语了两声，李玉凑到乾隆身边传达，“皇上，嘉妃娘娘在外已经等候小半个时辰了，想求见皇上，宫女来报说娘娘似乎有冻晕过去的迹象。”
　　苏梨末站在下首也听到了，略一思忖，温声笑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北风刮得紧，要冷坏人的，皇上不如请嘉妃妹妹进来喝一盏热茶暖暖身子也好。”
　　闻言，乾隆静默了片刻，“让进来吧，倒盏热茶给她。”
　　皇上这句话的意思可不好办了，李玉一时间琢磨不透，但是也得赶紧先去请了嘉妃进来，并让人倒热茶给她。
　　原来，知道今儿在春华馆为景顺办周岁宴，皇上只说她静养为上，到底没有真正下令禁足在春熙宫哪里也不许去，所以嘉妃使了些银钱，钻了空子来到春华馆外候着。她不信皇上就这本冷情冷心，知道她在外挨饿受冻还能不心软。
　　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侯在外间的太监也做不了主，不敢入内通传，况且有娴贵妃宫内的管事太监在，谁也不敢轻易放了嘉妃进去。
　　嘉妃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进去，因此就等在春华馆外，任凭寒风呼啸，然而就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住这般折磨，看时辰差不多了，嘉妃就身子一软歪倒在大宫女腊梅的身上。
　　看守的太监们见状怕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时候皇上如果要怪罪，只得让小太监去请示李玉。
　　看到春华馆的门打开了，李玉亲自出来传话，嘉妃嗤笑一声，指了指外间等候的太监，眸光中略带得意和警告。
　　皇上还是很心疼她的。
　　宴会厅里，温暖如春，嘉妃卜一进来扑了热风，一连阿嚏打了两个喷嚏，环顾四周并没有设立她的座位，疑惑道：“李公公，本宫坐哪里？”
　　李玉迟疑道：“皇上知道娘娘冻坏了，特让奴才接娘娘进来吃一盏热茶，并未提给娘娘设立座位……”李玉说着话音低了下去。
　　嘉妃端着热茶好稳住手腕才忍住没洒出来，又喝了两口把杯盏递给伺候的小太监，剜了李玉一眼，径直从馆门口走到了宴会厅正中央普通一声跪了下去，“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众妃嫔正凑在前端，围着帝后恭贺说好听的话儿，此刻听到嘉妃的声音，纷纷回头看去，人群不自觉的分开两排站了。
　　苏梨末看着跪在地上的嘉妃，只略施粉黛，斜斜插了几只朱钗并未盛装打扮，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越发显得她娇弱，好不可怜。
　　苏梨末知道，嘉妃只是一时困顿，乾隆恼了她有意责罚，不出这口气是不会罢休的，但总有过去的那天，到时候嘉妃还是宠妃。
　　既然今晚嘉妃有意，她何不顺水推舟，也好看看乾隆的心意。因此开口让皇上请了她进来。
　　“地上凉，起来吧。”乾隆说道，无甚情绪，看到嘉妃的片刻，面上的笑意瞬间隐去了。
　　“臣妾谢皇上垂怜，臣妾自知有罪，惹了皇上和皇后不快，亲自前来赔罪，望皇上和皇后娘娘不计前嫌，饶恕臣妾这一遭。”嘉妃说着泫然欲泣，眼角一滴适时的滑落。
　　“又哭，哭给谁看呢。”庆嫔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最看不惯这矫揉造作的样子。往日里嘉妃嚣张轻狂见惯了，这般做作倒是不常见，实在令人作呕。
　　庆嫔这两句不轻不重，刚好落在乾隆和近处妃嫔的耳朵里，乾隆一记眼神扫过来，庆嫔翻了个白眼退后两步站在人群后面，隐去身姿。
　　“外面天寒地冻，好生在春熙宫待着，无事就不要出来了。”乾隆淡淡的说道，看嘉妃穿的单薄又叮嘱了一句，“让内务府挑两件好的马褂给你，别冻坏。”
　　前一句话，嘉妃顷刻间寒彻骨髓，不敢置信，她都这般做低伏小道歉致意，皇上竟然还不原谅她，然而第二句话，让她登时心头一暖，皇上、还是很心疼她的，看她穿的单薄叮嘱她添衣。想来皇上还是好皇上，定是贱人们吹了枕边风，误导皇上，让皇上责罚于她，这么久还不肯原谅她。
　　嘉妃看着乾隆身畔坐着富察皇后，唯皇后马首是瞻的娴贵妃，还有狐媚子令嫔，胸口憋闷的紧，似有一团火在她心口燃烧。
　　再看看怀抱景顺笑的一脸和顺的苏梨末，她不是生产后吃了亏空身子一直养不好，面色暗沉蜡黄，此刻为什么肤若凝脂，眼如水杏？再看看苏梨末不远处站着的陈贵人，也打扮的颇为清秀雅致，嘉妃只觉得心口的火气瞬间肆虐起来。
　　嘉妃好容易才收敛了情绪，掩去浓浓的恨意，准备再辩解两句，然而皇上视线略过她，定定落在富察皇后身上，说了什么，嘉妃一个字也没听到耳朵里，再看狐媚子令嫔花言巧语，三两句逗得皇上乐呵呵的，越发觉得刺眼，只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往外走去。
　　好，极好。
　　出春华馆之前，嘉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所有妃嫔众星捧月般的围绕着帝后，讨好着帝后，全当没她这个人，索性径直回了春熙宫。
　　又说了会子话，看了两个表演，时辰也不早了，乾隆叫散了。
　　苏梨末看景顺在奶娘的怀里早就睡熟了，因此先行回了景仁宫，后面七八个宫女太监捧着今儿收的礼物。
　　回到宫内，苏梨末叮嘱奶娘嬷嬷好好照料，亲自看着景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才回到正殿，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物件儿，让霜降带了两三个人登记造册全部收好放在了小库房里，令嫔送的那十卷经书也摆在佛案上供着。
　　忙完这些，苏梨末坐在锦榻上双手揉着脸颊放松。笑了一晚上，只觉得脸都僵硬了，还好宫里这种场面的大宴，一个月也没两次，否则累也累死了。
　　“给娘娘打水洗漱吧，”霜降边帮苏梨末拆去头上的发饰和发髻，边吩咐冬雪去准备热水。
　　冬雪打了水来刚伺候好苏梨末洗漱完毕，就听到外间通传“皇上驾到”


第38章 
　　这四个字, 苏梨末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差不多9点了，这厮怎么来了？
　　这个时辰过来，莫非是要留宿？旁的都好说, 侍寝她一时间真的没准备好。
　　苏梨末起身蹬上平底绣鞋来到门口迎接乾隆, “臣妾给皇上请安。”
　　乾隆踏进殿内, 淡淡的梨花味儿混合木质香，甜甜暖暖的却又不会过分轻浮, 任由李玉解去他身上的大氅, “起来吧。”
　　“皇上这会儿怎么得空来了？”苏梨末起身, 笑盈盈道。
　　“……”明知故问。乾隆眉头微皱径直走进来坐在了锦榻上，语气淡淡的，“怎么, 朕不能来？”若是别的妃嫔，此刻看到自己，巴不得拿出十二分的功夫来伺候。
　　“皇上富有四海，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能来, 当然能来。”苏梨末笑的一脸和顺。
　　“……”这两句话明明是很好的话，怎么从苏梨末嘴里说出来有些阴阳怪气？乾隆眉头微皱，看着跟前儿站着的苏梨末, 想到自己刚在宴会上竟然被她的丰腴雍容迷住了，又念及今日是景顺周岁礼，一年前她生产景顺也是九死一生，才巴巴来了景仁宫就寝……
　　此刻只觉得自己瞎了眼。
　　“更衣。”乾隆冷声道。
　　看着乾隆大喇喇的坐着，苏梨末知道按照规矩她应该亲自给皇上更衣, 换上寝衣, 然后再由宫女呈了热水上来, 她伺候皇上洗脸净口，然而这活儿，说实话，她也没干过。毕竟一年来，这还是皇上头次留宿景仁宫，她还没掌握伺候人这个技能，毕竟平时，她都是被人伺候的。
　　比如给乾隆更衣，她是应该站着还是跪着，还是坐着，还是怎么样？龙袍，应该先脱哪一件，身上挂着的珠玉荷包吊坠是否要去下来，去下来放哪儿？
　　苏梨末一时头大，柔声唤道：“李公公，皇上叫更衣。”
　　李玉闻言，看苏梨末并没有主动上前伺候的样子，只能走上前来亲自伺候。毕竟这些活儿日常他也是干惯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贵妃娘娘不自己动手，但是既然叫了，自己少不得上前伺候。
　　见状，乾隆也没说什么，任由李玉伺候。
　　苏梨末看伺候的宫人们进进出出，实在忙碌，本来她的景仁宫寝殿地方也不算大，乌泱泱站了十几个人伺候，她只能进了内间，坐在铜镜旁挖了一些养肤的膏子全当面霜一般细细的涂抹在脸上脖子上也带了一些，养护一下颈纹。
　　苏梨末坐在铜镜旁磨磨唧唧涂了半天，又拿起篦子开始梳头，一遍一遍不知道梳了多少遍，听到外暖阁静了下来，有脚步声走了进来。苏梨末忙透过铜镜反光看去，只见乾隆径直走到了床上坐了下来，拿起她放在床边的一卷书，看了起来，似乎没有要直接盖被子睡觉的倾向，拿梳子的手一抖。
　　“头发丝儿数完了吗？”又过了片刻，乾隆看苏梨末似乎被钉在了凳子上，沉声道。
　　“……梳，梳完了。”苏梨末抿了抿嘴看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放下梳子，走到床前，看到乾隆内侧的位子是给她留的，心一狠，脱了鞋越过乾隆麻溜躺在了被窝里。
　　这具身体跟乾隆都生了三个孩子了，用得着她在这里纯情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的灵魂连恋爱都没谈过，何况是做这种事情，还是跟新欢旧爱颇多的乾隆，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早了，睡吧。”
　　苏梨末正在纠结，听到乾隆吐出这五个字，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了。
　　盖被睡觉，盖被睡觉好。
　　一夜无话。
　　翌日，乾隆起身，任由李玉伺候着更衣换好朝服，戴上朝珠，正要出门，想到这么大动静苏梨末还没醒，不由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只见一截藕臂露在被子外面，莹润白嫩，半张脸儿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乾隆眉头微皱，睡相也不规矩。
　　乾隆本想转身走，想到什么，上前把苏梨末的手臂放到了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裹好才摆驾出了景仁宫。
　　苏梨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昨儿夜里一开始睡得不踏实，身边多了个人着实不自在，又不敢动弹生生忍着，到了半夜不知道几点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才睡了过去。
　　苏梨末眨巴了几眨巴，缓了缓才清醒过来，想到乾隆夜宿景仁宫，惊得赶紧扭头，谁知道床榻早已空无一人，苏梨末看着窗外天光大亮，日光渗透进来，知道已经日上三竿了，就打了个哈欠起身。
　　霜降伺候在暖阁里，听到有动静，吩咐了一声赶紧进来伺候苏梨末穿衣。
　　“皇上、什么时辰走的？可说什么了？”苏梨末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皇上早早就去上朝了，也不让奴婢们叫醒娘娘，更衣完毕就出了景仁宫。”霜降边说边麻利的帮苏梨末穿衣裳。
　　“还穿那套家常衣裳吧，今儿也没什么事儿不外出，头发随手挽个发髻怎么简单怎么来。”苏梨末说道。
　　冬雪领了人进来伺候洗漱又去传膳。
　　吃罢早膳，霜降和冬雪白露坐在暖阁里缝制阿哥们和四公主要穿戴的衣衫鞋袜，苏梨末坐在软榻上，拿了一匣子的珠子出来配线穿压襟，眼见着进了腊月，马上又要年下了，到时候少不得应酬赏赐下面的妃嫔们，不如制一些样式新鲜好看的压襟。
　　苏梨末盘算好每个等级的妃嫔能用在压襟上的宝石等级，分好备用，又捡了合适的丝线，一件一件的开始穿制。低位嫔妃的都好说，就是富察皇后和娴贵妃的，苏梨末一时间有些纠结，还没想好送什么样的给二人。
　　且还有一件事情，到了腊月里不得不考虑打算起来。就是之前答应过六阿哥永瑢的，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再给他寻师傅开蒙的事儿。
　　清朝向来注重皇子们的教育，到了乾隆朝也不例外。
　　既然答应了永瑢自然是要办到的，否则在孩子眼里就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大人。一些事情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应承，既然应承了下来，必然是要说到做到的，特别是在永瑢这么在乎的事情上。
　　苏梨末串了会儿珠子，突然想到了上次初雪天儿乾隆来他这里吃锅子的事儿，不如请乾隆来吃锅子，顺便提一提，饭桌上有事好商量嘛。
　　想到这里，苏梨末吩咐冬雪去御膳房叮嘱一下，明儿中午让备一道羊蝎子锅，炖的烂烂的，少放些辣子。上次她是看出来了，乾隆这厮不能吃辣。既然是求人办事儿，自然要妥帖了。
　　当然，也未必她去请了，皇帝就会来，但是一次不行，下次再请好了。
　　*
　　翌日，用罢早膳，苏梨末就让霜降亲自去跟李玉说一声，又使了些银子。
　　到了午膳时间，李玉打发了小太监来通传皇上中午会来景仁宫用膳，苏梨末接到消息赶紧让冬雪先去御膳房传膳，皇上来的时候热热的正好开吃。
　　锅子依旧是摆在偏殿的，乾隆如旧进了偏殿，羊肉浓郁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处理了一上午的朝政，腹中早已空空，正寻思着午膳去哪里用，就见李玉进来通传说纯贵妃上午派人来请过了，炖了羊肉锅子，让皇上千万赏脸去尝尝。
　　李玉也是人精，拿了人的银子，自然捡皇上爱听得说。皇上的脾性，他还是能揣摩几分的。
　　果然乾隆听了李玉的话展颜笑了。一年来，这还是纯贵妃第一次主动邀请他来景仁宫。这后宫的妃嫔如何争宠，会用哪些手段，他不是不知，但是只要妃嫔肯在他身上用心思，肯真心对他，许多事情犯不着计较。
　　只是如纯贵妃还真是少见，欲擒故纵这么简单的计策都用不好。
　　欲擒故纵，重点在擒，不是纵啊。
　　然而再怎么着，她还是坐不住了，主动让人来请他。
　　看着坐在八仙桌旁的苏梨末见到他进来，忙不迭俯身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乾隆不动声色的走到桌旁坐了，才淡淡道：“起来吧。”
　　看着苏梨末望着他笑的一脸温柔和顺，乾隆的心情不知不觉间愉悦了两分。锅汽氤氲，香味窜鼻，因着朝政忙了一上午的烦闷燥火，消弭了不少。
　　闻声苏梨末起身，十分有眼色的为乾隆冲泡羊汤。除了羊蝎子锅，另一个炉子里煨着炖煮了两个时辰的羊骨清汤锅，方便喝汤。想着他不爱吃辛辣的，因此没有放辣椒圈，只在碗底搁了一些香菜和切的细细的葱花，一勺滚烫的羊汤冲下去，顷刻间香味儿四溢。
　　苏梨末恭敬的双手捧着放在乾隆面前，笑盈盈道：“皇上先喝一碗羊汤驱寒。”
　　乾隆嗯了一声，拿过小汤勺勺了一口汤轻轻吹了两下送到嘴里，“还行。”
　　听到这俩字，苏梨末抿嘴儿笑笑也坐了下来，拿长筷子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羊蝎子放到了乾隆面前的备用碗里，“炖煮了两个时辰，皇上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看着苏梨末伺候地这般殷勤，乾隆赏脸拿起筷子。


第39章 
　　看皇上动筷了, 苏梨末也才夹了块羊蝎子放在自己碗里，带骨头的肉才是最后嚼头的，不会肉过多腻腻的, 也不像骨头汤那般寡淡, 最适宜炖煮浓郁鲜香的锅子。吃完肉, 涮菜，再下手工扯面, 绝绝子好不啦。
　　上次吃牛油辣火锅, 苏梨末就发现蔬菜类的, 似乎有一些乾隆是不吃的，比如莲藕，因此今儿的菜备了一些老豆腐、土豆、山药、海带丝、木耳、小白菜。
　　吃了两轮肉之后, 苏梨末又下了一些蔬菜，把握好火候逐一给乾隆布菜，温婉贤淑小媳妇儿样十足。
　　乾隆吃了八分饱放下了筷子，苏梨末这般无微不至的伺候膳食，他十分受用, 语气也舒缓了不少，带着一丝酒足饭饱后的慵懒，“老豆腐不错, 下次早点放进去，今儿的味儿有些欠。”
　　“是臣妾的疏忽，下次一定早些放进去，”苏梨末笑盈盈应承下来，没有半个不字儿, 缓了缓, 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皇上，咱们六阿哥永瑢腊月二十四就要满三周岁了，按照惯例应该给他物色开蒙的师傅……”
　　乾隆本来浑身舒泰，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吃饱了，我困了，该眯一会儿了的慵懒舒适，陡然听到苏梨末的话，瞬间精神了。
　　感情她今儿主动去养心殿请他来景仁宫用午膳就是为了提醒他六阿哥永瑢马上三岁了，该开蒙了？
　　乾隆不等苏梨末说完，口气不冷不热道：“朕已经在为永瑢挑了，腊月二十五就可以开始给永瑢上课。”桃花眸情绪未明。
　　为什么每个有了孩子之后的嫔妃，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都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好把其他阿哥比下去？真的就不能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吗？他爷爷康熙朝，九龙夺嫡何等惨烈，他也是见识过的。他断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步当年的后尘。
　　因此在每个阿哥的教育上，授业师傅的选择上，他都慎之又慎，为人师表最重要的是传道受业解惑，绝对不能利益熏心沾染权势教坏他的儿子们。
　　更不要提嫔妃们，他对嫔妃言传身教把争强好胜的念头传输给他的儿子们，绝对零容忍，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宠妃也不行。
　　让乾隆没想到的是，在永瑢的教育问题上，苏梨末比他还要急还要上心，还摆了这样一桌鸿门宴。
　　看着乾隆神色不好，苏梨末知道他误会了，忙不迭解释道：“皇上，臣妾是希望推迟永瑢开蒙的时间，眼看马上就要年下了，小孩子爱热闹怕受不了拘束坐不住，到时候要是起了厌学的心思可就不好纠正了，况且今冬连着几场大雪，冷得很，就算拢了炭盆屋里也很还是冷，若真是坐着不动一上午，可不要冻坏的……”
　　苏梨末说着看乾隆的神色似乎没有要勃然大怒还忍得住，就更温和的说道：“因此，臣妾想着，到了开春二月十六，再让永瑢开始读书识字。”
　　“……”闻言乾隆忍不住扶额。
　　该死，高估她的智商了。
　　一门心思只扑到吃喝上的女人，连自己的身形都管控不了，还能指望她争气？
　　乾隆一时语塞，缓了几缓，才开口，“二月初一。”
　　“皇上，再晚半个月吧，二月风沙大……”苏梨末讨价还价。
　　“二月初一。”乾隆冷声道，口气不容置疑。
　　“那，那就二月初一。”苏梨末抿了抿嘴，笑盈盈道：“臣妾多谢皇上为永瑢打算。”
　　“……”看着苏梨末笑得一脸温柔和顺，低柔的嗓音能掐出水儿一般润，不由眉头微皱，一脸嫌弃。
　　乾隆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听到背后越发柔和的声音“臣妾恭送皇上”面容又沉了两分。
　　李玉伺候在外看到皇上出来了，赶忙上前伺候，看皇上面色不愉，越发的谨慎。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纯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每次皇上兴致勃勃的来，都能气冲冲的走。
　　最后李玉总结出来一句话：不受宠都是有原因的。
　　看着圣驾出了景仁宫，苏梨末终于可以开始放飞自我了，舀了些清汤加在羊蝎子锅里咕嘟嘟烧开，把扯面下进去，加入各色蔬菜，待熟后盛在大海碗里再加半勺子汤一拌，夹两块羊蝎子进去，美滋滋的开始吃拌面。
　　这会儿羊蝎子煮的更入味了，老豆腐也入味儿了，嘿嘿。
　　原本她想着正月十五之后再让永瑢开蒙，永瑢自己说希望二月再开始，她就胡诌二月十六，有个讨价还价的空间，果然，最后定在了二月初一。
　　答应永瑢的第一件事，顺利办妥了。她这个好家长的身份，暂时在孩子心里还是稳稳滴。小孩子最是敏感，答应他们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比较好。否则，日后家长在孩子心中的威信就会逐渐降低。
　　*
　　皇上宿在景仁宫，隔天晌午又去景仁宫用了午膳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这宫里的风向转变的有些快，让许多人都措手不及，比如内务府。下面的人都还好说，是听总管安排办差，偶尔有一两个逆流，也是悄没声的，不敢大张旗鼓，只敢在细枝末节上稍稍偏颇。
　　内务府总管汪福可就摸不着头脑了。
　　照理说，两年前是嘉妃扶持从副总管坐上了总管的位子，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春熙宫来要什么东西从来不会没有，更是捡了好的添些送去，生怕笼络不好，只是这俩仨月后宫的势力几经流转，嘉妃也已经禁足快三个月了，听说又是写信，又是苦肉计，父兄也帮衬着递了折子，可皇上就是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见嘉妃的意思。
　　皇后和娴贵妃管理后宫向来最注重的就是规矩，祖宗规矩不能坏，嘉妃已经见罪于皇后皇上，他也不敢按照从前成倍的送法往春熙宫里拿，况且纯贵妃受太后恩宠，皇上近来也多念着她，时不时就去景仁宫看她，陈贵人也依靠了娴贵妃，她那份儿也不能少要如数给足了，最好再时不时多添一些才好，宫里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从前克扣旁人的才能去贴补嘉妃，如今有几个热灶要贴补，能挪出来的就更少了，又有规矩摆在那里，他是真不敢像从前那般捧着春熙宫。
　　若是被皇后和娴贵妃知道了，以此问罪于他，可没人能保着他了啊，嘉妃尚且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可能管他的死活。
　　可若是向皇后和娴贵妃投诚，他日万一嘉妃复宠了，他这颗脑袋是要还是不要了？
　　前些日子，春熙宫过来要上等皮毛，从前得了好的，第一时间送去春熙宫，现在自然是不敢，先紧着太后和皇后总是没错的。
　　这两日又得了几件好的，照理说，他该送去春熙宫的，只是他现在的局势进退维谷。
　　汪福，在院子里徘徊了几圈，踌躇不定，最终还是预备把决定权交给皇上。叫下面的小太监捧了两件上好的貉子毛去见皇上。得知皇上此刻在长春宫，直接去了长春宫。
　　“这等小事也来烦朕。”乾隆看着跪在地上的汪福说道。
　　汪福没抬头都能感受到龙威虎压，越发恭敬的说道：“今年皮毛进贡的数量不多，前些日子第一波已经送到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宫里，今儿又上来两件，奴才一时间拿不准注意，还请皇上圣裁。”
　　“往日里多也就算了，各宫都顾得过来，如今只得这两件，不如皇上赏赐下去也就罢了，日后再得了，赐予没得的妃嫔就是，也免得总有抱怨，汪福也不好办。”富察皇后言笑晏晏道。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奴才就想不到这般周到。多谢皇后娘娘指点。”汪福感激道。
　　“一件给令嫔吧，她每日早起诵读经书为朕祈福，别着了风寒。”乾隆不假思索说道。
　　“至于第二件……”乾隆话还没出口，就被富察皇后接过话茬道：“第二件赐予娴贵妃好了，她协理六宫，每日兜几个来回，眼见着这天又要下雪了。”
　　“成，第二件就拿去翊坤宫给娴贵妃。”乾隆道，握着富察皇后的手，桃花眸缱绻温柔。
　　汪福得了准信儿，麻溜出了长春宫，往翊坤宫和延禧宫送皮毛。
　　旁人也就算了，毕竟是皇上的旨意，不容置疑。
　　春熙宫的嘉妃可气坏了。
　　“汪福这个狗奴才，若不是本宫当年栽培扶持，他能有今天？上次去拿皮毛，说是先紧着太后和皇后，日后再有了就送来春熙宫，本宫也就不跟他计较，如今倒是越发乖巧了，算计到本宫头上来了，专门去请了皇上的旨意，送去给娴贵妃和令嫔那个狐媚子，好堵住本宫的嘴，差事干得越发好了！”嘉妃气急，看着炭盆里成色不佳的炭火，抬脚，一脚踢翻了炭盆，火花四溅，烧红的碳滚到了地上，顷刻间，就把地毯烧着了，青烟骤起。
　　茉莉伺候在旁，没想到娘娘会做出这般举动，想要拦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地毯一寸寸烧了起来，若是不制止，只怕整个寝殿都要烧起来，赶紧冲到外间喊人灭火。


第40章 
　　腊梅正在院子里教小宫女如何给嘉妃烹茶, 听到茉莉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冲到了殿里，看着自己主子气昏了头做出这等事情, 先是心惊, 把嘉妃请到了院子里, 看着嘉妃后怕的神情突然来了主意，“停, 都给我停手, 不要用冷水浇, 让火烧起来。”
　　“你疯啦？这样烧下去整个寝殿都要毁了！”茉莉扶着嘉妃急声吼道。
　　“莫非？”嘉妃看着腊梅，片刻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快扶本宫去偏殿, 拿笔墨纸砚来。腊梅，这里你盯着，抓准时机去请皇上。”
　　嘉妃去到偏殿，打开纸张，再次开始写陈情书, 痛定思定之后越发的诚恳，对皇上的思念也是溢纸而出。
　　嘉妃这边刚写完，腊梅也带着人去把火势引导了暖阁旁的小书桌处, 再烧了纱帘和一些书籍之后，才用冷水扑灭了。
　　天干物燥，又欲降雪，阴沉沉的，春熙宫就在长春宫旁边, 再过去是娴贵妃的翊坤宫, 因此这两处是最先看到春熙宫冒黑烟, 赶着禀告给自己的主子。
　　腊梅也赶着去找皇上，出了春熙宫，看到不远处皇上的圣驾似乎在长春宫，直接赶去长春宫。
　　听到宫人禀告走水，乾隆和富察皇后出来查看，知道是近旁的春熙宫正要打发人去查看，就听到腊梅在宫门口嚷嚷要见皇上。
　　“让她进来。”乾隆吩咐道。
　　“皇上，春熙宫走水了，我们娘娘吓坏了，奴婢特来请皇上过去坐镇。”腊梅说着几乎要哭。
　　看她神情不像有假，嘉妃的性子素来又急，乾隆怕她做出什么糊涂事，虽然心里有气，但是这么多年的恩爱，到底心里不忍，对富察皇后道：“朕去看看，你身子弱，别过去了，再吸了烟就不好了。”
　　看着腊梅脸上的烟灰不像作假，富察皇后也怕出了什么事儿，“皇上赶紧去看看，别真出了什么事儿。”
　　乾隆刚他踏进春熙宫的门，就看到嘉妃一众人背对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暖阁里有三四个太监在提水灭火，眼见着火势小了下去渐渐灭了。
　　“怎么回事？”李玉上前询问道。
　　听到李玉的声音，嘉妃由不可信的问道，“本宫怎么听到了李玉的声音？可是皇上来了？不，皇上再也不会来了，想是厌弃了本宫……本宫已经知道错了，日后绝对好生侍奉皇上，侍奉皇后，再不敢又丝毫不敬……”
　　嘉妃说着回头，在看到身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怔了怔，疾走几步扑到了乾隆怀里，哭到几乎凝噎，才抬头看着皇上，“臣妾以为再也见不着皇上了。”
　　看着怀中的人儿未施粉黛，不饰钗环，眼睛哭的桃儿一般肿，让人又气又可怜，不自觉的心软了两分。
　　“皇上，傍晚娘娘在暖阁里给皇上写陈情书，无论怎么写都不满意，生怕皇上还在生娘娘的气，因此写一张丢一张，谁知道其中一张丢到了烛台上，顷刻燃了起来，连带着旁边的纱帘也燃着了，娘娘吓坏了，一个趔趄撞到了炭盆，一时间暖阁烧起来了，一切都太快压根来不及反应，奴婢们赶忙救火，暖阁书桌那片书籍也多，好容易才救了下来。”霜降一字一句说道，递上来了三张纸。
　　乾隆瞥了一眼，每张写着不同的句子，求自己原谅或者是对自己的思念，乾隆一时不忍，看着怀中的嘉妃，“你这又是何苦。”
　　“臣妾也没想到暖阁会烧起来，只想着写好陈情书，让皇上原谅臣妾的无知，这三个多月来，皇上对臣妾不闻不问，臣妾实在心慌，日夜难安，若是皇上从今往后都不在见臣妾了，臣妾不如随着去大火去了，倒也罢了。”嘉妃不住哽咽道。
　　看着嘉妃脸上的烟灰，柔弱的身躯，可怜弱小无助，再没有往日的神采奕奕顾盼生辉，乾隆心软道：“马上年下了，朕解了你的禁足就是。再让内务府修缮好暖阁。”
　　“皇上~”嘉妃感恩戴德的再次扑在皇上怀里，紧紧搂着皇上，生怕皇上出了这个门说过的话就不作数了。
　　*
　　娴贵妃听到禀告往长春宫走去，远远的看着圣驾进了春熙宫，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必她操心了，转身进了长春宫，看到富察皇后站在廊下，走上前请安，低声道：“娘娘，皇上最受不住的就是苦肉计，上次嘉妃施计不成，今儿再生一计，想必这次皇上……”
　　“早晚的事儿，本宫也没想着靠那件事儿就能弹压住嘉妃，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又近年下了，诸多事宜要忙，你也多查看着点，万不可再出了走水之事。”富察皇后吩咐道。
　　“臣妾晓得，皇后娘娘放心。”娴贵妃说道，面儿上梨涡渐浅，看着春熙宫的方向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
　　春熙宫这场自导自演的走水，乾隆解了春熙宫的禁足，这两件事情前后脚传遍六宫。
　　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今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又有多少人要为前些日子做下的事情付出代价，首当其冲的想必就是嘉妃自以为扶持栽培上去的内务府总管汪福。
　　亲近信任的人，犯了错，比其他任何人都混账。
　　苏梨末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桌子旁用膳，今儿的晚膳都是她爱吃的，加了桂圆干、莲子、去核红枣、百合炖煮软糯入口的八宝粥，三样爽口小酱菜，半个油滋咸鸭蛋，冬笋烧肉，茄条肉沫，酸辣白菜，加了葱花略带咸味儿的小花卷。
　　“走水走水，宫里要是那么容易走水，这紫禁城早就烧完了。还不是嘉妃自己个儿烧的，诓谁呢，纸张飘在烛台上烧了起来，燃了幔帐，怎么就那么凑巧，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死人吗？眼瞅着着火了还不赶紧扑，愣是烧了半个书架，那院子里盛满水的大缸是摆设不成？说不是故意为之都没人信。”冬雪气鼓鼓的说道。
　　“看把你气的，来来来，吃个花卷儿消消气。”苏梨末说着递了个花卷儿给冬雪。
　　冬雪接过放在嘴里嗷一口吞了半个，犹自不解气似的，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这小花卷儿。
　　“慢点，这盘子里还有，别噎着了……”苏梨末话音刚落，就听到冬雪右手咚咚咚捶胸口，赶紧端了一盏茶给她顺口。
　　冬雪少量多次饮水，才把噎在胸口的食物顺了下去，憋得小脸儿通红。
　　霜降估摸着娘娘吃的差不多了，进来收拾，看到冬雪的样子，再瞅瞅她手里剩下的半个花卷儿，忍俊不禁，摇摇头道：“过了年也十七了，怎么还是毛手毛脚，吃个花卷儿都能噎住。”
　　“奴婢这是气不过，嘉妃这伎俩实在拙劣，皇上也是，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嘉妃哄骗住了。”冬雪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端着水喝了两口。
　　“拙劣不拙劣的，原也不是演给咱们看的，咱们说了可不算。皇上不觉得拙劣就行。”苏梨末吃完放下筷子，就着霜降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
　　“况且皇上原就是多情的，就算和富察皇后少年夫妻情深不已，对其他妃嫔也是颇为眷顾的。这么多年来，嘉妃受皇上恩宠，自然有她的好处。不是说她今儿落汤鸡一般柔弱可怜么？这样的嘉妃就是皇上只怕也没见过，一时心软也是有的。这样柔弱无骨的身躯靠着你，求你垂怜，别说是皇上，任何男子都难以抗拒吧？”苏梨末起身坐在锦榻上再次开口说道。
　　“只是太多情，往往会变得无情。喜欢的时候柔情蜜意，厌恶的时候就弃如敝履不闻不问，去寻找下一个情感寄托点。这样的情意，要来何用……”说到最后一句，苏梨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面上的笑容越发和顺。
　　男人只会影响她们拔刀的速度，看不透这一层的女人，只会沉溺于情爱之中，永远成不了大事。
　　*
　　一连两日，乾隆下午都去春熙宫看望嘉妃，虽然没留宿，但是已经隐隐起势。
　　正殿暖阁烧坏的地方内务府也在加紧抢修，嘉妃先挪去了西偏殿，虽然小是小了一些，但是只要皇上肯来看她，一时的委屈不算什么。
　　内务府总管太监汪福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每日亲自带人在春熙宫修缮正殿暖阁，又着意挑了一些好物件儿填补起来，倒是比之前华丽了，就连皇上看了也称赞他越来越会办事了。
　　紧赶慢赶，第四天下午，正殿全部修缮完毕，汪福亲自跪在偏殿门口请嘉妃移驾验看正殿，“恭请嘉妃娘娘移步正殿，小的已经带人全部打理好了，幔帐也挑了库里最好的月影纱，就是日光再怎么耀眼，渗透进来也如月光般柔和，绝对不会扰到娘娘安眠。烧坏的书架也换了上好的紫檀木书架，远远闻着就有一股悠悠的香味儿，坐在旁边看书也好写字儿也好，都是最雅致不过的。”
　　嘉妃在锦榻上坐着，听到外间汪福回禀，放下手中的蜜桔，拍了拍手摇曳生姿走到了殿外，看着依规矩跪在地上分毫不敢出错的汪福，想到前些日子的苛待，嘉妃火气登时到了心口，抬腿一脚踹在了汪福的肩膀上。


第41章 
　　汪福身子一个趔趄, 然而娘娘面前怎么敢失仪，赶紧摆正身子原地跪好，身子抖成筛子, 掐着声音道：“奴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娘娘只管责罚, 奴才绝对不敢有半句怨言，娘娘千金贵体, 可别因为奴才气坏了身子, 到时候白白便宜了旁人。娘娘幽禁在春熙宫这些日子, 有皇后和娴贵妃掌管六宫，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二人，保全了自身, 才能事事想着春熙宫。奴才死了不要紧，只是没人以后如奴才这般效忠娘娘了。奴才再怎么不中用，也是娘娘的心腹，是娘娘提拔了奴才，奴才才有今日的荣耀。奴才怎么敢背信弃义, 拿着春熙宫去讨好她人？”
　　“汪福，你这番话说得滴水不露，把过错都推到了皇后和娴贵妃的身上, 自己竟成了那忠心不二、事事为主子着想的好奴才，打量着咱们都是好欺负是不是？”腊梅厉声呵斥道。
　　“娘娘饶命，腊梅姑姑饶命，奴才不敢。奴才刚刚说得话，字字肺腑, 绝对不敢有丝毫的欺瞒。这些日子, 娴贵妃娘娘协理六宫, 颇得皇后的和皇上的赞赏，皇上虽然对娴贵妃淡淡的，但是为着宫里许多事情，每个月也肯见她三四次。这个月因着马上要年下了，事情多，皇上破天荒去翊坤宫见了她五次，就是在长春宫也时时能打个照面。因此在后宫事宜上，娴贵妃为了讨皇上和皇后的欢喜管得比之前更严了，一些分例外的东西，奴才也做不了主，不敢往春熙宫来送。否则冬日里，因着娘娘畏寒，炭火供应除了皇后宫里，就是娘娘宫里，奴才怎么不知道，但是现在就是想多添补一些竟是不能。奴才对娘娘的心，日月可鉴。恨不能掏出心来给娘娘看看。”汪福说着几乎要哭了出来，恨不能立刻有把刀子剜心好叫嘉妃知道。
　　“得了，你有功夫在这冷风里嚎，本宫也没耐心跟你耗下去，摆驾正殿吧。”嘉妃说着瞪了汪福一眼，扭头扶着腊梅往正殿走去。
　　看到正殿暖阁和书架处修缮一新，添了不少好东西，不冷不热道：“算你还有两分忠心。这颗脑袋就先留着吧。日后再有过错一并罚过。”
　　“多谢娘娘宽宏大量，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误了娘娘的事儿。”汪福看嘉妃满意了，让人放下了帘子，知道这里没他的事儿了，带着两个小太监出了春熙宫。
　　走到外面，汪福才敢抬手擦汗，寒冬腊月，竟是一头冷汗。
　　“师父，嘉妃娘娘这是饶恕过咱们了？”身边的小太监低声问道。
　　“还问，问问问，没长脑子吗？”汪福说着抬手扇了小太监的帽子，没好气的道：“日后警醒着些，两头都不能得罪，否则这颗脑袋什么时候搬了家都不知道。回去吩咐下去，都给我仔细着些，若是被拿住了一星半点的错处，被处罚了，也别怪本公公没教导过。”
　　“哎，哎，徒弟知道了。”
　　嘉妃坐在锦榻上，喝了一盏热茶，屋子里拢了两盆炭，温暖如春，又插了两瓶子水仙，花香馥郁，这才是她应有的待遇。
　　前些日子屋里只得一盆炭，白日里还要抱手炉，夜里睡觉还要灌汤婆子，当真是憋屈，这些年何曾受过这些委屈。
　　“娘娘，汪福的话真假参半，实不可信。这个狗奴才，娘娘一时困顿竟敢如此惺惺作态，可恶至极。”腊梅端了两碟嘉妃素日爱吃的点心摆在案几上。
　　“无根的东西，轻贱如墙头草，只是合宫都知道他是本宫扶持上位的，且这个当口处罚他也不合适，且等着。敢生异心，背叛本宫的都不会有好下场，早晚料理了他。”嘉妃狠狠啐道。
　　“这一次栽在皇后那个老妇手里，惹得皇上冷落本宫数月，是本宫大意了。等缓过这些日子，本宫所受的苦楚要百倍还回去。”
　　“娘娘的意思是……”腊梅看着嘉妃揣摩了片刻，用仅二人听到的声音道：“阿哥所那边……”
　　“那枚棋子也是时候起出来用用了，手脚干净些，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反而砸了自己的脚。”嘉妃眯着眼睛道。
　　“奴婢明白。”腊梅陪着笑脸。
　　“眼见着要年下了，大节庆，又是烟花又是爆竹的，天干物燥的，若是熬不过去，也是天意吧？”嘉妃嗤笑道。体弱多病又无用的孩子，干脆就别活着搅的全后宫鸡犬不宁了。
　　*
　　腊月十五，合宫觐见的日子。早早的，众妃嫔就等候在长春宫正殿前的院子里。
　　娴贵妃亲自侍奉皇后簪花整理仪容完毕，跟在皇后身后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驾到。”大宫女扫琴唱道，清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各位妹妹快起，天寒地冻的，久候了，”富察皇后说完看着右排第一位的嘉妃，言笑晏晏道：“嘉妃今儿也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自然是要早点来候着的。一别数月，皇后娘娘风采依旧，姿容胜雪。”嘉妃展颜道，说话间两鬓边的小米珠流苏轻微晃动，笑意未达眼底。
　　苏梨末在左边第一排紧挨着嘉妃站立，听着嘉妃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勾了勾唇。这样合宫觐见的日子谦卑恭顺是最好的。吃了这一遭亏，不管嘉妃心里怎么想，当着皇后的面儿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再忍不住也得忍了这口气。
　　“时辰也不早了，去向太后请安吧。”皇后并未搭嘉妃的话，直接领着众妃嫔往慈宁宫走去。
　　晨间寒风凛冽，每个妃嫔都身披大氅、手里拿了暖炉。旁边伺候的宫女们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一个个冷的忍不住缩脖子，但是又顾着礼仪，再冷也不能弓腰缩背，还得挺直了走。
　　慈宁宫里拢了两三个炭盆暖融融的，依礼给太后请了安，众妃嫔落座。
　　“嘉妃这身洋紫色掐貉子毛褂子，配赤金头面富贵又大气，哀家看着不错。”太后扫试了一圈目光略过嘉妃夸赞道，顿了顿看着众人继续道：“伺候皇上除了用心之外，大到仪容姿态，小到一支钗，头发丝儿都要精心装饰。你们也要多学着点，成日里不要一味的偷懒，多研究研究京城时下最时兴的发式首饰衣裳，到了年下，外命妇朝见，不要穿戴打扮的还不如她们，净给皇帝丢脸，反倒让民间议论纷纷，对宫闱之事指指点点。到时候吃瓜落的可是你们，也别求着哀家帮衬。”
　　“臣妾等悉听太后教导，荣幸之至。”众妃嫔。
　　嘉妃得了太后的表扬，面儿上十分得意。几个月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今儿自然是要好好拾掇一番，免得被人看轻了去。任凭哪个妃嫔的珠宝首饰也比不过她去。这几年内务府孝敬了不少，皇上也赏赐了许多，成套的头面就是一日换一套，她也能做到一个月不重样。
　　“皇后提倡节俭是好，平日里也就算了，年下这一遭，该花的银钱花下去，每个妃嫔也做两身鲜亮的衣裳，看着喜庆。还有伺候的宫女奴才们，忙了大长一年了，每人多添一身冬装好过年。多使多少银子，来哀家宫里支钱就是。”太后吩咐道。
　　闻言，富察皇后起身笑道：“怎敢动用皇额娘的银钱，臣妾回去后就和娴贵妃合计看看大致需要多少银钱，吩咐内务府去筹备。若是分例不够，臣妾再添上一些，若是到时候还有不足，再劳烦皇额娘不迟。”
　　“太后所言极是，臣妾定好好督办。”娴贵妃起身说道，面儿上笑盈盈的。
　　“既如此你们且看着办，有不够的只管来找哀家。今儿天寒地冻的，也没其他事儿，都早些回吧。”
　　听到太后叫散了，众人起身告辞出了慈宁宫。
　　富察皇后和娴贵妃有重任在身，今儿已经十五了，最迟二十九，太后许诺下的衣裳定是要如数发放到位的，因此摆驾匆匆回了长春宫。
　　嘉妃趾高气扬的，苏梨末懒得跟她费口舌，拜别皇后转身就走，还没走两步就被嘉妃叫住了。
　　“纯贵妃娘娘打扮的好生素净，嫔妾没记错的话，太后赏了贵妃娘娘一个拳头大的鸽子血原石，一整套头面也有余，怎么没见娘娘戴？”嘉妃看着苏梨末身上淡蓝色绣梨花的宫装，用的是最普通的锦缎，要不是这梨花绣的格外精致，很难让人想象这是贵妃的衣裳。就连外面的大氅，也寒酸无比。
　　明明就有好东西，不知道做这寒碜样给谁看？惯会装。
　　“太后赏赐怎敢轻易折损，自然是要好生收起来妥善保管的。”苏梨末温声说道，低柔的嗓音再和善不过，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儿。
　　“连太后都看不下去，吩咐让内务府做些鲜亮的衣裳给各位姐妹。眼见着就年下了，贵妃娘娘也该好好拾掇着点，皇上向来好细腰，自娘娘生产后也一年了，怎么半分都没变化？妹妹倒是有好些个经验可以一一讲给贵妃娘娘。”嘉妃掩唇娇笑道，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一整套的赤金头面，熠熠生辉。
　　嘉妃话音刚落，身旁的腊梅和茉莉噗嗤笑出声来。


第42章 
　　“嘉妃关了多月禁闭, 为了要过年皇上不忍才放了出来。本宫看嘉妃妹妹的细腰这几个月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可知，这细腰不细腰的跟受不受宠啊，还不是皇上一句话、一个念头。”苏梨末笑笑道, 面上越发的温柔和顺。
　　“你……”关禁闭这件事情是嘉妃近些日子的痛处, 此刻被苏梨末这般当众往伤口上撒盐, 周遭还有几个路过的妃嫔看她笑话，嘉妃恼羞成怒登时变了脸, 待看到人群中有陈贵人这个始作俑者, 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 厉声道：“陈贵人别来无恙啊。”
　　“嫔妾给纯贵妃娘娘、嘉妃娘娘请安。”陈贵人只得上前两步向二人行礼，恭敬道。
　　“起来吧。”苏梨末笑着说道。若是她不开口，嘉妃必然是要磋磨拿捏陈贵人的。因此陈贵人话音落, 苏梨末直接就叫起了。
　　“从前在春熙宫，本宫也没见你这般张狂，如今一离了春熙宫，寻了好去处，攀了高枝儿, 见到本宫也不上来请安，也不来上伺候。别忘了，从前在春熙宫, 你是如何做低伏小、伺候奉承的。本宫是妃位，你是贵人，位分低又不恭顺，就别怪别人轻贱你。”嘉妃铺头盖脸训斥道，看着陈贵人那副欲言又止的懦弱嘴脸, 嘉妃再次呵斥道：“你是本宫宫里出来的, 这一辈子见了本宫也别想抬起头来, 恭敬有礼，懂吗？”
　　嘉妃这一番话说得极重，又是当众给陈贵人没脸，况且陈贵人的确是春熙宫出出来的，这些话也不算离谱，一时间陈贵人竟不知道如何接话，期期艾艾。
　　“皇上向来最喜欢知礼守礼懂规矩的人，怪不得皇上偏疼嘉妃多一些。既然嘉妃也知道位份低一级，就要对上位恭顺有礼，既如此，日后你见了本宫也理应如此，也好给各位妹妹做个榜样，叫她们学着点儿，别错了规矩才好。”苏梨末说道，低柔的嗓音有让人不容反驳的威信。嘉妃话里话外指桑骂槐，可不就是冲着她苏梨末来的。
　　看嘉妃噎住面皮涨得通红，苏梨末含笑道：“时辰也不早了，诸位妹妹也散了回宫用早膳吧。”说完风轻云淡的扭头就走。
　　陈贵人也给嘉妃行了礼跟着苏梨末一道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另有两个宫嫔并三四个宫女闻声也各自散了。
　　嘉妃站在原地，气哄哄的，横眉竖眼道：“这宫里狂妄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难道本宫就没有做贵妃的时日？”哼。
　　“外头冷，娘娘先回宫吧。”腊梅说完扶着嘉妃往春熙宫走去。
　　*
　　“你没事儿吧？”苏梨末看着陈贵人微红的眼圈儿说道。
　　“没事，从前在她宫里，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罪没糟过，只是今儿还是当众第一遭，也是嫔妾不中用，三言两语的就被打发了，本想着替娘娘说两句话，竟也毫无反击之力。”陈贵人歉疚的说道。
　　“嘉妃训斥你，原就是向本宫示威，就算当时你不在旁边，她也有其他话等着本宫。倒是你，嘉妃必然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你千万小心，多注意。”苏梨末好心提醒道。原本，陈贵人在春熙宫不过是受些日常用度上的折磨，她这一举措是让陈贵人搬离了春熙宫日后也不必看人眼色过日子，但是也让嘉妃恨上了陈贵人。不过陈贵人在翊坤宫有娴贵妃的庇护，想必嘉妃也不敢轻举妄动，最多是言语上的羞辱，走诛心的路子。
　　“娘娘放心，嫔妾心里有数。娘娘也不必过意不去，能离了春熙宫，嫔妾已经很知足了。这些话臣妾听了只当是穿堂风，过了就过了。不会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话费心思。”陈贵人道，面儿上一团和气。
　　听到陈贵人反而转过来宽慰自己，苏梨末不由心头一热。果然是她看中了一起打麻将的小伙伴！
　　“时辰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了，天儿冷，你殿里炭火烧的足足的，晚上更要注意，别冻着扑了风。”苏梨末说完和霜降一同回了景仁宫。
　　今儿的天格外冷，合宫觐见一来一回一个多时辰，又在风口同嘉妃耽搁了一会儿，回到景仁宫，苏梨末早就饿了，让冬雪去传了早膳，特地多要了一碗皮儿薄肉鲜的虾仁小馄饨，飘着紫菜虾皮小葱花，因着苏梨末爱吃酸的，多加了一些醋，很是爽口落胃，一小碗吃下去，整个身子都热乎了。另有现磨豆浆、豆腐皮小包子、熬的稠糊的米粥、四样配粥吃的小菜、一碟子五香芋头糕、一碟子玫瑰九层糕。
　　吃了馄饨，其他菜肴各动了一点，其余的让霜降拿下去分发给宫女太监们吃。霜降向来公道，一日三餐，包括下午加餐的糕点汤羹之类的，匀着分给众人，不叫一人落空。因此这一年来，下面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感激娘娘的恩德，也服霜降这个大宫女的管束。
　　领导温柔和顺不会没事儿找茬，每日里都能享受到加餐的福利，节庆年下还有额外的赏银拿，景仁宫这待遇，合宫也找不出第二个。
　　别小看一日三餐加餐的好处，宫女太监们分例伙食同苏梨末的伙食比差远了，有了这些油水贴补，各个面色红润精神头足，就是干起活儿来也比别宫的宫女太监多些力气。吃得好穿得暖，是每个宫女太监最基本的物质需求，也是最容易被上位者漠视的，问就是何不食肉糜？
　　吃罢早膳，休息了会儿，苏梨末便带着霜降去小厨房做红枣桂圆阿胶羹，下午她吃一些，去阿哥所给永璋永琪带两盅，另外再备两碟子永瑢爱吃的糕点。
　　傍晚到了去阿哥所的时辰，苏梨末带着霜降提着食盒出了门。
　　晚来天欲雪，寒风冷冽，苏梨末戴上了前些日子陈贵人缝制的兔毛手暖，双手一抄，半点风也扑不着，倒是比手炉轻便保暖些。
　　苏梨末刚准备踏进三阿哥永璋的寝殿，就听到动静，永璋和四阿哥永珹回来了。二人上来请安，苏梨末轻声道：“今儿做了好吃的糕点，四阿哥进来用一些？”
　　闻言，永珹跃跃欲试，满脸写着我要吃，但是话到了嘴边想到额娘嘉妃的叮嘱和嬷嬷们的教诲，就咽了回去，恭敬有礼的道：“多谢纯娘娘，我还有功课要温习先回去了。”说完就行礼告退了。
　　苏梨末也知道嘉妃对他平日里的教导，就没再推让，和永璋一起进了寝殿。
　　五阿哥永琪和六阿哥永瑢已经在寝殿里堆积木，兄弟二人其乐融融，看到苏梨末起身请安。
　　“额娘好。”
　　“纯娘娘好。”
　　“天儿冷，额娘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来尝尝。”苏梨末说着坐在桌子旁打开食盒，笑吟吟道：“这两碗阿胶羹是永璋和永琪的，这两碟子个糕点是永瑢的，永瑢记得留一些糕点给你四哥吃明白吗？”
　　兄弟三个任由嬷嬷帮他们净了手，坐在桌子旁。
　　永璋和永琪大一些，吃东西不怎么说话，深深牢记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永瑢将三岁，这个规矩也被教导过很多次，但是到底年纪小，正是话多每天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
　　“额娘，刚才你不是让四哥进来跟我们一起吃，他拒绝了呀，为什么还要给他留糕点？”永瑢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明明四哥自己不要吃的……
　　“你四哥是因为要回去温习功课，勤奋好学没时间来吃糕点，可不是说不吃喔，额娘之前跟你讲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对不对？兄友弟恭，你爱吃糕点，你四哥也爱吃的，你给他留着，等他温习晚功课，饿了就会吃嘛。”苏梨末耐心的说道。
　　嘉妃是嘉妃，永珹是永珹，大人无论做了什么事情，跟孩子无关，况且这一年来冷眼瞧着，永珹也不是她额娘那样张狂盛气凌人的性格。想来是住在阿哥所同嘉妃待的时间短，没有耳濡目染沾染上这些恶习。
　　现在正是性格形成期，多让他们兄弟亲近亲近，儿时的情谊深厚了，长大了无论怎么样，至少心里还是会有些什么东西，而不是到时候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什么阴狠下作方式都做得出来。
　　当然苏梨末这么做未必会有成效，但是至少能从日常潜移默化的影响些什么，这样的机会她不想白白错失。
　　他们的懵懂童年，原本就没几年，到了十几岁就要去听政了，到时候想要再沟通交流，建立感情，已经晚了。
　　“兄友弟恭，这句话额娘说过很多次，永瑢都记得，那永瑢每样糕点拿三块等会偷偷给四哥。四哥的嬷嬷好唠叨，经常不让四哥多吃点心。”永瑢说着拿出怀里的小手帕，铺平在桌子上，手手小心翼翼的捡了六块糕点放在旁边，做完这些才开始动手吃盘子里的糕点。有他爱吃的桂花糕，嗷嗷。
　　永琪正在喝阿胶羹，听到兄友弟恭这四个字，看了看永璋又看了看永瑢，暗自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兄弟这样，就是兄友弟恭，有糕点一起吃，有汤羹一起喝，有七巧板一起玩，有积木一起堆。兄友弟恭的小种子，悄悄在永琪的心中发了芽。


第43章 
　　看着三兄弟吃完漱了口, 苏梨末才把今天最重要的消息讲了出来，“永瑢，额娘已经跟你皇阿玛商量好了, 过完年二月初一才让师傅开始给你开蒙教你读书识字。”
　　听到这个消息, 永瑢瞬间乐了, 哧溜一下滑下小圆凳子，扑到了苏梨末的怀里, 像扭瓜糖一样, 在苏梨末怀里扭来扭去, 搂着苏梨末的脖子十分粘人，”我就知道额娘肯定能做到。额娘是最美丽漂亮的好额娘！”
　　真不知道这孩子爱撒娇的性子像谁。
　　偶尔从霜降的口中得知，原身也不爱撒娇, 难不成像他爹乾隆？这厮有爱撒娇的属性？不是吧……
　　苏梨末无法想象，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壳里赶了出去，吓人。
　　苏梨末又待了会儿，看三兄弟玩了会才带着霜降离去了。期间她本想问一下永璋和永琪的功课进度，但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念书, 最讨厌的就是被家长不停的追问考试成绩，瞬间作罢了。
　　己不所欲勿施于人。
　　*
　　半个多月来，乾隆虽然去看过嘉妃几次, 但是从来没有留宿，也没让敬事房把她的绿头牌挂上。嘉妃心里虽然急，但是当着乾隆的面上不敢有丝毫显露。
　　多年来她虽然得皇上宠爱，但是她始终摸不透皇上的脾气，圣意难测。但是老虎的须子摸不得这个道理她懂, 好容易才被放了出来, 她绝对不能冒冒失失又犯了禁忌。虽然她始终没想明白, 乾隆到底了为了什么冷落了她这么多个月。
　　但是她不想再尝冷落的滋味儿。
　　只能慢慢来。
　　在这后宫里，心焦心急的除了嘉妃，还有令嫔。
　　延禧宫内，令嫔坐在锦榻上，看着炭盆里的银丝碳明暗不一，大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心中十分不安。
　　嘉妃被关禁闭的这几个月，她风头无双，几乎独占春色，如今嘉妃起势必然要分走皇上的恩宠。
　　独占恩宠的滋味儿那般美妙，尝过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她好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轻易丢了，因此令嫔连日来寝食难安。
　　虽然同为皇上宠妃，但是位份大多时候决定了在后宫中的尊荣和地位，就算她心里再不喜欢嘉妃，嘉妃也是妃位，而她只是嫔位，见到嘉妃她也不得不依礼请安，俯首称臣。这点是让她最难过的事情。
　　膝下没有子嗣却得殊荣封妃的只有薨了的慧贤皇贵妃高氏和娴贵妃，高贵妃出身潜邸且父兄为前朝出力不少治水有功，娴贵妃出身大族乌拉那拉氏又有潜邸的情分且一直对皇后富察氏毕恭毕敬马首是瞻。
　　可她一没有显赫的家族，二没有能干的父兄，膝下又没有子嗣，何日才能封妃？
　　想到这里，令嫔吊梢凤眼中几欲喷火，她不能坐以待毙。
　　敌人的敌人是同盟。
　　想到这里，令嫔收敛了情绪，再抬头，吊梢凤眸中满是笑意，风情无限。
　　“拿两卷我手抄的经书。”令嫔吩咐完带着大宫女玲珑前往景仁宫。
　　*
　　苏梨末正在寝殿内对着字帖练隶书，听到冬雪通传，唇角勾了勾，令嫔终于来了。
　　令嫔进殿后想苏梨末行了礼，把带来的手抄经书奉上说是为景顺祈福之后才坐在了锦榻上，“纯贵妃姐姐好雅兴。”嗓音婉转若黄鹂，十分悦耳。
　　“整日无聊，打发时间而已。”苏梨末笑着说道，让霜降把练字的工具收了，去烹一壶雪顶寒翠。
　　“练字说明心静，娘娘的气量嫔妾是学不来的，”令嫔说着长叹一口气，神情略带落寞，“嘉妃复宠，嫔妾只怕以后也要一尝冷落的滋味，还不知道要如何打发时间。”
　　听到令嫔直接讲出了来意，没有绕圈子，苏梨末是没想到的，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讶异，同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不累人。
　　“就是心不静才要练字，外面天寒地冻，头脑过热就容易迷失犯错，”苏梨末笑笑，顿了顿才继续道：“妹妹年轻貌美深受皇上宠爱，不必妄自菲薄有此悲凉寂寞心境，真心换真心，想皇上所想，给皇上所需，还怕没有出头之路吗？”
　　听到苏梨末的话，令嫔沉吟了一会儿，喃喃重复道：“皇上所需……”
　　“嘉妃大半心思都在儿子们身上，皇上需要的是他的女人心无旁骛的记挂着他，而不是被诸多琐事扰了心神，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想法。妹妹向来体察圣意，应该知道如何应对。”苏梨末看令嫔似乎没有捕捉到她的意思，含笑再次点道，“对了，听闻妹妹最近不是在研究诗词，不知道研究的怎么样了？皇上于诗词一事上颇为精通，闲时指点妹妹一二，想必比旁人强上百倍。”
　　苏梨末话说得极明白了，就差直接说四个字，投其所好。
　　乾隆是一个文艺男青年，一生写诗四万多首，李白都没他写的多，虽然一首也没出现在中小学必备古诗词里，还喜欢鉴赏字画盖章，盖完章写上万字的读后感……也是寂寞的很，想来很需要一位知音红袖添香、一起文艺啊。
　　“眼看着就要年下了，琐事颇多，若是此刻能有一位知音时不时聊上一二，暂时屏退外界的纷纷扰扰，沉浸于诗词的浪漫中……没准妹妹所思所想也能事半功倍也说不定。”苏梨末笑笑道，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闻言，令嫔悟了。上次不正是皇上得了好诗词同她说上一二，结果她领悟不到美妙，答不上来，才扫了皇上的兴致，她也决心好好学诗词，眼下正是用武之地。
　　令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笑吟吟道：“娘娘宫里的茶果然格外沁人心脾。同样是雪顶寒翠，臣妾烹茶的手艺到底缺了点火候。”
　　“妹妹谦虚。”苏梨末含笑道，嗓音低低柔柔。
　　不得不说，令嫔这恭顺谦卑能屈能伸的性子，苏梨末也是佩服的。只怕在这宫里，再没有一个妃嫔能如令嫔这样学着投皇上所好。
　　家世好的，多少骄傲了些，不太屑于做这等谄媚之事，但是令嫔无甚家世又是宫女出身，跟着宫里成了精的嬷嬷太监们学些个眉眼高低、察言观色的本事，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做了一宫主位又得皇上隆宠。
　　这宫里，可从来不缺美貌的女子。
　　*
　　腊月二十三，阴沉沉了几天，雪珠子终于落下来了。
　　嘉妃心口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外面可要冷坏个人，”冬雪抖了身上的雪接过白露手中的食盒进了寝殿，边摆饭边说道：“娘娘，奴婢刚才去御膳房提膳，看到了御前伺候的小合子，带着几个人捧了赏赐像是去春熙宫的样子。随后在御膳房，奴婢找同去提膳的打听了，原来今儿嘉妃在梅园作妖，引了皇上去，随后皇上便命人把嘉妃的绿头牌挂上了。”
　　“可打听到是为什么？”霜降疑问道。
　　“有人说嘉妃第一次与皇上偶遇就是在落雪天的梅园，还有人认出来嘉妃身上穿的似乎是当年的衣裳海棠红色宫装。”冬雪寻思着继续道。
　　“旧情难却，踏雪寻梅，别有趣味。”苏梨末从锦榻上起身坐在桌前开始用膳。
　　嘉妃开始打感情牌了，想必不出三日，令嫔必然要出牌。
　　天寒地冻，雪天路滑的，她就躲在这温暖如春的寝殿里吃瓜听故事就行了，当然，还要给卷王令嫔打气，加油。
　　*
　　夜里，嘉妃就被凤鸾春恩车接了去，翌日晌午，乾隆又陪她用了午膳。
　　到了下午，雪停了，御花园琉璃冰雪世界，白雪红梅凌霜含苞。
　　令嫔估摸着时辰皇上应该忙完了朝政会到后宫来，便让大宫女玲珑去养心殿请皇上，自己则在御花园赏梅最佳处探雪亭煮酒静待。
　　佳人等候，踏雪赏梅，诗酒为伴这样的美事儿乾隆怎么会错过。
　　远远的，乾隆就看到令嫔在亭子里煮酒，红泥小火炉，素手纤纤，自有一股风流韵味儿。
　　“好香的梅花酒。”乾隆踏进亭子道，桃花眸温柔缱绻。
　　令嫔起身请安后，拿起琉璃盏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乾隆嘴边，看着乾隆一饮而尽才笑吟吟道：“这是臣妾去年冬天晒干收的白梅花蕊，想着必要在和皇上一起上赏雪的时候拿来煮酒，因此这还是今冬第一遭，皇上且说好不好喝？”
　　“醇香回甘，用来煮酒倒是比烹茶多了些滋味儿，令嫔有心了。”乾隆说着自顾自斟了一盏，一饮而尽。两盏下去，一路走过来的寒气尽数散去，身上也暖了起来，耳边是化冰成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别有意趣。
　　“皇上喝着喜欢，心里念着臣妾的好，臣妾就心满意足了。”令嫔边说边看着乾隆，眉梢眼尾都是风情，“这样好的景致，必然是要佐诗的，臣妾亲手抄录了一些诗句，皇上看看，要是刚好有喜欢的，指点臣妾一二，也好叫臣妾明白这诗中的意境。”
　　乾隆接过花笺，蝇头小楷，字字娟秀，细细闻去有淡淡的暗香浮动，似乎是墨中散出来的，眸中的笑意渐深。
　　……


第44章 
　　*
　　乾隆和令嫔在探雪亭赏雪对饮的事, 很快传遍了六宫。
　　听到冬雪回来饶舌，苏梨末倒是笑了。
　　红梅凌霜，喝梅花酒, 读梅花诗, 雪中三乐事。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这般旖旎的光景，她苏梨末听着都心神往之, 何况是文艺青年乾隆。
　　嘉妃打感情牌, 带着皇上重温了当年梅园初遇的情景, 皇上一时触碰过往，万千思绪，往日的恩爱在眼前浮现, 你侬我侬，回去就宣旨挂了嘉妃的绿头牌，当晚必然是春意盎然。
　　只是这个做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因为是一次性技能，第二次未必生效。
　　她教令嫔这个法子则不同, 乾隆本就好为人师，且又是文艺青年，二人以诗谈情, 你来我往，是个连续互动的技能，把握得当的话，可以受益一辈子。
　　她知道令嫔定会用心准备，只是没想到准备的这样好, 果然是卷王啊, 还有颗七巧玲珑心, 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说从前令嫔只是美丽上进的花瓶，那么进阶版的令嫔逐渐开始腹有诗书气自华，内外兼修，又擅风花雪月，就问，她不得宠，谁得宠？
　　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嘉妃的梅园旧情略胜一筹，还是令嫔的雪中梅花三乐棋高一着？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自雪中三乐事后，连续几天只要得空，乾隆都招了令嫔去伴驾。令嫔也下了一番苦功夫，做了两首七言律诗给乾隆看，虽然辞藻过分堆砌，也称不上工整，但是乾隆很愿意指点一二，令嫔也把自己所了解的尽数讲出来，虽然有一知半解不通的地方，但是无伤大雅。
　　让乾隆惊喜的是，几个月前令嫔还对诗词无甚了解，如今竟能作诗还能同他讨论上几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令嫔在乾隆面前向来温驯谦恭，如斯美人，又好学，又刻苦，又谦虚，当真是往乾隆心尖上瘙痒。
　　临近年下，朝中无甚大事，二人一起赏雪，一起看月亮，从诗词歌赋尽情聊到人生理想，这样肆意挥霍时光的感觉，让乾隆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那时候还是四皇子，有大把的时间冬日里踏雪寻梅，吟诗作赋。
　　令嫔也很机灵，一点即通，因此乾隆的兴致越发高昂。
　　养成的快乐，谁养谁知道。
　　原本在这后宫中，通文墨能同乾隆谈古论今说上一二的只有富察皇后和娴贵妃，只是这些年来，富察皇后身为皇后忙着六宫事宜如今又因为七阿哥的事五内不安，事事挂心，实在没心情也没工夫同乾隆风花雪月。娴贵妃自从协理六宫事宜，每次见面讨论的都是宫中的财迷油盐酱醋茶，哪有半点诗情画意。
　　舒嫔出身清贵世家虽然颇通诗书，但是她绝不会以此事来邀宠，因此不曾与乾隆有过这样浓情时光。
　　*
　　自前些日子合宫觐见得了太后的吩咐，内务府甄选征调了一百名绣娘，其中六十名用来给各宫妃嫔赶制新衣，四十名为宫中太监宫女每人额外多裁一套冬装。
　　时间短，任务重，富察皇后和娴贵妃统计筹措银两忙的脚不沾地，且又近年下许多事宜要安排，因此二人虽然听说了嘉妃和令嫔的事儿，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过了眼下的难关再说，一时间也顾不上二人。
　　其他妃嫔也惯了，嘉妃和令嫔争宠不是一日两日，权当茶余饭后的嚼头，听着乐一乐也就罢了。
　　倒是舒嫔的贴身宫女杨柳按耐不住了，“娘娘，令嫔又是梅花诗又是梅花酒的，哄得皇上日日同她没完没了的谈论诗词歌赋。若提到这些诗词歌赋，宫里也没几人比得过娘娘的学问，先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老爷就时常夸赞姑娘学问好……”
　　“又不是考状元，学问好与不好又怎样？以此邀宠，白白脏了那些文章诗句。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舒嫔说道，暗自叹了口气。若是皇上自己有心，早就留意到同她诗词唱和，否则，她又何必去惺惺作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春熙宫的嘉妃本想着好容易绿头牌挂上了，乾隆也肯招她侍寝，结果还没好两天，就被令嫔这个狐媚子勾了魂儿，白日伴驾，夜里留宿，翌日还要一起用早膳，一连多日专房之宠。实在可恶。
　　富察皇后的嫡子遮了她儿子们的光，娴贵妃抢走了本是她囊中之物的协理六宫之权，令嫔分了她的恩宠，纯贵妃也用位份压她一头向她示威，就连陈贵人那个贱坯子都敢捡了高枝儿背叛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大网把这些人织在了一起，联合起来让她不痛快。
　　好，真是好极了。
　　嘉妃正坐在锦榻上置气，看到小太监送来了含苞待放的红梅，只觉得刺眼，随手捡了一件手边的物件冲着小太监砸了过去，吓了小太监一跳，好容易才抱紧了花瓶没摔在地上。
　　“本宫不想再看见红梅花，以后春熙宫不许见梅花，滚，给本宫滚。”嘉妃急声呵斥道，脸气到变形。
　　“还不快滚？”腊梅看地上跪着的小太监被吓傻了，提醒道。
　　闻言小太监抱着花瓶忙不迭出了春熙宫。
　　他原不是在花房当差的，今儿得了银钱让往春熙宫送红梅花，宫女眼生是谁他叫不上名字，隐约看着像是延禧宫令嫔的人，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的这二两银子够他买些酒肉好好打打牙祭了。
　　*
　　到了腊月二十七，宫中发放月例和年下节礼的日子。
　　只是这些日子内务府又要统筹地方送上来的贡品，又要听皇后和娴贵妃的吩咐银子如何使使在哪里，赶制衣裳，又要筹备着年下大小节庆的宴会等事宜，除了这些大事，还有一些琐碎的小事要安排，每天没有上百件也有个几十件，又从别处借调了些人手过来装点布置宫苑，饶是这样，还是不够，每个人都陀螺似的忙的脚不沾地。
　　因此到了下午才腾挪出来时间，通知各宫安排人过来领取月例并年下的节礼。
　　富察皇后、娴贵妃、纯贵妃、嘉妃、令嫔、舒嫔、陈贵人这几位除了分例之外，根据品阶和受宠程度不同，内务府总管汪福分别额外添了一些，其他宫嫔那里分例之内，个别位份低的贵人答应官女子被扣减了也是常有的事，争论也无用，只能认栽。
　　新裁制的衣裳也是先紧着重要的做了出来，其他低位分的宫嫔衣裳还在赶工。宫女太监每人新增的一套冬装就更紧张了，眼见着只有两三日之期了，还有约莫三分之一没做出来。汪福只得又从空闲下来里的绣娘里拨了十五个人去赶制。
　　自从那日太后一句话吩咐下去，宫人们得知之后无不欢欣殷殷期盼，特别是像浣衣局、刷恭桶等干粗活儿且身份低微的宫女和太监，平时有任何好的赏赐也轮不到他们，日日干粗活儿，衣裳费得很，多一套替换的总是好的，况且又近年下，新年新气象，谁不想穿新衣，祈福来年活计轻松一些，赏赐多一些，饭食衣裳好一些。
　　因此知道内务府开始发放节礼，虽然还没有叫到他们，但是管事儿的也派了人去询问，得到的消息却是等着，期限未知，就连春节前能不能拿到手都给不了准信儿，还暗示使银子。浣衣局的方姑姑向来护短，只要手下的宫女们听话懂事不犯错，她都很愿意护着一二，因此听到派去的人回来这样说，挑了四五个干活儿爽利又力气大的宫女一起冲进了了内务府。
　　“汪福，别以为咱们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就打量着咱们好欺负，太后吩咐下来的，每人新添一套冬装，为什么我们浣衣局没有？”踏进内务府，浣衣局宫女桂枝率先吼道，她嗓子粗，这几句话震耳欲聋。
　　冬雪正带了几个小宫女和太监从内务府取出清点好各色物件儿准备回宫，听到外头乱哄哄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个膀大腰圆约莫二十几岁的宫女急冲冲吼道。
　　再看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浣衣局的掌事方姑姑，怕是等下这里要出乱子，赶紧带着人出了内务府回去讲给苏梨末听。
　　苏梨末听完沉吟了片刻道：“如果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不小的乱子，你口齿伶俐，亲自去翊坤宫回禀给娴贵妃，这件事情本就是她亲自督办的，这个节骨眼如果闹起来了，只怕谁面儿上都不好看。”
　　冬雪得令立刻赶去翊坤宫，谁知道这个时辰娴贵妃正好在长春宫和皇后商议除夕夜宴的事宜，只得又马不停蹄飞快赶去了长春宫。
　　富察皇后和娴贵妃听完冬雪的话，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苏梨末的意思，摆驾内务府。
　　一行人来到内务府的时候，内务府正闹得鸡飞狗跳，方姑姑带的几个浣衣宫女气力大得很，冲到内室抱了一摞子缝制好的衣裳，或撕，或扯，丢了一地。内务府狗眼看人低，她们拿不到，内务府也别想好过。


第45章 
　　场面一度混乱, 实在不成样子，见状扫琴唱道：“皇后娘娘驾到”大声清场，众人才消停了扑通扑通跪在地上请罪。
　　富察皇后看着被丢在地上凌乱的冬装, 眉头紧皱, 耐心询问：“因何而起？太后恩泽, 每个宫人都会有，何故损毁这些？”
　　浣衣局掌事方姑姑快速理了理鬓发, 略整理了一下仪容, 才开口回话,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并非存心挑事坏了规矩，只是这内务府欺人太甚, 旁的宫苑或者各局都拿到了衣裳或者得到了准信儿，到了浣衣局这里不仅支支吾吾不吭声，还示意奴婢孝敬一些银钱才肯给个准话。不仅浣衣局，奴婢让人去打听了，只要是地位低微的宫人, 内务府或是索要银钱，或是索要好处才肯放一句准话，到底能不能拿到衣裳, 就更是未知。奴婢也是气不过，这才带人来了内务府讨话，谁知道……”
　　“没有，皇后娘娘，奴才绝对没有示意下面的人索要好处银钱, 都是一视同仁的。绝对不会出现这等克扣之事。”内务府总管汪福不等方姑姑说完, 就插嘴辩驳。
　　“回禀皇后娘娘, 若是没有此事，就是给奴婢多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带人前来内务府生事。实在是这汪福欺人太甚，常年克扣浣衣局的分例不说，若是不给孝敬的钱，还会以次充好糊弄大家。浣衣局活计重，本就辛苦，不信娘娘看她们的手，”方姑姑说着拉过身旁浣衣宫女的手继续道：“常年浸泡在水里，关节变形疼痛不说，到了冬天更是冻疮皲裂并发，来内务府讨些冻疮膏子，不是被骂就是拿不好的糊弄人，非要使些银钱才能讨到。太后仁慈，每个宫人多一套衣裳，对宫人们来说是极大的恩典，对浣衣局更是天大的恩典，宫女们每日换洗衣物经常会打湿衣裳，夏天还好权当降温消火儿，冬天寒风凛冽，时不时打湿衣裳，浑身湿冷难受，就算着了风寒也只能挨着，因此多一套干净的衣物替换，就能少遭一些罪。这些衣物对浣衣局来说可是救命的东西。皇后娘娘，您说，奴婢怎么能不急眼？”
　　“奴婢自知带人闹事有违宫规，要受惩罚，只是若不来讨要公道，奴婢实在没办法跟浣衣局的宫女们交代。请皇后娘娘责罚奴婢，只是不要责罚他们，一切罪责奴婢愿意领受。”方姑姑说完俯身在地再次叩首道。
　　“奴才，奴才实在不知道啊，许是下面的人捣鬼也未可知，奴才这就……”汪福看形势不对，立刻把锅丢到了下面人的身上。
　　“放肆，汪福你阳奉阴违，以权谋私，还想甩锅给下面的人？若是真有，也是你失察管理不当的缘故。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不想着如何解决事情，还在这里推三阻四推诿责任？”富察皇后看着浣衣局宫女每个人的手都泡的红肿，红的紫的冻疮半透明实在于心不忍。
　　“奴才不敢，望皇后娘娘赎罪，奴才立刻……”汪福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娴贵妃打断了。
　　“皇后娘娘，年底事多，既然这汪福不中用，没得耽误了太后吩咐下来的事情，搅的合宫不安，后宫不宁，皇上也无法静心处理朝政，不如另选贤能。臣妾看内务府副总管百福勤勤恳恳做事向来厚道，不如先让他替了汪福，把年前这几件关键的事儿先处理了。”娴贵妃说道，不怒自威。
　　陡然被点名，百福浑身紧绷，待听到让他暂且接替汪福做事，知道是给他机会历练他，立刻头如捣蒜，感激道：“多谢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娘娘，奴才必定用心好好当差。”
　　富察皇后看了一眼百福，点头道：“不错，先把这几件事情料理好。至于汪福以权谋私搅的合宫不宁，暂且撤了内务府总管的职位，打发去慎刑司做苦役吧。今儿的事儿，若是再有第二次，汪福就是例子。”
　　闻言，汪福身子一软几乎歪倒在地，被两个太监架出去送去了慎刑司。
　　“至于掌事方氏行事不当，带头闹事有违宫规，但是念及事出有因，就罚俸一个月小惩大诫。以后有任何事情可以来回禀本宫，也可以回禀给娴贵妃，如今日这般太不体面。”富察皇后说着声音柔和了下来。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奴婢铭记于心。”方姑姑带领众人谢恩，离去。
　　“皇后娘娘放心，娴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回去立刻重新安排和部署，保证最晚腊月二十九，所有人都拿到应得的分例。”百福信誓旦旦说道。
　　“好，办好这件事情本宫重重有赏。”富察皇后说完和娴贵妃一起出了内务府。
　　汪福被罢免送去慎刑司受罚的事情不消片刻便传遍了六宫。
　　合宫谁不知道汪福是嘉妃一手提拔上来的，仗着有嘉妃撑腰，胆大妄为，一朝受罚无不欢呼雀跃，也实在是汪福往日里太过分，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嘉妃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让腊梅挑选搭配除夕夜宴一应的穿戴物件，闻言冷哼道：“皇后倒是替本宫料理了汪福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倒是不用脏了本宫的手了。敢生异心背叛本宫的人，本宫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汪福虽然不中用，但是好歹是娘娘提拔上来的人，再怎么样他也要顾着娘娘，事事替娘娘打算周全。如今换了百福接管内务府，虽然没有明着提拔为总管，早晚而已，到时候可能就没有那么方便了。”腊梅温声提醒道。说到底还是谁提拔的奴才跟谁亲近。
　　“他首鼠两端背叛本宫，本宫还能容他不成？况且只要皇上宠爱本宫，想要什么东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那百福也不能例外。年前事多，年后不点眼的时候，你挑些物件儿去会会他，本宫就不信有不为财帛动心的奴才。”嘉妃说道，胸有成竹。
　　腊梅看嘉妃的神情，知道她再多说也无益，况且汪福已经被打发去了慎刑司，想要转圜也不容易。既然要弃了这颗子，那就弃了吧，只是以后用度上，未必能如从前一般了。嘉妃的脾气她最清楚不过，向来喜好奢华，由奢入俭难，日后只怕同内务府还有得扯皮。
　　*
　　转眼就到了年下，腊月二十九下午，所有宫人都领到了衣裳，合宫上下无不欢喜，宫里处处打点得当，富察皇后和娴贵妃升了百福为内务府总管，乾隆知晓后也赞同并无异议，因此短短几日光景，内务府的一把手就换了人。
　　百福在内务府熬了这么多年，从小太监慢慢升到了副总管的位子，原本还以为要在副总管这个位子上再待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升到了总管的位子上，好容易得来的荣耀，更是小心谨慎，处处妥帖，生怕走了上一任的老路子。
　　“能料理后宫诸事的，从来只有皇后娘娘，你可别会错了主意，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娴贵妃这一句话，听着不重，但是百福知道，这是在点他，不要站错队，选了不该选的人，从此一心侍奉皇后娘娘，以中宫的旨意为尊。
　　*
　　腊月三十除夕，宫里各处都装点完毕了，苏梨末又让白露剪了一些窗花来贴，看着也喜庆。
　　晚上会在春华馆开夜宴，除了有位有份的妃嫔，得宠的亲贵大臣并其家眷也会出席。且前些日子太后刚给大家上过眼药，让好生装扮起来，没得在臣子面前丢了皇家脸面。苏梨末自然不敢轻视，必然要拾掇的合规合矩且华丽大气镇场子。
　　因此午休结束，苏梨末就让霜降和冬雪把这三日要穿的衣裳拿出来，因为要逐一挑了配套的首饰精心搭配。
　　初一祭拜穿的朝服自然不用额外搭配因为都是成套的，朝冠一顶、珊瑚朝珠两串、蜜蜡朝珠一串、嵌宝金领约一副、云之瑞草彩帨等。
　　主要是除夕夜宴的搭配需得仔细，宝蓝底万福纹样的这套吉福，端庄大气，配了九件成套的赤金嵌宝头面也算相得益彰，护甲也挑了颇为贵气的景泰蓝镶珍珠，同色系金银线错织的绣鞋行动间光泽若隐若现，不失华丽，检查了两三遍再无疏漏才放心。
　　初二合宫觐见太后，包括皇子公主都要一起，这样的家庭聚会，不仅要得体还不能看着让人觉得有距离，妃色绣梨花金线织蕊掐貉子毛的这套暖色系的，就非常适合了，配上菊花宴上皇后赏赐的绒花，再加一支珍珠流苏衔红宝赤金如意簪，不算出挑，但是也绝对挑不出错来。
　　苏梨末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大节庆了，去年她刚生产完还能借口躲着，今年说什么也不行了，只能准备好，努力的当个摆设，所幸也就辛苦这三天。
　　酉时三刻，众人依礼依次而入，戌时正正式开宴。众妃嫔都拿出看家的本领盛装打扮，这样的大场合再有心思也不能越过位份去，因此就算哪个有心，也只能按照自己的位份来装扮，不能逾距出格。


第46章 
　　苏梨末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 面前的菜肴精致可口，香味儿蹿鼻，但是她不能吃, 不能动, 不能错了规矩, 平日里家宴也就算了，这样的场合, 自然是要做个合格的摆设, 最好同命妇们对上眼的时候, 回以温柔和顺且得体的笑容，让她们既感受到皇家的高贵和不可亵渎，又能如沐春风同被恩泽。
　　不知道挨了多久, 宴会终于散了，按照早就沟通好的次序依次散场。
　　这一个多时辰熬的苏梨末腰酸背痛，脸都要笑僵了，出了宴会厅立刻扶着霜降和冬雪的手回了景仁宫。生怕再走慢两步，就会有人在后头喊她的名字, 纯贵妃娘娘等等……
　　回到景仁宫，苏梨末赶紧脱去花盆底换上绣鞋坐在妆台前，让霜降把头上几斤的赤金嵌宝头面钗环卸下来, 解开如云发髻松散开头发，做完这些苏梨末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脱掉吉服换上寝衣歪在锦榻上，舒坦了。
　　不多会儿，白露提了一个食盒进来逐一把食物放在案几上, 一碟三鲜饺子, 一盅热乎乎的野鸭子汤, 三个小饽饽，一碟鸡油卷儿，一碟鹅儿酥。这些都是白露看着时辰去御膳房讨的。下午御膳房忙着除夕夜宴的菜肴腾不出空来，因此到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白露去御膳房使了些银子，让人赶着做了些。除夕当然是要吃饺子的呀。
　　晚上9点多还没吃晚饭，苏梨末早已饿了，净了手开始用膳，知道霜降和冬雪也没吃东西，就把两碟点心给了二人，“快吃一些垫垫，明日起得早，到时候早膳还不知道能吃几口。”
　　霜降和冬雪知道苏梨末的脾气，况且明日的确任务繁重，因此二人并未推让，接过点心，坐在脚踏上开始用膳。
　　白露伺候在旁，见状忙倒了两杯热茶给二人。
　　用完晚膳，时辰还早，况且又是除夕要守岁，苏梨末提议道：“三缺一，不如去叫了小满来，刚好凑一桌打马吊，今儿晚上输的钱都算在本宫账上，赢了都是你们的。”
　　闻言白露自告奋勇，“小满今晚上不当值想必在寝殿，奴婢去叫了她来。”
　　支好麻将桌，苏梨末让霜降去数了些钱放在案几上，“今夜谁要是赢得最多，本宫再额外赏她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几乎是低等宫女一年的月钱，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因此诸人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儿打马吊。
　　哗啦啦哗啦啦，一局一局的时辰过得也快，不知不觉竟到了子时，四人正热热闹闹的，突然听到外间有声音，想是有事情，霜降放下手中的牌走了出去，原来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合子过来了，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霜降忙引了他进来。
　　“奴才给纯贵妃娘娘请安，纯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奴才奉皇上之命来给贵妃娘娘送东西。”小合子说着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霜降。
　　“替本宫谢过皇上，”苏梨末说完给冬雪一个眼色，冬雪抓了一角银子递给小合子。
　　“时辰不早了，奴才还得回从长春宫伺候，奴才告退。”小合子说完满意的拿着银子出了景仁宫。
　　霜降打开食盒，原来盒子里是三碟精细的糕点，其中一盘是苏梨末爱吃的菊花糕，另外两盘倒是新鲜没太见过。
　　“打了会马吊这会儿有些饿，正想吃些点心，放在案几上吧。”苏梨末坐在锦榻上拿了块菊花糕放在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不亏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你们也尝尝。”苏梨末说着给三人一人一块。
　　“来的不是皇上身边的小合子，怎么……”冬雪说完想到小合子的话，抬手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奴婢这眼力见，小合子说还要回长春宫伺候，自然是从皇后娘娘那处来。也是，今儿皇上是要陪着皇后守岁的。想来皇上肯定是惦记着娘娘爱吃糕点，守岁到了这会儿肯定要饿了，巴巴让人送了来……”
　　“听听，这么精细的糕点还堵不住她的嘴。”苏梨末笑着摇头道。她也没想到乾隆会在这个时间点送了三碟子糕点过来。
　　唔，看来她爱吃这个嗜好众人皆知啊。
　　至于其他……她不想揣摩，也不想知道。
　　糕点而已。
　　高兴了赏你三碟，不高兴了……
　　*
　　初一，天尚黑，没睡一个多时辰，苏梨末就不得不起床了在霜降和冬雪的服侍下快速洗漱更换朝服，期间垫了一些糕点茶水，今儿有许多流程要走，是一年里规矩最多的一天，不能出任何纰漏。不过晚上可以去圆明园看烟花，也算有个小盼头。
　　直直熬了一整天，期间不知道多少次的跪拜叩首，起身俯身，不知道别的妃嫔怎么样，苏梨末真觉得这脑袋不是自己的了，头上这顶贵妃制下的朝冠仿佛有千钧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举动幅度也不宜过大，万一这朝冠一个滑落咕噜到了地上……
　　什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能低头，王冠会掉……
　　现在苏梨末对这两句话深表赞同。
　　好容易才熬到了夜里在圆明园放烟花祈福，绚烂盛大的烟花晚会，苏梨末原以为自己会很兴奋，然而腹中空空，恨不能把烟花从天上扯下来，撕吃了。
　　在看周遭的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面上洋溢着欢乐的笑，他们不饿吗？
　　果然这花团锦簇的一天，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挺习以为常和喜欢的。
　　看着旁边的乾隆和富察皇后携手一同看烟花，情深意切，伉俪情深的样子，苏梨末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留给帝后一起看烟花的日子不多了，美好易逝，情深难留。
　　回到景仁宫已经将将亥时，白露一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晚膳和热水，看到娘娘回来，立刻了四五个小宫女从进来帮苏梨末更衣洗漱摆膳。
　　苏梨末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把其中两碟菜和一大碗山药瘦肉粥分给霜降和冬雪分食之后，才开始用膳。
　　三人早就饿坏了，因此一顿饭吃的极其安静，各自顾各自。
　　用完膳，漱口净手完毕，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终于捞了半条命回来，最难得一天熬过去了。
　　*
　　初二，合宫觐见太后的日子。一大早三阿哥永璋就带着六阿哥永瑢来了景仁宫，给苏梨末请安拜年，稍后会一同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好容易能聚在一起，苏梨末让奶娘把四公主景顺也抱过来了，一岁零一个月的景顺，口齿伶俐讲话清晰，和永瑢玩了一会儿就熟络了，二人在旁边叽里呱啦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压根不在一个话题上，也能硬生生对话一刻钟，满屋子的追逐嬉戏，乐个没边儿。
　　苏梨末则把永璋身上用永久了的香囊取了下来，换上了新制的，又帮永璋整理了一下衣衫温声道：“驱虫蚁的，又让罗太医配了些香草在里面，凝神净心。”
　　“多谢额娘。”永璋乐道。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苏梨末带着三个孩子和伺候的奶娘嬷嬷们一行一二十个人去往慈宁宫。
　　苏梨末来的时辰不早也不晚刚刚好，刚踏进慈宁宫，就看景顺从奶娘怀了挣扎着下了地，颠儿颠儿朝着坐在上首的太后小跑而去，奶声奶气道：“皇祖母安。”
　　“景顺来了，快过来哀家瞧瞧。”太后说着一把抱起景顺掂了掂，看着身旁站着的帝后道，“是重了不少。”
　　“永璋、永瑢给皇祖母请安，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好孩子，也过来，哀家瞧瞧。”太后说着伸手去接永瑢。永瑢刚和景顺熟络起来，看到景顺坐在皇祖母膝上，也凑到太后身边半个身子都歪在太后身上。
　　永瑢到底三岁了，乾隆怕两个孩子太后抱不住，“永瑢，过来。”
　　被点名，永瑢看看皇阿玛，再扭头看看苏梨末，想到额娘跟他说过的，他也可以跟皇阿玛撒娇的，皇阿玛看着凶凶的，但是心里是疼爱他们兄弟几个的，想到这里，永瑢乖乖走到皇阿玛身边，脆生生撒娇道：“皇阿玛抱。”
　　“……”苏梨末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上道，好容易才憋住嘴边的笑。
　　乾隆看着三岁的稚子伸着胳膊要抱抱，回头瞪了一眼苏梨末，扭过来看着永瑢期待的神情竟然有些不忍拒绝，一把捞起永瑢抱在了怀里。
　　被皇阿玛抱在怀里，视野瞬间开阔了，永瑢兴奋的紧，原来额娘说得都是对的，皇阿玛也是疼爱他的。这般想着，永瑢越发紧的搂着乾隆的脖子，扭糖似的赖在乾隆怀里。
　　片刻，愉妃带着五阿哥永琪来了，嘉妃带着四阿哥永珹和八阿哥永璇来了，看到乾隆怀里抱着永瑢，太后怀里坐着景顺，眸中精光略过，示意永珹上去请安，自己喜笑颜开亲自抱着八阿哥上去请安。
　　愉妃向来本分随和，见状带着五阿哥永琪先站在下首等候。
　　苏梨末看着上面太后怀里抱着景顺，身边围着永璋、永珹，富察皇后抱着八个月的永琮，嘉妃抱着五个多月的永璇，乾隆抱着永瑢，下首站着愉妃和永琪，这样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感受，让苏梨末的眼睛一酸，她一定要保住永璋永瑢和景顺，让他们也能有一日似这般儿女双全，围着她讲一讲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听一听孙子孙女们咿咿呀呀感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第47章 
　　太后透过人群看到下首乖巧站着的永琪, 和蔼可亲道：“永琪过来给皇祖母好好看看。”
　　闻言永琪这才走上前去给太后请安。
　　“听说你已经开始念《孟子》了，能跟皇祖母说一说，你最喜欢哪一句吗？”太后开始考察学问了。
　　永琪略思忖了一会儿, 稚嫩的声音掷地有声, “回皇祖母, 孙儿最喜欢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那你能告诉皇祖母, 为什么喜欢这两句吗？”太后笑着问道。
　　“回皇祖母,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在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小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永琪说道,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下首的愉妃笑了笑。
　　“哦？听听，五岁多的孩子，知道的都比你们多些。”太后看着众妃嫔继续道：“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哀家要你们把这些个皇子公主当成自己亲生的去爱重和养育，若是被哀家知道哪个被猪油蒙了心，起了肮脏心思，哀家和皇上绝不饶她。哀家已经年过五十，只想过这般含饴弄孙承欢膝下的日子, 谁要是让哀家不痛快，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太后这些话说得极重，众妃嫔立刻起身道臣妾们一定谨遵旨意,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此云云。
　　看到众人表态，太后收起面儿上的严肃，和蔼可亲的看着孙辈们。
　　又坐了会子，叫散了。
　　众人纷纷退出离开, 苏梨末看着坐在乾隆怀里的永瑢, 给他使了两个眼色, 然而永瑢只当没看到坐在乾隆膝上动也不动。
　　苏梨末只得上前道：“景顺，永瑢该回去了。”
　　景顺常来慈宁宫知道不能吵着皇祖母，玩儿够了就该回去，因此乖乖的任由苏梨末牵着手领了下来，倒是永瑢还是不动，苏梨末只得双手过去一把抱了过来，温柔和顺的朝着乾隆道：“永瑢这是跟皇上亲呢，臣妾都唤不动他了。”
　　“亲些好，等再大一点，皇帝就是想抱，孩子也不肯喽。”太后笑着说道。
　　苏梨末接回景顺和永瑢带着永璋告退出了慈宁宫，刚走到外面，永瑢凑到苏梨末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皇阿玛果然是疼我的。”
　　“傻孩子，当然，皇阿玛疼爱你们每一个人，皇额娘也疼爱你们每一个人，特别是永璋，你知道吗？所以，你要特别的孝顺皇阿玛和皇额娘。额娘，要你做个孝顺的好孩子。”苏梨末笑笑，看着永璋道。
　　“儿子知道，额娘说过多次，儿子一定好好孝顺皇阿玛皇额娘还有额娘，好好照顾弟弟们。”永璋说完，拉过永瑢的手，朝着苏梨末道：“那儿子们就先回阿哥所了，改日再给额娘请安。”
　　“好，”苏梨末不忍，一路抱着景顺直直送到了阿哥所门口。
　　永瑢也摸摸景顺的小脑瓜道：“改日你一定要来阿哥所看六哥，六哥给你玩七巧板。”
　　“知道知道，哥哥，哥哥。”景顺笑咯咯道。
　　回到景仁宫，苏梨末安顿了景顺，让奶娘哄她吃饱睡觉，自己则回了暖阁开始用早膳。正月里要干的几件大事儿都干完了，可以放开耍丫的了。
　　苏梨末刚用完早膳，送赏赐的太监就一波波来了，太后、皇上、富察皇后和娴贵妃都着人送了赏赐过来，苏梨末让霜降带人一一登记造册，然后把自己早就筹备多好的节礼也清点好让霜降带着小太监们各宫去送赏赐。
　　每位妃嫔都是两样一匹料子和一串压襟，根据品阶不同准备了不同的材料，一视同仁，毫无偏颇。
　　春熙宫内，嘉妃看着景仁宫送来的赏赐，不屑一顾，不耐烦道：“都什么寒酸的东西，扔出去。”
　　腊梅知道嘉妃是为了今儿在慈宁宫的事儿心里不痛快，让人把赏赐收起来放在不显眼地方，又上前陪着笑脸道：“娘娘心里不痛快？”
　　“你是没见六阿哥人小鬼大紧紧搂着皇上的脖子不撒手，缠的皇上没法子只能一直抱着他，都没抱咱们八阿哥一下。更可气的是永琪，才开蒙两年多，竟然已经熟读《孟子》敢在太后面前卖弄。”嘉妃不满道，一脸不耐烦。眼见着皇子们一个个长起来了，她怎么能不慌，“这愉妃看着榆木疙瘩一块，没想到生了这么个伶俐的儿子。从前倒是本宫小瞧他了。”
　　“娘娘消消气，才五岁多得孩子能看出来什么，再怎么拍马也赶不上四阿哥一根手指头。小时候聪明伶俐，长大了未必是什么料子。”腊梅宽慰道。
　　“也是，没准以后就是《伤仲永》。”嘉妃嗤笑道。她的永珹才是拔尖儿的，任谁也比不过，赶不上。
　　*
　　到了下午百无聊赖，苏梨末让人去请了陈贵人、舒嫔、令嫔过来打马吊。春节的假期，她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打麻将啊。
　　不多时，三人就来了，陈贵人戴上了苏梨末上午刚让人送去的压襟，看来是真喜欢。
　　“上次在娘娘这里打马吊还是秋天，转眼这就正月里了，时间过的真快。”陈贵人笑笑道，开始摸牌。
　　“季节有所更替，后宫的形势也是。”苏梨末含笑说道，看着陈贵人身上簇新的宫装上掐边的风毛出的油光水滑。
　　这句话与陈贵人是，与令嫔就更是。
　　“娘娘心思巧妙，怎么没想着为自己打算？”令嫔说着打了一张牌出去。纯贵妃可以指点她一击即中，为什么不肯为自己筹谋争得圣宠不衰？这些日子，令嫔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本宫年逾三十，许多事情早就看淡了，只盼着好好把三个儿女养育成人嫁人娶妻一生平安终了也就罢了。倒是妹妹双十年华正值青春貌美，未来不可限量。”苏梨末说着加重了未来二字。
　　“六筒。”舒嫔看了看手中的牌，打了一张出去。
　　“糊了。”令嫔拿起六筒配对推开牌面笑盈盈道，说完看着苏梨末，“承娘娘吉言了。”
　　“哎呀，嫔妾还想着别这张六筒打出去喂了牌，没想到真是。”舒嫔说着数了钱放在令嫔面前，“再来再来，嫔妾就不信了，今儿赢不了一把。”
　　四人结束了话题，开始专心打牌，都是明眼人，有些话说出去，听一听，也就明了，无谓多说。
　　在长春宫歇罢午觉用了些点心，想到今儿在慈宁宫，六阿哥永瑢扒在他身上跟景顺似的做那小女儿态，乾隆就来气。
　　好好一个阿哥，怎么就养的这般爱撒娇耍赖？日后可怎么得了。
　　出了长春宫，让李玉吩咐摆驾景仁宫。
　　叩宫门进去，看着廊下四个太监值守个个精神抖擞，乾隆皱着的眉头微松，看来上次的话，苏梨末听进去了，没有再一味的不顾规矩，纵着奴才们。
　　太监们看到乾隆正要请安，被制止了，只能回到原地站好。
　　李玉掀开帘子，乾隆刚抬腿要走进去，就听到暖阁里热闹得很。
　　“不行不行，嫔妾没想打这张贰万的，牌还没落地就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已经叫出来贰万了，刚好和本宫手里的凑对，糊了，怎么就不算？”
　　“口胡喊错了也是有的，还没打在桌子上就是不算。”
　　“你们听听，悔牌不成又要耍赖？”
　　“陈贵人这牌打了就打了，怎么还反悔？”
　　“可不是，嫔妾也没想到贵人妹妹还有这般耍赖的时候。”
　　……
　　“……”乾隆面色瞬间冷了，李玉伺候再测小心翼翼的说道，“听声音似乎是陈贵人、舒嫔和令嫔在内。”
　　乾隆看了李玉一眼，径直走进暖阁。
　　伺候在旁的五六个宫女们先发现了乾隆，一一下跪请安，故意放大声音“奴婢给皇上请安。”
　　闻言，牌桌上的四人面色各异，十分精彩。
　　令嫔正对着乾隆来的方向，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请安，声音婉转若黄鹂动听，“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余下三人也忙起身请安，苏梨末敛去晚秋神情，再抬头面上温柔和顺，“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怎么，朕不能这个时辰来？打搅了你们打牌的、雅兴？”乾隆走到锦榻旁坐下，看着下面的牌桌上四堆银钱，再看看地上跪着的四个嫔妃，情绪几度流转，最后目光定格在苏梨末身上。
　　“当然，当然，不，没有。皇上来的正好……”苏梨末把后半句话吞到了肚子里，皇上要不要也来打一局，可好玩儿了。
　　看着苏梨末那温柔和顺的笑，乾隆只觉得胸口的烦躁似乎又升了起来，“退下吧。”
　　听到这三个字，令嫔看了看乾隆的脸色，率先站起来告退出了景仁宫，见状舒嫔和陈贵人也一并退下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梨末仿佛不知疲倦的挂着笑，乾隆不耐烦的道：“你自己不务正业不守规矩也就算了……”他可从来不知道，陈贵人也有这样耍赖悔牌的一面，一个个跟着她都学的没规没矩。
　　这句话，听得苏梨末莫名其妙，寻思了一会儿才柔声问道：“打马吊是不务正业吗？皇上的意思，臣妾没懂。”


第48章 
　　这句话, 乾隆可不好接，宫里，最喜欢打马吊的就是太后, 时不时同太妃们一起打马吊。
　　“皇上是觉得臣妾哪里做的不好, 有失规矩体统吗？有人喜欢看书, 有人喜欢作画，有人喜欢下棋, 臣妾喜欢打马吊, 左不过是打发时光, 这个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呀。”苏梨末辩解道，到底是她的合伙人，还是要好好沟通的。
　　“……”乾隆看着地上跪着的苏梨末丝毫没有任何反省, 只得换了话题再次道：“永瑢一个三岁的男孩子，学着景顺那般爱撒娇女儿态，成何体统？”
　　听到这些，苏梨末总算知道乾隆今儿的来意了，看来是为着六阿哥的教育问题来告诫她不要过分宠溺, 不用乾隆说出口，苏梨末都知道他会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无非就是男儿应当顶天立地, 俯仰无愧于天地等等等等，可是，永瑢现在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小朋友啊，他需要的是爸爸妈妈关心爱护和陪伴。
　　“可是皇上今儿不也抱着永瑢没撒手吗？”苏梨末反问道。其实中途乾隆是有很多机会把永瑢放下或者交给奶娘的，但是他都没有这么做。想来, 没准, 也是第一个皇子这般撒娇耍痴, 乾隆嘴上强硬，心里没准也是觉得这般贴贴很是暖心呢。
　　“……牙尖嘴利。”乾隆一个字一个字道，“起来吧。”
　　终于叫起了，苏梨末赶紧起身坐在了锦榻上，温柔和顺的笑着道：“永瑢今儿离开慈宁宫的时候，跟臣妾说了一句话，皇阿玛果然是疼我的。皇上是严父，又是圣君，在孩子眼里更多的敬畏，不敢过分亲近，生怕触了逆鳞错了规矩。皇上总说规矩规矩，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又有何妨？”
　　闻言，乾隆愣神了。小时候他也曾觉得皇阿玛是不是疼三哥多过于疼他，后来有一次皇阿玛把自己小时候用过的弓箭赐给他，他才知道，原来皇阿玛也是疼他的。
　　“聒噪。”乾隆道。
　　苏梨末给霜降使了个眼色，霜降上了茶，又端了两碟子糕点过来。
　　“皇上尝尝看，”苏梨末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白霜糕递给乾隆，“这是永瑢最喜欢吃的糕点。”
　　乾隆看了一眼苏梨末接过糕点放到了嘴里，永瑢已经三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永瑢喜欢吃桂花糕。
　　甜腻，软烂，同养心殿的桂花糕没法比。
　　乾隆接过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喝了盏茶才离开了景仁宫。
　　李玉看着撵轿上的皇上似乎高兴了不少，来的时候本就有气，再看到牌桌火气旺了不少，没想到不过进去两刻钟的时间出来就好了。
　　这纯贵妃娘娘也是怪，有时候三言两语就能把皇上惹怒惹毛，但是有时候又能三言两语就给皇上顺了气。
　　后妃里大多是小心伺候奉承的多，如纯贵妃娘娘这般也着实少见。
　　“把养心殿的桂花糕送两碟子到景仁宫。”乾隆吩咐道。
　　“哎，”李玉收回思绪躬身应道，给身后的徒弟小合子使了个眼色去办。
　　看着皇上走的时候面上似乎并无不愉快，苏梨末也松了口气，她刚才的话也是试探着说得，所幸皇上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原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娘娘，皇上身边的小合子又送来了食盒，说是皇上赏赐的。”霜降把食盒打开又端了两碟子糕点出来。
　　苏梨末拿了一块尝了尝是桂花糕，唇角的笑意层层漾开，吃完又拿了一块。
　　看来她的话皇上听进去了。
　　否则也不会专门送了永瑢爱吃的桂花糕来。
　　这是在告诉她，怜子之心，不仅母亲有，父亲也有。
　　*
　　正月里大宴小宴不断，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花团锦簇。
　　不过于苏梨末来说，这些当真索然无味，除了必要出席的宴会，其他的能推的她都一律推掉了，什么去畅音阁听戏啊，落雪轩赏梅啊……倒是隔三差五请了御膳房的宋嬷嬷来景仁宫教她做糕点。
　　宋嬷嬷在御膳房做了二十年的点心了，手上颇有些经验，这还是第一次有后宫妃嫔专门请了她来教习作糕点。她同上官商议过，得到了准许才接了这个活计。
　　一开始她以为纯贵妃不过是心血来潮，偶一为之，没想到一连大半月每两三天请她来一次景仁宫，每次一个半时辰。不过纯贵妃娘娘也不是白使唤人的，每次来都会给赏银，倒是多了不少油水。况且纯贵妃待人又和气，从来不会仗着贵妃的尊位颐气指使，每次都是好言好语请教她，做的不好也从不生气，继续再做。
　　别提御膳房里有多少人羡慕她这个差事了，都托她留意看看纯贵妃是不是还想学其他什么手艺，让她帮着推荐。
　　*
　　富察皇后和娴贵妃忙完正月里各种大宴小宴，又要操心准备二月去东陵祭祖的事宜，每次去东陵祭祖路过盘山，皇上都会在盘山盘桓数日祈福礼佛，这些也要提前早早的预备着，来回约莫要一个月的时间，衣食住行哪样不要精心准备，费的功夫和心思多着呢。
　　且三月和敬公主下嫁科尔沁，一切章程按照固伦公主等级操办，虽然有礼部督办，但是富察皇后统共就这一个女儿，心肝儿似的，如今遵循满蒙联姻的旧俗要下嫁去科尔沁，她这心滚油煎过似的。
　　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早早的就应该把公主的婚事定下来。才高八斗的状元探花也行，庸碌的世家子弟也可，只要心地仁善待和敬公主好就成，只要在这京城里都好都行，哪怕受了欺负也能进宫跟她哭一哭，也能帮着撑腰出气。
　　如今要远嫁科尔沁，今生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都未可知。额驸身强体壮能携手白头还行，如果不幸早逝，难道还要学那未开化的旧俗下嫁给兄弟后代不成？着实荒唐。
　　总想着和敬公主还小还是个孩子，一拖再拖，和皇上一起也相看过年轻子弟，总觉得配不上这唯一嫡出的掌上明珠。没想到如今……
　　富察皇后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辛酸眼泪往肚里咽。只能在固伦公主等级的陪嫁里，又添了许多，没准哪天哪样东西就能派上大用场。乾隆也命人搜寻了许多奇珍异宝添了进去。
　　*
　　嘉妃不满令嫔狐媚惑主分走皇上大半的宠爱，因此正月里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让皇上翻她的绿头牌，怎么让皇上能多见她两次上，其他的事情暂时也顾不上。年前被冷落那几个月，她想的再明白不过，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握住皇上的心，圣宠不衰，否则这后宫里看她不顺眼，想要把她拉下来的人太多了，最最重要的是，为着两个阿哥以后的前程计，她也必须要是这后宫第一宠妃。
　　因此正月里，嘉妃和令嫔二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永不知疲倦似的。
　　只是究竟还是令嫔棋高一着，拿到了二月二去东陵祭祖伴驾的名额。
　　同去祭祖的除了富察皇后这个中宫，乾隆只点名了令嫔和舒嫔同往。其他妃嫔也不敢多嘴，除了嘉妃。
　　嘉妃不死心一直磨了乾隆多次，只是无论如何撒娇，这次乾隆都没开口让她同去。
　　二月初二当天，眼见着仪仗队出了宫门，嘉妃气的不行，在春熙宫骂了好一阵子，“狐媚子东西，还为着她诚心礼佛念经，皇上特许她伴驾好去盘山祈福礼佛……我呸，打量本宫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儿龌龊伎俩。偏皇上被她迷了心思，还点名让舒嫔也同去，谁不知道舒嫔是太后的人，如此一来，全了太后的心思，就是太后也不能多说什么。”
　　腊梅看自己主子气糊涂了，带着皇上太后一通说，赶紧捡了话劝慰道：“娘娘消消气，伴驾去祭祖也不是什么讨好的事儿，如今皇上为着令嫔拿舒嫔出来堵住了太后的嘴，只是依奴婢看，太后那一关未必这么轻松就过去了。令嫔也总还要回到宫里来，到时候若是太后发话，她不也得乖乖受着。这等狐媚东西日夜伴驾，太后能放心吗？太后是礼佛之人，最重礼佛之心，令嫔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个事情争宠……”
　　“对，没错，正是，本宫气急了，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嘉妃回过味儿来，眼中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娘娘也是被令嫔这个狐媚子气糊涂了，且消消气，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不过眼下倒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娘娘可以考虑起来了，没准到时候皇上见了也能明白娘娘的苦心。”腊梅寻思着说道。
　　“你说的可是和敬公主下嫁科尔沁的事儿？本宫觉着她那是活该，有什么可考虑的。”嘉妃冷笑道，“枉她日日张狂着自诩嫡出公主的身份，从来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如今可好了，嫁去大草原上，日日牧马放羊的，想来可以领略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了。用得着本宫在这里为她考虑什么。这是旁人修都修不来的福气，她就好好揣去科尔沁吧。”


第49章 
　　“娘娘, 我的好娘娘，让娘娘考虑不是为着她，她是中宫掉下来的肉, 又不是娘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自然不用娘娘操心。只是皇上向来疼爱她, 为着不把她下嫁科尔沁熬了多少个通宵，还是没办法, 只能忍痛割爱。这些日子来皇上对她也是愧疚难当, 寻了多少好物件儿放在陪嫁里用来弥补和修补父女关系, 这个当口，若是娘娘能明白皇上疼女之心，并且拿出同样的疼爱之心去对待和敬公主, 想必皇上也能念着娘娘的好，到时候……”腊梅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对呀，本宫怎么没想到。皇上向来重情义，这个法子可行。破费一些能让皇上念着本宫的好也不妨事。腊梅，你果然是本宫的左膀右臂。”闻言嘉妃面上的火气登时全消, “这一个月的时间，本宫就在这件事情上多花些功夫，等到皇上回来了也好叫他看看成效。”
　　“正是, 如此双管齐下，再无不妥。娘娘英明。”腊梅奉承道。
　　一连几天，嘉妃让腊梅带人清点了自己的小库房，挑了五套上好的头面出来，金光灿灿, 琳琅满目的, 又把自己前两年封妃时候皇上特别命内务府花了三个月时间精心打造的赤金嵌红蓝宝烧蓝领约也拿了出来, 思来想去犹嫌不足。
　　“这些都是上乘物件儿，但是总归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就算全部拿去送给和敬公主，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体现不出来本宫的苦心。要是能再有个一两件东西是本宫亲自置办的就好了，只是和敬公主到底是嫡出公主，眼高于顶，狂妄自大的，寻常物件儿未必看得到眼里，得送些个什么别出心裁的物件儿才好。”嘉妃在殿内踱步，一时间没了注意。
　　“奴婢倒是有个想法，公主远嫁在外必然思乡，若是能有一件东西让她看着能解思乡之苦就好了。比如，把公主的宫殿按照比例做成模型，让公主带着，在塞外思乡了，也能拿出来看看自己住过的寝殿，岂不是能排解思乡之情？而且这个法子又不贵，又不费事儿，拿了图纸按比例去修造，催着点工期紧一紧，不用一个月，在皇上銮驾回京前肯定能做好。”腊梅陪着笑提议道。
　　“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本宫记得她向来喜欢苍蓝御湖那片的风景，在宫殿模型旁边把御湖也按比例做出来吧。这件事情你亲自盯着去办，旁人本宫不放心，别毛手毛脚坏了事儿。”嘉妃道，赤金护甲哒哒哒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了几下，寻思了几番道，眸中掠过几分算计。
　　“娘娘放心，奴婢定然办好，决不会出半分差错。”腊梅信誓旦旦道。
　　*
　　因着帝后不在宫里，三月初一免了合宫觐见，太后那边也叫免了。因此苏梨末吃完早膳，就开始张罗着做糕点。一俩月来，她挑了五六样好做好上手的日日练习，手上功夫见长了不少，当然跟做了二十年糕点的宋嬷嬷没得比，但是已经颇为不错。
　　六阿哥永瑢二月初一开始正式开蒙，如今已经整整满了一个月，听教导的师傅说，他现下还有些心不定坐不下来，进度也会慢一些。
　　这些话苏梨末就不爱听了，永瑢才三岁，本就活泼爱动性子野一些，日日坐下来学识字本就枯燥无味，他坐不住也是有的，怎么叫心不定，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要是能那么容易定下心来，老老实实坐着不动，可不要吓坏人了，苏梨末都要怀疑是不是哪里没发育好了。
　　到了傍晚，苏梨末带着霜降去了阿哥所。
　　永瑢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了好几次，看额娘怎么还没来，第六次进出看到熟悉的身影，一路小跑着扑到了苏梨末怀里，脆声喊道：“额娘，你可算来了，永瑢盼的花儿都谢了。”
　　“额娘看啊，那些梅花可不是自己谢了，是被人辣手摧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喽。”苏梨末看着院中那株老梅大半的花儿都落在地上，有的花儿已经落地多天早已干枯，有的尚且鲜活似是刚落地，摇摇头笑道。
　　被拆穿了，永瑢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手牵住苏梨末的，笑咯咯道：“额娘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糕点，是上次给永瑢吃的莲蓉酥玉卷儿吗？四哥也说额娘做的这个糕点好吃，若是今天额娘来带了，让我给他多留几块好解馋。”
　　“带了带了，除了莲蓉酥玉卷儿，还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都是额娘亲手做的，”苏梨末说着进到殿内，拿过帕子亲自帮永瑢净了手，把糕点摆在桌子上，这才问道：“永琪呢？被师傅留堂了吗？”
　　“没有，五哥说有个啥书没背会，还说今儿要是背不会，就不睡觉了。我刚才去叫他，他也不来，一头扎进书本里了。额娘，读书识字有什么好的，儿子看无聊的很。”永瑢边说边用小手把盘中的糕点分成了四份，其中两份用手帕包好，余下盘子中的是他和永璋哥哥的。
　　“如果你能认识所有的字，那么就知道桂花糕怎么写怎么做，莲蓉酥玉卷儿怎么写怎么做，等额娘年纪大了，做不动糕点了，想吃桂花糕，永瑢就能按照方子亲手做了给额娘吃，是不是？”苏梨末温声说道。
　　“就像额娘亲手做给永瑢吃这样吗？那如果儿子要是不认识字，就不能给额娘做糕点了对不对？那不行，永瑢一定要认识所有的字，将来好做糕点孝敬额娘，孝敬皇阿玛和皇额娘。”永瑢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喜欢吃糕点，额娘和皇阿玛皇额娘肯定也喜欢吃糕点，要是他连字都不认识，以后还怎么做糕点。
　　二人说话间，三阿哥永璋回来了，先去洗漱了一番又换了干净衣裳才坐在圆桌上。
　　苏梨末从食盒里端了两碗鸡汤出来，一碗递给永璋，另外一碗递给永瑢。
　　“那学会所有字，是不是也能做鸡汤了?”永瑢喝了一口汤，吧嗒了一下小嘴儿说道。撇去油脂的鸡汤鲜美可口不肥腻。真好喝。
　　“没错，别说鸡汤，你喜欢的鱼汤、酸萝卜野鸭子汤，鸽子汤，都能做。想喝多少，就有多少。”苏梨末面不改色，柔声说道。
　　闻言永璋喝着鸡汤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好容易才憋住笑，看到额娘扫了他一眼，赶紧憋住了，专心喝鸡汤，喝完放下勺子擦了手，才开口说道：“额娘，今天射箭手感不错，十箭有七箭上靶，两箭红心擦边。”
　　“不错，比上个月有进步，就这般继续练下去。这一俩月你皇阿玛忙着祭祖，月底还有和敬公主出嫁事宜，想必暂时没时间去查看你们兄弟的课业，你安了心好好练习，迟早会让你去御马苑挑选马驹的。骑射不急于一时，你想，若是步射练好了，基本功打扎实了，到时候练习骑射是不是也好上手一些呢？早晚的事情，不如安心的干好手头的事。往后还有百八十年可以去骑马射箭，还怕没有策马扬鞭，草场奔驰的那一日吗？”苏梨末看着永璋温声笑道。
　　不怪他心急，他比四阿哥永珹大一些，却被弟弟赶在了前头，日日看着永珹在演武场从牵马开始练习，到如今已经能自己骑马奔驰，可不心里着急。
　　“儿子明白了。”永璋重重点了点头。
　　苏梨末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就听到外间似乎有吵嚷，使了个眼色给霜降去带人进来。
　　“贵妃娘娘，老奴该死，原不该打扰只是老奴的孙儿着了风寒，媳妇来信儿说怕是不好，老奴这焦心了多日，这才冒死来求贵妃娘娘，能否容老奴出宫探望一二，不……不用多少时间，一天必定来回，绝对不会耽误六阿哥这边的事宜，望贵妃娘娘可怜老奴就那一个孙儿，如今尚不满四岁。 ”张嬷嬷跪地道，老泪纵横。
　　“快起来，现在虽说开春了，但是乍暖还寒，小小孩儿一个看顾不好最容易扑了风着凉，既是如此，等下你去翊坤宫说是本宫的意思，取了对牌即刻就出宫去，若是无甚大事也就罢了，若是不好，你去城东罗府寻了罗太医去看诊。后天晚上宫门落钥前赶回来就行。”苏梨末说着给霜降使了个眼色，霜降从钱袋里掏了二两银子出来递给张嬷嬷。
　　“老奴深谢贵妃娘娘大恩。”张嬷嬷说完拿着银子转身出了阿哥所去翊坤宫领了对牌出宫去了。
　　*
　　三月初八，圣驾回銮。娴贵妃带众妃嫔迎接帝后。看着帝后身旁的令嫔，嘉妃的眼珠子几欲喷火，好容易才忍住了。
　　摆驾回宫。
　　“月余未见，令嫔风姿绰约了不少。看来盘山当真养人，哪日本宫也要住上一住，沾一沾这无上佛光。”嘉妃语带讥讽，看着身侧的令嫔用仅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样的场合，她自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她心中不满。但是看着这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后快，怎么能忍得住。
　　“嘉妃娘娘万福金安，嘉妃娘娘是不知道，这盘山风光当真不错，托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福气，嫔妾才有幸同往。一路走好一路看，二月十五去了感化寺、天成寺、万松寺、盘古寺、东竺庵、云罩寺，当真是宏伟好看极了，十六去了千像寺，十七去了古中盘，嫔妾从来没见过那般好的光景。日后嘉妃娘娘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千像寺，古朴庄严，在那里听上一天的诵经都不会倦，对了，那里的素斋也很好吃，特别是什锦菌菇面，就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当即添了二百两香油钱。”令嫔压低声音和嘉妃分享盘山的点点滴滴，眉梢眼尾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这席话听的嘉妃火气蹭蹭蹭到了胸口，剜了令嫔一眼，狠狠道：“别得意的太早，走着瞧。”
　　“嫔妾有什么敢在嘉妃娘娘面前得意，不过是皇上看嫔妾没见过世面，可怜一二。皇后娘娘又向来仁慈心善，知道嫔妾是去为七阿哥祈福的无有不依。”令妃越发从容的笑道。
　　她就喜欢看嘉妃这看不惯她，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妃位又怎样，焉知他日自己没有风光封妃的这一天，就是贵妃也未必做不得。
　　“你……”竟敢嘲讽她没见过世面，嘉妃真的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从前祭祖只有帝后，其他妃嫔没有这个殊荣，令嫔这个狐媚子一朝得势这幅小人嘴脸，让嘉妃血气翻涌差点站不稳，若不是腊梅在旁扶住了，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见状令嫔退后几步走在嘉妃身后，随着队伍路过宫门顺利回宫。
　　*
　　祭祖巡游盘山这月余，在外少了不少纷扰，回到宫里，大小事宜再不能逃避，特别是和敬公主日日去向乾隆和富察皇后请安，看着和敬公主哭肿的双眼，乾隆和富察皇后当真是五内俱焚，只是皇帝虽然富有四海，却也受这四海的禁锢，许多事情也是万般无奈。
　　乾隆寻了许多珍奇物件儿，什么半米高的大珊瑚，碗口大的夜明珠，想让女儿开心一点，只是无论怎么做，和敬公主连半分笑容也没有，乾隆也是又急又气。
　　父女气氛焦灼到了极点，嘉妃看形势差不多了，才让人带着半个月前就做好的宫殿模型和头面首饰等去了养心殿。
　　“这是臣妾给和敬公主准备的一点心意，先过来请皇上过目，若是可行的话，就亲自送去给公主添妆。”嘉妃请安后小心翼翼说道。这些日子为着和敬公主的事儿，乾隆的脾气不好，后宫皆知。
　　“嗯，”乾隆歪在锦榻上，看也没看，不耐烦的摆摆手，“送去吧。”
　　“皇上，这些都是臣妾亲自挑选的，若是入不了皇上的眼，臣妾也不敢送去给和敬公主，免得公主看了更气恼不是。还请皇上帮臣妾掌掌眼，就看一眼。”嘉妃上前两步撒娇道。
　　听到嘉妃的话，乾隆虽不耐烦，但也还是站起来走了过来，看着前排五套头面首饰，并赤金领约，无甚情绪，淡淡道：“你有心了，这些头面领约都是好东西，没什么不妥的。”
　　“这些还是其次，臣妾还准备了另外一样东西，还望皇上在看一眼，就一眼，”嘉妃说着拉着皇上的手走到了后面。
　　看着四个宫女抬着用红布盖着的物件儿，乾隆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皇上打开看看，这个也是臣妾给和敬公主准备的，”嘉妃说着把红布一端递给了乾隆。
　　乾隆随手撩开，入眼瞳孔瞬间放大，惊住了，“这不是明月殿？”
　　“正是，臣妾让人把和敬公主居住的明月殿按照比例做了模型出来，又把公主最喜欢的苍蓝御湖一带的风景也原样搬了上来，皇上且看这御湖模型旁边的土，是臣妾亲自在御湖边收了土一捧一捧放上去的，若是公主在外思乡了，也能摸一摸故乡的土，看一看这明月殿，以解思乡之情。”嘉妃一一解释道。
　　闻言，乾隆的长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嘉妃的手，声音温和了不少，“嘉妃你有心了。”
　　“臣妾知道皇上为着公主的事儿整宿整宿的睡不好，寻了不少好物件儿，臣妾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帮皇上排忧解难，也让公主心里好受一些。”嘉妃紧紧握住乾隆的手，靠在乾隆胸前继续道：“臣妾性子急脾气又不好，又任性，时时惹皇上不快，只是臣妾一向视皇上为天为地为臣妾此生唯一的依靠，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万死不辞。”
　　“爱妃……”
　　*
　　翌日，嘉妃献明月殿模型得皇上欢心的消息不胫而走，令嫔也被传去慈宁宫问话，在院子里跪了将一个时辰，太后睡醒午觉才叫了进去。
　　景仁宫内，梨花开的正好。
　　苏梨末坐在院落里烹奶茶吃点心，看着霜降带了白露和小满两个小宫女淘弄胭脂膏子，听完冬雪听来的消息，唇角微微动了动，“嘉妃这一招明着是为了公主思乡，讨了皇上的好，实则杀人先诛心。这宫殿模型带了去，别说解思乡之情，就是怄也能怄死。和敬公主向来傲娇，又有嫡出的身份，尊贵无比，前半生顺风顺水没有半分让她不痛快的事情。如今不得不遵旨远离京城下嫁科尔沁，见到这模型日日提醒她前半生的顺风顺水快乐美好时光，在看看在大草原个过的什么日子……”
　　“那怎么就没人提醒皇上这般做不妥？”冬雪疑惑的问道。
　　“没看嘉妃献宝之后，皇上得了宝贝似的立刻让送去礼部，放在公主的陪嫁里。就算有人看出来了，也不敢置喙。”苏梨末喝了口奶茶，懒洋洋继续道：“春光这般好，不留着命看，谁敢多事？”
　　“这嘉妃的心思还真是阴毒，就不怕皇上当场拆穿，没好果子吃吗？”冬雪拿过扇子坐在小板凳上扇着小火炉继续烹茶。
　　“为了公主的事，皇上五脏六腑都要被揉碎了，哪里能想得到这些？只想着有什么东西能稍稍弥补一下他心中的愧疚……”苏梨末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和敬公主也是，总仗着身份不给人好脸色瞧，这次就算有人看出来了，也不会拆穿，到底因果因果，有些事情还是报在了自己身上，可见做人，还是不能桀骜不驯的好。哪日墙倒众人推……”冬雪摇摇头道。
　　“这丫头疯魔了，也敢在背后编排公主，议论主子，快住嘴。”霜降听冬雪越说越没大没小打断她。
　　“略~”冬雪吐了吐舌头，“不说了不说了就是，奴婢也就是在咱们自己宫里说两句，也没大声音说，都悄咪咪地……”
　　“你这快嘴，在本宫跟前儿说说就算了，在其他地方其他人面前万不可出半分差错，否则就是本宫也护不住你。”苏梨末柔声道。
　　“奴婢知道，也就在娘娘面前说上一二，其他时候，其他人面前都是最守规矩的。绝对不会给娘娘惹事。奴婢的命宝贵着呢，否则怎么日日给娘娘打听消息去。”冬雪嬉笑道。
　　“不过，娘娘，和敬公主和亲的事儿看的奴婢胆战心惊的，若是哪日又要和亲，不会轮到四公主吧？”冬雪担忧的说道。
　　“不会，本宫不会让这个事情发生的。”苏梨末哀叹道。这些日子看着富察皇后跟和敬公主母女伤情，苏梨末只觉得感同身受。虽然她知道景顺日后的额驸是富察傅恒的二公子，但是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敢也不能掉以轻心。所幸现在景顺才不足两岁，怎么着也是十年后的事情，她还有时间把路铺的更平顺一些，不出半分的意外。
　　至于令嫔……她前段时间太过得意，伴驾去了盘山同游，如今回宫来受太后的磋磨也是情理之中。
　　百花齐放才是春，只有一种花独占纯色，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太后这个端水大师是绝对不会坐看任何一个人独占春色的。
　　这个时候令嫔的日子是会不好过一些，但是苏梨末相信，用不了多久，令嫔自然有本事脱困。
　　恩宠险中求，也许令嫔在走这一步之前已经料到了会有今日的遭遇也说不定。
　　*
　　三月二十七，和敬公主按照固伦公主等级下嫁，帝后亲自送亲，众妃嫔同往。
　　和敬公主伤心，当着帝后几度落泪，哭的红肿了眼睛，富察皇后心里滚油煎似的，暗暗洒了几次泪，只是规矩礼仪放着就连泪都只能偷偷的抹去，不能被人瞧见了。看着送亲的队伍出了宫门，不得不回去才扶着乾隆的手回去了。
　　帝后情绪不好，众人也不敢多言语，各自散了。
　　夜里，富察皇后浑身高热不退，长春宫宣太医，乾隆叫众妃嫔侍疾。
　　娴贵妃得了消息第一个赶到长春宫，令嫔是第二个到的。
　　苏梨末已经在梦乡了，陡然被叫醒，得知是皇后病了，要去中宫侍疾赶紧起床简单梳了头穿好衣裳看着无甚纰漏之后，急匆匆赶去从长春宫。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候了五六个人，苏梨末也赶紧上前去站了。


第50章 
　　又过了会儿, 嘉妃才悠悠然到了，一脸不耐烦，然而是乾隆的口谕, 再不满也只能收敛了情绪在院子里候着。
　　乾隆亲自用热毛巾帮富察皇后热敷降温, 又亲喂了汤药, 将到子时，富察皇后的体热终于降了下去, 人也清醒了过来, “皇上, 怎么没去休息，明日还要早朝。臣妾这里不碍事。”
　　“你高热不退，朕心难安, 如今高热退了，你身子也好一点了，朕就放心了。众妃嫔在外候着，你看想叫谁进来侍疾？”乾隆询问道。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怎么把她们都叫来了？娴贵妃明儿还有许多琐事要忙, 就让纯贵妃和舒嫔进来侍疾，时辰不早了，皇上赶紧回去休息, 不能耽误明日的早朝。”富察皇后声音十分虚弱。若不让妃嫔进来侍疾，只怕皇上未必肯回养心殿好好休息。
　　“好，那朕先回去了，明日下朝再来看你。”乾隆说完走到外间，“纯贵妃, 舒嫔留下侍疾, 其他人先回去吧。明日皇后叫到, 再过来轮侍。”
　　苏梨末听到自己和舒嫔被点名对看一眼，赶紧走进内殿。
　　妃妾给中宫皇后侍疾是本分也是责任。
　　其他妃嫔则散了。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苏梨末第一次侍疾，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看舒嫔怎么做也跟着做，毕竟舒嫔经常在太后那里侍奉汤药，想来绝对不会出错。
　　二人忙了片刻，看着富察皇后药效上来又睡了过去，二人就坐在旁边的圆凳子上候着，如果夜里被叫到了，立刻响应。
　　扫琴和燕儿也在屋内照应，看二人穿的单薄，拿了两件披风给二人保暖。
　　透过昏暗的烛光，看着床上躺着虚弱昏睡的富察皇后，苏梨末暗自叹了口气。
　　皇后这个职业真不是好当的。
　　戴了王冠，就得受着这王冠与生俱来的责任和压力。
　　这三个月来，她苏梨末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景仁宫安生度日，富察皇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多了。腊月忙着后宫赏赐添衣大节庆的事宜，正月里大宴小宴忙的脚不沾地，二月又跟着祭祖巡游盘山，回来又忙着和敬公主下嫁的事情，四个月来竟没有半日消停的时候，身心俱疲，今儿送走了和敬公主，紧绷着的弦儿陡然松了，可不就病倒了。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
　　到了第二日早上，富察皇后醒来，看到苏梨末和舒嫔坐在圆凳子上在打盹，轻轻咳嗽了两声，扫琴听到声音走上前来，“娘娘你醒了？”
　　“叫她们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今儿不必过来了。”富察皇后温声说道。
　　“哎，那可要叫其他妃嫔过来侍疾？”扫琴询问道。
　　“本宫这不是已经退热了，无碍，不用叫了。”富察皇后摆摆手道。
　　扫琴走到二人跟前儿，轻轻唤醒了二人，“二位娘娘，皇后娘娘醒了，知道二位娘娘辛苦，让回去好好歇着，今儿不必过来了。”
　　苏梨末和舒嫔赶紧起身上前两步给皇后请安，随后一同出了长春宫各自回宫。
　　苏梨末好久没熬夜了，熬了一晚上坐到天将亮才浑浑噩噩打了会盹儿，此刻头昏脑涨，头重脚轻的，赶紧让霜降扶着回了景仁宫，脱去鞋子衣物，倒床就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苏梨末看时辰还早，就让霜降拿了些银子去内务府要了两条鲫鱼和豆腐并姜片料酒等，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把其中一条鲫鱼盛在了汤盆里，又摆了些豆腐码好，洒了些葱花，放在食盒里，装了一碟昨儿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让霜降送去长春宫。
　　余下的一条鲫鱼则盛在汤盆里，苏梨末自己吃了，鲜美奶白的鱼汤，熬夜之后喝最落胃。
　　霜降提着食盒进殿的时候，乾隆正在喂富察皇后喝粥，听到是苏梨末亲自下厨做的鱼汤和桂花糕，眉头舒展了不少。
　　“纯贵妃有心，本宫嘴里淡淡的，正想吃点有味儿的，替本宫谢她。”富察皇后说完，扫琴去拿了汤碗过来，盛了一碗。
　　乾隆放下手中的粥，接过鱼汤，先盛了一勺尝了尝，“还行，不烫刚好喝。”说完才舀了一勺递到了富察皇后嘴边。
　　看到富察皇后吃了，霜降提着空食盒退了出来。
　　*
　　翌日，令嫔在延禧宫内誊写在盘山带回来的诗词。
　　巡幸盘山，皇上一高兴，连着写了五六首诗词，令嫔把手稿带了回来，沐浴焚香之后，铺开烫金花笺，研了上好徽墨，滴了两滴白兰花露进去，写出来的字有淡淡的兰花香，最是清雅不过。
　　刚誊写好，摆在案上念了几遍，确定无失误正要收起来，就听到太后身边的姑姑过来传话。令嫔给身边的宫女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赶紧上前来好生收了起来，令嫔则走到外间去听口谕。
　　“传太后口谕，中宫不安，念及令嫔尤善诵经祈福，特命令嫔去法华殿为皇后诵经祈福三十日。”
　　闻言，令嫔收敛眸中的情绪，抬头一脸恭敬，“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看着传话的姑姑出了延禧宫，令嫔长舒一口气。昨儿在慈宁宫跪了一个时辰，太后才召见了她，并未多言语，只是让她抄写了前三卷佛母大孔雀明王经。只是这样小的惩罚，她心里十分不安，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续在等着她。
　　今儿一并发做出来倒是好了，罚她去法华殿给皇后祈福三十日，是赏也是罚，是罚也是赏。
　　“娘娘，太后这罚的也太狠了。”玲珑低声说道，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这已经是轻的了，快去收拾东西，这就去法华殿。”令嫔取下手上的护甲放在桌子上，“再捡一套素雅的衣裳给本宫换上，梳个简单的发式，只戴一朵绒花即可，诚心礼佛，态度得先端正了。”
　　“哎，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玲珑赶紧去筹备。
　　半个时辰后，令嫔带着玲珑到了法华殿，刚踏进殿门，就看到嘉妃从蒲团上拜了三拜起身往外走来。
　　“令嫔今儿打扮的好生素净，佛门净地，光打扮的素净有什么用，心诚才灵。最好求求菩萨，让菩萨保佑你圣眷优渥，圣宠不衰才好。”嘉妃踏出殿门看着廊下的令嫔，冷笑道。
　　“嫔妾给嘉妃娘娘请安，嘉妃娘娘万福金安。嫔妾一定好好求佛祖，让佛祖保佑嘉妃娘娘圣宠不衰，常得君心。”令嫔低眉敛目，唇角带笑。
　　“本宫最看不惯你这做作样子，既然敢跟本宫叫嚣，就别做这低眉顺眼的姿态，否则不是埋没了你这巧言令色的本事？”嘉妃讥讽道，盛气凌人。
　　“娘娘面前，嫔妾如何敢巧言令色，无异于班门弄斧，没得惹娘娘笑话。”令嫔声音越发的婉转娇柔。
　　嘉妃冷哼一声越过令嫔往外走去。
　　令嫔扭头看了一眼嘉妃，带着玲珑进了殿内。
　　“娘娘，嘉妃这是专门来看娘娘的笑话啊，瞅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她忘了前些日子她是怎么被关禁闭的吗？”玲珑边说边把手中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既然知道她的目的，就给她看呗，她不就是想看本宫俯首称臣对她恭顺有加的样子吗？这有何难。本宫向来能屈能伸，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子口头功夫算什么。且让她得意着。”令嫔冷笑道。
　　“奴婢不忍看到娘娘这般委屈自己。”玲珑摆完东西，也跪在了令嫔身后的蒲团上。
　　“一时的委屈不叫委屈，今儿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本宫什么样的委屈没经受过。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令嫔说完双手合十开始诵经，面上毫无愠色。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富察皇后的这一病断断续续将养了近一个月。乾隆每日都会去长春宫看望，就算哪天实在朝政太过繁忙抽不开身，也会让李玉亲自过去问候。
　　自令嫔去法华殿诵经祈福，嘉妃得意了不少，一个月里皇上不过翻了四次牌子，其中有三次都是嘉妃，还有一次是舒嫔。
　　春熙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嘉妃也志得意满，越发拿出十二分的功夫伺候着。
　　*
　　五月初一，富察皇后病愈合宫觐见。
　　“本宫病了月余，劳烦各位妹妹辛苦照应了。这里是内务府新送来的绒花，本宫瞧着样式新颖好看，大约也衬得上你们。”富察皇后言笑晏晏道。扫琴亲自带着十二个小宫女捧给众妃嫔。
　　“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众妃嫔起身谢恩。
　　“眼见着就是端阳节庆了，节礼可都如数散发下去了？”富察皇后询问道。
　　“回禀皇后娘娘，早已如数下发，未有一人缺漏，内务府总管百福办事十分牢靠。”娴贵妃起身回话道，唇边的酒窝一深一浅。
　　“嗯，如此就好。今年皇上的兴致颇高，还叫御前侍卫下场去赛龙舟，如此美事，咱们也是要一同去观赏的。在座的诸位也都一同前往吧。”富察皇后笑着说道。往年，这样大节庆，低位妃嫔是不得出席的，通常只有一宫主位以上才可与会。
　　“回禀皇后娘娘，令嫔在法华殿为娘娘诵经祈福已月余，是否也让她同往？臣妾这边也好统筹安排。”娴贵妃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7月会开下本书，1V1双洁，预收有，可收藏哈～
　　《清穿之四爷的咸鱼侧福晋》


第51章 
　　苏梨末看着富察皇后和娴贵妃二人一唱一和, 知道这是要接了令嫔出来。毕竟这一个月来嘉妃也太过得意张狂了。
　　“太后让她为本宫祈福诵经三十日，如今已经逾期，且本宫身子也大安了, 想必也有她诵经祈福的功劳, 通知一声令嫔让她回去歇着, 端阳节的时候一同出席。”富察皇后说完顿了顿，看着众妃嫔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异议？”
　　“皇后娘娘安排妥当, 臣妾无异议。”舒嫔率先回话, 其他妃嫔也一一起身回话。
　　嘉妃也只得和声说了一句, “臣妾也无异议。”
　　“好，既然大家都无异议，娴贵妃就去办吧。”富察皇后朝着娴贵妃颔首说道。
　　在富察皇后这边坐了两盏茶的功夫, 又去了慈宁宫向太后请安，说了会子话叫散了。
　　*
　　傍晚，苏梨末亲自炖了绿豆百合羹，晾凉放了些蜂蜜进去，又做了两样鲜咸可口的点心, 芝麻酥心卷儿和炸杏鲍菇条儿，带着往阿哥所走去。
　　下午她就得到了消息，说今儿在演武场上, 乾隆夸赞永璋步射有进步，让李玉亲自带他去御马苑挑选了一匹上等小黄马，永璋如愿以偿想必高兴。
　　苏梨末踏进小院子的时候，六阿哥永瑢正坐在石凳上摇头晃脑的背诵三字经，虽然有些磕磕绊绊, 但是大都能准确的背下来, 苏梨末站在旁边听完才走了进去。
　　“额娘来了。”永瑢差点没蹦起来, 一路小跑窜到苏梨末身边，拉着苏梨末的手，亲昵的喊道。
　　“永瑢真棒，额娘听你已经能把三字经全部背下来了。”苏梨末夸赞道，坐在石凳上。不过才三个月的时间。
　　“再不背下来，永瑢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额娘是不知道，这个王师傅，每天除了教永瑢认字，就是让永瑢跟着他诵读三字经，日日读，时时读。可没意思了。”永瑢说着抿着小嘴儿，贴着苏梨末站着撒娇道，“要么额娘下次来的时候，把四妹妹带来跟我玩儿嘛。七弟都一岁了，嬷嬷们从来不抱着他在院子里玩儿，一直待在屋子里，永瑢就是想跟他玩儿也不成。而且每天乌泱泱的好多人围着。八弟才几个月，话都不会说，问什么只会嘴里吐泡泡。而且伺候八弟的嬷嬷也不允许我待久了，讨厌人的很。”
　　“永瑢这是想妹妹了。”苏梨末笑着从食盒里端了一碗绿豆百合羹出来。
　　“我要亲自教四妹妹背三字经。”永瑢咯咯笑道，人小鬼大。
　　“等你什么时候开始读《孟子》了，额娘就把景顺带来。”苏梨末递了把勺子给永瑢。
　　“不行不行，五哥比我大几岁才学到《孟子》，等我开始学孟子，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行，我下次就要见到四妹妹。”永瑢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那，下次，额娘带妹妹来跟你一起玩儿。”苏梨末笑着松了口。提孟子，原本就是逗他玩。
　　“真的？额娘是最美丽漂亮的好额娘！”永瑢欢呼着夸赞道。
　　“但是额娘有一点要叮嘱你，你七弟永琮身子弱，所以嬷嬷们照顾的格外精细，你不要去正殿打扰他，可以答应额娘吗？等他长大了，以后你们有的是事件一起玩儿，一起骑马射箭，现在不可以。”苏梨末温声叮嘱道。七阿哥的寿数不过几个月了，这几个月内，永瑢最好不要出现在正殿比较好，否则万一一个说不清。
　　“原来是这样啊？那永瑢知道了，生病最难受了，还要吃药药，又苦又涩，永瑢都咽不下去，何况是七弟。”永瑢点点头，恍然大悟的说道。
　　“你八弟永璇呢，现在才不足十个月，还是襁褓婴儿，每天最需要的就是睡眠，你也不可以去偏殿打扰他，知道吗？等他长到三岁，身强体壮了，到时候你再教他读三字经也不迟。但是不是现在，可以答应额娘吗？如果你能答应额娘，额娘下次再带你喜欢吃的桂花糕来。”苏梨末摸着永瑢的小脑瓜说道。永瑢这个调皮鬼向来坐不住，贪玩儿，且从前他是最小的，上面只有哥哥们，如今下面有了两个弟弟，自然是想过一把哥哥瘾的，但是七阿哥和八阿哥……苏梨末不放心永瑢去找他们玩。
　　“睡眠是挺重要的，永瑢要是夜里被吵醒了，都要有起床气，那儿子以后不去打扰八弟了。”永瑢点点头说道，寻思了片刻，压低声音贴到苏梨末耳朵边念到：“儿子有起床气，偶尔还会跟嬷嬷哭鼻子的事情，额娘可千万不要告诉皇阿玛。”
　　闻言，苏梨末差点没笑出来，憋着摸了摸永瑢的小脑瓜，“放心吧，额娘不会告诉你皇阿玛的。”
　　听到额娘这样说，永瑢才放心了，坐回位子上开始喝绿豆百合羹。
　　不多会儿三阿哥永璋回来了，净手之后坐了过来，笑呵呵道：“额娘，皇阿玛今天也让我去挑选小马驹，儿子挑了一匹小黄马，鬓毛高耸可威风了，还让师傅从明天开始教我骑马。”
　　“非常好，学习骑马的时候，多听师傅的话，不可大意张扬。虽然御马训练娴熟，但是你刚开始学习，还没有掌握驭马之术，多听多看为主。”苏梨末看着永璋说道。
　　“明白。一定好好跟着师傅学习，多听多看。”永璋点头道。
　　苏梨末看永璋听进去了，接着道：“额娘前几天也重新缝制了衣衫给你，霜降已经交给嬷嬷帮你收好了，明天骑马可以穿在里面舒适透气耐磨却又柔软，最适合骑马的时候穿。”
　　“四弟进步也快，皇阿玛看他骑马已经很溜了，让师傅明天开始教他骑射。今天皇阿玛也夸赞我了，说我射箭功夫见长了，皇阿玛还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再接再厉。”永璋兴奋道。被认可的感觉真好。
　　“你们都是皇阿玛的好儿子，看你有进步，自然是要好好表扬夸赞你的。”苏梨末温声道，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永璋道：“你七弟身子弱，八弟还在襁褓中需要好好照料，永瑢活泼爱动年纪小，平时你要多看着点永瑢，别让他乱闯乱跑，免得出了什么事儿，明白吗？”
　　永璋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额娘放心，我一定看顾好永瑢。”正殿和八弟那边看顾的嬷嬷奶娘最多，轻易不让人靠近，七弟永琮体弱多病，常有太医出没，这些永璋都是知道的。
　　“今儿额娘新做了两样点心，你们尝尝。”苏梨末说着把两碟子点心端了出来。
　　照旧，永璋永瑢拿着手帕给永琪和永珹留了一些，才开始吃。
　　眼见着差不多到了时辰，苏梨末带着霜降往外走去，刚走到小院门口，就看到愉妃带着宫女走来，看到她上前来请安。
　　“嫔妾给纯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愉妃说道，安分守拙。
　　苏梨末上前扶了她起来，温声道：“妹妹来看五阿哥。”
　　“嫔妾时常听永琪说起纯贵妃娘娘如何待他好，照看他的，嫔妾在这里谢过纯贵妃娘娘。”愉妃诚心说道。小孩子是骗不了人的，况且她自己的儿子，她自然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对他好，永琪也不会时常挂在嘴边讲给她听。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两句话是极好的话，永琪这般聪颖懂事，也是愉妃妹妹教导的好。永琪向来跟永璋永瑢亲近，他们兄弟年纪相近，一块作伴玩乐挺好，热热闹闹的。本宫也没其他的，也就擅长做一些糕点，他们兄弟吃着开心本宫也高兴。”苏梨末颔首笑道。
　　“再次谢过纯贵妃娘娘，那嫔妾先进去了。”愉妃说完恭敬退后让开道路侧身走了进去。
　　苏梨末看着愉妃身影消失也转身回了景仁宫。
　　愉妃，潜邸出身，无甚宠爱也无甚家世，因着诞育五阿哥永琪被册封为妃，一直低调谨慎，本分守拙，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笨笨的，不善言辞。
　　但是苏梨末知道，若是如真呆呆笨笨的，不善言辞，又怎么能在夹缝中生存并且成功诞育下五阿哥，还把五阿哥教的那般好。并且她可是后宫最长寿的妃子之一，享年七十八岁。又一个行走的活教材。
　　这个后宫啊，还真的是卧虎藏龙，个个不容小觑。
　　只是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罢了。
　　有的人为着皇上的宠爱，有的人为着一步步往上爬，有的人为着保命活下去，有的人为着权势，有的人为着儿女压抑自身换儿女平安长大，还有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又在什么地方为着什么目标。
　　……
　　*
　　五月初五，端阳节，热热闹闹的一天。乾隆兴致颇高，让御前侍卫组了两队下去赛龙舟，彩头是御膳房特意制作的粽子两篓，并二百两白银。
　　皇上赏赐，这份恩宠，尤为殊荣。儿郎们个个拿出吃奶的劲儿拼了死命，随着鼓声雷鸣，一声声的呐喊声威武震天。
　　“嘿，哈，嘿，哈，嘿，哈。”
　　“一，二，一，二，一，二。”
　　两支队伍谁也不肯落于人后。
　　这般勇猛场面，苏梨末还是第一次见，看的眼都直了。这些御前侍卫哪个不是百战精英身材魁梧。别说，还有几个样貌也不错。运动项目，除了竞技精神，最重要的就是这行走的荷尔蒙啊。
　　苏梨末看的精彩，桌上的糕点水果也顾不上吃了，目不转睛盯着龙舟队伍。
　　令嫔得了皇后娘娘的赦令，得以离开法华殿参加这次龙舟会，自然是精心准备打扮了一番。
　　乾隆也念及她为富察皇后祈福辛苦，特让她站在自己旁边。令嫔也颇为识趣，时不时亲自给富察皇后和乾隆斟酒，好言好语地陪着二人说话。
　　下面坐着的嘉妃，心思全然不在震天的呼喊声中，看着令嫔谄媚的模样，只觉得刺眼，“这样一水的低声下气伺候人，本宫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就这样的人还能成为一宫主位，得皇上恩宠，没得丢了皇室的颜面。”
　　这话腊梅觉得不妥，所幸周边喧闹也无妨，原本妃妾伺候帝后就是本分，但是真如令嫔这般豁开脸面的还真是少数，“宫女儿出身，能高贵到哪里去，凭他做了一宫主位，还是丢不掉这卑躬屈膝的性子。”
　　“太后没发话放她出来，倒是皇后先坐不住了，不就是怕本宫一朝势大盖过她的风头，才把令嫔这个马前卒放了出来，好跟本宫争夺皇上的宠爱。别以为本宫看不透她的心思。”嘉妃嘉妃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只觉得个个面目可憎，目光最后锁在富察皇后面上。
　　真是碍眼啊。擒贼先擒王，这些人一个个的敢在她面前张狂嚣张，无非一个个仗着有皇后撑腰的缘故。
　　若是他日没有皇后撑腰……
　　*
　　约莫到了晌午十分，龙舟比赛才决出胜负，乾隆让人斟酒，又把赏赐发了下去，说了会子话，才叫散了。
　　苏梨末早就饿了，虽然吃了些糕点垫了垫，但是出门的早，又到了午膳时间，听到叫散就带着霜降和冬雪回了景仁宫。
　　昨儿就叫人泡好糯米，晚上亲手包了各色馅料的粽子，今儿出门时候就嘱咐白露煮上了，这会回来刚好晾凉可以吃。
　　有豆沙馅儿、蜜枣馅儿、咸蛋黄馅儿、鲜肉馅儿四种，苏梨末让霜降拿了几个食盒过来，每个食盒里放上八个，每种口味各两个，让霜降带人分别送去给太后、富察皇后、娴贵妃。
　　办完这些，自己留了十二个吃，其余的让冬雪分给宫人，保证每个人至少有一个粽子吃。
　　乾隆摆驾景仁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景仁宫内，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个粽子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边吃边聊，不成体统的很。
　　看到皇上来了，众人扑通扑通纷纷跪下请安。
　　苏梨末正坐在廊下和冬雪说笑，说豆沙要是再多放点就更好吃了，听到动静忙放下手中的粽子起身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臣妾亲手包了粽子，一时间大家吃欢了，皇上莫要怪罪。”
　　乾隆看着在场的无论是宫女太监，人手一个，除了他。
　　听说她给慈宁宫和长春宫翊坤宫都送了粽子，每宫一份，除了养心殿。
　　“起来吧。”乾隆说着进了殿内，坐在锦榻上。
　　苏梨末赶紧让冬雪拿了新盘子，自己挑捡了四个不同口味的粽子放在盘子上，亲手端着走了进去，放在案几上，笑盈盈道：“这些是臣妾亲手包的粽子，有蜜枣口味，豆沙口味，咸蛋黄和鲜肉的，不知道皇上想尝尝哪个？”
　　苏梨末说完看乾隆面上无甚表情，丝毫没有要吭声的意思，只得先剥开一个放在小盘子上，递了叉子给乾隆，温柔和顺道：“这个是豆沙的，皇上尝尝。”
　　乾隆应了一声，接过叉子吃了起来。
　　苏梨末走到外间让冬雪去烹茶，复又走上前去，解开另外一个粽子放在盘子上。看乾隆吃的香甜，似乎没有要停嘴的意思。
　　看来这厮真的挺喜欢来她宫里蹭吃蹭喝的。
　　不过她宫里虽然比不上养心殿和长春宫的吃食，但是她吧空闲时间多又喜好钻研，并且热爱亲手做东西，特别是甜点。合伙人念着这些吃食，她也挺开心的，至少有一样东西是可以跟合伙人分享的，否则你让她去吹拉弹唱她也不会，下棋也不会，打马吊，乾隆又觉得不成体统，至少能一起吃吃喝喝。
　　抓住一个男人，呸，合伙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有鱼汤吗？”乾隆吃了两个粽子放下叉子，问道。
　　“……”苏梨末倒吸一口冷气，缓了缓，温声回答：“不知道皇上要来用膳，并未提前准备。臣妾这就让人去御膳房叫鱼汤。”
　　“不必。是你教永瑢说，学会认字，就能学着做桂花糕，和汤羹？”乾隆淡淡问道。
　　“……”苏梨末恨不能捶教永瑢的师傅一顿，这话能传到皇上耳朵里，肯定是永瑢当着师傅的面儿说得，师傅传给了乾隆。
　　“永瑢才三岁多，臣妾怕他坐不住，产生厌学的情绪，就这般和他说得。皇上知道的，永瑢喜欢吃桂花糕。”苏梨末越发的恭顺道。
　　“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永瑢吧。”乾隆冷声一声。
　　“昨儿，皇上听永瑢背三字经背得好，不是也奖励了一盘桂花糕吗？”苏梨末不怕死的说道。嘻嘻，阿哥所的任何事情都别想瞒过她，流水的银子赏赐给伺候的嬷嬷和奶娘们是玩着听响的吗？嘻嘻嘻。
　　“……”乾隆语塞。
　　该死，消息还挺灵通。
　　“请皇上放心，臣妾虽然宠着他们，但是大是大非也分得清。”苏梨末正色说道。
　　“牙尖嘴利。”乾隆说着出了起身出了景仁宫。
　　看着明黄色的身影走远了，苏梨末才招招手让冬雪把粽子端了上来，她还没吃饱。
　　下午，苏梨末让冬雪取了一两银子塞给御膳房的姑姑，讨了两条鲜嫩肥硕的鱼并今儿先做的老豆腐。
　　苏梨末脱去宫装，穿上轻便的衣服，去小厨房亲自掌勺做鱼汤。
　　锅中热油放了一些姜片，把两面抹了盐的鱼皮放在姜片上煎鱼，约莫一面煎好了，小心的翻身煎另一面，倒了些料酒，然后加了适量的热水进去烹煮。
　　两刻钟，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就煮好了，盛在汤盆里洒了些葱花增加色泽，苏梨末拿着小汤勺尝了尝味儿还不错，就放在食盒里盖好盖子，让冬雪送去了养心殿。
　　既然合伙人提到了鱼汤，她自然是要做一碗送过去的。
　　至于她自己为什么不亲自送过去……首先是没必要，合伙人想喝的是鱼汤，不是她。
　　其次，烹饪做饭食身上味儿挺大的，这般贸贸然到了皇上跟前儿，失了礼仪错了规矩……这厮向来是最重规矩的，别送个鱼汤反而碰到驴蹄子上，挨一通骂……唔。
　　忙完这些，苏梨末让白露打水伺候她沐浴更衣洗头。
　　洗漱完毕，苏梨末坐在院子里喝奶茶，等着晾干头发。加了栀子花的刨花水梳头淡淡的味儿还挺好闻的。
　　*
　　李玉伺候在旁，看到乾隆批完折子，这才走上前来，“皇上，纯贵妃娘娘刚让人送了鱼汤过来，说是亲手为皇上烹制的。”
　　乾隆闻言，唇角微动，“端上来尝尝。”
　　“哎，”李玉轻快的应了一声，示意身旁的小合子端了上来，亲自盛了一碗递给乾隆，“纯贵妃娘娘与饮食一道上，比从前热络了许多，听说前些日子专门请了御膳房的嬷嬷教学做糕点。也有一俩月的时间了。”
　　李玉看乾隆喝完了一碗，十分有眼色的接过小碗又盛了半碗递了过来。
　　“有时候朕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该用心的地方不用心，反而在这些吃喝上下了这诸多功夫。”乾隆摇摇头说道，顷刻间第二碗鱼汤也下肚了，把碗递给了李玉。
　　李玉愣了一下，赶紧接过又盛了半碗递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陪着笑道：“纯贵妃娘娘自有好处，否则皇上也不会连用三碗鱼汤。”
　　这句话虽是调侃，但是李玉陪在乾隆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比如此刻，皇上圣心大悦，这样说笑的话，也是愿意同他说上两句的。
　　“后宫这些女人里，有真无趣的，有装傻充愣的，有争强好胜的，也有呆笨愚蠢的，但是纯贵妃，朕越发看不懂。你说她不争吧，她又颇得皇额娘庇护，皇后和娴贵妃也愿意为她美言一二，你说她争吧，似乎她又从来不在朕身上费工夫。”乾隆看着汤盆里的鲫鱼，寻思着说道。
　　“若人人都为了皇上争得头破血流，宫里可不早就腥风血雨，片刻不得安宁。”李玉陪着笑说道。
　　闻言乾隆笑了，放下汤勺，用手帕擦了手，“你呀，说话忒刻薄，不过在点子上。”
　　“余下的鱼汤，赏你了。”乾隆看了看汤盆里的汤再次开口。
　　“奴才谢皇上恩典。”李玉陪着笑。


第52章 
　　夜里, 乾隆翻了令嫔的牌子，这是自盘山回来之后，头次翻令嫔的牌子。一早儿, 小合子就亲自去传消息, 让令嫔在延禧宫候着, 晚上皇上会过来。
　　夜里，令嫔洗漱打扮了一番, 身着简约朴素的衣裳, 头上未饰任何发饰, 左手中拿着她素来念经常用的碧玉手持，右手拿着烫金花笺，坐在案几前喃喃低语。
　　乾隆进到正殿, 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美人多妩媚，风姿绰约，虽未施粉黛，但眉梢眼尾皆是风情, 檀口轻启，诗句缓缓淌出。
　　“这是、朕写的诗词？”乾隆愉悦道。
　　“臣妾给皇上请安，正是皇上在盘山做的诗, 回宫后臣妾誊抄了下来，时时拿出来回味一番，只觉得唇齿生香。”令嫔起身请安，声音婉转动听，“古人都说秀色可餐, 依臣妾来看是诗词可餐, 臣妾看着皇上写的诗词, 想到和皇上同游盘山的乐事。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就不难熬了。”
　　乾隆上前扶起令嫔，接过令嫔手中的烫金花笺，仔细看了眼，右下角纸张已经有些磨损泛黄，看样子的确是月前誊抄的，并且时时拿在手中翻看才会有这样的痕迹。看来令嫔对自己十分挂念，把自己的诗词当做无价之宝来诵读。
　　“月余来，辛苦你了。”乾隆不忍。
　　“臣妾是为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祈福，不敢有所怠慢更不敢喊累，臣妾知道自己的本分。”令嫔越发的谦卑。她知道，皇上向来最重礼仪，上下尊卑，越是对富察皇后恭敬，皇上就觉得她可人疼。
　　“你很懂事。”乾隆笑道。
　　“只是，不知道何日臣妾才能做出这样好的诗词，也不辜负皇上悉心指点。”令嫔上前一步贴近皇上道。
　　“诗词歌赋本就不是朝夕之间能成的，短短数月，你能有现在这般进步已经很好了，慢慢来，朕得空会指点你。”乾隆十分满意地笑道，令嫔的全心全意让他很是愉悦。
　　闻言，令嫔一个倾身坐在了乾隆膝上，右手揽着乾隆的脖子，凑到乾隆耳边低声道：“那臣妾就日日在延禧宫等皇上垂怜。”
　　“嗯……”
　　翌日清晨，早早的令嫔就起身伺候，给乾隆更换好朝服之后，跪在地上整理下摆，挂上腰间配着的荷包玉佩挂坠等，整理好这些起身帮乾隆挂上朝珠戴上朝帽，无不妥帖。
　　乾隆身心愉悦，看着案几上放着的烫金花笺道：“你的簪花小楷配这些烫金花笺倒是相得益彰，朕让内务府把所有存货都拿来给你，日后你写字就用烫金花笺，衬得上你。”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只是烫金花笺太过珍贵，臣妾日常练字抄写佛经的，用不了这样好的纸，没得白浪费。”令嫔笑吟吟道，眉梢眼尾风情无限，柔弱无骨的手放在乾隆胸口，半个身子几乎压在乾隆身上。
　　“这点纸还是用得起的。”乾隆笑着捏了捏令嫔的脸蛋儿，“朕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令嫔行礼，目送乾隆出了延禧宫才转身回了寝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本宫在睡会儿，早膳晚些时候再传。”
　　“哎，奴婢知道。娘娘昨儿睡得晚，今儿又起得早，赶紧再补会觉。”玲珑扶着令嫔上了床之后，把纱帐放了下来，带着其他小宫女出了正殿。
　　下午，内务府总管百福亲自带人捧着烫金花笺来了延禧宫。
　　令嫔看着两个托盘里放着的纸张估摸得有一两百张，笑吟吟道：“多谢总管，还亲自来这一趟，玲珑。”说着令嫔给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十分有颜色的递了一两银子过去。
　　“奴婢知道总管向来廉洁，只是眼见着天就要热了，也该给下面的人买些茶水喝，银钱不多，总管千万笑纳。”玲珑说着塞到了百福手里。
　　百福接过银钱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这才上前谢恩：“奴才们谢令嫔娘娘的赏。”
　　他做上了内务府总管的位子，向来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出错的地方，唯富察皇后和娴贵妃的命是从，只是他也知道，下面的兄弟们俸禄微薄，若是点日常这些小赏钱也拿不到，到时候祸起萧墙可就不好了。因此各宫如果给赏钱，大额的他会推掉，像一二两这种小银钱就让下面的人分一分。因此这几个月来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做的倒也安稳，下面的人对他也敬服。
　　*
　　到了六月中旬，眼见着天是越来越热了，各宫的冰也每日按照分例足数分发，想要多一星半点的只能各宫额外添钱，有时候供应不上就是拿着钱去也不买不到。
　　为着景顺养在景仁宫，太后发话，让内务府每日多送一些冰来，别热着哀家的宝贝孙女儿。
　　自从和敬公主嫁到科尔沁，这宫里的小公主就只有景顺一个了。太后对她更是百般疼爱。有那起子奴才爱在背后嚼舌根，说太后对这个小公主，可比对皇子们还要好。
　　这些话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太后明明白白的道：“哀家跟前儿就这一个小孙女承欢膝下，多疼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太后这些话出来，任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这些话，苏梨末自然也是知道的，女孩儿娇贵，多得太后的疼爱，日后她的前程就会更顺一些。给她起景顺这个名字，想必也是希望一生顺风顺水的，最好不要受到半点挫折。
　　一年多来，苏梨末慢慢铺路，眼见着是越来越好了，景顺也越来越大了，苏梨末也时不时的同她好言好语的说一些道理，虽然一岁多的小女娃不一定能明白，但是日积月累的慢慢的言传身教，打小就教育好了，免得日后太过娇宠，反而被惯坏，骄纵的无法无天。
　　景顺已经可以开始吃一些食物了，因此苏梨末每日里都会亲自喂景顺吃一些软烂可口又营养的婴儿辅食。
　　这一日下午，苏梨末正抱着景顺坐在锦榻上吃辅食，听到外间通传“皇上驾到”赶紧放下小勺子把景顺递给奶娘，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阿玛安。”景顺奶声奶气的道，张开双手就要乾隆抱。
　　乾隆抬手示意苏梨末起身，扭头抱住了景顺，坐在锦榻上。“想皇阿玛没有？”
　　“日日想。”景顺咯咯笑道，站在乾隆膝上，摇摇小手手，腕间的小铃铛玲玲作响，清脆悦耳。
　　“这个银镯子景顺戴了也有一年了，做工也不怎么精致，怎么不换了？朕记得前几个月娴贵妃不是送了景顺一对赤金雕莲花的镯子，那对好。”乾隆看着苏梨末道。
　　“这对景顺戴惯了，喜欢这上面的小铃铛，臣妾也就没有换下来。”苏梨末温柔和顺的说道，上前接过景顺，“来，额娘继续喂你吃鱼鱼。”
　　苏梨末抱着景顺喂她吃鱼鱼，示意冬雪端了一碟子糕点并一碗冰雪牛乳紫糯米上来，“皇上尝尝，这两样点心都是臣妾亲手制作的。”
　　乾隆拿起小勺子吃了起来，过了会儿道：“朕记得你爱做冰奶茶，怎么没做？”
　　闻言苏梨末抬头看到乾隆手中的冰雪碗儿快见底了，好容易才把笑憋了回去，柔声道：“皇上若是爱喝，明日来，臣妾早早的做好预备着。”
　　无事不登三宝殿。
　　看来今儿来景仁宫是来吃冰奶茶来了。
　　“……”乾隆没想到苏梨末会这样说，往常他提到什么，一般当天或者隔天苏梨末会亲手做了让人送去养心殿，今天倒是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约他明天来景仁宫用。
　　这还是破天荒头次。
　　乾隆倒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了。
　　不会……又是有求于他吧？
　　除了有求于他，或者是为着孩子们的时候，她才会这样主动。
　　什么时候能把心放在他身上一些？
　　“你……”乾隆说了一个字又咽了回去。若是问了出来，不显得他太没君子风度，以小人之心揣度人。
　　不行。
　　看着乾隆面色转了几转，苏梨末越发的温柔恭顺，“臣妾没别的意思，天儿这般热，冰奶茶送去养心殿，存的再好，也失了味道。”
　　其实……苏梨末想说，现在干净用来做甜点的冰又贵又难买，除非太后皇上皇后赏赐，否则内务府基本上是按照章程办事的。不像从前的内务府总管拜高踩低看着后宫风向给供给，得宠的势的分得多，无宠无势的被克扣。
　　若是隔两日就要拿钱去买冰做冰碗儿，一个月十两银子也不够花。她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恨不能掰成两半来花，这种时候能少用些最好。
　　她是心疼银钱，但她不能说。
　　从前追剧，什么能做到贵妃家里都十分有钱，用银子跟流水一般，动辄赏人五百两，一千两的……
　　当然，也有这样的妃嫔，用不完的银钱，从来不用为钱操心，那是出身氏族大家的妃嫔，娘家实力雄厚，贴不完的钱，或者是外戚敛财贴补等等。
　　像她这种小门户出身，父母兄弟都在南方，无甚家世可言的妃嫔，能依靠的不过是月例银子和偶尔的赏赐，虽然坐到贵妃尊位，但是手头真不见的多宽裕。
　　难道让她跟皇上开口，苦苦哀求，皇上，你赏臣妾一些银钱吧，不多，一万两。
　　唔……
　　一年多来，她也是摸索到了乾隆的脾气，只有伺候的他舒心满意了，他才会开口赏赐，赏赐的也尽是一些不能变卖只能使用的物件儿，从来没见他赏赐哪个妃嫔银钱的。当然生产的时候，还是会赏赐一些银钱，除此之外再也没见过。
　　倒是太后，还赏赐过苏梨末一次银钱五百两，也是为着她养育景顺辛苦，贴补了她一些私房钱。但是也只有那一次而已。
　　不过，眼下也的确有件事情要求一求这厮。原本就想着这几天去请一请的，没想到今儿倒是自己来了。
　　苏梨末喂景顺吃完了辅食，给擦嘴净手之后递给了乾隆，“皇上你抱一下，臣妾去看看景顺喝的牛乳煮好了没？”
　　乾隆看着苏梨末十分自然的把景顺第到了他手里，这样的动作，让他一个晃神，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共同养育儿女，轮着抱。并不因为他是皇上而有所顾忌。
　　怀中的景顺小奶包就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手手在努力扣他帽子上的红宝石，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这还是乾隆头次同景顺两个人呆这么久的时间，还好景顺乖巧可爱，并不闹人，乾隆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忍不住想逗逗景顺，听着她咯咯笑。
　　苏梨末端了热好的牛乳进来，刚走进殿门，就听到屋内一声惊呼。
　　“这……来人！快来人！！”
　　听到是乾隆的声音，苏梨末立刻把手中的托盘递给了外间候着的冬雪，赶忙走了进去。
　　只见乾隆两手抱着景顺的腋下，高高举起，自己在锦榻上坐立不安。
　　苏梨末看过去，只见乾隆两腿上湿了一大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看看始作俑者景顺看着皇阿玛的腿，咯咯笑着，天真无邪极了。
　　想来，这也是乾隆第一次抱孩子被尿一身。
　　苏梨末真是哭笑不得，好容易才憋住了笑，走上前去接过景顺递给冬雪，道：“冬雪，让奶娘带景顺下去换衣服，然后把热牛乳喂给她喝。”
　　冬雪抱着景顺下去了。
　　“李玉，去拿一身替换的衣裳过来，皇上要更衣。”苏梨末低声吩咐道。
　　李玉虽然侯在外间，但是转瞬也猜到了为着什么，赶紧让徒弟小合子带人回去拿替换的衣裳。
　　苏梨末则进来伺候，拿了手帕象征性的擦了几下，柔声道：“臣妾吩咐人回去取替换的衣裳了，皇上稍后。景顺每次小解前都会坐立不安，扯人衣服，皇上不常抱不知道呢。以后抱的多就好了。
　　“……”乾隆看着腿上那两滩水渍，坐立难安。
　　看着乾隆面色如灰，苏梨末也不敢轻易开口，一时间屋内静的就是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尴尬别扭极了。
　　还好，不多会儿小合子就带人取了替换的衣裳过来，李玉和小合子赶忙进内帮乾隆更换了衣裳，脱下来的衣裳小合子亲自送去了浣衣局，所幸这会儿穿的是常服，并不是龙袍，否则要费的功夫更大。
　　换好衣裳，乾隆总算能好好坐下来了。
　　“皇上，尝尝臣妾亲手做的鹅儿卷点心？”苏梨末心虚的问道。
　　“……”乾隆没接话，面色不愉。
　　“皇上，其实、这在寻常百姓家十分常见，哪个做爹娘的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小孩儿的过失……”苏梨末笑的越发温柔和顺，嗓音低柔，“皇上~”
　　这一声皇上，苏梨末故意抬高了尾音，听上去有那么两分撒娇的韵味儿。
　　“……行了。朕没生气。你正常点。”乾隆听着苏梨末的声音，看着她做作的样子，只觉得浑身痒，呵斥道。
　　闻言，苏梨末赶紧收了，果然狐媚子不是谁都能当的，撒娇也不是谁都适合的。她自己听着都别扭。
　　“朕先回去批折子了。”乾隆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只能明日在提了。唔……苏梨末忙行礼，“臣妾恭送皇上，皇上明儿记得过来呀。”
　　乾隆走的急，苏梨末不得不抬高声音说道。
　　李玉听到贵妃娘娘这一句明儿记得过来呀，脚步一顿，待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了御驾。
　　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贵妃娘娘都会邀约了？
　　*
　　翌日歇完午觉，苏梨末亲自去小厨房煮了奶茶。去岁的雪顶寒翠早就用完了，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了些分例茶叶过来，毛峰，苏梨末抓了一把煮奶茶，茶汤浓郁后加了些牛乳熬煮片刻盛在汤碗里备用。
　　苏梨末又把新鲜的瓜果切成丁备用，让冬雪拿了一角银子去内务府取了一翁干净的冰回来。
　　忙完这些，苏梨末重新洗漱换了套干净的衣裳，干净清爽之后，在正殿把玩新制的串珠等乾隆。
　　“娘娘，看时辰往常皇上都是这个点进后宫的，皇上今儿会过来吗？”冬雪站在旁边摇着扇子疑问道。
　　“应该吧。”苏梨末道，不来也没关系，她们自己喝，只是过两日还要再花些功夫去请。
　　苏梨末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有动静，想是乾隆来了，赶紧放下串珠给冬雪使了眼色，让冬雪去准备好上奶茶，自己则亲自迎到了院子里。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苏梨末站在院子中央行礼。
　　看到苏梨末这般殷勤的迎到了院子里，乾隆暗觉不妙。然而人已经来了，没有扭头出去的道理。
　　况且他也想看看苏梨末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昨儿还同自己说没旁的意思，信了她的邪。
　　乾隆迈开长腿走到了走廊下才道：“起来吧。”说完进了正殿。
　　苏梨末忙起身，看到冬雪从小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琉璃盏，过去接了过来，亲自端着琉璃盏进了殿内，使眼色让其他伺候的人也去殿外了。
　　殿里只有乾隆和苏梨末二人。
　　“臣妾亲手煮的奶茶，皇上尝尝，这次加了不少的冰块进去，又解暑又不会让皇上夜里睡不着。”苏梨末温柔和顺的笑道，低柔的嗓音似牛乳般丝滑水润。
　　果然！
　　上次他夜里辗转反侧疯狂睡不着，果然是因为喝了热奶茶的缘故！还狡辩说不是！几个月前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乾隆真的是一时间不知道这过气的怒火该从何处生起。
　　依照他的性子，旁的妃嫔若是这般狡辩忤逆，他早就拂袖而出。
　　但是不知道怎的，只要看到苏梨末那看似温柔和顺实则虚伪的笑，乾隆觉得自己仿佛被定住了，明明心里不爽的很，但是竟从来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就算一时生气，等下次再想起景仁宫还是会过来。哪怕面前这个女子从来不主动请他。
　　最可恶的是，他不来，她就权当没有他这个人，自顾自的吃喝玩乐养育景顺，去阿哥所看孩子们，和别的妃嫔打麻将，谈笑，从来不因为他来不来而苦恼，也不会想着法子引他来。
　　除非……有所求。
　　“说吧，今日又想求什么？”乾隆开门见山。
　　“皇上，臣妾没有。”苏梨末温柔和顺的笑着说道，拿起小勺子双手恭敬的递给了乾隆。
　　乾隆并不接，看着面前站着与他平视的女子，桃花眸恨不能看到她心里去，好看看她到底在算计什么，底牌又是什么。
　　苏梨末举了片刻，手都酸了，看乾隆丝毫没有接过去，也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只得说了出来，否则，她相信，看乾隆现在的架势，只要她不说，他就会一直让她双手举着勺子站着，“皇上，七月不是要去热河行宫避暑，臣妾想着……想着……”
　　苏梨末边说边看乾隆的表情，看他无甚表情只等着自己说，就继续道：“臣妾想着就不去了。永瑢和景顺还小，没出过紫禁城的门，若是陡然到了热河行宫若是水土不服，到时候可不像在宫里这般方便，小小孩儿最是较弱，因此，臣妾想和他们一起留在宫里。”
　　“朕，有说过要哪些妃嫔一同前往吗？”乾隆淡淡问道。
　　“没有，臣妾不敢猜度皇上的心意。臣妾想着先提一提，不用考虑臣妾和孩子们，皇上可以安排别的妹妹前往。”苏梨末含笑说道，越发的恭顺。
　　“既然你担心孩子们水土不服，那就把他们留在宫里好了，有专人照顾，你跟着朕去热河。”乾隆说完，看着苏梨末脸上的错愕，心情愉悦了两分。
　　“这……”苏梨末提这个，原本是想和景顺永瑢一同在紫禁城，好自由轻松一些，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嘛。皇上太后皇后和宠妃卷王们不在宫里，这宫里能少些风波，她也好偷得浮生俩月闲，好好摸摸鱼。
　　毕竟按照规矩，往常只要是去热河行宫和木兰围场，乾隆一定会奉太后去，并且有位有份有孩子的妃嫔和孩子们都要同去。
　　所以苏梨末赶着在皇上开口下旨安排前提一提，万一成了……
　　没想到这厮竟然出这样的馊主意，让孩子们留在紫禁城，让她跟着去，明知道如果她去了，她一定会带着孩子们也去的。故意耍她。
　　“朕给你两条路，要么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热河，要么孩子留在宫里，你去热河。”乾隆说完拿起勺子开始吃冰奶茶。
　　今天的冰奶茶还加了水果粒，口感丰富了不少。
　　冰丝丝的，刚好解暑。
　　作者有话说：
　　一些细节按照剧情需要，有私设哈～


第53章 
　　“皇上这……“苏梨末期期艾艾, 看乾隆不会松口了，只能应承下来：“那臣妾带着孩子们一同前往热河行宫好了。不过，臣妾想、再求一条, 让伺候臣妾和孩子们的罗太医一同前往可以吗？”
　　苏梨末看似勉为其难、退而求其次, 实则说出了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罗太医在太医院不过是普通的太医, 寻常也是无法跟去行宫伺候的，这般好差事怎么可能轮得到他？只是若没有罗太医跟着伺候, 苏梨末总是不能放心。
　　“准了。”乾隆吃完一盏, 心情愉悦了不少。
　　苏梨末赶紧接过琉璃盏, 示意冬雪又端了一盏上来，“皇上再吃一盏。”
　　乾隆看着苏梨末过分殷勤体贴的双手捧着琉璃盏，面上没有丝毫不悦, 依旧温柔和顺仿佛刚才那刹那的错愕从来没有存在过，真想挖开这个女子的心看看，到底是蠢是蠢，还是蠢。
　　不过……他怎么觉得苏梨末有一股奸计得逞的样子？想是错觉。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苏梨末也快乐了, 越发温柔和顺的伺候，站在下首，看着乾隆吃完, 赶紧递了手帕过去，顺便接过小汤勺。
　　“今儿是毛峰煮的吧，不够浓郁，下次多放一些。”乾隆说道。
　　“……臣妾知道了。”苏梨末温声说道。心慌心悸警告……
　　乾隆用完手帕丢在了案几上，起身往外走去, 苏梨末亲自送到宫门口才道：“臣妾恭送皇上。”
　　看着乾隆的身影不见了, 苏梨末才让人关了宫门, 转身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这会儿暑热已经散了，也有阵阵凉风徐徐拂过，傍晚还是很惬意的。
　　“不是还有两盏冰奶茶，端来本宫吃了解解暑。”苏梨末拘束了半天，此刻总算舒坦了。
　　*
　　为着七月去热河行宫和木兰围猎的事宜，富察皇后和娴贵妃已经忙碌多日了，旁人的衣食住行都还好说有分例，主要是皇上的衣食住行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富察皇后带着娴贵妃亲自查看和置办所有皇上要用到的东西，每一样二人都亲自过目检查了一遍，确保没问题才装箱备用。
　　七月初一，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热河行宫，到了热河，按照早就分配好的居所各自居住。
　　苏梨末是真没想到，她在热河行宫的居所绿烟阁居然是除了富察皇后的凤鸣馆之外最靠近乾隆的居所之地。
　　照理说，往常这个地儿不是宠妃住不进来，怎么着也应该是皇上的心头好嘉妃或者是令嫔，怎么就轮到她一个冷灶贵妃住这里了。
　　苏梨末一肚子的疑问，然而无从问起，已经安排好的事情，也不必问，住进去就是了。
　　不过地方倒是挺宽敞的，朝南两进的小院子，庭院里有个大缸里面养了几尾金鱼，殿内的布置也精致的很，景顺住的偏殿也早就收拾妥当了，一应物件儿都是齐全的。舟车劳顿，苏梨末让奶娘和三个伺候的嬷嬷带着景顺先去歇午觉了。
　　阿哥所所有的阿哥们也都跟来了，自有人妥当的安排，倒是不用她多操心。阿哥所跟着伺候的人都是皇上和太后精心挑选的人。
　　苏梨末带着霜降和冬雪把带来的包袱一一理出来放好。
　　一年多来，终于换个地儿看看了，紫禁城御花园再美看了一年多也腻了。换到行宫来，就跟夏令营一般，苏梨末还是有些兴奋的。
　　虽然只在这里住两个月，但是还是要好好布置的，让霜降和冬雪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把屋子里的摆设摆放好，把多余不甚喜欢的物件收起来放在柜子里方便随后统一清点。
　　忙完殿内的布置，霜降和冬雪又到了水，亲自把内内外外擦了一遍才作罢。
　　苏梨末把常用的枕头拿来了，免得突然换了地方夜里不安枕。
　　看着苏梨末躺在床上休息了，霜降和冬雪也去她们的房间重新整理擦洗了一遍，把带来的衣物包袱整理好，看着时辰不早了，霜降去正殿伺候，冬雪则找去御膳房传午膳。
　　旁人知道苏梨末坐在绿烟阁不过议论两句说说也就罢了，嘉妃在寝殿里坐不住了。
　　“令嫔那个狐媚子哄得皇上把所有的烫金花笺赏给了她，害的本宫想拿几张写家书回去都不得，内务府那帮狗奴才说是新一批最快也要下个月才有，让本宫等等，听听，这都敢让本宫等他们了。不说他们办事不牢靠，反而要怪本宫要得急，一时片刻实在弄不来，还提议说要么让本宫去狐媚子那里讨几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群狗奴才。”嘉妃一把摔了手中的紫毫笔，把桌上的桃花纸揉成一团儿丢在了地上。
　　腊梅忙上前捡了起来，“小路子明儿要出去一趟，不如奴婢给他些银钱，让他买一些回来。”
　　“还不快吩咐下去。本宫每次写家书用的都是烫金花笺，若这次不是，不知道哥哥和那丧门星嫂嫂要怎么编排本宫。”嘉妃冷哼一声。只是虽然心中不满，但是皇上的意思，她也不敢真的跟内务府起冲突。现在倒是十分后悔，当初没有保下汪福来，自从这个百福上位，铁石心肠，无论拿什么好处去他都视若无睹，威胁警告也不管用，像他这种人烂命一条，一时间倒是也拿他没办法。
　　从前汪福当内务府总管的时候，什么都是紧着她宫里送的，如今就连用几张烫金花笺都要看人脸色。
　　真是憋屈。
　　嘉妃看到茉莉在殿门口徘徊，吼道：“还不进来，等着本宫传你不成？”
　　看躲不过，茉莉只能踏进殿来，看着坐在锦榻上的嘉妃，捡了话慢慢道：“皇后住在了凤鸣馆，令嫔住在太后后边的听雨轩，离皇上远远儿的，只是……”
　　听到令嫔没有挨着皇上住，反而挨着太后的宫殿，嘉妃喜笑颜开，跟她比差远了。
　　然而听到只是两个字瞬间来了精神，“有话直说，吞吞吐吐，舌头若是捋不直出去用板子打直了再进来回话。”
　　“只是纯贵妃住进了绿烟阁，距离皇上的勤政殿……”茉莉的话没说完就被嘉妃打断了，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绿烟阁在哪里用你说？本宫来过行宫多次，是瞎子不成？”嘉妃放下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磕在了桌子上。
　　往年只要来行宫，住在绿烟阁的都是娴贵妃，有富察皇后那个老货帮衬，娴贵妃向来是拔尖儿的待遇，虽然让人不爽，但是也还算说得过去。
　　如今她纯贵妃又是凭什么能挤走娴贵妃，住进了绿烟阁？
　　皇上极少在她那里留宿，也就去过那一次，但是过段时间也都想起来去她宫里坐上一坐，后宫向来是见面儿三分情，别是皇上对她又生了什么吧？
　　虽然苏梨末越来越牙尖嘴利，敢以贵妃至尊来压制她，让她恭敬的行礼，但是到底没有同她争夺皇上的宠爱，且那珠圆玉润的模样看着也颇为可笑……
　　只是如今她竟然住进了绿烟阁！！
　　嘉妃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令嫔已经让她焦头烂额……
　　*
　　休息好，看外头暑热消了，天色尚早，苏梨末便带着霜降去凤鸣馆给富察皇后请安。
　　苏梨末进殿看到富察皇后正和娴贵妃在对账单，请安赐座之后便坐在旁边等着二人忙碌，似乎是今儿挪宫用到了哪些物件儿一一对了一遍，以及行宫里日常的开销等。
　　扫琴给苏梨末奉了茶，又上了一碟子点心，摆了个小几在苏梨末身边，苏梨末边等边吃点心饮茶倒也破的趣味。
　　皇后宫里的点心向来是拔尖儿的，一开始苏梨末以为是御膳房专供的，直到她跟着御膳房的嬷嬷学做糕点才知道，原来除了专供，其他糕点都是富察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扫琴做的。
　　苏梨末真没想到扫琴居然有这样的好手艺，平日里看着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待人向来客气有礼谦卑得宜，并不仗着是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就嚣张，听说还是跟皇后一同长大的情分。
　　苏梨末对她也越发客气了两分。
　　约莫小半个时辰，富察皇后和娴贵妃才对完账单。
　　“叫妹妹等半天，实在是刚挪宫这事情一茬接一茬的。”娴贵妃合上账本道，唇边的梨涡笑意深深。
　　“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姐姐忙碌半天，臣妾半点忙也帮不上才真是不好意思，白坐着饮茶吃糕点。”苏梨末温声道。
　　“绿烟阁布置的可还合心意？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娴贵妃讲。绿烟阁宽敞，你带着景顺好住，一岁多的孩子正是坐不住要跑闹的时候，院子里正好玩乐。”富察皇后说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关照，谢娴贵妃姐姐劳心操持。一切都很好，只是一切都太好了，臣妾深怕逾距，不合适。”苏梨末谦逊的说道。这个地方虽然她不知道从前如何，但是肯定不是她能住的进来的，想必是皇后或者娴贵妃有意调动，所以休息好想着皇后这边肯定也收拾停当了，赶紧过来谢恩。态度要对。
　　“没什么不合适的，从前娴贵妃住在这里的遭数多，如今考虑到景顺，娴贵妃提议让你住在这里，本宫听了也觉得合适。你且安心住罢。”富察皇后言笑晏晏道。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也谢过娴贵妃姐姐。”苏梨末再次诚恳的感谢道。原来如此，看来娴贵妃还真是时时刻刻念着景顺的好，为她谋福利。
　　只是这般好，苏梨末倒是有些疑虑了。


第54章 
　　怎么说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是还有句话叫利尽而交疏, 就是说他朝利散, 各奔前程。此刻这般, 不知道日后又会如何。
　　“我就一个人最是清闲不过，白占那么大的屋子。你我同在贵妃之位, 没什么逾距不逾矩的, 妹妹安心住罢, 有什么不够需要添补的让奴才们过来说一声就是。“娴贵妃笑笑道，最是和气不过的口吻。
　　到此，苏梨末再三客气感谢之后, 这件事情总算能翻篇了。必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客气谢恩才行。否则就是不识好歹，不知感恩，以下犯上僭越了。虽然她也是贵妃，但是贵妃跟贵妃也是不一样的，娴贵妃是贵妃之首, 她是要排在娴贵妃之后的。
　　苏梨末又坐了会儿，看富察皇后和娴贵妃似乎有事要忙，就告辞出来了, 临走富察皇后让扫琴装了两碟子糕点给苏梨末带回来。
　　这些好吃的糕点，苏梨末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又再三谢恩拿着回了绿烟阁。
　　同时拜会了富察皇后和娴贵妃，总算可以消停了，苏梨末让冬雪去传晚膳。
　　*
　　翌日下午, 苏梨末让冬雪去传了热水沐浴, 洗罢头发擦了半干后用梨花汁子做的刨花水梳了头, 坐在院子纳凉。
　　傍晚凉爽了不少，微风拂过，淡淡的梨花香很是怡人。
　　乾隆在勤政殿批完折子，正准备出去走走，李玉猴精伺候在侧，一一说明众妃嫔都住在哪里，听到纯贵妃住在绿烟阁的时候，乾隆疑惑的嗯了一声，李玉忙不迭解释道，是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娘娘安排的，说是绿烟阁院子大，方便四公主玩乐。
　　闻言，乾隆眉头松了，径直往绿烟阁走去，不过两三百步的距离，顷刻间便到了。李玉摆手示意銮驾侯在院外，自己也站在门口等传召。
　　院门是半掩的，乾隆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苏梨末身着寝衣蹬一双平底绣鞋坐在石桌旁纳凉，手中的白玉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凉风拂过撩起根根发丝，微眯着眼睛，惬意极了，像猫儿餍足后的慵懒。
　　苏梨末向来是珠圆玉润的，寝衣单薄，不像宫装那般华贵臃肿，所见即所得。
　　乾隆只觉得浑身被雷电击中了，脚陡然间似重了千斤，竟是一步也挪不动了，站在原地看愣了神。
　　冬雪去传晚膳了，霜降本在殿内整理沐浴用具，此刻从偏殿出来看到皇上忙出声请安。
　　闻声苏梨末才睁开了眼睛，看到几步之外的乾隆愣了一下赶紧收敛情绪上前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乾隆忙上前两步扶着苏梨末站了起来，如果说刚才几步之遥的苏梨末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此刻乾隆双手轻扶着苏梨末感受着纱衣下细腻白润的肌肤，若隐若现的双…只觉得旖旎万分，心猿意马，一时间目光竟然不知道该看哪里好，慌乱间掩去情绪看着苏梨末的眼眸。
　　柳眉杏眼，玉骨冰肌。
　　娇软万分，呼之欲出。
　　苏梨末看着乾隆喷火的桃花眸，感受着他炙热的手掌，暗道不好。
　　这厮、是要禽、兽不如耍流氓了么！
　　苏梨末尚未来得及反应，视线就被乾隆压下来的身影挡住了，“……唔……”
　　一个漫长而又肆虐的口勿，热切灼烫。
　　趁着间隙，苏梨末回过神来欲挣脱后退两步，然而尚未退出去，电光火石之间就被乾隆一个俯身抱了起来，苏梨末惊呼出声，“不要，不……”
　　苏梨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丢在了卧榻上，背上生疼，挣扎着想要起身，刚抬起头就被压了回去，箍在榻上，温热的呼吸瞬间掠过她的耳畔。痒。
　　这厮好重……唔…
　　乾隆一手主导，事后，苏梨末躺在榻上，像个咸鱼，一动不动。
　　“是你撩拨朕的。”
　　“我、没、有。”苏梨末咬牙切齿道，然而浑身没得力气，再凶狠的口吻说出来，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丝的沙哑，除了撩人再无半分气势。
　　看着身旁羊脂玉般的油润细腻的可人儿，乾隆只觉得身心愉悦。一年多来的火气，似乎也终于消了。
　　天知道，他的手放在她身上那一刻起，就再也挪不开了，像毛头小子一般急切，迫不及待的，压根不想给她喘息的机会。
　　明明十几年的老夫老妾，孩子都生了仨…竟尝出来了从未有过的滋味儿，天雷地火，鬼使神差般的…酥爽。
　　二人就这样躺在卧榻上，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再开口，直到天黑，殿内伸手不见五指，乾隆终于憋不住了，再次开口。
　　“一年多来，你在避着朕。”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看身边的人儿倔强的不肯松口，乾隆也没有再问，右手箍住柔硕异常的腰肢儿往怀里揽了揽，真软。
　　苏梨末想要挣扎然而还没起身，身子先酥了一半。唔，苏梨末，你没出息！暗自腹诽了一句。
　　又躺了盏茶功夫，乾隆率先起身披上衣服，点了一盏灯，自顾自的穿衣。
　　烛光一亮，苏梨末只觉得羞耻万分，捡了一件地上的寝衣盖上，全身蜷缩在寝衣能遮蔽的地方。
　　苏梨末背着身子不敢看乾隆，等听到脚步声远去了，外间似乎是霜降和冬雪的声音高喊恭送皇上，她才敢放肆出气。
　　看到皇上的銮驾走了，霜降和冬雪赶紧进来伺候，看到贵妃娘娘躺在窄窄的卧榻上，并不是床上，赶紧拿了干净的衣裳来卧榻这儿伺候。
　　苏梨末脑壳嗡嗡嗡的，只知道霜降和冬雪进来伺候了，后面好像还给她重新洗漱了，直到坐在锦榻上，闻着案几上放着的晚膳，苏梨末才彻底回过神来。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咔咔咔咬牙切齿的吞了下去。
　　她，就这样，被乾隆这个狗东西给糟蹋了。
　　一世的英明，毁于一旦。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行走的禽兽。
　　唔……
　　毫无预兆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没有任何机会，不容置疑的，唔……
　　“皇上怎么这么粗鲁，也不心疼这点娘娘。”冬雪在旁边伺候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可不是嘛，混账王八羔子！属狗的吗，就会咬人。苏梨末又夹起一块肉咔嚓咔嚓咬牙切齿的吃了下去。
　　*
　　回到勤政殿想着处理会儿朝政，然而静不下心来，只觉得热得慌，乾隆索性躺在摇椅上纳凉。
　　李玉伺候在旁亲自摇着风轮取风，热的一头汗，手上越发摇的紧，好多送些凉风。
　　“屋外的蝉鬼儿这么聒噪没听到吗？让人捕了去，全部。”乾隆说道。
　　“哎，哎，奴才这就命人全部粘了去，”李玉说完赶紧走到外间传达消息，让小合子带人快着点，慢一点儿可仔细着脑袋，然后回到殿内继续摇风轮。
　　乾隆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这样复杂的情绪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就是宠幸一个妃嫔，他高兴宠幸，对方就得受着，没什么不妥。
　　什么人、什么时辰、什么地方、什么方式不都是他说了算？
　　多少女子巴不得爬上龙榻荣获雨露恩宠。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宠幸完之后，为什么不敢看榻上的女子，黑暗中静默了许久，最后只能慌乱穿上衣裳逃也似的出了绿烟阁。
　　还是回到勤政殿李玉提醒，他才发现仓皇中扣子错行了，第三个扣子放在了第二个扣孔里。
　　*
　　一连五日，皇上都没有进后宫，每日不是在勤政殿批折子，就是召见大臣议事。后宫诸人都在议论，怎么来了这热河行宫皇上反而比在紫禁城里更忙碌了。就连看书、下棋、游园的空隙也没有了。
　　后宫诸人盼着皇上就像久旱逢甘霖。令嫔便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也不敢置喙皇上如何，只敢去富察皇后处探探消息。
　　这日午后，令嫔以给皇后请安的名义约了舒嫔、庆嫔、陈贵人等来凤鸣馆，赐座喝了盏茶后，令嫔寻思着缓缓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原本刚搬到行宫来就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想着舟车劳顿，且皇后娘娘又有诸多事宜要忙碌，所以到了今儿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原也该去给皇上请安，只是看皇上今日忙碌没进后宫，臣妾也不敢造次。”令嫔捡了话细细说道。
　　“臣妾们不能皇后娘娘分忧，也不敢来叨扰，也是今儿看着事情定下来了，才赶来打扰。”庆嫔顺着令嫔的话说道。
　　“请安原不在这上面，妹妹们有心即可。”富察皇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放下，言笑晏晏道：“这些日子皇上朝政忙碌，不常来后宫，你们也多体谅。忙完这些时日，皇上自然会进后宫，你们也时刻预备着，不可偷懒懈怠才是。 ”
　　“是，臣妾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时时以皇上为先。”闻言，令嫔陪着笑说道。不过这番话，听听也就罢了。从前皇上无论怎么忙碌，国事在繁忙也从来不会一连几天不进后宫，借口罢了。
　　想来，这些日子，皇上没进后宫，就是连富察皇后这里也没来。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又客气了一番，令嫔忙告辞，其他妃嫔也跟着告辞出来了。
　　看着众位妃嫔出了凤鸣馆，扫琴领着小宫女过来收拾了一番，又给富察皇后重新上了盏茶，才寻思着开口道：“娘娘，皇上多日未进后宫，娘娘要不然去勤政殿问候？”


第55章 
　　“若是圣躬不安好, 早就传太医了。想是皇上遇到了什么难事，一时间解不开。这节骨眼儿上，就不要去打扰了, 随后皇上会在演武场上看亲卫演武, 到时候自会见到。”富察皇后说完顿了顿, 继续道：“你今儿不是新作了千层油糕，送到勤政殿去。不必多言多问, 送去即可。”
　　“哎, 奴婢明白, 这就亲自去送。”扫琴看皇后娘娘不欲多说，也没有再问，装了糕点亲自送去勤政殿交给了李玉就回来了。
　　*
　　紫罗轩内, 嘉妃坐在圆桌旁清点带过来的首饰头面，一件件整理搭配，听到茉莉回来学舌说令嫔带人去了凤鸣馆，冷哼道：“她也有坐不住的时候。一身狐媚劲儿铆足了功夫等着勾引皇上，如今可好, 皇上忙的连后宫都不进，可不火急火燎去皇后那里。”
　　“娘娘，皇上一反常态, 的确奇怪，照理说不应该……”腊梅迟疑道。
　　“行了，旁人都唯唯诺诺，明明就想去却又不敢，只敢去找中宫那个老货, 收拾一下, 咱们这就去勤政殿。”嘉妃吩咐腊梅重新帮她梳妆打扮, 换了套刚才精心挑选出来的头面，就连团扇上也洒了些云松香。
　　“皇上最喜欢娘娘用这种香。”腊梅扶着嘉妃的手往勤政殿走去，陪着笑赞道。
　　闻言，嘉妃喜笑颜开，明眸中一丝得意飘过。
　　看到李玉等一干伺候的人都在殿外候着，嘉妃走上前去问道：“还望李公公通传一声，告诉皇上，本宫来请安。”
　　“娘娘，皇上说了谁也不见。就是奴才也不敢轻易进去打扰，还望娘娘赎罪。娘娘不如改日再来。”李玉躬身低声说道。
　　“改日，改日，是哪一日？”嘉妃嗤笑道，松开腊梅的手，上前两步跪在地上，抬高声音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
　　“进来吧。”
　　听到内殿传来三个字，嘉妃瞪了李玉一眼，扶着腊梅的手起身，拿过团扇走了进去。
　　乾隆正歪在锦榻上看折子，看到嘉妃进来头也未抬。
　　嘉妃走上前去站在下首拿着扇子帮乾隆扇凉，娇笑道：“皇上，来了这些日子也不去紫罗轩看看臣妾，臣妾念着皇上，只能自个儿来了。”
　　嘉妃看乾隆在看折子，没有吭声，便也不再言语，只拿着扇子伺候在侧扇风。
　　“这什么味儿……”小半晌，乾隆抬头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皇上最喜欢的云松香啊，皇上向来不是最喜欢……”嘉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打断了，愣在那里。
　　“以后别用了，脂粉味儿太重，夏日用熏得慌。”乾隆淡淡道，不耐烦的合上手中的折子放在了案几上。
　　“皇上~”嘉妃没想到皇上会说这香熏得慌，放下手中的扇子歪在乾隆怀里道：“那臣妾换种香料就是，这些日子皇上也不来见臣妾，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惹皇上生气了？”
　　温香软玉在怀，虽然闻着腻了点，但是想到前些日子的事儿，乾隆看着眼前对自己十分温柔的嘉妃，一把搂了过来，桃花眸看着怀中的女人，笑意未达眼底，“怎么会。”说完俯身含上了怀中的娇娇。
　　多日未逢雨露，嘉妃对乾隆自然是百般逢迎，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
　　李玉伺候在殿外，听到殿内的时不时传出来的声音，抬手示意周遭伺候的人立的远远的，自己则站在殿外，一肚子疑惑。
　　自从上次在纯贵妃娘娘那里出来后，皇上就提不起兴致，一连多日易怒易躁，稍有半点伺候的不对付就遭训斥，就是来议事的大臣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其他妃嫔，就连皇后娘娘也只是送了糕点来慰问，没想到嘉妃倒是敢，不过她向来是这样的性子，皇上不也正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嗨，小心伺候着吧。李玉暗暗叹了口气，扶了扶头顶上的帽子，继续站着。
　　*
　　后宫诸人各有心思，苏梨末倒是顾不上这些，她现在唯一头疼的事情就是，她这具身体似乎是易孕体质，被狗东西咬了，如果有孕该怎么办。坐卧不安，就等着看下次葵水来不来。
　　原身不受宠爱，乾隆偶尔宠幸一次，这样鲜寡的次数都能前后生下三个孩子，最惨的是生景顺的时候大出血没熬过去。原本身子就损伤不小，好生养了这一年多，元气恢复了不少，如果万一……那就是要了她的命了。
　　期间，苏梨末也传了罗太医过来问话，让他留意着点，看看太医院内是否有什么好用又不伤身的秘方，不得不提前打算起来，就算这次没中，万一以后又要侍寝……
　　罗太医只是太医院一名普通太医，就算宫中有这样的秘方他也接触不到，通常掌握在太医院判宋仁或者是皇上太后信任的太医手里，并且私自给妃嫔用这类汤药也是大罪，若是查出来，诛九族的过。
　　苏梨末看罗太医这样谨慎，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能让罗太医多留意着点。可惜她亲族都在南方，并不在京里，否则还能帮衬一二，如今可谓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不过眼下最迫切的还是下一次的葵水。
　　苏梨末头疼的紧，想到乾隆这厮，恨不能暴打一顿。
　　*
　　嘉妃侍寝的消息，到了傍晚就传遍了后宫，令嫔不可置信的坐在榻上，后悔莫及，早知道她今天就应该直接去勤政殿的，倒是被嘉妃钻了空子，悔之晚矣。
　　不过既然皇上肯见嘉妃，那么必然也是肯见其他人的。令嫔悔归悔，瞬间有了主意。
　　翌日，令嫔亲自端了参汤去勤政殿，并不进去，只是在外同李玉交谈。
　　“李公公，麻烦把参汤转交给皇上，皇上政务繁忙，本宫就不进去打扰了，在这里给皇上请个安行个礼就回去了。还望李公公多提醒着皇上，以龙体为重，国事在繁忙也要保重身子。”令嫔说完把参汤递给李玉，自己则跪在地上无声磕了个头，然后扶着玲珑的手站了起来，刚转过身子，就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令嫔进来伺候罢。”乾隆听到令嫔和李玉说话，走了出来。
　　令嫔勾了勾唇立刻收敛了情绪，转身扭头，笑盈盈的道：“皇上，臣妾亲手炖了参汤，皇上尝尝。”说完接过李玉手中的参汤走了进去。
　　李玉站在殿外摇摇头，这个令嫔娘娘向来最会以退为进。
　　令嫔把参汤放在案几上，然后站在脚踏上，帮乾隆揉太阳穴，皇上不开口，她也并不多话。
　　乾隆喝着参汤，又有佳人伺候在侧，案牍劳形的疲惫感消了不少。
　　夜里，乾隆翻了令嫔的牌子，一室旖旎。
　　*
　　天气热得不行，嘉妃吃了一盏冰蜜水，让两个小宫女在旁摇扇子伺候，饶是这样还觉得身上汗津津的。她这个身体畏寒怕热，最是娇贵难养，半点伺候不好就不爽快，正烦躁异常的时候，听到腊梅说的话，登时火气上来了。
　　腊梅看嘉妃脸色不好，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扇子让二人下去了，亲自伺候在侧。
　　“本宫不出这个头，其他妃嫔畏畏缩缩没人敢动，怎么本宫昨儿去了，今儿狐媚子令嫔就迫不及待的效仿本宫的法子。上次也是，本宫同皇上游梅园，第二日她就狐媚了皇上去踏雪赏梅烹酒吟诗，本宫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跟在本宫后头捡现成的。”嘉妃怒不可遏的说道，抢过腊梅手里的扇子刷刷刷猛地扇了几下，犹自不解气似的啪一声丢在了地上，“是不是哪日也封了妃位，同本宫平起平坐？”
　　“宫女出身低贱，妃位她也配，也不照照镜子。”腊梅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扇子接着给嘉妃扇风纳凉，毕恭毕敬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后宫向来是多子多福，若是令嫔哪日有了子嗣，妃位也不是不可能，娘娘不能不早防着点，就像愉妃别看呆子一样木愣愣的，为着五阿哥不还是封了妃位？”
　　“这件事情不好做，要是好做宫里还能有这许多孩子？妃嫔每次侍寝完，都会进一碗太医院原判宋仁亲手调配的汤药帮着坐胎助力怀上龙种，这个汤药向来都是宋仁亲手抓药调配的，从来不假手他人，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太难了。还有日常妃嫔喝的安胎药、坐胎药、调养的药也都是宋仁亲手负责的，从不假手他人，为的就是怕被动了手脚。你又不是不知道宋仁是皇上的人，从来只听皇上的话，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太难，还不如等她怀上了再想法子，就像秀贵人那样倒也一了百了。”
　　“我的好娘娘，秀贵人那时候是怎么……娘娘忘了吗？院判只负责看诊抓药，熬药可不是下面熬药的太监负责的，照旧……”腊梅提醒道。
　　嘉妃寻思了一会儿接着道：“吩咐下去，让小心点，千万不能被抓了把柄，好容易才插了这个棋子在太医院，花了多少功夫和心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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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哎, 奴婢知道。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怎么样，先降低狐媚子怀胎的概率，若是真有那福气怀上了, 到时候再看有没有福气顺利生下来。”腊梅狠辣的说道。
　　*
　　过了几日, 苏梨末又让冬雪去太医院传了罗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 兴许太医从脉象上能把出来些什么。
　　罗太医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号脉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说道：“并无任何迹象, 倒是娘娘这些日子忧心忡忡夜不安寝, 多少有些上火。微臣等会儿开一剂药膳娘娘吃两三日也就好了。”
　　听到罗太医的话, 苏梨末暂时安心了一些，还有半个月时间就揭晓答案了。
　　“上次娘娘让微臣留意的事情暂时尚未有法子，不过这几日微臣倒是另有发现。”罗太医说完看了看四周。
　　霜降十分有眼力见的带着众人退出殿外伺候。
　　看到殿内无闲杂人等, 罗太医才再次开口，压低声音道：“微臣发现，令嫔娘娘每次侍寝完毕喝的助力坐胎的汤药似乎不对。做的极其隐秘，但是微臣还是发现了问题。药材是院判大人亲自抓好交给小太监熬制的，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熬药的时候一些重要药材的量被去掉了一半，等汤药熬好了倒出来之后，才把那些之前去掉的药材塞回去加水重新熬制后倒掉, 保证药渣里的药材是全的。不过这个法子极为隐秘，微臣也是连着看了三次才发现端倪，药渣里一些药材的色泽深浅不太一样是因为这些重要的药材是分两次熬制的。”
　　“这样的后果是……”苏梨末不动声色询问道。
　　“药效大打折扣，助力坐胎的药物原本就是帮着女子内调怀胎，促进雨露着床, 减了药效可不就是同白水无甚区别, 喝了也是白喝。”罗太医知道纯贵妃向来不喜欢听掉书袋, 就用极其直白的话讲出来方便理解。
　　闻言，苏梨末陷入了沉思。这和之前给秀贵人的安胎药里，止血补血益气的重要药材减半如出一辙。不同的是现在令嫔尚未有身孕，就开始寻思着对付她，让她每每侍寝后喝无用汤药……
　　若是没有罗太医这个心腹在太医院，有些事情还真是防不胜防。
　　“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情你权当不知，以后也不用再留意免得被发现。谨慎守拙。”苏梨末吩咐罗太医。
　　“微臣领命。”说完罗太医告退出去了。
　　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琢磨了一会儿，让人去请了令嫔、庆嫔和舒嫔过来打马吊。最先去叫令嫔，且她的居所距离绿烟阁也近，因此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
　　苏梨末把得到的消息和令嫔提了两句，令嫔听完之后眸中再无半分情致，冷光毕现，“好精细的法子，若不是娘娘的人发现了，臣妾还被蒙在鼓里。不过，”令嫔看了看四周确定环境安全无人之后，才再次开口道：“不过侍寝后赏的汤药，臣妾从来没喝过都是偷偷倒掉的。”
　　“娘娘多次帮臣妾，臣妾感激不已，也就跟娘娘交个底儿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臣妾从来没想过在这当口怀上龙胎。否则到时候皇上的恩宠能不能保住是一回事儿，臣妾和孩子的命都没准都要交代了。”
　　听着令嫔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话，苏梨末不由再次对她刮目相看。能从宫女一跃成为一宫主位，实在不简单。苏梨末甚至有一瞬间的庆幸，还好一开始就和她示好并未交恶，否则这样心思缜密又有野心的令嫔，如果是敌人，那真是不好对付。
　　令嫔深受隆宠已经处在风口浪尖，若是再有了身孕只怕到时候后宫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的肚子，防不胜防。况且她才不过二十岁，大好的年华，首要任务当然是顾宠，日后还有大把的事件可以用在怀孕生子上面。否则就算早早怀了身孕生了孩子若是保不住，万事皆休。再说了，无子的妃嫔，在怎么得宠，后宫诸人也会少几分忌惮。
　　“那、妹妹这些年侍寝颇多是如何避免……”苏梨末真诚的讨教道。她现在非常需要这个经验┭┮﹏┭┮
　　看着苏梨末疑惑的神情，令嫔凑近用紧二人听到的声音再次说道：“臣妾前两年花重金遍访京城名医得了个避孕的方子，每次侍寝完毕十二个时辰内熬制汤药喝掉即可。”
　　不等苏梨末开口，令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臣妾知道姐姐生四公主时候糟了大罪，想来是不适宜再生产的。听闻姐姐前些日子侍寝了，日后若是……姐姐也好多重保障。”
　　！！看到令嫔这样上道，苏梨末忍不住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感激的说道：“多谢妹妹。”当然这药方，她是肯定会拿去让罗太医仔细确认的，但是不得不说令嫔这小脑瓜子，真是好用。
　　不管令嫔到底是出于何目的，是否真的为着她身体考虑，还是有其他打算，但是这个方子是苏梨末急需的。
　　苏梨末妥帖的收好方子，和令嫔闲聊了两句时辰刚刚好，庆嫔和舒嫔也到了，四人打了会儿马吊消磨时光。
　　翌日，苏梨末就以景顺有些热着了，让霜降去太医院传了罗太医，这样避免频繁叫太医引人瞩目。
　　苏梨末把药方给罗太医，罗太医看了片刻沉吟道：“这个方子用的都是温和的药，打眼看上去没有毛病，但是微臣还要回去细细斟酌是否绝对可靠。”说着罗太医就把方子还给了苏梨末，“药材和用量微臣已经熟记，方子娘娘且留着。并且微臣也会让人誊了方子再去京城几个名医那里问证，确保万无一失再来给娘娘回话。”
　　苏梨末亲自拿了五十两银子放在锦袋里递给罗太医，“辛苦你奔波。”
　　“应该的，若不是娘娘赏识和关照，微臣的老母亲只怕用不上那样好的寿木。”罗太医感激道。他不过是太医院不起眼的太医，说话也没什么分量，这两年若不是贵妃娘娘赏识，光那点月例银子，一大家子要养活哪里够用，就是去年底老母亲过世连副像样的好棺木都买不上。
　　罗太医告辞出去后随即就着手去办。
　　苏梨末则长长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原本她的小日子舒服闲适，出了这一档子事儿，当真是糟心不已。听冬雪会来学舌说乾隆前几天召见了嘉妃，令嫔，还见了一次庆嫔。这厮倒是快活了，连累她日日担惊受怕生怕又怀了。
　　狗东西！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要把狗东西按在地上暴揍几下解解气。
　　啊啊啊。
　　冬雪拿了银钱去小厨房取了一些干净的冰按照苏梨末交代的法子做了冰奶茶，看苏梨末面色不愉，等罗太医走了之后，才端着琉璃盏进了正殿，“娘娘吃一盏奶茶解解乏。奴婢切了不少蜜瓜粒进去。”
　　苏梨末接过冬雪递上来的冰奶茶，拿起勺子吃了几口，兴致寥寥。
　　冬雪看苏梨末吃冰奶茶也提不起兴致，就捡了话来说：“奴才刚才路过内务府的时候看两个小太监抬了两框子的鲜荔枝，红溜溜的，喜人的很。奴婢问了，说是这两框子费了老大的功夫，统共运了二十几框日夜用冰浸着马不停蹄的送，到了京城也只挑拣出这两筐好的，其他都不新鲜丢掉了。奴婢看啊，这两筐荔枝何止千金之价。”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可不就是荔枝的故事。”苏梨末看冬雪逗她开心，也应和了两句。她心里油煎似的，哪里还顾得上荔枝不荔枝，千金不千金。
　　*
　　内务府总管看着新供上来的荔枝，让人重新挑拣换了干净清爽的框子用冰浸着之后，立刻让四个小太监他抬着同自己一起去了凤鸣馆。让下头的人去看了，这会儿皇上刚好在皇后娘娘那里，也好抬过去让皇后娘娘进行统一分配，皇上有打算也可以当场就办了。
　　“年年进供这些荔枝，也是太费了，一次也就罢了，若是时不时就来上一次，实在劳民伤财。”听到百福说完，富察皇后摇摇头不忍的说道。
　　“皇后所言正是，朕前几日收到请安折子也批示过不用再供。”乾隆捡了一颗剥开递给富察皇后。
　　富察皇后柔和笑笑接过荔枝放在嘴里，“挺甜的。”说完也剥了一颗递给乾隆。
　　“太后皇后阿哥所自然是头一份儿，娴贵妃、嘉妃、令嫔那里也送去一些，”乾隆寻思了会儿，状作不经意的道：“纯贵妃那里也送去一盘。”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景顺想必爱吃。”
　　闻言富察皇后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景顺才一岁多，按说是不能吃这些的。
　　百福得到准确的说法，立刻着手去分配，这些祖宗样娇贵的水果可经不起蹉跎消磨。
　　不多会儿，一份份的荔枝送往后宫。
　　绿烟阁内，苏梨末吃完冰奶茶，歪在锦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盘串儿，听到霜降通传皇上亲赐了时令水果，只得穿好鞋子出来谢恩。
　　小太监送完东西得了一角银子高兴的回去复命。
　　霜降接过食盒打开看到是冰荔枝，惊喜的道：“娘娘，是荔枝。”这样娇贵的水果不常有，没想到今年皇上竟然开恩送来了一份。
　　作者有话说：
　　乾隆：朕、这般想着你，你没看出来吗？
　　苏梨末：啥？


第57章 
　　冬雪正在殿内整理箱子, 听到外间的话，放下手头的东西就出来了，惊喜道：“呀, 奴婢刚还想着也不知道那些鲜供荔枝会送来不会, 这就来了, 看来皇上还是很惦记着娘娘的。”
　　看着白瓷盘上二三十个红彤彤的荔枝，苏梨末暂时把苦恼抛在了脑后, 捡了一颗剥开, 晶莹剔透的果肉看着就喜人, 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甜滋滋后味回甘，“你们也过来尝尝。”
　　苏梨末说着拿了几颗荔枝递给霜降、冬雪、白露, 小满等宫女。
　　冬雪把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才接过小心翼翼的接过荔枝，慢慢的剥开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汁水四溢，“妈妈呀，怎么会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看到冬雪浮夸的表情, 霜降摇头笑笑也剥开放到了嘴里。
　　见状白露和小满才敢剥开放在嘴里。
　　这样金贵的水果，一颗背后要付出的代价不是她们能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无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 再怎么金贵，贵妃娘娘都会同她们分享一二。娘娘这样的温柔和善又体贴下人，对她们又好，就是一句重话也不曾说过，让她们怎么能不肝脑涂地的回报。
　　正吃的开心, 听到外间李玉的声音唱道：“皇上驾到。”
　　霜降冬雪白露小满立刻把水果吃了下去丢掉皮迎了出去请安。
　　苏梨末也放下剥了半个的荔枝用手帕擦了擦手出去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
　　自上次之后乾隆有半个多月来没绿烟阁了，生怕自己上次用强，她恼了自己，但是乾隆更恼的是自己竟然会怕她一个小小女子恼了自己。
　　这样的情绪横在他心里左右不是滋味儿，不知怎的趁着荔枝的借口竟来了。
　　“起来吧，这些荔枝怎么样？”乾隆坐在锦榻上问道。
　　“皇上赏赐的，自然是好的。”苏梨末敛去情绪，再抬头笑得一脸温柔和顺。仿佛之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皇上宠幸妃嫔本就无可厚非，后宫的那个女子不是皇上唾手可得的？她左右不了。就算她心里有怨言有担忧、也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表现出来。
　　看着苏梨末脸上的笑，乾隆只觉得碍眼，想撕开这温和的笑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他掌控不了也占有不了的东西。
　　苏梨末拿起一个荔枝剥开递给乾隆，看他凝视着自己没有要接的意思，就把果肉放在盘子上，又拿了一个接着剥，乾隆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你在怨朕。”乾隆盯着苏梨末的杏眼陈述道，不想错过对方一丝可能的表情。
　　“臣妾没有。”苏梨末笑得越发柔顺，“蒙皇上不弃，眷顾臣妾，臣妾只有感激。后宫多少女子想得到皇上的雨露恩宠，臣妾自然是不例外的。”
　　“是吗？朕怎么没看出来你想得雨露恩宠。”乾隆冷笑道，桃花眸中情绪未明。
　　“后宫哪个女子不想得雨露恩宠，只是臣妾为着圣体考虑，不忍皇上圣体受损，因此不敢过多奢求。”苏梨末边说手上不停的剥荔枝。吃不吃是皇上的事儿，伺候不伺候是她的事儿。
　　“这个好办，以后其他宫殿朕也不去了，独宿你这儿。”乾隆不冷不热的说道。牙尖嘴利也就罢了，还会扯谎。
　　“……”苏梨末是真没想到这厮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语塞，顿了会儿才道：“皇上这赌气的话可不要再说了，否则臣妾死无葬身之地。后宫最忌讳的就是妃嫔争风吃醋妒忌，一旦有了妒忌，必然会产生怨怼，到时候后宫不宁……”
　　苏梨末声音低低柔柔，一番话说得听起来字字诚恳，又是为皇上圣体考虑，又是为后宫风气着想，然而听在乾隆的耳朵里就一个意思，“你在怪朕强迫于你？”
　　“臣妾没有、也不敢，顺藤摸瓜有顺藤摸瓜的好处，强扭摘瓜有强扭的乐趣，皇上喜欢就好，臣妾怎敢……”苏梨末越发恭敬柔顺的说道，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堵住了，鼻尖尽是龙脑香的味儿。
　　见状霜降扭头转身带着其他人赶紧下去了关上殿门。
　　略带报复性野蛮的吻，让苏梨末心里不是很痛快，她已经够逆来顺受的了，还要她怎样？
　　想挣脱也挣脱不了，苏梨末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他能白占自己便宜，自己就不能占回去么？
　　这般想着苏梨末垂着的双手主动箍住了乾隆精干的腰，顺势反吻了回去。
　　从来妃嫔侍寝都是小心翼翼的，就算是嘉妃和令嫔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这样肆意的拥吻自己，“大胆。”乾隆推开苏梨末，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桃花眸中情致顷刻间散尽。
　　果然，这样近的距离，不是要亲吻就是要打架。苏梨末腹诽道。
　　“皇上不喜欢吗？”苏梨末笑盈盈问道。
　　“……”乾隆松开紧抓着苏梨末的双手，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远去，苏梨末才长长松了口气，看来今儿可以不用侍寝了。
　　真·喜怒无常·阴阳怪气·乾隆。
　　霜降和冬雪进来伺候，霜降面色担忧，冬雪忍不住问道：“娘娘，皇上这是？奴婢看皇上走的时候似乎脸上有气……”
　　冬雪缓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娘娘，皇上近来时常念着娘娘，又是送糕点，又是送金贵水果，每一两月也会过来看望娘娘三两次，虽说比不得皇后娘娘和其他宠妃，但是皇上待娘娘看着也算是敬爱有加，娘娘何不多留留皇上？”
　　冬雪这番话说得极明白，苏梨末怎么不知道她的意思，再看霜降也是一脸认同的样子，苏梨末坐在锦榻上捡了盘子里的荔枝肉放在嘴里吃了，才开口问道：“你觉得做宠妃好在哪里？”
　　“宠妃当然好，皇上的恩宠自不必说是头一份儿的，日常的吃穿用度也是头一份儿，若是膝下有子嗣，他日子嗣若是能再进一步，那岂不是泼天的富贵荣华！”冬雪说着忍不住畅想起来，若是自己主子有这一天，该有多好。
　　“泼天的富贵不是谁人都能得的，有没有命得还另说。自古以来，后宫争来斗去无非为着，一，皇上的宠爱，二，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吃穿用度，三家族满门荣耀，四子嗣将来能登大宝，后面三重全部依托于皇上的宠爱，有了皇上的宠爱才有了后面三个可能。然而自古圣心难猜，宠你爱你的时候，你是宠妃，不宠你爱你的时候，又弃如敝履。话本子你也看过听过，唐明皇宠杨贵妃，想千方设百计弄到手恩爱无比，因着贵妃杨家鸡犬升天富贵无极，到头来马嵬坡不还是舍了杨贵妃？靠山山会崩，靠水水会流。恩爱的时候自然是隆宠，不爱的时候君恩似流水，一去不回头。”苏梨末缓缓说道，唇齿还余荔枝的甘甜，然而口中杨贵妃的故事却令她无比唏嘘。
　　从未盛宠，从不失宠就很好。
　　“本宫已经坐到了贵妃的位子，尊位是到顶了，再要加也是百年后的谥号。咱们景仁宫的吃穿用度不是最好的，但是也不差。本宫无甚家世，小门小户出身何谈家族荣耀？三阿哥和六阿哥本宫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最好不要沾染朝政，康熙朝九龙夺嫡的秘闻你们或多或少也听闻过，不用本宫多说。景顺，本宫就更希望她嫁得好夫郎，二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本宫需要去做宠妃吗？”苏梨末含笑淡淡说道。她的话说的再直白不过了，为着霜降和冬雪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的想法必然是要和二人沟通到位，免得日后出了岔子。
　　她的处境虽然不算是满级开局，但是也是这宫里几人之下的存在，有什么必要去争？她的目的从来不过是母子四人好好活下去，争取活它丫个九十九，到时候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多好啊。
　　宠妃着实没什么意思。
　　特别是做乾隆的宠妃。
　　唐明皇独宠杨贵妃尚且如此，乾隆……
　　“哎？娘娘这样说似乎好像也是……是没有争得必要啊，可奴婢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说不上来。”冬雪听完苏梨末的这一番话，咋舌说道。
　　“哈哈，傻丫头，说不上来就不用说了。咱们在自己宫里吃吃喝喝，看着旁人唱大戏不好吗？唱的好了，鼓掌喝彩，高兴了再散点银子衣料什么的给她们打打气。”苏梨末噗嗤一声笑了，看着冬雪说道。
　　*
　　三日后乾隆在木兰围场接见众蒙古王爷，并举行演武、围猎等。
　　七月下旬，大草原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绿草如茵，放眼望去，铺天盖地的绿让人忘却所有的烦心事儿。
　　星星点点的野花随风摇摆，成群结队的牛羊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可以骑马骑骆驼看壮士们摔跤赛马，还可以吃草原美食，现宰割的鲜嫩羊肉，只用一把粗盐，烤的吱吱冒油，馋人的紧。
　　众妃嫔也入乡随俗换上衣裳，不同于旗装花盆底的雍容华贵，蒙古衣裳更显英气飒爽。
　　旁的也就罢了，苏梨末最喜欢送来的蒙古饰品，拇指大的绿松石和老蜜蜡穿成的珠子和头发混扎成辫子，简约大方又好看。且终于可穿平底鞋了，苏梨末恨不能去草原上跑两圈儿，累了就扑倒在草地上翻滚。
　　作者有话说：
　　乾隆：你在怨朕
　　苏梨末：我没有
　　乾隆：你必须要怨朕
　　苏梨末：你、脑壳没问题吧？太医，太医！


第58章 
　　想着就肆意, 可是她不能，只能看着景顺尽情的撒欢儿，身后奶娘嬷嬷宫女四五个你追我赶的。
　　“额娘, 额娘, 追我！”景顺边跑边喊, 手腕上的银铃铛玲玲作响。
　　“慢点儿。”听着景顺咯咯的笑声，苏梨末只觉得心里越发的敞亮。
　　景顺跑着玩了会儿累了, 任由苏梨末抱着席地坐在开阔的草地上, 小脑袋贴在额娘胸口, 软软糯糯道：“额娘，草原上好玩，能不回去了吗？”
　　“景顺喜欢的话, 每年都可以来住两个月。”苏梨末没有顺着小奶包的话说，小孩子哪里好玩儿喜欢哪里，前俩月还说御花园的蝴蝶又大又美又好看又好玩儿呢。
　　“好呀好呀。”景顺边说边和苏梨末贴贴蹭蹭。
　　看着景顺额头上的薄汗，苏梨末拨开汗水黏连的刘海儿拿起帕子细细的擦去之后，又拿手伸进景顺背上摸了摸, 黏糊糊的有汗，也得用帕子擦了擦。小孩子疯跑疯闹出一身汗，扑了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幸现在天气干爽, 不碍事。
　　“额娘，六哥、怎么、没来？”景顺趴在苏梨末怀里眯着眼睛，眼见着快要睡着了，喃喃问道。
　　“你六哥来了，同其他哥哥们在一起, 明日就能见到。”苏梨末搂着景顺拍了拍说道。
　　不多会儿, 景顺躺在苏梨末怀里睡着了, 奶娘过来示意想接过去，苏梨末摆摆手，亲自抱着景顺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哄她睡。
　　夕阳西下，洒金夺目。草浪平息了，牛羊群渐渐牧归消失不见。这样宁谧的美好，苏梨末很是喜欢。
　　“娘娘，差不多到时辰了，该回去洗漱准备，晚上还有晚宴。”霜降寻了过来，凑到苏梨末身边低声说道。
　　“回吧。”苏梨末暗暗叹了口气，奶娘见状接过景顺和嬷嬷们回了公主的营帐。
　　苏梨末则在霜降和冬雪的伺候下重新洗漱装扮了一番，照了镜子确保无误才去赴宴。
　　篝火晚会，热闹非凡，苏梨末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同诸人见礼之后坐在了安排好的位子上。
　　左手边是娴贵妃，右手边是嘉妃，令嫔，庆嫔等人。愉妃以水土不服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并未出席。右下首一排六位，想必是蒙古各王爷，左边是亲贵大臣。
　　这样的场合，不出错为佳。苏梨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既高贵不可欺，又温柔和善让人觉得亲近。
　　别开生面的摔跤舞和拉拉舞，吼声震天，伴着火光，欢脱养眼。酒过三巡，乾隆和众王爷亲贵大臣聊得正酣。
　　苏梨末对他们聊得没什么兴趣，注意力都在歌舞上。草原的男儿这腰肢还真是软，一个个看着威武雄壮，这跳起舞来，别样风格，很是养眼。
　　羊奶茶初闻有些膻，但是喝着醇香浓郁，真不错。
　　“纯贵妃娘娘似是很喜欢这草原儿郎。”嘉妃扭头看着苏梨末说道，举杯示意。
　　“草原的舞不同于南府的歌舞，本宫瞧着新鲜。”苏梨末说道，看到嘉妃故意搔首弄姿显摆她手上戴着的鸽子蛋红宝石戒指，忍俊不禁。
　　“上午行猎的时候，听说三阿哥猎到了两只野兔，功夫渐长，就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嘉妃讽刺道。
　　“想来是师傅教得好。”苏梨末十分敷衍的应了一句，继续看歌舞。
　　“……”怎么就听不出好赖话。嘉妃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什么，突然耳畔响起欢呼声和击掌打节拍的声音，寻声看去。
　　原来说话的间隙，场上已换了歌舞，只见身着红蓝华裳的女子从场外旋转互动入内，伴着火光舞的让人挪不开眼睛，轻摇细颈，微颤双肩，双臂柔弱无骨步步生莲，柔韧细腰婀娜多姿，吊梢凤眸春水荡漾，朱唇微启勾人心弦。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她的风姿所吸引。
　　“是令嫔！”
　　“没错。真是令嫔哎，只知道她学过舞，可从来不知道她会跳蒙古舞。”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两句。
　　闻声嘉妃面色登时变了，待看清场中的人真是令嫔，嘉妃眸光几欲喷火，扭头看着身边的位子，空空荡荡。刚才还在位子上，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场，到了草原上还敢这般狐媚惑主。
　　这样好的身姿，就连众蒙古王爷都赞不绝口，知道是乾隆的宠妃后，着意又说了许多好听奉承的话，乾隆圣心大悦，令嫔一舞跳罢，起身亲自迎了令嫔坐在他身侧。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乾隆紧紧握着令嫔的手说道，桃花眸中满是惊诧和欣赏。
　　听到这句话，苏梨末好容易才憋住没笑出来。暗自腹诽，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这熟悉的台词……
　　不过令嫔这舞跳的真心不错，苏梨末不由在心底赞了一声。怪不得到了行宫之后，没怎么见过令嫔，原来是去找人学习蒙古舞了。
　　出其不意，才能制胜。卷王这一招用得好。还给乾隆脸上贴足了面子，男人嘛，最重的就是面子，何况是皇上。
　　“嘉妃，本宫记得你也擅长舞蹈，不知道令嫔舞的怎么样？”苏梨末柔声说道，一脸认真请教的样子。
　　“……”皇上都说好，嘉妃能说什么，刚抢白苏梨末不成，反被她将了一军，嘉妃怫然变色，柳眉倒竖，吧唧一声把手中的杯盏重重搁在了案几上。论舞蹈，整个后宫谁有她跳得好，只是她竟然没想到，反而被令嫔这个狐媚子抢了个先！气人不气人！
　　看着嘉妃吃瘪，苏梨末摇摇头。论计谋和努力的程度，嘉妃比令嫔差远了。不自量力，还觉得自己无敌巨牛批，有时候过分自强是病，得治。
　　又看了两场表演才散了，乾隆直接带着令嫔去了自己的营帐。
　　翌日，冬雪提了早膳回来学舌，听伺候在大帐外的宫女儿们说，昨儿夜里闹腾到了差不多子时才歇了，帐篷可不似紫禁城的宫殿，隔音那不是一般的差，轻浮的很。
　　苏梨末边吃早膳边感慨，年轻真好，用不完的精力体力，甚好甚好。殊不知皇上喜欢的没准就是这样的轻浮。
　　今儿乾隆在演武场上考较诸皇子，永璋和永瑢都在。苏梨末让奶娘抱着景顺也去了演武场，好让景顺和永瑢一起玩会子。原本，她也是要去的，只是一早罗太医就让小太监递了话，说是要过来给她请平安脉，罗太医这样主动的让人递话，想必是上次托他看的避孕药方有消息了。
　　苏梨末就借口早上吃了东西不爽快，要宣太医问诊，因此没去演武场。
　　罗太医进帐先给苏梨末把了平安买，将近月余若是有孕此刻也能把个八九不离十，罗太医细细诊看了片刻才道：“娘娘身体无恙，并未有任何迹象，不必忧心。”
　　闻言，苏梨末心口的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将近一个月来，日日提心吊胆，生怕珠胎暗结，再次有孕。
　　“娘娘上次托微臣查看的方子，微臣让人遍访京城名医一一看过，均说这个方子温和与身体无碍，并且找了多对夫妻给了一些银钱，试了几试确定无碍可服用。”罗太医压低声音说道。帐篷隔音不好，不得不小心一些。
　　“嗯，你办事牢靠，本宫很放心。”苏梨末示意霜降，霜降取了一个锦袋递给罗太医。
　　“劳你奔波这些日子想必花费不少，这些拿着吃茶。”苏梨末温声说道。
　　“微臣多谢娘娘，”罗太医再拜，然后从看诊的小箱子里取了三包草药出来，“这些是微臣按照方子配好的药，事后十二时辰内煎服即可无虞。如有需要提前通知微臣会再给娘娘准备好。”
　　罗太医说完把草药递给霜降告退。
　　“霜降，你细心妥帖，这些药交给你保管，注意放在不显眼的地方，别被人发现，否则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祸事。”苏梨末叮嘱道。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霜降重重点头道。
　　有了这些草药苏梨末也能松口气了。
　　将晌午的时候，苏梨末正歪在榻上，听到帐篷外似乎是永瑢和景顺叽里呱啦的声音，忙起身出了帐篷。
　　只见景顺和永瑢兄妹你追我赶嬉笑玩闹，身后还跟着永璋和……乾隆？
　　永璋和乾隆似在说些什么，永璋往日的老成和小大人模样统统不见，难得的孩童模样。
　　看着四人朝自己走来，苏梨末有一瞬间的晃眼，若他们只是寻常富贵人家，丈夫和三个孩童玩了半晌赶回家来吃午饭，该有多好，一家五口。
　　然而只一瞬间的功夫，苏梨末便收敛了心神，迎上前去。
　　“额娘。”
　　“额娘。”
　　永瑢和永璋齐声声喊道。
　　“快洗洗手，等下用午膳。”苏梨末一手拉了一个，随即朝着乾隆方向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乾隆和永璋说这话进了帐篷，苏梨末赶紧吩咐霜降再去知会一声，让厨司捡好的饭食送来，这才拉着两个奶娃娃的手进了帐篷。
　　“不是说病了？”乾隆不经意的问道。
　　“太医来看过了，无碍，不过是多吃了两口腻腻的不消化。吃了汤药已经好些了。”苏梨末圆谎道。
　　“……”少吃两口就行了。乾隆摇摇头，扭头朝着永璋继续道：“骑射虽说比步射难一些，但是只要骑在马上如履平地般轻松自在，那么弯弓瞄准射箭也就游刃有余了。”
　　“儿子知道了。”永璋应声。
　　听到说骑马，永瑢兴奋异常的拉着苏梨末的衣裳叽里呱啦，“额娘，额娘，今儿皇阿玛抱着我骑大马了，驾驾驾，等儿子长大了，也要像皇阿玛一样骑大马。”
　　这是苏梨末没想到的，还没来记得说什么，就听到永瑢小嘴巴巴兴奋极了连着说了几句，景顺也在旁边凑热闹学舌，重复永瑢的话。
　　一家五口，不，一家四口。苏梨末暗暗叹了口气。
　　不多时，霜降和冬雪提膳回来，摆膳用饭，景顺则由奶娘抱回去喂养睡午觉。
　　因着乾隆在，一顿饭吃的极规矩，就连爱动爱闹的永瑢也老老实实的坐着用餐，努力不发出半点声音。在宫里是不能坐在一起用膳吃饭，但这是在草原上，又有乾隆的特赦，所以这顿饭对永璋和永瑢来说，格外珍贵。
　　苏梨末也全程帮乾隆布菜尽心尽力伺候，时不时给永璋和永瑢布菜。
　　饭后净手漱口，永璋和永瑢能来陪苏梨末用膳已经是额外开恩，因此吃完饭就告辞回去了。永璋懂规矩知进退，永瑢年虽小依依不舍被永璋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三四次。
　　帐篷内仅余下乾隆和苏梨末，霜降带着宫女伺候在账外。
　　“臣妾多谢皇上。”苏梨末头次由衷的说道，打破僵局。
　　“谢什么？”乾隆淡淡说道，端起茶盏饮了两口。
　　“谢皇上破例让永璋和永瑢来陪臣妾一起用膳。”苏梨末温柔和顺的说道。也谢皇上让孩子们体验一家五口一起吃饭这样平凡的日常。
　　“然后呢？”乾隆反问道，语气淡淡的。
　　“……”苏梨末笑而不答，不知道皇上是又搭错了哪根筋。通常都是后宫的妃嫔作来作去，像乾隆这样作的别人看不出来，捉摸不透，莫名其妙的还真是……少数。她自问从来不给乾隆惹麻烦，从来不争宠让乾隆厌烦，只想苟着摸鱼，这厮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皇上希望臣妾怎么做？可以告诉臣妾呀，臣妾一定认真好好的按照皇上的要求来做。”苏梨末抬眸凝视着乾隆，笑吟吟的问道，语调再温柔和顺不过，真诚的紧。真就一个逆来顺受人人揉搓的小媳妇儿模样。合伙人还是要好好伺候的，你想要啥，告诉我，我想千方设百计做任何可能的的方案来解决。
　　“是不是，朕不来，你也不会去找朕，也不会盼着朕来。”乾隆盯着苏梨末的杏眼问道，看苏梨末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和顺的笑，恨不能直接撕开这虚伪的面容，“后宫的所有女人，身和心都必须属于朕，没有人能例外。”
　　作者有话说：
　　乾隆：你看我凶不凶！
　　苏梨末：滚…
　　从5月1日开始加更，希望宝子们挨着章节订，多追更不要存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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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我哪儿也不去，在家努力写存稿加更9天，等我……
　　对了，看到宝子们有人问全文字数，正文会写到35万字左右，再加一些番外，预估至少会在38-40万字。


第59章 
　　“……”刚才那由衷的感谢顷刻间烟消云散, 苏梨末看着乾隆，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感情，这厮, 这几个月来都在闹情绪, 嫌弃她的身心不属于他, 抢占了她的身之后，现在这是又来要她的心了？苏梨末忍不住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没道理。
　　苏梨末是真没想到, 乾隆能对她产生这样的心思，在这后宫，她的容貌不算最出挑的, 况且孕育过三个娃身形也不是他惯常中意的窈窕纤细，年过三十四在寿命较短的古代来说绝对是人到中年、半老徐娘，也不擅长吟风弄月招蜂引蝶的，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对她产生别样的心思。就、离谱……
　　如果话再不摊开来讲，若是龙颜大怒, 莫名其妙的搞些幺蛾子出来，难道要白白的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宠妃甚多，今日宿在这个妃嫔那里, 明日宿在那个贵人处，哪里有臣妾立脚的地方。臣妾姿容平平，年逾三十，自知不再年轻美貌，又怎敢祈求皇上的恩宠？又如何敢争来争去做个妒妇惹皇上心烦厌恶？”苏梨末卸去脸上的笑容, 叹了口气, 十分诚恳, 交心似的一脸无奈道。
　　“是吗？怎么指点令嫔的时候，一说一个准，自己就不能争口气？”乾隆冷哼道。装，接着装。
　　“令……令嫔？”苏梨末眼前一抹黑，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皇上怎么会知道她和令嫔的事情？
　　“你同令嫔讲让她多与朕聊诗词，一次令嫔和侍女说话，朕听到了，令嫔就一五一十的告诉朕。”这件事情，乾隆两个月前就知道了，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日实在憋不住，才问了出来。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亏她洋洋自得，令嫔得了她的指点一击必中，感情这厮根本就知道是她出的主意，让令嫔投其所好？
　　“皇上明鉴，令嫔正值青春美貌双十年华，又颇得皇上宠信，臣妾让她投其所好，也是想着，她能伺候的皇上舒舒服服的，臣妾就算不能常常伺候再侧，也有令嫔这个解语花为皇上解忧讨皇上喜欢。臣妾美貌不再身材臃肿，早不适宜侍奉圣驾，有令嫔伺候，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臣妾一心为皇上着想，还望皇上明鉴。”苏梨末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道。一个原则，我没错，我从身到心全部都是，为你考虑，为你就差哐哐撞大墙。
　　“是吗？既然如此一心为着朕，朕甚是感动，也不会嫌弃你年老色衰。明日起就来大帐伺候笔墨，伺候笔墨不需要年轻貌美，长了手就能干。”乾隆说完不等苏梨末有所反应，迈开长腿径直走了出去。
　　“……”伺候你大爷，然而苏梨末还是温柔和顺的说道：“臣妾恭送皇上。”
　　还年老色衰，你礼貌吗？
　　坐在空荡荡的大帐里，苏梨末长叹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乾隆能对她产生这样的心思。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甚至是上位者的占有欲作祟也好，苏梨末不想分辨，因为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她除了接受和好好伺候这个合伙人之外，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余地。
　　但是，想要她的心，门都没有，窗户也焊死了！
　　原本以为就这样苟着苟着苟着，日子优哉游哉的就过去了，眨眼功夫孩子们也都大了，一个个的成家立业，儿孙满堂阖家欢乐，谁知道横生枝节，乾隆这厮竟然对她产生了这样的心思，她再不想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先伺候好。
　　真想一觉睡醒睁眼就六十岁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三个孩子都家庭和睦温馨，儿孙满堂，绕着她喊奶奶，太奶奶。她呢就住在寿康宫里，和其他妃嫔太妃们一起打打麻将，养养花，浇浇水，晒晒太阳的。
　　唔……多好。
　　*
　　翌日上午，苏梨末估摸着时辰，等乾隆召见完大臣之后，才由霜降陪着一同去大帐外候着。知道今儿是来伺候笔墨的，因此着装轻便舒适，免得太过繁复拘束的慌。
　　“皇上刚见完大臣，估摸这会儿口渴，还劳烦娘娘进去的时候顺便奉了茶水。”李玉说着接过徒弟手中备好的茶水恭敬的捧到苏梨末面前。
　　苏梨末看了李玉一眼，含笑点头，接过小托盘进了大帐。只见乾隆正在伏案批折子，案几上两摞折子堆得小山一样，差点把人淹没。
　　苏梨末走近轻手轻脚的把新茶放下替换原来的杯盏，然后理了理衣袖拿起小银勺往砚台里添了点水拿起墨开始细细研磨。皇上没抬头也没说话，苏梨末自然也没说话。案牍劳形，想来最烦被吵，既然是来研磨的那就好好研磨。
　　研好墨，看乾隆额头似有薄汗，苏梨末拿起案几上的折扇，轻轻的摇着取风，尽量不弄出半点声响。
　　见惯了乾隆往常阴阳怪气的模样，此刻这般认真安静的看折子，批折子，处理政事，倒是不那么惹人厌。
　　就说，好好干事业治理国家，开创盛世多好，非要花点心思在她身上，搞得自己也不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果然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耽与情感，是没有好下场的。
　　仔细看去，乾隆处理折子，一些折子大略瞅几眼，回复两三个字就撂开手，一些折子则细细的阅读，字里行间或圈或点或批注，个别折子看一眼就合上了无批注。
　　想来大略瞅几眼的是寻常的请安折子，细细阅读批阅圈点的是要务，无批注原路发回的想来是说的话不合时宜不恰当需要打回去重来。
　　苏梨末摇了会儿扇子手腕子有些酸，换了个方向换只手继续缓缓的摇。
　　“你来了。”大半晌乾隆才开口说了一句，搁笔端起茶盏撇开茶叶喝了两口。
　　“臣妾来了一个时辰了，看皇上正在忙碌，就没出声请安打扰。”苏梨末说着暂时收了扇子放在案几上，她的手是真酸。伺候人的活儿真不是容易的。她现在十分心疼霜降和冬雪，夏日里，日日为她摇扇子。
　　“别偷懒，继续扇。”乾隆说完换了个折子，拿起御笔继续看。
　　“……”苏梨末屏气凝神了一刻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拿起扇子继续摇。说什么不嫌弃她年老色衰，伺候笔墨不需要貌美如花，有手就能干，真的不是在想法子折磨她吗？
　　又过了片刻。
　　“墨不多了。”乾隆提笔蘸了蘸墨，提醒道。
　　“好。”苏梨末终于能放下扇子了，拿起墨条开始细细研磨，扇了一个多时辰的扇子手腕酸软不堪，此刻研磨百上加斤，手腕酸楚的很。
　　研磨最需小心，既不能让墨汤洒溅出来，又要墨的细细的不能有颗粒感，最是拿捏人。
　　而且，明明砚台里还有不少的墨╭(╯^╰)╮
　　“渴了。”
　　“臣妾这就换茶水。”苏梨末说完放下墨，把茶盏放在小托盘上端出去递给李玉，“皇上要茶水。”
　　小合子忙上前接过托盘，转身去准备茶水。
　　“再上一些点心。”李玉提醒道，“这个时辰皇上也该饿了，吃些点心。”
　　“哎，徒弟知道。”小合子转身去准备，换了新茶水并一碟子糕点递给苏梨末。
　　看着托盘上是她爱吃的菊花糕，苏梨末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接过托盘转身进了大帐，恭敬的双手把茶水递到了乾隆手中，温柔和顺的笑道：“皇上忙了一上午了，也该喝些茶水，吃些糕点歇会儿再看。”
　　“嗯。”乾隆打开盖碗茶喝了两口，就着吃了两块糕点。
　　休息了盏茶功夫，乾隆继续看折子，面上无甚多余表情。
　　站了一上午，苏梨末此刻也是口中干渴，腹中空空，然而皇上没吩咐，她就只能拿起墨条继续研磨，研了会儿实在手酸软的很，使不上力气，苏梨末放下墨条，左手捏着右手手腕转了几圈。乾隆没叫停，她自然是不敢停的，活动了几下继续研磨。
　　唯一庆幸的是这在草原上穿的是平底鞋，若是在紫禁城，脑壳上的发髻，脚下的花盆底，手中的墨条，那才真是苦不堪言。苏梨末现在就一个念头，她以后再也不会让霜降和冬雪不停的伺候。嗯，至少也应该多叫几个小宫女，轮番做这样伺候的活计。不能逮着一个人薅羊毛。万恶的后宫。
　　“累了？”乾隆看苏梨末揉手腕子，询问道。
　　“……”这个话苏梨末不好回答，通常肯定是应该说，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累，还能在干五百年。但是现在，苏梨末是真的累了。看来她这具身体真的是养尊处优惯了，才一个上午的功夫就苦不堪言累得不行。
　　见苏梨末没说话，乾隆放下御笔，这才正眼看着苏梨末道：“朕也累了，传午膳吧。”
　　“……”苏梨末含笑应声，“臣妾这就去传膳。”说完走到账外把皇上的诉求告诉李玉。
　　不多会儿膳食就来了，六个宫女提着食盒鱼贯而入，净手后苏梨末十分有眼力见的过去接过菜肴摆饭，然后请乾隆过来用膳，又亲自绞了帕子给乾隆净手。
　　看着宫女摆完膳出去了，屋子里只余下乾隆和她，苏梨末知道，这是要她伺候用膳，于是拿起筷子给乾隆布菜，殷勤周到。
　　又是盛汤，又是递帕子，又是看着哪些菜皇上吃了，赶紧再夹第二筷子，还要记着数量，每样菜不能夹超过三次，事不过三，老祖宗的规矩。
　　伺候到后面，苏梨末觉得自己拿筷子的手都有些抖，只能强忍着伺候。
　　“好了，撤吧。”乾隆吃了个七分饱，放下筷子，淡淡说道。
　　“……”撤……撤掉……没良心！压根没有让她坐下来一起用膳的意思。嗯，很好。苏梨末笑得越发温柔恭顺。没事儿，她等下回去自己传膳食。
　　“继续。”乾隆说完坐在案几上，继续开始看折子。
　　苏梨末忍不住扶额，收敛情绪赶紧跟了过去，拿起墨条继续开始研磨那已经细的不能再细就差化成水儿的墨。
　　所幸，案几上需要看的折子没多少了，也就五六本了。苏梨末手下片刻不停继续研磨。
　　五，四，三，二，一……最后一本，最后一本。
　　苏梨末看乾隆看完最后一本放在了案几上。感觉光明在向她招手。
　　她是看出来了，这厮哪儿是要她来伺候笔墨，分明是折磨。
　　“歇会儿午觉。”乾隆起身伸了个懒腰，张开双手站在榻前。
　　苏梨末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帮乾隆更衣，摘除腰上挂着的玉佩香包等物件，解开腰带放在衣架上。虽然做的不熟稔，但是她时不时会给景顺换衣服，照顾景顺睡觉，也差不多。明摆着这厮今天就是要她伺候，她自然是不好喊李玉等人过来的。
　　乾隆看着她不熟练的动作动了动唇角，也不说话，就站着等她一一去除慢慢伺候，然后才坐在锦榻上。
　　看着乾隆抬脚，苏梨末赶紧过去帮着脱鞋，和乾隆对上目光的时候笑得十分温柔贤淑，浑身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在全身心的伺候你，皇上你感受到了吗？嘻嘻嘻
　　乾隆翻身上榻，闭眼午休。
　　苏梨末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然而没有吩咐只能站在旁边候着听音。
　　“热。”
　　苏梨末赶紧拿了案几上的折扇打开站在旁边摇扇。
　　卧榻低矮，苏梨末要半弓着身子才好服侍。一会儿的功夫腰酸背疼，手中的扇子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怎么换都不是滋味儿。
　　不多会儿，有细微的鼾声发出，苏梨末停止摇扇仔细听了听，应该是睡着了，才站直了身子手中的扇子也有一搭没一搭降低了频次。
　　她是真饿了，前胸贴后背。
　　苏梨末实在手酸软的拿不住扇子，收了折扇定定站着。账内除了细微的鼾声，再没其他半点其他声音。
　　苏梨末看着锦榻上的乾隆闭目睡得正香，忍不住腹诽了几句出出气。
　　好看的人睡着了也还是好看的，颀长纤细的身材还是养眼的。也许是疲累的关系，乾隆眉头微皱，过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
　　但狗也是真的狗。
　　苏梨末正漫不经心地数着乾隆的睫毛熬时辰，剑眉下的桃花眼倏忽睁开来，苏梨末赶紧收敛情绪，笑眯眯柔声道：“皇上醒了？臣妾这就伺候您洗漱。”苏梨末越发恭敬。
　　已经熬到现在了，不能功亏一篑。稳住，稳住。
　　作者有话说：
　　乾隆：她到底在想什么？冥顽不灵，油盐不进…
　　李玉：旁观者清，皇上你太作…喜欢一个人要对她好，看着她好，而不是…
　　乾隆：你个死太监，知道什么感情的事儿，滚滚滚
　　李玉：…那您就等着、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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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苏梨末赶紧转身掩去慌乱, 放下折扇，绞了帕子给乾隆擦脸。
　　乾隆擦完脸吧唧一下把帕子直接扔在了水盆里，盆子里的水溅出来了几滴。
　　“朕去皇后那里, 你先回去吧。”乾隆说完拍手, 李玉得信儿立刻进来伺候。
　　苏梨末看这里不需要她了, 赶紧行礼告退出来，走到账外扶着霜降的手往自己的营帐去, 生怕走慢一步又被叫回去。
　　“娘娘饿了吧, 膳食一直让煨着, 奴婢这就去传膳。”冬雪看到苏梨末回来，立刻带了白露去传膳。
　　霜降则扶着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端了案几上的个糕点过来, 先给苏梨末垫垫，“娘娘先吃些糕点垫垫。”边说边去给苏梨末捏肩膀和腰背。
　　“你也坐下来先吃些个糕点，不忙。”苏梨末硬拉着霜降坐在了脚踏上，递给她一块糕。她去了多久，霜降就陪着在账外站了多久, 此刻肯定也是腰酸背痛，腹中空空。她现在深有体验，怎么可能让伺候的宫女在这个时候给她揉肩捏背。太无良。
　　冬雪传了膳回来, 摆完膳之后伺候苏梨末净手。
　　“冬雪，给霜降也盛一些咸肉蛋黄粥，这一碟子小花卷儿和炙羊肉分给她。”苏梨末看了案几上的膳食，分了一些给霜降，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饿得很了, 先喝了小半碗粥之后, 才开始吃菜。
　　她是看出来了, 这厮就是成心折磨她的。砚台里研的墨再用两天，批它个两百本折子也用不完。帐篷里虽说一些热，但是扇了扇子汗落了，也就了了，怎么就要人一直不停的扇，难不成伺候皇上的宫女和太监，都是十二个时辰不停的扇扇子才行吗？呜呜
　　最惨的是，让她饿着肚子伺候膳食。虽然，这厮是皇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平日里也没听说他这么变态苛待御前伺候的人啊。
　　“娘娘累得很了，冬雪白露你们给娘娘揉肩捏背。”霜降吩咐道。
　　“哎，奴婢省的。”冬雪向来是有眼力见的，娘娘去了这么久进到帐子的时候疲惫的掐着腰，就知道是累得很了。赶紧上前给苏梨末捏肩。白露则跪在锦榻上给苏梨末捏腿捏背。
　　霜降这话，容易产生歧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苏梨末是去侍寝了，不过伺候笔墨再累对苏梨末来说比侍寝还是好过一些的。想来乾隆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几日无聊了，也就撂开手。
　　第二日，苏梨末吃完早膳去看了景顺，景顺有些缠人一定要她喂饭饭，她就喂了会儿，看时辰差不多了，正准备要回去收拾一下去大帐伺候笔墨，就听到外间李玉亲自来传话。
　　“皇上口谕：纯贵妃要让朕等多久？”
　　谁特么让你等了？
　　闻言，苏梨末把勺子递给奶娘，让奶娘继续喂景顺吃最后几口，哄了两句赶紧让嬷嬷打水净手之后，跟着李玉去了大帐。
　　站在账外，苏梨末长长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摆上温柔和顺的笑容再次进了大帐，“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看乾隆埋在折子里，不等叫起苏梨末自动站了起来，想着昨儿研了那么多墨，今儿不用研磨，打扇子好了，谁知道走上前来……
　　卧槽，无情！
　　砚台里只有三两勺的墨汁，其他的都不见了，昨儿明明研磨了大半砚台，怎么着也能够今儿和明儿两日，再怎么吃墨也够了！！
　　别告诉她墨汁还必须是当天墨当天用，不能过夜，过夜就不新鲜烂了臭了不显色了！！救命。
　　苏梨末又长长吸了口气稳定心神，添了些水，拿起朱墨条继续开始研磨。伺候笔墨好啊，伺候笔墨，嗯。管住嘴，迈开腿，动动手。
　　仔仔细细磨了半个时辰，又磨了不少墨汁儿出来，细细的绝对不会晦涩凝滞，纵享丝滑，顺溜的很。苏梨末对自己磨的墨十分满意。不等吩咐，就放下墨条，拿起案几上的扇子，开始摇扇。今儿比昨儿温度高一些。
　　不用等乾隆吩咐，苏梨末伺候的周到殷勤，有了昨儿的经验知道大概什么时候给皇上添茶，什么时候叫点心。
　　这样总挑不出错儿了吧？苏梨末暗自点头，看着案几上的千层油糕，和一样她没吃过的蒙古果子，茶水也上了，点心也吃了，想必她可以消停的扇会扇子了。
　　正想着，只见乾隆吧嗒一声把笔放在了笔架上，递了一本折子给苏梨末，“你来念。”
　　“……”果然还有新花样在等着她，苏梨末柔声开口道：“皇上，后宫不能干政，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因此这些折子臣妾也是不宜过目的。否则臣妾就是万死也难赎罪。若是被有心人问责，臣妾百口莫辩。”
　　“无妨，这几本都是请安折子，不涉及要务。朕就是规矩。”乾隆淡淡说道。
　　“……”好，您就是规矩。苏梨末含笑接过折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闽浙总督上折子，恭请万岁万安，奏进土产芒果等物折。”
　　念完转递给乾隆，乾隆接过，刷刷刷写了一行字：朕安，不必再进，劳财伤民。
　　苏梨末拿起另外一本请安折子继续念：“福建水师提督上折子，恭请万岁万安，奏呈晴雨录。”
　　乾隆接过折子，这次写了五个字：朕安知道了。
　　苏梨末一连念了八个请安折子，有些折子就一句话，哎，问皇上安好，一些折子除了问安还写了一两句闲话，总之就一个目的，跟皇帝请安套近乎。
　　苏梨末觉得当皇帝也不容易。除了应对大事要务，还要看这些无用的请安折子，不看又不行，万一哪个折子里夹着一句重要的。
　　乾隆坐在椅子上揉了两下太阳穴，苏梨末的嗓音低柔，这些请安的话从她嘴里读出来也没那么无趣了。
　　念完请安折子，苏梨末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帮乾隆揉太阳穴，全身心的伺候，殷勤又体贴。
　　乾隆十分受用，桃花眼微眯任由苏梨末伺候，“对，就是这样。”
　　“……”您喜欢就好，诶。苏梨末手上的动作又上了两分力。
　　乾隆继续批阅折子，苏梨末继续摇扇子。等乾隆批完全部折子，差不多也到了用膳时分，苏梨末放下扇子走到账外，让小合子去传膳。
　　摆完膳伺候乾隆净手完毕，苏梨末继续给乾隆殷勤周到的布菜，放一百二十个心在上面丝毫不敢错了个规矩。
　　有了昨儿的体验，今儿苏梨末来之前早膳专门多用了一些，因此这个时辰并未饥饿，伺候起来也就腹中有底气了。
　　伺候完膳食服侍乾隆净手，看到这厮又坐在案几上拿了本闲书开始看，自己则领着小太监收好膳食奉茶端了一些水果点心上来摆好。
　　乾隆午睡的时辰是固定的，估摸着差不多到点了，苏梨末上前温声提醒道：“皇上，该午歇了。”
　　乾隆抬头看了一眼苏梨末，略满意，放下书卷走到榻前任由苏梨末帮他更衣。
　　看着乾隆午休了，苏梨末照旧站在旁边打扇子，不等催促。十分殷勤，就差谄媚了。皇上，你看，臣妾真的身心都在你身上，为你甚至可以哐哐撞大墙啊呸…
　　凉风惬意，乾隆躺在卧榻上，不多会儿就睡着了。这一觉小半个时辰，睡得很是踏实。
　　“你回去吧，让李玉传令嫔过来。”乾隆睡醒洗漱后吩咐道。
　　“臣妾告退。”苏梨末含着得体温柔的笑说了一声退出大帐，今儿的功夫做完了！
　　忙完正事，就招其他妃嫔过来娱乐，啧啧，皇帝这小日子。
　　乾隆看着苏梨末的笑，只觉得碍眼，明明哪里伺候的都好，可他还是不满意，就连让她传召令嫔过来，她都能笑得出来，一丝破绽都没有。可真是贤德，与世无争。半分捻酸吃醋的影儿都无。
　　傍晚会见蒙古王爷，宴饮，听冬雪回来学舌说备了烤全羊，香着呢，不过苏梨末连着伺候了两天，真是累得慌，对晚上的篝火晚宴实在提不起兴趣，就以身体不适的缘故让霜降去跟富察皇后说了一声告了假。
　　异域风情，丝竹管弦响彻云霄，欢呼声热闹生闹了好一会儿才散了。
　　苏梨末瘫在榻上，连着劳碌了两天，浑身关节都是酸痛的，躺着也不行，坐着也不行，干脆站了起来，伸伸胳膊压压腿，弓着身子双手放在高脚柜上拉伸肩膀，如此活动了一会儿感觉筋骨松散了不少。
　　“冬雪，明日你去问问罗太医，本宫记得他会五禽戏，让他教了你，回来本宫也好学学。”苏梨末想到之前跟罗太医闲聊的时候问过一些养生拉伸的法子，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哎，奴婢知道，明日上午等娘娘去了大帐，奴婢就去寻罗太医。”冬雪应声道。看来娘娘伺候笔墨真挺累的，她是从小伺候人，什么粗重的活计没干过，这一两年还是得娘娘提拔才能进内殿来伺候，轻松了不少。娘娘这样养尊处优从来没长时间干伺候人的活计，两个多时辰不停不歇下来，怎么受得住。
　　“娘娘，奴婢看烤全羊还剩了不少，让白露使了些银子取了些肉回来，还热乎呢，娘娘尝尝看。”霜降端了一盘片好的羊肉回来。
　　喷香的烤肉味儿，从霜降进到大帐里就闻到了，苏梨末眼眸瞬间亮了，起身蹬上平底绣鞋，走到桌旁净了手，用筷子加了一片放到嘴里，这现宰现烤的肉鲜嫩多汁真不错，“你们也尝尝。”苏梨末说着夹了两片肉递给霜降和冬雪。
　　“和宫里的味道还真不一样哎，肉质更紧实口感更好，肥瘦均匀。这样好的肉，若是拿来熬汤喝，想必也不错，娘娘，要么明儿奴婢使些银钱，让熬些汤水？”冬雪提议道。得给娘娘补补才成。
　　“行，你明儿盯着熬汤，约莫晌午的时候端一盅过来大帐。”苏梨末思忖了会儿吩咐道。
　　“哎，奴婢知道。”冬雪爽快的应了下来。
　　*
　　翌日不等催促，苏梨末早早的来到大帐外候着，等传召就立刻进去。
　　果然，昨儿研了那好些墨，今儿又只有丁点儿等着她重新研磨。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苏梨末十分坦然的受了净了手之后过来开始悉心研磨，精心伺候。
　　研完墨或是摇扇或是叫茶水点心，十分上手，再这般操练几天，她都能接替这御前伺候的宫女儿让她们出宫嫁人过好日子去了。
　　茶水要五分烫，这厮不喜欢喝太热的茶汤，糕点最好每天换不同的花样，最好不要过于甜腻，微微的一丝甘甜刚好，或者是食物本身的味儿最佳，咸口的点心他不爱吃，鲜肉类的也用的不香。虽然只要是端来的点心，都会吃一些，但是通过观察还是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并且这厮批阅折子的时候有个癖好，一边思考左手会时不时的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一两下，然后右手才会开始落笔写。
　　就算遇到让他不爽的折子，最多眉头会微皱，绝对不会发怒动火，更不会有摔折子这样的动作。想必也是尽量保证喜怒不形于色，免得被有心人记住传递出去。虽然伺候皇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但是人数太多，保不齐有一两个眼线，宫外也好宫内也好，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今儿的折子比前两天少了一些，没让她念，批阅的也很快，看着差不多了，苏梨末吩咐小合子传膳，看到冬雪提着食盒站在大帐外，会心一笑，等小合子传膳回来，顺便也接过冬雪的食盒拿了进来，都是传膳太监亲尝过才进了大帐。
　　“臣妾让人熬了一盅羊汤，皇上且尝尝看。”苏梨末打开盖子双手恭敬的放在乾隆面前，递了把小勺子过去，“臣妾吃着烤肉好吃，肉质十分鲜嫩可口，就想着用来煲汤肯定不错。”
　　乾隆看了一眼苏梨末，眉头舒展了不少，桃花眸中略过一丝笑意，接过小勺子喝了口汤，“不错。”
　　看到乾隆面色愉悦了不少，苏梨末笑的越发温柔，嗓音也低柔的紧，违心道：“皇上喜欢就好。”然后开始布菜。
　　作者有话说：
　　苏梨末：狗东西
　　乾隆：汪汪！！！！！汪汪汪！
　　苏梨末顺毛捋
　　乾隆：汪～～唔～汪汪～


第61章 
　　“你也坐下来吃吧。”乾隆吃的差不多了, 才说道。
　　闻言，苏梨末几乎要跪下，语气十分感激的说道：“臣妾谢皇上。”说完坐下来拿起筷子, 十分斯文的每道菜吃了两筷子, 放下。食不过三, 她很克制的，真的。
　　*
　　苏梨末在大帐伺候午膳的时候, 嘉妃也带人去给太后请安, 伺候太后用膳。
　　嘉妃先是陪着笑脸说了会儿话, 看太后乐呵了，缓了缓和才开口道：“臣妾刚听闻这两三日，纯贵妃都会去皇上的大帐伺候笔墨, 臣妾本不该置喙，只是纯贵妃也忒不懂规矩，后宫妃嫔不得干政，她倒好还尽挑皇上批折子的时候伺候在侧。况且这些日子，蒙古诸王爷也在, 若是被有人传了出去，可不得了。臣妾听到下面有人嚼舌根子，怕是不妥……”
　　“你的意思是, 皇帝坏了规矩，枉顾祖宗家法？”太后反问道，不怒自威。
　　“不不不，臣妾不敢，臣妾的意思是, 后宫不得干政, 纯贵妃这般枉顾规矩去大帐伺候笔墨, 甚至还看折子念折子……”嘉妃看太后脸色不好，忙不迭辩解道。
　　“这件事哀家略有耳闻，是皇上召她去伺候笔墨的。皇上向来最重规矩，想来纯贵妃也只是在旁研墨添水上糕点的。”太后说着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看太后一力帮腔，并未说什么，嘉妃纵使又一肚子的话也不敢再说，只得陪着笑脸赔了几句话之后，伺候太后净手休息之后回了自己的大帐。
　　“太后只用了一点，奴婢让御膳房再上一盅羹汤太后好尝尝鲜。”如画姑姑上前说道，吩咐完宫女，折返回来道：“嘉妃娘娘也是，下面的人口不择言，合该打回去，没得听了这样的话还来太后跟前嚼舌根。”
　　“你也听出来了？这话忒酸。她也不是没有去御书房伺候过笔墨。皇帝向来规矩守礼，哀家不担心。只是这些宫人的舌头也该好好治治了，没得搬弄是非，惹人生厌。哀家老了，含饴弄孙最相宜。”太后徐徐道。
　　“太后多日未见四公主，想是想念的很，奴婢已经让人下午去请了她过来陪着太后逗乐。”如画应声道。
　　*
　　在大帐里用了午膳，又伺候了乾隆睡午觉，苏梨末才回来了，刚休息片刻，就听到太后身边的姑姑过来传话，太后想念四公主了，准备了四公主爱吃的奶片，让贵妃娘娘下午带着公主一同过去。
　　苏梨末听完略思忖了一下便明白，想来是她这几日在大帐伺候笔墨的事情太后叫她过去问话。她一连三日在大帐内伺候，合宫必然是都知道的，何况是太后。
　　只是太后既然知道这些想必也知道是皇上的意思，否则就不会这般迂回的说是要见四公主，而是早就提了她过去问责了。现下应该只是叫她过去叮嘱警告一番。
　　看着时辰差不多太后午歇也起来了，苏梨末才带着景顺去了太后的大帐。
　　“景顺给皇祖母请安。”景顺这些日子跟着嬷嬷学着行礼问安，虽然学的不十分像，但是大致雏形已经有了。
　　“哎呦，瞅瞅，景顺这小礼行的，来皇祖母这儿。”太后和蔼可亲道，伸出手去接景顺。
　　景顺一溜小跑到了太后跟前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奶声奶气的问道，“皇祖母想景顺了？景顺也想皇祖母。”说完白嫩嫩的小手手亲热地抓住皇祖母的大手。
　　每次只要她这样亲亲热热的，皇祖母都会让人拿她喜欢吃的奶片，嗷呜。
　　“四公主长大了定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小小年纪这礼行的有模有样的，真是招人喜欢。”如画在旁边陪着笑道。
　　“知书达礼，恪守规矩，安守本分很好，这也是纯贵妃教得好。”太后抱着景顺，抬头看了一眼苏梨末。
　　见状，苏梨末忙不迭跪在地上，温声说道：“景顺得太后庇佑，臣妾不敢有分毫懈怠，一定把景顺养的知书达礼，懂礼仪，知进退。”
　　太后没叫起来，苏梨末自然是跪着不敢起的，今儿这话题头子起的就是懂礼仪，知进退，这是在鞭打她呢，她怎么能没眼色。如今自己率先跪了，总好过，太后问责再下跪。
　　“哀家就说，纯贵妃很好。”太后向如画说道，笑呵呵的。
　　“太后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如画应和道。
　　“这几天，听说皇帝叫了你进大帐伺候，都做哪些事情？”太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研磨、奉茶水点心、伺候膳食，昨儿八本请安的折子，皇上让臣妾读着他听。臣妾深知不妥，皇上说只是请安折子让臣妾念，臣妾也是看皇上双眼熬得通红，疲惫不堪，因此才大胆接了过来，念给皇上听，然后由皇上批阅。”苏梨末一五一十的说道，不敢有丝毫隐瞒。这些事情太后肯定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皇帝身边也该多些可心牢靠的人伺候，哀家才能放心。既然皇上准你在旁研墨端茶递水儿的，你就去伺候。只一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在皇帝身边伺候谨言慎行为上，若是行差踏错，不说皇上，就是哀家也饶不了她。”太后语调平缓，然而口吻不容置疑。
　　“臣妾明白，不敢逾距。”苏梨末诚恳道。
　　“好了起来吧，没得跪久了膝盖疼。”太后瞬间换了情绪，吩咐如画化了奶片未给景顺吃。
　　看着祖孙二人互动，苏梨末则站在下首含笑恭敬的站着，时不时搭腔客气上两句。
　　“对了，昨儿罗儿不芬王爷送了哀家几套珠串，哀家记得你喜欢把玩这些，”太后说完，扭头吩咐如画，“去把那串琥珀老蜜蜡的串珠拿来给纯贵妃。”
　　“臣妾谢太后赏赐，不胜欢喜。”苏梨末忙起身再次谢恩。
　　“做手持把玩也好，回头拆了做成串了发饰也成，回头戴上给皇帝瞧瞧新鲜。这些日子皇帝见你勤了些，是好事。”太后接过串珠看了一番递给了苏梨末。
　　苏梨末双手接过，赞叹道：“真是好东西，臣妾谢太后恩典。”阶段性项目奖金又来了。不错，什么时候发点银子就更好了，嘻嘻。
　　又看着祖孙二人玩了会儿，苏梨末才带着景顺告辞了。霜降在后捧着从太后那里得的赏赐，除了一串蜜蜡串珠，还有两件银发饰，别具风格，想来也是蒙古王爷进献的。
　　不多会儿，苏梨末被叫去太后帐中，出来捧了赏赐的消息便传开了。
　　嘉妃得知后，拗断了寸长的指甲，不似在宫里带着护甲，如今在围场没戴护甲，那般用力可不是要断了。
　　原本在太后那里碰了软钉子，以为太后全心全意护着她，不多会儿得到消息还是传了苏梨末去大帐问话，看来太后对她也不过如此，谁知道进去了片刻，出来反而得了赏赐？？
　　这还是从热河行宫到木兰围场这些日子，太后第一次赏赐人东西，竟然是给了苏梨末？嘉妃不可置信。气不打一处来。太后也被苏梨末灌了迷魂汤？
　　这关系还坚不可摧挑拨不动了是！
　　*
　　“额娘，为什么老跪着？”景顺坐在锦榻上玩儿霜降新给她缝制的布偶小羊羔。
　　苏梨末正在把玩手里的蜜蜡手串，听到景顺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儿，盘串儿的手一顿，放下手串，拿过小羊羔逗景顺玩儿，听着景顺咯咯笑得欢快，才学着景顺的语调道：“额娘尊敬你皇祖母，自然是时不时就跪着回话呀。”
　　“那日后，女儿也要跪着说话吗？”景顺抱着苏梨末的胳膊黏黏糊糊的问道。
　　“你还是小娃娃自然是不用跪着说话的。只是见了你皇祖母皇阿玛皇额娘和其他娘娘要请安行礼，这样人人都会夸景顺的呀。”苏梨末接话道。
　　“那景顺不要长大，要一直、是个小娃娃。”景顺说完吧唧一声亲了一下苏梨末的脸颊。
　　苏梨末也亲了一下景顺的小脸蛋儿。小孩子说不想长大，可真是孩子话了。
　　陪着景顺玩了会儿，看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才让奶娘抱她回了帐子好生安睡。
　　苏梨末则带着霜降去给富察皇后请安。太后有这样的疑虑，皇后这边自然也是有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苏梨末上前给富察皇后请安。
　　“起来吧，本宫正在让人整理一应的箱笼衣物，眼见着再有几日就要回热河行宫了，皇上的一应物件儿得整理妥当才是。”富察皇后说完交代扫琴带人整理，走到锦榻旁坐了。
　　看到富察皇后抬手示意自己坐下，苏梨末这才上前坐在锦榻上，温声细语搭话道：“有需要臣妾的地方，皇后娘娘只管开口，臣妾随时听吩咐。”
　　“这几天皇上召你过去伺候笔墨，想来也是辛苦，本宫这边也就一些箱笼需要收拾，扫琴她们几个就够了。你得闲也好好歇歇，免得伺候皇上力不从心。”富察皇后言笑晏晏道，随和极了。
　　看来富察皇后这是知道她的来意，直接点题。毕竟她刚从太后那边出来还拿了赏赐，太后这样大张旗鼓的赏赐可不就是明着告诉诸人此事哀家知道了也训诫过了，无不妥之处，尔等不必多嘴。
　　“承蒙皇上不弃，不嫌臣妾粗苯，让臣妾伺候在侧研墨端茶递水儿，臣妾知道规矩，绝对不敢逾矩。”苏梨末把在大帐里干的事情含蓄的点了出来，在太后跟前过了明路，在皇后这里也过了明路，日后就算还有人想叽叽歪歪也无处申诉。非要说，那就去跟皇上太后皇后说吧。嘤。
　　“你很好，本宫一直知道，有你伺候在侧本宫也安心。总好过一些其他人，嘉妃到底失了毛躁，令嫔又太过年轻偶尔不稳重也是有的，本宫与娴贵妃忙着诸事不得空，你伺候在侧也好时时体察圣意。若是缺什么，哪里有不足的，只管来同本宫讲。”富察皇后说着拍拍苏梨末的手。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导，不敢错了规矩。”苏梨末越发恭敬的道。面上温柔和顺的笑从头挂到尾。
　　*
　　“再过几日就回行宫了，多带景顺玩玩儿，本宫看她乐的没边儿，想是喜欢这草原风光。”富察皇后含笑道。
　　“可不是，围场风光这般好，就是臣妾也乐不思蜀流连忘返了要。”苏梨末陪着富察皇后又说了两句话，知道她还要忙着收拾东西，便告退出来了。
　　如此这般，总算可以安心一些了。
　　苏梨末带着霜降往自己的帐子走去，将将到帐子里还没坐下，只觉得下腹隐隐疼痛，赶紧坐在锦榻上，“今儿什么日子？”
　　“娘娘，今儿是八月初三。”霜降说完，再看看苏梨末的反应，低声道：“莫非娘娘葵水来了？奴婢这就去准备。”霜降说完赶紧去准备一应物件儿。
　　苏梨末大喜，虽然之前已经把过脉知道大概是没有的，如今来了葵水千真万确没怀，总算能彻彻底底松口气了！天知道她这一个月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总算，总算……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
　　苏梨末这进了太后大帐捧了赏赐出来，进了富察皇后大帐笑眯眯出来，两进两出，后宫诸人顷刻间便都知道了，比在紫禁城还要跑着来回传讯快多了。
　　娴贵妃上午在皇后处伺候了半天，歇了午觉这会儿正在作画，许久未动笔手倒有些僵了，草原风光夕阳无限好，有雄鹰搏击长空，眸光坚毅凛冽。
　　“娘娘这画做的真好。”大宫女琥珀提了点心进来，走到近处看到画作将将收尾，忍不住赞叹道。这不正是昨儿陪着贵妃娘娘赏夕阳的美景吗？
　　“娘娘素来擅长花鸟鱼虫，这画跟昨儿所见丝毫不差。再看那雄鹰，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眼神最是传神。”琥珀毫不吝啬夸赞道。贵妃娘娘的画技真是没话说，就连朗世宁都赞不绝口。


第62章 
　　“闲来无事打发时光罢了。”娴贵妃拿起画作细细看了一遍, 自己也颇为满意，看了会儿放在了案几上，就这琥珀端来的水净了手, 才继续道：“待墨迹干了好生收起来, 回到宫里送去让人裱了, 本宫的喜好你最知道。”
　　“哎，奴婢记下了。”琥珀把点心摆在案几上, 又端了盏茶过来, 看着贵妃娘娘用了茶, 吃了点心之后，才把刚听到的消息一一讲了出来。
　　“嗯，本宫素日就说别看她罕言寡语, 与世无争，温温柔柔，和顺恭敬，只怕心中颇有打算和筹划，果不其然, 本宫也算没有看错人。”娴贵妃语调平缓，唇边的梨涡随着说话深浅不一。
　　“对娘娘会不会……”琥珀不放心的提醒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往日她向本宫和皇后投诚的时候，本宫既然敢接受，就不怕来日辖制不住她，只要这后宫还是皇后和本宫说了算，就不会有那一天。”娴贵妃悠悠然道, 眸中略过一丝坚毅凛冽。
　　琥珀看着自家贵妃娘娘的眼眸和案几上的雄鹰颇有几分相似, 担忧的话尽数吞在了肚子里, 贵妃娘娘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
　　*
　　翌日，苏梨末照旧按时辰去大帐伺候笔墨，站着研墨没多会儿，苏梨末只觉得下腹凉凉的，血流不止，通常第二天量都会比较多，原本这包布就不是很便利，一直站着伺候人一个时辰下来，浑身不爽利。
　　“怎么了？”乾隆看她站立不安，举止略反常。
　　“臣妾来、葵水了，身子不爽快。”苏梨末压低声音道。
　　乾隆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略带倦容，心下不忍：“那你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不用过来了。”
　　得令，苏梨末佯装感激的道：“臣妾多谢皇上体恤。”说完苏梨末福了福转身出去，刚走到大帐门口，就听到背后飘来一句，“回了热河行宫再来勤政殿伺候。”
　　“……”伺候你大爷！苏梨末拳头紧了，然而语调越发低柔：“臣妾晓得。”
　　霜降候在大帐外，看到苏梨末出来了，一脸疑惑，上前扶着苏梨末回去，到了帐子才开口问道：“娘娘今儿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苏梨末拍拍霜降的手道：“放心，无事，是皇上体恤本宫，知道本宫不便伺候让回来歇着。这几天都不用去了。”
　　“刚御膳房送来了滚烫的红糖姜茶，说是皇上吩咐这几日每日给娘娘熬煮。娘娘快喝一盏暖暖身子。”冬雪说着，倒了一盏递给苏梨末。
　　喝了红糖姜水，苏梨末重新更衣换了衣物，待身子清爽了就歪在卧榻上休息，今儿起的早，这会儿身子又犯懒，歪了会儿竟是睡着了。
　　*
　　“娘娘，听说今儿还没到时辰，纯贵妃娘娘就从大帐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训斥，看形容也不似往日，面色略难看呢。”玲珑端着滴了玫瑰纯露的热水供令嫔泡手。
　　闻言，令嫔并未接话茬，全神贯注在泡手上，“这玫瑰纯露用来泡手最是滋润，每日都要这般泡上一刻钟，才能养的肌肤白嫩柔滑，似那拨了壳的鸡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娘娘~”玲珑看自家主子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忍不住唤了一声。
　　“急什么，只要能摁住嘉妃的风头，是谁都好。况且纯贵妃对本宫也算厚道，本宫分得清是非，也看得清局势。咱们这位皇上，向来阴晴不定，本宫伺候在侧时时小心，从不敢生忤逆的心思，饶是这样也偶有不顺皇上心意的时候，今儿的事也属寻常，且看看，不急。”令嫔泡好手抖了几下水后拿过干布擦干净，又揉了些玫瑰膏子在手上，白嫩细滑气味儿可人。
　　*
　　因着苏梨末身子不爽利，倒是有了好借口在帐子内休息。任凭外间每日白天骑马狩猎好不快活，夜里欢歌夜宴热闹非凡，都不与她相干。期间，永璋和永瑢得了恩准来帐子看过她一回，略坐了两刻钟就回去了。
　　苏梨末知道这是乾隆特令让他们过来的，否则依照规矩，他们也是不能肆意走动的。虽然这是在木兰围场，比着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墙还是有些人情味儿少了些许的规矩，偶尔也能通融一下。
　　知道她不爽利，景顺也是聪明的很，不来缠着她，反倒是日日让嬷嬷带着她去给太后请安，小小人儿已经会自己拿主意了。太后也乐得每日里逗趣，一高兴午膳还多用了小半碗饭，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八月初八，吃罢早膳按照次序陆陆续续上了马车返回热河行宫。
　　苏梨末抱着景顺坐在马车上，景顺时不时把头探到窗口，软软糯糯的话音里十分遗憾：”就回去了吗？景顺、还没玩够。”
　　“额娘听说热河行宫里的莲蓬足足有大如碗口那般大，等到了额娘让人采了些剥莲子给景顺吃怎么样？”苏梨末一把抱过景顺揽在怀里，抓着景顺的小手手比划道。
　　“真的吗？”听到碗口大的莲蓬，还有莲子可以吃，景顺的注意力瞬间被带走了，来了劲儿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马车晃悠悠走的不算快，车里点心茶水都是齐备的，就是困了还能歪着睡会儿，倒也不难受。
　　到了夜里才晃悠悠到了行宫，行宫的掌事的早就接到信儿侯着，看到圣驾忙带领诸人上前伺候。一应安置好已经将二更了，膳房的热水和膳食也都是齐备的，知道主子贵人们奔波劳碌了一天定是要传膳叫热水的。
　　白天燥热，夜里倒是凉爽舒适的很，苏梨末吃了晚膳又洗漱了一番，去偏殿看了景顺早就进入梦乡了才放心的回正殿就寝。
　　翌日一早，苏梨末正在用早膳，就听到景顺在院子里说话，身后跟着的嬷嬷们左一句小祖宗跑慢点，右一句仔细摔了。
　　苏梨末又卷着咸蛋吃了一个小饽饽，喝了半碗现磨豆浆才净了手走到廊下。
　　见到苏梨末出来，景顺小跑着上前来，想到了什么，放慢了脚步，走近前来行礼小手乖巧的叠在一起福了福，奶声奶气的请安：“额娘早上好。”
　　看到景顺这小丫头有模有样的，苏梨末喜上眉梢，“起来吧。今儿这礼行的不错。想来是嬷嬷们教导的好，景顺也学得好。”
　　跟着的奶娘和两个嬷嬷忙上前来请安，听到贵妃娘娘夸赞个个乐呵呵的。
　　“额娘，莲蓬，吃莲蓬。”景顺摇了摇苏梨末的手，笑嘻嘻说道。
　　感情这小丫头一大早的来找她是为着昨儿说得摘莲蓬的事儿，“走，额娘带你去摘莲蓬。”
　　闻言霜降忙拿了两把大油纸伞，一把交给嬷嬷撑着景顺和奶娘，另一把自己亲自给苏梨末撑着。虽然早晨的阳光不毒辣，但是若去玩儿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可不要晒坏了。
　　“我陪着娘娘和公主先去，你挑两个得力的小太监跟着来。”霜降走之前吩咐了冬雪一声。
　　别说，这热河行宫的风景真是不错，虽然没有御花园那般的规整大气，但是颇有意趣，绿荫重重，几步一景，夹道两旁多栽植月季，好看又好养活，花期又长。
　　最别致的还是这广霖湖，曲径幽亭直通湖中央，两旁栽植了不少荷花，这时节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更有那莲蓬出淤泥而不染，不蔓不枝，清幽极了。
　　冬雪带了两个小太监过来，三人撑着湖岸边的小船荡到了荷花深处，捡那大朵的莲蓬剪了七八支。
　　“多摘些荷叶，再收些上面的露珠。”苏梨末抱着景顺站在亭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冬雪吩咐道。
　　“奴婢看这荷花也开的极好，折几支回去插瓶。”冬雪应声道。
　　“给皇祖母，给皇祖母。”景顺拍着小手手糯糯道。
　　听着小奶包的话，苏梨末笑了，不枉太后疼爱她，实在是这小小人儿招人疼。
　　“那就多摘几朵，等下你亲自送去给皇祖母好不好？”苏梨末笑着道。
　　“好！”景顺应声吧唧在苏梨末脸颊上亲了一下。
　　又在广霖湖旁玩了会儿，看日头渐渐升起来了，苏梨末带着景顺等人回了绿烟阁。刚找了瓶子插好荷花，景顺也顾不上吃莲蓬迫不及待要去献宝，苏梨末就让奶娘和嬷嬷们抱着景顺去给太后请安，让白露亲自捧着装有荷花的花瓶和两支洗干净的莲蓬送去。
　　苏梨末则带着霜降和冬雪把得的荷叶和莲蓬清洗干净，部分荷叶晒干留着日后用，几片新鲜的让冬雪送去御膳房，让司膳的嬷嬷做一道荷叶糯米鸡午膳时候吃。余下的两张新鲜荷叶，一张用来蒸白玉软糕，一张留下下午配着收的露珠煎茶喝。
　　蒸上糕点，苏梨末重新净了手，拿过一个莲蓬开始剥，新鲜的莲蓬闻着清新的很，边剥边捡了一个放在嘴里，剔除莲心之后吃在嘴里脆生生的甘甜可口，吃的就是这份新鲜劲儿。
　　“取几个白玉瓷盘，分别装一支莲蓬，你亲自送去给富察皇后、娴贵妃一份儿，”苏梨末说完顿了顿寻思了会儿，“另外再送一份去勤政殿给皇上罢，说是景顺孝敬的即可。”
　　听到娘娘惦记着皇上，要送去勤政殿，冬雪喜滋滋的应允亲自提了食盒逐一去送，到了凤鸣馆富察皇后正在清点料子，让冬雪捎带了一匹鹅黄的绸料给景顺做衣衫。
　　冬雪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一额头的细汗，眼见着已经立秋了，这秋老虎还是凶得很，站在廊下拿出帕子擦干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带着小满抱着料子进了正殿。
　　“娘娘，这是皇后赏给公主的料子，天热让娘娘不必过去谢恩。娴贵妃娘娘说得空让奶娘把景顺抱过去玩儿。皇上正和大臣商议要事，奴婢把食盒交给李公公就回来了。”冬雪一一回话。
　　“天热，你下去洗漱凉快会儿再上来伺候。”苏梨末看冬雪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想是外头热得很。
　　不多会儿，伺候景顺的嬷嬷回来回话，说太后得了荷花高兴得很，留公主一起用午膳，说是要祖孙俩一起睡了午觉，等下午暑热消了才送公主回来。
　　看她们祖孙关系这般好，苏梨末自然是开心的。隔代亲，大概就是这样吧。
　　膳房乖觉的很，按照苏梨末的要求做了荷叶糯米鸡，看着天气暑热异常，又做了两道爽口的拌菜，凉拌金针黄花菜，醋黄瓜木耳圆葱，并一碗八宝甜酪、丝瓜海鲜菇蛋汤，又盛了一海碗的酸梅汤搁了些冰块，让两个小太监亲自送了来，都不必去传膳。
　　冬雪刚擦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听到外间似乎是午膳到了，也顾不上歇赶紧出来接了去正殿摆饭。
　　荷叶糯米鸡用细麻绳捆着，苏梨末卜一解开绳子，蹿鼻的香味儿就扑面而来，用筷子夹了一块头放嘴里，鲜香软糯，米粒里都是荷叶清新的味儿，果然是御膳房这道菜做的极好，苏梨末用勺子挖了大半碗饭夹了些鸡肉在碗里，剩下干净的大半，让冬雪拿下去给分给众人尝个鲜。丝瓜蛋汤加了海鲜菇清爽落胃，凉拌菜酸溜溜的爽口的很。吃完膳食，再喝一盏酸梅汤，唔，这样的日子，就一个字，爽。
　　下午，闲来无事，苏梨末让把今儿在富察皇后那得的料子拿出来让霜降和冬雪裁了，给景顺做一套新衣裳出来，只领口和袖口绣了几片荷叶点缀，不用费大功夫绣花。小孩子家家的长得也快，也就穿两个月的功夫，到了明年夏天也不能穿了。若不是想着一点花不绣也太过省事被人看着不成样子，苏梨末倒是想着裁剪好就罢了，不用绣花，也免得霜降和冬雪累得慌。
　　伺候人的活儿真不是好干的，反正她现在是感同身受，今儿还能优哉游哉，明儿指不定还得去勤政殿伺候笔墨，她研墨都研腻了，乾隆还没腻吗？
　　*
　　翌日用罢早膳歇了会儿看时辰差不多了，苏梨末换好宫装，梳了个最寻常的小两把头戴了两朵轻盈的绒花，换上花盆底，戴上鎏金护甲，由霜降陪着去了勤政殿。
　　“皇上正和两位大臣商议河南旱灾的事，想必还要一会儿，贵妃娘娘稍候。”李玉恭敬的道，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又说了句：“昨儿娘娘送来的莲蓬皇上吃着喜欢。”
　　闻言苏梨末了然，要不说着李玉伺候得久了成了精，这是向她卖好呢，她自然是领情的，十分恭敬客气的道：“多谢公公提点。”
　　“不敢当不敢当，没得折煞奴才。”李玉躬身回应。
　　听到殿内乾隆的声音抬高了两分，虽然听得不大真切到底说了什么，大致也能知道肯定动了火气。
　　不多会儿两位大人出来了，看到廊下的苏梨末低头见礼后离开，苏梨末则缓了缓心神接过新备的茶盏进内伺候。
　　看乾隆面色不好，苏梨末福了福不敢多言，走上前来照旧研墨。老虎的须子摸不得，动怒的老虎更是怕人，苏梨末谨小慎微，除了研墨尽量不发出声音。
　　片刻，乾隆开口，声音软和了几分问询：“你身子爽利了 ？”
　　“大好了，记着皇上的话，就来伺候了。”苏梨末应声道。言下之意，我全身心都想着你，连你说过的话也字字记得，乖巧懂事温良恭俭顺，最贤惠和顺的小媳妇儿样，就是我。你看我装的像不像啊呸…
　　乾隆没在说话，拿起折子批阅，苏梨末则在旁伺候。不似在围场，穿的是平底鞋，今儿穿着花盆底站两个时辰，还要研墨扇扇子更是拿捏的紧。要是日复一日这样站下去，想必她会瘦的，真的。
　　*
　　苏梨末去勤政殿伺候的消息不过片刻就传遍了行宫。
　　嘉妃热的不行，正吩咐腊梅拿些银子再要些冰过来用，听到茉莉传回来的消息，横眉冷对，声调也尖锐了两分，“你不是说皇上厌弃了她伺候在旁，怎么今儿又去了勤政殿？！”
　　闻言，茉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回禀道：“在围场的时候那一日是伺候了不过一个时辰就从大帐出来了，不似往日伺候皇上歇了午觉才回去，想是、想是被厌弃了。奴婢也没想到今儿竟然又去勤政殿伺候了，是奴婢胡乱猜测扰乱娘娘的心神，奴婢该死。”茉莉说着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啪啪两个耳光，清脆响亮。
　　这两天异常暑热，秋老虎燥的很，娘娘的脾气也燥的很，兼之这些日子，皇上不是在富察皇后处，就是叫令嫔过去侍寝，要么就传纯贵妃去伺候笔墨，一连半月竟是没翻过娘娘的牌子，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稍有不衬心意，娘娘动辄责骂。今儿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等嘉妃责骂，茉莉自己个儿赶紧跪了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否则娘娘开口，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罚。嗐。
　　“行了，打花了脸，还怎么出门见人，没得让旁人议论本宫苛待下人。先记着吧。”嘉妃没好气的说道，一个个的惹人心烦，“脑子不好使就少胡乱猜测。”
　　“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谢娘娘开恩。”茉莉跪着磕了三个头。
　　“还不滚下去，今儿别进内殿伺候，没得看着就生气。”嘉妃冷哼道。
　　“先下去吧，娘娘气头上，”腊梅扶着茉莉起身，给她使了使眼色。
　　茉莉躬身走了出去。
　　“天气炎热，最要保养，娘娘何故动气，”腊梅说着拿起团扇取凉，宽慰道：“娘娘听着动气，旁人也未必气顺。奴婢昨儿找了在大帐外伺候的人，拿了些银钱给他，好说歹说才套了两句话出来。纯贵妃每次去千真万确只是在伺候笔墨，不曾与皇上有片刻温存。想必皇上只是当她是个伺候的宫人，用着舒服，研墨研的好，才让伺候在旁。娘娘也知道的，研墨最是拿捏人，悬腕提手片刻手腕酸软无力，这些苦且让纯贵妃尝尝。”
　　“哼，本宫有什么气不顺的，太后都不说什么，皇后也是一味地装贤惠，娴贵妃更是把持着后宫事宜日日忙的脚不沾地还要去伺候皇后哪里有功夫管这些，本宫若是表现出来不顺心，被皇上知道了不定要惹出什么风波，刚才也是本宫气糊涂了，旁人没准也等着本宫气糊涂。”嘉妃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没好气的说道，想了想，再开口：“去吧，把这方帕子给茉莉让她取了冰敷脸。”
　　腊梅双手接过草绿色的帕子，陪着笑，“奴婢替茉莉谢过娘娘，茉莉向来知好歹。”
　　腊梅说完还没走出去两步，又被叫住了。
　　“告诉膳房，晌午给皇上上一道笋干烧三丝和鲜蒸鲈鱼，这两道菜是本宫最喜欢吃的，皇上他知道。”嘉妃寻思了会儿说道。
　　“哎，奴婢这就去吩咐，皇上看到这两道菜若是念起娘娘来……”腊梅笑容可掬状作恍然大悟。
　　“去吧。”嘉妃略得意的摆摆手。
　　*
　　站了一上午，苏梨末是腰酸背痛，脚丫子也快不是自己的了，然而手中的折扇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两只手轮换着扇。眼见着案几上未批复的折子只有五六本就要看到曙光了。
　　今儿她是学乖了，忖度了些日子皇上每日批折子能用掉的墨汁的量，今儿研墨的时候就研了差不多的量之后，趁着去换茶水拿点心的空档休息了片刻，然后回来伺候皇上喝茶吃点心，然后帮着整理了一下案几，随后看皇上开始批阅折子她也顺理成章的站在旁边摇扇子，一套流程一环扣一环，倒是比前几日不停的研墨研到手腕酸软不堪好一些。
　　看折子只剩下最后两本，差不多也该到了午膳时辰，苏梨末就走到殿外让小合子去传膳。不多会儿膳食来了，乾隆也刚好批完折子，由苏梨末服侍净了手之后开始用膳。
　　苏梨末一一布菜，掌控着用餐的节奏，或是夹菜，或是盛汤，或者递帕子。
　　乾隆看到圆桌上的笋干三丝和蒸鲈鱼，心下了然，也的确有几天没单独见过嘉妃了，“让李玉去传嘉妃过来。”
　　“现在？”苏梨末问出这俩字就后悔了，管它什么时候，皇上说传就传，没准今儿想让嘉妃伺候歇午觉了，她倒是可以早点回去诶嘿，“臣妾这就去。”
　　苏梨末放下公筷走到外间告诉小合子，得令小合子立马去传嘉妃。前儿嘉妃身边的宫女还塞了银子给她，让有机会在皇上跟前儿提着点娘娘，得了这个信儿还不赶着上去讨娘娘的好。
　　片刻功夫，也顾不上用完午膳，嘉妃就由腊梅扶着来了勤政殿。
　　“娘娘的法子果然高明，皇上还是很惦记着娘娘的。看到娘娘爱吃的菜肴就会想到娘娘，这份恩宠，满后宫也找不到呢。”腊梅看嘉妃满是喜悦专捡好听的话来说。
　　“满嘴跑马，这就到勤政殿了，快别说了。”嘉妃嘴上虽然让腊梅别说了，但是看着勤政殿三个字喜不自胜。
　　嘉妃进到勤政殿的时候，看到苏梨末正帮乾隆净手拿干抹布擦的仔细，眸光微变，然而不敢有分毫的破绽，瞬间便隐去了，上前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纯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今儿的笋干三丝和蒸鲈鱼不错，都是你爱吃的，朕看到菜便想到了你，让你来陪朕下会棋。”乾隆擦完手起身拉着嘉妃往锦榻走去，边说边拿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苏梨末，那温柔和顺的笑真是扎眼。
　　美人在侧，想必不用她伺候了，苏梨末也净了手随即上前请辞：“皇上，有嘉妃妹妹伺候在侧，臣妾就先回去了。”
　　乾隆抬头看着跟前站着的苏梨末，从他开口让传嘉妃开始，她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脸上的笑跟发簪一样就那么挂着，真不知道是太能忍，还是不在乎，“去吧。”
　　得令，苏梨末缓缓退出了勤政殿，到了殿外长长出了口气，可以回去耍丫的了，扶着霜降的手赶紧回了绿烟阁。不过这嘉妃还是不行啊，怎么就不争着来伺候笔墨，也好让她歇歇，这活儿嘉妃最适合啊，红袖添香的，常伴皇上身侧。
　　嘉妃好容易得了乾隆传召，自然是拿出十二分功夫应对的，只是面前的皇上心思全然不在下棋上，“皇上叫了臣妾来手谈，却又心不在焉的，这棋臣妾不下了。”嘉妃撒娇道，说完起身挨着乾隆坐了，头枕在乾隆的肩膀上。
　　“罢了，许是今儿看的折子多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今晚朕再去看你。”乾隆略不耐烦的侧开身子说道。这香味儿熏得慌。
　　闻言，嘉妃想要再说什么，然而看乾隆一脸烦躁，只能把话吞了下去，听话的道：“那臣妾先回去了，晚上等着皇上过来。臣妾新学了一只曲子，吹给皇上听。”
　　令嫔这个狐媚子有样学样，她就不信了，她今儿吹笛子，令嫔还能现去学了笛子吹给皇上听不可？没有两三年的功夫是拿不出手的。乾隆向来鉴赏力高，临时抱佛脚是糊弄不了的。
　　说完嘉妃退下了，走到门口看皇上坐在锦榻上若有所思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出了勤政殿，扶着腊梅的手回了寝殿。
　　“娘娘怎么这么快出来了？”腊梅询问道。进去了才一刻多钟……


第63章 
　　“皇上留本宫下棋只是心不在焉的, 不过说是晚上会过来，好好准备着吧，把那套绛紫的宫装找出来, 皇上喜欢。”嘉妃叹了口气吩咐道。
　　“纯贵妃那儿……”腊梅小心翼翼的问道。
　　“哼, 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要是她伺候的好，皇上还能传本宫过去吗？你是没看到, 她那一水小心伺候的样儿, 寡淡无趣极了。皇上对着她能有什么兴致吗？也就研研墨, 打打扇，做个宫女儿的活儿。”嘉妃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场面真是解气。
　　*
　　苏梨末回到绿茵阁, 渴的不行，站了一上午愣是一口水都没机会喝，进了寝殿，就让冬雪倒了几盏温开水过来，连着喝了四五盏才作罢, 脱了花盆底换了家常衣裳松散了会儿，看冬雪摆好饭过去用膳。
　　还好今儿乾隆想起来召嘉妃过去下棋，否则她还要再伺候乾隆看会书再睡午觉, 还要再熬上大半个时辰。
　　第一次，她看嘉妃觉得顺眼。
　　用完膳，歇了会儿午觉，到下午暑热消了，苏梨末带着霜降冬雪并两个小太监去广霖湖准备再摘些鲜莲蓬, 回去熬汤也好, 生吃也罢。既然今儿李玉卖了好给她, 她自然是要顺着意思做的。免得显得太不懂事，以后李玉有什么消息不卖给她可怎么办？有道是阎王好办，小鬼儿难缠。伺候皇上太后皇后的贴身太监们，还是要很尊重的。
　　摘了一捧莲蓬，回去清洗干净剥了莲子，亲去小厨房煮了一锅莲子百合羹，盛了一汤盆让霜降送去了勤政殿，余下的众人分食。
　　*
　　乾隆在勤政殿看书，看到李玉端了羹汤进来，“刚不是喝过参汤了，怎么又上汤？”
　　“回皇上的话，这是纯贵妃娘娘让人送来的莲子百合羹，说是刚从湖里采摘的莲蓬剥子去心煮汤羹，最消暑。”李玉絮絮叨叨笑着说道。他没想到纯贵妃娘娘这般快，上午他不过提了一句，傍晚这羹汤就送来了。还是很上道的。
　　“嗯。”乾隆应了一声。果然，晌午她就是装的！看着他传召嘉妃不在意，实际上还是在意的，这不，亲手煮了羹汤送过来。
　　只是这莲子百合羹常见的很，能有什么好喝的。
　　看李玉已经盛上了，乾隆不得不接过莲子百合羹喝了两口。
　　居然、还不错。
　　*
　　看着天色已暗，嘉妃紧赶着去重新洗漱了，换上绛紫宫装，赤金头面，神采奕奕，明艳动人。
　　嘉妃看着菱花镜里的自己十分满意，得意的笑了笑。做人就是要这般花团锦簇才好。
　　“皇上最喜欢娘娘穿这身绛紫的宫装，又配了这成套的赤金头面，华贵无匹，满后宫任谁也抢不走娘娘的风头。”腊梅伺候在旁举着镜子，夸赞道。不得不说，娘娘生的是真好看，更不要提已经生过两个娃，那腰肢儿比做姑娘时候还要柔软。
　　这番彩虹屁吹得嘉妃欢喜异常，唇角的笑就没停过，越看镜中的自己越满意。
　　“眼见着到时辰了，皇上怎么还没过来，你让小方子听着点动静，别一味的躲懒光吃饭不干活儿。本宫这里可不养闲人。”嘉妃这会儿心情十分不错，语气也没有往常的凌厉咄咄逼人的架势。
　　“哎，”腊梅说着给身后的小宫女递了个眼色，小宫女立刻出去知会小方子看着点。
　　“想是…皇上事务忙碌，晚些也是有的，娘娘且耐心等等，皇上翻了娘娘的牌子，说晚上来看娘娘就一定会来的。”腊梅陪着笑说道。菱花镜举了多时，此刻手腕子酸软的很。
　　“那是，只要皇上翻了本宫的牌子，无论多晚都会来。”嘉妃说着顾盼生姿，对老天给自己这副好容貌非常的满意。老天给了她这样的容貌必然是要叫她享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否则岂不是白白辜负了。
　　“娘娘，合公公来了。”小宫女带了小合子进来，通禀道。
　　小合子怎么这时辰来了？腊梅一肚子疑惑。
　　“奴才给嘉妃娘娘请安，皇上今儿不过来了，差奴才过来通传一声，说是改日再来看娘娘。”小合子躬身弯腰陪着笑说道。
　　闻言嘉妃怒火到了心口，好容易才压住，一脸假笑：“想是今儿事务繁忙，皇上顾不上进后宫也是有的。”嘉妃说着给腊梅使了个眼色，腊梅上前两步递了二两碎银子给小合子。
　　小合子手一接一翻的功夫银子就不见了，越发恭敬的道：“皇上走到半路，临时改道去了绿烟阁。若是无事，奴才先告退了……”
　　听到绿烟阁三个字，嘉妃手中的丝帕差点没撕烂，当着小合子的面不好发作，生生忍住了。
　　“合公公慢走。”腊梅递了个眼色，让小宫女亲自送他出去。
　　“听听，听听，绿烟阁，还是临时改道去的，一个狐媚子还不够，还又来个半老徐娘跟本宫争宠！！”嘉妃说着右手一扫，妆台上的钗环落了一地，还有一只白玉镯应声而碎。
　　“月前，皇上一时兴起，宠幸她一次也就罢了，这才不过月余竟又去了！还是在翻了本宫的牌子之后，这不是明摆着打本宫的脸，让人笑话？！”嘉妃气极。
　　腊梅知道今儿晚上合宫谁也别想好过了，赶紧上前殷勤的伺候，喊了小宫女过来收拾地上摔落的钗环首饰，“娘娘消消气，不要气坏了身子。皇上不过一时兴起，想那纯贵妃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还翻不起什么风浪，她日日在皇上跟前儿晃，难保皇上对她不生什么心思，还等她到时候踩在本宫的头上作威作福？”嘉妃看着镜中的自己越发气恼，拔下头上的金簪一把摔了过去，“簪什么簪，皇上不来，也是白簪，还不卸了去，以后本宫不想再看到这副头面。”
　　*
　　乾隆出了勤政殿，走到半道，想到今儿晌午苏梨末的反应，越想越不明白。不知道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跟自己怄气却故作大方，还是心里真不在意真大方。
　　若是真不在意，下午又为什么让人送了莲子百合羹过来？
　　索性让人调转撵轿改道去了绿烟阁。
　　一连闷了几日，冬雪看苏梨末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晚膳吃的丰盛，怕贵妃娘娘歪着腻腻的不消化，就提议打马吊。
　　听到打马吊，苏梨末瞬间来了兴致。亏得冬雪机灵，在紫禁城时候旁的都算了，马吊是她第一个想到一定要带来的东西，果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苏梨末霜降冬雪又叫了白露进来四人打马吊。今儿的赌注不同往日是银钱，别开生面的用了旁的。计分算账，若是最后统分时候，苏梨末输得多就做两样新鲜可口的点心，冬雪输得多就给在座的每位绣一方帕子，霜降输得多就给在座的每位做一双新鞋子，白露擅长剪纸给在座的每位剪一副小象。
　　这样的赌注是往日没有过的，都知道霜降鞋子做得好，往常都是给贵妃娘娘和阿哥公主们做的，想穿一双霜降做的鞋子那是难如登天，因此冬雪和白露是铆足了劲儿，二人就差联手一块儿坑霜降了。
　　“奴婢是看出来了，冬雪和白露这俩人是可这劲儿的坑奴婢。得了得了，不管今日谁输得多，在座的每位都有一双鞋子。”霜降连着输了三把后，笑叹道。
　　“可别捎带上奴婢，这主意是冬雪姐姐出的。”白露笑嘻嘻甩锅道。
　　“你这蹄子，不识好人心！不知道是谁念叨了多日，羡慕霜降姑姑的手艺，还说什么要是能穿上一双霜降姑姑亲手做的鞋子，就是立时去了甘心……”冬雪朝着白露啐了一口。
　　“感情这是找本宫来做陪衬，得，随后霜降去库房里找些好料子，好好给她们每人做一双鞋子。”苏梨末看着二人咬了起来，乐得不行，一扫多日疲累。
　　乾隆阻止外间通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主仆四人热热闹闹乐呵呵的场景，眉头紧蹙却又拦住了李玉开口，径直走了进去。
　　霜降率先看到皇上，忙不迭拉着冬雪和白露跪下来请安。
　　见状，苏梨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每次她打的欢儿都能叫这厮撞见，这厮别是装了麻将小雷达吧。
　　“臣妾给皇上请安。”苏梨末起身行礼，笑得十分柔顺。正要摆手示意霜降把麻将桌撤了，上茶上点心，就看到乾隆直接坐在了霜降的位子上，扫了一眼牌，顺手打了一张牌。
　　“二筒。”
　　苏梨末足足惊讶了三秒才合上了嘴巴，顺势坐了下来，摆手示意冬雪和白露也坐下来。没看皇上起了兴致要打马吊，自然只有奉陪的道理啊。
　　冬雪和白露战战兢兢的再次告罪才坐了下来，如坐针毡，心中俱忧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从前也听说过，太后喜好打马吊，时不时让宫里伺候的姑姑们坐下来一起打，可那是太后，且姑姑们又是伺候了几十年的心腹老人了。她和白露算什么……救命。
　　“出牌。”
　　听到皇上催促，白露赶紧打了张牌出去。这张牌刚好是苏梨末想要的，对了去又打了张牌。冬雪赶紧摸牌打了张出去，手都是抖得。若不是马吊必须要四个人打，她说什么也不能上这断头台。
　　一局牌打得度秒如年，冬雪和表露是怎么熬过来的都不知道。苏梨末一开始也紧张，但是看皇上没有旁的，就只是在认真打牌，面上似乎也没有恼怒的情绪，只得拿出十二分个功夫好好打牌。总不好乱打一起，扰了皇上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打牌兴致。
　　不过，从前真没听说过这厮喜欢打马吊，只知道不是在看书写诗作赋，鉴赏古玩盖章写观后感，就是下棋吹拉弹唱看歌舞表演等文艺活动。
　　可能，大概，人到了中年，总有些想要打麻将的喜好萌芽出来吧……吧……
　　不过也是，这样老少皆宜，宾客欢喜的活动虽然跟文艺活动比俗了点，但是民众的才是世界的嘛。
　　一局麻将好容易打完了，看到皇上起身坐在了锦榻上，冬雪和白露忙不迭收了牌桌赶紧下去了，再不下去只怕站都站不住了。
　　霜降适时的传了茶水和糕点进来。
　　苏梨末亲自捧了茶站在下首伺候，“皇上尝尝看，前两日内务府送来的毛尖，茶汤碧莹莹的，臣妾喝着倒觉得不错。”对比其他茶叶来说，毛尖的茶汤，苏梨末还是比较能喝的下去的。就是再金贵的雪顶寒翠，若不是做奶茶，她也不大喜欢喝。难得发现毛尖竟合了胃口。
　　乾隆素来喜欢喝酽酽的茶，一口下去回甘醇厚，苏梨末递过来的茶自然是不符合他日常喜好的标准，勉强喝了两口放下了，拿起糕点吃了一块。
　　苏梨末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漏丝毫破绽。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儿这厮翻的应该是嘉妃的牌子，傍晚时候记得冬雪提过一嘴。没想到竟然来了她这绿烟阁。看来住的离皇上的近真不是什么好事儿。见面三分情，这不，见着见着就见到寝殿来了。
　　这个时辰出现在绿烟阁想必是要留宿的。本来她过的好好地，和宫女们打马吊开心的不行，这下可好，不仅扫了兴致，最重要的是嘉妃，定然是要恨上她了！好不容易费了牛鼻子的功夫又是菜肴又是红袖添香的才让皇上翻了嘉妃的牌子，如今反而来了她这绿烟阁……
　　这般情况下她也不好做什么把皇上赶出去，来妃嫔寝殿夜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既然如此，就不必扭扭捏捏了，不就是要留宿。
　　“皇上，时辰不早了，不如早些洗漱歇了。”苏梨末含笑道，温柔和顺样儿十足。
　　“……”乾隆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说话。看吧，她也没那么大方不在乎。还故作清高贤惠。
　　热水这些一直都是备着的，苏梨末让霜降下去准备，不多会儿就来了，连着伺候多天，苏梨末对伺候乾隆洗漱更衣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再熟殿前伺候的宫人们怕是要怪她抢了他们的饭碗。
　　苏梨末悉心的试水温，亲自拿着抹布温柔仔细的擦洗，让乾隆十分舒服熨帖，全程只闻苏梨末绞抹布哗啦啦的水声，和近身时轻微的呼吸声。
　　这样骨肉均匀柔软异常的手，白晃晃的，手背上甚至有几个小肉坑。书上说过，这样的手，是抓钱的手，有福气。
　　不自觉的乾隆握住了眼前的手，尚沾了几分水汽，细细滑滑的，鬼使神差的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顿了顿，不满足似的，一口咬了上去。
　　“啊……”苏梨末惊呼出声。这厮是属狗的么！！！
　　“下去吧。”乾隆接过苏梨末另一只手中的帕子丢到了脸盆里，一记眼神扫向了霜降。
　　这样的场合下面会发生什么，霜降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立刻领了众人下去，自己也伺候在寝殿外，向同样伺候在外的李玉公公行了个礼。无声候着。
　　乾隆拉过苏梨末靠在怀里，右手卡住苏梨末的下颌，桃花眸欲透过那杏眼看到灵魂深处去，“朕有时候真想看看你心尖儿上到底搁的是什么。”
　　“……”苏梨末不知道这厮又搞什么幺蛾子。苏梨末甚至都要怀疑，这厮是不是在内方面有什么癖好，嗯，不良癖好，专门喜欢用强为难人。就不能找个你情我愿的妃嫔，二人欢度良夜，你侬我侬，水到渠成吗？非要这样一来二去的找她，想来怕是脑壳里大概有那啥大病。
　　哎，得治。好好的一个乾隆大帝，却有这毛病。想来老天生人虽然分了三六九等，但是盒子里的礼物也都是明码标价好的。啧啧。
　　乾隆看着怀里的女子竟然还跑神了，思绪和心思压根不在取悦自己身上，眉头紧皱，手下的动作又重了两分，非得听着怀中的女子痛呼回过神来才作罢。
　　“皇、皇上，不如、歇了？”苏梨末磕磕巴巴的反问。这般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幸亏，幸亏得了令嫔的避孕好方子，否则此刻她也不能这般从容了。
　　也没什么好纯情的，不就是睡觉。
　　而且这厮龙章凤姿的，腰身精干，保养很好，高兴的时候桃花眸也是有笑意的，脸也好看，凑合凑合也行吧。
　　说完苏梨末挣扎着起身拉着乾隆往床上带，鉴于上次在短窄的卧榻上十分不舒服，锦榻上更是要人命，还不如去几米宽的大床上，至少能翻滚。
　　看到面前的女子主动邀请自己，乾隆眉头松了两分，桃花眸中笑意层层漾开。
　　乾隆随着苏梨末的手走近床上坐了下来，正要抱着苏梨末，谁知道她竟然一个起身躲开，走到外间，乾隆欲怒，待看到她把寝殿的烛火都吹灭了，甚至连床头的两支也吹灭了，仅余外间的一支蜡烛颤颤巍巍，极其微弱的光，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乾隆：朕陪你打马吊
　　苏梨末：滚


第64章 
　　“太, 太亮了。”苏梨末说着走近前来，脱去外裳翻身裹上被子。屋内黑黢黢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黑暗, 不知怎的, 能给她一些安全感。而且最重要的是黑灯瞎火好办事，不就是白票啊呸, 睡觉嘛！
　　刚找好位置躺了下来, 忽然, 后背贴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呼吸热切。
　　“你在害羞？”
　　“臣，臣妾没有。”苏梨末半边身子一软, 声音低了两分，不敢动。
　　可人儿这样的反应让乾隆兴致浓了几分，黑暗中一切都变得旖旎别有意趣。
　　……
　　苏梨末累极了，躺在那儿像个晒干的老咸鱼。
　　总算是过去惹，可以踏踏实实就寝了。
　　体验还行嘤。
　　*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乾隆就起身。外间伺候的人听到有动静，忙进来伺候。
　　乾隆走到外间抬手阻止人进去, 让李玉伺候他更衣简单洗漱后去上朝了。
　　李玉看着乾隆神清气爽的，心下了然，知道今儿的赏赐，必须要精心挑选了才能送来绿烟阁。纯贵妃娘娘虽然心思他琢磨不准，但是她从不出错儿的心思, 让李玉刮目相看。很多妃嫔受了宠, 得了脸, 天长日久的，走路是要用鼻子看人的。
　　苏梨末是被叫醒的，浑身疲累，浑浑噩噩的任由霜降和冬雪伺候她起床穿好衣裳，做在锦榻上敷了帕子洗脸才清醒了过来。
　　“娘娘，等会儿用完早膳，还要去勤政殿伺候笔墨，看着时辰实在不能拖了，奴婢才不得不叫起的。”霜降递了温盐水给苏梨末漱口，清洗之后才缓缓开口。
　　“……”皇上竟然没有免了她今日的笔墨伺候！真是那啥无情！！苏梨末叹了口气喝了一盏温开水，看着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膳坐过去吃。并悄悄背着其他宫人，喝了一碗霜降一早亲自看着熬制的避孕汤药。至于太医院送来的滋补汤药，自然也是偷偷倒了的。
　　看时辰差不多了，苏梨末扶着霜降去勤政殿外候着，等议政完毕，诸大臣散了，她才走了进去，伺候三件套，奉茶研墨打扇。只是……不过小半个时辰她就累得不行，手腕酸软的使不上力，手中的墨条吧嗒一声掉在墨汤里，溅起几朵墨花。
　　这还是苏梨末第一次在御前伺候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乾隆抬头看着苏梨末，等她自己开口。
　　苏梨末见状抿了抿嘴儿，喃喃道：“昨儿夜里……臣妾实在手腕酸软，研墨不太使得上力气。”
　　我累了，我装的。
　　苏梨末本就白皙，此刻脸颊泛红，似那熟透的虾子，见状乾隆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正了正色才开口：“既如此，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不必过来了。”
　　“！！”闻此，苏梨末心中雀跃，但是面上不漏破绽，和顺的道：“那臣妾先回去歇着了。”苏梨末说完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解脱了。
　　再有几日，过了中秋也该回京了，看来回京前她都不用来勤政殿伺候了，万岁。等会到了紫禁城就更不用伺候笔墨了，宫内规矩大，她一个妃嫔日日看皇上批折子算什么事儿。嘻嘻，这件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
　　苏梨末扶着霜降走远了，霜降才开口问询：“娘娘今儿怎么出来的这样早？”生怕在殿里惹了皇上不快。
　　“皇上体恤本宫累着了，让本宫回去歇着，这些日子都不必来了。”苏梨末笑嘻嘻说道，这个消息让她非常快乐。又可以继续躺平了。
　　苏梨末回到寝殿脱去衣物换上平底绣鞋，坐在锦榻上，喝了一盏霜降煮的莲子百合羹，又吃了两块糕点，然后任由霜降给她揉捏手腕子。这些日子她的手腕子真是受累了。
　　“娘娘，小合子在外间候着来送赏赐。”冬雪掀开帘子进来回禀道。
　　“传他在外间候着，本宫就去。”苏梨末起身穿好鞋子，坐在了外间的榻上。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这些都是皇上赐下的，四匹妆缎，四匹羽纱，一副点翠嵌宝的头面，娘娘别看这副头面只有七□□可是花了老大的功夫，先是甄选手艺最好的八人，又费了三个月功夫才打造出来的这套独一无二的头面，放在库房里有俩月了，皇上今儿特特让挑出来给贵妃娘娘。还说这些贵妃娘娘且用着，随后会让内务府按照娘娘的尺寸和喜好重新赶制一些衣物和首饰出来呢。娘娘的好日子且在后头呢。”小合子挑了话乐呵呵一一解说道，笑得一脸灿烂。
　　苏梨末看着小合子身后站了八个太监，还有几个比较靠后看不到送的是什么，且有个托盘用红巾盖着。
　　“替本宫谢皇上赏赐，改日本宫定亲自向皇上谢恩。”苏梨末柔声笑道，使了个眼色给腊梅。腊梅得令，递了个锦袋给小合子，里面封了二两银子。天知道这银子用的跟流水一般，赏赐布匹头面的只能用，又不能当银子花，还要额外赏赐出去。亏本的买卖。
　　小合子一抬手，前面的四个太监换到了后面，后面的四个补了上来，“这四罐是皇上说见娘娘喜欢串珠子，特找了四罐上等的各色珠子，其中一罐是蜜蜡，黄澄澄的那叫一个漂亮。”
　　“……”这是在投她所好？这厮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这两盒香料是番邦进贡的，统共就这两盒，皇上都让拿来给娘娘了。娘娘且用着。”小合子指着托盘上的两盒精美珐琅小盒子道，边说去看苏梨末的申请，最后指着盖着红斤的托盘道：“这是三百两银子，十两一锭的小元宝。”
　　听到三百两，苏梨末立时来了兴致，这才是投她所好好不啦！“臣妾多谢皇上。”苏梨末这声道谢十分诚恳。
　　小合子也感受出来了贵妃娘娘的喜悦，知道回去他也好交差了，行礼后带着人出了绿烟阁。
　　苏梨末看着案几桌子上的赏赐，旁的都还罢了，揭开红斤，看着托盘上可可爱爱的银元宝，一手抓了一个，恨不能放在嘴里咬两口。
　　就是这样才好，以后赏赐多给些银子多好！
　　今儿乾隆的投其所好，让她心里有两分欢喜，这厮兴致来了也是会赏赐人银子的，看来她以后得想法子引导一下这厮，别送那有的没的玩意，多送些银钱好。
　　*
　　八月十五，中秋。
　　吃完早膳，苏梨末让冬雪使了些银钱去御膳房拿了些山药、紫薯、芋头、糯米粉回来。穿上简洁方便的家常衣裳亲自去厨房做糕点。
　　先把山药紫薯芋头蒸熟，往芋头块里兑了些适量的牛乳和糖进去碾压成泥泥状，山药碾碎导入熟糯米粉，混合揉成比鸡蛋小丁点的团，压平之后放撮好备用的紫薯泥球，搓圆放入模具里脱模后，淋少许的蜂蜜，再撒几朵桂花上去，养胃软糯香甜的山药芋泥紫薯糕就做好了。
　　卖相不错，苏梨末率先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也挺好，就让霜降拿了白玉盘过来，每个盘子放六块，装了六个碟，分别孝敬太后皇后娴贵妃，又往阿哥所送了两碟子，最后一碟子让人送去了勤政殿。
　　余下的苏梨末留了两碟，其他的让冬雪分给宫人们尝尝鲜。
　　霜降去了小半个时辰才送遍了几个地方。所幸行宫地方小，若是在宫里，怕是要来回走上一个时辰。吃食这种东西，苏梨末从来不放心旁人去送，大多是让霜降或者冬雪去送的，一户一户送过去，从不假手他人。
　　然后又挑了几串新穿织的压襟，让冬雪带人送给下面的妃嫔。一到节庆，除了内务府常规的赏赐，上位者也要赏赐下面的人。一早的太后皇上皇后和娴贵妃的礼就送来了，到了这会儿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她才让冬雪去给下面的人送赏赐。又不能过于寒酸拿不出手，所幸皇上前些日子送了她几个罐珠子，穿压襟送人，又大方又不失贵重，倒也免了她不少烦恼。
　　上位者，她亲手制作的糕点孝敬上去，也算有孝心了，至少挑不出错儿来。
　　下午歇完午觉，景顺这小丫头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摘莲蓬这茬子，闹着让奶娘带她去，奶娘只得把她带到了前院讨贵妃娘娘的示下是否可去。
　　“自然是去的，难得景顺头次惦记着要做一件事情。”苏梨末揉了揉景顺额头的绒发说道。
　　带了两个小太监，并四个宫女一同前往湖边，荷叶深碧色，花已不多见，莲蓬也寥寥，想来是今夏的最后一捧了，再要尝鲜就得到明年了。
　　苏梨末拉着景顺坐在临湖的亭子里，看着霜降和冬雪带人划了两艘乌蓬小船去捡漏。
　　入了无穷碧荷叶深处，才寻到了零星几支荷花，并八九个莲蓬来。
　　看到霜降手中的荷花，景顺呲溜从苏梨末膝上滑下，迈着小短腿颠儿颠儿的跑上前接过几支荷花，小心翼翼的凑到脸颊边咯咯笑道：“真好看。”
　　几支荷花将将和景顺一般高，苏梨末生怕她抱着扳倒自己，连忙柔声哄了过来，“荷花娇嫩，给额娘，让额娘放到瓶子里插着。这可是今夏最后一捧荷花了。”
　　闻言，景顺忙不迭递了过来，奶声奶气：“那景顺可以把这些荷花拿去给皇祖母吗？皇祖母喜欢荷花。上次看到景顺送的荷花，笑得合不拢嘴。”
　　“好呀，等下景顺就亲自送去怎么样？”苏梨末接过荷花放在早就备着的白瓷广口瓶里。
　　“还有莲蓬。”景顺补了一句，小胖手拿了一支莲蓬摇啊摇，腕间的小银铃玲玲作响。
　　回程，苏梨末让霜降、奶娘和两个嬷嬷带着景顺和荷花莲蓬去了太后处，她则带着其他人回宫了。她们祖孙俩团聚的时光，她在不在都一样，她在反而显得太刻意。她们祖孙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眼见着再有两三日銮驾就要回京了，惦记着永瑢和永璋，看到了时辰，苏梨末就带着冬雪来了阿哥所，亲自交代了伺候的奶娘嬷嬷们，好好收拾衣物别落下什么也别多了什么，叮嘱嬷嬷们好生伺候两位阿哥，回程路上多注意着点儿，特别是永瑢爱动性子活泼，别伤者，坐马车若是累了让奶娘搂着他好生休息，马车上的食物和水都要齐备等。然后又和永瑢永璋说了会子话，才回了绿烟阁。
　　*
　　八月二十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銮驾回京。
　　宫里早得了消息，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行了两三日，众人都疲累的很，天色也不早了，各自回了宫室。
　　景仁宫内，一切都是齐备妥帖的，苏梨末带着霜降等人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大门敞开，看到她们回来，一院子的宫女太扑通扑通跪地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两个月来留你们守房子也是无趣，本宫带了一些新鲜玩意儿，随后让霜降整理出来给你们瞧了，权当看个新鲜。”苏梨末笑着说道，抬手示意大伙儿起来。她们在外面避暑夏令营了两个月，留守的宫人们日子是不好过的。
　　虽然不用日日伺候人，但是主子们不在宫里一应的供给油水都是没有的，他们也只能领到自己的分例，想要吃点有滋味儿的，也是不能。更不要提冰例了，主子们在，哪天实在热得很，也是能叫她们进殿里伺候凉快一番，这俩月也是只能干热着。
　　“奴才们多谢贵妃娘娘恩典。”众人兴奋道。
　　苏梨末坐在熟悉的锦榻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在外面玩儿的再新鲜再乐呵，还是自己的窝儿最好。
　　小宫女芒种、夏至等人先打了水给苏梨末洗漱，后端了茶水糕点时令水果进来伺候。
　　苏梨末端起茶盏喝了两口，看着霜降和冬雪白露小满道：“你们四个也先下去洗漱早早歇着，明儿午膳时再上来伺候。”
　　霜降等四人知道这是贵妃娘娘体恤她们辛苦，让她们歇好了再来伺候，无不谢恩随后回了寝室。
　　一夜无话，疲累的很沾床就睡，踏实的很。
　　苏梨末这一觉，实打实睡到了快晌午。霜降和冬雪惦记着娘娘自然不可能也睡到中午，早早的就醒了，看贵妃娘娘还在睡着就没让人打扰，让所有人都动静小一些，免得炒了娘娘好梦。
　　眼见着快晌午了，冬雪带了小宫女芒种去御膳房传膳食，提回来的时候听到寝殿有动静了，这才提着进了殿内摆膳。
　　这一觉睡醒，苏梨末只觉得腰酸背痛，颠簸了两三日的疲累劲儿一股脑睡了出来，不过看着圆桌上的精致饭菜，再怎么累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御膳房的人也是乖觉，知道车马劳顿人也配备，因此在膳食的准备和搭配上花了不少心思，色香味俱全不说，连配菜都精心摆盘，雕工精美。还上了两道苏梨末素日爱吃的芸豆三丝，松鼠桂鱼，焦脆的鱼皮淋着酸甜可口的酱汁，最下饭。并且知道苏梨末向来喜换爽口，调酱汁的时候醋的比例是大于糖分的，但又不会过于酸牙。这个比例甚是难拿捏，难为他们费心想着了。
　　苏梨末每道菜就着边缘吃的，吃了个八分饱，把余下的菜肴让霜降拿下去大伙儿分食，也好打打牙祭。
　　下午，霜降把从木兰围场带回来了的两小箱子物品拿了出来一一整理查看，如金银首饰、宝石绿松石玛瑙等珠串以及各部落进献的贵重物品等逐一登记造册放在库房里，余下一些布料帕子小玩意等有特色瞧着新奇又不算贵重的东西挑了二三十个出来，逐一分给宫人们，也好瞧个乐子。
　　诸宫人得了物件儿，虽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是难为贵妃娘娘想着他们，还带了手信给他们，况且贵重的东西他们也用不了，买卖也是有违规矩，倒不如这些新奇玩意儿了，或自用，或拿着送人都是好的。跟着贵妃娘娘有肉吃，这句话是景仁宫上下宫人最喜欢的一句话了。
　　*
　　连着奔波，太后身子有些不爽，免得了九月初一的合宫觐见，富察皇后照顾在侧也免了觐见，娴贵妃和舒嫔一连多日在慈宁宫侍疾。
　　“娘娘不去慈宁宫侍疾吗？”冬雪疑惑道。
　　“孝顺原不在这些上面，已经有皇后和娴贵妃舒嫔在旁侍疾了，本宫再要去岂不是挤破这慈宁宫的门槛，没得碍手碍脚的，侍疾也不是人多就好。刚不是做了一些枣泥山药糕，滋补养胃，又不会过于甜腻，等荷叶莲子羹熬制好了，再盛一碗配着送去就是了。”苏梨末歪在锦榻上配丝线穿珠子，含笑吩咐道。
　　沉吟了片刻，苏梨末接着道：“倒是皇后娘娘，连着忙碌侍疾只怕身子也吃不消，随后打听着点儿，看娘娘回宫了，也送去一份。”
　　“哎，奴婢知道了，先去去厨房盯着。”冬雪应声去了小厨房。
　　两三日后太后身子爽利了，让侍疾的妃嫔都回去歇着，又赏赐了些东西给她们。
　　*
　　九月九，重阳节，秋高气爽，适合赏菊。
　　一早天将亮，内务府就忙忙碌碌的分发三色节礼，并在宫苑各处插上茱萸。知道今儿皇后娘娘要在长春宫办赏菊宴，花房的太监总管，亲自领人送来了五十二盆盛放的菊花，按照色彩摆放和谐美观，去年的绿菊颇受欢迎和好评，今年特特多培植了一些，挑拣了八盆上好的送来，丝丝瓣瓣，亭亭玉立。
　　不过最最珍贵的还是今年新培育出来的品种，泥金九连环，花瓣一片勾着一片，恰似那九连环环环相扣，妙趣横生。因着实在难养活，培育成功的也只有两盆。
　　摆放好之后，扫琴陪着富察皇后查看了一番。
　　花房总管看到皇后娘娘唇边的笑靥就知道很是满意，看来赏赐是少不了了，更着意捡了好听的话来说，“皇后娘娘素来喜欢绿菊，今年特意多培植了一些出来，这些都是上好的，否则奴才也不敢拿来现眼。令有这新品种泥金九连环是特意孝敬娘娘的，娘娘且看着赏个乐子，权当是给奴才们脸面了。”
　　“难为你想着，这些花着实不错，有心了。燕儿带他们下去领赏。”富察皇后言笑晏晏。
　　“你做的菊花糕比御膳房的都要强，多做一些好摆盘，本宫记得纯贵妃喜欢吃，留两盘随后送去景仁宫罢。”富察皇后吩咐道。
　　“娘娘放心，糕点已经蒸上了，菊花茶用的菊花也都是上好的几经挑选。”扫琴答道。天不亮就着手开始做糕点了。
　　“对了，皇上的菊花茶少放些糖，皇上不喜甜。”富察皇后忍不住再次叮嘱道，生怕下头的人一个不留心。
　　“奴婢晓得，一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岔子。”扫琴点头，扶着富察皇后再三查看，确保万无一失。
　　两个多月来都没有这样正式的合宫觐见，后宫诸人皆拿出十二分的功夫用心打扮，况且知道今儿皇上也会来，更是无一不精致，就算是最末流的答应也都捡了规矩内最鲜亮颜色的衣裳来穿。想着在乌泱泱一群人中，穿的鲜亮些，打扮的俊俏些，也好吸引皇上的目光，哪怕是片刻功夫也行。
　　不过最让这些末流答应和贵人们惊诧的是，皇上似乎不大喜欢十几岁的女娃娃，不都说男人好美色，尤喜青春年少，慕少艾，怎的到了皇上这里一反常态，时长宠幸和伴驾的最年轻的也是二十出头的令嫔，其余的皆是……
　　她们这些十几岁正当妙龄的女子反而入不了皇上的眼，也是怪事。
　　难道是嫌她们太过嫩瓜秧子？可是房中事她们在入宫后也都跟教养嬷嬷们专门学过的，若是有了机会，保准让皇上刮目相看，可叹她们入宫这一两年来竟是半点骄阳都见不着，哪怕是落日余晖洒过来一些也是好的呀。
　　美貌付诸流水，日渐消逝，让人愁苦不堪。
　　每个月两次的合宫觐见她们地位太低是无法出席的，各个节庆的大宴她们也是去不了的，更不要提平时……皇上只怕她们是谁，住在哪里，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所幸皇后娘娘每年都会在重阳节举办菊花宴，除了最卑贱的官女子，其他妃嫔都在受邀之列，还是皇后娘娘貌美心慈，重阳节本就容易思念家人，若是再不能参加赏花宴，那待在自己寝殿里，怄也能怄死。
　　景仁宫内，苏梨末吃罢早膳，重新洗漱上妆，这样隆重的合宫宴饮，不出挑，不疏漏，依着贵妃的分例打扮总是不会错的。


第65章 
　　一两年来, 霜降和冬雪也渐渐知道贵妃娘娘的喜好，这样的大场合娘娘会考虑什么样的装扮都是有迹可循的。
　　霜降梳好小两把头，看着状态上琳琅满目的头面, 拿起那一对两支的银鎏金点翠嵌宝凤鸟乌梅玉兰发簪放在发髻两侧比了比, 纤细的缠线花蕊颤巍巍的抖动, 又灵又俏。另挑了四个拇指大小的点翠双股钗对称插在了间隙。后压捡了一朵皇后娘娘之前赏赐的绒花做搭配。
　　“很好，霜降。”苏梨末夸赞道, 这样的装扮不仅合规矩, 又低调的彰显了身份, 更不会让人觉得哗众取宠。
　　冬雪也挑好了宫装过来，月白色重工绣兰花的宫装，外罩湖蓝色素纱衣, “娘娘看这套宫装可以吗？”
　　“不错，你的眼光如今是越发的好了，就这套。”苏梨末夸赞道。下头人做的好，自然是要不吝夸赞的，谁也不是天生就能揣摩旁人的心意, 不都是在日常相处中，慢慢琢磨出来的。
　　被夸冬雪欣喜的笑笑，看向霜降时眸中多了一些尊敬, 日常霜降也肯时常教导她，也是霜降时不时耳提面命的结果。
　　霜降和冬雪伺候苏梨末换好衣裳，挑了镂金的宝蓝色珐琅护甲配套，换了花盆底鞋，仔细查看无误, 估摸着时辰一同往长春宫走去。
　　苏梨末来的早, 院落内寥寥两三个年轻妃嫔, 看到她均上来行礼请安，自报家门，两个答应，一个贵人，苏梨末记得见过她们两次，但是没什么印象，索性也就抬手示意她们起来，然后走到廊下由小宫女领着进了内殿。
　　富察皇后刚梳妆打扮好，坐在锦榻上，挑选护甲。
　　扫琴端着一盘琳琅满目的护甲，富察皇后挑了几支戴在手上比了，都好看，难取难舍。
　　苏梨末忙上前请安，看着托盘上几排四五十支护甲，挑了赤金缠丝嵌珍珠的一副四支，双手捧着道：“这套护甲缠丝做工极好，珍珠也是精心挑选过的，颗粒浑圆，从大到小一排下来，精致又贵气，和娘娘今儿的明黄宫装，赤金头面最相宜。”
　　最高贵最典雅也最不会出错的就是顺色搭配。皇后娘娘这套明黄的宫装配赤金头面，再搭上这赤金镶小米珠的护甲，一整套下来，黄澄澄的，耀眼夺目。怕是那最夺目的菊花，也要逊色三分。
　　正宫娘娘的气势十足，想必其他妃嫔再要艳压，也压不过去。十足的本宫不死，尔等都是妃妾的架势。
　　皇后就是皇后。
　　“纯贵妃的眼光极好，就这套。”富察皇后言笑晏晏，和气的很。
　　见状，苏梨末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要上前伺候的，赶紧上前帮皇后娘娘戴护甲。
　　“纯贵妃很懂规矩，近日皇上多召见你，本宫也替你高兴，总算是熬了这些年，有起色。好好伺候着，皇上向来不喜妃嫔忤逆圣意，你既伺候在侧也多多警醒着点，万不可错了规矩错了言语，惹皇上不快。”富察皇后诚心说道。这些年来纯贵妃也算是安守本分，知进退。这样的妃嫔在皇上身边伺候总过好一些莺莺燕燕，只为讨皇上欢喜，不顾龙体，一味索取。
　　“臣妾谢皇后娘娘教导，时刻谨记，不敢有失。”苏梨末忙起身谢恩。
　　话音刚落，就见娴贵妃进来了，给皇后请安后，和纯贵妃见了平礼。
　　“今儿一早忙着查看各宫殿的装扮，又去太后那里送了节礼，就来的晚了些。”娴贵妃笑着说道。
　　“不碍事，节庆里事多，纯贵妃帮本宫挑的这副护甲不错，眼光独到。”富察皇后抬手转了一圈给娴贵妃看。
　　“好看的，臣妾记得这副护甲是前两年皇后千秋节的时候，皇上命人特意打造的。果然是好东西，端庄大气华贵。”娴贵妃陪着说笑。
　　苏梨末含笑在旁没多言语。果然皇后的东西，就是过了几年也还是时髦，半分不落俗套。在看娴贵妃两三支钗环，一支小米珠子的长穗步摇，大气干练，无多余点缀。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外间妃嫔也到齐了。皇上那边有事情说是过会儿处理完过来，让娘娘不必等。”燕儿进来回禀。
　　闻言富察皇后扶着扫琴的手往外走去，娴贵妃和苏梨末紧跟在后，苏梨末落后娴贵妃半个身位走在后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给娴贵妃娘娘请安，给纯贵妃娘娘请安。”
　　众人请安完毕，起身，角落里的两三个妃嫔也走到院落中间来。
　　“起身吧，许久未曾和众位妹妹们见面，趁着重阳节庆，菊花开的正好，也好聚在一起一同乐一乐。每逢佳节倍思亲，虽然没有亲人在侧，但是有姐妹们一同赏花吃茶也是美事。”富察皇后说道，一番话说得平易近人。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今儿的菊花看着着实喜人，另有两盆看着新鲜，臣妾叫不上名字来，还望娘娘不吝赐教。”舒嫔望着院落正中间摆着的两盆疑问道。
　　“什么好东西，还摆到正中间现眼。”嘉妃低声嘀咕了两句。
　　近旁的令嫔唇角微动，扭头对着皇后，惊喜的赞不绝口道：“这两盆菊花果然别开生面，臣妾从来没见过，瞅瞅这花瓣勾勾连连的，竟是一瓣连着一瓣，似是有无形的线穿起来了一般，巧夺天工，真是别致。”令嫔昨儿就亲自去过花房，看了今儿赏花的菊花，她自然知道这是花房新培育的品种泥金九连环，最妙的就是花瓣似那九连环，不可多得。
　　这番话捧的极好，若不是知道舒嫔和令嫔关系浅浅，还以为二人在唱双簧。这就是令嫔的妙处了。苏梨末含笑看着卷王。她可不信卷王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只怕早就下过一番功夫做过功课了。
　　“这是泥金九连环，花房培育的新品种，花瓣勾连恰似九连环以此得名。”富察皇后站在正中间，摸着菊瓣笑道，妃嫔环伺。
　　“泥金、九连环，这名字果然贴切，相得益彰。”舒嫔向来喜欢菊花的悠然淡薄。
　　陈贵人多日未见苏梨末，见她站在旁边的绿菊处，并未扎在人堆里，就走上前来请安，“纯贵妃姐姐万福金安。”
　　看到是陈贵人，苏梨末忙伸手扶她起来，清新靓丽的装扮很好。她二人虽然在旁边，但是也并未多言语，只是站一处赏花，人多眼杂的不说话比说话好。
　　那两三个年轻贵人答应，一心想着讨皇后的喜欢，也是凑到了人堆儿里，着意讲了写好听的话奉承。
　　“皇上驾到。”宫门口的太监唱到。
　　闻声，众人跪下请安，皇后行了一礼。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今年的菊花开的比往年好。”乾隆说着走上前来，在富察皇后身旁站了，看着新品种菊花道：“这泥金九连环不错，很合时宜。”乾隆说着目光和富察皇后对视，笑道。
　　“皇上不来，今儿的赏花宴也不算圆满，众位姐妹可都等着皇上呢。”富察皇后回握乾隆的手笑道，递了个眼色给扫琴，扫琴知晓带着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三色糕点和冲制的菊花茶。
　　扫琴亲自端着帝后的菊花茶走上前来，两盏都是少糖多菊花，盖碗描金龙凤也最精致。
　　看到皇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众妃嫔才端起茶盏引用。
　　嘉妃有意上前，然而皇上的目光略过她落在富察皇后身上，压根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大半年来，皇上虽说也召见她，或者翻她的牌子，但是远不如从前那般频繁，还时时要她动些心思提醒着点，或者是寻到养心殿勤政殿的，皇上才会念着她的好。就连她最喜欢用的松云香，皇上也说闻着腻腻的，让她不要用了，明明，以前，皇上最喜欢她用这种香，说闻着心里暖暖的，甜而不腻最相宜，如今就连这香都腻了，倦了，哪日是不是对她也会产生腻了、倦了的心思？
　　看着院落中紧握双手，伉俪情深的帝后，再看看旁边妩媚风流多姿的狐媚子令嫔，还有那杏眼圆润的纯贵妃，干练精明让她这些年讨不到半分便宜的娴贵妃，还有那花一般的面孔，莺莺燕燕，真是碍眼啊！
　　明明去年菊花宴上，她还是皇上心尖儿最宠爱的妃嫔，皇上从来不舍得几日不理她，更不舍得冷落她，就算朝政再繁忙每个月也都会见她几次，更别提翻了她的牌子，转眼又去了别的妃嫔那里更是从来没有过的，做了将将十年的宠妃，难道日后还要仰人鼻息，看她人脸色过日子？
　　苏梨末看着嘉妃的目光停留在帝后身上，自然是知道她心里所思所想，宠冠后宫了这些年，如今江河日下，日渐衰微，她又向来自强要强……
　　真的，千万不要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君心难测，圣意恩宠就更难测了。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妃嫔，不会有好下场，早晚问题。
　　再看令嫔倒是如鱼得水，伺候在旁更是着意陪着富察皇后说了许多话，对皇后越恭敬，皇上就越发觉得她懂事，对她也侧目三分。
　　从前唯唯诺诺谨慎度日的陈贵人，如今日子也顺遂，并未因搬去了娴贵妃的西偏殿居住而倨傲，反而越发的低调，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真是个玲珑剔透人。况且她不过是个贵人，平时大宴合宫觐见的也不用参见，只待在自己宫里舒服度日，日常吃喝饮食多注意些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即可，其他再无不满意的。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年的时光，许多东西都改变了，人心也好，后宫的局势也罢。
　　苏梨末端起茶盏喝了几口，就了一块菊花糕。站在旁边果然比人群中好看戏。
　　不过让她略不痛快的是，乾隆这厮对她的心思也变了，这几天夜里寂静的很，她倒也好思虑一二。这几个月来，特别是在木兰围场和热河行宫，乾隆时不时找茬，做的事情说的话有时候当真幼稚的很，又狗又幼稚，然而细细想去，这不正是年轻小伙子未经□□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明明在意，反而拿不准，不知道怎么做，就只能去折磨对方，希望对方给些回应，哪怕是怨恨也好，至少有个情绪的输出，像她这样一味的温柔和顺，任人揉搓的小媳妇样，乾隆安排啥就干啥，丝毫没有任何情绪的输出，让乾隆更是摸不着头脑，才会进一步的试探。
　　可是，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他乾隆是皇帝圣心难测，就不允许她这个小小女子心意难测吗？
　　她是绝对不会把心放在乾隆身上的，一分一毫都不会。因着是妃嫔，在这万恶的后宫，她无可奈何，要受着诸多规矩，按照规矩办事，伺候吃饭，伺候饮食，伺候就寝，这些她可以做，不是不能做，但是想要她的心，那是不可能的，比蜀道还难，比黄连还苦。
　　“妹妹在想什么？”娴贵妃走到苏梨末身边，捡了一块重阳糕。
　　“在想这绿菊是如何培植的，今年的绿菊对比去年的瓣丝倒挂如勾，更纤细灵动，想来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苏梨末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几盆绿菊含笑道。
　　“花房今年新来了个花匠，从江南调上来的，颇通这些，紧赶慢赶，精心养护，知道皇后娘娘要办菊花宴，早早就备下了。”娴贵妃含笑说道。这个花匠，是她阿玛亲自寻了人来送进宫来的，只要是对她有益的事情，家族从无不肯。
　　“怪道这般好。”陈贵人也附和了一句。
　　“朕让人扎了一些纸鸢，备在了御花园，去看看？”乾隆拉着富察皇后的手问道，桃花眸中情意缱绻。
　　“皇上好兴致，”富察皇后笑达眼底，看着众妃嫔道：“大家一同去吧，也好祈福。”
　　“走吧，”乾隆不等富察皇后说完，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众人也前后跟上。
　　*
　　“皇上和皇后娘娘果然情比金坚，知道皇后娘娘最喜纸鸢，想必做了不少好东西，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嗨，今儿皇上的眼光全程几乎都在富察皇后身上，偶尔有停留，也不过是娴贵妃纯贵妃令嫔等人，咱们这些末流的答应是别想了。今儿这般装扮又付诸东流。”
　　“小声些，能见到皇上已是难得，别在说错话坏了事儿可就不好了，谨言慎行。”
　　三个末流的答应贵人走在最后，看着前头乌泱泱的一群人，个个花枝招展的，最前头那明黄色丽影成双，更是可望而不可及，那般遥远，难道她们就要这样籍籍无名，如花似玉，老死宫中了么？当真是半点盼头都没有。不是说皇帝最风流多情，怎么没风流道她们头上？真是……
　　“我再多说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皇上似乎召见纯贵妃的多了点，莫不是皇上现在喜欢丰腴点的？咱们要不……”
　　“丰腴？那……我今晚回去就多吃一碗饭，然后……”
　　“还不快住嘴，宴会结束，咱们回去再商议。”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御花园草木极佳，临湖柳枝依依，另有几株梧桐亭亭如盖，视野也极广阔，适合防纸鸢。
　　远远的走过来，就看到空中飘着七八只夺目光彩的纸鸢，尤属其中那只五彩鸾凤最佳，栩栩如生，似在空中翻飞起舞，尾羽绚烂夺目，想来在制作纸鸢的时候，特别在尾部加了一些金银丝线穿琉璃珠子，阳光下熠熠生辉，好看极了。
　　乾隆接过宫女手里递过来的线转交给皇后，看着皇后拉线放线，唇角的笑意没落过。
　　帝后这样情深，旁人自然都成了陪衬，娴贵妃和令嫔自然是伺候的帝后身侧的。
　　嘉妃看着天上的纸鸢，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有宫女递了线过来，是一只雀鸟，同那五□□凤一比真是高下立分，云泥之别，嘉妃没好气的白了宫女一眼，宫女讪讪的拿着纸鸢走开了，递给旁人。
　　这些纸鸢原就是皇上给给为妃嫔准备的，自然有她们放纸鸢祈福的分例。
　　一个小宫女递了一只喜鹊给苏梨末，苏梨末含笑接过，扯了扯线，这还是头次放纸鸢，边放心底边暗暗念了几句，期盼永璋永瑢景顺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余下的几只纸鸢也有妃嫔接过，或祈福，或欢笑，颇得意趣。
　　帝后放完纸鸢，祈福完毕，富察皇后拿过小剪刀剪断了丝线，任由纸鸢飞出升天，其他人也效仿送纸鸢祈福。
　　苏梨末玩儿的正得趣，看到众人剪了线，也只能随大流剪了去，小声吩咐霜降，“这个喜鹊纸鸢扎的极好，回头让内务府重新扎些送来，好带着景顺玩，她定然喜欢。”
　　“哎，娘娘，奴婢晓得。”霜降应了声。
　　如此重阳节，赏菊花，喝菊花茶，吃重阳糕，放纸鸢祈福，才算完毕。
　　帝后叫散了，携手回了长春宫，众妃嫔也行礼纷纷告退。
　　回到长春宫，乾隆坐在锦榻上，用了一盏茶，拿了一块菊花糕吃了，“朕记得纯贵妃喜欢吃你宫里的菊花糕，今儿人多，想必没有吃尽兴。”
　　“早就备下了，专等宴会结束让人送去给她。”富察皇后笑着说道，她和皇上是少年夫妻，对皇上的心性还是能揣摩两分的，就算皇上不说，但是一些言行也会曝露。惦记着一个人的喜好，吃喝，可不就是对这个人用心了几分。况且这些日子又常召见纯贵妃，想必所猜无误。
　　“皇后仁爱。”乾隆说着握住富察皇后的手，眸中也有一丝笑意。富察皇后这般既有正妻容人的雅量，又贤惠仁爱，他自然是知道的。像纯贵妃那般装大方贤惠的，最是可恶。一点都不坦诚相待。
　　*
　　嘉妃回到春熙宫，在院子里踱步，实在难安。
　　嘉妃都知道自己的境遇，腊梅伺候在侧旁观者清，自然更是知道这一年来圣心的流转和变化，也替自己主子着急，然而再着急，能用计策点子找皇上一回，两回，三回，四回，然而总不能次次找吧？若是皇上有心，自然不用费工夫，若是皇上无心，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难免惹皇上厌烦。近几个月来，娘娘用了好些法子去笼络和挽回圣心，然而都不怎么见效，皇上召见一两次，没几日就又撂下，忘了。
　　再这样下去，皇上如何想不得知，只怕娘娘是要急中出错，怒火中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了，不如迂回一下。像那纯贵妃蛰伏了这十几年，近些日子不也起势了，自己娘娘就更不用说了。
　　“娘娘，奴婢冒着万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腊梅扶着嘉妃的手，小心翼翼的说道。
　　“有话就说，何时也学会了那小家子气，支支吾吾没个规矩。”嘉妃没好气的说道。
　　“娘娘不如再想法子怀上一胎，两三个太医都说过，娘娘最宜男，想必若是怀胎，必然也是一举得男的。”腊梅陪着十二分心思提议道。
　　“这时候怀胎？怎么怀，没看皇上翻了本宫的牌子都拐道不来，再这样下去，失宠也是迟早的事儿，还怀胎。”嘉妃冷言冷语道。
　　“怀了龙胎，顾着肚子里的，也好多接近皇上，且阿玛看孩子哪有不爱的，为着孩子，也会多来咱们春熙宫的，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腊梅看嘉妃的脸色好了一些。无论怎样，只要能怀胎，皇上顾着娘娘多来也好，来得少也罢，娘娘至少有事情在做，也好分一些心思在胖的事情身上，而不是日日把自己框死在宠妃里，为难自己。
　　“对啊，本宫怎么没想到。”嘉妃幡然醒悟道，若是能再次一举得男，她的地位也好，孩子们将来的机会也好，想必都能得到提升，最好再能挽回皇上的心思，一举几得啊。
　　“腊梅，你总能叫本宫及时明白，给本宫最好的提议。”嘉妃拍拍腊梅的手说道。
　　“奴婢的本分。”腊梅笑笑道。
　　*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1:清穿之四爷的咸鱼侧福晋，1V1
　　预收文2:清穿之我爹是年羹尧
　　年家垮台倒计时中！泼天的富贵，哪里是享受，分分钟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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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御湖一带风景不错, 苏梨末一时贪看住了，任由霜降在大石头上铺了帕子，扶着她坐在上面。
　　临湖柳枝飘扬, 梧桐亭亭如盖遮阳避日, 微风习习, 湖面荡起层层波澜，好不快活。
　　“纯贵妃姐姐原来在这里, 妹妹们好找。”令嫔和庆嫔舒嫔陈贵人一行走上前来行礼。
　　“今日是令嫔妹妹生辰, 咱们约着去延禧宫吃宴, 四处找不到娘娘，没成想娘娘竟在这里。”庆嫔素来和令嫔交好，人也活泼爽利。
　　“御湖风景如画, 一时贪看住了。竟忘了今儿是令嫔妹妹的生辰，否则定要提前备好贺礼，贺上一贺的。走走走。”苏梨末含笑起身。说实话，她真不知道令嫔是九月初九重阳节的生辰。
　　“原该提前邀请的，只是今儿要举办菊花宴, 嫔妾也不好宣之于口，因此等着菊花宴散了，才邀约, 什么贺礼不贺礼的，一起热闹一番最好。延禧宫酒宴齐备，单等娘娘了。”令嫔说道，眉梢眼尾皆是笑意。
　　一行人结伴去了延禧宫，舒嫔已经在正殿内候着了, 看到众人起身迎了出来。
　　令嫔吩咐大宫女玲珑去盯着点上席面, 酒水器皿一应都要捡最精致最好的上, 吩咐完这才进了正殿。
　　“今儿你是寿星，合该坐主位。”苏梨末笑着说道，看着令嫔谦逊索性压着令嫔坐了下来。苏梨末对令嫔是略含几分欣赏和感激的，不说旁的，就为那副避汤药解了她燃眉之急。
　　虽然她是卷王，用尽手段千方百计博得皇上的宠幸，但那仅仅是对皇上，对在座的各位，她还算光明正大，不曾有什么不入流的手段，甚至时时也揣摩着大伙儿的心思，虽然讨了好，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谄媚，否则今儿大伙儿也不能来着延禧宫吃生辰宴，她不仅懂得以退为进，还懂得适可而止，这就是令嫔的好处了。况且，在座的除了令嫔这个卷王，其他或对或少都是老咸鱼，相处不融洽那也是不可能的。
　　看推脱不过，令嫔这才在主位坐了，众人也依次坐下。
　　席面很快上来了，要不说令嫔长了颗玲珑心，这席面顾着每个人的口味，有两道菜是苏梨末素来爱吃的，想必提前和膳房沟通过用心商议了酒席菜品出来。
　　“这菊花酒是一早收的菊花洗净沥干晒好泡酒，”令嫔说着端起酒壶给众人倒酒，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笑盈盈道：“嫔妾敬诸位姐姐一杯。”
　　苏梨末端起杯子，清澈的酒水中不沾染分毫色泽花瓣，淡淡的菊花香却萦绕鼻尖，轻轻嗅了一口，满足的一饮而尽，“令嫔妹妹这菊花酒果然不错。沁人心脾，细细品来绵柔后味醇厚。”
　　“正是呢，前些日子嫔妾也做了些菊花酒，但是香味儿很快散了，不似这般馥郁。”舒嫔细细品了一口，朱唇轻启。
　　“嫔妾也是寻了好些方子，逐一试过去，最后才挑了这个方子出来。随后誊写一份送到姐姐宫中，可试着做。刚好最近菊花开的正盛。想必能酿出好酒。”令嫔看诸位对酒水都很满意，也就放心了。宾客尽欢，才是宴请人的目的不是。
　　“劳你费心了，改日酿好一同尝尝。若有不妥也好改进。”舒嫔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菊花酒虽好别只贪杯啊，嫔妾看这席面也不错。”庆嫔素来在酒水一道上不甚感兴趣，倒是这席面让她食指大动。
　　众人动筷用膳，吃的正酣，听到外间有传旨太监，众人起身。
　　“皇上口谕，令嫔芳诞，特赐三色果子，三色时令水果，三色鲜花，九重礼，另有锦缎四匹，素缎四匹，赤金领约一副。”小合子唱道。
　　“臣妾谢皇上恩赏，喜不自胜。”令嫔谢恩道，大宫女玲珑封了一个锦袋好言好语的递给小合子，亲自送了他出去。
　　众人落座，继续宴饮。
　　重阳节，通常皇上必然是在富察皇后那里的。内务府也会按照规矩例行送赏，不过今儿一早的令嫔就呈了两瓶菊花酒去长春宫，想必这会儿午膳，皇后拿了出来，皇上知道是令嫔送的念着今儿是她的生日，让人多送了些衣料和赤金领约过来。
　　“皇上待妹妹果然是极好的，除了九重礼，额外送了这些好东西过来。”庆嫔笑着说道。
　　“纯贵妃姐姐瞅瞅，这好吃的席面还堵不住她的嘴。罢了罢了，等会儿一定挑最好的两匹送给妹妹做衣裳。”令嫔扭头看着庆嫔道。
　　“谁稀罕你那两匹料子，自己留着穿吧。”庆嫔打趣道。
　　一顿膳食吃的很是融洽，庆嫔又素来会逗趣，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是私下里的聚会，这样关上门来也无不可。
　　若是这后宫的所有人都能看开点，日日这样融洽的吃喝多好。苏梨末想到曾经在弹幕上看过的一句话，但凡这后宫每个妃嫔有个手机，都不至于……斗得你死我活。
　　*
　　翌日下午，苏梨末正坐在院子里看景顺玩沙包，见着冬雪拿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燕子纸鸢进来。内务府的人还是很会办事的。这纸鸢又不费什么，难得的是惦记着的这份心。
　　“燕子！”景顺丢下手中的沙包，啪啪拍着小手手兴高采烈的道。
　　“这是纸鸢，额娘昨儿见纸鸢好看，特意叫内务府扎了个新的给你玩。”苏梨末笑道，接过冬雪手中的纸鸢，“叫上奶娘和嬷嬷跟着，去御花园放纸鸢去。”
　　说完苏梨末牵着景顺的小手手带着霜降率先出了门，后跟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不多会儿冬雪带了奶娘和两个嬷嬷过来。景顺年纪还小，奶娘和嬷嬷照顾她的时间比她这个亲额娘还要多，自然是时时不能离开视线的。
　　苏梨末穿着花盆底不好跑跳，拘束的很，跑也跑不起来，索性坐在大石头上，看着冬雪和奶娘嬷嬷们带着景顺放纸鸢。
　　小丫头第一次玩纸鸢，高兴地不得了，看着纸鸢飞得高高的，仰着脖颈一直望天上看，也不知道小脖颈酸不酸，颠儿颠儿跑，就着冬雪的手，时不时拉放丝线，欢喜的很。
　　乾隆刚忙完朝政，要往长春宫去，走在道上，听到欢声笑语抬手示停，李玉立刻让撵轿停了下来，“像是四公主的声音。”宫里就这一个宝贝女娃娃，除了四公主不做他想。
　　“去看看。”乾隆说着下了撵轿，循声而去。李玉抬手示意仪仗队留在原地，自己跟了上去。
　　苏梨末坐在大石头上，最先看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忙起身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远远的，乾隆抬手示意她起来，径直朝着景顺走去。
　　景顺闻声，扭头看着乾隆，奶声奶气喊道：“纸鸢，纸鸢，皇阿玛放。”
　　众人跪下请安后起来，乾隆接过冬雪手中的纸鸢，放了些线出去，燕子又高了些。
　　“高，飞高高，一下就飞出去了。”景顺咯咯笑道。
　　乾隆弯下腰把丝线递到了景顺手里，握着她的小手手一松一紧，“这样放，纸鸢就飞高了。”
　　苏梨末站在树荫下，看着父女二人互动，不知怎的眼睛一湿，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阿玛最好了！”景顺说着凑到乾隆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在慈宁宫她也是这样亲皇祖母的，每次皇祖母都会抱着她心肝儿也肉的疼半天。额娘也说，对待喜欢的亲人要亲亲脸颊，贴贴脸颊。
　　景顺的亲近，让乾隆一时间呆愣住了，手中的丝线也忘了收放。
　　乾隆看着景顺稚嫩的脸，心里顷刻间软了两分，曾几何时，他也曾把着和敬公主的手放纸鸢，不曾想她竟嫁去了科尔沁。看着这宫里唯一的四公主，娇娇软软，可人疼，他不忍心她步嫡姐的后尘。
　　日后定要为景顺寻一个好额驸。
　　苏梨末是真没想到景顺这小丫头会吧唧亲了皇阿玛一口，父慈女孝，好场面！O(∩_∩)O哈哈~再看皇上那老怀甚慰的表情，想来是十分满意了。要说这后宫哪个女子能不动半分心思就能走到皇上心尖儿上，怕是只有小公主才有这种待遇了。
　　看着景顺疯玩了会儿，想必出汗，湖边又有风，苏梨末走上前去拉住了景顺，拨开刘海儿，拿出帕子擦了擦，连着脖颈处也带了一下，温声细语道：“跑了半晌，歇会儿在玩。”
　　“好呀好呀。”景顺应声道。
　　乾隆把手中的丝线递给冬雪，走到苏梨末旁边站了，静待。
　　苏梨末看着乾隆站在跟前，一动不动，额头上也有细微的薄汗，暗暗叹了口气，再抬头起身笑的一脸温柔和顺，拿着帕子帮乾隆也擦了擦汗。
　　“景顺想是也玩累了，臣妾先带她回去哄她睡觉。”苏梨末请辞道。
　　“嗯。”乾隆应了一声，又一次，没有邀她去景仁宫。
　　明明刚才擦汗的时候还看到乾隆的唇角微杨，此刻怎么又皱了眉头，喜怒无常，算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苏梨末拉着景顺的手，回景仁宫。
　　李玉伺候在侧，也没想到纯贵妃娘娘就这般走了，撇下皇上站在原地，真是说走就走，问题又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没看贵妃娘娘说了，景顺累了困了该回去睡觉了。看脸色也知道皇上此刻心情不悦，李玉陪着笑提议道：“皇上原是要去延禧宫的，要么去延禧宫，今儿令嫔生辰。”
　　“回养心殿罢。”乾隆提不起任何兴致。
　　他倒要看看，他不去景仁宫，纯贵妃能憋多久不找他。
　　看着母女二人离去的身影，乾隆冷哼一声转身上了撵轿。
　　*
　　重阳节后，一连半月，乾隆除了富察皇后处，哪儿也没去，提不起半分兴致。
　　皇上不进后宫可不是好兆头，嘉妃也好，令嫔也罢，还有那许多盼着皇上雨露恩宠的年轻妃嫔，日日在宫里长嗟短叹的，自负美貌无处喧嚣，日日对着落花流水，帘卷西风，人比黄花还要瘦。更有那末等的答应，自从上次重阳节捕捉到了皇上似乎喜欢丰腴美人，着意加餐饭，更是让族人寻了方子来照着调养，恨不能月内就吃的圆润润。
　　转眼到了十月，越发的凉了，富察皇后和娴贵妃忙着吩咐内务府做一应的换季棉服，虽未开始供炭，但是也时时叮嘱内务府好好办差，百福这内务府总管是做稳当了，办事牢靠又听从皇后娴贵妃的吩咐，公道公正。
　　为着皇上进后宫的遭数少，除了去皇后宫里留宿几乎不怎么翻牌子，往常每个月好歹翻五六次牌子，这月余来，竟是没宠幸过其他妃嫔。虽然近来前朝有事，皇上的确忙碌，但是也不会不召妃嫔侍寝，李玉这个督总管太监首当其冲，若是再不能让皇上翻牌子，只怕太后那边也要提他过去训话了。
　　这日晚上，李玉看乾隆忙完朝政了，奉了碗莲子百合羹进来，“皇上喝盏羹休息片刻。”
　　乾隆端起羹汤勺了两口。
　　“要么去景仁宫坐坐？”李玉冒死陪着笑脸问道。旁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日日伺候在侧自然是知道的。皇上想来这是跟纯贵妃怄气呢。只是这般怄下去，且不说要气坏龙体，后宫不宁就更难收场了。
　　男女情爱，欢好为上，没得日日这般怄气的。况且纯贵妃虽然看似温柔和顺，但是主意拿的极正。跟她怄气，等着她主动联系，想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听到李玉的话，乾隆碰的一声放下琉璃盏，眉头紧皱，然而李玉他是知道的，不是到了一定时候，也不会讲这些话。
　　看乾隆虽然面色不愉，但是没有真的动怒，李玉才再次开口徐徐引导：“想来女子大多盼着丈夫的宠爱，只是许多时候不好宣之于口罢了，面皮薄一些。皇上若是真有心，不妨顺着她些。人心都是肉长的，皇上多疼疼纯贵妃，纯贵妃自然也不是那不识好歹不念恩情的……”
　　李玉看乾隆情绪几经转变，似有暴风雨前夕的预警，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若说得不好，万望皇上不要动怒，龙体要紧。”
　　“面皮薄？朕看未必。”乾隆冷哼一声，顿了顿继续道：“倒是无情得很，就是块石头，日日好吃好喝供着，也该焐热了。瞅瞅，朕不去，她从来不想着朕。日日在景仁宫内吃吃喝喝养景顺，天一冷索性连宫门都不出了！朕就没见过哪个女子像她这般。”
　　“前番朕日日召见，陪她打马吊，专门叫了永瑢永璋过去陪她吃饭，赏赐她钗环衣料金银，她有什么不满意的？满宫的女子没有哪个似她这般。”
　　“你说，朕哪里做的不足？”
　　“……”此话一出李玉额头上起了冷汗。要不他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呢。
　　“奴才冒死说句话，皇上这些可没做到娘娘心坎儿里去。皇上觉得好，未必贵妃娘娘觉得好……”李玉此刻觉得自己在刀尖上起舞，字字锥心。
　　“怎么就不好……”乾隆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若有所思。莫非，他做的真不好？怎么可能！
　　“皇上也说了，满后宫没有哪个女子似纯贵妃一般，这不正是娘娘的独特之处吗？皇上喜欢的不正是娘娘这般为人处世，不争不抢，恬淡吗？若说能争会争，宫里从不缺乏，皇上可瞧着喜欢？”李玉知道他说得话，皇上能听进去两分，虽然冒着大不违，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出来的。
　　“难不成还让朕去迁就她？”乾隆没好气的道。莲子羹也不喝了，起身径直进了殿内把玩新送来的古玩珍品。
　　李玉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皇上没有大怒，想必也能听进去两分，因此看着皇上把玩物件儿，站在门口伺候，并不进内。
　　乾隆手中拿着九龙细瓷瓶，把玩了片刻，只觉得烦躁的很，放下瓶子，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莫非，他真的对纯贵妃生了从未有过的儿女之情？戏折子话本他也不是没看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他小的时候过的战战兢兢，大了不是忙着处理政务就是日日在皇阿玛跟前听训，随后就登基多少国家大事等着处理。皇室最忌讳的就是耽于儿女私情。
　　他和皇后少年夫妻，自然是情比金坚，举案齐眉，互通心意的。
　　只是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似苏梨末这般牵着他的鼻子走，让他平添肝火。
　　满后宫的妃嫔，哪个对他不是百般殷勤伺候，浓情蜜意，柔情似水，唯独这纯贵妃，论伺候人，她做的比这养心殿的奴才还要好，可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个儿身上，不过为着他是皇上，她是妃嫔，责任上需要她躬身伺候，并没有半分情致。
　　更不曾对他牵肠挂肚。
　　自己惦着她爱吃糕点，着人送去，知道她手头不宽裕，是银子也送，珠子也送，孤品头面也送，哪里不好了？
　　“李玉！传傅恒。”
　　听到乾隆的话，李玉一个愣神，然而顷刻间便明白过来。富察皇后这个胞弟和夫人恩爱无比，为京中称颂，房内别说是妾室，就是通房也不曾添过。
　　李玉接旨刚要出去，听到背后的话立刻刹住脚。
　　“算了，摆驾景仁宫。”乾隆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她不来，朕去。不跟她一般见识！
　　“哎。”李玉忙不迭伺候着叫了仪仗往景仁宫走去。
　　*
　　月余来，没人打扰，苏梨末乐得自在，让冬雪把学会的五禽戏一一教给她，日日都要打两遍，身心舒畅。
　　今儿天冷得很，用了晚膳看了一卷书，盘了会珠子，苏梨末就换了寝衣上床窝着。被子里放了烫婆子，暖和的很。今儿是霜降值夜，冬雪等人都去歇了。
　　“眼见着是越来越冷了，想必不如就要供炭，汤婆子虽然暖和，但是到底屋里搁了炭暖融融的好一些。”霜降坐在脚蹬上陪着苏梨末说话。
　　“炭火供给都有定例，倒是不知什么时候初雪天，到时候添了锅子才好。”想到各色的火锅，苏梨末就馋得慌。每年只有冬天才有锅子吃，这是规矩。其他时候想吃锅子也是不能的。
　　苏梨末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上夜的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这四个字，苏梨末头皮一紧，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犹豫了两秒钟，正要起床穿上衣物去伺候，就听到乾隆走进殿内道：“躺着吧。”
　　烛光昏暗，看不大清他面上的表情，听声音似乎很是平常。
　　李玉已经吩咐外面伺候的人打水洗漱，亲自帮皇上更衣换上寝衣。霜降也退到外间伺候。
　　看着乾隆径直走到床榻来，苏梨末忙不迭裹着被子靠墙躺了躺，留了大半空位给乾隆。
　　乾隆翻身上床，“朕累了，睡罢。”
　　说完乾隆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只见她面上的惊诧很快收敛了，惊弓之鸟似的窝着。
　　看来乾隆只是来这里盖被睡觉的。这些日子也听冬雪回来饶舌说皇上有些日子不去其他妃嫔处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来了景仁宫。这还是上次重阳节后头次见着这厮。
　　罢了罢了，盖被睡觉好。
　　不多时，苏梨末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守在外间的李玉，看到殿里熄了烛火，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好歹皇上是进了后宫，太后那处也有个交代了。
　　皇上这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不过总算迈出了这一步。
　　他做奴才的，自然是要替皇上分忧的。
　　*
　　翌日一早，乾隆到点即醒，起身看身旁的女子睡得正香，本想做点动静吵醒她，然而听着她细微的鼾声，无比的香甜，倒也罢了，自顾自的起身到了外间，让李玉伺候他更衣。
　　宫人纷迭而进的脚步声还是吵醒了苏梨末。
　　苏梨末迷糊了片刻，抬眸看到外间，赶紧坐了起来随手拿过衣物穿上走到外间来伺候。
　　乾隆看她只披了个披风，淡淡道“回去躺着吧，再着凉。”
　　“喔。”苏梨末应了一声解开披风随即上床躺好，这般下床走了几步身上差点没凉透，的确不是闹着玩儿的。
　　“早朝后，朕过来用膳。”乾隆临走前说了一句。
　　苏梨末躺在床上，脑壳有些懵，昨晚到现在，乾隆的态度十分奇怪。对比从前是如何高高在上的，今儿竟然一反常态，说话的语调也温软了两分。
　　从前折磨人，苏梨末还能琢磨透，如今换个钝刀子割肉，苏梨末倒是一头雾水。
　　说实话，这厮还真是闲得慌，这是跟她杠上了不成。明明后宫里貌美如花的妃嫔一打一打的，想要什么女子也不缺，偏生跟她耗着。
　　耗就耗着吧，尽了妃嫔该尽的本分，其他的也别想她能给。


第67章 
　　早膳因着乾隆下朝之后要过来吃, 御膳房筹备的丰富异常，苏梨末日常用膳的圆桌几乎要摆不下，粳米粥羹汤豆浆, 饽饽小面窝炸圈儿花卷四色面点, 可口酱菜八样, 另有咸鸭蛋、炸野鸭子丁等，最最让苏梨末开怀的是居然有两小碗豆腐脑, 一碗甜口, 一碗放了香油酱油酸萝卜丁做的咸口。
　　宫里早膳豆浆常见, 豆腐脑倒是不尝上桌，得要特意去叮嘱了才会在做豆腐的时候留一些汤水煮豆腐脑。
　　按着时辰摆好膳食，就听到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苏梨末和众宫人行礼问安。
　　乾隆上前虚扶了苏梨末一把, “用膳。”说完坐在圆桌旁。
　　苏梨末坐下，拿起公筷正要给乾隆布菜，只听他淡淡说了句：“下去吧。”伺候在旁的李玉和一众宫女退出殿外，站在廊下伺候。
　　乾隆拿起小碗盛了一碗粳米粥放到苏梨末前面，“先吃粥, 养胃。”
　　“……嗯。”苏梨末应了一声，拿着公筷的手一顿，紧接着就看到乾隆夹了块酱菜酸萝卜条放在了她面前的小碟子上。
　　这……这厮在给她布菜？看来这厮也是会自己动手吃饭的, 不是一定要人给布菜的嘛！
　　苏梨末干脆放下公筷，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喝了半碗粥放下，看了那碗咸豆腐脑，乾隆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 就端了个过来, 放了个炸圈儿进去配着吃。
　　食不言寝不语, 乾隆用餐话极少，只有开头递给苏梨末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随后就开始用膳，偶尔的给苏梨末布个菜。
　　苏梨末一肚子疑问，但是也没啥好问的，皇上高兴干嘛就干嘛，谁知道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受了就是，有什么好问的，索性心安理得的用膳。
　　咸豆腐脑一定要配着炸面点才好吃，焦圈儿也好，油条更佳！下次一定要让冬雪去御膳房问问看，是否会做小油条，那才是绝绝子，最佳拍档。
　　乾隆吃着花卷配豆浆，余光看到身旁的女子用的香，不知怎的，觉得自己手中的花卷也比往常香，不由多吃了半个。
　　昨晚躺在床上，半晌睡不着，听着耳畔微弱的鼾声，思绪也跟着起起伏伏。或许李玉说得对，他是应该多疼疼她。若是换位思考，他要是被人呼来喝去，一会儿让伺候这个，一会儿又伺候那个，他也不乐意。况且这纯贵妃真的就是大石头一块，又臭又硬，跟她来硬的，硬碰硬似乎也没什么好结果。熬了这么久，煎熬的只有他，没看这女子没心没肺的睡的香甜。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山不就朕，朕去就山。
　　一顿早膳吃的十分融洽，至少在苏梨末看来是很融洽的。这厮没摆脸子，还吃到可口的咸豆腐脑。
　　用完膳霜降带人进来收拾，冬雪等捧水给二人净手漱口。
　　“朕回养心殿批折子。明日再来看你。”乾隆说完也不等身旁的女子有所反应，径直走了出去，出了景仁宫桃花眸中笑意盛了两分。
　　苏梨末看着明黄的身影消失不见，缓缓起身，她没听错吧？这厮明日还要来。
　　不会还是来给她布菜的吧？她可是看出来的，这厮不常做这些，似乎有些别扭，但是多夹几次也就熟络了。
　　感情一开始让所有伺候的宫人出去，就是为了给她布菜？还真是花样多，作的很。
　　下午，苏梨末正看着霜降给景顺做新鞋，看到冬雪领了小合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这是今年新供的白狐皮子，做围脖也好，缝制在衣衫上也罢都是极佳的。昨儿才到内务府，还没放热呢，今儿皇上就让奴才送来给贵妃娘娘，说是眼见着要落雪，今年想是冷得很呢，让娘娘用起来。”小合子眉飞色舞的传话道。他是看出来了，如今这位贵妃娘娘可是走到皇上心上去了。这不，今年特供的第一批皮毛，统共就三件，一件给了太后，一件给了皇后，另一件这不，在这里了。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苏梨末温声谢道，霜降上前递了一角银子给小合子。
　　“奴才还有养心殿的功夫要做，就先回去了。”小合子接过银子躬身告退。
　　冬雪看着托盘上的白狐皮子，油光水滑的，毛尖闪银光，这是极好的皮毛啊，“娘娘这白狐皮子真是好东西。可以裁成条缝制毛边，也可以做成围脖，奴婢记得库房里前几天才得的一匹淡蓝的缎子，绣些白梅在上头，刚好和这白狐皮子配一套，初雪天穿一定好看！”
　　冬雪乐不可支，已经在想用什么丝线绣梅花，最好加些银线进去，花蕊微微淡黄库房里的丝线都不成，还得另找。
　　苏梨末看着托盘上的白狐皮子，却是暗自叹了口气。这样好的东西，去年也只在皇后那里见过，如今她也得了。细细摸去滑不留手，十分难得，却不是她能用的。
　　“你和霜降手艺好，拿了那匹正红的缎子给景顺做套新冬衣，这块皮子裁开来，马甲的前襟和袖口缝上皮毛，再做个围脖出来，刚好一整套，若是还有多余的边角料，就合着封一下，不够再添些其他拼接成一个小手暖。”苏梨末拿定了主意，含笑吩咐道。她不适合用，乖巧小公主自然是适合用的呀。
　　闻言，冬雪还在错愕，霜降率先反应过来，接话道：“正是呢，四公主渐大，日日要去逛花园，想来今冬寒冷，这块皮毛正好用。”
　　冬雪错愕是因为通常，公主皇子都是有自己的分例的，也都是上好的东西，和后宫妃嫔们的分例是不重合的。不过四公主这样讨人喜欢，天之娇女，有什么好东西娘娘自然是第一个想着小公主的。
　　“奴婢这就去库房里把缎子拿出来，再挑些好丝线看看绣什么花比较配。”冬雪笑着说道。
　　夏冰冬炭上供皮毛，这些向来是后宫争来争去的东西。有句话，集宠与一身，也是集怨于一身。
　　*
　　翌日，乾隆晌午过来景仁宫用午膳，苏梨末这边早就接到了通知，小合子亲自来通知的，因此早早的就去告知御膳房做些精致可口的菜，也沾沾皇上的光。昨儿早膳那盆盆碟碟的膳食，苏梨末和乾隆两个人才能吃多少，余下的自然都让霜降分给了宫人，下头的宫人几乎人手都能分到一样呢。早膳如此，午膳就更不必说了。
　　今儿苏梨末特地让小太监们从偏殿挪了张更大的圆桌个过来，替换掉了那个小圆桌。嘿嘿。果然冬雪带了几个人去提膳食回来，足足有六个大食盒，摆出来共计二十三色菜肴，对比她日常用的六七个菜丰盛的多。
　　得亏她机智，换了大圆桌，否则还摆不下。
　　真是腐败啊，万恶的后宫。
　　照旧，乾隆让伺候的人都在殿外伺候，仅余他们二人在殿内用膳。还不是那李玉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纯贵妃向来体恤下人，用膳都是自己用的，从不让奴才们布菜。干脆也就随她喜好了。不过，别以为他没见过不知道，这个小小女子，哪里是体恤下人，分明是贪图自己用膳自在，食不过三什么的可困不住她。
　　苏梨末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说是自己这边把规矩做足了，想必无论怎么样皇上也挑不出错来，因此赶紧拿起公筷给乾隆布菜。十分乖觉的样子。昨儿早膳她一时震住了，前思后想觉得不行，还是得守着规矩，因此今儿率先开始布菜。一门心思的，别跟我抢，我就是喜欢布菜的劲儿。
　　“坐下吧，朕自己来。”乾隆摇摇头轻叹了口气道。
　　“哎。”苏梨末应了一声，晓得一脸温柔和顺，这可是你不让的，不是我没做。
　　苏梨末细嚼慢咽，争取不发出任何声音，牢记食不过三的规矩，一道菜再怎么好吃，也只会夹三筷子。不过这样二十几道菜，每道菜吃三筷子，也吃的饱饱的。
　　两人用膳完毕，打眼扫过去，几乎跟没动过一样。霜降来收拾的时候，苏梨末递了眼色给她，霜降领悟，直接把所有菜拿去分给宫人们了。下头的小宫女儿有几个是这两年才来伺候的，不过才十三四，哪儿见过这些美食，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饿得快。
　　苏梨末亲自泡了茶给乾隆，知道他喜欢酽酽的，就没泡略清淡的毛尖，泡了一杯红茶过来，温柔和顺的道：“皇上尝尝看。”
　　乾隆接过茶盏，饮了两口，桃花眸微抬，看着下首站着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态有所变化，今儿看着她脸上挂着的笑，似乎有那么两分顺眼了，最后目光定在她的双腕处，薄唇微启：“皇额娘赏赐的这对玉镯水头好是好，只是到底不是现下时兴的款式。前几日，朕见内务府送到长春宫的一串叮当镯不错，回头让人送两只给你。”
　　“臣妾谢皇上恩典。”苏梨末含笑道。这对玉镯她也戴了一年多了，日日戴其实也挺沉的，但是之前也没什么好借口换一换，现下有了。叮当镯细圆条，多条戴在一起撞击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所以命名叮当镯。没想到清朝也流行。要是能开采点什么烟紫色、藕粉色、糖色什么的就更好了。也是她的最爱啊。
　　提到赏赐她叮当镯，乾隆发现苏梨末的眸光亮了一些，她好像是喜欢玉石珠子类的，似乎每次节庆都会亲手穿花样新鲜的压襟送给后宫诸人。就连太后最近手中长持的那串菩提听说也是她孝敬的。旁人大多喜欢钗环首饰的多一些，她倒是喜欢串珠子，库房里珠子倒是多的是。
　　作者有话说：
　　乾隆：硬的不吃，来软的！
　　李玉：哎，对，就是这样，百般讨好，继续继续。皇上您可真上道。
　　乾隆：汪！


第68章 
　　喝了茶, 苏梨末看着到了皇上午歇息的时辰，推让道：“看时辰皇上也该午歇了，不知道是会养心殿还是歇在这儿？”在大帐和勤政殿伺候了几日, 这厮的脉她还是能把住的。
　　“不了, 还要回养心殿议政。今儿接到奏报河南急冻, 死伤无数，农作物也受灾, 诸多事宜要安排。”乾隆说着眉头紧皱。
　　苏梨末看乾隆的神色想必河南受创不轻, 赶紧又去端了盏浓茶递了过来, “皇上再饮一盏。”
　　乾隆看着鲜亮的茶汤，很是满意，的确需要茶汤提神, 饮了下去，放下杯盏抬手拍了拍苏梨末的肩膀，声音缓和了不少，“朕先回去了。”
　　“臣妾恭送皇上。”苏梨末看着乾隆匆匆而去，心下为河南灾害悬心。苦的都是底层的百姓, 吃不饱穿不暖，遇上这样极端的天气就是活生生冻死的也有，农作物受灾, 来年的收成就会大减，若是不处理好闹了饥荒……民生大事，是够焦头烂额的。
　　不作妖，做个人的时候，这厮也没那么让人他讨厌, 就是别没事儿抽风, 狗里狗气。
　　到了傍晚, 苏梨末拿到了午膳时候乾隆提过的叮当镯，照旧是小合子送来的，说是出了景仁宫皇上就吩咐他去内务府寻，紧赶着挑了最好的两只送来。
　　苏梨末看着案几上锦盒内的两只碧玉叮当镯，细润轻巧，拿帕子覆在手背上，褪去双腕上太后赏赐的玉镯好生收好，拿起两只叮当镯戴在左手上，举动间，有清脆的撞击声，悦耳异常。环佩叮当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手腕承托的重量轻了不少，两只叮当镯也不及那一只贵妃镯沉。
　　自由了。
　　太后赏赐的这一对镯子水头真是极好，几乎到了祖母绿的级别，好好留着，到时候可以给景顺添妆，放在她的嫁妆箱子里。玉石这种东西，好的只会越来越少。没准等景顺婚假的时候，这对镯子有价无市咧。
　　“这……叮当镯很是别致，奴婢也算开眼了。”冬雪伺候在侧，盯着苏梨末的手腕看。好东西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皇上赏赐的。她很替娘娘开心，补充道：“皇上对娘娘可真好。”
　　“是啊……”苏梨末哀叹道。昨儿是上供的白狐皮子不掺杂一根杂毛，通身雪白，今儿又是这样好水头时兴花样的叮当镯，没听刚才皇上说，只有长春宫皇后娘娘那里才有，她这里也有了。
　　皇上的赏赐，是后宫局势的风向标，箭头指向，一连两日又是夜宿，又是用早膳午膳，又是变着花样赏赐的，只怕后宫诸人要猩红眼了。
　　这厮还真是毛孩脾气，想要回应的时候，折磨人有一套，想要对你好的时候，也不管什么情况，只管送，还给你布菜……
　　喜怒无常的很。
　　幸甚至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这个情，她苏梨末领不了。他去前朝了，留她在这后宫应对诸人，一个不慎，吃亏的还是她，哪个是好应付的。
　　冬雪看着娘娘坐在锦榻上，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叹了三四口气，很是不解。但是她也知道，通常娘娘思考事情的时候会这样，并且不喜人打扰，只能默默退出寝殿走到院子里，看到霜降，凑近低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皇上日日来，又送了这好些珍贵物什，可我看娘娘的欢喜也只有片刻，随后就是沉默，盏茶的功夫叹了几口气呢。”
　　“娘娘说过的话，你忘了？咱们娘娘从来没想过当宠妃，关上门过咱们自己的日子最好，如今皇上这样把娘娘推向了风口浪尖，后宫哪个是好相与的，不知道要怎么想法子。那样好的叮当镯，没听只有皇后宫里有，从前得了什么好物件儿，皇上会想着的只有太后皇后和嘉妃，近两年多了个令嫔，偶尔是娴贵妃和舒嫔，其他人什么时候得过？娴贵妃是仗着皇后娘娘的势，舒嫔是仗着太后和娘家的势。如今其他人没有，只有皇后和咱们娘娘有，你细想想。”霜降压低声音提醒道。
　　“哦，哦哦哦！”冬雪恍然大悟，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霜降姑姑，眼中有两分担忧。这些日子，她一定要谨慎妥帖，绝对不能让人抓住任何错处，其他宫人那里她也会吩咐下去，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别给娘娘惹事。
　　*
　　自在景仁宫用过午膳后，皇上一连三四日不是在养心殿就是在长春宫，听冬雪回来学舌说是富察皇后的亲弟弟富察接管了河南灾害一事。
　　皇上没来，苏梨末乐得自在，盘盘串，打打五禽戏活动活动筋骨，小日子悠闲舒适。
　　*
　　这日夜里，养心殿。乾隆坐在书桌前，双手按着太阳穴长长出了口气，河南灾害揪心多日，傅恒快马加鞭赶去到当地督察办案传了折子回来，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一切都进展的较为顺利，总算能松口气了。
　　多日来因着前朝的事儿皇上心绪不佳，此刻皇上看完折子一脸松弛，想必傅恒大人那边已经有条不紊的在进展了。李玉伺候在侧提着的心也能回到原处了。这些日子皇上是真疲累，瞅瞅那嘴角的燎泡，是起了落，落了起，没个好。
　　若是不能让皇上舒心，那是他们做奴才的不得力。李玉寻思了会儿，走到外间，示意小合子把这些日子搜寻的宝贝们端过来，亲自捧着进了殿内。
　　“皇上且瞧瞧，这些玛瑙、绿松石、琥珀、和田玉、玉髓、蜜蜡……怎么样？内务府前些日子得了皇上吩咐，费了好大功夫精心挑拣出来的上等珠子，每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李玉双手捧着托盘，上面放了十六个梅花攒心黄花梨木盒子，每个小盒子内数十颗大小形状各异的珠子。
　　听到珠子，乾隆睁开双眸来了精神，凝视着托盘内的各色珠子，指着颜色各异的木珠子道：“玉石珠子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这许多木珠子？”
　　就知道乾隆会问，李玉一一介绍如数家珍：“这些分别是桃木、枣木、香樟木、红花梨、沉香木、金丝檀、黑檀、紫光檀、老山檀、绿檀、小叶紫檀制成的珠子。皇上是不知道，近来京城玩珠子的，甭管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还是商卒小贩，手里大多有一木串儿。就说这桃木，以前普普通通无甚价值，现在品相好的炒到二十颗珠子一两银钱，若是想凑一百零八颗同品相的，价钱要翻十倍，百两也是有的。再看这几样，老山檀、绿檀、小叶紫檀，最受文人雅士喜欢，做成手持也好，手串也罢，古朴典雅，细细闻去还有幽香，雅的很。那价钱就更是不得了，奴才这一年的月例银子怕是也买不起一条顶好的。”李玉适时的调侃道。
　　“玩物丧志。”乾隆不冷不热说道，随后捡起一颗绿檀珠子闻了闻，果然有一缕异香。每样都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这四个字李玉可不敢苟同，这天下间最玩物丧志的可不是万岁爷您。瞅瞅背后架子上那些古玩瓷器，再看看左边架子上那孤本典籍，右边架子上那时不时拿出来把玩的十方砚台，又是李白泼墨挥毫用过的，又是苏东坡亲自篆花的……
　　还有那公孙大娘舞过的剑器，什么曹操刺杀董卓的七星宝刀，真假不知道，反正把玩是够的，嘿。
　　这些都还是冰山一角，偶尔挑了喜欢的放在养心殿内把玩，其余的光是存放的库房就有几大间屋子，日日扫尘照顾的小太监就有几十个。
　　李玉忍不住腹诽，咳咳。
　　“既是现下时兴的就一并收好，明儿再让内务府挑些上好的丝线搭配。光有珠子，没配套的各色丝线也不算完美。”乾隆挑剔的说道。
　　“皇上所言极是，是奴才们疏忽了。明儿定让内务府挑最好的搭配。”李玉陪着笑脸道。看来他的话，皇上还是听进去了两分的。这不，也会认真的选择物件儿投其所好，博美人一笑，而不是从前那般得了啥好东西，赏赏赏，也不管是不是对方喜欢的，送没送到心坎里。当然没人会不喜欢金玉珠宝，但是到底太常见，赏来赏去没啥意思，不特殊，不特别，不独一无二。
　　“告诉内务府，办好了朕的差，好儿多着呢，办不好小心脑袋。”乾隆吩咐道。想到见过苏梨末拿的各种串珠，用心淘选的这些珠子她定然喜欢。就是块石头也应该有些反应。
　　李玉看着乾隆，油然而生一股自豪，就是这样，继续继续。这样她好你也好，两厢晴好，而不是煎熬自己，折磨别人，损人不利己。
　　*
　　内务府一早得了消息，赶着按照圣意来办，为每样珠子挑了几色丝线，林林总总不下十数种，想来再怎么搭配也能找到合适的，下午赶着送到了养心殿。
　　乾隆看了看，“行了，办的不错，去领赏吧。”
　　内务府总管百福谢恩后躬身退出。
　　“去景仁宫。”乾隆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物什甚为满意。这下，她应该开心了吧。
　　闻言李玉赶紧去安排，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景仁宫。
　　苏梨末正看着霜降和冬雪给景顺裁制新冬装，霜降缝制，冬雪裁白狐皮子，二人搭配干活儿不累。
　　“皇上驾到。”
　　廊下通传的声音刚落，苏梨末刚起身，就看到乾隆已经走到了殿内，忙上前两步请安。
　　霜降和冬雪也放下手中物件跪地请安。
　　“起来吧。”乾隆坐在锦榻上，看着下首衣物皮毛，眸光冷了两份，送来是让她自用的…不识好歹。


第69章 
　　苏梨末起身看到乾隆目光定在冬装上, 上前笑着道：“臣妾看皇上送来的这皮子甚好，眼见着天儿冷了，给景顺做一套新冬装刚合适, 她隔三差五就要去太后那里, 穿的鲜亮些, 太后瞧着也喜欢。”
　　“嗯，有景顺时时承欢膝下, 太后身子健朗了不少, 听说最近膳食也用的香。”乾隆勉强应了一声, 不就是一块皮子，顿了顿接着说：“下次再有好的，朕、让人再送过来。”
　　“臣妾多谢皇上。”苏梨末说着给霜降使了个眼色, 霜降赶紧把下首的衣物皮毛等东西收拾起来。
　　冬雪捧了热奶茶和糕点进来。
　　“皇上尝尝，下午才做的热奶茶和酥油卷儿。”苏梨末说着亲自端起琉璃盏递给乾隆。她本就喜欢喝奶茶，冬日里，基本上隔两天都会煮一壶。
　　乾隆接过热奶茶喝了两口，细品片刻, 眉头微皱：“毛尖煮的？还是雪顶寒翠煮出来味道好，等下朕让人送些过来给你。”
　　“……”苏梨末含笑没接话。这厮也是挑剔。喝奶茶，从来挑的是配料、奶质好不好, 没见过挑茶底的，还非要用那死贵死贵的雪顶寒翠，什么一片叶子一颗金珠子的价格……不过皇上喜欢就好，只要他赏赐，她苏梨末就敢一次抓一大把来煮奶茶。
　　吃完奶茶, 用了一块点心, 乾隆拿起手帕擦了擦手, 轻拍掌心，李玉端着托盘走进殿内。
　　苏梨末看着托盘上的十六色珠子，瞳孔都要掉下来了！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居然有各色檀木，还有那珍贵的绿檀！
　　呜呜呜，她要没出息的哭出来了。
　　乾隆看着苏梨末陡然变大的瞳孔，杏眼倒影都是各色珠子，知道这些物件儿送到了她心坎儿里，十分得意的给李玉使了个眼色。
　　李玉人精似的，开始一一介绍，把现学的说辞同苏梨末又说了一遍，更着意添了许多好听的话，什么皇上特别命人寻的，费了牛鼻子功夫，满京城也找不到比这还好的珠子，什么有价无市，什么一小把能买一个四合院……
　　然而这些话虽然飘进了苏梨末耳朵内，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些珠子，最妙的是还有这么多丝线可以配色，绝了，绝了，她已经在想如何搭配，如何寻找最优解了！只觉得手心儿痒痒！呜呜，麻麻爱你们，珠子珠子！
　　“喜欢吗？”乾隆问道，看着面前女子的反应，最大程度的满足了他的自尊心虚荣心，对，就是这样才对。
　　“喜欢。”苏梨末毫不犹豫的应答道。只要是喜欢盘串的人，没人能拒绝这十六盒！！她当然不例外。
　　反正皇上高兴送，非要送，她就欢欢喜喜的收着呗，不拒绝，不负责，不主动。诶~~
　　送礼物的人要讨你喜欢，那你就收了，欢喜给他看，他也好，你也好，大家都好。
　　看着苏梨末的反应，乾隆唇角上扬，桃花眸也沾染了几分笑意。
　　“朕还有事情要同皇后商议，改日再来看你。”乾隆说完起身往外走去，他怎么觉得背后这句恭送皇上四个字都带着欢喜的劲儿，悦耳的很。
　　看着乾隆一行出了景仁宫，苏梨末火速回到寝殿，坐在锦榻上细细看着十六盒珠子，真真是好东西！话不多说，开始挑绿檀木珠子，挑了二十五颗出来按照色泽排布，串个手串儿。天知道这些木珠子真材实料，颗颗难得，上上品。幽幽的香味儿，真好闻。
　　霜降和冬雪看贵妃娘娘对这些珠子宝贝的很欢喜的紧，对视笑了笑继续坐在下首给景顺做冬装。
　　*
　　皇上一个多月没去他妃嫔那里，连着进了几次景仁宫，随后三四日留宿长春宫，旁人就是想见皇上一面都难，期间令嫔也去过养心殿送羹汤糕点的，皇上忙于朝政见都没见，嘉妃也着人去请过两次，皇上更是理都没理。
　　“这几日为了灾害的事儿，听御前伺候的小合子说，皇上急的上火，嘴上起了燎泡，长春宫日日熬煮冰糖菊花降火，想来皇上是真忙于朝政才不见娘娘的，娘娘且消消气。”腊梅跪在锦榻上给嘉妃捏肩。
　　“消气消气，本宫除了消气还能干什么？原本想着请了皇上过来，想必不用三四次就能怀上龙胎，本宫也调养月余了，谁知道皇上压根不进后宫，连本宫的面都不见，不，不是压根不进后宫，是只去长春宫和景仁宫。连狐媚子那里都没去。”嘉妃狠狠剜了腊梅一眼。
　　怀胎怀胎，要皇上来了才能怀，她一个人顶什么用？
　　“依奴婢看，这纯贵妃从前最是无用，近些月来越发的能耐了，不仅仗太后的势，这还巴结上皇后了，想必近几个月来，皇后没少给她撑腰，在木兰围场干预朝政都替她担着，更不要说这几日，皇上哪儿也没去只去景仁宫和长春宫……”腊梅思虑道。从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纯贵妃。
　　闻言嘉妃眸光微闪，精光毕现，“不错，皇上向来信服中宫那个老妇，只要是她说的话，向来都给几分面子，否则娴贵妃能有今日的风光？还不是皇后撑腰，如今皇后不仅栽培了娴贵妃帮她处理六宫事宜，这是又要栽培纯贵妃来分走皇上的宠爱？这样皇后一党再次壮大……本宫真是后悔没在新人里挑两个来分宠。只是到了今时今日，皇上连本宫的面都不见，还提什么栽培新人。”
　　“不行，不能坐看皇后一党继续壮大，擒贼先擒王……其他的日后慢慢对付……”嘉妃沉吟了会继续道：“今儿天阴沉的厉害，想必不日就要落雪了，阿哥所那边也该好好照顾一番。”
　　“娘娘好计策。”腊梅压低声音点头继续道：“阿哥所那边一定好好关照，奴婢知道厉害。”
　　*
　　这日傍晚，天气越发阴沉，北风呼啸，冷得很。苏梨末担心景顺那边，亲自去查看了一番，奶娘和嬷嬷们三个积年经验的老人照顾的极好，三人轮着值夜班，另有八个大宫女，每晚两人值夜班，再无不妥。兼之明日是例行供炭的日子，只要到了明日夜里就好受些了。景顺这里的夏冰冬炭，有太后做主，向来都是顶好的，从来不缺。
　　回到寝殿，被窝里也灌了汤婆子，苏梨末脱去衣裳继续窝了进去。冬雪值夜，苏梨末让她睡在榻上，盖得厚厚的。她夜里不怎么起，冬雪也不必一直在床前靠在柱子上睡，怪可怜人的。叫她怎么睡得安生。
　　翌日早晨，苏梨末刚苏醒叫起，冬雪忙上来伺候，洗漱更衣完毕，殿内仅余三人的时候，霜降才压低声音道：“清早天将亮，皇后娘娘手谕紧急派人去请了太医院原判宋仁进宫，听说直奔阿哥所……”
　　阿哥所！苏梨末心头一紧，“七阿哥如何了？”
　　“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过院判进去后，随后又陆续传召了四位太医联合会诊。奴婢看事情只怕是不小。估摸着七阿哥可能又得了风寒……“霜降沉声道。
　　“七阿哥风寒这事情，月子里一出，夏日着凉，到了去年冬天又两出，今春两出，就是今年夏天听说有一次用冰多了些也有着凉的迹象。怎么这才刚入冬冷起来，就又着凉风寒。眼见着今日就是供炭的日子，怎么这么点背。而且阿哥所伺候的人，都是皇上和太后亲自挑选的，伺候七阿哥的更是皇后娘娘挖了三代信息，百般盘查亲自定的人，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难道真的是七阿哥身子太过孱弱？照理说七阿哥也一岁半了，正常娃娃一岁半每日都要出门玩半晌，咱们四公主哪日不要在院子里玩耍？听说七阿哥就算玩耍也是在殿内，这些日子更是连门都极少出，怎么会招风寒？”冬雪疑惑道。
　　不仅冬雪有这样的疑问，只怕后宫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谨慎着些吧，霜降你亲自去阿哥所递消息进去，让伺候三阿哥和六阿哥的人当些心，多注意，特别是六阿哥人来疯，让他老实些，就说这十日内，他要是能背会《千字文》，皇阿玛赏他糕点吃。”苏梨末思虑道。永瑢性子活泼爱动，这节骨眼就别出来招眼了，只要是皇阿玛的吩咐他都照办，也只能用学业把他困在小书房里，别跑出去冲撞了谁，到时候一个说不清。虽然奶娘和嬷嬷们伺候的极好，但是永瑢向来会哄她们，嘴巴巧得很，哄得嬷嬷们偶尔纵着他一次两次也是有的。
　　因着不是去阿哥所探视的日子，苏梨末也进不去，倒是宫女们使些钱也能进去片刻送个东西什么的。
　　“娘娘放心，奴婢晓得这其中的厉害，一定好生叮嘱伺候的人，也让小主子安静些念书。”霜降特拿了一床新做好的小棉被进了阿哥所按照娘娘的吩咐行事，不过小半时辰就回来了。
　　“奴婢从侧门进去的，听说正殿那边殿内太医会诊，殿外还站着四五个太医，或是亲自熬药，或者斟酌用药，小半太医院的人都去了。事儿多，奴婢也不好去打听，叮嘱完奶娘和嬷嬷们，又查看了阿哥们居住的寝殿，没有丝毫纰漏就赶紧回来了。”霜降把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明。
　　小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去了？苏梨末眉头紧皱，只怕，这次，七阿哥……真的不好。
　　*
　　作者有话说：
　　苏梨末：不拒绝不负责不主动，哎，就是耍~


第70章 
　　长春宫的大宫女燕儿焦急的等在皇上下朝的必经之处, 在看到明黄色的身影踏出大殿，一路小跑着过去，到了皇上跟前十米刹住脚步, 躬身缓慢走上前去, 行礼禀告：“奴婢给皇上请安, 请恕奴婢无状。七阿哥清晨开始就高热不退，多位太医联合会诊, 热度依旧没退下去……”
　　闻言, 不能燕儿说完, 乾隆拔腿就朝着阿哥所的方向走去，火急火燎。李玉等伺候的人也忙跟了上去。
　　阿哥所正院内，乌压压的站了五六个太医或是亲自熬药, 或者商议其他行之有效的法子。浓浓的药草味儿直蹿鼻尖。
　　乾隆看了一眼，赶紧走到正殿，只见正殿除了太医院判宋仁，四个日常伺候七阿哥的太医也都在，暗道不好, 忙走到寝殿内，只见富察皇后坐在床前，绞了帕子亲自给七阿哥降温, 然而弱弱小小的永琮烧的脸颊绯红，迷迷糊糊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身子偶尔痉挛一下，眉头紧皱, 痛苦万分。
　　听到脚步纷迭而之, 富察皇后扭头看到是乾隆, 原本的故作冷静再也绷不住了，未开口泪先流，哽咽道：“皇上，永琮他……高热不退，臣妾没办法，没、办法……”
　　从清晨接到消息开始，富察皇后就伺候在旁，她不能慌，不能哭，必须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和太医沟通、吩咐和指挥宫女们伺候，看着小小孩儿烧的糊里糊涂，她的心就像被滚油七上八下的炸，一连两个时辰下来，悲痛欲绝，此刻看到乾隆顷刻间泪如雨下。
　　乾隆强敛心神走到正殿，沉声道，“情况如何？”声音有一丝的颤。七阿哥身子不好，三灾八难的，但是大多时候还是康健的，如今看着他高热烧糊涂，心里不安的很。
　　“七阿哥本就体质较弱，定要十分精细的照料，不能有丝毫疏忽，特别是夏日暑热和冬日严寒两季最需小心。如今虽然不是数九腊月天，但是到底……”太医院原判宋仁躬身上前小心翼翼的回话，手心直冒冷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喝止，惊得魂儿都要出窍了。
　　“这些不必再说。”乾隆气急，踱了两步，看着宋仁道：“你只说要不要紧，可有办法退热？”
　　“这……”宋仁知道嫡子对帝后对大清意味着什么，嫡子不安，前朝后宫都难安，可是这番七阿哥真的是险之又险，然而他绝不能直剌剌的讲出来，所以一时间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嘴巴张张合合两三次没说出个所以来，最后强撑着道：“若是汤药服用下去，两日内能退了高热，尚且……若是不能……”最后几个字硬是吞了下去没吐出来，如同刀尖在喉。
　　听到这里乾隆一个趔趄没站稳，后退了两步才将将站住，“若是医不好，朕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殿内的太医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各个脊梁骨上冒冷汗，恨不能通了大罗神仙。
　　“还不快去！！”乾隆摆摆手，站在原地长长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才走到殿内。看着富察皇后不停不歇的用巾子热敷退热，站在旁边，一时间五内俱焚，踉跄了两步坐在了锦榻上。
　　太医院向来说话留三分余地，宋仁这番话出来，乾隆心里有数，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永琮是保不住了。然而他此刻，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皇后为了这个嫡子吃了多少苦头，喝了多少坐胎药补药才怀上了嫡子，孕期就百般不是，月份大的时候成宿成宿的难以入眠，将要临盆的时候又受到秀贵人的冲撞，早产了几天，母子皆弱，永琮更是月子里就着凉，皇后衣不解带照顾多日，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落下月子病。永琮体弱，每隔几个月都会着凉着风寒。最近俩月好好的，原想着大一些了，身子强壮一些好好将养不打紧，谁知道昨儿一夜北风呼啸，今儿就……
　　嫡子不安，后宫皆知，太后也潜了如画姑姑亲自过来问询，然而怕惊着太后，乾隆只得含蓄的应付了几句。如画姑姑亲自上前瞧了心下了然，憋着出了阿哥所才敢叹气，回到慈宁宫把所见所闻一一传达给太后。
　　“永琮瘦弱，哀家本就担心养不到成年，如今……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后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长女嫁到蒙古，分别多年，剜心之痛。
　　“奴婢瞧着实在不大好，也不敢多问多留，免得扎皇后的心，赶紧回来了。”如画说着又叹了口气，“皇后娘娘看的眼珠子一样，不敢想若是没了……”嗨。
　　“走，去法华殿给永琮祈福。”太后心内不安，拿着菩提手持带了两卷亲手抄录的经书去了法华殿。
　　不多时，太后亲自去法华殿为七阿哥祈福的消息不胫而走，众妃嫔也不敢懈怠，不管情愿不情愿的，真心不真心的，紧赶慢赶全部来到了法华殿跪着祈福。
　　令嫔更是有心，带了手抄的二十卷经文过来，素衣素服，跪在蒲团上低声念经。
　　其他妃嫔有擅长念经的也低语诵念，不擅长的就静默跪着。
　　其中一个不擅长的就是苏梨末。她也抄写过几卷经文，然而那是为了练习隶书，压根没仔细看更不要说默诵了，只能恭敬的跪着在心里时不时默默念叨几句，希望七阿哥能度过难关，康复。婴孩高热不退别说是古代，就是放在现代也是要很仔细照看的。她记得之前读高一的时候，物理老师的儿子已经五岁多了，高烧不退，愣是没了，何况古代这样的医疗水平，更是……现下怕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若不是到了难以救治的地步，太后应该不至于会亲自来法华殿跪诵经文祈福。大抵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下午，永琮浑身烧的一团火一样，体热愣是散不出去，就连熬制的汤药也渐渐灌不下去了，富察皇后拿着小勺子手抖成筛子，乾隆见状，接过小勺子亲自喂，然而怎么都喂不进去汤药。
　　富察皇后目光悲戚，泪已流干，纵使眼睛酸胀不堪，也是一滴泪都滑不下来，双手握着永琮的小手放到嘴边几经亲吻，心中不住祈祷，只要永琮能退烧好起来，她愿意折寿十年，一生吃素，然而看着永琮药石罔顾，一口汤药再喂不进去……痛不欲生，然而喉咙堵得慌，硬提了口气才嚎了一嗓子出来，“我的儿……皇额娘对不起你……”
　　乾隆喂了几次都喂不进去，闻言，眼眶湿润，好容易才憋了回去，“把所有伺候永琮的宫人，全部送到慎刑司，严刑拷问。”
　　李玉躬身在侧，动了动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退出殿外，召集侍卫把伺候七阿哥的奶娘、嬷嬷、宫女、太监等全部押解送往慎刑司重点查办。不仅皇上有这个疑惑，他心里也是有疑影儿的，前些日子陪同皇上来看过七阿哥，吃的香睡得暖，虽说瘦弱些，但是奶娘和嬷嬷们照顾的极为精细，就算昨晚北风肆虐，关紧门窗妥当伺候该不会着风寒，怎的突然就高热不退，药石无医。
　　*
　　“我的儿啊……”亥时将过，声嘶力竭的一声呐喊划破天际，惊走寒鸦无数。
　　法华殿离阿哥所不过百米多的距离，又是这般夜深人静，宫中皆知嫡子不安，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如此静默中富察皇后的这声惨叫，殿内祈福的诸人皆闻，太后手中的手持吧嗒一声落在了蒲团上，眉头紧锁。
　　苏梨末只觉得心头一抽，紧闭双眼，缓了数秒才缓缓睁开。
　　众妃嫔跪在蒲团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内心各有想法，然而大部分还是为七阿哥哀伤，富察皇后仁善，对她们也算宽厚，从不曾薄待过谁，这般声嘶力竭痛彻心扉的声音，听得她们不忍。
　　嘉妃跪在人群中，好容易才敛住面上的表情，尽量沉痛些。病病歪歪，早晚有这一天，没熬过去，也是命，怪不得谁。
　　太后起身，声音中无尽疲惫，“娴贵妃，操持后事虽然有礼部，但是一些事情还需你经手。”
　　“臣妾知道，这就去。”娴贵妃缓缓起身，趔趄着身子扶着大宫女琥珀的手跟在太后身后走出了法华殿。
　　看到太后和娴贵妃先后出了法华殿，其余众妃嫔也陆续离开了。苏梨末也跟着出去，一路走回景仁宫。
　　殿内已经拢了炭火，今冬第一次炭火供应开始了。
　　走到殿内，苏梨末犹自不敢信，七阿哥永琮就这般骤然离世。听着上好的银丝碳炸花的哔哔屡屡声，苏梨末一个恍惚，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出了正殿，往偏殿走去，一路疾走，进到殿内看到景顺小奶包睡得正香，手里还握着新缝的沙包，唇角微扬，美梦沉沉，松了口气。
　　霜降看贵妃娘娘二话不说，夺门而出，赶紧拿了大毛披风跟了出来，这么冷的天儿，可怎么了得。看到贵妃娘娘进了公主的偏殿，心下了然，在廊下等着。
　　苏梨末叮嘱了值夜的嬷嬷和宫女们两句，这才安心的走出殿外。
　　见状霜降忙把披风给苏梨末穿戴好，“娘娘这般出来，可别冷着。公主这边奴婢和冬雪每日都会抽空过来看几眼确保无虞。”
　　苏梨末扶着霜降的手回了寝殿，脑壳有些懵，任由冬雪带人给她洗漱完毕进了被窝躺着才缓过神来。
　　霜降看苏梨末回来就精神不济，当娘的怎么听得了这样的事情，让小厨房熬了碗安神汤给苏梨末。
　　苏梨末喝了安神汤才渐渐睡着了。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这般的让人猝不及防，长吁短叹。
　　*
　　阿哥所正殿，富察皇后抱着永琮的身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乾隆也坐在旁边陪着。其余人退到院子里乌压压跪了一片。
　　“皇上，二阿哥当时也是这般在臣妾怀里，渐渐没了温度，越来越凉，冰冷异常……”
　　“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臣妾，臣妾自问是个好女儿，好妻子，好儿媳，好皇后，一生从来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就连责罚犯了错的宫人也不会取了性命，从不轻易杀生，就是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为什么要让臣妾几度伤心，连和皇上的孩子都保不住……”
　　“可怜永琮才这么小……都怪臣妾，若是臣妾前几日就听皇上的话，让先拿了炭火用起来，永琮没准也不至于会着了风寒，高热不退，都怪臣妾……一生循规蹈矩，从不敢行将踏错，哪怕半步。不到供炭的日子，就连太后宫里都未先用炭火，臣妾怎好不顾祖宗规矩私自提前给永琮用炭火，若是当时臣妾任性两分，是不是今日永琮就不会……若是当初臣妾任性一些，把永琮留在长春宫亲自照顾，是不是……”
　　富察皇后的话字字锥心，嫡子夭折，他这个做皇阿玛的焉能不痛？
　　乾隆搂了搂富察皇后的肩膀，“永琮、已经去了，放手交给朕，早日入土为安。”乾隆说着示意李玉上前抱走永琮，还有后事要处理。
　　富察皇后紧紧抱着永琮，拼命摇头，百般不愿，然而僵持了片刻，只能松手，起身跟着走了几步一个趔趄晕倒在地。
　　“皇后！”乾隆上前扶住富察皇后，厉声喊道：“太医，太医！”
　　听到声音，宋仁立刻起身顾不上膝盖疼痛与否，忙进来跪在床前诊脉：“娘娘这是五内俱焚，哀伤过度，身体支撑不住昏厥了。汤药一早就是备着的，是根据皇后娘娘素日的体质开的方子，微臣这就去端进来。”虑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汤药一早都是备下的，宋仁走出去赶紧倒了一碗端进来双手呈给皇上。
　　乾隆接过汤药亲自一勺一勺喂富察皇后喝下去，然后让人传了暖轿来，一行回了长春宫。
　　*
　　伺候七阿哥的大宫女小文刚进慎刑司没挨一道刑就吐了个信息出来，“昨儿夜里不是奴婢值夜，早早就回自己屋子里睡了，约莫子时前小半个时辰，肚子疼出来上茅房，看到有个身影、似乎，好像在殿外闪过随后进了殿内，有点像王奶娘的身形，但是因北风呼啸太过寒冷，奴、奴婢就没想那许多，直接回屋子睡了，谁知道清晨天不亮，就听到说七阿哥着了风寒，高热不退。奴、奴婢也没想那许多，硬要奴婢说昨天晚上可有哪里不对，奴婢只能想到这一件事儿，其他的一、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看着精奇嬷嬷手里寸长的银针，小文还未受刑，就恐惧的讲了出来。不管信息对不对得上，至少能暂时免于刑罚。周遭凄惨受刑撕裂痛哭的声音，听得她吓破胆，这般银针要是顺着手指甲缝扎进去……十指连心……
　　其他宫人想不出有哪里不一样，几番问话，又受了刑罚依旧吐不出东西来，又不敢随意攀诬，否则被查出来那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六位精奇嬷嬷忙碌了一晚上只问出来这一个消息，自然不肯放过，既然皇上把所有人送来让重点查办，那么揣摩圣意，只要看牢不让死了，其他怎样处理拷问都可以。她们这里，有的是让人不死蜕皮几层的法子，就是最强悍的军爷，到了这里也坚持不住几道刑罚。
　　不过四五道刑罚下去，奶娘王氏吐了口。四位精奇嬷嬷压着她去了长春宫。
　　“不，不可能，王氏是本宫母家精心挑选进来的，皇上和太后几经查问，本宫也盘查了五代往上，绝对没有问题，怎么可能会是她？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富察皇后躺在床上，听着李玉的回话，不可置信的猛烈摇头道。
　　“是不是有人攀诬？”乾隆疑惑道，眉头紧锁。
　　“四位精奇嬷嬷带了王氏在院外候着，知道王氏是七阿哥的奶娘，因此亲自提来给皇上审问。”李玉小心翼翼的说道，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生怕哪个字说得不好，龙颜大怒，砍了一屋子人的脑袋。
　　“提、她、进、来。”富察皇后不容置疑的一字一字说道。
　　李玉带着四哥精奇嬷嬷和王氏进来。
　　王氏衣衫褴褛，浑身污脏，血腥味儿中夹杂着皮肉烧糊的味儿，浑身瘫软在地。
　　“王氏，谋害七阿哥的是不是你！”富察皇后有生第一次疾言厉色道，血腥味儿让她几欲做呕，恶心的不是这味儿，是人。
　　“奴婢既然敢做，又没第一时间随了小主子地下去，受尽折辱却求死不能，不如索性应了下来。没错，是奴婢，不对，是我，是我昨儿夜里给值夜的四个大宫女喝了安神的汤药，给七阿哥也喝了一些安神汤药，分量下的极轻，但是也能让他们睡上一个时辰，我啊，我就趁着她们睡着了，把廊下所有的灯都熄了，然后悄悄把七阿哥的摇篮放到窗下，哎，打开窗户，开到最大，任凭寒风呼啸了一个时辰。皇后娘娘是不知道，昨儿子时那北风刮的真是紧啊，不过片刻，七阿哥的身子就冷了，再过小半个时辰，就浑身高热，滚烫异常，我就把窗子再关上，一切归置原位，亲自伺候在侧，不容旁人插手，这般到了清晨天将将亮的时候……后面的一切，娘娘不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明天、后天日更5K，写更新写的头要秃秃了，这周也没上好榜单哭唧唧o(╥﹏╥)o
　　宝子们多留言多投营养液呀，啾咪


第71章 
　　“贱妇！”乾隆抬脚踹了过去, 王氏身子飞出两米远。
　　王氏的话字字剜心，富察皇后缓了好几缓喝了口参汤才吊住了精神，“本宫对你不薄, 皇上也对你恩赏有加, 富察氏也对你不薄, 你为什么要做……”
　　“皇后娘娘是想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哈哈，去问富察氏, 去问你的好母亲！本来, 我可以嫁给门房上的张旺, 结果你母亲为了自己的势力，一定要我嫁给刘庄头，刘庄头脾气粗暴, 动辄打骂，我第一个孩子就是被他打掉的，你们的孩子重要，我的孩子呢？我一辈子都毁在了你们富察氏手里！！谁替我鸣冤？因为我是服侍人的就该低人一等吗？你们富察氏草菅人命，也别怪我心狠手辣。”王氏凄厉道, 提到当年的事，恨不能起身啖其肉，饮其血。
　　“我的第二个孩子刚落地, 刚吃了我的奶没几口，因着皇后娘娘孕期将至，奴婢就被选中送进宫来做奶娘，我的孩子谁来照料？我说不愿，是你母亲恩威并施, 一定要我进宫来伺候, 我进宫不过三个月, 我的孩子就得了风寒好容易才救回来。我又该找谁去哭？你们富察家丧尽天良，如今报应不爽，应验在你儿子身上，可真他娘的痛快！”
　　“拖出去杖毙！”乾隆暴怒道，额头青筋爆起，目眦欲裂。
　　精奇嬷嬷闻言赶紧提了王氏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她，不可能……”富察皇后怎么着也想不到会是她最最放心的奶娘下狠手，“原以为是永琮体弱，三灾两病，没想到，没想到……”富察皇后再次昏厥了过去。
　　期间，富察皇后醒了昏，昏了醒，昏迷中仍振振有词，“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应验在我儿子身上……”
　　长春宫又是一片混乱。乾隆下死令，不许任何人说出去。然而杖毙了奶娘王氏，慎刑司里拖出来的宫人全部逐出京城，永不录用，难免不让人多想。
　　景仁宫内，苏梨末窝在锦榻上，无甚精神，喝着霜降新煮的奶茶也提不起半分精神。听到冬雪回来学舌说所有伺候的宫人都打发出去了，奶娘王氏杖毙，宫中早已流言频生，总算回过点神来。
　　谁能想到竟然是贴身伺候的奶娘出了问题。
　　*
　　翌日将晌午，暗沉沉了几天，第一场雪总算下下来了，小雪珠滴滴落落。
　　“哎，听说了没，那处灯火通明一夜，听说那位主子闹腾了一休不得安睡，嘴里念叨着什么报应不爽，要索命来索我的命，又是什么放过我儿子，我可怜的永琮，什么的。”
　　“怎么没听说，也是可怜，如珠如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骤然夭折，换谁受得了。”
　　“从前听伺候的人说过，小主子身子弱得很，都一岁多了，轻易不让跑动呢，看看隔壁的八阿哥，还比他小几个月，壮硕的跟一头小犀牛一般，嗨……”
　　“报应不爽是什么意思？那位素来仁厚，难不成也造了什么业障？不至于吧？”
　　“没看打死了王奶娘，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是那位，就是那位家里出了问题……”
　　“别说了别说了，听着怪吓人的，要是被人知道咱们在这里嚼舌根，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可不是，散了吧，这几天还是谨慎这点儿好，别行差踏错，赔了小命儿，警醒着吧。”
　　“嗨，走了走了……”
　　四五个小宫女提着食盒各自散了。
　　冬雪也来提膳，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然而这样的是非堆如今她是不会趟的，只作不闻，提着食盒赶紧回宫。
　　原本今儿是初雪天，可以添锅子，然而如今这般的情形，怎么好大张旗鼓要吃要喝做那般没脑子的事儿，因此只拿了分例的菜肴赶紧回宫。
　　冬雪提了食盒回来的时候，霜降也从阿哥所回来正在廊下踩巾帕毯子去除脚上的水渍。冬雪也走上前跺了几下脚随后和霜降一同进了殿内伺候。
　　冬雪净手摆膳食，霜降则上前一一回禀：“奴婢逐一查看了三阿哥和六阿哥的一应器具，包括被褥衣裳鞋袜，门窗纱帐等，确保无虞，又把娘娘给的银钱逐一分发给伺候的人，好生叮嘱了一番。所幸惦记着要背诵《千字文》这几天倒也安省听话。就是奶娘说六阿哥昨儿有些吓着了，夜里哄了好一会儿才睡了过去，奴婢也就多安抚了伺候的奶娘几句，让她用心伺候，说娘娘定有重酬。”
　　“嗯，你做得很好，本宫放心。”苏梨末点点头。看到冬雪摆好了膳食，上前坐了。
　　“虽然皇上吩咐了不允许人多言，但是刚奴婢去拿膳食的时候，还是听了一辆耳朵，似乎说什么报应不爽，要索命索我的命……奴婢不敢多做停留，拿了膳食就回来了。”冬雪把筷子递给苏梨末压低声音说道。
　　“这些话只当不闻，以后切不可再提起，你嘴厉害，等会儿吩咐所有宫人，不允许他们扎堆议论主子的事儿，更不允许搬弄口舌，安守本分。”苏梨末叮嘱道。
　　“奴婢这就去。”冬雪说着退出了正殿。
　　*
　　一连多日，后宫沉浸在哀痛中。七阿哥永琮的丧仪较皇子从优，谥曰悼敏皇子，会随葬于朱华山端慧皇太子园寝。
　　旁人再怎么悲伤哀叹也就是几日的功夫，然而这般变故对富察皇后来说是毁天灭地的灾难。自那日昏厥在阿哥所，抬回长春宫又亲自提审了奶娘王氏，悲从中来，痛不欲生，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惊恐梦魇缠绵病榻，白日里思念那早夭的孩儿，兼之自责万分，眼泪成斗往外倒，本来就有月子病，见风流泪，这些日子日日哭，夜夜哭，眼睛更是熬得半分精气神儿都没有。
　　乾隆时时陪伴在侧，然而看着富察皇后这般自责，为那薨逝的孩儿流泪，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移了位，五内具忧，眉头没有一日舒展。渐渐的每日在长春宫待的时辰越来越短，晚上也没有夜夜留宿了。见了伤情。
　　自富察皇后卧病，日日是娴贵妃在旁侍疾的，乾隆也提议让其他妃嫔过来轮番侍疾伺候，然而富察皇后拒绝了，见谁都腻腻的，实在没半分心思应付，没得日日劳师动众，不是真心为着你好的人，这般遭遇下，只会来看她笑话吧。
　　苏梨末隔三差五的亲自下去小厨房或是熬制参汤，或是烹饪一些鸡汤、鱼汤等滋补的汤水，或者亲手做一些点心，让霜降亲自送去长春宫。
　　虽然皇后娘娘不让大家去侍疾，但她也不能真的实心眼子到不闻不问，且不说皇后娘娘对她一直不错，就是妃妾的本分也该尽心力侍奉不能错了这道章程规矩，送去的汤水糕点吃也好，不吃也罢，总归她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况且都是为人母的，骤然丧子的疼痛她感同身受。
　　如此过了月余，进入腊月，狠狠下了两场雪越发的冷了。
　　嫡子早夭的风波和余怒也渐渐消弭，除了为人父母的，其他人不过是应付了事。
　　苏梨末也在景仁宫待了月余，除了带着景顺去过太后处两次，去过阿哥所两次之外，几乎都待在宫内。
　　这日，出了太阳，苏梨末坐在窗边，透过明纱看屋檐下的冰凌珠子滴滴答答的化水，她素来喜欢上冻结的冰凌柱子，从来不让宫人把正殿檐下的清除掰去，只等着它们自己融化，听那滴滴答答的水声，别有意趣。
　　正看着，只见乾隆踏进了景仁宫，这是苏梨末没想到的，赶紧从锦榻上下来穿上鞋子起身迎接，转眼间就到了廊下。
　　苏梨末迎了出来，争取不错半分规矩，免得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让她没好果子吃，“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去偏殿。”乾隆说完十分熟练的往偏殿走去。
　　苏梨末起身这才看到乾隆身后跟了十几个他太监，最前的俩抬着铜锅子，里面熬住了浓浓的红油辣锅，后面十人提着食盒，想来是各色刷锅的肉和菜品了。
　　苏梨末忙带着霜降和冬雪去布置，索性宫人知道她每到冬天最喜吃锅子，偏殿一应都是干净整洁，每隔两三日都要大扫除一遍的。虽然这个冬天还没叫过一次锅子。
　　片刻功夫，铜锅红油辣火锅就熬煮上了，李玉抬手示意所有人到廊下伺候，殿内仅余了乾隆和苏梨末二人。
　　月余来，这还是苏梨末头次和乾隆二人单独相处，不得不说，这厮面容疲惫了几分。最钟爱的嫡子夭折了，怎么能不悲痛。
　　看乾隆没说话，苏梨末也并未言语，先给乾隆调制了酱碟，没有放小米辣圈儿，再给自己调制了一碟，随后拿起公筷开始涮羊肉，红色的肉片几经翻滚变色，夹起来放到了乾隆面前的小碗里。
　　乾隆拿起筷子叹了口气，捡了块肉放到了嘴里，辛辣刺激着他的味蕾，一块，又一块，连着几块肉吃下去，额头起了一层薄汗，舌尖的痛感不知怎的，让他心头的痛感似乎减弱了两分。
　　苏梨末看乾隆一口一口吃得快，忙又夹了一些鲜牛肉片下去烫煮，变色捞起码在乾隆的小碗里。看着碟子上的鸭掌和老豆腐，知道乾隆在她的带动下也喜欢吃，赶紧先煮下在锅里，等结束后刚好吃。
　　乾隆吃的极快，苏梨末也下的极快。这还是苏梨末第一次见乾隆吃饭不是慢条斯理，这般的狼吞虎咽，不过没多久，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乾隆不擅长吃辛辣食物，这般两波鲜切羊肉牛肉吃下去，又吃了两块虾滑，又辣又呛，满头大汗，眼眶微红，甚至有泪珠儿流了下来，足足无声流了几息的功夫，直到口中塞的鸡肉卷儿如同嚼蜡，再也咽不下去，才放缓了用膳的速度。
　　苏梨末知道，这是乾隆借着辣火锅的油头，把这些日子丧子的哀痛散出来。旁人还能大声哭嚎几嗓子，然而这厮是帝王，从小的教导就是含泪和血吞，有泪不轻弹，然而中年丧失嫡子，这般事情不是谁都能压制住承受的过去的。想必真是心里痛极了。
　　行叭。
　　苏梨末只当不知，不该她知道，不该过问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多嘴，端了盏菊花凉茶放在旁边，然后接着开始涮菜。临了把鸭掌和辣豆腐捞出来，吃完这些，一顿火锅是吃完了，乾隆情绪也平稳了不少，开口吐出五个字：“朕先回去了。”随后出了景仁宫。
　　苏梨末起身恭送之后，看着案几上颇丰的菜品，在铜锅里加了写汤，这才坐下来涮肉涮菜自己吃，竟然还有手工扯面，她的最爱。
　　苏梨末吃完，回到寝殿，霜降早就熬制好了冰糖雪梨，热乎乎甜丝丝的喝一盏正好。
　　*
　　翌日，吃完晚膳，苏梨末窝在锦榻上盘绿檀木串儿，霜降和冬雪两个搬了脚蹬坐在旁边，一个烹花茶，一个捡了栗子放在炭盆旁边烤，屋子里有淡淡的花茶味儿，混着香甜的烤栗子味儿。
　　苏梨末有一搭没一搭捡两颗吃，同二人说话逗趣，倒也闲适。
　　“皇上驾到。”屋外唱道。
　　苏梨末等人忙起身请安，“给皇上请安。”看乾隆径直坐在了锦榻上，一言不发，苏梨末自行站了起来，摆手示意霜降她们下去，自己亲自拿起琉璃盏倒了一杯花茶放在案几上，又拿镊子捡了几个热乎乎的栗子放在了小碟子上，这才在另一边的锦榻上坐了下里。
　　“皇上喝盏花茶，尝尝现烤的栗子。”苏梨末温声说道。
　　乾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吐出两个字“头疼。”
　　闻声，苏梨末脱去护甲和鞋子上了锦榻，帮乾隆揉太阳穴，擦了薄荷叶脑油，手上又加了两分劲道，听着乾隆嗓音里略放松满足的发了一声，知道这样的力度很合适，就没有多话，只做手头的功夫。
　　殿内香甜的味儿，让乾隆周身的疲惫渐渐散了，端起琉璃盏尝了尝玫瑰花茶，又捡了块栗子吃。香甜软糯，吃下去胃里暖暖的，很熨帖。月余来，第一次这般舒坦。紧绷着的心弦儿也松散了不少。
　　日日看着富察皇后以泪洗面自责不已，他的心里越发的不好受，见了彼此反倒更伤心了。因此这些日子，宿在长春宫越来越少，都是回养心殿的。昨儿在景仁宫吃了辣火锅，发泄出来，心里松弛了一些，今儿晚上原本已经到了养心殿，不知怎的又想到了景仁宫，索性来了。
　　果然没来错，景仁宫依旧这般的清净，能叫他放松。
　　“这些日子你都做些什么？”乾隆开口问道。
　　“臣妾带着景顺去见过两次太后。做了些小点心带去了阿哥所，永瑢颇用功，不过月余的功夫，几乎能把《千字文》通篇背下来，只有七八处记混了，估摸着等臣妾下次去阿哥所探望，想必他已经能流利的背下来了。这些天冷得很，在上书房有炭火供应还好，每日下午都要在演武场练上一个多时辰，永璋的手生了冻疮，小拇指红肿了一块，臣妾让罗太医配了上好的药膏子送去。永璋骑马已经很娴熟了，说是过些日子就会开始练骑射。臣妾又让人重新做了两条耐磨好穿的裤子给永璋。”苏梨末缓缓说道，捡了这些日子的事儿来说。
　　苏梨末嗓音本就低低柔柔的，此刻缓缓讲着日常发生的在平凡不过的琐事儿，乾隆听着并不觉得无聊，甚至还听的颇有趣味儿，“还有呢？”
　　看这厮还要听，苏梨末干脆又捡了些事情来说，“之前臣妾让御膳房准备了些柿子，挑选出个头匀称、色泽红润且微软的，洗干净擦干水削皮经过几道工序后吊起来自然风干。在阳光下吊晒，糖分慢慢积累，水分逐渐蒸发，晾晒出霜。如今这时节拿出来吃当真是不错。之前送去太后宫里的，太后吃着也说好吃，臣妾打算明年多准备一些，到时候也好分到各宫里大伙儿都尝个新鲜。白霜外皮下，金灿灿的胶装果肉，晶莹剔透半流心，甜而不腻好滋味。”
　　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越发让乾隆身心舒坦。前朝和后宫，没有一日安生。今儿朝上，大臣们喋喋不休，吵的他脑仁疼。后宫……除了富察皇后这边，其他妃嫔也来请过他两三次，都这当口了，还想着争宠，邀宠，糊涂没长心肝的东西们。
　　看乾隆放松了不少，眉头没有再紧皱，苏梨末揉了会儿太阳穴手腕子酸软，索性叫了霜降端热水进来伺候乾隆他们二人洗漱，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就寝。
　　伺候二人洗漱好，吹了寝殿的灯，只在锦榻上留了一盏，霜降带着伺候的人下去了。
　　一室静谧，盖被就寝，在苏梨末神思缥缈就要睡着的时候，身畔的人突然开了口：“得闲，你去开导宽慰一下皇后。”


第72章 
　　简短的一句, 顿了几秒钟听到乾隆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苏梨末才迟疑着开了口，事关中宫皇后娘娘, 苏梨末也不好说的太过直白, 否则就是大不敬, 置喙皇后娘娘，索性捡了自己的经历来说, “永璋生了冻疮, 手指通红, 虽然涂了上好膏药，但是日日站在风里练习骑马射箭，再好的膏药涂上去也是白搭, 臣妾这个做额娘的连他的手指头都不忍多看，恨不能替他受了。然而替也替不了，就想着是不是臣妾给他缝制的衣裳不保暖，被褥不厚实，否则要是身体康健血液通畅, 应该不至于会生了冻疮，自责了多日。永璋生了冻疮，臣妾尚且如此, 都是为人母的，皇后娘娘心中的痛楚自然是远超臣妾百倍千倍的，所以才这般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若是胸中的伤痛不能尽数发泄出来，天长日久郁结五内，必然是要伤身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臣妾去宽慰, 是可以让皇后娘娘得到片刻的安慰和放松, 但是真正能让皇后娘娘解开心结，敞开心扉的，臣妾想，大概只有皇上。”
　　“皇上和皇后娘娘夫妻本一体，不如……效仿那最寻常的夫妻，并头夜话，把事情摊开来说，让皇后娘娘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发泄出来，剜除了腐烂的肉，伤口才好长起来，慢慢愈合。若是继续沉沦下去，越陷越深，到时候伤及凤体，悔之晚矣。”
　　“母亲有怜子之心，父亲也有，不亚于母亲。如此这般把话摊开来讲，彼此也能好受些，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伤痛慢慢也就被抚平了。无论是自责也好，悔恨也好，在一定时间内发泄完毕，不过分沉溺其中，自然会渐渐好起来的。”
　　“皇上也可以把和敬公主接回京住在公主府，想必娘娘见了公主会好受一些。”
　　苏梨末一股脑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些日子皇上除了在长春宫和养心殿，昨儿来迟了火锅发泄了一场，今儿又来夜宿，不管皇上是为着什么，这番话，她苏梨末是要讲出来的。她也不想看着帝后因为这件事情，逐渐生疏，生了嫌隙，日渐离心。而且，最重要的是，富察皇后想来也没几个月日子了……她也不想富察皇后背着这些悔恨自责嫌隙郁郁而终。
　　苏梨末说完片刻，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但是苏梨末知道他没有睡着。
　　如此在黑暗中不知道又沉默了一刻钟还是两刻钟，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紧紧把她搂在了怀里，像是落水之人抓着救命稻草那般，箍的苏梨末几乎没喘过气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话，皇上听进去了。不知过了多久，虽然被箍的不自由，但是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苏梨末昏昏睡了过去。
　　翌日，苏梨末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想必是皇上没让人打扰她睡觉，洗漱过后，吃了早膳，苏梨末去偏殿给景顺洗漱换了衣裳，准备让奶娘和嬷嬷带着景顺去了慈宁宫。
　　嫡子夭折，太后心里想必也不好受，景顺乖巧嘴甜，素来得太后喜欢，如此见着景顺，没准太后也能缓上一缓。
　　“景顺，记得额娘刚才叮嘱你的事情吗？”苏梨末问道。景顺已经满两周岁了，口齿伶俐，几乎所有的话都说的很流畅。前几天，她两周岁生辰，自然是不好操办的，内务府按照分例送了一些物件儿来，太后也着人送了一顶镶着东珠的小帽子，说那东珠是太后早些年的一副耳环，样式老久了，但是东珠保存的极好，索性拿下来让人重新制了一顶帽子给景顺。
　　“景顺记得，吃了午膳看着皇祖母睡了午觉再回来，若是午膳用得不多，就要哄皇祖母多吃几口。”景顺小奶腔，慢条斯理的说道。
　　“没错，不枉皇祖母疼爱你。”苏梨末给景顺戴好帽子，让奶娘和嬷嬷好生护着她去。
　　下午，估摸着乾隆在长春宫，苏梨末让冬雪取了银子去御膳房挑了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宰杀好，又捡了两段带鱼拿回来。
　　鲜鱼配着豆腐，炖了碗儿可口的豆腐鱼头汤，又把带鱼用黄酒盐巴和姜丝腌制了一刻钟裹上面粉，烧热油锅转小火慢慢煎熟，剔除鱼骨后装盘，让霜降亲自送去了长春宫。
　　扫琴端了碗炖的烂烂的蔬菜肉粥上来，乾隆拿起勺子亲自喂富察皇后，“午膳没怎么动，多少吃一些。”
　　吃了两口，看到霜降来请安，说是纯贵妃亲自下厨做了鱼头豆腐汤和香煎带鱼，想着皇后娘娘吃粥的时候好搭配着，有些滋味儿。
　　“端过来吧。”听到是苏梨末亲自做的，乾隆说道。
　　随后霜降提着食盒回去了。
　　乾隆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富察皇后，知道苏梨末这是提醒他别忘了昨儿夜里说过的话，心下了然，待吃完粥，进了几筷子鱼肉，喝了小半碗鱼汤后，乾隆抬手示意众人出去，这才开了口。
　　“我不是个好阿玛……”
　　听到皇上用我字，不是自称朕，富察皇后讶异了片刻，泪水夺眶而出，扑到在乾隆胸前再也憋不住，把这些日子心中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放声嚎啕大哭。
　　乾隆也几番安慰，把自己心里话讲了出来。
　　哪有不疼爱孩子的阿玛。
　　二人把话说开，痛痛快快的哭诉了一场，富察皇后心里也松弛了一些，“这是我有生以来，三十多年来，头次这般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不是皇后，不是富察氏的女儿，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可怜母亲，一个可以依靠在丈夫怀里肆意发泄的妻子。”
　　“从怀着永琮开始，我就心里不安，这两年来，每时每刻，时刻紧绷着。他身子不好，也曾无数次的想过，会不会哪日久丢下我们去见他二哥永琏了。也曾做过这样的假想，但是每想一次，都像剜心般疼，如今他还是撒手人寰。想来，这样，永琏在地下也不孤单了，可以陪着永琮，永琮也可以陪着永琏。”
　　“今日，就让我放肆一次，做一日的寻常父亲。”乾隆搂着富察皇后紧闭双眼，眼角一滴泪滑落。
　　“……”
　　*
　　皇上多日未进后宫，令嫔虽然心中急切，但是知道这关头绝对不能心急。因此沉下心来，日日去法华殿为永琮诵经一个时辰，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此番受到了太后的赞赏，让如画亲自送了两卷手抄经书赐给令嫔。乾隆知道后，也赏赐了些物件儿。
　　娴贵妃不是在长春宫侍疾，就是忙着后宫诸事，眼见着又快到年下了，许多事情要忙，还有永琮的丧仪虽然有礼部着办，但是个别事情还是要她亲自过问好传达给皇后娘娘。忙的脚不沾地，太后提了一句，让舒嫔帮这点，因此一些宫苑装点和节庆的事儿，娴贵妃分了一些不是很紧要，但是又是面子活儿，不能丢了皇室体统的活计给舒嫔。
　　陈贵人看舒嫔忙碌，一些力所能及的，也帮她留意着，只是小心翼翼行事，想到什么只让大宫女迎春去传递，自己绝对不插手沾染分毫。
　　余下几个年轻妃嫔，进宫也两年有余，皇上的面儿没见过两次不说，这些日子又遇上这样的事儿，只能各个在宫里哀叹，难不成真的要等到二十多岁了，才能得到皇上的临幸和召见？十几岁就看不到眼里去么？
　　有个小贵人这两三个月努力加餐饭，丰腴了不少，可是这该长肉的地方不长，不该长肉的地方，比如肚子，比如脸颊，长了不少的肉。
　　没办法，只能又开始节食，把长的肉又全部都瘦了回去。难受的日日在寝殿伤春悲秋，怎么同样是丰腴，怎么纯贵妃娘娘就那般的骨肉均匀，皮相美好，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毁容了……
　　老天果然不公！
　　嘉妃更是在殿内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几个月来，想尽方法，皇上都没翻过她的牌子，如今又遇上这事儿。七阿哥熬不过去，那是天意也是活该，报应不爽。但是阻了她的路，那就是该死。
　　本筹谋着再怀一个阿哥，结果连皇上面儿都见不着还谈什么怀胎。如今皇上沉湎于丧子之痛，不知道这后宫要有多久才能恢复如常。怎么这一年来，她就这么的流年不利，干什么什么都不顺呢？
　　然而再怎么心急，也只能忍耐，若是一着不慎漏了马脚，到时候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所幸皇上气急，当场让杖毙了奶娘王氏，至于她的家人，自然也是一并抹去了，难道还留着他日东窗事发么。
　　天灾人祸，诸事不顺，看来得找人占卜一卦了。
　　两日后茉莉拿了签子回来：“未展英雄志，驰驱不惮劳，敢将休咎卜，西北夺前标。”
　　“什么意思？”嘉妃看着签字没好脸色。
　　“不避辛劳，慎选致力方向……”茉莉期期艾艾道。然而又不敢欺瞒娘娘，否则更没好果子吃。
　　“这是说本宫选错了方向？眼下可还有比怀龙胎更好的方向？”嘉妃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但凡有，她还能坐以待毙？
　　*
　　自从乾隆和富察皇后把话摊开来说，二人的心结也打开了不少，吃了多日的汤药，悉心照料，富察皇后的病渐渐好了起来，精神头儿也足了一些。又有和敬公主陪伴在侧偶尔也能展颜。
　　临近年下，各地进贡不少，乾隆亲自挑选了几样物件，让李玉送来了景仁宫。
　　景仁宫内，苏梨末此刻正把所有宫人都叫到了院子里，把早就剪好称好的碎银子，逐一的分发给宫人，每人二两银子，美其名曰年终奖金，大家辛苦了一整年了，也该有些散银子攒些私房钱。
　　院子里乌压压站了十二个宫女，十个太监，冬雪拿着花名册点名，叫到一个上来一个，霜降亲自把二两银子递过去，然后冬雪勾名字。
　　苏梨末则坐在廊下看着众人，面上挂着温柔和顺的笑。
　　众人素来知道贵妃娘娘待他们极好，每日的餐饭给他们贴补油水不说，每年除了分例的衣裳，还会把库房里的料子拿出来，花银钱让额外做了衣裳给他们穿，大多是内衫、裤子等，或者是一些碎布头打补丁等，因此虽然他们外面穿的是统一的宫装，但是里衫都是好一些的。娘娘说过，面子好未必好，但里子好，才是真的好。这话不假，好的布料做的内衫就是舒服。
　　不仅改善他们的衣食住行条件，偶尔赏些新奇玩意儿，带手信等，今年节庆前竟然还有奖金拿，各个欢喜的很，恨不能把贵妃娘娘当庙里的菩萨般跪上一跪，拜上一拜。
　　别提外面多少人惦记着进景仁宫当差了。
　　李玉来的时候，看院内乌泱泱一群人，索性站在外边候着。只见这无论是最末等的粗使小宫女还是毛头小太监都乐不可支的，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咱这位贵妃娘娘，□□宫人可真是有一手，心思也别致。景仁宫下人的传闻，他也是听过一些的。做奴才的，已经很不容易，不就希望跟着个好主子，日子也好过一些。
　　又过了盏茶功夫，看着院子里消停了，李玉这才带着人进了院子。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李玉上前打千行礼。
　　“起来吧。”苏梨末使了个眼色，霜降看着托盘里还余下两块二两的碎银子，忙一把抓了起来，上前递给了李玉。
　　“刚见到公公在宫门口了，原以为是路过，没成想是专程进来的，白让公公等着，这些碎银子，且拿着喝茶。”霜降说着把碎银子恭敬的递了过来。
　　“多谢贵妃娘娘体恤。”李玉说着拿了银子收了起来，躬身笑着道：“皇上特地亲自挑选的贡品，让奴才赶着送了来。”
　　“这是两柄新疆进献的和田玉，玉质最是油润细糯，给娘娘和公主安枕最好。其中一柄上雕的还是娘娘最喜欢的梨花。”
　　“这是波斯进献的骡子黛三斛，与往年的不同，今年的骡子黛颜料更细腻更易显色，且这上头缀着的宝石也是现下波斯最金贵的。”
　　“这是西域进献的香料，独有一股异香，轻轻一按就喷出来了，只要沾上了一星半点儿的，那香味儿足足一日都不会散。”
　　“另有这五百两，皇上说年下事多，想必用银钱的地方也多，让娘娘收下只管用。”
　　“……”前面几样，苏梨末也觉得好，但是听到五百两，眼眸立刻亮了。这厮是上道了！！
　　就是这样没错，时不时的送些银子最好，这一两年下来，虽然银钱用的快，但是偶有赏赐，偶尔一个月也能节约些，现下她的小库房里可是放了三盘可爱的元宝了。没有人不会喜欢银元宝，没有叭~
　　“眼见着年下了，本宫手头的确不宽裕，正等着银钱用，替本宫好好谢过皇上，等下本宫亲自去养心殿谢恩。”苏梨末十分诚恳的说道。她一定要亲自过去谢恩，让这厮知道，她最最缺，最最需要的是银钱，慢慢引导，对。
　　“……”听到贵妃娘娘说亲自去养心殿谢恩，李玉一时惊住了。这可是贵妃娘娘收了这么多次礼，第一次表达了要亲自去谢恩。看来这是真缺银子用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诚不欺我。
　　“皇上那边还等着奴才伺候，奴才先回去了。”李玉躬身告退带着众人出了景仁宫。
　　苏梨末冬雪把东西先收到屋子里，等下回来再看，让霜降带了一盅下午熬制的热奶茶和一碟子绿豆糕，亲自去了养心殿。
　　不过不巧的很，苏梨末来到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在召见两位大臣，苏梨末状似十分可惜不能当面谢恩，把奶茶和糕点亲自交到李玉手上之后，回了景仁宫。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乾隆这边才忙完了。李玉提了食盒进来，端了奶茶和绿豆糕摆在案几上，“纯贵妃娘娘得了赏赐高兴的不得了，亲自来养心殿谢恩，不过皇上正忙着，外头风又冷，奴才就让娘娘先回去了。”
　　见了大臣正烦躁的脑壳疼，听到奶茶乾隆来了兴致，喝了几口用了两块绿豆糕，这才问道：“让你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可看出来她喜欢哪些物件儿？”
　　“奴才瞧着，娘娘都喜欢，只是最喜欢的还是五百两……”李玉说着看乾隆眉头微皱，赶紧找补道：“年下事多，又要赏人各宫人情往来的，可不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娘娘家人又在南方，不在京中，没贴补，能依靠的不就是皇上和分例的银钱。”
　　“嗯，朕知道了。”想着她那双白嫩嫩有小肉坑的手，是有福气的，适合抓钱。
　　乾隆喝完奶茶，连带木薯小圆子也尽数吃光了，才道：“去传张廷玉过来。”
　　*
　　苏梨末回到景仁宫烤了会火暖了暖身子，这才有兴致过来看刚才的贡品，玉如意皇后也赏过太后也赏过，但是今儿这两柄的确更上乘，让冬雪拿了一柄过去替换掉景顺现在用的。
　　这骡子黛真不亏是贡品，外包装用的是银鎏金镂空管状，金灿灿的，顶部镶着的宝石，回头摘下来打首饰也用得，串珠子也用得。可真是奢靡。


第73章 
　　不过这骡子黛一斛足足有十支, 三斛就是三十支，就是她有十对八对眉毛的，一年也用不掉这些。刚好年下了, 倒是可以拿来赏人, 一份两支再搭配一串压襟, 刚好。
　　至于这香料，不就是香水嘛, 苏梨末拿着琉璃瓶子轻轻按压了一下, 沾了些擦在手背上闻了闻, 还不错，乾隆这厮偶尔的审美还是可以的，偶尔。
　　近日时不时让霜降亲自送去一些吃食, 昨儿送了党参乌鸡汤并一碟子糕点，霜降回来学舌说皇后娘娘已经能下床了，点了檀香，坐在锦榻上闭目默念，想来是为七阿哥诵经。看来乾隆定然是把话摊开了讲, 帝后二人的心结也渐渐打开了。丧子的疼痛短时间内不能消弭，但是至少夫妻之间不会随着时间而渐生误会生疏了，也是好事。
　　想来, 今儿乾隆特地挑了这些好东西给她，多半也是为着这个。
　　*
　　腊月二十七，内务府发放各宫月例并节庆礼品的日子。有百福操持各宫都能如数领到，也没出什么大的差子，个别小地方也不算什么修修补补的也就过去了。从太后到皇后, 各宫的赏赐也下来了, 收到娴贵妃的赏赐之后, 苏梨末才叮嘱霜降和冬雪，亲自带了人去往各处送她一早就备好的节礼赏下去。
　　每位妃嫔一串压襟，宝石珠子也好，木珠子也罢，每款都用了不同的花样去串，避免撞串儿。单独给令嫔、庆嫔、舒嫔、陈贵人每人带了两根骡子黛，其余妃嫔根据位份各送了一匹缎子云锦之类的。知道嘉妃收到她送的东西大多时候都是扔出去不用的，因此给她的那份也没花什么心思，看得过去，有妃位的体面就行。
　　*
　　因着七阿哥新殇，这个年过的异常压抑。除夕夜宴是传统，不得不办，但是场面不甚好看。座上的皇上和皇后尽量的维持平静神色自若，但是眉宇间的疲惫感一览无余，旁人也不敢造次，生生挨了过去。初一大礼，忙忙碌碌的一天，晚上照旧移驾圆明园放烟火祈福。去年这时节，帝后恩爱，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过才一年的时间……
　　初二合宫觐见太后。苏梨末原本缝制了正红色掐白狐皮子的新衣裳给景顺，如今这大红色也不适合聚会的场合穿，否则就是没有心肝不知深浅了。挑了嫩黄色宫装绣祥云纹的，看着心里暖暖的，又不那么张扬刺眼。在太后那里略坐了坐，就散了，想必太后也是顾忌着皇后的身子，加上所有阿哥公主都在难免刺心。
　　听着叫散了，苏梨末就带着永璋景顺和永瑢出了慈宁宫，直到回到了景仁宫内关上了大门，永瑢才开口脆声道：“额娘，我和妹妹表现的是不是很好？”
　　“我和妹妹表现的是不是很好？”景顺也学着永瑢的话，咯咯笑道。
　　在去慈宁宫之前，苏梨末就好生叮嘱了景顺和永瑢，不许她俩闹得太欢，请了安规规矩矩的站着，没让开口，尽量少说话，更不可以同皇祖母皇阿玛皇额娘撒娇。
　　闻言，苏梨末蹲下，与二人平视，左右胳膊各搂了一个，笑道：“表现得非常好，额娘奖励你们四盘点心，都是今儿天将亮的时候额娘亲手做的。”
　　“好诶。”永瑢吧唧到苏梨末脸颊上亲了一下，景顺也有样学样，在另外一个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梨末起身拉着二人进了正殿，永璋陪同在侧。
　　霜降上了四碟子糕点，又热了牛乳兑了蜂蜜给永瑢和景顺吃，永璋则坐在锦榻上陪苏梨末说话。
　　“永瑢近日表现的非常好，想来也是你日常耳提命面的效果。永瑢虽然调皮一些，但是额娘的话和你的话，他还是很能听进去的。七阿哥夭折，你皇阿玛和皇额娘悲痛的很，阿哥所里你年纪大一些，日常除了好好照顾弟弟们，更要谨言慎行，万事不要争着出头，日常要多留心多注意，咱们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被人轻易欺负了去。”永璋已经十岁出头了，苏梨末并不拿他当小孩子看，而是当做同龄人一样沟通。古代人成熟本就早，何况是皇家。
　　“特别是近身伺候你和永瑢的奶娘、嬷嬷、宫女、太监们，忠心伺候也就罢了，你也放尊重一些，不可随意折辱，他们做奴才要伺候人已经很辛苦不容易了，没得为了一些鸡毛蒜皮不当紧的事儿去责骂他们，白叫他们寒了心。若是不忠心伺候，生了异心或者歹心，警觉了不要轻易出手，免得打草惊蛇，让人递话来给额娘，额娘给你们撑腰。”
　　“额娘放心，这些孩儿都知道。伺候七阿哥的奶娘出了岔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宫里也有一些流言。孩儿知道轻重。”永璋小大人似的持重老成。
　　“到了二月里，五阿哥七岁了想必也要去上书房读书，额娘在太后那里听了一耳朵，说是过完年会从世家子弟里挑选一些适龄的给你们当伴读。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世家子弟里也有一些颇为聪颖好学上进的，你们在一处多研究学问，万不可起了攀比争执。”苏梨末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永璋身强体壮，在摔跤练拳上颇有天赋，但是读书骑马射箭上就平平了。若是不及时做好心理疏导，到时候出了岔子再沟通，就不那么有效了。
　　“额娘说过的话，儿子都记得。勿以人之长比己短，勿以己之长显人短，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短处。做好自己，明日比今日好，后日比明日好，就是好的。”永璋点头道，眸中似有星子，亮晶晶。
　　“不错。”苏梨末十分欣慰。这两年里时不时说的话，永璋是真的听到耳朵里去了。很多时候，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非要闹点事出来，找别人麻烦，也让自己不痛快。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人之初，人，之，初，初，不是粗……”
　　“人、之、粗，粗，不是粗……”
　　耳畔传来永瑢和景顺的声音，苏梨末扭头看去，只见永瑢在教景顺念《三字经》，笑着摇摇头，让他们兄妹自己联络感情。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永瑢不得了，愣是把她用在永瑢身上的法子，用在景顺身上，甚至还举一反三，一句话，念对了才可以得一块糕点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还不能吃，要继续念下一句，再念对一句再叠一块，堆积木似的，而且糕点叠在一起还不能倒塌，倒了就要重新开始。
　　然后学会念五句之后，要把前面学会的五句背诵出来，背会了，才能吃一块糕点。
　　景顺一到十五的数字还没念会，这可好，已经开始背三字经了O(∩_∩)O
　　“养不教，父、父之过，可是，皇阿玛没教导六哥呀，不是师傅教导的吗？”景顺蹙着眉，奶声奶气道。
　　“皇阿玛自然会教导的，等六哥再大一点，开始练习骑射，皇阿玛肯定会教我骑大马，拉大弓。”永瑢抬手弹了一下景顺的小脑瓜，脆声道。
　　“大马，多大的马？”景顺好奇宝宝。
　　“这么大！”永瑢张开双手扩胸比划，然后回过神来扣了两下桌子小脸儿瞬间严肃：“不要岔开话题，养不教，父之过，继续念。”
　　“养不教，父、父之过。”
　　……
　　千叮咛万叮嘱，又同永瑢说了一些话，略坐了半个时辰，苏梨末就让永璋带着永瑢回了阿哥所。
　　临走，永瑢还同景顺两个小奶娃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听过去，似乎是在说让景顺好好背《三字经》下次见面要抽查的。苏梨末笑着摇摇头，真有你小子的。
　　*
　　正月里后宫气氛依旧沉痛，乾隆看富察皇后虽然慢慢解开了心结但是依旧思念亡子，把阿哥所里永琮用的东西都搬来了长春宫偏殿，时不时进去抚摸一番，暗自垂泪。
　　乾隆考虑再三，决定去东巡，让富察皇后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外面散散心，还还愿，看看民生百态，登高游览，或许会心情好一些。
　　这是乾隆登基十多年来，头次东巡十分隆重，礼部等相关负责部门紧锣密鼓开始筹备，后宫这边娴贵妃也加入了忙碌的大军，日夜不消停，舒嫔也听其安排协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太医院宋仁日日进长春宫请平安脉，每每亲自抓药熬药看着皇后服用了才会离开。滋补的药膳方子也写了数张。
　　唯一让富察皇后展颜片刻的一件事情就是，乾隆年前就在给几位阿哥们挑选伴读，到了正月里总算定了，最后锁定了五位七到十岁之间的世家子弟或清贵子弟，其中一位就是富察皇后的胞弟傅恒的二公子福隆安，年八岁，给五阿哥永琪做伴读。
　　进宫给阿哥们做伴读是非常荣耀的一件事情，因此在去上书房之前，富察皇后亲自携了福隆安给乾隆请安之后，带着他来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这些日子，知道太后情绪低落，苏梨末时不时让奶娘嬷嬷们抱了景顺去慈宁宫陪着太后给太后逗乐解闷儿，今儿上午做的三色糕点十分不错，苏梨末就亲自带着景顺和糕点一众伺候的人来了慈宁宫。
　　富察皇后领着福隆安进了正殿，给太后请安之后受了苏梨末和景顺的礼，这才坐在了锦榻上。
　　“这是谁家的哥儿，模样俊俏，到跟前儿来哀家瞅瞅。”太后抱着景顺坐在锦榻上，看到富察皇后带了个小子进来，乐呵着问道。
　　听到太后召唤，福隆安依着规矩上前，再次行了叩拜大礼，字正腔圆有条不紊道：“福隆安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圣体金安。”
　　“是福隆安啊，傅恒家的老二，快起来快起来。几年没见，大小伙儿了。哀家上次见他，也就和景顺这般大，口齿刚伶俐，转眼功夫都这么大了。”太后笑着同富察皇后苏梨末说道。
　　苏梨末看了景顺一眼，景顺忙不迭从锦榻上滑了下来，整理了衣衫，这才走到福隆安跟前儿，双手叠在一起福了福，奶声奶气道：“哥哥好。”
　　景顺这小礼节逗得太后和富察皇后展颜，看向景顺眸光里多了些赞赏。都是纯贵妃教的好啊。
　　闻言，福隆安忙躬身行礼，“给四公主请安。”
　　“哥哥生的好看，比我六哥还好看。”景顺仰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笑嘻嘻道，小手摇动，银铃铛铃铃响，清脆悦耳。
　　福隆安这才躬身抬头看清楚了面前这个粉雕玉琢太阳般明亮的小丫头，墨色瞳仁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水意深深，笑靥盈盈，不由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和了些许，“乖。”看着小丫头眼眸弯弯似月牙，心里也跟着软和了两分。
　　“……”苏梨末是真没想到景顺这小丫头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看来妥妥的颜狗。永瑢生的像极了乾隆，小小年纪桃花眸十分惹眼，已经是这紫禁城里最好看的少年了，如今可好，在景顺眼里，这福隆安可是比她六哥都好看。
　　不得了！
　　其实，历史上，这福隆安，的的确确是景顺的额驸，这……这……不是巧了么！缘分这东西，真是拦也拦不住。
　　既然如此，提前会会这小女婿也不错。到时候再找永璋问问看看他在上书房和演武场的表现如何，若真是个好苗子，以后把景顺嫁于他倒也能放心。若是空有其表，蜡样银枪头，也能早早断了这条路，再做打算。
　　太后同福隆安闲话了几句，福隆安虽然年纪小又不经常进宫来，但是一应规矩教的很好，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说起话来也是有条不紊的，像极了傅恒年少时，太后十分满意。
　　人都说三岁看大，如今八岁的年纪，也是颇能看出一些东西的。
　　苏梨末并不多话，只坐下下首的锦凳上，听着太后皇后和福隆安说话，拉着景顺站在她旁边听着。
　　“纯贵妃带了好吃的糕点，让四公主带你去尝尝。”太后说着递了个眼色给如画，如画领了福隆安和景顺去旁边的圆桌子上坐。
　　富察皇后听到这句话，看着二人坐在圆桌上吃糕点，画面十分和谐，心下也就了然了几分。想必太后不仅对福隆安来给阿哥们当伴读十分满意，只怕还另有深意。如此，等下回去她定要修书一封给母亲和傅恒，让好生教导福隆安，万不可早早结亲，宫中怕是另有安排，以学业为主，修身养性为上，不可乱了心性。
　　且说富察家接到了皇后娘娘的传信，自然是喜不自胜的，福隆安是傅恒现有的儿子里最聪颖最规矩的一个，也是重点培养的对象。都知道四公主如今是这紫禁城唯一的小公主，深受太后和皇上的喜爱，时时去慈宁宫陪伴太后，想必教养的也好，若是将来真有那一日，也是他们富察家的荣幸。且皇后的嫡子夭折，与子嗣上再无可能，若是能让福隆安尚了公主，对他们富察家也是百般利好。因此无有不从，从此更精心的培养福隆安，直到大婚前，房中都没出现过任何莺莺燕燕，贴身伺候的也尽是小厮。富察家是如此教养的，福隆安自己更是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又坐了会儿，苏梨末看时辰不早了，也就先带着景顺告辞了。
　　“这个哥哥好看，以后景顺可以经常在宫里见到他吗？”
　　景仁宫正殿，苏梨末帮景顺去了金锁福牌换了家常穿的衣裳，听到这句话，苏梨末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他是你皇额娘弟弟的儿子，排行第二，你以后可以叫他二哥哥，他啊，是你皇阿玛挑选来给你五哥当伴读的，会经常出现宫里，但是不是后宫，是上书房，演武场。”
　　“哦哦，行叭。”景顺嘟嘟嘴说道，“皇阿玛什么时候给女儿挑一些伴读，那不是有人陪女儿玩了吗？”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三两句话注意力就挪到了别的地方，苏梨末笑道：“等你再大一点，额娘让你皇阿玛挑几个同龄的女孩子来同你一起读书习字练习六艺可好。”
　　“好！”景顺咬着下嘴唇，咯咯笑道。
　　*
　　正月里，乾隆无甚进后宫的兴致，大多时候是在长春宫伴着富察皇后或者是独宿养心殿的，苏梨末这边也只让小合子送了两次新鲜玩意儿并一些云锦缎子之类的，旁人那边就更是毫无音讯了。
　　令嫔每日都会去法华殿给七阿哥诵经一个时辰，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停了，脱去素服重新装饰自己，又是正月里捡了些精致好看但又不过分鲜艳扎眼的衣衫首饰来装扮，提了亲手熬煮的参汤送到了养心殿。
　　乾隆感念令嫔的苦心，这一俩月来日日为七阿哥不辞辛苦，心中十分安慰，当晚就翻了令嫔的牌子，翌日又送了些钗环首饰过去，皇后也特意挑了几件送到了延禧宫以作嘉奖。见状，苏梨末也挑了两匹上等的云锦送了过去。
　　卷王就是卷王，这般苦心孤诣着实让苏梨末佩服的。
　　反观其他人，一时间心急心焦暂时也找不到出路，空看年华如流水。
　　作者有话说：
　　等回头正文完结了，在番外部分也会再交代景顺和福隆安，嗷嗷，青梅竹马真是让人喜欢呀(≧?≦)


第74章 
　　皇上进不进后宫, 倒不是苏梨末担忧的，吃吃瓜看看别人也就罢了。让苏梨末头疼的是，皇上定了二月初六去东巡泰山, 她不想去, 该如何躲过去。
　　因为她知道, 这趟东巡，乾隆永失所爱, 是悲伤的一段旅行。并且为着这个, 从严处理了许多人。虽然她不知道此去东巡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富察皇后又是为了什么……但是若是被有心人算计，到时候万一乾隆怒发冲冠，乱杀, 万一一个不留神儿……
　　苏梨末想避开这个万一，不给这个万一任何机会。
　　还必须得想一个周全的法子，没有任何破绽的那种。
　　就像去年夏天去热河行宫避暑，她提议请求不去留在紫禁城，结果当场被乾隆驳回了, 最后还是去了热河行宫木兰围场，如今要是贸贸然提起不跟着去东巡，依照乾隆的脾性和如今他对自己的心思, 想必也是会断然拒绝的，到时候再想法子未免太过刻意，现了形。
　　如此，苏梨末思忖了多日，在罗太医进宫来为她和景顺请平安脉的时候, 把想法说了出来。
　　“眼见着这几日时气不好, 天色暗沉, 想必不日定有一场大雪，本宫若是不小心着了凉，缠绵卧榻，以罗太医的医术多久能痊愈？”苏梨末让所有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仅留了罗太医在殿内，这才问询道。
　　“……这，只要注意保暖，常保养，娘娘是不会着凉得风寒，缠绵卧榻不起的。”罗太医不知道贵妃娘娘今儿问这话什么意思，只能应答道。自从冬雪跟着他学了五禽戏，听说娘娘日日在还少打两遍，饮食上又多注意，营养均衡，身体已经养的非常好了，只看娘娘的好气色就知道。今儿这番话……罗太医一时间没揣摩明白。
　　“若是本宫着了凉，能不能有汤药让本宫服用了，虽然也有起色，但是见效缓慢，缠绵卧榻半月，下不了床？”苏梨末含笑再次问道。
　　“这……”罗太医寻思了片刻，虽然还是不懂娘娘什么意思，但是既然娘娘问了，他自然是要为娘娘分忧的，“这，若是真的扑了凉风着了风寒，咳嗽流涕，症状缓解不下去，缠绵病榻十天半月也是有的，娘娘素来、素来体弱，想必病去如抽丝。微臣在开方子的时候也会细细思量一下。”
　　“若是其他太医来看诊，会否露马脚？”苏梨末问道。
　　“只要娘娘是真的着凉风寒症状，微臣在开药方的时候会根据症候开方，但是熬药的时候会减轻药量，到时候不易察觉。若是娘娘想尽快好起来，到时候微臣也一定拿出好本事，给娘娘瞧病。”罗太医躬身坚定的道。
　　“好，本宫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且回去等着本宫消息。”苏梨末说完，罗太医恭敬的退出，霜降和冬雪这才进来伺候。
　　“外头又刮北风了，想必少则一日，迟则两日这雪珠子就要落下来了。今冬的雪真是没完没了，冷得很。”冬雪陡然进了内殿，温暖如春，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在廊下站着真是冷。
　　“赶紧进来烤烤火……今儿倒是想吃羊肉锅子了，等会儿你去御膳房让中午做一道羊肉锅子送来，多放些红油辣子，对了，晚上再做些炙羊肉，麻辣鱼头什么的，捡鲜香刮辣的上，拿二两银子去让好好做。”苏梨末沉吟了会儿道。
　　“羊肉虽说温补，但是连着几顿的吃，只怕要上火。”霜降伺候在侧提醒道。
　　“多日没吃，想念的紧，只管做了来，怕上火的话，你亲自挑选炖煮了冰糖菊花雪梨羹，本宫吃完喝两盏。”苏梨末笑着说道。
　　看贵妃娘娘执念，霜降也只能作罢，亲自去挑选梨子，去核放了冰糖小火炖煮。
　　*
　　二月初一，不过五六日就要去东巡，随行的名单下来了，太后皇后娴贵妃必然是都要去的，纯贵妃嘉妃令嫔舒嫔庆嫔等一宫主位也都随行，另点名了陈贵人一路同行，其他位分低的妃嫔则无幸跟随。
　　各宫都忙着整理箱拢，穿戴日常用的一些物件儿都是要提前收拾筹备的。景仁宫自然也不例外，苏梨末吩咐了霜降和冬雪亲自整理，时不时也提一些想法，要带什么带什么，只是连着吃了两天羊肉辛辣刺激的食物，到底还是有些上火了，嗓子冒烟。
　　晚上，乾隆来景仁宫的时候，看到苏梨末正坐在圆桌旁用晚膳，辣子鸡丁，尖儿椒肥肠，水煮肉片等，闻着就呛得慌，知道她喜欢吃辣的，怎么晚膳也用这么油腻腻辛辣刺激的食物。
　　霜降和冬雪则在旁边收拾箱拢。
　　“对，那个攒枝金丝软枕拿上，前些日子皇上赏的，本宫用着不错，东巡路上也好安枕，要么把那副轻便一些的马吊也拿上吧，若是在船上待腻了，你们也能陪本宫消磨些时光也是好的……”苏梨末余光看到乾隆掀开帘子进来了，但是只当不闻，接着吩咐霜降和冬雪，一门心思的，你看你看，你快看，我在收拾东西，在为东巡精心的收拾东西呢。我可想去了！连枕头都带的最近最喜欢的，还是皇上赏赐的。
　　乾隆加重脚步走了进来，苏梨末这才后知后觉似的回过神来，放下筷子，上前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饿吗？要过来用些晚膳不？”苏梨末含笑邀请道。
　　看着桌子上那些辣菜，乾隆是真没胃口，径直坐在了锦榻上。
　　霜降和冬雪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来请安，然后去奉了茶水和点心上来，冬雪则把晚膳收拾下去，端了水来伺候贵妃娘娘净手漱口。
　　收拾干净，苏梨末这才亲手奉了茶和点心给乾隆，开口：“今儿煮了牛乳小汤圆，皇上吃一盏去去寒。这小汤圆的黑芝麻馅儿是臣妾亲自调制的。”
　　乾隆端过琉璃盏吃了几口，黑芝麻馅儿的小汤圆，软糯弹牙，芝麻馅儿香甜可口，“是不错。不过你这嗓子……”
　　“这两日臣妾只觉得嗓子堵得慌，说话也有些不太利索。”苏梨末低声说道。
　　“少吃辛辣刺激……”乾隆顿了顿继续道：“没得日日吃，顿顿吃。似朕委屈了你。”
　　“哦。”苏梨末温柔和顺的应了一声，坐在了锦榻上。
　　“皇额娘似乎很满意福隆安，朕看他也不错。今儿上午朕去上书房考察他们几个的功课，福隆安已经颇懂得为臣为子的本分，更难得是性子沉稳，朕看将来大有作为也说不定。”乾隆吃完了甜点，放下勺子擦了手，这才说道。
　　“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又是太后和皇上精心挑选来为五阿哥伴读，总是不会错的。”苏梨末只当不知道乾隆话里的意思，并不搭腔，和顺的笑道。八字还没一撇，谁知道日后如何，会不会长歪了，还是要时间长点才好下结论。因此这话，苏梨末不好接，也不想接。
　　“……”还真是油盐不进，明明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装，接着装。乾隆捡了块糕点吃，吃完心口的气也没压下去，开口道：“你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跟朕说，非要这样守着规矩不错分毫，有意思吗？”
　　“皇上素来最重规矩，臣妾自然不敢行差踏错的呀，”苏梨末一脸无辜的说道，顿了顿捡了话嗓音越发低柔的道：“况且福隆安出身尊贵，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臣妾怎好置喙。景顺得皇上和太后喜爱，日后自然是皇上和太后为她做主的，臣妾也自然是唯命是从，无有不依的。”
　　“……”乾隆不由叹了口气，你说这个小小女子，说她罕言少语吧，却又时常这般牙尖嘴利，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了。你和她说点子心里话吧，她反而拿冠冕堂皇那一套来敷衍你。想从她嘴里听点儿什么，怎么就这么难。不就一句，这孩子好不好，有没有想要结亲的意思。最好有事求求朕，朕没有无允的。
　　然而……真是又臭又硬。
　　“罢了罢了，看看再说吧，现在为时尚早。”乾隆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前些日子朕得了些上好的冻疮药膏，让送去给永璋，涂抹了些日子，今儿朕看他手指已经消了不少，想必再有几日也就好彻底了。”
　　“看来这药膏真是不错，臣妾多谢皇上念着。”苏梨末这句谢说得非常诚恳，又亲自端了盏热牛乳小圆子递给皇上。
　　室内温暖如春，连着喝了两盏热热的甜品，乾隆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沐浴更衣。”
　　看着今晚是要留宿了，苏梨末心下了然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本来自己就能完成，现在乾隆送上门来，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的，更不容易露破绽，“臣妾今儿亲自给皇上擦背。”说着让霜降和冬雪去准备。洗漱的水是一直备着的，不多会儿便送了来。
　　苏梨末亲自为乾隆脱去衣物放好，自己也只着了轻薄寝衣，然后去拿着水瓢舀水冲水帮乾隆擦洗。
　　乾隆坐着闭目养神，感受着柔软的手时不时贴在自己背上，像小猫爪子挠着他的心，旖旎得很。


第75章 
　　听着乾隆舒服的发出两声, 苏梨末知道自己的小想法成功一半了。
　　泡了一刻钟，苏梨末拿着干布帮乾隆擦干穿上寝衣，这才一同进了寝殿, 苏梨末本想一路走过去把灯也熄了, 然而不等她熄完灯, 就被乾隆一把捞到了床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桃花眸中满是征服。
　　“我、臣妾在上面……”苏梨末声如蚊讷, 摇曳的烛光晃眼的很。
　　听到这句话, 乾隆笑了，桃花眸中满是笑意，一个翻身躺在枕头上, 张开四肢，躺平。
　　苏梨末看着乾隆呈大字型，一幅来吧，你上来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小想法另一半也成功了, 二话不说垮了上去。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歇了，苏梨末累的四肢酸软, 躺了下来。
　　乾隆也舒服的躺着，满足的翻身抱住了身旁的女子。
　　汗津津的。
　　*
　　翌日，到点，乾隆醒了，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坐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起床穿上鞋子到了外间让李玉伺候他更衣。
　　“怎么拿了貂裘来？可是外面下雪了？”乾隆反问。
　　“可不是呢, 昨儿后半夜开始下, 这会儿外头正是鹅毛大雪，院子里也积了不少。阴沉沉了多日，总算通快快下下来了。”李玉看乾隆神清气爽，心下了然。
　　苏梨末听到声音，忙披了披风出来，走到外间请罪 ：“臣妾睡得沉，不知道皇上已经起了。”说着拿起旁边的腰封亲自走上前来为乾隆穿戴。
　　听了这话，乾隆正愉悦，待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只着了单薄寝衣披了披风，再往下看，竟然光着脚，脸色立时变了，一把拦腰抱起苏梨末放在了床上，“老实呆着，不用你伺候。”说完哼了一声，走到外间，继续让李玉帮穿戴。
　　苏梨末看了一眼乾隆，十分适时的阿嚏，打了个喷嚏，犹自不够，又再吭吭两声清了清嗓子。
　　听到苏梨末打喷嚏，乾隆看着里间道，“别是着凉了，等会儿让太医来瞧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苏梨末应了一声，“臣妾知道，皇上快早些去上朝吧，雪天难行，李玉好生伺候着，让撵轿平稳些，别打滑。”
　　昨儿夜里那样惑人，今儿早上又这般关怀，乾隆只觉得身心愉悦，心口满满的。
　　李玉倒是讶异，今儿也没太阳啊，也不能打西边儿出来。不过总归是好事儿，皇上和娘娘两箱晴好儿，他们伺候着的人也能少吃些瓜落。好事儿。
　　看着明黄色的身影出了景仁宫，苏梨末也无甚睡意，索性，让霜降和冬雪抬了水进来洗漱。
　　“这些冷水全部加进去，热水你们倒，我喊停就停。”苏梨末探了手到浴桶里，“倒，倒，好，倒，停，停。”
　　水不冰的刺骨，也没什么温度，苏梨末就叫停了，然后脱去寝衣径直坐了进去。
　　苏梨末这一举动可吓坏了霜降和冬雪，霜降开口道：“娘娘，这怎么使得？”说着就要继续加热水。
　　苏梨末食指比唇，“嘘，你们小声点，本宫自有用处。”
　　外头天寒地冻，虽说殿内拢了炭盆，但是这般坐在冷水里也是凉的很，身子吃不消。
　　苏梨末这般在冷水里坐了一刻钟，就冻的打摆子，然后又拿起水瓢浇了一瓢凉水到头上，瞬间打了个激灵，斯哈了两句，站了起来，“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看到娘娘终于从冷水桶里站了起来，霜降和冬雪赶紧拿了个干布过来裹着，刚给苏梨末换了寝衣又用大毛披风裹着，就听到苏梨末阿嚏阿嚏一连串打了三四个喷嚏。
　　“看来可以了。”苏梨末点点头任由霜降和冬雪把她裹到了寝殿里，用被子包好，又挪了两个炭盆过来。
　　“你们记得把热水倒进浴桶里，再让白露她们进来收拾，不要露了馅儿。本宫自有道理，你们且当不知。”苏梨末叮嘱霜降和冬雪。
　　“奴婢们明白。”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了什么，但是只要娘娘吩咐的，霜降和冬雪自然是一一照办的。
　　早上骤然受凉，如今这般洗冷水澡，不过一个时辰，风寒感冒的症状就显出来了，浑身发紧，体温升高，怕冷畏寒，鼻流清涕，苏梨末这才让冬雪去请罗太医，并且让她一路上跟罗太医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是娘娘着了风寒，高热不退，往严重里说，不过片刻，后宫皆知，纯贵妃着凉扑了风寒。
　　罗太医听到贵妃娘娘风寒了，想到前些日子娘娘说过的话，知道该怎么办，因此进了景仁宫只往严重里说，听得冬雪和霜降是心惊胆战的，然而看贵妃娘娘泰然自若，也不敢多言语，免得怀了娘娘好事，因此就带罗太医去外间写药方。
　　“娘娘素来体弱，找了风寒，这些日子千万要好生照顾，汤药也要一日三顿不落，等下微臣会配了药亲自拿来景仁宫看着熬煮，不假他人之手。”罗太医和霜降冬雪说道。
　　“劳烦你走一趟。”霜降亲自送了罗太医出去，让两个小太监好生跟着。
　　乾隆刚下朝，正准备去养心殿快速用了早膳召见大臣商议政事，听到李玉说景仁宫出事了，问了知道是苏梨末得了风寒，眉头紧锁，想到昨儿夜里…，再想到今儿早上她光着脚就敢下床，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这些都是为着他才得了风寒，乾隆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暗自骂了几句。
　　“你去太医院传宋仁，立刻去景仁宫给她看诊，需要什么药材补品让宋仁只管用。”
　　“哎，奴才这就去。”见乾隆脸色不好，李玉忙亲自去太医院。怎么就这么不巧，眼见着今儿初二，初六就要去东巡了，娘娘这时候病了，可病的真不是时候。
　　李玉传了宋仁来景仁宫的时候，苏梨末正两颊绯红躺在床上，忍不住哼哼了两声，似是痛苦的厉害，宋仁行了礼，赶紧上来请脉，随后接过罗太医开的药方仔细看了两遍，才道：“方子很是对症，娘娘只要按方吃药，不日定会痊愈。只是似乎还有热邪的缘故，这些日子娘娘的饮食千万清淡，不可再食辛辣刺激之物。”
　　李玉也上前看了，果然严重，光他进来这片刻功夫，娘娘已经打了四五个喷嚏了，“知道娘娘病了，皇上本是要过来探望，只是前朝还有事，因此先让院判过来请脉。奴才这边还要回去听差，先告退了。”
　　宋仁请了脉，方子也对症，还有皇后那边的汤药要看顾，也先告退回去了，路上把娘娘的病症和李玉说了一遍。
　　将晌午，乾隆才忙完了，听到李玉的话，直接摆驾景仁宫来了，然而刚走到廊下就被拦住了，不让入内。
　　乾隆看着紧闭的门，抬高了声音问询：“让朕进去看看你怎么样了，听话。”
　　苏梨末也扯着嗓子回话：“皇上，臣妾这是风寒会过人的，臣妾一己之身不当紧，东巡在即，若是皇上也染了风寒，臣妾万死难辞其咎。皇上就不要让臣妾为难了。”一副我为了你好，为你我可以哐哐撞大墙的架势，别进来！
　　听贵妃娘娘说得在理，李玉也在旁劝导：“皇上，娘娘说得是，若是皇上也沾染了风寒，谁为娘娘做主，且东巡在即，到时候还有许多事宜要处理……”
　　乾隆气的鼻孔冒气，然而想着她是为了自己才……更添了两分气恼，又不能不管不顾进去，只能以大局为重，询问再三，才在李玉的催促下出了景仁宫。
　　听到皇上起驾，苏梨末松了口气，总算把祖宗送走了，好了，虽然她的确有外感风寒，内感热邪的症状，但是她故意演的严重了些，兼之让皇上觉得自己是因为他才得了风寒，这样就算宋仁诊了脉，说了她病症轻微，并不十分严重，皇上想来也只会当宋仁是往轻了说，毕竟太医院这些嘴从来不会照实说，吊书袋的时候多，真真假假的。
　　一连几日，每日里，罗太医都要亲自去养心殿向皇上回话，罗太医说话的分寸拿捏的很好，又是娘娘自生产后就体弱，这两年虽然养回来了些，但是到底还是底子差，着了风寒也比旁人好的慢些，体质又弱，不能用虎狼之药只能温补，最忌讳的是辛苦劳动波折再受风，到时候可就不好救治了。
　　原本七阿哥就是因为风寒夭折的，如今苏梨末得了风寒，听到罗太医这些话，乾隆自然是有顾忌的。
　　“那还能随驾去东巡吗？”乾隆不死心的问道。
　　“微臣建议、建议还是不去为好。舟车劳顿风又冷，到时候平添症候，在外药石又不似宫内方便，恐怕……”罗太医捡了话，小心翼翼的说道。
　　“既如此，你就留在宫里好好照料，她的身子一直是你伺候的，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提头来见。日日写信传讯给朕。”乾隆说道，眉头紧皱。
　　“微臣一定竭尽全力。”罗太医说完告退出了养心殿，总算能松口气回景仁宫复命了。
　　苏梨末风寒症状本就浅，身子底子也养的好，不过三四日功夫风寒的症状就自己轻了不少，汤药也是喝两口，倒两口的。只是热邪上火的症状好的慢些。
　　听到罗太医回来回话，苏梨末心底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好了好了，这次东巡可以不去，留在紫禁城了。


第76章 
　　“从明日开始, 你抓药煎药，让本宫的身子慢慢好起来，以半月为期限吧, 也不要好的太快, 也不要太慢。”苏梨末沉吟道。既然乾隆让他日日传讯过去, 自然是不能太过分的，文案还是要认真措辞的。
　　“微臣明白, 一定好好写书信。娘娘这边的汤药, 微臣也心里有数, 从明日开始认真熬制。”罗太医一点就透，躬身回话。
　　霜降拿了一个锦袋递给罗太医，封了五两银子, 罗太医收好退出。
　　这天夜里，苏梨末吃了汤药，总算可以沉沉的睡了。
　　翌日，苏梨末还在梦里，圣驾已经出了紫禁城, 等她睡到日上三竿苏醒的时候，早膳和汤药已经熬制好了。
　　“娘娘，奴婢问句不该问的, ”冬雪等苏梨末吃完膳食用完汤药亲自捧了水过来伺候洗漱，看娘娘的神情轻松了不少，憋在心里多日的疑问忍不住问了出来，“娘娘若是没得风寒，此刻肯定已经伴驾东巡途中, 娘娘这样自苦留在宫中是为什么呀？恕奴婢眼拙, 实在看不透娘娘的用意。东巡不好吗？这可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东巡, 多盛大的举动。娘娘不也一直觉得这四方方的天待着腻腻的，若是能出去看看游览一番权当散心也是好的。”
　　闻言，苏梨末饮了盏蜜水冲去口中的药味儿，才开口朝着霜降笑道：“冬雪这水磨隐忍的功夫见长，这么多天才憋不住问了出来。”
　　“娘娘~”冬雪嗔道。
　　“霜降你说。”苏梨末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话柄递给了霜降。
　　“娘娘一向与世无争闲散惯了，留在宫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舒心。冬雪你只看到了东巡的好，凡事都阴阳相面，舟车劳顿的，想路上不定要生出多少是非来。”霜降边说边递了碟蜜饯过来。
　　苏梨末就着碟子捡了块杏干儿放到嘴里细细嚼了，酸甜可口，含笑道：“正是这个道理，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有妃嫔的地方，就会有争斗，紫禁城也好，游船上也好，并无区别。
　　*
　　这几日天气晴好了不少，苏梨末饮用了罗太医开的汤药病状渐消，邪火也都下去了，嗓子不再堵堵的，胃口也好了不少，每日里冬雪去御膳房挑一些上好的膳食端回来。
　　如今除了地位较低的妃嫔，宫中有位份尊贵的妃嫔也就苏梨末一个，因此御膳房日日捡了最新鲜最好的食材精心烹饪膳食亲自送去景仁宫，况且皇上离京前特意让李玉公公来交代过纯贵妃娘娘身子不痛快，病中胃口容易不佳，让御膳房上些心，多做些精致可口的饭菜，他们怎么敢不从。
　　罗太医每日里把贵妃娘娘的汤药和病情等写信快马送出去，用词文案上字字斟酌，不出半分差错，以小半月为限让贵妃娘娘的病慢慢的好了起来，然后又开了药膳，给贵妃娘娘补身子补气血，这些方子也都是夹在每日的书信中一同送出去的。任凭哪个太医看了也挑不出毛病来。原本女子就容易体弱体虚日常需要好生滋养，何况纯贵妃生育过三个子女，这些也无可厚非。
　　到了二月下旬，苏梨末估摸着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她的身子也该大安了，因此趁着春光正好，出了景仁宫的大门到御花园里踏春，让奶娘和嬷嬷抱了景顺，拿了去岁留下来的燕子纸鸢，看着冬雪和嬷嬷们带着景顺放纸鸢，并在草地上摆了桌椅搭了幔帐，野餐，时令水果糕点酒水热牛乳。
　　太后东巡不在宫里，苏梨末又卧病多日，这些日子景顺在偏殿跟着嬷嬷识字，把永瑢教她的那十几句三字经也背顺溜了。今儿听到额娘要带她来御花园玩纸鸢，高兴的不得了。
　　二月里虽然暖和了不少，但是还是春寒料峭的，玩了会儿，苏梨末叫停了，让景顺过来休息，用帕子擦去了她额头上的薄汗，喂了些热牛乳给她喝，又吃了几块糕。
　　“额娘，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六哥。”景顺坐在小木马上晃悠悠着问道。
　　“每月的初一十五，可以去阿哥所探望，等三月初一，额娘带你去阿哥所。”苏梨末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懒洋洋的说道。
　　“大哥为什么不住在阿哥所？”景顺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
　　“到了一定年岁，会去宫外开府的，不仅你大哥，到时候每个阿哥都是要去宫外开府别住的。”苏梨末用简单的话术和景顺说道。
　　“那我三哥和六哥也会住到宫外吗？那景顺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吗？那我们要是都住在宫外了，额娘能跟我们一起住到宫外吗？”景顺奶声奶气问道，一脸稚嫩。
　　“额娘一辈子都住在这宫里，等你三哥和六哥都去宫外开府了，到时候你也差不多到了婚嫁的年龄自然也是要嫁到宫外去的。”一时间，苏梨末被景顺问的倒有些伤感了，原来不是孩子们离不开父母，是父母离不开孩子。
　　“嫁到宫外是什么意思？是说景顺在宫外也有宅子住吗？那到时候我一定要让皇阿玛准许额娘陪我一起住到宫外去，若是皇阿玛在这宫里孤单，让皇阿玛也住到我的宅子里去。上次二哥哥和我说，他家里厨子做的桂花霜玉糕也很好吃，到时候咱们去他宅子上吃糕。”景顺说完点了点头，也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好。
　　“……”知道景顺嘴里的二哥哥是福隆安，苏梨末忍不住扶额。这小丫头，人家一句糕，就哄她记了这些日子。还要去人家宅子上吃糕。
　　看来景顺的的确确是需要一些同龄的玩伴了，这整日里伺候的，不是奶娘就是嬷嬷，年纪最小的宫女也都是十六七岁往上的，回头得打算起来，最晚在景顺三岁的时候挑一些好的女孩儿四岁左右的，来同她一起玩乐学习。
　　*
　　东巡非常顺利，一路上驻曲阜，诣阙里，谒孔林，祭少昊、周公，登泰山。这些项目流程做完，乾隆想着让富察皇后多散散心，因此并不急着返程，而是在外多逗留了些时日。二人化成民间夫妇的模样，品美食饮茶点听说书，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那个时候乾隆还住在四皇子府，同富察皇后也有过这样在民间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的时光。重温当年的快活日子，的确让乾隆和富察皇后的心结打开了不少，富察皇后的脸上也难得的多了不少笑容。
　　这日夜里，乾隆独宿。富察皇后在自己居住的青雀舫里沐浴之后换上寝衣，坐在锦榻上任由扫琴帮着篦头顺发，卸去脂粉，面容疲惫的有些厉害。
　　“娘娘这些日子辛劳，何不提议早日返程，再这般奔波下去，奴婢怕娘娘的身子……”扫琴压低声音用仅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本宫自己的身子本宫知道，自永琮……本宫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皇上待本宫情深义重，不忍见本宫沉浸于伤心中这才做此安排，他的心意本宫视若瑰宝。不能同他白头偕老，二阿哥和七阿哥未能保全……这已经是本宫能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重温当年，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就算哪日本宫去了，还有这些美好的回忆可以伴着皇上，余生也不会太孤单。”富察皇后说话语速缓慢了不少，真的是累极了。
　　“本宫在皇后这个位子上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不是皇后，只是弘历的妻子是什么感受，只是富察家的女儿是什么感受，就容本宫最后放纵这一回。也不枉此生。”富察皇后缓了缓继续说道，“皇后这个位子，太累了。若有来生，本宫只希望是寻常家的女儿，不要再背负家族荣誉兴衰，不要再踏入宫门半步受这重重枷锁。嫁与两心相悦之人，粗茶淡饭，相夫教子，平凡一生。”
　　看着皇后娘娘的眼神缥缈无定，扫琴红了眼圈儿，好容易才把泪水憋了下去，语带哭腔，“娘娘会如愿的。”
　　*
　　三月，景仁宫里的一树梨花全盛，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降落似煎雪。
　　前两日接到信儿说，圣驾返程了，苏梨末心里就惴惴不安，亲自去阿哥所叮嘱永璜永瑢和伺候的人，又把伺候景顺的所有宫人叫到一起再次叮嘱，生怕不日将发生的事情，会殃及无辜池鱼。
　　这日下午，苏梨末正在院子里带着景顺认字，看到冬雪仓皇跑了进来神色惶恐不安，赶紧让奶娘和嬷嬷先带景顺回偏殿玩儿，这才让冬雪开口。
　　“不，不好了，内务府接到了消息，说，说是皇后娘娘崩于返程途中，三，三月十一日夜里，娴贵妃递了消息回来让内务府一应筹备起来，要快。奴婢是去拿水果的时候，听到人说了几句，水果也没顾上拿，赶着回来了。”冬雪站着大喘气，一脸不可置信接着道：“皇后娘娘出宫的时候看着，还，状态还不错，怎么就……”
　　“……”苏梨末提着的心不知道怎么的，揪了一下。


第77章 
　　闻言霜降手里的鸡毛掸子吧嗒掉在了地上, 回过神来个赶紧捡了起来。这一两年内，霜降都不曾有过这样失神的时刻，她也是真没想到, 富察皇后会撒手人寰……想来七阿哥永琮过世对皇后娘娘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宫里开始布置装点, 不过短短两日的时间四处皆白。圣驾也回了宫, 然而各宫顾不上休息，立刻换了衣服去灵堂跪祭。短短数月, 乾隆先是丧幼子, 又丧发妻, 整个人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伤心彷徨不可终日，脾气越大, 阴阳怪气，身边伺候的人各个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生怕哪个字触动逆鳞，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最能摸准皇上脾气的李玉，轻易也不敢开口, 更别说不顺乾隆的心意，事必躬亲，然而就是如此, 也时时遭训斥，光是送进去的茶碗杯碟砸了一套又一套。
　　后宫诸位妃嫔更是不敢在此刻言语，一心的跟着扑在大行皇后的葬礼上，听从娴贵妃的调遣安排，忙着大行皇后的身后事。
　　娴贵妃协理六宫两年多来, 做事勤勤恳恳从无半分差错, 大行皇后的丧葬仪式自有礼部根据规矩章程拟定, 娴贵妃照章办事，但是在一些细节地方上能优化的进行优化，无一不周。众妃嫔也都服从娴贵妃的安排，未有异声。苏梨末自然也是规规矩矩按照章程办事，不会多说一句，多行一步。
　　然而事情千头万绪，牵涉的实在多，娴贵妃几经思量，把诸事按照种类分配好，一些面儿上必须要做好的事情分别交给了嘉妃、舒嫔、令嫔去办，虽然苏梨末再三推辞，但是娴贵妃还是想把纸扎这个事情交给苏梨末去办，苏梨末看实在推脱不掉，否则说出去像是她不肯为大行皇后尽心，只能接了过来，日日带着霜降和冬雪精心的照看纸扎，免得出现缺失遗漏的情况。
　　并不是苏梨末要再三推辞，实在是这件事情明着看是张罗大行皇后的身后事儿，实际上也是娴贵妃把权柄下放，从而试探众妃嫔的心意。
　　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后。皇后的位子空了出来，自然有些人内心是蠢蠢欲动的。娴贵妃这是顺水推舟，把一些事情分出去，也好看看众妃嫔的意思。
　　苏梨末不想沾染分毫，她对皇后宝座，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无他，做皇后，累啊。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要低头，王冠会掉。稍有不慎，下面的人就会把你拉下皇后的宝座……
　　这些又俗又常见的话，实在是真理。
　　况且虽然有些事情和历史似乎对不上，比如嘉妃，如果苏梨末没记错历史，如果她看过的影视剧不是瞎拍，那么此刻嘉妃至少应该是身怀六甲的，但是实际上，现在，嘉妃腹中空空，并未怀有子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个穿越者对历史造成了影响，使得虽然很多大事情是顺着历史轨道走的，但是个别事情，已经渐渐有了其他变化。
　　如果日后登上皇后宝座的依旧是娴贵妃，那么她和孩子们还是有好日子过，有好路走的。如果是其他妃嫔登上皇后的宝座，比如嘉妃，那么她和孩子们势必没有好果子吃，可以预见性的，没有半分质疑的。
　　虽然不该在大行皇后的丧仪过程中考虑这些，但是万恶的后宫，万恶的争斗，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若是不早早打算起来，到时候不定要生出什么风波。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
　　比如此刻嘉妃，领了娴贵妃交给她的事情，尽心办好差事还是其次，听冬雪回来学舌说春熙宫拿了不少银钱散给各宫伺候的人，美其名曰大家辛苦了，贴补些油水，好好办好手头的差事，就连浣衣局的下等宫女都摸到了一些银钱。
　　这般散钱，别说千百两，就是五千两散下去也不见得够。
　　“她怎么就有那么多银钱散，就是奴婢也被塞了三两银子。这明摆着收买人心，真是可恶。”冬雪拍了拍袖子中放着的碎银子轻声说道。
　　“这几日，伺候的宫人们的确辛苦了，有她散些银子给大伙儿贴补挺好。日后碰到春熙宫的人，你们一定要恭敬，千万不可言语上有冲撞，尽量避开锋芒。”苏梨末低声吩咐冬雪。
　　“娘娘是没看到。春熙宫就连扫撒的小宫女都一副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样子，真是讨厌的很，不就是娴贵妃吩咐帮着做一些事情。不过娘娘既然这么说肯定自有深意，奴婢绝对照办，并且会时时叮嘱咱们宫里不可出错。且让春熙宫得意些日子。”冬雪端了盏热茶给苏梨末，才接着说。
　　“嗯，这些日子就不要去扎堆的地方，你们干好自己手头的活计就好。”苏梨末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实在累得很了，上床歇了，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翌日，苏梨末早早起床收拾好用罢早膳，吩咐霜降带两个宫女去看着纸扎，自己则带着冬雪去了翊坤宫。
　　听到正殿内似有说话的声音，苏梨末心下了然经通报也走进了殿内，只见令嫔正伺候在旁帮娴贵妃布菜，看到苏梨末进来了忙放下筷子上前请安，苏梨末受了礼又和娴贵妃见了平礼，坐在锦榻上，等娴贵妃用膳。
　　看着令嫔殷勤布菜，苏梨末真是忍不住再次竖起大拇指。从前宴会上她也是这般伺候富察皇后的，如今这样伺候娴贵妃，想必心中也是认定了娴贵妃来日或可再进一步。这是明着站队了。
　　娴贵妃用完早膳净手漱口后，才开口道：“天不亮四处查看了一番，早膳用的晚了会儿，妹妹见笑了。”
　　“没打扰姐姐用膳就好，纸扎不足，我又让人去领了一些，来和姐姐说一声。”苏梨末捡了个由头含笑说道，事无巨细自然是要回禀给领导知道的好。
　　“妹妹向来做事向来妥帖，有缺失遗漏或者看着哪里不妥当的只管吩咐人去办。大行皇后的丧仪，一切都从优。把事情交给诸位妹妹也是想着多些人协助照看，我一个人难免有疏忽。”娴贵妃说道，笑靥浅浅，梨涡浮现。
　　“原是我笨拙，不会处理这些琐事，只是既然交给我，我一定不出任何疏漏。若是有不妥的地方，但凭姐姐差遣，无有不从，一切都听从姐姐的安排。”苏梨末这番话说得极明白不过了，就差明摆着说，我无心后位，唯您命是从，我高举您娴贵妃的大旗，您才是妥妥的未来后宫之主，我绝对不会跟您争啊喂！
　　闻言，令嫔看了一眼苏梨末，眸中满是诧异。她是真没想到纯贵妃也来投诚。娴贵妃因着潜邸出身，颇得大行皇后的赏识，协理六宫事宜，又出身名门大族，多番思量，觉得将来娴贵妃继立为皇后的可能性大一些，思考了几日这才下定决心站了娴贵妃的队。
　　没想到纯贵妃竟然不为自己争一争，也直接站了队，毕竟她可是儿女双全，诞育了三个子女。将心比心，换位思考，若是她诞育了三个儿女，未必会如纯贵妃这般连争都不争就缴械投诚。
　　“大行皇后骤然离世，姐妹们都没了主心骨，若不是娴贵妃娘娘主持大局，咱们真不知道如何办了。”令嫔不等娴贵妃开口，率先接了苏梨末的话说下去。
　　“这些话莫要再提，如今重要的是大行皇后的丧仪，务必要办的体面不能出了岔子，否则太后那边无法交代，皇上那边无法交代。”娴贵妃对二人的来意自然是明了的，只是有些话，说一遍表明态度即可，多说无益。况且人心隔肚皮，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分辨的清的。
　　“诸事烦扰，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其他吩咐，姐姐只管打发人去知会我。”苏梨末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并不想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妹妹慢走，我这边收拾一下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虚留了。”娴贵妃浅笑道。
　　令嫔也起身行礼，目送苏梨末出了翊坤宫。
　　苏梨末刚走到治丧处查看了一番坐在偏殿稍歇片刻，突然听到外间廊下有人在议论，听声音似乎是那两三个年轻一些的妃嫔。想必是累了，站廊下偷偷歇会儿。
　　“咱们皇上还真是多情，今儿晨起，我可是听说，皇上着人把大行皇后乘坐的青雀舫费了不知道多少财力人力运回了京城，听说还要运到这紫禁城里呢。”
　　“不是吧，那么大的船如何通过宫门运进来？难不成要拆了城墙，一路拆进来？”
　　“皇上可不动了这个心思，我阿玛说那些言官以死进谏，不让拆城墙，龙颜大怒直接把那个言官贬到地方上去了，若是不能随意处置言官，只怕当场要砍了脑袋呢。最后还是有人提了建议，不用拆除城墙，也能把大船运进来。”
　　“如何运进来的？”
　　“搭架子滑进来，架子上铺白菜蔬菜叶子做润滑，估摸着可行。”
　　“劳民伤财……”
　　“谁说不是呢。”
　　“还有啊，近几日我宫里的宫女说已经收到两拨银钱了，春熙宫那位私下赏的。”
　　“我宫里也收到了，这不是明摆着收买人心。做给咱们看的。”


第78章 
　　“不过, 依我看啊，春熙宫这位还真有挺大的机会，咱们也得上道些, 日后若真有那一日, 念着咱们的苦劳, 在皇上面前美言一两句的，咱们可不就见到皇上的面儿了？”
　　“这倒是, 从前皇上那般宠爱她, 膝下又有两位阿哥, 这后宫向来是多子多福。别看翊坤宫那位掌管六宫事宜，那是大行皇后在的时候，以后真不见前途明光, 光是膝下无子这一条就把她打回原形。”
　　“多子多福，宫里有孩子的可不止嘉妃，还有纯贵妃和愉妃呢，纯贵妃那可是儿女双全的好福气，又得太后赏识, 没看四公主隔两日就要慈宁宫请安，怕是将来要养在慈宁宫也未可知。到时候太后提一句，皇上素来孝顺, 未必不会尊太后的旨意。”
　　“也是，如此倒不好说了，若是一个选不好……”
　　“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听妹妹我的，咱们就保持中立, 别多事儿了。”
　　“嗨…且让她们争去吧, 总归不是咱姐妹仨。无论是谁, 日后咱们不还是要仰人鼻息过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算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别被逮住偷懒，那可是大不敬。”
　　“走走走。”
　　……
　　苏梨末坐在屋内吃瓜，没想到吃到了自己身上。
　　不仅她们会这样想，想必后宫诸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她本无心后位，结果膝下有三个子嗣，反而也被大伙儿纳入其中，还被列为娴贵妃和嘉妃的有力竞争对手，这可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不过，她的确要去见太后，却不是让太后帮她进言的话，而是让太后不要把她列入候选名单。否则就算她最后没有成为皇后，那么因为她在候选名单上，到时候上位的人，未必不会心有芥蒂。
　　这个万一，她不得不妨，不得不提前做打算。
　　“景顺呢？”苏梨末扶着冬雪的手站了起来。
　　“想是在偏殿由嬷嬷们陪着玩耍。”冬雪不知娘娘为何这般问，只捡知道的说了。
　　“先回宫一趟吧。”苏梨末说完回了景仁宫，走到偏殿吩咐奶娘和嬷嬷们把景顺日常吃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一并去了慈宁宫。此刻需要一个借口去慈宁宫。
　　太后正在殿内礼佛，点了沉水香，凝神静气。
　　“景顺给皇祖母请安。”景顺上前请安，随后走向太后处腻歪着站了。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苏梨末上前恭敬的请安，叫起后这才缓缓说出了来意：“太后，臣妾这几日忙着协助娴贵妃治丧，白日里大多不在景仁宫，因此想着让景顺过来太后跟前伺候，臣妾也好安心处理手头的事务，免得总是牵肠挂肚。”
　　闻言，太后并未直接应承，而是抱着景顺挨着她坐了，问道：“景顺呢？这几日可愿意来皇祖母这里住？”
　　“景顺自然是愿意的。皇祖母待景顺好，景顺也想让皇祖母多吃一些饭饭，这样身体好。”景顺点头奶声奶气应答道。
　　在景仁宫里苏梨末已经和景顺沟通过，取得景顺的同意后才带着她来的。
　　“不枉皇祖母疼你，有你伴着，皇祖母自然是要多吃半碗饭的。”太后逗趣道。
　　听到太后这是准许了，苏梨末欣喜道：“谢太后恩典，有太后照料，臣妾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听从娴贵妃姐姐的安排处理好大行皇后的事宜了。”
　　“哀家也听闻了，娴贵妃把一些事情分给众人携手处理。如此甚好，一个人一双眼总有疏忽的地方。”太后接了苏梨末的话，顿了顿，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觉得娴贵妃继立为后如何？”
　　“……”苏梨末本来还想着如何委婉的把她今天的来意说出来，没想到太后竟直接问了出来，丝毫不含蓄。也是，委婉来委婉去的，也没意思。
　　“娴贵妃娘娘从前日日伺候在大行皇后身边，耳濡目染颇有大行皇后的风范，宽仁待下，严于利己，且素来公正严明，臣妾敬服。”苏梨末平心而论道。立后之事岂是她一个妃嫔能参与讨论的，立谁不立谁，岂是她能置喙的。只能捡了娴贵妃公认的好处来说。太后的问题，我回答了，我又没回答。
　　“你、就没有想法？”太后直白的问道，凝视着苏梨末。
　　闻言，苏梨末顿时一脸无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摇头道：“臣妾绝无觊觎之心。臣妾自知笨拙，就连景仁宫小小一隅都管理不好，如何担此大任？臣妾只想照顾好三个孩子，看着她们平安长大，尽职尽责为太后和皇上解忧排难。”
　　“若是哀家觉得你行呢？”太后追问道。
　　“臣妾实在无能，这几日就连娴贵妃交给臣妾的一件小事尚且犹豫不决，还是今儿早膳时分去请教了娴贵妃，又如何能担此大任？臣妾向来有自知之明，实在无能，只想侍奉太后，养育景顺平安长大。”苏梨末再三诚恳的推辞道，只说自己无能。
　　“起来吧。”太后面儿上终于挂了笑，抬手示意苏梨末起来。
　　见状苏梨末这才站了起来，状作不稳晃了两下才站定，抿了抿唇，十分为难的样子。
　　“不愧是太后看中的，纯贵妃娘娘果然是极好的。”如画知道此刻该自己说话了，插科打诨笑着说道。
　　“不要怪哀家试探你，皇后的位子多少人盯着，若是你真存了这个心思，想让哀家帮你争取一番，哀家自然会帮你说话，想必皇帝也能听进去一二分。只是如此，便会断送你与皇帝之间的情分。你可知道，大行皇后生前伏在皇帝膝上说了一番话，其中一条就是举荐娴贵妃为继后。这些日子，皇帝为着大行皇后的身后事动辄贬官责罚了多少人，又费了多少心思准备把青雀舫运进紫禁城。从来皇后的谥号都是由大臣们拟定几个字交由皇帝来选，如今皇帝亲自拟定了孝贤二字为谥号，诸如此类的事情，比比皆是，如此情深义重，大行皇后的话，皇帝自然是会听进去的。”太后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所幸，所幸她本就无意争这些，否则若真是有一丝一毫的觊觎，树敌娴贵妃嘉妃不说，只怕还会寒了太后的心，连带皇上那边也……到时候腹背受敌，这两年多来铺的路，也会尽数打水漂。冬雪也打听了多日，满后宫都打听不出来富察皇后去世当晚的事情，看来当时只有太后皇上在场。
　　“多谢太后指点。”苏梨末再次谢道。
　　“哀家从未做过皇后，不为其他，皇后这个位子不是好做的，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很好，不枉费哀家悉心栽培你。这些日子你且好好跟着娴贵妃治丧，景顺哀家给你带着。”太后说完搂着景顺，祖孙亲昵的很。
　　“那臣妾先告退了。”苏梨末行礼后退了出去。太后最后这番话颇有深意，哀家从未做过皇后，言下之意，儿子登基后，直接做了太后。但是对苏梨末来说，她无心后位，更无心让自己的儿子再进一步，闲散王爷才是他们最好的前程。
　　娴贵妃那边表明了心意，太后这边也表明了心意，余下的就是皇上那边了，不过，想必不用她说什么，宫中流言如沸，哪个皇上不多疑，自然会来试探她的意思，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好。现下可以安心的做手头的事情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悬在苏梨末的心头，到时候无论想任何法子也绝不能让永璋永瑢和景顺这边出任何的差错。
　　*
　　转眼到了孝贤皇后停灵举丧的正日子，自乾隆以下所有子嗣妃嫔皆要跪拜哭丧。
　　苏梨末早早出门领着景顺等在永瑢和永璋出阿哥所的必经之路，在看到二人的时候，立刻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皇额娘待你们不薄，你们也都是孝顺的好孩子，等会儿到了大殿上，一定要哭的伤心，不可以冷漠无视，明白吗？皇阿玛向来最重孝道，若是你们不孝不悌，到时候皇阿玛会很生气的，特别是永璋明白吗？”
　　想到历史上，永璜和永璋因为在孝贤皇后的丧仪上被乾隆训斥责骂，苏梨末就胆战心惊，旁人她也管不着，但是自己的儿子，她一定要教导好了。
　　“额娘说过很多次，儿子都记得。皇额娘骤然离世，儿子十分难过。从前皇额娘待我和永瑢景顺都很好，也问过儿子的功课，每次说话都是和风细雨的。不用额娘说，儿子也知道丧仪上应该怎么做。”永璋点头说道，小大人似的稳重。
　　“永瑢，你明白吗？”苏梨末蹲下来，摸着永瑢的小脑瓜问道。
　　“永瑢知道，七弟没了，皇额娘也没了，以后就永瑢没有皇额娘疼爱了，也不能和七弟一起玩耍，还以为等七弟再大一点，儿子亲自教他背《三字经》的，儿子都想好了……哇……”永瑢说着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第79章 
　　“好孩子, 不枉皇额娘疼爱你。”苏梨末说着擦去了永瑢的泪水，拉着他和景顺往正殿走去。
　　一些人已经到了，苏梨末赶紧按照次序让永璋永瑢景顺跪在蒲团上, 并小声提醒永璋看着点永瑢和景顺。
　　不多会儿举丧仪式正式开始, 眼见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苏梨末不由得轻轻转头看了一眼永璋永瑢和景顺，只见三个人脸上都挂着泪水, 特别是永瑢哭的伤心, 轻微的抽噎, 景顺看永瑢这样，想到皇额娘说过的话，泪水也止不住的滑落。永璋年纪大一点, 自然不是小孩子这样委屈巴巴的抽噎着哭，但是神情哀戚，眼眶红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时不时滑落, 连带鼻腔也带了哭音。
　　见状苏梨末总算松了口气，端正身姿跪着恭敬有加，心口的大石头刚落地, 耳畔响起暴躁的一声怒吼，苏梨末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耳边嗡嗡的。
　　“永璜！”
　　“……”苏梨末暗道不好，然而并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赶紧稳住心神低头。
　　“你皇额娘的丧礼, 怎么不见你半点悲怆之意？”乾隆不冷不热吼道。
　　“皇额娘离世, 儿子心中甚是悲痛, 然而诸位弟弟已然悲伤过度，儿子只盼能给弟弟们做个好榜样……”永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打断了。
　　“放肆！朕看你是麻木不仁！这是你皇额娘的丧礼，你如此没事人一般不悲不痛，仿佛一切都不与你相干，朕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孝不悌的儿子！”乾隆气炸吼声震天。永璜不提旁人还好，提到诸位弟弟，乾隆一眼扫过去，诸子皆伤心流涕，甚至哭到哽咽，唯独这永璜，直愣愣的跪着，麻木不仁，麻木不仁！
　　“儿子不是……儿子没有……”永璜张嘴想要解释，然而看着皇阿玛被自己气的额头青筋毕露，眸中喷火，知道这些日子臣子一言不合上意，就会遭到贬斥问责，因此心中又百千思绪，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激怒皇阿玛，因此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在场的众妃嫔也被吓得不轻，自孝贤皇后过世，谁也没单独见过皇上，如今日这般近距离的还是第一次，只听说皇上为着孝贤皇后的身后事儿动了不少怒，发了不少火儿，处置了不少人，如今亲身见了，各个听的胆战心惊，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留神哪里惹了皇上不快。
　　嘉妃听到皇上这般训斥永璜，心中一喜，头越发的低，好容易才藏住了唇角的笑意。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乾隆抬脚想踹上去，然而想到这是灵堂，生生忍住了，扭头朝着李玉道：“传朕旨意，大阿哥永璜遇此大事，于孝道礼仪，未克尽处甚多，今日起紧闭于府中自省，教导大阿哥的师傅们罚俸两年停职留用。”
　　“皇阿玛……”永璜悲戚哭诉道，面上尽是不可置信。他自问虽然不聪颖能干，但是作为兄长要给幼弟树立榜样，从小皇阿玛也是这么教导他的，要以身作则给弟弟们树立一个好榜样，怎么如今这些话反倒不算数了？他……他哪里做错了？
　　“还不快拉下去，这等不孝不悌忤逆长辈的东西……”乾隆气急。
　　见状李玉只能亲自扶着永璜站起来把他拉了出去。
　　有了永璜这个事情，其余诸人越发的恭敬悲怆，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就连头发丝儿都守着规矩，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明明白白的。
　　一场丧仪好容易才结束了，众人各个跪的膝盖酸疼，阿哥们自然是跪的加厚软垫子，但是妃嫔们就是普通软垫子了，乾隆念着景顺和永璇年虽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让奶娘和嬷嬷们中途就把他们接了出去。
　　可以散场了，诸人恭敬有礼躬身默默退出大殿，到了殿外走远了，才敢揉着酸痛的双腿扶着宫女的手各自回宫。
　　太医院早就配好了消淤肿的药物送到各宫，苏梨末也拿到了让霜降赶紧去熬煮了泡脚，又让冬雪去太医院传了罗太医亲自去一趟阿哥所看永璋和永瑢，听到罗太医来景仁宫回话二人无恙，休息一日即可才松了口气。
　　这一关是闯过去了，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关在等这她和孩子们，想到这里，苏梨末只觉得疲惫的很，跪了一天的疲倦全部涌了上来。
　　霜降伺候在旁帮苏梨末揉捏肩膀，冬雪去传膳了，不多时提了食盒回来摆饭。
　　这些日子，御膳房不杀生少动荤腥，因此肉类偏少，大多是一些素菜，不过有一盅炖的滑滑的鸡蛋羹，苏梨末吃着利口几乎吃完了一整盅，其余的菜肴让撤下去分给宫人们吃了。
　　“听说今儿皇上在大殿上动了大气，奴婢们伺候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只是听不太清，怪吓人的。大阿哥被李公公带出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一脸委屈，奴婢瞧着真是不忍心。”提到今儿在殿外看到的事情，霜降还心有余悸。她从来不会多嘴，但是今儿的事儿真的是吓到她了。
　　“皇上最重孝道，康熙爷雍正帝常称颂，登基后更是以天下养来奉养太后，今儿永璜在孝贤皇后的丧仪上不悲不痛不哀不伤的，皇上怎能不动怒。”苏梨末哀叹道。她不知道永璜为什么会如此，她又不是圣母，只能管好自己的孩子，旁人也无能为力。
　　正是因为知道会有这么一档事儿，因此从她替了原身开始，只要去阿哥所或多或少都会教导永璋和永瑢要孝顺皇祖母皇阿玛和皇额娘，日日这般絮叨耳提面命的，为的就是在孩子们心里埋下孝顺的种子，日后他们也好做个孝顺的孩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起码在孝道上面不被挑出错儿来。
　　就连景顺，从小奶包会说话开始，苏梨末有意识无意识的在日常中教导景顺要孝顺，在太后那里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回报。
　　*
　　春熙宫内，嘉妃虽然膝盖疼痛，然而盖不住她内心的欢喜。
　　“真是痛快，嫡子夭折，长子被训斥关禁闭，如此可不是我的好儿子出人头地的机会。”嘉妃快活的很，连着吃了两盏热茶，眉飞色舞。
　　“正是呢，四阿哥人品贵重，又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阿哥，自然是要得皇上重用的。”腊梅看娘娘高兴，赶紧捡了好听的话奉承道。
　　“让散下去的银钱都散了吗？”嘉妃询问道，腊梅的话让她很是受用。长子又如何，懦弱无能，不还是给她的四阿哥让路。
　　“娘娘放心，全部都散下去了，各局各房的首领太监和掌事宫女的礼也都送去了。奴婢极为低调，只说是娘娘看着他们筹备孝贤皇后的丧仪辛苦了，打赏大家吃茶的钱。旁的并未多说一句。”腊梅压低声音回话道。
　　“很好，这般他们也该知道，在这后宫里，跟着谁才有出路有油水。娴贵妃和内务府的百福向来抠门，别说捞油水了，就是半点散碎银子都不肯轻易漏给下面的人，没得听大伙儿叫苦连天的。”嘉妃勾唇道。
　　“那纯贵妃这边……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有太后撑腰，近些日子皇上也肯抬举她，万一她要是生了僭越之心……”腊梅不由再次提醒道。娴贵妃那是明摆的，但是纯贵妃……从前就是因为小看了她，以至于生出那诸多事宜，如今最紧要的关头，可不能放松。
　　“她不就是仗着生了两子一女，有儿女傍身，他朝若是被釜底抽薪……”嘉妃眼中精光毕露。
　　“不可，娘娘，刚出了七阿哥那茬子事儿，阿哥所越发看的严，太后和皇上重新调派了不少人看顾，轻易不能再动手，否则若是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腊梅阻止道，“咱们且走着瞧，若是她真生了异心，到时候再慢慢筹谋着。娘娘现在不如把重心放在如何让老大人在前朝活动活动上，真到了提上日程的时候也好办一些。”
　　“嗯，本宫会写信给父亲和兄长，让他们看着办。本宫贴补母家多年，也到了他们为本宫出力的时候了。”嘉妃略得意的说道。别看她的父兄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是只要是为着他们前途和钱途好的事情，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
　　孝贤皇后的丧仪过后，因着大阿哥永璜的事情，后宫人人自危。从前皇上再怎么发怒也只是在前朝，如今不仅波及后宫，并且连带自己的亲儿子，长子，都遭了训斥，其他人就更不敢造次了。无论是妃嫔还是宫人，各个夹着尾巴做人，低调谨慎。旁的宫苑还能躲着点避开点，御前伺候的宫人们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不过从前因着他们是御前的人，也受了不少的好处，走到哪里都是要被人高看一等的，如今这些也是该他们受着的。特别是李玉，日日近身伺候，首当其冲。
　　从前他也是颇能揣度几分皇上的脾气，如今反而是越发的看不懂或者说不敢妄加揣测了。不过想想也是，换谁骤然失子丧妻还能一如往常？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谨小慎微的伺候着了。


第80章 
　　从前皇上批折子就算遇到再怎么生气的事儿, 也只是眉头微皱，情绪收敛的很好，如今但凡折子上稍有不顺心的, 动辄骂两句摔杯砸碟儿的, 时不时惊的李玉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皇上的爱物被砸了两个之后, 近日奉茶用的杯碟都是捡寻常的上，免得珍品爱物都被砸了, 哪天皇上回过神儿来责备, 不还是他们御前伺候的人要吃挂落。
　　这两个多月, 皇上每每独宿在养心殿或者是长春宫。养心殿里他基本上都是近前值夜的，只要是在长春宫，皇上都会让他去殿外候着, 独自一人宿在殿里，有时候还会点了蜡烛对着孝贤皇后的画像说话，一说就是小半晌。
　　比如此刻，青天白日的，下午皇上原本在养心殿处理政务,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折子，摆驾长春宫。李玉不敢多问, 二话不说备了轿撵来了长春宫，皇上又独自一人坐在锦榻上，似乎说了一些什么，李玉伺候在廊下听不清楚，但是偶尔有一些声响飘出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看到皇上出来, 李玉忙不迭躬身跟在旁边伺候着。
　　“传朕旨意，令嫔多月来为永琮孝贤皇后诵经祈福辛苦，晋封为令妃。舒嫔和陈贵人协同操办孝贤皇后的丧仪尽心尽力，分别晋封为舒妃和婉嫔。”乾隆淡淡的说道，眉头轻皱，似乎有解不开的愁肠。
　　闻言，李玉脚步一顿，一脸惊讶，然而不过片刻功夫便收敛了情绪。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皇上为什么会下这个旨意，但是金口玉言，皇上说出口的话，自然是要办的，“是，奴才这就去传旨六宫。”
　　“册封礼放到明年四月。”乾隆补充了一句。
　　“嗻。”李玉应了一声，使了眼色给小合子让跟着伺候皇上，自个儿则亲自带人去传旨并晓瑜六宫。
　　景仁宫内，苏梨末正在小厨房给景顺做辅食吃，蒸了小鸡腿儿并捣制了水果泥泥，刚忙完净手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着景顺吃，就看到李玉带人走了进来。
　　“奴才们给纯贵妃娘娘请安，给四公主请安。传皇上旨意，令嫔晋封为令妃，舒嫔晋封为舒妃，陈贵人晋封为婉嫔，特晓瑜六宫。”李玉携众人请过安后，把皇上的旨意知晓给众人。
　　听到李玉的话，苏梨末怔住了，片刻回过神来含笑道：“本宫知道了。”
　　李玉使了眼色给身后的小太监们让他们去外面等着，自己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道：“这些日子皇上不大顾惜自己的龙体，沉浸在哀痛中，奴才看着于心不忍，却又劝说不动，娘娘若是能够开解一二，想必皇上也能听进去一些。”李玉实在是看没办法了，趁着今儿传旨六宫的机会分别和几位妃嫔说了一番。只要是为着皇上好，他是很乐意卖好给诸位妃嫔的。皇上好了，他们伺候的人才能好不是。
　　苏梨末自然知道，这些话，李玉会向她进言，自然也会向别的妃嫔进言，李玉效忠的从来只有皇上一个人。但是李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本宫看皇上这些日子沉湎于悲痛中，也是于心不忍。然而皇上的脾气，想必李公公比本宫更为知晓，此刻无论说什么，皇上未必听得进去是一，再来孝贤皇后过身尚未过百日，别说是皇上，就是本宫都不免哀痛，人心都是肉长的，皇上自然也是，难道此刻皇上会有心思应付同旁的妃嫔？”苏梨末温声说道，顿了顿，接着说：“李公公的意思本宫当然知道，只是此事急不得，非要等皇上自己过了自己那关才好。”
　　闻言，李玉沉默了片刻，他也知道这件事情难办，纯贵妃娘娘的话也在理，只是……
　　“不过，还请李公公放心，本宫心里会记挂着这件事情。”苏梨末转了话锋说道。虽然她不会在此时此刻想什么法子，或者说主动去面见乾隆做那等出力未必讨好的事情，但是妃妾该尽的本分，她也是会视情况而定，稍稍的尽一尽，不出错为上。
　　“奴才深谢娘娘。”李玉躬身敬道。这两年来纯贵妃娘娘是什么行事风格，李玉也是多少了解的，此刻娘娘既说了会记挂着这件事情，他知道娘娘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李玉说完告退出了景仁宫。
　　冬雪走上前来疑惑道：“令嫔和舒嫔封妃，奴婢不意外，没想到陈贵人也封了嫔成了一宫主位。这样以后就可以选择宫殿居住，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吧？”
　　“是啊。”苏梨末暗自叹了口气，令嫔和舒嫔会封妃没人会意外，只是在这个时候封妃，册封礼到明年才举行，这见了面，是叫令嫔舒嫔，还是称呼令妃舒妃呢？所幸，她没有这个苦恼，且看看再说。
　　“霜降，你眼光好，去小库房挑六匹缎子，两匹给令嫔和舒嫔送去，另外两匹给陈贵人送去，然后悄悄把本宫的意思转达给陈贵人，如今虽然传旨封嫔，赐了封号婉，但是到底没有行册封礼，不算礼成，日常还是多注意一些，以及暂时不宜挪宫，还是住在翊坤宫比较好，他日正式册封，还怕没有挑选宫殿的好日子么？”苏梨末沉吟道，如今多事之秋，还是谨慎本分些好。
　　冬雪听到贵妃娘娘称呼她们还用的旧时称呼，愣了下，过了片刻才回过味儿来，点点头：“娘娘说的在理，奴婢陪着霜降姑姑去挑布匹。”说完同霜降一起去小库房挑选，一一送到各宫，并把贵妃娘娘的话，背着人低声转达给了陈贵人。
　　陈贵人自早上李玉亲自过来宣旨，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怎么这时间突然晋了她的位份，还赐了封号，这些日子她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帮衬着舒嫔去做娴贵妃娘娘交代下来的事情，可没想到会因着这个得了晋封，深觉不安。
　　此刻听到霜降过来转述纯贵妃的话，深表赞同，好生让大宫女迎春送了她们出去。
　　陈贵人刚坐在锦榻上拿起杯盏喝了两口，寻思着什么，听到外间似乎是琥珀的声音要求见她，索性站起来走到了廊下，“琥珀，可是娴贵妃娘娘那边有事情吩咐嫔妾？”
　　“参见婉嫔。”琥珀忙上来行礼，容长脸儿上笑盈盈的。
　　“不敢不敢，还未行册封礼，叫我陈贵人即可。”陈贵人十分谦虚的说道。
　　琥珀看陈贵人不骄不嗔，同往常并不分别，心下了然，“贵妃娘娘让奴婢过来请贵人，若是贵人不忙的话，就同奴婢走一趟。”
　　“这就去吧，我刚好得闲。”陈贵人扶着迎春的手同琥珀一同去了翊坤宫正殿。
　　“婉嫔妹妹来了。”娴贵妃正在廊下逗趣鹦鹉，喂米喂水，黄绿相间的大鹦鹉，精神头儿足的很，昂首挺胸好不神气。
　　“嫔妾贵人陈氏给娴贵妃娘娘请安，尚未行册封礼，并未正式礼成，嫔妾不敢。”陈贵人恭敬的行了礼，温声说道。
　　“皇上金口玉言，已经下了旨意，早晚的事儿，妹妹何必谦虚？这个封号极好，婉，妹妹性子婉约温柔，十分相宜。”娴贵妃抬手示意陈贵人起身，片刻接着道：“本宫今日叫你过来，是想提前和你说一下，如今你既已晋封成了一宫主位，自然是要另迁别宫的，回头本宫会同皇上商议看看把妹妹安排在哪里合适。”
　　“……”果然，若不是刚纯贵妃派人来叮嘱了她这件事情，她心里有了底，只怕此刻要露怯，“但凭皇上和贵妃娘娘安排，等明年四月行了册封礼后有劳娘娘帮嫔妾安排。嫔妾先行谢过。”
　　看到陈贵人这般的有自知之明，娴贵妃唇边的梨涡渐深，眸中也沾染了些许笑意，声音如春风般，“皇上素来喜欢重礼仪守规矩的人，妹妹得晋封想来也是皇上知道妹妹是个礼仪人特此嘉奖，既如此本宫也不好勉强的，等来年四月行了册封礼，到时候再帮妹妹挑选合适的宫殿，这些日子还委屈妹妹在这偏殿挤一挤了。”
　　“嫔妾感念娘娘收留嫔妾，让嫔妾安省度日，这翊坤宫的偏殿对嫔妾来说不亚于福地洞天，是嫔妾沾了娘娘的福，日后也定当事事以娘娘为先。”陈贵人语气诚恳道。在这翊坤宫住了一年多，娴贵妃素来容人，她自然无不感激，况且这些日子后宫的局势流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娴贵妃娘娘此刻借机试探她，她自然是要表明态度的。这样，彼此也就安心了。她不过是一个无宠的小贵人，就算了赐了封号，晋了嫔位，也不过是个小小婉嫔，掀不起什么浪花，也不想掀起什么浪花。
　　“琥珀，”娴贵妃递了个眼色给琥珀，接过琥珀递上来的锦盒，转手交给了陈贵人，“这是一对白玉镯，贺妹妹晋升。”
　　陈贵人双手接过锦盒，越发恭敬的道：“嫔妾多谢娴贵妃娘娘赏赐。”
　　又闲话了两句，陈贵人告退回了偏殿，坐在锦榻上看着白玉镯抿了抿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娴贵妃娘娘赏赐的这对白玉镯真是不错，奴婢瞧着比娘娘妆奁里所有的物件儿都好呢。”迎春伺候在旁很是高兴。


第81章 
　　“住口, 刚才娴贵妃宫里，我是怎么说的？以后照旧称呼我为贵人，不可僭越。”陈贵人立刻喝止迎春, 看着她略愧疚, 接着道：“不仅你, 叮嘱所有宫人，只可称呼我为贵人, 否则就是给自己招惹是非, 也给我招惹是非了。”
　　“奴婢糊涂……”迎春连着用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
　　“好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自己多小心总没错。把这对白玉镯登基造册放在库房里吧，轻易不要再拿出来。”陈贵人叮嘱道。
　　*
　　延禧宫, 令嫔独自一人坐在锦榻上，回味着今儿李玉传来的旨意，眉梢眼尾皆是笑意。原还想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捞着妃位，一无子嗣，二非潜邸伺候的旧人, 三没有显赫的家世，不曾想，一朝扬眉吐气, 得封妃，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畅快。
　　想到这里，令嫔端起自酿的梅花酒，直直饮了两盏，香气馥郁, 盈盈浮动, 不枉她费了这诸多的功夫, 才酿造了这样好的美酒，今儿正好关上门来，自个儿给自个儿庆祝一番。
　　这几年来，她所付出的心血和代价只有她自个儿知道，从不受人待见的小宫女，封为宫嫔，成为贵人，得赐封号令，又晋封嫔位，如今得封妃，一步步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小门小户出身又怎样？宫女上位又如何？如今扬眉吐气的是她令妃，不是那些自以为清高矜贵冷眼看人低的世家女子，更不是那些虚伪做作想要却又不敢为之努力只会酸别人的无能女子。
　　如今得封妃位，等他朝正式行了册封礼，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怀上龙胎，成为名副其实的令妃，就更好了。儿子最佳，如果不是，女儿也比没有强，只要龙胎能平安健□□下来，她的底气就会更足一些。
　　不过这些不急，没看皇上如今正为孝贤皇后哀痛万分。只是以她对皇上，对男人的了解，这些哀伤又能持续多久呢？总有过去的那天，到时候你情我愿的，你侬我侬的，还怕没有花好月圆，身怀六甲的那一日吗？这几年她都忍耐过来的，多等些时日又何妨？
　　想到这里，令嫔对自己的把握又足了两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呢喃开口：“今儿真是痛快。”
　　*
　　“叫本宫怎么痛快的了？狐媚子竟然也能封妃？舒嫔也就算了，令嫔算什么东西？还有那个陈贵人，从前住在春熙宫本宫就觉得她不安分，一朝捡了高枝儿攀仗着孝贤皇后和娴贵妃的势搬去翊坤宫，如今看来还真是攀上了好枝儿，这不，不仅晋封嫔位，就连封号都得的那般好，婉，婉嫔，你听听，你听听！”嘉妃厉声道，横眉竖指点这腊梅的头。
　　“这孝贤皇后才薨逝多久？皇上竟然下旨晋封她们，还说为着她们丧仪操办的好，尽心尽力该嘉赏，怎么，是嫌本宫做的不够好？本宫哪点不尽心尽力了？怎么没见皇上有任何的恩赏？ ”
　　“娘娘消消气，没得气坏了身子。皇上这些日子情绪不稳定，听说就是御前的人也摸不准皇上脾气，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情没做好就吃了责骂，娘娘可千万忍耐，不可动气。”腊梅压低声音劝说道。
　　“一想到要跟令嫔那个狐媚子平起平坐，叫本宫如何甘心，又怎么气顺？为着本宫养育了四阿哥和八阿哥，熬了这么些年才不过是妃位，狐媚子又凭什么？”嘉妃气的两窍生烟。
　　腊梅也知道，今儿这火气若是不让娘娘发出来，憋在心里更不知道要如何酝酿，因此让其他伺候的人都出去了离的远远的，独自一人留在殿里伺候。
　　“今儿李玉公公来传旨的时候不是暗示了娘娘，说皇上近日悲伤不已，让娘娘想法子宽慰劝说一番，娘娘何不在这上面想想法子，此刻若是能和皇上见上面，帮皇上排解愁肠，让皇上知道娘娘才是最得力的，还怕没有来日？”腊梅提议道。
　　“本宫如何不知，可是李玉都没准信，摸不住皇上脾气，本宫又如何能够解开这个难题呢？处理开解的好则罢了，若是一句话说不好，没得再臊一鼻子的灰，到时候又如何收场？若是容易办，其他妃嫔早就办了，还轮得到李玉来知会？”嘉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正是因为不好办高风险，娘娘若是办好了，到时候岂不是拉开众人一大截儿？还怕得不到皇上的宠爱，怀不上小阿哥吗？”腊梅看着娘娘的神情，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到了娘娘的心里，越发拿出十二分的功夫帮着娘娘想对策。
　　*
　　景仁宫，苏梨末让冬雪拿了些银子去御膳房挑了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宰杀好，又要了豆腐、几尾虾子、鲜切牛肉片、莲藕片、土豆片、笋子、各色菇、宽粉儿等各色食材，特别是干辣椒、油辣椒、麻将等要了十足的两，御膳房正在做油炸小酥肉，顺便也捞了一些装与冬雪。
　　苏梨末换上利落的家常衣裳，亲自去小厨房炖了一锅鱼汤，又把各色食材过水煮好备用，用酱油、干辣椒、油辣椒、麻将、五香粉、盐巴等适当的比例调了酱汁，淋在煮好的食材上，用筷子搅拌均匀，一半装在琉璃盘，另外一半装在她常用的白玉盘。
　　“娘娘做的这是什么，闻着好香。”冬雪伺候在旁边看着苏梨末装盘，忍不住询问道。
　　“麻辣拌。”苏梨末含笑道。已经是夏日了，自然是吃不了火锅的，但是能煮好做麻辣拌不是。
　　苏梨末把鱼汤、麻辣拌和小酥肉逐一放在食盒里，递给冬雪道：“让霜降亲自送到御前，叮嘱李玉，一定要呈给皇上。”
　　“哎，奴婢晓得。”冬雪接过食盒出去递给霜降传达了娘娘的意思，这才又进到小厨房来。
　　苏梨末盛了两小碗鱼汤，各放了两片豆腐，没得鱼肉吃，因为整条鱼都送去养心殿了，喝点汤也不错，然后把麻辣拌和余下的一些小酥肉一起放在了小托盘上，叮嘱冬雪：“端进正殿吧，咱们一起吃。”她在做麻辣拌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冬雪这小丫头馋的吞了几次口水。
　　“哎。”冬雪美滋滋接过托盘去正殿摆饭。
　　苏梨末则让小宫女伺候净手后才进了正殿，先端起鱼汤喝了一口，加了一些白胡椒末，微微的鲜辣，很是爽口，“今儿没人，你坐下来陪本宫用膳吧。”
　　冬雪知道娘娘的脾气，因此虽然犹豫但也只犹豫了片刻，便坐了下来，学着娘娘端起鱼汤先喝了两口，随后看娘娘吃过了麻辣拌，这才拿起筷子夹菜。
　　许久没吃麻辣拌了，浓油麻将，鲜香刮辣的，真是好吃，不过对冬雪来说有点过辣了，本来天气就热，三四口下去，辣了一头的汗，赶紧加了几块小酥肉垫吧垫吧，缓缓劲儿。
　　霜降提着食盒到了养心殿，看李玉伺候在外，也是一头的汗，知道他们御前的日子不好过，行了礼上前低声道：“这是娘娘亲自下厨做的，烦请李公公一定要呈给皇上尝尝。别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
　　“那是自然，让贵妃娘娘放心。”李玉说完看着霜降走了，这才提着食盒走进殿内。
　　乾隆正坐在殿里沉默不语，面上无甚表情，只眉头微微皱着。
　　“皇上，纯贵妃娘娘派人送了汤羹过来。说是贵妃娘娘亲手做的，皇上、尝尝？”李玉躬身问道，边说边打开了食盒，食盒第一层放的正是麻辣拌。
　　香味儿扑鼻而来，看着盘子里分量足足的红油辣子，乾隆不知怎的，紧皱着的眉头打开了，嗯了一声。
　　听到皇上应允了，李玉麻溜的把膳食摆好，递了双筷子给皇上。
　　乾隆接过筷子抬眸看着李玉，李玉见状忙不迭退了出去，径直退到了廊下关好门，才松了口气。果然纯贵妃娘娘还是上道靠谱啊。
　　乾隆记得苏梨末说过的话，先拿起汤勺喝了几口鱼汤垫了垫，这才拿起筷子吃麻辣拌，似乎与红油辣火锅味道相似，但是吃起来又不一样，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香、辣，辣的乾隆不过几筷子下去，额头上一层薄汗，唇齿痛到麻木，甚至比心口的麻木还要痛，还要麻木。
　　乾隆吃的极缓，然而这般重油重辣，直辣的他泪水涟涟，豆大往下落。
　　吃完麻辣拌，又夹了几筷子小酥肉，咸干焦香，干辣椒粉末几乎均匀包裹着每条小酥肉。
　　辣到承受不了，乾隆深深吸了口气，放下筷子，无声的静默了盏茶功夫，直到泪水咽了回去，眼圈儿的红晕消退，这才又拿起汤勺喝了几口鱼汤，吃了几片豆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李玉伺候在廊下，估摸着皇上差不多该用膳完毕了，又静候了一刻钟，没听到里面呼唤，几经犹豫，还是亲自捧了茶推门进去。看到案桌上的膳食用了一大半，李玉的面容也松快了两分，这两三个月来皇上的胃口不佳，数今儿用的最多。
　　虽然纯贵妃娘娘这膳食看着卖相不是多好，但是想必是真好吃，至少能吃到皇上心坎儿里去。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碗麻辣拌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碗。


第82章 
　　李玉上前收拾碗碟, 然后亲自捧了茶，这才躬身道：“皇上喝盏茶。”
　　看皇上没有要接的意思，李玉直接把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招呼人把食盒等收拾出去,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儿, 拿过香盒舀了一小勺子香末加在了瑞脑兽香炉中，顷刻间龙涎香的味儿蔓延开来, 然后打开折扇缓缓摇动取风, 皇上静默的坐着, 李玉自然也不会开口。
　　一室静谧，听到外间似乎有动静，李玉放下折扇退出殿外, 看到廊下站着的腊梅心下了然了几分。
　　“李公公，天气炎热，咱们娘娘一早用冰沁了一些瓜果，此刻正适合吃，特让奴婢来请皇上过去尝尝。”腊梅说着把一锭银子悄悄递给了李玉。
　　“眼见着暮色沉沉, 将夜，不适宜吃凉的瓜果。不知道嘉妃娘娘还有其他准备没有？”李玉寻思着低声说道，顺手接了腊梅递过来的银子。在御前当差就这点, 有些银子是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
　　“这两日娘娘翻找箱子寻了一本棋弈孤本出来，有些许地方看不懂理不顺，皇上精通此道，得闲若是能来春熙宫指点娘娘一二……”腊梅压低声音道。
　　李玉沉吟了会儿没说话, 抬手示意腊梅静候, 然后转身进了殿内。试试也好, 若皇上再这般消沉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皇上，嘉妃娘娘谴人来说今儿寻了一本棋弈孤本，些许地方不明了，想让皇上过去指点一二。想来定是十分难得的孤本，奴才听着有趣儿，倒是想跟着皇上去春熙宫长长眼，也好看看是多难得多精彩的棋局。”李玉陪着笑躬身说道。李玉知道皇上向来喜欢下棋，看来嘉妃这次也是投其所好，精心准备了一番。
　　“既是孤本，想来有独到之处，去看看。”乾隆刚吃完麻辣拌，心中的愁肠排解了不少，此刻听到棋谱孤本，稍稍提起了两分兴致。
　　听到皇上愿意进后宫，李玉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吩咐伺候的人摆驾春熙宫。
　　春熙宫内，嘉妃早已精心装扮等候多时。虽说不宜穿的鲜亮，但是还是下功夫好生收拾了一番，看到明黄色的身影走过来，立刻上前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乾隆抬抬手，径直越过嘉妃进了正殿。
　　看到皇上并未扶自己一把，嘉妃愣了愣随即站了起来，跟着进了殿内，亲自奉茶上糕点，正端着茶盏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皇上开了口。
　　“孤本呢？朕瞧瞧。”乾隆眼眸半敛并未直视嘉妃。
　　嘉妃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直接，上来就问棋谱，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茶盏亲自走到小紫檀木书架从中取出孤本双手递了过来，随即取了书架上的一副玉石棋盘摆在了锦榻上。
　　乾隆翻开孤本看了几页，的确是难得的棋谱，瞧着其中一局颇有意趣，捡了黑白子按照棋谱逐一摆了出来。
　　嘉妃看着皇上的所有心思都在棋子上，并未有片刻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是又气又急，然而面上不敢露分毫情绪，只能递了个眼色给腊梅。
　　腊梅也没想到皇上真的就只是来看棋谱的，对其他的一切都未放在眼里。
　　这个棋谱孤本还是托人花了不少银钱，好容易才从一个书呆子家里重金淘来的，为的是一击必中，吸引皇上过来春熙宫。只是嘉妃和腊梅都失策了，万万没想到，皇上真的就只是来看棋谱。
　　嘉妃伺候在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原本她擅长跳舞和丝竹，然而孝贤皇后新丧，这些都是不能做的，可若说下棋，她本就不太擅长，是个臭棋篓子，更别提这种棋谱孤本，收录的都是历朝历代的名家手笔，别说模仿，就是看，她也不太看得懂，又如何能同皇上讨论一二，连插手都插不进去，只能没好气的剜了腊梅一眼。
　　腊梅自然知道娘娘什么意思，然而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无法转圜，只能绞尽脑汁的去想还有什么法子既不张扬，让皇上不觉得娘娘在争宠，又能一击必中请了皇上过来。一时间还真是不好想。
　　嘉妃站了会儿看皇上满心满眼都在棋谱上，只能也坐在了锦榻上，犹豫再三递了块糕点过来，“皇上尝尝，这是小厨房新进的糕点。”
　　乾隆晚上吃了一大碗麻辣拌小酥肉喝了鱼汤，看到糕点也没什么胃口，只瞥了一眼便继续研究手中的棋谱。
　　嘉妃只能讪讪的放下糕点，寻思着找些什么话和皇上说，灵光一现道：“昨儿在上书房，蒙文师傅夸赞永珹进步快，已经能讲非常流利的蒙文并且几乎认全了所有字。”
　　“嗯，师傅同朕提过。永珹的确不错。”乾隆敷衍道，手中的黑子将落未落换了两三个地方都觉得不妥，正在寻思，听到嘉妃又开口说了什么，不耐烦的收回棋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嘉妃。
　　实在聒噪。
　　看到皇上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嘉妃自然拿出十二分的功夫应对，眸光流转间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模样可人的很，嗔道：“皇上~”
　　“……”乾隆沉声出了口气，神色瞬间冷了，把手中的黑子随手丢在棋盘上砸乱了一片，手中的棋谱也搁在了案几上，不冷不热道：“朕先回养心殿了。”说完起身拂袖而出。
　　嘉妃虽然眼疾手快，然而连乾隆的一片衣袖都没摸到，一个趔趄好容易才站稳了，看着明黄背影消失了，再看看案几上的凌乱的残局和孤本，一脸不可置信。
　　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自忖没有任何地方做的不合适，衣着妆容也尽量的低调不失精致，她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按理说皇上两三个月未招幸任何妃嫔，看到她就算没有什么欲望激情，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状态？她自忖这点魅力还是有的呀。
　　嘉妃急的站在镜前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照了几遍，纤腰不盈一握，眼波流转勾魂夺魄，樱唇蜜语，无丝毫不妥啊？
　　皇上是丧妻不错，总不能连带也不、不举吧？
　　*
　　乾隆出了春熙宫脸色愈发冷漠，李玉伺候在旁心中暗道不好，想来嘉妃娘娘这是操之过急了，这才会惹了皇上不快，“皇上怎么出来了？回养心殿，还是？”
　　“回养心殿。”乾隆没好气的说道，坐在轿撵上仰头看着空中点点颗颗的星子，心口的烦闷才渐渐消了。
　　“一个两个三个，没心肝的东西。孝贤皇后才薨逝多久，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乾隆静默了许久才说道。
　　这话李玉不好接，若说今儿嘉妃的装扮的确比着她往常的装扮朴素了不少，然而皇上发妻新丧，正是为永失所爱伤心的时候，嘉妃这个节骨眼往枪口上撞，实属不明智。
　　“这后宫没有一处让朕安宁，人人都有私心私欲。”偌大的紫禁城，一时间乾隆竟找不到想去的地方，能去的地方。
　　“容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嘉妃娘娘也是为着皇上龙体着想，千方百计寻了让皇上高兴的法子……”李玉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为朕着想？别以为朕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这些日子为着孝贤皇后治丧她是怎么做的？春熙宫的奴才们又是怎么做的？朕忙着前朝的事无暇顾及后宫，你这个督太监也瞎了不成？”乾隆没好气的说道。
　　闻言李玉背脊生汗，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才寻思着开口：“是奴才疏忽。”这些日子后宫的琐事，他并未一一向皇上名言，怕一言不合惹了皇上生气，看来除了他之外，另有人把后宫的琐事统统禀告给了皇上，这也难怪，皇上会下旨意晋封令嫔、舒嫔和陈贵人了，这三位的确在治丧的时候尽心尽力，平时也是谨守本分。
　　皇上向来多疑，看来在这个节骨眼能取得皇上信任帮上盯着后宫的除了他之外，能担当重任的只有如诗姑姑了。
　　如诗姑姑和如画姑姑都是积年伺候的老人了，当年太后还是妃嫔的时候，就分派了如诗照料皇上，颇得皇上倚重。皇上登基后，如诗姑姑因着年纪大逐渐从御前重要位子退了下去，日常不过替皇上打理珍宝阁。想来近日被秘调回了御前听差。
　　若不是今晚上皇上讲出这些话来，李玉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察觉，不由得背脊上越发汗津津黏热的他难受。
　　不多时到了养心殿，乾隆下轿撵进了殿内，时辰不早了，李玉叫人叫水来亲自伺候皇上洗漱就寝，自己则靠在柱子上守夜。
　　乾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嫌烛光晃眼，指挥李玉先后灭了几根，最后只留了床上的一盏。
　　“孝贤皇后赤诚对朕，从来没有私心。若有，也是想同朕白头偕老，想保住我们的孩子，仅此而已。”乾隆说道。
　　猛然听到皇上的声音，李玉忙不迭睁开眼来，知道皇上此刻想是睡不着，就陪着说话：“其他人自然是不能同孝贤皇后比的。只是皇上这般自苦，孝贤皇后在天有灵也会难过的。”
　　“孝贤皇后薨逝不过百日，难道朕就能寻欢作乐，纵享丝竹管弦不成？”乾隆没好气的道。然而夜深人静，头脑也会更清醒两分，后宫诸人什么心思他自然知道。


第83章 
　　“……”皇上这句话一出, 李玉总算是知道这些日子皇上是为着什么了。感情这是要为孝贤皇后守丧百日，以全哀思。李玉心头的大石头缓缓落了地，可以放心了。距离百日不过再有大半月的时间, 而已。
　　“时辰不早了, 皇上早些歇着吧。”李玉劝说道。
　　*
　　翌日下午, 如诗按照两日前约定好的时辰，从养心殿后侧门如约而至, 进殿给皇上请安。
　　“如何？”乾隆放下御笔, 抬头询问道。
　　“令嫔这几日照旧每天会去法华殿念经祈福一个时辰, 其他时辰或是待在延禧宫，或是去、翊坤宫、协助娴贵妃。舒嫔只出门去过一次慈宁宫，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殿里, 并未与其他妃嫔有任何往来。陈贵人照旧住在翊坤宫，据说娴贵妃告知其可以挑选宫殿的事情，被陈贵人婉拒了，说等来年册封礼毕再行安排即可。”如诗躬身说道，语调缓慢且平淡, 并未夹杂任何的个人情感，只是陈述事实。
　　“愉妃行动如常，并未有任何与往日不同的地方。纯贵妃时常打发人去御膳房寻些膳食或者原材料,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基本上足不出户，这些日子四公主养在慈宁宫，因此纯贵妃也没有去过慈宁宫。倒是嘉妃，前些日子派人出去寻了棋谱孤本回来, 今儿似乎又派人出宫寻旁的东西去了。”如诗提到嘉妃的时候语速又慢了两分, 边说边看皇上的表情。
　　见皇上没有动怒的迹象, 才再次开口道：“这几日娴贵妃似乎是中暑了病倒了，翊坤宫去太医院请过两次太医看诊。”
　　“嗯，朕知道了。这些日子辛苦你。本不该劳动你，只是涉及后宫，此时此刻朕能用的人少之又少。”乾隆说道。
　　“奴婢定不负圣恩。”如诗诚恳道。虽然皇上没有明说，但是让她牵头找心腹盯着些后宫的事儿，她大体还是能猜上几分。
　　看似平静的后宫，不日想必就会掀起无声的腥风血雨。
　　权利也好，欲望也罢，多少人都填在里面了，又有多少人能置身之外呢？
　　“那奴婢先行告退，三日后同一时间再来面见皇上。”如诗说完躬身退到后殿从侧门出去。
　　乾隆拿起御笔继续批阅奏折。
　　尚未出百日，已经开始有大臣上折子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进言立后之事。
　　今日有两份奏折，不痛不痒的提了提，也是过来试探他的心意。
　　乾隆看完并未批复原封不动打回，然后放下御笔，摆驾翊坤宫。
　　娴贵妃这两日中了暑，浑身乏力，此刻正躺在卧榻上，任由小宫女对着冰缸摇着风轮取风纳凉，旁边又摆了些茉莉花，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琥珀在小厨房亲自制了酸梅汤，不敢多放冰块只用冰隔碗浸着，略凉丝丝的便拿进来伺候娴贵妃饮用。
　　“娘娘这些日子实在疲累，天气又热，前儿不该在日头底下站了那许久。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琥珀心疼贵妃娘娘，忍不住进言道。
　　“孝贤皇后对本宫极好，又一手提拔本宫，这些都是本宫该做的。亲眼看着宫女太监们把阿哥所里七阿哥用过的所有东西收好封存在长春宫院落里，也是本宫分内之事。秋千架子也好，小桌子小凳子也罢，只要是七阿哥坐过用过的，想必孝贤皇后一定会希望摆在长春宫里。”娴贵妃说完，才接过琥珀递过来的酸梅汤，喝了半碗，酸甜可口，胸口的烦闷也缓解了不少。
　　七阿哥贴身用的东西，早就在薨逝后由孝贤皇后亲自挪回了长春宫。自孝贤皇后过世后，长春宫的一应物件也封存了起来，特别是正殿，没有皇上允许任何人不许入内。因此娴贵妃是把阿哥所的一些物件儿搬到了长春宫院落里摆着。
　　乾隆走到廊下并未让人通告，听到殿内的对话，面容舒展了些，这才任由李玉掀开帘子走进殿内。
　　听到脚步声，娴贵妃和琥珀扭头看去，见是皇上立刻上前请安。
　　“起来吧。”乾隆坐在锦榻上，看着娴贵妃身着深蓝色的寝衣并未梳妆披散着头发，面容略憔悴，知道她的确是中暑身子不适。
　　娴贵妃使了个眼色给琥珀让她去小厨房端酸梅汤，然后亲自接过奉给皇上，这才坐在了锦榻上。
　　乾隆接过酸梅汤喝了一盏，消暑解乏，这才开了口：“这几日你好好歇着，其他事情先放放。”
　　“原也不是什么大病，这几日天气热的很，这才中了暑气，吃了人丹药丸和十金水好了不少，只是身子有些乏力，不碍事。”娴贵妃道，笑靥深深。
　　许是娴贵妃从潜邸就伴着孝贤皇后，在她身上，乾隆总能看到孝贤皇后待人接物近乎相同的影子。
　　且这两三年来，娴贵妃协助孝贤皇后协理六宫事宜，的确做的出色，宽严相济，有手腕但御下又不单用手腕，的确是管理后宫的一把好手。
　　又十年如一日的侍奉孝贤皇后，也难怪临终前会向他举荐娴贵妃。
　　又闲话了几句，乾隆伸手拍了拍娴贵妃的手，以示亲热，“那你好好歇着，朕先回去了。”
　　“臣妾恭送皇上。”娴贵妃忙站起来行礼，站在廊下看着皇上出了翊坤宫才任由琥珀扶着重新歪在了卧榻上休息。这一站起来只觉得脑壳眩晕，这些日子的确是辛苦，心弦儿紧绷，一松下来，身子倒先撑不住了。是该好好歇几天。
　　“奴婢该死，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来了，想要出声禀告已经来不及了。”廊下伺候的小宫女进殿来请罪。贵妃娘娘规矩极严，只是来的是皇上，不许她们出声，总要听从的。
　　“没事儿，以后机灵点。下去吧。”娴贵妃摆摆手，松了口气。看来以后无论说什么还是要再谨慎一些。有些不该说的话，更是半个字都不能提。所幸今儿说得话再寻常不过，况且也不是做给皇上看的，挪动七阿哥用过的东西去长春宫，本就是为着从前孝贤皇后对她的好。
　　不多会儿，小合子奉命去太医院取了上好的人丹丸药和一些玫瑰露亲自送来了翊坤宫，说是皇上让捡好的送来，让娴贵妃娘娘好生养着，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人去太医院取。
　　*
　　天气越发的热，知了聒噪的很，午睡也不得安枕，苏梨末索性起床歪在卧榻上，让霜降吩咐小太监们把院子里的知了全部粘了去。
　　冬雪端了一盘冰沁着的西瓜，递了个银叉子给苏梨末，“今儿的西瓜不错，奴婢把瓜芯挖了出来切片，娘娘尝尝。”
　　苏梨末接过银叉子叉了一片，甜甜的，冰丝丝的，索性接过果盘，连着吃了几块。吃西瓜只吃芯儿，吃草莓只吃尖儿，若说这宫廷生活，有时候想想也是不错。
　　比如这最甜的瓜芯儿，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看娘娘吃着瓜总算来了点精神头，冬雪捡了这两日宫里的琐事学舌道：“前儿皇上进了春熙宫，听说是腊梅亲自去养心殿请的，不过进去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随后皇上回了养心殿。晌午奴婢去御膳房拿午膳的时候，听了两句，昨儿皇上去了翊坤宫看娴贵妃，坐了差不多两刻钟。”
　　“你想说什么？”苏梨末知道冬雪的意思，但还是问了出来，让她自己说。
　　“这些日子皇上脾气不好，动辄发火迁怒周遭伺候的人，就连后宫也不怎么来，娘娘不劝劝？前些日子，李玉公公不是也示意娘娘……”冬雪一手摇着扇子，一边问道。
　　“嗯，今儿这西瓜不错，你再去挖一盘瓜切片放在小冰翁里呈去养心殿吧。”苏梨末说着拿起银叉子又吃了一片。
　　“娘娘~”冬雪摇扇子的手一顿。
　　“好啦好啦，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节骨眼谁去劝都没用，皇上自己个儿想开也就罢了。快去吧，捡上好的西瓜，其余的分给宫人们吃，天儿热得很，你出门也撑把伞。”苏梨末推了冬雪一把，含笑道。
　　打发了冬雪去养心殿送瓜，苏梨末则就着霜降端进来的水静了手，然后拿出字帖开始练隶书，已经写的很像模像样了，这样一手字，总归不会露馅儿了就是。
　　*
　　冬雪提着小冰翁去了养心殿，刚走到廊下，就听到殿内霹雳乓啷似是茶碗砸地的声音，心中不由一紧。怪道这些日子都说御前不好伺候，今儿她也算是见识了。
　　看到李玉端着一托盘的碎瓷片儿出来，冬雪抿了抿嘴走上前去，“公公，这是贵妃娘娘亲手切的西瓜，捡了芯儿最甜的那块，皇上吃了好解暑。”
　　李玉把托盘递给了旁边的小太监，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开口道：“贵妃娘娘有心了。”说完接过食盒，冲着冬雪点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食盒送到了，冬雪行礼告退，走到远处才敢撑开大油纸伞回宫。
　　李玉迟疑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拎着食盒走进殿内，取出小冰翁上的果盘递了过来，“这是纯贵妃娘娘让人送来的冰西瓜，皇上尝尝。”


第84章 
　　乾隆看着案几上的几份折子气不打一处来, 全部都是劝他早日立后的，索性站了起来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了。
　　李玉赶紧端着果盘放到了小桌子上，递了银叉子过来。
　　乾隆怒火正盛, 刚才李玉端上来的茶水没喝, 此刻的确口干舌燥的, 拿起银叉子挑了片西瓜慢吞吞吃了下去。
　　李玉伺候在旁，看皇上用了一片一片又一片, 知道这西瓜是对了皇上的胃口, 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能放下来了。
　　“纯贵妃就只是让人送了西瓜来, 没请朕去景仁宫？”乾隆吃完一片瓜，顿了顿，沉吟道。
　　“并未, 只是说纯贵妃娘娘亲手切的瓜，让皇上解暑。”李玉回话。
　　“嗯，还像回话，不是那没心肝的糊涂东西。”乾隆说完拿起银叉子又吃了两片才放下。
　　“……”李玉一时间是摸不准皇上的脾气了。从前嫌纯贵妃不争不抢，不在乎, 气的皇上咋咋呼呼。现在看纯贵妃不争不抢，反而觉得像回话。圣意难测。
　　“你知道地上那些折子写的什么吗？”乾隆没好气的问道。
　　“奴，奴才不敢。”这句话, 李玉额头的冷汗又起来了。他如何敢知道这些……嫌命长？
　　“孝贤皇后薨逝不足百日，朕丧妻不过百日，这些大臣就联手上折子要朕早日选立继后。可真是朕的良臣爱卿。”乾隆提到这茬就生气。然而最让他来气的是，前朝、后宫沆瀣一气，瓜葛着要谋算皇后之位。哪天, 是不是要瓜葛着谋算皇位了？
　　闻言, 李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怪不得这几日，皇上的脾气越发的暴躁，原来是这些折子……
　　“朕倒要看看，他们口中的母以子为贵，贵的是哪个母，朕的哪个爱妃。”乾隆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不等皇上开口，李玉赶紧站了起来，听到永和宫三个字，赶紧去准备轿撵。然而心中却纷纭万千，母以子为贵，后宫有子嗣的只有纯贵妃娘娘、嘉妃娘娘和愉妃娘娘。
　　皇上怕是疑心上这三位娘娘了。
　　嘉妃一直是有些胆大妄为在身上的，去年联合父兄上书求情那一遭历历在目，如今……
　　至于纯贵妃和愉妃，李玉一时间有些迷惑，然而并来不及多想，吩咐仪仗队摆驾长春宫，只得收敛了思绪。
　　*
　　永和宫内，愉妃身着素衣素服在殿内缝制经幡，深蓝色宫装没有任何绣花，通身暗纹，头上也未戴钗环仅插了一支素色绒花装饰。
　　听到院落里唱道“皇上驾到”赶紧放下手中的经幡上前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乾隆抬手虚扶了一把，径直走到殿内，看着长条案几上多副经幡，绘制的十分精心，问道：“这些都是你亲手绘制的？”
　　愉妃起身不缓不慢走到殿内，在案几旁站定了才开口回话：“回皇上，是的。”
　　“为孝贤皇后绘制的？”乾隆接着问道。愉妃的性子他知道，看到他基本上只有三句话，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臣妾告退，哦，还有一句，恭送皇上。十分木讷。知道自己不问，她是绝对不会开口说，因此直接问了出来。
　　“是的。”愉妃低眉敛目回答道。
　　乾隆看着愉妃身上的素服，再看看案几上的经幡，自己是突然临时起意来的永和宫，从养心殿到永和宫不过一刻多钟，应该来不及有所反应，想来是真的在绘制经幡，也是真的敬重孝贤皇后。
　　乾隆的神情松弛了两分，看着愉妃也觉得没那么无趣了。
　　有时候乾隆自己都疑惑，这般木讷的母妃，倒是生了那般聪慧机敏的五阿哥永琪。
　　乾隆抬手拉过愉妃一起坐在了锦榻上，愉妃略不自然的神情，随即松开了她的手。再看着永和宫内冷清的装扮，乾隆对她的疑虑倒是消除了大半。
　　想到从前也和愉妃有过一段相敬如宾的时光，到底是自己这些年冷落了她，余下的那小半疑虑也尽消了。
　　喝了盏茶，乾隆起身，“改天朕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
　　听着身后的四个字，乾隆径直出了永和宫。
　　看到皇上走了，大宫女葫芦起身上前扶着自家娘娘站了起来，“皇上好容易才来一趟，娘娘怎么不多陪皇上说说话？”
　　“天色不早了，还有许多经幡没做好，你在旁边帮着点。”愉妃并未接葫芦的话茬，而是走到案几旁继续开始绘制经幡。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条命、这口气从来不由她，但是这颗心总能由她。在这宫里，给过她温暖和关怀的只有孝贤皇后，她的温情也只会给孝贤皇后。
　　*
　　出了永和宫，李玉看皇上并没有吩咐去哪里，只能开口小心翼翼问道：“回养心殿？还是去哪里？”
　　“去慈宁宫，看看太后。”乾隆抬腿上了轿撵。
　　暑热消退了不少，太后正坐在院子里，带着景顺玩闹，采了一捧的荷花，景顺正指挥小宫女们摆放。
　　“皇祖母喜欢荷花，景顺直到。等再过点时间，就可以吃莲蓬了，皇祖母喜欢，皇阿玛喜欢，我额娘也喜欢。”景顺刚比石桌高一点点，双手扒着桌沿儿回头看着太后道。
　　“怎么，景顺自己不喜欢？”太后笑呵呵道。
　　“景顺也喜欢，额娘说过，要孝顺皇祖母，孝顺皇阿玛，孝顺皇额娘……”提到皇额娘三个字，景顺忍不住用小手捂住了嘴巴。额娘和她说过，皇额娘去天上陪着七弟，以后不住在宫里了。
　　乾隆走进院子刚好听到景顺的话，看着小奶包稚嫩的脸，心中一软，走上前来，拍了拍景顺的小脑瓜。
　　“女儿给皇阿玛请安。”景顺赶紧站好，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乖，”乾隆难得展颜，笑了笑，这才给太后请安，随后坐了下来。
　　“这几日暑热异常，皇额娘若是想看荷花，儿子让人移几缸过来就摆在这院子里。”乾隆说完递了个眼色给李玉，李玉知道活儿来了，悄声走到外面吩咐小合子亲自去办，明早儿就要挪到这慈宁宫里来。
　　“如此甚好，也免得景顺日日想着御湖那些荷花。”太后看着宫女把荷花插好了，接着道：“你们带着公主去把荷花摆在正殿里，在公主的偏殿也放两瓶。”
　　知道皇帝这个时辰过来想是有话要说，遂支开了众人。
　　“这些日子皇帝不怎么进后宫，哀家也能理解。只是长此以往不免寒了妃嫔的心。抛开一些心思不提，有些还是很关心皇上的。”太后也不同皇上打哑谜，直接说道。这两三个月来，她虽然不过问后宫的事，但是日日听在耳朵里也知道皇帝的脾性，因此从不主动叫皇帝过来说话，今儿既然皇帝自己过来了，有些话自然是要顺便说上一说的。都说知子莫若母，可她的儿子是皇帝。有时候也不得不避嫌。
　　“谁关心朕，谁别有用心，儿子知道。劳皇额娘操心了。”乾隆看着石桌上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慈母之心佛性满满。
　　“嗯，你心里有数，哀家也就放心了。只是这继后人选……迟早是要提上日程的，皇帝觉得呢？”太后抛出了第二个雷。
　　“那晚孝贤皇后伏在朕膝上说的话，皇额娘也在场，这是她临终前的遗言，儿子没有异议。”乾隆说完顿了顿接着道：“娴贵妃也的确当得起重任。”
　　“嗯，这两三年娴贵妃也算历练成了，特别是这次孝贤皇后的身后事办的不错，哀家也是看在眼里的。”太后知道大概率皇帝会选择娴贵妃，但是此刻确认了这件事，才彻底心安。
　　“既如此，皇帝还愁什么？”自己的儿子，自己如何不知，看着乾隆紧蹙的眉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这么简单。
　　“皇额娘觉得纯贵妃如何？”乾隆反问道。
　　“……”听到皇帝提纯贵妃，太后暗自叹了口气，收敛情绪，不动声色道：“纯贵妃把几个子女教养的都很好，颇有慈母心肠，又明是非，只是闲散惯了，后宫之事千头万绪，对比娴贵妃她差远了。虽然无甚家世，不会有外戚把持朝政，但到底不成体统。”
　　“那嘉妃，皇额娘觉得如何？”乾隆继续问道。
　　“贤妻美妾，美妾足矣，哪有贤惠的样子？不堪重任。”太后不欲多言，嘉妃连她都知道越来越不堪，皇帝怎能不知。
　　“儿子知道了，先回养心殿批折子。”乾隆起身行礼走出慈宁宫。
　　看到圣驾出了慈宁宫，如画才走上前来伺候，“茶水凉了，奴婢重新给太后换一盏，暖暖心。”
　　如画重新端了一盏五分热的茶水上来，双手递给了太后。
　　“你呀，看事情忒清楚。”太后脸上的笑意缓缓退去，端起热茶喝了半盏才才放下，“皇帝这是连哀家也疑心了。”
　　“皇上敬重太后，这不立刻吩咐让挪几缸荷花来慈宁宫。朝中琐事千头万绪，皇上心烦意乱也是有的，陪着太后闲话几句罢了。”如画捡了话来说。
　　“不怪皇上多疑，前朝的事和后宫瓜葛在一起，哀家素来偏疼景顺一些，偏疼景仁宫一些。”太后说着长长出了口气。


第85章 
　　“纯贵妃娘娘是明白人, 又得太后亲自点拨，知道轻重。太后呀，且想想院子里这些花挪到哪里, 明日哪几缸荷花又摆在哪里好。”如画陪着笑说道。
　　“哀家就在这慈宁宫颐养天年, 教养景顺。你这话, 明里暗里的。”太后笑着摇摇头扶着如画的手站了起来进了正殿。
　　“奴婢不敢，不过仗着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久了, 还敢说几句。”如画笑着 调侃道, 看道太后的脸色不好, 适当的玩笑两句，见好即收。
　　*
　　景仁宫，苏梨末在旁看着冬雪榨西瓜汁, 没有榨汁机，只能手动一点点切片捣碎倒出汁液，过滤，有些繁琐，小半晌的功夫才榨了大半海碗, 坐在冰翁里取凉。
　　灶上蒸着糯米桂圆糕，清甜的味儿怡人的很。
　　直直把大半个西瓜都榨了汁才完毕，笼上的糕也蒸熟了, 苏梨末掀开笼屉，手沾了凉水衬着湿抹布把糕点端了下来放在托盘上，正在净手，听到院子里唱道“皇上驾到”，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走出了小厨房。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苏梨末上前行礼。
　　看着苏梨末干练简洁的衣裳, 撸着的袖子，乾隆眉头微皱，伸出双手接着苏梨末的双手扶她站了起来，“成何体统。”
　　“要不臣妾说皇上有口福，现蒸的糯米桂圆糕刚下笼，还榨了西瓜汁，皇上且宽坐，臣妾端来给皇上尝尝。”苏梨末自然的说道，并未接皇上的话。这还是这两三个月来私下里头次见乾隆。
　　说着，苏梨末走进了小厨房，冬雪早已用琉璃盏盛了一盏西瓜汁放在托盘上，苏梨末又放了两块冰进去，同糕点一同放在了石桌上。
　　糕点冒着热气，是现蒸的，所言不虚，乾隆眉头松了一些，拿起筷子夹了块糕放到了嘴里，松软可口，桂圆干甜而不腻，别有滋味儿。
　　奔波了几个宫殿，这会儿乾隆的确饿了，吃着糕不错，连着吃了三块才放下筷子，看着苏梨末适时的递了琉璃盏过来，闻着沁人心脾，似是西瓜打的汁，索性接过来饮了两口。
　　加了冰块的西瓜汁水更甜了，乾隆自问一直不喜甜食，但是今儿这两样不讨厌，甚至觉得很可口，随即端起西瓜汁又全部饮了下去，连带冰块也嘎嘣嘎嘣嚼了嚼，周身的燥热缓解了不少。
　　此刻，傍晚的微风习习，倒也舒适。
　　看皇上未开口说话，苏梨末也并未说话，也只是拿起糕点吃了两块，热腾腾现制的糕点就是要现吃才最可口嘛。
　　皇上今儿来所为何事，苏梨末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也不难猜上几分。且皇上的动态想来是后宫的指南针，皇上去了哪里，呆在哪里，呆了多久，各宫都有消息。今儿下午皇上一连去了几个地方，包括太后那里，这会儿来了景仁宫，司马昭之心，苏梨末还是好猜的，因此她并不想主动说话。
　　乾隆吃了糕点，饮了西瓜汁，心情愉悦了两分，这才有功夫凝视面前的女子，只见她乌墨长发用碧玉簪挽了个髻，除此之外，通身并未有任何装扮，除了手腕上他前些日子送的那对叮当镯。
　　面前的女子气定神闲的吃着糕点，细嚼慢咽的，还算斯文。
　　让乾隆一度觉得，无论他来不来，面前的女子都会如此刻般蒸好糕点，打了果汁，悠闲地坐在石桌上吹着晚风慢慢享用，他来也好，不来也好，这个女子并不会有其他分别。也并不会因为他要来，才刻意做这般的举动。
　　不知怎的，乾隆觉得自己浮着的心也渐渐落了下来归了原处。
　　竟有些珍惜这样宁静安逸的时光。
　　进景仁宫之前，原本有几个问题想抛出来的，此刻竟不知道从何开口，不舍得打破这宁静安逸。
　　如今，满后宫，也这有这方寸之地能让他心里安宁。
　　小厨房里，冬雪透过窗子看出去，压低声音问道：“霜降姑姑，皇上好容易来了，娘娘怎么不同皇上多说说话？”
　　“你呀，还是年轻。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那感情是好。两个人在一起，彼此没有说话，却能坐很久，不觉得尴尬，不觉得无聊，不觉得无趣，才更难得。”霜降看了一眼窗外，一把拉过冬雪，笑道：“别看了，再烹些茶水。”
　　晚霞渐渐爬了出来，红灿灿的。景仁宫内的知了虽然都粘去了，但是随着夜幕的降临，蛐蛐倒开始欢唱了。
　　乾隆望着面前的女子，开口道：“不问问朕为何而来？”
　　“定是闻到了臣妾宫中的糕点香。”苏梨末温柔和顺的笑道，并不接茬。她等着乾隆自己说出来。哎，就是不接话。看这厮能憋多久。
　　“连日来，不少奏折奏请让朕早日立后。你怎么看？”乾隆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晚霞太过绮丽的缘故，声音也温和了不少，尾音略沙。
　　“后宫不可干政，臣妾也不敢枉言。”苏梨末含笑说道。试探第一问。
　　“无妨，此刻只有朕和你，牵涉到后宫之事，朕许你开口。”乾隆看面前的女子油盐不进，撕开了个口子给她。
　　“臣妾不敢。后宫之事，从前孝贤皇后在的时候事事以孝贤皇后为准，如今以太后和皇上为准，娴贵妃协理六宫也可一言。虽然牵涉后宫，但是臣妾不懂朝政，更不敢枉议立后之事，一切但凭皇上太后做主。”苏梨末开始打太极。
　　“孝贤皇后曾向朕举荐过娴贵妃，娴贵妃的确擅与处理六宫事宜，来日若继立为后，也当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只是她膝下无子嗣，平心而论，朕还是更属意与你的。”乾隆淡淡说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皇上的嘴更是骗人的鬼！苏梨末忍不住腹诽了两句，然而面上顷刻间露出十分惶恐的表情来，连忙起身跪下，抬头凝视着皇上的眼，十分诚恳，几乎要哭出来了，杏眼水润润的道：“皇上抬爱，臣妾无能，从没有想过，也从不敢觊觎。请皇上收回这句话，否则就是置臣妾与死无葬身之地，臣妾惶恐。”
　　“你惶恐？”这三个字让乾隆勾了勾唇，伸手握住面前女子的下巴，凝视着她有晚霞余影的眸子，“母以子为贵，若朕立排众意，立你为后，虽然会有些许争议，但无伤大雅。”
　　“请皇上三思，自大清入关后，历位皇后均出身世族大家，臣妾一无显赫家世，二家族与社稷无功，三宫中有子嗣的非臣妾一人，其余均比臣妾家世好一些。四娴贵妃才是继后的不二人选，无子嗣才能对待所有子嗣一视同仁，况且来日方长，会诞下嫡子的。”苏梨末显得越发惶恐，语速也比平日快了一些。
　　“多少人盼着后位，也只有你避之不及，待之如洪水猛兽。”乾隆看着苏梨末的反应，眉头舒展了不少，难得展颜，双手拉着苏梨末一把揽到了自己怀里，放在膝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被捏红的下巴，抬手轻轻抚摸片刻，“朕弄疼你了。”
　　坐在乾隆怀里，苏梨末知道，今天这一关，她过去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更贵在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万恶的后宫，欲望和权利，往往是让人万劫不复的头号杀手。
　　“那日的麻辣拌，朕吃着不错，再做一碗？”乾隆右手箍着怀中女子，用商量的口吻道。
　　“好呀，今儿少放些辣子，除了上次的菜，皇上还想吃什么菜？点两道。”苏梨末乖巧的坐着，任凭身上已经黏黏糊糊出了些薄汗。此刻挣扎扭动，怕等会儿吃的就不是麻辣烫，而是她这个贵妃惹。
　　“海带，虾子。”乾隆道。
　　闻言，苏梨末趁着乾隆思考的间隙麻溜起身站了起来，笑吟吟道：“臣妾吩咐人去内务府拿材料。”
　　说着走到小厨房吩咐冬雪去拿材料，让霜降把烹制好的茶水端了出去给皇上，自己则开始起锅子烧热水。
　　此刻皇上想在她这景仁宫加班，她自然是要好好伺候合伙人的，一起吃吃麻辣拌也不错。
　　不多时，冬雪和两个小太监就取了食材回来，都是洗净沥水的，苏梨末直接分别烫熟，然后盛在海碗里，用备好的酱汁淋上去搅拌均匀放在托盘上亲自端出去给皇上，然后把自己的那份多放了两勺红油辣子才端了出去。
　　二人坐在石桌上，吃麻辣拌。
　　鲜香刮辣，口腹之欲满足了，浑身也舒坦了。
　　看皇上吃的开怀，苏梨末也放心开吃。
　　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碗麻辣拌过不去的，如果有，那就两碗。
　　吃完麻辣拌，霜降上了水伺候二人洗漱净手。
　　“朕先回去了。”乾隆临走前拍了拍苏梨末手，这才摆驾出了景仁宫。
　　暮色沉沉，夜幕将临，苏梨末干脆回了正殿，提着的心总算能安安稳稳的归位了。
　　“奴婢还以为皇上会留宿，热水都烧好了。”冬雪不解的道。
　　苏梨末摇头笑了笑。没看皇上这些时日不进后宫，几乎是在为孝贤皇后守着，真心也好，别有用心也罢，不都是皇上一念之间。


第86章 
　　“知道你爱吃麻辣拌, 小厨房给你留了些菜，自己烫了，现成的酱汁淋上去拌一拌, 你不爱吃油辣子少放些。”苏梨末笑道。
　　听到麻辣拌, 冬雪也顾不上其他, 麻溜去了小厨房做了些，和其他小宫女分食。
　　*
　　一连多日, 乾隆都没有再进后宫。转眼到了七月初, 孝贤皇后百日一过, 前朝奏请继立皇后的奏折便如小山般日日堆满养心殿的案桌，再不似前些日子，只是偶有奏章进行试探, 如今是明目张胆的一封封奏请。
　　早朝议事，无论原本在说什么，最后话题都会议到继立皇后上来，仿佛偌大的朝廷，可以说, 只得说，必须要说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旁人不知道说累了没，乾隆真是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期间甚至把两位言官贬到地方上去了，然而毫无用处，其他言官仿佛各个不要命不要脑袋不要荣誉，越发奏请的厉害，仿佛不卖命的奏请, 就对不起自己的俸禄钱。
　　更是有那顾命大臣, 巧舌如簧, 舌灿莲花，引经据典，议古论今，述说那国不可一日无后的诸般要点，仿佛这大清朝少了皇后这个官儿，就运行不下去，祖宗们的棺材板就盖不住了似的，最诛心的言论是把继立皇后之事同大清的国运绑定在一起，仿佛不立这个皇后，国运就要衰败了，又是旱灾，又是星宿，又是天降各种征兆……
　　不继立皇后，人神共愤……
　　今日又是如此。
　　乾隆坐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下，俯瞰下面列班的几十位臣工。
　　众臣工，一小半站着惶惶左顾右盼，拿不定主意是跪是不跪，一半跪着一副引颈就戮即将慷慨赴义的悲壮，余下的一小半刚烈的摘去自己的顶戴花翎放在地上，抛头颅洒热血，一副今儿不定下来，老子就死在这里，死谏的架势。
　　看着众人，乾隆是又好气又好笑，招了招手，李玉十分有颜色的端了盏茶过来，接过茶盏喝了两口，心口的气不顺，茶喝的也不顺，砰的一声磕在了托盘上，李玉赶紧把托盘递了个旁边伺候的小太监。
　　这一声砰，吓得站着的臣工肝儿颤，一个个忍不住偷偷向上看去，再看看四周跪着的臣工，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只是刚才没跟着跪，现在更是不能跪了，一个个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不是。
　　“既然列位爱卿皆提议早日继立皇后，就议个人选出来吧。”乾隆冷声说完，起身离开了皇位，绕道屏风后径直走了。
　　“退朝。”小太监唱道。
　　众臣工，听到皇上同意继立皇后，并让大家议个人选出来，面儿上均换了表情，一个个仿佛高中状元，洞房花烛夜般喜悦，左顾右盼，老怀甚慰，纷纷相互搀扶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一同起身往外走去，三五结伴而行，嘀嘀咕咕讨论皇上交代的任务，今儿回去好吃好喝攒足了精神，明儿上朝就可以定个人选出来的架势。
　　乾隆坐在养心殿，气不顺，“吩咐下去，盯紧些，这些日子哪些大臣同哪些私交甚密，朕不仅要知道碰面的时间地点，还要知道议了些什么。”
　　“嗻。”
　　李玉端了茶盏进来，陪着笑脸道：“皇上去哪儿用早膳？还是传到养心殿来？或者去景仁宫？”
　　李玉试探着问道，听到乾隆嗯了一声，立刻吩咐摆驾去景仁宫，又让小合子去御膳房传早膳去景仁宫。
　　圣驾到的时候，苏梨末才刚起床，正由霜降和冬雪伺候着洗漱温盐水漱口，刚坐在妆台处准备梳妆。
　　苏梨末还未完全清醒，正半眯着眼睛任由霜降梳头，听到廊下一声“皇上驾到”，瞬间清醒了。
　　这一大早的，这厮差不多刚下朝？然而来不及多想，乾隆已经走到了殿内，苏梨末只能赶紧起身上前请安。
　　看着殿内的一切，乾隆知道她才刚起床，略迷糊的眼神儿像小猫儿晒了太阳慵懒舒适的样子，一把揽过她的腰往床上倒去。
　　苏梨末惊呼出声，不是乾隆这举动吓到了她，而是这厮龙袍上的金银绣硌到了她，扎得慌，一把推开乾隆，没好气的道：“扎得慌。”好吧，她承认她有起床气。在刚起床的半个时辰里，最好谁也别惹她。
　　看着怀中的女子一脸不满，不似往常脸上永远挂着温柔和顺的笑，真实了许多，乾隆倒是觉得稀奇，笑意从胸腔里发出，起身三下五除二脱去了龙袍丢在锦榻上，再次翻身上床搂着苏梨末，凑近低声道：“朕倦了，眯会儿。”
　　“……”好吧，看来皇帝真不是人当的，一大早上要上朝不说，想必今儿早朝也热闹聒噪的很，后宫的女人不好伺候，这前朝的男人们就更难伺候了。苏梨末本来也没睡醒，此刻沾床干脆打了个哈欠，任由乾隆搂着再次睡了过去。
　　这个回笼觉，一睡就将近一个时辰。苏梨末再次悠悠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近在咫尺凝视着自己的桃花眸，唔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才开口道：“皇上醒了，怎么不叫臣妾？”
　　其实，乾隆眯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清醒了，看怀中的女子睡得香甜，不忍打扰，就搂着她，听着她微弱的鼾声，看着她白净的脸儿，心中的烦躁消弭不少，心也静了下来。
　　“皇上有烦心事儿？”苏梨末问着藕臂主动攀上了乾隆的脖颈，贴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别说，这厮精干的很，保养的的确不错。
　　“你想知道？”乾隆看着苏梨末的如水杏眼问道。
　　“皇上可以不说。”苏梨末若无其事笑道。你看，我关心你了，我真的关心你了。
　　“左不过是立后……”乾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咕噜噜一声，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那只能是怀中女子的。
　　“臣妾饿了。”苏梨末打断乾隆的话巴巴说道，并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关心你，但是我也不想知道。这肚子咕咕叫的挺及时。
　　“起床用早膳吧。”乾隆摇头笑道，率先起身，把苏梨末也一把拉了起来。
　　“霜降冬雪。”苏梨末叫了二人进来伺候更衣，顺便叫了水重新洗漱，这才坐下来一道用膳。
　　御膳房送来的早膳一直在小厨房灶上煨着，有皇上的地方早膳就是丰盛，最最开心的是，有两碗咸豆腐脑，并且专门做了苏梨末爱吃的拇指长短的小油条，用来佐咸豆腐脑刚刚好，还放了紫菜虾米的，鲜掉舌头阿喂。
　　“若是喜欢，朕吩咐御膳房，每隔三日做一次豆腐脑送来。”乾隆看苏梨末吃的津津有味道。
　　“好呀，臣妾多谢皇上。臣妾很喜欢吃豆腐脑配小油条，油饼也行。”苏梨末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头笑盈盈说道。皇上要讨好你，那你就欢喜给他看呗。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虽然只说了两句话，但是彼此舒心。
　　乾隆漱口净手后饮了盏茶水，起身出了景仁宫。
　　李玉伺候在侧，暗自松了口气，皇上来的时候脸拉的噶长，走的时候平和了不少，唇角甚至还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纯贵妃娘娘真是不得了。不过想想也是，前朝后宫，都不让皇上好过，能有一处地方让皇上好过，避开纷纷扰扰，自然会得皇上青睐。
　　果然，刚走出景仁宫没多远，就听皇上吩咐道：“前几日，内务府新进了一批番邦上供的香粉儿啊，香料啊，香水儿啊，你亲自去挑些最上等的送去景仁宫。”
　　“对了，领一盒金瓜子一并送去。”乾隆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金瓜子，李玉的葡萄眼儿登时亮了。不得了，不得了。这可是大手笔，“哎，奴才现在就去办。”说完躬身退下亲自去了内务府挑选。
　　内务府，百福看到是李玉亲自过来，忙迎了上来，“李公公不在养心殿伺候，怎么亲自过来了？”
　　“有桩要紧事儿办，内务府的东西你经手的多，同我一起去挑挑，前些日子番邦上供的香粉儿、香料、香水儿，每类挑三样最好的，另外再领一盒金瓜子，捡那饱满的。”李玉吩咐道。
　　百福知道李玉公公来自然是皇上开口的，拿出十二分的心力帮着挑选，亲自交到了李公公手上，又打发了两个小太监帮着一同送去了景仁宫。
　　苏梨末刚更衣完毕，梳了个简单的头，听到李公公去而复返，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待听到是来传旨送物件儿的，心里有数了，看来这厮是在她这儿快活了。
　　这厮向来是这个习惯，在哪里待的舒服了，惦记着谁了，或者是权衡利弊之后，都会让挑一些礼物赏下来，想必今儿是第一种，在她这景仁宫待的舒服了。
　　“这些香粉儿、香料、香水儿，娘娘把玩也就罢了，这一盒子新打的金瓜子，是皇上特意吩咐让送来的。”李玉说着亲自打开了巴掌大小的锦匣，金灿灿的一片。
　　听到金瓜子三个字，苏梨末脑壳嗡嗡的，金瓜子，金瓜子哎！


第87章 
　　“皇恩浩荡,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苏梨末十分欢喜的说道，双手接过锦匣，别看小小的一匣子, 装了金瓜子十分压手, 苏梨末随手拿了一颗递给李玉, “多谢李公公，这一颗公公拿着喝茶。”
　　“这, 这太贵重了, 奴才不敢。”金瓜子可不只是金子这么简单, 是皇恩浩荡的体现，轻易从不赏人。李玉推辞道。要知道，后宫个别得过金瓜子赏赐的妃子, 听说可是专门请了裱糊工匠，把金瓜子裱在框里挂起来以示隆宠的。
　　“拿着吧。”苏梨末递到了李玉手中。若是抓一把给他也无可厚非，只是金瓜子这等物件儿太扎眼。
　　“那，奴才，奴才就收了。”李玉双手捧着金瓜子受了, 这才告退出了景仁宫。
　　苏梨末哪儿顾得上旁边的香粉儿啊啥的，一门心思扑到了那一匣子金灿灿上，拿起一颗金瓜子咬了咬, 嘿，实心儿的，估摸着一颗怎么着也有个一二十克？
　　这一小匣子，虽然只有二三十颗，那也是一斤多金子哎！
　　真不错。
　　*
　　翌日, 早朝。
　　众大臣口中的继后人选听来听去大多集中在娴贵妃和嘉妃两人, 偶有零星几人提到舒妃、愉妃、纯贵妃, 然而声音很快就被余下的臣工压下去了。
　　乾隆好整以暇坐着看下头吵得翻天覆地，哪些臣子会说哪些话他心里有数，但是一些臣子讲出来的话反而让他诧异，然而几经观察结合宫外传回来的消息，也就明白了几分。
　　既然所有臣工都主张早日继立皇后，那么难题就抛给他们了。
　　“诸位商议确定好合适的人选再议。”乾隆说完就下朝，留下诸位臣工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连续多日，早朝议论来议论去，左不过是在娴贵妃和嘉妃之间横跳，偶有不同的声音也掀不起什么涟漪。
　　朝堂上的事儿，像那筛子似的漏的满后宫。
　　春熙宫内，嘉妃一脸得意，叫御膳房送了最喜欢吃的甜品过来，那叫一个好滋味儿。
　　腊梅伺候在旁，自然知道娘娘是为什么在高兴，捡了好听的话奉承道：“老大人和大人真是可靠，这几日早朝不少大臣力排众议，奋力为娘娘说话，若是能再争取一些言论，呈现一面倒的局面，皇上也不得不参考众大臣的意见，到时候娘娘登上皇后宝座还不是水到渠成？”
　　“那是，本宫的阿玛和哥哥，还算靠谱，再送一些银票出去让他们多打点，特别是那些言官，一个个犟驴似的，犟起来，不怕死横冲直撞的，就是皇上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最多贬到地方上去。历朝历代都不敢杀言官。”嘉妃得意的很，喜笑颜开，翘着手指纯金镂空护甲夺目耀眼。
　　“奴婢明白等下就去办。不过娘娘，这些日子打点后宫和宫外用了不少银子，娘娘也得想想后路，不能全部抛出去……”腊梅稍稍提了两句。
　　“从前存下那些银钱，为的不就是紧要关头用的，如今正是那最紧要的关头，若是能再进一步，还怕日后没有金山银山拿？不许小气，多拿一些送出去，让父亲和哥哥活动用。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黑着呢。本宫若是有一丝一毫的露怯，底气不足，到时候就功亏一篑。”嘉妃白了腊梅一眼道。
　　“奴婢知道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好好去办。”腊梅压低声音点头道。
　　“嗯，这还差不多。”嘉妃得意的哼了两句曲儿，若不是还在丧期，她真想掏出笛子，吹奏一曲，快活快活。
　　*
　　翊坤宫，令嫔伺候着娴贵妃用午膳。
　　娴贵妃吃的差不多，笑着道：“坐下来陪本宫一同用膳。”
　　“哎。”令嫔这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喝了小半碗汤，寻思着开口：“娘娘，这几日朝上的事情嫔妾也托人去打听了，嘉妃僭越。”
　　“哦？何出此言？”娴贵妃吃了七分饱，放下了筷子拿过帕子擦了擦手，琥珀上前伺候净手。
　　令嫔也忙放下了筷子，就着水净了手，跟着娴贵妃坐在了锦榻上，这才开口接着道：“嫔妾的阿玛几番打听，嘉妃的父兄说动了不少大臣帮着说话，银钱流水似的花出去。这是要同娘娘争到底了。”令嫔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
　　“她出身虽然不高，但是诞有两位阿哥，母以子贵也无可厚非。若是真要再进一步，只要合族抬旗，抬进上三旗，出身倒也能遮一遮。史书本就是写给后人看的，从来不是写给当朝的。”娴贵妃含笑说道，唇边的梨涡浅浅的。令嫔从一开始就站了她的队，娴贵妃自然知道除了良禽择木而栖，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是嘉妃上位，令嫔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二人争斗了这些年，早就水火不容。
　　今儿令嫔会开口同她说这些，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她还想看看，令嫔能有什么本事化解如今的局面。能得皇上宠幸，做皇上宠妃的，从来不简单。
　　“娘娘说得不错，母以子贵这四个字，可以让她再进一步，但也能让她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嘉妃如今能联手前朝为了皇后位子筹谋，那么日后自然也敢为了儿子们联手前朝筹谋上位，这，是皇上最忌讳的。”令嫔顺着娴贵妃的话接茬道。母以子贵，向来是双刃剑，她知道，娴贵妃自然也是知道的。
　　令嫔见娴贵妃没说话，接着道：“嫔妾的阿玛向来是纯臣，效忠皇上，此番嘉妃父女兄妹三人藐视皇权，嫔妾的阿玛自然是看不过眼的，今儿已经递了话出去，让交好的几位老大臣，多多提提母以子贵，嘉妃的四阿哥和八阿哥……一个是皇上登基后诞下的第一位皇子，贵子，另一个聪明早慧像极了皇上……”令嫔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妹妹的阿玛忠心耿耿为上分忧。”娴贵妃含笑道。
　　“娘娘有诸多事情要忙，嫔妾就先回宫了。”令嫔起身告退，除了春熙宫。
　　娴贵妃端起茶盏饮了两口，琥珀走上前来，低声道：“令嫔太过伶俐，今时今日肯为娘娘做这些，日后若是为了自己……奴婢有些担忧。”
　　“什么事情该用什么人，本宫心里有数。令嫔所思所想本宫也能猜到几分，也不惧她。知人善任，而不是知人杀光。就像一幅好画，哪里需要浓墨重彩，哪里需要留白，哪里需要上色，都要权衡规划着来，管理后宫也是一样。”娴贵妃笑着说道，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鹰击长空，俯瞰鸟兽图。
　　*
　　不过两日的功夫，早朝的风向就转了，一小股原本中立的大臣也开始倒向嘉妃，言语间多提子嗣，并攻击娴贵妃没有子嗣不如嘉妃这一条，且娴贵妃年逾三十，早已不是最适宜生育的年纪，若是继立为后，膝下空虚，中宫无嫡子，大清无嫡子，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如此云云。
　　“四阿哥人品贵重，聪颖机敏，嘉妃教养也好，将来堪当大任。”
　　“正是，八阿哥虽然年幼，但是看面相也是个聪颖有担当的，来日定可为皇上分忧。”
　　“嘉妃好生养……”
　　“放肆，朝堂之上大放厥词，你们这是议继后人选，还是议太子人选？朕正值壮年，劳尔等操心了。”乾隆冷声道，看了诸人一眼，起身退朝。
　　留下众臣工面面相觑，原本力挺嘉妃的些许臣工更是面有疑惑，看着刚才争论的几位老大臣，眉头紧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历代皇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些。赶紧拉着老大臣们往外走去。
　　嘉妃的父兄也一面迷茫，这几个人并未收他们送去的银钱啊，怎么今儿倒戈了反倒开始替嘉妃说话，只是这言语间的分寸……二人忍不住拉住了几位老大臣，硬要同他们一起下朝，对对口供，明儿早朝再战。可惜这几个老大臣，不是老的昏聩，就是耳朵不好使，任凭他们说什么，一个劲儿的当听不清楚，只满嘴答应好好好，明儿早朝继续替嘉妃辩解。
　　搞得嘉妃的父兄真的是半点折没有，之前无论说的天花乱坠，这几个人都不肯下场，如今好不容易下场了，也不好得罪他们，毕竟能多拉一些赞助难如登天。
　　*
　　嘉妃听到宫外递进消息来，有些大臣临阵倒戈替她开口说话，正高兴着呢，突然听到外面禀告四阿哥永珹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嘉妃收了字条，乐呵呵道：“快让本宫的好儿子进来。”
　　“娘娘，非诏，皇子是不能来后宫探望妃嫔的，四阿哥此时过来，娘娘就不生疑？”腊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然而话音刚落，就看到永珹大步流星走到殿内，只能住了嘴。
　　“儿子，你怎么过来了？是皇阿玛放了你半天假？”嘉妃拉着永珹的手坐在锦榻上道。
　　“嗯，皇阿玛准了儿子半天假让儿子过来探望额娘。”永珹坐下接过茶盏喝了半盏。
　　“从前，额娘无论怎么说，你皇阿玛都不肯破例，没想到今儿竟然破例了，看来没准心里也是想着额娘能成为继后。”嘉妃十分欢喜的道。


第88章 
　　“……”永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额娘会这么想, 其他兄弟都没放假，只有他放假半天可以来他探望，本来就心里惴惴不安, 前几日额娘去阿哥所也同他说过, 暗示他皇后之位志在必得, 听的他胆战心惊的。这些日子读了不少诗书，又有师傅点拨, 他越发的不安。
　　“额娘就一定非要当皇后吗？娴娘娘做皇后也没什么不好的。”永珹扁着嘴说道。
　　“！！”嘉妃是完全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儿子的口中说出来, 立时横眉竖眼, 站了起来，“额娘一生要强，怎么有你这个没骨气的, 你还是不是额娘的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前朝的事情，儿子也听到一些，额娘和外祖父舅舅这样，只会让皇阿玛在朝堂上为难。”永珹说道。
　　“你只想着你皇阿玛？可有想过你额娘, 想过你自己，想过你弟弟？”嘉妃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好儿子果然是孝顺, 听听这父慈子孝的话。
　　“额娘，收手吧。趁着皇阿玛还没发怒，一切还能转圜。一意孤行，不会有好结果的。”永珹苦口婆心。
　　今日他来春熙宫之前，师傅曾交代过他几句话, 听着十分在理。
　　“行了, 你回阿哥所吧。好好读书, 其他的额娘会筹谋的。”嘉妃没好气的说道。竟养出这样的好儿子来，不盼着额娘好，然而一心只想着孝顺皇阿玛，可真是他皇阿玛的好儿子。
　　嘉妃推了永珹一把，腊梅见状只能领了四阿哥永珹出去，说了几句话：“娘娘为了阿哥劳心劳力，阿哥不该说这些话。”
　　“你就撺掇我额娘吧。早晚出事儿。”永珹跺了跺脚出了春熙宫。他额娘的脾气，他自小也是知道的，谁来劝说都不听。从前不过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儿，无伤大雅，如今额娘敢在立后一事上太岁头上动土，他也劝说不过，真不知道这个雷啥时候会霹下来。
　　*
　　“哎，听说了么？最近春熙宫可是大手笔，成车的银子票子往宫外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贴补娘家，知道的，谁看得惯她这欲壑难填的样子？”
　　“你们说，她怎么就有那么多银钱，流水似的，怎么都用不完，前番宫里多番打点，估摸着足足得有这个数，打点宫外更是少不了吧？”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也就是这一两年渐渐失了宠，前面那些年几乎是独占鳌头，除了孝贤皇后，没人能与之匹敌，也就最近三四年冒出来一个令嫔，你们说，她的钱能是哪儿来的，还不是皇上陆陆续续赏赐的？”
　　“怎么就赏下这许多银钱？她家虽然不是世族大家，但是听说父兄也都在朝为官的呀，想必也会贴补她一些吧？”
　　“说你进宫时间短，知道的少，又嘴笨脑子不机灵，她那父兄不从她手里扣出两个钱花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贴补钱进宫？没得还要靠着贿赂过活呢。”
　　“真的假的？谁贿赂他们啊？”
　　“自然是想讨宫里的好，贿赂他们呀？否则谁认这金家那个窝囊太爷和败家儿子？得了，得了，别岔开话题，你们说，春熙宫内位送了这么多钱出去，后位志在必得吧？”
　　“不见得，听说热议如沸的除了她，还有娴贵妃，我倒是更看好娴贵妃一些，宽仁待下，她若是上了位，咱们这些宫人也能好过一些，自从娴贵妃扶持了百福坐上内务府总管的位子，这宫里谁不夸赞？日子比从前好过的那不是一星半点。平心而论，我还是希望上位的是娴贵妃。”
　　“你懂什么？娴贵妃没有子嗣，这后宫最要紧的是什么？子嗣，子嗣啊。春熙宫那位可是有两个阿哥，现在宫里统共只有六位阿哥，其中两位都是嘉妃生的，母凭子贵也是有的。”
　　“没错，就是母凭子贵，嘉妃如今大肆散钱争一争，底气不就是母凭子贵这四个字，若是她一朝登上后位，他日无论四阿哥还是七阿哥登上皇位，再升一级变成太后，啧啧，听着就美，人生赢家，稳稳地。”
　　“这倒也是……可惜娴贵妃没有子嗣，若有子嗣……”
　　“嗯嗯，这么一听，我也觉得嘉妃似乎胜算多两筹，最近咱们见了春熙宫的人，可要再多谨慎一些，多捧着些，来日若是真有那天，咱们没准也能多些好处不是。”
　　“时候不早了，赶紧散了，娘娘们还等着咱们的膳食呢，走吧走吧。”
　　六七个宫女一哄而散，其中一个小宫女玛瑙般的眼睛转了几转，提着膳食落在最后面，磨磨蹭蹭看着众人都走了，才缓缓往延禧宫走去。今儿娘娘吩咐的事情，她都办了，五两银子可以拿回去给老子娘看病了。至于这春熙宫的嘉妃，可别怪她说什么母凭子贵的，这也不是她造谣，她也是实话实说嘛。
　　冬雪也来提膳，隐约听到了几句，站在树后面，等众人都走了才走了出来，如今这种是非窝儿她是不会撞见的，因此听到她们讨论，干脆躲了起来，等众人全部都走了，才提着膳食回了景仁宫。
　　娘娘说过，今日后宫的是非之地不会少，让她尽量躲避着点，能有什么事，无非是立后之事。
　　提着午膳进了景仁宫，冬雪热了一头的薄汗，擦去薄汗才进正殿摆膳，殿内两大翁冰，凉快的很。摆好膳食，这才去叫了苏梨末出来用膳。
　　“娘娘，奴婢刚才见延禧宫的芬儿，同几个宫女扎堆闲话，言语间多提嘉妃母凭子贵的事儿，奴婢惦着娘娘说过的话，因此并未多呆，等她们走了才回来的。”冬雪学舌道。这个芬儿是延禧宫不起眼的小宫女，但是冬雪跟着自家娘娘去过多次延禧宫，有一次还被这个芬儿笨手笨脚撞满怀，所以冬雪对她有印象。
　　“延禧宫，芬儿，母凭子贵。”苏梨末喃喃说了几个关键词，摇头笑了。这个令嫔，这个节骨眼，卷王做这件事情，自然有卷王的道理。苏梨末只思虑了片刻便明白了过来。嘉妃最大的长处是有子嗣，最大的致命伤也是有子嗣。
　　令嫔如今几乎日日都往翊坤宫跑，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必也是替领导办事。
　　打击嘉妃这个点拿捏的好，打蛇打七寸，这些话只要在后宫传开，不怕传不到皇上的耳朵里，好家伙，嘉妃这是不仅惦记着后位，还惦记着皇位呢，啧啧，历代帝王，最防的就是这件事儿，帝王日衰，儿子日强。
　　“嗯，你今日做的很好，今日绝对不能凑合这些事情，叮嘱其他宫人，也不允许掺和，一动不如一静。”苏梨末不吝夸赞道，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
　　没过两天，春熙宫嘉妃娘娘大笔银钱收买前朝后宫的事迹就传颂开来了，往日里嘉妃嚣张惯了，多少人看她不顺眼，有心也罢，无意也好，一张张嘴跟着传扬是非，更是把嘉妃对后位唾手可得的态度吹得神乎其神。特别是嘉妃母家在金氏父子前前朝大肆结党营私，销赃收买朝臣的事迹，往大了吹，生怕彰显不了金氏父子只手遮天的本事。
　　一时间宫人们议论纷纷，言之凿凿，确有其事的样子，让其他人不得不信，越传越广，直到这些话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一连半月，乾隆每日早朝被朝臣们逼着商议继立皇后之事，烦都烦死了，下了早朝本想去后宫躲躲，偌大的后宫竟无地可去，只能回养心殿，然而当养心殿伺候的奴才们青天白日都在嚼舌根，说宫内人人传扬的事情，乾隆真的是火力值蓄满，不炸不行了，急赤白脸的摆驾春熙宫。
　　嘉妃正在宫里美着呢，今儿接到了父兄的信件，说是又有两位老大臣下场帮她站台了，如此算来，朝中大半的臣工都举荐了她，这后位可不是非她莫属，这几日后宫的流言蜚语，她也听了几耳朵，这些宫女太监们最会见风使舵，这是知道她的厉害，知道她的赢面儿大一些，讨好给她站台呢，不枉她流水的银子花下去，前朝的大臣，后宫的宫人们，只要多数收入囊中，这后位，还怕没有着落么？
　　嘉妃正得意的紧，拿了火折子点了信件，突然听到外间似是有声音，赶紧把信件烧完让小宫女藏了起来，眼疾手快的刚藏好，就听到廊下唱道“皇上驾到”
　　嘉妃赶紧收敛了神色，去正殿迎接，刚跪下，一句给臣妾给皇上请安还没说完，就看皇上一脚迎面踹了过来。
　　一切电光火石之间，嘉妃有心躲避然而并未完全躲开，乾隆这一脚还是踹到了嘉妃的肩膀窝子上，嘉妃一个趔趄趴倒在地，一脸活见鬼不可置信的模样，抬头看着来势汹汹的皇上，心口的喜气还没落下去，猛地挨了皇上的打，悲从中来，一时间悲喜交加，不知所措，惊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见着皇上坐在了正殿的榻上，自己赶紧双膝跪地惊慌失措的看着上位的皇上。
　　作者有话说：
　　下本书开：清穿之四爷的咸鱼侧福晋
　　宝子们可以收藏一下，我来带带预收~~
　　文案：
　　听说，四爷后院来了位顶漂亮的侧福晋，只是路子似乎有点歪，不争宠，不谄媚，每天只想着吃吃喝喝，逗猫遛狗，买买买？？
　　众女：空有美貌，四爷瞧不上
　　三个月后，四爷独宠侧福晋。
　　众女：空有美貌还败家，四爷一时新鲜
　　三年后，四爷独宠侧福晋。
　　众女：给我往死里宠，多宠都不过分！
　　PS：绝美娇憨咸鱼侧福晋X禁欲克制抠门忠犬四爷
　　甜宠文，1V1身心俱洁～
　　——————————————
　　PS：这还是一个女主带领四爷的小老婆们努力奋斗在败家路上的故事。
　　败着败着，众女发现，跟着抠门四爷混，不如跟着败家侧福晋哎
　　嫁汉嫁汉，图的不就是一个穿衣吃饭，跟谁不是跟，嘘
　　女1：四爷，我也不想的，可是侧福晋她送我四合院哎
　　女2：四爷，我也不想的，可是侧福晋她送我一车珠宝哎
　　女3：四爷，我也不想的，可是侧福晋她送我田产铺面哎
　　女4：握草！坦白局！不瞒四爷……
　　女5：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四爷，你别过来啊啊！！


第89章 
　　“委屈是吧？想知道为什么是吧？”乾隆冷哼道, 看着嘉妃那张脸，眸子中满是鄙夷，“这后宫多少女人觊觎后位, 想当皇后, 朕不是不知道, 只是如你这般还真是罕见。前朝，后宫, 流水的银钱贿赂下去, 嘉妃你好大的手笔！怎么不干脆来贿赂贿赂朕？没准朕一高兴, 就直接封你为皇后了？”
　　“……”听到皇上的话，嘉妃只觉得五雷轰顶，狡辩道：“不是, 不是，皇上你听我解释，臣妾只是想着宫人们没日没夜的伺候辛苦得很，散些银子给他们贴补些油水，这些日子他们忙碌孝贤皇后的丧礼, 实在辛苦……”
　　“还提，还提，你还敢提孝贤皇后？你打着为孝贤皇后丧仪辛苦的由头, 犒劳各宫的宫人，还不是为着你自己？你在后宫兴风作浪，你父兄在前朝只手遮天，这就是朕的爱妃，朕的爱卿, 沆瀣一气, 皇后之位怎能满足你们, 只有朕这皇位才能光耀你们金家的门楣吧！”乾隆气的喉头冒烟，几乎要吼破这春熙宫的正殿。
　　“没有，没有，臣妾没有，臣妾的父兄也不敢，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嘉妃跪坐在地上，哭诉求饶道，她从来没见过皇上这样生气，看着令人害怕！如果此刻有一把剑握在皇上手里，她丝毫不怀疑，皇上会拔出斩杀她与剑下。
　　“明鉴？你们父女的信件每一封都有人全文手抄送到了朕的手里，”乾隆说着接过李玉递过来的手抄信件，七八封摔到了嘉妃的脸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嘉妃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敢置信，“这不可能。”然而随手捡起一张信件，不仅内容一字不差，并且信件的开头标注了写信的时间地点，经哪些人的手传进来递到了春熙宫，分毫不差，再看，再看，每一封都如此。
　　嘉妃活见鬼似的，叨叨叨：“不可能，这有人伪造，不可能……”
　　“朕给过你机会，让教永珹的师傅暗示永珹亲自去春熙宫劝你收手，你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凶狠，朕从前是怎么被你迷了心窍，瞎了眼才宠了你那些年，同你生下两个阿哥，如今反倒成你了你们金氏向上爬的梯子，母凭子贵，永珹永璇有你这样的额娘真是不幸！”乾隆冷冷道，不欲看地上狼狈的女人一眼，扭头出往外走去，边走边道：“传朕旨意，嘉妃君前无状，贬为嘉嫔，即日起封禁春熙宫内，无诏不得外出，一应供给按照贵人位份，金氏父兄贬去地方，着吏部拟定再议。永珹永璇不得来春熙宫探望。”
　　李玉紧跟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嘉嫔，摇摇头出了春熙宫。
　　皇上的旨意，顷刻间便传遍了六宫。
　　半个时辰前还趾高气昂，憧憬着未来美好生活的嘉妃，此刻已经被贬斥幽禁，并剥夺了见两个儿子的权利，父兄也没落得好下场。
　　如沸谣言，顷刻间便止住了，嘉嫔落了这样的下场，若不是顾忌两位阿哥的颜面，怕是不能待在嫔位，只怕要贬成小小贵人。
　　后宫人人自危，再也不敢提立后之事，且也不用再提，娴贵妃依然是不二人选。
　　毫不意外的，七月十三，乾隆下旨意拟定继后人选为娴贵妃，顾着还在孝贤皇后丧期，暂且晋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名正言顺的管理后宫事宜，待二十七个月后，再行皇后册封大典。
　　*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娴贵妃晋升为皇贵妃后第一次合宫觐见的日子。
　　早早的，众妃嫔聚集在翊坤宫的院落内候着。
　　娴贵妃再进一步成为皇贵妃，来日还要册封为皇后，苏梨末自然成了这后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站在众妃嫔之首静候。嘉妃被幽禁在春熙宫，后面依次站着的是愉妃、令嫔、舒嫔、庆嫔、陈贵人，以及三四个年轻的贵人常在。
　　从前有娴贵妃和嘉妃列班，总觉得数量不少，如今减了两个，打眼看过去给人一种少了不少的错觉。几个年轻的贵人常在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她们不得皇上宠爱，年纪尴尬在这里，若是日后再选秀或者有其他新人进宫，她们的处境就更尴尬了，有时候甚至恨不能赶紧年岁冲到二十岁以后，最好是二十五六岁的熟女，没准皇上就会青睐她们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翊坤宫大宫女琥珀看了一眼院子里到齐了，这才领着众妃嫔进了正殿。翊坤宫的正殿不算大，为了合宫觐见，专门把正殿多余的摆设统统挪了出去，方便设座。
　　“给皇贵妃请安。”众妃嫔齐齐行礼问安。
　　“诸位妹妹请起。”皇贵妃笑盈盈抬手道。
　　众妃嫔落座，这才纷纷向正殿端坐着的皇贵妃看去，苏梨末自然也向上望去。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是第一次主持合宫觐见，自然是要拿出皇贵妃的款儿来。
　　只见皇贵妃身着深红的旗装，裙摆绣着大朵的牡丹雍容华贵不失典雅，翠色点缀的钿子简约大气。这样的场合自然是要立规矩的，着装打扮也好，头发丝儿也好，都是要一丝不苟的，虽然唇边有笑，梨涡深深，但是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架势十足。
　　苏梨末会心一笑，来之前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景，只是没想到比她想象的更隆重一些。
　　再看周遭众人，只要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应该都知道今儿意味着什么，因此虽然各个打扮的端庄，但是均不敢太过冒头，规矩的很。
　　除了……那几个年轻的贵人常在，不过她们会做此打扮，苏梨末倒是毫不意外，但凡有那个脑子，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这些日子协助本宫操持后宫事宜，诸位妹妹辛苦了，总算不负太后和皇上的重托，不负孝贤皇后的在天之灵。今儿是中元节，下午会开始做法事，晚上在御河烧祭品法船等。法华殿的法事由令嫔主持，御河烧祭品相关事宜由舒嫔操持。”皇贵妃分别看向二人点头示意，笑若春风般和煦。极为日常的开场白。
　　“但凭皇贵妃娘娘安排。”舒嫔温声道。
　　“任凭皇贵妃娘娘拆迁，臣妾定当竭尽心力。”令嫔道，眉梢眼尾皆是笑意。
　　听着三人你来我往的言语，场面上诸人心如明镜。令嫔近日来同皇贵妃走的是近，况且法华殿的事宜经常会交由她处理，舒嫔是太后一派的，自然也是要重用的。
　　皇贵妃递了个眼色给琥珀，琥珀轻轻拍手，数位宫女鱼贯而出，按照次序分别站在诸位妃嫔前。
　　苏梨末看着面前宫女托盘上锦盒内的一对赤金珐琅护甲，知道这是新领导恩威并施，赏赐的礼物，对着皇贵妃含笑点头示意。
　　“这护甲正是现下最时兴的花样，嫔妾谢皇贵妃娘娘。”庆嫔拿起锦盒内鎏金烧蓝护甲端详了一遍，又看了看左右盒子内的，皆是新花样，笑着说道。
　　令嫔则褪去手上原本的鎏金护甲，直接戴上了新赏赐的赤金包边护甲。
　　旁人还在左顾右盼，互相欣赏，卷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满意，苏梨末看着旁边的令嫔不由在心里竖了个大拇哥。
　　“皇上这些时日少进后宫，前朝又不安宁，暑热天气，皇上难免心火烧，诸位妹妹们尽可多想些法子，伺候好皇上才是姐妹们首要之事。虽说此时此刻不宜打扮的过分鲜艳出挑，但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工，样样不可疏漏，更不可失了皇家体面。因此赠送每位妹妹一对时兴护甲，希望妹妹们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十二分的劲儿好好伺候着。”皇贵妃扫试了一圈说道，唇边的笑意不知疲倦，酒窝深深浅浅。
　　“嫔妾们谨记皇贵妃教诲，不胜欢喜。”诸妃嫔起身道。
　　“今儿是中元节，时气不好，太后那边让免了合宫觐见，诸位妹妹们各自回宫打点相关事宜。日后若是有事，随时来翊坤宫即可。”皇贵妃说着起身，诸位妃嫔也起身，又客气了两句，趁着日头还没上来，散了各自回宫。
　　苏梨末刚走到廊下，就被琥珀拦住了，说是皇贵妃有请，苏梨末便把手中的锦盒递给了霜降，跟着琥珀再次回到了殿内。
　　皇贵妃已经坐在了锦榻上，招手示意苏梨末也过来坐下，苏梨末依着规矩上前行了礼，这才坐在了锦榻上，接过琥珀端来的茶水喝了两口放下。
　　“这天儿是越发的热了。”皇贵妃摇着团扇，说道。
　　苏梨末自然是知道皇贵妃留她下来，可不是要说这鬼天气的，但是既然说了天气，自然要应和两句了，“正是，特别是午后，暑热难当午觉也歇不安稳。所幸景顺在太后跟前儿伺候，太后那里宽敞，冰也足足的。改日天气凉爽些，带她过来给皇贵妃姐姐请安。”
　　听到苏梨末这一句皇贵妃姐姐，皇贵妃唇边的笑意渐深，她自然明白苏梨末的意思，这是并未同她生分。令嫔的手腕和心志，她十分清晰。纯贵妃这边她也能猜到几分，这两年看下来，纯贵妃一如既往的，安分守己，满心满眼的都在孩子们身上，就算皇上对她的态度大转弯，也并未见她有丝毫的不同，真正的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第90章 
　　“好呀, 忙了这些日子，许久未见景顺了，想念的很。”皇贵妃说完, 手中的扇子顿了顿, 接着道：“嘉嫔虽然被幽禁, 只怕心中怨气难消，待她明白过来这一切的缘由, 只怕是要迁怒旁人, 我这里好说, 就是妹妹那里……特别是……”
　　其实，苏梨末这两天也在担心这个事情，听到皇贵妃的话, 顺着道：“特别是阿哥所那边和景顺。景顺在太后宫里有太后照料，想必嘉嫔再大的能耐也不敢造次，但是阿哥所那边……防不胜防。”皇贵妃既然开口提到这里，苏梨末干脆也直接说了出来。
　　“昨儿我已经同皇上提过加强阿哥所的管理，只是想到七阿哥的事就让人后怕。”皇贵妃提到永琮眼神黯淡了不少。
　　“……“苏梨末也长长出了口气, 才开口道：“多谢姐姐提醒。”
　　随后又闲聊了两句天气，苏梨末告退出了翊坤宫，扶着霜降的手回了景仁宫, 坐在锦榻上，看着盒子内的四支护甲，苏梨末暗自叹了口气。皇贵妃留她下来提醒她嘉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日后生事，面上看着是为了她和孩子们好, 当然肯定有这个意思, 但实际上, 透露给她的意思是，嘉嫔后患无穷，怕是留不得了。
　　先是在继后人选上用了令嫔，这是要来看她的忠心了。
　　皇贵妃自然知道，旁的事苏梨末未必会上心，但是牵涉到孩子们的事情，苏梨末定会出几分力气。
　　不过就算皇贵妃今儿不留她说话，苏梨末自己也在忧虑这个事情。她为了孩子们，皇贵妃为了后顾无忧，既然各有私心，也算是不谋而合。苏梨末不想惹事，但是也不惧事。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轻易就能办成的，定要一招致命，不留退路才好。还得顾虑周全。
　　用罢午膳歇了会儿，苏梨末亲自做了两碟子糕点并两碗解暑的绿豆百合蜂蜜羹，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带着霜降去了阿哥所。
　　刚走到小跨院，就听到清脆的孩童诵读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只见永瑢正站在梅树枝丫下背着双手背诵《千字文》，才四岁多点，别说还挺有范儿的。这张脸，长大了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惦记，又要祸害谁去。
　　嬷嬷伺候在后，轻摇着扇子纳凉取风也方便驱赶蚊虫。
　　苏梨末站在小跨院门口，听这会儿背的丝毫不差，这才接过霜降手中的食盒走上前来。
　　“额娘，”听到声音永瑢回头，看到是额娘把手中的书本一把塞给嬷嬷，冲着苏梨末小跑而来。
　　苏梨末一把拉着永瑢的手，笑道：“《千字文》不是早就会背了，怎么今儿又找出来了？”
　　“师傅说，温故而知新。时时温习才可以。”永瑢应声道。
　　“你师傅说得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苏梨末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坐了下来，还没坐稳，就看到永瑢小跑着进了小书房，不多儿拿了几张纸出来，苏梨末接过来看了，永瑢这大字练得有模有样的，虽然笔力虚浮，但是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写的不错，不过呀，同你皇阿玛还是不能比的，继续加油练习，过个几年，没准比你皇阿玛写的还要好。”苏梨末夸赞道，永瑢自小就会同皇阿玛撒娇，只要是提到皇阿玛怎么样，永瑢都会照办，事事以皇阿玛为标准，练字想来自然也是了。孩子们敬仰阿玛是好事。
　　“真的吗？那我再努力一些，早日写好给皇阿玛瞧。额娘是不知道，三哥说像蚯蚓爬，没有半点阳刚之气。”永瑢说着神色黯淡了不少。
　　“我原话是这么说得吗？”永璋刚从演武场回来，听到永瑢告状，笑呵呵道。
　　苏梨末看着永璋这些日子壮硕了不少，几乎是所有阿哥里体格最魁梧的，摔跤打拳上也颇得师傅在赞誉，一杆红缨□□耍的虎虎生威，没准长大还是个猛将军，面容同她有四五分相似，容貌称不上顶好，但是也不差就是了。男孩子，有点阳刚之气也挺好。
　　同永瑢站在一起，越发显得永瑢秀气，同他阿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桃花眸十分惹眼。
　　“不是，也差不多。”永瑢心虚理亏，吐了吐舌头。
　　伺候永璋的嬷嬷打了水过来，伺候小爷洗漱更衣。
　　苏梨末则拿出两碟点心和绿豆百合羹分别递给二人，看二人边吃边拌嘴，苏梨末抬头递了个眼色给霜降，霜降叫了伺候二位阿哥的嬷嬷们和奶娘过去，晓以厉害，又传达了娘娘的意思给贴身伺候的诸人知晓，并把准备好的赏银打赏给诸位添些油水。
　　永璋大一些，伺候的除了奶娘嬷嬷四人，另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也近身伺候了两年多了。伺候永瑢的倒是只有奶娘和嬷嬷四人，之前裁撤掉了两个去太妃宫里了，也都是用惯可以放心的老人。之前在出了永琮的事情后，皇上和太后就重新甄别了阿哥所伺候的人，苏梨末也叮嘱关照了多回，问题倒是不大。
　　只是有些事情防不胜防，就算内部不起事端，有心人也会从外面生事。
　　霜降叮嘱好之后，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出来告别两位小主子，扶着苏梨末回了景仁宫。
　　“娘娘放心，按照娘娘的意思传达完毕。”霜降低声说道。
　　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端着琉璃盏喝着冰镇羹汤，手中的小勺子有一搭没一搭，沉吟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明儿把小真子和小竹子分别调过去伺候永璋和永瑢，这两人从前在演武场伺候，学过一些功夫，也有些机灵在身上，有他俩在阿哥所看着我能更放心一些，告诉他们去了阿哥所，景仁宫的例银照发，还能再领一份阿哥所的例银，另外每个季度，本宫会再给二人每人五两银子作为奖金。每季度考核一次，干得好，下个季度比这个季度再涨一两银子。”
　　“打发他俩去阿哥所之前，你亲自去翊坤宫请示一下皇贵妃这般是否可行？得了皇贵妃的准信儿，再打发他俩去。”苏梨末知道皇贵妃一定会同意，但是该走的流程还要走。
　　“哎，奴婢晓得。”霜降应声道。


第91章 
　　霜降按照贵妃娘娘的吩咐先去了翊坤宫回禀事宜, 得到皇贵妃的首肯后，才折返回到景仁宫单独叫了小真子和小竹子二人沟通了一番。
　　小真子和小竹子二人原本在演武场伺候的时候就是哥俩好，会一些拳脚上的功夫, 晒得黝黑黝黑, 皮糙肉厚的, 年纪渐渐上来后分派到各宫殿，因着他们模样不好, 黑瞎瞎的怪吓人, 因此大多宫殿不要他们, 倒是纯贵妃听到他们会些拳脚功夫，主动认领了他们二人在这景仁宫伺候。
　　对他们二人虽然谈不上知遇之恩，但是景仁宫收留了他们并且好吃好喝待着, 偶有赏银，比其他任何宫殿待遇都要好，特别是他们饭量大饿得快，从前在演武场的时候饭食虽然丰厚，但夜里上夜难免饿肚子, 反而到了这景仁宫几乎每日都能吃饱，腹中再无饥馁，每天都能摸到一些加餐饭食, 这对他们来说可比什么都强。
　　因此二人听到贵妃娘娘要重用他们，让他们去阿哥所照顾小主子，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不等霜降提双份例银和每季度奖金的事儿，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看他们这样靠谱懂事, 霜降也很欣慰, 把例银和奖金的事儿同他们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这些二人瞬间打了鸡血一般, 霜降看二人的反应索性带着二人去正殿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梨末正坐在锦榻上看着冬雪绣帕子，听到霜降的话，含笑道：“让他们进来吧。”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定不负娘娘所托，看顾好小主子。主子安，奴才安。主子若少了一根头发丝儿，奴才提头来见。”小真子恭敬的跪下起誓道，小竹子见状也效仿小真子跪下磕头直抒胸臆。
　　“好好好，快起来吧。”苏梨末抬手示意二人起来，温声道：“有你们这句话，本宫就放心把三阿哥和六阿哥交给你们照看了。”
　　“奴才定竭尽全力。”
　　“天气热，霜降，你带他们去阿哥所之前，先饮两碗冰绿豆百合羹再去。”苏梨末吩咐霜降道。
　　“哎，奴婢晓得。”霜降说完带着二人下去 ，亲自盛了两碗冰镇汤羹给二人。
　　虽然日常在苏梨末身边伺候的是霜降冬雪，白露小满等宫女，但是其他小一些的宫女和太监们，日常她也是时时观察的，对小真子和小竹子的观察和考察也有一两年了。
　　当初会在一众人中挑选二人就是知道他们会些拳脚功夫，看家护院也好，照看宫殿也好，都是好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不知怎的，苏梨末突然想到了从前看过的一本书《不会带团队你只能干到死》这本书的确给了她不少的启发，就算到了这后宫，也受益匪浅。咳咳。
　　夜里，沿着御河烧祭品，各宫包括一些宫女太监均准备了一些来烧超度亡魂。舒嫔安排了不少宫女和太监在御河一带守着，以免火星子形成燎原之势。宫中最忌讳最怕的也是火。所幸一切无恙，顺利结束。
　　令嫔也在法华殿操持法事，一切皆按规矩办事，无差错。
　　中元节，就这样寂寂结束。
　　然而对于春熙宫的嘉嫔来说，今日是她的受难日，更是她宝贝儿子八阿哥永璇的两周岁生辰。
　　这几日她塞了一些银钱让看守春熙宫的守卫帮着递信递话出去请求皇上让她见一见四阿哥永珹和八阿哥永璇，然而看门的守卫铁石心肠，根本不为金钱所动，巴掌大小的赤金凤钗看都不看一眼。
　　“娘娘，这样贵重的首饰都登记在册就算赏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接。也不敢拿出宫去变卖。若是银票……他们没准会收呢？”腊梅看着自家娘娘浮肿的眼泡，躬身温和的提议道。这几日，别说是娘娘了，就是她也有些地方没想通，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发难，又是禁闭，又是贬斥，最要命的是不让娘娘见阿哥们。
　　“对，对对，你再去找找，看看还有多少银票，把家底都拿出来，本宫看看。”嘉嫔深觉腊梅说得有礼，救命稻草般的抓着腊梅的胳膊说道。
　　今儿可是她的八阿哥永璇两周岁的生辰。
　　从前皇上也是不止一次两次的夸赞，永璇健壮活泼，像一头小犀牛。如今怎么忍心，不让他来见额娘，不让额娘给他过两周岁的生辰呢？
　　别的阿哥和个公主，一周岁、两周岁、三周岁都是要大办生辰宴的。偏生她的八阿哥永璇，因为生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不吉利，除了洗三的时候大办过，周岁都没有大办更没有抓周，如今两周岁又要混过去了么？
　　七阿哥是出生在佛祖诞辰，可那又怎样还不是一个短命鬼，她的八阿哥出生在中元节怎么了？健康活泼，比什么都强！
　　嘉嫔颓废的坐在锦榻上。
　　小十天，她还沉浸在那天的悲伤里无法自拔，突然，太突然了。皇上二话不说走进春熙宫踹了她一脚，大发雷霆，紧接着一系列的操作更是让她猝不及防，饶是今日都没回过味儿了。
　　哭闹也好，让传信儿出去她生病了也好，皇上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奢求皇上能在短时间内原谅她，放她出去，恢复她的位份，她只想在中元节，儿子两天周岁生辰这天见一见宝贝儿子，竟然都成了奢望。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嘉妃的胸口似有几团火在灼烧她的五脏六腑，头更是疼的厉害，越想想清楚，脑袋越是疼得很。
　　“到底是为什么啊？”嘉妃声音凄厉。
　　腊梅正在屋内寻银票，数银子，听到外间娘娘又开始不住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赶紧提着盒子就出来了也顾不上数放在桌子上，忙不迭走到了嘉嫔身边，关怀道：“娘娘，娘娘不要这样，缓一缓情绪，跟着奴婢来，慢慢的吸气，吐气，深呼吸，呼吸，呼吸。”
　　前两日，嘉嫔也是这样把腊梅吓得不轻，看着嘉嫔跟着自己深呼吸了几口，情绪稳定了一点，才开口宽慰道：“娘娘千万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只会亲者痛，仇者快。他日若是得了赦令恢复了位份，也就不能畅快了。保重身体啊，娘娘。”
　　“那日皇上到底同娘娘说了些什么，娘娘可否同奴婢说一说？”腊梅看这件事情如果再不想法子转圜，只怕不等皇上想起娘娘，娘娘自己就要把自己折磨死了。娘娘一生要强，脾气也暴，这样关禁闭钝刀子割肉，真是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
　　腊梅只记得皇上那日气冲冲的冲了进来，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下了李玉，才开口，因此她虽然伺候在廊下，能隐约听到几句屋内有争吵的声音，但是详细到每个字，她是真一无所知。这件事情对娘娘的打击之大是难以想象的，因此这几天她也不敢细问，只是到了今时今日若是再不问清楚，只怕……
　　看到腊梅打听那天的事情，嘉嫔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对着腊梅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贱蹄子，皇上责骂训斥本宫还不够，你也要来看本宫的笑话，听本宫的不是？”
　　腊梅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忙不迭跪了下来，恳求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奴婢怎敢？知道了那日皇上的话，揣摩透了皇上的意思，奴婢也好帮着娘娘出出主意，寻寻转圜之机会。”
　　听到腊梅的话，嘉嫔猛然回过味儿来，“对啊，本宫这是伤心过度，伤心傻了，从前你就是最能帮衬本宫的，如今你自然有好法子帮着本宫。”
　　嘉嫔就把那日的情形和皇上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同腊梅说了一遍。讲道理，不是她记忆好，而是这些天每天她都要自己回味数遍去揣摩皇上话中的意思。她自认为并没有哪里做错，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那样说，更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到了今天这般地步。
　　腊梅听到嘉嫔的话，心中暗暗思忖，捋了片刻，得出了三条结论，每一条都让她在七月天里，冷汗涔涔。第一，孝贤皇后丧仪期间，娘娘大肆散钱给宫人，在皇上眼里娘娘是为着自己收买宫人，皇上的用词让腊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兴风作浪，说娘娘在后宫兴风作浪。第二，娘娘的父兄在前朝散钱，在皇上眼里是勾结大臣上书威逼利诱让皇上一定要立娘娘为后，认为娘娘的父兄在前朝只手遮天。第三，前朝后宫，沆瀣一气，让皇上腹背受敌，寝食难安，认为娘娘对皇位动了心思，将来甚至有带着阿哥们夺嫡篡位的风险……这，这怎么了得！
　　原配嫡后过世，继立皇后，后宫基本上够得上格儿的都会争一争，旁的娘娘也没少用手段，怎么皇上会把所有的火气撒在自己的主子身上？
　　娴贵妃，不，现在已经是皇贵妃，未来的继后，她对后位也是毕争的，怎么皇上就没有迁怒于她，反而在贬斥了嘉嫔后直接宣布娴贵妃晋封皇贵妃，二十七个月后正式册封为后？当真皇贵妃的手就那么干净，皇上丝毫不怀疑？
　　再说纯贵妃，有太后给她撑腰，当真她就没被秘密议后过？怎么就见得她没有动过这个心思，怎么没有被皇上训斥？
　　腊梅眉头紧皱，总觉得要抓住那个答案了，然而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想不明白。
　　“怎么样，可察觉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嘉嫔看着腊梅的样子询问道。
　　“娘娘大肆赏赐宫人也不是这一次，从前生四阿哥的时候也有过一次大型赏赐宫人，为着银钱不够，皇上还亲自赏赐了一千两，让娘娘拿着用。怎么如
　　今为着孝贤皇后的丧仪赏赐宫人，反而说娘娘在后宫兴风作浪？”腊梅疑惑的说道，顿了顿接着道。
　　“前朝结党营私，也不是从老大人和娘娘的兄长开始的，历朝历代无不如此，就算娘娘的父兄不这样做，前朝原本就是朋党扎堆……”
　　“后宫诸位娘娘或多或少都会贴补娘家，娘家也会为娘娘们撑腰，前朝后宫本就是不可分割的，况且为着前朝的功臣，皇上也是会纳了功臣之女为妃嫔，这也是司空见惯的，怎么到了娘娘父兄这里就是在前朝只手遮天了？”
　　腊梅喃喃的把这三件事情逐一说了出来，本来想不通的关键点，突然因为宣之于口瞬间捕捉到了。
　　“娘娘，奴婢知道了！若是单一一件事情，未必会怎么样，正是这三件事情交织在一起，一桩桩一件件，皇上起了疑心，疑心娘娘勾结前朝大臣沆瀣一气，挑战皇权，威胁到了皇位……”腊梅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不敢再说。
　　然而这几句话已经非常清晰，再清晰不过了。
　　从前嘉嫔为了后位，被权利和欲望遮了眼，当局者迷，只想着怎么努力拿下后位，偏偏漏算了君心，而君心向来是难测的，“是了……”
　　嘉嫔长叹口气，眼神越发的空洞才，“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谁挑战了皇权，挑战了皇威，谁就没有好下场，只是本宫没想到皇上会这般狠心。”
　　“不对，这些都是私下的动作，并没有摆到台面上，并不是明目张胆的进行，就算皇上有心查问，怎么当时后宫所有宫人都在议论？当时奴婢还以为是宫人们要选择其一站队才会议论纷纷，如今看来，只怕是有心人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而煽动所有人的情绪，以至事情愈演愈烈，谣言如沸，越来越多，直至皇上忍无可忍……”腊梅不敢再往下说下去了。
　　“腊梅，本宫中了圈套！不仅后宫被人当活靶子用，前朝只怕也出了事儿。你还记得当时本宫的父兄送信件进来说原本中立并且没收银钱的言官，突然开始为本宫站台说好话，并且为四阿哥和八阿哥说话，不好……正是他们这些话，让皇上疑心本宫不仅想要得到后位，还想为自己的儿子争取继承权，对皇位起了觊觎之心……”嘉嫔恨恨道，眸中几欲喷火。
　　“定是有人撺掇，否则那几个老大臣怎么会突然倒戈？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运作，让本宫得意忘形，自以为后位志在必得，从而放松了警惕，落入了她们的算计和圈套中，好狠的心，好精细的手段！”嘉嫔右手擦了擦鼻子，吸了口气，瞬间来了精神。
　　若是皇上自己个儿恼了她们，不，皇上不会这么狠心，就是有心人撺掇煽风点火造成这局势，她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她要好好活着，以报今日之仇！
　　腊梅看到嘉嫔瞬间来了精神，坐在桌子上拿起糕点就着茶水往下吃，知道娘娘求生的意志来了，赶紧倒了一杯热茶给娘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成功拿到后位的皇贵妃，可不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嘉嫔没好气的说道，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如今，就算拼了本宫这条命扳倒皇贵妃和令嫔又何如？只能报一时之仇，本宫的两个儿子来日未必能荣登大宝，不如…釜底抽薪…”
　　“从前孝贤皇后在的时候，先是扶持了皇贵妃，后又扶持纯贵妃，如今孝贤皇后没了，皇贵妃上位，扶持令嫔舒嫔，怕是还要继续重用纯贵妃来弹压本宫。谁让这后宫生育阿哥最多的，只有本宫和她纯贵妃。”嘉嫔恶狠狠的吃了一块糕，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纯贵妃最得意的是什么？不就是同本宫一样膝下有两个阿哥，若是没有了……”嘉嫔冷哼道。
　　“这件事情若是出手必要一击即中，并且不露马脚最好……”腊梅原本只是想唤起娘娘的意志，让她不要消沉下去，逼疯自己，没想到娘娘反而把支撑点放到了同纯贵妃争斗上。
　　一时间，腊梅竟不知道是对是错。然而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次娘娘想要再次复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所以娘娘才想孤注一掷，除了三阿哥和六阿哥，这样也算为四阿哥和八阿哥铺路么？
　　腊梅不敢往下继续想。这件事情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功被抓住把柄，只怕……
　　“娘娘，好娘娘，这件事情险之又险……”腊梅不忍道。
　　“本宫自己是不中用了，若是这般被幽禁老死宫中，本宫怎能安心？ ”嘉嫔砰的一声把手中的茶碗放在了桌子上。她如今连吃喝日常用度都只有贵人的分例，还谈什么来日？
　　“奴婢明白，定为娘娘好好筹谋……”腊梅说着红了眼眶。
　　“只有你，一心为着本宫，本宫都是知道的。“嘉嫔说完拉着腊梅的手，声音软和了两分。
　　“所剩的银票不多了，只有这些家底儿了，奴婢一定好好用。”腊梅看着桌子上的小匣子说道。
　　*
　　自小真子和小竹子去了阿哥所伺候永璋和永瑢，白日还好，到了夜里二人必然会仔细的巡查巡逻，轮流上夜班，倒也相安无事。
　　伺候的嬷嬷和奶娘们自从得了贵妃娘娘的吩咐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照应。
　　景顺养在慈宁宫，天气热，苏梨末并未接她回来，太后也乐得每日含饴弄孙，景顺又乖巧，每日里跟着太后学认字，时不时学几首儿歌诗词，慈宁宫里多了不少欢声笑语，连带太后也觉得自个儿年轻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端午节安康～


第92章 
　　皇贵妃在令嫔和舒嫔的辅佐下, 料理后宫琐事越发得心应手。天气炎热异常，皇贵妃每隔两天都会亲自去慈宁宫太后处伺候。
　　从前孝贤皇后也十分孝顺，但是精力有限, 这两三年为着嫡子为着自己的身子, 也不能常去慈宁宫伺候。因此皇贵妃此举, 合宫上下无不称赞，就连皇上提起来也赞不绝口, 去翊坤宫的次数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虽然留宿不多, 但是一同用膳，下棋，闲话的遭数不少, 兼之皇贵妃一手好画，时时也能同皇上聊上几句，打发日常。又时时有后宫之事，需要同皇上商议，因此单独见到皇上的遭数比之从前多了不少。
　　乾隆也逐渐从哀痛中恢复过来, 选定了继后人选，前朝的大臣们也消停了，又能好好列班处理朝政了, 不像前面几十天没日没夜的聒噪。
　　孝贤皇后薨逝的悲痛，不过短短小半年的时间就翻了篇，紫禁城依旧尊贵无匹，花团锦簇的，后宫的生活也同往日无甚区别, 当然若细究还是有些许区别的。
　　在皇贵妃的治理下, 后宫争风吃醋争斗不休的风气压下去不少, 又没有嘉嫔兴风作浪，一切都和谐的很，除了皇贵妃和令嫔舒嫔忙忙碌碌处理后宫事宜，其他的妃嫔们乐得自在，本就是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咸鱼，继续咸鱼苟着就是。
　　当然，最自在的还是苏梨末。整日猫在景仁宫里，兴致来了做些点心羹汤小甜品，或自吃或送去养心殿或送去慈宁宫，若觉得无聊，就叫上宫女们凑一桌关起门来打麻将。
　　今春夏雨水颇丰阳光充足，各地的瓜果菜蔬颇丰，上供的水果不仅花样繁复，质量也都比往年优质的多，如今这紫禁城除了慈宁宫翊坤宫，就数她这景仁宫待遇最好，时兴的瓜果自然是少不了。
　　苏梨末自个儿怎么吃的完，或是挑些好的让送去给陈贵人，或是送去阿哥所给伺候的宫人尝鲜，或是赏赐景仁宫的宫人们。
　　就像今儿，歇完午觉，正歪在卧榻上纳凉，冬雪带了个小太监去内务府提了两个哈密瓜回来，放在冰里浸了小半晌，切片放在碧玉盘里呈上来递给苏梨末。
　　“这蜜瓜浸了蜜水似的，甜掉牙。”苏梨末吃了几片连着摇头，递给冬雪，“冰润润的，你们尝尝。”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通传，“皇上驾到”
　　苏梨末忙放下银叉子用手绢擦了手起身请安，说话间皇上已经到了跟前儿，苏梨末的礼还未行下去，就被乾隆拉了起来。
　　“上午你着人送去的冰奶茶，茶叶放少了，喝着味儿不够。”乾隆拉着苏梨末的手一同坐在了锦榻上。
　　“……”人菜瘾大，“雪顶寒翠只剩最后一小把全部煮了茶汤，皇上不爱吃别的茶叶，明儿想再吃可是没有了。”苏梨末含笑说道。喝奶茶挑茶叶的都是怪人。
　　“养心殿还有两罐，都拿来给你。”乾隆拍了拍苏梨末的手说道。
　　“今儿有喜事儿？”苏梨末看乾隆的心情愉悦，并不似往日那般挑剔苦眉。
　　“和敬公主有了身孕，朕赐她和驸马挪去圆明园居住，也好纳凉避暑。”乾隆说道。
　　“孝贤皇后过世，和敬公主悲伤不已，如今有了身孕也能冲淡愁绪心情好一些，也难怪皇上会这般高兴。”苏梨末说着把自己吃了几片的蜜瓜盘子端了过来，另拿了一把银叉子递给乾隆。
　　乾隆接过银叉子吃了两口，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银叉子，拍拍手，李玉得令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荔枝？！这时节怎么还有荔枝？”苏梨末惊诧道。荔枝大多是五六月较多，如今已经八月初竟然还有荔枝？
　　“上供下午刚到内务府，皇上就命人用心择了几盘好的送去了慈宁宫阿哥所，再有就是景仁宫了，皇上这是惦着娘娘爱吃。”李玉双手捧着托盘，适时的恭维道，“这也是今夏最后一些荔枝了，难为他们千里迢迢运送到了京城。”
　　“……”苏梨末瞬间明了。每年都会上供一些过来，今年因着孝贤皇后薨逝外加前朝后宫不安，因此并未上供，单等着局势平稳过渡下来，这才供了来，地方上也是用心良苦。
　　苏梨末状似十分高兴的拿起一个荔枝扒了皮递给乾隆，看着乾隆接了，这才又拿起一个扒了皮塞到了嘴里。
　　果然夏天就是要吃这一口荔枝啊~
　　缺这一口，夏天怎么都不完整。
　　看苏梨末吃的津津有味儿，杏眼微眯十分满足的样子，乾隆径直又拿起剥了一个递给苏梨末，连着剥了三四个，手略生疏，剥的速度竟赶不上吃的速度。
　　苏梨末看乾隆似乎十分享受剥荔枝的过程，索性自己就不剥了，等他剥好喂到嘴里。
　　他要讨好你，就给他机会讨好，各自欢喜呗。
　　霜降和冬雪伺候在外间，能看到里间，二人对视一眼，均抿嘴儿笑了笑。皇上一连多日没来景仁宫了，不成想，今儿不仅来了还带了这般金贵的荔枝来。
　　不由想到了去年的情形，也不过是送了一盘荔枝过来，今年不仅送了两大盘过来，还亲自剥荔枝给娘娘吃，还真是活久见。
　　冬雪看着室内正偷笑，听到娘娘叫自己的名字，知道是要水洗漱，赶紧带着白露端了两盆水进来伺候净手。
　　苏梨末净手擦手期间，手腕上的叮当镯叮咚作响，清脆悦耳不说，碧莹莹的镯子越发衬得那皓腕细瓷儿般丰润白腻，乾隆不由得一时间看愣神了，听到苏梨末同冬雪说话让端糕点上来，才回过神来，“前几日内务府打了一批新的叮当镯，上好的和田玉，细糯温润，其中四只同一块玉石打磨出来的，瞧着像你从前提过的藕粉色。”
　　乾隆说完朝着李玉道：“吩咐人取了来。”
　　闻声李玉端着托盘出去，把荔枝交给霜降收好，顺道吩咐小合子速度去内务府取了来。
　　小合子虽然伺候在廊下，但是皇上的心思也能揣摩两分，就冲今儿亲自来景仁宫送荔枝，就连翊坤宫都是吩咐奴才送去完事儿，只要不是糊涂人，也该知道如今谁才是皇上心尖尖儿上的。于是赶忙带了个小太监去内务府取了来，另捡了其他几支水头好的翡翠叮当镯一并拿来。
　　头次得叮当镯的时候，苏梨末不过偶然提了一句，要是能有藕粉烟灰糖白这种小仙女色的镯子就好了，不成想竟然真的开采了些。
　　小合子难得做这般讨喜的事儿，因此亲自捧着来了殿内，笑脸如菊，“贵妃娘娘且瞧，这些都是最上等的，这四支藕粉叮当镯，这两支是上好水头的翡翠叮当镯，这两支圆条细镯是就着籽料的花纹雕刻了娘娘喜欢的荷花。”
　　苏梨末逐一拿起来看了，均是她的尺寸，索性一支一支全部戴在了手腕上，横臂给乾隆看，问道：“好看吗？”
　　“太多了。”乾隆眉头微皱，摇头。
　　“……”好好地皮相，可惜长了嘴。苏梨末收回手腕，温柔和顺的笑道：“臣妾自然知道太多了。”这不是给你个机会挑挑看，哪些最好看？
　　既然不想互动，那就不互动喽。
　　苏梨末把镯子一一取了下来，只戴上了那四支藕粉叮当镯，细细白白的皮肤，趁着粉粉嫩嫩的色泽，着实好看。
　　清朝大多崇尚绿色，翠色玉，如这般似白非白的藕粉色，并不是主流，但是苏梨末就是喜欢这藕粉色，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寻来的。
　　看苏梨末挑的认真，乾隆唇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只要在这景仁宫待着，无论干什么，乾隆总觉得心口的烦闷能少一些，面前的女子虽然淡淡的，话
　　不多，但是并不觉得乏味，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也自在。
　　“你调了两个小太监去阿哥所？”乾隆想到了前几日在阿哥所见到了两个生面孔，问了问才知道是纯贵妃禀明了皇贵妃之后遣来的。
　　“对，他们原本是在演武场伺候的，会一些拳脚功夫，又在景仁宫伺候了两年多，臣妾也是看他们可靠，拨过去阿哥所上夜照看。”苏梨末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给乾隆知道。
　　“嗯。”乾隆前几日已经让人查过这二人的底细了，的确未发现不妥，且阿哥所的总管太监也说他们二人巡夜兢兢业业非常好，因此照旧留二人在阿哥所伺候。
　　“永璋和永瑢夜里睡的沉，多个人巡夜，也能安全些，天干物燥的，若是有个火烛不当心，后患无穷。”苏梨末笑着解释道，寻思了会儿接着道：“臣妾不放心，想必其他妹妹们也担忧着诸位阿哥们的安危，不如皇上再加派一队侍卫夜里轮班？”
　　皇上提到小真子和小竹子，说明阿哥所那边他也是用了心的，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多了两个生面孔。既然如此，何不顺道提一提，加派些侍卫寻班。
　　“嗯，原本是两队日夜轮班，既如此，从御前再调一队过去，三队轮班。”乾隆应承了下来。
　　苏梨末会开这个口，就知道皇上没有拒绝的理由。按说吧，皇上人到中年，好容易子嗣KPI进度排号排到了八，可惜夭折了几个，如今活蹦乱跳的只有三、四、五、六、八，五个阿哥，自然是要多上心的，要不然这十几年不是白干了，毕竟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你先歇着吧，朕明日再来看你。”乾隆喝了盏茶水起身回了养心殿。
　　苏梨末则叫了霜降和冬雪来缝制衣衫，眼见着再有几日就八月十五了，给景顺的新衣衫还未做好。
　　*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又是一年中秋家宴。
　　皇贵妃把家宴的膳食相关事宜交给苏梨末来筹办，苏梨末看推脱不过只得接了过来，所幸吃喝上面她倒也乐意。
　　苏梨末思量再三，既要顾着皇家体面，按照规格来办宴会，又想搞点花头新鲜的出来。前后寻思了几日，苏梨末想了个辙子出来，参看了往年的家宴菜谱，删掉了两道无关紧要的菜肴，另加了清蒸蟹、熟腌醉蟹、蟹黄水晶饺三道与蟹相关的菜肴，并在摆盘的时候用一些菊花花瓣点缀，取其秋意。
　　往年中秋宴，虽然是家宴，但因遍请王公亲贵，通常不会放蟹这类难剥的菜肴，为着吃相雅观不唐突犯上。
　　为了解决吃相这一难题，安排善于剥蟹的宫女太监们，提前用蟹八件把清蒸蟹和醉蟹剥好归置原位摆盘，这样既能像文人墨客那般在中秋月夜皇家宴会上吃到蟹，又不唐突犯上，一举两得。
　　知道令嫔每年都会酿菊花酒，因此苏梨末提前同她打招呼讨了一些。往年每年的重阳节，孝贤皇后都会举办菊花宴，令嫔担心这菊花酒和膳食摆盘的菊花花瓣会让皇上触景生情，苏梨末倒觉得未必，因此还是让上了菊花酒。
　　果然，到了中秋夜宴上，乾隆没想到会上了蟹，赞不绝口，同几位亲王探讨吃蟹的雅趣，心思并未沉湎在菊花瓣和菊花酒上。
　　令嫔坐在苏梨末下首，看着乾隆同亲王说话，索性端起菊花酒和苏梨末碰了一杯，眉开眼笑：“姐姐所料果然不错，妹妹拜服。”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何况皇上这般睿智英明，自然是往前看的。”苏梨末含笑说道。深情不深情的，也只有皇上自己个儿知道。
　　“这些日子，皇上倒是写了不少诗悼念孝贤皇后。”令嫔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若是妹妹能整理好，造册成诗集，遍发宫中一同悼念，想必皇上会感念妹妹的良苦用心。”苏梨末提点道。这些日子皇上又是赏赐金瓜子，又是念着她的喜好赏赐藕粉玉镯，又是亲自送荔枝，剥荔枝的，来景仁宫的次数也多了，并且也肯听她的话，在阿哥所添了侍卫巡夜，景仁宫的待遇也越来越好了，这一切的一切，无不提醒着苏梨末，乾隆这厮在她身上花的功夫是越来越多了。
　　这一个月来，时时去各宫坐坐，虽然没有常来景仁宫，但是人没来，东西是来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苏梨末也从来不想独占纯色，一枝独秀，更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宠妃。
　　最好皇上对她，和对一些妃嫔不相上下，多情一些才好，否则她就会慢慢演变成众矢之的。
　　到时候就算她无心，落在旁人眼里也会觉得刺心。
　　倒不如把机会递给卷王，她相信，只要有机会，卷王就会把握住的。
　　令嫔听到苏梨末的话，眼眸一亮，低语笑道：“多谢姐姐提点。小轩窗，正梳妆，可不正是最让人怀念的画面。”
　　“后宫子嗣不多，妹妹若是能怀上子嗣，到了来年四月，怀着子嗣封妃，那可是上上荣宠。”苏梨末再次提点道。自从皇贵妃上位，令嫔几乎都在帮着皇贵妃料理琐事，要么就是在翊坤宫伺候膳食汤药什么的，如今日这般坐在一起这么多时辰，还是头次。苏梨末干脆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令嫔在想什么，苏梨末大致还是能揣摩到的。
　　果然，苏梨末的话音一落，令嫔吊梢凤眸中瞬间溢出感激的神色，她是没想到，今时今日纯贵妃还肯同她讲这些贴心贴肺的话，真心为着她思量，放下酒盏，双手握住了苏梨末的手，感激道：“多谢姐姐为我筹谋。时至今日，我也是想着早日怀上子嗣，阿哥最好，若不能，公主也不错。”这些原本就在她计划之中，只是没想到纯贵妃今日会讲出来。此刻在令嫔的眼中，苏梨末几乎就是明月般的存在，白璧无瑕。
　　“应该的，说实话，最近皇上去我宫里多了些，我倒是不安的很。一枝独秀未必是好，姐妹们平分春色才好。”苏梨末直接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都是聪明人，这般直说，令嫔也好明白。
　　“放心吧，姐姐的心思我知道。既然咱们都站了皇贵妃的队，自然是同盟。姐姐还这般为着我好，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令嫔说道。并不同苏梨末来虚的。
　　若说斗，她从来不怕斗。
　　任凭嘉嫔从前如何受宠，她都能在嘉嫔眼皮子底下讨到皇上的欢心，让皇上在宠爱嘉嫔的时候，不忘了她，并且逐渐开始和嘉嫔平分春色。
　　原本她还担忧，纯贵妃的势头日渐上扬，若是有朝一日和她站到了对立面，她又该如何，纯贵妃不似嘉嫔那般张扬，这两年多来，令嫔一一看在眼里，若是二人真的站到了对立面，令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同她平分春色，这些日子她也隐隐担忧，只是没想到，纯贵妃这般的坦荡，还是同从前那般温柔和顺，并不想着显山露水，还是同从前那般肯给她出谋划策，并不想独占恩宠。
　　能不斗结成同盟最好。
　　否则这深宫几十年，若是一茬一茬的妃嫔长出来，难道还要一茬一茬斗过去？总有力不从心的那天。
　　简单的言语之间，苏梨末和令嫔就达成了共识。同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处。


第93章 
　　“纯贵妃, 令嫔你们在说什么呢？”乾隆看二人推杯换盏的，连着饮了两三杯小酒，爱妃美妾, 很是养眼, 干脆开口问道。
　　歌舞刚停, 中场休息，乾隆这句话问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纷纷向二人看去。
　　突然被点名, 苏梨末手中的酒还没饮完只得放下，含笑道：“臣妾正同令嫔讨论有关螃蟹的诗词，只觉得唇齿余香。”
　　“赏月吃蟹喝菊花酒, 美事一桩，贵妃娘娘不如念出来，让臣下们也风雅一番？”瑞王爷笑道。
　　原本就是胡诌信手拈来的谎话，没想到这个瑞王爷会让当着大伙儿的面念一念，幸亏, 苏梨末这几日筹备蟹宴时，御膳房上供过来供她挑选的蟹放在锦盒里，盒子上贴了封条, 上写着两首螃蟹诗，倒也不算为难。
　　“臣妾记得两句‘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因此多用菊花点缀，蟹醋多放姜, 也不怕吃了搁在肚里寒津津的, 皇上和诸位亲王皆可放心食用。”
　　‘不同于臣妾惦记着吃喝, 令嫔说了两句诗，比臣妾的有气势，‘威风八面朝天阙，舌剑唇枪论纵横。”苏梨末说完看着令嫔。刚才看令嫔的神情就知道，她并不通晓写螃蟹的诗词，因此替她说两句解围。
　　“好一个朝天阙，轮纵横。臣下拜服。”瑞亲王客气赞道。
　　听到亲贵赞扬，乾隆也觉得面儿上有光，看向令嫔的目光软和了不少，率先拿起螃蟹开吃，众人看到皇上动了螃蟹，这才纷纷拿起来品尝。
　　别说，市面上儿原本吃蟹就极为流行，如今搬到了正经宫宴上，实属难得。兼之御膳房的手艺又好，这醉蟹和蟹粉水晶饺味道好极了，宾客尽欢。
　　苏梨末也吃的欢喜，一盘六个蟹黄水晶饺光速入肚，再斟两盏菊花酒喝下去，美哉。
　　中秋宴办的好，皇贵妃面儿上也好过，看着隔空同苏梨末举了举杯，二人一饮而尽。
　　宴饮后，苏梨末还准备了孔明灯，让皇上和诸位妃嫔王公大臣放灯祈福。
　　自然是乾隆和皇贵妃放了头一个灯，余下的诸位妃嫔也各自放了孔明灯，一时间孔明灯缓缓上升，照亮了夜空，映着月色美得很。为着刚才螃蟹念的好，乾隆对令嫔另眼相看，也同她一起放了个灯。
　　苏梨末看着空中飘着的十几盏孔明灯，暗自叹了口气。会安排放孔明灯这个节目，自然不单单是为了放孔明灯。
　　前几日，小真子来景仁宫回话，子时过后，夜深人静，有个小太监出没过两次，像是在寻找机会，但是由于小真子和小竹子巡夜勤勤恳恳从不打盹偷懒，且阿哥所外的侍卫也增加了一队，对方一直没找到机会。
　　苏梨末听后沉默了片刻，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马脚，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不如她亲自给对方这个机会，否则还不知道哪天要出什么事儿。
　　因此苏梨末才安排了在中秋夜宴这天，宫中热闹，不会太注意阿哥所那边，且又专门安排了放孔明灯，让对方有机可乘好瓮中捉鳖。
　　又让皇上注意到了令嫔，这样苏梨末就可以放开手来了。
　　不出所料，放完孔明灯，看着身旁娇软媚眼如丝的令嫔，皇上果然下令摆驾延禧宫同令嫔一起回了个宫殿。令嫔知道，这是苏梨末同她结成同盟后，送她的第一份礼，她自然是要好好用起来，拿出十二分功夫好好伺候。这也是自孝贤皇后薨逝后，小半年来，皇上第一次夜宿延禧宫。
　　余下诸人各自散了。
　　苏梨末扶着霜降和冬雪在景仁宫里坐立难安，等消息。
　　今儿她放了这么大的口子出来，她就不相信那人会不逮住这个难得的良机。
　　果然，苏梨末正在踱步，听到外间嘈杂的人声，赶紧状作无事坐在锦榻上，只见白露小炮进来道：“娘娘，不好了，阿哥所那边失火了，潜火队已经去救火了，阿哥所的侍卫过来通知的。”
　　“可，可说是哪里着火了？三阿哥和六阿哥怎么样？其他阿哥呢？”闻言，苏梨末十分担忧起身边往外走边问道。
　　阿哥所的侍卫听到贵妃娘娘的问话，忙不迭回道：“三阿哥和六阿哥并排两间失了火，是……是孔明灯落在阿哥所引起的火灾……”
　　苏梨末闻言，一脸震惊，立刻带着景仁宫诸人赶往阿哥所，此刻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只想赶紧去往阿哥所。
　　“皇上呢？去请了没？”苏梨末边走边问道，快到阿哥所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狼烟冲天，映红一片。
　　“去，去请了，延禧宫距离阿哥所近一些，想必皇上此刻已经在阿哥所了。”侍卫应答道。
　　苏梨末穿着平底绣鞋走的比往常快一些，越发加紧了脚步，虽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万无一失，但是此刻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还是有些后怕。
　　“皇上，永璋和永瑢怎么样？”苏梨末走到小跨院，看到皇上和皇贵妃令嫔皆在，也顾不上请安，忙不迭问道。
　　“你别急，”乾隆上前两步把苏梨末搂在了怀里轻拍安慰，接着道：“今儿永瑢《孟子》背的不好，师傅罚他抄写十遍，永瑢缠着永琪非要去他房间里一起抄写诵读，永璋也在。此刻他们在永琪那里已经睡熟了。”
　　“阿弥陀佛。”苏梨末忍不住念了一句佛偈，一脸后怕的看着乾隆道：“幸亏永璋和永瑢在永琪那里，否则臣妾……”苏梨末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递了个神色给皇贵妃。
　　“皇上才刚说是有几个孔明灯落在了永璋和永瑢这两间房子上，怎么片刻的功夫，这两间大殿烧的这样厉害？仔细闻去，这空气中似乎还有菜油的味道？”说着，皇贵妃用力嗅了几嗅。
　　不说旁人还没注意，只顾着看火势，此刻听到皇贵妃的话，均细细闻去，令嫔开口道：“似乎是有油的味道。从夜宴结束到这会儿不过才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孔明灯再厉害也不能烧了这两大间屋子啊，匪夷所思。不过这会儿的风石比才刚大一些了。幸亏阿哥们不在屋子里，否则……”
　　令嫔话音刚落，轰隆隆，永璋的寝殿大梁塌了。
　　潜火队不停的用水浇注，又足足浇了一刻钟才熄灭了两间大殿的火。
　　令嫔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带上了疑惑，特别是乾隆，搂着苏梨末的手一紧，疼的苏梨末几乎要惊呼出声。看来这方法虽然拙劣，但是架不住管用啊。
　　皇上从来只愿意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也只愿意看到他愿意看到的。
　　“皇上，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身上有菜油的味道，怀中还揣有软绳索打火石。”侍卫提了一个鬼鬼祟祟畏畏缩缩的小太监过来。
　　小真子也走到旁边看着纯贵妃点了点头，这才再次淹没在人群中去打水浇水。
　　“带上来。朕在这里，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阿哥所兴风作浪。”乾隆厉声说道。
　　其中一个侍卫双手掐着小太监的脸仰起来，抽出了他口中的布条。
　　“皇上，这不是春熙宫的小松子？”令嫔脱口而出。
　　“谁？春熙宫？”乾隆眉头一拧，冷冷道，“送去慎刑司，让他开口，不许他死。”
　　“皇上，臣妾想先去看看永璋和永瑢，这里就交给皇上做主。”苏梨末知道这边的事情已了。
　　“去吧，今儿永璋和永瑢先宿在永琪那里。明日朕会重新给他们挑寝殿。”乾隆说着松开了苏梨末，看着她往右边的小跨院走去。
　　“皇上，火已经压下去了，人也交去了慎刑司，精奇嬷嬷们手段了得，想必明日定有结果。皇上明日还要早朝，不如先回延禧宫。这里臣妾会打典。”皇贵妃说道。
　　“嗯，交给你了。”乾隆说完携同令嫔先回延禧宫。路上令嫔又适时的表示了后怕等，说了些话，不仅让乾隆对纵火之人痛恶至极，对弱小害怕的令嫔也多了两分怜惜。
　　苏梨末带着霜降和冬雪走到永琪的寝殿外看了看，东跨院一片静谧，西跨院的大火漫天，仿佛两个世界，看并未惊动东跨院，苏梨末这才带着霜降和冬雪往景仁宫走去。
　　小真子和小竹子也跟过来回话。
　　“娘娘，果然，从孔明灯升空开始，就看到小松子在西跨院后面鬼鬼祟祟的，奴才躲在们躲在暗处观察。发现小松子先吞吐了一些迷药，迷晕了奶娘和嬷嬷们，在寝殿里着意吞吐了多次，确保无虞后，就见他用勾绳上了屋顶，伪造了孔明灯的痕迹之后，分别摸到了三阿哥和六阿哥的寝殿里，洒了菜油，点着幔帐后要离开，奴才二人这才扑下来抓住了他，好生看押。他的身手非常麻溜，绝对是练家子。若不是娘娘提前布控，让奴才们夜夜留心，只怕临时未必能抓住他。”小真子把来龙去脉低声说了一遍。
　　“嘉嫔也算是机关算尽了。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和银钱才找来这么个练家子铤而走险。”苏梨末沉默了片刻才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先回阿哥所吧，继续看着点。”苏梨末吩咐道。小真子和小竹子回了阿哥所。
　　霜降看苏梨末脸色不好，倒了杯茶热递过来，“娘娘喝口茶润润。”
　　“若不是永瑢和永璋，从前就偶尔会宿在永琪那里，今儿的事儿可能还要再想别的法子对上。如今也算圆满。只是奴婢想着就觉得后怕。此番是娘娘又先见之明提前防着些，知道仇敌是谁，并且请君入瓮。若是不能提早得知，此刻，两位阿哥，就算不伤着也得吓着，特别是六阿哥才不到五岁。”冬雪坐在脚踏上心有余悸地说道。
　　“自嘉嫔争夺后位无望失败开始，她必然是奋力一扑。就算她知道后位之争中幕后主使的是皇贵妃，和令嫔，也未必会对她们动手……”苏梨末几乎喝完了一盏热茶，心口才暖了回来。
　　听到苏梨末的话，冬雪忍不住插嘴道：“冤有头债有主，娘娘可没争后位，怎么就要把账算在娘娘头上？还对三阿哥和六阿哥动这样的黑心思……”提到这茬，冬雪就恨恨的。
　　“你说呢？”苏梨末并未接茬，笑着问霜降。从阿哥所回来，霜降并未言语，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是给苏梨末倒水打扇捶腿。
　　听到贵妃娘娘问话，霜降摇扇的动作并未停止，“嘉嫔在后位之争中一败涂地，自知难以再得皇上宠爱被皇上厌弃，为子嗣前程计，便想奋力一搏最好能一击必中除了三阿哥和六阿哥，也好为她的两个儿子铺路。此刻就算挣扎着给了皇贵妃和令嫔致命一击又能如何，这两位到底没有子嗣。就算将来能有子嗣男女未知，能不能养大更是未知。因此此刻嘉嫔只会嫉恨咱们娘娘。 ”
　　“正是。”苏梨末冲着霜降点点头。
　　“难怪！难怪……”冬雪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小松子若是不松口，不吐口怎么办？”
　　“放心吧，慎刑司的精奇嬷嬷手段了得。没有问不出来的话。”苏梨末隐去了后半句没说出来，这么好的把柄递到了皇贵妃的手中，她自然是会好好利用的。虽然并未提前告知今日的安排，但是依皇贵妃和令嫔的聪颖以及在现场的表现，苏梨末知道她们比谁都希望能住嘉嫔的把柄，一举解决后顾之忧。
　　今日小松子进了慎刑司，就算精奇嬷嬷在保证他活着的情况下使尽所有刑罚依旧不松口，皇贵妃和令嫔也有法子让小松子吐口，谁还没有个家人父母的。当然这些，苏梨末也是前几日找人打听过这个小松子家里还有老母和兄长才敢如此笃定。
　　担惊受怕了多日，如今总算有了眉目，苏梨末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骤然松弛下来累累的，叫了热水沐浴更衣上床就寝。
　　慎刑司的消息再传来，已经是翌日下午了，小松子吐了口，说是春熙宫的大宫女腊梅亲自找他许了他一千两的银票，并说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相赠，金氏族人看押缉拿了他的老母亲和兄嫂，他才不得已行事。
　　这些话，传到乾隆的耳朵里，发了好一通大怒，在令嫔的提醒下，乾隆下令把春熙宫一众伺候的奴才全部送去慎刑司严刑拷问，特别贴身伺候的腊梅茉莉柏儿等一众宫女。
　　腊梅倒是嘴硬，精奇嬷嬷用了六七道刑罚她都未松口，血肉模糊，又有皮肉烧焦的味道，倒是吓着了旁边的茉莉，没承受两道刑罚就吐了口。
　　乾隆看着慎刑司递上来的供状，没想到他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居然做下这诸多恶行，最最让乾隆没想到的是七阿哥竟然也是嘉嫔从中动了手脚，收买了贴身伺候的奶娘。
　　看到这一条，乾隆额头青筋毕露，孝贤皇后自永琮去世后自责多日，一直以为是自己没能打破常规给永琮先用炭火，太过循规蹈矩，就连贴身伺候的奶娘出了问题都不知道，被摆了一道，害得永瑢夭折，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另有幕后主使，是这烂了心肠的嘉嫔买通了奶娘。
　　不仅害死了永琮，还害死了孝贤皇后，这一笔账，都要算在嘉嫔头上。
　　乾隆肺腑几乎要炸，恨不能即刻提刀把毒妇一刀两断。
　　然而顾忌着她到底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的额娘，若是二人有这样一个蛇蝎额娘，日后的前程必然是要被耽误的，任何皇子背负这样的名声都不好听，好容易才忍住了雷霆之怒。
　　皇贵妃伺候在侧，看着乾隆先是怒气冲天，恨不能冲出去，随后踱了几步，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知道皇上心里不好受，为着两位阿哥也不好逼迫过甚，几经思量，才开了口：“为了永珹和永璇，还望皇上网开一面。”这句求情的话并不是为着嘉嫔这个不相干的人，而是她知道，此刻皇上需要这样一个台阶，需要有人从旁劝说这么一句。
　　“若不是为着他们，朕早就砍了这毒妇的脑袋。”乾隆没好气的说道，随即长叹了口气，宣读旨意：“嘉嫔不恭不顺，心思阴险狠毒，着除去所有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打入冷宫，非死不得擅离……”
　　乾隆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李玉通传道：“皇上，四阿哥和八阿哥在外候着说是要给皇上请安。”
　　“不见，让他们回去吧。”乾隆此刻不想见二人。
　　“皇上，既然两位阿哥已经来了，不如请进来，也好说清楚，免得日后父子离心……”皇贵妃提醒道。
　　闻言，乾隆也是心有顾虑，点头示意让二人进来。
　　永珹拉着永璇的手进到殿内，跪下请安，这才开口道：“皇阿玛，儿臣不敢求皇阿玛宽恕额娘，但求皇阿玛留额娘性命。”从前些日子，师傅同他讲让他去春熙宫见额娘开始，他就有不好的预兆，不知道那道雷何时劈下来，如今额娘一步步走到这难以转圜的地步，永珹无可奈何，但是到底是他额娘，虽然总是希望他争强好胜，一辈子要强，但是到底是他额娘，该尽的孝道他是一定会尽的。


第94章 
　　今儿睡醒, 听到阿哥所里的人说，昨儿额娘派人纵火要烧死三哥和六弟，他就知道额娘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再也无法转圜的这一步。
　　“你既然来求, 必然知道你额娘做了什么事情。皇阿玛也不用多说。为着你和永璇, 皇阿玛会留你额娘性命，但是会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你可有异议？”乾隆询问道。永珹已经十岁出头, 生在皇家, 自然是早熟的, 因此乾隆用商议的口吻同他说道。
　　“儿臣多谢皇阿玛。”永珹拉着永璇跪下谢恩道。他额娘和外祖父舅舅的所作所为，就是杀之也不为过，正是为着他们兄弟才活了一命, 外祖父和舅舅贬去外地，额娘降为嘉嫔贵人分例，只是没想到额娘居然又去纵火，把自己打入了这万劫不复的境地。说他冷心冷情也好，说他狼心狗肺也好,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还有一事请求，望皇阿玛准儿臣们去见一见额娘。”永珹求情道。
　　“去吧。”乾隆应了下来，看着永珹拉着永璇出了养心殿。从前就知道永珹功课好, 骑马射箭也是兄弟中拔尖儿的，不成想遇到这样大的事儿也定的住。不错。
　　“刚才交代的事情你去办，等他们见过毒妇后，你再派人押她去冷宫。”乾隆不欲多说，摆摆手, 皇贵妃见状出了养心殿。
　　她知道, 皇上骤然得知七阿哥的事情, 定是要去孝贤皇后画像前同她说说话，因此先告退了。
　　这件事情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永珹拉着永璇的手往春熙宫走去，永珹眸光闪烁，泪花好容易憋了回去。这是他亲额娘，他心里怎么不难受。
　　反观两岁的永璇一脸天真无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哥哥说，今日可以来春熙宫看望额娘，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往常都是额娘去阿哥所看望他们，如今许久不见额娘，永璇甚是想念，拉着永珹的手几乎要一路小跑，想早点去见额娘。
　　看到永璇期待的眼神，永珹的泪花忍不住留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伤心时。
　　“四哥，你怎么哭了？快点快点，去见额娘。”永璇虎头虎脑拽着永珹的手就往前跑，若是能插翅飞去春熙宫就更好了。
　　“有沙子迷了眼。”永珹说着左手擦去了眼角的泪花，是啊，如今能保住额娘的命，还有幼弟要教导，他怎么可以哭。
　　永珹看着永璇咧嘴勉强笑了笑，牵着他进了春熙宫。守门的侍卫看到跟着御前伺候的人，知道是皇上吩咐的，也就放了两位阿哥进来。
　　嘉妃穿戴着从前皇上最喜欢的那套绛紫色绣百花穿蝶的宫装，戴着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那套红宝石赤金头面并红宝石耳坠子，过往的种种历历在目，特别是看到两岁的永璇咯咯笑着扑到了她怀里，忆起永璇洗三宴上，皇上亲自赏赐了她这对红宝石耳坠子和头面相配，那时她和皇上还情深不已，她还是皇上宠了小十年的宠妃，在后宫横着走，风头无两。
　　怎的，才两年的功夫，她就沦落到了这般地步？看着永璇搂着她额娘额娘亲热的叫着，想到两年前的洗三宴上，嘉嫔只觉得恍若隔世，才两年的功夫而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嘉嫔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高昂着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一把抱住了永璇放在了膝盖上，和泪含笑道：“永璇，我的好儿子。”说完搂着永璇左右开弓狠狠亲了几下脸颊。
　　“额娘，痒，”永璇被嘉嫔头上的流苏穗子扎了脖颈，四处躲着嚷嚷道。
　　“你皇阿玛怎么说了？”嘉嫔从看到永珹和永璇进来春熙宫身后跟着御前伺候的小合子，就知道他们兄弟先去过了养心殿才能进来春熙宫看她，想必皇上已经有了旨意。
　　永珹看着幼弟承欢膝下，看着额娘亲昵亲幼弟的脸颊，好容易憋下去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你是你皇阿玛和额娘的好儿子。额娘做这些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有能一击即中，后悔的是没有在后位争夺中赢下局面来，否则今日哭泣的该是她皇贵妃和纯贵妃。”嘉嫔看着永珹哭唧唧的，冷声训斥道。
　　看永珹期期艾艾说不出半句话来，嘉嫔叹气翻了个白眼道：“你额娘我一生要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软弱的东西？刚你是不是去养心殿求你皇阿玛留额娘一条性命？没用的。昨儿看到火光冲天，小松子没有及时回来复命，额娘就知道事情败露了，直到带走了腊梅茉莉她们，额娘就知道没有活路了。额娘做过什么事情额娘清楚的很。一桩桩一件件额娘不后悔。你当做额娘死到临头其言也善也好，当做额娘死要面子活受罪也好，额娘只是想有最后的体面。”
　　“皇阿玛答允留额娘性命，只是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永珹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傻孩子，冷宫是什么地方？”闻言，嘉嫔身子一个松垮抱着永璇瘫坐在锦榻上，“不怪你，你怎么会知道冷宫是什么地方？”
　　“你先出去，本宫和两位阿哥说说话。”嘉嫔打发了小合子出去才继续说话。
　　“额娘是葬送了，从今往后额娘不许你懦弱，更不许你自暴自弃，你要好好上进，并且教导永璇好好上进，做这紫禁城里最骄傲最有本事的皇子，他日若是能再进一步登上大宝，额娘就算即刻去了，在天之灵也会为你们高兴。你若是不思进取，浑浑噩噩度日，额娘就是在地下也不能安息。”嘉嫔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有些话不能不说。
　　“……”永珹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听着永璇咯咯笑得开心，一把抓着红宝赤金的步摇玩的正乐，在听到额娘讲的这些话，憋闷了多日的火气不知怎的，一下涌了上来。
　　“额娘说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件都不后悔，就是说不后悔让祖父和舅舅在前朝结党营私，不后悔自己在后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翻地覆，也就是说额娘不后悔自寻死路，留下我和永璇成为没额娘的孩子？额娘这套宫装，是皇阿玛最喜欢的，连带这些首饰也是皇阿玛亲赐的，从前，从前皇阿玛待额娘那般的好，纵使额娘再怎么骄纵跋扈，皇阿玛也宠着额娘，孝贤皇额娘也让着额娘，可是额娘永不知足，费劲心力让儿子出人头地，每一次，每一次额娘去阿哥所探望我，可有一次问过我吃的饱不饱，穿的暖不暖，在演武场回来磨烂的袖口，额娘可有亲手为我缝制？”
　　“额娘的口中，永远都是让我努力，让我出挑，让我拔尖儿，让我比其他兄弟们做的都要好，让我一定不能输给旁的兄弟，让我一定要结交好来陪读的王公大臣的子孙，让我一定要同他们打好关系，额娘可以有一次关心过我？”
　　“其他兄弟的额娘，每一次来都会带亲自制作的糕饼汤羹，额娘可有一次为我烹制过？额娘处处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你有问过我想要吗？你有了解过我想要什么吗？每一次，你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你问过我想要吗？这一切的一切，额娘扪心自问，哪一件不是为着自己的欲望，为着自己的心思？？”
　　这些话憋在永珹心里已经多年了，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悲愤夹杂着伤心痛苦，脸也涨得通红。
　　听到永珹的话，嘉嫔一脸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沉默了一息的功夫才回过神来，冷笑道：“原来，原来我儿子是这么想我的，哈哈哈，我做了这么多，就连我的儿子都不理解我，质问我，质问我，好，额娘问你，你想要什么，说，你只管说，让我听听我用心铺路栽培了几年的儿子，竟然质问我。说，你给我说！”嘉嫔说着声音抬高了八度，厉声道。
　　看着额娘撕心裂肺的模样，永珹双手抱头坐在锦榻上，听到耳边额娘的话一遍遍的逼他说，只得开了口，声音有着远超十岁少年的沧桑，“儿子想要的从来不过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额娘疼爱友善，我和永璇承欢膝下，孝顺皇阿玛，孝顺皇祖母，孝顺额娘，仅此而已。我有皇阿玛疼爱，有大哥三哥看顾，有弟弟们一同念书练习骑射，有什么不好？有皇额娘和其他娘娘们疼爱，有什么不好？额娘一定闹，一定要惹得皇阿玛厌弃，惹得我们兄弟离心，也让我和永璇不能在额娘膝下承欢？这对额娘到底有什么好处？”
　　闻言，嘉嫔一把推开永璇扔在了地上，冷笑声十分凄惨，抬手就往永珹身上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承欢膝下？？你清醒一点，这是皇家，是皇宫，你是皇子，你是皇子，皇家怎么可能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出升天的王八羔子！！康熙朝九龙夺嫡，何等惨烈，雍正帝残害亲兄弟，一个叫塞斯黑，一个叫阿其那，终身囚禁宗人府死在宗人府，你不是不知道！！还有你十四爷爷，那可是雍正帝的同胞亲弟弟！！！他们哪一个得了好下场？！若是不提前筹谋，到时候死的就是你们兄弟俩！蠢出升天的王八羔子！！”
　　“那是他们生了妄念，要夺嫡要上位，皇阿玛的几个兄弟都得到了善待，活的好好的，怎么就不是兄友弟恭了？生了不该生的妄念，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是自寻死路。”永珹躲不开就直直站着让额娘捶。
　　“妄念，”嘉嫔听到这两个字冷笑，“妄念……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也不配做我金妩云的儿子，你走，你走，带着永璇走，现在就走！！好好去做你皇阿玛的乖儿子，好好做其他娘娘的好儿子。走哇！”嘉嫔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气力，一把把把永珹和永璇推搡出了春熙宫。
　　两岁的永璇听到额娘和哥哥争吵，一开始咯咯笑着看热闹，此刻看额娘发了疯似的推搡他们，让他们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知所以，但是就是想哭。
　　嘉嫔关上了春熙宫的门拴上木头，任凭永珹在外怎么拍门都不开。
　　“罢了罢了，我一生要强，临了生了这个么菩萨心肠与世无争的好儿子，阿玛，额娘，你们听到了吗？永珹说，他想要的只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我这个额娘算什么？我算什么东西？”嘉嫔被自己的儿子刺激，钻了牛角尖，此刻看着空空荡荡的春熙宫，只有她一人在这院子里跌跌撞撞的走，望着那四四方方的天，这一瞬间，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席卷着她。
　　“我累了，累了。”
　　这一刻，嘉嫔拿着桌子上的水果刀，心灰意冷，只想就此了松了这口气，了结这条命。
　　然而宫妃自裁是大罪，会牵连九族。想到父兄外放不毛之地，额娘和侄子侄女们，想到儿子们不能有这样的污点，嘉嫔冷笑着又放下了刀。
　　真是让人疲倦。
　　这条命，这口气，从来也由不得自己。
　　*
　　小合子亲自把两个阿哥送回了阿哥所，这才来翊坤宫回话。
　　皇贵妃得知两位阿哥已经见过嘉嫔，就让小合子去宣读了皇上的旨意并拿圣旨给嘉嫔看，好生护送嘉嫔去冷宫，不能出了任何岔子。
　　为着四阿哥和八阿哥，就算墙倒众人推，曾经受过嘉嫔气的宫人们想要报复，也只能私下里，悄悄的。
　　*
　　后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人尽皆知的，苏梨末也梳洗装扮了一番，状作无意的在合适的时间路过春熙宫到冷宫必然会经过的路，看着嘉嫔满头珠翠，紫色宫装典雅高贵，身姿摇曳的朝她走来，晃神间，苏梨末以为见到了她刚穿过来时候那个不可一世的嘉妃，那样的意气风发。
　　这宫装和头面，摇曳生姿的步伐，上翘的赤金镂空护甲，也许是她这个曾经的宠妃，最后的自尊和骄傲。
　　“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嘉嫔没想到来送她一程的竟然会是这个曾经不起眼的纯贵妃，而不是那个同她争斗了多年的狐媚子令嫔。
　　“我是来看曾经的宠妃如何一步步走进冷宫的。”苏梨末含笑道，面容温柔和顺，“请。”苏梨末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小合子带着嘉嫔先走。
　　嘉嫔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路过苏梨末，往冷宫走去。
　　苏梨末看着那个飞扬跋扈的身影消失不见，回过头来扶着霜降和冬雪的手迎着日光走了出去。
　　临近冷宫，虽是初秋，也让人后背发凉。
　　“娘娘怎么对她这般客气？她如今不过是庶人，为着她不肯换装，伺候的太监们怕有个损伤到时候说不清楚，才允许她身着妃位服制走到冷宫去的。”冬雪替自己娘娘不值。
　　“毕竟是曾经的宠妃。”苏梨末着重说了宠妃二字。
　　多少人为着宠妃二字失了分寸，失着失着逐渐就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利益也好，欲望也罢，最后只能是皇权的牺牲品。
　　争宠、夺嫡，向来是催命符。
　　*
　　乾隆在养心殿对着孝贤皇后的画像说了会儿话坐了个把时辰。下午，看到小合子回来御前伺候，让把永珹和永璇在春熙宫门口的事情，一五一十如数讲给他听。
　　听完，乾隆沉默了半晌。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曾经他最期盼的也不过是这些。然而年少时候，想得到的一直没得到，等长大成人过了需要这些的时候，皇阿玛再同他讲父慈子孝，仿佛是个笑话。
　　如今，他的儿子，最期盼的也是这些，同他当日并无半分区别。他这个做皇阿玛的，不想重蹈当年覆辙。
　　“摆驾阿哥所，去看看永珹和永璇。”乾隆说道，坐着轿撵去了阿哥所。
　　永珹正坐在书桌旁看着案几上的三字经，半晌没翻一页，永璇在他的床榻上已经哭睡着了。
　　看到这一幕，乾隆走上前来，声音温和了不少，“看的什么书？”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春夏，曰秋冬……”永珹说着哽咽了。
　　乾隆搂住永珹的肩膀拍了拍……
　　*
　　一连半月，乾隆每两三天都会去上书房考较诸位阿哥和伴读们的功课。
　　五阿哥永琪虽然进上书房的时日短，但是在功课学业上已经展现出了过人的天分，学习进度快。
　　福隆安是一众亲贵子侄里面最有材料的，颇得赞誉，但是自从进了上书房见了五阿哥永琪才知道师傅说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意思，自此越发的谦逊，同五阿哥一起虚心功课做学问。
　　永璋进度赶不上永珹，但是每日里按照自己的进度认真学习，虽说慢一点，但是稳扎稳打，也能时时温故而知新，经史子集也掌握了不少。并不因自己进度慢而只顾敢进度，不把知识吃透彻。
　　“永琪进度不错，继续这样下去再有一两年的功夫怕是要赶上永璋了。”乾隆拍了拍永琪的肩膀对着永璋说道。
　　“贪多嚼不烂，儿臣先把学过的掌握了……况且师傅也说过，学海无涯，活到老学到老。”永璋笑着挠挠头说道。其实，这些话不是师傅说得，是她额娘说的。


第95章 
　　“大伙儿听听, 这是拿师傅来堵朕的嘴。不过此话在理，又不要你去考状元，为的人修身养性,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活到老学到老。”乾隆还是颇能摸到儿子们的秉性, 永璋魁梧健壮一杆红缨木仓耍的虎虎生威，枪法教一遍就能打个七七八八出来, 但是一篇文章, 别人诵读七八遍就能大致背出来, 他就是花两个时辰去死记硬背也只是囫囵吞枣，解说起来更是词不达意。
　　“永珹的字已经颇工整，假以时日想必能成器, 这是两本新字帖，你拿回去好好临摹，改日朕要看。”乾隆说着拿过李玉手里的字帖递给了永珹。
　　原本，永珹以为自己功课背的好，皇阿玛听了只是点点头再没有其他, 没想到和众兄弟说完之后，专门又同他说话，还观察到了他的字, 寻了好字帖来给他练。
　　永珹起身双手恭敬的接过字帖。
　　这些日子原本他还担忧皇阿玛和兄弟们会对他有微词，没想到皇阿玛不仅来阿哥所的次数越来越多，兄弟们同他也和往日无分别，甚至更为亲厚了。永珹略敏感的心思也因着兄弟们的亲厚而逐渐放松了。
　　每日里同兄弟们在一处学习，演武场上练习弓马骑射, 倒也得了自在。
　　*
　　自从令嫔得了苏梨末的指点, 亲自把近些日子皇上做的悼念孝贤皇后的诗词抄录整理成册遍发宫中一同悼念, 皇上知道后，让李玉去内务府挑了上好的彩缎和首饰送去了延禧宫，并留宿延禧宫。
　　令嫔的日子舒服了，但是并未忘了每日要做的功课。每日晨起都会拜在御赐的经书前跪诵，祈求大清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祈求皇上太后身体安康等，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为此，乾隆对令嫔也颇为上心，每月总会去看她几次，也会留宿两三次。
　　皇贵妃忙着六宫事宜，把一切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空闲在慈宁宫伺候太后，因着景顺也养在慈宁宫里，时时见着皇贵妃，同皇贵妃也亲热了起来，经常会唤一声额娘。
　　期初，景顺对苏梨末让她唤皇贵妃额娘很是不理解，问道：“景顺有额娘，为什么要叫皇贵妃娘娘额娘呀？”
　　“因着在孝贤皇后的丧期里，皇贵妃暂时还不能继立为皇后，日后会继位为皇后，到时候你还要唤她一声皇额娘，就和当初唤孝贤皇后皇额娘是一样。以后皇贵妃是你的嫡母，明白吗？额娘要你好好孝顺皇贵妃娘娘，况且平时皇贵妃也非常疼爱你，你最喜欢的那块荷花白玉壁就是皇贵妃送的，所以，日后你都要叫皇贵妃为额娘，明白吗？”苏梨末蹲下同景顺仔细的说道。已经快三岁的女娃娃了，自然是什么都听得懂的，与其诓骗，还不如说明白。况且当初皇贵妃也是认了景顺做义女的，如今叫一声额娘也不为过，来日则叫皇额娘。
　　只要是好好同景顺说明白其中的缘由，有商有量的，小奶包都能听懂并且照着做，还能更进一步同皇贵妃贴贴面颊，表示亲热。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真心对她好的人，她是能分辨出来的。
　　景顺实在可人疼，皇贵妃对她也颇为疼爱。
　　如此，苏梨末再没有不舒心的了。
　　*
　　十月二十日，初雪，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
　　睡到了三竿，被窝里实在暖和的很，前些日子新换的杂了蚕丝的云锦被，轻软柔和，苏梨末再不想挪窝，也只能披了小袄起身，任由三千青丝披散着，懒洋洋坐在妆台前，就着霜降端来的热水净手洁面再用温盐水擦洗漱口，复又饮了一盏温蜂蜜水，人才清醒了些。
　　寝殿内拢了一个炭盆，正殿内拢了一个炭盆，顶好的银丝雪花炭，烧的通红哔哔屡屡旺的很。
　　“今儿又不出门，随手挽个髻，没得沉甸甸戴一头，累赘。”苏梨末说着打了个哈欠眨巴了几下眼睛。
　　“哎，晓得。”霜降笑着拿起嵌了红珊瑚的双股钗绕了几圈挽了个光溜溜的小髻垂着作罢，又去挑了家常穿的衣裳，服侍贵妃娘娘换上。
　　雪天路不好走，冬雪带了两个小宫女儿去提早膳，比往常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回来，站在廊下跺脚踩了踩地垫，去除了脚上的雪水，这才拎着接过小宫女手里的食盒提到了殿内，看内殿贵妃娘娘也快收拾停当了，这才取出膳食逐一摆在桌子上。
　　昨儿晚膳用的少，此刻闻着香味儿，苏梨末倒觉得饿了，走到圆桌旁坐了。
　　“膳房的人倒是乖觉，自从皇上吩咐了每隔三日给添一碗豆腐脑，他们守着规矩分毫不差。今儿还专门炸了娘娘爱吃的葱油饼子配咸豆腐脑。这四样小酱菜，说是昨儿新供的皇上吃了说不错，让今儿专门给娘娘备一些。太后那里也得了。其余娘娘那里没有。”冬雪把在御膳房得的消息逐一转达给苏梨末。
　　听着冬雪的话，苏梨末一口豆腐脑一口小油饼吃的欢。御膳房卖这些消息给冬雪，无非是想讨她的好儿。旁人听了这些可不乐得没边儿，内心就一个想法‘满后宫，皇上独宠我一人儿’，可惜这些在苏梨末看着就是糖衣炮弹。
　　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明儿再去膳房，拿二两银子打点一下。”
　　“哎，奴婢晓得。另外御膳房的人还问，往年初雪天儿娘娘都是要添锅子的，不知道今儿添不添？想吃些什么锅子？”冬雪询问道。
　　昨儿半夜才开始下，若不是今儿霜降过来叫起，苏梨末还不知道初雪了。
　　“既然他们费心想着，你叫个小太监过去传话，中午煮一锅牛油辣火锅，再煮一锅番茄锅，牛油的少放些辣子，料碟备个八人份吧。”苏梨末寻思着说道。
　　“八人份？”冬雪疑惑问道。
　　“火锅就是要人多一起吃热闹，等下你带两个小宫女去约上愉妃、令嫔、庆嫔、舒嫔、陈贵人，让她们得闲儿了一起来热闹热闹，吃完也好一同打马吊，乐上一天。”苏梨末吩咐道。
　　难得贵妃娘娘有这样的兴致，冬雪自然是高兴的，也顾不上伺候膳食了，麻溜的拿着打伞叫上白露小满同她一起去约各位娘娘。
　　苏梨末这边吃完早膳，同霜降去小厨房准备了一些糕点，又挑捡了些梨子放了少许的川贝，炖个冰糖雪梨。
　　刚忙完，就看到冬雪撑着伞回来了，鞋袜和裤管子湿了一片，“赶紧先去换了鞋袜衣衫再来正殿暖和暖和。”苏梨末指着冬雪道。
　　“其他几位娘娘午膳时分就来，不过令嫔娘娘说身上有些不痛快，今儿就不来了，改日约娘娘去延禧宫喝茶。”冬雪换了衣衫鞋袜这才进正殿伺候。
　　“往日里令嫔娘娘最爱凑热闹，怎的今儿不出门了？也是奇怪。不过奴婢去邀约的时候，看到令嫔娘娘歪在锦榻上，盖了一床被子，明明殿内烧着炭盆暖和的很，那般捂法怕不是要热出汗来。”冬雪说着笑了。
　　闻言，苏梨末沉默了，略思忖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并未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偏殿收拾妥当了？”
　　“都知道娘娘爱吃锅子，早些天儿偏殿就预备下了，日日去清洗打扫，刚还供了两盆水仙花过去，炭盆也烧上了，保准中午暖暖和和的好吃火锅。”冬雪手快脚快做事情也快。
　　苏梨末歪在锦榻上，透过纱窗往外看去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可惜院内没栽些红梅花了，想到红梅花，阿哥所小跨院倒是有一树，怕是要糟了永瑢的毒手，开不了几日就满院乱飘。
　　霜降裁剪了一块上好的鹿皮给四公主缝制小靴子，下雪天或是化雪天，穿上这鹿皮小靴子也就不怕湿了鞋袜。
　　冬雪则拿了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两张皮子，放在绣架上裁剪，一张给贵妃娘娘裁制围脖和披风，一张给四公主裁制新袄。
　　“今年皇上倒是想的周到，直接送来了两张顶好的皮子，怕不是想着若只送一张娘娘未必上得了身。”冬雪做着活计笑道。
　　“仔细着，剪坏了可没有第三张给你造。”霜降摇摇头道，“再有，这些话殿内说说就算了，出了这个殿可不许多嘴。”
　　苏梨末听着二人说话，正想开口，透过明纱看到舒嫔和庆嫔结伴而来已经到了廊下。
　　庆嫔身着绯红大氅一团喜气，映着白雪倒是好看，舒嫔天水碧半新不旧的大氅，风毛出的倒是比庆嫔身上的好些，想来是在太后那儿得的。
　　苏梨末穿上平底绒鞋坐了起来，受了二人的礼，含笑道：“快脱了斗篷过来暖和暖和。”
　　伺候二人的宫女脱去斗篷站在外间候着。
　　“小夏，把送给娘娘的红梅拿进来。”庆嫔说完，一个小宫女怀抱了一簇红梅进来，霜降去接了，递到了苏梨末面前。
　　“我正想着呢，景仁宫几树梨花倒好，没栽种个红梅什么的，到了冬天光秃秃的。有了这红梅也能热闹些。”苏梨末看了这斜逸横出的红梅，只觉得殿内陡然亮了起来，大片的雪花到了殿内转瞬就融成了水珠儿，香气轻轻浅浅的。
　　“刚才路过梅园，有几树开得早，想着姐姐的景仁宫离梅园远一些，雪天路滑不好赏玩，挑了这几支好的拿来。”庆嫔为人爽朗一团和气。
　　“含苞待放的，插在瓶子里有几日的开头。”舒嫔坐在锦榻上端起热茶喝了两口暖了暖指尖，接着道：“昨儿我去太后宫里，见太后宫里也插了一支，说是四公主带人去折的，哄得太后吃完午饭，又多吃了一盅雪蛤燕窝呢。就连皇贵妃都说，太后的起色比之往年好了不少，可不是四公主的功劳。”
　　“将三岁的女娃最是淘气，在我跟前儿养着生怕宠坏了，经太后手调理一下，日后也好学些个规矩。”苏梨末客气的寒暄了一句。景顺越是被疼爱，日后的前程也会更顺遂一些。前些日子听永璋说，皇上不住口的赞过福隆安两次，说是个规矩有礼的孩子，聪颖好学，勤奋刻苦，再过几年看看，若是一如既往，回头就把亲事敲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谁知道会不会哪里冒出来一个什么部落，什么蒙古贵族要和亲……
　　如今可不正打着大小金川之战……
　　听说皇上为了礼遇各蒙古王爷贵族的，前朝已经再商议接两位格格年后入宫之事。
　　“皇上驾到。”
　　听到外间通传，苏梨末一愣神和舒嫔庆嫔对视了一眼赶紧起身迎驾。
　　“参见皇上。”
　　“起来吧，你这里倒是热闹。”乾隆说着脱去了玄狐大氅，站在炭盆前搓着手烤了烤这才坐在了锦榻上。
　　霜降又搬了两个锦凳过来给舒嫔庆嫔坐，苏梨末亲自倒了一盏茶水递给乾隆这才坐在了锦榻上。
　　“初雪天，想着叫妹妹们一起过来吃火锅，比臣妾一个人吃着热闹些。”苏梨末温柔和顺的笑道。
　　“……”闻言，乾隆觉得手中的雪顶寒翠茶水它不香了。
　　看乾隆喝茶的手一顿放下了杯子，苏梨末知道这厮在闹什么小情绪，含笑道：“这几日皇上忙着朝政，臣妾也不敢打扰。所以并未让人去养心殿请皇上。”最重要的是，你来了，我们还怎么自自在在的吃啊！玩儿啊！
　　苏梨末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通传“愉妃到。”
　　愉妃头次接到苏梨末的邀请来景仁宫吃锅子，自然是要来的，只是没想到皇上也在，走到院里看到了李玉等人伺候在廊下，想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殿来，请安说了第一句话“给皇上请安，给纯贵妃娘娘娘请安。”接着受了舒嫔和庆嫔的礼，坐在下首的锦凳上，再也没有第二句话。
　　乾隆看看锦榻上笑得一脸温柔和顺的苏梨末，再看看下首坐着三个妃嫔，一时间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就连三句话愉妃都邀请了……
　　愉妃刚坐下，外间又通传道“陈贵人到。”


第96章 
　　看到陈贵人进来脱了半新不旧的斗篷上前请安, 乾隆的脸再也绷不住了，比飘雪的天儿还阴沉。
　　感情这猫儿狗儿都邀请了……若不是他惦着初雪天儿，她爱吃锅子专门过来陪她吃, 还不知道她在后宫的人缘儿这般好。
　　起身请安又闹腾了一会儿诸人终于坐定了。
　　苏梨末偷瞄了两眼, 见乾隆脸色不好, 再看看下首坐着的四个妃嫔，花儿朵儿般的娇俏, 一时间也不好说些什么。
　　见皇上和纯贵妃没开口, 其他人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到底都伺候了几年，皇上的情绪还是能摸到一些的, 愉妃就更是没话说了。
　　顷刻间，一室静谧，苏梨末只得开口打破这尴尬，“早起臣妾亲手熬制了冰糖雪梨，这会儿正好喝, 皇上尝尝。”说完递了个眼色给霜降。
　　“朕还有折子要批，改日再吃。”乾隆说完起身径直走出殿外也不看众人，连带大氅没穿好急的李玉忙抱着跟了出去麻利的给皇上披好。
　　吃吃吃, 除了吃还会点啥。
　　“……”苏梨末倒抽一口冷气，看着明黄色一脚深一脚浅的出了景仁宫，暗自翻了个白眼，稳了稳情绪。喏，是你自己要走的。
　　冬雪带了一排小太监回景仁宫, 刚好碰上皇上的圣驾才出景仁宫, 忙带人跪下看着圣驾走了才起身带人去偏殿布置火锅。
　　乾隆坐在轿撵上睨眼看去, 跪在地上七八个宫女太监，一锅红油辣锅，还有一锅红彤彤飘着大块番茄的锅子，冷声嘀咕：“花样还挺多……”
　　李玉伺候在侧听到皇上开口可没听清说得什么，见皇上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能让小合子先去御膳房传膳送到养心殿。
　　“娘娘，偏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用膳。”冬雪过来回话。
　　苏梨末打发霜降领着众人先去了偏殿，虑了虑还是让冬雪去小厨房盛了一盅热乎乎的冰糖雪梨，亲自送到养心殿交给李玉，这才去了偏殿同众人一起吃火锅。
　　冬雪亲自提着小食盒，另有一个小宫女在旁撑着伞，一同去了养心殿。看到殿外伺候的太监各个屏气凝神的如临大敌，想必是皇上情绪不好。
　　冬雪把食盒交给李玉，低声言语道：“我们娘娘说了，皇上出了景仁宫也没吃到特意炖的冰糖雪梨，让奴婢送来一盅。还劳烦公公，让皇上好歹吃两口。”
　　听到冬雪的话，李玉直点头，总算纯贵妃姑奶奶还知道让人送了冰糖雪梨羹汤过来，否则今儿皇上的火气，他们御前伺候的人可要吃不消兜着走了，接过食盒亲自提着进了殿内。
　　乾隆正坐在圆桌旁用膳，小合子在旁伺候夹菜，战战兢兢的。
　　“纯贵妃娘娘让人送了冰糖雪梨来，说是一早亲自给皇上炖的，皇上尝尝？”李玉询问着不等回答，直接打开了食盒端出来放在案几上，状似烫到了手指放下玉盅急急忙忙抽回手捻了捻，“真是热乎。”
　　“你几时见朕吃甜食？这差当的越发好了。”乾隆瞪了李玉一眼，夹起酥烂的无骨凤爪吃了一根。
　　李玉扁了扁嘴没说话，正准备把玉盅重新收回食盒端走，又听到皇上开口，“搁着吧。”
　　“哎，哎，”闻言，李玉连声应道，知道皇上这是要留着吃了，索性接过小合子手中的公筷帮皇上夹菜，小合子看这布菜的差事甩出去了，立马躬身无声的退出了大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吃了个七分饱，玉盅内的羹汤正好入口，乾隆拿起小勺子吃了几口，“过分甜腻。”
　　说完又是几口吃了下去。
　　不一会儿功夫见了底。
　　*
　　且说景仁宫内，烧了牛油辣火锅和番茄锅，虽然不能做成鸳鸯锅，但是两个锅放在一起，可不就是鸳鸯锅了。
　　庆嫔和苏梨末一样爱吃辣，没想到锅子还能这样煮，吃的十分尽兴，拉着苏梨末问了半天如何炮制的，苏梨末大致说了一遍，还庆嫔似有疑惑，干脆让她去御膳房直接说要吃牛油辣火锅，自然有人会操办好送来，就连涮锅子的菜品都是配套的，只管要就行。
　　舒嫔和愉妃吃不来辣子，就着番茄锅吃的多一些，只在料碟里放了两三个红辣椒圈儿调味儿。
　　陈贵人许久没来景仁宫，今儿难得同大伙儿一起用膳，又尝到了新鲜玩意儿，吃的也欢脱。
　　“不是说也请了令嫔姐姐，怎么今儿她没来？”陈贵人问询道。
　　“正是，平时她最喜欢凑热闹。不知道又在宫里捣鼓什么？兴许在整理皇上新写的诗词也未可知。改日再去闹腾她。”庆嫔调侃道。
　　一顿火锅，宾客尽欢，吃完净手挪去正殿支了牌桌开始搓麻将。
　　愉妃话少，又不会打麻将，因此坐在旁边看着四人玩儿。
　　任凭外间冰雪琉璃世界，殿内温暖如春，玉雕麻将碰撞间清脆悦耳。
　　“从前只知道舒嫔姐姐棋下的好，没想到麻将也打得好。”庆嫔连着放了两次炮给舒嫔，面前的碎银子是越来越少了，说话间捡了一块放在了舒嫔面前。
　　“哪里是我打的好，分明是你手上那拇指大小的宝石戒指沉得抬不动手摸不动牌。”舒嫔捂唇笑道。
　　闻言，庆嫔伸出左手递给众人看，笑道：“这可是时下京城最时兴的绿松石戒指，价格也吵上来了，我兄长托人送进宫来的，好看吧？”
　　看着庆嫔爽朗和气的笑，苏梨末忍不住摇头笑笑，果然是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嫡出女儿，落落大方，不小家子气，除了贪口吃的，其余的倒也未放在心上，整日里乐呵呵的，又同令嫔交好，有令嫔看顾一二，日子倒也舒坦。
　　没心没肺的，不大得皇上喜欢，从前嘉妃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倒是顺顺利利在这宫里从贵人升到了一宫主位嫔位，无心插柳柳成荫。不得不让人想到一句俗掉牙的话，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似乎不会太差。
　　“哎，你们喜欢吗？若是喜欢的话，下次我写信让兄长多送几个进来，咱们一人一支大戒指，戴着一起搓麻将才叫拉风呢。”庆嫔已经开始畅想了。
　　“好呀，我瞅着不错，正想要一个。”苏梨末顺着她话接道，双手去搓牌，许是玉牌撞到了她手腕上四支藕粉叮当镯，一时间清脆叮咚。
　　庆嫔看到苏梨末手腕上的藕粉镯子，顾不得手中的牌了，一把抓起苏梨末的手，惊诧道：“这也是时下京城中最流行的叮当藕粉镯，没想到娘娘也爱追个时兴。不过娘娘这四支可真是漂亮，花了大价钱吧？听说从前藕粉都是被当做废料丢了，也不知道这俩月怎么突然时兴起来了，一时间有价无市。可忙坏了采玉人，火急火燎四处寻矿呢。”
　　“……”苏梨末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皇上为了讨她欢喜特意让人按照她的尺寸打造的，没想到竟然一时间掀起了藕粉玉镯的风潮。不过也是，这般温润粉嫩的色泽，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的叭。就算从前不喜欢，如今价格炒上去，越炒越高，一镯难求，反而不得不入手了咳咳。
　　冬日里穿的厚实原本镯子塞在衣袖里，此刻为了搓麻将方便撩了袖子这才让四支镯子露了出来。
　　“若是喜欢送你一支。”苏梨末说着从手腕上褪了一支递给庆嫔。
　　庆嫔面有犹豫，迟疑道：“不好吧，怎么能夺娘娘所爱？”
　　“你不是要送我松石戒指，礼尚往来。”苏梨末说着递给了庆嫔，看她欢欢喜喜接了直接戴在了上手。
　　“这下，有了镯子加持，定能赢回来。”庆嫔来了劲儿。
　　愉妃在旁看着四人直笑。怪不得从前永琪多次说过纯贵妃娘娘很好，今日半晌相处果然平易近人。
　　搓了半晌麻将又每人喝了一盏冰糖雪梨羹，苏梨末让霜降拿了前些日子皇上赏赐的翡翠叮当镯，送了愉妃、舒嫔和陈贵人每人一支，“下次再来搓麻将人手戴一个，也旺旺手气。”
　　外头雪已经停了，早有小太监扫了路出来，不放心，苏梨末又另派了几个小太监护送她们回宫。
　　玩了半晌，此刻苏梨末倒有些困了，歪在锦榻上眯了会儿，醒来又吃了些点心，这才记起来询问冬雪，怪道总觉得有啥事儿忘了，“送去的冰糖雪梨羹皇上吃了吗？”
　　“奴婢交给李公公，看着他亲自提了进去才走的，想来李公公办事妥当。”冬雪和霜降收拾好，又继续坐在下首或做鹿皮小靴子，或裁剪皮毛缝制衣衫。
　　也不能怪她不是，这些天皇上都没进后宫了，忙着大小金川战事，焦头烂额的，没想到今儿倒是有空来她这景仁宫，还撞了个正着，不是苏梨末不想留皇上，而是姐妹们的聚会，多个这厮多扫兴。
　　*
　　翌日，趁着院子里的积雪还未化净，还算是雪天儿，吃罢早膳，苏梨末就让冬雪先去养心殿请皇上晌午来景仁宫用膳，看李玉的意思应该能过来，这才又拐去御膳房让准备一道鱼羊鲜锅子，又备了几样清爽解腻的小菜。
　　作者有话说：
　　乾隆：朕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
　　苏梨末：冰糖雪梨吃吗？
　　乾隆：……拿来吧你


第97章 
　　苏梨末则去小厨房, 把一早就泡好的红豆加入四年陈皮用温火慢慢熬制，吩咐白露在旁边看着砂锅时不时的搅拌，自己又拿了深秋晒干的桂花用温热水浸泡出味儿用来鞣制木薯小丸子, 随后把鞣制好的桂花木薯小丸子过滚水煮好捞在冷水里泡着备用。
　　“娘娘的心思巧妙, 只是这煮熟的小丸子为什么要泡在冷水里？”白露看着砂锅, 疑惑道。
　　“过了冷水，小丸子会更劲道有嚼劲儿, 这红豆沙小丸子好吃的秘诀就在这弹牙的口感上。”苏梨末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怪不得同样的食材, 娘娘做出来的就好吃一些。”白露赞叹道。
　　“今儿做的多，回头余下的分分大伙儿一起吃。”苏梨末说着就这盆净了手解去了腰间的围裙放在架子上，“红豆要煮出沙沙的口感才好, 多熬熬，记得过筛子，把粗粝磨牙的都筛出去。”
　　“奴婢晓得，娘娘放心。”白露应道。
　　忙了小半个时辰，厨房里热腾腾的, 倒不觉得冷，进了正殿打水重新洗漱了，让霜降重新给她梳了个小两把头别了一朵绒花, 一支素素的珍珠流苏，淡扫峨眉，轻点口脂，衣裳也重新换了蓝紫色对襟绣黄色桂花那套，烧蓝鎏金护甲。
　　“头饰俭薄, 配这衣裳会不会太素了些？”霜降说着又捡了一支略华丽的步摇在旁边比了比。
　　“依着本宫, 随手挽个发髻即可, 又不出门又不去觐见的。”苏梨末含笑道，倒是很满意这装扮，诶，轻便。
　　眼见着差不多到了时辰，哨探的小太监回来通信儿说没动静，冬雪又打发他继续去哨探。
　　苏梨末听着冬雪的回话，略一思忖，想到昨儿的事情，索性道：“拿那副灰鼠的围脖来。”
　　闻言，霜降知道娘娘这是要出去，赶紧拿了来替娘娘穿好，又取了新做好的披风来系上，赶忙扶着娘娘的手往外走去。
　　冬雪忙拿了手炉过来，“化雪正是最冷的时候，娘娘拿着。”
　　“不必，一去一回不要多久，你这就去御膳房传膳吧。”苏梨末说完出了景仁宫往养心殿走去。
　　只怕为着昨儿的事儿，皇上还在同同她闹小性儿，所以过了时辰也没来用膳，想是等着她亲自去请。因为若是不想来，一早去问的时候就一口回绝了，不会留余地。
　　妃嫔们都不见得有这样矫情，一个大男人，也真是离了大谱。
　　诶，打工人打工魂，本宫亲自去接。
　　李玉正站在廊下踱步，眼见着已经过了时辰，皇上不叫，不摆驾去景仁宫，他也不能进去催，也没说要在养心殿用膳，一时间僵在这里，倒不好办了。
　　李玉正在踟蹰，看到远远的一抹紫色的身影往这边走来，只是雪天路滑，走的极慢，待看清楚是纯贵妃娘娘，李玉总算松了口气，来了好，来了好。
　　不过，这似乎还是近些年来，纯贵妃娘娘头次来养心殿请皇上去景仁宫用膳呢。
　　见着纯贵妃走到了廊下，李玉忙上前打千儿请安，抬高声音道：“奴才给纯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皇上还在里头忙朝政，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乾隆站在博古架旁正在把玩新换上的汝窑天青色莲花碗，原本还嫌弃这一批供进来的天青色颜色不够碧海清空，陡然听到外间李玉狗腿子的声音，勾了勾唇，手中的莲花碗似乎也顺眼了不少。
　　李玉进来陪着笑脸通传道：“纯贵妃娘娘在外候着，说是要请皇上去景仁宫用锅子。”
　　“嗯。”乾隆应了一声，并不动，还保持着欣赏莲花碗的姿势，同李玉闲话：“这只莲花碗烧的不错，土质细润，坯体如侗体其釉厚而声如磬，明亮而不刺目，汝窑始于唐，盛于宋，可惜战乱间渐渐失传，这些年又慢慢捡了起来，只是烧制出来的尖儿瓷，还是达不到宋鼎盛时期，可惜，可惜。”
　　“……”李玉听着皇上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好弓着身子，没谁能看到。就、作吧。
　　“回头让河南地方上多花些功夫好好研制，若是能找回失传的秘方，朕重重有赏。”乾隆不住摩挲着莲花碗。
　　“……”李玉忙点头应声。
　　苏梨末和霜降候在廊下，盏茶功夫，李玉都没出来言语，皇上更是没动静，去不去一句话的事儿……这厮心眼儿小起来，比针鼻儿还小。
　　李玉伺候在内，估摸着有一刻钟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皇上，纯贵妃娘娘还在外候着请皇上去用午膳。”差不多得了……
　　“行，这就去吧。”乾隆说着把莲花碗摆在博古架上，径直往外走去。
　　看皇上挪步了，李玉赶忙去开门。
　　“你来了。”乾隆语调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臣妾给皇上请安，备了锅子，特来请皇上去用午膳。”苏梨末抬头温柔和顺的笑着说道，边说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
　　看到面前的女子，口中冒着白雾，脸颊也冷的白里透红，不住的搓手，竟有些懊悔，不由得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女子的双手，“怎么这么冰？”
　　“……”有脸问，苏梨末忍不住腹诽。然而面上摆出一副皇上都怪你，冷死臣妾了的表情，委屈并不言语。
　　“怎么当差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给娘娘拿个手炉，暖手套的。”乾隆冷脸看着身后的霜降训斥道。
　　不等霜降有所反应，苏梨末直接接过乾隆的话笑道：“臣妾原想着一来一回、不用多少功夫，就没拿。快走吧，锅子想必已经煮上了。鲜鱼煮久了可是要老了咬不动的。”
　　乾隆这才牵着苏梨末的手，顾着她穿着花盆底走的慢，也放慢了脚步，一同往景仁宫走去。
　　圣驾到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何况是这般化雪天儿，皇上牵着纯贵妃娘娘的手，一路上颇照顾的往景仁宫走去，不过片刻便传遍了六宫。
　　看到偏殿的门开着，知道锅子已经备好了，苏梨末带着乾隆直接去了偏殿，在廊下脱去披风，这才进了殿内，浓郁的鲜味儿多一分嫌过，少一分不足，馋的苏梨末直咽口水，一来一回小半个时辰，早就饿了。
　　只是卜一从冰冷的室外到了暖和的殿内，又闻着这扑鼻的香味儿，苏梨末不由得一个喷嚏阿嚏打了出来，这一打倒是畅快了。
　　听到声音，乾隆的懊恼又加重了两分。
　　二人净了手，苏梨末拿起公筷夹了一些软烂的羊肉和一块鱼放在空碗里，又舀了一勺咕嘟嘟的汤汁淋了上去，放了几片冬笋小蘑菇芋头，放在了乾隆面前，“皇上尝尝。”
　　看着乾隆动了筷子，苏梨末才拿起自己的碗，把各色肉肉和蔬菜都夹了一些在碗里，炖的软烂烂的羊肉，滋补！
　　鱼羊鲜，这道菜叫这个名字，取的就是鱼的鲜嫩融入羊肉中，相辅相成，味儿十足。
　　现挖的冬笋焯水去涩，脆脆的口感，混合着汤汁，鲜的掉牙。
　　乾隆也是第一次吃这样把鱼和羊肉各色蔬菜一起大锅炖煮的锅子，卖相不多好，但是真入味儿。不多会儿一碗就用完了，又拿起公筷自己捞了一碗爱吃的菜色。
　　在景仁宫用膳就这点好，不用宫女太监伺候布菜，二人在殿内自个儿吃自个儿的。面前的女子也是真心干饭，不会没话硬要找话说。
　　最难得的是，今儿是苏梨末亲自去养心殿请他来用膳的，昨儿的事儿，就既往不咎了。
　　苏梨末吃完了一小碗，正准备拿公筷重新夹些来吃，看到乾隆这厮率先拿起公筷，一副给朕，朕给你夹菜的架势，就干脆把碗递了过去，果不其然，这厮夹了各色菜，也学着她淋了半勺汤汁进去，这才递了过来。
　　苏梨末面儿上赶紧挂上温柔和顺略带感激的笑容接了过来。
　　宾客尽欢，二人才能吃下多少，还有大半锅，照旧冬雪吩咐人收了下去分给宫人们添菜。
　　正殿内，苏梨末吩咐霜降取了饭后甜点来，亲手端给了乾隆，“这是臣妾早起亲自熬制的红豆沙桂花小圆子，惦着皇上不爱吃甜的，只淋了些许野蜂蜜。”
　　今儿这顿饭吃的愉悦，乾隆心情舒畅，接过琉璃盏拿起水晶勺舀了一勺子放到嘴里，沙沙的口感中还有弹牙的小丸子，细品有桂花味儿，再看看苏梨末淡蓝紫色宫装上绣的桂花，倒是相得益彰了。
　　苏梨末这才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开动，加了足量的蜂蜜，甜滋滋的，好恰，有些热乎，苏梨末不由得撩起袖橼，正想继续吃，就听到乾隆问道：“朕赐你的藕粉叮当镯怎么只有三支了？”
　　苏梨末没想到皇上会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镯子，吞咽了口中的小圆子，这才含笑温柔和顺回话：“昨儿庆嫔看着喜欢，臣妾就送了她一支。”
　　“……”闻言，乾隆放下碗，砰的一声。
　　苏梨末看着乾隆的神色瞬间冷了些，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这么会变脸，怎么不去演川剧？
　　作者有话说：
　　乾隆：朕给你表演一个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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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点击评论～么么哒
　　感谢夏日悠扬的火箭，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火箭的说，昨儿晚上可开心了哈哈哈


第98章 
　　李玉伺候在旁, 看到这捉急的气氛，知道该自己上场了，陪着笑脸道：“这四支藕粉叮当镯, 皇上特意嘱咐给娘娘精心打造的, 光是选矿就跑了十几个地方耗时俩月, 最终才找到这浓郁的藕粉色，又费了月余精心打磨的。皇上为着娘娘啊, 那是用心良苦。”
　　“……”苏梨末白了李玉一眼, 你是瞎掺和啥呀？我的李公公, 这不是火上浇油么。不过，她是真没想到皇上会因为这个生气。看来日后，皇上特意赏赐的礼物还是要好好收着。
　　“朕赐你的东西, 都是随手赏人的？”乾隆声音也冷了些。明儿想再要什么，不能够！
　　“也不是呀，皇上赏赐臣妾的金瓜子，臣妾可是一个都没舍得送人，保管的好好的。”苏梨末忙不迭应声答道, 其他的她还真送了人，唯独这金瓜子，银元宝的, 只进不出。
　　“……”李玉，奴才不是人吗？
　　苏梨末说完看乾隆的神情流转似乎软和了一些，接着笑嘻嘻道：“皇上要是再送臣妾一些金花生、金鱼鱼、金珠子什么的，臣妾保证，这一辈子都绝对不送人！”苏梨末说着一副真真儿的表情, 比真金还真的诺言。
　　“想得美。”还敢要金花生金鱼鱼金珠子？乾隆看着面前的女子哭笑不得。致死爱财, 毛病不小。
　　看着乾隆态度好转了些, 苏梨末伸出手主动拉着乾隆的手摇了摇道：“皇上不生气了？”这厮向来吃软不吃硬。
　　面前的女子这是在冲他、撒娇？！
　　乾隆的高兴还没持续片刻，就听到女子得寸进道：“那金瓜子、金鱼鱼……”
　　苏梨末还没说完就被乾隆打断了，佯装生气冷声道：“得，这三支叮当镯、朕不许你再送人。”
　　“臣妾晓得了，以后一定……”苏梨末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间的脚步声纷迭而至。
　　“回禀皇上，延禧宫的令嫔娘娘晌午用膳不舒服，请了太医来诊脉，遇喜两月有余。”小合子得了消息，进来通传。
　　“真的吗？”乾隆瞬间来了精神，乐呵呵问道。
　　“皇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苏梨末巴不得皇上赶紧离了这景仁宫，省的还同她有的没得闹性子。镯子的事儿好歹遮掩过去先。真是万万没想到……
　　“行，那朕先去瞧瞧，改日来看你。”乾隆说完拍了拍苏梨末的手，这才出了正殿，走到院落里，回头看到廊下站着的倩影，低声吩咐李玉：“让内务府去赶着打一些金花生、金鱼、金珠子，各色二十个，送来。”
　　“哎，奴才知道了。”李玉站在侧旁抿嘴儿偷笑，好容易才忍住了，皇上还是舍不得深责贵妃娘娘的。随即让小合子陪着圣驾去了延禧宫，自个儿则绕路先去了内务府吩咐总管百福赶着点儿。
　　“怪不得昨儿去请令嫔窝在锦榻上盖的厚厚的，原来是遇喜了。”冬雪讶异的说道，扶着苏梨末进到殿内坐了。
　　“挺好，这个时机选的好。”苏梨末笑笑道，看着冬雪收了案几上的两个琉璃盏道：“再盛一盏热热的来，余下的你们拿去分食了。”
　　“哎。”冬雪应了声重新盛了一盏进来捧给贵妃娘娘。
　　苏梨末接过红豆沙桂花小圆子吃着，看着霜降从殿内整理收拾出来，叫住了她，“霜降，你去库房里捡上好的羊脂美玉一块，还有从前皇上赏赐的那支赤金如意簪，以及前儿得的那架袖珍花鸟炕屏，一并取出来。”
　　“哎，刚才奴婢才把那架袖珍屏风收到库里，热乎着呢。”霜降说着去小库房把贵妃娘娘要的三样东西挑了出来，并在账册上如数登记。
　　令嫔遇喜的事情，估摸着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就会合宫皆知，到时候各宫少不得过去贺一贺。
　　想必下午贺喜的就会踏破延禧宫的门槛，苏梨末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只准备先把贺礼送过去，明儿再去当面贺喜也来得及。
　　“对了，霜降，这三样贺礼你亲自带人仔细捧着，先去太医院叫上罗太医让他仔细查看是否于令嫔安胎无碍。若是无碍，你带着罗太医一同去延禧宫，记得让罗太医当着令嫔和众妃嫔的面儿把这三样物品呈上。”苏梨末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嘱托道。
　　初闻霜降一愣，片刻即回过神来。贵妃娘娘同令嫔交好，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如今令嫔有孕，万事都要小心再小心，送出去的东西必须要确保送出去的时候无碍，免得随后被有心人利用生事。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其中厉害。”霜降说完带人捧了东西出了景仁宫。
　　这三样物件儿贵重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不容易生事。多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如此这般，倒也能放心了。
　　果然，不少妃嫔闻听令嫔遇喜，纷纷去延禧宫贺喜，恭贺的话一车一车的往外倒。有些是真心为令嫔高兴，有些是随大流走个流程，那两三个年轻些的贵人常在倒是酸得很，心里一阵阵的不自在。
　　从前令嫔再怎么得宠，到底无孕，无子嗣，如今又得宠，又怀了子嗣，真是羡煞她们。
　　在延禧宫还能跟着众人贺喜，出了延禧宫，各个眼热心馋，艳羡不已，连带嘴皮上也没什么好话。
　　“得宠那么多日子，怎的突然就有喜了？来年四月还要行册封礼正式封妃，哎，怎么就这么好运气？”
　　“你没看她眉梢眼尾流露出来的得意神情，仿佛跟谁不会怀孩子一样，就她跟揣了个宝似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别是个公主……”
　　“公主也好，聊胜于无，咱们三姐妹进宫也两年多了，别说遇喜，就是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几次。如今她有了身孕不方便伺候皇上，不如趁这空隙，咱们姐妹好好打扮一番，若是能的皇上青睐，还怕没有遇喜的好日子吗？”
　　“这才像句话……走走走……”
　　*
　　翌日，风也停了，出了太阳，雪也几乎化尽，暖和了些。
　　用罢午膳，苏梨末前往延禧宫看望令嫔，看到廊下站着的宫女，知道定是庆嫔和陈贵人在里头。
　　“给纯贵妃娘娘请安。”庆嫔和陈贵人起身请安。
　　看到榻上的令嫔要动，苏梨末忙道：“妹妹有孕在身，不用多礼，快躺下。”说完坐在锦榻上。
　　“前儿叫你来吃火锅没来，我就想着你是不是身上有了，要不然听到打马吊怎么可能不来凑热闹？”苏梨末笑着调侃道。
　　“这几日身上害喜的厉害，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叫了太医诊脉才知道是有了。原本我月信儿就不是很准，不成想倒是遇喜。”令嫔捡了同一套话术来说，拉了拉身上盖的织金镂花被，挪动了一下身子。
　　“咦？我记得你昨儿盖的是那个湖水绿的锦被，松软舒适，今儿怎么换了这个？织金好看也贵重，但是就是不够松软……”庆嫔说着摸了上去，挨到手的刹那，惊呼道：“怎么是软的？比昨儿那个更柔软了些哎。 ”
　　“虽然是织金，但是这个织法更细致一些，把原本的金线拆成四股来绣，细软些，且这缎面儿用的也是最上等的料子，”陈贵人说着捻了捻被芯儿，温声接着道：“这被芯儿也是纯蚕丝的，看着轻薄但是比寻常的被子暖和数倍，透气性也更好。”
　　“是我孤陋寡闻了，从前还嫌弃织金粗糙，原来织金也是能这样细软的。改日我也弄一条来盖盖。”庆嫔朗声笑着说道。
　　“等你遇喜了，别说是蚕丝织金被，就是金山银山，皇上也照样搬来给你。”令嫔打趣道。
　　“如今我看妹妹这屋子里，可不是搬了金山银山过来的，从纱窗到陈设，再到这幔帐软枕的，不下数金。妹妹得宠多年，一朝有孕，好好将养着，早日生个白胖健康的孩子。”苏梨末含笑道。卷王想办的事儿，没有办不到的。停了避子汤药，用了坐胎药，再加上皇上之前每个月会来延禧宫两三次，说话间可不就有了，求子得子。
　　从陈设来看，乾隆对令嫔这一胎还是非常重视的。八阿哥永璇已经两岁多了，这两年多来，宫中都未诞育子嗣，如今受宠的妃子一朝有孕，可不是要异常重视了。
　　“这些都是皇上下旨，皇贵妃娘娘亲自操办的，我也是受之有愧。”令嫔略含蓄的说道。
　　“要是生个阿哥就更好了，可是说好了，到时候我要给这孩子做姨母的。”庆嫔说着去摸令嫔的腹部。
　　“阿哥最好，如果不是，公主也不错，只要是个健康白胖的孩子，我都喜欢。”令嫔笑着道，身上多了一丝初为人母的欣喜。这话不假，只要能生个健康白胖的孩子，还怕没有来日生阿哥的机会吗？早晚而已。
　　陈贵人只是坐在锦凳上看着众人互动，嘴角含笑，并不多言语。虽然羡慕，但是也知道这样的好福气不是人人都有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又坐着说了会子闲话，苏梨末看时辰不早了，告辞出来了，“你养胎要紧，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你。日常饮食需格外注意，多用两个尝膳太监，另外可以寻精于饮食之道的嬷嬷在旁伺候着，避免一些食物相冲相克的，多仔细一些总没错儿。”
　　令嫔知道苏梨末话中的意思，吊梢凤眸中满是笑意，点头示意，人多并未多言。什么人是真心为着她好，令嫔心里明明白白的。
　　*
　　令嫔有孕也算是这大半年来后宫唯一的喜事儿，皇上叮嘱各局各司用心照顾，补品珍品流水似的送往延禧宫，太后知道了也高兴的不得了，打发如画姑姑亲自送了两套头面和一柄玉如意给令嫔安枕。
　　这还是皇贵妃晋封以来，后宫头次有妃嫔遇喜，并且还是为她出力不少的令嫔，皇贵妃自然也是用心照看的，恩威并施的管束宫人，若是打了不该打的主意，错了不该错的心思，那就是同她皇贵妃过不去了。
　　如此这般，后宫诸人就算有任何的心思，也不敢有半点显露，只能看着令嫔坐稳了胎，腹部一日比一日隆起。
　　*
　　令嫔也是聪慧谨慎，非必要不出延禧宫，并求得太后皇贵妃的恩赐，特许不参与每月初一十五的合宫觐见，只老实的待在宫里安心养胎。
　　这一举措，苏梨末十分赞赏。
　　卷王就是卷王，怀了胎也是最卷的那个。只要能平安保下胎儿诞生，其他的来日方长。并求了皇上恩典，轻易不见人，一时间延禧宫门可罗雀，几乎只有乾隆和皇贵妃能进去。
　　如此这般，再无不妥。
　　*
　　这一日用了晚膳，苏梨末正在殿内同宫女们打麻将，看到李玉亲自来传旨，便召他进殿回话。
　　“这些是那日娘娘提了一嘴，出了景仁宫皇上让奴才吩咐内务府赶制的，娘娘瞧瞧可喜欢？”李玉笑的花儿似的，让开身子，让身后的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只见托盘上放着三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苏梨末逐一打开，一盒金花生，雕工精细，清晰可见壳子上的小格子，一盒金鱼鱼，鱼鳞一排排的，一盒金珠子，滚圆可爱。
　　苏梨末左手抓了一把金花生，右手抓了一把金鱼鱼，金灿灿，沉甸甸的，挺压手。
　　“替本宫谢皇上，明儿本宫亲自去养心殿谢恩。”苏梨末说着把金花生和金鱼鱼小心的放在了锦盒里，示意霜降收了，随即捡起牌桌上的碎银子两块，递给了李玉，“夜里还劳烦你们过来，这些碎银子拿着打酒暖暖身子。”
　　“奴才们多谢娘娘体恤。”李玉乐呵呵接过碎银子躬身道。
　　“对了，霜降，装两碟子本宫亲手做的糕点让李公公提回去呈给皇上。”苏梨末得了三盒金子，是真高兴。
　　“不用等明日，这会儿就能谢朕。”乾隆说着抬腿进了殿内。
　　骤然看到乾隆，苏梨末一个愣神，赶紧上前两步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话一出口，在场的都听得出来，娘娘今儿的话十分走心，真心的在祝皇上万福金安，不带半点儿虚的。
　　乾隆上前扶着苏梨末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开眼笑，杏眼水润，笑意直达眼底，不仅摇了摇头，看来还是财帛动人心。
　　作者有话说：
　　李玉：皇上其实是很舍不得娘娘的。
　　苏梨末：你猜本宫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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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呜呜呜，想去的好榜都没去，昨天难过了一下午。
　　这句话也算是对我自己说的吧~


第99章 
　　今儿一日未出门, 吃了晚膳又打麻将，因此苏梨末只穿了寝衣家常小袄，半披着头发,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 清水挂面, 娇软易推的，倒添了两分闺阁情致。
　　见此, 乾隆一把拉着苏梨末坐在了他的膝上, 昏黄的烛光照在女子脸儿上, 莹白的肌肤犹如抹了蜜似的，有种芬芳可口的触感。
　　不由得抬起右手婆娑着女子那柔顺倾泻的青丝，凑到近处鼻尖儿瞬间萦绕着那清润的梨花香, 甜而不腻，乾隆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了两分，桃花眸丝丝缕缕胶着在怀中女子檀口上，“喜欢吗？”
　　“喜欢！”苏梨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没人会不喜欢金花生、金鱼鱼、金珠子吧？这厮这句话问的多少有些多余了。
　　“违心。”乾隆说着右手下滑一把箍住了苏梨末的腰肢。
　　“？？”谁不是真的喜欢金子，难不成还会假的喜欢金子？苏梨末是小小的脑袋, 大大的问号。还是说这厮不是问金子？那是、问什么？
　　不过今晚她怎么觉得这厮的桃花眸特别的亮晶晶，几乎要粘在她身上了，再这样怕是要拉一床蚕丝被了。
　　说也奇怪, 男生的感觉……嗯，就想要那种事儿的感觉，来的就这么突然，瞬间的么？
　　从这厮走进殿来，不过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不知道该夸这厮禽兽, 还是该夸这厮粘人活儿好？多金？
　　苏梨末忍不住腹诽了两句。
　　“……”看着怀中的女子居然走神儿了, 乾隆被勾起的火儿不知怎的又旺了两分, 右手一个使劲儿，痛的怀中女子惊呼出声，心肝儿才舒坦了两分。
　　苏梨末坐着硌得慌，想要挪动也腾挪不开，只得笑嘻嘻道：“先去沐浴？”
　　眼见着这厮今儿是要留下了，既然如此爽爽快快的洗漱一番再秉烛夜游。
　　毕竟今儿是真高兴。
　　说完不等乾隆有所反应，苏梨末起身一把拉着乾隆朝内走去。
　　。。口口嬉戏，顾盼婉转。
　　苏梨末慵懒地靠在那臂弯里，怎么就不知疲倦。
　　一开始她还是很自如的，谁知到了后面实在是熬不过，面人儿似的被颠来倒去，呜呜呜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鏖战到底！
　　“喜欢吗？”
　　三个字划过，苏梨末只觉得面颊顷刻滚烫了起来，忍不住蜷了蜷身。
　　然而并不给她挪动躲避的机会，就被身后的八爪鱼锁住了，不得不应答道，“喜欢。”此刻她压根没心思分辨身后的人问的是什么，只能给出身后人想要的答案。
　　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硌到了，苏梨末暗骂了一句狗东、西，西字还没说完，二战就开始了。
　　她再也不夸口什么下次鏖战到底了……
　　“……”泥煤
　　“……”狗东西
　　“……”呜呜呜
　　“……”救命……不要啊啊啊
　　……
　　一时间，不知天地为何物。
　　再次……，苏梨末是眼皮子都不想动，就那样躺着盖着锦被，也顾不上熄灯没熄灯的，转瞬的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
　　累，真的好累好累的，呜呜呜呜呜
　　翌日清晨，苏梨末正在好眠，只觉得脖子处进风，冷刷刷的，迷糊着睁开眼，原来是乾隆这厮要早起上班了。
　　苏梨末目光扫到窗子处瞥了一眼，天色尚黑，院落内灯火通明的，不由腹诽了一句，皇帝真不是好当的，数十年如一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鸡晚的。正要坐起来披上小袄去伺候，就被乾隆一把按在了枕头上。
　　“尚早，睡吧。”
　　听到这四个字，苏梨末觉着乾隆起身下床的背影，瞬间高大了起来。
　　不闹小性儿的时候，这厮还是有可爱的一面，二面，三面的。
　　“那臣妾目送皇上。”苏梨末含笑道，裹了裹被子，严丝合缝的，只露出脑袋看着外间李玉帮皇上更换朝服。
　　李玉一边更衣，一边看皇上精神抖擞的，知道昨儿夜里定是舒坦了。每次皇上在景仁宫留夜，心情都还不错，今儿这跃跃欲试差点要哼小曲儿的表情，藏不住。
　　男人不就这回事儿。身心愉悦了，其他的都好说。。
　　李玉想着麻溜的挂好荷包龙佩等，拿过朝冠帮皇上戴上整理好。
　　“朕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乾隆大步流星往外走去，李玉等伺候的人忙跟上出了景仁宫。
　　“……”晚，晚上！！还要再来！！！听到这句话，苏梨末的睡意，瞬间消散了！这厮是旷了多久了？
　　“霜降，霜降！”苏梨末扯着嗓子喊道，看到霜降麻溜到了床前，抓着她的手低声耳语道：“避子汤药，快去熬。”
　　“娘娘放心，早就熬上了，等会儿就能喝了，很隐蔽，冬雪亲自看炉的。”霜降低声道，“时辰还早，娘娘再睡会儿。”
　　不是她不睡，是她的困意全被皇上那一句话驱散了。
　　睡睡睡，睡什么睡，皇上是爽快了，龙马精神，壮志抖擞的，担惊忧虑的不还是她。
　　狗东西。
　　如今令嫔有孕，想来是不能侍寝伺候了，其他妃嫔那里皇上留宿的遭数也少，按照如今这光景，不会日后皇上时不时就会来找她侍寝吧？
　　昨儿得了金子是真高兴，妖精打架的时候也用了些心力换了新鲜姿势的，没想到倒招惹的这厮还要留宿，别是食髓知味，缠上景仁宫了不可？
　　若是没有后顾之忧，侍寝也就侍寝了，反正这厮龙章凤姿，腰身精干，触手紧致好抚.的，脸也好看，尤其那双桃花眸在干事儿的时候，缱绻拉丝，摄人心魄的，不睡白不睡，难就难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后宫局势流转，皇上若是夜夜留宿景仁宫，后宫的眼刀，非要把她刀成筛子不可！
　　苏梨末苦恼的在被窝里抬腿砸床！！
　　霜降端了避子汤药进来，看到娘娘这如孩童般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收敛好情绪，端着汤药走了上来，“汤药好了，娘娘趁热喝。”
　　听到是汤药，苏梨末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坐起身子，接过小碗吹了几吹，顾不上勺子，一饮而尽，又捡了霜降递过来的蜜饯捡了两块解解味儿。
　　“娘娘，只有两副药了，还得尽早再备些。”今儿皇上走之前的话，霜降听的清楚。
　　“哎，回头你悄没声联系一下罗太医，让他去筹备。”苏梨末重新躺在了床上，闭眼想在睡一会儿，然而脑袋里跟过电影儿一般，思绪不断，想头不断，昏昏沉沉的，是睡也睡不踏实，起来吧，外面还黑黢黢的，天都未亮。
　　好容易挨到了天亮，苏梨末实在躺不住了就起床，由霜降精心洗漱打扮后，戴上灰鼠围脖穿上披风捧着手炉，由霜降和冬雪扶着去了翊坤宫。
　　通传进殿行礼问安。
　　皇贵妃刚洗漱完毕，正由琥珀端了一盘的鲜花儿挑选，苏梨末自然是知道规矩的，走上前看了皇贵妃头上精致简约的发饰，挑了朵亲自帮皇贵妃簪上。
　　“从前令嫔来的多，这些日子她在宫内养胎，轻易不踏出宫门。没想到今儿妹妹会来。”皇贵妃从镜子中看着苏梨末沉静温柔的面容，笑道，梨涡浅浅。
　　这话里的意思是在说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了，的确，今儿是有事儿。
　　苏梨末含笑温声说道：“皇贵妃姐姐管理后宫琐事颇多，寻常倒是不敢来叨扰。今儿也是有些掏心窝子的话，不吐不快。”
　　“哦？妹妹且说来听听。”皇贵妃放下手中的钗子，扭头看着苏梨末。
　　“后宫向来是多子多福，况且无嫡子，姐姐不如早做打算。”苏梨末进言道。其实这些话，不用她说，皇贵妃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妹妹这句话说到我心坎儿里了，只是如今，我年逾三十，早已过了适合生养的年纪，怕是不易。”皇贵妃摇头叹了口气。
　　“姐姐得上天庇佑，自然是多福多子的。除了靠天，也可以进一些上好的坐胎药，只要皇上多来几次，多留雨露，总能如愿的。”苏梨末会来同皇贵妃说这些，除了想移开皇上的注意力，也是为着这些日子皇上对她格外优渥，除了令嫔那边万千宠爱，余下的也就只她的景仁宫常沐皇恩，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乾隆从来不是专情的人，就算那般重视孝贤皇后，不还是宠妃一个接一个的。上一个宠妃嘉嫔这不刚进了冷宫，吃着残羹冷炙，明里背里被宫人糟践。这厮可有半分心软？
　　宠爱你的时候，为你摘星星摘月亮，恨不得捧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给你。
　　不宠爱你的时候，弃如敝履，生怕沾上一星半点，没得恶心，耳提面命粉娇你几都是好的，打入冷宫可还行？
　　被糖衣炮弹冲昏头，吃苦的只有自己。
　　“早一日做打算，总好过晚一日。太医院原判宋仁是皇上最倚重的太医，医术高明，若是他得知娘娘需要上好的坐胎药，想为皇上再诞育皇嗣，定会尽心尽力。况且他知道了，皇上也会第一时间知道。太后和皇上最盼望得嫡子……”苏梨末温声说道，一脸真诚。向领导提方案，自然是要带着解决方法过来的。未必是最优解，但是至少需要让领导看到你的心意和努力。
　　“宋仁于妇科一脉上最为精道，或可一试。”闻言，皇贵妃笑了，起身拉着苏梨末坐在了锦榻上，“妹妹到底生育过三个儿女，于这事儿或有经验，日后也可多来翊坤宫走动走动。”
　　这是示好了，苏梨末温柔和顺应了一声。
　　“对了，我前儿得了个巴掌大小的金麒麟锁子，给景顺戴正好。”皇贵妃说着看了一眼琥珀，琥珀从妆台上拿了来双手捧给苏梨末。
　　“难为姐姐费心想着。”苏梨末接过锦盒，拿出那个金麒麟锁看了，錾刻精美，好工艺，“我也许多天没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看望景顺了，今儿天气不错，等下就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看苏梨末这般上道，皇贵妃唇边的梨涡深了不少。
　　苏梨末拿着锦盒告退出了翊坤宫，递给霜降拿着，捧了手炉，回了景仁宫，用罢早膳，估摸着太后那边也用罢早膳，正是愉快的上午休闲时光，才拿着锦盒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太后正坐在锦榻上修枝插花，另一边景顺铺开纸张在练习大字，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臣妾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福寿安康。”苏梨末上前行礼道。
　　景顺看到额娘来了，抬头笑笑，起身行礼甜甜喊了一声额娘，坐下继续提笔写字。皇祖母说过，练字要专心不可三心二意。
　　“起来吧，今儿怎么得空来了。请安原在心意，并不在遭数，你是个有孝心的，哀家知道。”太后说着话手上的功夫并未停，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多余的枝干应声而断，比着瓷瓶的高度继续修剪摆放。
　　“早起去翊坤宫给皇贵妃姐姐请安，她赐了个麒麟金锁给景顺，臣妾看着喜庆正和景顺戴，便想着拿过来，也不辜负了皇贵妃姐姐的心意。”苏梨末并不客套，讲出了来意。说完拿出锦盒内的麒麟金锁躬身递到了太后跟前儿。
　　太后把手中的花插在了瓶子里，放下剪子，拿起花镜接过金锁细细看了看，笑呵呵“是好东西。衬得上咱们景顺。”说完放下花镜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花枝。
　　苏梨末看到景顺正在练字，知道太后定的规矩，写完一大张字才能歇息，眼见着再有三四个字就写完了，因此并不急着动作，单等景顺写完了一大张字放下笔，这才坐在了景顺旁边，取出金麒麟挂在景顺脖子上，“好看吗？皇贵妃专门给你留的。”
　　“好看。”景顺奶声奶气道，摸了摸锁子。
　　“皇贵妃姐姐是真疼景顺，想来是真的喜欢孩子，可惜……承宠多年未有子嗣，臣妾都为之惋惜。若是能有子嗣，想必待之如珠如宝。”苏梨末朝着太后说道，就差明说，为了嫡子KPI，太后你也要出把力啊。
　　作者有话说：
　　省略一万字……
　　改了一万字…


第100章 
　　“令嫔有了子嗣, 皇帝高兴了几日，后宫本就应该多子多福。对比你皇贵妃在子嗣福分上是差了点，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该尽的人事还是要尽一尽, 否则来日行了封后大典, 正式继立为后，膝下犹空, 到底差点意思。”太后说着把最后一支花修剪好插在了花瓶里。
　　“哀家这花, 修剪的怎么样？”太后不等苏梨末说话, 笑着问道。
　　“尽善尽美。”苏梨末温柔和顺的应答。
　　“管理后宫，就像修剪花枝，该修的修, 该剪的剪，该留的留，该用的用，君臣相佐，相辅相成才好。一枝独秀不是春, 这后宫也不外如是。哀家很欣慰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常开不败的花，要懂得在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抉择。”太后自然知道今儿苏梨末过来是为了什么。从她挑选苏梨末开始，就知道苏梨末的脾性, 不是那一味骄纵跋扈，瞻前不顾后的主。
　　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亘古不变的真理。
　　“太后教导的是，臣妾受教。”苏梨末点头应声道。
　　“额娘，景顺的大字写的好吗？”景顺最近学着写大字, 已经颇认识一一些字了, 虽然写的歪歪扭扭, 但是笔画都是对的。
　　“尚需勤加练习。你六哥才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跟你还是有差距的，但是如今已经写的很像模像样了。”苏梨末摸着景顺的小脑瓜说道。正事办完了，下面自然是亲子时光了。
　　“那、景顺一定要好好练习，争取写的比六哥还要好。六哥教我的三字经都背顺了，下次让他教我千字文，景顺听着喜欢。”景顺马上就要满三周岁了，已经会挑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哀家的两个女儿小时候更喜欢花儿朵儿的新鲜玩意儿，景顺倒是坐的住，练字也颇耐得性子，三字经如今已经背的一字不差，还学了几首歌谣诗词，舞文弄墨的劲儿倒是像皇帝小时候。”太后笑着调侃道。
　　听到被夸赞，景顺张口就来，“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清脆的声音，稚嫩却落地有声。
　　“能告诉额娘，这首诗讲了个什么故事吗？”苏梨末含笑问道。
　　“有三只大白鹅，鹅一，鹅二，鹅三，排排游水，弯着脖子唱歌。雪白的羽毛，红红的鹅掌，嬉戏在绿水清波间。”景顺眨巴着眼睛道，说到红掌拨清波，抬起双手欢快的舞动，手腕上的银铃铛丁丁玲玲清脆悦耳。
　　看着景顺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解说，苏梨末抿了抿嘴儿笑了，鼓励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又坐着闲话玩了会子，苏梨末起身告辞出了慈宁宫，临走，太后让如画姑姑取了块上好的皮毛赐给苏梨末。
　　“这张雪狐皮子做个围脖正好，换了你那块灰鼠的，贴身保暖用的东西，不可一味节俭。”太后指了指苏梨末脖颈上那灰不溜秋的围脖说道。
　　“臣妾多谢太后赏赐，回去就裁制替换了。”苏梨末应声道，长者赐，不敢辞，何况是领导发放项目奖金。
　　苏梨末双手捧了皮毛行礼告退出了慈宁宫，摸着手中滑不留手的皮子，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位。
　　临近晌午，皇贵妃便请了太医院的宋仁问询坐胎药的事宜，后宫任何妃嫔有这样的需求，他都是要先去养心殿请示皇上才好定夺的。
　　乾隆知道皇贵妃的心思，为着嫡子也好，皇贵妃自己想求的也好，吩咐宋仁按照皇贵妃的身子细细把脉开上好的方子出来。
　　宋仁得到了皇上的准许，这才回带医院斟酌着开方抓药。
　　下午，太后以多日未见皇帝的借口宣了乾隆去慈宁宫，话里话外多提子嗣，嫡子之类的，乾隆自然知道也是为了皇贵妃的事情，自然是无有不允的。
　　果然，到了夜里，乾隆去了翊坤宫。
　　听到冬雪回来饶舌，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稍稍松了口气。
　　当皇上除了年年岁岁上早班，还有子嗣KPI要赶，前朝的大臣，后宫的女人们，哪个是好伺候的，真是不容易。
　　啧啧啧。
　　苏梨末洗漱完毕，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揉了揉酸软的腰肢，长长舒了口气。
　　如今后宫里，皇上常见的也就这几个人。说来也奇怪，论样貌，论才华，舒嫔都是拔尖儿的，家世也是顶好的，只可惜身上高门贵女的矜持和端庄太过，情韵不足。可能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虽然有太后栽培，但是舒嫔在皇上那里一直不冷不热的结果吧。
　　既然如今太后肯帮衬，那么自然也该回礼。
　　*
　　一连月余，皇上大多宿在翊坤宫，令嫔的胎也坐稳了。
　　又下了两三场雪，特别是最近的这一场，生生下了两天。
　　看着天气渐渐晴好，苏梨末让冬雪去打听了，得知舒嫔在慈宁宫里，就亲自去慈宁宫领了景顺出来踏雪寻梅打雪仗。
　　“景顺，要不要邀请你舒娘娘同咱们一起去踏雪？”苏梨末蹲下身子同景顺商量道。会问出这一句，就知道景顺这个人来疯不会拒绝。况且舒嫔常来慈宁宫，和景顺本就熟络。
　　“好呀好呀，舒娘娘，和景顺一起去踏雪呀？皇祖母要不要也一起来？”景顺乖巧问道。
　　“你们去吧，哀家该午歇了。”太后笑着摆摆手。
　　如此舒嫔便也告辞和苏梨末景顺一同去御花园踏雪寻梅打雪仗。
　　苏梨末递了个眼色给冬雪，低声言语让她去养心殿请皇上过来御花园一起享天伦之乐。
　　乾隆这些日子为着嫡子KPI忙的是眼冒金星，进后宫见其他妃嫔的次数也少了，忙完朝政在养心殿把玩物件儿，听到景仁宫过来邀请便摆驾御花园。
　　刚路过梅林，就听到欢声笑语，寻声看去，只见舒嫔手中拿着一枝红梅拦着景顺，身后抓着五六个宫女，正在玩儿小鹰抓宫女。
　　这样好的笑声，竟然是一向端庄稳中的舒嫔发出来的，一时间乾隆看花了眼，眉眼也带了笑意，仿佛被舒嫔和景顺的笑声感染了，连带心情也轻快了两分。
　　扭头寻去，只见苏梨末正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取乐，一副众人皆乐我独醒，遗世独立的模样，不知道怎的，乾隆竟觉得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做，使多大的力气都没办法看清眼前的女主，抓住这女子的心。
　　“皇上？也过去乐呵乐呵？”李玉看皇上呆愣住了，陪着笑脸儿开口说道。
　　乾隆回过神来，瞪了李玉一眼，起身循声而去。
　　“皇上驾到。”
　　闻声，众人皆行礼请安。
　　“起来吧。”乾隆说完，走上前，亲自扶了苏梨末起来，转身又扶了舒嫔起身。
　　舒嫔没想到皇上竟会亲自扶她，起身的瞬间眼神也热切了不少。这还是第一次，皇上亲自扶她起身。
　　“这样好的雪景，皇上在养心殿怎么看得到？臣妾就想着请皇上过来一同欣赏。”苏梨末说着把众人往旁边的观雪亭里带，里头早就红泥小火炉温着酒。
　　没坐片刻，就听到景顺走进亭子嘀咕道：“额娘，我的靴子湿了，冷冷冰冰的。”
　　苏梨末赶紧蹲下身子查看了，这才抬头朝着皇上道：“皇上且宽坐尝尝舒嫔煮的酒，臣妾带景顺回去更衣。”说完，不等皇上反应，苏梨末就带着景顺并一行伺候的人走了。
　　单独留了舒嫔和乾隆在亭子里。
　　此刻舒嫔又回复了往日的矜持，只是刚才玩雪跑动脸色红润润的，倒显得格外娇怯。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舒嫔说着温酒满盏递给乾隆。
　　知道舒嫔出身士族，只是没想到劝酒词说得这般洒脱，同她矜持的性子反差不小。
　　乾隆接过酒细细品了品，才缓缓的一饮而尽。
　　如果说在皇上来之前，舒嫔还不知道今儿这一出是为何，后在听到景顺说靴子湿了，苏梨末要带她回去更衣，舒嫔就知道，原来今儿这局，是为她摆的。
　　因为景顺脚上穿的是鹿皮小靴子，似乎还是新做的，断断不会才玩了一会雪就浸湿了。
　　既然如此，舒嫔也不会扭扭捏捏辜负了苏梨末的心思。更不想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正是为着她的真心爱慕皇上，太后才肯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衬，可惜一直不得皇上的青睐。
　　推杯换盏，几杯温酒下肚，冰雪琉璃世界也变得浪漫起来。
　　*
　　一连多日，乾隆不是在翊坤宫，就是偶尔去见舒嫔，后宫诸人皆诧异。从些日子皇上还牵着纯贵妃的手在宫中漫步，怎么才一俩月的功夫，又换了旁人。
　　苏梨末倒是半分不诧异。喜欢不喜欢的，还不是搁不住有任务要完成，有新鲜劲儿要赏玩。若是信了皇上的邪，被他的糖衣炮弹迷了眼，此刻看着皇上同别人恩爱婉转得多刺心。
　　可惜，她从来没被迷了眼，自然也不觉得刺心。
　　这不，皇上才稍稍宠着两分，个别妃嫔就红了眼儿。
　　那两三个年轻的妃嫔，其中一个叫柏贵人的，知道皇上是在御花园赏雪得遇舒嫔，三杯两盏淡酒下肚就被勾了魂儿去，也想效仿，时不时就搞些新奇的点子，或者去御花园偶遇，或者是去皇上常常路过的地方候着，又是晕倒，又是丢帕子，又是丢发簪的，可惜天公不作美，竟然没有一次成了，恨得直咬牙。
　　作者有话说：
　　上章气死我了，改了几百改，呜呜，半点肉花都没有呢，鸳鸯浴是洗不了啦呜呜


第101章 
　　这些话苏梨末能听到, 旁的妃嫔自然也能知道，这后宫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令嫔得知这些个年轻的妃嫔，比如柏贵人之流, 趁着她有孕在延禧宫里不怎么出去, 一个个就狂了起来, 并未过多言语。这些小把戏她还看不到眼里，都是她玩儿剩下的。不过她顾虑的是, 她们有了这般心思, 想千方设百计的去讨皇上的喜欢, 就算前面九十九次都没有成功，难保第一百次不成功。
　　她就是从这条道上走过来的，自然知道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皇上未必看不明白，只是不拆穿罢了。高兴了就应和，不高兴了权当不见。
　　只是如今她就算有心思想要调停，只是腹中胎儿到底不过才将将四个月，寻思了寻思, 为着腹中胎儿着想也只能作罢了。再有半年，待腹中胎儿呱呱坠地，来日方长。
　　只是这个当口, 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些人。
　　皇上时常来她宫里坐坐，她也有意无意的叫庆嫔来作陪，见面三分情，况且庆嫔向来爽利一团和气的，如此这般, 皇上也去了庆嫔那里一两次。
　　这样的局面, 苏梨末自然是在高兴不过的, 她从众矢之换了下来，皇上的宠幸也分在了数位妃嫔身上，不至于嫉恨她一人。
　　老一代的卷王令嫔躺下了，新生代的卷妃正在诞生中。
　　只要一日皇帝还年轻，还有气力宠幸妃嫔，那么卷妃也会一代一代的站出来。偏偏吧，这乾隆还高寿异常。
　　后宫代有卷妃出，各领风骚小几年。
　　*
　　转眼到了年下，朝政不多繁忙，前朝的大臣们奔波聒噪了一整年，临近过年这几天倒是消停了，上朝不过一些鸡毛蒜皮无伤大雅的事情，或者捡了好听的话吹一车出来歌功颂德皇上如何英明地方政绩如何斐然民众如何爱戴和夸口等等，乾隆倒是也能消停些了，有闲心和闲工夫每日泡在后宫里，或是去延禧宫陪令嫔说话，或是翊坤宫为子嗣KPI努力，或是去舒嫔那里一同下棋闲话，偶尔也去庆嫔那里坐坐。
　　只是每次去庆嫔那里，看到她手腕上戴着那支藕粉叮当镯，心里就不痛快。
　　越发懒怠去景仁宫了，一个多月也没去过一次，除了常规节礼赏赐再无其他。
　　旁人都忙着伺候皇上或者是年下封赏赐回京中母家的事情，也不得空去景仁宫，倒是陈贵人去的比往常勤快一些了。
　　迎春也是稀奇：“从前贵人总说景仁宫门槛热闹，不去比去了的好，最近怎么去的勤快？”
　　陈贵人笑笑并未多话。花团锦簇的热闹谁不会凑？只是她敬重看中的从来都是景仁宫内的人，不是景仁宫的势。
　　*
　　自那日，苏梨末为舒嫔做局开始，乾隆再也没踏进过景仁宫半步。
　　别说外头的人，就是景仁宫内的人，比如冬雪都开始担忧，皇上会不会得了其他新鲜把贵妃娘娘抛诸脑后了？从前就算没来留宿，每个月也都会过来坐坐，更别提前面几个月，花样的赏赐，珍贵物件儿往景仁宫搬，费了不少心力，这才一个多月，怎么就变了风向。
　　若是寻常也就算了，偏生她是个包打听，每天都有八卦听，叫她怎么不为贵妃娘娘担忧。整日里不是皇上去了延禧宫，就是翊坤宫，要么就是同舒嫔把臂同游，再有就是什么赏赐进了延禧宫，什么赏赐进了翊坤宫，同舒嫔一起热议史书到三更……
　　每次听到这些瓜，冬雪面儿上自如，然而一回到景仁宫关上门来，快嘴就忍不住在贵妃娘娘面前叨叨叨不吐不快。
　　“整日里听你说这些，不知道娘娘听没听烦，奴婢的耳朵都要磨起老茧了。偏她这张巧嘴，要是到了民间非得去做个说书的先生才不亏材。”霜降听着直摇头，笑道。
　　看着冬雪义愤填膺的，苏梨末倒了杯热奶茶递给冬雪，“赶紧喝一杯暖暖身子，再接着刚才的那一话往下掰。”
　　“娘娘，人家真心实意的，倒同霜降姑姑一起打趣奴婢。”冬雪说着接过热奶茶吧嗒坐在了脚踏上，气鼓鼓的。
　　“还没说两句，越发性子上来了。”霜降故作严肃道。
　　“你让她说，不说出来，怕是要憋死她。”苏梨末笑着调侃。
　　“不说了，口渴了，喝盏奶茶。”冬雪抱着奶茶喝的认真。
　　冬雪这个耳报神尽职尽责且又是为着她好，关起门来说说倒也无妨。何况她说的这些，苏梨末何尝不知。不过这样的局面正是她调节的，也算是求仁得仁。
　　连冬雪都会说，一个多月前，那半年，皇上是如何对她的，几乎可谓是有求必应，随口说一说就弄来了藕粉叮当镯，金瓜子金花生金鱼鱼金珠子的，不可谓不香。
　　就算闹小性生她的气，也不忍深责，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然而君恩似流水，哪有固定的，这一个月不就再次说明了这一点。
　　延禧宫也好，翊坤宫也罢，舒嫔庆嫔也好，皇上就算待她同旁人不一样，再怎么不同也就持续了这点时间，看到别的妃嫔也还是会处处留情。
　　若是守不好自己的心，来日吃亏的还是自己。
　　苏梨末再没有一刻比现在头脑更为清醒。
　　试过了，验过了，机会也给过了。
　　大猪蹄子，再怎么自诩深情，情热身动时问着喜欢不喜欢的，到头来，还是个大猪蹄子。
　　情爱二字，向来不过喜欢不喜欢，开心不开心。
　　然而，帝王的情爱，从来不单单是一句喜欢不喜欢，开心不开心。
　　苏梨末想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霜降看贵妃娘娘思虑事情，递了眼色给冬雪退到殿外伺候，留贵妃娘娘独坐。
　　苏梨末勾了勾唇，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喃喃低语，罢了罢了。
　　“皇上驾到。”
　　陡然听到外间通传四个字，苏梨末眉头微皱顷刻间收敛了情绪，从锦榻上下来，刚走两步，就看到乾隆气冲冲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啊……”苏梨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揪着胳膊拉了起来，劈头盖脸一通话如倒豆子。
　　“谁准你私自服用避子汤药？朕准了吗？在朕跟前儿耍小把戏，还以为能遮天蔽日？”
　　“舒嫔是你保荐的，皇贵妃是你出面奔走求到太后跟前儿的，庆嫔手上的藕粉叮当镯也是你送的，朕就这么不堪？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朕往外推？朕精心准备的赏赐，从来没人敢随手送人，你倒是大方，庆嫔愉妃陈贵人舒嫔人手一支，朕的礼物也这般不堪？让你如此嫌弃？欲送之而后快？”
　　“是不是朕一个月不来，两个月不来，半年不来，你都能如此这般悠闲自在，除了金子能让你高兴，放下身段取悦朕，还有什么能让你、哪怕正眼瞧朕？”
　　“朕前儿宿在翊坤宫，昨儿翻了舒嫔的牌子宿在养心殿，明儿准备去庆嫔那里用膳，你满意吗？”
　　“……”苏梨末没想到这么突然的，乾隆会在此时此刻闯进景仁宫拉着她说这么一通话，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然而左胳膊上寸寸收紧的痛觉，让她不由打起精神来。
　　看着乾隆满是血丝的桃花眸，额头两侧爆起的青筋，她知道此刻乾隆的情绪值怒到了极点，若是同他硬碰硬，辨说上面的每一条只会让乾隆觉得她是在狡辩，鬼话连篇，从而激起乾隆更多的怒气值，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这厮的情绪。
　　苏梨末凑上前去，靠在乾隆怀里，右胳膊紧紧搂住他精干的腰身，声音比平时低柔了两分，“皇上这是在怪罪臣妾吗？”
　　“……！！！！”明知故问！
　　乾隆怒气冲冠而来，没想到面前的女子竟然是这个反应，若是换了旁的妃嫔早就跪下头如捣蒜的请安磕头，求他饶恕，求他宽容，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她，她……
　　这一靠，一搂，一委屈巴巴的张嘴问询，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一时间乾隆的火气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发泄，只能推开怀中的女子，然后怀中的女子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身，像是要刻在他身上似的，只得冷声道：“放开！你放开！”
　　然而越说，怀中的女子箍的越紧，几乎要整个身子绑在他身上了。
　　“你放开没有？”被女子这样一干扰，一时间乾隆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海里一片空白，竟然想不起来刚才质问了什么。
　　男子的力气本就比女子的力气大许多，虽然苏梨末此刻紧紧的巴在乾隆身上，但是若他想硬甩开自己，掰开自己，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说明他还是不忍心伤害到自己，再看他怒气值似乎降了一些，苏梨末这才开口道：“臣妾三年前生景顺大出血难产，卧床躺了两个月才捡了条命回来，皇上不是不知道……臣妾是易孕体质，皇上不是不知道……”
　　“……”这是还要打倒一耙？乾隆又好气又好笑的，偏偏这话在理，让他挑不出毛病来。
　　“难道就忍心看臣妾再受生产之苦？若是再难产，怕是没有命再见皇上了……”苏梨末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叹了口气，原本紧紧搂着乾隆的胳膊也渐渐松了开来，后退两步，跌跌撞撞堪堪坐在了锦榻上，倾颓道。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嗐……”乾隆只觉得自己有理也变成了没理，明明是他发脾气要来质问，怎么就反被拿捏了？
　　乾隆只觉得脑壳疼，也赌气似的坐在了锦榻上。
　　一时无话，看着乾隆冷静了下来，苏梨末才开口道：
　　“皇上也不用同臣妾三日好，两日歹的，高兴的时候摘星星摘月亮，不高兴的时候来同臣妾甩脸子问责，连几百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藕粉镯子的事情臣妾已经知道不妥当，辜负了皇上的心意。今儿臣妾在这里再次同皇上道歉，请皇上一定不要再责怪臣妾了。”
　　“……至于舒嫔，臣妾若说是无心的，皇上信么？”
　　“皇上和太后盼望得嫡子，臣妾正是因为知道皇上和太后的心意，这才向皇贵妃进言，又去太后那里奔走，臣妾一片心向着皇上，倒被皇上质疑……”
　　“既如此，皇上也不用今儿哄臣妾，明儿甩脸子的，早日撂开手也就罢了。只是希望皇上日后能好好待永璋永瑢和景顺，特别是景顺，臣妾拼了命得的女儿……”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乾隆反被面前的女子说得哑口无言，特别是听到他说为了生景顺赔了命进去，更是不忍再苛责，“李玉，李玉！！”
　　李玉等人伺候在廊下，听着殿内吵架各个战战兢兢，此时听到被点名，李玉扶了扶帽子麻溜进了正殿，“奴才在。”
　　“去太医院告诉宋仁，纯贵妃服用避子汤要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就说是朕默许的，再让他调配了上好的避子汤药送到景仁宫来，若是配不好，提头来见。”乾隆没好气的道。
　　原来刚才宋仁去养心殿见乾隆说了皇贵妃的坐胎汤药，以及开的药膳如何调理，随后又向他进言，说伺候景仁宫的罗太医悄悄取了药材配药，取的那两味是常用在避子汤要中的珍贵药材，轻易不可得，因此才注意到顺藤摸瓜，揣摩了俩月确定之后才敢向皇上进言。
　　原本为着舒嫔皇贵妃庆嫔的事情，乾隆就恼了苏梨末，有心冷一冷她，看她是否会主动来见自己，谁知道一个多月过去了，愣是没事儿人似的，吃得好睡得香，光是红油辣火锅就添了两次，还有一次黑胡椒猪肚鸡锅子……
　　刚才陡然听到宋仁说苏梨末服用了避子汤要，乾隆的火气片刻蹿到了胸口几乎要炸开，便摆驾景仁宫。
　　“哎，哎哎哎，奴才这就去寻宋大人。”李玉听到嘱咐麻溜出了正殿往太医院去。
　　“好了，好了，朕让宋仁重新调配更好的避子汤药给你，以后准许你喝汤药。”乾隆看苏梨末眉眼低垂，郁郁寡欢的样子，想必自己刚才那劈头盖脸的怒火儿吓到她了，此刻更是悲凉，要不然也不会说自己同她三日好，两日歹的。


第102章 
　　“从来没有妃嫔不盼着朕来的, 也没有妃嫔把朕往外推的，朕一时气恼，说话重了些……”乾隆说着握住了苏梨末的手, 声音也软绵了不少, 再没有刚才要吃人的架势。
　　“臣妾盼不盼的, 皇上就会来吗？若是能把皇上盼来，自古也不会有那么许多的春闺怨妇诗了。更不会有什么‘玉颜不及寒鸦色, 犹带昭阳日影来’‘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熏笼坐到明’……的感慨之句了。”苏梨末说着一滴晶莹的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悲天悯人的氛围拉满了。
　　“……”怎么还哭了？乾隆看到那滴清泪，心像被揪着一般，起身坐到苏梨末那侧的锦榻上, 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清泪，“怎么还哭了？怪朕，都是朕不好。”
　　“皇上政务繁忙，后宫也诸多琐事，臣妾从不想做那争风吃醋的小家子气惹皇上生气, 只要皇上的心在臣妾这儿，不管皇上是留宿延禧宫，还是翊坤宫, 又或者召见哪些妃嫔，臣妾有什么好担忧的？况且皇上不是也想着臣妾，刚不是吩咐宋太医重新帮臣妾抓药？”苏梨末好言好语递了台阶儿给乾隆下，一副皇上你看，我为你着想, 为你就差咣咣撞大墙, 绝对不敢拈酸吃醋妒忌旁人呢。
　　“好好好, 是朕小气，朕的爱妃最是宽宏大量。”顺着她的思路道，然而话一出口，乾隆总觉得哪里不对，然而看着怀中女子泫然欲泣的，也不好苛责更没心思深思谁对谁错。
　　夜里，乾隆留宿景仁宫。
　　伺候在廊下的李玉也长长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能回到原位了，从皇上召见宋仁开始就怒火冲天，到了景仁宫又是那样的架势，李玉是真担心出什么事，一发不可收拾，没想到不过小半个时辰，皇上的怒火就被平了，而且还亲自让他去了趟太医院吩咐宋仁。如今看里面的动静，皇上不仅不气贵妃娘娘了，还被贵妃娘娘给拿捏了。
　　两厢晴好吧。
　　洗漱后更换寝衣，二人一同上床盖被睡觉。
　　乾隆从背后搂着苏梨末，感受着怀中的娇软，鼻尖梨花清甜的味儿，自然有所反应，只是想到她的身子，便生生忍了下来。
　　苏梨末靠在滚烫的怀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今儿这一茬应该能翻篇了。吵架能增进情感，但是也要看如何吵。
　　至少这厮的情绪被她捋顺了。
　　失去的和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
　　无论怎样，她一定会守好自己的心。
　　*
　　翌日，忙完朝政，乾隆又宣了太医院院判宋仁去养心殿问话。“纯贵妃之前服用的避子汤药成分如何？”
　　昨儿晚上李玉公公把他拉到一边私下同他说了皇上让重新配置上好的避子汤药给纯贵妃，当时他的冷汗往外冒。原本后宫妃嫔的身子特别是坐胎药安胎药与子嗣相关的事宜都是他亲自经手的，事无巨细都要同皇上汇报，因此知道纯贵妃私自服用避子汤药自然是要如实禀明给皇上的，没想到倒惹出这一场风波来。
　　不过李玉公公亲自来同他说这个事情，也说明皇上并未怪罪，否则就不是让他重新调配药方这么简单了。伴君如伴虎，小心驶得万年船。
　　“微臣仔细看过药方，兼之知道贵妃娘娘素日的体质，琢磨了琢磨，那副避子汤药也是好方子，药效较好也算温和，但是一些药材还能替换成更好一些的，更温和一些的。微臣昨儿晚上通宵打磨了一个方子出来，请皇上过目。”宋仁说着从袖袋中取出药方双手恭敬的呈上。
　　李玉接过药方转交给皇上。
　　乾隆看了一圈，虽然不通药理，但是其中几位药材名贵，且宋仁做事向来尽心尽力，“既如此，就按照方子抓药先配五副汤药拿来，让李玉送去景仁宫。”说完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方子也誊抄一份送去。”
　　“微臣明白，竭尽全力不敢有失。”宋仁躬身接过方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说完出了养心殿去办差。
　　“最近内务府新进了什么新鲜玩意不？”乾隆问道。
　　新鲜玩意儿？听到这五个字，李玉心思稍稍一动，猜着想必皇上昨儿在景仁宫发了脾气，今儿怕是要送些新奇玩意儿去讨纯贵妃娘娘的喜欢了。
　　“临近年下，各地进贡了不少东西上来，若说新鲜当属苏州织造进贡的一架屏风，用的是最新的织艺，说是八个十五岁的少女绣工花了两个月绣出来的，虽说也是双面绣但是织艺改良，远看是一副画儿，近瞧又是另外一副，稀奇的很。”李玉捡了觉得有趣的来说。
　　“另有琼州进献的一盒珍珠，千里挑一，又用尺寸统一的模具筛了一遍，好容易凑够了颗颗浑圆的一百零八颗，很是稀罕，配了赤金用来做一整套的头面也可，做成钗环装饰钿子也好。”
　　“苏州织造进献的屏风倒是不俗，送去景仁宫吧。至于那盒珍珠，让内务府挑最出色的工匠做成钗环装饰钿子。”乾隆点头说道。
　　“哎，奴才这就亲自去办。”李玉看乾隆心情不错，迟疑再三，开口道：“年下许多地方都要用银钱，且纯贵妃娘娘惯例会给景仁宫上下伺候的宫人们赏钱……”去年年底李玉去的时候，可不是正碰到了景仁宫内发放赏钱，哦，对，纯贵妃娘娘说是年终奖，辛苦了大长一年的奖励，只要是用心办差的都有奖励。
　　“！”闻言，乾隆正拿起一本杂记准备看，顺手朝着李玉砸去，“不早点说，再准备五百两送去吧，最好是散碎银子。”
　　“哎哎，奴才这就亲自去。”李玉捡起地上的书放在案几上，这才起身去内务府。边走边低声嘀咕：“贵妃娘娘缺钱您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乾隆隐约听到李玉说了什么，但是不清晰。
　　“没，没什么。”
　　*
　　“给纯贵妃娘娘请安，这是皇上让送来的，”李玉说完拍拍手，抬屏风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唉唉，都仔细着点儿，别磕了碰了。”看后头的小太监抬的有些低，李玉忙上前提醒。
　　苏梨末看李玉如此紧张来了兴致，走了过来，只见四个小太监抬着一架落地屏风，远远望去春意盎然，山间桃花次第盛开，灼灼其华。
　　“咦？”没走两步，苏梨末不由惊诧道，近看竟然变成了绚丽的粉橘烟霞笼罩，几匹骏马奔驰在草原上，酣畅淋漓。
　　“好一架屏风！”苏梨末忍不住夸赞道。这般精湛的双面绣已是难得，最妙的是远近望去竟是两幅不同的画作。妙，实在是妙。
　　“皇上说了，娘娘喜欢就好，这里还有五百两碎银子。”李玉说着接过小太监手中的托盘亲自打开红布，捧到了贵妃娘娘跟前儿。
　　苏梨末看着托盘上每块一二两的额度，合不拢嘴的笑了，看来这是都知道她缺钱用，专门剪成散碎银子方便她拿着打赏人，倒省去不少事儿。
　　“李公公，替本宫谢谢皇上。本宫很是喜欢。”说着苏梨末亲自抓了一把碎银子也不拘多少，“这点子心意，公公拿着喝茶。”
　　李玉知道这架屏风和五百两碎银子送到了贵妃娘娘的心坎儿上，等下回去也好交差了，接过碎银子行礼后带着小太监们出了景仁宫。
　　霜降接过碎银子拿了锦匣出来收拾好，冬雪则陪苏梨末站在屏风处前后欣赏。
　　“昨儿晚上皇上发了那好大的脾气，奴婢们在廊下听着胆战心惊，这还是头次见皇上发这样大的火气，实在吓人。”看着这美轮美奂的屏风，想到昨儿晚上的事儿，冬雪还心有余悸，“难怪总说伴君如伴虎，老虎发威的时候那么可怕，今儿这赏赐又这般丰厚，奴婢都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皇上了。不过奴婢正愁着明日还要去剪碎银子称重好给宫人们发放年终奖，如今有了这散碎银子，称了重，直接发放就行，眼见着再有三四日就是新春了。”
　　*
　　到了腊月二十七，一应的节礼全部都下来了，连带各宫的新衣，包括最低等的洒扫个宫女，每个人的新衣和例银都有了。
　　有皇贵妃管制，内务府办事井井有条，并不敢过于克扣和短缺分例内的银钱和衣物。
　　腊月二十九，冷宫来报，嘉嫔形状疯魔，癫狂，多日水米未进，暴毙在冷宫，眼见着马上新春不吉利，因此并未大肆张扬瞧瞧的给打发了。
　　小十年的宠妃，就这样在一个不起眼的冬夜身后事草草了事，在后宫没惊起半分涟漪。
　　除夕夜宴也同往年并无甚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今年令嫔以养胎身体不适为由未出席，其他人照常出席。
　　大年初一祭祀，后宫妃嫔以皇贵妃为尊，带领众妃嫔，又是忙忙碌碌守着规矩的一整天，所幸到了晚上可以去圆明园放烟花祈福。
　　烟花采办为了讨好主子们，特别寻了不同于往年的花型，倒也新奇。
　　只是除夕当天没睡好，初一又身着朝服朝冠朝珠奔波了一整天，苏梨末倒是有些累了，有些意兴阑珊，看烟花的兴致不高。
　　乾隆把苏梨末冰凉的指尖放到手心捂着，并为多言语。
　　烟花升空，光影笼罩下，身旁女子有些美好的不真实，若不抓住她的手，似乎要飘走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苏梨末：你凶我？！
　　乾隆：真没有
　　————
　　乾隆：明明就是……还要朕反过来哄她
　　乾隆：哼
　　乾隆：李玉！！！！
　　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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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如下：
　　耿宁舒穿成了四爷后院的小格格，本来是不想活的，可发现自己是高寿九十六的裕皇贵妃耿氏之后……
　　耿宁舒：我又可以了！
　　京城一环包吃包住铁饭碗，终身不用做家务，最重要的是——老公死得早。
　　她直接原地躺平，争宠有什么意思，到头来四爷也不过给个妃位，等乾隆上位她光凭资历就能升职皇贵妃，根本没必要努力，做条咸鱼吃喝玩乐熬死四爷美美退休才是正经。
　　可耿宁舒躺着躺着不对劲了，四爷怎么天天来这蹭吃蹭喝，送着送那，还一路捧她上青云。
　　食用指南：
　　1、半架空，有私设。


第103章 
　　倒是庆嫔和一些年轻的妃嫔颇有兴致, 特别是柏贵人生怕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夹着嗓子说话，听得人难受。
　　“唔嗯……”皇贵妃只觉得一阵头晕嘤咛了一声就要倒下, 站在近旁的乾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太医, 宣太医。”
　　好好的烟花宴，突然听到皇上叫宣太医, 众妃嫔面面相觑不敢再多嚷嚷, 跟着圣驾去了近处的殿宇, 等候在外。。
　　一宫主位之上的妃嫔进殿伺候，余下的妃嫔只能等在院落里静候消息。
　　苏梨末看着躺在卧榻上的皇贵妃，由宋仁亲自把脉, 心中猜到了几分，果然不多会儿就听到丝毫不让人意外的几句话。
　　“微臣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娘娘，娘娘遇喜月余。”宋仁一脸欣喜，忙忙叨叨总算让皇贵妃娘娘如愿怀上了皇嗣。
　　闻言, 乾隆略忧的面容瞬间喜上眉梢。
　　“娘娘之所以会晕倒是连日太过劳累的缘故，加之是头胎，需要格外谨慎。”宋仁接着说道。
　　“皇贵妃的胎, 朕就交给你了。不能有丝毫闪失。”乾隆的语气轻快了几分。
　　看来嫡子KPI有进展了！苏梨末暗暗想道。这半年是丰收的半年，令嫔有孕了，皇贵妃也有孕了。
　　只是如今这局势，苏梨末不由得想道她刚穿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孝贤皇后有孕, 嘉妃有孕, 倒霉催秀贵人有孕, 同如今这局面竟有异曲同工之境。
　　不同的是孝贤皇后心志软弱，美好的犹如那纸灯笼糊的美人儿，皇贵妃却心志坚定，颇有手腕又能知人善任，几乎可以说就是为管理上市公司而生的的掌舵手。
　　不同的是嘉妃嚣张跋扈，难容他人，欲壑难填，一步步逼死了自己，而令嫔虽然是一代卷王，但是知好歹，懂进退，更明白独木不成林，结盟才是出路的道理。
　　同样的境况，不同的人，不同的处理，自然会有不同的结果。
　　皇贵妃初初有孕身子不适，夜深不宜挪动，因此众人歇在了圆明园。园中的一切都是齐备的，管理园子的首领太监知道露脸的机会来了因此事无巨细办的极为妥当，有条不紊的，争取不让众主子们有半点不舒适的地方。
　　自半年前皇上开口亲赐和敬公主住在圆明园内养胎，如今再有个把月也要临盆了，为着身体考虑原本并未出席烟花宴，只是如今圣驾住在了圆明园，翌日一早，和敬公主只得来请安。
　　多月未见女儿，乾隆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和敬公主兴致寥寥，连乾隆留她下来吃早饭也以身体不适推辞了。无他，如今时移世易，站在乾隆旁边的是皇贵妃，来日的皇后，如今又有了子嗣，来日的嫡子，想到自己早夭的弟弟永琮，天命不眷顾的皇额娘，怎么还有闲心留下来吃早膳，只怕再坐下去还要动胎气。
　　听到和敬公主说身体不适，乾隆自然以女儿的身体为重，赶紧让回去歇着，又让太医院院判宋仁过去亲自诊脉，听闻安好才松了口气。又亲自叮嘱了伺候的接生姥姥嬷嬷太医等，确定无恙。
　　对这个女儿，乾隆内心是觉得亏欠的，因此修建了极为奢华的公主府接回京来，有孕后怕在公主府住着吵闹不自在，又下旨赐局圆明园，可惜这些孝贤皇后都看不见了，只能希望她在天之灵得知如今女儿不仅过得好，还有了身孕不日即将临盆。
　　圣驾在圆明园一连住了十日，等皇贵妃身子舒坦了，乾隆才下旨起驾回宫。
　　皇贵妃有了身孕，心愿得偿，心中自是欢喜，思虑再三，决定让舒嫔从旁协助一二。所幸各局各司皆知皇贵妃为人，因此就算她有身孕一时间有个顾不到的，也不敢松懈了，兼之舒嫔又是太后的人，也担心一个偷懒耍滑作奸犯科的被抓出来当典型杀鸡儆猴，因此六宫事宜倒也过得去。个别小细节睁只眼，闭只眼，等来日孩儿呱呱坠地，有的是时间慢慢□□。
　　初一那天令嫔也未出席，当晚得知皇贵妃在圆明园诊出喜脉，坐在锦榻上沉默了良久，思虑周祥之后才安枕。等圣驾回了宫中，皇贵妃有孕，各宫妃嫔皆是要去贺喜的，等众人贺过的第二日，令嫔才备了各色贺礼亲自捧了，去翊坤宫。
　　令嫔这边将五个月，不过素日身形苗条虽然将五个月但也不过刚刚显怀，兼之冬日里宫装宽厚，倒也看不太出来，只是走路腰直时不时会扶一下等种种迹象还是能看出来的。
　　“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令嫔行礼问安，虽然皇贵妃拦着，但还是把礼数做足了，这才坐在了锦榻上。
　　“早就想来恭贺娘娘有孕之喜，只是之前圣驾在圆明园，昨儿翊坤宫热闹非凡，嫔妾过来也不便利，因此今儿才来，望娘娘不要见罪。”令嫔十分恭敬有礼的说道，毕竟是来日的皇后，又看顾着她的龙胎，如今皇贵妃自己也遇喜，因此令嫔并不敢有任何的不敬。识时务者为俊杰。曾经她是娴贵妃，如今是皇贵妃，未来是大清的皇后，自己只是一个妃妾，本就是在她手下讨生活的，这点觉悟，令嫔还是有的。
　　“无碍，如今本宫初有身孕，身子酸乏嗜睡的很，也不喜热闹。”皇贵妃看着令嫔笑着说道。
　　“对了，为了稳妥起见，伺候你的两个接生姥姥并两个嬷嬷已经精心挑选好了，这两日就去你的延禧宫住着，以备随时召唤，除了素日伺候你身子的太医，另挑选了两个能干的，日夜在太医院轮值坐班，保证随叫随到，并不派遣他们其他差事，后面半年一切以你和腹中的龙胎为重。若是发现谁偷奸耍滑不尽心办差，只管来回本宫。”皇贵妃把一应的安排同令嫔细细说来。
　　“娘娘昨儿才回宫还没歇着，又要筹办嫔妾的事儿，有劳娘娘费心，嫔妾感恩不尽。”令嫔听完起身再三谢恩。
　　“本宫分内之事，况且你素来是个好的，又肯为本宫尽心尽力，本宫都知道。”皇贵妃说着拍了拍令嫔的手，沉吟了会儿接着道：“如今本宫与你皆有了身孕，这伺候皇上的事？”
　　“纯贵妃姐姐近日颇合圣意，舒嫔和庆嫔也偶有伴驾。”令嫔揣摩着皇贵妃的心思捡了话来说，看皇贵妃的神色定然是知道这些的，便转了话题：“如今宫里有两个年轻的贵人常在很不知所谓，以为趁此间隙便能翻了天，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嗯，纯贵妃舒嫔庆嫔都不错，其余的莺莺燕燕到底年轻失了毛躁。”皇贵妃轻声说道，唇边的笑靥渐消。
　　令嫔自然明白皇贵妃的意思，嗯了一声并未多言语。
　　*
　　正月十六，月圆夜。
　　乾隆忙了一日大小金川战事相关事宜，并看了蒙古诸王进的奏折，只觉得脑壳沉得很，起身摆驾景仁宫。
　　苏梨末刚洗漱完毕，坐在熏笼旁吃宵夜，黑芝麻汤圆，看到皇上为让人通传直接进来忙放下碗要起身请安，被乾隆摆手示意不用起身，便坐下了。
　　乾隆两三步走上前来坐在锦榻上，看着案几上冒着热气的黑芝麻汤圆，倒来了胃口，拿起勺子舀了一颗放在嘴里，绵软香糯的口感，留心黑芝麻浓郁的味儿，让他烦躁不安的心顷刻间沉静了些。
　　“霜降，给皇上再上一碗汤圆，”苏梨末吩咐完，扭头对皇上说，“这是臣妾吃过的，皇上等等。”
　　乾隆并不撒手，反而端起小碗，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四个汤圆，并把汤水都喝了下去。
　　霜降又呈了一碗上来，苏梨末亲自端着递了乾隆，看他似乎还能再吃的样子，想来是忙了一下午的国事没顾上吃糕饼，的确也该饿了。
　　苏梨末朝着霜降招招手，轻声吩咐道：“去把那碟子酥香五松饼端来。”吃了甜汤圆，估摸着嘴里腻腻的，配些咸酥糕饼正好。
　　乾隆用着第二碗汤圆，看到上了糕饼，便取了糕饼就着吃了两块，才把碗中的汤圆用尽了，七分饱放下了碗勺，就着水净了手，这才开口道：“你宫里的糕饼吃食比外头的都香。”
　　这句话不假，苏梨末对此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皇上爱吃，就是这糕饼的福气了。”你听我给你吹。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朕一路过来，月色倒是不错。”乾隆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解解味儿。
　　乾隆向来不是没话找话的性格，这会儿同她扯天气，苏梨末倒是纳罕，“正是呢。”
　　“如今皇贵妃和令嫔都有孕在身，你可满意了？”乾隆问道，凝视着面前的女子，不想错过她丝丝可能的表情。
　　“？？”这话是怎么说的，你的妃嫔有孕自然是你比较满意的嘛！说得好像是她撺掇着皇上不务正业，专门干那让妃嫔有孕的苦活儿，累活儿。苏梨末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场白说完了，原来正话在这里等着她。
　　“皇上满意，太后满意，臣妾自然也是满意的。有皇上和太后皇贵妃眷顾，臣妾再没有没什么不满意的呀。皇上这话问的臣妾可不好回答。”苏梨末含笑说道。
　　“今儿收到蒙古王爷的奏折，不日会送两位待嫁的格格进宫。”乾隆捡了话试探道。
　　“这是好事儿，大小金川战役中，他们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自然该犒赏，满蒙联姻也是旧俗。”苏梨末温柔和顺的笑着说道，语速慢慢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未有半分波动。
　　苏梨末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带表情都不见波澜，然而越是这样，乾隆就越是不满意。
　　“朕不管你是真石头心肠捂不热也好，假石头心肠同朕打哑谜也好，还是用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也好，来日方长，朕就不信捂不热你这个狠心……”乾隆说着知道再说下去，面前的女子也是一通一通的大道理守着规矩头头是道和他讲，于是干脆把话挑明了来说。
　　至于……吵架就更吵不过她了，平白还惹的她悲戚落泪，她难不难过，乾隆不知道，毕竟她是石头心肠，乾隆自己看着第一个就不忍心。真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来作践自己的，还是来作践他的。
　　有时故意冷落面前的女子，想试探她的心意，然而一次两次三次，人家压根不在意，倒害的他时不时躺在养心殿的床上，辗转反侧，数夜难免，继而平添肝火，又是饮凉茶，又是羹汤药膳的，连带太医也吊书袋，什么五内郁结，肺腑不通，情曲九肠，反正就一堆他听着就烦的话。
　　“臣妾怎么敢……”苏梨末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乾隆俯身堵住了，唇齿间是雪顶寒翠清冽甘醇的茶香，细细密密，热切浓烈。
　　一个漫长而略带征服的口勿。
　　半边锦榻压根躺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苏梨末：本宫不才，专治矫情
　　———
　　呜呜我很清水了真的…给我过吧…


第104章 
　　不就是, 坐上去，自己云力。
　　苏梨末腹诽了一句，翻了上去, 精准拿捏。
　　烛光摇曳, 整个房间都被镀上了一层蜜色光晕, 包括叠着的身，纱窗上的皮影儿戏精彩万分, 就连天上的圆月也躲进了云层。
　　……
　　累极, 苏梨末靠在强健的口口里, 呼吸不均，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身畔的熏笼热容融的, 只蒸的人要沸腾起来一般。
　　“你心中可、有朕？”乾隆问完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仿佛白日里在朝堂上那个断尽天下事的君王精分了一般。
　　“当然，”苏梨末毫不犹豫的说道，吞咽掉了后面的两个字，没有。
　　“喜欢吗？”听到肯定的回答，乾隆才再次问出了已经问过两遍的话。
　　“当然, ”苏梨末毫不犹豫的说道，吞咽掉了后面的两个字，没有。
　　*
　　翌日清晨, 下了早朝，乾隆又来景仁宫用膳。
　　知道皇上下早朝要过来用膳，霜降和冬雪，一个负责准点叫醒贵妃娘娘，一个负责去御膳房提膳食, 苏梨末也不得不比往常早起了会子, 任由霜降帮她洗漱更衣装饰。
　　早起不爽, 但是每次只要皇上过来用膳，膳食都丰富的不得了，比她寻常的丰盛两三倍有余，这点苏梨末倒是喜欢的。
　　“若你开口，朕不纳蒙古格格进宫。”用完膳食，乾隆再次开口说道。他昨儿之所以提这件事情，也只是想听一听苏梨末的意思，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
　　“臣妾牢记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不敢枉议政事。”苏梨末温柔和顺的应答道。
　　“还真是滴水不漏。”乾隆忍不住摇摇头，略带自嘲的笑了笑，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答复，不死心再问一遍。
　　“皇上早有决断的事情，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询问臣妾呢？臣妾若说，让皇上即刻解散后宫，只留臣妾一人，皇上也照办？”苏梨末声音越发的温柔了。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还有昨儿，说什么皇贵妃、令嫔有了身孕，她满不满意，说的好像她提的意见皇上都会照办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讨打。
　　“你想让朕解散后宫？”乾隆闻言笑了，桃花眸中满是笑意。总算！！总算，面前的女子提了一条无理的要求，也并不是心中全然没有自己，还是看后宫妃嫔不顺眼，想朕独宠她一人的吧？
　　“若朕即可答复你出了景仁宫就解散，你也不信，朕也做不了主。朕有时候就在想，明明这江山是朕在坐，挥斥方遒，金口玉言，然而许多事情却做不了主。”
　　“若朕不是皇帝，有孝贤皇后这个贤妻，再有个美妾，此生足矣。”
　　“……”诶嘿，这厮还会不会抓重点了，她那句话的重点明明是……算了算了，“臣妾不过随口说说而已。怎敢有此念头？”
　　“天色尚早，朕先回养心殿批阅奏折商议政事，改日再来看你。”乾隆并未接苏梨末的话，笑着出了景仁宫。
　　李玉伺候在侧，看皇上一脸喜悦，不知何故，陪着笑，“皇上今儿心情不错。”
　　“还行。”乾隆嘴硬道。
　　*
　　一连三日，乾隆忙着前朝事宜，宣了几拨大人进宫议事，稍有不合心意便龙颜大怒，来伺候的众大臣各个心中不安，然而顾着时局，又不得不进言。
　　“李公公，原本皇上是应了蒙古诸王纳两位格格进宫为妃的，怎么这突然就改了主意？”大臣王荣侯在廊下，听着养心殿内似有砸了杯子的声音，迟疑再三还是开口询问，免得等会儿进去他一个说不对，触了霉头，好容易才从地方调回京来任职两年，若是因为一个不好再贬出京去可就万事皆休。
　　“皇上的心意，岂是奴才敢揣摩，能揣摩的？”李玉客气的回话，寻思了会儿，接着道：“不过虽说事涉朝政，但是到底纳妃是皇上的私事……奴才言尽于此，王大人可权当没听到。”
　　私事……王荣寻思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连忙感谢道：“多谢李公公提点。”
　　李玉看到这人在状似悟了，忍不住松了口气，前面来候着的几位大臣，他也提点过，可惜一个个的听不进去，进殿内就同皇上对着干，能有好果子吃吗？就看这位王大人到底开窍了没。
　　片刻李大人从殿内灰溜溜的出来了，王荣整理了仪容看了一眼李玉，给了他一个且安心的表情，随后躬身进了殿内。
　　他知道，皇上若想按照心意行事，那么必须要先过了言官这一关，所以这几日才会轮番了召言官单独议事。
　　“微臣王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知道今儿朕让你来是议什么吗？”乾隆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
　　“微臣略知一二。满蒙联姻是旧俗，宗室子弟，众亲王皆是皇家贵族，同蒙古王爷的爱女联姻，当属上佳之选。这样即可礼遇蒙古诸王，姻亲纽带为皇上所用，也可显示皇家气度，让蒙古诸王臣服。”王荣加快语速说道，看皇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动怒才缓了下来，接续说道：“皇长子年岁正合，同蒙古格格巴林氏十分匹配。虽则皇长子已有嫡福晋，但是可给巴林格格侧福晋之尊，定制官服、由礼部册封、入册。拜尔噶斯氏可入瑞亲王府为侧福晋。”
　　闻言，乾隆笑了，要知道两年前这个王荣可是在朝堂上揪着祖宗规矩同他辩的天昏地暗，最后被贬出京城到了地方，呆了两年，也就最近刚召回，没想到越发会做官能体察圣意了。
　　“倒是个明白人。既如此，两日后朝堂上，朕不想听到异议。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乾隆吩咐道。
　　“微臣领旨。”王荣知道如果这件事情干成了，那么今后他在朝堂上也能走的稳一些。适龄的亲王不少，他之所以会提皇长子永璜，不仅仅是因为曾经皇长子替他求过情他知恩图报，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一年过去了，孝贤皇后丧仪上的事情皇上虽然嘴上明着不说，但是心底里怕也是稍稍有些后悔，但是金口玉言怎么可能反悔。
　　所以刚才他提皇长子的时候，皇上并未有异议。这件事情应该也是办到皇上心里去了。
　　到底是自己的长子，就算在阿玛眼里再不成器，也不希望他年纪轻轻断送了性命。
　　为着皇上处罚责备关禁闭，听闻皇长子这大半年来郁郁寡欢，若是此刻得以和蒙古格格联姻，知道皇上并未全然不念父子亲情，想来也能舒心些。
　　*
　　“刚才奴婢去御膳房提膳食，听到几个宫女儿在议论，说蒙古送进京来的两位蒙古格格，一位送去了皇长子府上，一位送去了瑞亲王府上，皆是侧福晋之尊呢。两位府上都大操大办，多少亲贵皆去相贺，热闹的很，就是皇上也吩咐人送了贺礼。听说明儿皇长子还要携颖侧福晋进宫谢恩。”冬雪摆完膳食，看苏梨末坐下来了，这才把刚听到的趣事儿逐一道来。
　　闻言苏梨末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两位蒙古格格，若是半月前皇上同她提过的那两位，不是要纳进宫来，怎么转瞬送去了两位爷的府上封了侧福晋？
　　苏梨末想到了前些日子她同皇上说过的话，莫非皇上听进去了？阿巴阿巴巴……
　　怪不得前些日子养心殿吵得沸沸扬扬，都知道皇上心情不好，多日未进后宫了，来了也不过去看看皇贵妃和令嫔的胎，其余时间都宿在养心殿，莫非、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
　　一时间苏梨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分不清楚自己这是该开心，还是该忧虑。
　　皇上的态度是越来越明显了。
　　若是换了从前，不就是后宫添两双筷子的事，又不是养不起，如今倒力排众意不纳新人。
　　行吧，行吧，这讨好她受了。
　　*
　　翌日，皇长子携颖侧福晋进宫觐见，先去见皇上，知道皇上在翊坤宫便携手去了翊坤宫。
　　“儿臣（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纯贵妃娘娘请安。”永璜和颖侧福晋下跪逐一行礼问安道。
　　是的，一大早，苏梨末还在好睡，就接到通知，今儿皇长子同侧福晋头次进宫，皇上宣纯贵妃娘娘一同于翊坤宫见一见。苏梨末赶紧起床洗漱好赶在他们之前先来到了翊坤宫。
　　“起来吧。”乾隆抬手示意，宫人搬了绣凳给二人坐下，闲话几句。
　　苏梨末看着四人闲话，并不多话，不过这颖侧福晋容貌姣好，性子也跳脱活泼，不亏是大草原上的小公主，千娇万宠的。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原本要接进宫的妹妹，如今反倒成了名义的儿媳，这阴错阳差，因缘际会的。
　　“今儿头次相见，倒是投缘，日后也可多进宫来走动走动。本宫这支镯子权当见面礼了。”皇贵妃说着脱下手腕上的羊脂玉镯亲自戴到了颖侧福晋的手上，以示亲热和恩宠。
　　看到皇贵妃给了见面礼，苏梨末自然也是要给的，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接过霜降手中的匣子，打开递了过去，“这是一对和田玉钗，希望你和永璜和和美美，恩爱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是亲妈mua! (*╯3╰)


第105章 
　　“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纯贵妃娘娘厚爱, 请再受臣妾大礼。”颖侧福晋见到两位庶母皆好相处，心里也高兴。
　　来京之前，阿玛还说京城里怕人的很, 依她看, 还不错啊, 皇长子不同于草原上男儿爽朗勇猛，反倒像那戏文话本子上的俊俏书生, 对她也温柔细致。虽说只是侧福晋, 但是家里的嫡福晋也温温柔柔、标标志志的, 况她又是这宅院里一人之下的地位，不比在皇宫里自在？
　　他阿玛就有好几个庶妃，各个争斗不休, 若是没有她额娘那样的好手段，怕是谁也压不住，而且她额娘还是正妃呢。
　　永璜看着自己的侧福晋颇得皇贵妃和纯贵妃的喜爱，心里也高兴。皇阿玛赐婚也说明原谅了他，到此永璜郁郁了大半年的心结总算在此刻打开了。他从未觊觎过什么, 经此一事更是半分争的心都没有了，好好守着嫡福晋和侧福晋过日子就是了。
　　随后出了翊坤宫，永璜携手侧福晋又去拜见太后。太后得知永璜的嫡福晋已经有了身孕便赏赐了些物件儿, 看到颖侧福晋讨人喜欢，见面礼也给的颇为丰厚，并表示希望二人能时不时进宫来陪她说说话，永璜和侧福晋自然是无不肯的。
　　皇帝同长孙和好，太后总算也能安心些了, 到底也是她的亲孙儿, 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
　　下午, 乾隆本在养心殿批改奏章，听到李玉过来回话说是年前那盒子琼海进宫的珍珠制的钿子做好了，便让呈上来看了看，果然极尽精美，最重要的是同苏梨末沉静温柔和顺的性子相得益彰。
　　“差办的不错，赏内务府上下两个月的月银。”乾隆看完说道，起身摆驾景仁宫。
　　没叫人通传进去，看到苏梨末正歪在锦榻上练字，下首霜降和冬雪一个裁衣，一个绣花，一室静谧，便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霜降和冬雪起身请安退下准备茶水糕点，苏梨末也忙行了礼。
　　“皇上来了，怎么不叫人通传？”苏梨末笑着说道，整理案几上的笔墨纸砚。
　　“写什么呢？”乾隆说着拿起纸张看了，“千字文？”
　　“前几日景顺说是想学千字文，臣妾手抄一份大字给她，也好认一认。”苏梨末说着把整理好的物件儿递给了冬雪。
　　“嗯，你的隶书写的是越发好了。”乾隆夸赞了一句，把手中的一张也递给了冬雪让收了下去。
　　“朕前些日子得了一盒上好的珍珠，让内务府制了顶钿子，你瞧瞧。”乾隆说着击掌，李玉亲手捧着托盘走进殿内。
　　看到钿子，苏梨末只觉得眼前一亮，赤金用花丝工艺编制，每根金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怕是费了不少功夫，更不要提这颗颗浑圆的珍珠，饶是这两年见惯了各种顶奢头面，此刻看到这样精巧细致的工艺和珍珠珠子做钗环装饰的钿子，也忍不住惊叹。
　　任何夸赞的话都稍逊不足，只能“啊啊啊啊啊啊，真好看！！”到底吃了没文化的亏。
　　看着苏梨末惊诧赞叹由衷的夸赞好看，乾隆也难得笑了，眉梢眼尾笑意深深，要知道找到一件让她这般兴奋的物什可不容易。寻常的钗环首饰头面，还不如直接给五百两来的快哉。
　　乾隆径直拉着苏梨末坐在妆台处，李玉有眼色的赶紧双手捧了钿子放在妆台上轻声退了出去。
　　乾隆看着苏梨末镜中沉静温柔的面容，嘴角挂笑，拿起妆台上的钿子戴在了苏梨末头上，并前后照着调整角度，展颜道：“不错。”
　　因着是在自己殿内，苏梨末只是用玉簪随手挽了个光溜溜的髻，此刻珍珠钿子上头，登时衬得她华贵无匹，气度雍容。
　　兼之，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自有一股丰腴姿貌。
　　苏梨末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美的颠儿颠儿的，手扶钿子左看看右瞧瞧，也喜欢的紧。
　　苏梨末从未在乾隆面前流露对哪件物什这般喜欢的状态，看的乾隆也兴奋异常，果然只要是个女子，没有不喜欢精致头面的，只是面前这个女子的眼光忒高、忒毒了些，从前那些也只是看看，收了放到库房里，甚少拿出来戴，今儿这件钿子总算她能瞧上几分。
　　看来以后想要让她欢喜，还是得精益求精，再精致一些也不为过。
　　难伺候。
　　看着苏梨末欢喜的劲儿，乾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细细瞅了瞅，捡了描脸的工笔来，看了看妆台上的小盒子，挑了红润的口脂膏子，蘸了蘸，“难得你喜欢，就是缺了点儿。”
　　说完一只手捏住女子的下巴，一只手提笔在额间细细描摹，一笔一笔极为郑重谨慎，仿佛错了一星半点儿就毁了这中秋之月，春晓之花。
　　苏梨末没想到乾隆还有这一手，然而她双手扶着钿子，压根腾不出手来拒绝，只能任由乾隆描画，所幸他手挺稳的，半点不抖。
　　只是落笔处，细软的绒毛沾着水润的膏子，扫的人痒痒的。
　　“别笑，歪了。”
　　苏梨末只能生生忍住，看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才发现，这厮睫毛还挺长。
　　落下最后一笔，乾隆撑着身子后仰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勾唇，“还行。”说完带着苏梨末往镜子里看。
　　花钿形似荷花，倒有一股‘舒卷开合任天真’的风流气息。
　　多了这抹额间花，苏梨末的面容活了不少，含笑左顾右盼道：“灵的，灵的。”
　　“你喜欢就好。以后在朕面前不要总是万年不变嘴角挂笑，刚才那样就很好。”乾隆声音有着往日里没有的温柔，桃花眸也潋滟缱绻，“像个真人。”
　　这会儿苏梨末是真高兴，心情也不错，也愿意同他说两句，听到乾隆最后四个字，噗嗤一声笑道：“真人？三清吗？怎的皇上见了臣妾不拜？往日里臣妾是假人不成？”好吧，的确是假人。
　　乾隆嘴角噙笑摇摇头，给点颜色这是要开染坊了。
　　看到苏梨末扶着钿子，想必手腕酸软，乾隆接过钿子放在了妆台上，顺便坐在了旁边的绣凳上，这才握着苏梨末的手，换了道题道：“蒙古来的两位格格，朕已经安顿好了，今儿你也见了。”
　　“……”这是来向她邀功了？一脸的快夸朕，朕虽然散不了后宫，但也没纳新妃，朕干得漂亮既视感。
　　然而这话，苏梨末没办法讲，也不能顺着讲，含笑道：“皇上英明，颖侧福晋是个好的，和大阿哥永璜站在一处璧人一对。皇上这也是全了和大阿哥的父子情分，想必日后永璜和侧福晋也会加倍孝顺皇上，孝顺太后，早日添丁福的好事儿。”她可不想被人骂妖姬祸水，她不过是一个咸鱼罢了，可不敢把自己摆在那么高的位子上，没得短命折寿的。
　　刚还说面前的女子是个真人，这会儿又开始滴水不漏，冠冕堂皇了，乾隆握着苏梨末的手不由紧了紧，抓着就往嘴里放，一口咬了下去。
　　“嘶……”苏梨末没想到这厮会咬人，疼的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就往乾隆肩膀上拍打了一下。
　　属狗的吗？
　　“疼！”苏梨末控诉道。
　　乾隆松嘴看着苏梨末右手的牙印儿道：“还真是铁石心肠，硌牙。”
　　“……”这句话苏梨末差点没昏过去，这是同她演什么古早八点档狗血剧场？救救我，救救我……
　　苏梨末肌肤胜雪，轻轻的揉搓就起红印子，何况这样大力咬下去，红津津的两排印子，看的她拳头都紧了。
　　人到中年，就这德行？还自导自演了起来。
　　苏梨末看着乾隆那笑的不值钱的样子，内心忍不住鄙夷。
　　李玉站在外间，看着寝殿内俪影成双，情致绵绵，内心不由翻了个白眼。早这样你浓我浓多好。不过人都说张敞画眉，沉溺于闺阁太过儿女情长，被世人所不容。皇上这要是传出去，不定被那些言官怎么指摘。
　　得，等下还要吩咐跟着的奴才们，长点心，嘴巴严实些，该说不该说的，御前伺候的没个忌讳可不成。
　　**
　　二月的风已经不似一月那般冷刺如尖刀，许多宫人都换上了轻便一些的春装，只是到底春寒料峭，并不敢脱了夹棉的。
　　这日，乾隆忙完朝政从养心殿出来，寻思着多日未去翊坤宫，便摆驾去翊坤宫用晌饭，沿御河走，夹岸的柳枝抽了嫩芽，满目新绿，案牍劳形缓解了不少，这般好的景致苏梨末定然喜欢。
　　想到苏梨末慵懒的靠在锦榻上，任他说什么前儿都不肯一起来游园，又是河边风冷，又是冻手冻脚舒展不开的，如今走在这里，哪里冷了。
　　正想着，不防神柳树那边窜出来一个女子，嫩绿的宫装倒也娇俏，只是那头上的粉色绒花，不协调。李玉腹诽了两句，不用想也知道这女子会在这里出现是为着什么。
　　果然下一秒，只见她吟诵了一句诗词，扭着杨柳细腰回过身来，说时迟那时快的，卜一扭头就看到了皇上，忙不迭上来请罪：“皇上赎罪，臣妾没看到皇上在这边，冒犯了。”
　　说完还状似弱柳扶风的抬手拿着帕子擦了擦脸，拿眼睛含情脉脉的往皇上看去。
　　这一刻，不知道皇上怎么样，李玉是真被辣瞎了眼，这般矫揉造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窑姐儿的。就是宫里南府的琵琶姬都比她端庄些。这柏贵人也忒不成样子。


第106章 
　　乾隆看着地上抬眸看她的女子, 那眸中精光恨不能把他扑倒，嫌弃的摆摆手，并未多言。
　　“臣妾许久未见皇上, 想念的紧……”柏贵人看到这次皇上向她抬手示意了, 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 自以为有机可乘便也顾不得伴驾的太监和侍卫宫女什么的，热辣辣的说道, 起身就要皇上怀里靠。
　　嬷嬷说过, 男人呐, 对主动送上门来的美貌娇娃是无法拒绝的，就算一次不成，那就两次, 三次，一百次。总没有因为思念皇上，搭讪皇上的缘故，就被打入冷宫的吧？何况，入宫两年多来, 几乎没怎么见过皇上，更别提侍寝了，她的寝殿与真正的冷宫又有何差别？
　　况且她也找宫中伺候积年的宫人问过, 特别是熟知令嫔的老嬷嬷们，当年令嫔还是个宫女呢，还不是凭借这大胆泼辣的行事风格，一举获得了皇上的喜欢，宠了这些年, 如今连子嗣也有了。还听她们说, 皇上喜欢奔放浪一些的, 最好是勾栏院那种花式最好，言语上多撩拨。还重金砸下去，学了些房中术，据说令嫔就曾学了这些。
　　她出身还比令嫔好一些，自认美貌不俗，怎么就要无宠无雨露老死宫中？
　　她不甘。
　　乾隆摆完手正要走，听到柏贵人这孟浪的话，浓浓的嫌弃，在看她眨眼功夫就要倒在自己身上了，更是觉得恶心，连连后退两步，躲开了。
　　前几次还只是不温不火，今儿这打扮，才二月，就穿着纱衣，近处甚至能看到赤色鸳鸯肚兜，鱼水之欢……
　　“放肆。”乾隆厉声道。
　　柏贵人看着皇上后退了两步厉声呵斥她，不可置信，然而她被灌输的概念是，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都是很诚实的，于是不管不顾再次大胆的凑上前去，想要一把抱住皇上。
　　“……”见状，乾隆连碰都觉得恶心，递了眼色给李玉。
　　李玉还能不知道皇上的心意，立刻高呼：“护驾！”
　　身后的六个带刀侍卫冲上前来横臂拦住了柏贵人。
　　乾隆只觉得辣眼睛多看一眼都怕瞎，抬腿就走，边走边道：“柏贵人孟浪无状，罚俸一年，再关半年，不，一年。”
　　“嗻，奴才派人去办。”李玉说着递了个眼色给小合子，小合子转身去办。
　　一切发生的太快，柏贵人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被六个侍卫拦着，推搡中，有一个侍卫甚至袭胸，拉扯下，她的衣衫滑落露出赤色鸳鸯肚兜，羞的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请吧，柏贵人。”小合子看着柏贵人不自量力的样子，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穿的衣服，不怪皇上瞧不上，就是他这个太监瞧着都觉得骚烂。
　　有些人总是分不清妩媚多姿，妖娆可人怎么写，非要摆出这一副任人践踏的骚样。
　　闺房中，这样打扮那叫情、趣，大庭广众，皇家御苑的……
　　这是给皇上丢脸。
　　柏贵人望着黄色身影越走越远，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应该啊？怎么会……
　　她按照嬷嬷们和学来的经验，一比一复刻的啊，怎么会讨不到皇上的喜欢，都说皇上明明就喜欢这个劲儿的，为什么？
　　然而柏贵人还没想通为什么，就被发俸，关了禁闭，虽然是贵人的位份，但是被罚关禁闭的可没好果子吃，不是克扣炭火，就是克扣吃食，冷的搜的，反正没个好的。
　　最憋屈的是，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柏贵人在御湖边上轻薄皇上的消息就传遍六宫，什么轻浮，贱货，这些词都还算好听的，一堆难以启齿的话，她是听都没听过。
　　最恨的是那杀人不眨眼的谣言，说什么多少人都看到她那赤色鸳鸯肚兜，上面绣了两只水乳交融的野鸳鸯，还有几根水草芦苇荡的，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千百人都亲眼见过她那肚兜似的。
　　甚至还有那不知轻重的侍卫嚼舌根，柏贵人那胸前二两肉多软多娇嫩，颤巍巍的，可人疼……
　　什么不堪的话都有。
　　更有那不长眼的小蹄子们专门来她居住的寝殿外嚼舌根，她在殿内听得清清的，这是要糟践她。
　　柏贵人何时受过这等气，更是羞的没脸见人，扯了白绫就要上吊，被宫女发现的及时，拦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柏贵人争的心气儿是半分也没有了。
　　因为她的后宫青云路，已经被断送了。
　　*
　　冬雪提了膳食回来，来不及摆膳走到殿里就哈哈大笑，惹得苏梨末和霜降看着她，霜降更是直言：“冬雪这丫头是疯魔了不成？”
　　“娘娘是不知道，奴婢去提膳的功夫，听到一桩桃色新闻。就那个柏贵人，这几个月不甚安分的柏贵人，不知道又从哪里学了一套新花招，在御湖边柳树旁，身着轻纱赤色鸳鸯肚兜勾引皇上呢，被皇上疾声厉色呵斥放肆，甚至出动了侍卫护驾，场面那叫一个热闹。现在宫里传的风言风语的，又是说她孟浪，又是说她的肚兜绣花精致，还有个别侍卫的嘴不干不净的，一些太监更是……奴婢连多说一句，都怕脏了娘娘的耳朵。这春寒料峭的，何苦来哉？”冬雪把刚听到的新鲜瓜一股脑倒了出来。
　　“……”闻言，苏梨末倒抽一口冷气。虽然冬雪用词很注意，但是那画面，想着就有点emmm，赤色鸳鸯肚兜……怕是这后宫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妃嫔也好，宫女儿也好，没人敢穿赤色了。
　　冬雪最后这四个字总结的好，何苦来哉？
　　不过这个柏贵人，最近时不时就听到一些她的事迹，想是为自己挣出路呢，只是没想到……
　　*
　　柏贵人出了这档子事，往常同她交好的一个贵人和常在，自然是不敢轻易冒头了，她们也知道这些日子小姐妹柏贵人为了能得皇上的青睐付出了多少，就是攒的私房钱也一股脑花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被关禁闭就是想拿出些银子改善膳食汤水儿的，日久天长的，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寻思了几日，这两人碰面对了对想法，只觉得后背发冷，汗毛倒竖。
　　柏贵人是听从了宫里积年的嬷嬷们说的话，并且说是令嫔走过的路，柏贵人又太心急，急着要出头引起皇上的注意，就落入了旁人早就设计好的圈套里。
　　不过也是柏贵人自己愿意往里跳，否则就算别人说得天花乱坠，不去实操不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因此二人更是小心谨慎，不敢行将踏错，虽然没有皇上的宠幸，不太见得到皇上的面儿，但是至少每日的吃食都是按照分例送来的，又新鲜又可口的，衣衫首饰也按照分例发放，逢年过节的上面还有赏赐，时不时也能摸到些好东西。
　　又因着地位低下，不是一宫主位，初一十五的连合宫觐见都不必去的，日常宴会更是不必出席，本本分分的，吃穿不愁，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强出头好太多。
　　宫中流言纷纷，虽然皇贵妃命令下旨不许议论，还是断断续续有言论飘出，过了约莫大半个月才彻底消停了。
　　*
　　暮春三月，花褪残红，绿树荫浓。
　　苏州织造局新研制出来的雪花锦飘逸绵柔，比之往年的锦缎又轻薄了两分，上身更显灵动，连绣花也多文雅，不同于往年的堆叠富贵花团锦簇牡丹雍容，更偏向于草虫鸟山水等，就算有花，也是空谷幽兰，竹林清寂，杏花堆白，梨落煎雪。
　　上供了十匹快马加鞭送到京中，内务府总管百福特去讨了乾隆的圣意，四匹送去了皇贵妃宫中，三匹送到了景仁宫，三匹送到了延禧宫。
　　无他，一个是有孕的皇贵妃，一个是有孕的令嫔，另外一个是心尖儿上的纯贵妃。
　　看着送雪花锦的太监们得了赏银高兴的出了景仁宫，冬雪掏出手帕子擦了擦手才拿起托盘上一匹天水碧色的，惊奇道：“这三四年，奴婢跟着娘娘也见了不少世面，自认为对绫罗绸缎的鉴赏能力还行，今儿看到这雪花锦，又开了眼界，想来这苏州制造局是费了大功夫才研制出这好东西来，估摸是被去年蜀地上供的蜀锦比下去了，今年卯足了吃奶的劲儿，这样才对嘛，各地就应该卷起来，省的他们一个个腰包吃的鼓鼓的，拿往年的货色糊弄宫里。”
　　“对，你说的都对。”苏梨末笑着说道，不过这批锦缎着实不错，“就你手里天水碧这匹，裁开来，做一大一小，本宫和景顺也换个亲子装。”
　　苏梨末看着托盘里剩下的两匹，沉吟了片刻才道：“这匹绣着虫草的你亲自送去给舒嫔，说是本宫贺她即将封妃，裁制新宫装正正好，另外这匹绣着空谷幽兰的灰粉送去给陈贵人，说……”
　　苏梨末话还没说完，冬雪伶俐的接道：“说娘娘贺她即将封嫔，裁制新宫装正正好~”冬雪模仿着苏梨末的语调，看到贵妃娘娘笑了，自己也被自己逗的乐不可支。
　　“不过，娘娘，这样好的雪花锦，就算娘娘不穿，也可以多给四公主裁几套新装，四公主三岁半了，正是费衣裳的时候，每两个月就要重新裁制，不是领子紧了，就是袖口不宽松了，费着呢。”
　　“小库房里堆满了太后、皇贵妃的赏赐和内务府的孝敬，前儿永璜的侧福晋巴林氏还带了两匹蒙古贵族常穿的衣料，就是敞开了穿，一个月裁五套新裳一年也穿不完，没得白放在库房里发霉。你呀，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样好的东西，自然是要分享的。”苏梨末笑着摇头，冬雪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向着她，容易钻了牛角尖儿。
　　原就是身外之物，况且依着最近乾隆这厮的脾性，她若真是想要这些，快马加鞭的也不过五六日的功夫，一骑红尘贵妃笑，无人知是锦缎来……只是她没这兴致，况又劳民伤财的，有个什么趣儿。
　　*
　　雪花锦送到延禧宫的时候，太医正在延禧宫伺候诊脉，令嫔抬手示意太医旁边候着，这才让送赏赐的太监进来了。
　　这太监也乖觉的很，知道如今令嫔有孕在身春风得意，专捡好听的话来说，把这雪花锦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又说满后宫皇上也就赏赐了翊坤宫景仁宫，第三就是这延禧宫了，可见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来日平安诞下龙裔更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儿。
　　一番话说的极顺畅，仿佛纯然肺腑之言，听的满宫室的人乐不可支，令嫔这几日心中隐隐烦闷，于是今儿才召了太医来问询，此刻被这小太监一番胡哄得心情好了不少，吊梢凤眼皆是笑意，“玲珑，重赏。”
　　玲珑从抽屉里取了五两一锭的小元宝封赏，小太监得了银子又着意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才猴儿一般的退出了延禧宫。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伺候的孙太医这才走上前来，重新跪下，取出帕子盖在令嫔的手腕上，仔细的诊脉，沉思了许久，换只手重新诊脉。
　　如此了两番，玲珑看了看自家娘娘，再看看太医，这才问询了出来：“如何？肯能诊出胎儿是小阿哥，还是小公主？”
　　孙太医迟疑再三，知道今儿如论如何必须要给娘娘一个准确的答复，实在拖不过去了，只能沉吟着开口道：“依微臣看来，娘娘这胎约莫是小公主的可能性大一些，不过摸脉原本就有不确定性，还是有一些希望是小阿哥……”
　　孙太医说着背上冷汗直冒，并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但是又不能纯粹糊弄，否则令嫔的脾气他也是见识过一二的，伺候的好自然是有赏的，伺候的不好不合心意……
　　向来宫里娘娘们大多希望怀上小阿哥，也好多一份指望，从六个月起，令嫔每个月都会找他来摸脉，每次只推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娘娘的胎有些摸不太准，且月份还小，需要再等等，如今已经到了孕后期，眼见着一个月内定要临盆，实在拖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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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闻言, 令嫔沉默了片刻，哀叹道：“也好，小公主也好。”虽然从怀胎开始就无数次的暗示自己, 小阿哥最好, 不是的话, 小公主也不错，先开花后结果, 然而心中还是期盼能一举得阿哥, 此刻听到孙太医的话, 兼之素日里更爱吃辣些，令嫔也知道她这胎大概率真的是小公主了。
　　日常的饮食爱吃些辣子，也想着换换口味, 让御膳房送了不少酸味儿的菜来，然而只要闻着心口就泛酸，硬要吃就只能把菜肴做成酸辣的，还要辣盖过酸……
　　“公主也好，咱们娘娘喜欢公主, 眼见着再有一个月要临盆了，有劳孙太医再辛苦月余，娘娘重重有赏。”玲珑赶紧接过自家娘娘的话说道, 然后从袖口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一百两塞到了孙太医的手里。
　　孙太医几乎是抖着手接了过来放到了看诊的盒子里，忙跪下扣头谢恩，诚惶诚恐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和胎儿平安无虞。”
　　“有劳，松子, 送送孙太医。”令嫔说道, 看着松子送了孙太医出去, 殿内空了，这才扶着玲珑的手起身，进了内殿坐在锦榻上，长长叹了口气，“公主也好，看太后和皇上那般喜欢四公主景顺，想来本宫若是生下公主好生抚养着，只要太后和皇上喜欢，来日定有机会再诞龙裔。”
　　“正是呢，娘娘不可过多忧虑，且安心养着，吃好睡好身子好了，来日生产才更顺利些。”玲珑说着端了盏温牛乳给自家娘娘。到底是头胎，且女子生产自古是在鬼门关打转儿，切不可掉以轻心。
　　看着自家娘娘喝了牛乳，玲珑接过盏子，寻思着开口，“有句话，存在奴婢心里多日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说看。”令嫔坐了会儿觉着腰肢儿有些酸软，右手撑着后腰问道。
　　“皇贵妃娘娘如今满打满算四个月了，不知道是……小阿哥，还是小公主，想必皇贵妃也会找院判大人亲自过去摸脉的吧？”玲珑迟疑着说道。
　　都知道皇贵妃这个年纪，生头胎的话，绝对的是大龄孕妇了，就算这胎能平安顺产，能不能再有二胎也是未知之数，况且太后和皇上盼望得嫡子，想必皇贵妃定会找院判宋仁亲自过去摸脉。
　　只是这翊坤宫向来口风紧，院判宋仁就更是撬不出半个字来，因此这几个月，无论后宫诸人怎么打听，都得不到半点消息。
　　“住嘴，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交代下去，延禧宫所有宫人不允许同翊坤宫的宫人打听，更不允许多嘴，否则本宫定不轻饶。”令嫔肃然道。
　　玲珑伺候在令嫔身边多年，深知自家娘娘的为人，又甚少见她这样疾言厉色，扑通一声赶紧跪在地上，求饶道：“娘娘恕罪，奴婢不该多嘴。”
　　令嫔知道玲珑也是为自己操心着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知道你一心向着本宫，都是为本宫好，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这后宫只有本宫一人有身孕也就罢了，如今皇贵妃好容易怀上了嫡嗣，咱们延禧宫若是过多的打听翊坤宫的事儿，哪怕是出于好心也容易被猜忌，在这后宫，流言向来是杀人利器。前些日子柏贵人的事情，你知道的。原本只有三分的事情，三人成虎，流言如沸，几乎逼死柏贵人。”
　　提到柏贵人，也是酒囊饭袋，不顶用，一点微末的小伎俩都看不穿，她不过布了个局，柏贵人就急着往里跳。兼之，一些宫人惯于落井下石，见柏贵人遭了殃，墙倒众人推，一传十，十传百的，什么污糟话都有，压根用不着她授意，她也犯不上自降身份。
　　“况且这几年，依本宫观察揣摩，皇贵妃也是个能容人的，并不是赶尽杀绝、只想独揽大局的狠辣角色，否则她第一个容不下的就应该是纯贵妃。独木不成林，本宫都懂的道理，皇贵妃自然也是明白，一味的要强贪得无厌，只会把自己逼上绝路，比如惨死在冷宫的嘉嫔。她是为什么死的？你可知道？”
　　玲珑沉吟道：“不是因为舞弄权术，和前朝大臣们沆瀣一气要争皇后之位？”
　　“这只是其一，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三四年皇上为什么逐渐厌弃她，又是关禁闭，又是慢慢冷落，直到争夺后位，被打入冷宫吧？争夺后位只是表象，实际上，她要争的，想争的，从来都是皇权，为她的两个儿子争皇权，这是跟皇上打擂台，你说皇上能容忍她吗？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皇上正值壮年，皇权又其容他人染指？”令嫔低声说道，提到嘉嫔语气中浓浓的不屑。
　　“这么说，年前她死在冷宫里，怕是皇上……”玲珑说完抬手捂住了嘴，不敢在言，只觉得背脊发凉。
　　“所以本宫虽然盼着小阿哥，但是若天命不眷顾，真的是小公主，本宫倒也能安心了。”令嫔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如今几乎可以肯定怀的就是为小公主，她就更不可能有半点其他心思了。
　　“对了，下午得空，你拿了银子亲自去内务府，就说要一些粉嫩颜色的绸缎给本宫腹中的胎儿做小衣裳小帽子，如果有人搭腔，就把话递出去，说太医摸了脉，本宫怀的大概率是小公主，眼见着要临盆了，来要些衣料做新裳，另外再要些料子做尿布，衬布等。”令嫔沉吟着说道。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玲珑重重点头道。
　　令嫔坐在锦榻上，摸着腹中胎儿，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这一胎是小公主，日后没准还是有怀小阿哥的福气。
　　最重要的是安守本分，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养大成人，否则一切惘然。
　　嘉嫔就是前车之鉴。
　　*
　　丰收的一年，令嫔和皇贵妃先后遇喜，如今令嫔即将临盆，后宫诸人吃瓜也好，闲来聊上两句也好，时不时会猜测这二位腹中的到底是小公主还是小阿哥，私下玩笑调侃也是有，只是翊坤宫和延禧宫口风向来严谨。
　　因此有宫人去内务府领取物件儿的时候，听到玲珑花了银子让内务府额外置办一些小婴儿用的东西，谈话间，听到玲珑亲口说太医摸了脉，自家娘娘怀的大抵是位小公主，便不疑有他，谈笑间便把瓜分享给了小姐妹们。
　　不过半晌的时间，后宫皆知，令嫔这一胎约莫是小公主。
　　冬雪这个包打听，自然也是景仁宫内头位得到消息的，回到景仁宫把一手消息讲了出来，“之前延禧宫严守死防的，半点儿消息没，今儿这消息可是从玲珑口里说出来的，她可是令嫔的贴身大宫女，她说的消息准没错儿。看来令嫔这一胎还真是位小公主了。如此一来，四公主也多了个妹妹，日后可以一起玩耍了。”
　　苏梨末正歪在锦榻上盘绿檀手串，听到冬雪的话，了然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手串道：“这就是令嫔的聪明之处了。想来也是刚摸出脉来，若是早前便知道，估摸也是会第一时间把消息放出来的。这节骨眼，的确怀了位小公主更好一些。景顺都三岁半了，这宫里也许久没有小公主诞生了，想来太后和皇上会喜欢的。”
　　有些话苏梨末没有明说，其实此时此刻，令嫔若怀的是位阿哥，又有正式封妃的好事儿，可谓双喜临门，只是、若心智一个不不坚定，容易得意忘形，再生了不该生的念头，就更是自毁长城。纵使皇贵妃素来能容人，是个管理上市公司的好手，知人善任，只是若处理不好，到时候不免生了嫌隙，得不偿失。
　　其实，苏梨末也不是没想过，若令嫔这一胎的确怀的是位小阿哥，如果想破局而出，也很容易，只推说自己出身微寒，把小阿哥送到翊坤宫交由皇贵妃即可。
　　在清朝的历史中，的确有多位生母出身微寒的皇子是交由皇后，或者位份尊贵又出身氏族大家的妃嫔抚养的，虽然都要送去阿哥所，但是有中间这一转折，也可解了困局。
　　苏梨末相信，如果处于这样的局面，卷王是会走这一步路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只要孩子能平安健康长大，来日方长。
　　并且，苏梨末笃定，皇贵妃是不会接受的，但是至少领导看到了你的态度，许多事情说白了不过是态度问题，否则这紫禁城也不会恪守上下尊卑之道了。
　　“对了，叫白露这几日把手头的活计放一放，挑上等的缎子出来，缝制两件女婴用的肚兜，再裁制两套小衣裳，到时候也好送礼。”苏梨末吩咐冬雪道。这些婴孩肚兜小衣裳的都是礼节，虽然知道不会穿，但是该走的形式是要走的。
　　“哎，奴婢知道，这就去和白露说。”冬雪说着出了门去传话。
　　*
　　四月初一，原是合宫觐见的日子，只是如今皇贵妃有孕不宜奔波操劳，太后那侧也推说天气渐热，没得来回折腾，想见谁了，自会传召，便也取消了觐见。后宫诸人倒也乐得偷闲。
　　吃罢午膳，歇了午觉，惦记着傍晚要去阿哥所看孩子们，苏梨末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几样可口的糕饼，并一些汤水儿，随后洗漱更衣，换上了前两日用那匹天水碧的雪花锦刚裁制好的宫装，略施粉黛，梳了小两把头捡了样素钗子和一朵绒花戴上。
　　看时辰差不多了，让霜降捧了亲子同款的宫装，去慈宁宫接景顺。这小丫头前些日子就嚷着要去阿哥所看哥哥们。
　　不多时，霜降领着景顺来了，知道是去阿哥所，景顺兴奋的不能行，几乎是一溜小跑，霜降在后头跟着差点没跟上。
　　“额娘~”
　　远远的，就看到这丫头一路小跑，苏梨末站在景仁宫门口手心向下摆摆手，果然景顺看到她的示意，放慢了脚步，走上前来依着规矩行礼问安，恭敬有礼奶声奶气道：“景顺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苏梨末说着伸出手去拉景顺的肉肉手。母女之间本不必如此，只是这万恶的后宫，自有一套逻辑，且三岁多的年纪，正是认识世界，自身知识体系形成的阶段。苏梨末希望景顺是个知礼仪，懂进退的好孩子，不能因为被全后宫宠爱，而骄纵蛮横，失了规矩。这样只会害了她。在长辈面前，动静合仪，行礼问安，是最基本的修养。
　　苏梨末牵着景顺的手往阿哥所走去，身后跟着霜降冬雪，分别拎着一个食盒。
　　到了阿哥所，六阿哥永瑢正坐在圆桌旁练字。本应该在小书房写的，只是屋内采光到底不如室外，又要点蜡烛，风也吹的不尽兴不自由的，永瑢便指挥伺候的小太监把一应物件儿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别看永瑢现下才五岁半，有主意的很，指挥吩咐人的本事真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哄人的本事也是一套一套的，该同谁撒娇，该同谁拿出阿哥的款儿来，他心里门清的很。小嘴儿更是叭叭的，说得伺候的奶娘嬷嬷小太监们也不忍驳了小主子的兴。
　　看着他坐在石桌旁练字，苏梨末不用想都知道定是永瑢的主意，摇头笑了笑。
　　“六哥。”景顺看到永瑢，咯咯笑着脆生生喊道。
　　听到声音，永瑢把笔搁在笔架上，才回过头来，看到是额娘和妹妹，忙起身上前行礼问安，这才接了景顺的话，“六哥就知道今儿你一定来。”说完拉着景顺的手走到石桌旁，略得意的展示：“看看六哥的字，写的好不好？”
　　闻言苏梨末忍俊不禁，走上前也坐在了石桌旁，自从上次被永璋说他的字软绵绵的没骨头，这孩子除了每日功课之外，余下的时间都在练字，没准心里还想着早日写的同他皇阿玛一样好呢。
　　“六哥的字，是最好的字！景顺也开始练大字了，要是能有六哥写的这样好，皇祖母肯定会更高兴的，一高兴就会给景顺吃好吃的。可惜不能留着带来给六哥……”景顺和永瑢俩人开始分享这半个月来的小秘密。
　　不怪他俩感情好，年纪相近，况且永瑢一度是最小的，想摆摆哥哥的款儿一直也没摆上，如今景顺事事听他调停，教她学《三字经》《千字文》，几乎可以说，永瑢是景顺的开蒙老师了，从两岁多开始就教景顺学三字经，还自创奖惩制度，前俩月还布置了新任务背诵《千字文》。
　　苏梨末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耳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开始了。
　　只见景顺这小丫头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的，一字一字的背诵道。
　　永瑢像那学院里的夫子，右手轻点左手，打拍子似的，一字一字听得认真。
　　这俩小毛头还真是争分夺秒，分分钟都不想浪费的，毕竟这次见完面，下次再见要半个月后呢！
　　苏梨末坐在旁边看着二人互动，并不打扰，欣慰的很。
　　傍晚轻柔的风缓缓掠过小跨院，舒适的很，月洞门上蔷薇开的正好，这时辰，晚霞也渐浓郁，赤红橘粉烧黄微白间错，染了半边天。
　　当然，最最最浪漫的怎么会是这漫天的晚霞，分明是身边背着《千字文》的小毛头们，分明是这似水流年温馨的小日子。
　　苏梨末只觉得心里满满的，然而下一刻，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浪漫。
　　只见三阿哥永璋手中提着一杆红缨木仓，兴致勃勃的挥舞着进了小跨院，放慢脚步上前请安，又摸了摸景顺的小脑瓜，这才坐在石凳上憨笑道：“额娘，今儿谙达夸我枪练得好，把他小时候用过的一杆，送了我，额娘你看……”
　　说着也不等苏梨末吭声，就站起身来，走到右边空地，拿起枪舞了起来，一套枪法耍的虎虎生威，下盘稳如松，双臂急如风，口中轻呼嘿哈。
　　永瑢听完景顺背诵完前十句，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下面的，突然被永璋这么一吵嚷，干脆也不坐在石桌旁了，拉着景顺一起坐在左侧十步开外的月洞门下，一左一右坐在石墩墩上，一个教，一个学。
　　永璋练的带劲儿，苏梨末也看的来劲儿，虽然永璋的文化课不出挑，骑马射箭也不得其法，但是论摔跤和舞枪，颇有样子。
　　“三哥，见招！”永珹刚从演武场会来，才刚在演武场上和永璋对打不甚进兴，知道永璋提了红缨枪定是要回阿哥所向纯贵妃娘娘展示，就也同谙达说了提了未开锋的剑回来。
　　“好你个永珹，射箭哥哥比不过你，舞刀弄枪的你可占不到什么便宜。”永璋说着举枪接住了永珹的剑。
　　苏梨末知道这俩人手中的兵器都未开锋，不过是日常学习拆招用的。
　　一时间左侧月洞门下是永瑢和景顺的阵阵朗诵声，清脆悦耳，右侧空地上是永璋和永珹舞刀弄枪见招拆超的阵阵呼哈呐喊声，苏梨末真不知道是该看左边，还是该看右边，应接不暇。
　　这大型阿哥所文艺汇演现场，让人恨不能生四只眼睛出来，不错过分毫可能的精彩。
　　作者有话说：
　　怨种乾隆在来阿哥所的路上…


第108章 
　　东跨院的八阿哥永璇, 如今才刚一岁九个月，正是四脚不停，咿呀学语的年龄, 听到有声音, 一路小跑往西跨院来, 身后的奶娘和嬷嬷愣是紧追不舍才跟上过来。
　　看到永瑢和景顺坐在月洞门下，永璇也凑过来站在旁边跃跃欲试, 想加入二人。然而看到有景顺在, 到底略有些陌生, 不是常见的小朋友，便站在旁边迟疑不进。
　　“八弟，过来。”永瑢喊道。
　　听到永瑢说八弟, 景顺反应过来，起身主动上前示好，拉着永璇道：“我是你姐姐。”然后拉着永璇和她坐在了一个石墩墩上。
　　永璇任由景顺拉着坐了下来，听哥哥姐姐口中说着什么，也跟着学舌, “问道，问道……”
　　五阿哥永琪被谙达留堂，多说了会儿骑马之道, 回来的晚了些，进了小跨院先上来给苏梨末请安，看到永瑢景顺和永璇，凑上去站在一边儿听热闹，永瑢看有人捧场, 越发来劲。
　　乾隆忙完政事, 知道今儿是初一, 这个时辰苏梨末定然是在阿哥所，便只带了李玉往阿哥所走来，刚走到小跨院，听到里面热闹的很，往里走走，就看到六个子女分成文武两摊儿分别展示才艺。
　　怎么他每次他去上书房演武场考较学问和武功的时候，一个个不似这般带劲儿。
　　再看看坐在石桌旁的苏梨末左右看不过来，抬腿径直走上前来，还加重脚步声清了清嗓子。
　　孩子们听到是皇阿玛的声音，纷纷起身准备请安，乾隆道：“你们继续。”说完坐在了苏梨末旁边。
　　苏梨末起身行了礼也坐了下来。
　　“竟然不通知朕。”
　　永璋和永珹正打得精彩，苏梨末心思全在二人身上，耳畔听到乾隆似乎说了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敷衍道：“皇上不是已经来了。”
　　“……”看子女们和身旁的女子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乾隆干脆打开食盒，准备拿些点心来用，处理了一下午朝政，这会儿正饿了。
　　然而乾隆刚把食盒的盖子拿起来放在石桌上，就被苏梨末听到砰的一声眼疾手快回过神来抬手拍在了乾隆准备拿糕点的手上，“这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就六碟。”
　　“……？？？”六碟还少！！每次他去景仁宫，苏梨末可从来没准备过这样丰盛的点心！乾隆叹了口气把点心放了回去，然而身旁的女子并未注意到他故意加重了气息的叹气声，心思全在孩子们身上。
　　乾隆还不服了，抬手就要拿点心，然而在他手刚碰到点心的时候，苏梨末的手就一把拍在了他的手上，头也不回略带警告意味的道：“别动，还跟孩子们抢吃，羞也不羞？”
　　“……”脑袋上长眼睛了不成！！乾隆缩回手，看着这院落里，兴致勃勃奋力表演的孩子们，聚精会神目不转睛的苏梨末，瞬间有点意兴阑珊。在朝堂上，他就是清嗓子轻轻咳一声，金銮殿都要震一震，如今到了后宫，在自己的领地，没人关注他，就连吃块糕点都被连续警告了两次。
　　乾隆的脸瞬间耷拉了。
　　他怎么就有这么多毛头小子，三、四、五、六、八阿哥！！
　　“哈！四弟，小心！”永璋说着一个回马枪冲永珹捣去，逼的永珹连连后退了两步才将将站定，手中剑脱手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来吗？！”永璋捡起地上的剑递给永珹，虎头八脑的问道。
　　“不来了，不来了……三哥这拼命的劲儿，弟弟是骑着汗血宝马也追不上了。”永珹接过剑摇摇头，额头上一脸的汗珠子。
　　永璋如今十三岁，永珹虽然只比永璋小一岁，但是论个头，永璋足足比永珹高了大半头，人也壮一些，气力也大一些。拆了半天的招，永珹累的气喘吁吁，再看永璋只是有些微喘，站着休息了片刻，便调息如常。
　　“去洗漱了过来见驾。”苏梨末看二人鸣金收鼓了，笑着吩咐道。
　　永珹和永珹把手中的红缨枪和剑放在墙角兵器架子上，洗漱更衣之后过来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看着两个讨债的儿子，乾隆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冤种，只抬手示意二人起来。
　　永璋见皇阿玛的脸色似乎不好，觉得可能今儿的朝政太过繁忙心绪不佳，内心不由嘀咕，这皇帝真不是好当的，谁爱当谁去当吧。连皇阿玛这样天资聪颖得太皇爷爷和皇爷爷不住夸赞，不还是有诸多烦心事儿，一天天的，还不如他手里这杆子红缨枪来的痛快。
　　永珹见到皇阿玛的脸色似乎不好，也未多言，挨着永璋坐了。
　　“自家兄弟拆招喂招，点到为止。永璋你气力大一些，以后在演武场上也多注意，不可大意伤了永珹，”苏梨末说完，看着永珹道：“永珹太过瘦弱，伺候的人也该多尽些心，你自己也要多学着调停伺候的人，若是饿了渴了要糕点汤水儿的，只管吩咐他们，别一味的把书读迂腐了，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吃喝是排在前头的，吃饱穿暖了，才有气力干别的，可别一味的想着不可过于温饱，免得消磨了意志，这话就是蠢出生天的人提出来的，咱们又不是吃不起。不仅你这里，就是永璇，你也要多注意。若是银钱不够使，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皇贵妃说，也可以找你皇阿玛！”
　　自从额娘过世后，这还是头次有人这样关心永珹的吃的饱不饱，吃的好不好，永珹瞬间红了眼眶又憋了回去，“多谢纯娘娘，儿臣明白。”
　　“真的明白了才好，吃饱穿暖休息好，有个健康的好体魄，进而才能施展人生抱负。”苏梨末忍不住多啰嗦了两句，一想到历史上这院子里的毛孩子，除了八阿哥永璇，其他都是短命鬼，就来气！什么过于温饱会消磨意志，这话就是放他娘的狗屁！
　　乾隆坐在旁边，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被无视了。看着苏梨末的后脑勺，差点没盯个窟窿出来。
　　说什么人生在世，吃喝拉……的，刚才他饿的想拿块糕饼，这个女子可是连番警告！
　　“永琪，永瑢，景顺，永璇，过来吃糕点。”苏梨末微风细雨般的声音，笑着喊月洞门下的四个毛头。
　　听到糕饼，永瑢最兴奋，“走，吃糕去。”四个小毛头顷刻间蜂拥而至，永璇迈着小短腿儿，紧跟在哥哥姐姐们后面，竟是半点也没落后。
　　霜降打了水过来，永琪、永瑢、景顺自己洗了手，冬雪帮着永璇洗了手。
　　毛头们洗手的功夫，苏梨末把两个食盒里的六碟糕点全部取了出来，摆在石桌上，又取出下面的三盅汤水，没想到今儿大小毛头都在，原本只准备了他们兄妹三个的汤水。
　　六个碟子和三盅汤水摆了满满一桌子，每个碟子上是双数六块糕点，刚好一人一块的数量，不偏不倚。
　　“纯娘娘”
　　“额娘”
　　“纯娘娘”
　　“纯娘娘”
　　叫完人，毛头们各自捡了喜欢的糕点吃，苏梨末看着永璇年纪小，在旁边急的直伸手，便一把抱过永璇放在了膝盖上，含笑问道：“告诉纯娘娘你想吃哪个，这个桂花粉蒸糖糕？好，纯娘娘拿一块给你。”苏梨末跟着永璇指的捡了块糕，掰了小块亲自喂永璇。
　　有吃的就是娘，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怎么没人喊皇阿玛！再看着六个毛头，每人手中都有糕，乾隆的脸色更黑了，咕噜噜，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叫了一声，还好周遭吵闹，并没有人注意到。
　　喂了永璇糕点，苏梨末这才有功夫看身边坐着的乾隆，见他脸色不好，凑到近处，小声道：“皇上你看，每碟糕点只有六块，若是你吃了，数量就不齐了。”
　　“又吃不完！”乾隆没好气的道。
　　“所以啊，肯定会有剩余的，等他们都吃好了，皇上再……咱们再吃。”苏梨末立刻改了口，不是皇上你要吃……说完继续把手中的一块糕慢慢的喂给永璇。
　　“纯娘娘做的糕点真好吃。”永珹终于能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站着吃纯娘娘做的糕点，而且皇阿玛也在，没人敢置喙什么。
　　“四哥有眼光，我额娘做的糕点自然最好吃。”景顺捧着一块绿豆糕吃的津津有味，听到永珹的话，一脸骄傲的说道。
　　永璋是真的饿了，今儿的体能消耗有点大，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六碟点心，每样吃了一块，也只是垫了垫肚子，开了开胃，然而知道余下的是弟弟妹妹们的分例，便也住了口，坐在石桌上。
　　永珹永琪也先后用完了六块，永瑢吃了四块住了嘴，看了看他最喜欢吃的绿豆糕还有一块，是永璇的，虽然知道永璇年纪小未必吃的下，但也没伸手去拿，停了进食。
　　景顺吃了三块，饱饱的，摸着肚肚，走到皇阿玛身边站了，指指自己的衣裳，再指指额娘的衣裳，歪着头脆生生问道：“皇阿玛怎么不穿一样的衣裳？我额娘说这是亲子装，皇阿玛你知道什么是亲子装吗？就是父母和孩子要穿一样的衣裳。”
　　“……”暴击！衣裳也没他的份儿！
　　然而乾隆看着小丫头稚嫩的脸上，满是疑问，不忍黑脸，我女儿还是乖巧的，比儿子们强，知道关心皇阿玛，便勾了勾唇，“明儿皇阿玛也做一件一样的。”此刻，乾隆有些嫌弃自己身上明黄色的常服。
　　“那说好了喔，皇阿玛不许赖账，下次女儿要去检查作业，看看皇阿玛做了新衣裳没。”景顺咯咯笑着说道。
　　“……”检查作业？这都谁教她的，乾隆看了一眼苏梨末的后脑勺，教坏朕的女儿！“好好好，皇阿玛一定做。”乾隆满口应了下来。
　　苏梨末看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指着石桌上的三盅汤羹道，“这是纯娘娘用莲子熬的情热下火的甜羹，谁想喝自己过来拿。”
　　永璇坐在苏梨末膝上，一岁多的孩子正是开始对饭食有兴趣的时候，听到汤羹伸手就要去抓，苏梨末一只胳膊揽住永璇，另一只手拿起勺子笑道：“永璇想吃，纯娘娘喂你，别急。”
　　还有两盅。
　　永璋看弟弟们都不动，干脆指挥道：“永琪，永瑢，你们吃。”
　　苏梨末看永璋小大人似的分配，抿嘴儿笑了笑，没再参与分汤羹，人家兄弟好着呢，要她操心什么，便继续喂永璇。
　　永瑢得了甜汤，和景顺分食。
　　乾隆虽然心中有气，几乎要把苏梨末的后脑勺盯穿，然而此刻看着他们兄友弟恭，心中竟油然而且一股自豪。
　　是他的好儿子们。
　　永璇喝了几口汤羹有些困了，想睡觉，苏梨末就把永璇交给霜降让抱回去了，这才腾出手来，看着石桌上剩下的糕点，捡了一块递到了乾隆嘴边，“皇上赏脸尝尝？”
　　乾隆看了一眼不为所动。
　　“皇上尝尝嘛。”苏梨末再次开口道。把不住这厮的脉，还怎么当咳咳。
　　听到身边的女子二次推让，还知道惦记自己饿着，乾隆一把接过糕点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太饿的缘故，还是什么，这块糕点是他几乎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看着乾隆吃完，苏梨末又递了一块给他，然后把盘子里还剩下的几块糕点整理到了一个盘子里，收拾了余下的盘子放在食盒里。
　　乾隆看着苏梨末的动作，沉沉出了口气，这是不给他继续吃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今日份一个时辰到点了。
　　“景顺，咱们该回去了。”苏梨末朝着景顺招招手。吃完糕点，喝了羹汤，永瑢和景顺还真是争分夺秒又去抓《千字文》的进度了。
　　“今儿这十句你回去好好背，半个月后，六哥检查你的进度，要是背的好，送你一套六哥最喜欢的积木。”永瑢加快语速说道。
　　“六哥放心。”景顺说着朝永瑢眨巴了一下眼睛，寻思了会儿才问道：“那个好看的哥哥，会背《千字文》吗？”
　　“哪个好看的哥哥？你六哥就是最好看的哥哥！”永瑢说着抬手拍了一下景顺的小脑瓜。
　　“六哥！”景顺努了努鼻子哼了一声，起身跑到了苏梨末身边。
　　听到景顺和永瑢的对话，苏梨末摇头笑了笑，这小丫头嘴里好看的哥哥是福隆安吧？


第109章 
　　苏梨末牵着景顺的手就要往外走, 小丫头挣脱她的手，走上前拉住了乾隆的手，这才回头看着苏梨末道：“额娘, 快点快点。”
　　闻言, 苏梨末急走两步上去牵住了景顺的手。
　　乾隆和苏梨末一左一右, 中间牵着景顺，三人披着霞光余韵出了阿哥所。
　　此刻暮色渐临, 宫灯次第燃起, 地上三个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不甚清晰。
　　“皇阿玛，景顺已经开始学《千字文》了，六哥教我的, 前面十句我背的一个字都没有错，今天又学了后面十句。”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推位让国，有虞……有虞……”
　　“有虞陶唐。”
　　“对对对，有虞陶唐。”
　　听着耳边景顺和乾隆父女互动, 苏梨末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是接孩子下幼儿园的寻常母亲。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要是能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苏梨末不由笑了笑, 不知道是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还是笑自己被这温馨的日常迷了心智。
　　一起把景顺送到了慈宁宫门口，临走时，景顺拉着乾隆的手，再三说道：“皇阿玛不要忘了答应女儿的事情, 会检查作业的喔。”
　　说完才任由嬷嬷们接进慈宁宫。
　　咦？这父女俩还有了小秘密！
　　苏梨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朝乾隆看去, 之间他原本带着笑的眸子，随着景顺的身影消失，眸中的笑意也消失不见，瞬间拉长了脸子。
　　苏梨末暗暗摇了摇头，这是又撒什么泼，发什么疯？
　　“皇上是回养心殿？还是去臣妾宫中用晚膳？”苏梨末含笑问道，看到乾隆没回答径直往前走，也跟了上去。
　　“皇上生气了？不是叭，同孩子们置气，又不是差那一口糕点，等下去景仁宫，臣妾端两盘给皇上好好尝尝，再沏一盏酽酽的茶……”苏梨末笑着问道。
　　看乾隆没吭声，苏梨末对着他的背再次说道：“皇上你等等，臣妾这花盆底走不快，再这样要崴脚……”崴脚两个字刚说完，苏梨末佯装惊呼啊的一声，果然见乾隆放满了脚步，几乎是站在原地等她，这才走了上去。
　　“真生气了？”苏梨末走到乾隆身边看着他的脸色，笑嘻嘻问道。
　　乾隆冷哼一声，看着身旁笑嘻嘻的女子，脸色越冷。
　　苏梨末一把抓住乾隆的手，紧紧的，不给他挣脱的机会，含笑道：“不想喝酽酽的茶，那煮一盏奶茶喝？”
　　看到身边的女子主动牵住了自己的手，乾隆的神色缓和了两分，淡淡道：“两盏。”
　　“……”噗哈哈，苏梨末好容易才憋住笑，“好好好，两盏。”真是幼稚鬼。
　　到了景仁宫，霜降吩咐白露小满打水伺候洗漱，亲自去烹制奶茶，冬雪则带了两个小太监去御膳房提晚膳，今儿皇上在这儿，可以多备一些菜肴了，贵妃娘娘定然喜欢。御膳房也是乖觉，晚膳会专门给纯贵妃开火做，这会儿知道皇上也再，打了十二分精神，又添了三道快手但好吃的菜，让冬雪提了回来。
　　乾隆坐在锦榻上，喝着热奶茶，看苏梨末进殿洗漱后，换上了平底绣鞋，又任由宫女拆去了头上的发钗珠花，解开小两把头，半披散着用玉簪挽了个半髻。
　　苏梨末收拾好走到锦榻旁坐了，看着乾隆盯着她，笑着解释：“臣妾是真不喜欢穿花盆底鞋，穿一天脚都不是自己的，还有那发式，累赘。不知道皇上上朝戴朝冠累不累？还有那三四串朝珠？”这个问题困扰苏梨末很久了，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这两个问题乾隆没有想过，也没因为累不累的考虑过，金銮殿皇帝临朝不就要穿龙袍戴朝冠朝珠？
　　只是看着面前披散着头发，揉着头放松的苏梨末，乾隆倒是觉得比刚才温柔了许多，长发及腰，略施粉黛，唇不点儿红，眉不画而黑，多了份天然去雕饰的味道。
　　乾隆从出生开始见惯了这后宫里形形色色的人，后妃也好，宫女也罢，哪个不装点的体面精粹，若不是有上下尊卑压着，只怕还不知道要在这小小的脑袋上装饰多少钗环首饰，更有那发型，花样繁复，追星逐月恨不能梳到上天去，欲天公试比高。
　　偏生纯贵妃，只要在景仁宫不出去，她能一天不梳头，稍微戴点金银钗环的脖子要压断既视感，有时候乾隆也分不清，她是视钱财如粪土，还是视皇家富贵如无物。
　　若说视钱财如粪土吧，偏生那些金瓜子金花生金鱼鱼，她可没少要。
　　乾隆摇摇头，喝下了最后一口奶茶，心口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
　　冬雪提了晚膳回来，领着小满摆好之后，才进内殿来请皇上和贵妃用晚膳。
　　乾隆走到圆桌旁坐了，看着桌子上十几道菜，丝毫不比午膳花样少，摇了摇头，吃喝上面，她倒是下功夫。
　　苏梨末也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伺候的人殿外候着，这才拿起公筷给乾隆布菜，夹了两筷子放下。
　　“不必。”
　　听到皇上这两个字，苏梨末知道这是不用她布菜了，索性自己吃自己的。自己夹菜才香嘛。看着桌子上多了几道菜，苏梨末知道定是因为皇上在，御膳房才多准备了些。
　　还别说，许久没吃这溜肉段儿，酱汁儿调的浓郁可口，苏梨末夹了几块儿，略酸甜的口感，吃下去蛮开胃的。
　　一顿饭吃的极其斯文，全程几乎不闻杯盏相碰的声音。
　　吃的差不多了，乾隆看今儿做了豆腐什锦酸汤，便拿起小碗盛了一碗放在苏梨末跟前儿，自己也盛了碗。
　　许是豆腐什锦酸汤胡椒多多的，一下碗喝下去，苏梨末额头上有些汗意，不过对于喜欢吃胡椒的她来说，真是酣畅淋漓。
　　端起碗，正准备再盛一碗，就看到乾隆好整以暇的拿了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苏梨末吃的尽兴，并不知道乾隆何时吃好驻筷，略尴尬的笑笑，也准备放下碗，就看到乾隆接过她的碗又盛了半碗递了过来，苏梨末只得笑笑接过，继续开始喝汤。
　　罢了罢了，都老夫老妾了，什么样子没见过，苏梨末就拿起勺子继续喝汤，吃菜。不得不说，她的胃口似乎是比乾隆大一些的，不过也因为乾隆每餐只吃七八分饱。
　　怪不得阿哥所的毛头们都有个共识，不能过于温饱，会消磨意志，哪个蠢出生天想出来的，然后一代代要求了下来。
　　看着苏梨末自顾自的吃的津津有味儿，让乾隆不得不怀疑他们吃的是同一桌饭菜么？怎么他吃着就没这么兴奋？如此想着又拿起筷子，看苏梨末夹什么，他也夹一块细细品尝，如此倒是又吃了七八筷子。
　　习惯了吃七八分饱，又多添了七八筷子，此刻乾隆倒是有些吃的过饱了。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饭，净了手，乾隆扶着肚子起身，本来坐着还好，这一站起来，比刚才更饱了是怎么回事？再加上刚才饭前那一盏奶茶……
　　苏梨末看着乾隆不同寻常的动作，想着刚才明明放下筷子，后面又拿了起来的奇异行文，不由问道：“皇上不会是、吃撑了吧？”哈哈哈！
　　“没有。”乾隆没好气的道。
　　“要么，臣妾陪您去散散步？”苏梨末看着乾隆坐在锦榻上坐立不安，好容易才憋住了笑。
　　“不去。”乾隆冷冷道。
　　“那臣妾吃撑了，想去散散步，皇上陪臣妾一起去？”苏梨末换了个问法。不就是吃撑了，又啥丢人的，不过这古代晚上就寝早，要是不消化了，明儿闹得宣太医，显得她这景仁宫多不地道是的。
　　看乾隆坐着不动，苏梨末伸手拉着乾隆的手就往外走，乾隆顺势站了起来，不情不愿的跟着苏梨末出了正殿。
　　知道皇上和贵妃娘娘要夜游散步，霜降吩咐宫女和小太监们多多点了灯在旁边伺候着。
　　不同于白日里的喧嚣和热闹，晚上的御花园，静谧的不得了，月明星密，倒也别有趣味。
　　“景顺今儿让皇上答应她什么事情呀？”夜色正好，苏梨末想到了傍晚的事儿，随口问问。
　　原本乾隆还牵着她的手走的好好的，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苏梨末也不由停了下来，这是又踩雷了？苏梨末不由佩服自己精准在雷区蹦迪的本事。
　　不提这茬还好，提到这茬，乾隆又想到了下午在阿哥所的事情，“亲子装，既然是亲子，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朕？”
　　听到乾隆的话，苏梨末揣摩了一下，知道这厮是因为她和景顺穿了亲子装，而乾隆没有，被景顺问询了，含笑道：“这雪花锦，一匹就只能裁制一大一小两件宫装，若是旁的料子臣妾等会儿回去就能拿银钱去内务府置办，可这雪花锦臣妾也没处置办去。要么，明儿，明儿臣妾寻了好料子，让重新裁制三套亲子装。”苏梨末顺毛捋道。
　　“……”乾隆气的何止亲子装，然而怎么好开口解释，几个儿子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从没有跟他这般亲近过，虽说他是严父，但也需要这样的亲子时光，对，就是亲子时光这个词，苏梨末说过。
　　看乾隆脸色依旧不好，苏梨末暗暗腹诽，真是吃饱了撑的。
　　“下次，下次臣妾去阿哥所，一定叫上皇上，一起去。”苏梨末也想让乾隆和孩子们多相处相处，孩子的成长少了父亲这个角色，必然是不健全的，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这句话没错，俗称命里缺爹。
　　听到苏梨末这句话，乾隆总算心口的气平了一些，握着苏梨末的手，继续往前走。
　　散步，消食。
　　作者有话说：
　　乾隆默念三遍：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第110章 
　　翌日, 忙完朝政已经快晌午了，乾隆便命李玉把午膳摆在了养心殿。
　　午膳早就让小合子去准备了，如今正在偏殿候着。
　　李玉伺候着在旁布菜, 想到昨儿晚上皇上用膳过度怕是要积食, 因此今儿早膳和午膳大多以清淡为主, 并有两三样汤水。当然，这还是昨夜纯贵妃娘娘托宫人悄没声递了消息给他, 期初他先是震惊, 随后赶紧收敛了情绪, 这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皇上吃撑了，这叫什么事儿。皇上从来不是纵欲过度的性子, 看来昨儿是真高兴。
　　乾隆看着李玉愣愣的出神，夹菜的速度也慢了，索性他也吃的差不多就放下了筷子。
　　放筷子的声音虽小但惊醒了李玉，连忙放下公筷，“奴才该死, 想着昨儿的事出了神。”
　　提到昨儿……乾隆总算想起了正事。
　　如今永璋这个讨债儿子已经十三岁，正是年纪定亲，昨儿看着永璋一杆红缨枪耍的虎虎生威, 乾隆便一闪而过有了个念头，然而当时腹中咕咕叫，混忘过去了，“告诉户部，筹备筹备选秀吧。”
　　听到选秀二字, 李玉一个震惊, 前些日子蒙古亲王送来的两个标志格格硬推给了睿王和永璜为侧福晋, 怎么今儿突然兴起要选秀的念头了？
　　“给永璋选。”乾隆看李玉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歪了，摇头说道，拿起折扇狠敲了李玉的帽子。
　　惊得李玉忙不迭双手扶住了帽子，忙应声：“嗻，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好好操办起来。”
　　“你说，如何获得、嗯、小孩子的喜欢？”乾隆沉吟道。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李玉又是一愣，今儿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是说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八阿哥和四公主吗？”李玉追问道。只有知道了皇上口中的这小孩子是谁，才好对症下药，呸，才好精准讨好。
　　“滚滚滚！”他什么时候说是那几个讨债的了？乾隆没好气的道，看到李玉躬身退出，“回来。”
　　圣意难测啊，李玉赶紧又进了几步走到御前。
　　“再告诉苏州织造这次上供的雪花锦不错。若有天水碧的再供两匹。”乾隆吩咐道。
　　“……”天水碧？李玉稍一转圈儿就反应了过来，昨儿纯贵妃娘娘和四公主身上可不就是天水碧，叫亲子装是吧？
　　“得嘞，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李玉说着躬身退了出去，由小太监们进来收拾了膳食，捧了茶给皇上，担心小合子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怕处理不好，便亲自去了一趟户部。
　　户部陡然听到皇上要选秀，还以为听劈叉了，同李玉来来回回确认了两遍才肯相信真的是皇上主动开口要选秀，为皇三子永璋选秀。
　　行叭，皇上也好，皇三子也好，都是选秀，没差！
　　前两年也不是没催过，每每都被皇上以劳财伤民为由推了去，取消选秀，可愁的户部那些专属官员，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皇上不选秀，他们就没有用武之地啊，还怎么尽心尽力的前朝后宫联络着伺候着。
　　如今得了准信儿，一个个卯足了干劲儿遴选下去，凡十四岁到十六岁满蒙汉八旗子女都要经过层层筛选，门第、品德、姿色，缺一不可，最重要的就是门第和品德，至于姿色，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特别是一些高门第或者是后妃的亲戚们，只要长得周正，不是歪瓜裂枣都能经过第一层筛查。
　　李玉从户部出来，又拐去了内务府，这一趟兜了大半个紫禁城累的他刚进了内务府就让进先让小太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喝了三盏茶，解了渴歇了会儿才同内务府总管详细吩咐了皇上要天水碧的雪花锦，就是前些日子苏州织造上供来的。
　　得知是皇上要穿，百福自然是打了十二分精神询问李公公，问了准信儿才好派人去苏州传话不是。
　　“再有，十岁出头到一两岁的小孩子都喜欢玩儿些什么，京里近来时兴什么打听着点儿，你亲自过问准备，不必拘泥贵价，以有趣好玩儿新鲜为主，多多备着，最好这几天置办好，否则皇上一个兴起问起来……可别怪老哥哥我提前透露给你了。”李玉凑近百福试了个眼色说道。
　　百福人精似的，如何不知李玉这口里十岁出头到一两岁，不正是阿哥所里那几位小爷么，还有慈宁宫养着的四公主，得了信儿便亲自找了几个靠谱的出宫去置办，三四天的功夫，便淘买了一车运了进来，趁着李玉不多忙的时候请他来内务府帮着掌掌眼。
　　李玉看着淘来的物件儿摆在两个博古架上，从大到小依次排开，逐一细细看去。
　　要不说这能做内务府总管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百福这差办的不错，其中有几样物件儿又新鲜又有趣，便精选了一二十样让送到了养心殿给皇上过目。
　　虽然皇上还没叫，但是在御前当差，要的不就是这份机灵劲儿。
　　乾隆原本正在鉴赏新一批送过来的青花瓷，听到李玉的话，让把送来的东西放在架子上精选。
　　乾隆看着架子上那一套无锡大阿福，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儿女祖孙三代共计七只排开，每个阿福做的笑容可掬和蔼可亲的，儿女三个更是胖嘟嘟的看着就有福气，估摸着景顺会喜欢？“这套大阿福给景顺。”
　　还有那赤橙黄绿青蓝紫做的新巧积木，不同的堆法组成不同的物件，还有，迷你三轮小推车，小马车，雕工精细，有趣的很，从前去阿哥所也见过永瑢玩七巧板，想来是、喜欢这些的吧，“这两套给永瑢留着。”
　　永璇才不足两岁，看什么玩意儿都是新奇的，乾隆捡了朱红色的布老虎，揪了揪上面的虎须，吩咐道“这件给永璇。”
　　至于永琪喜欢什么，好像除了读书练武，没发现他有其他什么喜好，乾隆站在架子前徘徊，心里没个准头，不过这孩子素来聪颖，“这套鲁班锁给永琪。”益智类玩具，总没错。
　　乾隆选了四样，甚合朕意，就重新站在博古架前开会赏玩青花瓷瓶，李玉站在旁边，犹豫再三开口问道 ：“那三阿哥和四阿哥，皇上不挑挑？”厚此薄彼可不行啊，皇上！没看人家纯贵妃娘娘就是糕点也是不偏不倚，你说说，你这礼物送的= =
　　听李玉提到那两个讨债儿子，不耐烦的道：“都十几岁了，玩什么玩，玩物丧志！朕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说到这里，乾隆觉得哪里不对，便道：“你随手挑两样给他们。”
　　李玉好容易才憋住笑，是的，皇上都到了十四岁还在玩鲁班锁，诶嘿嘿。
　　至于说玩物丧志，李玉看着乾隆手中的青花瓷瓶，谁能比得过您呐！
　　李玉走到架子旁仔细看了看，挑了一支桃木短剑给四阿哥永城，又挑了一把巴掌大小的精美摆设红缨枪给三阿哥永璋。
　　当时会从所有物件儿里挑出来这两样，李玉就是看中了这两样正合适三阿哥和四阿哥，没想到皇上竟然……李玉不由暗暗腹诽了两句。
　　要不说自古父子关系最难处，一个吹胡子瞪眼，一个初生牛犊……
　　“皇上，这些物件儿是今儿送去呢，还是？”李玉问道。
　　乾隆沉吟了片刻，“先放那边架子上收着吧，等下次去阿哥所的时候一起带着。”
　　这是要等四月十五纯贵妃娘娘去阿哥所探望的时候，皇上也要带着这些新鲜玩意儿一起去的意思，李玉了然的点点头，亲自把这些物件儿捡了好地方先收着，余下的让送回了内务府放着。
　　*
　　四月初五，正式行册封礼的日子。
　　一大早伺候穿衣梳头的嬷嬷们就分别去了翊坤宫、延禧宫和储秀宫，按照各自的阶品和礼仪规制梳妆打扮更换朝服朝冠朝珠等，在规定的时辰内听册封官宣读，并把金册金宝分别交于皇贵妃、舒妃、令妃、婉嫔（陈贵人）。
　　一套仪式流程走完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了，随后各自回宫更换吉服再去翊坤宫皇上和皇贵妃跟前儿谢恩。
　　因着还在孝贤皇后二十个月丧期内，因此娴贵妃被定为继后，先晋封为皇贵妃处理六宫事宜，今儿也才正式行了皇贵妃的册封礼，封后大典要等过了二十七个月丧期明年才能举办。
　　舒妃晋封为妃，她心里清楚自然是为着她家世不俗，知分寸懂进退，有太后做靠山的缘故，借机孝贤皇后的丧仪，顺道晋封，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因此也只视作寻常，嫔、妃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称呼上的不同。不过最近皇上时不时来看她，同她探讨些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或者一同下棋，倒也不错。能够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令妃有孕在身，不日即将临盆，因此皇上特许册封礼上不用长时间跪着，仪式有了即可。有孕在身，又晋封妃位，若是五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宫女的时候，告诉她，五年后她会走到这样的青云路上来，她定然不相信。然而五年来，一步步，她稳稳的走了过来，更是深谙了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在这后宫，人人都有不得已，只要不被欲望迷了眼，盲了心智，就不会走到进退维谷的地步。她一定会一直保持清醒，一直冷静的走下去。该争的争，该退的退。


第111章 
　　陈贵人一朝封嫔, 还有了封号-婉，册封仪式上，好容易才憋住了眼眶里的泪。从潜邸到后宫, 十几年的时间里, 她仿佛透明人一样, 原以为这一口气一条命留着不过是为家人，没想到人到中年竟然有了封嫔成为一宫主位的好日子。从前在春熙宫无论嘉妃如何刁难, 奴才们如何作践, 她都忍得住, 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会红眼圈儿，不曾想今儿这样封嫔的好日子反而心口微酸，好容易才忍着没让泪滑下来。总算熬出了头,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吧？
　　回宫重新洗漱更换了吉服后，舒妃、令妃、婉嫔去往翊坤宫向皇上和皇贵妃谢恩才算礼成。
　　皇贵妃身着明黄吉服，腹部微微隆起，和皇上坐在一起，明黄成双, 皇权的象征。
　　三人分别跪下按照礼节行礼后，才算礼成。
　　“今日是妹妹们的好日子，下午在畅音阁安排了小戏, 你们且去热闹，本宫有孕在身就不能去了，你们只管热闹。”受完礼，皇贵妃神情语态也不复刚才的严肃，含笑说道。
　　“再次谢过皇贵妃娘娘。”舒妃、令妃、婉嫔再次谢恩。
　　“对了, 婉嫔, 去岁晋封让你挑选宫室, 说是正式行了册封礼之后再行挑选，本宫这些日子为你留意了咸福宫，极为雅静的宫室，也衬你，已经让内务府进行修缮了，择了吉日可搬过去。”皇贵妃说完看了看皇上，看皇上唇边有笑意，知道自己这样的安排皇上也颇为满意。
　　“嫔妾谢过皇贵妃娘娘为嫔妾操持宫室，不胜感激。”说着，婉嫔再次下跪谢恩，得了示意才站了起来。
　　又说了两句话，皇贵妃身子有些乏，便推辞要回去休息，乾隆便同令妃回了延禧宫。
　　舒妃和婉嫔并肩出了翊坤宫，路过御花园，风景如画，婉嫔强忍着的泪珠儿总算滑了下来，舒妃向来同婉嫔走的近，知道她这泪珠的含义，寻常安慰的话就不必说了，寻思再三开口道：“如今你正式封嫔，也是一宫主位了，想来你额娘在家里待遇也能好一些。”
　　“若不是为了额娘和胞弟，我这口气早散了。如今总算熬出头了，我的日子好过，我额娘和胞弟的日子想来也能好过些了。”婉嫔说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回到宫里，婉嫔让大宫女迎春从小库房里寻了五十两带有官银字样的元宝出来，这还是前几年大节庆的时候赏下的，一直留着如今正好拿出来用，又捡了早前她亲自缝制好的香囊扇坠之类的物件凑了四五样，并两方上好的徽墨，两盒东阿阿胶，用红布封了送到了京中母家。
　　陈家接到了宫中来的赏赐也是惊喜，特别是婉嫔的父亲陈益寿，早前把女儿送到了宝亲王府做侍妾，多年未有好消息，一朝宝亲王登基做了皇帝，原以为机遇来了，谁知道无宠的女儿也只封了贵人草草了事，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竟然也有这样封嫔赐封号成为一宫主位的恩宠。这十几年来，若不是偶尔往家里塞一些银钱，陈益寿早就把这个庶出的女儿忘到了九霄云外，权当没有这回事儿，哪管女儿在宫中的死活，万万没想到还有收到这好赏赐的一天！
　　接了赏赐谢了恩典，陈益寿把五十两官银供在祠堂内，余下的则交由婉嫔的嫡母王氏向下分发。别看是香囊和扇坠儿，都是内造上供的料子，寻常人家哪里见过这样好的东西，王氏也看花了眼，挑了最好看的给自己和两个女儿，然而妾孙氏到底是婉嫔的生母，再不情愿王氏也只能挑了一个土棕色的香囊给了孙氏。余下的两方徽墨给了两个嫡子，婉嫔的胞弟庶三子陈贵全只得了一个扇坠儿，还是在陈益寿不停的给嫡娘子王氏使眼色的情况下不得不割肉让出。
　　另有一封书信是婉嫔亲自写给陈益寿的，先问了父亲母亲，随即又问了生母孙氏和胞弟安，提及自己在宫中每常念及家中父母亲以及生母孙氏和胞弟，又问了嫡出哥哥姐姐们，随后又叮嘱希望父亲能多照料生母孙氏和胞弟，否则就算在自己宫中得享尊荣也心不能安如此云云。
　　陈益寿看了这封信，心下了然，今儿婉嫔这些赏赐一是为了告知家人天大的喜事儿，二是为了让他好生照顾其生母孙氏和胞弟，否则婉嫔就算在宫中也必不能安心，要问责下来。
　　看完信沉吟了片刻，陈益寿强硬的吩咐下去，让嫡妻王氏亲自带人把家中最宽敞的小跨院收拾了出来，之前是嫡长女的院子前两年已嫁人空了下来，给孙氏和庶三子陈贵全居住。婉嫔的胞弟陈贵全是家中最小如今刚满十九，早该说亲白耽误了两年，直到今年才又开始议亲，如今女儿荣升婉嫔，其胞弟的婚事，自然可以挑更好一些的来说了，没准还能光耀家族门楣。嫡妻王氏再不满也无可奈何，拗不过陈益寿只能听从。如今好不容易他们陈宅出了这样扬眉吐气的事儿，陈益寿怎么可能因为嫡妻而让他的女儿婉嫔娘娘不满。
　　有了思量后，陈益寿快速写了封回信让送赏赐的宫人带了回去。
　　且说婉嫔收到其父陈益寿的回信，看到陈益寿对自己生母和胞弟的安排还不算完全泯灭良心，也能松口气了。她被送到宝亲王府为侍妾之前，和生母孙氏、不足三岁的胞弟陈贵全一同挤在后罩房最逼仄的屋子里，她也只能睡在屋子里用纱橱隔断开的方寸之地，潮湿窘迫，如今总算能让生母搬到大一些的小跨院里，胞弟的亲事也能被重视，而不是随便打发了。
　　若说正式册封为婉嫔有什么好处，对她来说就是这个了。
　　熬油似的熬了这十几年，总算熬了个资历出来。
　　*
　　四月初十，寅时一刻（早上4点15分）左右，延禧宫令妃胎动不安，偏殿候着的接生姥姥立刻去正殿伺候，日常负责给令妃安胎轮班的三个太医也及时赶到了延禧宫。
　　因着皇贵妃有孕不好进产房，后宫中以苏梨末位份最为尊贵，因此不得不去延禧宫坐镇，睡眼朦胧中听到消息赶紧起身由霜降伺候简单梳洗更衣赶去了延禧宫，舒妃、庆嫔、婉嫔也先后赶到延禧宫。
　　这个时辰皇上正在上早朝，苏梨末便差遣了延禧宫的宫女去候着，一旦皇上下朝了，及时告知令妃临产之事，请皇上过来坐镇。
　　苏梨末坐在锦榻上，看着进进出出的宫女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手心直冒冷汗。生孩子真的是鬼门关打转。特别是听着里面时不时发出的一声闷哼，配合着接生姥姥的调息用力再用力的声音，苏梨末只觉得一阵阵心慌。
　　此刻，不知道是身体本能的害怕，还是苏梨末内心的恐惧，只觉得手脚发麻。
　　如果，如果乾隆十年腊月里，原身不是因为生产四公主景顺难产，抢救了多日还是耗干心血去了，她也不会机缘巧合穿了过来，更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孩子胎位有些不正，怕是要难产啊……”接生姥姥一路小跑到殿外才禀告道。
　　闻言，苏梨末深深吸了两口气强稳住心神，抬高声音道：“本宫定要你们保令妃和皇嗣平安，伺候的太医呢？这节骨眼还不进去伺候等什么呢？若是有个什么闪失，等皇上下朝过来怕是要摘了尔等的脑袋。”
　　闻言，接生姥姥忙不迭进去，太医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进寝殿站在屏风外指挥接生姥姥再次努力。
　　“令妃，你且安心好好生产，本宫已经派人去候着皇上了，一下朝就过来。本宫也让宫女去翊坤宫拿对牌钥匙，去宫外紧急接院判宋仁进宫，他是妇科圣手，只要他来了，一切都会好的。本宫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儿你让人告诉我。”苏梨末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这么高的嗓门儿，然而喊的声音小，生怕里面令妃听不到。但凡，当初原身生产的时候有人能如此帮她掌大局，也许……
　　生死关头，浑身撕裂了般疼到难以忍受，生怕今儿一尸两命要交代在这里，突然听到苏梨末的声音，令妃心头一热又缓过来了些能撑住了，配合着接生姥姥和太医的说辞去做，慢慢的推动调整胎儿的方位。
　　一个时辰后，太医院原判宋仁火急火燎赶到了延禧宫，拿出金针帮令妃施针定胎，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胎位正了不少，令妃也能好好生产了。
　　巳时二刻，乾隆刚见完大臣忙完朝政，就听李玉进来通传，延禧宫令妃娘娘正在生产中，便立刻摆驾去了延禧宫，刚走到延禧宫正殿掀开帘子，正要跨过门槛，就听到里面‘哇哇哇哇哇哇啊’婴儿啼哭的声音，乾隆喜上眉梢。
　　苏梨末等妃嫔看到皇上来了，忙起身请安。
　　“里面如何？出来个人汇报一声。“乾隆询问道。
　　接生姥姥刚接生好，剪了脐带，正准备擦一擦包起来，听到皇上的声音便加快手中的速度快速包好，和其他两个接生姥姥一同抱着婴孩出来了，喜气洋洋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公主，母女平安，娘娘生产后累极，此刻已经睡着了。”


第112章 
　　“好, 公主也好，”乾隆欣慰的道，“伺候的接生姥姥和太医每人赏银一百两, 延禧宫上下赏三个月的月钱。”
　　“多谢皇上赏赐。”众人皆谢恩, 不相干的人退出了殿内, 五公主也由玲珑抱着亲自交给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奶娘和嬷嬷们。
　　看着殿内喧闹渐消，苏梨末有一种脱力的感觉, 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地了, 长长出了口气。
　　乾隆看到苏梨末坐在锦榻上扶着额头松了口气, 知道她坐镇延禧宫三四个时辰定是累了，兼之从前她自己也有过难产的经历，怕是触目伤情, 想到了过往的事情，心有不忍道：“累了？回去歇着吧。”乾隆说完去握面前女子的手，发现她的手心被冷汗打湿，知道她定是难受，便让李玉去传轿撵送她回去。
　　再看庆嫔和婉嫔也候了多时, 便吩咐道：“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庆嫔为令妃高兴，然而知道这会子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和婉嫔一起告退出了延禧宫。
　　苏梨末坐在轿撵上，晒了会太阳才觉得暖和了点, 人也舒服了些。
　　“娘娘怎么脸色有些白？想是累着了，回去歇歇，冬雪在小厨房熬血燕窝粥，这会儿回去正好吃。”霜降边走边说道。
　　“嗯。”苏梨末应了一声。总算，总算, 令妃平安生产了, 五公主, 挺好的。刚才在延禧宫鼻尖的血腥味儿，耳畔的撕喊步履纷纷嘈杂声，让她的心没来由的七上八下。
　　回到景仁宫，苏梨末坐在锦榻上，喝了一盅热热的血燕窝粥，总算缓了过来。
　　*
　　宫中三四年才又得了位公主，太后和皇上高兴地不得了，命内务府好生操办，因此虽然只是公主也同小阿哥无甚区别，乾隆也让准备了福包，下朝后分给诸位臣工，分享福气。
　　三日后的洗三宴也大操大办，热热闹闹，乐乐呵呵的，光是贺礼两张长条桌子都没摆下。
　　太后从小库房里挑了一块拇指大小的上好红宝石让给五公主做了顶帽子，和四公主一模一样，是一块石头上打磨的两块，又赏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锁片，并一卷手抄的佛母经。
　　这些年，太后对令妃一直淡淡的，令妃自己心里也门清，知道这次因为诞育了五公主的缘故，太后才肯厚赏，且那卷手抄的佛母经，这是在提醒她，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要有慈母之心，好好修身养性，不可兴风起浪。这点寓意，她还是懂得，况且太后多虑了，她不是那不知深浅的。
　　皇贵妃来送了礼，坐了会儿就回去了，一对玲珑玉璧，两套婴孩衣物，并请了一尊开了眼的玉观音。
　　苏梨末送了早就准备好的女婴肚兜婴孩衣物各两套，并两串缀着各种宝石的十八子压襟。
　　余下的各送了些贺礼，其中数庆嫔的最别致，一床碎布拼接缝制的百家被，说是由她额娘亲自督办的去到贫苦人家讨了碎布头过来，由请了针线最好的绣娘缝制的。宫里的孩子福气太旺，恐折了小小孩儿的寿，用贫苦人家讨的百家布压一压。这样的东西哪里是价格能衡量的，重要的是这一份心意。
　　果然，令妃收了庆嫔这个百家被，当场就换了五公主身上的下来，用百家被裹住了，抱着七公主眉梢眼尾皆是笑意：“这样才好，有你这个姨母，五公主定平安无忧的长大。”
　　庆嫔笑着站在令妃身后，伸手想摸摸五公主，又担心会戳破婴儿娇嫩的皮肤，迟迟不敢下手，最后只拍了拍包被：“快快长大，将来姨母给你买胭脂水粉，钗环首饰，还有那各种好吃的糕饼。”
　　苏梨末看着庆嫔一团和气的脸上了呵呵的，仿佛跟自己得了女儿一样高兴，想来也是个心地淳厚的，也不枉令妃扶持她了，是个知恩图报的。在这后宫，最怕的就是面前笑脸，背后刀子，恩将仇报，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强在别人身上，为难别人，也逼死自己。
　　“咱们五公主还没有起名字，皇上看看赐个字？”令妃看皇上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想来是喜欢这个女儿的，便开口道。
　　公主和公主也是不一样的，若是不得皇阿玛喜欢的公主，通常都是到满月才会由内务府拟定几个吉祥的字眼递进来择一，不仅敷衍，而且会让宫人知道这是不得皇上喜欢的孩子，待遇上也容易不受重视，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乾隆略一寻思便笑道：“景洛。”
　　“景、洛？”令妃面有豫色，迟疑道。
　　“《洛神赋》有云‘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舒妃在乾隆说出景洛的瞬间便明白了为何会取洛字，解释道。
　　“景洛，好名字，将来定出落成温柔标志，美人一个。”苏梨末笑着搭腔。令妃虽然苦学了不少诗书，但是半路开始学习，自然不及舒妃这样世族大家浸染出来的文学底蕴。这些日子，皇上见舒妃的频次也比从前高了一些，挺好。卷王还是卷王，这个时机寻的好，皇上正在兴头上，给自然无有不应的。
　　听到众人的解释，令妃释然，抱着五公主笑道：“听到没，你皇阿玛亲赐了洛字，以后你就叫景洛了。”
　　“恭喜五公主得赐好名字，恭喜令妃娘娘。”伺候的宫人们齐齐贺喜道，通常这种贺喜要赏钱的机会，他们可不会放过的。吉祥的话，更是一篓子一篓子往外倒。只哄得满座宾客乐呵呵，令妃抱着五公主是被众星捧月，嬷嬷们伺候着过洗三的流程。
　　乾隆看苏梨末含笑站在旁边，不由垂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在想什么呢？”
　　“在想景顺洗三满月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热闹。”苏梨末笑着道。
　　这句话乾隆可不好回答了，又想到苏梨末当初难产好容易捡了条命回来才生下了景顺，握着苏梨末的手不由紧了紧，心中越发珍视面前的女子，“好日子还在后头，朕一直一直陪着你。”
　　闻言，苏梨末并未接话，只是看着乾隆温柔和顺的笑了笑，随即看着嬷嬷们给五公主洗三。
　　洗三宴结束后，乾隆先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了，其他人为着不打扰令妃坐月子也先回去了，苏梨末原也要走，被玲珑请了回去。
　　令妃把五公主交给奶娘去哄睡了，这才拉着苏梨末坐在锦榻上，自己站在下首深深拜了下去，“那日生产自顾不暇实在没精力深谢姐姐，刚才人多也不好多言，所以才留了姐姐再回来坐坐。若不是姐姐帮我撑着，只怕当时我就要难产，能否保住命还另说，姐姐在殿内说的话，一字不落，我都听到了。”女人生孩子原本就是鬼门关打转，若是因为难产而亡，说起来为着皇家诞育皇嗣，充其量身后多个封号，更没人会怪到苏梨末身上去，只说是接生姥姥和伺候的太医不尽职尽责。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和景洛母女平安，我的心也能放下了。以后景顺也多个妹妹一同玩耍。”苏梨末说着去扶令妃起身，坐在了锦榻上。
　　“当时听到接生姥姥说难产，那一瞬间我真是半分要强的心也无了，只盼着能顺利生产。从前我也肯吃斋念佛，但是为了什么姐姐也是知晓的，那天我就发了愿，若是能平安生产，以后每日定诚心念佛。以后每日里，我也会为姐姐念一念。”令妃说着不由泪珠儿落了下来。也许是乐极生悲，也许是孕妇产后多思，令妃倒比寻常多了些感慨。
　　且这宫中有过难产经历的也只有苏梨末，令妃看着她越发觉得亲切，若说从前只是深知她的为人，又为着她肯帮自己便结了同盟，如今更是把她看做是半个救命恩人。
　　“月子里最忌掉眼泪，容易落下月子病，一定要好生养着，伺候景洛的奶娘和嬷嬷们也要多筛查，不能再出了七阿哥那档事儿……”苏梨末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明白，早半年前就几经筛选定下来的。只是如今有件事为难，还想姐姐帮我参详。今儿皇上也没开口是否要把景洛抱去阿哥所养，还是留在我这里，我心里没底。”令妃留苏梨末下来，一是感谢她，二也是想问一下这件事儿。如果能留景顺在延禧宫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按照规定就要送去阿哥所，就算令妃去求也没用。
　　“当初我生景顺的时候难产，且景顺也需要精心养育，又是佛手之兆，皇上特准了景顺留在景仁宫养育，如今景洛这个我还真不好说，或许……趁着皇上还没下旨意、先发制人，请了皇上过来延禧宫，多说一下生产景洛的艰辛，且公主不同皇子，十几岁就要嫁出皇宫，没准还要去和亲联姻，相见的时日甚少，诸如此类的，只要能动了皇上恻隐之心，便好办了。”苏梨末寻思着说道。
　　公主不同于阿哥，将来也没有皇位要继承，一个不留神没准还要被送去和亲，或者满蒙联姻什么的，也不是非要抱去阿哥所不可，况且孝贤皇后嫡出的和敬公主再不乐意，不还是被送去满蒙联姻，也就是去年才接回京中，或许提这点，皇上一个不忍心，还是能准了景洛养在延禧宫的。
　　有些话没明说，但是苏梨末知道令妃一定听得懂。


第113章 
　　“姐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我思虑也几日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妥当的法子了，今儿姐姐也这般说，下午我便请了皇上过来说说看。”令妃沉吟着说道, 看苏梨末的眼神多了几分诚恳。
　　*
　　果然, 到了傍晚时分, 延禧宫递来了消息，是大宫女玲珑亲自过来的, 告诉苏梨末皇上已经准许把五公主景洛留在延禧宫养着, 另又送了一块赤金累丝烧蓝钳和田玉麒麟金锁, 说是令妃上个月命内务府按照她的需求打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四公主一个，五公主一个。
　　这块金锁打的非常精致, 想必花了不少心思，苏梨末受了，回头大节庆里给景顺换着戴。
　　*
　　四月十五，去阿哥所探望的日子。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苏梨末接了景顺又去养心殿叫了乾隆, 这才一同往阿哥所走去。
　　苏梨末身后跟着霜降照旧提着食盒，里面是六碟子新花样糕点，考虑到乾隆, 这次每碟糕点放了八块，人均一块，免得这厮还要同孩子们争吃食。
　　不过让苏梨末诧异的是，乾隆也让两个太监提着一箱子的物件儿，神神秘秘的, 在养心殿, 她想打开看看也不让看的, 说是要到了阿哥所再打开，就连景顺这个小丫头去说也没让打开，神秘的很！
　　阿哥所一早就接到通知今天皇上也会过来，因此早就和伺候阿哥们的嬷嬷们说过，所以当苏梨末和皇上牵着景顺走进小跨院的时候，阿哥们都在了，各有心事的讨论着什么，还担忧说这是皇阿玛头一次提前通知，莫非是要统一考较学问？
　　阿哥们各个惴惴不安，默默背诵揣摩可能被提问的点，看到圣驾到了纷纷起身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纯娘娘（额娘）请安。”
　　永璇年岁小由奶娘领着给乾隆和苏梨末请了安站在一旁候着。
　　“起来吧。”乾隆看着一排毛头从高到低站着，一脸的谨慎，半点没有上次他突袭而来时候的美好氛围，不过今儿他带了宝贝过来。
　　乾隆说着径直坐在了石凳子上，苏梨末也拉着景顺坐了过来，霜降和冬雪把提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站墙边候着。
　　乾隆略得意的看了一眼苏梨末，抬手示意李玉把箱子抬到他身边来。
　　六阿哥永瑢人小鬼大，看着大箱子玛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跃跃欲试张嘴想问，然而一想到等下如果要考较学问，他这会儿站出来了，岂不是要先拿他开刀，生生忍了下去。
　　其他阿哥们就更是不敢动了，八阿哥永璇被奶娘拉着乖乖站着，也动弹不得。
　　看着毛头们一个个如临大敌，这滋味儿……让乾隆很不是滋味儿。
　　“打开来看看。”乾隆吩咐道，李玉麻溜伺候在旁打开了箱子。
　　原以为是笔墨纸砚书籍字帖什么的，猛的一打开，阿哥们骤然看到箱子里的物件儿，一个个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这是皇阿玛给他们准备的？就差把这句话刻在脸上了，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不真实的就连六阿哥永瑢都不敢开口问，这是给他们的？不会吧不会吧！
　　还是说要当面销毁，警告他们不可玩物丧志，被外物转移了性子？救命……
　　在李玉打开箱子后，乾隆满心期待的看着毛头们，以为会是欢呼雀跃的声音，谁知道比之刚才更加噤若寒蝉，愣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不该这样啊！
　　上次苏梨末打开糕点叫他们过来吃，一个个吃的满脸洋溢着幸福，就差把幸福快乐两个字刻在脑门子上，今儿、这是怎么了……
　　苏梨末坐在石凳子上，在乾隆打开箱子那一瞬间他便明白过来了，这厮是挑了一些礼物来讨好孩子们，想和孩子们拉关系……
　　然而要和孩子们拉关系自然是亲热一些的态度，你这拽的二五八万的，等着孩子们过来捧臭脚的态度是脑子进水了吗？
　　苏梨末暗自腹诽了两句，在旁边实在看不过去了，含笑温声道：“这是你们皇阿玛亲自为你们每个人挑选的礼物。”
　　礼物？！
　　苏梨末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排排站的毛头们，面儿上各个惊喜万分，一脸不可置信，我这是见了鬼既视感，简直比在演武场策马狂奔还要肆意，比十箭十环还要畅快，比一口气不打嗝的背完《千字文》还要惊喜！
　　皇阿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儿臣们不知道的？！
　　往常只要是皇上给的，那都是赏赐，这次竟然是皇阿玛亲自、专门、为每个人挑选的礼物，礼物哎！
　　苏梨末的话音落下，乾隆再看过去，毛头们面上的容色跟刚才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心里也乐了。
　　苏梨末看乾隆的神色好转不少，凑近温声提醒：“皇上？孩子们等着呢。”
　　乾隆应了一声，从最上面的开始拿，见了赤红布老虎递给八阿哥，“永璇的。”
　　永璇被嬷嬷拉着站了许久，此刻听到点自己的名字，还有布偶，撒开腿蹦跶着跑到了乾隆跟前儿接过布老虎，奶声奶气吐字不清道：“谢、皇、阿、麽。”
　　乾隆抬手摸了摸永璇的小脑瓜，是朕的好儿子。
　　继续捡起鲁班锁一套，“永琪的。”
　　永琪面儿高兴，但越发恭敬的走上前双手接过，声音也多了几分愉悦：“谢皇阿玛。”
　　继续捡起巴掌大小的精美摆件红缨枪递给三阿哥，“永璋的。”
　　前些日子永璋刚耍了一套枪，此刻皇阿玛就亲自挑选了一柄摆件给他，定是夸他枪法好，他一定要再接再厉！！“儿臣谢皇阿玛”永璋说道，眼神中满是被肯定的快乐和坚定自己要好上加好的信念。
　　乾隆拿起角落里那把桃木短剑，“永城的。”
　　永城拿到剑，和永璋对视了一眼，兴奋的回过头来道：“儿臣多谢皇阿玛。”看来上次他和永璋拆招喂招，皇阿玛都看在眼里！┭┮﹏┭┮
　　哥哥弟弟们分别都拿到了礼物，还没点到自己的名字，永瑢站的好着急，笔直的站着双手贴腿，右手几乎要把绣袍扣烂，又焦急又好奇。
　　乾隆看着大木箱里最后两个盒子，捡了小的那个拿出来，递给六阿哥，“永瑢的。”
　　终于！叫到了自己！永瑢欣喜若狂好容易才安耐住不能失了礼数走上前来，双手接过盒子，“儿臣谢皇阿玛。”
　　永瑢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景顺嘟着小嘴儿，“哥哥们和永璇都有了，女儿的呢？”
　　“有有有，你的最为贵重。”乾隆听到景顺撒娇的声音，心都要化了，我女儿怎么这么可爱！说完拿起大箱子里最后一个木盒子放在了石桌上打开来，一排七个大阿福，笑容可掬，欢乐融融。
　　“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个是皇玛法，皇祖母，皇阿玛，额娘，哥哥，这个小小的是女儿，对不对？”景顺伸出胖嘟嘟的手指头戳了戳最末尾那个圆滚滚扎了两个小辫子的女娃娃，“真好看，女儿很喜欢。”
　　“……”啧啧，苏梨末听着景顺的小嘴儿叭叭的，这几句话还不让她皇阿玛感动得流下泪水来。
　　果然，乾隆听到景顺的话十分欣慰，看看那几个讨债的崽子，拿了礼物，兴奋的眼里只有礼物，都没有皇阿玛，乾隆抬手摸了摸景顺的头，老怀甚慰“还是景顺最乖。”
　　永瑢抱着盒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就业溜到另外半边石桌子上打开木盒，瞳孔瞬间放大，拉着哥哥们过来看，眉毛差点没飞扬出去，当场就把积木拿了出来，和哥哥们一起玩儿。
　　积木的堆法有千百种，每个毛头都有自己的想法讨论的兴致冲冲，摆这里好，摆那里好，我的主意更好……
　　一时间毛头们围在一起玩新玩意儿，哪儿还顾得上送玩意儿的人，本来，几岁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正是爱玩儿的时候，况且，这还是皇阿玛头次送来的礼物哎！不好好研究怎么玩儿，这是对送礼之人的不尊重！不是！因此苏梨末看着他们玩儿，唇边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然而回头看乾隆，只见他坐着面上悲喜不辨，张嘴讪讪的想加入，最后探了探手又收了回来的举止，也是别扭！
　　还是景顺乖巧，解救了他。
　　“皇阿玛，女儿很喜欢这七个大阿福，可以拿回慈宁宫吗？给皇祖母瞧瞧。”景顺说着蹭到了皇阿玛身边，贴着他的腿站了，双手叠放在皇阿玛的膝上。若是在慈宁宫，见到她这样，皇祖母会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心肝儿肉的疼半天呢。
　　“当然可以，这是皇阿玛送给你的，你可以自行安排。”乾隆说着，总算眸中多了些笑意。
　　“对了，皇阿玛，上次答应景顺的事情？”这几乎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因此景顺凑到皇阿玛耳朵边悄声说道，说完还拿眼睛去看额娘。
　　“已经在办了，过几日……”乾隆应声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景顺叫住了，胖嘟嘟的食指比唇嘘的一声。
　　苏梨末早就注意到这父女俩的小把戏，看穿不拆穿，权当不知，故作无视扭过去打开了食盒，把糕点一碟碟的端了出来，“净了手，过来吃糕点。”
　　霜降和冬雪去叫了水过来，和嬷嬷们一起伺候小主子们净手。
　　礼物被仔仔细细的收好放在一旁，毛头们净了手过来用糕点。
　　有了刚才礼物那一趴热场子，这会儿毛头们在乾隆面前自在多了，吃起糕点来虽然各个佯装斯文，但是互相眉飞色舞使眼色那劲儿藏也藏不住。


第114章 
　　苏梨末也捡了糕点率先递给乾隆一块, 看这厮接了，自己也拿了一块，一起吃。
　　皇家甚少这样温馨的日常, 对乾隆也好, 对小毛头们也好都非常难得。日常大型宴会, 说是家宴，每个人都守着规矩坐着, 吃喝行动不自由, 哪里有半点家宴的样子, 毕竟前面加了一个皇，皇家宴会。
　　一时间小跨院里，坐着的站着的, 手里无不拿着糕，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从阿哥所出来，先把景顺送回了慈宁宫，趁着夕阳余晖, 乾隆和苏梨末在御花园，绕着河堤散步，杨柳依依, 黄莺鸣啼。
　　“皇上不要气馁嘛，以后多和孩子们亲近，他们自然也更亲近和敬佩皇上的。”苏梨末注意到刚乾隆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想来是为着刚才阿哥所的事情。本来就是，哪儿有那么容易搭建的关系, 仅凭送一次礼物就能俘获人心。
　　父子关系也好, 夫妻关系也好, 朋友关系也好，同盟关系也好，只要是关系，都是需要维护的。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原本就是有来有往，你好我也好，没有剃头挑子一头热的道理。
　　“朕哪里气馁？”乾隆牵着苏梨末的手瞬间松了。
　　苏梨末抿唇笑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牵手就不牵，天渐热，没得手心汗津津的，就径直往前走，然而没走两步，就被乾隆紧有力的手再次握住了。
　　苏梨末摇头看看旁边的乾隆，暗自腹诽，也就这点出息了。
　　*
　　五月下旬，天儿是越来越热了，连着高温酷暑，皇贵妃让吩咐下去，各宫的冰例再加一成，特别是慈宁宫、养心殿和阿哥所，多加了两成。皇上太后那里也过了明路，实在热的没辙因此对皇贵妃的提议无有不准。
　　皇贵妃有身孕，翊坤宫自不必说只要觉得热就加冰，五公主景洛养在延禧宫也比着阿哥所多加了两成。
　　不过，在这酷暑热的人头昏眼胀每日昏昏欲睡的天气里，倒是两桩事可以拿来嚼。
　　第一桩，皇贵妃如今有孕将六个月，太医院院判宋仁联合其他四个给皇贵妃安胎的太医会诊，轮番把脉商议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宋仁亲自去向皇贵妃做了汇报。
　　“经臣下等斟酌商定，皇贵妃娘娘腹中龙裔有很大的可能是小阿哥。微臣在这里先恭喜皇贵妃娘娘，然而有些话拼着得罪娘娘，微臣也不得不说在前头。娘娘这是头胎，且已年逾三十，需得仔细仔细再仔细，日常的一饮一食也好，行动坐卧也好，都得仔细着点儿，”说到这里宋仁顿了一下，缓了缓深吸了口气才接着道：“六宫琐事冗杂繁复，随着胎儿月份增加，对母体的营养汲取会要求会更高，娘娘怕是不适宜多操劳，需静心静养为宜，保证饮食和睡眠，每日里还需活动散步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可以是不同的时间段，活动一会儿累了，就坐下歇歇，只要每天保证这个活动量即可，有助于顺产。”
　　皇贵妃听完宋仁的话深觉有理，右手摸着隆起的腹部，“院判的话本宫会牢记在心。”
　　“只是最近天气炎热，娘娘实在胃口不好……”琥珀伺候在旁忧虑道。
　　“娘娘这是苦夏，稍后微臣会联合御膳房专门伺候娘娘膳食的李嬷嬷，拟定一些开胃爽利的汤饮给娘娘，或可缓解。”院判说着，旁边站着的小太监拿笔速记，娘娘苦夏，联合御膳房李嬷嬷，开胃汤饮。
　　“那就有劳院判了。”皇贵妃说着递了个眼色给琥珀，琥珀进到内殿拿了五包封好的银子出来分发给五个太医。
　　宋仁得了准信儿，自然是要向皇上报告的，乾隆听闻皇贵妃怀的打有可能是小阿哥，就知道这一胎肯定是小阿哥了，太医院向来说话七分真，三分藏，留余地。叮嘱宋仁好生照顾皇贵妃的胎，又让宋仁去了一趟慈宁宫把这些话回禀给太后。
　　太后听闻，高兴的很，连忙让如画打开小库房，寻了块拳头大的红宝原石，一柄安枕的和田玉如意，并一幅洋红洒金万福如意软纱帐，送去了翊坤宫。
　　皇贵妃依着礼接了赏赐，让琥珀亲自送了如画姑姑出去，看着那幅软纱帐喜欢的很，当即就让小宫女换上了，寝殿内顷刻间亮眼了不少。太后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只说这意头，瞧着就让人喜欢的很。
　　琥珀回来看到皇贵妃坐在锦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再看看小宫女在替换纱帐，就知道皇贵妃今儿是真高兴。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琥珀走近来跪在锦榻上帮皇贵妃揉腿，一脸轻松道。
　　“有什么得偿所愿不得偿所愿的，左不过不辜负皇上太后对本宫的期望，对嫡子的期望。”皇贵妃笑靥如花，梨涡深深，波澜不惊的道。在其位，谋其职。既然做了皇贵妃，明年还要正式册封为皇后，自然就要承担该承担的责任，除了以身作则，管理好后宫不让皇上太后忧心，最最重要的就是绵延子嗣，诞下嫡子。
　　对皇贵妃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都是有定数的。
　　比如从前在潜邸，孝贤皇后是福晋，她是侧福晋，那么她该做的事儿就是服侍孝贤皇后，晨昏定省，伺候膳食，侍奉汤药，聆听教训。
　　再比如皇上登基后，孝贤皇后是皇后，她依次晋封了娴妃、娴贵妃，作为妃妾，她该做的事儿就是服侍孝贤皇后，孝敬太后，晨昏定省，伺候膳食，侍奉汤药，聆听教训，帮着孝贤皇后处理六宫琐事。
　　如今，孝贤皇后去了，她被选定继立为后，大清未来的皇后，那么她就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至于后宫妃嫔皇子皇女也好，宫人太监们也罢，她向来秉持的是妥善管理，而非看不顺眼就粗暴的剪除。
　　就像刚才，宋仁向她提议下放权柄把六宫琐事放出去一些，这些她原本就在打算，如今为了腹中胎儿好，自然是会在今儿就交代出去，这是她这个阶段该做的事儿。
　　就像宋仁提议每日里散步活动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为宜，那么她从今天开始，就会每天散步一个时辰，这也是她这个阶段该做的事儿。
　　下午，皇贵妃便让琥珀去养心殿告知皇上，得到了皇上的准许后，便请了舒妃过来，让舒妃暂代协理六宫之权，这一两年，原本舒妃就时不时得了吩咐处理一些琐事，许多事情知道怎么处理，且出身大家的女子，在闺中除了女工必备技能，琴棋书画陶冶情操的技能外，都会学着管理庶务看账算账等，因此并不是难事。
　　第二桩，就是前些日子为永璋操办选秀的事儿，有了眉目。
　　户部大展身手，攒了多少年的劲儿一股脑使了出来，宫中多年未选秀，如今放出选秀的消息来，多少家族杀红了眼，急着把女儿侄女外甥女的送进去，就算不能入宫直接为妃，退而求其次，成为皇子的福晋也是上上之选。另有那舍不得女儿嫁入皇室去到那遭罪的地方，但是太过出挑没有被筛出去反而成了秀女的，只盼着面试失败，被撂牌子。
　　几经遴选，二十四位符合要求的秀女新鲜出炉，在宫里□□了几日，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一大清早的分成六人一排排排站在玉霖湖亭子旁，候选。
　　所幸昨儿后半夜下了雨，今儿倒也凉爽，是这盛暑天里难得的凉爽日子，且又在玉霖湖旁用纱帐搭了遮阳的地儿，清晨的风徐徐拂来，倒也舒服。
　　天不亮的时候，苏梨末就被霜降叫起，洗漱后用了早膳又精心装饰打扮了一番，既不能丢了皇家贵族的体面贵气，又要和蔼可亲看起来好相处，稍稍多花了一番功夫，毕竟这是给自己选儿媳妇，苏梨末可不想初次见面就留下不好的印象来，初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二十四份儿见面礼也是早就预备下的，每位待选的秀女两匹贡缎，无论中选与否皆有。
　　且前儿秀女的花名册及每个人的家世已经递到了她跟前儿，因此前两日苏梨末哪儿也没去就在景仁宫细细的查看每个秀女的花名册，并把有疑问的地方写在纸上，让递花名册的小太监逐一去户部寻那负责的人沟通一二给答复。
　　这二十四个秀女除了六七个是地方选上来的，其余大多是京中世族大家出身或是宗室后裔，论起身家来也是一个比一个好，更有那朝中文武要员的嫡长女，嫡次女，庶女压根儿连进名册的机会都没有。
　　知道的这是给皇子选福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京城福布斯财权榜。
　　不过，原本皇子能挑的范围就广些，倒也无可厚非。
　　这些选进来的秀女家世这一关是不用说了，虽然苏梨末很想提前帮永璋筛选一遍，因为有些秀女的父兄在朝中威势太盛的实在不宜结亲。到时候就算永璋没有想要夺嫡的心思，但是周遭的人难免打着他的旗号兴风作浪。
　　这些不可不防。


第115章 
　　因为这些年苏梨末也观察了个七七八八, 永璋的心思全然没有在治国平天下上，对这些兴趣寥寥，倒不如对他手里那根红缨枪兴致高昂, 那些经史子集只读的他是颠三倒四, 倒是一些兵书, 听上书房的师傅说不仅能沉下心来研习，时时还能同永珹拆解兵法, 同师傅们谈古论今。
　　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 永璋大概率会朝着勇将军的路走下去, 这也是苏梨末喜闻乐见的。
　　思虑再三，苏梨末还是不想直接判死，还是想带着永璋去见过二十四位秀女后, 听听永璋自己的意见，毕竟福晋是他娶，不是苏梨末娶。如果，如果实在永璋真的选了个家世不大合适的，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苏梨末约了舒妃、庆嫔、婉嫔一同来坐镇，因此到了时辰，和永璋一起来到玉霖湖旁的时候, 诸人都在了，一套行礼问安下来，各自归位。
　　“永璋，这些就是你皇阿玛吩咐下去由户部几经遴选挑上来的秀女，各个出色, 若是有中意的, 旁边小陈子手中那柄玉如意, 交到对方手中即可。”苏梨末含笑吩咐道。
　　闻言，永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若是让他选红缨枪，他能头头是道论个长短，红缨穗子要用什么线扎飘逸威武，杆子用什么木头结识耐操，刷什么漆趁手，枪头几分铁合适，如今让他从这二十四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格格中择一，那简直比史记项羽本纪还难背。
　　看永璋挠头就知道他定是为难，不知道选谁，苏梨末暗自摇摇头朝着众秀女道：“花房新培育的名种，开得正好，今儿天气也凉爽，且陪本宫一同赏花，另备了糕点茶水，可自行饮用。”
　　“谢纯贵妃娘娘恩典。”秀女们屈膝行礼道谢，行动划一，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开始就想着怕是年轻人面皮薄，因此在装点选秀场景的时候，苏梨末让人送花房搬了不少培育的品种过来，借着赏花的借口，也好稍稍放松一些，又多摆放高几子，上面各色糕点茶饮，可自斟自饮，倒也便宜。这些秀女定是天不亮就起来装扮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没吃早膳，万一饿了渴的厉害了，还能稍稍垫一垫。
　　若是给皇上选秀自然严肃排排站，看一眼，问几句，选中了就赐香囊留用，选不中就撂牌子赐花，没别的，但是这不是给皇子选秀，就没那么严肃了，苏梨末还是希望能力范围内稍稍舒适一些。
　　有了苏梨末这句话，秀女们总算能活动一下，不用跟兵马俑似的排排站、一直站。
　　“永璋，你也过去赏花，别忘了额娘的话，选中哪一个，就把玉如意递给她即可。”苏梨末笑着道，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这都要选秀了。
　　庆嫔看永璋迟疑调侃道：“依我看，各个都好，就当是选兵器，眼一闭也就选完了，或者还有个最简单的法子，哪个最漂亮，就挑哪个。”说完捂嘴笑了。
　　“庆娘娘就别取笑儿臣了。”永璋看实在躲不过去了，也知道今儿是必须要选出来一个了，大有一种风萧萧萧兮易水寒既视感，心一横，干脆就也走到人群中去赏花。
　　每个秀女都是极规矩的，且今儿又是决定她们人生的重大关节点，因此各个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有那来走过场凑人数的，就躲得远远的，连衣裳发饰妆容也选那淡淡的不起眼的，生怕被递了玉如意。
　　有那的确腹中饿的很了，看着是赏花，没一会儿就一步步踱到了糕点茶饮那里，装作不经意，捡了糕点吃一块儿，再赏会儿花，再挪到另外一个高几子那里，再吃一块儿。这个秀女，苏梨末观察了半天了，倒觉得有趣儿，人也一团和气，想来也是个吃货。
　　还有那精心装扮衣料用的是最时兴的，绣花也精致的很，更遑论那头上的钗环首饰，未必多，但是件件珍品。想来是有心被选中，身负家族重任。
　　“这一届的秀女各个出挑，花儿朵儿一样的年纪，真是鲜嫩。”舒妃说着也端起茶盏浅尝一口。
　　“可不是，姐姐们瞧着哪个好？”庆嫔一直在关注，这样的场景也不是年年都能见的，新鲜有趣儿，不等苏梨末和婉嫔回到，庆嫔自说自话，一团爽利，“我觉着那个穿绯红色旗装的就很好，看着就爽利，对我脾气。可惜我没个儿子，要不然我定要指她。”说完还遗憾的叹了口气。
　　听得舒妃婉嫔和苏梨末忍俊不禁，“妹妹现在生一个也来得及，十年后有你选的时候。”苏梨末笑着调侃。
　　“人家同你们说正经的，你们倒来调侃我。我还是喝茶看戏吧。”庆嫔笑着道。
　　“姐姐真的不帮着选选，全权让三阿哥自己决定？”婉嫔疑虑道。
　　“我也想了多日，是永璋娶福晋，至少要他看着合眼缘。“苏梨末温声说道。万恶的后宫，她能留给永璋的婚姻自由也就这一点了，也就这二十四选一。若是她在插手，连这二十四选一的自由都没有了。
　　苏梨末话音刚落，就看到永璋从那边的花丛中走了过来，似是要过来拿玉如意。
　　“也没见永璋同谁亲近说几句话，这就选定了？”庆嫔一脸吃瓜像，这还真是闭着眼选兵器莫非？随便挑一个？
　　只见永璋走上前来，双手一拱，道：“额娘，儿臣选好了。”
　　“好，你把玉如意交到她手中。”苏梨末应答道，并未详细问，等着看永璋到底会交给谁。
　　只见永璋取了小陈子手中的玉如意捧着毫不犹豫的走到一位秀女面前，递了过去。
　　被递了玉如意的秀女一个愣神，然而教养和规矩让她快速回过神来，双手接过玉如意，屈膝行礼，随后跟在永璋后面走了过来。
　　有心选秀的秀女们，虽然佯装赏花，但是心思压根不在赏花上，而是等着被选，谁知道三阿哥压根没过来，也没见同谁说话，怎的这玉如意直接就递了出去，她们精心准备了几个月，总觉得是不是还没开始，这就、落选了？？失望遗憾甚至有那愤恨的，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偷偷的，不敢有丝毫表现，面儿上还只能骄矜的故作不在意。
　　无心选秀的秀女们就一个感受，祖宗保佑，终于结束了！总算结束了！再也不用参加选秀可以回家了，谁要嫁入皇室，谁要嫁给皇子╭(╯^╰)╮
　　永璋和被选中的捧着玉如意的秀女刚走到苏梨末面前，准备拜下去，就听到李玉唱道“皇上驾到”
　　闻言，众人纷纷行礼请安，乾隆走上前来抬手示意，拉着苏梨末坐在了石凳子上，其他妃嫔也依次落座，跪着的秀女们在得到指令起身。
　　乾隆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永璋和捧着玉如意的秀女，看了候着的小陈子一眼，小陈子便打开花名册，按照册子上的念道：“和硕淑慎公主和藩院额外侍郎观音保之女博尔济吉特·柔明，年十四。”
　　被点到名字，柔明双手捧着玉如意忙再次行礼，声音青涩稚嫩却爽朗，“臣女博尔济吉特氏给皇上请安，给纯贵妃娘娘请安，请受臣女再拜，不胜欣喜。”
　　“很好，起来吧。”乾隆笑道。
　　听到小陈子报秀女的家门，苏梨末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花名册上详细的家世描述。
　　这还真是误打误撞了，要不说姻缘天注定。怪不得刚才看皇上唇角有笑意，看来不是她被日头晃花了眼。
　　这博尔济吉特·柔明的额娘和硕淑慎公主，是康熙朝废太子的女儿，后太子获罪后，被雍正帝收养，尚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观音保，家世虽说不错，但是在朝中并无实权，阿玛不过是清闲官职，倒也不错。
　　尊贵体面有了，又于皇权并未丝毫可能的威胁，难怪皇上唇角笑意深深。
　　圣心难测，只要是沾染了皇权，乾隆就会变一个人用坐朝理政的敏锐快速冷静的分析，只要不沾染分毫，一切都好说，好说。
　　精分！
　　苏梨末吩咐宫人把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二十四套贡缎准备好赏赐给秀女们，既已选定，其他的秀女们就要即刻收拾行李离宫，被选中的博尔济吉特氏也要回家待嫁。
　　永璋今日得放半日假期，此刻乾隆也在，苏梨末便开口要乾隆做主，让永璋晌午去景仁宫用膳，苏梨末还想听永璋和她分享一下瓜，为啥会选中柔明呢。
　　“准了，朕也一同去景仁宫用午膳。”乾隆应声道。
　　“……”苏梨末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不长眼色……没看人家母子要分享即刻秘密。
　　乾隆说完拉着苏梨末的手率先起驾，永璋跟随在后。
　　“皇上就不能留点空间给臣妾和永璋嘛，臣妾还有事要问。”苏梨末凑近乾隆低声说道。
　　“朕是他皇阿玛，有什么听不得的。”乾隆才不会如苏梨末所愿，今儿这聊天，他定要参与。原本苏梨末没这么说，乾隆可能吃完午膳就回养心殿了，此刻当然是要留到永璋离开景仁宫为止。
　　“……”论狗，还是你狗。苏梨末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也没啥不好当面说的。


第116章 
　　这会子, 昨夜的雨水蒸发了七七八八，天儿逐渐清朗，空气中满是泥土青草芬芳的味道, 沁人心脾, 若不是硬牵着她手, 赖着要去景仁宫的乾隆，此刻苏梨末会更高兴一些。
　　她实在好奇, 永璋这个耿直阿哥, 是如何在二十四个女子中选了一位, 而且还那么巧，刚好规避开了她前些日子的种种忧虑。
　　到了景仁宫，苏梨末张罗着让冬雪上了早就沁在冰翁里的西瓜, 又捡了四碟子永璋素日爱吃的糕点，梨肉好郎君，山药枣泥酥饼，龙井千层糕，豌豆黄。
　　一家三口坐着吃了冰西瓜, 用了些糕点，净了手，苏梨末这才开口笑着问道：“刚才额娘也没看到你同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聊天, 怎么就选定了她？”
　　闻言，永璋的耳朵瞬间涨红，面有难色，迟疑着该怎么开口。
　　知子莫若儿，永璋这反应苏梨末自然知道他有难言之隐, 然而越是这样的难言之隐, 苏梨末越想知道, 这瓜今儿要是不吃，以后也不好意思再问啊。
　　“没关系，说说看。”苏梨末就差鼓励永璋，大胆讲出来，你额娘什么风浪没见过，小意思。莫非永璋认识这位格格不成？
　　永璋看看额娘，再看看皇阿玛，干脆开了口：“六年前在中秋家宴上见过，当时……当时同儿子打架的格格就是她。”
　　“……”噗，苏梨末猜想了三四种可能，可唯独没猜到还有这茬！感情这还是小冤家，不打不相识，关键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永璋居然还能从一群人中认出她来，看来当初自己这个傻儿子被人家小格格揍的不轻，只有这一种可能，苏梨末不做他想。
　　果然乾隆听到永璋的话，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碗一晃，随即放在了桌子上，这母子俩也就这点出息了。
　　“额娘让我同她们一起赏花，没走几步，就看到她想要摘花最后生生忍住了，当时只觉得眼熟，后来通过她身上挂着玉佩认了出来。这些秀女里，我只认识她，干脆就、选她好了。”永璋说完朝着苏梨末笑了笑。
　　苏梨末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同他那不值钱的皇阿玛有一拼。
　　这误打误撞，还真是选了们好亲事。苏梨末也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今儿庆嫔还调侃说，秀女各个不错，让永璋多选两个，听得苏梨末直摇头，别了别了，古代家庭之所以幺蛾子多，大多情况都是因为一夫一妻多妾闹得，永璋年纪还小，先定了福晋，慢慢筹备着婚礼的事情，再过几年小夫妻两个生俩胖娃娃多好啊。没得自寻烦恼。
　　最好笑的若是今儿三阿哥选秀的幕后故事被抖落出去，怕不是要气死那些想中选的秀女和家族，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得带着女儿往宫里走一走，认识认识这钢铁直男三阿哥。毕竟一回生，两回熟嘛。
　　“福晋定下来了，以后也该收收心多放在学业上，谭师傅多次同朕讲你的进度较慢，朕也不逼你，但是你自己也该上点心。”乾隆看着永璋道。
　　“是，儿臣遵旨。”永璋立刻收敛了笑容肃然道。
　　“……这是景仁宫，可不是上书房。”苏梨末含笑提醒道。难得永璋来景仁宫吃顿饭。不让跟来偏要来。此刻苏梨末甚至想把乾隆丢出去，好和永璋说说体己话。
　　“好了，朕不说了。”看着苏梨末温柔和顺的假笑，乾隆退让道。
　　有乾隆在，这体己话是没法儿说了，一顿饭也吃的几不闻声，半点选秀完美落幕的高兴氛围都没有。
　　吃完饭，永璋也不好在景仁宫再多呆，要回阿哥所准备一下下午去演武场继续操练。
　　乾隆倒坐在锦榻上喝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眼见着到了这厮要午睡的点儿，苏梨末知道，这是还要在这里午睡半时辰，便让李玉进来伺候乾隆更衣。
　　苏梨末则坐在妆台前，总算能把这戴了一头的金簪银钗点翠流苏什么的取了下来，沉甸甸的一头，粗略估摸怎么着也得有个两三斤，再加上高耸的发髻……
　　拆了时兴的发髻，梳顺用玉簪简单的挽了起来，人也舒服多了，换上平底绣鞋，家常穿的衣裳。
　　看到乾隆已经躺在卧榻上，苏梨末也走了过去，坐在旁边摇着扇子，刚坐下，就被乾隆一个揽住躺了下来，乾隆接过苏梨末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帮苏梨末扇着道：“睡罢，朕帮你打扇。”
　　“这可是皇上说得，臣妾不叫停，就一直扇。”苏梨末想到前两年在行宫乾隆日日让她去御前伺候笔墨，伺候午睡摇扇子摇的手腕疼就来气。
　　今儿可是你自找的。
　　“这有何难。”乾隆胸腔震动笑着说道。
　　听到这厮自傲的声音，苏梨末好容易才忍住唇边的笑。看来这厮是不知道一直扇扇子又多累，也是，他从来都是享福的命，何时有过伺候扇子的经验。
　　苏梨末泰然自若的躺下，把头发整理好摆在一边，好整以暇的闭目开始午睡。
　　乾隆拿起折扇轻轻的摇着，看着苏梨末如同山巅雪的肤色白皙透亮，丰腴的腕子搁在攒金枝软枕上三支藕粉叮当镯叠在一起，不知怎的，周身越发燥热了，手中的扇子也越来越缓慢，几乎要定在空中。
　　“风呢？”苏梨末尚未睡着，感受着扇子停了，换了个姿势闭目继续睡。
　　闻言，乾隆回过神来，继续摇扇子，虽然手腕已经开始酸了，“这点难度，还难不倒朕。”说完接着摇扇子。
　　殿内搁了大冰翁，原就有凉意，外加上乾隆在旁摇扇，苏梨末只觉得凉丝丝的浑身舒泰，渐渐的睡了过去。
　　乾隆摇扇子的手缓了些，但始终没停，左手酸软脱力就换右手，两只手轮换着也不算太为难。
　　轻微的鼾声，折扇破空划过的风声，许是这午后最美妙的声音。
　　苏梨末这一觉睡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睡饱了睁开眼，看到乾隆依旧坐在卧榻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扇子，桃花眸微眯，似睡非睡的，便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乾隆的鼻尖儿。
　　“醒了？”乾隆缓缓睁开眼，说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桃花眸湿润了不少，随即吧唧一声合上了纸扇，一个翻身上了卧榻，搂着怀中的娇软躺了下来。
　　“皇上不去处理朝政？ ”苏梨末被八爪鱼紧紧的箍着只觉得热烘烘，寻了借口。
　　“困了。”乾隆低声呢喃道。
　　“……”行吧，中午不睡下午崩溃，看在他帮自己打扇伺候午睡的份儿上，“那皇上睡会儿，臣妾去打水洗漱，顺便让李玉过来伺候皇上午睡。”苏梨末说着就要起身，然而身上的八爪鱼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臣妾去给皇上做点好吃的糕点，再烹一壶奶茶，等皇上午睡醒了，正好用。”苏梨末循循善诱道。
　　“也好。”乾隆说着声音越发的低，松开了双手，眼瞧着就要睡着。
　　苏梨末起身穿上平底绣鞋略整理了一下青丝，便走到廊下叫了李玉进来伺候午休，自己则带着霜降和冬雪去了小厨房，打了清水洗漱后三人开始蒸糕点，烹奶茶。
　　一早就泡好的糯米和糯小米分别放在笼屉上蒸熟加磨碎的糖拌匀，放在刷了一层薄油的盘子上用黄糯米铺底压实后在压一层白糯米，放在冰翁里冷浸，要吃的时候切块淋上少许蜂蜜和干桂花。
　　木薯粉加绿豆面儿鞣制成小丸子，放在奶茶里一起煮，劲道弹牙。
　　忙完这些，苏梨末一身薄汗去偏殿重新擦洗更衣，正要进正殿，就看到有慈宁宫的宫人便招手让来偏殿廊下回话。
　　“太后午睡醒了，让娘娘过去伺候。”
　　来人并未直说有何事，只说是让过去伺候，闻言苏梨末自然是不敢耽误要去的，留下霜降照看，去小厨房把新做好的糯黄米凉糕切了一半装盘放在小冰翁里冰镇着，才扶着冬雪一起去了慈宁宫。
　　这会儿暑热消了不少，然而半道上还是热得很，白露在旁撑着油皮遮阳伞，苏梨末思绪有些飘。不知道这个时辰，太后叫她过去做什么。
　　苏梨末一行刚离开景仁宫没多久，乾隆就醒了，霜降忙进殿汇报了太后派人请了娘娘过去之事。
　　“可有说是什么事儿？”乾隆由李玉伺候更衣问询道。
　　“来的是位姑姑，并未禀明是何事，只说让贵妃娘娘过去伺候。”霜降回话道。
　　乾隆应了一声洗漱后坐在锦榻上，见状，霜降立刻把冰翁里冰着的黄米凉糕端了上来，又用琉璃盏盛了一盏奶茶，“这是娘娘亲手做的，说是皇上睡醒了用的。”
　　说完，霜降放下东西，躬身退下，并不近前伺候，御前有李玉。
　　乾隆夹了一块黄米凉糕放在嘴里冰冰凉凉，软糯香甜，果然不错，连着吃了三块才放下了筷子，复又端起冰奶茶喝了几口，慵懒的睡意也渐渐消散了，想到苏梨末常说的话，夏日就是要喝冰奶茶，唇角的笑意怎么都落不下去。
　　“皇上让奴才好找，原来在景仁宫。”内务府总管百福站在廊下边说边拿出帕子擦汗，身后跟了四个小太监提着冰翁，一个个大汗淋漓。


第117章 
　　“你呀心眼儿还是不够透亮, 如今在这后宫，皇上不在景仁宫能去哪里？以后啊，警醒着点儿, 找皇上, 先打发来景仁宫问问准没错儿。”小合子咋舌说道。
　　“行了, 行了，我先进去回禀。”百福说着指挥身后的四个小太监, “作死, 还不赶紧抬到廊下来, 晒化了不？”说完掀开帘子进了正殿。
　　“奴才给皇上请安，今岁新供的荔枝已经到了，今年阳光充足日晒够长岭南的桂味荔枝实在是甜, 怕是蜜糖都不及这滋味儿好，快马加鞭送来一路上保存的又好，倒是比往年能多些，奴才赶着挑了上好的用冰封着，来请皇上的示下。”
　　“这点小事儿还用朕吩咐, 这差当的是越发好了。”乾隆正吃着奶茶，听到百福的回禀冷声道。
　　“奴才该死，只是这荔枝实在太过金贵, 奴才不敢轻易做主。”百福扣请道。
　　“皇上，这粥少僧多的，皇上的旨意可不正是最好的。”李玉从旁帮着百福说道。
　　“太后、阿哥所那边按照往年的分例，朕知道纯贵素来爱吃荔枝，就把朕的那份留在景仁宫吧。余下的分成三份, 景仁宫、翊坤宫、延禧宫分一分, 舒妃那里也送去一碟子。”乾隆说完端起冰奶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拿起帕子擦了嘴，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回养心殿。
　　得到了旨意，百福快速在脑海里算了一下，皇上的分例是五碟留在景仁宫，余下景仁宫的分例再有两碟，一共是七碟，快速整理好交给霜降，抬着余下的赶去各宫分赃，不敢多耽误一刻。
　　霜降得了荔枝，一脸不可置信诧异道：“公公这是分错了吧？怎么、这么多？”
　　“刚才皇上吩咐了，把皇上的那份儿也匀出来给贵妃娘娘，别愣着了，赶紧拿了冰翁埋在里面保鲜要紧，我还要去各宫送荔枝，先走了。”百福说完带着四个小太监踩着风火轮而似的赶往各宫和阿哥所。
　　且说，苏梨末去到慈宁宫，刚走到廊下就听到里头噼里啪啦的搓麻将声，便接过冬雪手中的食盒进了殿内，只见太后、舒妃、如画姑姑、如音姑姑正正在打马吊，赶紧上前去给太后请安。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苏梨末屈膝行礼，舒妃也起身给苏梨末行了礼。
　　“听舒妃说你玩儿的不错，叫你过来一起打马吊。”太后说完，如音姑姑便起身把位子让了出来，然后下去端了茶盏给苏梨末重新换了茶。
　　要不说太后会享受呢，麻将桌四周，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高几子，放着一个自斟自饮壶，并一碟子什锦糕饼拼盘，一碟子各色蜜饯儿拼盘，另有一个五格梅花攒心碟放了瓜子小核桃杏仁南瓜仁什么的。
　　苏梨末把食盒里的黄米凉糕取出放在太后身后的高几子上道：“这是臣妾才刚做的黄米凉糕，太后且尝尝看。”说完坐在了如音如如腾的位子上。
　　“太后若早告诉臣妾是来打马吊，臣妾也好带些碎银子过来，如今这两手空空，等下若是输了可没银子给。”苏梨末含笑说道，开始上手搓牌摆牌。
　　“喏，哀家的先借你几块。”太后说着从手边的碎银子堆捡了五块递了过来，苏梨末赶紧双手接了。
　　“可不许像她们，一味的给哀家喂牌，没意思的很。”太后乐呵呵道。
　　闻言，苏梨末觉得自己可以开手来打了，的确老是让牌多没意思啊，打马吊图的不就是一个输赢的乐子。
　　“太后放心，臣妾可是本着把那一堆银子都赢过来的心思。”苏梨末说着指了指太后跟前儿银子堆的小山。
　　噼里啪啦搓开牌。
　　苏梨末拿出十二分的功夫用心打牌，如画和舒妃见状也不敢再懈怠，各个拿出了真功夫。
　　乐得太后直说，“打马吊就是要这样才好，没得让来让去糊弄哀家。”说完到了个三筒出去。
　　“糊了！”苏梨末说着一把把牌推开，一副一副的拆开展示给众人，“又是太后点了牌，给钱给钱。”
　　闻言太后凑近仔细看了看苏梨末的牌面，数了数的确是赢了，也爽快的从银子堆捡了两块丢给苏梨末，“刚才哀家还想着你定是筒子牌，没想到还真是。”
　　连着又打了两局，正要开下一局，就听到百福亲自捧了荔枝进来，如音接了过来封在冰翁里，捡了些过了冷水冲干净剥皮摆盘端了上来。
　　“今年的荔枝到了，且尝尝鲜再打不迟。”太后说着放下了牌，净了手率先捡了颗荔枝放到了嘴里，汁水甘浓，甜赛蜜糖。
　　苏梨末净了手看太后动了，这才捡了颗放到了嘴里，核细，肉质脆爽清甜，细细闻去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想来是桂味荔枝了，便一连吃了三颗。
　　冰丝丝，甜滋滋的，打打牌，吃吃下午茶，这后宫咸鱼生活着实不错。
　　舒妃也捡了颗吃，太后看如画没动，捡了颗放在她手上。
　　吃完荔枝，净了手，又搓了几局马吊，各有输赢，苏梨末不仅把借太后的银钱还了回去，还另赢了四五两碎银子。
　　太后让宫人撤了牌桌，把四把高几子拼在一起又是一张桌子，递了个眼色给如画，如画起身带着殿内候着的宫人都出去了，只留了苏梨末和舒妃在内。
　　苏梨末看架势，这是有话要说了。不过今儿太后这里的高几子不错，回头她也拿银钱去内务府要几个，回头找小姐妹去景仁宫打马吊好用，果然太后是老牌友了，准备充分的很。这不，撤了牌桌，高几子拼在一起，又是茶话会现场了，嗑嗑瓜子，聊聊天。
　　“这些日子，你帮着皇贵妃协理六宫之事，如何？可遇到什么难事？”太后笑着问舒妃。
　　这是要起话头了。苏梨末只管捡了南瓜子仁细嚼慢咽，这不话题还没到她。
　　“还好。皇贵妃管理极为妥当，臣妾不过是帮着替些日子，一切按照皇贵妃的旧例来办，各局各司也有条不紊，并未有任何为难事。不过这些日子增加了各宫的冰例，每个月的用在冰例的开销上会比往年费一些，臣妾在想着这里添了，有没有其他地方能免了，这样平衡一下支出，只是暂时还未想到合适的点。皇贵妃也是这个打算。回头臣妾若是有想法了，也会及时回禀皇贵妃。”舒妃一一汇报，说完想到了什么，再次补充道：“太后放心，臣妾知道轻重，并不敢独断专行，有任何措施变动之类的，皆会同皇贵妃禀告取得同意之后才会去办。”
　　“很好，你有这个想法，哀家就不用操心了。你是哀家一手提拔的人，哀家自然信得过你，也知道你事事稳重妥帖。”太后笑着拍拍舒妃的手，十分亲热。
　　苏梨末只当一个合格的摆设，该吃吃，该喝喝，不问到自己坚决不开口，况且处理六宫琐事也不是自己能开口参与的。
　　“只是从旁出挪了银钱出来补上冰例，不可操之过急，免得引起后宫非议，于你也不好，需得寻了合适的法子，不可莽撞。”太后叮嘱道。
　　“臣妾明白，多谢太后提点。”舒妃点头道。
　　“纯贵妃呢？你可以合适的法子？”太后扭头看着苏梨末说道。
　　闻言，苏梨末放下手中的瓜子，拿起帕子擦了手，这才开口回话：“臣妾一向不通这些，并没有过处理庶务的经验，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有什么法子。不过，臣妾想着，各宫所加冰例不尽相同，或许在扣减的时候可以按照分例来适当扣减。”我说了，我又没说。我给了建议，又不算建议。
　　她并未被授权处理六宫琐事，这些当然不是她能插手的，就算她心里有想法也是不能说的。否则这就是插手别组业务了，每个人干好自己的业务就好了。
　　但是既然太后开口问她，自然是想听听她的意见，以及看看她的态度，因此她不痛不痒的提了一句。她提的这一句，是个处理庶务的人都能想到，一些宫殿添了一成冰，一些特殊原因添了两成，自然是用了什么分例，补什么分例了。
　　“嗯，哀家素来看你不错，果然不错。”太后笑着点了一句。
　　“臣妾不敢，都是太后一手栽培提点的好。”苏梨末十分谦虚的应声道。
　　“前些日子，你肯帮衬着舒妃，哀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也很欣慰。”太后道。
　　“……”终于到了正题。苏梨末知道，太后这是要说她帮着舒妃重新走到皇上跟前儿的事儿。从前后宫诸人皆知，舒妃的靠山是太后，今儿，太后把她叫过来打马吊，这是明着给她看，想来意思不言而喻，以后，你们俩在这后宫互相帮衬着点。
　　“臣妾分内之事，一切以皇上为重，以皇嗣为重，以太后为重。”苏梨末捡了话来说。刚才问处理后宫之事，苏梨末可不敢妄加置喙，如今提到服侍皇上上，这是每个后宫妃嫔第一要务，这个时候苏梨末自然当仁不让了。虽说她推舒妃上去有自己的私心，但是别人又不知道的喽。
　　向领导汇报工作，自然要好好汇报。打工人，打工魂。
　　又闲话了两句，便散了。
　　走之前，太后赐了一株红珊瑚做的盆景给苏梨末，并两匹时兴花样的锦缎，赐了一个美人玻璃炕屏给舒妃，并两匹时兴花样的锦缎。
　　苏梨末扶着冬雪的手回了景仁宫，身后跟着两个捧赏的小太监。
　　这项目奖金，她挺喜欢的。
　　到了景仁宫，苏梨末吩咐小太监把红珊瑚盆景摆在了锦榻上的案几上，日常赏玩，两匹锦缎收进了小库房。
　　刚坐好，就见霜降端了一盘未剥开的冰荔枝上来，把苏梨末走后景仁宫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讲给苏梨末听，特别是皇上吩咐把他分例的荔枝也留在了景仁宫。
　　往年只有两碟子吃，听到今年竟然有七碟子，苏梨末在慈宁宫绷着的弦儿瞬间松了，快活了。
　　捡了冰荔枝来吃，就是要自己剥皮吃的才快乐嘛。
　　又吩咐霜降捡了一盘子，分给景仁宫的个宫人，保证每人都能吃到一颗，有好吃的，自然是要上下同享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正文会完结喔~~后续还有一些番外～


第118章 正文完结
　　翌日午后, 雷声轰鸣，忽降大雨，豆大的雨点密密匝匝落下来, 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 经过瓦缝汇聚成线, 数十条水柱织成雨帘顺着屋檐往下流。
　　午睡后，苏梨末慵懒的横在卧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 忽听雷雨声, 便光脚起身上了锦榻, 推开纱窗望去，院落里的景致尽落眼中，满目浓绿, 雨打芭蕉，琼珠碎又圆。
　　镇日暑热，这一场雷阵雨来的真及时。
　　苏梨末起身取了博古架上前些日子乾隆送过来的一只汝窑雨过天青莲花碗，从冰翁里拿出荔枝果肉捣制的一壶冰饮倒了半碗复又歪坐在锦榻上，依窗望去。
　　闲坐听雨声, 拂风淅沥沥。
　　手拈天青碗，浅尝荔枝饮。
　　偶有几许雨花随风裹挟至廊下，三五雨丝打在苏梨末的眉间, 舒适惬意。
　　这样慵懒悠闲，又无人打扰的日子，真好。
　　都知道苏梨末午睡时候不喜欢人在跟前儿伺候，因此便轮班午休，不叫不进殿, 就连霜降和冬雪也是这般, 只侯在殿外。
　　霜降坐在绣架旁给四公主景顺裁制新衣, 冬雪则拿了绷子在绣一件绿色孩童肚兜，三两杆竹子绣了七七八八。原是给六阿哥永瑢绣的，他睡觉不老实，总踢被子，苏梨末便让绣好看些的肚兜，让奶娘哄了他睡觉的时候穿上，免得晾着要肚子疼的。
　　内殿不叫，霜降和冬雪便自顾自的裁制衣裳绣花。坐累了，就起来略走走，手心出汗就净了手擦干再拿针线，免得汗水花了丝线。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雨便小了，只又飘了会子毛毛雨，但是暑热尽消，凉风惬意，空气中满是氤氲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一阵叩门声传来，守门的小太监打开宫门，看到是四公主景顺坐在轿撵上，赶紧开门迎了进来。
　　霜降看到是四公主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迎着四公主进了殿内。
　　苏梨末透过窗子早就看到了景顺，回正身子坐在锦榻上，看景顺依着规矩行了礼，这才拉着她坐在锦榻上，“雷雨刚过，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太后午休醒了？没过去伺候着？”
　　苏梨末边说边看景顺，只见她穿着前些日子苏梨末让霜降裁的天水碧色的亲子装，头发也特意梳了好看的双环绞丝髻，簪了两个小米珠缠枝海棠，又绑了条碎宝石粒点缀的绸带。脚上的绣鞋也是天水碧色的，一套搭的极好。
　　景顺本就生的好看，这般打扮，越发衬得她澄澈无邪，天真烂漫，脆生生的开口道：“雨过天晴，女儿想着玉霖湖的荷花开的正好，便征得皇祖母同意后，来请额娘同女儿一起去游玩。”
　　景顺的瞳仁黑白分明，黑的泼墨，白的极白，说话时注视着人，水意深深，诚挚无比。
　　这般乖巧可爱的女儿，没人能拒绝的叭\\(^o^)/~
　　“好，额娘这就更衣同你一起去。”苏梨末说着唤了霜降和冬雪进来伺候。
　　景顺随着额娘走到了妆台前，歪着小脑瓜看着苏梨末，“额娘，你也穿亲子装。”景顺说完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道。
　　“好好好。”苏梨末看着景顺摇头笑笑，果然是女孩子，从小就知道挑妆造的。
　　闻言冬雪去取了天水碧色绣着大片梨花积玉堆雪似的，放在了衣架上，又取了配套的绣鞋。
　　当初做衣裳的时候，一匹雪花锦只够裁一大一小两套宫装，想要再配套做两双绣鞋是不够的的，因此苏梨末只是捡了顺色的鞋子来搭配。不过刚才她看景顺脚上的绣鞋倒是同色，想必是太后见了她身上的衣裳好看，让从库房寻了不知道多少料子挑了同样天水碧色最接近的出来给景顺做了鞋。
　　太后到底疼她。
　　景顺坐在矮脚绣凳上，看着霜降给苏梨末梳头，咬了咬下嘴唇，咯咯笑道：“额娘不是有个顶漂亮的珍珠钿子，景顺想看额娘戴那个。”
　　闻言，不止苏梨末笑了，就是霜降也忍俊不禁。
　　“听听，小小年纪，在装扮上倒是上心。”苏梨末笑着摇头说道。压根没想到小丫头怎么会知道她有个极好看的珍珠点缀赤金花丝工艺编的钿子。
　　“想来在慈宁宫跟着太后见识也广些，知道怎么装扮好看，怎么搭配衣服最合适，到底四公主福气好，得太后疼惜宠爱。”霜降边说边看着景顺乖巧坐在凳子上，双手叠在膝上，标准坐姿。
　　“那就挽个圆髻戴那顶珍珠钿子吧。”苏梨末说道，谁能忍心拒绝这惹人疼的小宝贝呢。
　　这样的装扮总不好素面朝天，苏梨末便取了香膏淡淡涂了一层，又压了少许上等的茉莉粉，螺子黛淡扫峨眉，蘸取香脂揉匀在眼角及两靥，轻点口脂。
　　梳好头戴上钿子更衣换鞋，苏梨末站在镜前望了望，再无不妥。
　　景顺前后转了两圈看了看，满意的点头道：“额娘这样装扮真好看，比皇祖母寝殿内挂着的仕女图还要好看。”
　　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不住嘴地夸，苏梨末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上前牵了景顺的手往外走去，“走吧，这会儿正是玉霖湖最好看的时候。”
　　“哎！”景顺脆声应答，苏梨末可没注意到这小丫头眸子中流过的狡黠。
　　苏梨末临出殿交代霜降提了冰翁里的荔枝冰饮并带两碟子糕饼，玩一会景顺也好吃，便拉着景顺身后跟着三四个伺候的人出了景仁宫。
　　走到景仁宫门口，苏梨末看到门后候着的轿撵，想来是太后担心雨后路滑也是有的，不做他想，便拉着景顺一起坐在了轿撵上，往御花园玉霖湖走去。
　　景顺挨着苏梨末看着她头上的钿子，伸出小胖手指头摸了摸上面嵌着的珍珠，“真好看，以后景顺也想要这样一个钿子，可以吗？”
　　“景顺如果喜欢的话，等你将来成亲，额娘就把这个钿子作为你的嫁妆添进单子里。到时候让你皇阿玛开个恩典，许你在大节庆时候戴，想来不算逾制。”苏梨末寻思着说道。
　　“那，这是嬷嬷提过的传家宝吗？额娘传给女儿，女儿传给女儿的女儿，女儿的女儿在传给女儿的女儿的女儿。”景顺一脸认真地问道。
　　这篇传家女儿论，差点没绕晕苏梨末，笑着摸了摸景顺的小脑瓜道：“没错，就是女儿的女儿的女儿。”
　　女儿论刚说完，玉霖湖也到了，苏梨末和景顺刚下轿撵，苏梨末原本要去看看提前往四五个宫女和太监过来派遣游湖的船只如何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景顺拉着往湖心亭走。
　　走到近亭子处，待看到亭中长身玉立，负手执萧，身着深一色天水碧雪花锦袍的男子，苏梨末一个愣神。
　　趁着苏梨末愣神的功夫，景顺挣开被拉着的手，给身后跟着的人使了眼色，然后绕道到湖边早就备着的游船，让霜降带着她上了船，准备去那荷花深处采摘。
　　“过来。”
　　淡如水的声音，让苏梨末瞬间回过神来，总算明白了今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一切都不对。
　　先是景顺脚上的天水碧色绣鞋，再有景顺精准的点出让她戴珍珠钿子，以及宫门口候着的轿撵，此刻在看到乾隆侯在亭子里，一袭天水碧色雪花锦袍，苏梨末便明白了过来，感情这父女俩联起手来诓她呢┭┮﹏┭┮
　　见苏梨末站着不动，乾隆摇头笑笑，走上前来牵着苏梨末的手走过亭子直走到了临水的八角栏杆处。
　　凭栏而站，半人高的荷叶亭亭玉立环绕左右，独有的荷叶清香况外怡人，数枝荷花，或含苞待放，或半开半卷，或极致绽放。
　　看着面前的女子，略施粉黛，丰腴娇软，微抬蓁首，杏眼如水，望着自己略带疑惑，乾隆不言，拿起长萧置于唇边。
　　临水风荷，萧声缠绵。
　　苏梨末没想到乾隆居然会吹箫，似乎还不错，虽然她不大听得懂曲中意境，但是看他桃花眸中情致深深，温柔缱绻，大概吹的是有情的曲调吧？
　　这该死的八点狗血剧，陌上人如玉，公子弄萧声……觉着俗吧，但是真的当一个大帅比，为了讨你喜欢，似乎、也还行，算受用。
　　苏梨末好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来，她的水墨忍耐功夫真的是越来越好，顷刻间便换上了温柔和顺的笑，回望乾隆的桃花眸。目光交汇处，竟看到对方眸中自己的倒影和三两朵风荷。
　　乾隆也是有些浪漫在身上的。
　　苏梨末不由暗自感慨：乾隆，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宫不知道的。
　　一曲萧罢，乾隆收了萧挂在后腰，双手扶着苏梨末的肩膀，“你心中可有朕？”
　　不知道是被这一一风荷举迷了眼，还是被那缠绵悱恻的萧声盲了心，苏梨末毫不犹豫的回道：“当然。”
　　片刻回过神来，连忙抿唇吞咽掉了后面两个字，没有。
　　然而这一幕，落在乾隆眼里，只看到面前的女子毫不迟疑的剖白心迹，又觉得似乎不对，略羞赧的抿了抿唇没再言语的样子。
　　这话乾隆问过不止一次，就算每次得到肯定的答复也心中没底。
　　虽然面前的女子，对自己有求必应，从来都是温柔和顺，但是乾隆总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就像此刻临湖而站，天水碧色的宫装穿在女子身上，同雨过天青的天空几乎要融为一色，若不拉着她，怕是要随风而去，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同女子确认，再表白自己的心意。
　　“往后余生，有你，朕很满足。”乾隆握着苏梨末的手，凝视着她如水的眸子，声音温软真挚。
　　耳畔是乾隆的声音，游船划水过荷叶的声音，湖面上景顺咯咯的笑声，腕间银铃铛铃铃铃的清脆悦耳声，以及脆生生的那一句“额娘”，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苏梨末有一瞬间的恍惚。
　　循声望去，只见景顺抱了满怀的荷花往这边划来，回望三人身上天水碧色的亲子装，苏梨末不由回握乾隆的手，温柔和顺含笑重复道，“往后余生。”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作家梨落煎雪，写在正文完结后：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完结在比较合适的地方。每个重要的角色都交代到了，特别是后妃浸淫后宫多年的心路历程和处事风格。这些也决定了，往后余生，她们面临事情会做的选择。
　　乾隆的话，从上次苏梨末玩笑说解散后宫，乾隆便放到了心上，再无新妃。吃喝玩乐金银钗环时间和真心都交给了苏梨末，爱屋及乌一起养育孩子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往后余生。
　　如果硬要写长，也可以拉一些新的人物进来，或者让已有的重要角色转换设定去写，但是我个人还是希望每个人在人设内，尽量不崩设定。呜呜大家可以放心，这部作品每个角色都在人设内嘤嘤嘤。
　　如果为了写长，长则长矣，美则不美。
　　后面会有一些番外，番外涉及的主要是苏梨末和乾隆年纪再大一些，比如五十岁是什么样的状态，七十岁是什么样的状态，乾隆亡故女主陪侍是什么状态等；以及会交代苏梨末的三个儿女，成婚后的状态等。以及我也尝试写了用乾隆的视角打开本文，写了一章，权当乐子一看。
　　再次感谢大家的订阅、打赏、营养液、评论，咱们下本书见~~
　　接档文《清穿之四爷的咸鱼侧福晋》，甜甜的少年爱情，文案如下（我承认，我文案无能呜呜）：
　　听说，四爷后院来了位顶漂亮的侧福晋，只是路子似乎有点歪，不争宠，不谄媚，每天只想着吃吃喝喝，逗猫遛狗，买买买？？
　　众女：空有美貌，四爷瞧不上
　　三个月后，四爷独宠侧福晋。
　　众女：空有美貌还败家，四爷一时新鲜
　　三年后，四爷独宠侧福晋。
　　众女：给我往死里宠，多宠都不过分！
　　PS：绝美娇憨咸鱼侧福晋X禁欲克制抠门忠犬四爷
　　甜宠文，1V1身心俱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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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还是一个女主带领四爷的小老婆们努力奋斗在败家路上的故事。
　　败着败着，众女发现，跟着抠门四爷混，不如败家侧福晋哎
　　嫁汉嫁汉，图的不就是一个穿衣吃饭，嘘
　　女1：四爷，我也不想的，可是侧福晋她送我四合院哎
　　女2：四爷，我也不想的，可是侧福晋她送我一车珠宝哎
　　女3：四爷，我也不想的，可是侧福晋她送我田产铺面哎
　　女4：握草！坦白局！不瞒四爷……
　　女5：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四爷，你别过来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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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在忙着夺嫡，险象环生，风云诡谲。
　　大臣，在忙着押宝，哪个阿哥好？13579？246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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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阮阮作为互联网大厂的测试，没想到有一天坐着上班，躺着被抬走的会是自己。
　　一睁眼，穿成了四爷后院新过门的侧福晋，乌拉那拉·阮阮。
　　作为被家族押宝送到四爷院中的女人，阮阮表示脑壳疼。
　　历史上，四爷所有的女人中，乌拉那拉氏被记录在册的只有一位，原配嫡福晋。
　　想来，在她入府后，家族又送了一位女子进来，被顺利册封为嫡福晋，她的存在不过是探路，为她人做嫁衣裳。
　　得宠，家族沾光鸡犬升天。
　　失宠，无人关心她的死活。
　　去它丫的这一切！
　　996，007，睁眼又是星期一！辛辛苦苦打工猝死，这一世不如做个娇憨小咸鱼，吃吃喝喝，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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