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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脑女配被弹幕剧透后
　　作者: 嘘知
　　简介:
　　燕惊双被雷劈后，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不正常了。
　　自己从小就非常喜欢的未婚夫宁墨温柔带笑地送她玉佩。
　　她刚准备满心欢喜地接下。
　　一行加粗白字在她眼前飘过。
　　【傻不傻，别接啊，这是宁墨送他白月光，人白月光没收，他废物利用，来敷衍你这个傻子的！顺便让他白月光吃醋】
　　未婚夫宁墨约燕惊双外出游玩，她盛装打扮。
　　宁墨却迟到了两个时辰，赶来时满眼歉意，只道自己半路救助了昏倒的婆婆。
　　燕惊双刚想说没事。
　　一行加粗白字在她眼前飘过。
　　【是遇到了昏倒的人，但不是婆婆，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人就在她床边，守了两个时辰，要不是白月光装大度劝他来，他还不乐意来呢。】
　　……
　　后来，燕惊双从弹幕里知道自己是一本古早小说里的恋爱脑女配，疯狂爱慕男主宁墨，存在的价值就是作为工具人推动男女主的感情线。
　　最后男女主修成正果，而燕惊双被喜欢女主的男配们搞得家破人亡，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发配边疆……
　　燕惊双终是清醒，火速解除婚约，远离宁墨。
　　直至一次宴席，宁墨同白月光一同出席，你侬我侬。
　　燕惊双死要面子，随手扯过一人，问他愿不愿意同她一起出席。
　　但燕惊双光速后悔，觉得不能拿自己名声使性子，她转头，刚想说作罢，却…惊诧当场。
　　她怎么一抓就抓到了…颜鹤卿。
　　京师最为有名的高岭之花+第一美男。
　　未来权倾朝野的当红重臣。
　　大梁最为神秘的隐世大家的高门贵公子。
　　加粗白字弹幕再次出现——
　　【眼光不错啊，一抓就抓到了宁墨的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男人！】
　　燕惊双僵。
　　【而且……】
　　与此同时。
　　一道冷淡好听，宛如玉石的声音也响起：“好。”
　　【而且…他还暗恋你哦。】
　　弹幕适时飘过。
　　*
　　即使弹幕剧透，燕惊双还是不敢相信颜鹤卿喜欢她。
　　为了印证，燕惊双故意找颜鹤卿说话，颜鹤卿面无表情，没有搭理她。
　　燕惊双心道果然。
　　弹幕却飘过道——
　　【书里更新颜鹤卿的内心OS：╰(*°▽°*)╯╰(*°▽°*)╯】
　　【旁白：激动过度当机了】
　　燕惊双：！！？？
　　【第一章有本文阅读指南，建议看一下】
　　【人间清醒第一美人X纯情害羞第一美男】
　　【弹幕是个系统】
　　【本文搭配作话食用更佳，作话偶尔会掉落男主内心OS】
　　【封面底图人设由【水墨蛋清】-依月一 授权。】
　　【文案留于2021.7.19】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惊双，颜鹤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打脸甜爽文。
　　立意：先是爱己，其后爱人，真心要交付给值得的人。


第1章 001【女主大美人】
　　【女主是大美人，容貌因为一些原因隐藏了，之后会暴露真容。】
　　冬日艳阳，照着银装素裹的杭州府。
　　路上行人收拢着衣袖，身着破旧棉衣的哆嗦孩童看着街边摊位蒸笼上冒着热气儿的包子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可在杭州府地段最为金贵的龙井街尽头，一座白墙黑瓦的清雅庭院里，一盘盛着热气儿的包子，正放在一只吐着舌头戴着金铃铛的大黄狗跟前。
　　旁边站着几个灰衣打扮的下人和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仔细些，今日宴席对咱们宁府极为重要，来往宾客也皆为贵客，早些时候，宾客们的忌口不也同你们交代了吗？燕大小姐吃不得羊肉，怎还做这羊肉包子呢？”宁府的大管家冷着一张脸同下人们道。
　　下人们瑟缩了下脖子，互看两眼，其中一人搓手上前，小心道：“张管家，这羊肉包子是少爷特别吩咐做的，说是就做一盘。”
　　张管家像是意识到什么，眉眼微眯，过了会，他淡淡道：“今日一切以燕大小姐喜好为主，少爷的话，暂且放放。”
　　张管家穿过游廊花园，走进嵌了火墙的设宴厅，仿若从冬步入春。
　　余光瞄到坐在靠近主座最近的右首座上的品茗女子。
　　设宴厅内暖如春日，品茗女子卸下白锦狐裘，露出内里的紫衣劲装，身段窈窕，面貌却只是平凡，穿得像个会武之人，品茗的动作却颇有大家风范，但周身气息冷硬，看着有些沉默寡言。
　　张管家再一侧目，目光流转到品茗女子对面坐着的宁墨，他们宁府的大少爷。
　　他俊朗的剑眉紧皱在一起，脸色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难看。
　　张管家叹了口气，燕大小姐无才无貌，也难怪自家少爷这般抗拒，可奈何燕大小姐会投胎，有个好的家世背景，他们宁府需要这样的家世背景。
　　不过，今日这般场合，少爷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位爱吃羊肉的主儿，倒也真是“一往情深”。
　　主座上的宁老爷眉心微蹙，看向宁墨的目光透着几分不满，等到张管家附在他耳边说完厨房的事后，宁老爷眼里更积了几分火气。
　　但他更快地看向在左首座上除了宁墨的另一位鬓角有些发白的男子，客气有礼道。
　　“萧大人远道而来，不知舍下饭菜，可否还算合你胃口？”
　　“宁大人谦虚，萧某在路上之时，便有听闻宁大人府上的西湖醋鱼堪称杭州府一绝，今日有幸品尝，实乃萧某之幸。”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不过萧大人说话之时，余光却多有注意燕家兄妹。
　　而这位萧大人虽穿着朴素，但宁老爷或者说在场除了燕家兄妹的所有人，都隐隐对他显露出尊敬。
　　宁老爷时任浙江布政使，眼下已然是浙江最大的官，但宁老爷并不满足于此，他的目的是跻身京师上流世家门阀。
　　左首座的萧大人便是京师来的，表面上例行巡察，实际上却是在考察宁老爷的政绩。
　　而大梁本就是世家当道，宁老爷不是世家出身，想要混个京官，跻身京师上流世家门阀，光靠政绩没用。
　　他需要一块敲门砖。
　　他儿子宁墨同一等威武侯嫡女燕惊双的婚事，便是他们宁家的敲门砖。
　　而今日，便是宁墨和燕惊双的订婚宴。
　　在场机敏之人，都能察觉这场订婚宴背后的目的，再加上宁墨这般神情，这些人不由想起近日在坊间流传的一些传闻。
　　传闻宁墨一直不喜燕惊双，只是被迫于家中压力与礼仪教条，勉强同燕惊双虚与委蛇。
　　传闻宁墨早已心有所属，心上人貌若天仙，才情了得，比之燕惊双不知好了多少，只是因其家世低微，一直不得入宁老爷的眼。
　　众人看向燕惊双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怜悯，但女眷这边在怜悯过后，却是藏着几分讥讽。
　　几个贵女凑在一桌，拨弄着近日新做的蔻丹指甲。
　　“今日可是燕大小姐的好日子，不知道她开不开心？”
　　“也不知能开心多久？”另一个黄衫贵女捏着一颗金丝蜜枣笑盈盈接过话。
　　因为有着宁墨未婚妻这一层身份，杭州府的贵女们可没几个待见燕惊双的。
　　谁让宁墨皮相好，家世好，还是“江南第一才子”，哪个少女不怀春。
　　可她们的心上人却同一个无才无貌之人有着婚约，任谁都不服，但燕惊双家世在杭州府是数一数二的，又有一身好功夫，这几个贵女明面上也不敢得罪燕惊双。
　　眼下看宁墨神情，这几个贵女知道传闻多半有几分真，虽一开始对宁墨有心上人又惊又气，但想着燕惊双才是最惨的那个，这气儿不由就成了幸灾乐祸。
　　毕竟，燕惊双对宁墨的爱意，谁都看得分明，可以说是蒙蔽了双眼。
　　爱到卑微，她们这群贵女便越发有些瞧不上，只觉燕惊双死皮赖脸恬不知耻般缠着宁墨。
　　所以，估摸着燕惊双就算听见了坊间的传闻，也全无在意，一心一意相信着宁墨。
　　嗤，家世好又怎么样？
　　成为宁墨的未婚妻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不到宁墨的心。
　　这场订婚宴，不过是宁家利用燕惊双罢了。
　　能来这场宴席的贵女同宁府多少有些关系，所以知道些许内幕。
　　而她们只用耐心看着燕惊双慢慢变成一个丑角便好。
　　想到燕惊双未来会独守空房，终日抑郁，这几个平素被燕惊双家世压住的贵女眼里不由泄出几分痛快。
　　此时，在所有人眼里，燕惊双好似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察觉到周遭或奚落或同情的目光。
　　她专心地品着茶。
　　代替威武侯来的燕守壹难得将身子坐的板正，但没过多会，便感觉有些不自在，软了肩头，拿了个橘子剥着吃。
　　等他再想坐直时，身旁的燕惊双缓缓出声。
　　“大哥，你还是自在些吧。”
　　燕守壹迅速坐直，声音有些不着调。
　　“惊双，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做哥哥的，可不得好好表现些，虽你哥哥我平素是杭州府第一纨绔，但在正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说完，燕守壹嬉皮笑脸地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可在俯身倒茶之时，他却忽然凑近燕惊双耳边，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笑，但不着调的声音却突变正经，压低了嗓子道。
　　“惊双…订婚一事，你要不要再想想？”
　　燕惊双神色未变，手里的茶面，连个涟漪都没荡出。
　　她垂眸看着茶杯里的茶，比肩贡品的“云雾茶”。
　　宁家的诚意看起来似乎做的很足。
　　燕惊双道：“大哥，我知道的。”
　　燕守壹见燕惊双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油盐不进，好似认定了宁墨一样，一时心里微有叹气，想着若是宁墨真敢欺负燕惊双，他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双做工精致但布料不算上乘的绣花鞋从不起眼的二侧门踏入设宴厅。
　　来人身形娇小，没有引起多少宾客的注意，可宁墨却在那人进入设宴厅之时，整个眸光骤然亮起。
　　明初雪隔着好几桌宴席，远远同宁墨打了个对视。
　　只是在对视的一瞬，她宛若白兔般柔柔的眼忽而微愣，其后唇微抿，眼眶渐渐染上几分红意。
　　看得宁墨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明初雪身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好好疼着哄着。
　　“咳咳。”宁老爷的声音拉回了宁墨的理智。
　　余光再扫过去之时，宁墨的妹妹宁碧已然将明初雪快速拉走。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做父亲的还是希望宁墨能幸福。
　　而且，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宁墨将明初雪纳为妾也不为不可。
　　宁老爷醉心仕途，对后宅之事看得简单，他可低估了明初雪在宁墨心里的地位。
　　明初雪是他心尖的皎洁白雪，“妾”这个字眼对她都是玷污。
　　他宁墨要同明初雪在一起，便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要让明初雪做他名正言顺的夫人。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这次的订婚宴，于宁墨而言，只是一场交易。
　　他同燕惊双订婚，宁父答应帮明初雪进入归墟学宫。
　　思及明初雪对归墟学宫的向往，即使是让他同他并不喜欢的燕惊双虚与委蛇，他亦心甘情愿。
　　宁墨放在棕木矮桌下的手缓缓收紧，他华贵的藏青色锦袍被压住了些许褶皱。
　　只是在抬眸之时，他冷不丁同坐在他对面的燕惊双视线碰撞在一起。
　　燕惊双心悦于他，他一直都知道。
　　宁墨看着燕惊双平凡的容貌，被强迫的委屈不甘转嫁出了些许迁怒。
　　且不说燕惊双容貌不为他所喜，他喜风花雪月，可燕惊双只会舞刀弄剑。
　　她为何偏要死死缠上他。
　　就…就不能有些自知之明吗？
　　念头一起，被人盛赞有“君子之风”的他微愣，转瞬压下，君子不可腹诽旁人。
　　可宁墨眼下心乱如麻，他根本没想过是他从未在燕惊双跟前表露过拒绝的意思。
　　才会让重诺的燕惊双因这一纸婚约认死理般跟在宁墨身后。
　　宁墨喝了口茶，快速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明初雪进归墟学宫的事定然要成，他不能急。
　　待明初雪进了归墟学宫后，他再同燕惊双解除婚约便是。
　　于此，宁墨看向燕惊双的目光多了几分歉意。
　　届时，他便同燕惊双坦白一切。
　　燕惊双既对他有心，定然也会明白他的艰难，以往不论他做什么，燕惊双都很理解他的。
　　况且，明初雪乃女中文曲星，如此才情若是入不得归墟学宫，岂不是大为惋惜。
　　宁墨印象里，燕惊双惜才也明事理，即便他二人没有做夫妻的缘分，想来燕惊双也不忍见明初雪折了才华吧。
　　这般想着，宁墨心头的负罪感稍轻，扯着嘴角冲着燕惊双淡淡一笑，同他以往一次又一次因为明初雪而欺骗燕惊双时露出的安抚笑容一模一样。
　　燕惊双在他跟前会文雅许多，常年冷漠的面容也会难得露出清浅的笑。
　　可这一次，燕惊双并没有回笑。
　　她清幽的墨眸定定然落在宁墨身上，明明称不上好看的眉眼，此刻却忽然有些摄人心魄。
　　宁墨倒茶的动作一顿，心里涌上几分古怪。
　　可就在宁墨微愣之时，他对面的燕惊双却缓缓起身。
　　独特的紫衣劲装，在她走到设宴厅中央时，很难不吸引周遭的目光。
　　宁老爷本是在同京师来的那位巡察官闲聊增进感情，余光忽见燕惊双步入厅中。
　　一时眉心微蹙，威武侯虽然贵为一等侯，但到底是武夫出身，一家人上上下下都没个规矩。
　　今日这般郑重的场合穿的不隆重便也罢了，眼下还未到宣布之时，这燕惊双便站了出来，会否显得太急，平白落得让旁人笑话。
　　宁老爷觉得有些丢脸，但碍于燕惊双的家世，宁老爷也只得堆起虚伪的笑脸。
　　“惊双可是有什么需要？”
　　“你同宁伯伯说，咱们两家一会就要更为亲近了，你不必腼腆。”
　　燕惊双今日只是简单梳了一个发髻，一头乌黑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别着。
　　大多数宾客只能看到燕惊双的背影。
　　不得不说，燕惊双虽其貌不扬，但这身段却是难得，无关男欢女爱，而是一种纯粹欣赏。
　　就像一轮孤冷清寒的月，赛雪欺霜。
　　听到宁老爷的话，身形笔直如青松的燕惊双顿了顿，其后微微拱手，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既宁大人如此说，惊双便冒犯了。”
　　下一刻，燕惊双眼睑微抬，一袭紫衣透着别样的峻冷，她淡着声道。
　　“我要退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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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阅读指南如下，建议看看】
　　1、女主是大美人，容貌因为一些原因隐藏了，之后会暴露真容。
　　2、原作配角有降智，是因为原文有降智BUFF，后面会逐渐解除。
　　3、节奏并不算特别快，文笔属于众口难调，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不喜欢的建议及时止损，不必特意告知
　　4、也谢绝写作指导，如果觉得不合口味，请及时止损，知知没办法满足每一个读者的口味。
　　5、努力圆逻辑~但不保证每一个逻辑都能圆的上，介意的慎入，看文希望大家都开心，最终还是为剧情服务~求别太考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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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造反成功后，林潮生却娶了白月光为妻，将她变成了妾，其后虞绾绾同林潮生经历了虐身虐心的爱恋纠葛，为其哑了嗓子，掉了胎，父亲战死沙场，哥哥落下残疾，而林潮生在最后也终于幡然醒悟，自己最爱的是虞绾绾，将虞绾绾改为平妻，坐享齐人之福。
　　而梦里的虞绾绾还被一个疯批反派偏执爱慕着。
　　手握六十万雄兵，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都督孟戮。
　　孟戮抢她三次，次次掐着她的手腕，狐狸眼盛着幽黑迷醉的微茫，似情人呢喃般。
　　“嫁给我，或是一起死？”
　　梦里的虞绾绾抵死不从。
　　可最后，孟戮也没舍得让虞绾绾死。
　　明知是局，还是为了虞绾绾上交兵权甚至叛国，只为了虞绾绾那句敷衍骗人的话“你若交了兵权，放开城门，我便嫁与你。”
　　喝交杯酒之时，明知是毒酒，但是虞绾绾亲手所喂，他抿了一口，亲上了虞绾绾，虞绾绾惊，以为孟戮是要让她一起死，谁料孟戮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随后笑着死在了她的怀里。
　　惊醒的虞绾绾记得孟戮，却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梦里会那般。
　　因为，她打从第一眼见到孟戮起，就已然喜欢上了他。
　　直至她被书中系统压制自我意识，强制照着剧情线走，俨然要走到同林潮生私奔时，虞绾绾满心绝望。
　　忽然，一只薄凉的手扼住她的腰肢，冷似森寒的声音道。
　　“绾绾，想去哪？”
　　来晚一步的林潮生面色发白。
　　而孟戮怀里的虞绾绾眸光却…倏而亮起。
　　【开篇女主就被抢~】
　　【简而言之，疯批男主抢了一个我以为不爱我，但实际上超爱我的老婆的故事。】
　　【伪强取豪夺，实双向奔赴以及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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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燕惊双是习武之人，她声线清冷却有力，足以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场面一时安静异常，甚至仿佛能听到摆在四角花架上博山熏炉里细微的木炭燃烧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站在设宴厅中央那道身影。
　　这时，一个刚进门的丫鬟不小心被门沿绊住了脚，青白瓷盘里盛着的冬梨瞬时滚落一地，发出“咚咚”声响。
　　张管家逮住机会，快步上前小声斥责丫鬟。
　　“怎么做事的？这般不留心？没见着这是什么场合吗？”
　　“对…对不起……”
　　“还不赶紧收拾好下去！”
　　这一小段插曲过后，刚刚绷紧.窒息的氛围似乎有所消减。
　　宁老爷最先回过神来，他的笑容此刻看上去有些僵，但看向燕惊双的目光一点儿也不带生气。
　　“惊双，听说你前些时日遭遇了雷击，是不是…还没有缓过来？”
　　“言语上出现了些许混乱？”
　　宁老爷语气温和，在外人眼里，仿若真是一个贴心关怀着燕惊双的长辈。
　　宁老爷的话，也让众人从震惊中微有恍然。
　　前些时日，燕惊双遭遇雷击一事，确实在杭州府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好在燕惊双大难不死，雷击只是昏迷了几日便醒了过来，身体一点问题没有。
　　那一次，宁墨也是有去看望燕惊双的，只不过却把宁老爷气得跳脚，那一次宁老爷为了能好好在燕家跟前表露诚意，特地耗费重金买了一根上百年的人参，让宁墨送去给燕惊双补身子，谁料，半道宁墨听闻明初雪高烧不退，立马便将那根人参用在了明初雪的身上。
　　以至于后面有一次，宁老爷同燕惊双的父亲威武侯交谈时，两人对不上讯息，好在宁老爷够圆滑，圆了场子，才没让威武侯察觉出什么端倪。
　　在宁老爷的印象里，燕惊双为人木讷呆板，同只懂打仗不甚聪明的威武侯性子差不多，轻易不会察觉宁墨和明初雪的事，眼下她这般反常行为，宁老爷立马理解为是她前些时日遭遇雷击的后遗症。
　　把“我要订婚”说成了“我要退婚”。
　　在场旁人在宁老爷开口后，也顺理成章地这么以为着。
　　心道，燕惊双果然是对宁墨痴心一片，竟如此想赶紧确认订婚一事。
　　只是上杆子的行为，在众人心里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掉价。
　　但这些人都精明，心思百转，面上却什么都不会表露，再次准备该吃茶的吃茶，该拿果子的拿果子，该闲谈的闲谈，该绞手帕的绞手帕。
　　然而——
　　“我要退婚。”
　　清冷的声线第二次响起，没有拔高音量，却又掷地有声。
　　“我很清醒。”
　　燕惊双直视着宁老爷，目光不避不让，从容淡定地让人心悸。
　　那股安静到窒息的氛围再次袭上了所有人心尖。
　　尤其那群瞧不上燕惊双的贵女们顿时花容失色，瞪直了眼。
　　燕惊双…疯了吧。
　　当然觉得燕惊双疯了的，并不只有在场这些…人。
　　【卧槽卧槽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1！】
　　【卧槽卧槽卧槽+2！】
　　……
　　【卧槽卧槽卧槽+100！】
　　【前面姐妹，开口就是国粹啊！】
　　【现在只有“国粹”能表达我内心的震惊！燕惊双疯了吗？是不是我看漏了？原书里有这段剧情吗？】
　　【作为一个将原书三刷的人告诉你，原书里压根就没有这段剧情，原书里燕惊双就是个工具人，是我们雪雪子和墨墨子的恋爱催化剂而已，烦她的人多了去了，雪雪子和墨墨子恋爱路那么坎坷，一半都是燕惊双的错。】
　　【对对对！有一章墨墨子差点就要对雪雪子袒露心意，偏巧遇见燕惊双来访，可怜的墨墨子就被宁老爹强行带走，雪雪子也伤了心，被男二捡了漏，那段剧情看得我一肚子火气！】
　　【我也记得这段，给我恶心坏了，每次墨墨子和雪雪子爱情的小火苗刚要燃起来点，燕惊双就出来刷存在感，看她就恶心，hetui。】
　　【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太烦燕惊双了，雪墨改了剧情，不是说她大脑绑上了小说虚拟世界主脑嘛，随时随地都能改变这里的剧情。】
　　【不过雪墨以前擅长狗血虐心文，这次复出修她当年的封神之作，竟然是要改成小甜饼？】
　　【也不是没可能啊，现在大家不都喜欢小甜饼嘛，雪墨也要恰饭，迎合市场需要嘛，反正燕惊双烦人的要死，早点解决也好。】
　　【但要改也不是这么个改法啊，燕惊双长那么难看，才学啥啥都不行，连给雪雪子提鞋都不配，也就只有家世不错一个优点，凭什么是她退我们墨墨子的婚，怎么也该是我们墨墨子甩了她呀。】
　　【……偶然点进这本书，真是三观歪的一匹，竟然还有这么多粉丝读者，燕惊双又没做错什么，从头到尾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是宁墨的未婚妻，宁墨不跟燕惊双说清楚的情况下，就同明初雪这样那样，后面还利用燕惊双，让明初雪吃醋，最后他俩倒是好好在一起了，燕惊双一家沦落至家破人亡，她自己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发配边疆……这也就是古早文，那会大神不多，才让雪墨崛起了，不过幸好她竟然“良心发现”，想改剧情线了，这让我稍稍期待一下她修文后的剧情吧。】
　　这一长串绿色字体的弹幕，在一堆白色弹幕里，格外扎眼，但却是一闪而逝，很快有大批白色弹幕喷涌而来，全都是在骂那条绿色弹幕，骂燕惊双，顺便刷屏夸赞着明初雪和宁墨的感情有多么多么的感人肺腑。
　　燕惊双看着眼前快速飘过的弹幕，面上并没有多少波澜，只在绿色弹幕出现时，漆眸微微停顿了一瞬。
　　看了将近一个月，她已然慢慢习惯了眼前会忽然有奇怪字符飘过的诡异之事。
　　起初，饶是燕惊双再沉稳，也是惊诧到关了自己一日一夜，她本想去求医求佛，怀疑自己受了雷击之后，身体是不是哪里出现了异常。
　　直至某一日，宁墨忽然约她见面，燕惊双眉眼难得露喜，宁墨上进好学，鲜少主动约她。
　　燕惊双仔细打扮了一番，便是要去见宁墨，结果那一日，竟是惊喜频出。
　　宁墨是来送她礼物的。
　　她同宁墨早有婚约，但平素都是宁家送燕家礼物，宁墨本人倒是极少。
　　燕惊双也没在意，他们两家家世差距较大，宁墨或许是怕他选的礼物，不如她意吧，因着这点，燕惊双也鲜少在宁墨跟前提礼物一事，担心会刺伤宁墨矜贵的自尊心。
　　那一日的场景，燕惊双印象很深刻。
　　她甚至记得宁墨那日穿得是一件鹅黄锦袍，是新裳，他立在白雪皑皑的冬日街头，像一株遒劲挺拔的君子兰。
　　燕惊双面上不显，脚步却快了不少，她冷硬的眉目掺了些许柔和，以为宁墨是为了来见她，特意穿的新裳。
　　等到走近些，宁墨丰神俊朗的面貌便映入眼帘，他面上常年带笑，眉眼里藏着吹不散的春风。
　　燕惊双这几日被诡异字符搅乱的心湖，微微明朗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从幼时看见宁墨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那日，宁墨递给了她一块青色玉佩。
　　燕惊双见识过不少珍宝，一眼便认出这是上佳的和田青玉所制，价值不菲。
　　燕惊双眸光多了异样，但她也知道宁老爷并不会给宁墨多少月例，这块玉佩，宁墨该是攒了很久的银子。
　　燕惊双看着宁墨手里的玉佩，一时心里仿若注入了一股暖流。
　　可她还是轻轻摇头：“宁墨，这块玉佩过于贵重，我不能收，这块玉佩不若换成你想要的笔墨……”
　　“纸砚”二字还没说完，燕惊双便被宁墨打断。
　　“我就想送个东西，有这么难吗？”一贯温言的宁墨今日奇怪地显露出了些许烦躁。
　　燕惊双冷白的眼皮微动，她眨了眨，过了会，她薄唇轻启，言语放软。
　　“玉佩，我收下。”
　　“说来也巧，今日我本也想送你一份礼物的，便是上回你在八宝斋看上的那块端砚。”
　　“一会，我让花甲给你送过去。”
　　燕惊双记得宁墨上回站着那块端砚前，驻足了许久。她朝花甲使了个眼色，花甲领悟，这是自家小姐借着回礼心疼宁家少爷。
　　可今次宁墨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垂涎许久的端砚，也没多少反应，只是低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燕惊双抿唇，担心地看着宁墨，想着是不是宁墨近日堆积的功课太多，前些时日她遭遇雷击，好似有收到几根几百年份的人参，回去整理一番便都给宁墨送去吧。
　　可就在燕惊双准备伸手接过宁墨手里的玉佩时，她眼前忽然有一行加粗白字突兀飘过。
　　【傻不傻，别接啊，这是宁墨送他白月光，人白月光没收，他废物利用，来敷衍你这个傻子的！顺便让他白月光吃醋】
　　燕惊双一怔，伸出的手下意识颤了颤。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只看见碎在地上的青色玉佩和难得带出了几分薄怒的宁墨。
　　作者有话说：
　　渣男还好意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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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其后的第二次……
　　宁墨约她外出游玩，燕惊双盛装打扮，找出了自己不爱穿的文人华服，只想着自己这样能同宁墨更相称些。
　　宁墨却整整迟到了两个时辰。
　　那一日是杭州府最冷的一日，中间还落了大雨。
　　宁墨和燕惊双约见的地方是杭州府护城河外边的一处山亭，四角毫无遮挡，寒风宛若尖刀肆虐，跟着燕惊双来的花甲只会些粗浅武功，冻得两腿发抖，燕惊双便解下了自己的白锦狐裘给花甲披上。
　　而她自己虽有功夫在身，但等到见到宁墨之时，手背也俨然被冻得发紫。
　　宁墨踏入山亭之时，燕惊双下意识把冻得发紫的手背别在身后。
　　宁墨满眼歉意：“惊双，今日着实是我的错，竟不知杭州府气候这般反复无常，还约你在这样的地方，还迟到了这么久，都是我的错。”
　　然后宁墨便讲述了自己半路救助了昏倒的婆婆的事，也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来见燕惊双。
　　燕惊双打从心里相信着宁墨，宁墨不会无缘由地迟到的，所以，在宁墨说出这件事后，燕惊双心里那点疑惑彻底消散。
　　只她刚想说没事，那一行加粗白字又在她眼前飘过——
　　【是遇到了昏倒的人，但不是婆婆，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人就在她床边，守了两个时辰，要不是白月光装大度劝他来，他还不乐意来呢。】
　　【对了，宁墨还觉得燕惊双穿不适合自己的文人华服，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心里私以为这衣服同他白月光更配，呵呵呵，这男主也是很绝了。】
　　……
　　燕惊双瞳孔陡而一滞，再一次，愣住了。
　　再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燕惊双记不得这样的奇怪字符，她在近些时日看到过多少回。
　　但她知道，起初她只觉荒诞到不可置信，可她随着从奇怪字符里获取的信息越来越多，她实在耐不住好奇猜忌，想去验证。
　　于是，某一日，她看见眼前忽然飘过的一条奇怪字符后。
　　她决定跟踪宁墨。
　　却没想到这个决定，会让她以往的认知发生…巨变。
　　……
　　像是夜海里无声的暗涌，打着旋儿地在平静的海面下泛着惊涛。
　　燕惊双薄唇抿紧，敛去藏在回忆里的复杂。
　　余光快速扫过周遭宾客的瞠目结舌，停在了同样瞠目结舌的宁墨脸上。
　　她听着宁老爷提着嗓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惊双，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最近宁墨惹你生气了？”
　　“订婚一事，乃是终身大事，可不能儿戏。”
　　不用看，燕惊双都能知道宁老爷神色有多紧张，以往在外人看来，在燕惊双看来，皆以为宁老爷是个慈爱的长辈，十分看重燕惊双。
　　但现在……
　　【宁老爹还是不死心哦，拿自己儿子终身大事换前途青云，燕惊双笨得要死，到现在都不知道宁老爹是在利用她。】
　　一条弹幕伴随着宁老爹的声音一起飘过。
　　今日这样的弹幕尤其的多。
　　宁墨专门为爱吃羊肉的明初雪准备羊肉包子，宁家对她的利用，宾客们对她的同情，女眷贵女中对她的嫌弃和嘲笑……
　　包括…宁墨是为了能让明初雪进入归墟学宫才答应这场订婚的。
　　这些都在弹幕里一一飘过。
　　燕惊双微微阖眼，放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握紧。
　　与此同时，认定燕惊双是在闹别扭的宁老爷赶紧给宁墨使眼色，让他起身去哄燕惊双。
　　宁老爷眼里有着明晃晃的警告。
　　宁墨同燕惊双的婚约要是没了，明初雪也休想进归墟学宫。
　　宁墨眸间隐隐布上一层薄怒，可在这样的场合，他不能同自己的父亲对峙争执。
　　被父亲强逼去哄一个他不爱的人屈辱，迫使着他起身之时，放于身侧的手都在轻颤。
　　等他走到燕惊双身前时，周遭人看他的目光更是让他如同芒刺在背。
　　他宁墨自小文采斐然，虽家世不如燕惊双，但身为“江南第一才子”，也是被众星捧月惯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宁墨何曾有过如此难堪之时，尤其这些人里还有明初雪。
　　让自己的心上人看着自己去哄另外一个女子。
　　宁墨仿佛看到了明初雪剔透的眸中盈起了泪。
　　等到宁墨在燕惊双跟前站定之时，他神色已然有些失了温和，看向燕惊双的目光更是不自觉藏上了几分怨。
　　低声道。
　　“惊双，今日并不是能玩笑的场合。”
　　“可是我近日做了什么惹你生气？我先同你道歉，但我二人的婚约，不能如此儿戏作废。”
　　离得近些，燕惊双能感受到宁墨身上混合的矛盾，他明明整个身体都对她产生着抗拒，可为了明初雪还是说着低声下气，违背本心的话。
　　弹幕里瞬间又充斥着一堆替宁墨和明初雪委屈的声音。
　　【墨墨子手都捏红了，燕惊双退婚就退婚吧，为什么让我们墨墨子承受这种屈辱，还要哄燕惊双这个丑八怪，她就不能挑个私下的场合嘛，非要让我们墨墨子丢脸，一点都不懂事，果然没娘养没家教。】
　　“住嘴！”燕惊双忽而厉声，冷白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离她最近的宁墨感受最深，他起初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竟是在被燕惊双斥责。
　　一时他脸色更加难看了，宁墨沉下了脸。
　　“惊双，方才我亦给了你面子和台阶，同你低头服软，好言相哄，可我宁墨自问近日并没有招惹于你，为何要当众给我难堪？”
　　宁墨这一句虽然还是压低了声，但因为鲜少被如此对待，还是被一贯顺从他的燕惊双如此对待。
　　宁墨又惊又气，言语不免泄出了几分真实情绪，声音比刚刚大了些许，临近几桌都能听见。
　　宁老爷听着差点就想往宁墨头上扔杯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是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住，以后怎么成其大事，撑起宁家。
　　不过另有一人，行动比宁老爷的想法更快。
　　宁墨侧脸感觉被一软物击中，鼻尖闻到了橘子的香味，他看着衣衫上落下的橘子汁液，脸上划过一阵错愕。
　　耳边，燕守壹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怎么？你怀疑我妹妹无理取闹？”
　　宁墨还未回答，宁老爷赶紧接过话头，脚步也绕过了主座，走到宁墨身旁。
　　“自然不是，宁墨还不快道歉。”
　　可宁墨兴许是被燕惊双当众凶了一下，脸皮薄的要紧，沉着一双眼，抿着唇死活没开口。
　　那模样好似真的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和冤枉一样。
　　见宁墨这般模样，宁老爷气急败坏之余也犯起了嘀咕，自家儿子行事温和，确实很难同燕惊双起冲突。
　　宁老爷想了想，扯着虚假的笑容道。
　　“惊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若是毫无理由的退婚，我们家也就罢了，对你的名声却是大大不利啊。”
　　燕惊双家世虽好，但因另有隐情，所以同她门当户对的世家压根不会考虑她，又因着习武，自小扎在男人堆里，没个模样，杭州府数得上名号的世家也不会考虑她。
　　他虽对燕惊双有心利用，但宁老爷心里傲气，他儿子宁墨算是便宜了燕惊双。
　　燕惊双若真就这般任性退婚，她在杭州府甚至乃至整个大梁都找不到比他儿子更好的未婚夫了。
　　燕惊双意外搅了他的算盘，宁老爷面上关切，心里却唾骂万分，只觉燕惊双简直不知好歹。
　　而堆起虚伪笑脸的宁老爷，还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全然被弹幕一字一句地摆在了燕惊双眼前。
　　燕惊双眼锋一扫，神色越发漠然，冷哼了一声道。
　　“宁大人是真心为我考虑，还是觉得我不知好歹呢？”
　　宁老爷难得一愣，神色有些猝不及防。
　　为何他心中刚刚才闪过的念头，就会从燕惊双嘴里说了出来？！
　　宁老爷想辩驳，燕惊双却没有想听的意思，接着道。
　　“既是我提出的退婚，我自有理由。”
　　燕惊双顿了顿，眸光终是缓缓落到宁墨脸上。
　　此时的宁墨，脸上还有着委屈不甘，只觉燕惊双让他难堪不已。
　　燕惊双看着这个自己爱慕了好些年的人。
　　这些时日，弹幕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以往的自己有多么愚蠢，未来的自己和家人将会因为她爱慕宁墨而落入多么悲惨的境地。
　　将近一个月的“弹幕折磨”，燕惊双从一开始的惊诧惶恐，但后面地近乎麻木。
　　她脑海里仿佛存在着一根绷紧的弦。
　　但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宁墨对她的怨。
　　这样的自己，好像一个笑话。
　　燕惊双垂眸，一字一句缓缓道。
　　“宁墨，你没有招惹我，也没有得罪我。”
　　“——你不过是背叛我罢了。”
　　作者有话说：
　　讨个好兆头，这章发88个红包~
　　没想到这个剧情这么长，磕头没写完，下章男主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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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白日郎朗，晴空万里，设宴厅却仿若乌云密布。
　　燕惊双今日兴许是来丢雷的。
　　一个接一个，炸的众人眼冒金星。
　　就连燕守壹都不可思议地看向燕惊双。
　　足以想见，宁墨平日“芝兰君子”的形象有多么深入人心。
　　这事，宁老爷也不信，他这个儿子守规矩的紧，虽他知道宁墨心悦明初雪，但在同燕惊双有着婚约的前提下，宁墨是万万做不出出格之事的。
　　果然，宁墨一听，一双含情目直直瞪大，看向燕惊双，眸间冤屈更甚，甩袖愤然道。
　　“惊双，我二人相识多年，我…我未想到有一日，你竟会如此污蔑于我！”
　　见宁墨这般义愤填膺，本就觉得荒诞的众人更信了宁墨几分。
　　也更信了宁老爷的说辞，燕惊双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但燕惊双神色半分未变，对比愤愤然的宁墨，她甚至可以称得上云淡风轻。
　　她看向宁墨，道。
　　“三日前，白水巷，戌时。”
　　“你在说……”宁墨愤然的话语有瞬间的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
　　恼怒的神情顿僵。
　　宁墨想起来了一件事。
　　不是三日前。
　　而是两日前。
　　两日前，他从床上醒来之时，便觉头疼欲裂。
　　前一天晚上，他因得知父亲要让他公开确认同燕惊双的婚约，给燕家一个交代，他不愿，同父亲发生了争执，父亲却以“明初雪进归墟学宫”相威胁，宁墨怒火中烧，夺门而出，借酒消愁。
　　那一晚上，他不知喝了多少，却恍惚间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明初雪住的巷子里，正好遇上外出归家的明初雪。
　　夜色朦胧下的明初雪，面容春桃，眼若白兔，雪肤花貌，身形窈窕。
　　她看见带着一身酒气的宁墨，柔柔的眼慌了慌，快步上前。
　　“宁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明初雪想搀着宁墨，但好似顾忌着什么，一双白皙柔荑抬了抬，又准备缓缓放下。
　　可那仿若葱白的手指就在宁墨眼前晃呀晃，他腰腹间倏而窜上了一团火气。
　　下一瞬，他遏住了明初雪的手腕，将她推到深巷的墙面上。
　　他听到明初雪下意识的惊呼。
　　“宁公子……”
　　可明初雪不知道，此时她柔弱的声音对宁墨而言宛若火上浇油的娇嗔。
　　宁墨将她堵在墙上，吻了她。
　　那个吻的滋味，真实而美妙。
　　第二日的宁墨惊诧羞愧自己竟然做了如此出格的梦，可又抵抗不住回忆起梦里的肆虐侵占，赧然地心驰神往，反复品味。
　　而现在，宁墨后背恍而一凉。
　　脸色瞬间发白。
　　难道…那竟不是一个梦吗？
　　那自然不是一个梦。
　　而是弹幕里说的“八个机位的绝美初吻”。
　　燕惊双当时看到这一条的弹幕的时候，瞳孔骤而微缩，这才决定跟踪宁墨去验证这件事。
　　宁墨将明初雪堵在深巷里肆意亲吻。
　　而燕惊双则站在巷口，僵直着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巷子深处里拥吻着的两人。
　　她的影子在雪夜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巷子里的几只乌鸦在燕惊双的影子上来回地踩踏，在雪地里落下了深浅不一的印子。
　　燕惊双手心掐出白印，压住心头冒出的酸涩，她不想回忆起自己那一夜的崩溃和狼狈。
　　将近一个月的字符冲击，她已然有所认知。
　　这些奇怪字符，叫“弹幕”。
　　而她自己是一本古早文里的恋爱脑女配，存在的价值就是推动宁墨和明初雪的感情线。
　　虽然是一本古早文，但宁墨和明初雪既是作为主角，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地三观不正。
　　这次的“意外初吻”，据弹幕透露是当年作者雪墨迫于读者的评论压力硬生生提前加了一段亲密戏。
　　根据上下文来说，自然是有些逻辑不合理的地方，但对于只看男女主谈恋爱的读者们而言，他们才不管逻辑呢，甜就完事儿了。
　　但雪墨兴许还是不想让自己的男女主背上“背德”的骂名。
　　愣是加了一个男主醉酒，女主被强吻的设定。
　　再加上，原书里将燕惊双设定的丑陋惹人厌，为宁墨痴狂，死缠着宁墨的形象。
　　当时那群读者看完，根本没觉得这一段剧情有什么问题。
　　但身为第三个当事人的燕惊双，亲眼目睹这一幕后，她无法当做没有问题。
　　就像那条绿色弹幕说的。
　　【醉酒了就能不记得？我可去踏马的牛皮剧情，再说了，不记得就能当没发生过吗？真踏马有够道貌岸然的，宁墨就是对不起他的未婚妻燕惊双啊！】
　　不过，真正让燕惊双确认宁墨是潜意识里故意逃避，是……
　　“惊双，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鲜少说谎的宁墨额尖微微冒了些许汗珠。
　　宁墨完全不敢相信，但因为燕惊双说的时辰地点，同他梦境里竟一模一样，他只觉那个梦境好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但他余光很快扫到周遭，意识到眼下身处场景。
　　宁墨眼皮微颤，试图压下心头的悚然不安。
　　不…不是真的。
　　即便那个梦是真的，燕惊双…她没有证据，他只要当那晚就是一场梦，不，不是当，那晚就是一场梦！
　　宁墨咬紧牙关，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但燕惊双却轻笑了一声，说是笑也不对，只是轻扯了下嘴角。
　　宁墨心头没来由的一慌。
　　耳边，燕惊双的声音已然响起。
　　“宁墨，你的右手臂上不是还有三条指甲抓痕吗？”
　　第二日，小厮给宁墨换衣的时候，发现了他手臂上有三条指甲抓痕，小厮刚想问，宁墨却不自觉掩住了手臂，想到先前那个梦境里，自己也被明初雪抓了一下。
　　当时的宁墨怔然一瞬，但转念又是摇头。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做出这般出格之事。
　　那就是一场梦。
　　燕惊双从弹幕里看到了这一段之时，就意识到这是宁墨潜意识的故意逃避，即使发现了端倪，也要自欺欺人的当这是一场梦。
　　好一个“芝兰君子”！
　　燕惊双灰蒙蒙的眸里浮现了几分嘲弄。
　　而此时的宁墨脸上已然十分错愕，不知是因为想起了那一日的事，还是在震惊燕惊双怎么知道指甲抓痕的事。
　　燕惊双继续道。
　　“且那位女子身上……”
　　“燕惊双！”宁墨突然厉声。
　　“你不觉得你身为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些事，有失礼数吗？”
　　为了不让燕惊双把明初雪牵连出来，宁墨竟也壮起了胆子，敢对燕惊双大声了起来。
　　但还未等燕惊双说话，宁墨便受到自己父亲谴责的瞪眼，宁墨心头越发慌乱，知道自己刚刚乱了阵脚，行为不当。
　　而且，这个时候也不该惹怒燕惊双，而是要让燕惊双平复下来，他们两家私下再好好说这件事。
　　宁墨头皮发麻，但心里却明确着一点。
　　无论如何，明初雪的名声不能毁。
　　可燕惊双好像根本不想给宁墨安抚她的机会。
　　眼睑微抬，忽然道。
　　“感谢提醒。”
　　宁墨懵了懵，却见燕惊双朝燕守壹走了过去，其后矮身在他耳边附耳几句。
　　燕守壹先前听到宁墨背叛燕惊双开始，眼神已然骇人，如今听到燕惊双的耳语后，神色越发恐怖。
　　宁墨即使未看，也能感到后背宛若尖刀划刺，生疼的紧。
　　也没过多久，燕守壹起身，走到了设宴厅中央，他收起了一贯漫不经心的神情，认真的声音随之响起。
　　“如此污糟之事，若是由我妹妹来说，倒也是让我妹妹惹了一身腥，不若由我这个哥哥代劳。”
　　“宁墨，三日前的戌时你于白水巷，同明初雪有了肌肤之亲，这是我妹妹亲眼所见，你的右手手臂上有三条指甲抓痕，而明初雪脖颈也有你落下的三个吻痕，位置分别在这里，这里，这里。”
　　燕守壹指着自己脖颈的三个位置。
　　说完之后，他俊秀的狐狸眼微眯，眸光一扫，看向宁碧所在的桌子。
　　“明姑娘，既你也是当事人，且今日就在现场，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聊聊？”
　　随着燕守壹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宁碧的桌子。
　　宁碧身旁坐着一位杏脸桃腮的扶风美人，模样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放在杭州府里绝对是出挑到极致的存在，在场不少男子眼里闪过瞬间的惊艳。
　　只她现在娇娇的身子颤的厉害，被这么多人看着，薄薄的脸皮晕染出了嫣红，眼眶也染上了嫣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有晶莹滴落，惹人怜惜的紧。
　　看得人心尖软软。
　　可惜，她对上的是只把燕惊双当女子的燕守壹。
　　“明姑娘不过来，难道是要燕某过去请吗？”
　　明初雪眼眶红的更加厉害，她下意识拢紧了遮掩脖颈的白毛领巾。
　　旁边的宁碧眼皮一跳，先前屋子里这般热，她让明初雪摘掉领巾，她只婉言谢绝。
　　难不成真如燕惊双所言？
　　这个猜想，也似乎随着明初雪的犹豫，慢慢扩散在众人心尖。
　　宁墨眼睁睁看着，捏红的手掌像是被火舌反复灼烧着，只是忽然，他灵台清明了一瞬，抿唇，急急将矛头指向燕惊双。
　　“燕惊双，你方才所言，都不能称之为证据，我手臂抓痕不过是前些时日被猫所伤，你说你那日看到，也可以是你对我的诬陷。”
　　是了是了，燕惊双即便抓着他和明初雪身上的痕迹，但这些都不是有力的证据，他都可以辩驳。
　　宁墨紧紧手，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负罪感。
　　不论如何，明初雪的名声不能毁，即便让他做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
　　但不自觉地，宁墨看向燕惊双的目光更带了几分恨。
　　她怪他也便罢了。
　　明初雪是无辜的，她为何要把明初雪牵连进来？
　　燕惊双十分了解宁墨，一眼就看明白了宁墨眼底的意思。
　　无辜？
　　燕惊双眉眼微眯。
　　那一夜，她也想验证，明初雪是不是像弹幕里说的那般无辜。
　　她遏住了自己发颤的身体，即便再刺眼，她亦朝着拥吻的两人走了过去。
　　燕惊双扔了一个小石子过去。
　　她封住了宁墨的穴道。
　　只要明初雪想，她可以轻松挣脱宁墨，逃离这里。
　　燕惊双想，如果明初雪逃离，她便只针对宁墨一人，绝不牵连明初雪。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明初雪非但没有逃离，反而身体不自觉揽住了宁墨的背，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白兔般柔柔的眼里，有着沉迷情.欲的幽黑。
　　她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做了。
　　看着宁墨还在荒唐可笑的抵死不认，明初雪则是心虚逃避。
　　燕惊双的疲累感越发明显。
　　这一场滑稽的闹剧，她不想陪这二人再演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小心地从侧门悄悄进来。
　　燕惊双抬眸，同那人打了一道对视。
　　那人明显一愣，下一刻眼神便是闪避。
　　但燕惊双也未有在意，她看向宁墨，唇角缓缓勾起道。
　　“有力的证据，自是有的。”
　　“毕竟那一日亲眼所见的，并不只有我一人。”
　　宁墨一慌，但转瞬便以为燕惊双说的是她的丫鬟，或是燕家人，若是这些人，都无法成为有力的证据，宁墨都可以说他们是偏帮燕惊双。
　　而且，据他了解，白水巷夜深偏僻，少有人过，燕惊双在杭州府也没有朋友。
　　那一日又是那般黑，若不凑近，很难辨认出拥吻的两人是谁。
　　宁墨笃定燕惊双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可燕惊双却忽然冲他一笑，那一笑仿佛在嘲笑宁墨的欲盖弥彰。
　　宁墨心头一跳。
　　燕惊双已然开口。
　　“李家公子，李诚，那一日也看到了。”
　　闻言，宁墨瞳孔睁大，僵住了身体。
　　李诚或者是说李家，在整个大梁都极为有名，早些年祖上个个都能混个诤臣言官。
　　只因李家人说的话不管对不对，但一定是真话。
　　李家人得了一种极为出名的怪病。
　　一说谎，不过一息，就会全身出疹子，重则致命。
　　李家人一生从不说谎，便是说谎也能被人立马看出来。
　　倏而，宁墨面如死灰。
　　……
　　两刻钟后，一辆古朴华贵，车顶有着青铜鹤形雕饰的马车缓缓驶向宁府。
　　冬日艳阳下，紫宝石所做的鹤眼折出了令人挪不开眼的色泽。
　　扫雪的仆人赶紧离马车远了些，这马车一看就是豪族贵胄所用，若是哪里磕着碰着了，他就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马车在宁府大门停了下来。
　　但并未有人下车，倒是宁府看见马车这般金贵，看门的下人赶紧迎了上来，同车夫问候了几句，想着指不定能讨到什么赏。
　　可很快，看门人目色就露出失望。
　　马车里的人还是未有下车。
　　车夫隔着黑檀车门，朝着里面恭敬道。
　　“林管家，燕大小姐把宁公子的婚给退了，这会好些宾客的马车都在往外散去，走这条路的话会有些堵，我们要不要换条路？”
　　只是等了片刻。
　　林管家的声音未响，另有一道清淡的声音却是响起。
　　“再说一遍。”
　　玉石之声，空巷幽鸣。
　　作者有话说：
　　男主小剧场：
　　双双退婚了？！
　　……再听一遍。
　　双双退婚了？？！！
　　……再听一遍。
　　……再听。
　　……再听。
　　……听。
　　车夫口干舌燥，缺水阵亡。
　　李家不能说谎设定，是原书设定，在下章会有补充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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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归府的马车里。
　　燕守壹拿起一面金丝软垫想往燕惊双脖颈后垫着。
　　燕惊双却是避开。
　　“大哥，我不困。”
　　燕守壹揉了下软垫：“先前见你踏出宁府大门时，好似一下子疲倦了不少。”
　　燕守壹眼里闪过心疼：“惊双你三日前便知道此事，为何不早些同哥哥说，有哥哥在，有父亲在，定不会像今日这般便宜了宁家！”
　　燕惊双笑了笑，在亲人跟前，她笑容多了些许温度：“大哥，我亲自退宁家的婚事，于情于理我都站得住脚的，因为我是受害的一方，而且……”
　　燕惊双微顿，眸间闪过些许涩然：“而且我是女子，燕府女子出这么一次风头，京师里的人不会管，但你和父亲若是因此把这事闹大，指不定会被那群人泼上什么脏水。”
　　燕守壹拿着软垫的手一顿，过了会缓缓收紧，神色掺着复杂：“惊双，你且等着，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太久的，大哥会撑起燕家的，早晚有一日，我们能回京师的。”
　　燕惊双看着燕守壹眼底燃起的斗志，忽而想起先前弹幕里说的话。
　　【燕府一家后来可是背上了谋逆的大罪，燕家那位大哥，嗤嗤嗤，那下场可叫一个惨，五马分尸啊，不知道这个“小说虚拟沉浸世界”能不能还原，还原我也不敢看啊，好好一个帅气小哥哥，被搞的那么血腥……】
　　燕惊双心间一跳，唇齿轻颤，身子骤而发冷，她不自觉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燕守壹见燕惊双小脸发白，皱了皱眉，关心道。
　　“惊双，方才可是着凉了？”
　　燕惊双避开燕守壹的眼神，弹幕所说的燕府的事过于惊世骇俗，她不想让燕守壹跟着一起担心，又怕燕守壹察觉出什么端倪，她快速转移着话题。
　　“先前大哥不是对李诚这人有些兴趣？”
　　燕守壹果然被勾走了注意：“是啊，李诚进来的时候，我注意了，你同他对视了一眼，他直接避开了你的眼神，再加上他今日特意迟到，显然就是不想掺和你同宁墨之间的事。”
　　“可是……”
　　“可是，为何我一道出真相，他也就迟疑了片刻，便利利索索地交代了真相？”燕惊双接过燕守壹的话。
　　燕守壹点点头：“你同李诚定然是没有私交的，他即便因为怪病的原因必须交代，也可以多拖一段时间，或者委婉话术，李家是必须说真话，但你也知语言本就是博大精深，同样是真话，也可以是多种意思，这样说不定就不用得罪宁府了。”
　　李家混到李诚这一辈，已然有些式微，不再像先祖那般冒进，而是走得中庸之道，讲究哪方都不得罪。
　　而且李诚的爹就在宁家手底下干活，李诚这般交代，他们家的仕途可免不得艰难很多。
　　他们燕府虽有功勋在身，但并无实权，在杭州府若论官员调动，定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帮不了李家的仕途之路，而且他们父亲性格秉直，也不屑做这些事。
　　所以，李诚帮燕惊双完全是自讨苦吃的事，他先前原本也是想避开燕惊双的。
　　燕惊双提起矮桌上的茶壶，将两个倒扣的白瓷杯翻了个面，给自己和燕守壹都满上了一杯热茶，她拿起其中一杯，温了温手。
　　“李家在这一代虽讲究中庸，但到底李家子孙，人人皆记祖训。”
　　【身有异病，便是天赐礼教，须守本心，言必以诚。】
　　李家先祖果然个个都是端正守礼的正人君子。
　　燕惊双从弹幕里了解到李诚人虽中庸，但却是个铭记祖训，还算守得住本心之人。
　　李诚先前避开她眼神，是以为那一日她没看见他，他想选择明哲保身，不想掺和她和宁墨的事。
　　可李诚也不是个坏人，燕惊双有把握，当把李诚也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他虽心有顾忌，但也不会昧着良心躲闪，依旧会选择老实交代。
　　说起来，李诚或者李家这个“不能说谎”的设定，虽然就现实而言，是个极其荒诞的设定，但原书本就是个狗血虐心文，逻辑不考据，听闻作者雪墨设定这个，是为了让李诚在某些时刻显露出一些戳人的瞬间。
　　燕惊双既已知李诚有这样的设定，现实中的众人又是信服李诚的设定的，她也就选择了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来揭露宁墨的事。
　　燕守壹听完，眼底露出些许满意。
　　“听你这么一说，这小子还算不错，改天大哥再帮你接触接触。”
　　燕惊双微愣，下一刻意识到燕守壹的意思，她脸色更白了几分，赶忙摇了摇头，十分抗拒道。
　　“不可。”
　　燕守壹：“自然，你现在刚同宁墨解除婚约，谈这个事不太合适，大哥就是想帮你先寻摸寻摸。”
　　燕惊双继续快速摇头：“不论如何，李诚不可。”
　　燕守壹疑惑：“你讨厌他？”
　　他们燕府如今这光景，倒也不会过多考虑门第，更重人品，李诚至少人品不错。
　　燕惊双还是摇头，垂眸道：“反正，我二人绝无可能。”
　　就在燕守壹自顾疑惑之时，燕惊双看到那个一直跟着她的绿色弹幕。
　　【哈哈哈哈哈，燕大哥这是什么神逻辑，竟然想把燕惊双跟男三凑成一对！】
　　是了，李诚可是原书里的男三，后期接触明初雪后，慢慢喜欢上了她，但心知明初雪同宁墨虐恋情深，也就慢慢退居一旁，暗恋了一整本书，作者雪墨先前设定李诚不能说谎，便是要看他爱慕明初雪之时，又不能直言表达亲近，只能默默暗中守护。
　　明初雪到很后面才发现这个表面对她疏远的男子，竟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心下大为感动，可惜那个时候，明初雪已然对宁墨情根深种，无以为报。
　　此时的燕惊双好不容易能远离男主女主，她可不想再卷入原书那些狗血虐心的剧情里去了。
　　而且，她和她家人在书里的结局就是因为她爱慕宁墨才导致的，若是再同原书这几个主角牵扯，燕惊双担心他们一家的结局会再度不好。
　　燕惊双眼神一凛，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于此，蒙在她眼前的灰雾彻底散去，只留清明。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弹幕于她眼前飘过。
　　【叮：女配BUFF解除。】
　　燕惊双微愣，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忽然传来燕守壹的一声叹息。
　　“诶，要是颜鹤卿能成我妹夫就好了，一定能大大灭了宁墨的威风。”
　　“颜鹤卿”的名字一出，燕惊双神色更呆滞了几分。
　　因为她眼前为数不多的弹幕难得整齐统一都在刷着——
　　【颜鹤卿啊啊啊啊啊！！！！！】
　　【颜鹤卿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颜鹤卿！！！！！】
　　【啊啊啊啊啊啊啊颜鹤卿！！！！！】
　　……
　　看着从来都只追着宁墨跑的燕惊双听到“颜鹤卿”的名字，都不自觉呆了呆。
　　燕守壹不由感叹，颜鹤卿果然是大梁女子心中的瑶林谪仙。
　　换作旁人，燕守壹或有不服，但他是颜鹤卿啊。
　　世人曾言，颜家鹤卿，紫芝心，水云身，郎艳独绝，智冠风骚，两京十三洲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
　　颜鹤卿：大哥谬赞，叫我小鹤就好。o(*////▽////*)q
　　明天可能晚一点，要出去一下
　　下章男主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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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颜鹤卿”这个名字，在近一月的杭州府内，提及极多。
　　月前，颜鹤卿初到杭州府的第一日，这个名字的风头便已然盖过了宁墨。
　　但没有人不服，就连杭州府里心悦宁墨的贵女们也没有绞手帕跺脚，且偶然提及颜鹤卿时，她们之中还免不了会脸热。
　　京师上流世家分布统共有“四大八小”，但这里面并没有姓颜的。
　　不是颜家不厉害，而是因为钟离颜氏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衣冠士族，先祖起于上古尧舜之时，绵延至大梁已有千年之久。
　　不过颜家虽底蕴绵长，却对皇权半点兴趣皆无，历代帝王皆忌惮颜家，可又渴望得到颜家的帮扶，可谓说对其又爱又恨。
　　史书上曾流传过一则趣闻，传闻前朝某一任帝王，想为公主择婿，后宫有妃子推荐了当时颜家嫡子。
　　帝王愁着一张脸，半晌道：“颜氏之名望，公主或有不匹。”
　　足以想见，颜家的势力隐藏之深，便是帝王都觉家世配不上颜家。
　　后又百年，钟离颜氏信奉起了清谈之风，明面上倒是慢慢退离朝政，可地位却半分未有动摇。
　　眼下，钟离颜氏虽未有外名留下，但却是大梁整个上流世家真正的隐秘掌舵者。
　　“门阀首望”。
　　颜鹤卿身为钟离颜氏的嫡系继承人，便是他想低调，世人也不许他低调。
　　颜鹤卿初至杭州府的时候，正是她被雷劈的那几日，所以并未得见颜鹤卿之风采，后面又被弹幕的事，牵引了全部心思，更没多少关注。
　　这回见弹幕对这个名字如此强烈的反应，倒是引起了燕惊双的兴趣。
　　难不成，这个颜鹤卿也是原书中的某个男配吗？
　　原书里，宁墨的家世虽初时不行，但宁墨“江南第一才子”的风头是稳当坐实的，其后他去了京师，仕途一帆风顺，再加上有着燕惊双未婚夫的身份，拿住了世家的敲门砖，从“江南第一才子”变成了“天下第一才子”，平步青云，最终好似官拜首辅。
　　燕惊双从弹幕里得知，雪墨当年的这本封神之作《摘雪录》，并没有写完，所以这一次，雪墨将意识同“小说虚拟世界主脑”进行绑定，继而续写《摘雪录》，便吸引了当年大批读者粉丝蜂拥而至。
　　而当年在小说里，并没有提宁墨的事业结局，“官拜首辅”是粉丝们从雪墨微博写的大纲里拿着“八倍放大镜”扒拉出的。
　　燕惊双一开始并没有懂，什么意识？什么“小说虚拟世界主脑”？
　　但经过一个月的科普后，燕惊双约莫明白了。
　　这群弹幕是一群来自未来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类，在他们的时代，虚拟世界技术已然非常成熟，虚拟世界更像是人类的第二世界，人们可以在这里真实进入游戏，或者创造身份，不用线下见面，就可以在虚拟世界里，同友人吃茶逛街看电影，各种各样现实生活的玩法都能搬到虚拟世界去。
　　小说在虚拟世界里，自然也有了新的呈现。
　　大家可以选择原始的书本阅读，也可以选择小说沉浸式体验，也就是像燕惊双所看到的弹幕这般。
　　这群沉浸式体验的读者进入了“虚拟世界主脑”创造的小说世界里，他们可以看到小说的剧情，由活生生的人物场景展现在她们眼前。
　　但同电视剧又不一样，因为这是作者雪墨的意识绑定了“小说虚拟世界主脑”，相当于她就是燕惊双所在世界的“创世神”，她能随时改变这里所有的剧情。
　　夸张一点的说法，便是雪墨想让这里立马变成“世界末日”都是能做到的。
　　所以，先前燕惊双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读者们只当是雪墨在修文改剧情。
　　燕惊双微微拧了拧眉，她是看到弹幕清醒后，才决定退婚的，她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被作者操控着。
　　可她今日的行为，定然会引起雪墨的注意。
　　一时，燕惊双心绪波动不宁。
　　燕惊双抿茶顺思绪之时，燕守壹又提了一次颜鹤卿的名字，拉回了燕惊双的注意，她续起了方才的念头，眸间闪过纳闷。
　　颜鹤卿出身钟离颜氏，便是宁墨真的最终“官拜首辅”，好似也盖不过颜鹤卿的风头，这明显就是“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这词是燕惊双从弹幕里学来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只沦为一个男配呢？
　　燕惊双不解。
　　……
　　杭州郊外，千佛寺。
　　千佛寺是杭州府境内最灵验的寺庙。
　　此时，一处偏殿内。
　　一名男子手持着一炷清香，静立而站，袅袅白烟，自下而上，仿若为其增添了几分腾云驾雾的涤清之气。
　　黑金冠束起发髻，纯白锦袍身前上绣着一只倚石而栖的银鹤。
　　身形高大挺拔，目色孤冷，清寂。
　　大梁有一个著名的赏美之士，他曾有言。
　　颜鹤卿的眉眼像是在一块光曜流转的薄冰美玉上，雕刻着世上没人能解的谜题。
　　引人沉溺，却无人得以采撷。
　　偏殿外候着的少年沙弥，双手合十，偷偷瞄着殿内的颜鹤卿，深以为然。
　　这位颜公子打从月前来了千佛寺后，他们只说过一次话，还是师父给他派的任务。
　　听闻颜鹤卿极其信佛，不论走到何处一定要去当地最有名的寺庙住上一段时日。
　　他师父就想让颜鹤卿多给他们寺庙一点香火钱，给佛祖重塑个金身也好。
　　少年沙弥那日婉转提了提，谁料，颜鹤卿只淡淡道。
　　“灵与不灵，现在尚无定论。”
　　少年沙弥原话转述，他师父骂了颜鹤卿好几日抠门。
　　可要说颜鹤卿真抠门倒也不是，他日日都来千佛寺上香，从一开始便求了他们千佛寺最贵的金莲灯。
　　此灯，被雕成金莲之形，若心中有愿，每日将其愿写成纸条，放入燃放，点上七七四十九日后，便能被佛祖加持护佑。
　　颜鹤卿每日都来金莲灯前燃放纸条。
　　且每次都十分认真地在佛祖跟前焚香诵经，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少年沙弥想，颜公子这般神谕高洁之人，定然求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莫不是边关平安？
　　抑或是百姓富足？
　　再不济也是长辈平安一类的。
　　少年沙弥相信颜公子所求，定然同他的人一般，是神谕高洁之心愿。
　　不过，今次颜公子拿出纸条后，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收回袖中。
　　他没再往金莲灯里燃放。
　　但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焚香诵经，待到要走之时。
　　颜鹤卿罕见地叫了一声少年沙弥。
　　少年沙弥受宠若惊：“颜施主，可是有何吩咐？”
　　颜鹤卿藏雪般的眸子微抬，淡声道。
　　“小沙弥，这间偏殿有些破了。”
　　“……啊？那贫僧给您换一个？”
　　“不必，重新翻修便好。”
　　“尤其，是要重塑佛祖的金身。”
　　后一句，颜鹤卿说的很认真。
　　没过多会，少年沙弥便收到了颜家下人送来的沉甸甸的元宝箱子。
　　他搬着重重的元宝箱子有些愣。
　　颜公子要给佛祖重塑金身，岂不是…说佛祖显灵了？！
　　不过少年沙弥惊愣的原因不只这一个，他看着在月下慢慢驶走的颜府马车，抬手揉了揉小眼睛。
　　“奇怪，刚刚颜施主好像…笑了。”
　　作者有话说：
　　在线发问
　　小鹤祈求的心愿是？
　　颜家的世家设定，是原书设定，原书是无脑狗血虐心文，所以最好不要太考据逻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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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燕惊双抵达燕府之时，花丙，花丁早就迎了上来，消息比马车走得更快，花丙花丁眼里明显透着担心。
　　花甲和花乙冲她二人摇了摇头，虽愤愤但也表明了燕惊双没事。
　　花丙花丁这才稍稍放心，宁墨背叛自家小姐，自是罪有应得，可她们甲乙丙丁四个丫鬟自小跟着小姐长大，知道小姐对宁墨的感情有多深厚，就怕自家小姐难过。
　　不过令她们意外的是，燕惊双看起来好似并没有多少难过的情绪。
　　事实上，在刚刚那条金色弹幕闪过之时，燕惊双心里最后那点酸涩好像也消失了。
　　燕惊双微顿，琢磨着金色弹幕说的那句话。
　　【女配BUFF解除】
　　耳边，花乙已然给燕惊双递上暖手炉，关心道。
　　“小姐，院子里已经备好了您最爱喝的烧刀子，今日您想喝多少都成，奴婢几人都能陪您。”
　　燕惊双爱喝酒，且千杯不醉，这点外人虽不知道，但燕家人都知道。
　　燕惊双兴致却有些缺缺，摇了摇头道。
　　“我去看看三弟。”
　　她话语刚落，一看着不过十三四的清瘦少年倚在燕府大门，脸色带着几分病气的白道。
　　“二姐。”
　　燕惊双眉间骤而收紧，快步上前。
　　“雪芨，雪乌。”
　　燕九命忙拦道：“二姐别怪他们，是我着急想见你，这才出来等你的。”
　　燕惊双皱紧的眉心还是未有散去，搀着燕九命就想往他的院子里走。
　　燕九命无奈：“二姐……”
　　身后跟着的燕守壹走到两人旁边：“惊双，九命也是担心你，他也不常在外走动，既难得出了他的院子，一会便同我们一起去你的院子坐坐吧。”
　　燕九命忙点头，因为身体原因，他连自己的院子都极少出，以往大哥二姐怕他太闷，偶尔还会偷偷带着他出去玩。
　　可二姐近来不知怎么回事，不仅不再偷偷带他出去，还会阻止大哥带他出去，比父亲管他管的还严。
　　燕惊双薄唇微抿，抬眸注视着燕九命。
　　燕九命今日穿着一身草木绿衣衫，外罩同色狐裘，明显穿了好些衣服，但身形还是清瘦，他有一双好看眸子，玲珑剔透，肤色近乎透明，宛若一个漂亮的易碎琉璃。
　　她看见燕九命身后飘过的白色弹幕。
　　【噫噫噫！！！这就是燕九命？？！！他这是要我命吧，救命救命！他怎么这么好看？这让我怎么接受他在原书里的结局啊！！】
　　【没看过原书的路过，蹲个剧透，燕九命在原书什么结局？】
　　【燕家不是犯了谋逆之罪嘛，当时燕九命和燕惊双并不在京师，而是在来京师的路上，然后就被朝廷派去的追兵堵截包围，两个人也抵不过数百人，逃亡之时，体弱的燕九命为了不成为燕惊双的负累，将燕惊双骗到了山人猎人挖好的陷阱洞穴，自己则走了另外一条路，替燕惊双引开追兵。】
　　【天啊……那燕九命岂不是……】
　　【诶，我表达不好，我给你贴原文吧。】
　　【燕九命是燕府的小少爷，他活到现在不过十几年，见过最多的就是自家小院的四角，这一次来京师的路上，姐姐说要带他走慢些，好好见识大梁的大好河山，路上姐姐还给他买了好多好吃的糕点，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在姐姐心里，他还是个小孩子，燕九命很无奈，却也觉得暖暖的，虽这一生，他不能拥有强健的身体，但他却拥有弥足珍贵的家人。
　　可原来，幸福真的都只是短暂的。
　　姐姐在洞穴里，颤着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手臂上还淌着血，是方才替他挡了一刀。
　　他拍了拍青衣上的污泥，瘦弱的身体像是被风一吹就倒，他笑着同燕惊双道。
　　“姐姐带着我，你也逃不了。”
　　“燕九命！你要做什么？！我不许我不许！”燕惊双声嘶力竭。
　　这是燕惊双第一次凶了他。
　　燕九命静静在原地站了片刻。
　　“姐姐，自小我便在大家的保护下成长，这一次…我也想能保护你。”
　　燕九命，走了。
　　这一次，他想当个大人。】
　　【OMG！！！后来呢！！！】
　　【一人之躯，病弱之体，结局可想而见，燕九命被追兵斩于马下，继而…千军万马从燕九命的尸体上踏了过去。】
　　燕惊双身形瞬时发颤，再一次看到燕九命的结局，她还是很难冷静面对，她下意识抓紧了燕九命的手腕。
　　燕九命微愣：“二姐……”
　　“二姐，你要是不同意，我还是回我自己的院子去，我只是听到今天的事想来看看你，二姐你没事吧。”
　　燕惊双回神，看着燕九命被她捏红了手腕，面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乖巧的模样，仿佛捏住了燕惊双的心尖。
　　燕惊双眸光微闪，过了会道。
　　“我没事。”
　　“那便好，那我同雪芨雪乌先回去了。”
　　“等等。”燕惊双叫住了燕九命。
　　“你不是喜欢喝花丙做的牛乳茶吗？”
　　燕九命愣了愣，燕守壹却已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燕九命的肩头，笑道。
　　“走吧，你二姐同意我二人陪她一醉方休了！”
　　那一日，燕府兄妹三人，在燕惊双院里的暖阁里，嬉笑提及着杭州府近日内发生的大小趣事，就连不怎么爱笑的燕惊双唇角都微有上翘的弧度。
　　没有人再提宁墨和宁家的任何。
　　只是说是一醉方休，燕守壹倒是真醉了，燕九命也熬不了夜，燕惊双差丫鬟纷纷将两人送了回去。
　　而她自己则回到了自己的寝屋，坐在偌大床边，静坐了一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床是燕惊双现在唯一能稍稍放松的地方，不是因为身体可以休息，而是她只要在床上，弹幕就会消失。
　　听弹幕里讲是有个保护隐私的“说法”，譬如去出恭，入睡，沐浴，弹幕里的人都是看不到的。
　　燕惊双此时需要平静。
　　只是她不安的心绪，却似乎还是折磨了她一整夜。
　　等到第二日日头初升之时，微微刺眼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落在燕惊双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她僵硬的身体，忽而动了动，缓缓抬起手，放在阳光下来回仔细看了看。
　　她还活着。
　　燕惊双不安的心稍稍落定。
　　昨日她那般做法，按常理说，作者雪墨应该有所行动。
　　可整整过了一夜，她还活着，没少胳膊缺腿，也没有失忆或是脑子摔坏。
　　虽不明缘由，但能活着，已是极好。
　　燕惊双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慢慢靠在雕花床边，眼皮终是重了些。
　　但没过多会，燕惊双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不好了！”花甲着急跑了进来。
　　“小姐…您醒的好早啊。”
　　燕惊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下眼里的疲惫：“发生了什么事？”
　　花甲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话，神色越发慌张：“小姐！老夫人晕倒了！”
　　燕惊双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
　　***
　　千佛寺内，冬日渐冷，鸟儿啼叫都少了很多。
　　燕惊双刚刚从老夫人休养的居士寮房里出来，身形有些僵硬，她微微抬头，看着旁边桂花树。
　　冬日的桂花树不落叶，也不开花，前几日落过大雪，青翠的叶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面。
　　花甲小跑过来，眼含担心地给燕惊双披上白锦狐裘。
　　“小姐，老夫人没为难你吧。”
　　早些年发生那件事后，老夫人遭受刺激过度，平素虽好，但偶尔会有疯病发作，每次发作之时，遭难的都是他们小姐。
　　燕惊双回眸之时，眼神略有些呆愣，好似接受了什么意外的讯息，有些没回过神来。
　　花甲又叫了一声，燕惊双才是反应过来。
　　看到花甲眼里的担心，燕惊双摇了摇头。
　　“无事，祖母今日待我很好。”
　　“非常好。”
　　花甲明显不信，老夫人发起疯病来，最为可怕的那次差点就端起热茶壶往燕惊双脸上砸，幸好那次威武侯及时赶到。
　　不过不发疯病之时，倒也是个不错的长辈。
　　花甲谨慎地又问了一句。
　　“小姐，老夫人今日发病了吗？”
　　燕惊双知道花甲在担心什么，她冲她摇了摇头，只是临走时，燕惊双回头看了一下被雪压着的桂花树叶子。
　　昨日艳阳，那层薄雪化了一半，压在桂花树叶子的重量明显少了些许。
　　方才燕惊双听见旁边的扫地僧人道，昨日桂花树叶还有些被压得喘不上来气，今日卸了一半的雪，倒是明显轻松了很多。
　　燕惊双眸光微顿，看着桂花树叶上剩下的那一半雪，神色堆起了几分复杂。
　　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调转了个方向。
　　花甲疑惑：“小姐，我们这是去哪？”
　　燕惊双的声音淡淡响起：“有些事，要问问佛祖。”
　　燕惊双并没有挑人最多的佛院，而是找了一处偏僻清幽的，临进门时，她问询了一下门口的少年沙弥。
　　“小师父，里面可有解签之大师？”
　　少年沙弥双手合十，看向跟前的燕惊双，虽面貌平凡，但通身气度却是冷冽，周身气息同前几日的颜施主颇有几分相似。
　　可仔细看却有不同，颜施主像一块冷白清寒玉，清冷矜贵，便是麻衣加身，也掩不住清贵浩然之气。
　　但眼前的女施主却不尽然，同而为冷，她明显简朴了很多，像是一种沉默的疏离，又像是一柄装在冷木鞘里的长剑，遮掩了所有的光华。
　　前者冷而出众耀眼，后者冷而被人忽视。
　　少年沙弥心里纳闷，今日怎么忽然起了观察旁人的心思，还同颜施主拿来做对比，他赶忙收拢心思道。
　　“回这位女施主话，这院子里没有解签大师，倒是有一位卜算大师，女施主若心中有所困惑，可去试上一试。”
　　燕惊双点点头，谢过少年沙弥，反手背在身后，抬步往里走去，身姿笔直凛飒。
　　少年沙弥这才发现这位女施主同寻常女施主颇有不同。
　　她不像柔弱的莬丝花，倒像是只在叶尖尖开花的白掌，冷傲，清丽。
　　……
　　这家偏僻的佛院，装扮虽不华贵，但胜在清静。
　　燕惊双朝着佛像虔诚跪拜之后，便往右手边走去。
　　先前她进门之时，便发现右手边有一奇怪的木板遮栏，有些像当铺买卖的口子，只不过开口没有那么大，只留一个可看见双手的半拱形缺口，其他地方都被木板遮得严严实实的。
　　燕惊双方才拜佛之时，余光有瞄到木板后面是有人，想来这里面的人应该就是少年沙弥嘴里说的卜算大师吧。
　　燕惊双往木板遮栏跟前的长凳上一坐，垂眸看了眼半拱缺口，里面的人好像不在了。
　　燕惊双皱皱眉，唤了一声。
　　“大师，您还在吗？”
　　等了一会，无人回应，燕惊双心道不巧，起身便准备离去。
　　只她刚有动作，却听到开门落栓的声音，其后靴子落地，燕惊双是习武之人，能听出这脚步走得极慢。
　　几息后，一道低沉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在。”
　　燕惊双微愣，只觉好像有些不对。
　　但那道声音很快继续响起。
　　“这位施主，可是要卜算？”
　　燕惊双定定然坐下，垂眸看向半拱缺口。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压在龟壳上。
　　燕惊双还没嘟囔，弹幕倒是一片嘟囔。
　　【诶诶诶诶！这卜算大师的手还挺好看的！】
　　【也没特别描写啊，这个小说虚拟世界对路人甲都这么偏爱的吗？】
　　难得燕惊双同弹幕想的一样，她刚想回话，眼神却忽而微顿。
　　眸光停在了“大师”垂在身前的墨发。
　　作者有话说：
　　双双：这人怎么不秃？
　　某人：……家族遗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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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
　　千佛寺确有不少带发修行的居士，燕惊双倒也没有惊讶，只是听闻眼前这人是这里的卜算大师。
　　可是，他有头发……
　　燕惊双一时心里起了几分担忧，这位大师会不会六根不太净，同佛祖便也不太亲近，这卜算的功力约莫也会跟着大打折扣。
　　燕惊双想换个佛院拜拜。
　　可还没等燕惊双想出委婉离开的理由，大师再次开口。
　　“不…卜算吗？”他摩挲龟壳的手微有收紧。
　　燕惊双视线透过半拱缺口往里看去，看到大师的僧袍有好些个补丁。
　　看来此地过于偏僻，这位大师的日子不算好过。
　　燕惊双想了想道。
　　“是来卜算的，劳烦大师了。”
　　兴许是知道今日能赚钱，大师握住龟壳的手稍稍松了松，他修长的手指拾起一枚铜钱，放入龟壳中。
　　燕惊双眼前只能看着这双手，也就这么盯着。
　　不得不说，虽是日行一善，但这大师的手长得着实好看了些，便是一个简单拾铜钱的动作，做起来都是行云流水，宛若清贵世家子的品茗手谈，文雅至极。
　　可未曾想，燕惊双心里刚夸完，她跟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抖了一下，一枚铜钱掉在桌上，发生些微声响。
　　虽然大师很快就把铜钱捡起来，继续往龟壳里塞，但也让燕惊双心里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多。
　　这大师，确实有点不靠谱。
　　直至，大师轻摇龟壳，但怎么都摇不出铜钱，这份不靠谱在燕惊双心里坐实了。
　　“咳……”燕惊双清了清嗓子。
　　她本想起身直接离去，但看着大师袖口也是破的，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听闻卜算大师一般都会看手相，大师不若先给我看看手相吧。”
　　燕惊双说完，便伸出自己的手，从那个半拱门缺口递了进去。
　　里头的“大师”握住龟壳的手一顿。
　　好一会，他才将龟壳放在一旁，而他自己脊背却往身后的椅子靠了靠，本是放在桌上的手也往后缩了回去，离燕惊双伸进来的手多了些许距离。
　　燕惊双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怕大师看的不清楚，还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捋了一些，露出了一节皓腕，不同于面貌的平凡，她白腻的肌肤，一时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里面的大师沉默了半晌。
　　就在燕惊双以为她这个台阶找的不好，大师连手相都不会看时。
　　大师清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主，要问何事？”
　　不知为何，大师的声音要比先前更低沉了些。
　　燕惊双想着自己心中困惑，却不知该是分属哪一类，正思索着，大师又说话了。
　　“可是要问…姻缘？”
　　燕惊双愣怔片刻，抬眼看了看这遮的严实的木板，确定里面的人看不到她的长相，也不会知道她昨日退了宁墨婚的事。
　　她眸间划过些许纳闷，但还是快速答道。
　　“不是。”
　　“……嗯。”也不知是不是燕惊双的错觉，大师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失望。
　　燕惊双没多想，脑海里的困惑似乎也慢慢能理了出来，她想了想道。
　　“大师，有一条路，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走？”
　　大师微顿：“怎么说？”
　　燕惊双继续：“心中有所执念，赋予我的人，令我厌恶，我不想用她给的东西。”
　　燕惊双说话间，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作者有话说：
　　大师：她为什么不问姻缘？
　　双双：有头发的大师不可信。
　　下一章需要好好写，我再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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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但燕惊双转瞬便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大师的视线落在了她发颤的指尖上。
　　像是被人窥探着，燕惊双忽然不想再做这日行一善了。
　　可燕惊双刚想离开，大师的声音却又是响起。
　　“你对她很愤怒，她伤害过你？”
　　这一回大师清雅的声音更沉了沉，隐隐听着像有几分薄怒。
　　燕惊双微愣，暗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昨夜没睡，以至于今日有些感觉失准。
　　不过大师的态度，还是让燕惊双没起身离开。
　　最近的她，真的有些累了。
　　宁墨的事也好，燕府的事也好，弹幕的事也好，她不想让别人跟着一起担心，只能藏在心底。
　　燕家人多多少少都有一样的性子，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扛起责任，守护燕家。
　　燕守壹，燕九命都是这样。
　　燕惊双也是这样。
　　从小，燕惊双便极其懂事。
　　却也不是一开始便是个懂事孩子，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可能……
　　是从祖母第一次想毁掉她这张脸开始吧。
　　祖母厌恶她这张脸，父亲看见她这张脸就难过，她就选择易容去遮蔽。
　　甚至，她自己也很久没看过自己真正的脸了。
　　毕竟，她自己也是厌恶的。
　　厌恶自己竟同那个女人生的一模一样。
　　那个抛弃了燕府，抛弃了父亲，抛弃了大哥、九命还有她的女人。
　　燕惊双名义上的母亲。
　　燕府的功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但因功高盖主，小人谗言，引得了当今圣上的猜忌，当时燕家被诬陷了一个大罪，举家流放。
　　小小的燕惊双穿着破烂的囚衣，带着手铐脚铐，被人抽着鞭子，却还不忘保护着比她更小，身子更瘦弱的燕九命。
　　而他们的母亲在一群官兵冲进燕家那一日就跑了。
　　后来，她依偎在另一个华服男人的怀里，施舍一般地同祖母，还有燕家三兄妹说道，她可以救他们。
　　只要燕家三兄妹乖乖跟着她回去，改姓跟着那个男人。
　　而祖母也会被她安置在一处别院静养。
　　燕家三兄妹异口同声地否决，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失望痛恨心寒全然交织在一起。
　　祖母气得啐了那个女人一口，结果那个女人反手一个巴掌打在祖母脸上，祖母头撞了墙，昏了过去，疯病也是在这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女人却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无辜地在那个华服男子怀里颤着眼，说自己方才是一时气急，然后又一脸痛心地看着燕家三兄妹，仿佛她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一般。
　　而她身旁的那个男人在她走后，却再次出现，目光阴鸷的看着燕家三兄妹，让一旁的官兵“赏”了他们一顿鞭子。
　　燕惊双护着燕九命，燕守壹护着祖母。
　　等到父亲赶来救援之时，燕惊双和燕守壹差点没了命。
　　后来，烧的迷糊的燕惊双知道有人替他们燕家平了反，但圣上还是猜忌，功勋侯爵虽保留，却收走了父亲的兵权，更派他去江南领了一份闲差。
　　而那个在京师享着荣华的女人却成了燕府上下绝口不提的心魔。
　　祖母的疯病跟当时头部受了重击有关，再加上那个女人的刺激，让祖母每次发病时，便会痛骂那个女人。
　　燕惊双同那个女人长着一样的脸，年少时见到发病的祖母，便会被她拎着了后脖打骂，最严重的一次，便是那次祖母想用热水壶砸她的脸。
　　清醒后的祖母，自是对燕惊双百般道歉，甚至想搬离燕府。
　　可燕家人好不容易能团聚，分离是万万不可以的。
　　燕惊双看着痛苦的祖母，和看着自己的脸会略有出神的父亲。
　　她厌恶这张脸。
　　于是，她用易容术遮掩住了它。
　　今日听闻在千佛寺静养的祖母昏倒，燕惊双心头一跳，知道祖母是知晓了她退婚一事，受了刺激才昏倒的，而祖母近些年因为疯病缠身，身子骨越发有些不健朗，她不怪祖母发病时那般对她，只求祖母能健健康康的。
　　燕惊双一路忐忑，好在她见到祖母之时，祖母面容已然有些红润，神色亦是平静了许多，燕惊双同发病的祖母打过多次交道，一眼便能看出，祖母此刻并没有发病。
　　她心下微松，走了进去。
　　靠在床榻上的祖母，刚由丫鬟服侍喂了药，空气里藏着一股淡淡的药苦味。
　　看见燕惊双进来，祖母抬起了有些发软的手，同她召了召。
　　“双丫头来了，过来陪祖母坐会。”
　　燕惊双依言坐了过去，接替丫鬟手里的甜羹，拿起白瓷勺，给祖母喂着。
　　只是喂着喂着，燕老夫人略有些浑浊的眼便续起了泪水，燕惊双一愣，忙放下碗，拿出手帕，替燕老夫人擦着眼泪，惊诧道。
　　“祖母，这是怎么了？”
　　燕老夫人却一手握住了燕惊双的手腕，一手捶着自己的胸口道。
　　“都是祖母的错，如果不是祖母的病，你又何必隐藏容貌，还被宁家那臭小子背叛，以你之真容，要找一个比宁家那臭小子好多少的都行。”
　　“何必受这般委屈……”祖母的泪止不住，落在了燕惊双的手背上。
　　有些灼热，有些烫。
　　燕惊双忙安慰道：“祖母不关你的事，宁墨本就早已心许旁人，这同容貌又有何关系，况且宁墨若真的只是重视肤浅外表之辈，又有什么值得惊双在意的呢？”
　　燕老夫人泪还是没能止住，话虽这么说，但她于心有愧，她这个孙女的容颜比之那个女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当年那个女人的容颜能让那样一个狂徒之辈一见钟情，即便宁墨不是只重肤浅外表之辈，见了她孙女的真容，也断不能轻易做出背叛之事。
　　更不会有外间那般难听的流言。
　　是了，虽然燕惊双退宁墨婚这件事，于情于理，她都能占领高地，但这世间并不全是明事理之辈，更有闲听八卦之人，他们之中知道宁墨为了明初雪而背叛燕惊双后，便好奇着这两位女子的长相，也有好事者真画了两人的画像。
　　对比之下，好些男子眼里闪过明悟，戏谑道。
　　“难怪宁墨会动心，这换成哪个正常男人不动心，明初雪同燕惊双两人的长相简直是云泥之别。”
　　“哪个男人不想要红袖添香，总不能夜叉添香吧。”
　　这话引起哄然大笑，但也却让燕惊双隐隐多了一个外号——
　　“燕夜叉”。
　　其实燕惊双择选的易.容.面.具十分平凡，但也不丑，可明初雪之容，放眼杭州府，绝无超越，这般强烈的对比，才会让燕惊双背上“夜叉”之名。
　　这些流言，燕老夫人不想同燕惊双说，免得她伤心。
　　在等待燕惊双这段时间，燕老夫人也回想了这些年的很多事，她脸颊还挂着些许泪痕，眸光却缓缓定了下来。
　　她轻轻拍着燕惊双的手背道。
　　“惊双，这些年你为了祖母，为了你父亲，也可以说是为了燕府受了不少委屈。”
　　燕老夫人抬眸，看向燕惊双平凡的易.容.面.具，眼眶又是润湿了不少。
　　“惊双，做自己吧，不论是你的容颜，还是旁的什么，不用再顾忌别人了。”
　　……
　　思绪回笼，坐在大师跟前的燕惊双眸光却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她早已隐藏容颜多年，有一些是祖母的原因，有一些却是自己的原因。
　　厌恶那个女人是身体的本能，她同样厌恶跟她长得像的这张脸。
　　还有那个女人带给她的另外一样东西……
　　燕惊双想起大师的问话，她抬手，轻轻将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顺至耳后，动作没有小女儿的温柔，却利落异常。
　　她的声音泛着一股平静的冷意。
　　“说伤害，她不配。”
　　良久，沉默在蔓延，只有隔着两人的香炉，有袅袅白烟飘出，是栴檀的香气。
　　燕惊双垂眸。
　　佛家到底是讲究与人为善，想起先前恍惚觉得大师是在替她愤怒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睡好觉，产生了些微错觉。
　　大师连她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与她感同身受，大概还会觉得她戾气重吧。
　　燕惊双第二次起身想走，可大师的声音却是适时响起。
　　“既如此，东西本身是没有对错的，你又何必因为一个不配之人，让自己陷入困顿之地。”
　　“徒守一方天地，会否会错过许多风景？”
　　闻言，燕惊双愣了愣，止住了想离开的动作，透过袅袅的白烟看向大师。
　　她脑海里好似有一层灰雾正在慢慢散去。
　　对面的大师也不着急，似在等燕惊双慢慢品读其意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师忽而又道。
　　“施主所言之物，撇去那人，论其本身，你自己可是欢喜的？”
　　燕惊双沉静的眉轻轻动了动。
　　她自己这张脸，在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她自是欢喜的，幼时也不像现在常年着武打劲装，那时家里光景好，她有很多漂亮的衣裙，还有许多好看的首饰，每日换着不重样的戴。
　　还有另外那个东西……
　　燕惊双心里悠然叹气。
　　“自是欢喜的。”
　　对面大师好似早就知道燕惊双会如此回答，他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
　　几息后，那道清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莫因他人之过，而辖制自我。”
　　短短一句，沁人心脾。
　　此时，檀香燃尽，白烟散去。
　　燕惊双眸终是缓缓亮起，脑海里那层迷雾也彻底散了去。
　　燕惊双惊诧地看着身前这位大师。
　　准确而言，是只能盯着这位大师的手看。
　　事实上，她直至刚刚都未觉这大师真能解开她的困惑，只是有些事她压在心底太久了，兴许是要找个人倾诉倾诉，大师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大师，今日事了，再无关联，这也是她一开始未走的原因。
　　可未曾想，眼前的大师并未知她真正苦恼为何，但却开解到了点子上，辖制住燕惊双多年的枷锁，也是那另一半雪。
　　竟是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日，平平无奇的院落里，被一位平平无奇的大师开解成功了。
　　一时，燕惊双心头的疲倦仿佛被一扫而空，尤如重石落地。
　　再这么一打量大师，竟也真感觉此人身上有那么几分不凡神秘。
　　燕惊双看着对面大师垂于身前的头发，有些羞愧。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着相了。
　　燕惊双起身谢过大师后，从钱袋子里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往半拱形的缺口里递了进去。
　　“大师，您是个高人。”燕惊双声音含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不过，对面的大师却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等了一会，才缓缓道。
　　“施主谬赞了。”
　　一刻钟后，燕惊双已然起身离去。
　　木板里的大师却还未起身，他看向身前两个金灿灿的大元宝，唇角缓缓勾起。
　　回去的时候，燕惊双没事干就盯着弹幕看。
　　眼下，她面前的弹幕并不是很多。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跟前的弹幕就不是很多，有时候一日都没有一条。
　　而且一开始的弹幕很奇怪。
　　【打卡！】
　　【打卡+1！】
　　【打卡+2！】
　　……
　　燕惊双刚开始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后来有一条弹幕说。
　　【打卡燕惊双，免去广告30秒，可恶，怎么这个虚拟小说世界还跟电视剧一样有广告呢，而且为什么只能指定男主女主男配和女配，我想看小鹤鹤的盛世美颜。】
　　【而且男主女主男配都挤满了人，打卡都要排队，只有燕惊双这里松点。】
　　而早些时候，燕惊双单独之时的弹幕，大多是这种打卡之流，眼下因为前些时日退婚，倒又新跟过来了几个。
　　其他都是白色弹幕，只有一条绿色弹幕极为扎眼。
　　这条绿色弹幕熟悉的画风，让燕惊双意识到它就是先前总提醒她的那条白色加粗弹幕，只不过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提醒了燕惊双。
　　但燕惊双还是对它颇有感激之情，至于为何后面它会变成绿色。
　　似乎因为后面它总帮燕惊双说话，就被别的粉丝读者举报，想屏蔽它的发言，谁料它是个土豪玩家，一砸砸了好几万，还只给燕惊双这个人物角色砸钱，让燕惊双一个被大部分读者讨厌的角色都能爬上人物角色榜前十名，也因此弹幕颜色变成了“土豪绿”。
　　虽然燕惊双收不到这些钱，但莫名地还是会有些许动容。
　　这个世界，兴许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就在燕惊双思索着，忽然闪过一条弹幕引起了她的兴趣。
　　【姐妹们姐妹们，天降好运！刚刚我在寺庙闲逛竟然看到颜鹤卿了！！！】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小鹤鹤的神采风姿，就是背影都与众不同。】
　　【在哪在哪？】
　　【我在寺庙后门看到他的，他袖间还拿着两个金色的东西，有点像金元宝，看着好像十分珍贵的样子。】
　　【切，白高兴一场，那你肯定看错了！谁都知道颜鹤卿最不喜欢金元宝，觉得那东西可俗了，还十分珍贵？你一定看错了。】
　　燕惊双看到这里，有些诧异，颜鹤卿刚刚也在千佛寺，虽她现在已然全无男欢女爱的心思，但欣赏美总是大家的共通之处，燕惊双有着好奇心。
　　但后面又看到颜鹤卿居然不喜欢金元宝，燕惊双倒是可喜欢金元宝了。
　　金元宝能买好多好多她喜欢的酒。
　　燕惊双微微靠在马车内的软垫上想着。
　　果然谪仙与俗人还是有区别的。
　　她这等俗人，同颜鹤卿果然不是一路人。
　　燕惊双这般想着，另有一条弹幕忽而从她眼前飘过。
　　【哈哈哈哈姐妹们沙雕奇葩新闻共享，刚刚我也去寺庙溜达了，结果看见一老和尚站在晾衣杆前破口大骂，说这年头破了洞的僧袍都有人偷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饥不择食哈哈哈哈！】
　　燕惊双“噗嗤”一乐，心情彻底轻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鹤：双双夸我，双双还给我零花钱，我要存起来，给双双买酒喝。[乖巧]


第10章 010
　　几日后，燕惊双早早便出了门，前往杭州府东向而去。
　　杭州府的东向，是市集聚集之地，有不少胭脂水粉，干果美食，书画笔墨，或是草药店铺一流。
　　燕府的马车停在了三里街的街口，燕惊双落马车后，领着花甲就往里走。
　　只燕惊双刚刚往里没走几步，便缓了脚步，花甲也有些不自在，同燕惊双咬着耳朵小声道。
　　“小姐，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燕惊双垂眸，淡声。
　　“不用觉得，就是在看我们。”
　　花甲疑惑：“为何呀？”
　　若是因为前几日退婚的事，眼神也不该是这般。
　　花甲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只觉周遭这些行人扫过来的目光，尤其是好几个文人墨客，华服子弟，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都隐隐有些戏谑。
　　燕惊双自然也感觉得到，她想了想道。
　　“不论为何，但不必在意旁人。”
　　花甲有些不舒服，但自家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点点头，跟着自家小姐往前走。
　　燕惊双和花甲走过街头的赵记糖水铺，走过街中的钱庄，便来到了三里街内最大的一处楼阁。
　　此楼名曰多宝楼，共有四层，正好囊括三里街的主要业务，第一层是胭脂水粉，第二层是书画笔墨，第三层是零食果脯，第四层是草木药物。
　　今日多宝楼的人好似格外的多，就连外面都有所拥堵，可见着燕惊双，这群人倒是自动让开了道。
　　燕惊双眉间微皱，心里多了几分古怪之意，但她还是往里走去。
　　只是身后人群里，有个女子有些欲言又止，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快速被人拉了回来。
　　燕惊双进了门，第一层卖胭脂水粉，所以大多都是女客，偶有几个男客，身旁也跟着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见着燕惊双进来，女客们的眼神纷纷落在了燕惊双身上，神色微愣。
　　其中几人，燕惊双也是眼熟的，是杭州府里常在贵女宴出现的几位。
　　也是跟宁府沾亲带故的几位。
　　燕惊双扫了她们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往楼上走去。
　　谁料，这几个贵女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燕惊双。
　　其中一个黄衫女子上前一步道。
　　“燕大小姐也来逛多宝楼？”
　　另一个绿衣女子接着话。
　　“燕大小姐也是女子，自然也爱打扮的。”
　　但也不知这句话出了什么问题，这位绿衣女子一说，燕惊双身后的人群隐隐有一些发笑声。
　　黄衫女子叫虞娇，绿衣女子叫凌灵，虽不是功勋之家出身，却也是杭州府贵女里排的上号的，两人共同特点，便是都爱慕着宁墨。
　　即使宁墨背叛了燕惊双，她们也半分不怪宁墨，二人对宁墨的爱恋太深，对燕惊双的积怨太甚，只怪燕惊双毫无自知之明，若是燕惊双早点觉察到自己配不上宁墨，早点退婚，宁墨也不会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想到心上人那般痛苦，虞娇和凌灵不知暗自绞了多少手帕，虽然宁墨喜欢明初雪，但虞娇和凌灵都觉明初雪嫁不了宁墨，她二人便还有机会。
　　虽宁墨现在的名声有所受损，可虞娇和凌灵偷偷瞄了眼二楼……
　　也不是没有扳回来的可能。
　　燕惊双沉了沉眼，心里的古怪之意更甚。
　　“我不是来买这些的。”
　　“也是，燕大小姐的金银自是要花在有用之物上。”凌灵笑道。
　　言下之意，就是说胭脂水粉对燕惊双无用，更引申来说……
　　身后人群的隐隐笑意更大了些。
　　燕惊双惊觉不对，此时眼前弹幕亦然飘过。
　　【二楼好像有剧情！】
　　燕惊双没有犹豫，抬脚便准备去向二楼。
　　谁料，虞娇和凌灵却像是提前发觉般，一左一右拦着燕惊双道。
　　“燕大小姐着什么急？”虞娇道。
　　“你不是说胭脂水粉对我无用？那我留在这层作何？”燕惊双冷眼看她。
　　虞娇一噎：“这…那你不如替我瞧瞧？”
　　燕惊双挑眉，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她。
　　贵女圈都知道，燕惊双同这几位贵女关系有多不亲近。
　　可眼下，虞娇和凌灵为了帮宁墨恢复名声造势，倒也豁了面皮，扯着燕惊双的衣袖就想往旁边走。
　　但两人好像对燕惊双的武功完底子全没有概念。
　　虞娇和凌灵一拉，燕惊双兀自不动，两人费力再扯，燕惊双还是没动，倒是她二人脚下一滑，跌坐一团。
　　“诶哟，你踩着我了！”
　　“诶哟，你压我手了！”
　　而且周遭众人隐隐的发笑声，两人意识到自己丢了人。
　　方才还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两人，这回倒是对对方生了火气。
　　弹幕里实时吐槽。
　　【好一对塑料姐妹花！扯头花扯头花！撕起来撕起来！】
　　燕惊双不想同这两人多牵扯，她提步便往二楼走去。
　　虞娇和凌灵赶紧就想起身拦下，无奈两人发簪交扯在了一起，根本起不了身。
　　但这时，却有几人从二楼下了来，走在前面那人，还不忘展开手里的画卷同身后友人道。
　　“瞧瞧，明明是我画的到位，为何是另外一个人胜出？”
　　“居然还说我不写实，把燕惊双画好看了？”
　　“还污蔑我，说我心悦燕惊双，就燕惊双那长相，春风楼打扫的小翠都比她好看……”
　　“诶，你们扯我袖子干嘛，觉得我说的过分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先前你们几个说的可比我过分多了。”
　　“你，你不是说燕惊双给你当十八房小妾你都不乐意吗？还有你，你还说燕惊双这长相，要是没那家世，谁会娶她，就该去尼姑庵待着……”
　　身前几个友人神色越来越难看，宣介还浑然不觉，正想继续骂这几个友人。
　　他身后忽而响起一道宛若薄冰刺骨般的女声。
　　“是吗？”
　　宣介吓了一跳，手里的画卷应声而落，顺势铺展在了楼梯上。
　　白净的宣纸上，赫然出现了燕惊双的画像。
　　燕惊双捡了起来，宣介僵直着转过身体，额尖冷汗直冒，脸色发白道。
　　“燕大小姐，我刚刚不…不是这意思。”
　　宣介也是杭州府里有名的纨绔，但家世一般，自是得罪不起燕家，方才也是因为一时心里不痛快，这才嘴快全都说了出来。
　　谁料却被当事人听了个全。
　　燕惊双冷眼划过，但并不打算同宣介多周旋，而是拿起他画的画，往上一层走了去。
　　而到了上一层。
　　燕惊双的神色，瞬时降到了冰点。
　　多宝楼二层，今日铺陈了好些画案，不少文人墨客都在埋首执笔挥舞着，认真的面容却带着几分嘲弄的愉悦。
　　左边的文人墨客全都在画燕惊双的画像，而右边的文人墨客全都在画明初雪的画像。
　　而左右各悬着两层锦布。
　　左边写着“品丑”，右边写着“赏美”。
　　不言而喻，多宝楼二层，竟是因最近燕惊双和明初雪之间的八卦太为出名，以至于两人的画像广为流传，而竟在此地设下这般“侮辱至极”的赛事！
　　燕惊双浑身冰冷，她能感觉自己指尖都在发颤。
　　覆霜的眸子里难得积续起一团火意。
　　便是她易.容不比真容，可谁又允许这群人…这群男子在这里随意定性女子美丑！
　　还用这样的方式！
　　燕惊双动了真怒。
　　然而，她刚想开口之时，她鼻尖忽而钻进了一阵清浅雅淡的水沉香。
　　耳边，一道冷冽彻骨的沉声响起。
　　“杭州府的才子墨客，便是这般妄议女子容颜的？”
　　“颜某见识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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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燕惊双长眉一顿，余光瞄到自己身侧忽然多了一双墨缎祥云纹靴子，他身上笼着同样笼着墨缎狐裘，通身没什么点缀，只在领扣处用一颗鹤形白玉坠束笼。
　　双手交叠执于身前，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小叶紫檀戒，上面刻着燕惊双看不懂的梵文佛经。
　　燕惊双看到那枚小叶紫檀戒时愣了一下，即使未看脸，也明了了此人的身份。
　　龙章凤姿之绝，骨象应图之首。
　　颜鹤卿，颜家的嫡系继承人。
　　毕竟他左手上那枚小叶紫檀戒，整个大梁也估计只有颜家敢用皇室专用的小叶紫檀木做戒指。
　　而她身前的弹幕已然飞起，满屏“啊啊啊啊”。
　　燕惊双心道，真有这么神乎？
　　她下意识朝颜鹤卿的面容看过去。
　　其后，呼吸仿佛凝滞了一瞬。
　　多宝楼的光线并不算多充足，落在人脸，皎洁的面容也会覆上一层乌色，只能到寻常容貌之八.九分。
　　但身旁人目色冷幽，长长的鸦羽在眼下晕开些许阴影，像是剪碎了一道光影，光留在了他眼底，涤荡着一壶雪泉。
　　神清骨秀，如月落凡。
　　燕惊双一时竟有些忘记自己身处何处，看呆了片刻。
　　直至身旁人薄唇微抿了抿，燕惊双这才赶紧收回目光，惊觉自己唐突。
　　而对面的才子墨客见着颜鹤卿先是一愣，其后才注意到他身旁的燕惊双。
　　一时，在场才子墨客面面相觑，尤其是执笔画燕惊双的才子墨客，好些在僵住的瞬间，墨点落在了画有燕惊双的画卷上。
　　就像多了一个污点。
　　颜鹤卿之容，世间罕见，见之难忘，这里面有人认出了颜鹤卿，赶忙道。
　　“颜世子，误会…误会一场，这…这就是我们私下闹玩的。”
　　燕惊双瞥了一眼，认出此人也是杭州城内另外一个有名的纨绔，名叫邱宇，她大哥同他接触过一次后，回来便摇头表示，即使他要装个纨绔，也不同邱宇来往。
　　当时燕惊双好奇问了一嘴原因，他大哥只道，邱宇满脑子贪.淫.好.色，嗜赌成性，甚至还碰五石散这种禁药，燕守壹只觉此人不是普通的享乐纨绔，而是根子上出了问题，品性奇差。
　　再加上邱宇脑子不够聪明，行事鲁莽，只随本心，燕守壹也就更加看不上了。
　　燕惊双眼尖，就像现在他过来同颜鹤卿解释，还是刚刚他身后的站着的青衣书童在他耳边多说了几句。
　　燕惊双不由将目光多看了几眼书童，但那书童却是快速避开着燕惊双的目光。
　　燕惊双轻轻皱了皱眉。
　　这边颜鹤卿面容冷淡至极，且压根没有打算回邱宇的意思。
　　邱宇忙道。
　　“来人啊，还不快把这些东西给撤下去，别碍了我们颜世子的眼。”
　　颜鹤卿却冷声道。
　　“慢着。”
　　“先别动。”
　　众人像是被点住了穴般，忐忑不安地看向颜鹤卿。
　　燕惊双离得近，余光看见颜鹤卿拇指轻轻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小叶紫檀戒，缓声继续，道。
　　“当事人在此，为何是同本世子说话？”
　　言语一出，颜鹤卿目光落在燕惊双身上，但又很快移走，把脸微微别过。
　　燕惊双愣怔，心道。
　　看来颜鹤卿果然如同传闻中般冷漠，即便他碍于君子道义帮她，但对她本人却是漠然疏离的。
　　作者有话说：
　　小鹤攒紧小手手：……双双在看我o(*////▽////*)q


第12章 012
　　被间接点名的燕惊双立马对上了邱宇那张油腻讨好的面容。
　　燕惊双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燕府的功勋头衔确实在杭州府能算上一绝，但谁都知道燕家不受当朝皇帝待见，再加上燕府的势力算在军队兵部，于文臣方面助力微弱。
　　宣介这样家世一般的会畏惧燕府，但邱宇是实打实出身杭州府排的上名号的世家，而且江南邱家是京师四大世家之一邱家的分系，邱宇平素在杭州府几乎是横着走，根本不怕燕家，只是维持着表面客气。
　　他们又不是寒门出身的宁府，需要讨好燕家，打通去往京师的敲门砖，而且，宁家心眼多了去了，明面上是讨好燕家，实际上还不是因为燕惊双是谢琳琅的女儿。
　　整个大梁谁不知道，谢琳琅是京师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掌上娇。
　　当然，燕家三兄妹已然公开同谢琳琅断绝亲缘关系，谢琳琅这些年也没来杭州府看过他们三人。
　　但宁家还是不死心，总觉得有希望能通过燕惊双攀上谢琳琅，继而抱上京师那位大人物的大腿。
　　可像邱宇本就是世家子弟，也不依附燕家，邱家在朝中本就是自己的一条顺畅路，他哪需要对燕惊双讨好。
　　过往遇见燕惊双，更是正眼都懒得瞧，喜美厌丑，表现的明明白白。
　　邱宇还想上前一步，燕惊双想起大哥说的邱宇的平素种种，瞬时恶心于胸，身体不自觉想往后退。
　　但她锦靴还未移动，却见一节玉竹扇骨抵在了邱宇身前，拦住了他上前的脚步。
　　燕惊双看着忽然横在身前的如玉指节，左手食指上那枚小叶紫檀戒越发清晰。
　　她愣了愣，邱宇也愣了愣。
　　弹幕也跟着愣了愣。
　　【等等，激动过后忽然冷静，咱们小鹤在原书里这个时间点好像不在杭州府呢】
　　【原书里小鹤出场很少的，鬼知道雪墨没写他的时候，他在哪？】
　　【那咱们小鹤结局是什么？】
　　【害，男主女主都没有结局，你指望雪墨大大给小鹤安排结局？不过坊间流传，当年好像有一篇小鹤的单独番外，就露头不到几秒，就被雪墨给锁了，好像没几个人看到，你们要感兴趣可以搜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但重点不是这个，小鹤帮燕惊双挡住邱宇干嘛？】
　　【你管干嘛，反正不可能是暗恋燕惊双就是了，我们家小鹤可是瑶林谪仙诶。】
　　……
　　燕惊双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在心里跟着点点头。
　　果不其然——
　　“臭。”颜鹤卿覆霜的眉眼沉了沉。
　　邱宇懵了一瞬，转念想到颜鹤卿是出了名的洁癖，对气味更是敏感不行，他忙回忆着。
　　“是是是，早上吃了葱油饼，怪我怪我。”邱宇往后退了几步。
　　燕惊双面色微有好转，颜鹤卿也收回了扇骨，余光似不经意般扫过燕惊双的面容。
　　邱宇同燕惊双再次露出讨好的笑。
　　“燕大小姐，你瞧瞧我们这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闹着玩，你也知道我贪玩，别跟我一般见识，改日我备些薄礼送你府上去，给你赔罪好不好？”
　　燕惊双长眉上挑，听着邱宇的话，只觉越发荒诞好笑。
　　“赔罪，我若原谅了你等，便是开了放肆之先河，女子之容，岂是你等能拿来嘲弄之用？”
　　燕惊双话音落，清亮的眸光定定然看向邱宇身后的“品丑”二字。
　　燕惊双对容颜并不看重，所以当时做易.容.面.具时，也只是随意做了一个。
　　可便是她有家世撑着，也偶然会听到贵女或是下人们的小声，腹诽她易容后平凡的面容。
　　面容平凡或是貌丑，本就容易受到世间不少的敌意和恶意。
　　若是她再纵容邱宇等人这般行为，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燕惊双看着那二字刺眼的紧，不仅为自己，也为这世间被嘲弄容貌的人愤愤不平。
　　有时候旁人的一句恶语相向，将会对一个人造成终身伤害，自卑成性。
　　她无法坐视不管。
　　邱宇还在她耳边多有辩驳，燕惊双却强硬打断，冷声道。
　　“拿女子之容，讨个趣？”
　　“这就是在座才子墨客们的品德修养吗？”
　　燕惊双说到这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什么，心中涌起几分古怪之意，只觉这件事似乎不像她所看见的这般简单。
　　邱宇撇撇嘴，他本性嚣张，若不是顾忌颜鹤卿，他才不会对燕惊双低声下气，他都赔不是了，燕惊双还在拿乔，邱宇心里起了怨怼，面容也没能压住不耐。
　　“那你想怎么办？”
　　邱宇的心绪被弹幕展现的明明白白，燕惊双深知他毫无悔改之意，冷眉一凝，看向每一幅画作上落下的画者印章。
　　“既大家如此想搏名，惊双不如送大家一程。”
　　“想来大家的名字存在‘下品品德册’上亦是‘光彩’。”
　　话音落，在场众人浑然一惊，包括纨绔邱宇。
　　品德册，是“科试”的辅助参考，分为上中下三品，若是沦为下品，科试便不用考了，甚至还要打回童生，也就是说眼下若是有秀才加身的人，会丢了秀才的名头，再考上来又不知要花多少年，听说有那久远的，花了一辈子也是有的，所以好些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当个秀才，而且下品品德册在册的人，无论是参加诗会或是婚娶都会被拒之门外。
　　简而言之，上了下品品德册一日，这群人在杭州府就臭名昭著一日，等同于昭告天下自己的品行不端，是个好人家的男子和女子都不会搭理下品品德册上的人。
　　且因摘了秀才，这群人便无法参加接下来的秋闱，考取功名！
　　蹉跎一等，又是三年！
　　弹幕也在科普着品德册这个东西。
　　【来来来，我说点姐妹能听懂的，上了下品品德册的严重程度就相当于我们这高考作弊被抓了，还是全省通报批评的公开程度，你想想你邻居你亲戚你朋友，就连街边打麻将的大爷，都知道你高考作弊了，你品行不端，之后，怎么抬得起头做人，而且如果名字一直留在下品品德册上，就不能参加高考了，对于古代这群想考取功名的文人墨客来说，已经是十分严重的惩罚了。】
　　但品德册这东西，虽有，但鲜有人用，大多人也不会真沦为到下品上。
　　燕惊双真要将这群人弄到下品品德册上，还要同这群人上衙门，因这件事扯上大半个月的皮，还不一定能成。
　　因为燕家虽有功勋，却不涉文臣，即使占理，世家游走关系，兴许也能让邱宇之流逃脱。
　　但燕惊双前段时间从弹幕里得知，杭州府衙今日就要隐秘地走马上任一位新官，且是为刚正不阿的清官。
　　燕惊双这才大胆提了这个要求。
　　邱宇还不知道新官的事，他惊讶过后，似乎也意识到燕惊双动不了他根骨，倒也微微松口气。
　　谁料，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甚好。”
　　“林叔，将我的名帖一并送过去。”
　　颜鹤卿清寒的声音淡淡响起。
　　邱宇身形顿僵。
　　颜鹤卿的名帖自然不是要放在下品品德册上，而是相当于他代替了燕惊双的角色，来阐述邱宇之流如何品行不端。
　　出自颜鹤卿的意思，便是邱宇的父亲也难以力挽狂澜。
　　在场这群人的“臭名”今日是扬定了！
　　……
　　多宝楼二楼的一行人很快就被带走，颜鹤卿的管家也跟着前去了衙门，燕惊双的丫鬟也跟着前去说明，偌大的多宝楼二楼倒是只剩下了燕惊双和颜鹤卿二人。
　　作者有话说：
　　女主后面肯定会靠自己打脸的~大家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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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燕惊双也是忽然意识到整个多宝楼竟只剩下她和颜鹤卿两人，但燕惊双好似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感觉，因为她跟前还飘着一堆弹幕。
　　不过，她现在同颜鹤卿倒也不是像方才那般并排站着。
　　颜鹤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往左边的书架走了过去，从木质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转身面朝着她轻轻翻了翻。
　　多宝楼每一个书架旁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落在颜鹤卿面容上，为他如玉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朦胧。
　　颜鹤卿容颜至绝，饶是燕惊双不看重容貌，也不免会想多看几眼，但思及刚刚自己有些唐突，燕惊双也不怎么敢看颜鹤卿。
　　燕惊双想了想，也就站在原地，没上前，同颜鹤卿拱了拱手道。
　　“我是燕惊双，家父是威武侯，初次见面，方才多谢颜世子出手相助。”
　　燕惊双眸微垂，只见离她几步远的颜鹤卿手持着一本趣闻游记。
　　一条弹幕则在她眼前快速飘过。
　　【奇怪，小鹤不是不喜欢看这种趣闻游记吗？】
　　这种无关紧要的弹幕，自是引不起燕惊双的在意，颜鹤卿清淡的声音顿停了几息才是响起。
　　“不用道谢，不过举手之劳。”
　　燕惊双本是琢磨如何感谢颜鹤卿，他这么一说倒是忽然把燕惊双的话给截断了，燕惊双眉心微皱，想着颜鹤卿的冷漠，莫不是怕他们燕家攀附关系。
　　她一时有些犯愁，毕竟燕惊双不是一个爱欠人情的人，正当燕惊双踟蹰之时，颜鹤卿的声音冷不丁又是响起。
　　“我是颜鹤卿，生在钟离颜家，鹤是鹤归华表的鹤，卿是白衣卿相的卿，初次见面。”
　　燕惊双正想着还人情的事，突然听到颜鹤卿如此说，她下意识脱口道。
　　“我知道你名字怎么写。”
　　燕惊双余光瞄到颜鹤卿翻书的手指微顿。
　　“早先听说过我？”
　　“嗯，这是自然，你在杭州府很有名，我大哥很欣赏你。”
　　“原是如此。”颜鹤卿言语平静，但尾音上翘，似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愉悦。
　　燕惊双冷不丁视线微有上移，昏黄灯光下的颜鹤卿一双灰眸依旧清冷寡淡。
　　该是她听错了吧，燕惊双心想。
　　不过见颜鹤卿真信了，燕惊双心里又有几分撒谎的不安。
　　先前她也以为她大哥该是欣赏颜鹤卿，但又好像有些矛盾。
　　早先在马车里，她大哥本是夸着颜鹤卿，但过了会又开始挑起颜鹤卿的错处。
　　燕惊双一时也搞不懂，燕守壹对颜鹤卿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复杂情感。
　　燕惊双哪里知道，燕守壹操的一个老母亲的心。
　　当时在归府的马车里，燕守壹虽然嘴上叨叨，想让颜鹤卿当自己的妹夫，但见燕惊双好似对颜鹤卿真起了那么几分兴趣，倒是猛然慌了慌。
　　虽然杭州府就一个颜鹤卿能灭宁墨威风，他能来当他妹夫，固然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可是真要把颜鹤卿当“妹夫”来看，他又觉得此人哪哪都是毛病。
　　颜家家大业大，规矩又多，惊双要是嫁过去累且不说，定然憋屈的要紧。
　　再者，听闻颜鹤卿为人冷漠，京师有名的高岭之花，这样的人哪会懂得对女子嘘寒问暖，他可见不得他妹妹受委屈。
　　燕守壹越想越觉得颜鹤卿不是良配，他得好生提醒自家妹妹。
　　于是之后，燕守壹冒着掉头发的风险硬生生在鸡蛋里挑骨头，给颜鹤卿挑了好几处毛病。
　　譬如过于洁癖，冷漠不温柔，以后不论遇到哪个姑娘定是不会体贴待人，金贵人规矩多，还说燕惊双方才倒的茶，若是换成颜鹤卿，定然要被他嫌弃死，毕竟颜鹤卿是一个对茶温茶量都极其考究之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跟颜鹤卿这样的人在一起，不过是表面风光，背后指不定有多累呢。
　　燕惊双余光瞄到两人中间矮桌上横着的茶壶，心有戚戚然，想着她得赶紧说完走人，不然再多说两句，就该坐下来喝茶了，她可不想人情还没还完，先被颜鹤卿给嫌弃了。
　　燕惊双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黑铁牌，黑铁牌用棕绳穿过，上面刻着一个“双”字，不过字有些丑，但丑的独特，一般人应该刻不出第二个。
　　燕惊双将铁牌放在桌上道。
　　“我也不知道颜世子喜欢什么，但今日之事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这是我父亲为我做的铭牌，你若不嫌弃，便且收好，他日有需要我的地方，拿着这铭牌来寻我便是，无论我在何处，只要颜世子需要，我便会出现。”
　　燕惊双说完抬眸，却发现颜鹤卿举着书的手好似僵住了。
　　燕惊双心里嘟囔一声，读书人手腕就是没什么力气，这书才举多久就僵了。
　　说完燕惊双也没等颜鹤卿回话，便转身径直往三楼走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颜鹤卿举在手上的书页一页未动。
　　留下来的弹幕都是来欣赏颜鹤卿的盛世美颜的，见他总看一页，也只当他是沉心钻研。
　　过了会，颜鹤卿朝着那张矮桌而去，棕绳穿过的黑铁牌就在他眼前，他如玉的指节微动，拾起矮桌上的黑铁牌，置于掌心。
　　常年藏雪的漆眸垂下，轻声念出。
　　“双……”
　　“双……”
　　风吹残烛，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
　　那晃动的光影里，好似藏着灯下人嘴角微不可见的弧度。
　　***
　　多宝楼的事因着有颜鹤卿的介入闹得极大。
　　燕守壹闻讯而至，快速想将燕惊双接走，虽燕惊双是受害者，但这外面想看她笑话的人可不少，这样的场合，他这个大哥自然是要给她撑腰的。
　　只是，燕守壹将至多宝楼门口之时，却见两旁行人已然让开了一条道，且个个面露惊诧。
　　燕守壹又绕过几个人，很快便看见燕惊双的身影，但他刚想招呼燕惊双，却见离燕惊双落后一步的距离，竟还有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燕守壹看清那人后，立时瞪大了眼，赶紧上前几步，挤在了燕惊双和那人中间。
　　然后快速同燕惊双咬着耳朵道。
　　“你怎么同颜鹤卿一起出来的？”
　　燕惊双手里拿着几包药包，她悬于眼前看了看，面色坦然，不见任何扭捏羞涩。
　　“凑巧而已，刚好一起出多宝楼。”
　　燕守壹稍稍安心，余光偷偷瞄了眼颜鹤卿，本想散发一些防备审视的视线，却见颜鹤卿也忽然看向了他。
　　目光虽冷，却主动冲他微微颔首。
　　燕守壹忽而一愣，快速转过了脸，眼里虽还有着防备，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起。
　　燕守壹要比燕惊双更了解颜鹤卿一些，知道颜鹤卿极少主动，但凡他能主动见礼之人，也便是他能看得上的人。
　　只不过燕守壹有些纳闷，他在杭州府里表露的形象可是十足的享乐纨绔，按理说颜鹤卿该是不喜他这样的人才对。
　　燕守壹嘴角的笑容忽而一僵，脸色瞬变，难不成颜鹤卿知道了些什么？
　　燕守壹扯过燕惊双的衣袖走得更快了些。
　　燕守壹刚才的神色变化，燕惊双离的近，自然也看的分明。
　　她这个大哥，好像真的对颜鹤卿情感复杂呢，难不成两人还真有什么故事不成？
　　一时，燕惊双也有些心虚，毕竟她同颜鹤卿说，燕守壹很欣赏他来着。
　　思及此，燕惊双的脚步也不免加快了些。
　　燕府兄妹颇有些逃难般回了马车，把帘子放下，两个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舒气之后，又同时愣了愣，疑惑看向对方，但很有默契地没有询问。
　　毕竟关于颜鹤卿一事，只是兄妹俩今日行程中的一件意外。
　　“我刚从府衙过来。”燕守壹解下披在身上的狐裘，快速说回重要的正事上。
　　燕惊双眼神一凛，似乎想到什么，一张小脸冷肃询问道。
　　“此事是否同宁家有关？”
　　燕守壹惊诧地看向燕惊双：“你怎么知道？”
　　“这群在多宝楼二楼聚集的才子墨客，去了府衙才知道，根本没几个是咱们杭州府本地的人，大多是同杭州府有些距离的地方来的，且都是家境比较清苦贫寒的，这群人里面好些连秀才都没考上，本就是个童生，若是再上那下品品德册，估摸着这辈子都仕途无望了。”
　　“所以好些人一到那就招了，说是收了邱宇身边书童的钱，才来此地作画的。”
　　“但这事并不是邱宇聚集挑起的。”燕惊双肯定道。
　　燕守壹诧异地又多看了燕惊双一眼，继续道。
　　“这事若是邱宇聚集挑起，那他的责任可就大了，可不只是上下品品德册的事，有颜鹤卿发声，怎么也要以儆效尤，估摸着邱家这位嫡子连他们家的爵位都无法承袭，而且邱家本来就有好几个庶子对他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
　　“邱宇脑子也终于机灵了一回，大喊冤枉，说这件事就是他身边这个书童提议的。”
　　“然后再这么一顿板子一顿细查，这书童的身份也出来了，正是宁老爷最宠爱的柳姨娘的侄子。”
　　“虽未有确凿证据，但这事兴许就是宁府故意做的，为的就是……”
　　“洗白宁墨的名声。”燕惊双淡淡接过话。
　　燕守壹眉一挑，拍拍手道。
　　“不愧是我妹妹，聪明。”
　　燕惊双却摇摇头，这事不算她琢磨明白的，倒是先前被弹幕剧透的。
　　先前燕惊双在多宝楼之时，眼前弹幕瞬间多了起来，原来书里剧情更到了此处的剧情铺垫，也给燕惊双揭露了“真相”。
　　原来宁老爷让这个书童去攒傻子邱宇整这个“美丑画局”，又花钱请了一堆外地清贫才子过来捧场助阵，外地才子不知宁府和燕府的恩怨，琢磨不了这么深，只当收个钱做个画的事，而本地才子为了不得罪燕府，也为了自己的名声，多半不会做，这样这个局也就做好了，等到声势逐渐变大之时，宁老爷便让宁墨出场，正义凛然地谴责邱宇这样的行为，顺便发表一番不介意燕惊双容貌的深情表白。
　　提及先前背叛之事，只道是自己喝多了，错把旁人当成了燕惊双。
　　这是宁老爷想的“洗白宁墨名声”的计划。
　　弹幕里好些都在骂宁老爷的，但骂宁墨的不多，因为宁墨是心不甘情不愿被宁老爷逼着做这样的事的。
　　至少在这群宁墨的忠实粉丝眼中，宁墨是这样的。
　　即便先前燕惊双在众人跟前揭露了宁墨的背叛，但这群弹幕粉丝，还是相信原本的，宁墨是喝多了，他不是故意如此做的。
　　这在这群忠粉眼里，是情有可原的行为。
　　不过宁墨还未到三里街，燕惊双便先到了，她和颜鹤卿算是误打误撞破了宁老爷精心安排的洗白计划。
　　对于这件事，燕惊双起初是有些意外，不过后面倒是心情转好了些。
　　她虽然放下了对宁墨的情感，但想到能破坏宁墨的洗白计划，也是有些微妙的爽。
　　燕惊双不由想到颜鹤卿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心道，幸好有颜鹤卿帮忙，这事才能进行的这般顺利。
　　不过，她给的那块铭牌，估摸着颜鹤卿也用不上吧，以后说不定也见不上几面了。
　　燕惊双沉吟片刻，食指轻轻扣了两下桌面，同燕守壹道：“大哥，你以后遇到颜鹤卿，能否要多替我跟他说几声谢谢，若他有什么需求，你能帮就帮一把，他今日帮了我大忙。”
　　燕守壹轻抿了一口茶：“妹妹啊，你真是高看哥哥了，颜鹤卿何等人，哪需要哥哥帮他忙，你是不知颜鹤卿有多聪明。”
　　“方才我与你说宁府这件事，颜鹤卿好似早就知道了，他身边那个管家，一进去就同里头的官员说，着重盘问邱宇的书童，还说这群才子多半不是杭州府的人。”
　　燕惊双挑眉，书童她是有先发现不对，但是这群才子是外地人的事，她还是从弹幕里知道的。
　　耳边燕守壹同她解开了疑惑。
　　“你猜他如何得知？”
　　“这理由估计也就颜鹤卿能说。”
　　“什么理由？”燕惊双真起了几分好奇。
　　“那个管家说，他们家世子说了，杭州府的才子墨客都认识他，但是这群人看向他的眼神却是透露着陌生，显然不知他身份。”
　　燕惊双“噗嗤”一乐：“如此自恋之言，由颜世子来说，竟是无法反驳。”
　　燕守壹也跟着笑了笑：“是也是也，也就颜鹤卿说这种话，能让我心服口服。”
　　不过燕守壹的笑容片刻停顿，转瞬盯着还在掩唇轻笑的燕惊双，过了会，燕守壹扶住胸口，一脸担心道。
　　“惊双，先前我同你说的颜鹤卿的毛病，你有好好听吗？”
　　燕惊双点点头。
　　但燕惊双很快又继续道：“大哥，可今日我见了颜世子本人后，却也觉得不像你说的那般，或是说即便像你说的那般，那我也觉得颜世子本就应该当个金贵人儿。”
　　燕守壹捶胸的动作加剧，瞳孔睁大：“妹妹，你不会就因为颜鹤卿帮了你一次，你就……”
　　燕守壹想起自己跟着那群纨绔去酒楼听话本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英雄救美最易芳心暗许。
　　燕惊双眉梢微挑道。
　　“我就如何？心悦于他？”
　　燕守壹沉痛地点点头，忽而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可燕惊双的眸光却越发清亮，她挑起旁边的马车帘，看向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热闹的街市上，有几个壮汉坐在矮桌边端着身前飘着葱花的馄饨大口大口吃着。
　　有几个小孩拿着各式各样的花鸟糖画互相嬉闹攀比着。
　　还有那出早摊的笔墨先生，正在挥毫着毛笔，写着红彤彤的新春对联。
　　这是街景的一角，存在着真实的烟火气。
　　燕惊双看了一会，这才慢悠悠地同燕守壹道。
　　“大哥放心，我同颜鹤卿绝无可能。”
　　燕守壹先是一愣，其后一喜，但紧接着又是疑惑：“为何？他那么完美，大梁女子都喜欢他。”
　　燕惊双撑着脸继续看着沿途的街景，她轻笑了一声。
　　“也许正因他太完美了吧。”
　　完美，就意味着不真实。
　　这会时时刻刻提醒着燕惊双，颜鹤卿不过是一个书里的假人罢了。
　　而她，更想拥有一份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作者有话说：
　　傻小鹤还在抱着双双铭牌乐呢。
　　二更合一。
　　祝大家新年快乐~发188个红包给大家庆祝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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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燕守壹是在燕九命院里专有的小厨房找到燕惊双的。
　　燕九命常年病体，他院子里的小厨房不同于旁处，甚至可以称之为小药房。
　　彼时，燕惊双正背对着燕守壹拿着一柄草编蒲扇，对着一个架在矮火炉上的紫金小药炉轻轻扇着。
　　燕守壹同燕惊双的清瘦背影喊道：“惊双，我可算找到你了，你先别给九命煎药了，父亲一会就回来了，祖母让我们过去一起包饺子。”
　　燕守壹说完便走到燕惊双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燕惊双下意识回头。
　　“哎呀爹呀！”燕守壹吓得顿时往后一大跳步。
　　彼时燕惊双眼前的弹幕正在无情的嘲笑。
　　【燕大哥的反应跟我刚刚第一次看到双双差不多。】
　　【对对对，我看到双双也是，差点掉下虚拟椅了。】
　　……
　　燕惊双在弹幕上的“双双”二字停顿了下，她也是没想到上回多宝楼事件后，似乎有让弹幕的一些读者共情，与她同仇敌忾，觉得她为女子发声，好生惩治了一番嘲弄女子容颜的那群人，有一小部分读者开始对燕惊双改观。
　　【我发现沉浸式小说体验挺好的，以前觉得双双是个工具人，可现在跟着双双去看她的人生，她明明就是一个十分鲜活的人，而且…弱弱说一句，还挺好的。】
　　【是了是了，我也是，本来我对男女主就不是很有感，只是听说这本小说是神作，慕名来看的，没想到最喜欢的居然是双双，我现在都不往男女主那边剧情看。】
　　……
　　饶是燕惊双常年漠然寡淡，也不免耳廓有些微红，威武侯一家都是男丁，也不会对燕惊双称呼如此亲密。
　　她还有些不习惯。
　　耳边，燕守壹还在惊呼道。
　　“惊双，你你你你…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涂得乌漆墨黑的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燕惊双的脸上覆着一层乌黑的像是泥一样的东西。只露出了一双清亮的眼睛和薄唇，看着好像在脸上糊了一团煤炭渣。
　　燕惊双放下蒲扇道。
　　“大哥，这是前几日同你提过的药膏。”
　　她去多宝楼那次，便是为了去四楼采买草药。
　　燕守壹面色有所恍然，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地围着燕惊双转了两圈。
　　“就是你前些时日说，你易容太多年，肌肤久不透气见光，所以要用药膏调理一番的那个药膏？”
　　燕惊双点点头。
　　“那…那你现在的脸……”燕守壹抿唇，恍然间想起了早些年那个女人的容颜，虽已过了许久，但那个女人在华服男子怀里伪善的面容，还是让燕守壹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燕惊双垂眸看向燕守壹忽然握紧了拳头，唇微抿，眼神倏而黯淡了几分，闪过些许苦涩，身子微转道。
　　“大哥，这药膏还要涂几日，这张脸暂时还不会暴于众人眼前。”
　　燕守壹闻言，知道燕惊双为何特意强调，忙道：“惊双，你别误会，你是你，她是她，我定然不会因为她而迁怒于你。”
　　“你就放心做自己便好。”
　　燕守壹的声音透着认真郑重，他虽厌恶谢琳琅，但燕惊双是无辜的，容貌虽近似，可容貌本就是无罪之物，有问题的是人之本心。
　　燕惊双眉眼扫过弹幕上呈现的燕守壹的内心想法，她清幽的眸子在那句“可容貌本就是无罪之物，有问题的是人之本心”停顿了片刻。
　　过了会，她眸间闪过些许酸涩。
　　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永远能打动她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燕守壹还悬着一颗心，担心地又叫了一声燕惊双。
　　燕惊双眨眨眼，将酸涩憋了回去，回头冲着燕守壹淡淡一笑：“大哥，我知道了。”
　　不过，燕惊双最为担心的还是另外两位。
　　所以，燕惊双才特意选了父亲和祖母归家之时，涂上调理药膏。
　　……
　　结果……
　　祖母拿茶杯的手一顿，威武侯威严的容颜也有片刻的凝滞。
　　其后威武侯快速上前，递给燕惊双一包…梅子糖。
　　威武侯虽面目威严可怕，言语却温和得跟弥勒佛一般。
　　“惊双，这是爹爹在路上看到的，你最喜欢吃梅子糖了，喏，爹爹给你买的。”
　　燕惊双有些无奈，不论她多大，她这个老父亲总把她当三岁小孩看，每次归来，都会给她带梅子糖，明明她现在都更喜欢吃橙子糖了。
　　但燕惊双还是愉快地收下了。
　　毕竟父亲只给她一个人带糖呢。
　　“不过…你脸上……惊双你还是去擦掉吧，不要为了我和你祖母，就把煤炭糊在脸上，一会变丑了怎么办？”
　　“你放心吧，都这么多年了，爹爹扛得住。”
　　“祖母也扛得住。”燕老夫人说完赶紧喝口茶定定神，像是给自己鼓劲儿一样。
　　威武侯多年未提及谢琳琅的名讳，且旁人一提及，他就会在原地出神良久良久，他能不能抗住，燕惊双比谁都清楚。
　　至于祖母，饶是再痛恨谢琳琅，那日她依旧坚定地握住燕惊双的手，嘱咐她好好做自己，那一日的场景，在燕惊双的记忆里始终清晰可见。
　　看着父亲和祖母虽有顾虑，但为了燕惊双，还是努力给自己鼓劲儿打气的样子。
　　燕惊双心里越发滚出了些许烫意。
　　他们都在努力地成全她去过更好的人生，这就是她的家人。
　　即使燕惊双知道自己只是书中的一个人物，却无法将她的家人视为书中人物，他们真实地活着，且给予着燕惊双前进的力量。
　　也是燕惊双目前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她想守住这份真实。
　　不过，后来燕惊双有所解释，这糊的不是煤炭，而是调理药膏，威武侯和燕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燕九命裹成个熊样出现在主厅时，几人已然净手开始包起了饺子。
　　但包没两个，威武侯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听说我不在这段时日，颜鹤卿来杭州府了？”
　　这里面燕守壹最了解外界情况，他点点头回话。
　　“嗯是呢，爹，你是没瞧着咱们杭州府的小姑娘都跟疯了一样。”
　　威武侯面色一变，赶忙看向燕惊双。
　　“惊双那你……”
　　燕惊双还没回话，燕守壹快速答道。
　　“爹你放心，惊双对颜鹤卿没兴趣，我都问过了。”
　　威武侯稍稍安心，他跟燕守壹想法一致，只想让燕惊双找个对她好的，体贴的，而不是嫁到颜家这种高门大户，指不定要受多少罪呢。
　　只是没想到，宁墨那臭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宁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他竟有胆子对燕惊双做出这种事！
　　威武侯一生气，手里鼓囊囊的饺子瞬间被他捏平，里面的馅儿“噗通”一下，落在了他脸上。
　　燕九命就坐威武侯对面，一时没憋住笑意，掩唇轻笑了几声。
　　他身旁的燕惊双赶忙递上手帕给威武侯擦脸。
　　刚刚燕惊双通过弹幕，知道自己父亲是因为宁墨的事不爽。
　　燕惊双宽慰威武侯道。
　　“父亲不必为我介怀，早识人心一日，便是惊双早脱离苦海一日，我们应该庆幸，我没有再多受伤害，更没有多浪费时间同这样的人纠缠。”
　　燕惊双清醒的发言，倒是让威武侯微微一愣，一时眸光似有所闪，过了会，威武侯叹了口气。
　　“如若可以，为父并不希望你去经历这些，如你这般年纪的世家女郎大多都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你本也该如此，可现在，你却反而这般懂事，还来宽慰为父。”
　　威武侯话语停顿片刻，眸光微有黯淡，过了会，他声音有些闷道。
　　“要是为父还在京师，哪能容那宁墨小儿如此欺辱于你，定能为你挑一门极好的亲事，便是颜鹤卿，也配不上你。”
　　燕惊双默，心里更多了几分动容。
　　她明白，在父亲眼里，他并不希望自己懂事，而是希望自己能永远当那个无忧无虑，喜欢吃梅子糖的小女孩儿。
　　燕惊双垂眸，压下眼里的涩然，可他们燕府如今的光景，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全然无忧。
　　今日除夕，燕惊双也不想多想那些令人烦忧之事。
　　她摇摇头，捡着杭州府的趣闻同威武侯转移话题。
　　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思绪却也回转，想到父亲先前的话，忽而微愣，今日…好似听到了好几次颜鹤卿的名字。
　　颜鹤卿兴许是大梁男子的天花板标杆吧，类似于“别人家的小孩”，哪里需要哪里出现。
　　不过……
　　燕惊双又拿起一张饺子皮，放入切得细碎的白菜猪肉馅儿，仔细给饺子封出花边。
　　颜鹤卿前几日便离开杭州府回京师过年去了。
　　听说他离去的前夜，杭州府大半姑娘都把枕头哭胀了。
　　颜鹤卿的家在京师，杭州府这样的地方，只不过是他例行游历的一处，是他不可能会停下来的地方。
　　而他们这些人，也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就是有些可惜，燕惊双封好饺子的最后一个花边。
　　她欠颜鹤卿的人情，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
　　京师，颜家。
　　移步换景，由远及近，颜府府内大到门口的麒麟石像，小到小路铺陈的碎石，无一不是精细考究，细细推敲，只觉豪奢古雅。
　　主厅里的四角各自站着一个丫鬟，她们人人手上都持着清莲香炉，伴月香随之四散。
　　颜父看着今日胃口极好，一直在吃饺子的颜鹤卿，有些纳闷地朝自己夫人递过去一眼。
　　而颜夫人则没看他，而是望着窗外的圆月，目色有些落寞。
　　颜父推了颜夫人两下，才唤回她的注意，他小声道。
　　“夫人，今日鹤卿有点反常啊。”
　　颜夫人挑了挑眉。
　　“不就是吃多了点吗？孩子吃多点长身体不好吗？”
　　颜父：“可是他已经吃了三盘了，金钱饺子都吃到三个了，还不死心，难不成鹤卿还想当个权臣不成？”
　　颜夫人看着自家几近“一根筋”的夫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吧，咱们儿子啊就没什么官路追求。”
　　颜父：“那他这是……”
　　正当颜父颜夫人交谈之时，颜鹤卿却忽然放下了筷子，嘴角倏而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的舌尖，缓缓诞开了桃花糖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颜母：儿子是个纯纯恋爱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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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新年很快又过了去，这一年南方雪大，杭州府周边村镇受了不少雪灾，好在宁老爷虽然喜欢攀附权贵，品德有问题，但政绩还是抓的紧，很快就派官兵将物资分派到周边村镇，只不过有一些特别的是，宁墨也跟着官兵去了，帮着分发物资，搭建房屋不说，还每到一个村镇，都在村口施放热粥。
　　这些事，燕惊双已然从燕守壹嘴里和弹幕中知道了大半。
　　当时，年纪较小的燕九命还有些懵懂地问道。
　　“宁墨这般热心地替宁大人干活是为何？大梁是科举取仕，又不是子承父业。”
　　燕守壹手里把玩着新入手的文玩核桃，漫不经心的眉眼微眯。
　　“能是如何，还不是为了挽回他那点名声，先从做点善事开始，再回杭州府大肆宣传一下，慢慢扭转大家心里的形象。”
　　弹幕这时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眼下燕惊双不同男女主走近后，她这里的弹幕除了日常打卡的，剩下的虽然不多，但基本上都是捡回理智的读者，其中一小部分还是燕惊双的小粉丝。
　　既然成为了燕惊双的小粉丝，站在燕惊双的立场而言，自然开始看宁墨哪哪不顺眼，听着燕守壹的话，更是有些愤愤。
　　【这个宁墨好的不学，就学些这种娱乐圈玩剩的洗白套路，先是做慈善，因为只有做慈善不会被骂，然后慢慢扭转大众印象，再进行后续的一二三，等着吧，应该过不了几天，宁墨就要有后续了。】
　　【不过，原书里燕大哥就是个纨绔啊，他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之前也是，大哥在宁府给双双撑腰那次，正经起来的燕大哥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酷盖啊！】
　　【你别说，自从跟着双双来了燕家，总觉得原书里是背景板的燕家，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姐妹，我也有这种感觉，有点说不上来，但就是有点不对劲。】
　　正当弹幕议论纷纷之时，燕守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瞬而起身，神神秘秘往门口张望了几下，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关了自家书房大门，紧紧地关上。
　　然后径直走到书桌边上，轻轻挪动了右桌角的几本书，接着，在某个位置轻轻敲了三下。
　　倏而，书墙向两边推移，现出了一道暗门。
　　此时的弹幕全是——
　　【！！！！！】
　　【！！！！！】
　　【这是什么情况，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真的有伏笔！！！】
　　【我靠我靠，我好激动啊！！！燕大哥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燕守壹从暗门里取出一个方形黑木盒子，然后转身抱着盒子走到燕惊双和燕九命跟前。
　　在两人注视的目光中，以及他看不见的一堆弹幕人激动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他手里的黑木盒子。
　　【！！！！！！！】
　　【！！！！！！！】
　　【！！！！！！！】
　　【！！！！！！！】
　　【！！！！！！！】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燕惊双好似感受到了弹幕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燕惊双手撑脸，抬眼看向燕守壹玩世不恭的俊秀面容。
　　是啊，如果她不是他的亲妹妹。
　　谁又能想到燕家这位不学无术，成天只知道听书遛鸟玩核桃斗蟋蟀，吃喝玩乐样样沉迷的燕守壹竟是……
　　北境第一谋士，黑狐。
　　燕惊双同弹幕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燕守壹手里拿着的“黑狐面具”上。
　　燕守壹摩挲了下面具，神情瞬间认真了很多。
　　“北境最近有一些不安生，过段时日，我得去一趟看看。”
　　燕九命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这一次大哥又是找的什么理由？”
　　燕守壹拿着黑狐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两下，带上面具的燕守壹整个人气质沉凝了很多，若是给他一柄羽扇，还颇有几分当年诸葛孔明的意味。
　　燕守壹的声音因为有面具遮挡，听起来低沉了很多。
　　“纨绔嘛，有那么几个月出去找厉害的斗战蛐蛐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不过这次，敖将军和迟将军有意争主帅，他二人都想要我去他麾下效力，可这两位将军各有所长，我一时也无法抉择。”
　　燕家人一条心，燕守壹有时候苦恼之时，也会同燕惊双和燕九命诉说，倒不是为了寻求答案，只是想倾诉一下。
　　谁料这一次……
　　冷淡好听的女声于他身旁响起。
　　“大哥，我觉得迟将军不错。”
　　燕守壹隔着面具有些奇怪地看向燕惊双：“平素我同你们提起敖将军会多一些，我自己也是同敖将军关系更好一些，惊双你怎么会觉得迟将军不错？”
　　燕惊双举起茶杯，轻啜一口。
　　“敖将军固然不错，但此人过于心狠，上回你曾有言，你二人在有次战役里，对方已然投降，但熬将军为了以儆效尤，还是取了对方的项上人头，即便军中铁血，但将帅执刃，护的是百姓安宁，这刀刃是护佑之意，而不是杀戮人命谋取军功，大哥，你还是小心提防些为好，倒是迟将军，热情大方，大哥你拒绝了他好些次，他还依然给你送家乡特产，瞧瞧，他也不送你别的，送这个，说明这人还算朴实。”
　　燕守壹学的是用兵之道，谋的是心计，他自是聪慧，一些细节被燕惊双提点，眸光顿时微有变换，似在深思，过了会，他抬眸看向燕惊双，有些意外道。
　　“惊双，我怎么忽然发现，你好像比以前更聪明了呢？”
　　燕惊双抿茶不语，面色如常，但垂下来的眸子却并不算平静。
　　敖将军。
　　弹幕里说过，当年大哥被朝廷捉住，就是被敖将军出卖才败露了行踪。
　　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得到她大哥的鼎力相助！
　　燕家未来的死局，并不是燕惊双不喜欢宁墨就可以避免的。
　　而是……
　　燕惊双冷眉沉了沉。
　　是因为那个人权倾朝野，无人可以辖制住他之后，他终于可以捏死他的眼中钉，燕府。
　　即使只是幼时见过一面，燕惊双到现在都能记得那人冰冷阴鸷的眼，宛若毒蛇环伺，后背阴寒冷腻。
　　燕惊双快速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的龙井茶汤饮下，稍稍驱赶了下背里阴寒。
　　她面色回暖了些。
　　抬眸看向对珍重拿着黑狐面具，对去往北境憧憬向往的燕守壹，乖巧懂事在一旁安静吃茶的燕九命。
　　燕惊双眸光微闪。
　　既因缘际会，有此先知，她势必会努力改变燕府的死局。
　　她的大哥，可以成为他最想成为的运筹帷幄的世之奇士。
　　她的弟弟，可以成为杭州府最快乐无忧的琉璃少年郎。
　　她来守护他们，守护燕家。
　　须臾，燕惊双放下茶杯，青瓷茶杯稳稳当当地落在八仙桌上，不动分毫。
　　她清冷的眸子微抬，道。
　　“大哥，九命，我要进归墟学宫。”
　　作者有话说：
　　剧情章~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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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正如弹幕所料，宁墨后续的一二三很快就来了。
　　起初，他先是在大冬日穿着单薄上衣，负着荆条来到燕府大门，忏悔着先前对燕惊双所做之事。
　　可文人讲话，得细品意思，表面上宁墨虽然认下过错，但咬死说是那日喝多了，错将旁人认成了燕惊双。
　　也就是宁老爷先前想的“洗白宁墨名声”的说法，但不过是换了个方式来说而已。
　　但有些意外的是，宁墨并不是想同燕府重归于好，而是写下了一封长达千字的悔过断念书。
　　只道自己做出了这般行为，自觉不堪匹配这门婚事，不配得到燕惊双的垂爱，愿燕惊双此后能福泽绵长，觅得佳婿，而他自己今后过往，也会更加谨念自身，守青灯古佛月余，为燕惊双祈愿。
　　这篇“悔过断念书”一出，又有着先前做善事的铺垫，杭州府倒还真有不少围观百姓对宁墨改了印象，信了宁墨那套说辞。
　　不怎么了解宁墨和燕惊双婚事内幕的文人墨客，世家子弟亦然。
　　而稍稍了解的，知晓前些时日传闻的人，倒是持着怀疑的态度，可后续宁府又放出消息，说是宁墨生性内敛，不擅表达，期间宁墨参加了一次宴席，同席一才子不小心撞了宁墨一下，宁墨怀里忽然掉落了一个荷包，其下歪歪扭扭绣着一个小字“双”。
　　宁墨快速将荷包捡起，珍惜妥帖地再次放回自己怀里，面上黯然神伤，还嘱咐那人不要告于旁人，以免坏了燕惊双的名声。
　　可这件事还是“意外”地流传开来，早些时候捕风捉影的传闻好似真成了传闻。
　　宁墨先前对燕惊双的疏离，也成了他性格内敛，不擅表达所致。
　　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多人相信了。
　　但燕家三兄妹却觉古怪异常，燕守壹擅兵法谋略，更觉其中有诈。
　　他同燕惊双道。
　　“此事着实诡异，宁墨一边在这里演着对你的深情款款，却不挽留你，或是攀附我们燕府，虽这表面上，确实于他洗白名声大大有利，但宁府如何想，想来你现在已然知道，他们想跻身京师上流世家，在杭州府没有比我们燕府更适合的人家了。”
　　“除非他们不想。”燕守壹沉了沉声。
　　“怎么可能？”燕九命刚喝完一口苦药，面容痛苦地脱口道。
　　燕守壹赶忙拿起一颗金丝蜜枣塞进燕九命嘴里，转头又同燕惊双道。
　　“你瞧，连最为单纯的九命都觉得不可能，这件事有问题啊。”
　　燕惊双认真听着，目光所至，也快速扫着弹幕，但并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这一次倒是真没猜出宁家打得是什么算盘。
　　燕惊双捏着一颗金丝蜜枣，在指尖转了一圈，道。
　　“凡事静观其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是，刚刚燕守壹提起那个荷包，让燕惊双微有愣怔。
　　那是燕惊双第一次绣荷包，年少的自己，放下刀剑，拾起细针，在昏黄的烛灯下，穿一针线扎一次手，就这样没日没夜，也不知绣了多久，十指全是针孔，终于绣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荷包。
　　承载着她所有少女的心思。
　　她递给宁墨的时候，虽没什么表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指有轻微的颤抖，总归还是害怕宁墨会不喜欢。
　　当时的宁墨带着温和的笑，有礼地收下，看到燕惊双指尖上的针眼还好生意外，着实安慰了一番，眸光似有动容。
　　可后来，燕惊双才知道，深情是真的可以演出来的。
　　弹幕里说，那个荷包被宁墨拿回去之后，他便看都没再看一眼，放在了箱底吃灰，而后面，明初雪给了宁墨一方手帕，他珍而又重地想取出锦盒存放。
　　寻找锦盒之时，发现了早先在箱底吃灰的荷包，宁墨那时根本没想起这个荷包是谁做的，剑眉皱了皱，道。
　　“真丑。”
　　像是泼天盖头的一盆冷水，于那个瞬间，浇死了少女时期的燕惊双。
　　而现在，宁墨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明初雪的名声，竟还利用起了燕惊双当年纯净的少女心思。
　　那点他从前根本看不上的少女心思。
　　燕惊双唇微抿，难得犯了些许恶心。
　　约莫又过了半月。
　　即将要去北境的燕守壹忽然风风火火般赶到了燕惊双的院子，差点撞上打扫院子的花乙。
　　燕守壹神色难得惊诧且无语，他连花甲上的茶都顾不上喝。
　　“惊双，你是万万想不到啊，人的脸皮厚起来真的是比城墙还厚。”
　　“我就说宁家有问题吧，明初雪现在竟然寄宿在宁府了，刚刚听我几个友人说，宁墨现在出席宴席，明初雪也会跟着，虽然是跟着宁碧去女眷那边，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现在算是正大光明的走近着呢。”
　　“还打着特别好听的名号，说明初雪开春就要进归墟学宫，宁碧请她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向她请教请教。”
　　花甲抽着燕守壹说话的间隙，赶紧给他递茶，听到燕守壹这么说，小脸一肃，气愤道。
　　“这两人好生不要脸！”
　　花甲刚说完，便有些懊恼，她怎么能当着两个主子跟前，说如此粗鄙之言。
　　哪知燕守壹却冲她赞赏地点点头。
　　“说得好。”
　　燕守壹转头又同燕惊双继续道。
　　“这两人倒是一点不避嫌，我算是知道早先宁墨为什么要对你那般表忠心，不就是让旁人都以为他心悦于你，那他同明初雪之间就是清清白白的。”
　　“就算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旁人也只会觉得他二人是宁墨一时的酒后误认，这一场闹剧里，好似三个人都是受害者，有错的是酒。”
　　“所以那份悔过书才是断念书，表面上表明对你的情谊，除了洗白自己的名声，更是为了维护他和明初雪能够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一处，而不受旁人诟病，实际上，也是为了同你撇清关系，此后，他若真的同明初雪如何如何，那也是同你分开之后的事。”
　　“宁家这个算盘打得也是响亮啊。”
　　燕守壹快速讲述这件事的同时，弹幕也在说着同样的事，当然燕惊双这边的弹幕自然同燕守壹的意思差不多。
　　大家也是没想到宁墨和明初雪这般没脸没皮，明明就是他两人做了对不起燕惊双的事，偏偏现在还佯装成两个受害者，还不避嫌地共同出席一些场合。
　　这二人究竟把燕惊双放在哪个位置上了？
　　宁墨先前还假仁假义地给燕惊双写悔过书，眼下再看，只觉怎么看怎么伪善。
　　彻底脱粉的读者们现在在弹幕里为燕惊双狂抱不平。
　　燕惊双眉头轻皱，她本不愿再掺和宁墨和明初雪的种种，但燕惊双也不是任人欺负之辈，断不会任宁墨和宁家这般利用自己。
　　只是眼下，燕惊双最紧要的事，是要进归墟学宫，宁墨这边，她得先且放放。
　　可燕惊双想放，燕守壹第一个不同意。
　　燕守壹饮下一口茶顺气，其后将杯子重重掷在桌上，眉眼一竖，认真道。
　　“不行，绝对不能让宁墨和明初雪如此旁若无人地恬不知耻，简直欺人太甚。”
　　“惊双，你且等着，大哥会找个好男儿替你撑腰。”
　　作者有话说：
　　小鹤带着报名表嘟嘟嘟来了~
　　快到宴席了嘿嘿~
　　明天会修修文~最近写的比较匆忙 有点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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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燕惊双并没有把燕守壹说的话放在心上，新年已过，归墟学宫也将在三月开学，她这段时日得好生准备准备。
　　但未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燕守壹还真得给燕惊双找个男子作伴才行。
　　“杭州春景宴”即将开宴。
　　“杭州春景宴”也算是杭州府有名的传统佳宴，三年举办一次，每次会分男组，女组各自举行关于“君子之娱”的赛事。
　　但有意思的是最终结果，并不是由一人来决定，而是要由男组和女组的排名共计。
　　换言之，这个“杭州春景宴”需要由一男一女共同参加。
　　大梁民风开化，男女设防并不严苛，所以男子和女子可以协作共同参与“杭州春景宴”。
　　但“杭州春景宴”的奖酬贵重，再加上对名声也是颇有助益，参加“杭州春景宴”的世家子弟才子佳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并不全然都是订婚男女参加，也有兄妹，姐弟，朋友，或者就是临时组队的路人。
　　在“杭州春景宴”一同协作参赛的男女，大家也不会认为两人就一定有特别亲密的关系。
　　而这种宴席，燕惊双本来是不用参加的，她原本也没打算参加。
　　可是好巧不巧，这次承办“杭州春景宴”的世家乃是当年燕家初到杭州时，对他们家颇有恩惠的骆府。
　　人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是，骆府对燕府是雪中送炭之情。
　　骆府递上的“杭州春景宴”的帖子，燕府如何都要给这个面子。
　　但是时机好巧不巧，“杭州春景宴”开宴之时，燕守壹已然北上，燕九命的身体也不足以支撑他外出这么久。
　　燕家独独只有一个燕惊双能参加，可没有男伴，她是百分百会垫底，甚至有没有参赛名额都未可知。
　　因着前些时日，宁墨和明初雪的高调共同出席，燕守壹已然知道，这次的“杭州春景宴”两人也是要共同出席的，甚至是要组成一对。
　　当然，二人也会给自己找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是“杭州春景宴”所得奖品的其中之一是宁墨家中长辈急需，两人也是不得已才凑成这样的对子组合。
　　这话，因着宁墨和明初雪虽近日共同出席，又于人前避嫌，倒是有不少人是相信的。
　　至于燕守壹，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想着宁墨和明初雪成双成对的出现，自家宝贝妹妹却形单影只，他就算人不在，都能想到那个场景，燕惊双有多么孤单寂寥。
　　而且，还会被其他去往“杭州春景宴”的人笑话。
　　他的宝贝妹妹怎么能被笑话呢？
　　燕守壹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眼燕惊双。
　　“惊双，你且等着，大哥说到做到，定会给你找好春景宴的男伴。”
　　燕守壹一走，燕惊双怕燕九命平素无聊，倒是经常来寻燕九命，陪他同吃食。
　　又是一日，燕九命看着自家院子清汤寡水的餐食，又看燕惊双吃得津津有味的神情，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二姐，要不下次我让下人准备一些你爱吃的，你不必每次都陪我吃这些。”
　　燕惊双淡淡道：“无妨，挺好吃的。”
　　燕九命心里熨帖，虽燕惊双不说，但他心里清楚，他这个姐姐就是想跟他同甘共苦，他有好些忌口，很多他想吃的东西都不能吃，燕惊双是想陪他。
　　但转瞬，燕九命便微微叹了口气，他这个二姐哪哪都好，就是凡事总为旁人着想，自己的事却不怎么当回事。
　　明明眼下“春景宴”的日期将近了，燕九命放下筷子，有些忧心道。
　　“二姐，大哥明明说要给你找个男子作伴的，为何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燕守壹虽平素对外是个纨绔，但答应燕家人的事，绝对不会食言。
　　燕惊双倒是一脸波澜不惊，甚至还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黑泥药膏，看看有没有贴好。
　　“没消息就没消息，届时我一人去也可以。”
　　燕惊双没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如何如何，她眼下一颗心扑在进归墟学宫的事上，旁人对她的看法影响不了她。
　　至于宁墨和明初雪……
　　燕惊双眼微沉，正思索着，耳边燕九命的声音却立时响起。
　　“不可，万万不可，实在不行，当日我陪姐姐去便好。”燕九命拍了拍胸脯。
　　谁料他力使大了些，一不小心咳嗽了几声。
　　燕惊双赶忙给他递茶顺气，目露担心，等到燕九命缓过来劲儿，燕惊双才认真道。
　　“九命，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吧。”
　　不过，虽然燕惊双如此说，燕九命后续几日还是十分努力地在自家小院锻炼起了身体，增强体力，以此寄望在“杭州春景宴”上能同燕惊双一同出席。
　　可谁料，杭州春景宴当日。
　　燕惊双装扮好，在马车里的小书架上，随意取了一本兵书翻阅着。
　　不一会，花甲掀了帘子进来，恭敬道。
　　“大小姐，三少爷早上服了安神茶，眼下已然安睡。”
　　燕惊双没有意外地点点头，幸而她这个弟弟单纯，这要换成燕守壹，可不容易轻松哄骗。
　　燕府的马车缓缓驶向了骆府别院。
　　燕惊双本就是为了个面子情，她几乎是踩点到的。
　　燕府的马车来到骆府别院之时，门口已然停了不少马车，燕惊双落马车之时，回眸轻轻一扫，杭州府排的上号的世家马车几乎都出现在了此处。
　　她想了想，转身又上了马车，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兵书，正是她在马车上没看完那本。
　　杭州春景宴，她原本不打算参加，但也粗粗了解过，赛事时间很长，虽是面子情，要是太早离场也不好，燕惊双总得看点什么打发时间。
　　燕惊双落马车之时，进出骆府的世家子弟，文人墨客已然很少了。
　　但即使只有寥寥数几，他们的目光也是齐齐打量在燕惊双身上。
　　燕府的标志在杭州府内亦是显眼的，从标志便能知道来人的身份。
　　燕惊双虽本身并不出众，但架不住今日宁墨和明初雪都来了。
　　燕惊双退宁墨婚的事情，虽然已然发生在好几个月前，可众人皆爱看热闹。
　　这三个当事人凑到一起，即便今日没有“杭州春景宴”，估摸也有好些人会来此地。
　　不过，众人有些纳闷。
　　盯着燕惊双脸上覆盖的白雾面纱蓦然发愣。
　　燕惊双容貌本就平凡至极，还带个面纱作甚？
　　遮丑吗？
　　作者有话说：
　　修文都多修了1500字~~~就是改了一些细节情绪，不影响大方向！
　　还没修完，一会继续修~刚刚停电了，差点今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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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杭州骆氏在杭州府也算是排在前列的世家，虽比不上京师的“四大八小”，但在杭州府却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且骆家是有名的善人世家，祖祖辈辈都讲究个“与人结善”。
　　早些年，燕惊双一家初到杭州，虽当年的案子被平反，但朝臣吵得激烈，又给威武侯冠上了好些莫须有的罪名，当时也还在调查之中，杭州府上到世家，下到平民，大多都不敢同燕府太过走近。
　　骆家家主是第一个叩响燕府大门的人，并没有送什么豪奢之物，只是赠予了燕府一道平安符，骆家家主良善，只道早些时候家中旁支子弟曾效力于威武侯麾下，承蒙威武侯多有照顾，特此前来感谢。
　　骆家家主说的人名，威武侯并不记得，但这道平安符却沉甸甸地落在燕家人心里。
　　燕家人记恩，之后但凡骆府所邀所求，燕家人都不会拒绝。
　　骆家名下的每处院落都会开辟一座佛堂，由此可见，骆家人佛心深种。
　　燕惊双打一踏入骆府大门，鼻尖便萦绕着一股清浅的檀香气。
　　燕惊双鼻子灵，能嗅到这股檀香气里还夹杂着几丝沉水香的香气。
　　沉香比檀香稀有金贵的多，饶是骆府这般世家，也鲜少用沉香礼佛。
　　燕惊双不由想到上一回嗅到沉水香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难以忘却的清冷华容。
　　颜鹤卿身上的沉香虽不浓郁，但显然是常年沉浸，才会沾染。
　　不愧是钟离颜氏的嫡系继承人，便是一处香，细细品然，也能发现其隐秘的豪奢。
　　耳边，骆府丫鬟的声音打断了燕惊双的思绪。
　　“燕大小姐，我们到了。”
　　燕惊双今日只带了花甲和花乙随行，虽是宴席，可燕惊双对此毫无兴趣，所以穿的还是平素常穿，方便行动的青衣劲装，发髻也只用一根黑玉簪别着。
　　朴素淡然到宛若修行之人。
　　这是骆府大小姐骆蒹葭见到燕惊双的评价。
　　此处是骆府的佛堂，檀香味最是浓郁。
　　燕惊双是在佛堂侧间的茶室里等候着即便是“杭州春景宴”这般的大日子里，依旧不忘做修佛早课的骆蒹葭。
　　骆蒹葭此人兴许是常年修佛，白瓷一般清秀的脸少有女儿娇气，反倒如同木石一般沉稳异常，说话也不疾不徐的。
　　燕惊双比骆蒹葭大些，可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性子没有骆蒹葭来的沉静。
　　虽然骆府同燕府有雪中送炭之情，但骆蒹葭和燕惊双性子都不算活泼，这些年也少有来往，并不算多相熟，但也算是杭州府里彼此难得看对眼的贵女。
　　颇有几分隔空遥望的君子之谊。
　　君子相处，更是知道分寸，便是现在，燕惊双脸覆白纱，骆蒹葭连好奇的眼神都没有显露出过一次。
　　为她先引路至佛堂，而不是众人皆在的湖畔草庭，也是考虑到了燕惊双兴许不想被众人当成八卦闲谈的中心，更不想见宁墨和明初雪二人。
　　骆蒹葭的妥帖，如同她本人一般，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处处周到。
　　燕惊双抚着温热的茶杯，只庆幸幸好这次“春景宴”是在骆府举办。
　　骆蒹葭轻轻揭开香炉，用竹镊子夹起一块新的檀香片进去，道。
　　“今日的香燃的有些快，湖畔草庭六角青铜炉里那根约莫再等个两刻钟也快燃完了。”
　　燕惊双抚茶杯的动作一顿，知道骆蒹葭是在问询她。
　　湖畔草庭的六角青铜炉里，燃着这次“杭州春景宴”的时辰香。
　　香尽，则报名截止。
　　骆蒹葭是在问她要不要去参加“杭州春景宴”。
　　燕惊双抿唇想了想，还没开口，骆蒹葭倒是先开了口。
　　“若是看在我们骆府的面子上，今日你能来，已然给了我们骆府极大的脸面，其他你自在些便好。”
　　闻言，燕惊双微微松了口气。
　　“那惊双便在佛堂叨扰了。”
　　骆蒹葭点头，并没有意外燕惊双的选择，她这位友人并不是一个多爱出风头之人。
　　但燕惊双可以不用去，骆蒹葭身为骆府主事者自是要到场的。
　　可骆蒹葭好整以暇的品茗，好似并没有很快起身的意思，燕惊双不免疑惑。
　　“今日你虽身为主事方，不用参加杭州春景宴，但眼下你还在此同我品茗，骆夫人不会多说什么吗？”
　　骆蒹葭又拨弄了下手腕上的佛珠，细眉轻皱了一瞬。
　　“今年我已及笄，虽我们家修佛，却也体味人世，父亲母亲早几年便已然为我相看人家，只是年前颜世子曾来杭州府小住了一段时日。”
　　“我们旁系的一些人便多了几分心思，说我与颜世子同为礼佛之人，颇为投缘，想让骆府去试图攀上颜家，幸而我父亲清醒，这件事提了一次，就被父亲严厉驳回。”
　　“你是不知，我虽潜心修佛，却也不免被世俗烦扰，尤其是……”
　　骆蒹葭微有叹气：“尤其是那群旁系姐妹。”
　　“自从颜世子来之后，我这群旁系姐妹心思都从宁…咳咳，某人身上转移到了颜世子身上，早先听闻家中长辈建议我去接近颜世子，个个同我献殷勤，想与我一道，在颜世子跟前混个眼熟，之后收做一方妾室也好。”
　　“但后来，听闻我父亲果断拒绝后，便来烦上了我，日日与我跟前哭诉，也幸好颜世子终于回了京师，断了这群旁系姐妹不切实际的妄想，我才多了些许安生日子。”
　　“我是不想这么快又去看我那群旁系姐妹幽怨的眼神，在这里多躲一阵罢了。”
　　燕惊双同颜鹤卿只有过一面之缘，虽早有听闻杭州府的贵女们为之疯狂，却未实际感受过，眼下听见骆蒹葭如此说，直直感叹颜鹤卿影响之大，就连人走了都还有所残留。
　　她不由想到先前自己因着沉香，也会忽然想起颜鹤卿，而她还是对颜鹤卿没有兴趣的女子都会如此，一瞬间倒也理解了这群为颜鹤卿疯狂的贵女们。
　　不过……
　　燕惊双学着骆蒹葭的模样，也拿起一个竹镊子拨了拨檀香片，这样香气会四散的更舒展一些。
　　“那过了今日，兴许你就不会烦扰了。”
　　“为何如此说？”
　　“杭州春景宴不乏俊秀的世家子弟，也许你的旁系姐妹今日能有看上的。”
　　听到燕惊双的话，骆蒹葭却轻轻摇头，笑道。
　　“惊双，你到底是经事少，情之一字极为难悟，我虽潜心修佛，但族亲姐妹众多，也算见过不少为情所困之人。”
　　“哦？所以？”燕惊双是真没明白。
　　骆蒹葭却也了然，燕惊双来杭州府不久后就同宁墨订婚，自此规规矩矩地心系宁墨，从来不与旁的男子多有接触，她家中只有一患病祖母，并无旁的女眷，于感情之事，虽有经历，但却也宛如初生婴儿般懵懂。
　　骆蒹葭捏着竹镊子在香炉边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敲木鱼般，轻声道。
　　“所以，年少时，可不能遇到太过惊才绝艳之人，不然见之难忘，就会成为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
　　骆蒹葭到底还是没能等到最后便被骆夫人身边的嬷嬷驾着去换新衣去了。
　　临走前，有同燕惊双交代，说是佛堂檀香味浓腻，若她喜清淡，另有一处清幽楼阁可前去。
　　燕惊双眼下正独自往那处清幽楼阁而去。
　　花甲和花乙难得来这样的场合，两人正是爱热闹的年纪，燕惊双也便让二人去往湖畔草庭观看。
　　路上，燕惊双瞄了两眼弹幕，她有些奇怪地皱皱眉。
　　那条绿色弹幕，好像有几日未出现了。
　　燕惊双拿着兵书在手里敲了敲，正在这时，一条弹幕忽然飘过。
　　【诶！前方左拐的假山后面，宁墨和明初雪好像在约会诶！】
　　燕惊双微顿，脚步下意识往右面转移。
　　倒不是燕惊双害怕这两人，只是总感觉离男主女主太近，会给自己带来不幸，今日，她也只想过点安生日子。
　　至于，宁墨和明初雪利用她的事，等她进了归墟学宫，再同二人好生算算这笔账。
　　只是，燕惊双脚步刚移，她耳廓忽而动了动。
　　燕惊双停了下来，本是沉静的眸子突然生起了波澜。
　　作者有话说：
　　一更~
　　我以为小鹤能出来，结果没有！
　　我先去努力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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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骆府的花园假山，颇有苏州园林的风格，层峦叠嶂，冷不丁极容易迷路。
　　明初雪和宁墨细碎的低声掩藏在假山里。
　　明初雪柔声道：“宁公子，若是我二人取下头名，奖品里的百年雪莲便给燕大小姐吧。”
　　宁墨：“为何？这是我二人所得，给燕惊双作甚？”
　　明初雪眼含歉疚：“先前那件事，我亦有责，是…是我对不起燕大小姐。”
　　言语间，明初雪捏着手帕，眼眶泛红。
　　宁墨心疼地下意识握住了明初雪的手，明初雪指尖一颤，却也没挣脱，任由宁墨握住。
　　“那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喝多了，冒犯了你，你又有何错？”
　　“倒是那燕惊双，怪我一人便罢了，她竟把你的名声也给毁了，明明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明姑娘，你就是太良善了，受了如此冤屈，也不怪燕惊双，还自责，为燕惊双着想，她当时毁你名声的时候，可曾为你想过？”
　　明初雪一双眼湿漉漉，漂亮的樱桃唇微张，似有话想说，但看宁墨看自己眼神，仿佛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纯净无暇的白玉。
　　明初雪唇微抿，将话语咽了回去。
　　她…她不能让宁墨知道，她当时亦动了情，确实是做了对不起燕惊双的事。
　　这件事，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
　　明初雪贝齿轻咬下唇，她的家世已然惨淡，若是还沾染这样的污点，她这辈子也许就真的止步于此了。
　　虽有些对不起燕惊双，但宁墨也不是真的喜欢燕惊双。
　　兴许…这样，对大家都好。
　　假山不远处，有一榆树，明初雪看着晃动的树影，眸子里的挣扎似也跟着一点一点晃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重复话语之后带来的定心。
　　明初雪深吸一口气，掩饰着眼里的心虚。
　　“我无妨的，我能理解燕大小姐，她或许当时是太过生气了。”
　　“生气？生气就能这般随意迁怒旁人吗？”
　　“燕守壹也是，堂堂一个男子，那日竟对你如此不客气，这就是大梁男儿的风度吗？”
　　“这一家子人从上到下皆为莽夫！”
　　见明初雪委屈的表情，宁墨气急攻心，燕惊双毁他名声，毁明初雪名声时，他对燕惊双的恨早就多过了愧疚，其后，他又在杭州府遭受了极长一段时日的谩骂。
　　从前风光的他，那段时日跟过街老鼠般，抬不起头来，只感觉是个人都在用眼刀子戳他后背。
　　再之后，他在大雪天里施粥，要忍受流民身上难耐的腌臜气味不说，还被幼童认出八卦，朝他扔臭鸡蛋，说他是不要脸的负心汉。
　　宁墨到现在都记得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腥臭味。
　　后来，他被父亲逼着去给燕惊双负荆请罪，穿着薄衣在燕府站了一日一夜，虽后续为他自己和明初雪博出了一条明路，但那日的风雪刺骨，路人鄙夷，燕府自始至终紧闭的大门，冷漠应对的态度。
　　这些种种，都深深落在宁墨心底，一点一点蚕食着他对燕惊双的愧疚。
　　他确实是喝多了酒，可早些年，他便是不喜，也耐着性子陪燕惊双。
　　为什么燕惊双非要把这件事闹得如此难堪，不念及过往，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宁墨缓缓捏紧了拳头，身前的明初雪却捏着手帕忽然想到什么，她悠悠然轻叹了一声。
　　“燕大小姐若是生在一个完整的燕家，或许这件事会得到一个更妥帖的处理。”
　　“你是指…谢夫人？”宁墨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明初雪话里的意思。
　　当年，谢琳琅同威武侯和离，转投京师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府里的事，大梁几乎世人皆知。
　　但也众说纷纭，有人说谢琳琅薄情，有人说定是威武侯做了什么对不起谢琳琅的事，而威武侯也从未当众澄清过什么，闹到最后也没个说法。
　　可宁墨虽对燕惊双或是燕府一家生怨，但他接触过威武侯，他并不像……
　　跟前的明初雪继续柔声道。
　　“谢夫人名满天下，我也曾有幸拜读过她的文章，自诩不如，而有如此才情的女子，定是一位高洁旷达，中通外直之人。兴许……”
　　明初雪眼似过了泉水，湿漉漉地看着宁墨，有些迟疑道。
　　“兴许…是威武侯做了什么对不起谢夫人的事，才引得谢夫人愤然离去。”
　　“要知，若是有和离之过往，女子于世间，要比男子艰难很多，若不是什么天大委屈，大多女子是不会走上和离这条路的。”
　　明初雪未有确凿证据，但她好似十分崇敬谢琳琅，言语间不免有了偏颇，下意识怪责在威武侯身上。
　　宁墨眉心轻皱，但见明初雪一双白兔般的眼，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冷不丁轻声附和了一句。
　　“兴许确实是威武侯的错。”
　　见宁墨肯定，明初雪似乎得了确认，眸间闪过些许惋惜。
　　“若是燕大小姐成长在谢夫人的教导之下，想来此时已然满载文誉。”
　　“宁公子，我…我不是说威武侯教导的不好，我只是觉得……”明初雪有些着急地补了一句。
　　宁墨接过了话：“我明白。”
　　文气加身，自不会莽撞，先前处理那般事，也会有更妥帖的法子，不至于让宁墨和明初雪闹得那么难堪。
　　宁墨心里点点头认同。
　　生于武夫之家，教养确实欠了些。
　　因着对燕惊双生了怨，宁墨面对燕惊双已然无法做到君子风度。
　　且好似多怪罪燕惊双一些，他自身所被加诸的背德感就会减少一些。
　　宁墨眸里闪过些许隐秘的释放。
　　两人在假山后又说了一会话才是离去，此处隐秘，宁墨这才斗胆同明初雪多有亲近，以解近日相思之苦。
　　殊不知，只同两人隔了一层的假山后，一只冷白色泽的手缓缓收紧，手里攒着的那本兵书倏而变形。
　　……
　　燕府。
　　喝了安神茶的燕九命悠然转醒，干净剔透的眸子有一瞬间的迷蒙，但转瞬又是清醒。
　　他赶忙扶住雕花床柱，就要穿鞋下床，只是刚起了几分动作，胸腔就传来一阵堵塞之意，继而连连咳嗽了几声。
　　听到声响的雪笈雪乌赶忙入内，一人给燕九命递药，一人给燕九命顺气，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多年。
　　燕九命服下药后，着急起身道。
　　“雪乌，将我衣衫给我，我要去骆府别院，眼下快来不及了。”
　　意识到晚起之时，燕九命已然知晓多半是自家姐姐对自己下了手，但他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他更在意自家姐姐无人陪伴，担心她被人笑话。
　　只他刚起了身，雪笈的声音却是传来。
　　“三少爷不必担心，方才大少爷差人传来消息，说先前为二小姐所筹谋之人选，已然找到，今日定会出现在骆府别院。”
　　话音落，雪笈朝着燕九命恭敬地递上了一封信。
　　燕九命快速拆开信件，眸光扫过，身形随之慢慢放缓，又坐回了床边，等将信件全然看完后，燕九命彻底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大哥办事，就是让人放心，这回姐姐不能被人笑话了。”
　　一旁的雪笈雪乌好奇。
　　“三少爷，大少爷给大小姐择选的是哪家儿郎？”
　　宁墨眼下虽名声受损，但到底也是“江南第一才子”，才情卓绝，不然也不会只一介寒门之身，亦能被杭州府众多贵女高看一眼。
　　若只是寻常世家子弟，是比不过宁墨的。
　　燕九命唇角微勾，神情难掩激动，粲然一笑。
　　“京师裴家嫡孙，裴烨。”
　　雪笈雪乌瞬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抖着唇道。
　　“裴家，京师那个裴家，四大世家之一那个裴家？！”
　　不光雪笈雪乌诧异，燕九命也极其诧异，他亦是没想到自家大哥竟这般有人脉，让裴烨从京师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府给燕惊双作男伴，替燕惊双撑腰。
　　不过燕守壹信中也有言，裴烨是欠了“黑狐”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只是作男伴，又不是定亲，裴烨也就爽快答应。
　　想着裴烨能去救场，燕九命也便安下心来。
　　……
　　燕守壹谋于心计，自是会做好万全准备，这消息给燕府递了，也给骆府递了。
　　花甲将信给到燕惊双时，只道燕守壹替她择选好了男伴。
　　口信之中，燕守壹不会提到太多，想来也是不想太多人知道男伴的真实身份。
　　先前燕惊双同骆蒹葭在佛堂茶室的对话，花甲也是知道的。
　　眼下见着燕惊双面容覆霜，花甲忖度片刻，道。
　　“大小姐若是不愿，奴婢去同那位公子说清楚便是。”
　　花甲说话间，手高高举过头顶，其上呈放着燕守壹的信。
　　燕惊双垂眸看向那封信，目色清幽，须臾，她轻声道。
　　“不必。”
　　下一刻，燕惊双放下那被捏至变形的兵书，泛着冷白色泽的指节微抬，拾起了燕守壹的那封信。
　　***
　　骆府别院的游廊两旁种着些许桃树，只是此时冬寒未消，春意只是稍稍冒了个头，桃树上的花骨朵儿都还未有几朵，显得有些萧瑟。
　　花甲小心瞄着前头燕惊双的背影，看着她手里未拆封的信有些纳闷。
　　自家小姐这到底是想参加还是不想参加？
　　为何既要去寻那公子哥，却又不拆大少爷给的信，一会找错人了怎么办？
　　花甲的一肚子疑惑，眼下自是得不到解决。
　　她凭借多年伺候燕惊双的经验，直觉现在不是询问时机。
　　花甲有些担心地看着燕惊双清冷的背影。
　　自家小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燕守壹传消息说的见面的地方，是骆府别院的后门。
　　在离后门近处有一偏屋，拐过便到了后门。
　　燕惊双便吩咐花甲在偏屋等候，她独自往前走去，她沿着有些破败的灰墙走着，步子并不算太快，走得十分稳健。
　　她一直没拆信，也是心中有所犹豫，并没有做下最后的决定。
　　毕竟。
　　燕惊双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也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更不是一个喜欢挑事的人。
　　可龙有逆鳞，凰有青羽。
　　燕惊双的家人便是她的逆鳞青羽。
　　犯者，必戮。
　　燕惊双踏出了最后一步，目色冷幽坚定。
　　***
　　偏屋的拐角近在眼前。
　　燕惊双抬眸间，忽然发现拐角有一锦缎广袖飘过。
　　想来这便是大哥同她安排的人选。
　　因为素未谋面，大哥口信中有说过两人见面确认暗号。
　　便是燕惊双轻扯那人袖子三下。
　　燕惊双初听这个暗号之时，便知她大哥看来不仅仅是想给她找个男伴，或许还真想为她寻个夫君，所以，明明很容易相认，偏巧搞成这般有所亲近的接头暗号，仿佛想从一开始便拉近二人的距离一般。
　　燕惊双轻轻摇头，她这个大哥偶尔的突发奇想，也是会让她无奈呢。
　　思绪收拢之时，燕惊双已然到达，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锦广袖。
　　她伸出了手，扯了一下。
　　只是在扯完第一下后，燕惊双神情顿了顿，她能感受到身前人好似僵硬了几分。
　　燕惊双眉目闪过些许疑惑。
　　大哥…难不成给她找了一个内敛害羞之人？
　　但参加“杭州春景宴”，性格并不重要。
　　燕惊双丢开疑惑，继续依言扯了两下。
　　依照大哥所说，那人会同她对上一句诗文来着，但燕惊双等了一会，却未等到。
　　燕惊双皱了皱眉，眸间闪过几分纳闷，琢磨，难不成她找错人了？
　　但……
　　她偏头看了眼日头，长眉倏而皱的更紧了几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眼下再重新找人，已然来不及。
　　燕惊双小脸一肃，朝着那白锦广袖伸了第四次手。
　　这一次，她手上用了劲儿，一把将那人拽转了身，从拐角阴影处，拽到了她跟前。
　　与此同时，她言语快速道。
　　“不知这位公子，可否愿意同我一同参加杭州春景…宴？”
　　燕惊双最后一个字差点失声。
　　在抬眸的瞬间，她难得…惊愣在了原地。
　　身前之人，眼若雪泉，鼻梁高挺，薄唇冷素，他清清淡淡的目光落在燕惊双身上，仿若月华光耀，如梦似幻。
　　燕惊双真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了！
　　身前之人…怎么会是颜鹤卿？？！！
　　与此同时，那条许久不出现的绿色弹幕忽然在燕惊双眼前蹦了出来。
　　【眼光不错啊，一抓就抓到了宁墨的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男人！】
　　燕惊双长睫一颤，身形顿僵。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后续发展会跟文案有所出入，但大体没什么区别。
　　这章发66个红包
　　等入V后确定固定更新时间点，应该过几天就要入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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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而且……】
　　绿色弹幕还在继续，但它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燕惊双眼前很快被一大堆白色弹幕霸屏。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这书我看过啊，小鹤虽然出场不多，但每一场我都记着呢，没说明初雪对小鹤有爱慕啊】
　　【不对不对，好像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似乎小鹤每次出场，明初雪都要发生点意外，要么就是愣住了，或者就是总往小鹤的方向看，虽然没有明面上写，可这么一看全是暗线啊。】
　　【卧槽卧槽，那位土豪绿姐妹快点出来跟大家说说啊！！！！】
　　燕惊双难得能一天被惊住两次。
　　不论是被身前的颜鹤卿惊着，还是被绿色弹幕的话惊着，她眼下也难得着急等待着绿色弹幕的解释。
　　好在绿色弹幕独特耀眼，一出场就把所有白色弹幕压了下去。
　　【姐妹们等等啊，我这个“而且”，我找不到了，害，这坑爹黄牛番外商，明明说是小鹤的番外呢，怎么还是个番外碎片呢，就一截一截的，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呢，花了那么多钱，才买到一个番外碎片，气死本宝宝了！不行我得再去找找！】
　　先前弹幕说过，当年作者雪墨曾经专门开过一篇关于颜鹤卿的番外，但是只出现了几秒就消失了。
　　“绿色弹幕人”当时便起了心思，之后消失了好几日，也是去到处找这篇关于颜鹤卿的番外，好不容易终于在一个黄牛番外商那找到了她当年凭手速秒存下来的番外。
　　可惜这个黄牛番外商是个大忽悠，说是完整的番外，“绿色弹幕人”花了大价钱好像也才买到个番外碎片。
　　但在这个番外碎片里，有提到明初雪对颜鹤卿的爱慕，在正文中里那些隐秘的暗线，明初雪对颜鹤卿似不经意的关注，在这个番外碎片里，全都串成了明线。
　　明晃晃地揭露了明初雪对颜鹤卿的爱慕。
　　只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颜鹤卿对谁都是不假颜色，便是对身为女主的明初雪亦然。
　　但明初雪即使知道颜鹤卿对她无意，依旧把一颗心落在了颜鹤卿身上。
　　正如骆蒹葭所言，年少时若是遇到了太过惊才绝艳之人，见之难忘，便会成为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颜鹤卿就是明初雪的执念，即使后来明初雪也对宁墨动了情，但颜鹤卿在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特别的位置。
　　若说明初雪是宁墨的心尖白雪，颜鹤卿就是明初雪的皎洁白月光。
　　经过这一番解释，燕惊双算是明白了这三人的关系。
　　她震惊过后，忽然想起一开始知晓颜鹤卿此人时，便在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沦为一个男配。
　　看来，她果然是视野不够开阔，话本子读得少。
　　像颜鹤卿这样高山仰止，宛若檀郎之人物，便是十个宁墨也拍马不能及。
　　所以，他才能成为女主一生难忘的白月光。
　　所以，他才能只凭借出场几次，就能让所有读者献上心脏。
　　先前，绿色弹幕给燕惊双砸钱的时候，有提到颜鹤卿打在书中一登场，就立马登顶《摘雪录》人物榜第一，其后屠榜多年，地位无人可撼动。
　　消化着信息的燕惊双久久未能平静，好一会，她才微有缓神，小心地偷瞄着身前的颜鹤卿。
　　这是她第二次见颜鹤卿。
　　却同第一次观感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初次见面之时，她只是听过颜鹤卿于大梁的鼎鼎大名，可自打她知道自己身在书中世界后，这些书中人物再怎么厉害，她也没有多少真实感，只觉得虚无缥缈的紧，自然也引不得她多少崇拜的心思。
　　而且由于颜鹤卿过于完美，她更觉得像个假人，只有书里的假人才能这么完美。
　　而这第二回见面，知晓了颜鹤卿竟是明初雪的心尖白月光，也是明初雪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
　　燕惊双这才真真正正打量起了颜鹤卿，而不是将他当成一个书中假人来看。
　　她眼前的颜鹤卿，长身玉立，容颜盛极，无可挑剔，一双冷眸微垂，像是盛在寒玉碗里的墨色棋，明知刺骨冰冷，却又夺人心魄，忍不住为之沉溺。
　　直至此时，燕惊双已然完全相信了绿色弹幕的话。
　　这样的颜鹤卿，只要不是个瞎子，谁又能抗拒。
　　弹幕里还在刷着一堆震惊发言，但几乎每一句都在提着颜鹤卿果然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就连女主明初雪都碰壁成那样。
　　缓缓镇定下来的燕惊双忽然想到二人现下面临的处境，她薄白的面皮难得爬上些许尴尬的红意，但转瞬又更尴尬了几分。
　　颜鹤卿为人冷漠，同她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毫无交情，他定然不会答应同她一起参加杭州春景宴的。
　　燕惊双心底叹气，苦恼垂眸，而这一垂眸，瞳孔更是一缩。
　　盯着自己抓着颜鹤卿手腕的手，愣怔片刻。
　　她方才过于震惊，竟一直没松开抓住颜鹤卿手腕的手。
　　燕惊双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发胀，她快速瞄了一眼颜鹤卿的神情，更道糟糕。
　　颜鹤卿也正盯着两人交缠的手看着，目色晦暗幽沉。
　　燕惊双心尖一凛。
　　先前她光顾着看弹幕，也不知抓了颜鹤卿的手多久。
　　他…他不会以为自己想唐突他吧。
　　一向沉稳的燕惊双今次也难得慌了慌。
　　只觉同颜鹤卿肌肤相贴的地方发烫的紧，她长睫微颤，刚想快速抽回手，同颜鹤卿道歉，逃离这个让她丢人至极的现场。
　　忽然，一道冷淡好听，宛如玉石的声音好似从天外飘下。
　　“好。”
　　作者有话说：
　　知知：小鹤小鹤！读者们很想知道你此刻的想法！！！
　　小鹤面无表情。
　　知知：小鹤小鹤？
　　小鹤面无表情。
　　知知：小鹤小鹤？你在听我说话吗？
　　小鹤面无表情地…呆滞了。
　　今天要外出更新字数少了点，明天会多更新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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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京师前往西州的某个深山老林。
　　一身着窄袖青衣劲装的男子穿梭在林间，手持着一柄灰金剑鞘，剑柄布满了灰金菱形暗纹。
　　忽而风动，男子眼微眯，瞬而剑出，剑身清亮且薄，亮白的剑刃划过之时，仿若于半空中勾出一道银色的弯月。
　　但几息后。
　　用天青色菱纹发带束起高马尾的男子同剑尖上停留的黄毛小鸟，大眼瞪小眼。
　　男子周身凌冽之气转瞬退去，展颜一笑，伸手朝着黄毛小鸟摸了过去。
　　“原来是只鸟。”
　　黄毛小鸟乖乖地落在男子掌心，任由男子温柔地抚头。
　　“小鸟小鸟，给你取个什么名好呢？”
　　“小黄？”
　　“咕！！”
　　“大黄？”
　　“咕咕！！！！”
　　“看来你很喜欢大黄这个名字呢，那就叫大黄吧。”
　　“咕咕咕咕咕咕！！！！！！？？？？？”
　　看着大黄开心(？)的神情，裴烨嘴角微微扬起。
　　裴烨已然在这个深山老林转悠好几日了，今日能见一活物，他明显多了几分开心。
　　他继续揉着大黄的头，轻声道。
　　“奇怪，我好像又迷路了，这深山老林里，可不容易遇到像颜世子那样的好人呢。”
　　早先裴烨接到黑狐的信件，让他去杭州府帮燕府嫡女燕惊双撑腰，一起参加“杭州春景宴”。
　　裴烨是京师裴家的嫡孙，还是嫡幼孙，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不说，更是被裴家上上下下宠爱长大，性格被养的单纯了些。
　　但裴烨却算不上乖乖孩子，前些年叛逆之时，离家出走，改名换姓，偷偷跑到北境去当了一个小兵。
　　可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高门世家子哪里经历过战场上的血腥鞭笞。
　　裴烨第一次上战场，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黑狐发现了裴烨的不对劲，替他挡了一刀，裴烨自此欠下了黑狐一个救命恩情。
　　所以，黑狐所提之要求，裴烨不会拒绝，且还觉得黑狐有些大材小用。
　　但能让黑狐动用“救命恩情”，用给燕府嫡女撑腰。
　　裴烨未见燕惊双，便已然先对她好奇上了。
　　接到消息的裴烨，很快就收拾行装，动身前往杭州府，只不过裴烨之人有些乐善好施，路上遇到好些乞丐，流民，上京赶考的书生，他能帮就帮一把。
　　等到遇到颜鹤卿的时候，裴烨刚刚把身上最后一颗金豆子给了一个需要卖身葬父的孤女，还被那孤女缠上，真想以身相许来着。
　　幸而颜鹤卿替裴烨解了围。
　　裴烨上了颜鹤卿马车之时，见到颜鹤卿宛若他乡遇故知，两眼放光，对颜鹤卿殷切极了。
　　“颜世子，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我要去杭州府，你是要去哪？若是顺道可一起。”
　　颜鹤卿同裴烨在京师虽不相熟，但也见过几面，颜鹤卿刚刚帮了他大忙，裴烨打从心里觉得颜鹤卿是个好人。
　　马车里点着暖炉，薰着金贵的沉水香，颜鹤卿拿着一卷书，翻了几页，薄唇微启，似是想回答裴烨的问题。
　　哪知裴烨是个热情开朗的急性子，又道。
　　“我这次去杭州府是要去帮燕大小姐，同她一起参加杭州春景宴。”
　　“听闻颜世子你年前曾去过杭州府，不知可否有见过燕大小姐？”
　　颜鹤卿翻书的动作一停，冷白的眼皮微动，眼睑上扬，看向裴烨鲜衣怒马少年郎般的面容，静默不语。
　　裴烨知道颜鹤卿性子冷淡，他没搭话，他也不意外，继续自顾自说着话。
　　“早先便有所耳闻，燕大小姐也擅武，那可比京师的贵女们有趣多了，我到了杭州府就去找她比划比划……”
　　“你对她起了心思？”颜鹤卿冷淡的声音忽而响起。
　　裴烨一愣，耳廓瞬间微红，明显是被说中了心思。
　　“早听闻颜世子聪明绝顶，却未曾想，我不过刚提，你便能发现，也不算起了心思，就是觉得燕大小姐有些特别，我二人都擅武，说不准能聊到一处去，我同京师这些贵女就聊不到一处，我母亲总言，终身大事既称终身，自当要找一个能说一辈子话的人。”
　　“兴许，燕大小姐就是我能说一辈子话的人。”少年郎眼间似有着世间最为清澈的山雾，朦胧地勾勒出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颜鹤卿静静看着裴烨，他忽而放下了手上翻着的那卷书，薄唇一点一点抿紧。
　　……
　　路上小镇口。
　　裴烨热情地同颜鹤卿挥着手，未曾想颜鹤卿外表虽如传言般冷漠，但其实还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不止给了他好几袋金豆子，还给他指了去杭州府的路。
　　裴烨差点就想同颜鹤卿拜把子了。
　　他隔着有些远地同颜鹤卿挥了挥手，热情喊道。
　　“颜世子，你真是个好人，可惜我二人不顺道，等下回我回了京师请你喝酒。”
　　颜鹤卿看着裴烨澄澈的眸子愣怔一瞬，他垂眸顿了顿，片刻后。
　　“其实，杭州府在……”
　　颜鹤卿清隽的下巴微扬，再一抬头，裴烨早已不见身影，使着轻功，赶路去了。
　　***
　　骆府别院，湖畔草庭。
　　冬末的寒意已然开始消退，年后的众人，不论男女，大多都换上了新衣，以此来迎接新的一年。
　　明初雪同宁碧坐在一处矮桌，她们两旁也聚集着一些女子，但这些女子仔细看去，大多并不是杭州府叫的上名号的世家女子，而是一些末流世家女子，或者便是寒门庶族女子。
　　方才临近几位以才会友，明初雪才情了得，得了她们高看一眼，眼下对明初雪热络了几分。
　　明初雪脸上带着清浅柔和的笑容，但握住白瓷杯的手却略微有些收紧。
　　她是平民出身，可自小才智卓绝，于她幼时所在的书院出尽了风头，书院的夫子曾言，她的才情便是书院男子都是比不得的。
　　可眼下，就因为她是平民出身，杭州府那群顶尖尖的贵女，压根就看不上她，方才路过之时，也只同宁碧说话，她好生生上去见礼，她们瞧都不瞧一眼，引得明初雪频频被旁人笑话，便是这些末流世家或是寒门庶族的女子，也不大能看得上她，刚刚若不是她以才智取胜，也入不得她们的眼。
　　明初雪杏脸微白，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白的无视和鄙夷，她心里隐隐有些不甘。
　　但她转念又是多了些许笑容。
　　今日过后，这样的日子便能有所改善。
　　这次的“杭州春景宴”，是她的扬名地。
　　这样旁人也才能高看她一眼，这些时日，明初雪跟着宁碧参加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宴席，明嘲暗讽遭了不少，这让明初雪越发不喜自己的寒门平民出身。
　　她得抓住这次扬名的机会，摘下“杭州府第一才女”的名号。
　　明初雪柔柔的眸间难得闪过些许势在必得。
　　明初雪正想着，她身旁的宁碧忽然激动地扯了她的衣袖。
　　宁碧也是自小被宠爱长大的，没规矩惯了，她扯住明初雪的衣袖有些用力，好似掐了明初雪一下。
　　明初雪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瞬，宁碧却全然没有注意。
　　“初雪，颜鹤卿好像又来杭州了！”
　　“而且…他好像来这次春景宴了！”
　　“颜鹤卿”三个字一出，明初雪瞬间忘了手腕的疼痛，她指尖轻轻颤了颤，可看着宁碧满心满眼的爱慕，她压下了心头的激动，柔着声笑道。
　　“颜世子怎么会又来杭州了呢？”
　　“他…不是一个地方不会停留二次的吗？”
　　颜鹤卿信佛，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游历，主要是去当地有名的佛院住上一小阵子，这件事，大梁好些人都知道。
　　可颜鹤卿不会在同一个佛院住两次，这件事，大梁好些人也都知道。
　　按常理来说，杭州府有名的千佛寺，颜鹤卿已然去过了，这个节点，他应该去寻找下一个佛院才是。
　　所以，这也是年前颜鹤卿离开杭州府时，杭州府的女子们那般伤心的原因。
　　女子天地狭小，不如男子可以常年走南闯北。
　　今次一别，她们该是这辈子都无法得见颜鹤卿之风采。
　　明初雪亦是如此想，那一日，她心神不宁，早早就登上了城墙，看着身着黑锦狐裘的颜鹤卿上了归京的马车，慢慢远去。
　　当时的明初雪心头瞬间一空，失魂落魄般扶住城墙砖石。
　　明初雪跟颜鹤卿并不是在杭州府初遇的，而是早些时候，颜鹤卿游历在另外一个城镇之时，路上救下了被困在山间猎人陷阱的明初雪。
　　明初雪看颜鹤卿第一眼，一颗心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不用颜鹤卿自报家门，光看他的周身气度，衣裳发冠，明初雪便知，颜鹤卿身份之高，根本就不是她这般人可以肖想的。
　　明初雪小心掩藏着自己的心思，只为了不被颜鹤卿厌烦，能同颜鹤卿多说几句话。
　　后来遇到宁墨之时，明初雪虽亦动情，但她知道在她心底，无人能及颜鹤卿。
　　再然后，当她得知颜鹤卿也来杭州府时，明初雪第一次逃了学，守在千佛寺门口，只是想同颜鹤卿再说一次谢谢。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等到了颜鹤卿。
　　或是说…颜府的马车。
　　明初雪最终未能同颜鹤卿说上话，她追上去之时，马车虽是停了下来，但也只有车夫过来问询，她表明来意后，马车里的那人并没有出声，车夫却是回来，表示颜世子已然知晓，心意心领，此后不必再来。
　　明初雪心下失望，但也明白颜鹤卿便是这般冷漠的性子。
　　颜鹤卿待谁都冷漠，自谁也成为不了特殊。
　　明初雪失望的情绪也便没有太多。
　　而此次颜鹤卿居然会再次出现杭州府，明初雪微微攒了攒手，柔柔的眼里闪过几分压抑不住的心思。
　　耳边，宁碧的声音很快响起。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方才确实好似有人在骆府别院见到了颜鹤卿的身影。”
　　“我听京师的小姐妹说，颜鹤卿虽信佛，但他也爱才，这次或是对杭州春景宴起了兴致，这才去而复返的。”
　　明初雪恍然间，忽而想起颜鹤卿离开杭州时，曾回头看了城墙一眼。
　　正正好同站在城墙边上的她对视上。
　　虽颜鹤卿很快便移走了目光，但却让明初雪久久不能抽离。
　　颜鹤卿爱才？
　　那是不是说明，他亦欣赏有才之女子？
　　那她是不是……
　　明初雪眼眶晃动，她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保持平静，不让情绪外显。
　　可那潜藏在心底妄念，还是忍不住…破土而出。
　　几人说话之时，湖畔草庭中央六角青铜炉里燃着的时辰香已然快接近尾声。
　　骆府引导报名的下人忍着哈欠，微微有些发困，正等着一会香尽之后，赶紧将六角青铜炉搬离，他也好交班，回去睡个懒觉。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多了一双黑锦金祥云纹靴子，一道清冷的女声道。
　　“请问，如何报名？”
　　下人眉眼微抬，见到来人竟是燕惊双，一时有些讶异，忘了接话。
　　只想着，燕府这位才学不通的大小姐不是不想丢丑吗？
　　怎么突然想来参加“杭州春景宴”了？
　　与此同时，湖畔草庭方才还有的欢声笑语，于此刻忽然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站在六角青铜炉前的身着青衣劲装，面覆白纱的女子身上。
　　这群人里大部分人所思所想，同骆府下人一般。
　　燕惊双竟然想来丢丑？
　　还是当着宁墨和明初雪的面？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杭州府的世家贵女和高门子弟，大多看不上燕惊双，寒门庶族有才情的才女和才子，也不太能看得上燕惊双。
　　只是，燕惊双有家世撑着，他们对燕惊双的鄙夷不会表露的太过明显。
　　明初雪自小对情绪感知敏锐，她倒是轻易感知到了。
　　明初雪有些担心地看向燕惊双，但她眸光又轻轻闪了闪，心里好似莫名多了几分愉悦的平衡。
　　骆府引导报名的下人顿了顿，快速接过话。
　　“燕大小姐同我说一声便是。”
　　“只是，燕大小姐可否知道规矩？”
　　骆府引导报名的下人看着只身一人前来的燕惊双小心询问道。
　　杭州春景宴报名，得需一男一女一起报名才行。
　　骆府这位下人的言外之意，在场众人也听得分明，那群瞧不上燕惊双的世家贵女隐隐憋笑。
　　燕惊双的大哥早先便离开杭州去找斗战蛐蛐，燕惊双的三弟是个根本就出不了门的病秧子，至于，燕惊双的前未婚夫……
　　众人不由将目光来回扫过宁墨和明初雪。
　　这二人可是早早便结对入宴了。
　　且不说，燕惊双能不能找到人选，若是真找到人选，比不上宁墨，岂不是更会自取其辱。
　　这三人的八卦恩怨，在场可是无人不知。
　　一时，那些看不上燕惊双的众人，都等着看燕惊双的笑话。
　　明初雪绞了绞手帕，最终还是没能起身说话。
　　她眼含怯怯，朝着燕惊双递过去歉意的一眼。
　　今次的“杭州春景宴”，她必须要拿下头名，所以，不能将宁墨让渡给燕惊双。
　　而场内的燕惊双仿佛不知周遭人的鄙夷一般，她下巴微扬，目色平静，淡淡道。
　　“知道。”
　　下人疑惑：“那燕大小姐的男伴是？”
　　燕惊双这回却未立马接话，而是眉心轻皱了一瞬。
　　燕惊双的迟疑，更是引发周遭讥笑，甚至有人怀疑燕惊双是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是在燕惊双愣怔之时，周遭众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眼下全然转移，看着从不远处缓缓走向湖畔草庭的男子。
　　来人身着白锦长袍，腰间着一白玉带，发间用黑金玉冠束起，广袖上飞舞的鹤图活灵活现，风过，似羽化登仙。
　　白玉儿郎，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他缓步而来，仿若谪仙落凡，踏步生莲。
　　来人正是颜鹤卿，一时宁碧和明初雪齐齐变了脸色，暗含激动，但眼下无人注意，只因在场女子皆是难掩激动。
　　宁碧激动的声音快速响起。
　　“瞧瞧，颜鹤卿真的回来了，他真的来看杭州春景宴了！”
　　宁碧用的是“看”，只因以颜鹤卿的身份地位，他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一场小小的杭州春景宴，甚至于来参加，而且，以颜鹤卿之才，在场恐怕只有宁墨能堪堪与之比较，且…大部分人心里都觉宁墨还是逊了颜鹤卿一筹。
　　在场众人皆是想到颜鹤卿爱才一事，兴许颜鹤卿是想旁观这次春景宴上有没有什么亮眼之才，好与此论道一番。
　　一时，不论男女皆为激动兴奋。
　　要知，不论男女，若是入了颜鹤卿的眼，此后名声定当大涨，不论仕途或是嫁娶，都能一跃龙门。
　　女子更多了几分心思，尤其是明初雪。
　　她看着缓步朝着湖畔草庭走来的颜鹤卿，心下砰砰直跳，柔柔的眸光中一点一点注入希冀。
　　若是，她真能在这场杭州春景宴扬名，颜鹤卿…会否对她另眼相看？
　　明初雪耳廓微红，一双过了水的眸子藏着小女儿的激动和娇羞。
　　可……
　　颜鹤卿衣袂飘飘，踏步无痕。
　　他直直朝着湖中央的六角青铜炉而去，于…燕惊双身边站定。
　　众人一时莫名，激动的眼锋都还没收去，倒是先注入了好些疑惑。
　　神色不解地看着于六角青铜炉跟前，并肩而站的燕惊双和颜鹤卿两人。
　　彼时春风扬起，湖心荡起涟漪，湖畔草庭垂下的四角铜铃漾出叮铃作响的悦耳声音。
　　而因颜鹤卿的出现，遭受众人遗忘忽视的燕惊双突然在此刻开了口。
　　“博陵燕氏，燕惊双。”
　　众人眸光一凝，继而像是意识到什么，瞬而变色，面容全然爬上不可置信，可还没来得及让他们否定……
　　“钟离颜氏，颜鹤卿。”男子的声音随之而起。
　　“结对，入宴。”
　　两道同样清冷的声线交缠在了一起。
　　容貌盛极的男子同面覆白纱的女子缓缓转头。
　　一垂眸，一微仰。
　　宛如两株于寒山而立的青松。
　　彼此凝视，万古长青。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出自《世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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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
　　今日聚集在湖畔草庭的世家子弟，文人墨客十分之多，约莫有百来人。
　　可在此刻，却是悉数安静。
　　有那么几个瞬间，众人甚至能清晰听到湖心水鸭抖擞毛发的声音。
　　那个引导报名的下人最先回过神来，声音明显是震惊之后的发颤。
　　“燕大小姐，颜世子，你二人要…结对入宴？”
　　重复一遍，似是确认，更似不可置信的诧异。
　　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场众人屏息听着两人的回答。
　　而两人倒也默契，几乎同时点头，又是几乎同时冷着声道。
　　“有疑问？”
　　在场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使耐不住好奇，也不能直接上去问，而且对上的是颜鹤卿，颜鹤卿出了名的冷漠，不回答是常有的事，若是颜鹤卿不搭理，岂不是失了颜面。
　　在场之人谁都不想丢了脸面。
　　……
　　结对之人，得共坐一席，等杭州春景宴开宴之后，各方结对之人拿着号码牌，重新入席归座。
　　燕惊双和颜鹤卿本就是最后一组报名的，自也是最后一组入席归座。
　　两人入席之时，众人的目光不意外地全落在两人身上。
　　颜鹤卿自小就是被瞩目着长大，面上一贯从容。
　　燕惊双则是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走得也是坦荡。
　　倒是燕惊双的两个丫鬟，花甲和花乙，此刻木呆呆地，差点同手同脚了去。
　　众人面上虽不说，但心下却各有猜测，全在弹幕里被直播了出来。
　　【左边那个胖书生说我们小鹤是不是中邪了！】
　　【右边这个紫衣女子说双双是不是救了小鹤的命，拿救命之恩要挟成功的。】
　　【前头那个拿折扇的世家子都开始阴谋论了，说是不是当朝皇帝快不行了，颜家有意帮扶威武侯，好给新帝提供兵马之助，以此辖制住那个人。】
　　【姐妹们，我第一次看，那个人就是现在跟谢琳琅在一起的人吧。】
　　【不过，先前这次杭州春景宴特别奖励公开后，大家好像更多认为颜鹤卿是冲着那个特别奖励万古大师加持的祈愿符来的。】
　　【万古大师可是大梁第一高僧，说他的祈愿符能有神效，颜鹤卿既然信佛，自不会错过，而遇到我们双双，就是路上偶遇抓来的，毕竟来了骆府别院还未参加杭州春景宴之女子，约莫就只有我们双双一个人了。】
　　燕惊双目光停留在最后两条弹幕上。
　　先前颜鹤卿答应她之时，燕惊双明显震惊了一瞬，但转念却是想到，颜鹤卿可能真的是她哥哥请来的，或者说是黑狐请来的。
　　就是不知，她哥哥究竟帮了颜鹤卿什么大忙，才能劳驾颜鹤卿从京师千里迢迢赶来杭州府。
　　但眼下观弹幕所言，燕惊双又想，兴许黑狐的面子是能请动颜鹤卿，可万古大师的祈愿符才是真正打动颜鹤卿的原因。
　　这般想着，燕惊双肩头略松了下来，同颜鹤卿共坐一席，好似也没有先前那般不自在了。
　　眼下主事者也就是骆府的家主，还在讲着冗长的致辞，燕惊双看着颜鹤卿空着的茶杯，很贴心地拿过桌面的茶壶，给他先到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刚倒完忽然想起大哥说颜鹤卿是个挑剔之人，连茶量茶温都有所挑剔。
　　她刚刚可没有特别考究的倒。
　　燕惊双暗道糟糕，本来她遇上颜鹤卿，于这次杭州春景宴便是大大助益，虽然有她大哥铺垫，但若是颜鹤卿真想要万古大师的祈愿符，她可不能给他拖后腿才是。
　　燕惊双给颜鹤卿倒茶，多少有几分害怕给颜鹤卿拖后腿的过意不去在里面。
　　但眼下，这茶倒得不好，兴许还会让颜鹤卿不开心。
　　燕惊双长眉微皱，刚想将颜鹤卿的茶杯拿过换掉，但抬眼的瞬间，已然看到颜鹤卿执起方才燕惊双给他倒的茶杯，抿唇缓缓喝下。
　　喝完之后，还握着茶杯，来回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暖手？
　　燕惊双余光小心瞄了会颜鹤卿的神情，其后半放下心来。
　　颜鹤卿依旧挂着面无表情的冷脸。
　　可就是这样一张无表情的冷脸，让燕惊双稍稍安心，至少没露出嫌恶，看来颜鹤卿也没大哥说的那般挑剔。
　　燕惊双心下稍松后，也拿起了自己杯子里的茶。
　　但燕惊双抿了一口便是皱眉，这茶怎么这么凉？
　　可见颜鹤卿规整饮下，燕惊双也只得有样学样，规整饮下。
　　只是心道，未曾想，颜鹤卿爱好还挺怪的，这么冷的天，竟然喜欢喝凉茶。
　　骆府家主的致辞还有些长，燕惊双也不知能同颜鹤卿说什么，且她本来就同颜鹤卿不熟，这样的场合，她也不希望旁人觉得他们燕家想攀附颜家。
　　所以，燕惊双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专心饮茶。
　　可没过多会，她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冷声。
　　“早些时候，我来晚了。”
　　燕惊双眨眨眼，意识到颜鹤卿是在跟自己说话，说的是他晚出现在湖畔草庭的事。
　　先前颜鹤卿答应燕惊双后，两人没有一起前往湖畔草庭，颜鹤卿说让燕惊双等他片刻，两人便约定了一个时辰点，在湖畔草庭碰头。
　　可燕惊双早到了一会，所以，骆府引导报名下人问她男伴之时，她才会微有皱眉，早知道就不来早了。
　　燕惊双回道。
　　“颜世子说错了，不是你晚到了，而是我早到了，无妨的。”
　　“不过，颜世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先前颜鹤卿是说要回马车一趟来着。
　　颜鹤卿余光落在燕惊双发间的黑玉簪，眸光黑沉，摇了摇头，唇微抿，其后才是缓缓道。
　　“只是换了更为相称的一物。”
　　燕惊双这才冷不丁注意颜鹤卿束发的发冠好像换过了，先前是支桃木簪，眼下却是一顶黑金玉冠。
　　燕惊双眉梢微挑，想起最近在弹幕里学得一个新词。
　　心道，看来谪仙也很有“偶像包袱”嘛。
　　骆府别院外，颜府车夫和颜府下人聊着天。
　　“世子爷近日喜好多少有些反复无常。”
　　“昨日才说黑金玉冠太过华贵，今日就舍了桃木簪，专门把那黑金玉冠找了出来。”
　　“主子的心思，哪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兴许又不知怎么喜欢上了黑金玉冠呗。”
　　……
　　别院内。
　　骆府家主已然抽好了“男组”的“君子之娱”赛事项目。
　　是“猜谜”。
　　一时，在场除了颜鹤卿外的入宴男子，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颜鹤卿“智冠离骚”的名气响彻大梁，若是真同颜鹤卿对诗文，比真材实料，在场没有一个人有底气能赢过颜鹤卿。
　　可若是猜谜，那便多了许多运气的成分，颜鹤卿还真不一定能拿下头名。
　　一时，在场众多男子从先前颜鹤卿要参加“杭州春景宴”的内心哀嚎中解脱出来，甚至有那大胆地琢磨若是能侥幸赢过颜鹤卿，那他不止在杭州府，甚至在整个大梁都会出名。
　　思及此，不少人目光忽而转变，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颜鹤卿放下握了许久的茶杯，起身似是要动身前往男组的赛事场地。
　　只他刚刚站起，忽而身影微顿，目光倏而垂下，恰巧同燕惊双对视着。
　　颜鹤卿的眉眼生的极好，清清淡淡透着皎洁，疏疏冷冷掩着薄冰。
　　有了上回看呆的教训，这回燕惊双颇有几分抵抗力，但还是忍不住暗道，颜鹤卿的皮相生的太好了。
　　而就在这时，颜鹤卿略微有些清寒的嗓音响起。
　　“你可相信我？”
　　燕惊双一愣，看向颜鹤卿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可见颜鹤卿神情认真，燕惊双也不由坐直了身体，仰头，没有任何停顿思索，一字一句道。
　　“自是相信。”
　　“毕竟，你可是颜鹤卿。”燕惊双眉眼微弯，难得多了几分笑，大梁男子的天花板同她结对，还真是她占了便宜。
　　燕惊双目光澄澈真诚，她是真的相信颜鹤卿一定可以。
　　颜鹤卿垂下来的眸色好似多了几分幽深，他同燕惊双轻轻颔首，淡淡转身离去。
　　只是……
　　转身之时，颜鹤卿嘴角漾开了一道清浅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小鹤护住小发冠：跟双双戴情侣发饰了耶，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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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骆家办事快，这些“君子之娱”的项目又是早有所选，只是于当时抽中之后，还需布置一段时间。
　　很快“猜谜”赛事的场景便布置好了。
　　骆府有一迎春院，顾名思义，此地种了许多迎春花，嫩黄的花蕊让微寒的初春多了些许亮色的暖意。
　　打一入门，不少文人墨客看到两旁种植的鲜嫩迎春花，不由诗兴大发，拽了好些文词赞美。
　　而迎春院便是“男组”的赛事场地。
　　走到迎春院最内里，有四座挂满了两个手掌大小的灯笼的灯笼墙，呈开扇的方式座落在院子里。
　　每一块灯笼墙边上还点缀着嫩黄的迎春花，显得越发朝气蓬勃，兴致澎湃。
　　而四座灯笼墙前面，放置着二十五块四方矮桌，矮桌左右各落一石凳，颇有手谈之感。
　　但不同于手谈布置棋盘，现在每一个矮桌上都放置着一个灯笼。
　　众人也约莫明白了规矩，该是让两人对决，灯谜就在灯笼之内，谁先猜出来，即为胜。
　　然后这样一轮一轮比拼，直至最后只剩两人决战，决出头名。
　　对决是以“抽签”决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譬如坐在第一桌的胖子书生，因为对手是他所熟识之人，不如他机敏，他圆润的脸上掩藏不住的笑。
　　再譬如坐在第十三桌的红衣世家子，面色沉凝，因为其对手并不是杭州府的人，而是一个极为陌生的面孔，他不知其底细，心里瞬而警惕。
　　但不管对上谁，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第一轮便对上宁墨或是颜鹤卿的人，定然是要发愁的。
　　果不其然，宁墨对面的书生面露苦色，显然已然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可…颜鹤卿对面的书生却好似并没有露怯，甚至眸光还有几分精亮划过。
　　人群中好似有认出此人的人，突然惊诧道。
　　“跟颜世子一组的人，好似是前些时候元宵灯会的头名。”
　　“听说此人极擅猜谜，从小就是靠猜谜致富，不只是杭州府，江南大半地方的猜谜灯会都留下他的身影。”
　　“那颜世子，莫不是有可能会输？”人群中忽然有人迟疑问出。
　　“确实可能，本来猜谜运气成分就很大，颜世子虽博览群书，可是猜谜又不是作对子诗文，知识渊博，才智卓绝，也不一定能赢。”
　　“那岂不是这个人若是赢过颜世子，可就名声大噪了！”
　　“是也是也，你没瞧见他嘴角都快咧开花了，明显是胸有成竹。”
　　人群中的话语，不多会就传遍了，坐在迎春阁里，倚栏下看的诸多贵女亦是知晓。
　　一时，她们神情十分复杂矛盾。
　　一方面这群女子自然见不得颜鹤卿输，可颜鹤卿若是不输，便代表着燕惊双的最终名次会高。
　　这群女子之中，可好些人都不想燕惊双名次攀高。
　　尤其她们见燕惊双连个表情都没有，一点都不关心或者担心颜鹤卿，更觉燕惊双哪配得上当颜鹤卿的结对之人，也就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但这些女子之中，有一人撑着头看了没什么神情的燕惊双，再转头看向底下同样没什么神情的颜鹤卿。
　　她眉梢微挑，眸光里多了几分兴味。
　　这个猜谜高手名叫吕胜，他坐在颜鹤卿对面后，整个人掩藏不住的兴奋。
　　只消稍稍片刻，他便能打败颜鹤卿，扬名杭州府，乃至于整个大梁。
　　甚至可以载入史书，他兴许是第一个能赢过颜鹤卿的人。
　　虽然是在猜谜这种项目上，但吕胜还是兴奋不已。
　　仿佛看到元宝，美人，都在朝他招手。
　　然而……
　　一盏茶后。
　　吕胜呆呆坐在原地，整个人完全惊愣，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在场除了还在第一轮猜谜的人，其他人皆为惊愣地看着神色冷淡的颜鹤卿。
　　灯谜藏在灯笼内，本是要由仕女从里拿住展在两位对决者眼前。
　　可颜鹤卿这一组，仕女刚展出半句。
　　“风里去又来……”
　　“凤仙。”颜鹤卿淡淡然道。
　　吕胜还没看完题目，已然输掉。
　　所以他直接愣然在原地，也没有令人意外。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却直呼“不可能”“这不可能”。
　　只因“凤仙”二字，灯谜所展的上半句只能猜到一个“凤”字，“仙”字是藏在下半句里，颜鹤卿怎么可能在没看到下半句情况下，就猜到完整的谜底呢。
　　可若说颜鹤卿作弊，这更是万万不可能，任谁都不信。
　　颜鹤卿，何许人？
　　他根本不需要这一场名声加身，求的是那万古大师的祈愿符，若是求此物，心诚最为重要，颜鹤卿信佛，又怎么会用旁门左道来赢下对决。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真修佛修出了道行，算出来了吧。
　　直至颜鹤卿以“半句”一路杀到决赛，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决赛对决的两人，众人好似不意外，又好似意外。
　　一人是颜鹤卿，一人则是宁墨。
　　在场所有人，在一开始听见是“猜谜”之时，谁都试图想拿下这难得能赢过颜鹤卿的机会。
　　可颜鹤卿彰显“半句”实力之后，众人只觉谪仙就是谪仙，同凡人果然是有着云泥之别。
　　但宁墨也不是个凡人，虽众人因为难得在杭州府得见颜鹤卿，所以更为关注颜鹤卿这边的动静，可也有人会在意宁墨的动静。
　　宁墨也是只展露半句，便能完整猜出答案。
　　只以目前情况来看，两人该是不分伯仲。
　　楼阁之上，众人的目光也开始在明初雪和燕惊双中来回扫着。
　　燕惊双还是一幅冷淡淡的模样，仿若毫不关心，反倒是明初雪脸上明显透着担心。
　　明初雪的旁边的宁碧同明初雪道。
　　“你别担心，我哥哥猜谜也是个中好手，虽我也不想颜世子输，但眼下这种场合，还是你和我哥哥一起拿下头名最好。”
　　说完，宁碧还忍不住气鼓鼓地瞪了一眼燕惊双，明显也是不想燕惊双赢，才有此言论。
　　当然，在宁碧看来，明初雪是少有不对颜鹤卿动心之人，毕竟明初雪心悦之人是她哥，宁碧对明初雪很是放心。
　　可她哪里知道，明初雪担心的根本不是宁墨，她轻轻捏着手帕，即使她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立场该是关心宁墨，但她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颜鹤卿身上。
　　她不想看到她心尖白月失望的模样。
　　至于…宁墨。
　　明初雪指尖略微收紧，“女组”第一，她有信心拿下，只要最终是头名就行。
　　所以，宁墨输给颜鹤卿也不是不可以。
　　明初雪余光也瞄到了燕惊双的面无表情，她本是对燕惊双有歉疚，先前虽震惊颜鹤卿竟是同燕惊双结对入宴，但她也同大多人一般，在得知特殊奖励是万古大师的祈福符后，觉得颜鹤卿便是为此而来，同燕惊双是临时组队。
　　明初雪虽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也能接受，可眼下见燕惊双明明得了便宜，还不好好珍惜，态度敷衍，一时，明初雪也动了几分火气。
　　倘若燕惊双这般态度，她…她还不如把这个名额让给旁人。
　　想到这个旁人，明初雪长睫轻轻颤了颤，一时有些脸热。
　　可明初雪尚且不知，她的内心独白正被绿色弹幕一一朗读在了弹幕里。
　　其他白色弹幕看见，全然震惊。
　　【不是吧不是吧，为什么我这里没有雪雪子这段独白，雪雪子怎么可能这么想？】
　　【那雪雪子这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天啊，说好的情有独钟呢？】
　　【哇天，雪墨怎么想的，怎么修文修的女主写这么绿茶。】
　　【这个绿色弹幕就是燕惊双的舔狗，大家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绿色弹幕从容飘过。
　　【因为我花大价钱解锁了番外碎片呀，这个番外碎片本就是当年的残存数据，应该是作者雪墨也发现我带进来的番外碎片，所以，在这个碎片上，会显露明初雪对颜鹤卿的直白心思，我是照着碎片新更新的剧情念得，略略略，你们不信的话，自己去找小鹤的番外碎片呀，哼！】
　　……
　　之后就是绿色弹幕人舌战群雄。
　　燕惊双自是对弹幕骂架没什么兴趣，但偶然窥得明初雪的心思，她余光也就轻轻扫过去，还真看见明初雪在看她，柔柔的目光带着几分潜藏不住的幽怨。
　　燕惊双眼锋一收，未置可否。
　　倒是看向底下还惶然不知的宁墨，掩在白纱下的唇角难得微有上扬，泛起几分“缺德”的笑意。
　　而宁墨现在确实无暇顾及其他。
　　颜鹤卿当前，他稍有不慎，就会输掉对决。
　　颜鹤卿于同龄一辈，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仿若站在山顶，百无聊赖般地看着底下的人头破血流地往上攀爬。
　　宁墨正是从山脚一步步往上爬的人。
　　因着天资聪颖，才智同样卓绝，宁墨虽不说能比肩颜鹤卿，但自问除了家世外，他同颜鹤卿也并没有差很多。
　　今次，又是比“猜谜”，宁墨也不算妄自菲薄，正如旁人认为，二人该是在伯仲之间，宁墨也是如此认为。
　　至少，他有一半的机会能赢。
　　宁墨这般想着，脸上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同颜鹤卿拱拱手道。
　　“早闻颜世子风采，只是年前未能有机会能与颜世子论道，不论今次结果如何，能同颜世子对决，已是宁墨之幸。”
　　颜鹤卿修长的手指置于身前轻轻交叠着，宁墨说话之时，他连动都没动一下，更别说答话了。
　　安静片刻后，宁墨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僵。
　　颜鹤卿为人冷淡，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原以为自己身为“江南第一才子”，如何都算能入颜鹤卿的眼的。
　　未曾想，颜鹤卿还是冷漠如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直直下不来台。
　　宁墨想着，莫不是自己家世颜鹤卿看不上。
　　他一时嘴角微有下垂，只觉颜鹤卿也不如传闻高洁。
　　而在这时，颜鹤卿微冷的声音却是慢悠悠响起。
　　“是吗？”
　　“本世子，恰恰与你相反。”
　　宁墨微愣，一开始并没明白其中之意，可等到周遭恍然响起隐隐憋笑声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鹤卿竟是在讽刺他。
　　因为，宁墨说的能同颜鹤卿对决，是他的幸事。
　　可颜鹤卿却说与宁墨相反，这意思岂不是在说——
　　颜鹤卿觉得同宁墨对决，是他的不幸。
　　一时，宁墨面红耳赤，气得死死攒紧了拳头。
　　弹幕也在说这件事，此时，燕惊双已然离明初雪远了些，这样，她这里的弹幕倒也和谐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鹤居然还是个高端讽刺学玩家。】
　　【小鹤老师当初退出文坛，我第一个就是不同意的！】
　　【论语言的博大精深哈哈哈哈哈】
　　【宁墨脸都气红了，道行还是不够深啊，看看我们小鹤，多么沉稳淡定，深藏功与名！】
　　【不得不说，现在能让宁墨丢脸，我都觉得是在为我们双双报仇，虽然小鹤不是故意的，但就是特别爽！】
　　【对对对，我也有被爽到！！！】
　　燕惊双自然也有被爽到，她心里骤而舒畅了不少。
　　她同弹幕的想法差不多，虽知道颜鹤卿不是特意为之，但能看见宁墨吃瘪，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
　　宁墨出身寒门，但心比天高，极为要强，最不能忍受旁人嘲笑。
　　可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同颜鹤卿硬碰硬。
　　他只能快速让一旁的丫鬟，赶紧将灯谜展出来。
　　只要他比颜鹤卿快，就能一洗方才的嘲讽，还能把颜鹤卿狠狠踩在脚下。
　　宁墨抿紧了唇，一双含情目死死盯着丫鬟手里的灯谜纸条。
　　第一个字是“使”。
　　第二个字是“小”。
　　第三个字……
　　“面壁思过。”一道微凉的声音于此刻响起。
　　……
　　场面有瞬间的安静。
　　离两人最近的那位红衣世家子瞪直了眼，似无意识地喃喃般。
　　“两个字就猜中了？”
　　出题的丫鬟亦是惊愣，她缓缓扯出全部纸条。
　　“使小生目视东墙，恨不得腋翅于汝台左右。”
　　答案，确实是颜鹤卿所说。
　　此时，所有人脸上皆是不可置信，谁能料到，颜鹤卿仅凭两字就能解开灯谜。
　　就连主事的骆家家主都是反应了半晌，才准备宣布颜鹤卿是男组头名。
　　但颜鹤卿却在此刻出声。
　　“骆大人，且慢。”
　　骆家家主虽比颜鹤卿年岁长，但面对颜鹤卿却显出了十足的恭敬。
　　“颜世子，可还有事？”
　　颜鹤卿点点头，却未直言，而是缓缓起身走到了那四面灯笼墙前。
　　“这里，可还有灯谜？”
　　“是有的。”骆府为防对决胶着，是准备了大量的灯谜的。
　　颜鹤卿点点头，就近取下了一个灯笼，从里抽出了灯谜纸条。
　　只抽出了“两字”的距离，然后颜鹤卿轻轻说了一个答案。
　　等到颜鹤卿走到取下下一个灯笼之时，还在惊愣的众人才意识到颜鹤卿想要做什么。
　　众人惊而又惊。
　　颜鹤卿…竟是想将四面灯笼墙的灯谜全解出来？！
　　而且全靠“两字”？！
　　这…这怎么可能？！
　　哦，这真的可能。
　　等到颜鹤卿解开最后一个灯笼里的灯谜之时，众人已然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受刺激过度的麻木。
　　弹幕里的众人也同在场众人情绪差不多，只不过未来人比古代人奔放多了，表达感情全用“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更是齐齐刷着两句话。
　　【不要怀疑颜鹤卿。
　　他可以，他真的可以。】
　　只不过，在场众人包括弹幕人都不太理解今日份的颜鹤卿。
　　因为颜鹤卿从不在意这些虚名，更没必要这样彻底将宁墨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而颜鹤卿解完最后一个灯谜后，转身，手里提着漂亮的金鱼灯，他没有看向宣布他是男组头名的骆家家主，也没有看向彻底输的灰头土脸的宁墨。
　　而是偏头微仰，看向对面的楼阁。
　　同倚在栏杆上的燕惊双遥遥相望。
　　他那双清冷好看的眼，好似染上了迎春院鲜嫩的亮色，消退了些许寒意。
　　燕惊双微愣，恍惚间似有错觉，颜鹤卿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不过，见颜鹤卿赢下头名，她直觉自己这个时候，也应该做点什么。
　　燕惊双想了想，轻轻拍了拍手。
　　这是对颜鹤卿的庆祝，也是对他们结对成绩的庆祝，虽燕惊双深知，颜鹤卿于原书就是一个BUG一般的存在，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输，却也未曾想到，他会赢得如此痛快精彩。
　　不得不说，这一刻，燕惊双，与有荣焉。
　　手里提着金鱼灯的颜鹤卿，在燕惊双为他拍手庆贺后，容色似乎被金鱼灯照的更为鲜亮了。
　　仿佛春风拂过了面容，多了些许温度。
　　而就在此时，那条绿色弹幕却忽而飘过。
　　【奇怪！我怎么觉得……】
　　【小鹤是在替双双赢下满堂彩！】
　　作者有话说：
　　小鹤：双双，我有乖乖完成任务哦！求夸夸~
　　“风里去又来”百度的灯谜，有出处麻烦告诉我标注。
　　“使小生目视东墙，恨不得腋翅于汝台左右”百度的灯谜，有出处麻烦告诉我标注。
　　下一章入V，入V当天至少三更~~~
　　V后双双要开始打脸逆袭了，马上就要知道小鹤的心思了，你们想看的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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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梦里的虞绾绾还被一个疯批反派偏执爱慕着。
　　手握六十万雄兵，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都督孟戮。
　　孟戮抢她三次，次次掐着她的手腕，狐狸眼盛着幽黑迷醉的微茫，似情人呢喃般。
　　“嫁给我，或是一起死？”
　　梦里的虞绾绾抵死不从。
　　可最后，孟戮也没舍得让虞绾绾死。
　　明知是局，还是为了虞绾绾上交兵权甚至叛国，只为了虞绾绾那句敷衍骗人的话“你若交了兵权，放开城门，我便嫁与你。”
　　喝交杯酒之时，明知是毒酒，但是虞绾绾亲手所喂，他抿了一口，亲上了虞绾绾，虞绾绾惊，以为孟戮是要让她一起死，谁料孟戮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随后笑着死在了她的怀里。
　　惊醒的虞绾绾记得孟戮，却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梦里会那般。
　　因为，她打从第一眼见到孟戮起，就已然喜欢上了他。
　　直至她被书中系统压制自我意识，强制照着剧情线走，俨然要走到同林潮生私奔时，虞绾绾满心绝望。
　　忽然，一只薄凉的手扼住她的腰肢，冷似森寒的声音道。
　　“绾绾，想去哪？”
　　来晚一步的林潮生面色发白。
　　而孟戮怀里的虞绾绾眸光却…倏而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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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有红包】
　　两人的对视并不算长, 就像一个短暂的插曲般。
　　却又带着几分旁若无人的默契和羁绊。
　　然而就在这时，另有一道突兀的拍掌声插入，片刻后, 一道略有几分骄纵的女声响起。
　　“厉害厉害！”
　　“不愧是两京十三洲第一人的颜世子。”
　　“早闻颜世子博览群书，便是这世间各种奇难灯谜, 亦然早已在颜府藏书阁了有所收录, 只是未曾想到，颜世子记忆卓绝, 只凭二字，就能清晰辨明谜底。”
　　女子一席话, 像是点醒了众人。
　　原来颜鹤卿能有这般令人咋舌的表现，是他兴许将世间灯谜都看了七七八八，或者说将近九九，他才能只看“二字”，就能精准猜出谜底。
　　但谁都知道, 这事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却是十分困难。
　　便是记忆卓绝这一项, 世间就没有几人能达到。
　　在绝对的实力跟前，众人倒也真的输的心服口服。
　　先前不知缘由之时, 众人还觉自己同颜鹤卿只是有些差距，眼下知其背后缘由，众人只觉神凡果然有别，试图超越瑶林谪仙的他们，简直可笑。
　　就像弹幕暴露的某个和气文雅的文人的心声。
　　【这踏马是人能做得到的事吗？！】
　　而这个点醒众人的女子，也因此被大家注意到。
　　事实上, 即使她不出所言, 也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毕竟, 在场只有二人为颜鹤卿鼓掌。
　　其一，是终于“良心发现”的燕惊双。
　　其二，便是这位身着大红方领半袖，下搭牡丹纹马面裙的女子。
　　裙色鲜亮，如同容貌。
　　这女子长相明艳，虽不比明初雪精致，却因通身自信，整体亦不输明初雪。
　　再加上其家世……
　　世间男子大多更比女子现实，若是将这女子同明初雪放在一起，大多男子还是会选择这女子为妻，而美貌的明初雪，则会被男子归为掌心把玩的美妾。
　　只因这女子乃是江南第一世家，季家的掌上明珠，季秋芙。
　　其他女子倒是想为颜鹤卿鼓掌，但一来她们本就有结对之人，这样做会落了结对之人的面子，二来，心思暴露大众，不够矜持，有失礼仪，她们要名声。
　　而季秋芙好似全然不在意这些，她是江南最为尊贵的贵女。
　　季家的家世隐隐可以同“京师四大”相抗衡。
　　季家女不愁嫁，自小便被养的金贵，而且季秋芙极其得家中长辈宠爱，幼时她一句不喜杭州府多雨，不过一月，季家全家便搬离了杭州府。
　　传闻季秋芙被大师算过命，是他们季家的气运之所在，所以，季家上下几乎所有都依着她。
　　季秋芙行事乖张任性，只凭自己心意，譬如眼下。
　　她正撑着脸，笑盈盈地看向颜鹤卿道。
　　“颜世子，我对你颇有兴趣，不如我们二人换人结对，我与你结对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挑起眉梢。
　　有觉季秋芙大胆的，有觉季秋芙放肆的，但隐隐又有一些女子觉得季秋芙做了她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燕惊双先前不怎么关心颜鹤卿的态度，明显激起了崇拜颜鹤卿的一众女子的火气，再加上……
　　燕惊双会拖颜鹤卿的后腿。
　　这是在场几近所有人心里的认知，想到燕惊双会让颜鹤卿沾染失败的污点，或是得不到颜鹤卿想要的祈福符，这群女子恨不得自己去替代燕惊双。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不过，季秋芙如此行事，明显是不把燕惊双放在眼里，当然以季家的家世，确实是不用把燕家放在眼里。
　　幸而季秋芙的哥哥也是季秋芙这次的结对之人，还算知道要维护表面情谊，朝着季秋芙快速使了个眼色。
　　季秋芙撇撇嘴，这才有些不甘不愿地看向燕惊双。
　　“燕大小姐，方才我见你也无心结对之人是谁，不论是颜鹤卿也好，或是旁人也好，你好似也无所在意，我哥哥于江南亦是不错的，你若是有想要之物，待我和颜世子拿下头名后，除了颜世子想要的，其他全归你，如何？”
　　季秋芙此言极其任性嚣张，但话出自季秋芙嘴里，众人又好似觉得是理所当然。
　　甚至，在季秋芙眼里，她已然觉得自己十分给燕惊双脸面了，还把自家哥哥换给她凑成对。
　　至于颜鹤卿，一贯自信的季秋芙倒是没想过颜鹤卿会拒绝，颜鹤卿是为了万古大师的祈福符来的，同燕惊双结对是出于当时只有燕惊双一人有参赛资格的无奈。
　　所以，对于颜鹤卿而言，结对之人是谁，也该是无所谓才是。
　　再说，她可比燕惊双这个文墨不通的莽女厉害多了，颜鹤卿若是真想得祈福符，与她结对才是最佳之选。
　　但……
　　“不换。”
　　“谁说，我不在意？”
　　两道同样微凉的声音隔空响起，于此刻掷地有声。
　　言语微落之间。
　　燕惊双同颜鹤卿目光相触。
　　两人几乎同时愣了愣，但颜鹤卿比燕惊双更快收回了眼锋。
　　燕惊双心里多了几分纳闷。
　　颜世子既不喜同她太过接触，为何又不换掉她呢？
　　……
　　“女组”的对决项目，众人又要回到湖畔草庭重新抽签。
　　燕惊双和颜鹤卿并肩走到最后，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离前面的大队伍越来越远。
　　燕惊双余光瞄到身旁颜鹤卿，想起刚刚颜鹤卿的维护。
　　说是“维护”，燕惊双也不知这词是不是用对了，但刚刚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又觉只能用这“二字”去解释。
　　燕惊双想，颜鹤卿不换她，不换几乎毫无交情的她，也是真正的君子之风吧。
　　既择之，便要负起责任。
　　想法一过，燕惊双觉得有些怪，但一时又没想明白哪里怪。
　　这般想着，燕惊双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前头的颜鹤卿。
　　“颜世子，方才我没有不在意你。”
　　颜鹤卿脚步随之停下，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燕惊双解释的话语瞬而一顿，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看着颜鹤卿。
　　“你如何知道？”
　　她同颜鹤卿并不相熟，若是依着她先前的表现，颜鹤卿该是也会误会的，燕惊双不想颜鹤卿误会，才寻思同他解释解释。
　　颜鹤卿背手而立，倏而，他微微转身，看向身后的燕惊双，微顿，过了会，才缓声道。
　　“先前你曾说过，你相信我的。”
　　“你不显露担心，便是对我的放心。”
　　“若我让你担心，那是我做的不好，才会让你有所忧虑。”
　　燕惊双眨眨眼，眸间闪过些许诧异，兴许是没想到颜鹤卿会如此说。
　　身前的颜鹤卿于她不过两步远，清寒的眉眼好似有常年不动的风雪，但不知为何，燕惊双此刻却觉得没有先前那般冻人了。
　　燕惊双心里忽而好似生了几分勇气，她略微沉吟，抬眸，迟疑了一会。
　　颜鹤卿似看出了她的迟疑，他道。
　　“燕大小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不必如此拘谨。”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听到颜鹤卿如此说，燕惊双的勇气好像更多了些，她微微仰头，眸子微闪。
　　问出了她本没想过要问的问题。
　　“颜世子……”
　　“那你可又相信我？”
　　彼时，身前的颜鹤卿拇指轻拂他如玉指节上的小叶紫檀戒。
　　没有停留，没有思考。
　　燕惊双听见颜鹤卿清寒的声音。
　　“相信。”
　　……
　　燕惊双停在原地片刻，她垂着眸，颜鹤卿只能看见燕惊双乌黑的墨发，不能辨其神情。
　　而下一刻，燕惊双忽而右手握拳，伸向颜鹤卿，眼睑微抬，粲然一笑，仿若光耀拂容。
　　“惊双不会让颜世子失望的。”
　　好一会，颜鹤卿未能回应，燕惊双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她本以为是不是自己有些异类，吓着颜鹤卿了，但触及颜鹤卿眼神之时，却见他好似愣了愣。
　　可却不像是被吓愣的。
　　燕惊双正探究着颜鹤卿的反应，辅一再看，却见颜鹤卿已然恢复清明。
　　他那像是过了雪泉般的眸子垂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燕惊双。
　　下一瞬。
　　“嗯。”
　　颜鹤卿伸出右手，握拳，同燕惊双于半空中碰了拳头。
　　击拳为誓，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作者有话说：
　　小鹤呆呆：……这…这是肌肤至亲吗？
　　有100个红包包掉落哦~
　　感谢在2022-02-14 23:20:43~2022-02-16 10:3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宅女的学渣朋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5420114、牧神成猴记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臧否几、桃叽、宅女的学渣朋友 20瓶；舒寒 15瓶；谷咕咕(??.??)、WCD 10瓶；王俊凯对象 7瓶；20545287、念白 5瓶；枫落霞、CHENQ 4瓶；41838348、牧神成猴记 2瓶；Omiu、SevenHours、千乔叶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025【有红包】
　　颜鹤卿和燕惊双路上耽误了一小会, 等到回到湖畔草庭时，抽签好似早已结束。
　　两人再次受到众人目光的洗礼。
　　可这一回，燕惊双明显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很多, 而且大多数人的目光竟隐隐透着羡慕。
　　仿佛燕惊双走了多大运一般。
　　就连站在骆家家主身旁的骆蒹葭都含笑着冲她眨眨眼。
　　而先前想跟颜鹤卿结对的季秋芙，或者更早先觉得燕惊双会拖颜鹤卿后腿的众位女子都不免有些愤愤地绞着手帕, 郁闷甚至带有敌意地瞪着她。
　　燕惊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又怎么惹上这群小娘子了？
　　不过，燕惊双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当“女组”抽签项目展于众人之前时, 燕惊双只感觉自己后背都快被射出了个窟窿。
　　只因“女组”的赛事项目是——
　　【投壶】
　　“杭州春景宴”不算正规的才学比拼会，它只比“君子之娱”。
　　大梁的“君子之娱”盛多, 猜谜也是，琴棋书画也是，作对子，作打油诗，玩飞花令等等皆是。
　　“投壶”自然也是。
　　众人余光不自觉瞄向身形站得笔直, 穿着一身青衣劲装的燕惊双身上。
　　今日, 她可真是受老天爷眷顾。
　　燕惊双从小习武, 投壶自是比一般闺阁女子要更有优势，那岂不是还真有可能被燕惊双拿下头名？
　　一时, 在场好些贵女和才女都无法接受。
　　虽投壶也算“君子之娱”，但“杭州春景宴”到底是文人宴，若是其头名被一个文墨不通的莽女摘了去，她们的脸面又往哪搁。
　　再者，燕惊双自小习武，力气准头, 都比她们要来的厉害, 这…这不公平！
　　一群女子着急郁闷地直直绞手帕, 但到底碍于燕惊双的家世，想提却不敢提。
　　而在场唯一一个能在家世上碾压的燕惊双的季秋芙仿佛接收到了众女子求救般的眼神。
　　她执起清茶杯，用白瓷杯盖轻轻拨弄茶面，下巴微扬，眼神倨傲道。
　　“定投壶可以，可是规矩得改改。”
　　骆蒹葭拨弄了下手里的佛珠，声音沉了沉。
　　“季大小姐想如何改？”
　　季秋芙眉梢微挑。
　　“燕大小姐自小习武，她来玩投壶，岂不是屈才，我们这些可都是柔弱女子，自是比不得燕大小姐，这场对决若是这么比下去，可没个意思，不甚公平。”
　　季秋芙这话一出，仿佛是突然多了一个领头人一般，这群女子均是频频点头附和，只觉季秋芙说的颇为有理。
　　可弹幕却炸翻了天。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这么歪理邪说的，自私的到这么明面上的。】
　　【那敢情好，如果先前抽到那些个什么琴棋书画，我们双双一窍不通的东西，就是公平了？】
　　【我们双双好不容易被老天眷顾，怎么事？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种吗？】
　　【这些人平素就是瞧不起我们双双，眼下又怕输给我们双双，故意想给双双设限，呸，一群不要脸的伪女子！】
　　……
　　这群弹幕人激动地恨不得穿进现场，指着季秋芙的脑门劈头盖脸一顿骂。
　　而现场却也有是站在燕惊双立场上的。
　　骆蒹葭皱了皱眉道。
　　“抽签天定，实力说话，不论是抽到投壶或者是旁的，都应如此，哪能如你所说这般，特定限制某一个女子，这也谈不上公平吧。”
　　骆蒹葭说话之时，惯是“和事佬”的骆家家主轻轻扯了扯骆蒹葭的衣袖。
　　骆蒹葭表情倒是沉稳，只是藏在身后的衣袖，偷偷甩开了骆家家主的牵扯。
　　骆蒹葭还想为燕惊双说几句。
　　耳边却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
　　“你待如何？”
　　骆蒹葭看了过去，皱眉。
　　“惊双……”
　　燕惊双却冲她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要为了她得罪季家。
　　好在季秋芙确实今日算是跟燕惊双杠上了，也无暇顾及骆蒹葭。
　　季秋芙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另用银签叉起一块梨片，道。
　　“燕大小姐爽快，那我就不客气呢。”
　　“首先……”季秋芙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燕惊双。
　　“你这身衣服得换了。”
　　“至少先决条件要跟大家差不多吧。”
　　她们这群世家小姐哪里想到是玩投壶，又是刚过新年，可劲儿把繁厚华贵的漂亮衣衫往身上套。
　　相较而言，燕惊双穿的劲装，可太有利于投壶了。
　　燕惊双面色平静。
　　“可。”
　　“燕大小姐自幼习武，是不是离壶的距离也应该比我们远一些，才算公平？”
　　“可。”
　　“燕大小姐，那你用的箭支是不是也应该比我们重一些，毕竟我们可没你……”
　　这回季秋芙话还没说完，那道清冷的女声先是响起。
　　依旧是平静的一句。
　　“可。”
　　……
　　季秋芙有些哑然，即便自己是刁难燕惊双的一方，也不由心底存起了疑惑。
　　她已然为燕惊双增设了不少难度，为何她还能如此淡然？
　　要知季秋芙在投壶上颇有天赋，所以，她亦知道即使燕惊双有武力傍身，但投壶更为取巧，也不算有太多助力，先前她出头，不过就是想让燕惊双不好过罢了。
　　季秋芙目光落在一直站在燕惊双身旁，看都不看旁人一眼的颜鹤卿，心下微沉。
　　不管颜鹤卿是出自君子道义也好，还是旁的什么也好，燕惊双抢了她想要的位置，就不要怪她为难她。
　　季秋芙装作有些头疼的样子，看向旁边的一众参宴女子。
　　“你们有什么想提的，眼下便一起提了呗。”
　　那些个参宴女子见季秋芙打算替她们撑腰的意思，竟也放开了胆子。
　　七嘴八舌开始道。
　　“燕大小姐……”
　　“可。”
　　“燕大小姐……”
　　“可。”
　　“燕大小姐……”
　　“可。”
　　……
　　还是最后骆蒹葭见不惯，喝令停下，才阻止了这群参宴女子的诸多刁难。
　　而季秋芙的眉心，也没有因为加诸在燕惊双身上的限制增多，而有所舒展。
　　反倒因为燕惊双面色的平静，而越发犯起了嘀咕。
　　可季秋芙由来自信，想了一会便是放下，饶是燕惊双会武，她亦不差，燕惊双还比她多了好些限制，她有信心能拿下“女组”头名，届时，她一定让颜鹤卿眼里只有她。
　　***
　　投壶的场地倒也安置的快，毕竟也不用像猜灯谜那般需要置桌子。
　　二十五组女子，有二十四已然开始，独独一组，因为燕惊双被要求要换衣服，骆蒹葭挺身而出，带着燕惊双换衣服去了。
　　其他二十四组都在专心比着投壶，与之结对的男子也在关心着自家结对之人的成绩。
　　在场兴许只有颜鹤卿和那个要同燕惊双对决的女子，在等待着燕惊双的出现。
　　同燕惊双对决的女子是杭州府里有名的骄奢之辈，极其热爱华服首饰，她来此地，就是图个好玩，对争名夺利无所兴趣，倒是对研究众位贵女的新衣颇有几分兴致。
　　只是今年并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华服美人出现，明初雪模样是顶顶的好，可那小家子的气度，便是穿着还算看得过去的锦衣华服，也未能显露气质。
　　而季秋芙倒算亮眼，可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季秋芙，季秋芙这几年都是这么打扮，看也看腻了，没个稀奇。
　　也不只季秋芙，今年杭州府好些贵女，虽都是穿了新衣，却都是延续着以往的路子，即便有所改变，也没有大改。
　　这位热爱华服首饰的女子，也就是安诗略有些失望，甚至连一会同燕惊双的对决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她无所谓输赢，眼下更是想早点归府，抱着她的首饰盒睡觉。
　　可就在这时，安诗撑着头的手忽而一顿，继而瞳孔瞬间瞪大。
　　目光…遥遥看向，正在朝着她走过来的女子。
　　来人身着一袭广袖交领齐腰白裙，可细细看去，那并不是普通的白裙，她裙摆领口都点缀着片片雪羽，腰间更悬有两条青色的丝绦，交叠缠绕在雪羽裙上，好似在腰间散成了一朵清冷泫然的青颜花。
　　她面覆同色雪纱，发髻并不繁琐，只用一根黑玉簪轻轻别着，却透着别样的孤冷幽静。
　　可来人的妆容却是用了心思的，来人的眉心缀着一片雪色菱纹花钿，左右眼尾点缀着几瓣雪色冰花。
　　虽然只露出了一双古朴清幽的眼，却让人望而心悸，想要摘下她的雪纱，一窥仙容。
　　安诗惊诧自己竟然用上了“仙容”二字，她明明连那人真实模样是如何都不得知，可见她缓步走来之时，她恍惚间竟然想起了先前初见颜鹤卿之时的感觉。
　　天人之姿，此间竟不是唯一。
　　安诗正震惊着这是哪家贵女，却见那位“仙女”已然轻飘飘地来到了她跟前。
　　安诗这才注意，“仙女”身后还跟着木着一张脸的骆蒹葭。
　　安诗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颤着唇问道。
　　“燕…燕大小姐？”
　　“仙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头。
　　安诗赶忙掩住唇，生怕自己叫出了声。
　　她快速又小心地瞄了眼跟前的燕惊双，其实安诗以前没怎么仔细看过燕惊双，只知道她面目平凡，常年身着劲装，在宴席中永远头微垂，沉默寡言，同爱华服美食的贵女们格格不入。
　　久而久之，好些同安诗一般，跟燕惊双不怎么熟识的贵女，都记不太清燕惊双的模样，但还是能一眼认出谁是燕惊双。
　　毕竟，像这种贵女宴，旁的贵女都是精心打扮，生怕输给其他人，只有燕惊双素面朝天，次次都穿方便行动的劲装。
　　未曾想，燕惊双只是稍改服饰妆容，竟也是如此夺目的存在，虽然安诗知道燕惊双面目下的容颜还是平凡，但不妨碍她此刻对燕惊双的欣赏。
　　真美！
　　燕惊双此时的美，整个杭州府只有颜鹤卿能与之匹配。
　　但安诗念头一过，却是微有愣怔。
　　她这是糊涂了吗？
　　颜鹤卿之盛极容颜，世间又哪有女子能匹配？
　　安诗正想着，却见身前的燕惊双递给她箭匣，清冷的声线再次响起。
　　“久等了。”
　　“来比吧。”
　　安诗赶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敢多看燕惊双，避开眼神道。
　　“不久不久。”
　　“不不不，我不跟你比。”
　　“裁定的下人在哪？我要认输，我输了输了。”
　　燕惊双拎着银质箭匣，垂眸，有些不解地看向安诗。
　　“不比，有失公允，我胜之不武。”
　　安诗摇头更厉害，苦着一张脸道。
　　“我现在比不了。”
　　安诗最爱华服首饰，其二爱华服美人，她嗜美成瘾，眼下看着燕惊双宛若“九天玄女”般的模样。
　　她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便是看安诗一眼，都是让她心尖发颤，手脚发软，她哪里还能有力气拿箭。
　　再说了，对决多没意思。
　　有这功夫，她多看会仙女姐姐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从未享受过颜值福利的双双：？
　　有100个红包包掉落哦~
　　挺感慨的，上次写投壶好像还是《男配》那本，也不知道有没有那本的读者还在追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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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有红包】
　　事实上, 燕惊双从小到大就没觉得自己运气好过。
　　但今次，连她都有些震惊，自己竟然有如此好的运气。
　　第一场, 她同安诗对决，安诗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死活要认输, 燕惊双想拦都拦不住，而且安诗还不怎么看她, 甚至有些躲着她。
　　这让燕惊双微有纳闷。
　　奇怪，她这身衣服是骆蒹葭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给她撑场子用的。
　　未曾想, 骆蒹葭虽是木石佛心，对她却是非常仗义，只道，季秋芙既然这般欺负她，至少要在旁的地方压过她。
　　甚至还给她花了一个与衣裳相称的眼妆。
　　燕惊双这是第一次化妆。
　　这些时日, 她恢复真容后, 就没照过镜子。
　　她在自己枕边放了一块面纱, 醒来就戴上，所以, 弹幕也不知燕惊双目前真容。
　　兴许是近乡情怯，她还有些害怕面对这张脸。
　　而且，这张脸虽然涂了一阵恢复药膏，但还不能见风，燕惊双在这件事上难得拖延，琢磨等到脸真正恢复之日, 她再看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吧。
　　骆蒹葭还是一如既往地妥帖, 她只问了一句, 燕惊双能不能摘面纱，燕惊双解释她脸不能见风后，骆蒹葭也就没再多问，专专心心给燕惊双化了个眼妆。
　　虽未能窥及全貌，但燕惊双看着镜中自己通透的双眸时，也有片刻的愣怔。
　　便是燕惊双不重容貌，也不得不承认骆蒹葭给她化的眼妆，像是被清冷的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耀，也似寒湖上缓缓结成的冰晶花。
　　美得冰冷。
　　美得没有人气儿。
　　不同于小女儿的娇柔，而是孤傲且冷硬的美。
　　燕惊双觉得这张脸是能见人的，更不认为会吓人。
　　安诗的反应让燕惊双很有些意外和纳闷。
　　之后，越来越多人对决完，也越来越多人注意到早在一旁的燕惊双。
　　但这些人大多均是愣了愣，然后瞪直了眼，其中有部分会出现跟安诗一般的古怪反应，另一部分则发现她是燕惊双后，越发显露出鄙夷和不屑。
　　而这些燕惊双毫不在意，她只关心她下一场的对手。
　　然而，因为出现了单数组，第二轮燕惊双直接轮空直接晋级第三轮。
　　第三轮，还是燕惊双轮空，直接晋级。
　　第四轮，依旧是燕惊双轮空，直接晋级。
　　……
　　大家此时看燕惊双的眸色已然多了很多变化，但没有人怀疑燕惊双作弊，同骆府串通。
　　只因，每次抽轮空的人，都是季秋芙。
　　眼下，季秋芙看燕惊双的眼神十分复杂。
　　弹幕更是一片欢乐。
　　【啊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卧槽，季秋芙是不是暗恋双双啊，明面为难她，引起她的注意，实则送她入决赛，哇，这真的是爱的深沉哦！】
　　【简直笑死，谁能想到是这种神展开，季秋芙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哈哈哈哈哈都不用等一会决赛，我现在看季秋芙这张便秘的脸，都有被爽到。】
　　结果，半决赛，她的对手宁碧又突然闹肚子。
　　这回就连燕惊双都露出了些许迷蒙，眼里难得划过几分“胜之不武”的不好意思，无法泰然处之地面对周遭目光。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决赛。
　　对决的人选，也不意外，正是季秋芙。
　　不过旁人不意外，燕惊双倒是挺意外的，她目光扫向第三名的明初雪。
　　有些错愕，季秋芙竟然赢了明初雪的女主光环。
　　她颇有深意地看了季秋芙一眼。
　　却被季秋芙误以为是露了怯，季秋芙眉目上挑，看向燕惊双，气焰嚣张道。
　　“燕大小姐，虽我未曾学武，但这投壶，我也是自小玩到大的，你若是害怕，现在认输也还来得及。”
　　听见季秋芙傻子一般的发言，燕惊双瞬而无语，方才她竟琢磨，季秋芙难道会成为打破女主光环的大反派。
　　看来，她真得好好练练识人的本事。
　　燕惊双郁闷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准，只随口敷衍了句。
　　“哦。”
　　季秋芙却觉燕惊双不识抬举，给她台阶下，她还拿上乔了，季秋芙嗤了一声。
　　“行吧，既你也不怕丢脸，那我们就赛场上见真章吧。”
　　季秋芙说这话，自然想越多人知道，所以，她后面那句是背对着燕惊双，面对着旁人说的。
　　但她刚说完，却见身前的众人，并没有像她预料般，对燕惊双露出鄙夷的神情，反而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季秋芙有些纳闷，站在她旁边一个脸上有梅花胎记的丫鬟扯了扯季秋芙的衣袖，声音有些哑道。
　　“小姐，燕大小姐早就走了，没听到您最后那句话。”
　　季秋芙一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气得银牙作响。
　　好你个燕惊双，竟然丝毫不给她面子，还害得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
　　季秋芙取过银质箭匣，就往对决场地走。
　　燕惊双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投壶的规矩倒也简单，一人五支箭，壶共有三口，分别是中心细口，两边环形耳洞。
　　两边的环形耳洞要比中心细口大，所以也更容易投中一些。
　　若是投中两边环形耳洞，记作一分，若是投中中心细口，记作两分。
　　五支箭毕，合计最终得分。
　　第一枚投中的箭，名为“有初”。
　　眼下，季秋芙先投，她眉心微凝，深吸一口气，其后专注看着不远处的贯耳壶。
　　手持着竹箭，“嗖”一声，划过半空。
　　稳稳当当地进入了壶的“中心细口”，立时周遭响起一阵掌声。
　　“有初”进后，季秋芙明显士气大振，继而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五支完毕，连中壶的“中心细口”，拿下了完整的十分。
　　一时，周遭的掌声更为热烈，仿佛已然确定了季秋芙的胜利，在为其欢呼。
　　季秋芙自己亦然，她甚至让旁边的丫鬟端了一盘梨片过来，自己走到旁边的矮桌，一边吃着一边悠闲地准备“欣赏”燕惊双接下来注定赢不了的表演。
　　是呀，在场大多人皆是认为燕惊双赢不了的。
　　只因燕惊双虽有武功在身，但先前季秋芙为其加的限制太多。
　　譬如距离，就是两个季秋芙的距离。
　　刚刚有男子试过那样的距离，根本连壶口在哪都看不清，更别说投进了。
　　再加上季秋芙有意刁难，燕惊双的箭可不是竹箭，而是成年男子扔起来都十分费劲的玄铁箭。
　　这得使比扔竹箭不知要多少的力才能扔出，且还要在那个看不见壶口的距离扔。
　　就像弹幕里说的。
　　【困难程度简直是地狱级啊！】
　　【双双虽然会武，但投壶确实更靠巧劲儿和经验，双双经常玩投壶吗？】
　　【摇头摇头摇头，原书关于双双的描写太少了，但据我跟着双双这几个月来，我一次投壶都没见她玩过。】
　　【完了完了，几个月不玩会不会手生啊。】
　　……
　　燕惊双就在这样讥笑，怀疑和看笑话的目光中，静静地站在那个看不见壶口的位置。
　　然后将银质箭匣置于身侧，打开，从里抽出了一根沉重的玄铁箭。
　　燕惊双垂眸看向掌心里的玄铁箭。
　　它确实很沉，在场没有一个女子能轻松托举着超过半盏茶。
　　燕惊双眼睑微抬，轻轻扫过围观众人嘲弄的面容。
　　是啊，大家都想看她笑话。
　　可是，怎么办呢？
　　燕惊双眉眼微眯，修长的玉指摩挲着玄铁箭，箭身冰凉刺骨，宛若人心之恶意。
　　她偏偏不想再被任何人笑话了。
　　下一刻。
　　燕惊双小脸彻底冷了下来，沉眼微凝，提手，抛掷，于半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不过瞬息，沉沉的玄铁箭在那遥不可见的“壶中细口”里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倏而，燕惊双眼角微弯，眼尾的雪色冰花缓缓绽放出了不容忽视的绝美。
　　冰消雪融，一笑倾城。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掏空身体~
　　这章继续100个红包，爱大家~
　　双双投的那个壶的图片放在微博【嘘知】上了，感兴趣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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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有红包】
　　全场安静, 面容全然错愕、震惶。
　　燕惊双投壶的位置离众人是很有些距离的。
　　她的面容都有些许的模糊，但好似也是这些许的模糊为她布上了一层不真切的薄雾。
　　众人忍不住将震惊的目光投在燕惊双身上。
　　远远看见，着白锦雪羽裙的燕惊双, 身段窈窕，肤白胜雪, 她背阳而立, 发丝有着阳光的色彩。
　　抬手间，广袖上的雪羽轻灵飘动, 像是一只骄傲的白鹭终于缓缓扬起了它漂亮利落的下颌，展于世人眼前。
　　众人不由心尖忽悸, 直至那还未消停的玄铁箭，在壶的“中心细口”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丁零当啷”。
　　才似召回了众人的注意。
　　“怎…怎么可能？”季秋芙身边的一个贵女瞳孔晃动，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
　　却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的。
　　给燕惊双加诸的条件过于严苛，但架不住这群爱玩的世家子弟八卦好奇。
　　于是便有那擅投壶的会武男子站在现在燕惊双所在的位置, 举着玄铁箭抛掷尝试。
　　无一全是失败告终。
　　当时好些人觉得, 燕惊双这下要玩脱了, 仗着会武，对自己过于自信。
　　这也是先前季秋芙那般自信的原因, 一来她本身投壶技艺，在女子中就是顶尖尖的水平，二来，燕惊双所要面临的困境太大，连会武男子都是全然失败。
　　可现在，听到身旁贵女的话, 季秋芙下意识转头瞪了那位贵女一眼, 那位贵女吓得赶忙用手帕掩唇, 生怕自己再多说什么，惹恼了季秋芙。
　　而季秋芙另一侧的寒门女子却也在讨好她道。
　　“季大小姐无须担心，您投壶技艺这般厉害，先前，不也有好些男子试过了吗？燕大小姐兴许就是运气好。”
　　“她今日的运气，您也是看到的。”
　　“不过呢，江南谁不知道，您季大小姐才是真正被老天爷眷顾之人，燕大小姐碰上您啊，那就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季秋芙身边的这位寒门女子惯会夸人，且都夸在点子上。
　　季秋芙也想到了燕惊双今日的运气。
　　方才的震惊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想到自己的气运，虽这个东西玄而又玄，但季家将季秋芙供着一般的待遇，再加上季家这些年确实越来越好。
　　季家和季秋芙都很相信当年那个大师的话，她季秋芙身负气运，说是气运之女也不为过。
　　燕惊双今日运气再好，能好过她？
　　思及此，季秋芙彻底放下心来，又叉起一块梨片，琢磨第一次有好运，这第二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燕惊双早晚得丢脸。
　　彼时，燕惊双正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周遭的目光她不是没感受到。
　　以前，她不爱出风头，是知道燕府如今局势，能低调便低调一些为好。
　　可饶是他们这般低调，京师那人到最后还是不放过他们。
　　燕惊双眉眼微沉，些许肃杀之气一闪而过。
　　既如此，她还不如放手一搏。
　　受这么多鸟气，干甚？
　　燕惊双余光瞄了眼身边的银质箭匣，她并没有立马取出第二支玄铁箭，而是眸光微扫，似在远远的人群中寻找什么。
　　但不过几息，她目光便停留了下来。
　　颜鹤卿是一个极其耀眼的存在，想找到他非常容易。
　　此时的颜鹤卿坐在男子席位里，他地位尊崇，骆府家主给他安排了最前面最中央的一个长条矮桌。
　　他身后有一株上了年纪的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延展出了参天大树的模样。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形坐得笔直，遥遥而望，宛若山间清寒白月。
　　燕惊双眸光与他对上，掩在面纱下的面容越发多了几分笑意。
　　她冲着颜鹤卿轻轻颔首。
　　好似在说——
　　看到了吧，她可厉害了！
　　颜鹤卿，你可真有眼光！
　　颜鹤卿微怔，两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可是他仿佛能看到燕惊双眼里的肆意和骄傲。
　　她这只矜持冷傲的白鹭，终于将她漂亮的羽毛抖擞落下，一点一点眩晕着世人的眼。
　　颜鹤卿唇角微有弧度，回以燕惊双以颔首。
　　是啊，他可真有眼光。
　　***
　　颜鹤卿信她之时，她已然把颜鹤卿从一个陌生的书中假人缓缓升为朋友。
　　颜鹤卿交付于信任给她，她定不会让他失望。
　　方才夺下“有初”，燕惊双下意识就想寻找颜鹤卿的身影。
　　胜利的喜悦应该第一时间跟自己的盟友和朋友颜鹤卿说。
　　得到颜鹤卿肯定的鼓励后，燕惊双更为高兴。
　　她从小到大就没几个朋友。
　　只想着，这次赛事后，她得请颜鹤卿好生喝上一顿酒答谢才是。
　　说不定二人相处融洽，还能拜上把子呢。
　　“桃园三结义”的感情也是很让人羡慕呢。
　　燕惊双一边想着，一边从银质箭匣里抽出了第二支玄铁箭。
　　她微微深吸一口气，惦着玄铁箭找手感。
　　燕惊双并不是容易自满之人，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在确定百分百能投中之后，燕惊双才会抛掷出玄铁箭。
　　只是这段时间，于燕惊双而言，不过瞬息。
　　在摩挲玄铁箭约莫五下后，燕惊双眸光微敛，下巴微扬，看向那寻常人看不清的壶口位置。
　　同第一次一般，抬手，只要抛掷出，就能按照她预想的轨迹，命中壶口。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到底是运气还是真的实力，第二支箭定能见真章。
　　包括先前讨好季秋芙那位寒门女子，虽然她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悬。
　　若是燕惊双真的实力卓绝怎么办？
　　她这马屁可就没拍响啊，稍有不慎，还会惹得季秋芙厌烦。
　　但几息后。
　　这个寒门女子惊愣了一瞬，神色出现了些许迷蒙不解。
　　燕惊双…在干嘛？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这比先前燕惊双第一支箭入壶还要让众人诧异。
　　站在投壶位置的燕惊双，确实抬了手。
　　只是她还未抬到腰线，她的手腕像突然空了力般，瞬而一颤，沉沉的玄铁箭落在了她身旁。
　　在白石板地上轻轻跳跃了两下，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声音。
　　要知，在投壶游戏之中，箭一旦脱手，不论它处于何种位置，都算作抛掷出。
　　燕惊双眼下的情况，很明显，第二支箭的分数，她未能得到。
　　场面再次归于安静。
　　这里面有真正被燕惊双第一支箭折服之人，譬如安诗之流。
　　安诗扯着身边的小姐妹诧异道。
　　“怎么…可能？”
　　“燕大小姐第一支箭抛掷得如此漂亮，她没道理这么做啊！”
　　不远处的季秋芙好似听到了安诗的话，她冷笑了一声。
　　“作何不可能？靠运气得来的东西，驾驭不住，弃权也是正常。”
　　是也，像燕惊双这般都没抛出，直接脱力扔在地上，放在平时的投壶对决中，大多都是弃权的意思。
　　颜鹤卿眉心轻皱，一贯聪明绝顶的他此时也未能猜出分豪。
　　惊双绝不会弃权。
　　但这短短的瞬间，又能发生什么事，将她影响至斯呢？
　　颜鹤卿目光看向燕惊双，冷不丁却同燕惊双的视线对视上。
　　颜鹤卿一愣，心尖瞬而有些心悸，但很快浮现几分古怪和纳闷。
　　惊双眼下看他的眼神…为何如此震惊？
　　当然，颜鹤卿此时并不知道，在场之人，并不是只有燕惊双一个人对他如此震惊。
　　【啊啊啊啊啊啊！！！！！！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小鹤暗恋双双！！！】
　　【啊啊啊啊啊！！！！！什么什么事！！！小鹤竟然暗恋双双！！！！！！】
　　【家人们，咱就是一个大震惊的动作！！！！小鹤居然暗恋双双！！！！！】
　　【我踏马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在做梦吗？！！！小鹤暗恋双双！！！！！！！】
　　……
　　燕惊双不可置信地看着遥遥相望的颜鹤卿。
　　这位大梁有名的高岭之花，瑶林谪仙怎么会…暗恋她？
　　燕惊双白皙如玉的指节，轻轻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继续一百个红包~
　　放心双双不会弃权的
　　是不是没有人猜到第二支箭，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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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有红包】
　　事情要往前倒倒。
　　燕惊双执起第二支玄铁箭, 在手中掂了掂，找好感觉之后，便抬手准备抛掷。
　　只是这时。
　　那条燕惊双熟悉的绿色弹幕忽然在她眼前蹦了出来。
　　【姐妹们！！！我找到那个“而且”了！】
　　【卧槽！！我被吓疯了！】
　　【而且…小鹤竟然暗恋双双！！！！！】
　　燕惊双骤而愣住, 执着玄铁箭的手顿僵，瞬间脱力, 玄铁箭重重落在了燕惊双身前。
　　……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 三足紫金炉里的时辰香散着流逝的白烟。
　　老槐树的树影轻轻晃动，枝干上停歇的鸟儿也换了好几批。
　　好似越来越多的人信了季秋芙的话, 周遭对燕惊双的讥笑目光越发增多。
　　而且那些不喜燕惊双的人，更觉她现在讽刺极了。
　　先前, 颜鹤卿对决之时，她连个关心或者担心的神色都没有。
　　眼下，自觉实力不济，开始有些承受不住压力，甚至“吓”得脱力弃权, 就不知所措地看向颜鹤卿, 似求助一般。
　　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颜鹤卿赢下了满堂彩，燕惊双却只知道给颜鹤卿拖后腿。
　　简直丢人现眼至极。
　　这些话, 是那些不喜燕惊双的人的心声，她们维持着世家体面，不会在明面上说出来。
　　包括骄纵任性的季秋芙，她想说，也会被她哥哥拦着。
　　可不妨碍她们心底这般想。
　　宁墨也看向了遥遥脱力的燕惊双，他此时面目微有愣怔, 过了会, 又恢复先前平静。
　　他也真是近日休息不好, 竟觉得先前掷出第一箭的燕惊双，身上忽而多了几分以前他从未见过的飒爽。
　　他的目光竟在她身上有些移不开。
　　结果，假的就是假的。
　　宁墨眉心微皱，只觉燕惊双变了很多，眼下连打肿脸充胖子都学上了，不如以往那般老实沉稳。
　　若是实力不济，先前又为何要应下那么满满当当。
　　而明初雪看向还在对视的燕惊双和颜鹤卿，轻轻捏紧了手帕。
　　燕大小姐丢脸，连带着颜世子也会丢脸。
　　早些时候，颜世子还为了君子道义不换掉燕大小姐。
　　可燕大小姐就是这么辜负颜世子对她的信任的？
　　燕大小姐…怎么是个这样的人？
　　明初雪替颜鹤卿打抱不平，不由缓缓对燕惊双生了几分怨。
　　宁墨和明初雪如何想，燕惊双暂且不知，但那群不喜燕惊双的人的内心想法，倒是在弹幕里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本是在震惊“颜鹤卿暗恋燕惊双”的弹幕人，群情激昂地开启了口水战。
　　【擦！这群人太恶毒了！第一箭还不够看的出来实力吗？第二箭就是发挥失常了而已，冠军运动员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场的状态都很好嘛。】
　　【雪墨的原作算是降智，别指望这群跟风的路人甲脑壳转的多灵醒，不然这本小说当年也不会以狗血闻名。】
　　【好气好气哦，恨自己不能出现在现场，看我不替双双撕烂他们的嘴。】
　　【可是现在怎么办啊，季秋芙拿的是满分十分也，双双脱了一箭，就算把剩余三箭，都掷了进去，也赢不了季秋芙啊。】
　　【天啊双双不会是要输吧！我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我跟了双双这么久，她都受了好多好多欺负了，明明是高门女，却处处不受待见，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宁墨和明初雪能那么嚣张，还在背后说双双家人坏话，凭什么这些人能对双双恶意相向，就因为她的家世比她们好，就因为宁墨那个渣男，是，原作是降智剧情，可人心怎么能恶毒扭曲成这样…我…我说不下去了……】
　　燕惊双眸光闪了闪，她面容下的错愕还未收住。
　　但弹幕里刷着的那些不喜她的人的内心独白，却让燕惊双骤而回神。
　　接着，弹幕里刷着一条条为她打抱不平的话，直至最后的那一长串话。
　　她仿佛看到一个小姑娘正站在她眼前，气鼓鼓地替她说话，说到最后自己还哽咽住了。
　　燕惊双抿唇，放于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攒紧。
　　是啊，颜鹤卿赢下了满堂彩，他们是盟友，他把他的部分完成的那么好。
　　而且，他还那么相信她。
　　燕惊双自小感受的善意并不算多。
　　尤其是当年燕府失势，谢琳琅抛夫弃子，毫不留情地转身投入那个人怀里。
　　给幼小的燕惊双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打击。
　　也是那几年，燕府见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燕家的三个孩子，都早早独立成熟。
　　不与旁人过于交心，也是避免伤害的开始。
　　便是她在杭州府里唯一的好友骆蒹葭，燕惊双也只是保持着君子之度。
　　他们都太害怕了。
　　可当真诚直接的善意出现在燕惊双眼前时，她就会像捡到最为昂贵的宝石一般珍惜。
　　不论是弹幕里这群从未见过的人偶然一句言语的鼓励，还是……
　　燕惊双眼睑微抬，看向坐在长条矮桌前，目色幽黑纯净，眉心微皱，好似起了几分疑惑的颜鹤卿。
　　她垂了垂眸，压下震惊的心思，快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绿色弹幕人的话虽都是真的，但这一次，她找的是黄牛番外商，兴许买到假的也说不定。
　　她不能因一件尚未确定真假之事乱了分寸，而且眼下最为重要的是——
　　杭州春景宴。
　　她不能让颜鹤卿失望。
　　也不能让弹幕里这群站在她身后，为她打抱不平的人失望。
　　燕惊双垂下来的眸光，缓缓沉凝了下来。
　　须臾，季秋芙兴许是等得有些烦躁了，她撑着下巴，眉眼不耐道。
　　“燕大小姐，你若是弃权，就快一些，我们这些人还等着早点吃上晚宴呢。”
　　有这季秋芙领头，不少不喜燕惊双的人跟着快速附和着话头，像是一片嘘声。
　　但……
　　“我不会弃权。”燕惊双清冷的声线，钻入众人的耳朵里。
　　“嗤。”季秋芙跟看笑话一般看向仿佛垂死挣扎的燕惊双。
　　“那你就快些扔吧，扔完你也死心了。”
　　燕惊双未答季秋芙的话，而是转身看向同她有些距离的骆家家主，向他拱了拱手，她声音使了内力，更洪亮了几分。
　　“骆大人，敢问这次投壶可与寻常投壶规矩一样？”
　　骆家家主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
　　“也就是说，特技投壶的分数也是算的？”燕惊双沉吟片刻问出。
　　可这话一出，众人倒是齐齐愣了愣。
　　投壶游戏，由来已久，自然规矩十分成熟，甚至在民间还有专门练习投壶，以此谋取金钱之人，而特技投壶更是花样表演的一类，不过真正会的人却是极少极少。
　　特技投壶，分为三种。
　　其一：齐全壶。
　　所有箭一起投入壶口，全中者，分数会叠加一层。
　　也就是说，如果燕惊双剩下这三支箭一起掷出去，且都能入壶口，本来的六分就会变成十二分。
　　其二：盲投。
　　顾名思义就是蒙着眼睛投，分数也会叠加一层。
　　其三：反身投壶。
　　同样顾名思义，背对着贯耳壶投，但它的分数会叠加两层，因为反身投壶等于反身加上了盲投，是双重难度，也是这三种特技投壶里最难的。
　　这三种特技投壶，若是燕惊双能完美完成其中一种，那便能赢过季秋芙。
　　可众人只觉不可思议，燕惊双…这是嫌自取其辱的还不够吗？
　　特技投壶，便是她站在季秋芙投壶的位置，拿竹箭，不拿玄铁箭，世间也鲜有人能做到。
　　就是季秋芙，她都不能做到盲投和反身投壶，而第一种“齐全壶”，季秋芙倒是练过，但这个对每一支箭的力度都要控制到极其精准，箭数越多越难，季秋芙练了好几年，也才勉力能偶尔同时投进两支竹箭。
　　季秋芙人虽骄纵任性，但对决却是谨慎，也没有选择投不太有把握的“齐全壶”，想安稳地拿个满分。
　　眼下，听燕惊双的意思，竟是想挑战特技投壶？
　　季秋芙只觉荒诞可笑，她身子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向燕惊双。
　　“行啊，燕大小姐既然想给我们‘表演’，那不得鼓鼓掌鼓励鼓励！”
　　紧接着，季秋芙敷衍地拍了几下手。
　　人群中隐隐响起了些许憋笑声。
　　燕惊双神情淡淡，并未有任何恼怒之色，甚至看都没看奚落她的季秋芙。
　　她只站在原地，将银质箭匣里的三支玄铁箭全都取了出来。
　　众人心下了然，看来燕惊双是要选择“齐全壶”的方式。
　　也是，“齐全壶”是这三者里面最简单的特技投壶。
　　盲投和反身投壶都很难，当然后者包括了盲投，是以后者是最难的。
　　只燕惊双取出三支玄铁箭后，并未立马投掷出去。
　　正当众人纳闷燕惊双是不是后悔之时，燕惊双却突然脚步微转，将清瘦的背影留给了大家。
　　众人神色瞬而愣怔，下意识掩住唇，神色大为震惊，他们明白过来燕惊双想要做什么了。
　　燕惊双…竟然想“齐全壶”和“反身投壶”一起来！
　　也就是说，她眼下的行为，将三种特技投壶，全都涵盖了。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现在不是怀疑燕惊双打肿脸充胖子了，他们是怀疑燕惊双受了宁墨一事的刺激，当下可能变得有点疯魔了。
　　可……
　　彼时，右手执起三支玄铁箭的燕惊双背对着众人而立，她墨发如绸，脖颈宛如天鹅般修长，日光垂落，挺直如青松的身影仿佛笼上了一层梦幻的纱光。
　　她被阳光镀上金泽的指尖抬起，缓缓举过耳侧。
　　修长葱白的指节轻轻一掷，墨沉如玉的玄铁箭在半空中划过，仿若带着破竹之势，利落且尖锐，在清朗白日落下三道漂亮的墨弧。
　　“叮当。”
　　“叮当。”
　　“叮当。”
　　……
　　全场，死一般的静谧。
　　只有这仿若属于胜利者的“号角”，幽幽回荡在湖畔草庭。
　　而那三支玄铁箭的银质箭尾，正印射着一张张错愕不已的面容。
　　他们也不知僵了多久。
　　才似呆若木鸡般看着遥遥而望的那位女子缓缓转身，雪羽裙随风飞舞。
　　她眉眼微抬，一双清冷的眸子闪着倨傲的笃定。
　　众人心底一震，脑海蓦然浮现了一句话。
　　“将门未衰，雏凤轻鸣。”
　　作者有话说：
　　小鹤：我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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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梦里的虞绾绾还被一个疯批反派偏执爱慕着。
　　手握六十万雄兵，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都督孟戮。
　　孟戮抢她三次，次次掐着她的手腕，狐狸眼盛着幽黑迷醉的微茫，似情人呢喃般。
　　“嫁给我，或是一起死？”
　　梦里的虞绾绾抵死不从。
　　可最后，孟戮也没舍得让虞绾绾死。
　　明知是局，还是为了虞绾绾上交兵权甚至叛国，只为了虞绾绾那句敷衍骗人的话“你若交了兵权，放开城门，我便嫁与你。”
　　喝交杯酒之时，明知是毒酒，但是虞绾绾亲手所喂，他抿了一口，亲上了虞绾绾，虞绾绾惊，以为孟戮是要让她一起死，谁料孟戮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随后笑着死在了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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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燕九命每日都要在院子里晒会太阳, 以此活泛活泛筋骨。
　　他院子的大门是打开的。
　　不一会就见几个下人抬着长长的箱子从他院门外路过。
　　燕九命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着手里的《美食图谱》。
　　“好似又到了这个时节, 可惜大哥出远门了，二姐今日也去参加杭州春景宴, 不然往常这个时候, 可是我们三兄妹难得娱乐之时。”
　　雪乌在旁边搭着话：“是啊，往常这个时候, 大少爷二小姐可得比个高下。”
　　燕九命笑着点点头：“幼时大哥还能占些上风，长大些后, 大哥谋于心计，疏于武功，倒是次次都是二姐赢。”
　　雪笈拿了水果出来，听见两人说话，问道。
　　“三少爷和雪乌在说什么呢？”
　　雪乌回道：“在说大少爷和二小姐每逢开春必玩的玩乐之事。”
　　雪笈恍然：“掷枪？”
　　燕九命纯净的眸子里浮现几分骄傲：“大哥玩不过二姐是正常的, 谁让他不好好练功, 不过二姐眼下是真厉害, 要知燕府长.枪可有一石（相当于现代100斤）之重，她也是轻轻松松举起, 杭州府同龄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不见得有人能赢过二姐。”
　　雪笈又道：“听闻这次杭州春景宴里有一项投壶，同掷枪有异曲同工之玩法。”
　　燕九命用银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梨片，言语有些不清道。
　　“若是女组抽到了投壶，那这群贵女们可是踢到铁板了。”
　　……
　　何止是踢到铁板的众参宴女子,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向扣着银质箭匣, 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的燕惊双。
　　好一会, 一道突兀的掌声于众人耳边响起。
　　季秋芙震惊的眉眼一顿，其后后槽牙收紧，她倒要看看谁敢给燕惊双鼓掌。
　　季秋芙寻声而去。
　　下一刻，却像被人点住穴道般，僵在了原地。
　　修长的指节上，那枚小叶紫檀戒格外独特，在每一次鼓掌之时，有着些许的晃影。
　　颜鹤卿竟然在给燕惊双鼓掌。
　　季秋芙银牙咬紧，脸上瞬时红一片白一片。
　　而似乎因着有第一个掌声领头。
　　继而第二个掌声，第三个掌声…徐徐出现。
　　他们之中甚至好些神情都还是呆呆地，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下意识鼓起了掌。
　　其中更有好些是先前不喜或者看不上燕惊双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下意识脱口喃喃。
　　“好…好厉害啊！”
　　她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接着是此起彼伏地赞叹。
　　又有人快速道。
　　“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有如此利落飒爽的一面，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燕大小姐不同于寻常女子，英姿非凡，巾帼不让须眉。”
　　另有人小声附和道：“我甚至隐隐觉得见过燕大小姐之风采，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好似就差了些意思。”
　　“对对对，我亦是如此想。”
　　这仿佛是一个缩影，好些人都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们看向同他们有些距离的燕惊双，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方才掷箭的英姿，在缓缓回放之时，这其中有些人，心尖涤荡，像是被灌入了一道清泉般，眼神缓缓归于清明。
　　宁墨就在这群男子之中，他自然能听到男子们关于燕惊双的议论，甚至不少男子还投给了他些许意味不明的眼神。
　　气得宁墨张口想反驳，可等到他真张了口，却感觉喉咙像是忽然被塞了一团棉花般。
　　他眸光微动，脑海里一闪而过方才燕惊双掷箭的英姿。
　　宁墨忽而一愣。
　　而另外一部分人，更是有些激动道。
　　“这这这也简直是武曲在世，不愧是燕府将门！！！”
　　“恍然间我好似在燕大小姐身上，找到了威武侯的影子，当年威武侯在战场上也是有如此英姿，才能牢牢守住了我大梁的国门。”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幼时曾去过一趟京师，威武侯正好骑马游街而归，当时有一小孩莽莽撞撞冲到了街道，威武侯勒了马，自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都没让小孩受半点伤。”
　　“燕大小姐被威武侯教养长大，一身武艺如此非凡，想来威武侯也有不少功劳。”
　　“这么一听，威武侯是个好人呀。”
　　“威武侯自然是个好人，你难道从哪里听说他是坏人了吗？”
　　“诶，就……你们知道当年谢夫人和威武侯的往事吗？听说当年，有人传说是威武侯做了对不起谢夫人的事，才让谢夫人转投了京师那位大人物的怀抱。”
　　这名女子嘴有些快，她一脸笃定道。
　　“怎么可能？威武侯何等良善，连个小孩都不忍伤害，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倒是谢夫人……”
　　“瞧着燕家三兄妹对谢夫人的态度该是能看出些什么，若是威武侯的错，燕家三兄妹怎么会亲近威武侯，反而不亲近谢夫人。”
　　“而且细细想来，燕大小姐技艺如此精湛，以往却从未有显摆的心思，低调实在，其一自然是燕大小姐性格使然，其二也离不开燕府的家风熏陶。”
　　……
　　离这两位女子有些近的明初雪脸上错愕震惊的神情还未消，耳边又听到这两位女子在说威武侯和谢琳琅的往事，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假山后面对宁墨所说的话。
　　一时，她仿佛像脸上被呼了好几个巴掌，火辣辣直疼，也不知因为什么，她下意识不敢看燕惊双。
　　弹幕更是齐齐惊叹，表达地比这些古人直接热情的多。
　　【啊啊啊啊！！！双双太帅了！！！无了无了我无了】
　　【啊啊啊啊！！姐姐我可以！！！性别不要卡的太死！！！】
　　【姐妹们别拦着我，我要穿进这本书里去！！！】
　　【哈哈哈双双威武，亮瞎那对狗男女的眼！！！】
　　【还有那个季秋芙，高级的打脸就是往她最擅长的地方狠狠地打！还瞧不起我们双双，现在呢，一个屁都憋不出来吧！】
　　【哈哈哈我是新人，刚从那边过来，他们那群人都震惊的不行了，但好多人都被双双折服了，这么帅可不是要把他们折服，这个世界上又要多一个年少便是耀眼的人物了。】
　　绿色弹幕人此时好像是机敏地觉察出了什么。
　　【新人？之前是喜欢男女主的？！】
　　【姐妹姐妹，别赶我走啊，我之前是误入歧途，我这不是及时清醒了嘛。】
　　……
　　默默地，好似有一批原书的粉丝开始往燕惊双这边转移了。
　　燕惊双微微扫过弹幕的夸赞，说不开心是假的。
　　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称赞。
　　她掩在面巾下的唇缓缓扬起，眸光透着皎洁的清亮。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享受胜利所带来的光耀。
　　但燕惊双最为开心的也并不是自身的胜利，她有注意到弹幕里说有好几个贵女帮她父亲说话，也间接怀疑了当年一事。
　　她目光所及，正正好看到了明初雪煞白的面容。
　　燕惊双眼微垂。
　　痛快啊。
　　能为家人正名。
　　这才是她真正的痛快。
　　而就在这时，她眼前忽而又出现了一条金色弹幕。
　　【叮：杭州春景宴之配角降智DEBUFF解除。 】


第30章 030
　　这是燕惊双第二次看到金色弹幕。
　　燕惊双看弹幕看了已然有一段时日, 新鲜的未来词汇，她也大概了解了一些。
　　降智DEBUFF的意思，她也约莫是懂的。
　　不过她没太明白, 这个降智DEBUFF解除后会有什么效果，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只因春景宴之后, 先前好些不喜或者讨厌她的世家贵女同她说上了话, 言语间，是在为以前的态度同燕惊双道歉。
　　这里面的女子大多都是因为早先心悦宁墨, 而觉得燕惊双不配成为宁墨的未婚妻，这才对她有所不喜。
　　可这一回, 竟还有女子凑近她道。
　　“燕大小姐，你退掉宁墨的婚约是对的，你有如此英姿，是宁墨配不上你。”
　　女子眼神晶亮，燕惊双记得她, 这位贵女好似极其喜欢武艺高强之人。
　　宁墨和明初雪离两人也不算远, 听见那位女子的话, 一时两人脸色同时有些微变。
　　燕惊双扫过想与她亲近的这些人，颇有些惊诧, 她们眼神真诚不作伪，确实是真心的，而且好似对宁墨的情感也淡了些许。
　　燕惊双后知后觉，好像有些理解这个“降智DEBUFF”解除的效果了。
　　可燕惊双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心微沉，警惕了很多。
　　弹幕是在她被雷劈后, 突然出现的。
　　先前金色弹幕未出现之前, 燕惊双虽震惊, 但缓缓接受之后，也就当自己是偶然能看到这群读者的弹幕评论罢了。
　　但这两条金色弹幕一出现，她忽然觉得事情好似不如她想的那般简单。
　　……
　　***
　　骆府别院的游廊。
　　今日兴许冬寒稍减，早几个时辰燕惊双走过之时，桃花还只是花骨朵的模样，眼下却偷偷开了一两朵，桃粉之色，煞是喜人。
　　骆家家主走在前面，堆着笑脸同颜鹤卿说着话。
　　骆蒹葭则同燕惊双步行在他二人之后。
　　但没走多会，骆蒹葭便扯了扯燕惊双的衣袖。
　　燕惊双转头看她，骆蒹葭凑近小声同她道。
　　“你怎么了？为何盯着颜世子的背影一直在看？刚刚叫你好几声你也没应，在想什么呢？”
　　“难不成你也跟我那些旁系姐妹一般，对颜……”
　　骆蒹葭掩唇，话语难得闪过诧异，但还没说完就被燕惊双打断。
　　“不是。”眼神虽是澄澈，声音却不似往常平静。
　　骆蒹葭没注意，她同大多数人一样，也只以为颜鹤卿和燕惊双是临时凑上的对，见燕惊双否定，她也没再继续询问这个事。
　　骆蒹葭道：“虽不知你为何改了主意，想参加这次的杭州春景宴，但你也真是运气好，女组所选是你擅长的，组队也是选的最为厉害的颜鹤卿，你试想想，如果换作旁人，你便是得了女组第一，也不一定能拿下最终的头名。”
　　“所以，颜世子算是帮了你大忙，你可决定要谢谢他？”
　　不能拿下最终的头名，明初雪或者季秋芙依旧会压在她头顶之上，定然没有眼下这般痛快。
　　方才弹幕有说，季秋芙脚底抹油，灰溜溜地提前离场了，然后转瞬离开了杭州府，她先前态度有多嚣张，眼下被打脸的就有多厉害。
　　今日之后，杭州府定然有不少关于她的笑谈。
　　季秋芙丢不起这个人，估摸着好几年都不会出现在杭州府了。
　　燕惊双顿了顿，答道。
　　“已经在谢谢了。”
　　骆蒹葭对颜鹤卿无甚兴趣，点了点头，未有多提，倒是对燕惊双今日的表现十分惊诧，她又绘声绘色将方才燕惊双的表现几乎是全面地表述了一遍。
　　听得一群本就激动的弹幕人越发激动。
　　【骆蒹葭这个朋友能处啊，还给我们二次解说双双英姿，呜呜呜呜恨自己书读的少，只会啊啊啊啊】
　　【申请将骆蒹葭的嘴全程挂在双双的打脸时刻。】
　　【论一个有文化的朋友的重要性，蒹葭姐姐简直太会夸人了！！！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双双可不就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又美又飒的仙女姐姐，贴贴~】
　　燕惊双脸皮再厚，也难得染上了霞红。她赶忙制止着骆蒹葭道。
　　“蒹葭，有些夸张了。”
　　骆蒹葭却坚定地摇摇头。
　　“哪有！”
　　“先前我不是同你说过，年少时若是遇到太过惊才绝艳的人，见之难忘，便会成为一生求而不得的执念吗？”
　　“嗯。”燕惊双点头，余光还偷瞄了一下走在前头的颜鹤卿的背影。
　　她记得的，骆蒹葭这话说的是颜鹤卿。
　　可现在……
　　“经此一宴，兴许你也成了别人眼里那位年少时遇到的惊才绝艳之人。”
　　燕惊双偏头看她，眸色不解。
　　“我今日容颜皆是遮蔽，谈何会被旁人记住？”
　　虽燕惊双不重容颜，但也知世间大多男子只重皮相之美。
　　骆蒹葭却是笑道。
　　“那你是不知你先前的英姿，已然胜过皮相之美，虽世间男子大多只重皮相，可他们也是各有喜好，有人爱扶风美人，有人却更欣赏木兰之姿。”
　　闻言，燕惊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出几分笑意。
　　“蒹葭，你这偌大的高帽扣上来，我可承受不起。”
　　骆蒹葭见燕惊双不信，又是扯着她掰扯理论了一番。
　　走在前头的颜鹤卿和骆家家主好似也听到了身后两人的交谈。
　　骆家家主知道燕惊双因为宁墨退婚一事，以及面容平凡的原因，在杭州府很难找到比宁墨更好的未婚夫，便是自家女儿说有人因这次宴席对燕惊双产生爱慕，但这些人多半也比不上宁墨的。
　　骆家家主觉得燕惊双有些可怜，看向身旁的颜鹤卿，心下有所动念，斟酌片刻道。
　　“小女的话，颜世子方才可有听到？”
　　颜鹤卿微微颔首。
　　骆家家主略微压低了声音。
　　“虽说方才小女的话，或是有些夸张，但燕家这位大小姐，老夫也是自小看到大的，是内敛寡言了些，可品行十分端正，性格也良善，颜世子若是……”
　　骆家家主说到这稍有停顿，颜鹤卿却忽然转头，一双冷眸看着他，好似多了几分耐心和…期待。
　　骆家家主一愣，再一眨眼，却见颜鹤卿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骆家家主只当自己兴许是眼花了，快速说着后面的未尽之言。
　　“颜世子若是在京师瞧着适龄不错的世家子弟，可否为燕大小姐留意留意。”
　　……
　　颜鹤卿略有几分沉默，骆家家主却微微脖子瑟缩了下，怎么感觉颜世子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但见颜鹤卿不答话，骆家家主暗道糟糕，琢磨自己可能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虽他二人今日偶然结对，但颜鹤卿的性子冷淡，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
　　骆家家主赶忙岔开话题打圆场，同颜鹤卿说着近日杭州府郊外即将新开放的桃林，骆家家主只道，桃花还没开，眼下就有不少说那桃林灼灼其华，美若仙境，实在有些夸张。
　　话音刚落，颜鹤卿却忽然冷着声道。
　　“骆大人，此言并不夸张。”
　　骆家家主以为颜鹤卿在说桃林的事，惯是会应酬之道的他赶忙改了口，附和了颜鹤卿几句，可颜鹤卿视线却逐渐有些漂移，一点一点移动到身后正同骆蒹葭相谈甚欢的燕惊双身上。
　　他冷寒的墨眸仿若多了些许温度，像是清晨山雾里藏着的岚光。
　　并不夸张。
　　他曾经的年少时光，亦种下了求而不得的执念。
　　***
　　骆府大门。
　　花甲花乙早已候在门外。
　　见燕惊双同颜鹤卿并行而出，两人快速迎了上去，却见两人之间微微隔了一些距离，颜鹤卿也不看燕惊双，就连分别都是快速而又冷淡的，像是闹起了些微别扭。
　　等到花甲和花乙随着燕惊双上了马车，才是稍稍大胆问询。
　　“小姐，你同颜世子闹别扭了吗？”
　　燕惊双这边神色倒是如常，甚至隐隐还放松了几分。
　　“没啊，我二人相谈甚欢。”燕惊双回忆道。
　　“小姐，你不觉得颜世子对你有些冷淡吗？”花甲道。
　　燕惊双正拿起茶杯暖手，她快速摇摇头道。
　　“没有冷淡，颜世子这般表现，才是正常。”
　　花甲花乙彼此对看一眼，觉得自家小姐说话在理，又似乎有哪里不对，先前她们瞧着颜世子好似有些欣赏自己小姐来着，毕竟他可是在场第一个为自家小姐鼓掌的人。
　　她二人还以为经过这次宴席之后，颜世子能同自家小姐关系亲近些。
　　花甲花乙同骆家家主有异曲同工的想法，虽不是想让颜鹤卿为燕惊双寻摸未婚夫，但想着自家小姐能稍稍入得了颜鹤卿的眼，在杭州府的世家子弟们，也多少不会像以前那般暗地里看不上自家小姐。
　　但燕惊双对丫鬟和骆家家主的心思全然不在意。
　　她想着颜鹤卿正常冷淡的态度，唇角微有扬起。
　　果然啊，绿色弹幕人又被忽悠了，买到的是错误的番外碎片。
　　幸好她没有自作多情。
　　不过，思及方才二人的相处，燕惊双又觉颜鹤卿真真是冷淡，她都那般说，他连个表情都没有。
　　下次她约他喝酒，他还能出来吗？
　　先前，两人在骆府宝库里，领取这次头名的奖品，燕惊双眼尖，一眼看到万古大师的祈福符，她想都没想，拿起便往颜鹤卿怀里塞。
　　之后又将除了药物的旁的东西都给了颜鹤卿，她起初是往颜鹤卿小厮手里塞，小厮手里塞满了，又想叫个小厮进来继续塞。
　　却见手里拿着祈福符的颜鹤卿忽然上前一步，轻声道。
　　“我来帮你拿。”
　　燕惊双也没想很多，将手里的大包小包瞬时塞给了颜鹤卿，没过多会，就把颜鹤卿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然后才道。
　　“不是帮我拿，这些都是给你的，我只要药，颜世子有所不知，我家中有一胞弟，自小体弱多病，所以，这些药我就不跟你客气，如果药你也有需要的，那我们再商量商量，但至于其他，颜世子今日帮了我大忙，我知道你是为了万古大师的祈福符来的，看不上其他奖品，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当时的燕惊双还想着弹幕上的话，垂眸也不怎么看颜鹤卿，甚至故意把奖品垒的高高的，这样就看不见颜鹤卿了。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以什么心情面对颜鹤卿。
　　可作为一起结对的伙伴盟友，她该说的该做的，自然要做好。
　　过了一会，仿佛一棵奖品树的颜鹤卿，因为被奖品挡着，声音有些低沉道。
　　“药，我不需要。”
　　“这些奖品……”颜鹤卿顿了顿。
　　“你若想给我，便给我吧。”
　　不过，颜鹤卿的话似乎未尽。
　　过了会，他低沉的声音从那堆奖品后，再次传来。
　　“方才，为何要选择反身投壶？”
　　燕惊双拿奖品的手一顿。
　　“怎么了？”
　　颜鹤卿继续：“你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子，齐全壶已经能让你拿下头名，既已能拿下，你不会想着再去多添一项。”
　　燕惊双垂眸，片刻后，她语气带着几分薄薄的笑意。
　　“颜世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才智卓绝，如此微末细节，你竟一眼便能注意到。”
　　“至于原因……”
　　燕惊双微微挺直了背，转身抬眸看向被奖品掩盖严实的颜鹤卿。
　　她目色清幽，仿佛点缀着水中藏月般的光点，烟波缥缈。
　　片刻后，燕惊双似喃喃道。
　　“因为我也想送你一场满堂彩。”
　　捧着奖品的颜鹤卿，指尖倏而不稳。
　　……
　　燕府马车内，燕惊双撑着脸，眸子里倒是闪过些许后知后觉的懊恼，她怎么脱口把弹幕说的话，说给颜鹤卿听了呢。
　　眼下颜鹤卿这般冷漠，想来当时猜全灯谜，也不是为了替她赢下满堂彩吧。
　　所以，后面颜鹤卿觉得她唐突不矜持，一下子对她冷淡了很多？
　　燕惊双胡乱猜测着，但也稍稍确定颜鹤卿不可能暗恋她。
　　但从另一面来说，燕惊双只觉想跟颜鹤卿当朋友确实是有些难度的。
　　……
　　颜府马车外。
　　林管家远远便瞧着颜鹤卿同燕惊双分别时的场景，他也同花甲花乙一般想法，琢磨莫不是二人相处不甚愉快。
　　虽林管家也不甚明白自家世子爷为何会突然来参加这场小小的“杭州春景宴”，但自家世子爷难得起了兴致，莫不是被燕大小姐影响了兴致。
　　林管家皱皱眉，思及燕惊双在杭州府内的评价，大体也没有太差。
　　难不成两人…不对路？
　　可无人得知。
　　颜鹤卿在马车内静静坐着，清淡的墨瞳看向掌心里的祈福符。
　　紫色的祈福符上还沾着些许白色的冰花装饰，想来是先前燕惊双给颜鹤卿之时，脸上的冰花装饰不小心落在祈福符上了。
　　颜鹤卿盯着祈福符，墨眸仿佛恍有游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将握着祈福符的手靠近自己的身前，缓缓压在左方的胸膛上。
　　掌心感受着快速且热烈的跳动。
　　“呵……”
　　颜鹤卿低声笑了笑。
　　那仿若雪泉一般的眸子，似是遇上了温柔的日光。
　　作者有话说：
　　小鹤点头：当朋友确实是有些难度的！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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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杭州府的消息传到京师算快也不算快。
　　金贵的金丝楠木软榻上, 一穿着紫衣华贵锦袍的男子半支着头斜躺着，稍许，他半起了身, 拎起矮桌上的玉酒瓶，赤足走在地上。
　　他衣袍松垮, 眼角有一颗特别的泪痣。
　　底下人端正地跪着, 听着徐徐渐进的脚步声，不敢动弹分毫。
　　好一会, 紫衣锦袍男子走到了跪着的人身旁，他一凑近, 酒味瞬间萦绕，显然他喝了不少酒，甚至连走道都是晃晃悠悠的。
　　紫衣锦袍男子轻轻拍了拍跪着的人的肩。
　　跪着的那人身形陡然一颤，直直感觉脊椎骨有凉意钻到了天灵盖。
　　这时，紫衣锦袍男子带着浓厚醉意的声音却是慢悠悠响起。
　　“你说, 燕惊双拿下了杭州春景宴的头名？还是以武立名？跟她那个爹一模一样, 学了一身好武艺？”
　　“……是…是。”跪着的人咬紧牙关, 试图压下心中忐忑。
　　可他肩膀却突然一痛，跪着的人瞬而皱眉, 但却一个声响都不敢发出。
　　“她如今长开了吗？”紫衣锦袍男子低了低声。
　　跪着的人忍痛接着道。
　　“回主子话，燕惊双已然长大，只是模样同谢夫人并不相似，眉眼倒有几分威武侯的样子，平凡了很多。”
　　紫衣锦袍男子长眉轻蹙，眼里划过些许厌恶。
　　“连样子都像那个男人, 那可真是丑。”
　　紫衣锦袍男子松开了桎梏, 跪着的那人余光看了一眼自己肩头, 隐隐渗出血意，但他不敢多看，快速收回了目光。
　　跪着的那人接着禀报。
　　“谢夫人也已快游历到杭州府了。”
　　紫衣锦袍男子眉梢微挑，带着浓重酒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样啊。”
　　“那本王也得给燕府‘送些礼’才是。”
　　……
　　***
　　距离早些时候的春景宴已然过去了些许日子。
　　自从春景宴过后，邀请燕惊双的贵女倒是多了起来，只不过均是扑了个空，因为燕惊双跑到郊外静斋修养去了。
　　今日，正是燕惊双从郊外静斋回杭州府的日子，只是马车行进的方向并不是朝着燕府，而是朝着杭州府东向。
　　且朝着杭州府东向开去的马车并不只有燕府一家。
　　杭州府东向的尽头，有一处巍峨高山，山似巨斧，穿刺云雾，峰峦耸翠，沿山而上，有着数百白石阶梯，山前落有一嶙峋巨石，上书“破晓”。
　　破晓山在杭州府并不是有名的景点。
　　但今日，天还是蒙蒙亮之时，破晓山山脚已然聚集不少马车，华贵的有，寒鄙的也有。
　　落车之时，华贵的尽是世家子弟或是富商子弟，寒鄙的也都是打扮朴素的寒门子弟。
　　三方落马车后，倒是各自凑在各自的圈子里，也不往其他圈子凑。
　　自然寒门子弟想往另外两个圈子凑也难，不过此地大多寒门子弟神色均是带着几分清傲。
　　宁府的马车很快也在此地停了下来。
　　宁墨落下马车，身后那辆马车里，宁碧和明初雪也跟着落了下来。
　　宁墨一来，倒是三个圈子的人都有同他打招呼的，不过世家子弟这边有几个杭州府本地的，却未曾像以往那般对宁墨热络。
　　宁墨余光有所注意，这几人好似就是先前在“杭州春景宴”上对燕惊双颇有夸赞的几人。
　　宁墨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未曾料想，一次“杭州春景宴”不仅未能让他恢复名声，使得“江南第一才子”的地位更为稳当。
　　反倒因为燕惊双的惊艳亮相，使得好些世家子弟或是文人墨客，都觉宁墨错失燕惊双，足以称得上是人生一大憾事。
　　先前信了宁墨那番洗白言论的，也觉宁墨实属愚蠢，竟因喝酒认错人，丢了燕惊双。
　　只因，便是无颜，燕惊双的利落英姿，也很难让人忘怀。
　　宁墨缓缓捏紧身侧的手。
　　燕惊双如何，到底也只是武艺方面，于女子而言，武艺虽能得一时风头，但才情更为被人看重，尤其是在……
　　宁墨缓缓抬头，看向跟前的白石阶梯，顺阶而上，于薄雾中有一缥缈的白石山门，上书隐隐约约有着四个大字。
　　眼下虽是看不清，但在场人都知道那四个大字写的是——
　　【归墟学宫】
　　宁墨抿唇，在归墟学宫里，虽也开设了武科，但更重文科，才情奉为首位，他先前虽运气不好，在杭州春景宴遇上了颜鹤卿，但以颜鹤卿之身份，他不会来归墟学宫读书。
　　只要颜鹤卿不来，宁墨有自信，男子之中，他独领风骚，女子之中，明初雪领头前行。
　　宁墨余光瞄了眼明初雪，明初雪也似注意到，回以他柔柔一笑。
　　宁墨更觉心疼，他父亲本来因明初雪要拿下“杭州府第一才女”，而让她早些入了宁家，更答应帮明初雪进入归墟学宫，还说等明初雪真正从归墟学宫学成归来，也便允了他二人的事。
　　可明初雪并未拿下“杭州府第一才女”，她打一回府，宁府连个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若不是他及时发现，还不知道明初雪会受多少委屈。
　　而且，他父亲说要帮明初雪进归墟学宫的话也作了废。
　　当时的明初雪眼底的惊愣和无助，宁墨看得见。
　　好在…好人有好报，事情也有了峰回路转的时候，明初雪还是进了归墟学宫。
　　宁墨冲明初雪温和地笑了笑，似鼓励般，他和明初雪未来一定能够在归墟学宫扬名。
　　但没过多会，宁墨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看向明初雪身后缓缓行驶而来的马车，燕府独特的燕子纹十分显然。
　　片刻后，燕子纹马车停了下来。
　　身着银灰劲装，脸覆白纱的女子轻轻落下马车。
　　她下巴微仰，目光注视着那藏在薄雾里的白石山门。
　　作者有话说：
　　二更
　　主线剧情终于开始走起来了~
　　听说有小可爱们没中奖，这章送66个红包给大家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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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归墟学宫在江南乃至整个大梁的名气极大, 从归墟学宫里走出过数不清的治世能臣，骁勇名将，更有众人耳熟能详且德高望重的大儒, 以及名垂青史的琴棋书画大家。
　　其地位隐隐比肩国子监，只不过一个是官学, 一个是民学。
　　大梁境内甚至还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北有国学, 南有归墟。”
　　这两个地方，都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而想进归墟学宫, 有三条路子，一是世家子弟, 归墟学宫有专门给世家子弟留有名额，二是富商子弟，花大价钱进归墟学宫，三是通过入学考试的寒门子弟。
　　归墟学宫的入学考试定在每年十二月，明初雪先前就想考进去, 可是她那几日被某件事绊住了手脚, 错过了入学考试, 这才有了后续种种。
　　但有了入学资格并不算事了，归墟学宫还另设分班考试, 将新入学的子弟，根据分班考试的成绩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
　　其中“天字班”为最佳，“黄字班”为最差。
　　在山下聚集的众人，几乎都是参加过分班考试的，所以这群人早些时候已然见过了面。
　　今日是真正入学的日子，也是分班考试成绩出来的日子。
　　即便杭州府的世家子弟们, 经过先前的“杭州春景宴”觉得宁墨错失了燕惊双, 简直愚蠢, 但不妨碍他们对宁墨才华的正确认知。
　　宁墨该是能进天字班的，同他一道的那位叫明初雪的女子，那一日有监考夫子在她旁边走过，一时竟没能走动道，就在她身后，观测她所写之文章，继而频频点头，眼里露出赞赏之意。
　　所以，眼下分班成绩还未出，宁墨和明初雪已然收到了不少人艳羡的目光。
　　明初雪柔柔的目光中闪过些许欣喜，这才是她想过的日子，不再被人鄙夷家世，而是靠着才情引得众人欣赏折服。
　　明初雪目光扫过宁墨，春景宴那次，她再见颜鹤卿，情绪一下子没收住，那日不仅投壶发挥失常，就连对宁墨的关注都不太够，可后来她在宁家受欺负，宁墨还挺身而出，护佑于她。
　　明初雪心里一时心虚愧疚交织，近日来对宁墨态度越发亲近柔和了些。
　　只是，这时的宁墨却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明初雪循着宁墨的视线看过去，眼神忽而怔了怔。
　　明初雪下意识捏紧手帕，步子往后退了退。
　　先前燕惊双的惊艳亮相让季秋芙遭遇了从出生以来最大的耻辱，同时也给明初雪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明初雪亦是没想到燕惊双在投壶技艺上如此惊才绝艳。
　　当时的她，看着耀眼的燕惊双，冥冥中忽然有种失控的感觉，仿佛什么平衡被打破了。
　　只觉自己好似输给了燕惊双。
　　尤其颜鹤卿竟给燕惊双鼓掌。
　　她这是第一次见颜鹤卿赞赏旁人。
　　即使知道，颜鹤卿定然看不上燕惊双，明初雪还是感到心口钝痛，一股她极少感知的嫉妒情绪缓缓浮现在她心尖。
　　而今次见宁墨也盯着燕惊双在看，反倒没怎么注意她，明初雪那股潜藏在心尖的嫉妒又缓缓冒了出来。
　　她小脸微而煞白，转瞬轻轻摇摇头，心道，自己怎么可能嫉妒燕大小姐呢？
　　她不应该如此，善妒会使人心丑陋。
　　她不能，不能。
　　……
　　而燕惊双好似根本就没注意宁墨和明初雪的在意，她目光停留在高山之上，未动分毫。
　　旁边有一车夫替燕府引着马车，随口问了一句。
　　“燕大小姐为何想进归墟学宫呢？”
　　这个问题，并不是第一个人来问燕惊双的，事实上在燕惊双同燕守壹，燕九命讲述之时，他二人便是大为震惊。
　　似是十分意外燕惊双这个决定，但燕惊双并没有同二人说燕府死局一事，明面上只说自己想去归墟学宫进修一段时日。
　　眼下只是一个不熟识的车夫问她，燕惊双更没想过要说实话。
　　不过山门当前，她突然也不想找什么借口，只淡淡道。
　　“心中所求，唯此地可解。”
　　燕惊双说完，便让花甲给这位车夫不少赏银，顺便还给递了一块软垫子。
　　并不是什么上好的质地，却是让车夫微愣。
　　“燕大小姐为何给我此物？”
　　燕惊双转头看他，轻声道。
　　“我是习武之人，方才见你为我牵马之时，腰下微有别扭，步子略缓，估摸着近日腰下有所受伤，你平素为我等牵马，等候之时，并不需要久站，可若是坐下，恐会牵扯伤口，这方软垫你便收下吧。”
　　车夫更是愣了愣，未曾想到燕惊双竟对他一个下人都观察的如此仔细，还体贴周到。
　　他摩挲了下不算贵重的软垫，不送贵的软垫不是因为燕惊双不舍，而是怕他不敢用。
　　车夫连忙道谢。
　　这是一段在上山之前的插曲，好似无人在意。
　　接着，这群聚集在山下的人倒是陆陆续续上了去，白石阶梯很长，爬上去大多数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但无人叫累。
　　早些年间，有那富豪子弟不想爬，差着下人，抬轿子送他上去，走到山门之时，直接便取消了入学资格。
　　归墟学宫虽然花大价钱能进，但要收的也是勤勉之辈，若是连区区山路都偷懒，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关于归墟学宫的传闻还有很多，这些学子们大多背得滚瓜烂熟，这种直接会取消入学资格的事，便是江南第一纨绔也是不做的。
　　不过这其中，又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直至走到山顶，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一众气喘吁吁，累的宛如死狗的文人之中。
　　一袭银灰劲装，面不改色，仿若闲庭漫步的燕惊双别样突出。
　　一时众文人心中竟有些羡慕会武的燕惊双。
　　不过，很快这份羡慕就被压了下去。
　　清高的文人，大多瞧不起没什么墨水的武夫。
　　眼前的白石山门跟前，早已有身着学宫服饰的先生们在其等候。
　　打头一共两人，左边穿的是水蓝色直裾，腰间悬有一块书本一般的木雕，下缀着玉色丝线。
　　右边穿的是朱红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剑鞘木雕，下缀黑色丝线。
　　很明显，左边这位清瘦男子是文科先生，右边这边高大男子是武科先生。
　　他们身后各自又跟着四人，看来是准备在此地将各科学子领回该去的地方。
　　宁墨和明初雪等人自然朝着文科先生那方走，武科先生那面则也有不少跟燕惊双一般一点都不带喘气的威武男子前行。
　　武科先生挑眉道。
　　“每年开学爬山之时，都是我武科学生难得耀武扬威之时。”
　　虽归墟学宫更重文科，但武科也是请的有名之士坐镇，对待归墟学宫的每一位学子，大家都是用了心的。
　　文科先生知道武科先生是在打趣，但考虑到在归墟学宫里，确实是文科更受人推崇，便想顺着武科先生的话，给他个面子。
　　谁料，今日好像老天也不想让文科先生给武科先生这个面子。
　　文科先生话还没说出口。
　　一道有些粗重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谁是燕惊双？”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出声之人，然后站在武科先生跟前的众人微有愣怔，面上露出些许后怕。
　　来人身长八尺，一身腱子肉便是劲装都包裹不住，面目亦是凶煞，让人望之不敢多望，远远看去，宛若一只巨大的黑熊。
　　他腰后别着一把九环大刀，银白的刀面，锋利的刀刃，让众人下意识离他远了些，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伤到路人。
　　参加过先前分班考试的武科众人对此人可一点都不陌生。
　　正是将他们打得好几日没下床的，今年的武科头名，寇照。
　　寇照话音一落，众人又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燕惊双身上。
　　倒也算给寇照指了路。
　　寇照迈着大步，很快就走到了燕惊双跟前，他有些络腮胡的下巴扬了扬，看着身前只到他胸口的小矮子，又看了看她纤细的手腕，更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然后才是态度嚣张且强硬道。
　　“武科的分班考试就你没来，我这头名，名不符实。”
　　“今日，你可敢与我一战？”
　　一时，本是该领入学号码牌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半是惊讶半是兴味地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然而众人等了一会，却不见燕惊双有所回应。
　　归墟学宫的学子来自天南地北，好些人并不认识燕惊双，便是认识燕惊双的，瞧着寇照孔武有力的臂膀以及他腰间沉甸甸的九环大刀，也是心中一悬。
　　这些人琢磨，难不成燕惊双是被吓住了？
　　而另有一些人…是乐的看燕惊双出丑。
　　明初雪眸光微微闪了闪。
　　可谁料，不过瞬息。
　　“噗嗤。”面覆白纱的女子掩唇，竟是在隐隐憋笑。
　　寇照先是一愣，兴许没想到燕惊双竟是这般反应，等反应过来之后，却是藤而怒容显露，只觉自己受到了嘲讽。
　　可在场哪里有人知道，燕惊双不是想嘲讽寇照。
　　而是——
　　【区区口罩，也敢挑衅我们双大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 更新可能要推迟到凌晨
　　明天再开始稳定双更，时间是晚上23点，其他时间都是修文，偶尔掉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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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燕惊双从弹幕里学习新鲜词汇的能力很强, 口罩她琢磨应该跟古代的面巾是差不多的东西。
　　燕惊双本来没想笑，但是确实是被猝不及防戳中了笑穴般。
　　弹幕齐齐刷着这句话，这让她仿佛看见眼前有一个“黑熊口罩”在嚣张地蹦蹦跳跳。
　　毫无杀伤力不说, 甚至多少有点…可爱。
　　眼前“黑熊口罩”正误以为燕惊双笑话他，气鼓鼓地从身后抽出九环大刀, 他周遭的文科学子赶紧离他更远了些。
　　寇照半蹲马步, 左手半弯执于身前，右手握着九环大刀, 架在左手臂膀处，神情认真, 朗声道。
　　“我俩手下见真章吧，亮出你的武器。”
　　燕惊双回过神来之时，也意识到寇照好似误会了什么，她薄唇微张，有心想解释, 可见寇照这态度, 估摸着也不会听, 再说，她也有点不知该从何解释。
　　燕惊双此刻忽而意识到, 弹幕的出现，偶尔也会让她有一些啼笑皆非的尴尬时刻。
　　燕惊双心里微微叹气，有些无奈道。
　　“我没有带武器。”
　　寇照“哼”了一声。
　　“你是不是怕了？”
　　“那倒不是。”燕惊双挑了挑眉。
　　寇照觉得燕惊双嘴硬，言语多了几分不耐。
　　“怕了你就直说，你就说一声你认输，我就放过你。”
　　燕惊双本是因为不小心笑话了寇照, 有些不好意思同寇照比武, 但这会听到寇照这番言论, 倒是忽然沉了沉眉。
　　她清清淡淡的声音慢慢响起。
　　“……认输？”
　　“旁的事我不知道，但我们燕家人在比武之事上……”
　　“只有力竭，没有认输。”
　　燕惊双掷地有声。
　　身前的燕惊双眉目含冷，随着话音落地，周身气质倏而冷冽了不少，寇照心头微愣，暗道，听闻燕惊双面目不过平凡，未曾想到说出这番话之时，倒是颇有几分将门威风，便是平凡的容貌也有所增色。
　　寇照见燕惊双这是要跟他打，他倒也兴奋了起来。
　　“费那么多话，赶紧开打！”
　　闻言，燕惊双头微转，看向武科先生身后的一位红衣劲装男子。
　　燕惊双冲其拱了拱手道。
　　“这位师兄，不知可否借您的兵器一用。”
　　被点到名的刘云倒也没犹豫，只道。
　　“小姑娘有胆色。”
　　只因他的武器是一支长.枪，重达半石（相当于现代50斤），寻常女子可很难握住太久，更别说比武了。
　　刘云听过燕惊双的名字，只道她是习武之人，且是出自将门侯府的燕家。
　　但刘云不认为一个世家女子能把武功习得多厉害，多半也就是些花拳绣腿，充充场面，糊弄糊弄那群世家子弟罢了。
　　但冲着燕惊双这份胆色，他倒是可以把枪借给她用用，只是这姑娘到时候别哭着赖着说是他武器不好才输了比武就行。
　　刘云提枪准备给燕惊双送过去，耳边却听见燕惊双的声音道。
　　“师兄不必亲自相送，扔过来便行。”
　　刘云眉梢微挑，一脸不信：“小姑娘可别说大话。”
　　燕惊双淡淡然：“试试就知道了。”
　　武科学子天生就没多少怜香惜玉的筋，他倒也没跟燕惊双客气，直接将手里的长.枪往燕惊双方向一抛。
　　看得旁边的文科先生直直摇头，只道武科学子若是都如刘云这般，可不好讨媳妇儿呢。
　　“怜香惜玉”的文科先生很快朝燕惊双递过去担心的一眼。
　　只是这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燕惊双接的稳稳当当。
　　文科先生诧异上脸，他的神情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神情。
　　可寇照却不在乎这些，便是燕惊双真能握住半石长.枪，他也有信心能胜过她。
　　寇照显然要比刘云容易找到媳妇儿一点。
　　他姿势摆了很久未动，眼下见燕惊双手里握着武器，却也没主动开打，而是同燕惊双道。
　　“你熟悉熟悉，你来开局吧。”
　　燕惊双闻言，视线微移，多看了寇照两眼，她摩挲了下手里的长.枪，银质的枪面印刻着她薄白的面纱。
　　燕惊双左手执枪，往前微微一伸，微长的红缨自然垂落。
　　“公平起见，开局我来的话，我让你三招。”
　　这话一出，在场大部分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燕惊双实属狂妄，便是同为参加过杭州春景宴的人也觉燕惊双好似有些放大话了。
　　比武是真刀真.枪，比的是真功夫，这可比投壶难多了。
　　再加上对手可是今年的武科头名。
　　今年的武科众学子，几乎全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燕惊双。
　　就连寇照都被燕惊双的“傻子发言”惊住了，当然，还更气了！
　　“让什么让，被你个小娘皮让，你这是寒碜我……”
　　寇照话还没说完，他鼻尖似有风过，燕惊双提起长.枪，缓缓对准寇照的面门。
　　她眉眼闪过几分肃杀之气。
　　“这是公平，亦是尊重。”
　　寇照一愣，倒是突然沉默了一会，盯着燕惊双稳稳举起的长.枪，片刻后，他道。
　　“开吧。”
　　闻言，燕惊双微吸一口气，提枪，往前刺了过去。
　　长.枪同九环大刀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围观众人早已离二人远远的，武科那群不怕死的倒是分毫未动，而且还饶有兴致地观摩了起来。
　　即使对手可能不太强，也不耽误他们琢磨研究寇照刀法里的破绽。
　　不过众人一开始皆以为这场对决很快就会完。
　　谁料，随着二人的比斗，时间竟不知过去了多久，且众人大家神色变得越来越吃惊。
　　还只针对燕惊双。
　　天啊！
　　这要是看见一个人飞在半空中将重达半石的长.枪舞出了金箍棒的感觉，谁能不吃惊。
　　那一朵朵枪花舞的，跟不要钱一样。
　　不得不说，燕惊双长得平凡了些，但舞起枪来，行云流水好不飘逸，仿佛她握的不是半石长.枪，而是一根羽毛般轻盈秀逸，半点不见吃力。
　　而且，燕惊双说让寇照三招，开局就让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寇照都没能一举拿下燕惊双。
　　懂武的武科学子们，逐渐开始意识到不对。
　　其后两人胶着战局，身影变换极快，枪与刀都舞出了残影，不懂武的文人们眼睛已然跟不上，早已看不懂战局，懂武的武科学子，则是越看越心惊。
　　尤其是先前本是抱着旁观心态的武科先生更是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情，眸光陡而认真。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长.枪和九环大刀终于不再是幻影。
　　尘土飞扬之时，燕惊双和寇照隔空相望，面目模糊。
　　尘土落下之时，燕惊双神色如常，寇照却…抿紧了唇。
　　片刻。
　　寇照厚重的嗓音响起。
　　“我认输。”
　　！！！
　　在场的文科学子骤而哗然，全然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眼里，两人眼下均是毫发无损，方才打斗之时，也好似无人落于下风，如何寇照就要认输呢？
　　正当众人震惊不解时，有一道柔柔的女声倒是问了出来。
　　“这位学子，为何要认输？”
　　燕惊双眉眼微抬，同出声的明初雪对视了一眼，但明初雪却没看她，侧脸的动作好似带着几分刻意。
　　寇照兴许输了心情不好，看都没看明初雪一眼，态度恶劣道。
　　“你是没长眼睛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看不出来人家燕惊双比我厉害，我认输自然是她比我厉害，我才认输啊，方才与我对决之时，燕惊双明明早就可以取胜，却故意拉长时间，给我留足了脸面，她前面还让了我三招，而且还用的是她不趁手的兵器都能赢我……”
　　寇照越说越气闷，最后更是无语地吼了一句。
　　“你非要让我夸她吗？”
　　“不…不是……”明初雪被吼得下意识摇头，身子瑟瑟发抖。
　　“那你就是讨厌她，想给她难堪。”寇照下了定论。
　　这话一出，周遭学子瞬间落了几分带有深思的目光到明初雪身上。
　　明初雪心头一慌，更快地摇了摇头。
　　“不…不，更不是……”
　　“我哪可能讨厌燕大小姐……”
　　寇照这回才看了一眼明初雪，他似乎认出了她，但他估计前些时日不在杭州府，没听到宁墨的洗白言论。
　　寇照撇撇嘴道。
　　“怎么不可能？你不都跟宁墨搞在一起了吗？宁墨不是燕惊双的前未婚夫吗？宁墨不是为了你背叛燕惊双吗？我看你俩出双入对的，倒是豁出城墙的厚脸皮啊。”
　　“你不讨厌燕惊双不可能啊，除非你不喜欢宁墨。”
　　来归墟学宫的人，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或是寒门文人，平素说话都是客气有礼，饶是真有人觉得宁墨和明初雪如何，也不会如此直白地指出。
　　一时，大家看向寇照的目光都透出了几分惊诧。
　　彼时弹幕里也全都是惊呆了的颜文字表情。
　　估计没想到寇照竟还是个“嘴强王者”。
　　把明初雪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泪打转转，差点就要昏厥当场。
　　宁墨更是气得将明初雪护在身后，想同寇照辩驳，可寇照是个乡野长大，论吵架他可是一流的，宁墨还在跟他之乎者也，寇照早已换了几十种方式“问候”于他。
　　宁墨成了第二个脸红一阵白一阵，差点要昏厥当场的人。
　　寇照回头之时，正巧看着燕惊双也用一种难得震惊的神色打量着他，好一会，燕惊双真诚赞叹道。
　　“你真乃狠人也。”
　　寇照却不解地摇头。
　　“你说什么呢，你才是把我打赢的那个人，这下你是真正的武科头名了。”
　　“不过，你先前对决之时，为何皱了几次眉？”
　　寇照问出心中疑惑，那几次皱眉，他还以为是自己攻势好，让燕惊双承接不住，正想趁胜追击，谁料燕惊双反手就给他压得更死，让寇照好生不爽。
　　燕惊双起初好似没回忆起来，其后寇照又说得更详细的对决场景。
　　燕惊双才慢慢恍然，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枪太轻了，我使不习惯。”
　　顿时，寇照和刘云的脸色都宛如吃了土。
　　……
　　“不过，按道理来说，你不该同我比的。”燕惊双悠悠然补了一句。
　　寇照面露不解：“为何？”
　　彼时。
　　燕九命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打扮的人。
　　雪乌上前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回来的时候，却皱紧了眉头道。
　　“少爷，全都服毒自杀了，没能问出来。”
　　燕九命拿着手帕微微掩唇，咳嗽了几下，神情严肃道。
　　“这几个杀手，身手不凡，幸而这回是来刺杀我，若是大哥二姐遇上，恐会受伤，你们拿纸笔来，我要给大哥二姐写信。”
　　雪乌赶紧去拿执笔。
　　燕九命微微抿唇。
　　也是幸好，他们三兄妹平时颇会掩藏，谁能想到纨绔的大哥背地里是北境第一谋士，黑狐。
　　身子孱弱，连院门都出不得的他，却有惊人的武学天赋，师从武林第一高手。
　　当初还是他那个师父不小心溜达到燕府，发现了他的武学天赋，死皮赖脸地在燕府住下，教了他好些年。
　　三兄妹中武功最高的人，是他。
　　而他们三兄妹的天赋都有迹可循，大哥是继承了爷爷的谋算天赋，他是继承了父亲的武学天赋。
　　而他的二姐，燕惊双。
　　燕九命单纯的眸子微眨，幽幽叹气。
　　“诶，孽缘啊。”
　　他的二姐，燕惊双。
　　继承了谢琳琅的才学天赋。
　　……
　　另一边，归墟学宫山门前，春日渐暖，草长莺飞，半山的白雾随着朝阳的升起，消散了些许扑朔迷离。
　　燕惊双逆光而立，衣袂染上白雾的清寒，她抬眸看向寇照，轻声道。
　　“因为，我选的是文科。”
　　作者有话说：
　　一更送上~
　　谢琳琅是双双的妈妈，给忘记的小伙伴提醒一下
　　原书燕家惨，主要是因为剧情压制的厉害
　　燕九命上辈子结局不好，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不能经常用武功，还有就是一个武林高手打不过几百个士兵的人海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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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燕惊双因为缺考分班考试, 她报文科，便直接被分到了最差的“黄字班”，眼下她正坐在“黄字班”的最后一排。
　　不过, 她报文科这件事，似乎震惊了好些人。
　　寇照和武科先生皆是一脸匪夷所思, 眼神里含着对她“误入歧途”的痛惜。
　　而文科学子这边, 不认识燕惊双的有些莫名，而认识燕惊双的在给身边不认识燕惊双的进行讲解, 讲完之后，这群人便对燕惊双无甚兴趣。
　　一个只能进“黄字班”的女子, 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杭州春景宴虽然解除了一些人的降智DEBUFF，但燕惊双发现有些人她可能真的就是天性如此，而不是被降智了。
　　譬如正在眼神直白地暗暗鄙夷燕惊双，仿佛在说燕惊双不自量力，竟选择文科, 送上门去给他哥和明初雪吊打的宁碧。
　　甚至她还隐隐挡在燕惊双和宁墨中间, 看燕惊双的目光, 仿佛燕惊双是为了重新获得宁墨的喜欢，才选的文科。
　　当时燕惊双连个眼神都没给宁碧。
　　宁墨根本不值得她这么做。
　　弹幕里眼下也对她选择文科一事, 有所猜测，其中一条说。
　　【双双不会文武双全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原作是为了突显明初雪吗？把双双的光芒全都掩藏掉？！只留下缺心眼般爱慕宁墨？！】
　　燕惊双看到这的时候，眸光微凝，恍惚间想到自己看到的第一条金色弹幕, 里面提及到“女配BUFF解除”一事。
　　燕惊双忖度片刻, 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兴许她对从谢琳琅那继承而来的容貌或是才学天赋如此抗拒, 便是因为这个“女配BUFF”的压制，所以，她才一直不愿意显露在人前。
　　也兴许她对宁墨过往多年认死理般的爱慕，也是因为“女配BUFF”的压制。
　　燕惊双缓缓回忆起初见宁墨之时的场景，越想越觉古怪，宁墨之容，不算她见过最为好看的，便是幼时的自己也比宁墨好看很多，而且她也不看重容颜，偏偏她打从初见宁墨起，心里便起了几分诡异的喜欢之意。
　　然后这几分喜欢，随着年岁相处，仿佛情根深种般，死死地扎根在她心底，眼里再也看不见旁人。
　　可等她退婚，彻底断念后，她却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一个压在身上的重石突然消失了一般。
　　当时的燕惊双未有在意，眼下仔细想来，却略有深思。
　　最为重要的是，她断念之后，真的再也没对宁墨产生过一丝一毫藕断丝连的情感。
　　如果她真的喜欢宁墨喜欢了这么多年，疗愈也是需要一段时日的才对。
　　燕惊双愣了愣，眸子闪过些许惊诧。
　　难不成…她从未喜欢过宁墨？
　　先前她对宁墨的种种情感，都是因为有“女配BUFF”在？
　　而就在燕惊双思索之时，她耳边忽而响起一道清寒的声音。
　　“我能坐这吗？”
　　燕惊双瞳孔骤缩，差点身子没稳，摔下了“黄字班”的长木板凳。
　　燕惊双不用回头，眼前已然奋而刷起了一堆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小鹤怎么也来归墟学宫了！】
　　【还跟我们双双在一个班！！！！啊啊啊！！！小鹤真的暗恋我们双双吗？！！！】
　　绿色弹幕淡定飘过。
　　【看来这次黄牛番外商没有骗我，虽然我总感觉被骗了，小鹤怎么会暗恋双双了，全书毫无迹象啊，还是说雪墨直接写没有两个人的互动？】
　　【管他呢，是不是真的，看两个人以后的相处就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了！！！姐妹们大胆磕起这对邪.教CP！！！】
　　【呜呜呜呜在磕了在磕了！自从知道小鹤有可能暗恋双双后，我又把这几个月小鹤同双双的相处仔细拉了一遍，你们说小鹤上次在多宝楼替双双出头，是不是因为见不得我们双双受委屈，挺身护老婆？！】
　　【还有还有，他看书就看书吧，他还专门转过来找个合适的位置，表面装作看书，实际上就是在偷偷瞄我们双双双有木有！！！】
　　【姐妹还有一个点，你记得他最后看到双双给他的铭牌，轻轻念了两遍“双”字吗？一开始我没在意，现在仔细一回想，这是不是就是偷偷念心上人的昵称，磕到了磕到了！】
　　【而且他参加杭州春景宴也不是大哥的原因，双双那天回家跟九命一对，才发现大哥找的是裴烨，而不是颜鹤卿，你们说小鹤要是对我们双双没意思的话，他能参加这种宴席吗？】
　　【哈哈哈哈那那天小鹤真的是给双双赢满堂彩了？！对了他还怼了宁墨一句，当时以为是性格高傲冷淡，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在为我们双双出气吗？AWSL，KSWL】
　　【那小鹤看见双双英姿给她鼓掌，是不是满脑子都行的是老婆帅帅，要跟老婆贴贴！！！！】
　　……
　　燕惊双看着眼前一条条疯狂磕她和颜鹤卿的弹幕，直觉太阳穴突突疼。
　　那日她同九命一对，发现了大哥找的人不是颜鹤卿，她一路坚信的理念有瞬间的崩塌，弹幕则是全然炸锅。
　　燕惊双看着那一条条说“颜鹤卿暗恋她”的弹幕，冷不丁地她也不知怎么就要去郊外静斋修养，说是为进归墟学宫做准备。
　　实际上她是担心颜鹤卿会约她，此时的她竟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颜鹤卿。
　　来归墟学宫前几日，她还细细打听了一下，颜鹤卿有没有来找过她。
　　当时，燕九命还用一种“你也太自信了吧”的眼神看向燕惊双。
　　不过，好在颜鹤卿这段时日并没有来找过燕惊双。
　　燕惊双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又想坚信她先前的理念。
　　直至，她来到了“黄字班”，听到了颜鹤卿的声音。
　　燕惊双平静的眼神起了波澜。
　　但她很快定定神，转头看向颜鹤卿。
　　多日未见，颜鹤卿的玉容依旧是无可比拟，他站在燕惊双跟前之时，黄字班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了在两人身上。
　　当然，落在颜鹤卿身上的目光有多崇拜疯狂，落在燕惊双身上的目光就有多嫌弃她不识好歹。
　　燕惊双想为“黄字班”的同学们省点看眼睛的药，她快速同颜鹤卿点点头。
　　“这位置又不是我专属的，自是颜世子想坐哪，便坐哪。”
　　颜鹤卿面色淡淡，动作倒是挺快，拂衣坐在了燕惊双身旁。
　　归墟学宫的座位是一桌两座，桌子并不算大，颜鹤卿坐下之时，他同燕惊双不过一掌距离。
　　燕惊双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金贵的沉水香味。
　　而便是颜鹤卿落座，整个“黄字班”的同学目光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不止黄字班，其他几个班听说颜鹤卿竟然也来了归墟学宫，而且还是进的“黄字班”，全都目瞪口呆地跑到黄字班门口围观。
　　这一围观确定后，更是诧异，七嘴八舌也就聊开了。
　　“颜世子为何要来归墟学宫？”
　　“还是进的黄字班？以他之大才，便是天字班对他都是勉强。”
　　“而且，他旁边那女子又是谁，他为何要跟她一起坐？”
　　明初雪也被宁碧拉了过来，当然，即使宁碧不主动叫她，她兴许也忍不住会拉着宁碧一起过来。
　　可等她看到颜鹤卿同燕惊双竟坐在一起之时。
　　她那双双瞳剪水般的眼，微微愣了愣，其后明初雪唇轻轻抿了抿，本是剔透的眸子好似缓缓蒙上一层灰雾。
　　周遭人的问题，弹幕也有实时反应。
　　燕惊双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她小心瞄了瞄身旁的颜鹤卿，他好似专心看书，燕惊双忖度一会，琢磨要不等他看完书再问。
　　不过，她刚准备收回眼势，却见颜鹤卿淡淡道。
　　“可有何事想问我？”
　　说话间，颜鹤卿还是在看书，那一双宛若上好墨玉棋的眸子落在书页上，仿佛书中真有颜如玉。
　　他并未有转头看她。
　　燕惊双坚信的理念好似更真了几分，她稍稍多了些自在。
　　“你为何会是来黄字班？”
　　问来归墟学宫的缘由，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所以燕惊双直接问黄字班的事，她也如同其他人一样，只觉颜鹤卿不该来黄字班。
　　【当然是为了你！！！！】
　　燕惊双吓得下意识身子一僵。
　　幸而颜鹤卿好似在专注看书，并未发现。
　　过了会，颜鹤卿淡淡的声音响起。
　　“缺考分班考试。”
　　一个跟燕惊双一样的理由。
　　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
　　颜鹤卿说完后，燕惊双和其他众人齐齐恍然，不过燕惊双比其他人更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番外碎片多半还是假的。
　　可谁料，燕惊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眼前忽而飘过一条绿色弹幕。
　　【小鹤内心OS：……我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芜湖~
　　小鹤的可爱都要通过弹幕一点点表露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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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京师颜府, 碉楼玉树，古朴华贵。
　　主院大门关的严严实实，下人们很乖觉地站在院门外, 站成一排，都不进去。
　　听见里面女子气急了的骂声, 和男子求饶讨好的声音, 下人们彼此对看一眼，习以为常地拿出棉花塞住耳朵。
　　不听家主丢脸之时, 维持家主最后一点体面。
　　这是一名合格颜府下人的自我修养。
　　主院内，院外的芭蕉晃晃悠悠, 昨日落下的雨水似滴非滴。
　　镇国公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拿着一叠写满了字的白纸，半蹲在靠在软垫上的颜夫人身边，轻声细语地哄道。
　　“夫人，这手册我已然抄了一百遍，你能消消气了吗？”
　　“哼。”颜夫人没搭理镇国公, 从旁边的琉璃盘里取出一颗樱桃慢悠悠吃着。
　　镇国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赶忙将那堆纸放在一旁, 从半蹲改为跪，轻轻给颜夫人捶着腿。
　　“夫人这事错不在我, 怪就怪那宫二为老不尊，我对天发誓，我去之前，可不知道他后面会叫歌姬，我当时立马就准备走，但你进来的太早, 我正准备起身呢。”
　　“哦？怪我去破坏了你和宫二的雅兴？”颜夫人说话轻飘飘的, 辨不清喜怒。
　　“不是！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怪夫人呢？！要怪就怪宫二, 之后他再找我出去，我可不去了。”镇国公连忙拍胸脯说着保证。
　　镇国公又哄了好一会，颜夫人的容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颜夫人拾起一张镇国公写的纸，目色垂下，好似在仔细检查。
　　镇国公一边给颜夫人捶腿，一边余光小心瞄着，他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同颜夫人说着话。
　　“夫人，这手册你写来约束我便罢了，为何还要给鹤卿一份，你也不怕鹤卿以后被旁的女子欺负了去。”
　　“你觉得这手册是约束？”颜夫人挑了挑眉道。
　　多年经验让镇国公赶紧摇了摇头。
　　颜夫人“嗤”了一声，捏着手里的这张纸，轻声道。
　　“鹤卿可比你觉悟高。”
　　颜夫人目光微闪，恍然间似有追忆。
　　多年前，小小的颜鹤卿在某一日敲响了她的院门。
　　即使年岁小，却因前些时候经历巨大变故，以至眼下整个人性子清冷异常。
　　颜夫人刚刚接回颜鹤卿的时候，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生怕颜鹤卿有个好歹，但后面却见颜鹤卿除了性子越来越冷外，倒也没有多少旁的情绪。
　　镇国公和颜夫人一颗心才微有回落。
　　现在见颜鹤卿在跟她跟前乖乖行礼，小脸蛋带着几分认真。
　　颜夫人关心道。
　　“鹤卿有何事寻母亲？”
　　颜鹤卿拱拱手。
　　“母亲，早些时候，你曾给过父亲一本手册，不知…可否给孩儿一份？”
　　颜夫人愣了愣，看着年岁不大的小颜鹤卿。
　　“你有心悦之人？”
　　小颜鹤卿还不太会遮掩情绪，冷不丁被颜夫人询问，面容仿佛缓缓染上几分霞色。
　　他薄唇微抿，轻轻点了点头。
　　颜夫人立时愣愣然眨了眨眼，诧异自家宛若不懂人间情.爱的儿子，竟然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开了窍。
　　颜夫人赶忙好奇询问。
　　“是哪家姑娘？”
　　小颜鹤卿面皮更红，垂下眼，半晌没吱声。
　　颜夫人对自家儿子的性子还算了解，有些内敛，经过那件事后，好似越发内敛，更变得有些冷漠。
　　颜夫人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敢逼问颜鹤卿，可又怕自家儿子被坏坏小姑娘欺负了去，颜夫人想了想道。
　　“鹤卿为何想要那份手册？”
　　小颜鹤卿脸上的红意还没散去，他带着几分肉的手，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直至衣角被拽得有些皱巴巴，他像是压下了羞赧，抬眸，一字一句认真道。
　　“母亲曾对父亲说过，那份手册是为了更好地去对待自己真正心悦之人。”
　　“她…就是孩儿真正心悦之人。”
　　“孩儿想好好对她。”
　　……
　　孩童稚语，烂漫却真诚。
　　杭州府的初春夜，在薄凉和回暖之间来回流窜，众人的衣裳添了减，减了添。
　　颜家在杭州府也是有别院的。
　　漂亮的菱花窗开了半扇，柔和的月光轻扫过素净的桌面，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翻弄着一本册子。
　　目光在某一行上略有停留。
　　【若是心悦之女子被辜负，于情.事上有所受伤，切勿在此时操之过急地接近追求对方，烦请给对方一段时日疗愈，若是受伤程度颇深，时间建议半年起。】
　　颜鹤卿目光停留在“半年”二字上。
　　他头微转，看向窗外缓缓渐开的桃花。
　　桃花开，三月至。
　　这才过了三个月。
　　颜鹤卿轻轻将书页合上。
　　没过多会，屋内响起一声幽幽且清淡的叹息。
　　“……我等不及了。”
　　风轻轻吹动半开的窗户，扇动间，放在桌上的册子封面有着光影切换。
　　封皮上赫然写着——
　　《颜家男德手册》
　　***
　　燕惊双如坐针毡。
　　绿色弹幕人买到的那块番外碎片，竟然还会更新颜鹤卿的内心独白。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燕惊双和其他弹幕人都震惊不已。
　　虽燕惊双表面还是装着冷静沉稳，内心却在反复默念。
　　兴许是绿色弹幕人买到的那块假番外碎片过于逼真，连内心独白都能连载杜撰。
　　燕惊双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诞，但比起颜鹤卿暗恋她，好似她这个想法也更合理一些。
　　不过，颜鹤卿说的“等不及”是什么意思？
　　【等不及？！！！是等不及来追求我们双双吗？！我我我我我要被甜昏过去了！！】
　　【没想到小鹤外表这么冷淡，内心还挺火热的！！！！绿色弹幕大大，你就是我亲姐妹，请一定要实时多更新小鹤的内心OS。】
　　……
　　燕惊双下意识快速摇了摇头。
　　太荒唐了，她无法相信。
　　只是此时，颜鹤卿忽然偏头凑近燕惊双。
　　“燕大小姐。”
　　他清幽的眸子近在咫尺，浅淡的琥珀色瞳仁，漂亮到仿佛看到了日照清醴，矜贵的沉水香味瞬而萦绕在燕惊双的鼻尖。
　　燕惊双一滞，但面上还是强装淡定。
　　“颜世子有事？”
　　颜鹤卿好似有些疑惑，多看了燕惊双两眼，然后道：“赵夫子叫你。”
　　燕惊双抬眸，正正好对上赵夫子一双不满的眼。
　　赵夫子是教“黄字班”《四书五经》的先生，黄字班的学生每年都是归墟学宫里垫底的那一批，赵先生被分到教最差的学生，他本就老大不高兴。
　　但未曾想，竟在“黄字班”见到了缺考的颜鹤卿，他眼神瞬而放彩，而且他余光还瞄到几个完全不可能会出现在“黄字班”的人，赵夫子差点喜极而泣，只觉今年说不定他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直接考过天字班，那他的束脩估摸着也要彻底翻盘。
　　所以，一开始，赵夫子便卯足了劲儿，想在颜鹤卿和其他几位学子跟前好好表现表现。
　　于是，他今日讲了一本极为冷门的天文学专著《甘石星经》。
　　《甘石星经》完成时间约莫在战国时期，一共有十六卷，天文学在大梁算是极为冷门的术门，大多只有“钦天监”会专门培养学习，赵夫子对天文学颇有爱好，寻思平素的那些《四书五经》，颜鹤卿定然已经烂熟于心，他得说点不一样的，才更容易在颜鹤卿心里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
　　《甘石星经》这本书约莫记录了八百多个星星的信息，观察判定了一百多个星星的位置，记载详尽复杂，且用词艰涩，方位词众多，稍有不慎，极容易混淆，再加上又极为冷门。
　　世人或许听过这本书，但少有人会专门细细研究，即便细细研究，想毫无差错地全都背下来，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眼下，赵夫子正激情昂扬地讲述着某一个星星的方位，顺便还延展讲述着关于这个星星的传说故事，这样能使得本是艰涩的文字显得有趣很多。
　　赵夫子很有些自得，他可不是传统古板的夫子，颇有一套自己的教学方法，便是所谓地“娱教于乐”。
　　但就在这时，赵夫子看见颜鹤卿身边那位带面纱的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赵夫子认出此女是燕惊双，威武侯家的嫡女，靠着世家子弟的名额进来的。
　　赵夫子还是有点文人清高，他很有些看不上没有真才实学，靠着家世或者财富进归墟学宫的学子。
　　而且听说此女明明武学不错，偏偏为了宁墨转了文科。
　　赵夫子更有几分不高兴，不论男子女子，读书这件事，或是终身热爱，或是因其本身有所深意，对自我有所帮助，才值得去学习。
　　为了挽回一个男子的感情，赵夫子不敢苟同。
　　眼下见燕惊双竟是对他的讲解有所异议，他眉眼微皱，只觉燕惊双多少有些狂妄，她才多点水平，竟敢质疑他。
　　赵夫子沉了沉眉道。
　　“你可是对老夫的解读有何异议？”
　　燕惊双微愣。
　　“啊？”
　　赵夫子更生气了。
　　比起有所异议，他更不喜不认真上课的学生。
　　很明显，燕惊双刚刚走神去了。
　　赵夫子也懒得同燕惊双理论，直接惩罚起了燕惊双，想给她个难堪，长长教训。
　　“罢了。今日正好讲到《甘石星经》，你来背背《甘石星经》中的璃瑜和平道吧。”
　　众人一听便知赵夫子有意刁难，璃瑜和平道是什么，在场好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众人平素根本不了解天文学，便是知道，也是知道大众熟识的几个，璃瑜和平道显然是平素众人不熟识的星官名，眼下，赵夫子不仅要让燕惊双背出具体位置，还要让燕惊双背出这两颗星星对应代表什么及典故。
　　一时，众人目光不由扫过燕惊双面容。
　　其中几个垫底的学生将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燕惊双，眸光闪过讥笑，显然是等着看笑话。
　　这几个垫底的学生倒是同燕惊双无冤无仇，可是燕惊双却惹了他们的老大邱宇，害得他们老大连归墟学宫都不能进。
　　这几个人可答应了邱宇，要替他好好出口恶气。
　　作者有话说：
　　来大姨妈了
　　今天就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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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这几个纨绔子弟自觉自己虽然爱玩, 但读书关乎前程，他们被家中逼着也是要学的。
　　而燕惊双文墨不通一事，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几个纨绔子弟琢磨, 他们再怎么无才，也比燕惊双强, 想着自己难得不用抢最后一名, 这几个纨绔子弟看燕惊双的目光还多了几分顺眼。
　　但很快几人就快速摇摇头，他们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岂能因为这一点小小的“优点”，就把“敌人”给看顺眼了呢。
　　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对上一对, 小声讨论着。
　　“诶，你能背赵夫子说的《甘石星经》璃瑜和平道的吗？”
　　另一人骄傲道：“当然不行，但我能把《甘石星经》的目录给背下来。”
　　“那你是挺厉害的，我可能能背出第一句吧。”
　　“但估摸着燕惊双只能背出甘石星经四字。”
　　几个垫底的纨绔子弟窃窃私语，隐隐憋笑, 只觉在燕惊双身上找回了一点久违的自尊。
　　然而……
　　“璃瑜三星, 在秦代东南列北, 主王侯衣服……”
　　“平道二星，在角间, 主路道之官……”
　　字正腔圆，清清淡淡的嗓音回荡在“黄字班”内，没有一句停顿迟疑，郎朗书音比起夫子们的而言，仿佛更能引人沉溺。
　　等到燕惊双把“璃瑜”和“平道”都背完后，黄字班的学子仿佛才第一次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而那几个等着燕惊双笑话的纨绔呆愣愣地眨巴眨巴眼, 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赵夫子倒是反应过来了, 但他也是愣了一瞬。
　　其后, 面色越发不愉。
　　赵夫子今日就是有心拿燕惊双立个下马威，见燕惊双还真能背出，也只当燕惊双兴许是运气好，偏巧对这冷门书籍有所研读，自己说的这两个“星官”的方位故事，刚好也是她死记硬背下来的。
　　赵夫子握住书页，眉心下压道。
　　“老夫再抽背你一段，木星，春夏火，秋冬水，上一句是？”
　　赵夫子心道，这下总能惩罚燕惊双，这种随性抽取，且他是逆着思绪来的，一般人会很容易背下一句，但对上一句却不容易背下。
　　便是在《甘石星经》中随意抽选某一段的上一句，让他来背，他都得好好想想。
　　可谁料。
　　“营室二星，主军粮。离宮上六星，主隐藏。”
　　这一句并不长。
　　众人只看到那个脸覆白纱的女子，半点没有迟疑，面色平静地背了出来。
　　赵夫子有些哑然地看向燕惊双，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先前那几个还想着燕惊双是来当最后一名的纨绔子弟更是一副惊愣住的模样。
　　燕惊双见赵夫子不说话，眉间却还压着郁色。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燕惊双还是想能让赵夫子舒服一些的。
　　她试图证明自己是个好学勤勉的好学生。
　　燕惊双斟酌了一下，认真道。
　　“赵夫子，要不我把《甘石星经》全文背诵一遍吧。”
　　不过燕惊双说完，赵夫子脸色好像更难看了些。
　　燕惊双微有纳闷，思索片刻道。
　　“……倒背也可以。”
　　全场倏而安静，赵夫子的脸色彻底黑了。
　　“噗嗤”一声。
　　众人更觉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看见…颜鹤卿，笑了。
　　……
　　天字班教《四书五经》的文夫子一直以来都是文科先生中的翘楚。
　　文夫子信奉最优秀的先生定是要教最优秀的学生。
　　文夫子自是看不上“黄字班”的学生，更看不上教“黄字班”的赵夫子。
　　他出门之时，正好听见“玄字班”和“地字班”的两位夫子在说话。
　　中间有提到“赵夫子”“考教了学生《甘石星经》”什么的。
　　文夫子眉梢微挑，状似不经意间走了过去。
　　“赵夫子今日也考了学生《甘石星经》吗？”
　　那两人点点头，其中一位鬓角发白的夫子道。
　　“听说是那位叫燕惊双的学子上课走神，被赵夫子抓住了，所以考教了她《甘石星经》。”
　　文夫子眼微眯，面容越发温和。
　　“这样啊，今日我也考教了我的学生《甘石星经》，便是我身后这位，明初雪你过来，同这两位先生见见礼。”
　　两位夫子这才注意有位身形娇小的女子跟在文夫子身后。
　　等到明初雪抬眸之时，便是两位夫子只爱读书，不怎么重视女子皮相，也不免在她面容上微有停顿。
　　明眸皓齿，肤白胜雪，倒是难得一见的容颜。
　　两位夫子彼此对视了一眼，脑海里倒是同时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被那个疯子知道，估计明初雪的生活会颇有些不安宁。
　　不过文人之间夸赞，夸容是俗，两位夫子便称赞了明初雪礼数规整，通身文气。
　　文夫子笑容更多了几分。
　　“不同于赵夫子是为了惩罚学生，今日老夫考教明初雪《甘石星经》，是因她分班考试所写文章，乃是这一届女子之中最为优秀的，老夫有心考考她功课。”
　　“未曾想，竟是连背五篇无一错漏，有好几个星官，方位相似，极其容易混淆，典故也极多，可她也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得出来，倒也孺子可教。”文夫子一边说着一边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甘石星经》在古籍中算是难背的，那些方位词便很容易记乱，需要自我摸索出一套规律，才能准备无误地说准每一个星官的位置，而且典故繁复，一颗星官有时都有好几篇故事，若是八百颗星星都背下来，这体量着实大。
　　明初雪跟在他身边，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
　　方才她也有听到，赵夫子考教的人是燕惊双，且是为了惩罚燕惊双。
　　于她是夸赞，于燕惊双是惩罚，且她还完成的十分不错。
　　明初雪长睫微颤，只觉堵在心里的一口长久闷气，好似在此刻有了几分隐秘的宣泄。
　　她柔柔的眼有些幽深。
　　明初雪轻声道。
　　“文夫子谬赞，学生还有很多需要同文夫子学习的地方。”
　　文人夸人讲究个“先抑后扬”，文夫子笑了笑道。
　　“你有这份态度，着实不错，你且记住，切勿骄傲，这才是长久立足之本。”
　　文夫子说完，便美滋滋地等着另外两位夫子夸明初雪，顺便日常奚落一番赵夫子和那个叫燕惊双的学子。
　　可……
　　另外两位夫子彼此对看了一眼，顺着文夫子的话，认可地点了点头道。
　　“这位学生，你确实不能骄傲。”
　　“因为那位名叫燕惊双的学生，不仅能将《甘石星经》极为冷门的两颗星官一字不差地背下，赵夫子随意抽到的某一段的上一句，她都能没有丝毫犹豫就能背出，而且……”
　　那两位夫子眸光微亮，闪过明显的赞赏。
　　“而且，她还能全文背诵《甘石星经》，不只是正背，还能倒背。”
　　一时，明初雪和文夫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等到明初雪有些失魂落魄地从供夫子们处理事情和休息的“问学堂”走出来，迎面正好撞上归来的赵夫子。
　　明初雪对归墟学宫向往已久，这些夫子她都见过画像的。
　　见着赵夫子，明初雪也礼貌地同赵夫子行礼。
　　明初雪余光轻扫，见赵夫子神色沉沉，她想起了先前，赵夫子显然是想惩罚燕惊双，却未曾想反被燕惊双搞了个下马威，赵夫子定然心情有些不好。
　　明初雪唇微抿，心道，燕惊双兴许以前记武功秘籍，所以练就了非凡的记忆力，在背诵《甘石星经》上颇有讨巧，但上课走神，又让夫子下不来台来，多少还是有些不尊师重道。
　　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明初雪柔柔的眼里释放出了对燕惊双的几分怒气。
　　“赵夫子，听说燕大小姐在您的课上走了神？”
　　“恩。”赵夫子随意应了一声。
　　明初雪继续柔声道：“燕大小姐出身世家，或是会有些骄纵，也许是仗着能背下来《甘石星经》的底气，就没把您……”
　　明初雪顿了顿，话语未尽，言外之意倒是有所显露。
　　明初雪想着燕惊双不尊师重道，赵夫子若是说燕惊双，她也正好说叨说叨两句，替赵夫子出出气。
　　明初雪眼底微有晦暗，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她这么做，是因为燕惊双先不对的。
　　可谁料，赵夫子冷眉一竖，瞪了一眼明初雪。
　　“天字班的学生就是这么在背后偷偷腹诽旁人吗？”
　　“文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明初雪是吧，枉你还是这届女子文科第一，基本的礼义廉耻可好好学过？”
　　明初雪显然被骂的懵了一瞬，惊诧不解地看着就差没指着她鼻子骂的赵夫子。
　　可在抬眼的瞬间，更看到了赵夫子身后，黑脸看着她的文夫子。
　　作者有话说：
　　“平道二星，在角间，主路道之官……”出处是《甘石星经》
　　“璃瑜三星，在秦代东南列北，主王侯衣服……”出处是《甘石星经》
　　“木星，春夏火，秋冬水。”出处是《甘石星经》
　　“营室二星，主军粮。离宮上六星，主隐藏。”出处是《甘石星经》
　　《甘石星经》原本不长，这里根据剧情有所修改，让每一颗星星包含的内容多了一些。
　　一更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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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早先, 赵夫子是气呼呼地卷着书本走在回“问学堂”的路上，只是他刚踏出“黄字班”大门，就被燕惊双叫住。
　　“赵夫子且慢。”
　　赵夫子看见燕惊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想着先前也是自己有意刁难，赵夫子决定给燕惊双一个面子。
　　两人走到归墟学宫边上的一处凉亭。
　　赵夫子拂衣而坐, 没多少好气道。
　　“你还有何事要说？”
　　燕惊双并没有坐下, 而是朝着赵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赵夫子，今日之事是惊双的错。”
　　赵夫子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松, 余光扫了一下燕惊双，虽然面容覆纱, 但露出来的一双眸子却是透着认真。
　　赵夫子容色稍解，须臾，他清了清嗓子。
　　“罢了，先前老夫也做的略微过分了些。”
　　燕惊双却是摇头。
　　“赵夫子没有错，学生在你的课上走神, 你如何惩罚学生都是对的。”
　　赵夫子这下才是真正转头, 正视起来跟前的燕惊双。
　　他多看了燕惊双几眼, 忽而问道。
　　“早些时候，山门前发生的事, 我也有所听闻，你武科明明那般厉害，为何要选择文科？”
　　“可是因为宁…算了。”赵夫子好似想提“宁墨”的名字，又顾忌着燕惊双的女子心思，还是未提。
　　燕惊双看着眼前年过半百，不苟言笑的小老头, 她心下微动, 没想到赵夫子也是面冷心热之人。
　　燕惊双眸光多了几分温和。
　　“不是因为宁墨。”
　　“我选择文科, 是希望我能在才学方面有所建树。”
　　对于赵夫子，她说的是实话，但也只能说一半的实话。
　　燕惊双目光掺了几分凝重，京师那人的权势眼下虽不至于滔天，但也遮住了半边天。
　　在弹幕剧透中说到，他后面真正完全掌握权柄之时，也就是他要捏死燕府之时，任何名目都不重要。
　　燕惊双的父亲心大，即便被当朝皇帝那般对待，他亦然勤勤恳恳地在江南做个闲官，未有半分怨言，说好听些是忠君，说难听些就是愚忠，她父亲定不是那人的对手。
　　大哥表面装成纨绔，实则掩藏身份去北境当谋士，一是天赋使然，二是大哥也想为他们燕家找一条出路。
　　因为大哥若是走正常的路子，稍有表现，京师那位就会对他动手脚，打压大哥，打压他们燕府。
　　上回说的那两位将军，出卖大哥的敖将军是大皇子手下的，另一位憨厚的迟将军是二皇子手下的。
　　虽然当年故事连载到大皇子和二皇子夺嫡，且京师那位是支持大皇子上位，让大皇子坐上了帝位，但二皇子当时也是逃了出去，另起势力，所以最后的结果未可知。
　　燕惊双不可能让自家大哥再投靠抄了他们家满门的大皇子麾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二皇子身上。
　　但寄托于旁人终归是不顶用的，若是二皇子还是无法登上帝位，燕惊双还是要另做筹谋。
　　归墟学宫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于此地打响名声，成为一方大儒，便是当今圣上想动他们燕府也要稍微想想。
　　可是这个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
　　燕惊双等不及。
　　但她却从弹幕剧透里，另外找到了一线生机——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一方大儒，那就成为大儒的徒弟。
　　青衫居士，大梁第一大儒。
　　这个在大梁学子心里已然神化的人物，便是燕惊双来归墟学宫的目的。
　　青衫居士早些年并没有封号，而是在十几年前才自封了青衫居士，于文坛声名鹊起。
　　可青衫居士并不是一个突然冒头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在成为青衫居士之前，乃是当朝首辅公良庸，公良大人。
　　公良庸为官清廉，在任之时，广受百姓爱戴，更为大梁建国之初，出了不少治世良策。
　　且公良庸同当今圣上相识于微末，二人更是拜把子兄弟，整个朝廷没有几个人敢对当今圣上怒斥，但公良庸是其中一人。
　　公良庸是清官，是名臣，是能臣，更是诤臣。
　　只是后面，当今圣上沉迷玄学丹药，越发荒唐，公良庸如何劝都无法劝住，公良庸伤了心，卸任归田。
　　寄情于文坛，也就有了后来的青衫居士。
　　成为青衫居士的徒弟，自然不可能避免被满门抄斩，但公良庸手里却有一道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
　　这空白圣旨是做了特殊记号，也是当年当今圣上当着朝廷百官的面允诺给公良庸的，除却不能谋朝篡位，或是什么丧尽天良之大事，旁的什么都可以写。
　　当年公良庸陪着圣上打天下起义，他当时已然在文坛颇有地位，但因为做了这般事，被前朝史官戳了脊梁骨。
　　只道公良庸不忠君不爱国，简直就是一叛党逆贼。
　　这也让公良庸清白坦荡的人生留下了一个浓墨的污点。
　　当今圣上愧疚，便有了空白圣旨的由来。
　　公良庸归于文坛之后，不少人也打起了他手上空白圣旨的主意。
　　公良庸便放出了话，他这一生只收一个徒弟，这圣旨要传给他徒弟。
　　而眼下，公良庸手上的空白圣旨，就是他们燕府的救命稻草。
　　只是公良庸入了俗世之后，行踪飘忽不定，燕惊双也是早些时候看弹幕剧透，才知道公良庸现在正藏在归墟学宫里，而且极有可能就是“黄字班”的某位先生。
　　这也是燕惊双直接缺考分班考试的原因，分到哪个班并不重要，找到公良庸才是头等大事。
　　只是根据弹幕剧透，当初明初雪偶然得了公良庸的指点，她都没能发现公良庸的真实身份，且公良庸虽对明初雪起了指点之意，却并没有起收徒之心。
　　这让燕惊双忽感压力。
　　公良庸，一个连女主光环都无法撼动的男人。
　　他究竟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徒弟呢。
　　燕惊双同赵夫子告别之后，便往学子们住的“四眠斋”走去。
　　归墟学宫既然收了这么多有钱子弟，学子们住的也不清苦，但也是不来享受的，所以并不豪华。
　　但一个学子一个小院子的条件还是有的，燕惊双拿着自己的号牌朝着院子而去。
　　只她刚准备进门，忽然她旁边的黑木院门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燕惊双余光扫过，心尖一凛。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旁边的黑木院门前。
　　她怎么忘了，还有另外一个女主光环无法撼动的男人。
　　燕惊双握住铜钥匙的手僵了僵，硬着头皮，转头快速同颜鹤卿见礼。
　　“颜世子安好，真巧啊，这是要出门？”
　　颜鹤卿冷寒的眉眼缓缓落在燕惊双的面容上，眸光黑幽。
　　倏而，他微凉的声音响起。
　　“不是巧合，也不是出门，我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小鹤抱膝盖：双双在哪里？双双怎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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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燕惊双自己还未有所反应。
　　弹幕倒是先激动的“啊啊啊啊啊”一片。
　　【等双双干嘛？表白吗表白吗？】
　　【小鹤雄起！！！冲冲冲, 把双双推倒！！！成年人要的就是效率！！！】
　　【对对对对！我们不介意付费观看！！！】
　　燕惊双脸颊腾而发烫，只得庆幸自己脸上戴了面纱。
　　她一个古代人还是对“弹幕人们”嘴里“开放的态度”有些接受不了。
　　燕惊双微微抬眸，目光在颜鹤卿清冷的面容上微有停留, 看到颜鹤卿脸上的冷意，燕惊双多少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像啊, 这哪里像暗恋她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 早些时候，燕惊双也在心里冒出了头。
　　也就是她回答赵夫子自己可以“倒背”之时, 当时，颜鹤卿罕见地“乐”了一声。
　　倒是帮燕惊双转移了“黄字班”同学们的目光。
　　但众人也只当燕惊双“耿直”的回答, 偶然戳中了颜鹤卿的笑穴。
　　一时，好些人看向燕惊双的目光还颇有几分羡慕，颜鹤卿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燕惊双能把颜鹤卿给逗乐，倒也是她的福气。
　　当绿色弹幕直播周遭人的这条内心独白时, 算是毫不留情的吐槽。
　　【啊呸, 什么叫做我们双双的福气, 我虽然喜欢小鹤，但这种阶级差异, 我可忍不了，再说了，人家小鹤自己也没这种意思不是！】
　　【人家小鹤心里明明想的是：颇为烂漫，按照我们的话来说就是——】
　　【可爱。】
　　【小鹤一定是觉得跟赵夫子没对上脑回路的憨憨双双可爱炸了！】
　　可爱…什么可爱！
　　她可不憨！
　　自小混迹男人堆，提枪练武的燕惊双理直气壮地拒绝这两个词。
　　旁人倒是夸过她懂事，沉稳, 内敛, 吃苦耐劳。
　　容貌的话, 自从她带了易.容.面.具后，大多也只会称赞几句长得颇为稳重。
　　便是她的真容，也跟可爱沾不上一点儿边！
　　错的！
　　定然是错的！
　　一定是有人在胡编乱造颜鹤卿的内心独白，误导了绿色弹幕人。
　　燕惊双定定心神，快速询问道。
　　“颜世子等我作甚？”
　　两个院落虽然挨着近，但其实两道大门还是有个七.八步的距离，瞧着颜鹤卿从他的院落门缓缓走过来，燕惊双才慢半拍反应。
　　两人…好像是邻居？
　　燕惊双愣了愣，突然在想这真的是缘分，还是…人为。
　　“燕大小姐？”颜鹤卿的声音打断了燕惊双的思绪。
　　她倏而回神，对上颜鹤卿略带几分疑惑的眼，眸光多了些许不自然。
　　她多少还是受了点弹幕的影响。
　　燕惊双清了清嗓子：“你说。”
　　颜鹤卿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递给燕惊双，清冷的嗓音随之响起。
　　“归来之时，我见你院门前有一小姑娘在此等候，面上多有苦色，她见到我后，便将食盒递给了我，托我转交于你。”
　　“她好似腹中有些不舒服。”颜鹤卿顿了顿补了一句。
　　颜鹤卿的话，让燕惊双从不自在的情绪中微有转移，她疑惑地看向颜鹤卿。
　　“哪位小姑娘？”
　　颜鹤卿形容了下样貌，燕惊双摇摇头表示不识，颜鹤卿又道。
　　“她临走前说，过几日还要来寻你，届时你可见面问问。”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燕惊双自然警惕，她看着颜鹤卿幽黑干净的眸子，心里多了几分嘀咕。
　　是不是谪仙都不食人间烟火，周遭都是好人，陌生人给的东西哪里能随便收呢。
　　燕惊双抿唇，有心想借此也提醒下颜鹤卿，可又觉得两人关系不到位，而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又多了几条弹幕。
　　【话说，小鹤在这里等了多久呀，中间不是还落了一小阵雨吗？】
　　【小鹤不会一直在这等着吧，不然哪里双双一回来，他就能凑巧开门的，他肯定一直就在门沿边上等着呢，麻麻粉心疼了。】
　　【说不定就是蹲坐在门口，跟个望妻石一样，眼巴巴来回张望，捧着食盒环着膝盖想着，双双在哪里呀？双双怎么还不回来？】
　　【姐妹，有画面感了！心疼小鹤鹤！！】
　　燕惊双有心提醒的话噎在了嘴边，她眼睑微抬，身前的颜鹤卿仿若润了山泉的清澈眸子定定然地看着她。
　　好似真像弹幕里说的“眼巴巴”。
　　燕惊双背在身后的手快速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瞬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可能。
　　弹幕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她得坚定自己最初的想法。
　　只是燕惊双思绪刚过，她眸光忽而垂下，看到了颜鹤卿另一只藏在身后的锦袖，好看的山河纹，也掩盖不住浸透的水意。
　　燕惊双眨眨眼，怔住了。
　　……
　　“黄字班”下课之时，颜鹤卿本是想邀燕惊双一道回去，回到“四眠斋”的路上，还会路过归墟学宫的“珍馐堂”。
　　上了一日的课，说不准路过之时，燕惊双就饿了。
　　颜鹤卿唇角微微扬起，可哪知燕惊双一下课人就跑没影了。
　　颜鹤卿一个人回了“四眠斋”。
　　后面的情况同他跟燕惊双说的差不多。
　　只不过颜鹤卿并不是不知世的单纯少年，那位来送燕惊双东西的女子。
　　他一眼便能看穿是个单纯姑娘。
　　颜鹤卿便在院门口拎着食盒等待着燕惊双归来。
　　只是中途落了小雨，颜鹤卿站在院门口不长的屋檐下，看着斜飞入屋檐的雨。
　　他清淡的目光微垂，落在手里的食盒上，眸光有所停顿，过了会，他手微抬，抱起食盒，广袖为其遮蔽，静静等着燕惊双的归来。
　　直至远远看着燕惊双的身影。
　　颜鹤卿抱着食盒的手一顿，漂亮的墨缎祥云靴调转了个头，转身进了自家院门，等到听到旁边传来些许脚步声，他才轻轻推开门，好似不经意间，看向略有几分诧异的燕惊双。
　　***
　　棕木的食盒静置在桌上，已然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有几盘做工精致的糕点。
　　燕惊双看着食盒里的纸条发呆。
　　【这纸条上写得对不起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刚刚听小鹤形容也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书里的谁。】
　　【你能知道就怪了，作者雪墨只会着重描写男女主，其他配角全都脸谱化，什么红衣女子，白衣男子，那你能看出来谁是谁。】
　　【而且归墟学宫原本是明初雪的修罗场，你要说男子，兴许我们还能知道是谁，女子的话，归墟学宫这一part，光环都给明初雪了，女的我都不记得有谁。】
　　【不过，难不成双双知道是谁，她盯这纸条都盯半小时了。】
　　【我瞧着不像，感觉双双好像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沉思。】
　　……
　　正当弹幕议论纷纷之时，燕惊双忽而动了动，她放下了手中薄薄的纸条。
　　起身，朝颜鹤卿的院子走了去。
　　燕惊双起初敲了敲门，但颜鹤卿未应，燕惊双轻轻一推，眉心轻皱，颜鹤卿竟然没锁门。
　　各院学子的下人要等明日才会来，今日倒是无人伺候。
　　想着颜鹤卿的养尊处优，忘记锁门好像也是正常的事。
　　燕惊双进去之时，反手贴心给颜鹤卿落了锁。
　　颜鹤卿的院子同她的院子布局一样，只不过颜鹤卿院里的桃树是在左边，她院里的桃树是在右边。
　　正正好只隔了一墙的位置。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之时，只隔了一墙的两株桃树，好似心有灵犀般，各自往着对方的方向延展，彼此最长的两支树枝交汇在矮墙上。
　　两支树枝最尖尖上的两朵桃花，一左一右并排在矮墙上，花瓣轻触，好似温柔的试探。
　　燕惊双轻轻地敲了敲颜鹤卿的门，却未得颜鹤卿回应。
　　“颜世子……”燕惊双眸光闪过些许纳闷，又叫了一声。
　　这回倒是听到了颜鹤卿的回应。
　　“……我在。”
　　只是声音好似隔得有些远，且还有些奇怪。
　　“颜世子，我能进来吗？”燕惊双再次询问。
　　“稍微等我一下。”这回颜鹤卿答得很快。
　　闻言，燕惊双准备乖巧地在门口等着颜鹤卿，但她眉心的褶皱却一直没有散去，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大事。
　　但她刚站定没几息，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哐当”重响，紧接着响起颜鹤卿痛苦的闷哼声。
　　燕惊双一惊，也顾不上礼节，下意识推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颜世子，你没事……吧！”
　　……
　　在开门的瞬间，燕惊双失了话语，整个人全然僵直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盯着颜鹤卿白皙圆润的肩头，一动不动。
　　弹幕瞬间轰炸。
　　【感谢双双终于让我们看到了付费画面！！！！】
　　【感谢双双终于让我们看到了付费画面！！！！】
　　【感谢双双终于让我们看到了付费画面！！！！】
　　作者有话说：
　　颜鹤卿：淋雨等双双的小鹤太傻了，那不是我。
　　今天缕大纲，就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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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眼前的颜鹤卿, 单手半撑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颜鹤卿的中衣不知为何没有系好，略微有些松垮, 身子微起之时，胸膛半露, 白皙的肌肤, 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让人很难移开眼。
　　中衣上浸着水意, 显出了些许透明，贴在颜鹤卿的肌肤上, 腹部肌理若隐若现，紧致结实。
　　【哇哇哇哇哇哇哇！！！！没想到小鹤穿上衣服看着还有些清瘦，这内里竟然这么有料！！！】
　　【天啊！！！小鹤的身材完全是我的菜，我就不喜欢那种肌肉练的很猛的，而且我喜欢冷白皮, 就像漫画少年那种白皙有腹肌的感觉。】
　　【哈哈哈哈姐妹志同道合啊！！！不过小鹤是双双的菜, 我们不要跟双双抢~】
　　刚刚从惊吓中回神的燕惊双看到这条弹幕, 差点又给她整愣了。
　　颜鹤卿怎么就是她的菜了？
　　话是这么说，但燕惊双视线还是不自觉在颜鹤卿腰腹停留了下, 继而呼吸一顿，身体快过思绪，瞬间转过了身。
　　“颜世子，你…没事吧。”燕惊双的声音有些颤。
　　颜鹤卿似乎也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他墨发还润湿在身前，未有束起, 粘黏得有些难受。
　　颜鹤卿目光微有上移, 看向燕惊双清瘦的背影, 眼里难得划过些许羞愤，他闷了闷声。
　　“没事。”
　　燕惊双身形挺的有些僵：“那我…我先出去，颜世子你先处理。”
　　颜鹤卿：“……好。”
　　只是燕惊双刚迈出没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倏而又调转了脚步。
　　朝着颜鹤卿走去。
　　看着去而又返的燕惊双，颜鹤卿清冷的眉眼划过一丝愣怔。
　　燕惊双脸上戴着白纱，背光的她，颜鹤卿不太能看清神情。
　　耳边却听到燕惊双快速道。
　　“颜世子，你可是受了伤？”
　　燕惊双说完，便矮身往颜鹤卿的位置凑近，目光落在了颜鹤卿的脚踝上。
　　颜鹤卿知道自己只是轻微扭伤，刚想说没事。
　　却见身前的燕惊双又凑近了几分。
　　眼下两人不过一步距离，他目之所及，能看见燕惊双仿若含着雾般缥缈的眸子在看他。
　　里面盛着对他的担心。
　　近在咫尺之时，他也能闻到燕惊双身上有一股清幽的冷香。
　　颜鹤卿唇微抿，撑地的手忽而好像有些不稳。
　　他视线微有游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只他刚刚回应，却见燕惊双抬了抬眼睑，看了他一眼，清亮的眸光好似有一闪而过的挣扎。
　　颜鹤卿还未明白，燕惊双却在这时突然更靠近了他几分。
　　身为“黄字班”学子，燕惊双已然换上了文科所穿的水蓝色直裾，不同于平素劲装，穿着文气衣衫的她，好似放大了她身上的空谷之意。
　　近在咫尺之时，颜鹤卿仿佛一个呼吸，清淡的气息便会拂过燕惊双的薄纱，钻入她泛着水红的薄唇。
　　他好看的瞳孔一滞，喉头微有滚动。
　　颜鹤卿看见燕惊双掩在面纱下的唇，一张一合，略微放柔的嗓音仿若自梦中来。
　　“颜世子，我扶你起来可好？”
　　颜鹤卿撑地的手，仿佛彻底失了力气。
　　……
　　燕惊双小心瞄着颜鹤卿的神情，似冷木，似雪石。
　　面无表情，宛若石佛。
　　目光似落在她身上，又好似压根没看她。
　　颜鹤卿已然持续这个神情有一会了。
　　可见着颜鹤卿的神情，燕惊双那颗悬吊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先前，她在自家院子里，虽看着食盒里的字条，但脑海里全然是颜鹤卿湿了半截的袖子。
　　颜鹤卿真的一直在门口等她吗？
　　还怕旁人给她的食盒沾染雨水，于是一直为其遮蔽？
　　燕惊双本不想受弹幕影响，可好像现在她已然潜移默化受了影响。
　　这段时日的猜来猜去，折磨了燕惊双许久许久。
　　而且，燕惊双本就觉得颜鹤卿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她并不想因为这些莫须有的可能，就让她二人相处的不自在。
　　燕惊双决定去试探一下颜鹤卿。
　　方才颜鹤卿摔倒之时，守礼的她本来应该快速出去，等颜鹤卿处理好后，她再进来，可她冷不丁忽然想到，兴许这是一个可以试探颜鹤卿的好机会。
　　于是，她折返了回来，一步一步接近起了颜鹤卿。
　　现在，二人面容不过隔着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燕惊双也是第一次同男子离这么近，再者……
　　燕惊双微有抬眸，即使颜鹤卿眸中藏雪，泛着刺骨的冷意，也丝毫未损玉容。
　　眼下散着墨发，不同于平素端正，却反倒更透出了几分氤氲的惑人。
　　少了几分谪仙意，多了几分魅妖蕴。
　　燕惊双长长的鸦羽在眼下留下轻颤的光影，她掩在面纱下的容颜又开始发烫了几分。
　　不过自己这般主动亲近颜鹤卿，他都未有反应，还是冷着一张脸。
　　看来还是绿色弹幕人上当受骗，买到假的番外碎片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燕惊双微微别过了脸。
　　只想着回头同颜鹤卿好生道歉，今后二人能好好做朋友了。
　　燕惊双清了清嗓子：“颜世子，我瞧你像是扭伤了，我去给你找些……”
　　“冰块”二字，还未出口。
　　燕惊双突然一怔，整个人像是被点住了穴位。
　　夕阳的阳光轻轻洒落进屋内，笼罩着四目相对的两人，场景好似如水中月，镜中花。
　　可只有燕惊双一人能看到。
　　那飘过的绿色弹幕——
　　【番外碎片里更新的颜鹤卿的内心OS：╰(*°▽°*)╯╰(*°▽°*)╯】
　　【旁白：激动过度当机了】
　　作者有话说：
　　《甘石星经》是古代中国天文学专著和观测记录，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天文著作之一


第40章 040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彼此凝视着对方, 好似在看对方，又好似各自沉在自己的心事里。
　　“当机”这个词，燕惊双在弹幕的科普里, 大概也明白了过来，包括那两个看不懂的“抽象画”是什么意思, 她眼下也是知道了。
　　颜鹤卿的墨发未干, 发梢上的水意，一滴一滴落在灰石地板上。
　　空气中安静地都能听到这一滴一滴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好一会，颜鹤卿先有了动作, 他将手伸到了燕惊双跟前，燕惊双微愣，显然没反应过来颜鹤卿此举之意。
　　稍许，颜鹤卿声音好似带出了几分喑哑。
　　“不是要扶我吗？”
　　燕惊双眸光微闪：“嗯，是。”
　　燕惊双快速伸出双手, 去扶着颜鹤卿递过来的手臂。
　　带着几分水意的中衣略显薄透, 燕惊双辅一触及颜鹤卿的手臂之时, 便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
　　思绪杂乱的燕惊双倏而顿了顿，眉心起了轻微的褶皱。
　　“颜世子, 你方才是不是见风太久了？”
　　“……为何如此说？”
　　“你身体好像有些烫？”
　　燕九命常年生病，燕惊双看顾病人已然成了习惯，她对这些细节十分敏感。
　　然而燕惊双这话一出，颜鹤卿瞬而沉默，燕惊双只感觉颜鹤卿的手臂肌肤好似更烫了些，其后, 他下巴微转, 转到燕惊双看不到的地方。
　　燕惊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时, 却见眼前的弹幕快速飘过——
　　【哈哈哈哈哈双双属实是钢铁直女，小鹤明显是因为双双碰了他，害羞到直接体温升高了呀，双双还怀疑他生病了。】
　　【哈哈哈哈双双是直女，小鹤反而有点恋爱脑，我看他最近的OS全是双双，满脑子都是双双，雪墨是不是给两人安排的钢铁直女X恋爱脑少年剧本，可惜双双看不到我们的弹幕，他俩要是按照雪墨设计的剧情进度，估计全文大结局了，双双才知道小鹤暗恋她。】
　　不，现在已经知道了。
　　燕惊双心哽了哽，耳后泛起微红。
　　而且，她还知道颜鹤卿又害羞了。
　　燕惊双直觉自己扶着颜鹤卿的手灼人的紧。
　　颜鹤卿没回答，她也就装作不知，燕惊双将颜鹤卿快速扶至一旁的黑木软榻上。
　　她本想转身直接去找冰块，但撤手之时，不小心触及颜鹤卿的指尖。
　　略有几分凉意。
　　燕惊双头微低，看着乖乖被她扶坐在软榻上，着着薄薄中衣的颜鹤卿。
　　燕惊双心尖微有叹气。
　　余光在屋内扫了扫，然后朝某一个方向走去。
　　只她刚走几步，就感觉身后人投来了视线。
　　燕惊双迅速回头，却见颜鹤卿未有看她。
　　可等她再走，后背又感受到了视线的凝视。
　　燕惊双这次转的快，颜鹤卿未能收回视线。
　　看着燕惊双递过来疑惑的目光，颜鹤卿墨瞳轻轻闪动，薄唇抿了抿，片刻后才道。
　　“你要去哪？”
　　燕惊双指了指颜鹤卿放在屏风外面凳子上的水色外袍。
　　“我见你有些冷，想找件衣服给你披上，你身上有伤，再生病可不好了。”
　　燕惊双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冷，但说的话却是字字关心。
　　因为燕九命的缘故，燕惊双会下意识多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
　　颜鹤卿这回倒是不说话了，一双幽深的墨瞳看了眼燕惊双，然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等到燕惊双把外袍给颜鹤卿披上，她又找来了冰块，用布包着，半蹲在了颜鹤卿身前，看动作好似准备给颜鹤卿冰敷。
　　颜鹤卿身体瞬而绷紧，垂眸快速道。
　　“我自己来吧。”
　　燕惊双却是摇摇头，也没抬头看颜鹤卿，而是歪头观察着颜鹤卿的脚伤，一边看一边道。
　　“颜世子你自小养尊处优，或有不知，扭伤可大可小，若你冰敷不到位，好些时日皆会酸疼，若是冰敷到位，兴许明日就好了。”
　　“我先给你找找位置，一会你就按在我同说的那个位置上，一个时辰换一次冰块。”
　　燕惊双说完，仰头看向颜鹤卿，似是在征询他的同意。
　　可她刚一抬头，心尖便微微一颤。
　　颜鹤卿清幽的眸子里，盛着她的身影。
　　他在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燕惊双眨了眨眼，迅速垂眸，说道。
　　“你若是觉得可行，我先给你找位置。”
　　“好。”头顶很快传来了颜鹤卿的回应。
　　燕惊双垂下去的眼，明显闪过些许慌乱，她压下心头震惊复杂的情绪，提醒着自己，眼下给颜鹤卿治伤最为重要，其他事容后再想。
　　这样想着，燕惊双眼里的慌乱稍减，她拿起素蓝布包就往颜鹤卿脚伤的地方压。
　　燕惊双幼时便跟着威武侯混迹军营，治伤也是跟那群军营里那群皮糙肉厚的士兵学的。
　　可颜鹤卿是“门阀首望”的颜家捧在手心的麒麟子。
　　从小锦衣玉食，膏粱锦绣，便是燕惊双已然放轻了力道，颜鹤卿还是在冰块触及伤口之时，瞬而抿紧了唇。
　　燕惊双专心治伤，浑然不知，寒冷的冰块在颜鹤卿的脚腕快速游走着。
　　颜鹤卿的薄唇也越发抿紧了些，直至燕惊双走到某一个点时，颜鹤卿好似没忍住疼。
　　“嗯。”他闷哼了一声。
　　燕惊双动作一停，她薄唇微启，刚想问是不是自己力道太重了。
　　却在唇张的瞬间，面皮一紧，握住冰块的手顿僵。
　　【哈哈哈哈！！小鹤这一声叫的好销魂，我已然开始想象两个人付费画面时的场景了！！！】
　　【呜呜呜呜姐妹只能想象啊，虚拟主脑不让我们看！！会马赛克掉的！！！】
　　【气气！！我都成年了还不让我看点成年人看的东西！！不过就双双和小鹤眼下这感觉，感觉在某些时候，双双也是在上面主导的人呢。】
　　【哇哇哇！我爱看，对小鹤强.取.豪.夺，再来个捆.绑play，不行不行，再说下去我要被禁言了。】
　　……
　　后面的弹幕越发放飞自我，燕惊双颤了颤眼，面巾下的脸腾而红得比院门外的夕阳还要红。
　　耳边，颜鹤卿轻声询问道。
　　“不弄了吗？”
　　与此同时，弹幕正好飘过。
　　【弄弄弄弄弄弄，十.八.摸都给小鹤安排上！】
　　燕惊双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将手里的冰块快速往颜鹤卿手里一扔。
　　对上对方干净迷蒙的眼，燕惊双只觉更加羞愧，交代嘱咐了几句，燕惊双便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回到自家院子里的燕惊双，直直奔向自己的床。
　　在她坐在床畔的一瞬间，眼前那群乌七八糟的弹幕终于消失。
　　可燕惊双脸颊的烫意却久久未有消散，她眼里忽而闪过些许懊恼，刚刚应该也给自己寻点冰块的。
　　燕惊双拿手伸进面纱里，试图用冰凉的手缓解脸颊的烫意，可并没有多少用，脸颊的烫意同燕惊双的心情一般好似久久未能下去。
　　燕惊双索性盘起了腿，闭目打起坐来，嘴里还默念着什么。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燕惊双脸颊的神色才缓缓回归正常。
　　再抬眸之时，她肩头微松，长长地舒了一口大气，喃喃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佛祖诚不欺我。”
　　“清心咒果然有用。”
　　只是……
　　颜鹤卿宛若谪仙的冷漠面容再次在燕惊双脑海里一闪而过。
　　再一眨眼，又是他清淡干净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
　　燕惊双心头微滞。
　　脑海中的画面就在颜鹤卿的冷漠和纯净中交织变换。
　　燕惊双面纱下的唇微抿，坐在床边定定然有些出神。
　　先前的她一直觉得颜鹤卿暗恋她这件事极为荒诞，她无法相信。
　　直至现在，她也觉得十分荒诞。
　　可她却相信了。
　　颜鹤卿真的暗恋她。
　　燕惊双脑海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颜鹤卿那双清淡干净的眸子上。
　　她轻轻咬了下唇。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作者有话说：
　　一更。
　　双双都被弹幕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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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燕惊双这几日基本是早出晚归,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跑到讲台去找夫子问问题。
　　一时，黄字班的众人倒是对燕惊双多投了几分目光, 不过黄字班的众人倒不是觉得燕惊双有多厉害，毕竟燕惊双“文墨不通”的名声实在是过于响亮。
　　众人是听着了最近的传闻。
　　那个关于燕惊双改选文科是为了宁墨的传闻。
　　这个传闻, 一开始大家也是不信的, 但后来传着传着吧，好似又有了那么几分真。
　　说是先前燕惊双以为宁墨背叛了自己, 而且也接受不了宁墨同旁的女子有肌肤之亲，一气之下, 便退了婚，后来宁墨负荆请罪，解释缘由，是因为醉酒把明初雪误认为燕惊双，才有了后续的亲密接触, 燕惊双兴许是听了进去, 毕竟多年感情, 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再加上听闻宁墨还藏了她绣的荷包, 燕惊双这次择选文科，约莫就是面子上过不去，用这样的方式给宁墨一个台阶下。
　　大家只是未曾想到燕惊双竟是如此这般爱面子，明明是为了宁墨择选的文科，偏偏要装成勤奋努力的好学生模样。
　　真要如此好学，哪会是进“黄字班”呢？
　　一时, “黄字班”里有几个颇有气节的清高学子对燕惊双多有几分鄙夷。
　　为了儿女私情来读书甚至装勤奋, 真是亵渎读书这件神圣之事。
　　邱宇的那几个纨绔小弟眉眼更是有些愤愤, 早些时候，邱宇因为在多宝楼为燕惊双特开品丑局，被燕惊双和颜鹤卿一起送上了“下品品德册”，邱宇直接被禁足了好几个月，但他还是知道燕惊双去归墟学宫一事。
　　他不敢动颜鹤卿，只敢暗戳戳为难燕惊双。
　　于是，他吩咐小厮给他那几个去了归墟学宫的小弟传消息，便是要找机会给燕惊双难堪的意思。
　　这几个小弟本是欣欣然应下，一开始当然想武力解决燕惊双，他们倒是知道燕惊双会武，但也没把燕惊双那点武功放在眼里，直至在归墟学宫的山门看到燕惊双同寇照打出幻影的那一场，最终燕惊双还赢了今年的武科头名寇照。
　　这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地遗忘了“要武力解决燕惊双”的计策。
　　然后，燕惊双竟然破天荒选择了文科，他们还成为了同班同学。
　　这不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了嘛。
　　这几人想着武的不成，来文的总行了吧，让他们用成绩说话，把燕惊双压到最后一名去。
　　谁料，上次背书一事，让这几个纨绔子弟发现燕惊双竟然记忆力非凡，虽然还是个文墨不通的垫底学子，但可能…兴许要比他们好一点点。
　　毕竟，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也就能背下《甘石星经》的目录。
　　一时，几个纨绔子弟看着正在问夫子问题的燕惊双又气又愁。
　　可恶，大家都是垫底的，她为了宁墨还硬要装勤奋，一会成为他们这群垫底的头头可怎么办？
　　可是武的不行，文的也不行，到底怎么才能让燕惊双吃瘪，给他们老大出上这口恶气呢？！
　　讲台上正同燕惊双讲解的赵夫子余光扫到面容发愁的几个纨绔子弟，严肃的眉眼间倒是划过些许欣慰。
　　未曾想到这届“黄字班”虽然依旧是垫底的学子众多，但却有着缺考的颜鹤卿，还有另外几个有潜力的学子，其他稍差些的，譬如燕惊双之流，亦是勤奋。
　　读书学习这种东西，天赋虽重要，勤奋同样重要。
　　笨鸟先飞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令人有些意外，燕惊双的勤奋，竟然带动了“黄字班”这帮垫底纨绔居安思危了起来。
　　赵夫子仿佛看到了年底硕大的金元宝嘉奖束脩在冲着他微笑。
　　也是因此，赵夫子对燕惊双的态度更好了些。
　　归墟学宫刚开学不久，一开始讲的东西并不算深，可燕惊双每每还是会找过来问问题，虽然燕惊双问得有些问题让赵夫子会怀疑，这么简单还要问，但面对好学的学生，赵夫子不会打击对方的求知心。
　　所以，赵夫子看向燕惊双的眼神，直直闪着。
　　愚笨不可怕，我们有一颗勤奋好学的心就行。
　　讲完，还说了好些勉励燕惊双的话。
　　燕惊双心底眸光微闪，无奈又心虚。
　　她这些时日，早出晚归，就是不愿同颜鹤卿一路。
　　一下课就溜没影，挖空心思想问题问夫子，即使被夫子当成愚笨之人，也好过去…面对颜鹤卿。
　　燕惊双眼下不用看弹幕，都能感受到颜鹤卿时不时会投过来的眼神。
　　不过，接下来一堂是自习课。
　　归墟学宫的自习课较为开放，不怎么受管，所以，自习课上可以小声讨论学业上的问题。
　　便是有事要请假也是可以的。
　　燕惊双随手翻开了一本书，便是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她硬着头皮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好在身旁的颜鹤卿也并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燕惊双微微松口气。
　　只是燕惊双是松气，弹幕却是为颜鹤卿打抱不平起来。
　　【双双最近怎么都不理小鹤啊？她没看到小鹤不开心的小眼神吗？】
　　【可能因为双双最近要忙学业吧，过段时间好像有一个月考。】
　　【那能忙到一天一句话都不说吗？昨天双双7点出门，小鹤发现了，今天6点30就等着双双，结果双双6点就出门了，难不成双双是故意躲着小鹤的吗？】
　　【双双为什么要躲着小鹤？她又不知道小鹤喜欢她，再说了被小鹤这样的男孩子喜欢，双双不应该觉得很幸福吗？她躲什么躲？】
　　燕惊双目光扫过最后一句弹幕，微微顿了顿。
　　烦躁的眉眼又浮现些许迷蒙。
　　是啊，颜鹤卿是大梁男子的天花板，而且，她亦十分欣赏颜鹤卿的性子，想与之结交。
　　正常而言，哪家女子若是知道自己是颜鹤卿的心上人，定是惊喜万分，欣喜若狂。
　　可……
　　燕惊双捏了捏书角，她心里深处好似有个声音在说。
　　这样，不对。
　　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对，燕惊双现下说不上来。
　　此时弹幕又是划过，是那条绿色弹幕。
　　【小鹤真的好可怜啊，好像一只落寞的小狗勾，双双看书不理他，他又怕打扰双双看书，也不敢找双双说话，现在只能找双双正在看的书，看双双看哪一页自己就看哪一页，希望一会双双不忙的时候，转头，两个人就能有共同话题续上。】
　　【呜呜呜呜小鹤的暗恋好心酸啊。】
　　燕惊双身子微僵，她心里乱糟糟的，但她看见弹幕的话，余光又不自觉地瞄到颜鹤卿的书页。
　　——确实跟她是一页。
　　燕惊双抿唇，过了会，她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
　　“这首婉约派的诗，用词倒是颇为婉转柔美。”
　　也不过瞬息，身旁男子清寒的声音便是接上，像是早已等待。
　　颜鹤卿缓缓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这一句借助云彩渲染，流星传递相思之情，尤其是这暗度二字，蕴含心酸，悲楚，确实如你所言，用词颇为婉转柔美。”
　　与此同时，弹幕又是道。
　　【小鹤：[晴天.jpg][太阳.jpg]】
　　作者有话说：
　　超容易满足的小鹤~
　　二更。
　　早上会修文，最近写的太急了，很多情节需要细化，如果有大改的情节，会在之后的作话里告诉大家。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出处《鹊桥仙·纤云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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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既已开了头, 燕惊双那一日还是十分负责（？）地同颜鹤卿友好讨论了一番。
　　聊着聊着，燕惊双倒也越发沉浸，直直感叹, 颜鹤卿不愧是大梁男子的天花板。
　　他对诗文的见解，从字中解意, 可又能延伸出其深远的寓意, 其中有好几首，寓意便有好几种, 颜鹤卿耐着性子同燕惊双拆解，或是说, 两人属实是有来有回发表自己的看法。
　　燕惊双越聊越有几分惊讶，她同颜鹤卿在好几处的看法竟然出奇的一致，尤其是某一首诗上，燕惊双一直觉得它还有一层寓意。
　　“这首诗讲的是乡愁，书里释意, 讲的也是寻常的感情, 说这书生思念家中的妻子, 未出生的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 这些好似在他描写秋日萧条的景色中已然融情于景，但我总觉得，这位书生还有所惦记……”燕惊双徐徐说道。
　　颜鹤卿眉梢微挑：“难不成是……”
　　“家乡的美食。”二人异口同声道。
　　话音落，两人微有愣怔，看向彼此的目光均是透着惊异。
　　或是没想到自己同对方竟如此心有灵犀。
　　颜鹤卿眸子里倏而亮起微光，燕惊双一顿, 视线则是快速移开, 继续道。
　　“是…这样的, 这位书生虽是融情于景，可他写了槐树下的玩闹的童子时，会说他们正在吃糖糕，写树上的梨花时，会说若是到了梨子丰收的时节为更好，这位书生家乡最为出名的一道糕点，便是梨糕，所以，我才斗胆有此一推论。”
　　这个寓意，要联系到这位书生的出生地，且还是根据这位书生过往写过的一首极为冷门的赞扬母亲做的梨糕的诗结合才能推论，这不是明面上的寓意，所以书中讲解并无记载，得通读这位书生其他诗，才能综合推论而出。
　　未曾想，颜鹤卿竟然能同自己想到一处去。
　　燕惊双轻捏书角。
　　能共赏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之人，人生难遇。
　　若是不知这些事，燕惊双定然早早就将颜鹤卿引为知己。
　　可眼下。
　　为何要让俗世的情感来破坏两人高雅的知己情呢？
　　“俗了俗了。”燕惊双“啪”把手里的书盖在脸上，躺在院子里的藤木摇椅上来回晃了晃。
　　突然，花甲的声音由远而近。
　　“熟了？”
　　“什么东西熟了，难不成归墟学宫的东西这般难吃，小姐您竟自己下厨了？”
　　燕惊双扯下脸上的书本，仰头看着正在四处张望着院子里哪有小厨房的花甲。
　　燕惊双随口道。
　　“没什么。”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燕惊双注意到花甲手里有一封信。
　　花甲赶忙上前一步递给燕惊双：“这是我回府之时，雪乌交给我的，说是三少爷给您的信。”
　　燕府的事，倒是一下子让燕惊双精神了，她“腾”一下坐了起来，接过花甲手里的信，便是打开。
　　只是展信之后，燕惊双的神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看到最后，燕惊双捏紧了信纸，眉目间全然冷意。
　　一旁的花甲见状略微有些疑惑。
　　“小姐，怎么了吗？”
　　信中说的刺客一事，燕九命不想府里人担心，除了他身旁亲近的人，燕府无人知。
　　燕惊双冲花甲摇了摇头。
　　心里却宛如被泼了一盆凉水，瞬而攒起森寒之意。
　　因为远离京师，因为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那个人，她对危险的感知还是有些不敏感，仿若处堂燕雀，有失警惕。
　　仗着自己有弹幕，便对未来有先知一般。
　　可那个人竟然提前对燕家下了手。
　　这让燕惊双心尖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和紧迫。
　　原书的剧情，竟是会变的。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提前对燕府下手，但燕惊双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耽于情爱和坐以待毙下去。
　　当务之急，她得快些找到公良庸才是。
　　燕惊双眉眼微眯，转身拿起石桌上的书，就准备往外走去。
　　花甲跟在她身后，疑惑询问道。
　　“小姐，你这又是要去哪？”
　　燕惊双沉声回道。
　　“你不必跟着，我去去就回。”
　　只她刚迈出院门，迎面倒是遇上一个挎着食盒的圆脸姑娘。
　　圆脸姑娘脸上有些肉肉，身上也有些肉肉，看着不算苗条的类型，但也不是胖，就是长得很有福气的圆润。
　　圆脸姑娘长的也喜庆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好看的梨涡，一双清澈的眼一看就是单纯良善之人，极其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燕惊双停下了脚步，看向开心朝她小跑过来的圆脸姑娘。
　　圆脸姑娘很快走到燕惊双跟前。
　　“真好真好，再晚些来，可又要见不到燕大小姐您了。”
　　燕惊双眸子闪过疑惑，她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位圆脸姑娘。
　　“你是？”
　　圆脸姑娘脸上扬起些微腼腆的笑意。
　　“燕大小姐，我名叫闻娇娇，珍馐堂的闻大厨是我爹，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早就知道你了。”
　　闻娇娇，燕惊双确实不认识，但这个闻大厨，燕惊双却是知道的。
　　燕惊双以往没想过要来归墟学宫，倒也没打听，第一次去珍馐堂的时候，瞧着闻大厨那一栏排着可长可长的队伍还有些纳闷。
　　后来自己亲身品鉴后，才知归墟学宫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闻大厨做的饭竟比御厨还好吃。
　　燕惊双自然没吃过御厨做的饭，听说这是先前有宫里的人来归墟学宫交流学习，仅仅只待了一个月，差点因为闻大厨不想回宫了。
　　若不是归墟学宫不放人，闻大厨早就被带回宫当御厨了。
　　看着掌控自己舌头的闻大厨的女儿，燕惊双言语带上了几分客气。
　　“闻姑娘找我何事？”
　　闻言，闻娇娇圆圆的包子脸微微皱了皱。
　　“燕大小姐，其实…其实我是来道歉的，先前送你的食盒你可有收到？”
　　说起这事，闻娇娇不免有些郁闷，先前她本想亲自己将道歉食盒送给燕惊双的，但那一日她忽而闹了肚子，她便想着带回去，下次再来，谁料那个宛若谪仙一般的颜鹤卿突然出现，问她在这里做什么。
　　闻娇娇老实交代，没想到颜鹤卿居然愿意帮她转交。
　　想来谪仙定然会遵守诺言的吧。
　　果然燕惊双点了点头，有些讶异。
　　“可为何要与我道歉？”
　　“我今日该是第一次见你吧。”
　　闻娇娇摸了摸挎在手臂的食盒，神情越发有些歉疚。
　　“早先时候在三里街，燕大小姐进多宝楼之时，我本想拦住你，告知你真相的，但我最终被沈哥哥拦了下来，没能这么做，我回去之后，日思夜想，总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闻言，燕惊双有些诧异地眨眨眼，心道难怪颜鹤卿会接过闻娇娇的食盒，这姑娘是真心单纯。
　　多宝楼的事，她不过是个看客，却也能引咎到自身，也是真真良善。
　　燕惊双顺势便道。
　　“你不用怪自己，这件事你也没有错，再说，那天的坏人都得到了惩罚不是吗？”
　　想到那一日，燕惊双不免又想起颜鹤卿。
　　她眸子微而愣了愣。
　　那一日，是她和颜鹤卿的初见。
　　闻娇娇脸上还是挂着愧疚，她把手里的食盒递给燕惊双。
　　“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觉得自己那一日若是站出来，能先给你提个醒，总归是更好的，这个食盒你要不嫌弃，可以收下吗？”
　　“我做饭虽然没有我爹做的好吃，但是做糕点还可以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酸甜苦辣我都做了，或是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再给你做。”
　　燕惊双刚想摆手说“不必”，可见闻娇娇圆溜溜的眼里透着你不收下我又要愧疚好久好久。
　　燕惊双拒绝的话语缓缓咽了回去，伸手收下了闻娇娇递过来的食盒。
　　与此同时，弹幕忽然飘过。
　　【闻娇娇，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诶。】
　　不过，闻娇娇临走前，还递给了燕惊双一张请柬，说是早先，在山门前有人来找燕惊双却不得进，归墟学宫外人想进还是颇有些许麻烦的，她想着自己也要来找燕惊双，便帮那人带请柬过来了。
　　请柬外面什么都没留，燕惊双问了闻娇娇那人的特征，也并没有见过。
　　燕惊双有些疑惑地盯着这张请柬。
　　等到闻娇娇走后，燕惊双拿着请柬在手里掂了掂，正巧雪乌来帮着花甲一起给燕惊双搬行李。
　　雪乌眼尖，一眼就看到石桌上打开的食盒，里面放着燕九命极为喜欢的一道桃花香饼。
　　这道糕点做工繁复，杭州府少有人能做的好吃，可雪乌远远瞧见食盒里的这盘点心，一看就知是个高手所做。
　　雪乌念着自家主子，赶忙同燕惊双道。
　　“大小姐，这盘桃花香饼，小的一会能不能带回去给三少爷？”
　　燕惊双也知道燕九命的口味，这些桃花香饼，她方才已拿银针试过，没有毒，也吃了一块，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虽然觉得闻娇娇约莫不会害她，但燕惊双还是谨慎为上。
　　燕惊双微微颔首，同意了这件事。
　　其后，她缓缓打开了手里的请柬。
　　下一刻。
　　燕惊双握在手里的茶杯，顷刻落地，茶杯结实，未能碎成一片，只能里面的茶水全都洒了出来。
　　花甲和雪乌赶忙过来收拾，抬眸间疑惑道。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燕惊双并没有回答，两人只看见燕惊双薄白的面皮好似越发白了白。
　　她目光一直停留在请柬之上。
　　或是说请柬的末尾，落款的名字。
　　【母字】
　　燕惊双掩在面纱下的唇死死抿紧，浑身的冷意便是花甲和雪乌都能感觉到。
　　二人彼此对看一眼，眼含惊诧担忧，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有燕惊双知道。
　　——谢琳琅，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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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今日休沐。
　　燕惊双却未有回燕府, 而是驱着马车去往了杭州府达官贵人云集的龙井街。
　　宁府就住在这条街上，杭州府有名的世家大多都住在这条街上。
　　龙井街临近西湖，马车路过之时, 湖水的潮意随着春风而至，马车内也似乎浸染了几分凉。
　　花甲拿着铜钳子, 有些犹豫要不要给燕惊双烧炭。
　　毕竟眼下是开春时节, 虽还不算能穿薄薄春衫的时候，但已然卸下了好几件厚厚的冬衣, 可要说暖和，临近这西湖, 倒也暖和不起来，而且还要绕着西湖行驶一大圈。
　　花甲很有几分犹豫。
　　燕惊双似是看出了花甲的犹豫，她缓缓道。
　　“点吧。”
　　花甲应下，快速给燕惊双点上小炭炉，很快便驱走了马车内的凉意。
　　暖和的马车, 让花甲脸上露出几分舒服愉悦的神情。
　　但是燕惊双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 她眼神掠过薄纸般朦胧的窗纱, 看着外面快速飞走的景色，神情不辨喜怒。
　　而她握着热茶杯的指尖, 从头到尾都是凉的。
　　落马车之时，燕惊双回头看了眼想跟着她进来的花甲，她冲她摇摇头。
　　“你在此等我，我一人进去就行。”
　　花甲面露担心：“小姐……”
　　燕惊双再次冲她摇摇头，花甲也只得听话，在外面等候。
　　燕惊双打一进门, 就见识着此地的豪奢。
　　燕家虽不被皇帝所喜, 被撵到了江南, 但到底家底还是有的，只不过燕家不喜张扬，吃喝用度都讲究低调古朴。
　　燕惊双过往也出席过一些贵女宴，去过杭州府的一些世家，但没有一家的庭院布置能比得上此地。
　　而此地，还只是那个人在杭州府的一处别院。
　　燕惊双很快被下人带到了别院的一处湖边，湖面波光粼粼，鱼儿雀跃欢快。
　　那里早已安置好了一席好酒好菜。
　　雕得栩栩如生的白孔雀，冒着白烟儿的冰上鲥鱼片，以及并不符合时令的水果，宫廷贡酒……在这里都能看得见。
　　便是那小小的一个酒杯，都能抵杭州府平民的一处房屋。
　　燕惊双看都没看这些在普通人眼里金贵如天价之物，她打一来到这，目光就便落在背对着她穿着一袭华贵衣裳的喂鱼妇人身上。
　　她裙摆用金线描绘的牡丹，一层一层缓缓散开，鲜活无比。
　　光看这刺绣的功夫，便知是京师顶阶的绣娘所制。
　　燕惊双置于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谢琳琅这些年，过得很好。
　　给燕惊双引路的下人，同那位妇人耳语了几句，那位妇人身子微僵，快速放下了手里装着鱼食的琉璃盘。
　　转头，同燕惊双遥遥相望。
　　这是一张出尘脱俗的容颜，肤如凝脂，眉如新月，眼若月牙含秋水，回眸间好似百媚生。
　　墨发盘成端庄的朝云近香髻，左右各簪着一根环形垂坠的流苏金玉步摇。
　　明明早已过了而立之年，面容却未见衰老之色，看着一点都不像有三个孩子的母亲。
　　谢琳琅的容色至绝，燕惊双是知道的。
　　毕竟年轻时候的谢琳琅，美貌与才情兼备，是名动京师的第一美人。
　　便是眼下容颜不是最为盛时，也不遑多让，就燕惊双在杭州府见过的人而言，兴许也只有明初雪之容能同眼前的谢琳琅相提并论。
　　谢琳琅见着燕惊双，脸上划过明显的喜色。
　　冲燕惊双招了招手，好似熟络道。
　　“惊双来了，快过来坐。”
　　燕惊双唇微抿，但还是朝着谢琳琅走了过去。
　　四四方方的桌子，燕惊双选择坐在了谢琳琅对面。
　　燕惊双一坐下，谢琳琅便殷切地给她夹菜，菜品都很华丽好看，谢琳琅每一个都给她夹了一块，看着好似十分关心她的样子。
　　谢琳琅夹起一颗羊肉丸子，准备往燕惊双的白瓷碗里面放。
　　“惊双，怎么还戴着面纱呢？吃食可不方便，不若摘下吧。”
　　燕惊双身形做得笔直，她眼睑微抬，看向谢琳琅道。
　　“近日面容不能见风。”
　　“还有，我不吃羊肉。”
　　谢琳琅夹着羊肉丸子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僵。
　　“瞧瞧，我一时给忘了。”
　　“来人，还不把这桌上的羊肉吃食都给撤了。”
　　面对着旁人，谢琳琅面容虽还是带笑，却隐隐透着些许的冷傲，显出了贵妇人的架势。
　　燕惊双看在眼里，微有皱眉，过了会，她道。
　　“不必撤下，这顿饭我不会吃，你有什么想说的，便开门见山吧。”
　　谢琳琅脸上好似闪过些许尴尬。
　　“惊双，我是你的母亲，不是你的仇人，我二人不必如此疏离。”
　　燕惊双抬了抬眼睑，平静地看向谢琳琅。
　　“早在那年，官兵冲进燕府，而你舍弃了我们兄妹三人，选择逃跑之时，你便不再是我的母亲。”
　　旧事重提，还是如此不堪回首的旧事。
　　谢琳琅并不是个脸皮多厚的人，她瞬而有些哑然，看向燕惊双，片刻后，略有几分急切地解释道。
　　“惊双，你可曾站在母亲的角度上想过，我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哪里见过这般场面，我当时也是被吓住了，而且…那日，我并不想丢掉你们三人，我…我临走前，不是还想带着你一起走的吗？”
　　谢琳琅仿佛抓住了理一般，底气多了几分。
　　可燕惊双听完，却没有说话，幽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谢琳琅微微眨了眨眼，心中微凛。
　　明明她比燕惊双大这么多岁，可被燕惊双这么盯着，她心里平白却多了几分畏惧。
　　但转瞬谢琳琅就压下这几分畏惧，燕惊双就是一个小孩子，背靠的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威武侯，她畏惧她什么。
　　提及自己这个前夫，谢琳琅唇角不由自主有些下垂。
　　就在谢琳琅思索之时，燕惊双却是开了口。
　　“带我走？”
　　“呵……”燕惊双轻轻地冷笑了声。
　　“如果你觉得我发现你逃跑，你用带我一起走的理由想来堵住我的嘴，以免我打草惊蛇，把官兵引来，这样的方式，在你看来，是你的母爱作祟，那我只想送你一句话。”
　　重提当年的事，谢琳琅目光躲闪越发厉害，她兴许也未曾想到当年不过小小年纪的燕惊双竟能想到这些。
　　她本想矢口否认，但看着燕惊双幽黑的眸子，下意识顺着燕惊双的话继续说。
　　“……什么？”
　　燕惊双清冷的眸子缓缓扬起，淡着声道。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虚伪。”
　　谢琳琅身形陡而一震，瞳孔睁大。似是没想到燕惊双会这般说她。
　　她抚着胸口，似是被气得不轻。
　　只谢琳琅还未说话，燕惊双身后却是传来一阵弱弱的斥责声。
　　“燕…燕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母亲呢？”
　　是明初雪的声音。
　　燕惊双眉心瞬而皱起，明初雪怎么会跟谢琳琅有交集。
　　但很快弹幕为燕惊双解开了疑惑。
　　【诶诶诶诶？剧情怎么提前了这么多？我说说谢琳琅我怎么不熟悉这个名字，听到后面才琢磨明白，谢琳琅不就是之后明初雪去了京师，赏识提拔她的那位谢夫人吗？】
　　【诶？是早先明初雪曾经偶然搭手救下的那位谢夫人？后来去了京师，这位谢夫人为了感谢明初雪，便大力提携她，使得明初雪在京师大放光彩。】
　　【诶呀，如果是那位谢夫人的话，那谢琳琅背后的靠山，不就是京师四大世家之首殷家现任家主，殷准吗？】
　　【我靠，京师的剧情这么一串，瞬间解密啊，殷准，天啊，怎么会是他，他在原书里的男子组人气仅次于颜鹤卿和宁墨，在原书中他也只是亦正亦邪，怎么从双双这里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啊。】
　　【姐妹们角度不一样，我现在已经跳脱原书了，我只对双双和小鹤有兴趣，所以在我眼里，他们这一对才是主角，谁对双双和小鹤不好，谁就是反派！殷准大坏蛋！】
　　殷准。
　　再次在弹幕里看到这个令燕惊双齿寒的名字，她后背下意识升起一片寒意。
　　幼时同他对视的一眼，瞬间浮现在燕惊双心尖。
　　当时的燕惊双只觉仿若被毒蛇环伺，阴寒冷腻。
　　眼下燕惊双却觉殷准这人城府极深，他当时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仿佛就是在估量一个物件的价值几何，森然冷漠。
　　而且……
　　燕惊双心里冥冥中有几分不安，她总觉得当时殷准看她的眼神，压着些许残忍的疯癫。
　　这人，绝非正常人。
　　但弹幕也没说全。
　　殷准不仅仅是殷家现任家主，而且还是皇帝亲封的永乐王，皇帝自从迷上了玄学丹药，殷准投其所好，给皇帝介绍了一位仙师，眼下，皇帝对殷准极为信任，从燕府收回的兵权，有一半都落在了殷准的手里。
　　想到未来要同这样的人对峙，燕惊双身上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她有些喘不上气，只觉自己眼下的力量太过于渺小。
　　燕惊双想着殷准的事，一时倒把明初雪的指责给遗忘了，等到她回神过来之时，明初雪已然洋洋洒洒搬出“孝道”的大帽子往燕惊双身上扣。
　　“燕大小姐，谢夫人是你的母亲，你方才的话，对她颇有不敬，燕大小姐，你应该同谢夫人道歉。”明初雪义正言辞地指责道。
　　燕惊双眉梢微挑，难得转头看了眼明初雪。
　　“道歉？”
　　“你凭什么认为是我该给谢琳琅道歉？”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谢夫人都是你的……”
　　“她不配。”清冷的声线静静响起，打断了明初雪未说的“母亲”二字。
　　明初雪和谢琳琅同时一愣怔。
　　燕惊双偏头看向惊愣的明初雪，眸色微敛，冷声道。
　　“另外，明初雪，你不觉得你才欠我一个道歉吗？”
　　作者有话说：
　　茶茶小三，气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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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明初雪指尖捏着手帕, 心头瞬而一凛。
　　她下意识快速避开着燕惊双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只觉燕惊双方才不过轻轻看她一眼，就仿若将她整个人彻底看穿一般。
　　明初雪垂下来的眼闪过惊骇。
　　可…怎么会？
　　那一日燕惊双是亲眼所见，但便是看见, 也只会觉得是宁墨强吻了她，她也是受害者。
　　虽然燕惊双先前把她也暴露于众, 可明初雪只当燕惊双对她是泄愤迁怒。
　　明初雪本就有些心虚, 宁墨和宁碧好几次为她打抱不平，说“燕惊双拉着无辜的她下水”, 还说明初雪应该站出来替自己辩白，当时的明初雪眼神闪烁, 表面上是浮起浅笑，只道清者自清，无须如此，日久见人心。
　　但她心里清楚，她因当时的一时情乱, 无法在燕惊双跟前, 十分有底气地承认, 她没有做对不起燕惊双的事。
　　而眼下……
　　垂下眸的明初雪藏在衣袖的手紧紧攥起，她留成半月弯的指甲陷在掌心里, 掐出了道道白痕。
　　明初雪快速在心底重复道，燕惊双不可能知道，她对她就是迁怒。
　　她没有对不起燕惊双。
　　她没有！
　　明初雪强行稳住心神后，眸子游移了下。
　　“燕大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闻言，燕惊双倒是有些讶异地挑挑眉, 想起先前第一次看弹幕之时, 弹幕可是说原书女主“善良单纯正直”, 几乎把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用在了明初雪身上。
　　而现在……
　　【OMG！明初雪是不认？来晚的姐妹们，给你们科普下，我是双双的老粉，当时在现场也是一直跟着双双的，我看见双双封了宁墨的穴道，只要明初雪想，她当时是能推开宁墨的，但她当时竟然没有推开，反而抱住了宁墨，自己主动凑上去加深了那个吻。】
　　【天啊，幸好我及时止损提前脱粉了，明初雪怎么这么不要脸，她明明都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双双了，还在这抵死不认……】
　　在场的弹幕里，有不少是跟着明初雪来的，她们本来是明初雪的粉丝。
　　眼下听着弹幕里的科普，又见明初雪明显有几分不对劲的反应。
　　理智一些的弹幕粉，忽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吧不是吧，雪雪子当时真的这么做了？】
　　【经这么一说，我恍惚间好似想起了那一夜，雪雪子好像…真的主动伸手了！】
　　……
　　当然也有一批不理智的粉丝，还在说不要受燕惊双那群舔狗粉丝的胡说八道。
　　但即使这么说，人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原本是明初雪的一部分粉丝好似默默转移了部落。
　　燕惊双倒也点到为止，这件事她虽有证据，但证据力度太小，如果明初雪抵死不认，又有宁墨洗白言论在前，最后只会搅成一团浑水，谁都会沾一身腥。
　　燕惊双可不想再同男女主搅和在一起，但她也没想放过明初雪。
　　所谓取人要害，自然得从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燕惊双眸光微垂，似乎有所酝酿。
　　而今日，燕惊双也不想看明初雪假惺惺的表演。
　　“是与不是，明初雪你心里清楚。”
　　“若你觉得你有资格来指责我，我不介意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明初雪十分心虚，看着燕惊双笃定的神情，她愣了愣，只想着燕惊双莫不是真握着她什么确凿证据。
　　一瞬间，她倏而噤声。
　　燕惊双再次把目光放在了谢琳琅身上，这才是她今日最主要要对付的人。
　　“谢琳琅，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燕惊双幼时其实同谢琳琅相处不多，燕九命的身体并不好，谢琳琅大多时候都留在京师照顾燕九命。
　　燕惊双那个时候贪新鲜，倒是总偷偷跟着威武侯和燕守壹去往北境。
　　等到被威武侯发现之时，自然也不允许燕惊双上战场，只得安排她就近的地方住下。
　　燕惊双回去京师没多久，燕府就被皇帝定了罪。
　　父亲嘴里谢琳琅那些好，燕惊双没怎么体会过，她只记得最后谢琳琅仓皇抛下他们，逃跑的模样。
　　可燕惊双便是对谢琳琅了解不多，但凭借幼时那两次深刻的记忆。
　　燕惊双有种直觉，对谢琳琅没有价值的人，她是不会搭理的。
　　就像曾经落魄的燕府一样。
　　谢琳琅微微瞪大了眼，好似有些无奈。
　　“惊双，我能有什么主意，我们好些年没见了，我就是想见见你罢了。”
　　燕惊双根本不信，她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试图找出谢琳琅的目的。
　　只她突然看到某一段，燕惊双整个人忽而顿了顿，等到再抬眼之时，燕惊双眸光里难得续起了明显的怒意。
　　她手指微抬，指向身旁的明初雪质问道。
　　“谢琳琅，你今日为何把明初雪也叫来？”
　　谢琳琅一怔，似是没想到燕惊双会问这个，她眼神闪了闪：“初雪救过我的性命，我想谢谢她……”
　　“然后呢？”燕惊双紧紧逼问。
　　谢琳琅心尖一咯噔，只觉燕惊双眸光犀利，她眼神瞬而起了游移。
　　“说什么然后，今日就是简单吃个饭罢了。”
　　“呵……”燕惊双再次冷笑。
　　“你不说，我来替你说。”
　　“——你想收明初雪为义女。”
　　闻言，谢琳琅和明初雪同时面色一僵，只是前者是被料中心事的慌乱，后者则是显露出意外的惊喜。
　　燕惊双攥紧了拳头，疼痛能让她压抑肆虐的愤怒。
　　她幼时虽同谢琳琅不亲近，总是从父亲嘴里去了解，她已然将她的母亲想象成一个美好温柔谦逊的人。
　　直至那次燕府大难，她愣愣然站在谢琳琅逃跑的密道口，满眼不可置信，那个密道，燕惊双从来不知。
　　她不信谢琳琅也是因此，有逃跑的密道，为何谢琳琅不提前筹谋，带着众人出逃。
　　而是被她发现后，才想着巧言安抚她，不让追兵追来，又在追兵临近之时，毫不留情地舍弃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
　　谢琳琅那一日绝情的背影，燕惊双到如今都记得。
　　也是从那一刻起，燕惊双意识到了谢琳琅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凉薄。
　　但她对“母亲”二字，始终抱有一点残存的幻想。
　　这兴许也是她今日来此的原因。
　　可是谢琳琅……
　　燕惊双下唇被咬的发白，好一会，她才抬眸看向谢琳琅道。
　　“你太令人失望了。”
　　原书剧情里，谢琳琅也会收明初雪为义女，只是那是在京师，而且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生燕惊双发现宁墨同明初雪之间的亲密。
　　明初雪有才情，谢琳琅看中了这一点，也是因此，她选中了明初雪，收为义女，帮助明初雪扬名，为的是让看她不顺眼的殷家下任家主爱上明初雪，以此，也好等殷准百年之后，殷家下任家主收归殷准的势力之后，还能好好对待她。
　　她要在京师找一个能帮她稳住后半辈子荣华的人。
　　而她眼下找上燕惊双，打得是同样的主意，因为燕惊双在杭州春景宴有了声名，她好似忽然想起来自己这个女儿。
　　同时她也想起来，殷家那位下任家主也擅武，虽然燕惊双面容像极了平凡的威武侯，文墨亦是不通。
　　但谢琳琅琢磨，把燕惊双带回京师后，她再好好教她诗词歌赋，容貌不行，文武双全也能凑合。
　　而她这次更为优先考虑燕惊双，不过是因为燕惊双到底同她有血缘，比起明初雪，她自然更信任燕惊双一些。
　　可这不代表谢琳琅就放弃明初雪，她看得见明初雪身上的潜力，所以，她才会帮明初雪举荐到归墟学宫去，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明初雪对她感激涕零，信任不已，何乐而不为呢。
　　双线并行，多重保障，谢琳琅算盘打得噼啪响。
　　燕惊双在弹幕里看见原书剧情里谢琳琅收明初雪为义女，替明初雪扬名，然后设法促成她和殷家那位同她不对付的下任家主，便知谢琳琅打得什么主意。
　　又得知谢琳琅是因为杭州春景宴才想着来找自己的，还想着带自己回京师教导学业。
　　燕惊双思绪一过，整件事彻底明了。
　　也彻底…对谢琳琅失望。
　　谢琳琅的自私心思，燕惊双没兴趣提。
　　只是……
　　她看向被料中心思，正惊骇的谢琳琅，眸色越发泛冷道。
　　“你明知道，明初雪在我和宁墨的事情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想以你的能力，你也知道在多宝楼，曾办过一场美丑局，当事人就是我和明初雪。”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依旧为了你那点自私的心思，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还想收明初雪作为义女。”
　　她忽然想到早先见过的闻娇娇，一个不相识的路人，都可以因为没有提醒她而感到愧疚，而她的母亲，她的亲生母亲却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
　　燕惊双说到这微顿，她眸色彻底暗了下去，其后，她微吸一口气，落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谢琳琅，我以你为耻。”
　　“燕惊双！”谢琳琅突然厉声，倾国倾城的容颜，有着些微尖酸的扭曲，她好似动了气。
　　可燕惊双却看到她掩在愤怒下的心虚。
　　事实上谢琳琅确实是又惊又气又心虚又有些害怕，自己心里所有的想法，好似都被燕惊双猜了去。
　　这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燕惊双又突然如此折辱她，谢琳琅过了这么多年贵夫人的生活，哪受过这般气，一下子破了和善的表皮。
　　且似乎斥责燕惊双，能让她掩饰这份心虚。
　　可真要让谢琳琅斥责燕惊双，她竟一时不知该从哪里骂起。
　　而燕惊双也根本不会给谢琳琅开口的机会，她十分平静道。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送你一个新词——”
　　“无能狂怒。”
　　作者有话说：
　　小鹤：双双不气，给你递酒酒喝~
　　放心，后面会好好收拾她们的~
　　现在先让女主嘴炮输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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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燕惊双出门之时, 花甲脸上还挂着担心之意。
　　见燕惊双出来，花甲赶忙迎了上来，避着别院的下人, 小声凑近燕惊双道。
　　“小姐你没事吧。”
　　兴许是方才怼得谢琳琅哑口无言，燕惊双压在心尖这么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虽然眉心还是拧着, 但却冲花甲轻轻摇了摇头。
　　花甲仔细看了燕惊双几眼, 心下微松，连忙给燕惊双摆上车凳, 扶着她进了马车。
　　马车里燃起的炭炉还未灭，依旧十分暖和。
　　这一回, 燕惊双指尖虽然还是没有暖意，但她感受着马车内徐徐升腾起了的温度，心中却多了几分痛快。
　　只马车行驶了一会，她眼前忽然飘过一条金色弹幕。
　　【叮：女主金手指-1】
　　***
　　殷府别院内。
　　燕惊双走得风风火火，留下来的谢琳琅和明初雪却有些面面相觑。
　　好在明初雪会些察言观色, 没多会转移着话题, 同谢琳琅之间的氛围略有回暖。
　　早些时候, 她于另一个城镇因缘巧合救过一次谢琳琅，可也因此耽误了自己去参加归墟学宫考试, 未曾想，也是因祸得福，谢琳琅来了杭州之后，得知她因她未能进归墟学宫，便主动说帮她进归墟学宫。
　　明初雪对谢琳琅颇有感激，先前在骆府别院, 她同宁墨说, 当年的事, 她是站谢琳琅的，除了看过谢琳琅的文章，也是因为明初雪那个时候已然接触了谢琳琅。
　　在明初雪眼里，谢琳琅丝毫没有杭州府那些贵夫人的倨傲，待她极其和蔼可亲，两人也相聊甚欢，颇为投缘。
　　后来，谢琳琅又帮她进了归墟学宫，明初雪更觉谢琳琅是个大善人。
　　当年的事，即便不是威武侯的错，也定然不是谢琳琅的错。
　　今日见燕惊双如此折辱谢琳琅，明初雪赶忙好生安慰了几句，谢琳琅面容这才稍缓了些，看向明初雪的眼神也越发柔和。
　　但明初雪聊着聊着，却有些走神，想着先前燕惊双提起的谢琳琅想收她为义女的事。
　　明初雪眼眸微转，斟酌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谢夫人，先前燕大小姐所言…您对初雪是真有此意吗？”
　　明初雪目光盈盈如水，看着楚楚可怜，直直叫人怜惜。
　　只是那柔柔的目光之下，压着几分微不可见的野心。
　　她出身寒门，便是有所才名，因着家世，也被旁人看不起，在宁府呆的这段时日，她已然见识了太多鄙夷的目光。
　　还有喜欢宁墨的那些世家小姐，就是指着她鼻子骂，让她离宁墨远点，宁碧也只能在一旁当和事佬，却不能帮她强出头，还要让她忍，因为这其中，好几个的家世，宁碧都惹不得。
　　那一瞬间，明初雪甚至有几分羡慕燕惊双。
　　至少燕惊双家世强硬，没有人敢如此当面给燕惊双难堪。
　　可她呢，就因为出身寒门，就只能学会忍。
　　但方才燕惊双说，谢琳琅有意收她为义女，明初雪眸光倏而微亮。
　　若是真的……
　　明初雪眉眼轻颤，她有种直觉，这将是她鲤鱼跃龙门的关键。
　　而且，谢琳琅也没反驳不是。
　　一时，明初雪眼里忍不住渗出几分期待，看向谢琳琅。
　　然而——
　　谢琳琅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清浅的笑。
　　“初雪，方才惊双是气狠了，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回头会好好同惊双解释的。”
　　很委婉的拒绝。
　　明初雪脸上的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是扯了扯嘴角。
　　“初雪明白了。”
　　谢琳琅见明初雪听话识趣，对她的态度更温和了几分。
　　先前燕惊双骂她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给谢琳琅敲了一个警钟。
　　她不论同燕惊双关系再不好，至少在世俗人眼中，燕惊双就是她女儿。
　　而明初雪眼下即便是受害者的身份，但她也是同燕惊双的前未婚夫宁墨不清不楚着。
　　她若是此时收了明初雪作义女，于她自己的名声也会有损耗。
　　这些年，虽然京师里的贵夫人们因为殷准不敢当面对她如何如何，但背地里没少拿她过往说事。
　　她眼下如何都不能再给那群贵夫人递上新的笑料。
　　而且，先前燕惊双指责明初雪时，明初雪的反应她也是看在眼里，此事颇有隐情，若是真被燕惊双捏着什么把柄，明初雪她可不敢碰。
　　毕竟一个同旁的男子不清不楚的女子，殷准收的那个野崽子也看不上。
　　谢琳琅眸色微敛，思考着新的应对方法。
　　而燕惊双也通过那群脱粉明初雪的弹幕人知道了两人的对话情况。
　　燕惊双眼里痛快之意多了几分，但又觉得有些许滑稽。
　　谢琳琅想利用明初雪的手段，竟然是明初雪的金手指。
　　……
　　想到明初雪，宁墨的名字不免便会闪过燕惊双脑海里。
　　燕惊双撑脸的手忽而一顿。
　　她好似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宁墨了，且眼下想到他，燕惊双除了恶心宁墨的虚伪外，其他竟然没有半分波澜。
　　燕惊双冷不丁皱了皱眉。
　　想起先时自己曾猜测过，她对宁墨的喜欢，有没有可能是被“女配BUFF”强行注入的。
　　而就在她皱着眉头思索之时，马车缓缓停下，停在了一家做武器的铺子前。
　　燕惊双今日是想为不能轻易动用内力的燕九命挑选一些防身的暗器。
　　只是这家武器铺子旁边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兴许是刚开业为了吸引客流。
　　店家把“镇店之宝”展于人前，旁边不合时宜地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守着。
　　虽极具反差，但奈何“镇店之宝”过于漂亮，依旧吸引着不少的眼球。
　　那是一根翡翠珠花嵌着品相极佳的白玉珠的步摇簪，簪头做成古琴样式，十分文雅别致，垂下的珠串每一颗都是打磨完整，光滑圆润的昂贵绿松石。
　　在玉色和翠色之间，摇曳出令人着迷的美丽。
　　不少小姐和夫人都不由驻足在此，很是想要这根翡翠白玉步摇。
　　但店家说出了一个天价，这群夫人小姐不由望而却步，只道，难怪能成为镇店之宝。
　　店家很快也注意到停留在这群夫人小姐身后的燕惊双。
　　店家显然是认识燕惊双了，她热情地同燕惊双道。
　　“燕大小姐，我这里有不少新进的木簪，你可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样式。”
　　花甲在一旁替燕惊双回着话道。
　　“店家，我们小姐不买这些，劳你招呼了。”
　　花甲自小跟在燕惊双身边，自是知道燕惊双不喜在这些外物上费心，衣服选劲装，发饰选木簪，全都图简单方便。
　　而且燕惊双还是个念旧之人，像木簪这种东西若是没坏，她都想不起来换。
　　久而久之，整个燕府都对燕惊双不注重打扮这件事习以为常了。
　　那个店家闻言，脸上有些许失望，但还是好言同她们招呼了几句。
　　燕惊双点点头，同花甲道。
　　“走吧。”
　　只她余光轻轻掠过了那个镇店之宝，微微停留了下。
　　可花甲和店家都没有注意。
　　但在离那处首饰铺不远的地方，一只手缓缓撩开了车帘。
　　……
　　燕惊双买完暗器后，很快便回到了燕府。
　　只她前脚刚进燕九命的院子，后脚就听见有小厮来报。
　　“大小姐，三少爷，颜世子来访。”
　　燕惊双眉目一愣，握着暗器袋子的手顿了顿。
　　倒是燕九命很有几分高兴，看向燕惊双的目光更是多了些许诧异。
　　“二姐，未曾想你这去一趟归墟学宫，还真就圆了你想同颜世子搞好关系的愿望，你瞧，前些时日，你还打听他来没来我们府上，眼下，他就如你所愿来了呢。”
　　燕惊双细眉微蹙，刚想解释，甚至她还想找个借口把颜鹤卿赶走。
　　燕九命却是有些开心地拍着手继续，眼含期待道。
　　“颜世子来了正好，早些时候，便有所耳闻颜世子之风采，一直未能亲眼所见，今日可是要好好见识一番。”
　　燕惊双微微把话语咽了回去。
　　……
　　长生院，燕九命的院子。
　　因为燕九命不能多走动，所以燕惊双直接让下人把颜鹤卿邀到了燕九命的院子里。
　　此时，三人正端坐在院子里的一块四方石桌前。
　　颜鹤卿坐在燕惊双左边，燕九命坐在燕惊双右边，也就是燕九命坐在颜鹤卿对面。
　　燕九命几乎是一双眼睛挂在颜鹤卿身上。
　　燕惊双“咳咳”两声，燕九命却仿若未觉。
　　燕惊双转头看向燕九命，在石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燕九命吃痛才反应过来。
　　“二姐，你怎么……”
　　“咳咳！”燕惊双继续咳嗽，且用眼神示意燕九命。
　　【你怎么回事？】
　　燕九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也回了个眼神。
　　【我自小没见过多少人，饶以为自己也算的上是个俊秀男子了，未曾想颜世子竟比我还好看些，一时竟也看呆了。】
　　燕惊双和燕九命从小混在一起，大多能看明白对方眼神里传达的信息。
　　燕惊双暗暗扶额，她这个弟弟就是过于单纯了些。
　　燕惊双小心看了眼颜鹤卿。
　　幸而颜鹤卿神色如常，没有因为被燕九命盯着就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小鹤：看来九命对我这个姐夫很是满意（微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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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颜鹤卿是个冷淡性子, 燕九命又不擅长交际。
　　燕惊双这个在外人眼里的闷葫芦，在这两人面前，居然还当起了暖场人。
　　好在燕惊双给燕九命和颜鹤卿互相介绍后, 燕九命虽然不会礼仪客套那一套，但直接的表达, 也并没有引起颜鹤卿的厌烦。
　　一开始, 燕惊双领的话头。
　　到最后，她看见相谈甚欢的两人, 默默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多余。
　　不过……
　　燕惊双挑眉看了一眼颜鹤卿，未曾想颜鹤卿看似宛若谪仙下凡, 竟同燕九命一般，竟也嗜好各地美食，同颇有理论知识的燕九命聊得十分投契。
　　燕九命更是跟找到了知音一般，他本就不能怎么出院子，又因为忌口好些东西都不能吃, 平素只能看看各地的美食图谱过过瘾, 可颜鹤卿不一样, 他自小走南闯北，常年礼佛, 对各地美食都颇有了解。
　　燕九命刚刚形容出某种美食的样子，颜鹤卿立马就能说出名字，并且同燕九命讨论起真实的口感，以及当地哪家店哪位大厨做的最好。
　　说的燕九命心生向往，恨不得当下就呼喊上马车，跟着颜鹤卿去远游。
　　“颜世子, 下次你要去哪里礼佛, 能不能带上我？”
　　“蜀地怎么样, 听闻那里的火锅极为热辣诱人？或是西洲，听闻那里的羊肉都没有膻味，葡萄更是个顶个的又甜又大，或是……”
　　“燕九命，你不能去。”燕惊双皱着眉沉了声，见燕九命越说越离谱，赶紧出声制止。
　　同时，余光轻扫了眼颜鹤卿，掩在面纱的唇微抿。
　　燕九命也眼巴巴地转头看向颜鹤卿。
　　他方才确实是一时激动，但忍不住又会冒出些许妄念，他姐姐如此看重颜鹤卿，说不准颜鹤卿能说动他姐姐，也不说出多远的门，便是在杭州府内找家好吃的酒楼亦是可以的。
　　可……
　　颜鹤卿轻轻抚了下茶杯，清冷的面容上忽而好似带着几分正气：“燕三公子，你姐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与此同时，一条弹幕适时飘过。
　　【哈哈哈哈哈小鹤真是个老婆奴，一看双双眼神不对劲，赶紧站队，小舅子哪有老婆重要。】
　　【还你姐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差没跟燕九命说，别指望我，我都得听双双的。】
　　燕惊双本是对颜鹤卿有那么几分怨言，若不是他提起了燕九命的兴趣，燕九命也不至于对外界这般向往，燕惊双担心颜鹤卿把燕九命心思带野了，真要出门遇到个好歹，她恐怕就要对颜鹤卿刀剑相向了。
　　可颜鹤卿意外的识趣，再加上弹幕好似总能十分精准地解析颜鹤卿的内心。
　　一时，燕惊双眼神微闪，耳后有些许的红意，哪还记得先前对颜鹤卿的那几分怨。
　　颜鹤卿说完，眸光倒是微有流转，清清淡淡的目光停留在燕惊双身上。
　　看了一眼。
　　过了几息，好似又看了一眼。
　　颜鹤卿虽然做的不明显，但架不住细心的弹幕人观察，一直在刷着颜鹤卿的动静。
　　燕惊双起初没明白意思，还是弹幕人提醒道。
　　【小鹤是不是想让双双夸夸他呀。】
　　燕惊双眨眨眼，余光瞄向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颜鹤卿。
　　心道，怎么会呢？颜鹤卿才不是那种做好了一点小事就要邀功的人呢。
　　不过，兴许也是受弹幕人的影响，燕惊双还是下意识主动给颜鹤卿夹了一块水晶糕。
　　颜鹤卿有礼地接下，还客气地对燕惊双说了一声谢谢。
　　神色依旧淡淡然，宛若步在佛光里的清冷仙人。
　　燕惊双心里难得微有嘚瑟，瞧瞧，这回总是她猜对了吧。
　　哪知，掌握真相的绿色弹幕人再次为大家激.情解说。
　　【新鲜出炉的小鹤内心OS：为了下一块水晶糕，下次也要表现好。[思考人生大事.jpg]】
　　燕惊双手一抖，手里刚夹上的水晶糕掉了出来。
　　***
　　燕九命想着方才说要去小厨房换盘糕点的燕惊双，背影不知为何，颇有那么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二姐走了也好，燕九命眨巴眨巴眼看向颜鹤卿道。
　　“颜世子，眼下我姐姐也不在，你能不能偶尔带我出去杭州府外的酒楼看看，偷偷带我去，我不说，你不说，我姐姐不会知道的。”
　　先前颜鹤卿对美食的见解，已然彻底将单纯的燕九命俘获，并将颜鹤卿引为人生第一知己，同为爱好美食的人，他一定能体谅自己想亲自吃上各地美食的心。
　　然而，颜鹤卿毫不留情地冲燕九命摇了摇头。
　　“你姐姐会生气。”
　　燕九命：“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颜世子你不必为我操心。”
　　颜鹤卿静静看着他，未发一语。
　　燕九命还在碎碎念，说着对外面世界，尤其是外面美食的向往。
　　过了会，他仿佛听到颜鹤卿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颜鹤卿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燕三公子，虽我不能带你出去，但之后，我若是在外遇到珍馐美食，定然差人往燕府送一份可好？”
　　燕九命眨眨眼，琉璃般的剔透眸子猛然闪过些许感动。
　　“早先听闻颜世子性子冷淡，未曾想，我二人不过初次见面，颜世子虽未能如我所愿，但也尽其所能地对我好。”
　　“果然啊，你对我二……”
　　颜鹤卿眉梢微挑，握杯的手微僵了僵。
　　但燕九命的下一句却是。
　　“你对我二人的知己情谊也颇为看重。”
　　颜鹤卿：……
　　***
　　美食的话题，燕九命越聊越忍不住心动，为了避免越陷越深，燕九命只好转移着话题，聊到了两人都认识的燕惊双身上。
　　“去年，我二姐生辰礼，就数我的礼物最得二姐欢心，父亲，大哥可都没我了解二姐。”
　　“颜世子，你知道我父亲大哥送二姐什么吗？”
　　“你兴许万万没想到。”
　　“我父亲居然送了二姐一箱金元宝，让她来年多买些好酒喝。”
　　“我大哥则是送了二姐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供她防身所用。”
　　“而我就不一样，我送的东西比父亲大哥的都有意义……”
　　燕九命略微压低了些声音道。
　　“我送了二姐一本我亲手抄的绝世武功秘籍。”
　　说完，燕九命还骄傲地看向颜鹤卿，一副好似想要被夸奖的模样。
　　然而，颜鹤卿却是长眉轻蹙。
　　须臾，他忽然向燕九命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燕大小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燕九命只当颜鹤卿想更多地了解燕惊双，想着自家二姐也有同颜鹤卿交朋友的心思，燕九命亦是直言。
　　先是把燕惊双往天上夸了一遍。
　　“我二姐自小就比旁的贵女更为懂事稳重，不论是父亲，大哥还是我，都对二姐十分放心，她好像都不会让大家为她操心或者担心，而且……”
　　燕九命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虽这么说显得父亲和大哥有些无用，但整个燕家，我最依赖的人便是二姐，总觉得二姐有时候比大哥还靠谱，在她身边，我很安心。”
　　燕九命继续夸着，可夸着夸着，身旁的颜鹤卿越发沉默。
　　燕九命微微递过去一眼，却见颜鹤卿缓缓皱了眉头。
　　燕九命眸间闪过些许不解。
　　“颜世子，怎么了吗？”
　　颜鹤卿清冷的眼睑微抬，看向燕九命，正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两人身旁缓缓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们转过了头。
　　长生院内，柳树随风扬起，风里带着春日的暖意。
　　燕惊双手里端着一盘糕点朝他们走来，只是她走过来的步子似乎有些缓慢。
　　燕九命贪吃，目光直直看向那盘糕点，他仔细看了一眼，并不是他以往吃过的，燕九命眉眼闪过新奇高兴，抬头，正想问燕惊双这盘子糕点叫什么名字。
　　却见燕惊双…也皱了眉。
　　燕九命微愣，眸光扫了眼颜鹤卿，又扫了眼燕惊双。
　　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回事？不就换个糕点的功夫，怎么大家好像都有些不开心了呢？”
　　此时，燕惊双已然来到了两人身旁，她将手里端着的青瓷盘轻轻放在桌上。
　　燕九命没忍住，看着做工十分好看的糕点，还是问了出来。
　　“二姐，这盘子糕点叫什么名字？”
　　燕惊双垂眸，看向这盘子糕点。
　　漂亮的青瓷盘里的糕点做成了一朵朵昙花模样，白素淡雅，仿若一个个好看的“月下美人”。
　　燕九命咽了咽口水，没等燕惊双回答，赶忙夹起其中一块，就往嘴里放。
　　可刚吃一口，燕九命忽而愣住，快速吐在了自己身前的小碟子上，面色带上些微痛苦。
　　“二姐，这糕点怎么没有味道呀？”
　　燕惊双唇微抿。
　　“你先前不是问这糕点的名字吗？”
　　“……嗯？”燕九命疑惑。
　　燕惊双眼睑微抬，余光缓缓落在了颜鹤卿身上，正巧对上颜鹤卿清冷干净的眸子。
　　燕惊双恍然间忽而惊觉，好似每一次颜鹤卿看着她的眸光，都是如此专注和纯净。
　　她呼吸瞬而微滞，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眉心地褶皱越发深了些。
　　过了会，她淡淡道。
　　“情深是梦。”
　　“它的名字。”
　　亦是……颜鹤卿对她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会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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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两刻钟前。
　　燕惊双刚走到小厨房, 便快速将手里的水晶糕藏在一处蒸笼后面，直至连个盘子花纹边都看不见后，她脸颊上的烫意微微下了去。
　　燕惊双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超然物外之人, 她也只是一个俗人。
　　先前把颜鹤卿当成书中假人之时，她可以做到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那个时候, 燕惊双甚至可以说没把颜鹤卿当做一个人在看，就跟看一个漂亮的花瓶一样。
　　可后面她知道颜鹤卿竟然是原书女主的心头的白月光后, 她不免也对颜鹤卿产生了好奇，猜想着这个在书中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个时候的颜鹤卿, 才算是真正走入了燕惊双的眼里。
　　随着交集的加深，燕惊双发现颜鹤卿虽然冷淡矜贵，可又同寻常的贵公子有几分不一样。
　　就像是真正的光风霁月的君子。
　　在杭州春景宴上，颜鹤卿毫不犹豫地相信她之时，燕惊双说不动容是假的, 也是那个时候, 她想结交颜鹤卿。
　　只是后来, 弹幕意外让她发现了颜鹤卿对她的暗恋。
　　起初的燕惊双完全不可置信，可看着颜鹤卿表面冷淡, 却被弹幕一点一点的透露小心思。
　　饶是她再怎么不敢相信，也不免心生动摇。
　　在真正试探确认颜鹤卿的心意之后，燕惊双像是一下子懵了。
　　自小几乎未被男子追求过的燕惊双，根本不知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
　　尤其对方还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颜鹤卿。
　　燕惊双无法应对，可又在弹幕的剧透下，一次又一次的了解着颜鹤卿冷淡外表下那份纯粹的爱意。
　　燕惊双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可这样真挚纯粹的感情, 对方又是大梁男子天花板的颜鹤卿。
　　燕惊双便是现在没有颜鹤卿心动, 心里偶尔也会有些飘飘然。
　　被一个如此优秀的人喜欢，好似自己也得到某种认可一般。
　　燕惊双思绪快速过着，兀自有些出神，而就在这时，里面小厨房做糕点的王大娘发现了燕惊双的身影。
　　“大小姐怎么亲自来这里啊？”
　　“您想吃什么，差人说一声，我就跟您送过去便是。”
　　燕惊双摆摆手：“无妨的，我……”
　　燕惊双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不看弹幕解说颜鹤卿的内心OS，才躲来小厨房的。
　　她眼神微微瞄了小厨房一眼，找了个借口道。
　　“王大娘，我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新的糕点，可是…那一盘？”
　　燕惊双指了指王大娘身后的一盘昙花样式的糕点。
　　王大娘见燕惊双对自己的新糕点感兴趣，连忙转身将那盘糕点拿了过来。
　　展在燕惊双跟前，兴高采烈道。
　　“大小姐慧眼独具，这是我最近新研究的一道糕点，名字早些时候，有让一位说书先生取，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没想起来。”
　　“什么口味？”燕惊双顺嘴问了一句。
　　王大娘道：“大小姐这可是问对了，这糕点本身是没有味道的。”
　　燕惊双好奇抬了抬眼，王大娘旁边的雀斑小丫鬟怯生生道。
　　“娘亲，那个书生说，因为娘亲这道糕点，外表做得美妙绝伦，栩栩如生，仿若真花，可内里却是无滋无味，这就是仿若俗世间一些情爱，外表好似是纯净真挚的，有着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丽，可内里却是没有滋味的，就像是一场虚假的美梦一样。”
　　“所以，这个糕点的名字，叫做——”
　　“情深是梦。”
　　……
　　燕惊双言语好似平静地讲述着这个名字的由来。
　　燕九命琉璃般的眸子睁得大大的，有些不解道。
　　“食物最重要的不就是味道本身吗？”
　　“外表做得再华丽，又有什么用呢？”
　　闻言，燕惊双微吸一口气，过了会，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回自己院子。
　　留下来的燕九命却是有些发愣，他也担心自己会招呼不周，燕惊双注重燕府颜面，定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燕九命琢磨燕惊双今日颇有些反常。
　　但好在，颜鹤卿未能让燕九命的担心发生。
　　燕惊双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花甲在后面抓紧跟上，只觉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甩下。
　　但没走几步，颜鹤卿清淡的声音就在燕惊双身后响起。
　　“燕大小姐留步。”
　　燕惊双脚步微顿，后背似乎有些僵直。
　　***
　　燕府的一处凉亭。
　　花甲站在离凉亭有些距离的假山，替二人守着，但余光还是时不时地看向凉亭内的燕惊双和颜鹤卿，目光有着直勾勾的好奇。
　　燕惊双也在看颜鹤卿。
　　说是看，她目光又有所闪躲。
　　颜鹤卿的容颜本就盛极，便是远观欣赏，都能伫立良久。
　　而当他那双雪泉般的眸子，只住下一个人的身影之时，饶是沉稳如燕惊双，都无法做到淡然处之。
　　但是……
　　燕惊双微微垂眸，薄唇抿了抿。
　　她先前还是下意识选择躲着颜鹤卿，除了无法面对，更是因为她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
　　不对，这样不对。
　　一开始，她并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
　　直至，听到了那个“情深是梦”的糕点的解释。
　　若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若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一本书里，颜鹤卿这般纯粹真挚的心意，她说不准也会沦陷。
　　可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书里的人。
　　她知道…所有人的剧情都是被作者雪墨给操控的。
　　她甚至发现，自己先前对宁墨的爱慕，极有可能根本不是她自己真正的心意。
　　所以，颜鹤卿对自己的爱慕…亦是如此。
　　就像那个外表华丽的糕点，无论它的外表做得多好看，多精致，多么引人垂涎，可它的本质是没有味道的。
　　这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罢了。
　　想通了的燕惊双，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又几分说不上来的滋味。
　　此时的她，微微避着颜鹤卿纯净的眸子，毕竟她现在依旧能从他眼里感受到那份单纯的喜欢。
　　燕惊双眸光微闪，只得庆幸自己并不是寻常的小女子，并没有很快地陷入对颜鹤卿的痴迷爱慕。
　　此时，颜鹤卿清淡的声音倒是响起。
　　“燕大小姐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我在杭州府的别院有安置一位养老的致仕太医，你若不嫌弃……”
　　“不必。”燕惊双冷声打断。
　　颜鹤卿该是极少被人拒绝，他的神情滞了滞。
　　弹幕划过一堆心疼话语。
　　还有好些弹幕说“不会他们刚磕的CP就BE了吧”。
　　燕惊双都当自己没看见，想通了颜鹤卿对她的爱慕是虚假之后，燕惊双更急着想处理好两人这段关系。
　　她得寻个机会，间接表露出自己对颜鹤卿不会有男女之情，这样能让二人恢复正常，也能替颜鹤卿保留颜面。
　　燕惊双回避着颜鹤卿的关心，想着自己这般不给颜鹤卿颜面，以颜鹤卿冷淡的性子，今日应该就到此结束了。
　　燕惊双视线微移：“颜世子，若是没有旁的事，那惊双便先行……”
　　颜鹤卿打断：“还有旁的事。”
　　他语气还是如寻常冷淡，但燕惊双却是听出了他有些急，好似怕说慢些，燕惊双便真走了。
　　不用弹幕告知，燕惊双此时也似乎有察觉出了那么一点颜鹤卿的小心翼翼。
　　燕惊双抬了抬眼睑，看向身前面如冠玉，眼神虽冷淡，却闪着纯净动人眸光的颜鹤卿。
　　燕惊双眉心微蹙，片刻后，她好似微有叹气，轻声道。
　　“颜世子，还有何事？”
　　见燕惊双不着急走，颜鹤卿气息似乎沉稳了些，他动作甚至是有些慢，须臾，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长形棕盒，递给燕惊双道。
　　“先前，路过首饰铺子之时，有看到这个东西。”
　　“你别误会，我不是送给你，之后，归墟学宫会有两人一组的探山任务，我在归墟学宫，只与你一人相熟，便是想与你一组，这东西也方便你防身，若是你愿意同我一组，这是我对你的谢礼和回报。”颜鹤卿难得多言。
　　燕惊双有些疑惑，快速打开手里的棕木盒子。
　　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翡翠珠花白玉步摇簪，她微有惊愣。
　　这根簪子，正是她先前在首饰铺子前看到的那根“镇店之宝”。
　　燕惊双骤而抬眸看向颜鹤卿，神色诧异。
　　可颜鹤卿却侧了侧脸，像是故意不同燕惊双眼神接触般。
　　与此同时，弹幕忽而活跃了起来。
　　【哦天啊！刚说BE我又磕到了！！】
　　【小鹤明明是远远看见双双看上这根簪子了，这才故意买下的。】
　　【首饰铺子的老板，双双最亲近的丫鬟，都没看出双双看上这根簪子了，可小鹤居然发现了！！！】
　　【小鹤是懂双双的啊！！！】
　　燕惊双心头否认，她同颜鹤卿根本不熟，真正相识不过月余，便是颜鹤卿对她有心思，也不可能看出她当时对这根簪子的在意才是。
　　就如弹幕所说，跟了她那么多年的花甲都没看出，颜鹤卿怎么会看的出来。
　　只是凑巧，燕惊双下了结论。
　　可……
　　颜鹤卿余光轻扫过身前的燕惊双，他试图让自己表面平静一些，可惜心跳怦然，振聋发聩。
　　颜鹤卿薄唇轻抿，眼里闪过些许无奈。
　　遇上燕惊双，他由来都当不成淡定自若，旁人嘴里的瑶林谪仙。
　　只是，看着燕惊双眉眼间的惊愣。
　　颜鹤卿心尖忽然有些发闷。
　　在首饰铺子跟前之时，无论是首饰铺子的老板，还是跟在燕惊双身边多年的丫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燕惊双是喜欢这根簪子的，甚至好似觉得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姑娘家所用的精巧首饰。
　　燕惊双的家人亦然，把她当成一个懂事成熟的人，当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当成大家可以仰望依靠的人，可是好像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玲珑娇软的小姑娘，就连燕惊双自己也没有。
　　她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认知，认为自己应该沉稳，应该懂事，应该撑起燕家。
　　思及此，颜鹤卿点漆般的眸沉了沉，他心里越发有些堵。
　　而别家的女郎在她这个年纪，明明都正天真无忧着，不用那么懂事，也不用那么隐忍，更不用那么辛苦……
　　可…燕……
　　颜鹤卿唇微抿。
　　可双双，却从未体会过寻常世家贵女的天真恣意，恃宠而骄。
　　双双的家人也没有在意，或是连双双自己也没有在意。
　　颜鹤卿唇抿得更紧了些，看向燕惊双的眸子微缩。
　　但他无法不在意。
　　他想……照顾和珍惜双双的柔软。
　　只是这时，燕惊双忽而眼眶晃动，直直看向身前的颜鹤卿，她的眼神比方才更加震惊。
　　彼时，颜鹤卿长身玉立，一袭云锦白袍，宛若月宫琼枝，鸾姿凤态，长长的鸦羽下掩着的那双眸子，清淡如寒玉，深邃不见底。
　　可那块本该清淡的寒玉，却在此刻仿若在燕惊双身上烙下了滚烫的火舌。
　　燕惊双握住棕木盒子的手一颤。
　　这时，绿色弹幕激动飘过。
　　【天啊！！！我真的要为小鹤这段内心表白疯狂心动了！！！这是什么绝世好男儿。】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
　　小鹤喜欢双双，不是被操控的，是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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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燕惊双坐在回归墟学宫的马车里, 目光停留在放在矮桌上的长条棕木盒子，棕木盒子是打开的。
　　里面放置着一根漂亮的翡翠珠花白玉步摇簪。
　　燕惊双定定然看着这根簪子出神，过了会, 她眼神划过些许懊恼，快速将棕木盒子的盖子盖上, 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想公良庸, 不要想其他。”
　　也不知过去多久，燕惊双神情逐渐平静。
　　她将暗器袋子交给燕九命之时, 也同燕九命提了一下她怀疑的人选，也就是远在京师的殷准。
　　燕惊双虽然不想让燕九命跟着提前担心, 但殷准既已经提前对他们下手试探，她总得让燕九命小心提防一些才是。
　　与此同时，燕惊双更着急想要找到公良庸。
　　对，眼下最着急的是找到公良庸，燕惊双在心底快速重复着几遍。
　　就是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等到马车停在归墟学宫山脚之时, 燕惊双终于暂时让“公良庸”这个名字填满了整个脑海。
　　燕惊双不算回来的早的, 她难得能在家陪陪燕九命, 自然能多呆一时是一时。
　　再说，回来又会……
　　见自己又要想到那个名字, 燕惊双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不想不想，你只能想公良庸。
　　可燕惊双回来的晚，山门前却聚集着不少人。
　　燕惊双朝人群中递过去一眼，远远能看见众人在围着一块布告板看，上面密密麻麻好似写了一些字。
　　燕惊双看见打头那几个字，便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眼。
　　【美人图】
　　美人图是归墟学宫的一个传统, 每一届新进的学子都可以报名参加, 竞争最终入画的名额, 但却要通过甄选。
　　甄选方式是两种方式的合计，一个是学宫内的投票，另一个却是主画者的自我选择。
　　若是这两种情况不是同一个人时，便会出现两幅美人图。
　　每一年的美人图的主画者该是那一届的教画画的画师。
　　可是燕惊双他们这一届却有些怪。
　　这位教画画的画师迟迟未有上任，以至于四个班的画画课一拖再拖，还让其他届的画师来代课过。
　　但归墟学宫的山长便是如此，也从未想过要换一个画师授课。
　　这不由让众人产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画师，能让归墟学宫的山长给这么大的面子，即使延迟上任，也要给他留下授课位置。
　　但眼下“美人图”既然要开始甄选，说明这位迟迟不来上课的画师，也终于来到归墟学宫了。
　　燕惊双对美人图甄选毫无兴趣，她看了一眼后，便直奔“四眠斋”而去。
　　燕惊双在归墟学宫虽被不少人知道，又同归墟学宫的新晋名人宁墨和明初雪有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但她总体而言还是低调的。
　　便是今日的打扮都是十分低调的灰衣劲装。
　　众人围观“美人图”布告栏之时，似乎也没多少人注意燕惊双的路过。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人注意。
　　几道目光追随着燕惊双离去的身影，然后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看向一旁的美人图布告栏，眼神划过些许的不怀好意。
　　***
　　燕惊双回到自家院子之后，很快就拿上了一本书，朝着问学堂而去。
　　弹幕里说过，公良庸极有可能是“黄字班”的夫子，那一日，明初雪受到公良庸指点，只是听其声，未见其人。
　　但两人所在的地方，离“黄字班”最近，这才被弹幕这般猜测。
　　只因归墟学宫的夫子们多是清高，其他“天地玄”三字班的夫子，平素无事是绝对不会往最差的黄字班跑的，而且问学堂同黄字班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也就是说，能在黄字班附近出现的夫子，约莫是只教“黄字班”的学子。
　　燕惊双近些时日接触最多的便是教黄字班《四书五经》的赵夫子。
　　燕惊双脑海里划过赵夫子那张严肃古朴的脸，虽然他教学的内容算不得多高深，但赵夫子颇有几分儒者之气。
　　兴许是赵夫子为了掩藏身份，刻意为之，燕惊双决定试探一番。
　　然而，数息后。
　　燕惊双默默打消了试探的想法。
　　今日刚开学，也是临近傍晚之时，问学堂鲜有人来，燕惊双进去之时，整个问学堂只有赵夫子一人。
　　燕惊双快步上前，却见赵夫子正伏案在桌，鼻尖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燕惊双暗道不巧，正寻思放轻脚步，安静离去之时，余光却不小心瞄到赵夫子脸颊所压之物。
　　燕惊双微愣，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看着枕着金元宝入眠的赵夫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下一刻，赵夫子迷迷糊糊嘟囔出了些许呓语。
　　“一个元宝留给玉声，一个元宝留给玉瑟……”
　　起初燕惊双没听懂这些人名，后来在赵夫子断断续续的梦话里，知道了这几位正是赵夫子的儿子和女儿。
　　直至赵夫子讲到给孙子孙女的分配的元宝后，燕惊双断了试探赵夫子的想法。
　　公良庸尚未娶妻，并没有儿子女儿，更别说孙子孙女了。
　　不过燕惊双临走前，从荷包里偷偷拿出一个金元宝小心塞进赵夫子的手臂下。
　　先前听见赵夫子的呓语，他的儿子醉心科举，可无奈不是读书的料，眼下开着一家书画摊，养着他的一大家，还有三个孙子，他的女儿倒是嫁给了自己心悦之人，夫君待她极好，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他这个女婿伤了腿，不良于行，得靠她的女儿刺绣换些养家银钱。
　　燕惊双余光扫了一眼赵夫子略显花白的头发，然后默默收回了目光，悄悄走掉，顺便给赵夫子关好了门。
　　彼时，门外传来徐徐扫落叶的声音。
　　……
　　翌日。
　　燕惊双走到“黄字班”门口的时候，略微有些踟蹰，不知是进是退。
　　身后倒是传来几个学子的声音。
　　“听闻这几日，颜世子告了假？”
　　“是呢，好像是别的府衙闹出了命案，请颜世子过去看看。”
　　“颜世子还会破案？”
　　“这你可有所不知道，颜世子当年在京师可是被大理寺卿奉为座上宾，督破京师不少悬案奇案，不然你以为颜世子的名声为何会传的这般快，这般响亮，他的才智卓绝，可不仅仅是体现在才学上。”
　　“若不是颜世子无心权欲，说不准早就被惜才的大理寺卿抓去当差破案了。”
　　……
　　燕惊双耳廓微动，眸光闪过些许讶异，似乎是因为意外得知了颜鹤卿的另一面。
　　但很快又是松一口气，不见面也有不见面的好。
　　她现在…更想不明白该怎么办了。
　　燕惊双提步走了进去，步履稍显轻松。
　　只是刚刚踏入“黄字班”，燕惊双忽而感觉周遭的视线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班上那几位垫底的纨绔学子，眸光里的促狭丝毫未带掩藏。
　　燕惊双轻轻皱了皱眉，眸光闪过些许疑惑。
　　但她还是径直朝自己的桌子而去。
　　燕惊双同“黄字班”的同学并不相熟，所以，虽然她感受到了一些古怪的目光，但无人替她解惑。
　　那群纨绔学子，燕惊双知道他们是邱宇底下的人，更不可能去问他们。
　　她仔细想了下，近日来，自己确实也没招惹什么是非，而邱宇底下那群纨绔，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燕惊双索性也便不想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老老实实读起了圣贤书，公良庸可是最为喜欢勤奋之人。
　　直至……
　　闻娇娇兴高采烈地冲到“黄字班”，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好似是跑着来的，等到闻娇娇坐在燕惊双身旁时，她略微喘着粗气，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道。
　　“燕大小姐，你也对美人图有所兴趣吗？”


第49章 049
　　燕惊双皱了皱眉。
　　闻娇娇继续道：“我今日上山的时候, 看到美人图的布告栏上有你的名字呀。”
　　美人图布告栏上的名字，便是有意要参加甄选的人。
　　美人图虽然是新入学的学子皆能报名，但大体上刚入学的时候, 学子们便对这一届的诸多学子的容貌水准有所了解。
　　所以，最后能真正去参加美人图甄选的学子, 大多都是对自己外貌有自信的美人。
　　归墟学宫美人图分男相和女相, 每一届轮换着来，上一届是男相美人图, 这一届便轮到了女相美人图。
　　但也是因此，归墟学宫不少女学子大为惋惜。
　　若是男相美人图, 根本就不用比，颜鹤卿的容貌便奠定了最终人选的位置。
　　归墟学宫不止他们这一届，就论所有归墟学宫的学子，也无人敢称自己比颜鹤卿更为神颜。
　　但若论女相美人图，还是有那么些许的争议的。
　　眼下明初雪和天字班的另外一名女子就是夺冠的两大热门, 不过好似明初雪容貌稍胜一筹, 更得这群文人学子的喜爱, 所以目前的第一是明初雪。
　　可除了明初雪，留在美人图布告栏上的其他女子的名字, 也是这一届有些声名的美人。
　　只有燕惊双。
　　她名字出现在布告栏的那一刻，好些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
　　当然讨厌燕惊双的更会流露出几分嘲讽。
　　只当燕惊双当真是没多少自知之明。
　　此时，闻娇娇刚好说道。
　　“燕大小姐，我把我的票投给你了，我是真心的，世上之美千百种,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
　　闻娇娇说话间, 还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燕惊双的手。
　　她确实是真心的。
　　燕惊双在多宝楼为自己发声, 为天下女子发声，闻娇娇后来知道后，更是后悔没及早提醒燕惊双，但同时也从那一刻起，欣赏起了燕惊双。
　　其后，燕惊双提枪于归墟学宫山门前同寇照的那一战，闻娇娇有幸见到，其飘逸潇洒的英姿，更是让闻娇娇拍掌叫好。
　　虽然燕惊双面目平凡，但这一份气度和品格，远胜于容貌。
　　在闻娇娇心里，燕惊双就是真正的大美人。
　　不过，虽然闻娇娇能有如此深入见骨的独到见解，可大多世人却只是肤浅之辈。
　　听见闻娇娇如此说，有些更是嗤笑。
　　燕惊双余光扫过，正是邱宇那群纨绔小弟，而其他人虽然没有邱宇那群纨绔小弟这般明显，但扫过燕惊双戴着薄纱的脸，却也是满眼不信。
　　说起来，燕惊双戴面纱一事，早在她初入归墟学宫便被人讨论过。
　　早些时候，归墟学宫里还有不认识燕惊双的外地学子，远远瞧见燕惊双窈窕的身段，有一些不免心神荡漾，想与之结识一番。
　　只这位学子刚刚开口，旁边的一位杭州府的学子便抿唇轻笑。
　　“这位兄台，我劝你三思，那位可是燕大小姐。”
　　“燕大小姐如何了？”这学子不解。
　　“若你是对其容貌倾心，恐怕会有所失望。”这位杭州府学子委婉道。
　　很快又有旁人将早些时候坊间对比明初雪和燕惊双，而给燕惊双取了“燕夜叉”外号一事偷偷告诉了这几人，本是为了断了这位外地学子的念想，但这件事不知怎么忽然流传了开来，现在归墟学宫的人基本都知道燕惊双有个“燕夜叉”的外号。
　　只不过，燕惊双一心想找公良庸，从不与归墟学宫的学子多有接触，尚且还不知自己还多了一个外号。
　　至于她后面戴着面纱，虽然从燕惊双嘴里传出是她近日来面容敏感，见不得风。
　　但众人却在想，燕惊双兴许自知是在容貌上比不得明初雪，而她一遮住脸，从背影看，倒还比明初雪更引人注意一些。
　　也许燕惊双在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找回些许自信，面对明初雪之时，才自觉没有输太多。
　　但在这群围观的学子眼里，却觉燕惊双实属掩耳盗铃。
　　毕竟容貌做不得假，谁更胜一筹，一眼便能看出。
　　至于燕惊双参加美人图甄选一事，早先倒是有些人觉得燕惊双定然爱宁墨爱的疯魔了，竟是这般嫉恨明初雪，就连自取其辱这样的招数都使了出来，也要跟明初雪一较高下。
　　难不成，她以为美人图的主画者只看身段不看脸的吗？
　　这群觉得燕惊双不自量力的人，只想着坐等看燕惊双笑话罢了。
　　而黄字班的学子们，早先确实对燕惊双报名参加美人图甄选感到些许莫名，所以，燕惊双来的时候，才会收到那么多古怪的眼神。
　　但眼下，看燕惊双听到闻娇娇的话后，有些诧异，余光还扫过黄字班那群纨绔学子。
　　“黄字班”的有些学子咂摸出了些许不对劲。
　　有那么几个好心的学子，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同燕惊双道。
　　“燕大小姐，若是你不想参加也可以不参加的，同赵夫子好生解释一番便好了。”
　　那几个纨绔子弟更是翘着二郎腿，等着看燕惊双如何气急败坏。
　　她来同他们几个对峙，倒是无事，顶多就是他们被夫子骂，写几份检讨的事。
　　但如果燕惊双自觉羞愧，无颜参加美人图甄选，将自己的名字从布告栏上划掉。
　　才是真正大大的丢人现眼。
　　届时谁都知道，燕惊双长得丑，还觉得自己比不过明初雪，连上美人图甄选的勇气都没有。
　　很长一段时日，燕惊双都将无法抬头做人。
　　若是这般，这群纨绔子弟也算是终于狠狠为他们老大邱宇出了口恶气。
　　此时，他们正目光闲闲地看向燕惊双，等着燕惊双按照他们预想的路子丢人。
　　谁料……
　　燕惊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抬眸看向带着几分关切的黄字班同学。
　　冷硬的眉目稍稍多了些许柔和。
　　须臾，她淡声道。
　　“无妨。”
　　“我参加便是。”
　　……
　　美人图甄选当日。
　　今年这届美人图甄选倒是比往年围观的人更多，甚至来了好些往届的学子。
　　有那么几个师兄师姐明显相熟，自觉站在了一起，看着空旷的美人图甄选场地。
　　这几个师兄师姐摇着折扇聊了起来。
　　“周兄，去年我们那届的美人图甄选，你都没来，这一届怎么来看了？”
　　“王兄有所不知，听闻这一届有一位叫明初雪的女子，容貌盛极，不止傲视新入学的女学子，更是被好些学子们称为学宫之花，我听着好奇，便想来看看。”
　　其他有几位师兄也如此附和点头，他们也还另提了几个女子的名字，都是各有风格的美。
　　世间儿郎，慕美而来。
　　这位王师兄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转头又看向那几位女子，面露不解。
　　“你们也是来欣赏美人的？”
　　那几位女子中有那么几位轻轻点点头，只道。
　　“赏美无分男女，世间好看之物，都是值得欣赏的。”
　　不过，其中一位黄衣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即使神情平静，但周遭还是有不少人若有所思。
　　只因这位黄衣女子是他们那一届的美人图最终入画者。
　　黄衣女子来此，兴许也是为了来看看自己同明初雪谁更胜一筹。
　　不过美人当前，这群男子也不会这么轻易戳破一位美人的心思。
　　而这时，另有一个爽朗的女声插了进来。
　　“我好似同你们都不一样，我听闻燕大小姐也有来参加。”
　　“我就是想来看看燕大小姐的。”
　　爽朗女声，人如其声，面容也十分清爽，性子看着有些大大咧咧。
　　但旁人看向她的目光却隐隐透着尊重，这是他们那届的文科魁首，莫思。
　　燕惊双因为家世显赫，即使她本人并不出众，也在一进入归墟学宫之时，便是被人注意到了。
　　那位王师兄好似想到什么，同众人道。
　　“早些时候，我去问学堂之时，听到一个事，也算是同燕大小姐有关？”
　　“何事？”莫思手扶白石栏杆，随口问道。
　　王师兄道：“听闻燕大小姐的母亲，谢夫人今日也会来此。”
　　莫思撇撇嘴：“那燕大小姐今日开局就会不高兴呢。”
　　王师兄微愣，继而左右张望，快速道。
　　“莫思，慎言。”
　　莫思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莫思对谢夫人有些意见，可其他人却隐隐兴奋。
　　谢琳琅曾是京师第一美人和京师第一才女，她的追随者和崇拜者亦不在少数。
　　莫思看在眼里，哼了一声，继续道。
　　“不过我对谢夫人不感兴趣，除了燕惊双，今日我只对一人感兴趣。”
　　莫思目光微垂，看向山间楼阁二楼，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目清朗，想来年轻时，也是不可多见的美男子，他唇上留着美须，现下也有着岁月沉淀的美。
　　不过中年男子眉目轻皱，垂下来的眉眼似闪过几分烦躁。
　　他身旁站着一位和蔼的老者，此时两人像是轻声交谈着什么。
　　中年男子同老者道。
　　“山长，我不想举办美人图。”
　　老者：“可这是归墟学宫的传统。”
　　中年男子继续：“但…我眼下根本画不出。”
　　老者：“兴许你今日想法有所改变呢？”
　　中年男子眉心皱得更为厉害：“如何改变？我心里已然有了美人图的入画人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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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山间薄凉, 朝雾环着青黛，像是腾云的青龙。
　　美人图的甄选场地，是归墟学宫的一处广场, 广场边上围着石壁，壁上有一圈缠着紫藤的白石栏杆。
　　方才那几位师兄师姐, 还有围观这届美人图甄选的学子们, 熙熙攘攘地倚在广场四周的紫藤白石栏杆后面，垂眸观看着。
　　而广场正前方竖着三层高的楼阁, 飞檐反宇，仙雾云窗, 屋顶的小青瓦，像是含着素雅的天青。
　　在二层楼阁的露台上，负手而立的两位男子均是受到了围观者强烈的视线。
　　那位白发苍苍，笑容和蔼的老者，乃是归墟学宫现任山长。
　　而那位面容清朗的美须中年男子, 则是归墟学宫这一届的主画者。
　　显然, 这位美须中年男子受到了更多的视线青睐。
　　人群中有那擅画之人, 眉眼更是掩藏不住的激动，同同伴道。
　　“我道为何山长一定要等这位画师, 即使迟到，也要等。”
　　“未曾想，山长竟是找到了荆成望，那可是荆成望啊，这几年在大梁境内声名鹊起的大国手，听说他的山水画颇具变化, 当朝画圣曾惊叹称之为‘荆氏风光’, 但更引人拍案叫绝的是他的人像画。荆成望对美追求极致, 他自打学画以来，人像画画过不超过一只手，便是因为极少有人能入荆成望的眼，引他动手作画，但过往他所作之人像，皆是一等一的美人，且后续也没有画师能超越他所画的美人图。”
　　同伴不擅画，他虽听过荆成望的大名，但并没有那么了解，他好奇问了一句。
　　“荆成望先前都画过谁？”
　　“于世人所知的几幅，分别是当朝太后，镇国公夫人，西洲公主。”
　　同伴一愣：“你说最后一位我倒是能理解，西洲公主正值双十年华，且美名远播，可这前两位……”
　　同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人注意到他，才压低了声音。
　　“这两位虽也是美人，但毕竟年华易逝，单论容貌，还是年少的小姑娘更为秀美吧。”
　　这位擅画的学子看了同伴一眼：“庸俗，画界之美，不分年龄，再者荆成望画人像画都是有命题的，然后再追求此命题的极致之美，譬如，命题是‘庄重之美’，他便选择了当朝太后，命题是‘京师富贵花’，他便选择了镇国公夫人，命题是‘异域风情’，他便选择了西洲公主。”
　　同伴恍然：“也就是说他每一次所选的入画人选，皆是最为符合这个命题的人。”
　　擅画学子点点头，眸光闪过期待：“能见到荆成望当场作画，我此生亦无憾了。”
　　同伴又道：“那若是真被荆成望选中，此人可不止在归墟学宫声名大噪吧，想来在整个杭州府或是整个江南都会留下了不得的名声。”
　　擅画学子点头：“这是自然，以荆成望的名望和对美的挑剔，他所看中的美人，想不出名都难。”
　　这两人的对话，周遭也有不少人听到，一时众人心里充满了羡慕，只道这届学子真是好福气，能迎来荆成望这股东风。
　　先前在边上站着的那几个师兄师姐也明显听了去，其中那位黄衣女子，也就是他们那届的美人图最终入画人选，盛诗琪，她脸上的笑微僵，扶住紫藤白石栏杆的手收紧。
　　一旁的莫思看见，毫不留情地拆着盛诗琪的台。
　　“盛诗琪，你要不爽呢，干脆去同你爹求个情，让他给你加塞，去参加这届的美人图甄选。”
　　盛诗琪的爹正好是他们这届的文科先生。
　　盛诗琪长睫微颤，片刻后，她瞪了莫思一眼：“莫思你又胡说，我早已入过美人图，再去一次，成何体统。”
　　言谈间，倒也好似无形拉高了自己的地位。
　　眼下，她可是已经入过画的女子，而那个明初雪，最终还不一定能被荆成望看上，如果只是靠着投票拿下了美人图的入画名额，明初雪的名声也就只能止步在归墟学宫。
　　盛诗琪对自己的容颜有自信，面目多了几分优越感。
　　莫思懒得看盛诗琪惺惺作态，她手肘压在紫藤白石栏杆上，撑着脸，看向眉心一直皱着的荆成望，道。
　　“奇怪，这还没开始甄选呢，荆成望怎么就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呢？”
　　彼时，荆成望还在同山长商讨。
　　“山长，我知这是归墟学宫的传统，可是这次的命题是美人图，若是我在来归墟学宫之前，没见着美人也便罢了，但…我见着了。”
　　荆成望眼含愁绪，也是因为寻这一方美人，才耽误了来归墟学宫赴教。
　　山长宽慰地拍了拍荆成望的肩。
　　“也许你今日，能在归墟学宫找到比你先前看到的那位美人，更为好看的女子呢？”
　　荆成望想都没想摇了摇头：“绝无此种可能。”
　　荆成望甚至朝山长拱了拱手道：“山长，不若你还是辞退我吧，我还想去找找那位美人，我荆成望这一生若是画不到她，我心中着实有憾。”
　　山长悠然叹气，和煦的眉眼好似染上了几分伤感：“你若真想走，老夫留的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罢了罢了，你想走便走吧。”
　　“虽然老夫平白多替你顶了月余的压力，虽然你要是一走，这另选画师又要挑上好几个月，这些学子们的父亲母亲好些都是达官权贵，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女，连个画画课都上不了，定然觉得不受待见，到时候又要给老夫施加不少压力……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了，你想走便走吧，我一会让另外的画师来接替你，诶。”
　　“山长……”看着本是常年带笑的山长，忽然面容皱巴巴，像个可怜的小老头。
　　荆成望于心不忍，手攒了攒，过了会，他来回走了几步，叹了口气道。
　　“山长，我留下呆到你找到下一个画师为止。”
　　“那这回的美人图……”
　　荆成望继续叹气：“我画。”
　　山长再次露出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不远处，看着妥协的荆成望，常年跟随山长的老仆微微摇头。
　　又是一个被山长耍得团团转的可怜人。
　　……
　　美人图甄选，并没有定在很早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恰好的时辰，让这些姑娘们也有时间好好打扮。
　　所以，等到这群参选美人图甄选的女子如常之时，她们虽人人手持着一柄团扇，遮住了面容，衣服发饰倒是各有不同，有好几位女子，明显是世家贵女，瞧着那一身锦缎，便是价值不菲。
　　更别说，有那识货的，直接看出某位贵女头顶上的一颗玛瑙，就能抵杭州府的一套院子。
　　为了能被荆成望瞧上，大家在这次美人图甄选上，也算是下足了功夫。
　　不过，这其中又有两人不同于旁人，十分默契地同时都选择了归墟学宫的学子服，也就是水蓝色直裾。
　　只不过，前者头上别着清雅的白玉簪，极其衬着这身衣裳，后者只是带了一根普通的木簪，使得本就寻常普通的学子服，好似更黯淡了些。
　　前者身形娇小，耳廓圆润，虽没露脸，凭借通身气质，也能辨别出是明初雪。
　　明初雪轻轻捏着手里的团扇，唇角微扬，先前宁碧见她只选文科学子的普通学子服时，她虽讶异，但也未能说出要借她衣服穿这样的话，毕竟宁碧自己也要参加甄选，虽然自知不太能赢过明初雪，可也不想明初雪大放光彩，抢了她的风头。
　　而且说不准，荆成望慧眼独具，更喜欢她这样的呢。
　　明初雪还算了解宁碧，自是知道她的想法，当时她也就笑笑没说话，让宁碧以为她乖顺，不争不抢。
　　实则，明初雪在这件事上，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她出身寒门，上回在杭州春景宴时，便被一些贵女私下议论，说她身着华服也穿不出气度，明初雪当时气闷于胸，但也是真正听了进去。
　　世家贵女们的气度是多年滋养，她临时抱佛脚，追不上不说，还会显露自己的短板，于这次甄选无益。
　　与其如此，她不如放大自己的优势，明初雪虽无贵女气度，但才情卓绝，穿上这一身水蓝色直裾，更能衬文人气息，再加上今日的妆容和首饰都是谢夫人亲自择选了京师有名的妆娘为她打扮的。
　　早先她见过铜镜里的自己，明初雪自是知道自己这张脸的不俗，只是未曾想经过妆娘的巧手一画。
　　原本十分的容颜，眼下竟呈现了十二分的美。
　　于此，明初雪对夺下这次美人图最终的入画名额有了十足的把握。
　　而至于…另一个同她一样穿着的女子。
　　明初雪起初知道之时是震惊的，她有心上前提醒，毕竟相形见绌，旁人只会更加笑话燕惊双。
　　但她刚迈出步子便停了下来。
　　明初雪脑海中蓦然想起先前燕惊双在殷府别院冷脸斥责她的模样。
　　而且…也因为燕惊双的插手，谢琳琅打消了要收她为义女的想法。
　　想到这些，明初雪唇微抿，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说。
　　此时，妥协的荆成望随着山长下了楼。
　　在美人图甄选的广场前，安置着好几把太师椅。
　　居中自然是留给荆成望的，左边是山长的位置，右边则是…谢琳琅。
　　此时，谢琳琅正冲着荆成望莞尔一笑。
　　荆成望神色却是淡淡，谢琳琅的笑容略微淡了些许。
　　早些时候，荆成望同谢琳琅在京师是有些嫌隙的，起因便是荆成望那幅“京师富贵花”的人物图，当时，在京师中呼声最高的便是谢琳琅，其次才是镇国公夫人，也就是颜鹤卿的母亲，颜夫人。
　　虽颜夫人深居简出，但谢琳琅也是远远瞧见过的，论其容颜，颜夫人自是无法同谢琳琅比，谢琳琅想不通，荆成望是眼拙了吗？
　　不选她，反而去选颜夫人？
　　因着这件事，谢琳琅在背地里被不少人笑话了一阵，这一份气，谢琳琅自然也算在了荆成望头上。
　　这一回，她也是用心打扮了自己，谢琳琅虽然年纪上了去，但就容貌而言，除却还未露脸的美人们，确实是独一份的绝美之容。
　　在场好些学子，打从谢琳琅一出现，目光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可荆成望却还是一脸平静，并没有在他的眸光中看到任何惊艳之色。
　　谢琳琅后槽牙微微收紧，但她很快又是想到什么，展露了些许笑容。
　　无妨，她今日可是有精心打扮明初雪，荆成望若是最后择选了明初雪，也算是为她找回了场子。
　　就是……
　　谢琳琅眉心微蹙，看向站在最边缘位置，同明初雪穿着一致的燕惊双。
　　心间微微浮起几分不爽，燕惊双不仅不为她所用，半分情面都不给她，眼下更是找着机会给她来添堵。
　　自己丢脸便也罢了，连带着她今日也要丢脸。
　　谢琳琅眸光微转，似在思考着什么。
　　美人图甄选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便是一个个美人上前揭扇，将容颜展于人前，若是能入荆成望的眼，便会留为备选，以此来抉择最终名额。
　　而谢琳琅的作用，亦是评选，山长似乎是知道荆成望挑剔的性子，所以，邀谢琳琅来，也好多给这些女子一些机会，但最终拍板的还是荆成望，只是说谢琳琅能让在场这些女学子面上好看些。
　　果然，没出山长所料。
　　眼下美人图甄选已然过了大半，荆成望竟然一次都没点过头，若不是谢琳琅中间择选了几位，这群女学子的脸上可挂不住。
　　而谢琳琅择选的这几位女子，皆是杭州府颇有名望的贵女，但谢琳琅也没给他们最佳的玉色牌，而是只给了入选的橙色牌。
　　谢琳琅手上就有两种牌子，一种便是橙色牌，代表此女过了初选，在备选之时，再由荆成望挑出最佳的一个。
　　而玉色牌则是谢琳琅觉得此女不仅可以过初选，更是她心中的上上选。
　　谢琳琅眸光扫过快要到的明初雪，唇角泛起几分笑。
　　早先她虽觉得收明初雪为义女，会有损她名声，但不妨碍她继续对明初雪施以小恩小惠，温水煮青蛙，以此好让她之后为她所用。
　　这块玉色牌，也算为明初雪造势，这样殷家那个野崽子也更看得上明初雪一些。
　　有她的玉色牌，再加上荆成望这股东风，明初雪拿下“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头，不是难事。
　　谢琳琅从未想过荆成望会看不上明初雪。
　　只因，她方才见了精心打扮的明初雪后，也暗自有些咋舌和嫉恨。
　　竟隐隐有把她给比下去的苗头。
　　但谢琳琅更爱荣华富贵，这几分嫉恨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所以，当明初雪揭下团扇。
　　杏脸桃腮，秋水柔媚，宛若美玉无瑕，又似新月光晕，那略微羞怯的眉眼，更添了几分小女儿姿态，颇有我见犹怜的摇曳。
　　引人悸动，更引得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谢琳琅嘴角诞开一丝满意的笑容，将手里的玉色牌递给明初雪道。
　　“天字班，明初雪，赐玉色牌。”
　　于此，她为明初雪的造势，已然完成，眼下只用等待荆成望点头便可。
　　所有人的视线，似乎在这一瞬间聚焦了荆成望身上。
　　明初雪也暗含几分期待地看过去。
　　先前，她有听到人群中朗声的夸赞之词。
　　只道她是世间罕见的绝色美人。
　　明初雪面皮微微发红，但也多了更多的底气。
　　在归墟学宫，她的容颜确实能盖住所有女子的风华。
　　荆成望不会不选她的。
　　可是……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就在明初雪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硬之时。
　　荆成望忽而抬头，看向她，冷声道。
　　“还待在这干嘛？”
　　“下一个。”
　　明初雪眨眨眼，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没想到太多了没写到，下一章一定露脸，在今天白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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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人群中不知是谁, 突兀响起了一声笑声，让愣怔的明初雪瞬间回了神。
　　她长睫轻颤，脸上有着火辣辣的臊意。
　　可荆成望眼神已然不耐地转向下一个, 旁边的山长知晓明初雪在这届新入学学子之中，容貌已是至绝。
　　到底是自己学宫里的学生, 山长同荆成望眼神示意了下, 约莫是想让他稍稍给自己学宫的学生一点面子。
　　哪知，荆成望是明了了山长的意思, 但荆成望多半是个榆木脑袋。
　　他看着站在原地，眉眼低垂, 满脸臊红，下唇发白，很是可怜的明初雪，道。
　　“今日我来此之前，我心中早有一位美人图人选, 虽她不是学宫学子, 但以美人图命题而言, 她是我心中之最，所以, 不是你们不好，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喜好罢了。”
　　荆成望言语一落，便是惯会装傻的老狐狸山长差点都气昏了过去。
　　狐狸成精也怕遇到直肠子。
　　明初雪眼眶晃动，更觉自己脸上好似被重重扇了两个大巴掌，她明显有些失魂落魄般挪动了步子。
　　只她抬眸间，忽然看向对面人群中的宁墨, 同他对视了一眼, 宁墨眼里的担心, 十分明显。
　　明初雪心情稍解，不论如何，至少在宁墨眼里，她是全场最美的女子。
　　过了一会，又有几个女子被淘汰了下去。
　　没有谢琳琅给牌子，她们连备选都够不上，且从头到尾荆成望都是面无表情。
　　明初雪心里的郁色又解开了一点。
　　她平生最引以为傲的两个东西，一是容貌，二是才学。
　　因出身寒门，明初雪行事从来不能高调，可是容貌和才学，却是她无形中能碾压旁人的东西。
　　便是她谦逊，也忍不住会因为旁人的夸赞，而沾沾自喜。
　　明初雪自出生以来，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子，兴许年轻时候的谢夫人能同她持平。
　　所以，荆成望说他心中人选才是美人图之最时，明初雪不可谓不受打击。
　　但现在看着荆成望对这次参加甄选的其他女学子同样面不改色，明初雪心中稍稍舒坦了些。
　　方才山长也有言，她们这群进入备选的女子，之后荆成望定然会从其中挑出一个他最满意的，来作为美人图的最终入画人选。
　　虽有些不甘心没比过荆成望心中那位女子，但明初雪有信心，至少在归墟学宫内，她依旧能拔得头筹。
　　荆成望自打看完明初雪后，也是越发意兴阑珊。
　　早先山长同他说过，明初雪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说不准他就改了主意。
　　哪知，他非但没改主意，而是越发遗憾。
　　他的美人图，竟然不是最美之人入画。
　　荆成望仿佛身上被放了一个痒痒虫，浑身难受的紧。
　　好在，马上就要见完最后一个，之后他再给明初雪随便画上一幅，应付一下山长，便要继续努力去找他的美人去了。
　　荆成望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食指不住快速敲打另一只手的手背，视线微有上移。
　　一个同先前明初雪穿着一样的水蓝色直裾学子服的女子。
　　荆成望有注意，比起明初雪，此女身段更为窈窕，光看身段倒像有着美人底子。
　　但想起山长先前的话，荆成望兴趣还是缺缺。
　　燕惊双出现之时，本是因为明初雪竟没被荆成望看上而惊诧的众人，稍稍回神。
　　见着燕惊双，好似拉回了这群人好奇八卦的心思。
　　如同先前那几位师兄师姐所言，他们当中有一批人也是冲着燕惊双来的。
　　这些人心中都有着疑惑，其貌不扬的燕惊双怎么会想到来参加美人图甄选。
　　早先众人以为燕惊双爱宁墨爱的痴狂，什么都想跟明初雪一较高下。
　　其后，黄字班隐隐有传出，报名美人图这件事兴许不是燕惊双自己报的，而是黄字班那群纨绔整燕惊双的。
　　但燕惊双最后还是应下了。
　　众人便想，燕惊双兴许是被架在火上烤了，要在那个时候临阵退缩，可不就变相承认她怕输给明初雪，也变相承认她自觉比不上明初雪。
　　所以，骑虎难下的燕惊双今日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一时，好些不喜燕惊双的人，眼中戏谑更甚，尤以那几位黄字班的纨绔最为明显。
　　燕惊双真参加，只会更丢人，虽想不通燕惊双为何这般热爱自取其辱，但这几个黄字班的纨绔只记挂着老大派下来的任务，脸上都浮着讽刺的笑意，坐等看燕惊双笑话。
　　只是，好似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看燕惊双揭露容貌。
　　因为燕惊双是最后一人，整个偌大的广场只剩下她一个人站着。
　　春日的乍暖还寒随着风来，染在燕惊双水蓝色的衣袂上。
　　她身前站着一人，容色脱俗，便是梳着妇人发髻，也挡不住不少人爱慕追随的目光。
　　此时的谢琳琅轻轻握起燕惊双的手腕，眼神仿若真心为燕惊双考虑一般。
　　“惊双，听闻你参加这次甄选是被人算计，你同母亲说说，是谁敢这般算计你，母亲替你出气。”
　　话音落，那几个黄字班的纨绔瞬而缩紧脖子，明显慌了慌。
　　先前，他们是仗着邱宇撑腰，即使恶整了燕惊双，威武侯也动不了邱家，动不了他们。
　　但没想到谢琳琅要替燕惊双撑腰，这可不就是能轻松善了的事。
　　且谢琳琅言语一出，听过这对母女传闻的学子们也投以了更多关注的视线。
　　难不成……当年之事真有隐情？
　　谢琳琅其实是个好母亲？
　　谢琳琅余光扫过周遭变换的视线，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看向燕惊双的目光更透着温柔，似循循善诱般。
　　“惊双，你不必强迫自己参加，先前你不是说容貌见不得风吗？那你好生遮着，来，跟母亲过来，其他事母亲替你解决。”
　　谢琳琅说完就想扯着燕惊双往自己的位置走。
　　但她扯了几下，却半点扯不动。
　　谢琳琅疑惑转头：“惊双……”
　　燕惊双眼下正持着一柄白色团扇，美人图甄选的团扇经过精心设计，便是侧面也无法窥见内里真容，更别提正面。
　　所以，她的面容掩在团扇下，不露分毫，更辨不清神情，只能听见她泛着冷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谢琳琅。”
　　“你是真的关心我，还是担心我会让你丢脸？”
　　谢琳琅眼睑微愣，她快速眨了眨，似有些恼怒燕惊双又直呼她的名字，可在这层恼怒背后，又像是掩着什么。
　　谢琳琅心尖惊诧。
　　燕惊双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意外，她怎么次次都能精准地猜中她心中所想，明明这一回，她表现出来的模样，全然是为她好。
　　谢琳琅眼神快速变换，扯起笑意虚掩。
　　“惊双，你为何这般想母亲？我怎么可能……”
　　燕惊双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不可能？怕我貌丑，给你丢人，所以表面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让我能退出甄选，不给你的名声增添污点。”
　　燕惊双的话音一落，周遭倒是哗然。
　　谢琳琅抿唇，被说中心思的惊诧忍不住从眼神透露出了几分，她笑意有些撑不住，虚虚避着眼神，状似恼羞成怒道：“惊双你胡说什么呢？母亲怎会嫌弃你。”
　　燕惊双也不急着同谢琳琅争论，她反而好整以暇地握着团扇。
　　“既如此，你会如何评判我的容颜呢？”
　　谢琳琅微愣，但很快便是反应过来，虽有些怒气，可还是带着真挚道。
　　“不论你长什么样，在母亲心里，你自然都是最美的。”
　　“所以，你也会给我玉色牌吗？”燕惊双似笑非笑。
　　谢琳琅一顿，她给明初雪玉色牌是因为想给明初雪造势，且明初雪的容颜本就担得起。
　　可若是她给燕惊双玉色牌，明初雪的那块便不是独一无二的，本来明初雪就没被荆成望看上，若连她这块玉色牌都不是唯一的，这次美人图甄选，明初雪的名声便打不响亮。
　　再者，谢琳琅前些年见过燕惊双，也不知道她怎么长得，小时候明明还是个美人胚子，怎么越长越像平凡无颜的威武侯。
　　她真要把玉色牌给燕惊双，就是让她再丢一次脸，京师那群贵夫人定要说她死要面子，才会当众把代表倾城美人的玉色牌，给自己平凡的女儿。
　　突然被问，谢琳琅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回答燕惊双，脸上显露出了些许的迟疑。
　　而这一份迟疑，却似让众人对燕惊双的话半信半疑。
　　——谢琳琅是在嫌弃燕惊双面目平凡。
　　燕惊双抬了抬眼睑，目光微微身前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的谢琳琅，也扫过目光柔柔，好似不忍心看她丢人的明初雪，也扫过沉默的宁墨，还有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
　　她忽而起了一声轻笑。
　　反手抓过谢琳琅的手腕，握住了自己手里的团扇。
　　向下一拉，团扇揭开。
　　……
　　万籁俱寂。
　　书生们的折扇摇停，嗑瓜子的手举在半空，闲聊八卦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皆是停了下来，宛若石化。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去准确描述的容颜。
　　好似所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在她身上，都是一种……侮辱。
　　她就静静站在广场的白石地板上，身后有着薄凉的朝雾，她身形似一柄清冽的细剑，破开着身后的朝雾，造就出天然的琉璃玉匣，周身仿佛笼罩一层不真切的光晕，旖旎如画，雾中生仙。
　　肤如凝脂，眉似新月，细长的眼揉进了星月璀璨，勾勒冷淡风情，万千华彩，似雪光覆花树，尽得天地精华。
　　在她跟前，世间颜色仿佛皆如尘埃。
　　好半晌，在场无人能回神，大家都忽然失了声音。
　　众人只看见那位宛若罗衣天仙，玉容清相的女子，漂亮的唇珠一张一合，似笑非笑道。
　　“这张脸，丢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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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声音确实是燕惊双的声音。
　　长相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绝美面容。
　　但仔细观察, 用“从未见过”一词，并不准确。
　　这张脸，同谢琳琅的面容有六分像, 另外四分又像极了威武侯。
　　且这张出尘脱俗的脸仿佛是受到女娲眷顾一般，尽挑着二人的优点长。
　　明显比她身前的谢琳琅更美上了一层台阶。
　　要知, 谢琳琅曾是京师第一美人, 即使眼下面容带上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可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容貌的高下, 是最容易也是最直接就能分辨的，但顶尖美人之间, 其实很难有明显的差距。
　　好比，谢琳琅和明初雪都是难得的美人，她二人若是并肩而行，一时竟也是伯仲之间。
　　可燕惊双同谢琳琅却不然，只一眼, 众人便觉, 谢琳琅的光彩黯淡了不少。
　　先前想看燕惊双出丑的人, 尤其是邱宇底下那群纨绔，此时个个瞠目结舌, 宛若被雷劈了一般。
　　而众人震惊的同时，一个巨大的疑惑也在心尖冒头。
　　这真的是燕惊双？
　　众人不敢相信，可又无法否认。
　　声音就是燕惊双的声音，脸更是谢琳琅和威武侯的结合。
　　任谁看一眼，都能确信燕惊双就是他二人的孩子。
　　那…那先前燕惊双那张脸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好些疑惑, 萦绕在众人的脑海。
　　不过, 比起疑惑, 似乎众人更爱八卦，像是想到了什么，另有一些人的目光快速扫向宁墨和明初雪。
　　他二人同燕惊双之间的是是非非从年前一直闹到了年后。
　　早些时候，燕惊双和明初雪之间，更是有一场美丑言论，燕惊双还被众人戏谑地冠上了“燕夜叉”的称号。
　　眼下，谁还敢说燕惊双是“燕夜叉”？
　　没人想被骂眼瞎。
　　且…众人扫向宁墨的目光更觉他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燕惊双明明这般好看，宁墨居然做出那般蠢事，丢了燕惊双。
　　宁墨和明初雪同样呆愣在原地。
　　只是细细看去，二人在愣怔之下，却有几分不一样，宁墨神色好似闪过几分晦暗不明，至于明初雪……她好似受到了极强的冲击。
　　燕惊双…她怎么会长如此模样？
　　不知为何，明初雪好像觉得自己脸上扇了第三个巴掌。
　　她下意识看向宁墨，却见宁墨视线一直看着燕惊双，宁墨的眼神，明初雪看得一清二楚。
　　明初雪一怔，面色陡然发白。
　　至于，谢琳琅……
　　她同样惊愣，只是惊愣之后，她突然神色一骇，差点下意识将手里的团扇，再次覆盖在燕惊双脸上，好似害怕被旁人看见一般。
　　幸而燕惊双手劲儿比谢琳琅大，压着她没让她成事，谢琳琅被拦了一下，好似也醒过来了神，指尖发出颤意。她松开燕惊双，似乎有些反常。
　　不过，现在的燕惊双根本不想多看谢琳琅一眼，今日若不是谢琳琅自己出来蹦跶，她也不会关注她。
　　燕惊双目光倒是直直只看向了荆成望。
　　她好看的细眉微蹙。
　　那一日，她得知自己被那几个纨绔子弟恶意报名美人图甄选后，倒也将计就计。
　　因为，她本就是想接近荆成望试试。
　　燕惊双看向不远处的美须中年男子，同公良庸相仿的年纪，却是这几年才声名鹊起，之前的经历不可考，无人能查出，本身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技。
　　听闻公良庸，琴棋书画皆是不俗。
　　怎么看，荆成望都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公良庸。
　　不过……
　　燕惊双最终目的是想当公良庸的徒弟，他若是真伪装成画师，她自然也得从画画入手。
　　今次来参加美人图甄选，燕惊双本想着能给荆成望留个好印象，之后再慢慢接近试探，成为对方的徒弟也容易一些。
　　但先前，荆成望说他心中早有美人图的入画人选，燕惊双心里也起了几分咯噔。
　　她倒不是不自信，而是知道，画师若是找到了最为符合的，定然是那人身上有他觉得特别符合美人图的特质。
　　可能并不只是容貌的美丽。
　　燕惊双颇有几分出师不利的感觉，眼下，她同谢琳琅闹得这般难看，她也不可能给她入备选的牌子。
　　燕惊双眉心褶皱又加重了几分，心里微有叹气，看来这次的美人图，她也只能稍稍在荆成望眼里走个过场。
　　想接近试探他的事，还得徐徐图之。
　　燕惊双自觉无望，微微平复了下震惊心情的明初雪也是如此想。
　　只是，她更是一种安慰自我的想法。
　　诚然，燕惊双真实的容貌确实惊住了她，她好似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宁墨，都吸引了过去。
　　可是，荆成望不一样，荆成望心中已有人选，他不会择选燕惊双的。
　　届时，燕惊双也会同她一般尝到不甘心的滋味。
　　思及此，明初雪堵在心里的那口闷气，稍稍泄出去几分，眉目微有舒缓。
　　山长也在注意着荆成望的神情，他从方才就一直面无表情，辨不明喜怒。
　　燕惊双的真实长相，同样也惊住了山长，但他转念又是欢喜，琢磨荆成望这回说不准真的会心甘情愿做美人图了。
　　哪知山长却瞄到了荆成望毫无表情的面容。
　　连个震惊的神情都没有。
　　山长默，荆成望是个和尚吗？
　　可就在山长暗暗腹诽荆成望之时，却见“面无表情”的荆成望突然三两大步，直接迈到了燕惊双跟前。
　　他的神情像是缓慢有了觉知，忽然缤纷多彩了起来。
　　“是你！！”
　　“我的美人图人选！！！”
　　“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上天眷顾，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是来归墟学宫的，归墟学宫哪配得上你。”
　　“早知如此，我何必在外面浪费那么多时日，该是第一瞬间就来归墟学宫赴任。”
　　“你不知，那一日你走后，我在小杨湖等待了你数日，就是希望能与你再见一面，好邀请你成为我美人图的入画人选。”
　　“本以为我二人有缘无分，未曾想竟在归墟学宫再续前缘。”
　　……
　　荆成望一句一句惊人之语不断往外冒出，看得周遭众人一愣一愣。
　　早先荆成望对所有人态度都冷淡至极的模样，却同现在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不是男女有别，荆成望兴许早就握住燕惊双的手，一诉多日不见的“想念”。
　　可众人更瞠目结舌的是荆成望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荆成望早早看上的美人…就是燕惊双！？
　　一时，众人好似觉得自己恍若在梦里，耳边全是噼里啪啦的惊雷响，且一声比一声大。
　　可就在众人还活在震惊里时，另有一道冷声轻轻响起。
　　“荆画师，请注意言辞。”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颜鹤卿清冷如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广场边上。
　　他看向荆成望，眉心微有蹙起。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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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山间缥缈, 颜鹤卿染雾而来，他如玉的面容似乎也染上了雾气的白，看着没多少血色, 更近似薄冰，带着清冽的冷意。
　　荆成望本是不悦皱了皱眉, 但看见颜鹤卿的容颜, 他皱着的眉头不自觉又散开了些。
　　等到颜鹤卿走近之时，荆成望似乎已然没有多少生气了。
　　荆成望余光快速扫向山长, 两眼再次放光。
　　“这位是……”
　　山长也怕荆成望真不知礼数，毕竟有些人是半点不能得罪的, 他赶忙介绍着颜鹤卿的身份。
　　可荆成望听完颜鹤卿的身份后，倒是颇有些失望。
　　颜家人可不好请动，上回请颜夫人入画也是废了他不少唇舌才算成事。
　　荆成望惋惜地看了颜鹤卿一眼，同颜鹤卿见礼完后，转而更加热烈地看向燕惊双。
　　要抓住能抓住的美人。
　　荆成望清了清嗓子, 同燕惊双道着歉。
　　“方才是我疏忽, 见着学子, 一时有些过于激动，言语失了分寸, 还望这位学子不要见怪。”
　　话音落，荆成望还朝颜鹤卿递过去感激的一眼，但不知为何，颜鹤卿更沉默了一瞬。
　　燕惊双忙摇头，能被荆成望看上，于她的试探计划更为有利,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燕惊双甚至难得笑了笑。
　　这一笑, 宛若春风拂寒山, 正对面门的荆成望身子顿僵，周遭那群围观的学子，夸张一些的更是抚着自己的胸口，同身边的友人道。
　　“不行不行，我也不想钟情，可是…可是燕大小姐在对我笑诶。”
　　“那是对你笑吗？那是对我……”
　　“是我是我！燕大小姐明明看的我的方向……”
　　颜鹤卿沾着些许寒雾的脸，好似更黑了几分，来回抚动着食指的小叶紫檀戒。
　　弹幕更是早已炸开了锅。
　　【握草握草，双双神颜啊！！！】
　　【我这个颜狗已经迅速从明初雪转到了双双这里，管她什么女主，谁天下第一美，谁就是女主。】
　　【真神颜认证，双双跟小鹤在一起，我竟然一时不知道眼睛该看谁，都好好看啊，他俩就是神颜夫妇吧，光看脸都是配一脸的程度呢。】
　　【绿色弹幕大大在吗！！！组织需要你，快来实时直播小鹤的内心OS啊，他现在怎么想的啊！！！是不是被双双的美貌惊呆了！！！】
　　……
　　燕惊双看到这里，心尖微紧，余光终于还是忍不住落在颜鹤卿身上。
　　也有好几日未见了，燕惊双不知怎么，视线会在颜鹤卿的面容上多停留几分。
　　直至颜鹤卿好似感觉到微微转头，燕惊双瞬而收回视线。
　　可过了会，燕惊双耳边听着荆成望的话，也还是忍不住分心偷偷瞄着弹幕，眸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绿色弹幕人也没同大家卖关子。
　　【姐妹们，我也在蹲，等我直播！！！奇怪刚刚一直都没有小鹤的内心OS，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燕惊双唇微抿。
　　无动于衷吗？
　　难不成…颜鹤卿爱慕以前那张脸？
　　换张脸就不爱慕了？
　　明明…她现在更好看。
　　燕惊双唇抿得更紧了些。
　　而就在这时，绿色弹幕人忽然激.情飘过。
　　【小鹤：……可恶。】
　　燕惊双微怔，这是什么意思？
　　一群围观弹幕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屏猜测着。
　　荆成望的声音适时响起。
　　“燕大小姐…燕大小姐……”
　　燕惊双骤而回神，收拢心绪，态度更为有礼道。
　　“荆画师唤我惊双便好。”
　　话音落，她忽然感觉后背更多了几分冷意。
　　燕惊双莫名，奇怪，眼下已然是中春，正是万物复苏的暖日时节，怎么还会感觉到冷。
　　那头荆成望的声音更为快速地响起。
　　“惊双，你可还记得小杨湖？”
　　燕惊双想了想，不解地摇头：“荆画师，我好像没有去过小杨湖。”
　　她甚至不知道小杨湖在哪。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燕惊双斟酌道。
　　虽然冒名顶替能让她更快地达成接近荆成望的目的，但这可不是君子行径，燕惊双否认得极快。
　　荆成望笃定摇摇头：“不可能。”
　　他又同燕惊双描述了一下小杨湖周遭的场景，燕惊双听着听着，眸光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面好似有些拨开迷雾见月明。
　　她诧异地看了眼荆成望，忽而有种天上掉金元宝的幸运。
　　未曾想，荆成望看上的人，还真是她。
　　荆成望说的小杨湖，燕惊双确实不知道，但她之前为了躲颜鹤卿，在归墟学宫开学前，曾在杭州府郊外静斋休养了一段时日。
　　但燕惊双又是个闲不住的，没事就会去静斋后山的山谷练武，那个山谷确实是有一块她不知道名字的湖泊，想来该是荆成望口中的“小杨湖”。
　　不过，燕惊双仔细回忆了下，她的脸那个时候也是见不得风，只有一次，因为一些原因，她摘下了面纱。
　　可便是摘下面纱的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认出的。
　　燕惊双漂亮的鸦羽微颤，眼底透着疑惑。
　　而荆成望好似看出了燕惊双的疑惑。
　　“惊双你毋庸置疑，那一日你的身姿，便是只看到些许，已能让我辨别认出，虽同今日的打扮颇有差异，但我本就是画师，论起细节，要比旁人更为注意一些。”
　　燕惊双恍然点头，神情稍稍如释重负，看来是天助她也。
　　而一旁的颜鹤卿看着燕惊双和荆成望之间，仿佛有一个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目色开始有些晦暗不明。
　　接下来的情况，合该是皆大欢喜，荆成望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美人，先前的美人图备选人选也不作数。
　　可归墟学宫的美人图却还有个规矩，主画者可以选一个人选，另一个人选却是由投票来决定。
　　但以往，主画者择选的人选一般就是同票选出来的人选是同一个人。
　　这一回，却是两个人。
　　燕惊双和明初雪，同时站在了荆成望跟前。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猜猜小鹤那个可恶是什么意思呢？
　　突发情况大晚上被拉去核酸了今晚二更出不来了 14号一定出来客观原因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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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早些时候, 明初雪不是没想过众人把她同燕惊双放在一起对比。
　　当她看到她同燕惊双穿同样衣服的时候，也便预想过这样的情况。
　　只是那时的她，以为享受夸赞的是…她。
　　而不是像现在……
　　周遭人几乎是看了一眼明初雪后, 便以更快的速度扫向燕惊双，其后视线便黏着在燕惊双身上, 无法移开, 根本没想多给她一些注意。
　　在她身上会多停留一些的人，也大多怀着比较之心, 她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说。
　　“以前见着明初雪已然觉得是惊为天人，就在一刻钟之前, 我都认为归墟学宫没有人能比明初雪穿这身水蓝色直裾更为好看，但眼下我却必须要自打嘴巴，相形见绌四个字，今日我也算真正领会了。”
　　“燕惊双之容，乃我平生仅见, 我看在场也就只有颜鹤卿能堪堪与之匹敌。”
　　……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附和的声音, 每一句附和, 仿佛就是在往明初雪脸上打上一巴掌。
　　最后，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柔柔的眼有片刻的空洞，像是雨后的芭蕉，被风雨无情地鞭笞着。
　　但很快，明初雪似是想到什么，眸光再次缓缓亮起。
　　不论如何，她能进美人图, 就代表她能扬名一点点, 莫欺少年穷, 美貌只是用来扬名之物。
　　她还有才学，等到月考再拿下归墟学宫的女子头名，届时，便是燕惊双容貌绝顶，也只是虚有其表。
　　明初雪微微给自己打着气，但下一刻荆成望的声音便是响起。
　　“一定要画两幅吗？”
　　荆成望这人并不擅场面言语，有着大国手的清傲，他只想画最好的。
　　明初雪身形瞬而颤了颤，宛若风中残烛。
　　山长似乎看出了明初雪被戳心刀子，忙打了会圆场，才让明初雪的神色稍稍好看些。
　　山长又安抚着不情不愿的荆成望。
　　“归墟学宫的传统便是如此，你的想法和民意的想法，我们都要尊重不是？”
　　只是，山长未想到，这回不给他面子的不是荆成望，而是围观的那群学子。
　　也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投过的票不可以改吗？”
　　在安静的间隙，便是这一小声嘟囔都能清晰可见。
　　虽大多学宫学子心下承认着燕惊双的盛世容颜，但学宫学子也知，若是改票，对曾经他们给投过票的明初雪不公，所以很快就有人出声制止。
　　“这位学子烦请慎言，既已投票，便成定居，哪能随意更改。”
　　“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
　　那位学子也仿佛意识到自己出口的荒唐，他连忙遥遥同明初雪拱拱手，载着真诚的歉意。
　　可即便如此，明初雪胸口还是宛若再被插了一柄刀子，那一句小声的嘟囔仿佛萦绕在她耳边。
　　燕惊双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她的目的是接近荆成望，又不是为了入美人图出名。
　　只是燕惊双面上越发无所谓，落在极力想抓住美人图入画名额的明初雪眼里，便是越发刺眼，明初雪抿紧了唇，眸光逐渐幽深，好似压着几分嫉恨。
　　而就在这时，另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悠然响起。
　　“我记得投票时辰还未截止吧。”
　　话音落，众人齐齐愣了愣，转头看向来人。
　　寇照背后插着九环大刀，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武科的一群人。
　　这群武科学子好似是从外面回来，身上或多或少还都沾上了些许的草叶子。
　　燕惊双忽然想到在美人图甄选之前，武科学子们好似去寻了个隐蔽的山头，关起来集训了。
　　燕惊双同寇照也算不打不相识，虽平素联系不多，但偶然遇到两人还会探讨一些武学心得，燕惊双经过燕九命师尊的指点，学得比寇照正统，她言谈间提及的话语，颇能让寇照醍醐灌顶。
　　以至于，寇照对燕惊双越发尊敬，就差没同燕惊双拜把子。
　　燕惊双见到寇照，还是同往常那般同他点了点头。
　　但寇照却是一愣，他眸光闪过瞬间的惊艳，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还极其高傲地扬了扬下巴，丝毫没有回应燕惊双的打招呼，直直朝向山长走去。
　　燕惊双微愣，寇照这小子怎么出去了一趟，又开始摆臭脸了？
　　寇照高大的身影站在山长跟前，显得山长越发弱小无助。
　　寇照朗声道。
　　“山长，我记得美人图甄选没有投票截止时辰吧，意思我现在投也可以是吗？”
　　山长缕了缕发白的胡须，点了点头。
　　“你想投谁？”
　　寇照环了环胸：“自然是燕大小姐，燕惊双。”
　　寇照说完还左右张望了下，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过了会，他道。
　　“燕惊双人呢？”
　　方才被寇照甩了臭脸的燕惊双默。
　　众人也齐齐用视线为寇照指了路，寇照有些莫名。
　　“你们都看那个倾国倾城的小娘子干嘛，虽然她的容颜确实是在场女子之最，但你们是没见过燕惊双提枪的英姿，那是一种超越容颜的美，我投她是真心实意的！”
　　寇照强调了一下投燕惊双的理由，也算是为燕惊双挣面子，强调他投的不是人情票。
　　只寇照说完，在场众人看向那位绝美小娘子的眼神更亮了亮。
　　寇照皱了皱眉，他夸燕惊双呢，你们看那个女子两眼放光作甚？
　　而就在这时，寇照忽然见到他眼中那位倾国倾城的小娘子冲他点了点头，微有示意。
　　“未曾想，我在寇兄心中评价竟如此之高。”
　　“谁评价你，我刚刚是夸燕……”寇照话语顿消。
　　下一刻，寇照瞪大了眼看向燕惊双。
　　“你你你你…你是……”
　　燕惊双轻笑一声，点头。
　　“正是我，燕惊双。”
　　寇照顿时僵直在原地，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而那边山长已然找到计票的仆人，将寇照那一票记在燕惊双名下。
　　可即便如此，燕惊双名下也仅仅只有两票。
　　另一票，燕惊双知道是闻娇娇投的。
　　燕惊双的票数同明初雪的差距依旧很大。
　　寇照好似也注意到了两人布告板上的票数差距。
　　他赶忙又同山长道。
　　“山长，我们这群武科学子都还没投票，请把我们的票数也算进去。”
　　这话一出，明初雪脸上的苍白更多了几分。
　　先前寇照来之时，便看明白了情况，两个女子，其中一位是荆成望选的，另一位便是票选出来的。
　　先前他不知其中一位是燕惊双，便想着给燕惊双投票，至少拿下另外一个投票名额。
　　眼下虽然知道荆成望已然看上了燕惊双，可他也同大多数人想法一样。
　　燕惊双的美，该是得到独一无二的珍藏。
　　画两幅美人图算个什么事。
　　山长沉吟片刻，想了想道。
　　“确实是这个理。”
　　山长放话，武科学子们倒是勾肩搭背，扬起笑脸，走到布告栏那边，排着队投票。
　　计票的下人也在不停地给燕惊双上着票数。
　　武科学子们投完票后，还开心地同燕惊双挥挥手。
　　“燕大小姐放心，我们可都不是投的人情票哦。”
　　“来此之前，寇照便让我们遵循本心而投，早先你同寇照那一战，我们也是看到的，寇照所说的，也是我们所想的。”
　　“只是未曾想，便是没有那一战，你今日已然让我等心服口服。”
　　这群武科学子虽然没有文科学子心细，却也担心燕惊双会被闲言碎语，这才大大方方解释了投票的原因。
　　燕惊双看向这群纯真正直的武科学子，泛冷的面容上，微微多了几分笑意。
　　弹幕也适时飘过。
　　【果然啊，学武之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白才是最可爱的。】
　　【那小鹤什么时候能对双双打直球呢？】
　　【姐妹做梦吧，小鹤是什么人，他是喜欢双双，可他自小锦衣玉食，多的是人爱慕他，追求他，喜欢他，他又自小守礼，端的是君子之风，便是追求双双也是润物细无声的接近。】
　　【好急哦，想看小鹤打直球！】
　　【有生之年吧，除非小鹤受到什么刺激！】
　　……
　　燕惊双看着弹幕聊着聊着又偏到了颜鹤卿头上，她眼眸转了转，还是落在了颜鹤卿身上。
　　颜鹤卿打直球？
　　绝不可能。
　　若是没有弹幕，谁也不知道颜鹤卿的心上人是她。
　　她自己也是不知的。
　　燕惊双忽然在想，不若就让颜鹤卿顺其发展吧，反正就颜鹤卿内敛的性子，兴许她都找到路人甲未婚夫了，他还没表白。
　　想法一冒头，燕惊双不免余光又多看了颜鹤卿几眼，这一次停留的视线又比上次长了一些。
　　那头，计票的仆人快速统计着票。
　　等到票数统计出来之时，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继而又觉得有些可惜。
　　是平票。
　　武科学子比文科学子少很多，即便武科学子们全都投了燕惊双，也只是同明初雪打平。
　　打平的话，明初雪依旧有入美人图的资格。
　　其实众人对明初雪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众人见识过燕惊双的风采，只觉这一份美丽该得到独一无二的记录。想来，该是能成为传世之作。
　　留于历史，也是难得的美谈。
　　多了一个人，多多少少有些破坏意境。
　　而且其中有些学子也是想替明初雪找回些许面子，明初雪若是同燕惊双同处一地，大家眸光会更注意到燕惊双，明初雪本可以也有自己独有的美丽，没必要成为旁人的陪衬。
　　可好像明初雪并不想领这份情。
　　从刚刚一个个武科学子过去之时，明初雪便一直捏紧了手，眼里压着紧张忐忑，后背早已冷汗津津。直至计票仆人宣布平票后。
　　明初雪才长舒一口气。
　　至少她还有入画资格。
　　寇照眉心皱的更紧，他赶忙又清点了一下武科学子的人数，看看是不是计票仆人算错了。
　　而就在这时。
　　另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于寇照身后响起。
　　“请让让。”
　　寇照转头，见是颜鹤卿。
　　他自然也是识得颜鹤卿的，就是不知颜鹤卿来此作何，他这一打岔，点的人数又给忘了。
　　但寇照还是不情不愿地给颜鹤卿让了位置。
　　毕竟颜鹤卿很有礼貌，他对他说“请”呢。
　　颜鹤卿似是一道清寒如月的风景线，即使众人今日被燕惊双的盛世容颜震惊住，但颜鹤卿的一举一动依旧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思。
　　眼下见他凑到寇照那边，也有些莫名，不知颜鹤卿想做什么。
　　也不是没有人猜测过，颜鹤卿想投票。
　　可念头刚起，就被否决。
　　颜鹤卿是京师有名的高岭之花，冷漠性子人人皆知，他怎么会参与这种在他眼里堪称无聊的投票。
　　而且，他都没有朝着计票仆人方向而去，投票是要告知计票仆人，计票仆人再用细毛笔，在布告栏上为其添票。
　　颜鹤卿走的方向，是布告栏的另一边。
　　寇照应着声给颜鹤卿让了位置。
　　他身后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方墨砚，细笔在计票仆人手里。
　　众人疑惑的眼神，全都落在了颜鹤卿身上。
　　包括燕惊双。
　　而就在这时。
　　颜鹤卿伸出左手食指，弯曲片刻，清幽的小叶紫檀戒于墨砚里荡出了一圈涟漪。
　　转身，抬手，不过瞬间。
　　燕惊双的名下。
　　多了一道横。
　　作者有话说：
　　小鹤是戒指沾上了墨汁，不是一个手指伸进去了，是戒指表面沾上了。
　　小叶紫檀戒确实是最好不碰水，但男主有钱任性，坏了再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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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之后的几日。
　　燕惊双简直成了行走的金元宝, 走哪都被人围观着。
　　当然围观的路人，大多都会在原地愣怔片刻，似是在缓解燕惊双的容貌冲击。
　　而众人围观燕惊双, 也不仅仅是因为其容貌。
　　这几日关于燕惊双的传闻异常增多。
　　传闻燕惊双遮蔽容貌是为了择选真心待她之人。
　　也有传闻燕惊双遮蔽容貌是早些时候厌恶自己同谢琳琅长相相似。
　　前一个传闻，众人看向宁墨的目光颇有深意, 同时也粉碎了燕惊双是为了宁墨学文科的传闻。
　　燕惊双有如此之容, 想要多少个宁墨要不得，听闻自打美人图甄选后, 杭州府乃至于整个江南，好些世家都想为自家孩儿求娶燕惊双。
　　只不过, 威武侯眼下不在杭州府，这件事暂被回绝。
　　后一个传闻，众人那一日看向谢琳琅的目光便颇有深意了，当年的事，虽然威武侯最终没有站出来表态, 但看着燕惊双这般完全不想同谢琳琅多有牵扯的态度, 想来, 谢琳琅多半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一时，杭州府内关于谢琳琅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 皆是在说她当年为了明哲保身，狠心抛夫弃子，转投殷准怀抱的事。
　　谢琳琅在杭州府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听。
　　而那一日还有两件事，更是让众人忍不住关注起燕惊双。
　　其一是颜鹤卿那一日的行为，他废了一枚价值连城的小叶紫檀戒，就为了给燕惊双投票。
　　这要说二人没点猫腻, 任谁都不信。
　　可要说二人有点猫腻, 那他们就更不信了。
　　颜鹤卿和燕惊双均是世间罕见之容, 两人放在一起也确实赏心悦目。
　　可就两人的家世而言，虽然燕惊双家世表面不错，但颜家是大梁的“门阀首望”，就是京师四大世家之嫡女，也只能说是堪堪匹配。
　　不过家世差距虽悬殊，也不妨碍八卦的群众们自我想象。
　　但问题在于，他们看颜鹤卿和燕惊双，怎么都无法想象两个人结成一对的模样。
　　颜鹤卿和燕惊双两人性子有相像的部分，于外人而言，都是清冷如月。
　　众人实在想不到两个冰疙瘩怎么互相产生爱慕之情，比谁更冻人吗？
　　与其相信颜鹤卿爱慕燕惊双，不如相信颜鹤卿欣赏燕惊双，想结交燕惊双。
　　毕竟大梁境内，武力非凡，容貌绝顶的世家女，独只有燕惊双一份。
　　这样的燕惊双，能让颜鹤卿难得产生欣赏之意，众人不会怀疑，倒是与有荣焉，他们竟同颜鹤卿一样有眼光呢。
　　其二，便是那一日的美人图。
　　包括燕惊双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没想到那一日的美人图竟是那样的。
　　那一日到场的学宫学子只觉自己宛若看到了人间绝景。
　　而那一日未能到场，只看到美人图的人，更是心生遗憾，恨自己不是归墟学宫的学子，不能亲临现场，一睹当日之场景。
　　那幅美人图的拓版早已流传于世。
　　素白的宣纸上，一位持着长剑的女子身姿缥缈地浮于半空，修长的手指似轻松随意般拿着剑，在半空中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她穿着水蓝色的齐胸襦裙，身前点缀着月宫桂枝，珠串银链叮铃环绕在月宫桂枝绣纹上，飞舞间好似发出着轻灵的声响。
　　燕惊双一头墨黑长发梳成了双环望仙髻，以珍珠云贝雕琢成的玉簪花式点缀其中。
　　她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玉簪花白纱条，在她左右眼的边缘留下玉簪花的形状，仿佛镌刻上了漂亮的花纹。
　　可她的眼神却是坚韧漠冷，挽着剑花的动作利落干净。
　　轻灵，柔雅，冷峻，坚毅。
　　这是一种震慑人心的矛盾美感。
　　在现场亲眼看到燕惊双被荆成望改头换面，穿着这身衣服舞剑的学子们更是大为震撼。
　　螓首蛾眉，传唱绝响。
　　燕惊双之名，始于归墟学宫。
　　……
　　燕惊双也没想到荆成望自打那一日在小杨湖见她覆着眼睛练剑之后的模样后，便构思出了最终美人图的画面，身边随时带着衣裳首饰，跟着妆娘，就等着哪一日能同燕惊双偶遇，便能立马安排上。
　　不过燕惊双接近荆成望的计划，倒也因此搁置。
　　之后，荆成望有向燕惊双相邀，希望她还能入他旁的主题的画作。
　　燕惊双也旁敲侧击了一下，未曾想荆成望对待自己欣赏的入画人选，完全袒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眼下，燕惊双连荆成望祖籍何地，家中有几口人都知道了。
　　显然，荆成望不是公良庸。
　　燕惊双现在在归墟学宫的“食堂”，夹着一个饺子，托腮思索着。
　　她神色有些许严肃，不只是公良庸的事。
　　那一日，在她完成美人图之时，又有一条金色弹幕飘过。
　　【叮：女主光环碎裂（一）】
　　燕惊双到现在还没明白这金色弹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冥冥中有种直觉，它好像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但也没什么帮助她的意思，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一点一点为她揭露着什么。
　　燕惊双想不明白，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紧着公良庸的事先。
　　哪知她刚叹完气，身前忽然被挡住了光亮。
　　她对面落座了一个人。
　　随之而来，男子清寒的声音缓缓响起。
　　“荆成望已有妻室。”
　　颜鹤卿那一日一直跟在燕惊双身边，围观着荆成望给燕惊双对话，自然也听到了荆成望对燕惊双的“知无不言”。
　　但旁人和弹幕都以为颜鹤卿是在研究欣赏荆成望的画技。
　　当然，弹幕人更多了个以为，以为颜鹤卿亦是不想同燕惊双分开。
　　只不过，番外碎片一直没有更新颜鹤卿后续的内心OS，颜鹤卿真正如何想，谁也不知。
　　眼下见颜鹤卿冷不丁忽然提起荆成望。
　　本是见到颜鹤卿略有些不自在的燕惊双，皱了皱眉，疑惑道。
　　“忽然提这个作甚？”
　　颜鹤卿清幽的眸子落在燕惊双身上，看了一会，才慢慢道。
　　“无事。”
　　没有绿色弹幕人剧透，颜鹤卿的心思可不好猜，燕惊双犯起了嘀咕。
　　而燕惊双和颜鹤卿眼下本就是归墟学宫里响当当的名人。
　　食堂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二人身上，好似闪着兴奋的光芒。
　　人群中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第一美人和第一高岭之花，他们之间会聊什么呢？”
　　“自然是聊排兵布阵，天下大局这样了不得的大事。”
　　“武曲星和文曲星之间的对话，合该如此。”
　　……
　　燕惊双看着弹幕直播周遭的窃窃私语，她清冷的面皮略微有些不稳。
　　若不是她还想替颜鹤卿守住一点形象，她定然大声反驳。
　　颜鹤卿才不会同她聊这些了。
　　譬如现在——
　　“你吃的是什么饺子？”颜鹤卿询问着。
　　燕惊双答：“牛肉饺子。”
　　颜鹤卿：“好吃吗？”
　　燕惊双点了点头。
　　颜鹤卿看了眼燕惊双盘子里的饺子，墨黑的瞳孔幽幽抬起：“我也想吃。”
　　作者有话说：
　　小鹤：眼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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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燕惊双看向食堂牛肉饺子那一道窗口, 已然挂出了“售空”的木牌。
　　“牛肉饺子”这道菜在归墟学宫极其有名，同外面酒楼的味道很有些不一样，这牛肉饺子馅, 是闻大厨是用上好的花雕佐调而制，又辅以玉米混入, 最后糅合成甜香中伴着一丝酒味醇香的牛肉馅, 配上薄而透的饺子皮，一口咬下去, 浓汁醇厚，牛肉筋道, 让不少学宫学子流连忘返，每日必空。
　　燕惊双这盘也是老老实实排着队才领到的。
　　思及此，燕惊双觉得学宫学子们也是极其的务实，即便他们再怎么崇拜仰慕你，在美食跟前, 决不让步。
　　燕惊双垂眸看向盘子里剩下不多的饺子, 略微有些不舍。
　　但想着颜鹤卿兴许没吃过, 颜鹤卿还帮了她一次又一次，燕惊双也是记恩的人, 一盘牛肉饺子，她还是舍得的。
　　燕惊双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新的筷子，用干净的水色手帕仔仔细细擦着，然后放在盘子上，将那一盘牛肉饺子递到颜鹤卿面前。
　　“颜世子若不嫌弃，你请便。”
　　看见燕惊双的动作, 颜鹤卿薄唇好似微有浮动, 但他还未执筷, 忽而有一道明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牛肉饺子？”
　　“我这正好有盘新做的。”
　　闻娇娇圆润带笑的面容出现在两人身边，她说完便从食盒里拿出一盘牛肉饺子，上面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看着十分诱人可口。
　　闻娇娇冲着两人笑了笑，仿佛在说不用感谢她帮忙解决了两人的分食问题。
　　燕惊双见有新的牛肉饺子，以颜鹤卿洁癖的性格，定然不会吃旁人吃过的，她很自觉地拿回了自己先前那盘饺子，只她刚刚拖动，颜鹤卿却快速从那盘饺子上取走了燕惊双给他擦的筷子。
　　不过，颜鹤卿转头看着冒着热气的新鲜牛肉饺子，似乎也没有多高兴。
　　闻娇娇坐到了燕惊双的另一边。
　　看着颜鹤卿迟迟未有动筷，她又继续道。
　　“颜世子，虽然我同我爹的手艺有些差距，但这道牛肉饺子却是颇得他精髓，颜世子你就放心吃吧。”
　　燕惊双听完倒是颇有几分好奇地看了眼颜鹤卿跟前的盘子，夸着闻娇娇道。
　　“闻姑娘有如此好手艺，以后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闻娇娇挠头，脸上浮现腼腆的红晕。
　　“哪有什么作为，我没这么大的理想，我就是想……”
　　闻娇娇似想到什么，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微收，转而露出几分苦意。
　　“算了，也没什么，反正我做的东西，也没多少人喜欢。”
　　燕惊双却摇了摇头。
　　“为何如此说？”
　　“上次你送我的糕点，我就十分喜欢，我家弟弟也喜欢。”
　　“而你这回做的牛肉饺子……”
　　燕惊双目光微转，看向还未动筷的颜鹤卿愣了一瞬，卡住了话。
　　好在，颜鹤卿似有所领会，执起筷子，轻轻夹起一个牛肉饺子。
　　片刻后，颜鹤卿清冷的声线响起。
　　“好吃。”
　　燕惊双眸光闪过赞许，颜鹤卿唇微抿，吃牛肉饺子的速度加快了些。
　　燕惊双则顺利接下颜鹤卿的话头：“你瞧，颜世子都说你做的牛肉饺子好吃。”
　　“颜世子的好评，可是很难得的，你要相信自己。”
　　话音落，闻娇娇圆圆的眼睛转了转，一会看了看燕惊双，一会看了看颜鹤卿。
　　她嘴角再次扬起些许笑容。
　　“谢谢你们安慰我。”
　　“可是我一开始跟着爹爹学做美食，便是希望…他能吃的开心。”
　　“但今日，他却说以后我不用再给他送食盒了。”
　　闻娇娇垂了垂眼，眼眶好似续起几分红意，但她很快眨了眨，似乎不想在燕惊双和颜鹤卿跟前失态。
　　燕惊双眉心微蹙。
　　闻娇娇算是她在归墟学宫唯一亲近的女子，虽她不是学宫学子，但燕惊双却同闻娇娇相处的极其舒服。
　　这段时日接触下来，燕惊双知道，闻娇娇确实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
　　燕惊双眸光微凝，问询道。
　　“这个问题或有些冒昧，你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是谁？”
　　这个他，燕惊双听闻娇娇偶然提起过几次，猜测出该是闻娇娇的心上人，但燕惊双不是八卦性子，以往也从不多问，只偶尔听见闻娇娇说今日又做了什么甜点给他，明日又要给他送什么夜宵。
　　闻娇娇对这个人极好，她这般单纯的姑娘，便是面对陌生的她，都是热情真挚，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或是更为掏心掏肺。
　　而闻娇娇嘴里的“他”，可是接受了闻娇娇十几年的掏心掏肺，眼下，突然就不接受了？
　　燕惊双沉了沉眉。
　　闻娇娇闻言，微怔，余光轻轻瞄了眼颜鹤卿。
　　颜鹤卿放下筷子，淡声道：“我先回避一下，你们聊。”
　　闻娇娇忙摇头，本就是她突然插进了燕惊双和颜鹤卿的饭局，怎还好意思让颜鹤卿先行离去。
　　“颜世子不用回避。”
　　“反正这件事…学宫学子们几乎都知道。”
　　只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燕惊双和颜鹤卿不知道。
　　闻娇娇叹了口气道。
　　“那个他，正是天字班的沈长霁。”
　　“我同沈长霁是青梅竹马，他考进学宫之前，我们两家便是挨着一起的，早些时候，我偶尔要留在学宫帮爹爹忙，只能抽着休息的时候，给沈长霁带糕点，那个时候，他明明也是开心的，我原以为，他来了学宫之后，我二人能日日相见，他会更开心些。”
　　“哪里想到，他突然就……”闻娇娇咬住下唇，小姑娘还是没能忍住情绪，言语里带出了几分哭腔。
　　闻娇娇絮絮叨叨了一会，身前的燕惊双却没个反应，她抬眸看她，燕惊双的眸光有些微凝。
　　闻娇娇以为燕惊双不喜听这些，她赶紧扯起嘴角又道。
　　“不说这些了，可能也是我太敏感了，沈哥哥，他也说最近是忙于学业，所以才不能常与我见面的，再加上……”
　　燕惊双忽而打断：“他说他是忙于学业？”
　　闻娇娇微愣，继而点点头：“昂。”
　　燕惊双眉心缓缓下沉，同闻娇娇道。
　　“跟我走。”
　　燕惊双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闻娇娇就朝外走。
　　***
　　燕惊双将闻娇娇带到天字班附近的一处竹林，这处竹林占地极大，若不是有人引路，极容易迷路。
　　但燕惊双明明第一次来，却能带着闻娇娇左拐右拐，似乎极为熟悉此地一般。
　　闻娇娇脚程慢，没走两步就有些喘着粗气。
　　“燕大小姐，您是想带我去哪？”
　　燕惊双没答，直至拐到一处白石假山后，燕惊双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拨开了假山旁边的竹枝，将疑惑的闻娇娇往前一带。
　　闻娇娇刚又想问，却在抬眸的瞬间，止住了话头。
　　一双圆圆的眸子，瞬而收缩。
　　只因，她看见在这个时刻本该在“四眠斋”温书的沈长霁正揽着一位女子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似在柔声安抚着什么。
　　而那位女子……
　　闻娇娇认识的，正是…明初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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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闻娇娇身形一颤, 绣花鞋微移，踩在了地上的枯枝上，发出声响。
　　隔着一座假山的沈长霁和明初雪身体骤然分开。
　　沈长霁更是快速皱眉, 回望道。
　　“谁？”
　　看见闻娇娇的那一刻，沈长霁一愣, 他眼底好似闪过一丝慌乱, 但还是快速沉着声道。
　　“你怎么在这？”
　　闻娇娇脸色发白，整个人好似懵住了, 片刻后，她才小声道。
　　“沈哥哥,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吧？”
　　“你不是同我说，过些时日要月考，你要专心闭居在四眠斋，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还同明初雪……”
　　闻娇娇声音颤了颤，显然说不下去。
　　沈长霁一时语塞, 余光下意识瞄向明初雪, 语速加快。带着几分斥责的意味道。
　　“闻娇娇, 慎言。”
　　“女子名声怎可随意胡说。”
　　“我同明姑娘只是巧遇，方才她不小心被绊倒, 我不过是恰巧接住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更不要同旁人胡说八道。”
　　沈长霁目光清亮，神情正经严肃，仿佛他真同明初雪一点牵扯都没有一般。
　　闻娇娇眼里的震惊疑色淡了些。
　　“真的……”
　　“吗”还没出口，另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闻娇娇身侧，她手指压着身前泛着碧绿的竹枝, 一张好看的面容缓缓露出, 冷声道。
　　“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
　　听见这个声音, 躲在沈长霁身后的明初雪更是下意识一颤。
　　沈长霁兴许也是没想到，如此隐秘的地界除了闻娇娇还有别人。
　　而这个别人还是近日来风头最劲的燕惊双。
　　沈长霁神色更慌，正想开口再解释些什么，燕惊双却比他先一步开了口。
　　“娇娇前日为你送饭，做的是你再前一日特点的西湖醋鱼，是谁那一日为了陪明初雪下山吃饭，骗娇娇说肠胃不舒服，不能吃她做的东西。”
　　“其后，娇娇那晚还特意去后山给你采了药。”
　　“又是谁为了给明初雪送礼物，骗娇娇自己买古书的银子不够，利用娇娇心疼你，卖了自己喜欢的簪子，就为了给你贴补银钱。”
　　“还有……”
　　……
　　燕惊双毫不客气地将沈长霁过往为了明初雪欺骗闻娇娇的行径一条一条指了出来。
　　沈长霁整个人瞳孔睁大，仿佛不可置信般看向燕惊双。
　　直至燕惊双说到最后一句。
　　“便是方才，事实确实如你所言，明初雪被石子绊倒，你恰好接住了她，但你没告诉娇娇，你同明初雪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然约莫过了一盏茶，如果只是普通的接住，需要接一盏茶这么久吗？”
　　燕惊双声音带着讽刺，在场谁都能听得出来。
　　明初雪更不自觉将整个身子更缩在了沈长霁背后几分，但她柔弱的声音还是响起。
　　“燕大小姐，这是误会。”
　　换来的也是燕惊双的一声冷笑。
　　“那你说，我误会了什么。”
　　明初雪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解释两人为何相拥了一盏茶的时间，只来回说她同沈长霁没什么，至于先前种种，她自推说不知。
　　燕惊双眉心继续下沉，先前种种明初雪或是不知，或是沈长霁为了明初雪，单方面利用欺骗闻娇娇。
　　但刚刚那一盏茶时间，明初雪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明明知道沈长霁同闻娇娇青梅竹马，却因这些时日的委屈，忍不住贪恋起了沈长霁对自己的好，在他怀里寻着片刻的温暖。
　　燕惊双看到弹幕念着剧情，对虚伪的明初雪越发没有好感。
　　但这个剧情在原书里，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恶感。
　　只因原书中，明初雪并没有同宁墨曝出牵扯，两人进了归墟学宫之后，由于燕惊双还是宁墨的未婚妻，所以，明初雪同宁墨保持着距离，只不过暗地里颇有几分黯然神伤。
　　而原书里，归墟学宫本就是明初雪的“修罗场”。
　　明初雪黯然神伤时，好几个男配也就登场了，沈长霁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呼声不是最高的，但据弹幕说，沈长霁就好似弹幕人那个时代，学生时期的清贫学霸，清隽的长相，学习成绩还好，眼里还透着坚韧不屈，典型的清冷禁.欲系。
　　原书里，沈长霁对明初雪一见钟情，但青梅竹马的闻娇娇亦对他情根深种，沈长霁在原书里确实也是左右摇摆，一面忍不住对明初雪心动，一面又舍不下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闻娇娇。
　　而后，还是明初雪又被其他男配看上，没多少时间搭理沈长霁，沈长霁抉择之下，才选择了闻娇娇。
　　但沈长霁同闻娇娇在一起后，也并不老实，有次，沈长霁同明初雪在京师偶遇，当时已然同闻娇娇成亲的沈长霁，为了不让明初雪疏远他，谎称自己尚未成亲。
　　那个时候的明初雪又因为燕惊双，再次被宁墨伤了心，沈长霁一番温柔言语，明初雪差点被攻下，还是闻娇娇找上了门，明初雪惊得花容失色，赶忙远离沈长霁。
　　沈长霁则因为明初雪的远离，彻底记恨上闻娇娇，冷落她数年，以至于最后闻娇娇抑郁而终。
　　先前在食堂里，当沈长霁的名字，从闻娇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弹幕一下子炸开了锅。
　　不到片刻，便将原书里三人的剧情线讲的明明白白，好些弹幕人儿这才恍然，为何当初听到闻娇娇的名字会觉得耳熟。
　　原来，闻娇娇是沈长霁X明初雪这条修罗场支线里的炮灰女配。
　　其后弹幕更是剧透着原书的剧情旁白。
　　【闻娇娇此刻还恍然不知，她以为正在温书的沈长霁，正在天字班边上的玉竹林温柔安慰着受伤的明初雪，更不知早些时候沈长霁对她的欺瞒……】
　　当沈长霁对闻娇娇的欺瞒一句句展露在燕惊双跟前之时，她眸光徐徐下沉，最后停留在了那句“炮灰女配”上。
　　燕惊双再也坐不住了。
　　扯过闻娇娇的手腕，就往玉竹林而去。
　　燕惊双轻轻拍了拍闻娇娇的手背，试图安抚她，让她的身子不要抖如筛糠。
　　她抬了抬眼睑，看向眼神闪躲的沈长霁和明初雪。
　　虽她不知，这一次宁墨明明已然同明初雪互表心意，没有像原书那般虐恋情深，为何明初雪还会觉得委屈，还要从沈长霁这里寻求安慰。
　　但他们这样的行为伤害了闻娇娇是事实。
　　燕惊双握了握拳，眸光闪过愤怒。
　　即便她们都是女配，没有明初雪的女主光环，但为何她们就要成为明初雪爱情的垫脚石。
　　女配也是人，真心也不应该这般随意被人践踏和伤害。
　　而那头，沈长霁也稍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作镇定道。
　　“我同闻娇娇又不是有婚约，钱就当我借的，那一日，明姑娘心情不好，我身为友人，陪陪又如何？”
　　沈长霁显然因为刚刚明初雪的亲近，内心有了选择，不想在明初雪跟前，同闻娇娇多有牵扯。
　　燕惊双听着沈长霁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觉可笑，她一针见血道。
　　“沈长霁，你爱慕明初雪并没有错，但你既已爱慕旁人，便该在第一时刻，同娇娇说清楚，你二人是没有口头婚约，但娇娇这么多年，她是如何待你的，你既能成为天字班的学生，你不会不知道她的心意，可你既心里有人，又舍不下娇娇对你的好。”
　　燕惊双说到这，言语微顿，清冷的眉看向沈长霁，冷冷道。
　　“你以为你又是谁？能坐享齐人之福？”
　　燕惊双面色平静，但沈长霁却被说得耳后腾一下通红，他听出了燕惊双的言外之意。
　　是在骂他也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却一点不知足，以为自己能在两个女子之间游刃有余。
　　沈长霁咬咬牙，似恼羞成怒般。
　　“我又没求着闻娇娇对我好，都是她自愿的。”
　　燕惊双顿时火气直冒，刚想再好好“问候”这位书里的“普信男”。
　　却在这时，她的衣袖被轻轻拉住。
　　是闻娇娇。
　　燕惊双以为闻娇娇是想阻拦，她皱了皱眉。
　　“娇娇……”
　　却见闻娇娇突然越过燕惊双，从袖里快速拿出两个东西。
　　“砰砰”两声，朝沈长霁扔了过去。
　　她看着脸上被砸了臭鸡蛋的沈长霁，还有因为沈长霁闪躲，而被另外一个臭鸡蛋砸中的明初雪。
　　腥臭黏着的鸡蛋液，顺着两人惊愣的脸钻入脖颈。
　　闻娇娇圆润白皙的脸带着愤怒的绯红。
　　“狗男女，不要脸。”
　　“沈长霁，就当我闻娇娇瞎了眼，从此以后，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
　　话音落，闻娇娇也不管二人神色如何缤纷多彩，拉着燕惊双大步就往回走。
　　而闻娇娇和燕惊双转身之时，两人身后那道清寒如玉的身影也显露在了沈长霁和明初雪的眼前。
　　顶着臭鸡蛋液的明初雪身形骤僵，大惊失色地看向根本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的颜鹤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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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明初雪心底瞬间慌乱, 满脑子只想着一个问题。
　　颜鹤卿在这里呆多久了，难不成是她同沈长霁相拥之时便在了？
　　刚刚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明初雪身形摇摇欲坠, 仿佛一张薄纸，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
　　不…她不能被颜鹤卿所厌恶, 她要去解释。
　　明初雪顾不上整理额尖发梢藏着的恶心的臭鸡蛋液, 她提起裙角，就想追着颜鹤卿而去。
　　哪知, 明初雪刚一动，手腕却被沈长霁拽住, 耳边沈长霁关切的声音响起。
　　“明姑娘，我这有一方手帕，我…替你擦擦……”
　　明初雪急着去找颜鹤卿，眉眼全然染上急色，看着沈长霁想要靠近的手, 明初雪下意识拍了他一下, 脱离了沈长霁的辖制。
　　明初雪扯了扯嘴角, 快速道。
　　“沈同学，方才你也见着了, 颜世子也是在场的，颜世子于文坛颇有名望，若是被他误会，我二人前途堪忧，我…去寻他解释解释。”
　　沈长霁举着手帕的手一顿，被明初雪拍打过的地方略微有些疼。
　　他看着明初雪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背影, 沈长霁有些发愣。
　　而明初雪并没有追上颜鹤卿, 玉竹林是一处极容易迷路的地方。
　　她追出去后, 便在玉竹林里来回打转，根本无法走出，直至一个时辰后，沈长霁找到了她。
　　两人身上的臭鸡蛋液早已干涸，却留下了久久无法挥散的气味。
　　几乎同时，两人朝对方皱了眉头。
　　不过，日头下沉，明初雪难得终于遇到个人能把她带出去，她还是先开口道了谢，跟着沈长霁就往外走，心里却还惦记着去找颜鹤卿的事。
　　只是，未曾想到两人辅一出玉竹林，突然便愣怔在原地。
　　玉竹林外，不知为何，忽然聚集了好些学宫学子。
　　明初雪眼尖，看见宁墨也在其中。
　　她心里的慌乱更甚，但很快便稳了稳心，她这回跟着沈长霁出来，注意着分寸，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便是她二人身上都还残存着臭鸡蛋液，也能解释是不小心在某处偶遇一起沾染到的。
　　明初雪朝着宁墨走去，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只她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宁墨身旁的宁碧声音尖细道。
　　“你别靠近我哥。”
　　“你这个狐狸精！”
　　明初雪骤然一僵：“宁碧……”
　　宁碧神情更为嫌弃：“别叫我，你不过一寒门女子，凭什么称呼我名讳，我同你关系可不好，以前…更是受你蒙骗。”
　　宁碧说完，便想拉着沉默看着她的宁墨离去，只不过，拽第一下的时候，宁墨身影未动，宁碧又多拽了几下，宁墨才有了动作。
　　两人走后，周遭隐隐地窃窃私语瞬间吞没了茫然愣在原地的明初雪和沈长霁。
　　原来，当时在场的不只有燕惊双，闻娇娇和颜鹤卿三人。
　　燕惊双和颜鹤卿，本就是近日来在归墟学宫极为出名的人物，两人走到哪都能吸引一大堆的人的注意。
　　见燕惊双和颜鹤卿进了玉竹林，好事围观的八卦学子也跟着进了去，只是好些都在其中迷了路。
　　不过有那么一两个却也恰好不好也转悠到了现场。
　　恰恰好也听到了燕惊双和沈长霁的一番对峙。
　　这群八卦的学子们同时也愤慨，正义传播了明初雪和沈长霁在玉竹林所做之事。
　　看着周遭持续落下的谴责鄙夷视线，明初雪眼眶缓缓盈起了泪，内心充斥着惊慌无助。
　　不对…不对……
　　她忽然有种直觉，她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事情仿佛脱离了本该行进的轨迹。
　　……
　　燕惊双三人尚且还不知玉竹林后续故事，三人再次回到了“珍馐堂”，只是这回不是去了前面吃食的地儿，而是走过供着“灶王爷”的花厅，步入有好几口大水缸的小院，来到了烟火气旺盛的后厨。
　　闻娇娇在腰上系上一块灰布围裙，拿起大勺过水洗了洗，同旁边站着的燕惊双和颜鹤卿扬了扬下巴。
　　“燕大小姐，颜世子，您二人站着多累啊，水缸旁边有摇椅，您二位要不嫌弃，可在那坐坐。”
　　“这次多亏了您二位，我也不会发现沈长霁的真面目，你们等着，我给您二位做点好吃的。”
　　“您二位有什么忌口吗？”从玉竹林出来起，闻娇娇的声音便同以往一样带着笑，好似无事发生。
　　燕惊双皱着的眉心却一直未散：“娇娇……”
　　颜鹤卿却在此时轻轻扯了扯燕惊双的袖子，冲她摇摇头，然后同闻娇娇说着忌口的东西，说完之后，又看了燕惊双一眼。
　　燕惊双领悟，也快速同闻娇娇说了一遍忌口的东西。
　　闻娇娇留在后厨做饭，两人便朝着摇椅缓缓走了过去。
　　摇椅定然是这边的大师傅想着没事晒太阳备的，旁边的矮桌上还留者两柄大蒲扇，只不过，蒲扇和摇椅都算不得有多干净，上面沾着大厨师傅们身上留下的油渍。
　　燕惊双先把自己这面擦了干净，就想抬手给颜鹤卿擦，但转念一想，颜鹤卿这般洁癖，即便擦了也是不喜欢的吧。
　　可她刚转头，却见颜鹤卿已然拿出手帕学着她方才擦拭的模样，给那柄沾着油渍的团扇擦了擦。
　　擦完团扇，又擦了擦摇椅。
　　然后，颜鹤卿对燕惊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燕惊双眨眨眼，想了想还是坐下。
　　后厨是明厨，正对着燕惊双和颜鹤卿的方向有一个巨大大开的窗户，闻娇娇忙碌的身影赫然在其中。
　　锅里飘出的烟雾，也缓缓从窗户中钻了出来。
　　燕惊双看着忙碌的闻娇娇，身子后仰，拿着大蒲扇轻轻扇了两下。
　　“颜世子方才为何拦我？”
　　“娇娇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颜鹤卿：“若我不拦你，你又当如何？”
　　燕惊双思索了下：“若你不拦我，我定然会去问询娇娇的情况，也不能坐视不管。”
　　颜鹤卿点头：“我知你是一片好心，可若换成你是此时的闻娇娇，你会希望有人一直在旁边担心你，同情你，可怜你吗？”
　　燕惊双握住大蒲扇的手一顿，一时语塞。
　　过了会，她悠然叹了口气。
　　燕惊双明白颜鹤卿的意思，闻娇娇此时可能就是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能感同身受，却无法手把手地拽着闻娇娇走出来。
　　有些东西，到底是需要自渡的。
　　燕惊双转头，彼时，从后厨飘出的烟雾时不时从颜鹤卿身旁飘过，盛着香甜诱人的柴火饭气息。
　　燕惊双盯着颜鹤卿那张宛若刀削斧砍的精致侧脸，微有走神。
　　颜鹤卿注意到，转头轻声问道。
　　“你看我作甚？”
　　“我脸上可有东西？”
　　燕惊双眸光微移，盯着颜鹤卿那双清幽干净的眸子，脸颊好似慢慢也被烟雾熏出了烫意，她有些无意识地喃喃道。
　　“你身上好像多了些烟火气。”
　　作者有话说：
　　周三三更。
　　感谢在2022-03-20 02:04:09~2022-03-22 00:1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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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闻娇娇常年混迹后厨, 做饭的速度很快，不一会，便张罗了四菜一汤, 又给三人满满登登盛上了大米饭，放在了后厨院子里的一方石桌前。
　　不过, 就这么一个做饭的功夫, 闻娇娇还以为燕惊双和颜鹤卿吵架了。
　　方才她去寻两人之时，两人竟在摇摇椅上默默荡悠, 一言不发，谁也不看对方。
　　说谁也不看对方也有些不对, 颜世子好似余光偷偷扫在了燕惊双身上。
　　只是颜世子正好处在树影之下，光线昏暗，闻娇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眼下见二人落座，还是一言不发，闻娇娇疑惑的目光落在了燕惊双身上。
　　燕惊双长眉微顿, 心底悠悠然叹了口气。
　　她哪里想到, 颜鹤卿竟如此害羞。
　　她不过是有感而发赞叹了一句, 颜鹤卿竟然又当机了！
　　【旁白：某人开心地有些神志不清了。】
　　燕惊双忍不住想扶额，颜鹤卿真不经夸, 她甚至想着要不要挑点他的毛病，以免他越来越对她情根深种。
　　可她余光扫过颜鹤卿好看的面容，竟也是一句坏话都说不出来。
　　可恶。
　　索性燕惊双直接用上了在弹幕里学的新词。
　　摆烂，她摆烂了。
　　所以之后，燕惊双便不发一语。
　　见闻娇娇递过来疑惑的眼神，颜鹤卿又还在兀自害羞着, 兴许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摆烂。
　　燕惊双转移着话题道。
　　“娇娇, 你为何特意准备一盘油炸花生米？”
　　燕惊双视线落在离她最近的油炸花生米上, 炸至金黄的花生米，上面铺着少许白色的盐粒。
　　看着诱人可口，引人食指大动，但方才他二人都同闻娇娇说了要清淡些，除了油炸花生米其他菜都很清淡。
　　闻娇娇圆溜溜的眼转了转，吐了吐舌头，同燕惊双说，让她稍等片刻。
　　她快步进了后厨，不一会又小跑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封好的青色酒坛子。
　　闻娇娇将青色酒坛子放在桌上，抬眸看向燕惊双，带着几分兴奋道。
　　“这是我爹珍藏的二十年的竹叶青，听闻燕大小姐喜欢喝酒，我特意拿出来想给你尝尝。”
　　“若是要喝酒，油炸花生米自然是最佳的下酒菜。”
　　闻娇娇抱着酒坛子在燕惊双眼前晃悠了下：“若您不想，我就……”
　　燕惊双立马按住了闻娇娇想搬酒坛子的手，眼神片刻未离酒坛子：“没有不想。”
　　闻娇娇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些：“那我们先吃饭，一会吃完再喝酒。”
　　燕惊双却冲她摇了摇头，清冷的眼此刻有些眼巴巴：“要不，你先给我来一杯。”
　　酒真是燕惊双的命门。
　　燕惊双饮下一碗竹叶青后，心中烦闷倒是瞬间散去。
　　闻娇娇不擅饮酒，但她看着燕惊双喝的香，也准备给自己倒一碗，而颜鹤卿早在燕惊双要喝酒之时，便主动递上了自己的酒碗。
　　闻娇娇还颇有几分惊讶，颜世子看着可不像会用酒碗大口喝酒的人。
　　闻娇娇甚至以为颜世子不擅饮酒。
　　闻娇娇小口抿着，竹叶青口感虽清醇甜美，但也极容易醉人，闻娇娇酒品不太好，可不能贪多。
　　三人就着闻娇娇做的饭菜，倒是有了一阵交谈。
　　只是冷不丁，燕惊双忽然向闻娇娇提了一个问题。
　　“娇娇，为何你会随身携带臭鸡蛋？”
　　闻娇娇目光讶异，燕惊双可不像会关心这些的人，但她还是老实回道。
　　“早前我来珍馐堂的时候，先去了一趟后厨，我爹给了我两个臭鸡蛋，让我带出去处理掉。”
　　闻言——
　　【哈哈哈哈闻大厨颇有先见之明，砸死那对狗男女。】
　　刚刚弹幕一直有人在问，闻娇娇那两个臭鸡蛋是哪来的，一个古代美女子怎么会随身携带臭鸡蛋这样的东西，燕惊双也算是为弹幕人儿解惑。
　　燕惊双夹起一颗花生米，看着弹幕，眉心倒是轻轻蹙了蹙。
　　金色弹幕又一次出现了。
　　【叮：闻娇娇炮灰女配DEBUFF解除。】
　　【叮：女主光环碎裂（二）】
　　【叮：女主光环碎裂（三）】
　　【叮：梦境穿越奖励开启。】
　　闻娇娇的DEBUFF解除，燕惊双不意外，她有些意外，明初雪的女主光环一日竟碎裂了两次，但后续燕惊双也不意外了。
　　因为她这边又涌进了一批从明初雪那里跑过来的脱粉弹幕人儿，实时给她直播了明初雪那边的情况。
　　【明初雪也太过分了，就因为跟宁墨闹了别扭，就贪恋沈长霁对她的好，她就没想过这样会对娇娇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丢脸都丢到整个学宫都知道了，宁墨那边都开始对明初雪失望了，不过宁墨也是，他到底怎么想的，他不是喜欢明初雪的吗？干嘛在美人图甄选上盯着双双久久不回神，明初雪就是因为宁墨这样，才有了后续闹别扭。】
　　【原书也不是这样的，雪墨这修的什么文，把明初雪修的越来越茶了，宁墨也古古怪怪的，放弃主线，我还是来看看聪明的双双和小鹤的绝美爱情。】
　　兴许也是这些时日看得多了，燕惊双已然能淡然面对弹幕人儿总把她和颜鹤卿凑到一对。
　　不过冷不丁看到第二条弹幕里提及自己的名字，燕惊双微愣。
　　但很快又是略过，宁墨此人，早已从她的世界消失，此后他的种种，同她毫无干系。
　　最令燕惊双在意的是先前闪过的最后一条金色弹幕。
　　【叮：梦境穿越奖励开启。】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为何会突然开启？
　　燕惊双心尖莫名觉得突兀至极。
　　而就在这时，闻娇娇明媚的声音打断了燕惊双的思考。
　　“燕大小姐，可是觉得这花生米不好吃？”
　　闻娇娇声音透着小心，她见燕惊双已经盯着筷子上夹着的那颗花生米皱了好一会眉头了。
　　燕惊双摇了摇头，快速吃下，同闻娇娇道。
　　“娇娇，我既已称你名讳，你便不用同我这般客气，唤我惊双便好。”
　　闻娇娇一开始连连摆手称不敢，燕惊双坚持，闻娇娇这才大着胆子同燕惊双名讳相称。
　　只是两人刚一说完，另有一道清冷的声线也插了进来。
　　“带我一个，可好？”
　　燕惊双和闻娇娇齐齐转头，看向淡定饮酒的颜鹤卿，目光难掩讶色。
　　闻娇娇更是有种祖上烧了高香的晕乎乎之感，好一会，她才磕磕巴巴道。
　　“颜世子方才的意思是让…我们也直呼您的名讳？”
　　颜鹤卿轻轻点了点头。
　　闻娇娇抬手捏了一下自己肉嘟嘟的脸颊。
　　“诶哟，疼！”
　　“没做梦啊！”
　　闻娇娇还是不可置信，下意识扯了扯一旁燕惊双的衣袖。
　　“惊双，你听见了吗？”
　　燕惊双抬眼看向正对她而坐的颜鹤卿，那双幽黑的眸子里竟也难得直视着回应她。
　　燕惊双心尖忽而微跳了下。
　　耳边，闻娇娇还在小声同她咬着耳朵。
　　“叫名字，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颜世子是想同我们成为朋友吗？你自然是好的，但我感觉我不配啊。”
　　听到这句，燕惊双收起杂乱的心思，她目光扫过神色有些卑怯的闻娇娇。
　　她眉心再次蹙起，有些奇怪。
　　同样是解除女配DEBUFF，她对宁墨便再升不起一丝涟漪，且这件事对她的打击，随着时间的消磨，几近于无，不然，她也不至于觉得宁墨已经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但闻娇娇却不是，虽然她也解除了女配DEBUFF，但她并不像自己当初那般宛若卸下了一块重石，而是勉强着自己，强颜欢笑着给他们做饭，装作无事的样子。
　　而闻娇娇眉眼间的沮丧痛苦难过，怎么藏都没能藏住。
　　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带出了几分自卑，怀疑着自己。
　　燕惊双虽有些不明白，但她不能看着闻娇娇因为一个“普信渣男”而怀疑自己。
　　她同闻娇娇道。
　　“娇娇，人同人之间，又有什么配与不配，颜…鹤卿同我想与你交朋友，自然是你身上有我们欣赏的地方，你很好，你也很棒，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怀疑自己，好吗？”
　　闻言，闻娇娇拽住燕惊双的衣袖一顿，她圆溜溜的眼看向认真的燕惊双，过了会，她眼眶微有晃动，情绪渐渐翻涌着。
　　“嗯。”颜鹤卿似乎也听到了燕惊双的话，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闻娇娇眼眶晃动地更为厉害，她扫了眼颜鹤卿和燕惊双，快速转过身，声音有些颤道。
　　“下酒菜快没了，我再去给你们拍个黄瓜。”
　　“惊双，颜…世子，你们先喝点。”闻娇娇到底没能一下子改过来口，但言语间比起方才已然少了些许距离感。
　　燕惊双知道闻娇娇为何如此，她应了一声，便放闻娇娇先行离去。
　　转头的时候，她余光瞄着颜鹤卿的酒碗空了，便拿起一旁的酒坛子想给两人斟满。
　　颜鹤卿似乎也算是同道中人，对饮酒一事，颇有几分愉悦，只是他薄唇有些发白，不知是不是酒太凉了。
　　“颜…鹤卿，你把酒碗给我，我给你斟酒。”
　　燕惊双等了一会，却见颜鹤卿未有动作，燕惊双抬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坐在燕惊双对面的颜鹤卿，面容清寒如月，透着皎洁，便是对月举着粗糙的酒碗，也是一派高雅，毫无乡野之气。
　　燕惊双着重同颜鹤卿对视一眼。
　　心里嘀咕，眼神清明，没喝多呀。
　　她正想着，对面的颜鹤卿微凉的薄唇缓缓一开一合。
　　“鹤卿这二字，你觉得如何？”
　　“鹤归华表，白衣卿相，自是极好听的。”
　　“你记得我当初说的话？”颜鹤卿清冷的声线里，似乎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惊喜。
　　燕惊双一开始没听懂，爽朗地点点头道。
　　“自是记得的。”
　　颜鹤卿抚了抚酒碗，他将酒碗递在燕惊双身前时，话语同时响起。
　　“若是觉得好听，以后…便只称呼这二字如何？”
　　话语说的突然，燕惊双搬着酒坛子的手瞬而一松，重重的酒坛子砸在桌子上，里面清香的竹叶青溢出了好些许，若是闻娇娇在场，定然会捂住胸口，大为可惜。
　　燕惊双错愕地看向颜鹤卿，一贯冷静的目光微微泄出了几分慌乱。
　　她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沉默蔓延些许。
　　看着这样的燕惊双，颜鹤卿幽黑的眸子敛了几分，片刻后，他道。
　　“给我斟酒吧。”
　　燕惊双垂眸，闷了闷，她“嗯”了一声，然后快速给颜鹤卿斟满了一碗竹叶青。
　　竹叶青有些凉，带着酒碗也沾染了冷意。
　　颜鹤卿心尖略有几分涩然划过。
　　可这情绪一起，颜鹤卿却是轻轻皱了皱眉，今次的试探，是他太过着急，有些唐突，惊双的反应他也不是没想过，可他也不会因此放弃，一日不喜欢，不代表两日三日都不喜欢，也不代表以后的某一日不会喜欢上。
　　可当他看到燕惊双刻意回避的神情时，他心口没来由地钻出一股钝痛。
　　仿佛一种沉沉的情绪压在他心尖久久未能喘息。
　　明明还未有定局，他却感觉自己好似经历过那个无望的定局般，让他整个人陷入极端的悲鸣绝望中。
　　这样不正常的自己，似乎是近些时候才变成这样的。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
　　颜鹤卿正想着，忽然脑海刺痛一瞬，他举着酒碗的手一颤。
　　燕惊双本是有些不知所措，可她抬眼之时，却见颜鹤卿突然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燕惊双当下顾不得自己那点情绪，忙关心道。
　　“颜鹤卿，你没事吧。”
　　颜鹤卿一手掩住太阳穴，一手同她摆摆手，薄唇有些发白道。
　　“无妨，兴许是昨夜有些没睡好。”
　　等到颜鹤卿将手放下，如玉的面容确实神色如常，没有半点病气，燕惊双这才稍稍安心。
　　颜鹤卿却没有表面说的那般令人放心。
　　那一瞬间的刺痛过后，他好似有了片刻的清明，心尖那股沉甸甸的情绪瞬而退散。
　　面对此时的燕惊双，他也如同早先所想的那般，只想着方才是他着急了，他以后再接再厉便好，心中对未来是充满期待的，而不像方才……
　　颜鹤卿回忆起方才的感觉，垂下来的眸子有着一闪而过的凝重。
　　那是一种宛若行尸走肉般的窒息之感。
　　……
　　闻娇娇带着一盘拍黄瓜快速回了来，她眼眶明显有些红，显然方才是一边做菜一边背着燕惊双和颜鹤卿掉眼泪去了。
　　但这一回燕惊双担心之意却少了很多，因为闻娇娇眉宇间的郁色，经过一场痛哭之后，明显好了不少。
　　心情好了不少的闻娇娇，喝起酒来，便也不像先前那般矜持。
　　一碗接一碗，酒量不佳的闻娇娇很快便开始东倒西歪，手撑着脸一会哭一会笑的。
　　“你们说，沈长霁是不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家那房子，还是我爹给他们垫的钱，到现在都没还完！”
　　“那沈长霁不喜欢我，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为什么要拖着我呢。”
　　“是我不够好吗？是我对他不够好吗？他才会去喜欢别人？”
　　“是啊，明初雪多好啊，我哪里比得上啊。”
　　“要不我也去找一个比沈长霁更好的，气死他，让她看看我闻娇娇也不是没人要的！”
　　闻娇娇一瞬间把手交叠在身前，整个头靠在交叠的手臂上，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燕惊双更有些不解，方才闻娇娇的情绪明显转好，怎么喝多了酒，又开始转差了呢。
　　弹幕倒是适时为燕惊双解惑。
　　【诶，娇娇跟我失恋的时候一模一样，来来回回的情绪反复，一会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可以手撕钢铁侠，一会又觉得全世界都在emo，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每天就只想那个狗渣男，甚至因为狗渣男怀疑自己。】
　　【道理大家都懂，可真正能让我们走出来的，只有时间，痛苦是需要时间去疗愈的。】
　　燕惊双看到这，多少有些明白闻娇娇此刻的心情了。
　　但同时也真真切切意识到一点，她和闻娇娇解除DEBUFF后的状态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燕惊双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又擦眼泪的闻娇娇，她脑海中忽然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闻娇娇喜欢沈长霁，难不成是…真的喜欢？
　　不是被作者雪墨操控的虚假情感？
　　燕惊双瞬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忽然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颜鹤卿。
　　不过，此时的颜鹤卿难得没有看她，而是给闻娇娇递上了一方手帕。
　　他的声线依旧清冷宛若寒冰。
　　“闻娇娇，我知你此时难过，约莫是很难听进去旁人所说的话，但我还是有一言相劝。”
　　“人始终是要往前看的，你若真心想走出来，便不该去想沈长霁在想什么，他为何这么做，你要清楚意识到，沈长霁已经同你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你的人生摆脱了一个不好的男子，你该庆幸，而不是难过，去思考不好的男子如何想，只会让你的目光局促聚焦在这一件令你不开心的人和事上，你更不应该负气，在你还没有放下沈长霁之时，便随意去择选一个男子，这样对那个男子又谈何公平，对你自己也不负责。”
　　“爱意是稀缺且珍贵的东西，不该如此肆意浪费。”
　　“等到某一日，你真的走出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天朗气清，会注意到林间飞翔的鸟儿是什么颜色，会注意到路过的早餐摊卖着的烧饼是什么口味，会注意到流动的自然，热闹的街景，会发现，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值得你去在意和欣赏的美好。”
　　“到那个时候，你便是真的同自己和解了。”
　　颜鹤卿兴许是酒后动容，难得多言，本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闻娇娇有些愣住，连眼泪都忘记了擦。
　　燕惊双亦然，她亦是没想到…颜鹤卿冷漠的表面下，居然还有一颗如此敏感温柔的心。
　　燕惊双不是第一次见到颜鹤卿温柔的一面。
　　上次他送给她步摇之时，他同她真挚的表白，便是燕惊双有心想拒绝他，亦是被触动到。
　　可人们对自己心悦之人，总会想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将万般柔情都给她一人。
　　这样的温柔是偏爱，但面对自己心悦之人的温柔，并不足以体现一个人真正的性情。
　　只有面对旁人，从细节中才能品味一个人真正的性情。
　　燕惊双不知颜鹤卿是认真将闻娇娇当成朋友，才有如此一番言论，还是说是可怜同情闻娇娇才有如此一番言论。
　　但此刻在她眼中的颜鹤卿……
　　好似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燕惊双定定然看着颜鹤卿，目光似乎有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变化。
　　不过，燕惊双也担心颜鹤卿言辞清冷，闻娇娇会有一种受训之感。
　　果不其然，燕惊双转头看向闻娇娇之时，她眼中又续起了泪。
　　燕惊双刚想找词安慰，却见闻娇娇忽然仰头大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就连惯是冷漠的颜鹤卿脸上都显露出了难得的微愣。
　　颜鹤卿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
　　但他还没开口，闻娇娇却是抬手抹了抹眼泪。
　　“颜世子…你好像我爹！”
　　……
　　颜鹤卿神色顿僵。
　　“噗嗤！”旁边的燕惊双没忍住，一下子乐出了声。
　　弹幕同燕惊双一般乐成了一片。
　　【小鹤酒后喜当爹！】
　　【姐妹，某C运营部没你我不看！】
　　【娇娇妹子真是不走寻常路，一般按这种言情小说套路，得到小鹤这种顶配天花板男子安慰，娇娇妹子怎么也要折服在小鹤的魅力之下，没想到啊，竟然从言情小说变成了亲情小说。】
　　……
　　弹幕出人才，燕惊双乐得有些停不下来。
　　她哪里能想到闻娇娇喝多了竟是这个模样，她也不想笑，可实在是太出乎她意料的好笑了。
　　等到燕惊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却对上了颜鹤卿幽幽的眼神。
　　“好笑吗？”
　　燕惊双还算乖觉，赶忙摇头：“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方才，你笑了半盏茶时间。”颜鹤卿继续幽幽。
　　燕惊双：“哈？是吗？”
　　不好意思的燕惊双快速转移话题：“娇娇喝多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哪知，燕惊双话音刚落，耳边又听见闻娇娇爆开一声大哭。
　　“惊双，你…好像我娘！”
　　……
　　这回轮到燕惊双神色顿僵。
　　等到弹幕哄笑一片，连颜鹤卿和燕惊双未来孩子名字都想好时。
　　燕惊双才缓缓回神，耳后绯红一片，比晚霞还红。
　　“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才是。”颜鹤卿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微微响起。
　　……
　　喝多了的闻娇娇，倒是越发猖狂，一手握着颜鹤卿的手臂，一手握着燕惊双的手臂，然后将他二人的手死死压在一起。
　　胡言乱语道。
　　“颜世子…像我爹，虽然言语很严厉，好似不近人情，但我知道，颜世子说的话是为我好。”
　　“惊双…你就像我娘，会替我出头，总是温柔地开导我，还会帮我收拾烂摊子……”
　　“你们两个人都好好哦，外面那群人居然说你俩像两个冰疙瘩，只会冻着对方，我要跟他们说，你们才不是呢，你们明明都是很温柔很温暖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哦，我会支持你们的！”
　　闻娇娇手是压在燕惊双的手背上，燕惊双的手下是颜鹤卿的手，闻娇娇用蛮力将两人的手死死压住。
　　说完后，闻娇娇还重重拍了拍燕惊双的手背，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最后还是闻娇娇真正的父亲，闻大厨揪着闻娇娇的耳朵，骂骂咧咧地摁着闻娇娇的头同颜鹤卿和燕惊双两人道歉，然后把闻娇娇带了回去。
　　……
　　月明星稀，燕惊双和颜鹤卿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山间偶有虫子掠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很安静，很安静。
　　谁也没有先开口，一路无言着。
　　这一份安静，仿佛是先前闻娇娇突然按住两人的手，让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开始。
　　燕惊双脸颊有些烫，直至此刻还未有消退，她的掌心也有着烫意。
　　她虽知晓颜鹤卿的心意，也经常在弹幕上看到大家说，她和颜鹤卿如何如何。
　　可现实里，没有人觉得她和颜鹤卿是相配的。
　　只是喝多了的闻娇娇突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让燕惊双臊在了当场。
　　可是这么一直安静下去，好似显得她有多在意一样。
　　燕惊双微微抿唇，心里嘀咕。
　　她才不在意呢。
　　燕惊双清了清嗓子，刚想找个话题，耳边，那道逐渐开始熟悉的清寒嗓音却是先响了起来。
　　“我同闻大厨，不像。”
　　“……？”
　　燕惊双反应了几息，后知后觉意识到颜鹤卿是在记着闻娇娇说她像她爹的仇。
　　想起方才闻大厨对闻娇娇“暴躁”解决的模样。
　　燕惊双认可地点点头。
　　心道，难怪刚刚颜鹤卿还仔细盯着闻大厨看了好一会。
　　燕惊双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颜鹤卿有时候还挺幼稚的。
　　颜鹤卿顿了顿，接着道。
　　“我对女子，也不会这般粗鲁的。”
　　燕惊双嘴角上扬：“知道了知道了。”
　　“你可是颜鹤卿，众人眼中的高岭之花，别说对女子不会这般粗鲁，好似谁也没见你同女子亲近过不是？”
　　“你放心，我可不会误会的，你是你，闻大厨是闻大厨。”
　　颜鹤卿余光瞥了眼燕惊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刚想说点什么，燕惊双的步子又迈大了些。
　　“诶，四眠斋今夜好似点了花灯诶，颜世子走快些，我们去看看。”
　　颜鹤卿唇微抿，步子也迈大了些，比燕惊双的步子还要迈得大些。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比先前更靠近了些。
　　燕惊双极少这么晚才回来，并不知归墟学宫怕走夜路的学子摔倒，所以，在快到四眠斋的路上，两边隔一段距离就会安置一小盏夜灯。
　　这夜灯每夜都不一样，因为负责的夫子不一样，像是黄字班的赵夫子便不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定然是就安置普通的白灯笼。
　　当然，赵夫子的白灯笼也没少被学子们吐槽说是跟“黄泉引路”一般阴森森的。
　　今日，自然不是阴森森，该是美学至上的荆成望负责的。
　　两边的桃花灯虽大体都是一样，但仔细看，每一盏花灯上，都点缀着不同姿态的桃花，画风显然就是荆成望的。
　　这一段桃花灯路，又被学宫学子戏称“思慕路”，若是有心悦之人，在这样一条桃盏引路的路上告白心意，可是别有一番风月。
　　燕惊双自也是不知，是弹幕同她讲的这些学宫趣闻，她琢磨颜鹤卿这般高冷，他定然也是不知的。
　　于是，便也同颜鹤卿转述了一遍。
　　哪知，颜鹤卿却道。
　　“我知道。”
　　燕惊双微愣：“你都知道？”
　　颜鹤卿却摇头：“赵夫子的不知，荆画师的倒是知道。”
　　燕惊双微有纳闷，颜鹤卿怎么会了解这个。
　　但此时一条弹幕忽然飘过。
　　【我天！！！小鹤不会是想同双双表白，所以特意打听过吧。】
　　燕惊双一顿，但看着神色平静的颜鹤卿，和即将要到的四眠斋。
　　燕惊双暗道弹幕人们想太多。
　　颜鹤卿如此害羞内敛，正常的他不会这么操之过急的。
　　然而……
　　当二人走至桃花灯路中段之时，燕惊双被路旁一个桃花灯上的画吸引去了注意。
　　她蹲在那盏桃花灯旁，头来回转了转，同身后的颜鹤卿道。
　　“荆画师不愧是大国手，颜鹤卿，你瞧，他这一处桃花，色泽虽艳丽，却又有含苞待放的美感，艳而藏羞，颇为用心。”
　　燕惊双又说了几句，几乎都在夸荆成望这一幅灯面桃花的优点，但颜鹤卿从头到尾都没搭话。
　　片刻后，颜鹤卿蹲在了燕惊双身旁，沉水香骤而包裹住了燕惊双。
　　燕惊双还未转头，脖颈便被一阵冷凝的鼻息扫过。
　　“好看吗？”颜鹤卿声音微有几分冷意。
　　燕惊双一愣，她能感觉到，颜鹤卿的面容已然凑近她的耳畔，好似她一转头，便能同他微凉的薄唇擦过。
　　燕惊双眼神倏而躲闪别扭，她不敢动了。
　　但颜鹤卿并没有停下来问询，他的鼻息顺着他的话语，一点一点扫过燕惊双的脖颈，带着令人战栗的痒意。
　　“惊双，怎么不说了？”
　　“方才…不是一直在夸吗？”
　　燕惊双抿唇，不看颜鹤卿：“……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吗？”颜鹤卿好似又靠近了燕惊双一点。
　　燕惊双这回连脖子都不敢扭，仿佛一扭，颜鹤卿那张好看的薄唇便会贴上她的脖颈。
　　她只能轻轻点了点下巴；“是。”
　　“我们回去吧。”燕惊双起身欲走。
　　颜鹤卿却拽住了燕惊双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拉，止住了燕惊双起身的动作。
　　燕惊双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颜鹤卿，却忘了两人眼下的距离。
　　燕惊双鼻尖碰到颜鹤卿的鼻尖，她惊诧的眼对上了颜鹤卿幽黑的眸子。
　　两人好看的唇，只残存着缝隙的距离，只要燕惊双和颜鹤卿谁再向对方靠近一点，便能亲上。
　　燕惊双顿时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她脸颊的烫意越发多了些，眼神闪烁道。
　　“颜鹤卿，你这是作甚？”
　　颜鹤卿却隐隐低笑了一声。
　　“我们话还没说完，怎么着急走呢？”
　　听见颜鹤卿笑，燕惊双后知后觉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她缓缓朝着颜鹤卿看过去。
　　离她极近的颜鹤卿周身气息依旧清冷，可他本身干净清润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幽沉，好似藏着些许情绪。
　　他嘴角诞开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颜鹤卿很少笑，但眼下他嘴角这丝笑意却一直存在。
　　还有颜鹤卿此时的眼神……
　　燕惊双有些说不上来，有些熟悉，却有股更大的陌生感萦绕着她。
　　燕惊双疑惑：“你还想说什么？”
　　颜鹤卿就这么定定然看着她，继续笑道：“说我同荆画师谁的画更好看？”
　　燕惊双更是莫名，眼下这种情况，干嘛要提荆成望？
　　可弹幕却好似发现了真相。
　　【不会吧不会吧！】
　　【小鹤不会吃醋了吧？吃荆成望的醋？】
　　【哈哈哈哈小鹤是什么神奇宝贝，连荆成望的醋都吃，所以那会，小鹤一直跟着双双和荆成望，不是为了研究荆成望的画技，是为了不让双双和荆成望单独相处？】
　　燕惊双惊诧地看着弹幕，再看着眼前的颜鹤卿。
　　【直女双双肯定说荆成望的画好看，她又没见过小鹤的画，不过，她要这么说，小鹤的醋桶子肯定彻底翻完了。】
　　燕惊双心里“咳咳”两声，她才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呢，她最多说未能见过颜鹤卿的画，无法与之比较，再顺便夸赞荆成望的画技一番。
　　但看着颜鹤卿不似往常的模样，燕惊双瞥了眼弹幕，斟酌道。
　　“你的更好看？”
　　弹幕说这么说，颜鹤卿会开心。
　　果然，颜鹤卿嘴角的笑意多了些，握住燕惊双的手也松了些许。
　　燕惊双松了一口气，直道吃醋的男子原是要这般哄的。
　　燕惊双：“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颜鹤卿却冲着燕惊双继续摇头，他摇头的动作很慢，但又很是乖巧，像极了燕九命幼时想要人陪不想放燕惊双离去的可怜模样。
　　燕惊双一时有些心软：“那你还想做什么？”
　　颜鹤卿抬了抬眼睑，漆眸好似闪着清幽的微光，他轻轻将燕惊双的手腕拉近，本是同颜鹤卿有些距离的燕惊双，再次向颜鹤卿靠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颜鹤卿清淡的呼吸。
　　燕惊双忽而心跳怦然。
　　颜鹤卿缓声：“惊双，我想同你说一句话。”
　　燕惊双看着颜鹤卿黑黝黝的眸子里专注看着她，这一回不用弹幕提醒。
　　燕惊双好似知道颜鹤卿想做什么了。
　　燕惊双眨了眨眼，瞳孔微微睁大，她…她应该阻止才对。
　　即便今日，她得知颜鹤卿对她的感情可能是真的。
　　但她二人不也应该从做朋友开始吗？
　　燕惊双眼神游移，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颜鹤卿，但……
　　“惊双……”
　　“我心……”
　　燕惊双心尖骤停，大脑一片空白，想推开颜鹤卿的念头也戛然而止。
　　但时间，也仿佛随着燕惊双的大脑空白停了下来。
　　颜鹤卿说完最后的两个字，也同样停了下来。
　　燕惊双屏息等待他说完。
　　却见身前的颜鹤卿半晌没个反应。
　　燕惊双有些疑惑，缓缓抬眸看了过去。
　　却见被桃花灯映刻半边玉容的颜鹤卿，面容一面在光，一面在影。
　　他就这样静静地垂眸看向燕惊双，漆黑的眸子里好似翻涌着什么。
　　好一会，他瞳孔微眯，声音泛起了几分喑哑。
　　“惊双，我好想你。”
　　燕惊双骤然一顿，那股陌生感再次席卷在了燕惊双周身，但这股陌生感却未有让燕惊双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像是承载着满满当当的小心翼翼。
　　燕惊双喃喃：“颜鹤卿……”
　　但她话音刚落，却见身前的颜鹤卿忽然眼微阖，身子往一旁歪了过去。
　　燕惊双眼疾手快，赶忙接住。
　　不一会，颜鹤卿在燕惊双怀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燕惊双看着怀里睡去的颜鹤卿，眉心轻蹙道。
　　“方才…是喝多了吗？”
　　燕惊双再次回忆起刚刚的颜鹤卿，他看她的眼神颇有几分古怪。
　　……
　　春风习习，虽眼下已不若前几月那么凉，但若是放颜鹤卿一人在这里，明日他定然会生病。
　　燕惊双想了想，将颜鹤卿的手环过自己的脖颈，她一手揽过他的背，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打横抱了起来。
　　燕惊双虽不若燕九命那般有学武天赋，但也是自小在军营长大的，抱个男子不在话下。
　　不过，燕惊双起初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这样抱着颜鹤卿回去方便快捷。
　　哪知她刚抱起颜鹤卿。
　　一条弹幕瞬时飘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男的被公主抱！！！】
　　【小鹤不行！！！！】
　　作者有话说：
　　小鹤风评被害。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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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060
　　燕惊双差点手抖, 把颜鹤卿摔在地上。
　　但幸而她还算镇定，没真把颜鹤卿摔地上。
　　晚上“四眠斋”人不多，燕惊双沿路并没有遇到人, 也算替颜鹤卿保留了些许颜面。
　　临到颜鹤卿院门时，燕惊双本想不能在颜鹤卿下人面前, 让颜鹤卿丢脸。
　　但她刚准备放下颜鹤卿, 颜鹤卿的院门却在这时悄然打开。
　　燕惊双还未见着人，先是听见一道带着几分薄怒的冷声。
　　“颜鹤卿, 你今日必须跟我回去！”
　　……
　　镇国公同燕惊双面面相觑。
　　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个睡着的颜鹤卿。
　　好一会，燕惊双道。
　　“颜鹤卿…他今日恐怕不能跟您回去。”
　　***
　　归墟学宫的院子也是同普通四合院一样, 中间隔成三屋。
　　从左到右，分别是卧室，中堂，书房。
　　眼下，镇国公和燕惊双便在中堂隔桌而坐, 旁边有下人为两人倒好茶后, 镇国公挥了挥手, 让下人在外候着。
　　燕惊双双手放在膝上，背挺的笔直, 面上虽然平静，但手却不自觉有些收紧。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感觉双双像是欺负了小鹤后，正好被家长抓包了呢。】
　　【有那么个三堂会审的味儿了！】
　　【你看双双的爪爪把衣服都攒出印了，说不定她自己也心虚呢。】
　　燕惊双立马停下抓衣服的动作。
　　【诶，可惜小鹤不是个女子，不然镇国公不得抓着双双肩膀, 面红脖子粗地让她对小鹤负责。】
　　【那我们岂不是能提前看到…嘿嘿嘿……】
　　【可恶的平台, 我们都是尊贵的VIP读者了, 为什么看不到脖子以下的内容！！！】
　　……
　　燕惊双看着弹幕走向越发荒唐，她赶忙收拢心神。
　　镇国公可是标准的古代人，读的是《弟子规》《礼记》《周礼》《仪礼》等等，可没有弹幕那般新潮的心思，她可不能被弹幕思路带偏。
　　燕惊双方才已然同镇国公解释了她抱着颜鹤卿归来的缘由，就不知镇国公信不信她，毕竟大梁想打颜鹤卿主意的女子多了去。
　　好些大胆的，也曾想过“霸王硬上弓”。
　　燕惊双有些忐忑，但好在镇国公的声音很快响起。
　　“你便是燕惊双，威武侯的嫡女？”
　　“正是小女。”燕惊双身形坐得越发端正。
　　燕惊双是习武之人，虽未直视镇国公，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镇国公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似乎在仔细观察她的面容。
　　但镇国公目光清明，燕惊双即使被观察着，也未有不适感。
　　燕惊双心里犯起了嘀咕，莫不是她这张脸同谢琳琅有些相似，镇国公对她不太待见？
　　谢琳琅在京师不太受待见的事，燕惊双已然从弹幕里知晓。
　　但刚刚见镇国公也并不像这般以貌定人的人。
　　燕惊双正思索着，镇国公又是问道。
　　“同我们鹤卿一个班？还是同桌？”
　　燕惊双微微点了点头，镇国公的声音这才多了些许柔和。
　　“我们鹤卿可有些沉，方才抱着他归来，该是累了吧。”
　　燕惊双忙摇头，脱口道：“颜鹤卿挺轻的。”
　　话一出口，燕惊双便惊觉失言，这么说，镇国公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颜鹤卿身没几两肉。
　　燕惊双快速补了一句：“颜鹤卿身子骨挺好的，是我平日习武，所以，他的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燕惊双一说完，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宁墨父亲跟前也提过自己总习武的事，那个时候，宁墨父亲虽面上不显，但却让宁墨拐着弯的劝燕惊双多读书。
　　宁墨父亲还是嫌她一个世家女，只会舞刀弄剑，上不得台面。
　　眼下月考还未至，燕惊双读的也是最差的黄字班，就不知镇国公会如何看她。
　　燕惊双垂眸，唇微抿，若是镇国公也同宁墨父亲一般，便是颜鹤卿再喜欢她，兴许她也会对镇国公府敬而远之。
　　一个真正喜欢她的男子，是会处理好同家人跟她之间的关系和矛盾的。
　　以前燕惊双被BUFF操控，能够无脑地忍受宁老爷暗地里的鄙夷，以及宁墨对家人听之任之，完全不考虑她的想法的行为。
　　但换成真正的燕惊双，她接受不了。
　　若是这个男子要让她去忍受他家人对她的嫌弃，为了他的家人，要委屈她自己。
　　燕惊双做不到，且也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喜欢。
　　不过……
　　燕惊双眼神闪过些许别扭。
　　她是不是想得……太长远了？
　　思绪一过，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燕惊双忽然愣了愣。
　　心跳骤而漏了一拍。
　　好在，镇国公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他言语似乎多了些许笑意。
　　“习武好啊，以后让我们鹤卿也跟着你多练练，强身健体，还能防身。”
　　燕惊双闻言一顿，心头微松，可意识到自己在松什么，她眼里的别扭之意更多了些。
　　之后，镇国公又同燕惊双闲话了几句，问询的都是燕惊双的事，燕惊双只当镇国公客气，也都一一回答。
　　等到快临近亥时时，燕惊双才从颜鹤卿的院落离去。
　　可燕惊双回到自己院落洗完澡后，才发现颜鹤卿的玉佩不小心挂在了她的腰佩之上，想来是方才抱着颜鹤卿的时候，勾缠住了。
　　玉佩珍贵，燕惊双又赶忙换上衣裳，去往颜鹤卿的院落。
　　结果这一回，颜鹤卿的院落依旧没落锁。
　　燕惊双看着被风吹得来回晃悠的黑木院门，回忆起先前好似镇国公看见她时过于惊讶，等醒神之时，便吩咐唯一一个下人去煮茶候客，从头到尾都忘记了关门。
　　镇国公果然是颜鹤卿的父亲，都不记得锁门。
　　燕惊双悠悠然叹了口气，忽然觉得颜夫人有些不容易。
　　她拿着玉佩，本是想去中堂直接交与镇国公。
　　但她见中堂没亮灯，只有卧室亮着灯，燕惊双便朝着卧室走了过去。
　　只她刚刚靠近，就听见屋内传来镇国公语重心长的声音。
　　“我眼下已知你爱慕的人是谁，可便是如此，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后背这伤，稍稍偏离半寸就会取你性命，为何不在绍兴府好生静养月余，再行而归？”
　　“你可知，你这伤若是落下什么毛病，于你会终身受损。”
　　燕惊双闻言浑然一震。
　　颜鹤卿…受伤了？
　　那…那他今日还喝了酒？
　　还喝了那么多？
　　燕惊双忽然想起颜鹤卿刚喝酒之时，嘴唇有些发白，当时的她还以为颜鹤卿是觉得酒太凉了。
　　也就在这时，颜鹤卿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父亲，一月不能见她，我做不到。”
　　燕惊双握着玉佩的手，一时收紧。
　　作者有话说：
　　补个OS。
　　小鹤委屈：想双双，想双双，想回学宫见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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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里头的话语并没有停止。
　　原来颜鹤卿的伤, 是先前被请去绍兴府督办命案之时，被那穷途末路的凶手突袭，后背硬生生挨了一刀, 虽然错开了致命口，但依旧伤的不轻, 按常理来说, 颜鹤卿该在绍兴府疗养月余。
　　可等到镇国公带着太医赶到绍兴府时，却听见了颜鹤卿半夜骑马回杭的消息。
　　镇国公起初不知缘由, 寻思自家儿郎平素性子虽冷淡，但一惯乖巧听话, 信件比镇国公的马匹更快，颜鹤卿明明已经知道他要带着太医去绍兴府给他治伤，怎还会半夜跑路？
　　沿路上，镇国公想了很多，甚至忧心忡忡怀疑颜鹤卿是否有了迟来的叛逆。
　　却未曾料到, 是为了燕惊双。
　　镇国公不由想到先前自家夫人说的话。
　　“早先为父想着你若有心仕途, 便是祖训信奉百年清谈, 平衡业力，为父亦助你一臂之力。”
　　颜鹤卿没等镇国公说完, 便快速摇了摇头，眉心微蹙道。
　　“父亲，如今朝局混沌，并不是入仕的最佳时机，再者，我无心仕途。”
　　时下新朝刚立, 他们颜府有着前朝根基, 嫡系暂时还不用入仕稳固地位, 颜氏的旁系子弟倒是有入朝做闲官，这是为了同皇室达成微妙的平衡。
　　颜鹤卿闲云野鹤惯了，本也不爱受政治拘束。
　　再说若是为官，哪有时间接近燕惊双。
　　弹幕也在实时给颜鹤卿立着人设。
　　【像小鹤这样清风朗月，襟怀坦白的高岭之花，怎么也不该陷入泥沼黑暗的官场染上一身尘埃，反正颜家现在也不需要他入仕帮扶，就让我们小鹤继续当这朵冷傲的桔梗花吧。】
　　【不过，没想到双双竟然是这么知道小鹤心意的，有点没能逃脱古早文套路呢。】
　　早先被弹幕剧透的燕惊双默。
　　……
　　其他弹幕都在附和，只绿色弹幕好似发出了疑惑。
　　【奇怪……】
　　镇国公同颜鹤卿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如此着急赶回来，恐怕也不只是因为想见燕惊双吧。”
　　颜鹤卿没答话。
　　但镇国公好似看穿了颜鹤卿的心思，继续道。
　　“听闻你赶回来的节点，正好是燕惊双参与美人图甄选之时？”
　　“你怕她受欺负？”
　　“想回来替她撑腰？”
　　“所以，不惜废了一枚价值千金的小叶紫檀戒，就是为了给燕惊双的声名造势？”
　　“否则以你的性子，不会行事如此高调。”
　　……
　　镇国公缓缓陈述，颜鹤卿并没有反驳。
　　沉默有时候就代表着默认。
　　镇国公幽幽叹了口气。
　　“你啊，还真被你母亲说中了，一门心思，沉溺情爱。”
　　话音落，门外的燕惊双身影微顿，薄凉的玉佩被她攒在手里，力气比先前大了些，好似快染上她的体温。
　　她神色慢慢趋于复杂。
　　镇国公吩咐太医给颜鹤卿后背伤口换药后，最后又嘱咐了一遍颜鹤卿好生照顾身体。
　　“幸而这次来的是我，不是你母亲，不然便是你强行想留下，你母亲都是不让。”
　　“母亲那边，有劳父亲了。”颜鹤卿轻飘飘落下。
　　镇国公一噎，这是让他将颜鹤卿受伤一事瞒下的意思，镇国公面露些许难色。
　　他又叹了口气：“回头你母亲要是知道了，定然要咳咳咳……”
　　太医还在门口候着，镇国公不好把“罚跪搓衣板”的事说出来。
　　他爱面子的紧。
　　颜鹤卿眉梢微挑：“颜府花园假山第三株树下……”
　　“咳咳咳，行，我给你担着！”镇国公神色微变。
　　颜鹤卿竟然拿他藏私房钱的事威胁他。
　　这一大一小，果然是母子，受苦的还是他。
　　镇国公脸瞬而皱巴巴。
　　镇国公临出门时，颜鹤卿好似终于想起镇国公是自己父亲一般，关心了一句。
　　“宿舍狭小，没您能住的地方，您是准备住在杭州府的别院吗？那我明日去看您。”
　　镇国公同颜鹤卿摆了摆手。
　　“咱父子就此别过吧，你母亲还在家里等我呢，我同她说了几月几日归，若是晚到，你母亲又该使性子了。”
　　“哦？……不是因为您过于思念母亲，想着急回去见她吗？”
　　颜鹤卿毫不客气地拆穿，引得镇国公连忙又咳咳几声。
　　留在颜鹤卿这里的弹幕人儿无情嘲笑。
　　【原来小鹤的恋爱脑是遗传了镇国公的哦！！！】
　　***
　　回到自己屋子的燕惊双，躺在床上，同平时一样，规规矩矩地把被子盖好，只露出了一个头。
　　但一贯定时定点睡觉的她，今夜居然失眠了，好看清冷的眉眼盯着帷帐，似乎在出神。
　　过了会，她手悄悄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春夜微凉，她白皙光洁的手臂下意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燕惊双毫不在意。
　　月光下，她手上攒着的碧色雕鹤玉珏盈着浅淡的光晕。
　　燕惊双看着玉珏，长眉一点点轻蹙，眼里慢慢浮现几分茫然。
　　一开始知道颜鹤卿对她的感情之时，燕惊双明显震惊不信，而后验证之下，她还是发现了颜鹤卿的心意。
　　那个时候，一贯冷静的燕惊双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处理她同颜鹤卿的关系。
　　颜鹤卿是一个值得深交的知己。
　　但若是知己心悦她，她也只能敬而远之。
　　起初燕惊双想寻找出一种办法，能婉拒颜鹤卿，又能不破坏她同颜鹤卿的君子情谊。
　　只是，她还未寻找出那种办法，她自己便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在燕府，意外想通颜鹤卿对她的情谊兴许是被作者雪墨操控的燕惊双，本应该高兴才是，说不准她同颜鹤卿说明白，便可以解开他的恋爱BUFF。
　　可燕惊双好似也没有得到预料中的高兴，甚至在被弹幕剧透颜鹤卿对她的真挚表白时，燕惊双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之后，越不知道该如何做，燕惊双便越发无法面对颜鹤卿。
　　直至今日，她亲耳听到了颜鹤卿对她的情谊。
　　燕惊双自小感受的善意很少，旁人对她一分好，她都想十分还回去。
　　可颜鹤卿对她的好，她却不知该如何还回去。
　　燕惊双眉头轻锁。
　　以身……
　　念头一起，燕惊双愣了愣，快速将被子掩过头顶，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好一会都没出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闷在被子里的燕惊双，脸颊上的红晕才缓缓下去。
　　过了一会，一声叹气，从被子里缓缓传来。
　　燕惊双在被子里轻轻摇摇头。
　　眼下这种情况，她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守护燕家上，公良庸还未找到，整个燕府的未来堪忧。
　　生死危机未除，她哪里有心思和时间考虑儿女情长。
　　燕惊双下定决心，决定明日同颜鹤卿说清楚，也好…断了他的念想。
　　他们燕府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又怎好拖累颜鹤卿。
　　燕惊双抿了抿唇，压住嘴角的涩意，逼着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便倒头睡去。
　　可她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才慢慢没了动静。
　　……
　　翌日。
　　颜鹤卿早早便起了床，昨夜太医给上的药，不能过夜，他今早得再上一次。
　　只不过，这一早起来，颜鹤卿两只眼眼皮同时狂跳，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喝了酒，又被沉溺情爱，赶着回去的父亲强灌醒酒汤，上药，折腾了大半晚。
　　兴许是没睡好。
　　颜鹤卿按了按太阳穴，狂跳的眼皮才稍稍缓解些。
　　后背的伤在腰下，唯一一个下人在为颜鹤卿准备早食，颜鹤卿只好自己来，但他刚对着铜镜脱掉外袍，露出白皙却颇有线条的上身，就见身前不太清晰的铜镜里忽而显露出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颜鹤卿还没看清，那道身影已然快速走到颜鹤卿身后。
　　颜鹤卿转头，诧异地看见在他跟前衣衫有些凌乱，气息不太稳的燕惊双。
　　“惊双，你这是……”
　　燕惊双一双眼直勾勾看着颜鹤卿，眼眶微有晃动，她放在身侧的手攒的紧紧。
　　燕惊双顿了顿，才开口道。
　　“颜鹤卿，能不能让我先说话。”
　　“我怕…一会我就没有勇气说了。”
　　燕惊双直视着颜鹤卿清润的眼，中间她目光有些躲闪，似是想移开视线，但最终还是未移动分毫。
　　颜鹤卿眸色不解，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燕惊双长睫轻轻颤动，从薄窗落下的日光，仿佛为她绝美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朦胧。
　　她深吸一口气，好一会，才抬了抬眼睑，神色认真。
　　一字一句道。
　　“颜鹤卿，我们…试试吧。”
　　……
　　不大的房间里，金贵沉水香的气息十分浓郁。
　　燕惊双难得脸颊像是被火熏过般泛着明显的红意，她说完这句话，便快速垂眸，没再敢看颜鹤卿。
　　可是随着安静的时间逐渐加长。
　　燕惊双心尖越发忐忑，仿佛被人捏着把玩一般抓心挠肝。
　　这…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表白。
　　她十分紧张。
　　就不知颜鹤卿如何想？
　　燕惊双不敢看颜鹤卿，只能余光扫到颜鹤卿放在身侧的手指似乎有些发僵。
　　而弹幕里，全都在震惊燕惊双的主动，没有一个人给她剧透颜鹤卿现在是如何想的。
　　虽然燕惊双知道颜鹤卿该是喜欢她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忐忑。
　　颜鹤卿会不会嫌自己太主动了？没有女子的矜持？
　　燕惊双眉心瞬而皱起，难不成，她把事情弄砸了？
　　太主动了，反而让颜鹤卿产生恶感？
　　一时，燕惊双心头有些慌，眼眸左右游移着。
　　“你…你若觉得太快，一时无法接受，我们可以……”
　　“慢慢来”三个字还未出口。
　　燕惊双的肩头忽而落下一双微凉的手，有力的指节隔着薄薄的衣料，同燕惊双的肌肤摩擦着。
　　耳边，颜鹤卿清冷的声音响起。
　　“惊双。”
　　“你是太快了。”
　　燕惊双心头一沉，暗道糟糕，颜鹤卿看来真不喜欢主动的女子。
　　燕惊双有些着急，不知该如何解释。
　　落在她肩头的指节却是微微收紧。
　　“这件事，本来由我来提的。”
　　燕惊双惊愣，这才缓缓抬眸看向颜鹤卿，却冷不丁撞入了一双幽幽含笑的漆眸里。
　　那一分笑意，像是带出了压抑多年的渴求。
　　“好在有另外一件事，可以由我占个先。”
　　“我心悦于你，我愿意同你一起试试。”
　　作者有话说：
　　一更，庆祝两人在一起，这章发99个红包。
　　双双为什么改变心意，下章说
　　卡文了，二更允许我移动一天，补在明天！
　　因为现实中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所以最近更新一直不稳定，四月会恢复日更，感谢大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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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燕惊双整个人愣愣然看着颜鹤卿, 脸上的红意再次加深。
　　虽然她早先就从弹幕里得知，颜鹤卿对她的心意，甚至昨夜, 也听见了颜鹤卿话里对她隐晦的情愫。
　　可真正第一次听见颜鹤卿如此直白地对她表露心意。
　　这也是燕惊双第一次收到表白。
　　她难得有些呆呆地看着颜鹤卿，显出了些微不知所措, 直至身前的颜鹤卿冷不丁皱了一下眉, 掩鼻打了个喷嚏。
　　燕惊双这才慢半拍视线微有下移，落在了颜鹤卿半.裸的上身上。
　　燕惊双下意识后退一步, 眸间闪过些许懊恼道。
　　“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对不起。”
　　颜鹤卿摸了摸发痒的鼻尖，轻声道。
　　“先前, 或是按世人的目光说是冒犯。”
　　“现在…不算了。”
　　燕惊双眸光微闪，瞬间明白了颜鹤卿的意思。
　　弹幕好似也秒懂。
　　【诶哟哟，过了明路的小鹤！！！终于开始把心里话往外说了！！！！这小情话说的，意思就是现在我俩是小情侣了，你还有啥不能看的, 哈哈哈哈, 小鹤会说你就多说点！！】
　　燕惊双有些不敢看弹幕, 耳后通红，眼神闪烁道。
　　“那我先出去。”
　　颜鹤卿点了点头, 耳后同样泛起微红。
　　只是燕惊双刚准备转身离去，余光却扫向铜镜，看到了颜鹤卿后腰上的伤口。
　　燕惊双骤然停下了脚步。
　　伤口很新，肉可见骨，足有两根食指之长。
　　可以想见当时颜鹤卿经历了多么惊险的生死危机。
　　颜鹤卿此时正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伤口，明显是他很难够着的位置。
　　燕惊双唇微抿, 过了会, 她调转了头, 走到了颜鹤卿身前，拿起了他放在旁边矮桌上的白瓷瓶药粉。
　　颜鹤卿也从铜镜中看到归来的燕惊双。
　　他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向燕惊双。
　　燕惊双冲着颜鹤卿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开口道。
　　“你自己不好上药，我来帮你吧。”
　　颜鹤卿白皙的面容微愣，但过了会，他还是抿唇点了点头。
　　燕惊双绕到颜鹤卿背后，离得近了，伤口越发清晰可见。
　　燕惊双眼里闪过心疼，下意识脱口道。
　　“受伤了就跟着镇国公和太医好好回去休养才是，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颜鹤卿身子微僵。
　　“昨夜……你听见了？”
　　伤口兴许是亲眼所见，但太医只在昨夜出现过。
　　燕惊双在颜鹤卿身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颜鹤卿眉心轻轻皱了皱，好一会，他忽然道。
　　“若是因为这件事，你也不必同我在一起的。”
　　“这只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
　　燕惊双正给颜鹤卿的伤口洒药，听到颜鹤卿的话，她倒药的动作一停，朗声道。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同你在一起的。”
　　那是因为什么？
　　颜鹤卿想问，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昨夜他醒酒之后，已然回忆起他醉酒之时，对燕惊双大胆地试探，甚至还想表白。
　　可他也看到了燕惊双对他的躲闪。
　　早晨起来的时候，颜鹤卿还心有所闷闷，但转瞬又是安慰自己。
　　这是正常情况，双双还未从宁墨的阴影里走出，是他太过着急了，他应该再有耐心一些，继续徐徐图之。
　　只是未曾想到，他的计划被突然冲进来的燕惊双彻底打乱。
　　当时的颜鹤卿，脑海轰鸣。
　　他什么都想不到了。
　　只觉，宛若活在了梦里。
　　可是眼下稍稍镇定，颜鹤卿却在想，双双为何会突然向他表白。
　　明明，他都还没有对双双好。
　　颜鹤卿活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安的情绪。
　　颜鹤卿的不安被弹幕一一剧透着，燕惊双仔细看了看，她身形微顿，眸光闪了闪，其后她轻轻拍了拍颜鹤卿的肩。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别乱想。”
　　事实上，她亦是从未想过颜鹤卿会这么做。
　　燕惊双停留在弹幕上说颜鹤卿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她不由想到自己昨晚那魔幻的一夜，关于她的梦境。
　　昨夜，燕惊双刚进入梦乡。
　　她居然好似在梦里也看见了那条金色弹幕。
　　【叮：梦境穿越奖励开启，一月能使用一次，因为女主光环碎裂（三），目前能使用三次，请问今晚是否开启。】
　　燕惊双懵怔片刻，继弹幕之后，又有一种超乎她认知的东西摆在她跟前，好在眼下的燕惊双接受能力变强了。
　　等到她将眼前这条金色弹幕来回看了三遍后，算是琢磨明白了意思，她起初有些警惕，但后来实在耐不住好奇，还是点头同意。
　　而在她点头同意的一瞬间，她眼前的场景瞬而变换，且金色弹幕再次出现。
　　【叮：感受到宿主正处在强烈的矛盾选择中，自动为宿主选择穿越到能解决当下问题的场景。】
　　燕惊双的疑惑更甚，她怎么就处于强烈的矛盾选择中？
　　能解决她什么问题？
　　只燕惊双疑惑刚过，她忽然回忆起自己睡前作下的关于颜鹤卿的决定。
　　也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白雾散开，露出了真实的场景。
　　是杭州府郊外的一处山亭。
　　燕惊双一开始没认出来，其后仔细辨认，才认出这处山亭。
　　这处山亭所在的山，并不是杭州府周围有名的山，知晓的人不多，位置极为隐蔽。
　　此时正值隆冬，山亭里站在一男一女，男子身着墨黑锦裘，女子身着水色锦裘。
　　燕惊双远远看去，只觉这一男一女的身影极其眼熟，尤其是那女子，燕惊双想凑近看看。
　　她意识一起，却见自己像是瞬移了一般，方才还离她极远的一男一女，转眼就出现在她眼前。
　　燕惊双诧异，下意识想隐藏自己，她垂眸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实际的身体，只是一团空气，好似一个游魂。
　　而当燕惊双看清身前一男一女的面容时，她更是惊到哑语。
　　男子是颜鹤卿，女子…则是她自己，不过是还带着易.容.面具的自己。
　　可她记忆里从未有同颜鹤卿来过这样的山亭。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燕惊双惊愕茫然地在梦里的“燕惊双”和“颜鹤卿”身边来回打转时。
　　梦里的“颜鹤卿”眉心微压，轻叹一声。
　　“燕大小姐，此次别过，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还望…珍重。”
　　梦里的“燕惊双”面目疏冷，同颜鹤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同颜鹤卿略微颔首，客气道。
　　“归京路途遥远，愿颜世子一路平安。”
　　颜鹤卿抿了抿唇，唇角的涩然泄了些许。
　　“能得你一句平安，我心宽慰。”
　　颜鹤卿放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攒了攒，像是在经历某种挣扎，过了会，他还是开口道。
　　“宁墨和宁家，若是以后待你不好，你可差人送信来京寻我。”
　　燕惊双眉心微皱：“颜世子慎言，我乃宁墨未婚妻，于情于理，私下于你写信，皆是不合礼数。”
　　“况且宁墨待我很好，我希望颜世子不要说出这样的假设。”
　　闻言，颜鹤卿幽黑的眸光，一点一点缓缓黯淡了下去。
　　“好，我不插手你同宁墨之间的事，我来是想同你说另外一件事。”
　　“此次入京，我会自请入仕。”
　　燕惊双微有诧异，但她沉思片刻，却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颜世子有大才，你若能入仕，是百姓之福。”
　　颜鹤卿唇角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但变成空气的燕惊双却觉不对，她是知道的，颜鹤卿根本不喜官场，先前还同镇国公直白表明不想入仕的想法。
　　眼下，他又为何会改变主意进入官场呢？
　　燕惊双心尖犯疑，仔细思索着，只是忽然，她心头一滞，脑海里慢慢冒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想法。
　　她瞬而看向颜鹤卿，可梦里的颜鹤卿看不见她，他微寒的眸子只有在落在梦里的燕惊双身上的时候才有温度。
　　好一会，颜鹤卿缓声道。
　　“祝你，喜乐无忧，岁岁平安。”
　　梦里的燕惊双微愣，兴许是有些意外颜鹤卿突兀的一句话，但依旧疏离地同颜鹤卿拱手告别。
　　甚至临别之时，都是燕惊双先转过了身，纵身上马，回了杭州府，片刻未停。
　　而留在原地的颜鹤卿，看着燕惊双的背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至燕惊双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也未有收回。
　　化成空气的燕惊双却怔在了原地，看着这样的颜鹤卿，同样也是静静地凝视着，久久…未能回神。
　　也不知过去多久，燕惊双心尖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之意。
　　原来，颜鹤卿入仕是为了……护她平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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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之后, 化为空气的燕惊双跟在归京的颜鹤卿身旁，看着他入仕，一步步培植势力, 握住权柄，渐渐地同殷准开始分庭抗礼, 切割抢夺殷准手中的权柄, 所有人都得尊称他一声颜小公爷，但颜鹤卿却越来越不爱笑了。
　　只有每月初一之时, 脸上会多一些笑容，因为那个时候, 他会收到燕惊双近一月的情况。
　　但后来颜鹤卿展信时有多快乐，看完信后，就有多不快乐。
　　因为，燕惊双不快乐。
　　她同宁墨在一起并不快乐，后来的她, 随着宁墨北上, 同明初雪的交集越来越多, 燕惊双似乎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可她早已对宁墨情根深种, 眼下让她放弃，她放弃不了，她只能死死地抓住宁墨，二人频繁的争吵开始愈演愈烈。
　　颜鹤卿有差人将他查到的宁墨同明初雪之间的接触，送到燕惊双眼前。
　　他不想燕惊双被蒙在鼓里。
　　可…燕惊双即使看到，她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依旧相信着宁墨, 好似除非真正见到宁墨和明初雪在她眼前有所亲密, 她才能醒悟一般。
　　颜鹤卿眸光渐渐变得黯淡，其后，颜鹤卿第一次动用了手段，在宁墨的仕途施压，试图以此逼迫宁墨对燕惊双专情。
　　可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惊双知道了，燕惊双将颜鹤卿寻了出来，冷着一张脸同颜鹤卿道。
　　“颜小公爷，我不需要你如此可怜我。”
　　颜鹤卿面色陡而发白，僵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好一会，他才道。
　　“好。”
　　当时的燕惊双抿紧了唇，看着在外是高岭之花，可在她跟前，却不断放低姿态的颜鹤卿，她的眉宇间也闪过一丝痛苦复杂，可最后她还是硬着声道。
　　“谢颜小公爷给我体面。”
　　化成空气的燕惊双看到这，差点想拿个锤子，把梦里的燕惊双的脑袋给敲了。
　　宁墨那厮，哪值得她这般痴痴爱慕。
　　但燕惊双也知道，梦里的“燕惊双”的想法情绪该是被作者雪墨操控着。
　　而看到这个时候，化成空气的燕惊双已然明白，她是穿越到原书的世界里去了。
　　在这个世界里的“燕惊双”，还没有看到弹幕，也没有摆脱女配BUFF，依旧死心眼般地爱慕着宁墨，当着推动宁墨和明初雪感情的工具人。
　　梦里的“燕惊双”，是看不到颜鹤卿对她的付出的，即使看到了，也只会怪责颜鹤卿。
　　可化成空气的“燕惊双”却从头到尾目睹着颜鹤卿对梦里的“燕惊双”的付出。
　　她无法坐视不管，甚至谴责起对颜鹤卿态度冷淡的“自己”。
　　颜鹤卿为了能护燕府平安，为了不让梦里的“燕惊双”独自一个人苦苦撑着燕府。
　　他那么讨厌官场的一个人，竟也入了仕，继而玩弄权术，逐渐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权臣。
　　就连当时的文坛风评都是大为惋惜。
　　明明是皎洁如月的寒山雪，明明出身“门阀首望”的钟离颜氏，明明根本不需要涉足官场为家中造势。
　　偏生要染上官场里缭绕氤氲的暗雾。
　　这雪，脏了。
　　颜鹤卿当时爬升的速度太快，又从一个清冷矜贵的世家子弟摇身一变成为手上不知沾满多少阴私的权臣。
　　外界好些人，都对这样的颜鹤卿大为失望。
　　但颜鹤卿依旧不管不顾，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评价。
　　他只在乎一人。
　　可那人，却连评价他的心思都没有。
　　她眼里…只有宁墨。
　　化成空气的燕惊双，在那一刻不知为何，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
　　真疼。
　　她好疼。
　　……
　　思绪收拢，燕惊双为颜鹤卿的伤口缠好最后一块布条。
　　可爱的弹幕人们虽然不知道燕惊双为何会突然答应，但依旧为自己磕CP成真而欢欣雀跃着。
　　【携广大弹幕粉丝发来贺电，祝小鹤和双双99！！！】
　　【神颜夫妇冲冲冲！双粉鹤粉永相随！！！】
　　【上头上头，疯狂上头，咱就是说磕啦了磕啦了！！不要来剧情线了！！！我要看双双和小鹤日常相处一百章！！！】
　　颜鹤卿的不安似乎稍稍被抚平了些，燕惊双继续询问着颜鹤卿受伤的事，她言语明显带着几分怒意。
　　“当时去绍兴府，身边没有护卫保护你吗？”
　　绍兴府的官员，好不容易能把颜鹤卿请动，竟然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
　　燕惊双明显是愤愤不满。
　　颜鹤卿似乎听出了燕惊双话语里的怒气，他仔细穿好上衣，这才敢转身面对燕惊双。
　　他耳后的红意本是消退了些，可看着为他担心的燕惊双，他刚压下去的红意，又微有爬回的迹象。
　　颜鹤卿道。
　　“无怪那些官员，当时事发突然，那个凶手是江湖中人，早些年曾拜入灭情教，也算是内门弟子，寻常府衙护卫拦不住那人。”
　　灭情教，燕惊双倒是听燕九命的师父提过。
　　好似是江湖中最为有名的魔教，因为原书《摘雪录》并不涉及江湖情节，所以对江湖门派描写极少。
　　还不如从燕九命师父嘴里了解的多。
　　所以，“灭情教”三个字一出，弹幕倒是刷起了一堆好奇的弹幕。
　　燕惊双便好心替弹幕解释了起来。
　　“灭情教，就是那个传说中由一被负心的女子所创造的魔教，听说该教宗旨便是斩杀天下负心男子，而且，灭情教只收女子。”
　　颜鹤卿点头。
　　“凶手是名女子。”
　　燕惊双忽然起了好奇。
　　“这是个什么案子？”
　　颜鹤卿偏头看她，见她目光灼灼，确实颇有几分兴致，不是为了刻意给他找话题才提起这事。
　　颜鹤卿唇角微扬，同燕惊双大致讲了一下。
　　只他讲完，不论燕惊双还是弹幕人儿，几乎是齐齐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燕惊双道。
　　“诶，凶手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坏人。”
　　这个案子是从凶手李婉娘从江湖脱离后，想寻个良人过些平常安宁的日子开始讲起，可未曾想，她擦亮了眼睛，还是没能寻到良人。
　　或是说，当时在一起的时候，或是良人，可男子之承诺，却是太易变换。
　　李婉娘的夫君早些年也算是同李婉娘琴瑟和鸣，但后来李婉娘夫君借着李婉娘的钱在城里盘下铺子，做起了点小生意后，事情就开始变了。
　　李婉娘的夫君开始时常夜不归宿，问其原因，只说是在外应酬，住在了朋友家。
　　可李婉娘偶然间发现自己存的养孩子的老本，忽然少了不少，问着其夫君，就是说生意周转不开，才被迫用了那笔钱。
　　这个时候，李婉娘都只是觉得不对劲，直至，她怀的孩子，没了。
　　经验老道的大夫偷偷告诉她，她是中了堕胎药。
　　李婉娘原本就大受打击，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一下子懵住，这才开始着手细查，然后发现自己同床多年的夫君，竟然背着她在外养了一个扬州瘦马，而且为了那个瘦马，竟盘算着抛妻杀子，只因那个瘦马接受不了他有孩子。
　　她的孩子，是被她夫君亲手弄死的。
　　李婉娘沉静了好几日，终于在有一日穿上夜行衣，杀到了瘦马府里，瘦马和她夫君均是被她一招致命。
　　至于为何会突然奋起，对颜鹤卿动手，也是因为当时已然偏激的李婉娘觉得颜鹤卿为她夫君那样的人查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诶，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着实令人同情，可她不分青红皂白伤你，还是有些可恶。”
　　燕惊双皱了皱眉。
　　颜鹤卿却抿唇浅笑。
　　“无妨，都过去了。”
　　“况且，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如何不是坏事？”燕惊双不解。
　　颜鹤卿握着手里的茶杯，低了低声：“若不是发生这件事，我也不知，你会如此关心我。”
　　话音落，两人倏而安静。
　　清淡的茶面，缓缓映着两张不敢对望的面容。
　　燕惊双咳嗽两声，好似转移话题道。
　　“可我听说，最后这个案子的凶手，对你似乎有感激之情。”
　　绍兴府的案子，燕惊双在外听了个尾巴，她忽然想起自己听到了那个尾巴。
　　颜鹤卿为其争取减刑，此案凶手当场给颜鹤卿跪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
　　以德报怨，倒确实能让李婉娘感激。
　　但方才她能感觉到李婉娘的偏激，若是那般情况的李婉娘，就算颜鹤卿为其减刑，兴许也不能得到李婉娘的感激，只觉他虚伪。
　　“你还做了什么吗？”燕惊双好奇询问。
　　颜鹤卿挑眉看她：“聪明。”
　　颜鹤卿抬手，又为燕惊双斟好一杯清茶，继续道。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
　　“我只是同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同她说，莫因他人之过，而毁掉自己的人生。”
　　闻言，燕惊双冷不丁愣了一瞬。
　　她轻轻眨了眨眼，片刻后，她同颜鹤卿道。
　　“你再说一遍。”
　　颜鹤卿不解地看向燕惊双，但他还是依她所言，再说了一遍。
　　燕惊双瞬而瞳孔愣怔，抬眸看向颜鹤卿，诧异道。
　　“是你！”
　　“有头发的大师？！”
　　***
　　当时在千佛寺里，那个把她开导明白的大师，曾对她说过。
　　“莫因他人之过，而辖制自我。”
　　这句话牢牢映在了燕惊双心尖，也是因此，她放下了对谢琳琅的执念，卸下了易.容.面具，接受着从谢琳琅那里继承的容貌和才学。
　　来到归墟学宫。
　　除了能为燕府谋取一条生路。
　　对她而言，另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意义——
　　她勇敢做了自己，选择了属于她自己的路。
　　而开导引领她，走向这条路的人是……颜鹤卿。
　　燕惊双眸光微闪，看向身前愣住的颜鹤卿，她心尖仿佛涌上了些许不一样的情绪。
　　她想起了早先被剧情操控的梦中的“燕惊双”。
　　燕惊双忽然升起了一股庆幸。
　　——庆幸颜鹤卿对她的好，她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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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颜鹤卿的声音倏而响起, 似是在解释。
　　“那一日，我并非故意骗你。”
　　“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后一句，颜鹤卿声音有些轻。
　　燕惊双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
　　燕惊双眸光微顿，继而失笑：“只是没想到…是你。”
　　弹幕人儿亦是没想到, 且弹幕人儿对这个情节似乎比燕惊双更为深刻。
　　【等等！也就是说收了双双两个金元宝的大师, 是小鹤？！】
　　【再等等！！姐妹们还记得那条千佛寺的沙雕八卦吗？就是这年头连破洞袈裟都有人偷得那条八卦。】
　　【难不成…小鹤就是那个王八羔子？！】
　　燕惊双本是心思澎湃，可突然被弹幕人儿剧透了这条沙雕八卦。
　　她看向一本正经, 宛若山间落雪的颜鹤卿，半晌哑然。
　　颜鹤卿似乎还停留在上个话题, 他见燕惊双盯着他许久未说话，略微有些不解，正想问些什么。
　　却见燕惊双垂眸，肩部微有耸动，颜鹤卿越发不解。
　　燕惊双却开了口：“早知是你, 我就不给你金元宝了, 听说你不喜这些俗物。”
　　颜鹤卿想起供在颜府书房里两个金元宝, 眸光微闪：“……也无妨。”
　　“不过……”燕惊双看向颜鹤卿，似想起了什么, 有所疑问。
　　可燕惊双话还没说完，闻娇娇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惊双，你在颜世子这里吗？”
　　燕惊双应了一声，她同颜鹤卿示意，两人从卧室走了出来，准备去向中堂。
　　闻娇娇正在院子里四处张望着, 冷不丁瞧见燕惊双的身影, 闻娇娇还有些恍惚。
　　燕惊双才暴露真容不久, 闻娇娇虽未见过燕惊双以前的容貌，但如此惊为天人的美貌当前，她每每见到，都会微愣一会，才能缓缓定神。
　　闻娇娇回神之后，面色一喜，可再一瞧，却露了些许疑惑。
　　“惊双，你怎么头都没梳就出来了？”
　　闻娇娇是先去的燕惊双的院子，听燕惊双的丫鬟说，燕惊双打一早就来寻颜鹤卿。
　　闻娇娇正好也要来找颜鹤卿，也没多想，便挎着小篮子来找燕惊双了。
　　燕惊双：“这……”
　　她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她为了着急同颜鹤卿表白，便没顾得上梳洗吧。
　　没等燕惊双话说完，闻娇娇又看见颜鹤卿，她继续道。
　　“你俩在一处也好，我也不用跑两趟。”
　　“昨日，听我爹说，我酒后有些失仪，闹了笑话，都怪我贪杯，实在对不住你们，这有几盘点心，你们要不嫌弃可以拿去尝尝。”
　　燕惊双今日起了个大早，颜鹤卿亦是刚起，听着闻娇娇这么说，倒还真有几分饿了。
　　几人步入中堂，闻娇娇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一一摆在八仙桌上。
　　“喏，幸好你们都还没吃早食，我做的这些有几样偏油，配着这青菜粥和咸萝卜，能解些腻，正好能当早食。”
　　燕惊双看着闻娇娇摆出来的食盒，已然有些食指大动，她快速点点头，寻了个座位坐下，颜鹤卿也顺势坐在她旁边。
　　只是坐下的时候，颜鹤卿轻轻挪了挪凳子，离燕惊双更近了些。
　　燕惊双有所注意，脸颊瞬而染上些许霞色。
　　闻娇娇看到：“惊双，你脸怎么红了？很热吗？可这才几月，还没入夏呀，你今日也穿的那么少……”
　　燕惊双忙打断：“娇娇，我瞧着你这小笼包做的不错，我夹一个试试。”
　　闻娇娇果然被转移注意力：“那是，我做小笼包还是有一手的，五岁就开始学这个了，当时……”
　　闻娇娇正得意地同燕惊双炫耀自己的水平，但话语却突然停顿，燕惊双咬了一口小笼包，果然肉多汁水足，她点点头道。
　　“怎么不说了？”
　　闻娇娇脸上的笑容稍减：“当时是沈长霁喜欢吃，我才去学的。”
　　燕惊双进食的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地看向闻娇娇。
　　此时弹幕亦然在刷着。
　　【诶，失恋这个事，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虽然沈长霁很狗，但娇娇也是付出过真心的，自然是需要一段时间疗愈的。】
　　【这个时候，可不能多受刺激。】
　　彼时，闻娇娇快速拍拍脸：“算了算了，一大早上提那个晦气玩意干甚，影响大家的心情。”
　　“惊双，颜世子，你们不用管我，多吃点，来，再喝点粥。”
　　闻娇娇十分主动地又给燕惊双和颜鹤卿添着粥。
　　一边添着，她一边道。
　　“听说我昨日犯了混，说你二人咳咳……”
　　燕惊双也想到闻娇娇酒后说的话。
　　“你们两个人都好好哦，外面那群人居然说你俩像两个冰疙瘩，只会冻着对方，我要跟他们说，你们才不是呢，你们明明都是很温柔很温暖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哦，我会支持你们的！”
　　闻娇娇继续道：“都怪那酒，瞧我说的那胡话……”
　　燕惊双摸了摸鼻子，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闻娇娇，就眼下而言，那已经不是胡话了。
　　“娇娇，其实……”
　　但燕惊双话还没说完，闻娇娇又是道。
　　“不过，幸而你还未有意中人，还能陪陪我，人常说，这般时候，若有朋友作陪，定然能更快地走出来。”
　　“要是你也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形单影只，可好生落寞。”
　　【诶呀呀呀，怎么忘了这茬，要是娇娇知道她刚失恋，她的另外两个朋友就在一起了，定然又是一轮新的刺激。】
　　燕惊双握着勺的手顿了顿，目光在碗里可口诱人的小笼包上停留了下，片刻后，她余光瞄了眼颜鹤卿，同他轻轻摇了摇头。
　　颜鹤卿薄唇微抿，过了会，还是点了点头。
　　燕惊双递过去感激的一眼，接着又同闻娇娇道。
　　“放心，这一段时日，你若是心情不好，都可来寻我。”
　　闻娇娇神色顿喜，她开心地扯住燕惊双衣角。
　　“惊双，你可真好。”
　　……
　　三人吃食差不多，闻娇娇将篮子提在了另一个空凳子上，专心收拾着盘子，等到收拾差不多之时，却见闻娇娇从篮子的最下一层拿出一包包得四四方方的浅棕色纸包，用麻绳系好，中间打了个结，可以拎起来。
　　闻娇娇将纸包递给燕惊双。
　　“早些时候，去寻你之时，有听你家丫鬟说，府上三少爷也喜欢吃糕点，这是我最近新做的百花糕，你若不嫌弃，回头让你家丫鬟带给燕三少爷吃吧。”
　　“或是你亦可以同我说说，燕三少爷喜欢吃些什么，我下次同你送吃食之时，也给他做一份。”
　　燕惊双未曾想到闻娇娇这般贴心，为了感念她的好，连燕九命的口味都顾上了。
　　燕惊双惯是不爱麻烦旁人的：“娇娇，你不必如此客气。”
　　闻娇娇却道：“无妨，反正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你们就当帮我研制新菜式便好。”
　　闻娇娇坚持，燕惊双倒也没再说什么，等将闻娇娇送走之时，燕惊双拎着给燕九命的糕点，便打算先回去洗漱一番。
　　但她还没跨出院门，便被颜鹤卿轻声唤住。
　　“惊双，你就这么走了？”
　　燕惊双回眸，轻轻眨了眨眼：“你还有事？”
　　颜鹤卿站在原地闷了闷，过了会，他道。
　　“先前闻娇娇的事，没有说完吧。”
　　燕惊双不解：“娇娇的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是还要想什么方法开导她吗？”
　　颜鹤卿抿唇，过了会，他好似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应该想想怎么开导我。”
　　燕惊双微愣：“什么？”
　　颜鹤卿看向她，目光有些幽深道：“譬如我们要等多久才能公开？”
　　……
　　***
　　翌日。
　　燕惊双再次出现院门之时，颜鹤卿早早便等在了门口。
　　燕惊双脸颊泛起微红，卷着书本走到颜鹤卿身旁，压低了声道。
　　“昨日不是同你说，先保持一月不公开吗？”
　　颜鹤卿淡淡然点头。
　　燕惊双：“那现在……”
　　颜鹤卿更是淡定：“同学不可以一起去上学吗？”
　　兴许是没想到颜鹤卿也会投机取巧，她有些发愣。
　　一条弹幕却在此时飘过。
　　【小鹤吸取了前几次堵不到双双的教训，今日可是提前了一个时辰，便在这这里等着双双呢。】
　　燕惊双在颜鹤卿面容上快速扫了一眼。
　　虽未见眼下青黑，但眸光却似有些疲倦。
　　燕惊双心软了一下，回道：“可以，我们一起上学。”
　　闻言，颜鹤卿唇角微有弧度：“嗯。”
　　燕惊双同样也是个勤奋学子，她自不会赶到上课点才去上学。
　　此时，天微蒙蒙亮，去往学堂的路上，还未见多少学子。
　　虽不多，但也有，这些学子看向并肩而行的颜鹤卿和燕惊双时，倒也十分整齐划一地投去了注目的眼神。
　　不过，离得近些，却听见二人在讨论近些时日的学业功课。
　　围观学子只当临近月考，燕惊双在向颜鹤卿请教功课。
　　燕惊双虽以美貌在归墟学宫扬了名，出尽风头，引得不少学宫学子对其大为改观。
　　但学宫学子最重视的还是才学。
　　想到燕惊双才学不行，一些学宫学子不免撇撇嘴，心道。
　　可惜了这一副好样貌。
　　竟只是一个空空无脑的花瓶。
　　另有一些爱慕颜鹤卿的学宫女子，亦不免对燕惊双向颜鹤卿请教的行为有些反感。
　　揣测着燕惊双是不是想借机接近颜鹤卿。
　　作者有话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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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但等到燕惊双同颜鹤卿快走到黄字班门口之时, 便是一贯不怎么在意旁人目光的燕惊双，都惊觉周遭的视线有些过去热切。
　　他们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燕惊双同颜鹤卿交流完最近新看的一首诗后，她目光略有忖度。
　　等到两人拐个弯儿, 看到黄字班门口站着的两人时，燕惊双便知先前那些人在期待着什么了。
　　宁碧远远便瞧见了燕惊双的身影, 她脸上瞬而展颜, 扯着一旁宁墨的袖子道。
　　“哥，你看惊双姐来了！”
　　被扯着袖子的宁墨神情有些复杂和不情愿, 但冷不丁听到燕惊双的名字，他还是下意识往燕惊双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 宁墨眉心倒是微微下沉了些。
　　燕惊双怎么同颜鹤卿一道来的？
　　宁碧自然也有注意。
　　一对容色相当的男女并肩而行，自是一道极为赏心悦目的风景。
　　可宁碧爱慕着颜鹤卿，她不会觉得赏心悦目。
　　于是，她更加快了些语速。
　　“哥，一会你快给惊双姐道个歉, 好好再哄哄她, 她那么喜欢你, 一定会同你再续前缘的。”
　　宁碧的话不只是宁碧的意思，更是宁老爷的意思, 宁老爷在得知燕惊双真容宛若天仙，又见谢琳琅对燕惊双还是颇为在意，且燕惊双在归墟学宫混的不错。
　　荆成望给她画的那张美人图，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也让燕惊双在短短数日，从学宫之花变成了江南第一美人, 再到如今的天下第一美人。
　　燕惊双的盛世容颜, 已然响彻大梁境内。
　　宁老爷心思再次活络开来, 如今的燕惊双可同当初的大不一样，名声响亮，又更有可能搭上谢琳琅这条线，继而搭上殷准，宁老爷可不能放弃。
　　宁墨起初不愿，让他舔着脸再回去挽留燕惊双，他要脸，做不出这种事。
　　只是没想到明初雪竟……
　　宁墨好似颇为受刺激，再然后，宁碧一直缠他，嚷嚷着现在的燕惊双给她当嫂子可比明初雪有面多了。
　　还道，明初雪都做出这般事，他不得找个比明初雪更为好看的，好报复明初雪吗？
　　宁墨不知是被宁碧哪句话说动了心。
　　抑或是……
　　他脑海一闪而过，美人图甄选时，燕惊双那张难以忘却的面容。
　　总之，宁墨鬼使神差地被宁碧带到了黄字班门口等燕惊双。
　　只是，未曾料到燕惊双竟是和颜鹤卿一道。
　　饶是宁碧是宁墨的亲妹妹，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哥哥是比不上颜鹤卿的。
　　但好在，颜鹤卿也看不上燕惊双。
　　宁碧虽然嫉妒燕惊双能同颜鹤卿并肩而行，但心里根本没把燕惊双当假想敌。
　　所以，等到燕惊双走近之时，她还甜甜地叫了一声“惊双姐”，脸上丝毫没有当初她在归墟学宫山门前暗暗鄙夷的神色。
　　燕惊双眉梢微挑，淡淡道：“我可没有妹妹。”
　　宁碧脸上笑容一顿，但她想着今日的目的，还是暂且忍了下去。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惊双姐，以后我常来黄字班看你怎么样？”
　　宁碧说着话，就想去挽燕惊双的手臂，谁料燕惊双似早有所料，微微后退了一步。
　　宁碧伸出来的手捞了个空，尴尬地僵在半空。
　　周遭隐隐有看笑话的声音。
　　宁碧脸颊瞬而胀得通红，但她还是牢记着自家父亲给的任务，毕竟父亲说，若是她能促成这件事，就把杭州府郊外那个温泉庄子记在她名下。
　　宁碧心里骂着燕惊双拿乔，目中无人，面上却继续扯起笑脸：“惊双姐，今日我们来，主要是我哥哥想同你道个歉。”
　　宁墨面皮薄，有些事得让宁碧先开口。
　　宁碧说完，轻轻戳了戳宁墨，压低了声道：“哥，说话呀。”
　　近在咫尺，燕惊双惊为天人的容颜，更令人屏息。
　　宁墨沉默了几息，片刻后，他刚准备张口。
　　耳边却听见燕惊双冷冷讥诮道。
　　“不必，我消受不起。”
　　“上回的悔过断念书，可是好生成就了一番宁公子和明姑娘的名声，这一回，又想成就谁？”
　　学宫学子到底都是文化人，燕惊双虽未直言，但显然在说上回宁墨表面上是递了悔过断念书，说自己爱慕的是燕惊双，于明初雪是酒后误会，认错了人，表达了对燕惊双的情谊，但实际上似乎也是借此给自己洗白，同时也间接洗白了明初雪。
　　学宫学子们也不傻，细细琢磨宁墨和明初雪前些时日的亲近，倒还真不像宁墨在悔过断念书里说的，他一心只爱慕燕惊双一人。
　　一时，周遭落在宁墨身上的目光颇有几分怀疑探究。
　　燕惊双显然不屑这样的做法，且这一回并不想再被宁墨所利用，她甚至连礼貌都不想维持。
　　毕竟，宁家过往对她种种利用，根本不配得到她的以礼相待。
　　燕惊双看着堵在身前的宁家兄妹，她眉心轻蹙，漠然道。
　　“没事就让开。”
　　宁墨其实已然好几月没同燕惊双说过话，上次说话还是两人在订婚宴上起冲突那次。
　　宁墨看着眼前全然冷漠，甚至有些陌生的燕惊双，他愣了愣。
　　过往的燕惊双从未对他显露过这般模样，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包容他，理解他。
　　宁墨忽然想到这些年，他们家对燕惊双的利用。
　　包括刚刚燕惊双说的事情。
　　虽非宁墨本意，但好似真的伤害到了燕惊双。
　　也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的宁墨墨瞳顿了顿，他是真的想同燕惊双道一声歉。
　　“惊双，我……”
　　燕惊双却在这时抬眸看了他一眼。
　　“宁墨。”
　　宁墨微愣，话语倏而卡在喉咙没能说出来，只得呆呆站在原地，听着燕惊双说话。
　　一旁的颜鹤卿也看向燕惊双，不过，他的眸光好似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
　　须臾，燕惊双道：“宁墨，一个被你评价真丑的荷包，想来你利用起来也是添堵的。”
　　燕惊双嘴里说的荷包，亦是前些时候，宁墨为了洗白名声，故意将燕惊双所绣的荷包掉落人前，好用来彰显宁墨对燕惊双的深情。
　　宁墨诧异地看向燕惊双，他不知燕惊双如何知道自己对那个荷包的评价。
　　可他那时，忘记了是燕惊双所绣，才……
　　“惊双，我不是那个意思。”
　　燕惊双没打算听宁墨的解释，眉宇全然无所谓。
　　“不重要，扔了吧。”
　　宁墨再次愣然，看着眼前漠不关心的燕惊双，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恐惧感。
　　早先，即便宁墨不喜燕惊双，但他知道燕惊双对他的心意。
　　他隐隐有种直觉，不论他做什么，燕惊双都不会离开他，对他的感情都会从一而终。
　　就像他二人初识之时，燕惊双对他说过的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便是之前燕惊双大闹订婚宴，宁墨心底也没怎么当回事，想着正好也趁此解脱，他也能同明初雪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在那一刻，他也没有想过燕惊双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他。
　　直至现在，他站在燕惊双身前，感受到燕惊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冰冷漠然。
　　宁墨心底没来由慌了一瞬。
　　他下意识伸出了手，遏住了燕惊双的手腕，脱口质问道。
　　“惊双，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
　　旁边的颜鹤卿看着宁墨握住燕惊双的手腕，他本是沉静的眸子微眯，忽而翻涌出了些微墨色，只觉心尖闪过几分戾气。
　　颜鹤卿眉心下压，衣袖微抬，瞬时就想拍掉宁墨的手。
　　只在这时，宁墨却忽然吃痛出声，握住燕惊双手腕的手也在一瞬间放开。
　　一颗石子悄然滚落在宁墨脚边。
　　下一刻，一道朝气蓬勃的声音骤而响起。
　　“辖制女子，可不是君子行径。”
　　作者有话说：
　　二更，猜猜是谁~
　　推一篇文文
　　《取了暴君心头血后》by二恰
　　文案
　　林家七娘林湘珺，生就国色天香之貌，却自小病弱，算命批言注定活不过十六，除非以真龙之血为引。
　　可这真龙之血，天下何人敢取？她只能日日吊着口气等死。
　　直到一日，她做了场梦。
　　梦见平阳郡王家，面容有损的庶子沈放，才是真龙血脉。
　　梦里沈放受尽折辱十余载，性格扭曲彻底黑化，一朝被寻回宫，便龙登九五，大开杀戒。
　　将辱他之人悉数凌迟，成了名副其实的暴君。
　　梦醒，林湘珺看着正被众人欺凌的沈放，他浑身是血，仰起的脸半边被毁阴森可怖，另外半边却俊美似仙，显得尤为扭曲。
　　她忍着害怕，咬牙挡在了他身前。
　　在沈放染血的目光下，颤颤巍巍道：“你们再欺负他，我就，我就要喊我爹爹了QAQ。”
　　自此，她勤勤恳恳地讨好沈放。总算等到他恢复身份，放下仇恨好好做皇帝，可没想到他登基第一件事，是上林家提亲。
　　林湘珺：？？？
　　救命，她只想活命，不想嫁人啊！
　　林湘珺来不及逃，就被堵在了门口。
　　沈放长指捏住她下巴，咬破舌尖哺了她一口血，抬头，微微笑了起来：“七娘不是最喜欢朕么？这回……跑什么呢？”
　　*
　　沈放厌恶这世间万物，直到有个病秧子闯进了他的世界。一个将死之人还妄图救人，着实可笑。
　　但时间长了，他竟感觉到了趣味，就算别有所图那又如何。
　　他愿以心血为饵，取天下至宝铸一金屋，只为诱她永世共眠。


第66章 066
　　众人寻声而去, 只见一位穿着青衣劲装的高马尾男子，一手拎着一柄灰金长剑，另一只手卷着本书, 朝着众人走来。
　　杭州府的学子们瞧着男子面容虽清朗，却有些陌生, 一时竟也不知来人身份。
　　倒是对方落落大方, 毫不避讳周遭人打量的视线。
　　他走近几人之时，还冲着颜鹤卿笑了笑。
　　“颜世子,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同你见面。”
　　周遭众人狐疑，此人竟还同颜鹤卿认识, 但很快众人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颜鹤卿难得神色顿了顿，过了会，他眼神有些飘忽，微微颔首。
　　“裴小公子安好。”
　　“裴”这个姓，在大梁可不多见, 且还能得到颜鹤卿的礼待, 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京师四大世家之一, 裴家的嫡幼孙，裴烨。
　　在场众人齐齐一愣, 纳闷道，裴烨怎么会来归墟学宫？
　　归墟学宫虽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但北有“国学”与之齐名，大多京师的世家子弟都会选择在离家近的国子监就读。
　　更何况是盘踞京师多年的裴家，要论结交人脉，也该选择国子监才是。
　　一时, 众人颇为不解。
　　而见颜鹤卿回应, 裴烨笑容越发灿烂了些, 不过此时并不是叙旧的情况。
　　裴烨走到燕惊双的左手边，清朗的眸光宛若朝阳灼灼，他看向宁墨，笑道。
　　“这位公子，说话归说话，怎好对女子动手动脚呢？”
　　宁墨起初面上带着几分薄怒，可知晓裴烨的身份后，他这几分薄怒也只得自己咽下，转而堆起柔和的笑容道。
　　“见过裴小公子，方才的事是一个误会，宁某只是一时情急。”
　　裴烨却道：“哦？我看着可不像？我来了可有些时候了，先前见你二人拦住燕大小姐去路，聊得也不甚愉快。”
　　“燕大小姐，似乎不怎么想同你们二人相谈？”
　　“所以，你们强逼挽留？”
　　裴烨说着说着，倏而瞪大了眼看宁墨，满眼直白写着“好好一个男子怎么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
　　宁墨一噎，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同燕惊双的事，他索性也不同裴烨多解释，转头看向燕惊双。
　　眼神好似带上了几分控诉。
　　燕惊双也在看他，想起刚刚宁墨的话，她目光浮现几分好笑。
　　“宁墨，你似乎忘了这句话是有个前提的。”
　　“前提……我二人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感情。”
　　“曾经的我做到了，可是，你呢？”
　　宁墨身形一震，半晌没说话。
　　一旁的宁碧着急，小声同他咬着耳朵，让他赶紧照着先前商量好的言论做解释。
　　但宁墨看着燕惊双冷然的眸子，他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全然卡在嗓子眼，好似一句也说不出来。
　　宁碧赶紧掐了宁墨胳膊一下，才让他稍有回神，不知为何，宁墨心下彻底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口。
　　可就在这时，燕惊双忽然快速掠过他眼前。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走了。”
　　众人遥遥望去，只见那一对容貌交相辉映的男女，男子轻轻扯住了女子的衣袖。
　　女子抬首看过去，面容闪过些许愕然。
　　颜鹤卿把燕惊双…拽走了。
　　留在原地的众人尚未回神，脑海中似有什么思绪破土而出，可就在这时，裴烨带笑的声音却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走了也带我一个啊！”
　　“燕大小姐，颜世子等等我呀！”
　　……
　　黄字班内。
　　赵夫子拿着书本在讲台上摇头晃脑说着之乎者也，只是说着说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冷，赵夫子眸光扫过黄字班的窗户。
　　时下正值春暖之时，窗户亦是紧闭，怎还会觉得冷呢。
　　赵夫子摸摸鼻子，寻思兴许是自己今日穿少了衣裳。
　　别说，赵夫子还真突然觉得自己嗓子有些难受，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
　　“接下来这篇，有哪位同学想来朗读一下。”
　　“我可以！”裴烨充满活力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他的举手。
　　赵夫子眯眼笑笑，暗道今年真是行大运，半路来的插班生裴烨竟也破天荒地想来黄字班就读。
　　赵夫子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裴烨点点头。
　　等到裴烨读完，赵夫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
　　“读的不错，等下课后，老夫便向山长多申请一张课桌，这节课暂且委屈裴学子了。”
　　裴烨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下的凳子。
　　“赵夫子言重了，不委屈不委屈，我坐这里挺舒服的。”
　　“以后我就坐这里就好。”
　　裴烨眼下坐的位置是清了黄字班先前放杂物的方桌，然后并到了最后一排。
　　赵夫子看着并行而坐的三人，摸了摸下巴点头，心道。
　　倒也颇为赏心悦目。
　　也是，颜鹤卿，燕惊双和裴烨的容貌都是世间难得，尤其是前两位，更是可与日月争辉，彼此之间也分不出个高下。
　　三人并行而坐，确实是黄字班难得的风景线。
　　不少黄字班学子都忍不住偷偷往后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颜鹤卿余光瞥见第一日上课，没带全书的裴烨，同燕惊双正共看一本，两人好似就着某个问题小声讨论着。
　　裴烨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燕惊双唇角也微有弧度。
　　只有颜鹤卿薄唇微抿，嘴角缓缓下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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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早些时候燕守壹的信, 燕惊双也是看过的，她知道裴烨才是大哥原本想给她指定的人选，却不知那一日裴烨为何没来, 反而让她抓到了颜鹤卿。
　　不过，燕惊双担心暴露燕守壹的身份, 不好多问询此事。
　　但裴烨却是个话篓子, 黑狐的事，他虽不能明说, 可也旁敲侧击提了点。
　　“燕大小姐，先前的春景宴, 我没能赶上，还望你勿怪。”
　　燕惊双余光瞄了眼颜鹤卿，唇角带出几分笑：“无妨，这件事也算有一个好结果。”
　　裴烨拍拍胸，略微松了口气：“是啊, 好在颜世子也去了那场春景宴, 以缓我心里的内疚之情。”
　　裴烨看向一旁好似专心致志上课的颜鹤卿, 略微压低了些声，同燕惊双道。
　　“燕大小姐, 你是不是也觉得颜世子…是个好人？”
　　燕惊双眨眨眼，撇开她二人眼下的关系，颜鹤卿先前帮过她多次，人品自然是好的，只是冷不丁听裴烨挑着这点来说，她有些不解。
　　“是倒是是, 但你为何……”
　　燕惊双话还未说完, 裴烨眼神却闪过“同道中人”的激动, 拽住燕惊双的衣角。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我亦是没想到，颜世子看着宛若高岭之花，其实内里古道热肠的紧，早前我从京师来杭州府的路上，还曾有幸得颜世子帮忙，不仅给了银子，还替我指了来杭州府的路。”
　　燕惊双听到这，觉得有些不对：“……先前，你不是说，你是因为迷路才没能赶上杭州春景宴的吗？”
　　裴烨抬眸看她，目光清澈纯净，他点点头：“是啊，颜世子给我指了路，我竟走到西洲那边去了，明明一个是南方，一个西方，诶……”
　　裴烨摸摸后脑勺，面容带上几分憨厚：“可能是我方向感太差了吧。”
　　燕惊双却眉梢微挑，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直觉性极强的弹幕人儿似乎也同燕惊双想到一处去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是小鹤腹黑，给裴烨指错了路？！】
　　【不会吧不会吧，我们小鹤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人品杠杠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燕惊双也这么想，颜鹤卿可是芝兰君子，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她想多了。
　　燕惊双正想着，余光又不自觉同瞄向颜鹤卿，方才她注意到颜鹤卿好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可这一次，颜鹤卿却未有直视燕惊双，反而有些躲闪。
　　燕惊双微怔，瞬间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而至下课时，颜鹤卿拿起书本起身，走到正在交谈的燕惊双和裴烨身后。
　　“惊双，下节课，我同你换个位置吧。”
　　燕惊双刚想问句为什么，但她眸光在颜鹤卿同裴烨之间来回扫了扫，似有所悟，她认可地点点头。
　　起身之时，同颜鹤卿小声道。
　　“那你可要好好帮裴烨讲讲课。”
　　但燕惊双说完这句，颜鹤卿眉心却更下沉了些。
　　“你真如此想？”
　　燕惊双偏了偏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颜鹤卿想弥补裴烨，自是要好好同人补课的。
　　颜鹤卿抬了抬眼睑，他盯着燕惊双看了一会，片刻后，他轻轻颔首。
　　“如你所愿。”
　　闻言，燕惊双有些不解，明明是你想弥补，关她什么事。
　　课间间隙短，燕惊双来不及多询问，第二堂课已然开始。
　　换成颜鹤卿坐中间，裴烨倒也没说什么，反倒开心地同颜鹤卿打招呼。
　　“颜世子，没想到你也会来归墟学宫。”
　　“还同燕大小姐成了同桌。”裴烨压低了声，耳尖起了微红。
　　颜鹤卿捏着书本的手好似更用力了些，片刻后，他冷声道。
　　“你的心思还是同上一回一样？”
　　裴烨正在桌上用毛笔胡乱画着什么，听着颜鹤卿的问询，他眼里更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还不好说，比起容貌，我更看中是否投契。”
　　“所以，我觉得得先打一架。”
　　颜鹤卿顿了顿，过了会，他握住书本的手稍松，看向裴烨的眼神好似也多了几分温度。
　　“你的方式，倒是颇为独特。”
　　之后，颜鹤卿还真像是对裴烨上了心般，帮他讲课之时，神情极为专注，饶是裴烨一贯爱玩，不喜读书，也不免专心致志听着颜鹤卿讲课，不然总觉得好似辜负了颜鹤卿一片好心。
　　也因此，颜鹤卿在裴烨心中的形象又伟岸了不少。
　　他满心感动地想道，颜世子真是个大好人呀。
　　课后，裴烨倒还真就直接像燕惊双提出想同她切磋的意愿。
　　燕惊双虽有些惊讶，但见裴烨诚意十足，她倒也没拒绝。
　　两人随便选了归墟学宫的一处空地，毕竟在学宫之中，讲究点到为止，两人便折了两根竹枝作为武器。
　　颜鹤卿在一旁卷着书本，等着二人切磋完。
　　约莫翻到书本的一半之时，裴烨的认输声响起。
　　颜鹤卿轻轻将书本合上，嘴角露出几分满意的弧度，抬眸走向燕惊双身旁。
　　裴烨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兴许是第一次败在女子手里，还输得如此惨烈。
　　燕惊双正在安慰他。
　　“裴小公子，其实你的武功已经很厉害了，如果你这回择选武科，定然能当上头名。”
　　但裴烨好似并没有被安慰好，依旧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见颜鹤卿走近，燕惊双跟见到救星一般，给颜鹤卿使着眼色，想让他帮忙安慰安慰裴烨。
　　毕竟颜鹤卿同裴烨更熟悉一些。
　　颜鹤卿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走近裴烨，轻声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裴小公子，不必气馁，下次再努力便好。”
　　裴烨这回好似听进去了，他眉目缓缓舒展，过了会，他突然抬眸看向燕惊双道。
　　“燕大小姐武功果然了得，在下自愧不如。”
　　“所以，我看上你了。”
　　……
　　燕惊双：？
　　颜鹤卿：？
　　两人被裴烨突然说的这么一句，搞得明显有些发懵，等到回神之时，燕惊双快速道。
　　“裴小公子，其实我同……”
　　燕惊双话还没说完，裴烨立马道。
　　“我知道，你听到这个事定然会吃惊，我也很吃惊我竟然直接说了出来，你放心，在我能打败你之前，我不会去你家提亲的，时间不多了，我先去练武了。”
　　裴烨说完，也不等燕惊双说话，转身轻功微点，不一会，整个身影就成了一道小绿点。
　　留在原地的燕惊双和颜鹤卿，微有沉默。
　　片刻后，燕惊双有些愕然的声音响起。
　　“裴烨…一直都这样不听人说全话的吗？”
　　“不然，你以为上回他为什么会迷路？”
　　燕惊双同颜鹤卿对视了一眼。
　　须臾，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双双&小鹤：这糟心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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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树影绰绰, 好似有飞鸟飘过，发出稀稀落落的叫声，显出些微萧瑟。
　　燕惊双顿了顿, 转身往黄字班走道。
　　“算了，明日还能见到裴烨, 届时再同他好好解释一番。”
　　颜鹤卿神色稍霁, 卷着书本跟上燕惊双，他刚想问点什么。
　　走到前头的燕惊双忽然停住了脚步, 目光好像锁在了某个地方，颜鹤卿顺着燕惊双的目光看过去。
　　见有一道身影匆匆掠过, 拐进了旁边的羊肠小道。
　　颜鹤卿问道：“你认识他？”
　　燕惊双眉宇微顿，过了会才道。
　　“你不认识吗？他是我们黄字班的同学。”
　　颜鹤卿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燕惊双：“我只认识你。”
　　“现在……多了一个裴烨。”
　　燕惊双微有恍然，颜鹤卿性子冷淡，自不会太关注旁人, 她若是不知颜鹤卿心意, 也该如此想他的。
　　可她偏生知晓颜鹤卿冷漠外表下, 对她的一份特别柔情。
　　享有着特殊待遇的她，差点忘了颜鹤卿的本性。
　　燕惊双目色柔和了些, 替颜鹤卿解惑道。
　　“他名叫易亭，在杭州府也算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只不过同上回遇到的邱宇不同，他这人最多占了个贪.恋.美.色，人倒是十分聪明，才学了得, 在江南也是颇有名望的风流才子。”
　　颜鹤卿听到这, 眉心微蹙：“那他怎么会在黄字班？”
　　燕惊双目色看向易亭低调的背影, 似有喃喃：“是啊，他怎么会在黄字班呢？”
　　颜鹤卿：“为何突然对他起了兴趣？”
　　燕惊双唇微抿，看向眼前的弹幕。
　　【我靠，易亭一下子变化这么大，我都没能认出来，他不是特嚣张的风流才子吗？】
　　【而且他本来应该在天字班，怎么会跑到黄字班来？】
　　【原书里总称呼易亭为易小侯爷，搞得我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嚣张轻狂的易小侯爷，在原书里虽出场不多，但意气风发，风流肆意，就像草长莺飞时的漫天野草，鲜嫩翠绿。】
　　【要不是原书里说易亭脖颈有一枚罕见的月牙胎记，我一下子还没同眼前这位沉默寡言，打扮朴素的学子对上号。】
　　【怪了，易亭在原书里因为明初雪的容貌至绝，是对她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地追求，被明初雪拒绝后，连学业都荒废了，易家那位老家主差点把他打个半死，再后来因为纠缠明初雪，被喜欢明初雪的反派安了个名目，搞得家破人亡，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发配边疆……】
　　【易亭也算是这几个男配里结局最惨的了，好好一个木秀于林的不羁少年郎怎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这么一说，他刚刚的样子，倒是同原书里他最后那段时间描写的差不多。】
　　【但有些人啊，本质还是不变的，易亭这人嘴毒的紧，刚刚还在腹诽我们双双水性杨花，到处拈花惹草，陷入了学宫绯闻。】
　　【原书里他可不是这么看待明初雪的，当时的易亭觉得明初雪追求者多，才越发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嗤嗤嗤这些个男配哦，还有两幅面孔呢。】
　　燕惊双看到这，诧异的不是易亭误会她，说她陷入学宫绯闻，也不是易亭在原书里最后的下场同她差不多，而是易亭忽然的转变。
　　弹幕突然发现易亭是原书的男配，也让燕惊双想到前些时日杭州府里关于易亭的传闻。
　　传闻易亭因为争美人同另外个纨绔起了冲突，脑袋瓜被开了瓢，醒来之后好似整个人便性情大变，也不同以往那群纨绔子弟来往，天天憋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燕惊双心头一跳，难不成易亭也能看到弹幕了？！
　　但转念燕惊双便否定了这个念头，方才易亭只匆匆看了她一眼，若是能察觉她眼前的弹幕，定然不会只停留这么短的时间。
　　“惊双？”
　　似乎燕惊双沉默太久，颜鹤卿再次询问了一声。
　　燕惊双回神，眼眸微转道。
　　“他方才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原书剧情算是惊世骇俗，燕惊双自不会说出来，易亭身上的转变，她也还没想明白，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燕惊双也不想骗颜鹤卿，索性便挑着能说的说。
　　“误会什么？”颜鹤卿接着询问。
　　燕惊双倒也没当回事：“他似乎觉得我同宁墨，裴烨还有你都纠缠不清。”
　　根本弹幕人儿的剧透，这件关于她的学宫绯闻，也不是只有易亭如此想，现下已然传遍了整个学宫。
　　燕惊双不以为然，她行的正坐得端，日久见人心，绯闻这种东西，无需解释，自是会不击而破。
　　颜鹤卿却在她说完这话后，微有沉默。
　　片刻后，颜鹤卿叫了她一声。
　　“惊双。”
　　燕惊双偏头看他：“嗯？”
　　颜鹤卿抿唇，过了会还是摇摇头道：“无事。”
　　说完，颜鹤卿便先往前走了一步：“惊双，我们回黄字班拿书吧。”
　　燕惊双看着颜鹤卿的背影有些疑惑，颜鹤卿方才好像有话想问她。
　　而就在这时，绿色弹幕在燕惊双的眼前飘过。
　　【我的双双啊，你可不能让小鹤就这么过去啊，他好像十分在意刚刚宁墨拉你的手说的话！！！】
　　【我磕的CP可不能因为一个死渣男有误会啊！！！双双冲！！快跟小鹤解释解释。】
　　燕惊双一愣，刚刚宁墨同她说的话？
　　须臾，燕惊双眸光闪了闪，她脚步加快了些，唤了一声颜鹤卿。
　　“颜鹤卿，你等等。”
　　颜鹤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神色仿若轻松随意：“怎么了？”
　　燕惊双薄唇微抿，上前一步。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拉过颜鹤卿的手，两根薄凉的手指触及之时，却是温软的交叠。
　　颜鹤卿一愣，瞬而抬眸，神色诧异。
　　燕惊双却皱了皱眉，轻轻拍打了一下颜鹤卿的掌心。
　　“以后，不舒服就要直说。”
　　“你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譬如…今日宁墨同我说的话。”
　　颜鹤卿墨眸微顿，他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燕惊双，少顷，他低头浅笑道。
　　“嗯，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乖巧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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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归墟学宫后山, 有一不大不小的寺庙，说是寺庙也不太准确，里面只供奉着一尊菩萨。
　　也就是专司智慧的“文殊菩萨”。
　　归墟学宫学子在临考前, 多多少少都会来礼拜文殊菩萨，所以差不多半个月前, 每日来后山寺庙的学子便络绎不绝。
　　燕惊双本来不信佛, 但念着颜鹤卿好似信佛的，再加上自己身上也发生了如此奇诡之事, 她多少对这命数还是有了些许敬畏之心。
　　两人眼下，倒也没直接去寺庙, 而是在寺庙旁边的一处幽静山斋品茗。
　　刚刚颜鹤卿带着燕惊双来之时，燕惊双还颇有几分惊讶，没听过归墟学宫后山还有这么一处雅致的山斋。
　　仔细询问之下，才知当年归墟学宫的建立，背后有钟离颜氏的鼎力支持, 这处山斋是颜家在归墟学宫的私产, 平素并不对外开放。
　　而大梁诸多世家, 也只有钟离颜氏能在归墟学宫有私产。
　　燕惊双再一次感叹，钟离颜氏的底蕴之深, 远不是寻常世家所能及。
　　而她出身的博陵燕氏，早些年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只是她父亲骁勇善战，枪法卓绝，又适逢建国之初，才得了圣上提拔, 其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伴君如伴虎, 圣宠不再，博陵燕氏又被打回了原形。
　　若论出身，她同颜鹤卿虽称不上云泥之别，但也确实大为不相匹配。
　　燕惊双抚着茶杯的动作微顿，眸光似乎有些放空。
　　“惊双，你在想什么？”颜鹤卿的声音适时响起。
　　燕惊双抬头看他，颜鹤卿的眼神专注且纯净，他满心满眼似乎都只有她。
　　燕惊双忽而心安，刚刚奇怪的烦忧在这瞬间一扫而空。
　　燕惊双冲着颜鹤卿摇了摇头，笑道。
　　“没什么，我还是同你说说宁墨的事吧。”
　　“你不想讲也……”颜鹤卿接话，但很快又停了停。
　　他定定然看着燕惊双道：“直面内心，我还是想知道。”
　　燕惊双失笑：“好，我都告诉你。”
　　【害！！！姐妹们！！！我真是在夹缝中抠糖，莫名觉得双双好像拿了霸总剧本，她好宠乖乖娇妻小鹤啊！！！！】
　　【姐妹！！不只你一个人这么想，我也是！！！】
　　【我附议！！！霸总双双X娇妻小鹤，我可以我可以！！】
　　……
　　燕惊双微愣，反应过来“霸总”的意思后，只觉有些荒诞，她哪里养得起颜鹤卿。
　　不过……
　　燕惊双看着坐在她对面，乖乖等她说话的颜鹤卿，唇角微有扬起。
　　如果这算宠，那宠着…也便宠着吧。
　　燕惊双放下茶杯，半撑着下巴，回归正题道。
　　“这事要从燕家刚到杭州府说起……”
　　燕家刚到杭州府之时，当时时局未明，燕府的结局也未明，骆府是第一个接近燕家的世家。
　　其次，便是宁家。
　　虽然宁家是在圣上派下赦免圣旨后，才来登门拜访的。
　　虽然当时的宁老爷还没有当上浙江布政使，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小官。
　　但在当时能对燕家有亲近之意，燕家上下都感念于心。
　　这一来二去，也算熟识。
　　宁老爷次次都会带着宁墨来，自然宁墨也同燕家三兄妹熟络了起来。
　　当然宁老爷有特别叮嘱过宁墨，让他同多跟燕惊双玩，目的不言而喻。
　　只不过，宁墨一直沉默寡言，一开始并没有像宁老爷说的那样接近燕惊双。
　　燕惊双回忆起幼时的自己，对宁墨算是一见钟情，虽这一见钟情多半是受到剧情操控，但后来发生的事……
　　燕惊双眸光微顿，陷入追忆。
　　后来，对宁墨一见钟情的燕惊双，总寻着机会找宁墨说话。
　　有一次，燕惊双端着一盘绿豆糕去寻宁墨，平素沉默的宁墨那一次更是直接掉了脸子，一句话没说便跑开了。
　　这般没有礼貌的行为，也彻底让燕守壹和燕九命恼怒，当他们燕家稀得如此热脸贴冷屁股吗？
　　可燕惊双还是没生气，反而着急去找跑不见踪影的宁墨。
　　燕惊双是燕府一处花园假山后找到宁墨的。
　　而找到宁墨的时候，宁墨正在低声哭泣。
　　燕惊双微愣，询问着原因，宁墨却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没吭声。
　　但燕惊双也是个倔驴性子，愣是同宁墨僵持住，最后宁墨先败下阵来。
　　他同燕惊双讲绿豆糕是他娘亲以前最喜欢给他做的糕点。
　　他看到那个绿豆糕，就会想到他娘亲。
　　可他娘亲前几年，在宁老爷还是更小的官的时候，同宁老爷和离，转身嫁给了一个比宁老爷官大一级的人。
　　燕惊双听到这的时候，愣住在原地，未曾想宁墨竟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那个时候的燕惊双看着环着膝盖埋首啜泣的宁墨。
　　她心尖一软，轻轻拍了拍宁墨的肩道。
　　“那些抛弃我们，离开我们的人，又有什么值得我们在意的呢？”
　　“宁墨，你相信这个世上有不变的感情吗？”
　　小宁墨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有孩童的天真：“我相信。”
　　小燕惊双看着他，难得露出笑容：“我也相信。”
　　那个时候的小宁墨看着笑着的小燕惊双微微愣了愣。
　　片刻后，他道：“如果你也相信，你愿意给我这种不变的感情吗？”
　　小燕惊双：“？”
　　小宁墨黑黝黝的眸子里透着些许忐忑：“我的意思是说，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小燕惊双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
　　“但怎么？”小宁墨拽住衣摆，神情似有些害怕。
　　“一直两个字，可是极为沉重的。”
　　“它代表着一生一世。”
　　“许下这样的承诺，我二人都要对得起这份一生一世的感情才行。”
　　小宁墨当时虽不甚明白，但在那个时候的他，很明显想抓住燕惊双。
　　他重重地点了头。
　　可原以为是温暖的救赎。
　　换来的却是长达数年的欺骗和隐瞒。
　　燕惊双以为宁墨早已忘记二人幼时的言论，却没想到他今日还会提起。
　　燕惊双分辨不出幼时的她，是受剧情影响，还是基于同样的遭遇，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真正的自己对宁墨的感情不是喜欢。
　　燕惊双将幼时同宁墨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颜鹤卿。
　　颜鹤卿没有作声，垂眸看着食指上的小叶紫檀戒。
　　燕惊双担心颜鹤卿又吃味，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宽慰他。
　　“其实我对宁墨该是没有……”
　　颜鹤卿却在此时冲着燕惊双轻轻摇了摇头，他低声唤她。
　　“惊双，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和将来。”
　　“惊双，我比他有福气。”颜鹤卿缓缓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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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两人聊完, 天色渐黑。
　　二人也从山斋中出来，往供奉文殊菩萨的寺庙走去。
　　此时虽然排队的人有所减少，但依旧还是有的。
　　归墟学宫的学子们远远看见燕惊双和颜鹤卿走了过来, 均是有些惊诧。
　　但也只停留在惊诧的层面。
　　只是这些人投向燕惊双的目光里，有部分带着探寻, 鄙夷, 也有摇头遗憾的。
　　关于燕惊双的学宫绯闻算是深入人心，而这个绯闻里虽然提及了颜鹤卿的名字, 但大部分学宫学子却怀疑是燕惊双单方面对颜鹤卿有心思。
　　眼下瞧着两人并肩而行，也猜测是燕惊双借着来拜佛的理由接近颜鹤卿。
　　那些摇头遗憾的人, 正是惋惜着燕惊双空有一副绝色之容，却在大好年华沉溺男女之事，荒废学业，本就愚钝，还被分了心思, 只觉燕惊双活得糊涂。
　　学宫学子们同寻常人家的想法倒颇有几分不同。
　　文科的学宫学子自然是以才学为尊荣, 便是燕惊双容貌出众, 引得众人赞美，但燕惊双无才, 便得不到文科学子打从心尖里起的叹服欣赏。
　　临近月考，这群学宫学子们虽心有八卦，但考试大过天，好些人也只是瞄了两人一眼，就赶紧又把书翻开，一边排队一边翻着书好好复习。
　　燕惊双看着别人都在认真看书, 她倒是有了几分紧迫感, 可惜她着急同颜鹤卿解释, 忘记了带书，颜鹤卿手里那本又是她刚刚温习过的。
　　颜鹤卿温声询问：“要不我回去给你取书？”
　　燕惊双摇了摇头：“不必，拜佛的队伍只能自己排，等你回来又要重新排队了。”
　　燕惊双看着身后又快速增多的人，她不想颜鹤卿劳神在排队的事上。
　　而就在这时，两人前头倒是忽然响起一道爽朗的女声。
　　“你想要什么书？”
　　燕惊双抬眸看去，是一张陌生的容颜，面目有些平凡寡淡，但通身却透着一股难掩的清爽书卷气，使得她眉宇尽显自信，且旁人对她隐隐尊重。
　　这女子是排在他们前面的人，看着腰间悬挂的铭牌，不是他们这一届的，算是早几届的师姐。
　　燕惊双不明女子身份，但她耳力惊人，很快听到周遭人的窃窃私语。
　　“莫思诶？”
　　“是莫思诶？”
　　“是上届的文科魁首，莫思吗？！”
　　“是她是她就是她。”
　　燕惊双下意识快速扫了眼弹幕，想看看莫思在原剧情里有没有什么戏份。
　　但弹幕人儿却大多一脸懵，在回忆着原书里有出现过莫思这个名字吗？
　　燕惊双稍稍安心，看来莫思是个路人甲。
　　对于路人甲，燕惊双相处起来要自在很多，她答道。
　　“如果师姐有带《中庸》，不知可否方便借览？”
　　莫思还正好带了这本书，她将《中庸》递给燕惊双，同她爽朗一笑道。
　　“好好看书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一会天色渐晚，大家也要注意别用眼过度。”
　　莫思虽是嘱咐她，但这话也是同在场所有人说的，一时大家对莫思更为崇拜欣赏。
　　燕惊双在归墟学宫同女子接触不多，唯一关系好些的是并不在学宫读书的闻娇娇，眼前的莫思，倒是难得引起了燕惊双的好感。
　　“莫师姐仗义，改日有机会我做东，请莫师姐吃饭。”
　　兴许是在学宫之中莫思的名气大，她并没有意外燕惊双知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扭捏，直爽地点点头。
　　“能得燕大美人请客，是我的荣幸。”
　　燕惊双：“莫师姐谬赞，于学宫之中，容貌并不是重要的东西，倒是莫师姐才学之高，令人佩服。”
　　莫思偏头看她。
　　早些时候，在美人图甄选之时，她是对还未显露真容的燕惊双有着好奇，其后见她同谢琳琅对峙，莫思便一下子对她好感倍增。
　　莫思讨厌只知利用容貌去依附旁人的人。
　　恰恰好，谢琳琅就干了这样的事。
　　莫思觉得谢琳琅脑壳不清醒，明明有才有貌，偏生要依附男人而活，还为了殷准抛家弃子。
　　人之幸福是什么，不是财富权势，虽有些人可以定义是拥有一段圆满的感情，遇见一个真诚的人。
　　但莫思更追逐自我能够成为一个完善的圆，无论独身还是与人结伴此生都好，她都希望自我的内心是富足的。
　　等到年老赤条条将走之时，回顾这一生，能满足地感叹自己没有白活，不留遗憾。
　　这对她而言，便是幸福。
　　莫思不喜欢谢琳琅，所以她瞧着燕惊双倒是越发顺眼，听着她想看书，便主动问询，颇有几分结交之意。
　　莫思也听过围在燕惊双身上的绯闻，但她仔细接触一番，却觉燕惊双同传闻中有些不太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
　　莫思看着对话完，便心无旁骛专注看书半点没注意颜鹤卿的燕惊双，她摸了摸下巴，似乎咂摸出些许端倪，眼里闪过几分精光。
　　看来这次月考有好戏看了。
　　等到燕惊双和颜鹤卿从寺庙拜了菩萨出来，见寺庙外莫思正倚在墙头，抬头望天，好似在赏月。
　　燕惊双想起莫思的书还在自己这，连忙上前几步。
　　“莫师姐，正巧你还没走，谢谢你的书。”
　　燕惊双将手里的书递给莫思。
　　“不过，我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你的见解，还望你不要介意。”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考试前夕，月考会考教“四书五经”，上一届文科魁首的见解，可为是对考试大为有利。
　　莫思接过书，转头看她：“怎么没想着从我的见解里得到一些启发？兴许对你的考试有帮助。”
　　莫思知道燕惊双好似才学不行，但她对燕惊双有亲近之意，此举也是想帮她。
　　燕惊双却摇了摇头：“我知莫师姐是一番好意，但这次考试，我也想试试我自己的水准。”
　　“况且……我亦希望有一日，我能同莫师姐对擂清谈。”
　　点到为止的交谈，两人都是聪明人，燕惊双的意思是想成为莫思的对手，而不是跟在莫思身后的崇拜者。
　　若她在这一次从莫思的见解中得到了启发，用在考试上，从她本人而言，她觉得自己是输给了莫思。
　　莫思看向燕惊双，听着外人眼中好似天方夜谭的言论，她却并没有觉得滑稽可笑。
　　而是神情微变，陡然认真。
　　“既如此，我亦期待着这一日的到来。”
　　两人相视一笑，好似默契。
　　而就在说话间，一穿着灰袍的下人快速拿着一柄扫帚快速从墙角掠过。
　　燕惊双：“这么晚还有扫地下人？”
　　莫思点点头：“你们才来不久，归墟学宫的扫地下人们最是神出鬼没了，有时我起早课，便瞧着他们在天字班院里扫落叶，还有次明明学宫放假，但有个夫子没放假，我去问询问题，出来的时候，也看见有个扫地下人在打扫，我们放假，他们也不放假，倒也颇为辛苦。”
　　燕惊双随口问询，倒也没多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到莫思为何在此。
　　莫思坦然：“我在等你们呢。”
　　燕惊双疑惑：“莫师姐有什么事吗？”
　　莫思继续：“先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择日不如撞日吧，听闻今日杭州府有家酒楼新开张。”
　　“你们敢跟我一起下山吗？”莫思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燕惊双倒也未曾想到，身为上届文科魁首的莫思竟也不是死读书的性子。
　　燕惊双今日的书也算温习完了，她余光看向颜鹤卿，担心会影响他的功课。
　　正巧，颜鹤卿也偏头看她，目光似流露出同她一样的担心。
　　莫思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卷着书本左右轻点了下两人的肩。
　　“劳逸结合可知否，年少时光就这么几年，做人啊，还是要活得肆意一些。”
　　燕惊双眉眼微顿，过了会唇角微翘。
　　“还是莫师姐通透，今日惊双便舍命陪君子了。”
　　颜鹤卿跟在燕惊双身边，不用说话似也直接表明了立场。
　　莫思唇角一扬：“这才对嘛，走吧，师姐带你们玩。”
　　三人说着话，便准备离去，只是这时，忽然有一道身影，从寺庙里缓缓走出，靴子踩在林间落叶下，发出嘎吱嘎吱地响声。
　　他道：“能不能…再多带一个我？”
　　三人转头，微有愣怔，尤其是燕惊双。
　　她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易亭，眸间颇为有几分疑惑。
　　……
　　只是，等燕惊双真正到达杭州府新开的酒楼时，她是万万没想到。
　　原本仅仅是三人的聚餐，最后竟……
　　燕惊双看着围着长桌坐得满满登登的人，思索着这次聚餐最后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了呢。
　　作者有话说：
　　又回来走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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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这家新开的酒楼位于杭州府的闹市, 即便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可二楼还是极为宽敞，虽有好些个包厢, 但视野最好的，还是大堂靠窗的那张长桌。
　　而此时, 二楼包厢是静悄悄的, 二楼大堂里除了那张靠窗的长桌，其他桌椅均已撤下。
　　显得整个二楼极为幽静雅致。
　　裴烨举起酒杯朝着颜鹤卿拱拱手道。
　　“咱们先敬颜世子一杯, 没想到这酒楼还是你们颜氏旁系的生意。”
　　“托颜世子的福，我们才能得享这般清静。”
　　众人听完均是觉得在理, 连忙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向颜鹤卿。
　　燕惊双看见其中一人，眉心微蹙。
　　“九命，喝你的茶。”
　　旁边的燕守壹连忙用筷子打了一下九命的手背，小声道。
　　“稍不留神, 你就开始不乖了, 要再这样, 一会就送你回去。”
　　燕九命连忙摇头，赶紧换成了茶杯。
　　坐在燕九命身旁的闻娇娇, 看着燕九命连酒都不让喝，一时觉得他有些可怜，给他夹了一块桃花香饼。
　　燕九命吃了一口却是放下，悄悄同闻娇娇道：“还是你做的好吃。”
　　闻娇娇脸上漾开一抹浅笑，两个梨涡十分好看，仗义道：“三少爷不嫌弃便好, 明日我再给你送些。”
　　燕九命眼前一亮：“别叫我什么三少爷, 你唤我九命就好。”
　　闻娇娇：“好, 那你也叫我娇娇吧。”
　　“好呢。”
　　……
　　燕守壹刚说完燕九命，他身旁的骆蒹葭睨了他一眼。
　　“燕大公子对待兄弟便是这般态度？蒹葭也算见识了。”
　　燕守壹太阳穴开始突突：“骆蒹葭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啊，我要不是瞧你是惊双好友，回来这段路，我才不捎你。”
　　“不捎就不捎，我也不是很想坐。”一贯佛系的骆蒹葭不知为何，面对燕守壹时，竟也难得言语犯冲。
　　“哼，你……”
　　“呵，我又如何？”
　　看来，燕守壹和骆蒹葭的拌嘴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
　　而燕守壹和骆蒹葭有多吵闹，莫思和易亭便有多安静，便是挨着坐，也是全程毫无交流。
　　莫思余光瞄了眼一旁的易亭，眸光闪过陌生。
　　这个小师弟，她好像没有见过，也好似同在场这些人都不相熟的样子，也不知为何会来此。
　　易亭则哪里都没看，只看着自己举起的酒杯，仿佛酒杯上有什么新奇一般。
　　燕惊双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易亭在寺庙里凑上来后，几人也不好当场拒绝，也就顺带捎上，穿过后山的时候，碰到了练剑归来的裴烨，裴烨惯是爱热闹，又有燕惊双在，听着几人要下山玩耍，连忙自动请缨加入。
　　至于碰上闻娇娇却是偶然，闻娇娇本是四眠斋寻燕惊双，可在燕惊双院落却碰见了燕九命的下人雪乌，雪乌知道燕九命喜欢的糕点，全是出自眼前这位圆脸姑娘。
　　一时见着她，跟见着救星一般，忙同她道，燕九命自从吃了她做的糕点后，越发挑食，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
　　闻娇娇一听却是着急，她早先听过燕府这位三少爷身体不好，若是再不好好吃饭，闻娇娇担心燕惊双会对她有意见，她连忙跨上小食篮，随着雪乌赶往燕府。
　　但在山脚，同燕惊双几人遇上。
　　燕惊双听到理由，脸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她知燕九命贪吃，却也没想到馋成了这般模样，还要让闻娇娇上门掌厨。
　　燕惊双把闻娇娇当朋友，哪能让她去做这些事，可燕九命没有胃口的事，燕惊双听着也担心，于是，燕惊双让其他几人先去酒楼，她带着颜鹤卿闻娇娇，回燕府看看燕九命的情况。
　　确实如雪乌所言，燕九命因为迷上了闻娇娇的手艺，这两日真就没好好吃饭，整个人明显消瘦了不少。
　　燕惊双本是有些生气，可看着燕九命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又不自觉软化。
　　想着自己这次出来是寻美食的，便难得开恩，让燕九命跟着一起去。
　　燕惊双想着，兴许燕九命多吃一些美食，便不会惦记闻娇娇的手艺了。
　　闻娇娇是她的朋友，一次两次便也罢了，但总不能一直给燕九命做厨娘吧。
　　不过，燕惊双亦是没想到，有个词叫世事难料。
　　至于燕守壹和骆蒹葭，却是在新开的酒楼遇上的。
　　当时，燕惊双也是一愣，虽一个是她大哥，一个是她在杭州府世家圈里唯一的好友。
　　但两人好似只是点头之交，燕惊双记忆里，两人同对方说过最多的话，也仅止于打招呼。
　　而眼下两人同行，还在酒楼一起进食，燕惊双眼底不由起了纳闷。
　　可现在也不是问询的时机。
　　燕守壹一开始见着裴烨，怕身份暴露，本是想走，但又瞧见了燕惊双一行人，倒是留了下来。
　　以此，这一群人，便神奇地聚在了一起。
　　燕惊双最后目光停留在身旁的颜鹤卿身上，过了会，她举起酒杯，同众人碰在一起。
　　“今日既是相聚，便是缘分，轻松自在些便好。”
　　这些人都是同燕惊双有着交集，除了燕家三兄妹外，其余人彼此皆是不熟，先前多少有些拘束。
　　燕惊双开口后，众人倒是少了些许拘谨，九个人的杯子在半空中交叠，裴烨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卯足了劲伸长胳膊，想与其他几人碰杯。
　　“叮哩”清脆的器物碰撞声。
　　众人看向彼此，饮下酒液。
　　一开始却也矜持，玩的是文雅的飞花令，这游戏，没怎么念过书的闻娇娇和装纨绔的燕守壹总输，燕九命看不下去，想给闻娇娇挡酒，被渐渐融入集体的莫思笑话燕九命只会以茶代酒，这算什么惩罚，闻娇娇喝了酒，也越发大胆，拦下燕九命说自己可以。
　　燕守壹则是被骆蒹葭一个劲儿地暗暗投以鄙夷的视线，仿佛在嘲笑他连这种小孩子都会的诗句都背不出来。
　　燕守壹一口老血憋在心口，若不是不想暴露身份，被裴烨察觉，他可真想把他的黑狐面具甩给骆蒹葭看。
　　但过于文雅的游戏，确实不适合闻娇娇和燕守壹玩，可在古代，大多酒桌游戏，都是文雅的。
　　一时，玩的正兴起的众人似有几分犯愁。
　　而就在这时，燕惊双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如，我们来玩令主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古代版的国王游戏哦~~让我来想想该发生些什么呢，诶嘿嘿嘿~~
　　推基友的文文~感兴趣可以看看哦~
　　《立后前一天狗皇帝失忆了》by未妆
　　文案：
　　花妩于三皇子周璟有恩，她挟恩求报，周璟答应来日若登基为帝，必然立她为皇后，让她成为大兴最尊贵的女人，两人成了亲，花妩把周璟看作未来的金大腿，周璟把花妩当作白月光替身，各取所需。
　　相敬如冰好几年，周璟终于顺利做了皇帝，然而就在他下旨立花妩为后的前一天，突然失忆了，谁都记得，却独独不记得花妩。
　　花妩：真是日了狗了。
　　失忆的周璟性情大变，他不仅不肯立后了，还一个劲要找自己的白月光。
　　周璟：朕有一个心上人，虽然记不清她的模样，但是朕喜欢她好久了。
　　花妩哄他：知道知道，你那幼时玩伴，可惜死了好多年，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长得与我相似。
　　周璟不信，掘地三尺找他的白月光，忽然有一天，花妩发现周璟那个白月光的相貌，不能说和她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花妩（陷入沉思）：难道我娘当年还给我生了一个双胞的亲姐妹？
　　花妩有很多毛病，记仇，小心眼，公主脾气，爱慕权势，还作天作地，但哪怕她一无是处，周璟仍旧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不敢告诉她。
　　原本他打算瞒一辈子，好歹捱到白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失忆之后却捂不住了。


第72章 072
　　“令主游戏”这名是燕惊双自己取得。
　　也是她从弹幕里看到的“国王游戏”, 国王在大梁就是皇帝的意思，燕惊双还没傻到说出这种可能会引杀头危机的名字。
　　看着闻娇娇越发泛起红晕的面容，燕惊双也是于心不忍, 快速从弹幕里挑选了一个大家都能玩的游戏。
　　除了燕惊双外，其他人不出意外都向燕惊双递去了疑惑的眼神, 闻娇娇还红着脸打了个酒嗝。
　　燕惊双开口道：“规矩不难, 我们一会拿一些标了号的竹签子来，我们一共九个人, 那就是一到九个号，抽到一号的为令主, 可随意说出两个号，命令抽到这两个号的人完成吩咐，若是做不到，便要喝酒。”
　　言简意赅，在场人都听懂了。
　　或是因为新奇, 就连最为守规矩的骆蒹葭眼里都闪过些微跃跃欲试。
　　新开的酒楼套着弹幕的话, 颇有他们未来世界“天上捞”的风格, 只要是客人想要的，应有尽有。
　　没过多会, 就送来一个竹签筒，包括燕惊双在内的九个人很快抽好签。
　　第一轮是完全不懂的骆蒹葭拿到了一号令主签。
　　燕惊双看着是骆蒹葭拿到，心里悬了一下，担心骆蒹葭不知该如何讲惩罚。
　　于是燕惊双提醒道。
　　“蒹葭，你可以让两个人去做一些你觉得平时他们不会做的事。”
　　骆蒹葭似有所悟，想了想道。
　　“三号四号互相说出对方一个缺点。”
　　燕惊双欣慰点点头, 骆蒹葭就是聪明, 上手极快。
　　但在翻开自己的号签后, 燕惊双的欣慰僵在了脸上。
　　燕惊双看着自己手里的三号签，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将三号签冲着骆蒹葭晃了晃，有些无奈的出声。
　　“早知道就不教你了。”
　　骆蒹葭也难得笑了笑：“你这人连话都说的少，更何况是说人坏话，今日倒是能见识了。”
　　“四号是谁？”骆蒹葭张望了下，想看看能让燕惊双尴尬的人。
　　一只冷白的手于燕惊双身侧，递上了一个竹签，俨然就是骆蒹葭寻找的四号签。
　　“是我。”颜鹤卿道。
　　骆蒹葭打趣的笑意微顿，虽这次能同颜鹤卿同席，但显而易见，在场除了自来熟的裴烨，还有燕惊双燕九命会同颜鹤卿多说几句，其他人都很知趣的同颜鹤卿保持着客气。
　　也不是不想亲近，实乃颜鹤卿“高岭之花”的名头过于响亮，众人多少有些怕自己热脸贴上冷屁股。
　　燕惊双转头看他，更觉今日运气不好。
　　颜鹤卿哪有什么缺点，他要有缺点，她早就挑出来，好能让自己…不心动了。
　　弹幕也在疯狂刷着。
　　【诶呦哟，小鹤能有什么缺点，太爱双双是缺点吗？】
　　【你要我说啊，这还真是缺点，小鹤太喜欢双双，什么都以双双的情绪作考量，要他冲动点，他早就该在双双退婚的时候，给她堵了，然后壁咚，这样那样，现在说不定两个人都成亲了，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姐妹，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小鹤就不是小鹤了，老实说，你说的那样的男主人设，我也看过不少，我以前也以为自己喜欢这种强势类型的，但我看了小鹤后，我才发现内敛温柔，懂得尊重女主的男主才是真正的人设天花板，现实中择偶也是，更多的是要重视一个男子的品性，而不是光看他有多帅，多酷，多有钱，多牛X，尊重女孩子这条一定要刻在脑门上！！！！】
　　【吼！也是哦~母胎SOLO受教了，小鹤的魅力是与众不同的，那这么一说，小鹤还有什么缺点~~~】
　　……
　　燕惊双颇为认同，一时犯愁，要不要鸡蛋里挑骨头，说颜鹤卿今日衣服上的花不太好看。
　　哪知，燕家三兄妹真是一条心，燕守壹快速在一旁出声道。
　　“我知道，我妹妹啊，觉得颜世子太完美了。”
　　其余人一听，均是朝燕守壹递过去了疑惑的眼神，颜鹤卿也看了过去。
　　燕守壹适时为大家解惑：“我这妹妹同我一般，自小在军营长大，接触的大多都是粗人，当初第一次见颜世子的时候，她便有言，觉得颜世子仿佛不似凡人，完美地没有一点烟火气，同她宛若两个圈子的人，当时还琢磨两人兴许是玩不到一起去，未曾想，到了归墟学宫后，两人还有同桌之缘。”
　　燕惊双哪里想到，燕守壹这么会给她补话，她当时不就只提了一嘴“觉得颜鹤卿太过完美”，她哪里说过觉得颜鹤卿同她宛若两个圈子的人。
　　燕惊双余光瞄到颜鹤卿带着几分复杂的凝视，她的声音好似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大哥，你不说这事没人知道。”
　　燕守壹却冲着燕惊双眨了眨眼，好似在说，看大哥给你圆的多好，不用太谢谢他。
　　莫思夹了一筷子卤牛肉，辣椒混着芝麻，一口下去又香又好吃，她快速吃下后，问道。
　　“完美也是错吗？”
　　燕守壹看她吃的香，也夹了一筷子卤牛肉，放在碗里道。
　　“说错肯定谈不上，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相处不就讲究个……”
　　“大哥……”燕惊双制止道。
　　燕守壹的酒量也说不上多好，眼下似是有了几分醉意，看着燕惊双递过来的眼神也知自己有些忘形失态，又道。
　　“幸而这只是初始印象，日久见人心，我瞧着惊双同颜世子在学宫里相处得倒也颇为融洽。”
　　“还有我还有我！我同燕大小姐和颜世子都相处的颇为融洽。”爱凑热闹的裴烨赶忙举手加入。
　　他一出声，也缓解了场上的氛围。
　　接着又是响起了吃食碰杯的声音，这件事好像也成了一桩旧闻笑谈，无人放在心上。
　　燕惊双见颜鹤卿神色稍稍好转，也微微安了安心，她想了想，同颜鹤卿道。
　　“你也说说我的吧，你多说几个，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燕惊双眼里闪过大度，显然是为了宽颜鹤卿的心，让颜鹤卿说说她，他心里也舒服些。
　　燕守壹和燕九命互看一眼，打趣道。
　　“这题要换我俩答，惊双/姐姐，你可是要给封口费的。”
　　而就在这时，颜鹤卿却开口道。
　　“你的缺点。”
　　“容貌过盛。”
　　燕惊双微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旁边的众人却好似明白了过来。
　　裴烨推了推颜鹤卿，一脸促狭。
　　“没想到颜世子还是在意容颜的，竟还会暗自同燕大小姐较量你二人孰美。”
　　其他众人同裴烨想到一处去了，也是没想到颜鹤卿竟会在意燕惊双的容貌超过了他。
　　一时众人扫向颜鹤卿的目光多有缤纷。
　　颜鹤卿却浑不在意，只静静看向燕惊双。
　　燕惊双一开始有些莫名，直至被弹幕剧透——
　　【我悟了！小鹤这是觉得双双太招眼了，他的情敌就会越来越多！！！】
　　【所以，当初美人图甄选上，小鹤内心OS那句可恶，也是在说这个吗？】
　　【当时的小鹤：可恶，双双这么漂亮，又有好多男孩子会偷偷看双双，爱慕双双，防不胜防，可恶可恶太可恶了！（气得跳脚.jpg）】
　　【哈哈哈哈前面姐妹超级还原，我赌一包辣条，小鹤就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可爱的男孩子！！！双双太有福气了！！可恶，我也要说可恶了，为什么这种男孩子只存在在小说里！！！现实中快赐我一个小鹤低配版吧。】
　　燕惊双也悟了，垂下的眸子微有羞赧，看着暗暗泛酸的颜鹤卿，她小声道。
　　“你别担心。”
　　颜鹤卿知道燕惊双该是懂了，他眸光闪过些微愉悦，旁人却不知两人打的哑谜，还道燕惊双人真好，还安抚着看重容颜的颜鹤卿。
　　二轮三轮紧接着又是开始。
　　酒过三巡，众人喝的高兴，但也明显都有些多了。
　　之后这几轮，倒是没抽到燕惊双和颜鹤卿了。
　　反倒是其他众人纷纷中招。
　　先是骆蒹葭和燕守壹，被明显喝多，开始彰显不良酒品的闻娇娇下命令，要让二人喝交杯酒。
　　顾忌着守礼的骆蒹葭，燕惊双当时还打着圆场，说要不她替骆蒹葭喝酒了事。
　　哪知燕守壹当时也有些多了，挑衅地看着骆蒹葭。
　　“乖乖世家小姐，可是不敢同我这个纨绔喝一杯？”
　　骆蒹葭有点上头，眉梢微挑，把要给她挡酒的燕惊双的胳膊推开，拿起酒杯，缠上燕守壹的手臂。
　　“有何不敢？”
　　说完，两人便跟较劲儿般将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快速饮下，饮下之后，更是瞬间分离。
　　看向彼此的眼神，有着明显的敌意。
　　【这两人有点意思，可惜不能单独去跳着看燕大哥同骆蒹葭先前发生了什么，但看他们现在也有点好磕，很有点相爱相杀的味道呢。】
　　【哈哈哈哈哈看把我们姐妹急得，相爱肯定没有的，相杀确实是有的，咱也不能乱拉郎配，原书里好像骆蒹葭最后是出了家，诶大哥…大哥的结局也会改好吧。】
　　燕惊双本是想劝自家大哥，虽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个男子，合该让着点骆蒹葭。
　　冷不丁瞧见弹幕说的，她有些诧异骆蒹葭的结局，但转念又觉得一心向佛的骆蒹葭，兴许这结局真是如了她的心愿。
　　但燕惊双目光更多停留在了燕守壹的结局这几个字上。
　　她心里好似忽然多了一片阴云，抬眸看向同骆蒹葭拌嘴，但显然肆意开怀很多的燕守壹。
　　燕惊双将拦住燕守壹的话缓缓咽了回去。
　　再然后莫思拿住了令牌，莫思干什么都很聪明，玩这个游戏鬼点子也多。
　　她先是让闻娇娇和燕九命互画鬼脸，燕九命虽然没喝酒，但闻娇娇已经醉的就差叉腰上桌了。
　　燕九命颇有几分矜持，他只给闻娇娇在眉心点了一个桃花花钿。
　　被大家笑话，他这算哪门子惩罚，但燕九命也没反驳，干净的眉眼微弯，饶是旁人让他再画两笔，他也不画，唇角微扬道。
　　“好好一个漂亮小姑娘，回头画丑了，醒酒了可要哭的。”
　　燕九命的话引得弹幕此起彼伏地赞叹。
　　【九命啊九命啊！当初见九命第一眼，就觉得此子不凡，必成大气，很明显有在好好学男德。】
　　【哈哈哈前面姐妹，确定不是被九命精致干净的容貌吸引住了吗？九命好像是燕家的战力天花板诶，比双双都厉害，看似病弱温柔，实则武力爆表，完全戳在我的萌点上！！！！九命值得单独开一本！！！】
　　喝多了的闻娇娇可没觉得燕九命哪里厉害，更没觉得他好看，也不似燕九命有君子之风，她手里握不住笔，就直接上手沾了墨，十只手指在燕九命脸上一顿揉搓。
　　等到燕九命转过来之时，众人十分整齐划一，该扭头的扭头，该掩唇的掩唇，也就是裴烨没心没肺，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这这……燕三公子变成黑三公子了。”
　　闻娇娇给燕九命画成了“包公”，她还颇有几分灵魂画家的风格，在燕九命的脖颈点了几朵桃花，同她自己额尖的桃花花钿相得益彰。
　　弹幕更是无情吐槽。
　　【娇娇一定是把九命的脸当面团rua了哈哈哈哈那个脖子上额桃花，估计是什么糕点最后的点缀哈哈哈】
　　但便是这样，燕九命也没生气，弹幕人儿直直感叹，燕九命脾气可真好。
　　而裴烨在这几轮里，算是百花开，几乎同在场所有人都配过对，不过什么惩罚，在裴烨这都成了笑谈。
　　其中有一轮燕惊双是令主，又结合了一个新游戏，让裴烨和莫思玩“我有你没有”。
　　旁的人兴许都说一些自己独有的经历。
　　而裴烨…当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我十岁的时候还尿床！”裴烨环着胸，酒意混了他的眼，但他还不忘得意地看向莫思。
　　【裴烨这人能处朋友啊，有话他真敢往外说。】
　　莫思心头一哽，也不挣扎了，直接就近找了个酒壶给自己倒上。
　　哪知她刚准备喝，手里的酒杯却是被身旁人抢走。
　　一直沉默不语，今日好似也一次都没被抽中，仿若一个透明人的易亭饮下了莫思手里的酒。
　　莫思揉了揉发晕的头，有些迷糊道：“这位师弟，这好像是我的酒杯。”
　　易亭指了指两人跟前的酒壶，也是离他们二人最近的。
　　“我有些口渴。”
　　“最后一点酒都进了你酒杯。”
　　莫思晕乎乎地摇了摇头，扯了一下易亭的衣袖，言语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便是如此，我是你师姐，你怎么能抢我东西呢，以后，要懂得尊敬前辈，知道吗？小孩。”
　　易亭目光垂下，看着莫思修长的手指在他袖子上拽出了褶皱。
　　易亭并没有收回袖子，任由莫思拽着，他望着莫思脸颊因为酒醉泛起的红晕，好似木讷的面容微有展颜。
　　“好。”
　　莫思继续：“不只是我，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闷，来都来了，怎么不跟大家玩，你同惊双，颜世子不是同学吗？”
　　“同学就该好好相处。”
　　“你欣赏他二人？”易亭询问。
　　莫思点点头：“这是自然，美人谁不喜欢，我好像听过一点你的传闻，你以前不也特别喜欢美人吗？”
　　易亭薄唇微抿，摇了摇头：“那是以前年少不懂事。”
　　莫思手撑着脑袋，下巴一点一点，也不知听没听到易亭的话。
　　片刻后，易亭又是道。
　　“师姐，我想同你玩刚刚的游戏。”
　　莫思胡乱应道：“可以啊，好像你都没有玩游戏诶，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易亭：“就刚刚你同裴烨玩的那个，我有你没有。”
　　莫思：“好。”
　　易亭看着半眯着眼，强打起精神跟他玩游戏的莫思，发白的唇微扬。
　　“师姐，我有心悦之人。”
　　莫思点了点头，眼神迷离：“那你赢了，我没有心悦之人。”
　　易亭眼角微垂，闷了闷声。
　　“我知道。”
　　下一瞬，他将自己酒杯的酒饮下。
　　莫思偏头看他：“你这人真怪，明明是我输了，该我喝酒，你喝什么酒。”
　　易亭沉默地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
　　“令主游戏”玩完之时，在场已然没几个清醒的，莫思睡着了，旁边的易亭看着她又好像在盯着莫思旁边的酒。
　　骆蒹葭和燕守壹吵吵嚷嚷地玩着燕惊双教给他二人的新游戏“十五二十”，裴烨蹲在一旁当着裁判。
　　燕九命听闻娇娇聊“一颗花生米的爱恨情仇”，聊到后面，闻娇娇还哭了起来，燕九命忙给她递手帕，哄着她。
　　而燕惊双此时早就领着颜鹤卿退出这一断片战局，去了三楼的小阁楼。
　　三楼不大，约莫同燕惊双的闺房差不多大小，也没什么布置，堆了好些杂物。
　　燕惊双和颜鹤卿刚刚上去的时候，还吃了一鼻子灰，燕惊双顺手便将自己的手帕给颜鹤卿掩上。
　　但燕惊双并不是带着颜鹤卿来这里吃灰的。
　　无人之地，两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便交缠在了一起，她牵着颜鹤卿的手，轻轻走到阁楼的栏杆边上。
　　燕惊双扶着栏杆，抬眸看向墨黑如绸的夜空，转头同颜鹤卿开心道。
　　“颜鹤卿，你看，今日的星星好多。”
　　颜鹤卿倚靠在栏杆上，轻轻应了一声。
　　燕惊双本来不知道三楼有如此好的观星位，还是在酒楼溜达的弹幕人儿提醒她的。
　　说是“约会必备圣地”。
　　果不其然，此地看星望月，宛若缝中窥日，另有一番风情景致。
　　燕惊双余光瞄向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有上扬。
　　但她见颜鹤卿却有几分意兴阑珊，燕惊双出声询问。
　　“可是不喜欢？”
　　颜鹤卿摇了摇头，说着另外一个事。
　　“惊双，今日我喝了多少杯？”
　　燕惊双眸光微转，道：“足有整整三瓶。”
　　颜鹤卿又道：“那你可知我真实的酒量？”
　　燕惊双想到上次颜鹤卿喝醉，两人是在闻娇娇那里喝了一坛子酒，她喝的还多些，但颜鹤卿也喝了差不多半坛子。
　　燕惊双试探道：“半坛？”
　　颜鹤卿顿了顿，扭头看她，一双清寒的眼有些幽黑，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朝燕惊双比了一个“三”。
　　“三杯。”
　　燕惊双一诧：“三杯，可你方才……”
　　颜鹤卿轻轻捏了下燕惊双微凉的手，她掌心有着常年练枪的薄茧，颜鹤卿拇指在她的薄茧上微有滑动着。
　　燕惊双掌心有些痒，想让颜鹤卿别玩。
　　“你别闹，你刚刚根本不像喝醉的样子。”
　　颜鹤卿低头轻笑，顺势朝燕惊双凑近，鼻息喷洒在她的头顶：“那怎么才像？”
　　燕惊双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只感觉今天的颜鹤卿好似有些不一样。
　　但比起害羞……
　　那股奇怪的陌生感再次席卷而来，燕惊双眨眨眼，看向眼前的颜鹤卿，清隽如画的眉眼盛着她的身影，清冷又纯净，是颜鹤卿没错。
　　燕惊双觉得有些怪异，她说不上来，明明眼前之人是她熟悉的颜鹤卿，可在当下，却又涌上些微陌生，但现在好似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颜鹤卿上前一步，趁燕惊双还未有反应，下巴抵着她的额角。
　　他的肌肤比一般女子还要来的细腻，他在燕惊双的额角，轻轻磨了磨，柔软的触感像是瞬间过遍燕惊双的全身。
　　燕惊双身形一僵，心跳越发如擂鼓。
　　但颜鹤卿只停靠了一会，便往后撤。
　　先前瞬间爆炸“啊啊啊啊”的弹幕人儿——
　　【嗯嗯嗯？就这？就这？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
　　【姐妹，知足吧，平台脖子以下不能下，再加上小鹤这么内敛，要不是他喝多了，说不定连蹭额头都不会有。】
　　【啊苍天亡我，不行啊！！！小鹤不行！！！那就双双上，给我主动扑！！压倒小鹤！！！】
　　【赌五毛钱，初吻绝对是双双主动的。】
　　【附议附议附议+100！！！】
　　燕惊双为了转移注意力，稍稍看了一会弹幕，结果弹幕非但没能让她转移力，还更浮想联翩。
　　燕惊双目光停留在“初吻”二字上。
　　才不可能是她主动呢。
　　她也是很矜持的。
　　可话虽这么说，燕惊双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颜鹤卿好看的薄唇上。
　　颜鹤卿的…唇看着似乎有些软。
　　一张一合地，十分……
　　“惊双。”
　　燕惊双猛一回神，刚才的思绪也一下子回笼，眼神瞬间有些闪烁。
　　若不是颜鹤卿当前，她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
　　燕惊双，你在想些什么呢？
　　幸而颜鹤卿并未发现，虽然他自曝了酒量，现在该是喝醉的状态，但他言语却带着平静。
　　“我喝醉的时候，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即使我现在与你能正常说话，但我明日兴许便不记得这些了。”
　　“而且，我喝醉之时，只会说真话。”
　　兴许是颜鹤卿的平静，使得燕惊双也稍稍平静了些，她随口说了一句。
　　“也就是说，现在问你什么，你都会说了？”
　　颜鹤卿握住燕惊双的手，放在栏杆上轻轻晃了晃，他眉眼微弯，点了点头。
　　“惊双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夜风吹过燕惊双的鬓角，撩起碎发，她刚想说好像没有，但转瞬眸光微闪，似是想起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想起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知道。”
　　颜鹤卿摩挲着燕惊双的手背，回应。
　　“什么事？”
　　燕惊双唇微抿，抬眸看他：“我们以前就认识是吧？”
　　这个疑问，从知道颜鹤卿暗恋自己开始，便一直萦绕在燕惊双心尖，两人刚在一起之时，她也想问，只是被闻娇娇打断，她一时也就抛之脑后，此时倒是是个时机。
　　颜鹤卿对她的感情来的突兀，在燕惊双的记忆力，两人在多宝楼是初见。
　　但现在仔细回想，那一次初见，颜鹤卿已然对她颇有袒护。
　　那一次定不是两人真正的初见，可若是说颜鹤卿是从她易容之后才喜欢上她的。
　　燕惊双不由扪心自问，她得有多大的内秀，才能吸引住大梁的天花板颜鹤卿。
　　后面颜鹤卿对她的真容并不意外，也算是侧面印证颜鹤卿定然早先见过她的真容。
　　若是这般推论，两人相识该是很早。
　　早到燕府还未来杭州府之时。
　　燕惊双并未失忆过，她也仔细回想过过往记忆，颜鹤卿之容十分罕见，她若早年间见过颜鹤卿，自然不会遗忘。
　　所以，她这才越发纳闷，两人过往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交情？
　　颜鹤卿偏头，视线扫过疑惑的燕惊双，他也没卖关子，轻轻点了点头。
　　“以前，算是认识吧。”
　　燕惊双皱着眉头回忆，还是未能想起来，只得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看向颜鹤卿。
　　“你同我说说可好？”
　　颜鹤卿这一次却轻轻摇摇头，果断道。
　　“不说。”
　　“不想说。”他又乖巧地补了句。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好似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漂亮，他握着燕惊双的手继续来回晃了晃，似眼巴巴地看着燕惊双。
　　“我不想说，可以不说吗？”
　　燕惊双还未表态，弹幕人儿先表了态。
　　【可以可以可以~小鹤这纯情撒娇的小眼神，谁抵抗的了，反正我抵抗不了】
　　燕惊双…也抵抗不了，她忽而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颜鹤卿的头，低声哄道。
　　“好，你不想说就先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颜鹤卿愉快的“嗯”了一声。
　　“惊双，你真好。”
　　燕惊双这下确认颜鹤卿兴许是真喝多了，眼下说话都有几分像小孩子。
　　她有些失笑。
　　“这就好了？”
　　“你是不是对我要求有点低？”
　　颜鹤卿摇头：“不是，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你好。”颜鹤卿又补了一句。
　　“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燕惊双算是有点摸清楚颜鹤卿喝醉时的状态，语气是正常平静，但偏偏会说一些寻常时候不会说的话。
　　喝醉的人，燕惊双都会尽量顺着，更何况是颜鹤卿。
　　“嗯，你说。”
　　颜鹤卿冲着燕惊双微微眨眼，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我家里有本册子，专门写宁墨的优势的。”
　　“可思来想去，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成了你的未婚夫。”
　　“所以，那满满一册子，写满了宁墨是燕惊双的未婚夫。”
　　燕惊双微愣，一时觉得惊讶：“你为何要写宁墨的优势？”
　　颜鹤卿下巴微扬，似是看了眼夜空里的星星。
　　“为何啊？”他喃喃道。
　　“可能因为，这么些年，总想从他手上把你抢走，每一次冒出这种念头的时候，便觉不符合钟离颜氏的芝兰清淡，不符合正人君子的疏朗之态，有愧先祖，于是，也就有了这种迂回的赎罪自省。”
　　燕惊双瞳孔微微睁大，倏而咋舌，诧异着颜鹤卿话里的意思。
　　可颜鹤卿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惊愣的燕惊双，眼睑垂下，墨瞳透着专注认真。
　　片刻后，他低声浅笑。
　　“君子多年，唯独在你的事上，恨自己不是个小人。”
　　燕惊双顿僵，身子浑然一颤，抬眸快速看向颜鹤卿，却见颜鹤卿带笑的眉眼逐渐凑近着她。
　　金贵的沉水香气息，瞬间包裹住了燕惊双，颜鹤卿盯着燕惊双，他的眼神清醒又迷离。
　　他凑在了燕惊双耳边，呼吸好似一点点钻入她的脖颈，令人脊背酥麻。
　　不过几息，颜鹤卿的声音慢慢响起。
　　“可是怎么办呢？”
　　“惊双，今日我不想做君子了。”
　　春夜微风吹拂，花枝摇曳，繁星点点。
　　夹杂着几丝若有似无的缠绵之音落下之时。
　　柔软覆住了燕惊双的唇。
　　抚在栏杆上那只清瘦白皙的手，轻轻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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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两人的身影在楼梯间出现时, 在场唯二清醒的燕九命跟看到救星一般，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闻娇娇，一手拎住想来个“跳楼表演”的裴烨。
　　“姐姐, 你可算回来了。”
　　“我一个人可看不住这么多人。”
　　燕九命也不是没想过找另外一个稍稍清醒的易亭帮个忙，但易亭全程都在盯着睡着的莫思看, 燕九命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回应。
　　燕九命有理有据地怀疑易亭是“睁眼醉”, 别看表现的挺正常的，兴许现在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且不说闹腾的闻娇娇和裴烨, 他大哥和骆蒹葭酒品也不怎么样，两人也不知从拿寻了个棋盘, 眼下正在棋盘上杀的风起。
　　但燕九命越看越心惊，再这么下去，喝醉的旁人或是没什么，可他大哥的纨绔表象兴许要被骆蒹葭察觉到了。
　　燕九命赶紧将当前的情况附在燕惊双耳边，小声快速讲述着, 说着话时, 还不忘左右手牢牢控住那两个闹腾孩子。
　　他就刚刚说话这个功夫, 闻娇娇同裴烨还打起来了。
　　燕九命往燕惊双身后看了看，长舒一口气。
　　“幸好, 姐姐和颜世子都没醉。”
　　“刚刚见你二人脸颊泛红，还以为你们也有些醉了呢。”
　　燕惊双头微转，垂下的眼睑划过些许不自然：“时辰也差不多了，该送大家回去了。”
　　燕九命认同地点点头，但这个时候，本是睡着的莫思忽然醒了。
　　她红着一张脸, 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眼神迷离道。
　　“回去…回哪去, 这才玩到哪，我才不要回去呢。”
　　她这一拍，倒是把所有人都有些拍精神了。
　　燕守壹和骆蒹葭放下棋子，燕守壹随手糊了一下棋盘，棋子瞬间散乱，其后，二人齐声附和道。
　　“对，不回去，今晚不喝醉，谁都不许走。”
　　闻娇娇和裴烨也停下了打架，张牙舞爪地附和。
　　“对，不回去，还要玩。”
　　燕九命头疼的厉害，回头刚想让燕惊双帮忙，他们一手刀一个，把人敲晕带走算了。
　　却见有一道高大清隽的身影从他身旁掠过。
　　“好，玩。”
　　燕九命有些愣愣然看向走到长桌上，甩袖揽过一壶酒，稳稳当当地往白瓷酒杯里倒的颜鹤卿。
　　他咽了咽口水，问着身后的燕惊双。
　　“姐姐，颜世子…这是喝多了？”
　　燕惊双上前一步，从燕九命手头将闻娇娇领了过去，稍稍帮燕九命减轻一点压力，她点点头。
　　“颜鹤卿确实喝多了。”
　　【双双以身证明哈哈哈哈，初吻也！！！！普天同庆大撒花，小鹤清醒的时候，可干不出这么主动的事！！！】
　　【而且要不是双双傻乎乎忘记呼吸了，小鹤可能还要继续。】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小鹤最后抽离的时候，明显意犹未尽，眼带遗憾，那眼神，欲到绝绝子，我没想到清醒的小鹤是纯情挂，喝醉的小鹤居然是这样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又纯又欲吗？！】
　　燕惊双长睫轻颤，攒了攒手，尽量让自己忽视眼前这些让她越发面红耳赤的弹幕。
　　耳边，燕九命手隔空在颜鹤卿脖颈上比划了两下，过了会，却是悻悻然摇头。
　　“姐姐，颜世子我有些下不去手，要不你把他敲了带走？”
　　【对对对！九命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赶紧让双双把小鹤敲了，再套个麻袋，直接带回燕府，今晚就把正事办了，明天直接婚后日常，这节奏绝对是爆火的命。】
　　燕惊双差点被弹幕噎住，赶紧快速摇了摇头。
　　“不行。”
　　燕九命叹气：“也是，颜世子长得这般仙姿神容，姐姐你也于心不忍是吧。”
　　燕惊双心虚地点了点头。
　　而在那头，举着酒杯望月独酌的颜鹤卿还在同完全喝得五迷三道的莫思商量着玩什么。
　　没了燕惊双的指点，二人想的也是大梁的酒桌游戏。
　　最后，莫思一拍掌。
　　“简单一点，对诗吧。”
　　“带酒的诗，一人一句，一首诗念完，再由下一个人，起一首新的带酒的诗。”
　　莫思：“我先来我先来……”
　　骆蒹葭和燕守壹也往长桌走了去，闻娇娇中间好似犯困，迷迷糊糊的，燕惊双便将闻娇娇安置在长桌边上。
　　自己则同燕九命去控住又要“跳楼表演”的裴烨。
　　等到燕惊双同裴烨老老实实“切磋”了一顿后，裴烨旺盛的精力才算是终于发泄完，消停得像是霜打的茄子。
　　燕惊双和燕九命领着消停的裴烨回到长桌，燕九命不怎么放心闻娇娇，带着裴烨坐到了闻娇娇旁边，燕惊双则往颜鹤卿方向走。
　　此时，几人正好开了一首新诗，莫思道。
　　“最后一首，来举个杯，我来开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易亭跟着举起了酒杯，轻轻同莫思碰到一起，他好似叹了口气，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燕守壹同骆蒹葭齐声举起酒杯。
　　两人互看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转头不看对方，快速又是齐声：“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接下来的两句，两人更是比快，可惜又是齐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还是迷迷糊糊的闻娇娇打破了二人的缠局，举起酒杯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鹿啊！鹿肉好不好吃呢？”
　　但燕守壹和骆蒹葭还是继续抢着，但幸而还留了几句诗。
　　燕九命知道这是最后一首，也算稍稍找回些精神，举起酒杯，开心举起杯道。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裴烨打了个哈欠续上，同样也举着杯：“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而燕惊双站在颜鹤卿旁边，听着他举起酒杯静静念着。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颜鹤卿话音落之时，所有人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燕惊双身上，她看着原本一个个清朗如月的男子女子，在此刻肆意迷醉地举着酒杯，碰撞在一起。
　　燕惊双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似乎想短暂遗忘这是一本书，遗忘自己凄惨的结局，遗忘燕府未来波折的命运。
　　她感受到了些许久违的轻松。
　　燕惊双举起白瓷酒杯同众人轻轻碰了碰，朗声笑道。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觥筹交错，叮当作响，众人笑作一团，好似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卸下了各自的身份。
　　这里没有世家子弟，没有高门闺秀，没有学宫学子，亦没有烧火厨娘……
　　也没有爱恨情仇，家族危机，忍辱负重，落寞狭望……
　　他们只是一群有缘聚在一起的少年郎。
　　胸腔跃火，眼中含光，碰撞出意气赤诚的鲜衣怒马。
　　作者有话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出处——《短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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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月考是在醉酒之后的三日。
　　归墟学宫的月考堪比科举, 从检查到打乱顺序的混考，规矩几乎所差无几，唯一有区别的是, 男女是统一考试的。
　　而科举女子却是不能参与的。
　　【穿书也没能逃脱传统背景啊，大梁这里女子的最终归宿就是嫁人, 可惜了学宫里好些个才识过人的女子呢。】
　　【姐妹们看到谢琳琅的选择不应该有所觉悟了吗？曾经的京师第一才女和京师第一美人, 最后不还是依附着殷准过活，古早文或者说古代文的一些价值取向吧, 不能以我们当代人的眼光来看。】
　　【庆幸我们活在男女平等的年代吧，女孩子可以抛头露面,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寻找自己喜欢的爱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舒服地过着小日子，道路千万条，不结婚也可以, 不像古代这些女子, 好像一辈子就围着一个后宅一个男人转悠, 不过她们思想还没有打开，兴许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燕惊双卷着书本的手一顿, 微冷的眸光停留在这条弹幕上。
　　她下意识轻轻蹙了蹙眉。
　　颜鹤卿回头看燕惊双在原地驻留了一会。
　　“惊双，怎么了？”
　　燕惊双抬头，看着若无其事的颜鹤卿，眼里闪过些许不自在，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无事。”
　　颜鹤卿不太信，好看的墨缎靴微转, 走到燕惊双身边, 垂首询问。
　　“可是因为考试, 有些紧张？”
　　颜鹤卿靠近，淡淡的沉水香随之而来，燕惊双忽而心头一跳，视线游移。
　　“不是，你别担心。”
　　心里却悠悠然叹了口气，颜鹤卿还真如他自己所说一般，一醒酒就把那一夜的事给忘了。
　　可颜鹤卿忘了…她还记得呢！
　　燕惊双越过颜鹤卿，脚步加快了些。
　　“颜鹤卿，我同你不是一个考场，就不同你一道走了，我先过去了。”
　　说完话，燕惊双也没看颜鹤卿作何反应，快速朝着自己的考场而去。
　　这次月考不考诗赋，但要考另外四大类，便是“墨义”，“帖经”，“策问”或“经义”。
　　前两个是必考的，策问和经义倒是会随机抽选一个。
　　弹幕人儿也是难得见到狗血古早文里有专门细致描写考试的场景，一群距离古代早已过了千万年的未来人全都转成蚊香眼，但还是试图挣扎道。
　　【有没有博学的姐妹解释一下，双双和小鹤这次考试都考一些什么呀？】
　　【我来我来！我是帝国大学历史系的学生，双双和小鹤今天要考的墨义和帖经，前者一般会出几十道题，范围是划在儒家经典里，类似于简单的词语句子解释，后者有点像抽写，一般是取经书典籍中某一页的某一段，然后让学子们写出它的前后文。】
　　【这两个都不算难，主要考记忆力，以及学子们有没有复习到位，真正有难度的是后面的“策问”和“经义”，其中又以策问最难，也就是我们考试中的议论文作文，考题范围一般划分在儒家经典或者时政民生也或是单看考官心情，根据考题写一篇文章。】
　　【经义也是写文章，但考题范围就划在儒学经典里，类似于给句子主题，谈谈对句子的理解。但经义不是借着句子阐述自己的观点，而是深究句子的意思，相对而言，还是策问要难一点，更考验学子们对事物理解的深度以及自己的一个价值观。】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小鹤写的，两个人考场离得不远，还能稍微飘离一下，双双的……先说，我很喜欢双双的，我爱的是她的脸，她的枪法，不是肤浅爱她的才华！！！双双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爱她！！！】
　　【哈哈哈哈前面姐妹的求生欲好强啊，当然可以去看小鹤的，不过有一说一，我们国家已经几百年没学过文言文了，我想弹幕里恐怕只有那学历史系的姐妹能看懂吧。】
　　【哈哈哈哈历史系的我决定去看小鹤的，同前面姐妹一样，我爱双双的心还是不变的哦~】
　　……
　　有历史系的弹幕人儿跑去看颜鹤卿，便带走了一大堆想听那个历史系转述的弹幕人儿，燕惊双眼前的弹幕瞬间少了一大半。
　　不过，燕惊双也不在意，正巧她也担心有时会因为弹幕分心。
　　等到燕惊双走到自己的考场时，却忽然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燕惊双看撑在她桌子上的莫思，神情微有惊讶。
　　“莫师姐怎么在这？”
　　归墟学宫的月考是统考的，三届都要考，莫思她们那届也要考。
　　莫思见到燕惊双，唇角微扬。
　　“我来找你的。”
　　燕惊双旁边桌的易亭嘴角微垂，看向她的目光透着些微不爽。
　　燕惊双微怔，疑惑地看向莫思：“可有何事？”
　　莫思悄声道：“早些时候，你不是说想同我对擂清谈吗？”
　　“这次月考是个机会。”
　　“明日的考试，虽不知是策问还是经义，但我们三届该是要考同一个题目。”
　　“以明日之题，我二人比试如何？”
　　莫思其实来之前有些犹豫，她不知燕惊双水准，但先前也是听过燕惊双“文墨不通”的名声的。
　　若是眼下以这一局来说，按时日长短，或是对燕惊双颇有几分不公平，但莫思冷不丁便想到早先燕惊双说要同她对擂时，眼神里带着的冷静坚韧。
　　莫思不知为何，觉得燕惊双或是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
　　所以，才有此提议。
　　果不其然，燕惊双淡淡点了头，应下来。
　　“莫师姐抬举，惊双定会全力以赴。”
　　莫思为了避免惹人嫌话，这些话都是压低了声说的，除了离得近的易亭没人听见。
　　旁人见二人互动，不知其内情，只有些诧异地看向燕惊双，疑惑文墨不通的燕惊双什么时候博得了莫思的好感，还专门过来给燕惊双鼓劲儿加油。
　　知道内情的易亭，神情比旁人更有几分讶异，目光停留在莫思身上，闪过不解。
　　莫思有注意到易亭的视线，她转身拍了拍易亭的肩，笑道。
　　“小师弟也一定会好好发挥的。”
　　“考好了，师姐请你们吃饭。”
　　易亭脸上这才露出了些微笑容，等到他转头之时，却见燕惊双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他。
　　莫思在前，易亭不好对燕惊双掉脸子，心道了一声奇奇怪怪，便专注在自己的书本上。
　　而等到莫思走后，又有一些学子陆陆续续进了来。
　　燕惊双本是在看书，却感受到一道诧异视线的注意，她微有抬眸。
　　倒也一怔，有些意外在此地见到此人。
　　李诚，原书中暗恋女主不能说谎的男三，燕惊双早先便利用李诚这点，给了宁墨和明初雪一个痛快。
　　记得在原书里，李诚因为暗恋明初雪，挑灯夜读，考进了天字班，而这一回却是读的地字班。
　　但听地字班的夫子说，李诚的成绩并不输给那些天字班的学子，也不知是不是入学考的时候发挥失常了。
　　李诚看到燕惊双虽有诧异，但也只是诧异了一瞬，很快走到了燕惊双身后的位置，垂首拿出自己的书看了起来，明显不想同燕惊双多有牵扯。
　　燕惊双见状，心下倒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那一次也算她强把李诚或是李家扯了进来，便是她之后送给李家再多的厚礼，兴许也弥补不了李家的仕途不顺。
　　燕惊双想了想，扯下一张白纸，写了几个字，回首递给了身后的李诚。
　　“上回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但凡有所需要，皆可来燕府寻我。”
　　李诚很快回道：“燕大小姐言重了，你亦是受害者，我帮你是应该的，只是我本是不爱纷争之人，才选择远离这一切，并不是针对燕大小姐你。”
　　李诚不会说谎，燕惊双自是信的，她正想再回句什么，却见另有两人一前一脚的进来。
　　二人进来之时，整个考场安静片刻。
　　学子们的视线下意识扫向燕惊双。
　　却见燕惊双只是平静地看了两人一眼，便移走了视线。
　　燕惊双平静，另两个人却是不太平静。
　　宁墨坐到了燕惊双右桌，明初雪则坐到了燕惊双前桌。
　　两人目光很有默契地都扫向燕惊双。
　　燕惊双余光微扫，身后的李诚更埋首桌前，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燕惊双暗道，看来李诚是真打算远离他们这几个人，包括原书里他曾暗恋过的明初雪。
　　但易亭……
　　易亭初见明初雪之时，神情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也转过了身子，看都不看明初雪一眼。
　　燕惊双不由蹙眉，这个易亭颇有几分古怪。
　　只燕惊双还在思索，耳边却响起了明初雪娇柔的软声。
　　“燕大小姐…对不起。”
　　燕惊双淡淡然应下：“如果你是承认你同宁墨过往亲密的事，你这声对不起来的有些迟。”
　　“不…不是这事。”明初雪慌忙否认，杏脸快速摇着。
　　燕惊双继续翻书：“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
　　而周遭奚落鄙夷的视线，落在明初雪身上，却是极为难受。
　　这些时日，因为上回同沈长霁在小竹林的牵扯，闹得整个学宫，人人尽知。
　　失了宁墨的庇护，又丢了名声的明初雪，宛如过街老鼠一般，谁都能踩她一脚。
　　明初雪有心想找宁墨解释，却被宁碧严防死守，不得机会，她自己也被沈长霁纠缠，好不容易这次月考能同宁墨一个考场，明初雪追上来就同宁墨解释小竹林的事。
　　好在宁墨听了她的话，目光有些微动容，明初雪本想着进了考场后，再继续解释，这样也能让旁人看到宁墨同她的亲近，也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欺负她。
　　哪知进去之后，却见到了燕惊双。
　　明初雪余光扫过身旁瞬而僵了僵的宁墨，杏眼微垂，眸光泄出了几分嫉恨。
　　这些时日所遭遇的种种，明初雪思前想后，终是捋出了一条线。
　　她能落到今日这般下场，都要怪燕惊双。
　　怪燕惊双那一日的退婚，非要扯她进来。
　　但等到抬眸之时，明初雪的眸光又恢复了一贯的楚楚可怜。
　　但既然燕惊双在此，她便想着也借此将那一日的事好好解释一番，也是同众人好好解释一番，好挽回自己的名声。
　　“燕大小姐，我道歉是因为上一回的事，那一日我真是因为不小心绊倒，沈公子刚好扶我一把，我二人不是有意亲近的，你说的一盏茶时间，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我被沈公子辖制住了。”
　　说完，明初雪眼眶一红，盈出了几滴泪。
　　垂下来的目光也闪过些许阴沉：沈长霁你别怪我，当初也是你先唐突于我，才累我名声。
　　周遭人大多是男子，见明初雪眼角落泪，倒也倏而心软，心道若是沈长霁真用强，明初雪一个女子确实很难挣脱，难道当时的事真有问题？
　　燕惊双却眉梢微挑：“明初雪，你在此与我说这些作什么？”
　　明初雪：“自是因为要向你解释上一次……”
　　燕惊双打断：“这件事的受害者是闻娇娇，你若真心想解释第一时间也该同闻娇娇解释，我今早才同闻娇娇见过面，可直至今日，她都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这些事。”
　　“距离上回小竹林见面，也有数日，闻娇娇常年都在珍馐堂，我想你这些时日想找她道个歉，解释这些并不难。”
　　“可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在我，在这么多学子面前，声泪俱下地解释这件事。”
　　燕惊双平静地看着诧异的明初雪，目光宛如穿刺的长剑，冷声道。
　　“事实是真如你所说，还是你编造谎言来挽回自己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
　　知知懒，书中关于考试的解释，翻的是《穿成女扮男装的男配后》里自己写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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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学宫学子大多聪慧之辈, 周遭人闻言，先前本还有些相信明初雪话的人，细细琢磨之下, 也琢磨出了不对劲，看向明初雪的目光多有变换。
　　松动的宁墨也幽幽然看了她一眼, 最后薄唇微抿, 别过脸再也没看她。
　　明初雪心尖陡然一颤，她还想解释些什么, 视线却对上了燕惊双冰冷如刃的眼神，仿佛在其眼神之下, 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接连在燕惊双身上吃了好几回瘪的明初雪一怔，几分恐惧瞬间笼罩在她头顶。
　　正好此时，考试铃响起，明初雪快速转过了身，灰溜溜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因为考试开始, 大多数学子并没有太多心思放在明初雪几人的八卦身上, 很快便移走视线, 专注在自己的考试上。
　　可即便如此，刚刚落在明初雪身上越发鄙夷的眼神, 明初雪忘不掉。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试卷，悄然握紧手里的毛笔。
　　归墟学宫实力说话，若是她能在这次月考中拿下他们这一届的女子文科魁首，大家也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这件事到底没有落有实质的证据，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的。
　　明初雪贝齿咬紧，暗暗下定决心, 定要用这次月考来挽回自己的名声。
　　第一日的考试只考“墨义”和“帖经”, 考卷下来之后, 只见众人执笔快速在纸上书写着。
　　这两门主要考大家的博闻强识，也就是在儒家经典里的阅读数量和记忆力，不用太深入分析，大部分学子都答得很快。
　　所以，他们见燕惊双也提笔写着，半刻未停，并没有太过讶异，可是当燕惊双第一个站起来交卷的时候，倒是受到了众人齐刷刷的注目礼。
　　要知今日两科加起来，题目约莫有上百道。
　　他们现在也不过才答了一半，燕惊双能答完？
　　众考生也不敢明目张胆去看燕惊双的考卷，以防被怀疑作弊，只是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她的背影。
　　但过了会，却是想到，兴许燕惊双大多都不会，干脆就随便填填了。
　　对于“差生”，众人不会投以太多的注意，即便是容貌出众的燕惊双。
　　仅是对其有些惋惜，如此容貌，竟只是一个空空无脑之人。
　　……
　　燕惊双出来之时，隔着几个考场，竟有一人跟她几乎一起出来。
　　燕惊双眼神好，远远便瞧见是颜鹤卿。
　　她往外走的步子微顿，哪知颜鹤卿也早早瞧见了她，见到燕惊双，他步子倒是加快了些。
　　燕惊双现在就算脚底抹油，想跑也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往颜鹤卿的方向走。
　　颜鹤卿见到燕惊双却是颇有几分高兴：“惊双，真巧，你也考完了。”
　　燕惊双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颜鹤卿的唇上，然后又快速移走，顺便下意识拉开了同颜鹤卿的些许距离。
　　颜鹤卿刚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燕惊双挪开的步子，他脚步微顿。
　　燕惊双走在前头，声音却飘了回来：“先去珍馐堂吧。”
　　结果真到了珍馐堂，颜鹤卿神色更不开心了。
　　他看向聊得正欢的燕惊双和裴烨，唇缓缓抿成了一条线。
　　闻娇娇却全然没察觉气氛不对，赶忙让几人进珍馐堂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致歉！
　　答应大家的剩余字数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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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裴烨是半路追上来的, 他非常开心地一手拍了拍颜鹤卿的肩，一手拍了拍燕惊双的肩，熟络地挤进两人中央。
　　“燕大小姐, 颜世子，真巧啊, 未曾想我们三人这么有缘, 竟然前后脚出考场。”
　　“你们这是要去珍馐堂进食吗？一起一起！”
　　……
　　裴烨加入后，颜鹤卿瞧着燕惊双好似还挺开心的, 一直同裴烨聊着，也没怎么同他说话。
　　于外人眼里, 似乎她同裴烨的关系更亲近些。
　　闻娇娇亦是如此觉得，她给几人端来了几盘水果糕点。
　　“裴小公子什么时候同我们双双关系如此亲近了？”
　　裴烨叉起一块苹果片，坦荡笑了笑：“我心悦燕大小姐，现在在与她亲近。”
　　闻娇娇端住水果盘的手差点没稳，诧异地在裴烨和燕惊双两人身上来回扫着, 待看到燕惊双神色清明, 未曾对裴烨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闻娇娇微微松了口气, 冲着裴烨道。
　　“裴小公子可有的苦头吃了，双双这段时日是要陪我的。”
　　裴烨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阻且长, 方能证我真心。”
　　闻言，颜鹤卿神色越发不愉，燕惊双眼疾嘴快，道。
　　“谢裴小公子厚爱，惊双无福消受。”
　　闻娇娇和裴烨同时一愣，倒是没想到燕惊双这么果断拒绝。
　　裴烨即便再没心没肺, 此时也有些尴尬, 但过了会,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燕大小姐如今看不上我，定然是我武功没练好，你们先吃，我这就去练武去。”
　　“感情的事跟武功又有……”闻娇娇嘀咕了一句，只她话还没说完，裴烨的身形早已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闻娇娇愣愣然看着裴烨的背影道：“裴小公子不喜听人讲完整话的吗？”
　　燕惊双和颜鹤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等裴烨走后，闻娇娇这才显露出了明显的高兴和动容。
　　“双双，方才我还担心你会动了心思，男子有什么好，不如好好搞厨艺，不如好好读书，好好练枪法。”
　　“跟他们谈情说爱，都耽误你学习和练枪法的时间。”
　　闻娇娇似乎又想到沈长霁，一脸愤愤不平，手里的橘子都快被捏的变形。
　　燕惊双见状，很乖觉地还是决定再缓一段时日，再同闻娇娇公开她和颜鹤卿的关系。
　　燕惊双余光瞄了眼身旁的颜鹤卿。
　　奇怪，她已然好好拒绝裴烨，为何颜鹤卿看着并没有多少开心。
　　正好这时，闻娇娇端了一盘韭菜盒子过来，她人还未至，韭菜味倒是先飘了过来。
　　颜鹤卿下意识皱了皱眉。
　　韭菜盒子这道菜接地气且味重，但架不住是闻大厨的拿手好菜，好些世家子弟都是爱吃的，燕惊双同样在列。
　　她看到韭菜盒子的时候，眼神倏而微亮，刚想给颜鹤卿夹一块，却见弹幕飘过。
　　【小鹤好像最不喜欢吃这些味重的东西】
　　【当然啦，瑶林谪仙诶，你见过韭菜味的瑶林谪仙吗？人设不能崩，肯定是不喜欢吃的，我都没见过哪本小说里的高冷男主是喜欢吃韭菜的。】
　　燕惊双夹菜的动作一顿，默默调转了方向，放进了自己碗里。
　　面上若无其事。
　　但没过多会，她目之所及，却见一只冷白的手，握着青竹筷子，从白瓷盘里，夹起了一块韭菜盒子。
　　然后在燕惊双，在众弹幕人儿眼里，淡定地吃了起来。
　　玉容如月，行止飘逸，仿佛他吃的不是一块韭菜盒子，而是桂花鱼翅。
　　美妙如画。
　　【吸溜儿吸溜儿，姐妹们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小鹤就是吃个韭菜盒子，他也是瑶林谪仙，韭菜味就韭菜味，他大蒜味我都认了，以后我也爱吃韭菜盒子！！！】
　　【不过，小鹤怎么突然转变口味了？他以前可是饭桌上有韭菜，就连筷子都不会动的主儿。】
　　【难不成是知道双双喜欢？】
　　【肯定不是，刚刚双双也没怎么表现出喜欢，有点奇怪呢……】
　　【难不成是因为闻大厨做的韭菜盒子太好吃了？连小鹤都为它破例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也没想到，颜鹤卿这个有点奇怪的举动竟持续到了最后。
　　一盘韭菜盒子一大半都落在了颜鹤卿的碗里。
　　回去的路上。
　　燕惊双还想着刚刚韭菜盒子的事，颜鹤卿也好似有所思索，两人一路无言。
　　直至，走到“四眠斋”时，颜鹤卿停下了脚步，忽然道。
　　“惊双，对不起。”
　　燕惊双微愣，抬眸看他，却见颜鹤卿一双宛若含雾的漆眸，也在看她。
　　眸光清澈，带着几分不安。
　　燕惊双：“为何同我道歉？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颜鹤卿抿唇：“……当真？”
　　燕惊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颜鹤卿神情稍松，好一会才道：“那为何今日，你与我这般疏离？”
　　燕惊双后知后觉，好像有点明白过来，试探问道。
　　“也就是说，你以为你惹我生气，所以先道歉？虽然你并不知道你哪里惹我生气了。”
　　颜鹤卿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天啊小鹤是不是学了什么男德手册，这种老婆生气一定是我有问题的觉悟也太高了吧！！！】
　　燕惊双抽空瞄了眼弹幕，脸颊微有泛红，她咳咳两声，觉得颜鹤卿难得有如此犯傻的时候。
　　可她看见有些傻傻地盯着她，略显担忧的颜鹤卿，心里又像是踩着温暖的云朵一般。
　　燕惊双唇角微扬：“我没有生气，你不用同我道歉。”
　　“若不是我惹你生气，又是为何？”颜鹤卿眸色略显不解。
　　燕惊双眉眼微垂，长靴在地上轻点了两下。
　　半晌后，她声音有些别扭道。
　　“先前，我说错话了。”
　　“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颜鹤卿心思一凛：“发生了什么？”
　　“我是生气你竟忘了我二人的……初吻。”燕惊双说完，快速别过脸。
　　颜鹤卿却蓦然…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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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翌日的考试。
　　众学子从考场里走出来之时, 神色个个沉重，同行的学子时不时偶尔交头接耳一番。
　　“太难了。”
　　“这次的考题也太难了！”
　　“怎么会考这么宽泛的题，且又不是从四书五经里出的, 这究竟是谁出的，这般刁钻？”
　　“是你们天字班的夫子吗？还是地字班的？”
　　“绝不可能是我们天字班的夫子, 那位夫子可是最爱四书五经, 出题定然是从这里面出的。”
　　“也不可能是我们地字班的……”
　　此时，整个归墟学宫所有天地玄黄四班的教课夫子均是聚集在“开山堂”。
　　也就是山长的院落。
　　平素在学子跟前德高望重, 威严冷肃的夫子们眼下一个个像在市集买菜般吵吵嚷嚷。
　　被围在中央的山长，只怪自己脚程慢, 刚才没跟着荆成望一起溜。
　　一个夫子道：“山长，昨日这考卷的题目都不是这般，为何您突然撤换题目，还不同我等商量一声？”
　　另一个夫子接着说：“是也是也，山长, 这题目可是我等研讨一月, 共同商议而得, 旨在考察学子多方才学品性，您这题目如此宽泛, 学子们尚且年轻，不一定能答得周全。”
　　……
　　夫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便是因为题目宽泛，连主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更难出精品文章, 夫子们是担心因着考题更换, 导致这第二日的考试, 大批学子答得平庸。
　　要知归墟学宫的月考文章，在江南文坛亦是颇有影响力的，早先的文科魁首莫思，便是凭借对“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提出了反对的独到见解，讲述关爱个人情绪，亦是君子志向，若是连自我的问题，都没解决好，又谈何为世人天下筹谋。
　　算是从第二句里，寻找了一个个人情绪的切入点来反制推论，在当时一片顺着考题而答的考卷里，莫思的反对见解脱颖而出，名震江南文坛。
　　莫思继而声名鹊起，一举拿下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头。
　　今年新入学的学子里，有好几个被江南文坛关注着的人选。
　　宁墨和明初雪早已小有声名不说。
　　颜鹤卿才是重中之重。
　　夫子们虽然知道这几人的实力，可又寻思若是考题更好一些，说不准这几人也能答得更好，真能写出什么名垂青史的文章。
　　夫子们的询问，山长却是一句未答，只无奈地笑着捋着胡须道。
　　“众夫子不用担心，我们也要相信学子们的实力，题刁方能显真章，寻常水平的题目，便是真作出精品文章，也总是差了一口气的感觉，兴许改了题，还能找出什么卧龙凤雏呢？”
　　山长又对众夫子好些安抚，才将其送走，但众夫子临走前，明显不太相信山长嘴里说的“卧龙凤雏”那一套说法。
　　等到众人走后，荆成望又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扇子轻轻摇着。
　　山长递给荆成望一个幽怨的眼神，好似在说他有事便消失，无事倒知道出来了。
　　可惜荆成望完全没看懂，连连拍着胸脯道：“山长，您可真不容易，要应付这么多张嘴。”
　　“哼，你也知道。”
　　荆成望坐下快速喝了口水：“不过山长，您真觉得这题目能激出什么卧龙凤雏？”
　　荆成望也不太信，便是有颜鹤卿在，但这答案真就千人千面，颜鹤卿的答案能否扭转众人观点，还能发挥惊艳，成为传世文章，有待斟酌。
　　山长也顺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听到荆成望的话，他倒是莫名笃定：“定然会的。”
　　荆成望疑惑，山长却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
　　“惊双，你笑什么？”
　　“是不是答的还不错？”
　　莫思偏头看她，旁边的易亭却明显不信，只不过碍于莫思在，他也不好表露出来。
　　但见燕惊双果断摇头，心道果然，今日题目极难，易亭虽答了，却自觉没答出多少精髓，燕惊双又怎会答得不错。
　　倒是莫思和颜鹤卿……
　　易亭目光看向颜鹤卿，隐隐透出几分敌意，颜鹤卿极有可能是莫思这次月考最大的对手。
　　燕惊双的声音适时响起：“不是这个事。”
　　莫思挑眉：“那是何事？让你心情这般好？”
　　燕惊双余光瞄了眼略有些恍惚的颜鹤卿，扬了扬唇：“就是觉得今日这天气颇有几分可爱。”
　　莫思和易亭彼此对望一眼，显然不解燕惊双的哑谜。
　　一旁的颜鹤卿却是身子微僵，抬眸看向燕惊双，但又快速移开，耳后微有泛红。
　　看得燕惊双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燕惊双是真没想到，颜鹤卿面皮竟比她还薄。
　　那一日，她同颜鹤卿说了他醉酒后发生的事，颜鹤卿愣怔当场。
　　弹幕同样——
　　【小鹤：o_o o_o o_o o_o 】
　　颜鹤卿难得磕巴，只道自己唐突了燕惊双，要好好反省几日，这几日便不出现在燕惊双跟前。
　　但……
　　颜鹤卿现在还跟在燕惊双身边。
　　先前，燕惊双明知故问：“昨日不是说要消失几日吗？”
　　颜鹤卿抬眸看他，漆眸像是过了雨，好似有些委屈。
　　好一会，他垂眸轻声道。
　　“舍不得。”
　　燕惊双顿时心尖微软，只觉于外人跟前冷漠的颜鹤卿，今日简直可爱炸了。
　　燕惊双跟弹幕学词学得溜，弹幕人儿好些表达可比她这个古代人更为直接精准。
　　于是，颜鹤卿的闭门反省，变成了跟着燕惊双默默反省。
　　弹幕磕CP的众人不由感叹道。
　　【今日又是为别人的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
　　……
　　归墟学宫一派祥和，而京师——
　　雕栏玉砌的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迷离的甜酒香，闻久了似乎有些让人觉得胸闷。
　　一高大的身影，赤足站在黑石板上，他手里握着一个琉璃酒盏，随意把玩着，目光却盯着眼前悬着的一幅画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将手里的琉璃酒盏瞬而抛掉，金贵破碎的声音让他面容显出几分诡异的愉悦。
　　殷准看着眼前的画，他修长苍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抚过画中人的面容，最终停留在她被薄纱遮住的眼上。
　　殷准眉心轻蹙了蹙，但很快又是想到什么，好看的桃花眼微弯。
　　他忽而抬头，漠声道。
　　“让殷沉去一趟杭州府。”
　　作者有话说：
　　“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出处《申鉴·杂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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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公布月考成绩那一日。
　　山长将归墟学宫的所有学子们都聚集在了一个广场上。
　　只是颜鹤卿和燕惊双前后脚进入之时, 明显有不少人目光扫向燕惊双。
　　惊讶有之，更多却是暗暗鄙夷。
　　裴烨落后两人一步，追上他二人后, 有些疑惑地摸了摸鼻子道。
　　“奇怪，燕大小姐昨日成绩这般出人意料, 今日不该迎来一些赞叹吗？他们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昨日, 第一日的考卷成绩下来，也就是“墨义”和“帖经”那一日的考试。
　　因为“墨义”和“帖经”, 皆是在考记忆力，以及平素研读的阅读范围。
　　这两科相当于多读书多背书都不会考的太差, 今年的考题范围却也不算刁钻，大部分学子都考得不错。
　　但满分却也不多。
　　颜鹤卿，莫思，宁墨，明初雪等人得了满分却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
　　燕惊双也是满分。
　　第一日考试成绩公布在布告栏时, 好些学子都揉了揉眼睛, 怀疑自己眼花了。
　　但那个时候, 众人对燕惊双只有震惊，却无鄙夷。
　　却不知, 仅仅只过了一日，这些人的眼神怎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天生热情，同众学子快速打成一片的裴烨，很快从人群中来。
　　此时，广场是按各班排序，天字班打头并肩站着宁墨和明初雪, 黄字班打头则并肩站着颜鹤卿和燕惊双。
　　中间虽隔了两班的人, 但在场大多人视线, 还是不由自主落在这四人身上。
　　就连裴烨路过天字班时，都看向了宁墨和明初雪方向，只不过，他更多看得是明初雪，而且…似乎瞪了她一眼。
　　明初雪则避着眼神，眼观鼻鼻观心，看着似乎也没注意裴烨的瞪视。
　　裴烨快速走到颜鹤卿和燕惊双跟前，他情绪有些激动道。
　　“燕大小姐，我算是知道今日这群人怎么回事了。”
　　“他们…泼脏水，污蔑你！”
　　燕惊双还未说话，颜鹤卿先皱了眉头：“什么事？”
　　裴烨继续激动：“他们竟怀疑燕大小姐的满分卷是靠抄明初雪得来的。”
　　原来燕惊双昨日满分答卷一出，学宫众学子，知道一个惊呆一个，正猜测着燕惊双难不成是常年背武功秘籍，所以记忆力好，近些时日找颜鹤卿或者莫思偷偷努力了？
　　而就在这时，学宫内忽然隐隐传开一个版本。
　　同燕惊双一个考场的学子说，燕惊双是同宁墨、明初雪和易亭一个考场的。
　　当时，宁墨坐在燕惊双右边，易亭坐在燕惊双左边，明初雪坐在燕惊双前面。
　　且这三人都是满分答卷，当时燕惊双虽没有到处张望，但众人也不免有所怀疑。
　　于是便有人旁敲侧击，易亭和宁墨均是否认，并没有见燕惊双有偷瞄自己的考卷，且易亭还多提了一句，只道燕惊双是他们考场里最先交卷的。
　　但问到明初雪的时候，明初雪却轻轻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有些勉强地笑道。
　　“燕大小姐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大家不要误会才好。”
　　虽也是否认，但明初雪的神情却让大家觉得不对劲，又有人追问明初雪：“燕惊双交卷的时候，你答完了吗？”
　　明初雪微愣，过了会，轻轻点了头。
　　这一幕，也落在了不远处围观的宁墨眼里，他听见明初雪的回答，微微拧了拧眉。
　　明初雪虽否认，但众人对燕惊双的怀疑却越发增大。
　　裴烨义愤填膺道：“明初雪是怎么回事？故意做那幅样子误导大家吗？”
　　“这也太……”裴烨显然从未对女子口出恶语，一时竟不知用什么词来描述好。
　　未来的弹幕人儿倒是深谙此道。
　　【明初雪真的是女主嘛？？她真的是女主嘛？？？！！！！】
　　【雪墨到底要写个什么奇葩女主出来，这不是上杆子被读者骂吗？】
　　【这种不要脸三观不正的白莲花绿茶婊是古早文标配吗？】
　　【气死气死气死气死！！！！我们双双记忆力这么好，需要抄明初雪的？？？！！！她脸呢她脸呢！！！】
　　……
　　裴烨气愤不已，弹幕也骂骂咧咧，颜鹤卿也皱了眉沉了眼，唯独燕惊双听完，神色半分变化没有。
　　裴烨：“燕大小姐，你不若当众澄清一番，以证清白。”
　　燕惊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
　　裴烨瞳孔微睁：“燕大小姐，你莫不是想忍下这口气？”
　　燕惊双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山长的声音响起，月考最终成绩公布开始。
　　正事将启，裴烨也不好特立独行，堵在燕惊双跟前，只得不甘不愿地走到燕惊双身后，小声同她继续道。
　　“燕大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但说无妨。”
　　一旁的颜鹤卿沉了沉眉，却也没像裴烨这般，只轻声道。
　　“你若想让明初雪不出现，知会我一声便是。”
　　燕惊双有些诧异地看向颜鹤卿，意外光风霁月的颜鹤卿竟愿为了她，以权谋私，让明初雪走人。
　　燕惊双心里忽而温暖，可这头却摇的越发坚定。
　　明初雪有女主光环加身，燕惊双轻易不想让颜鹤卿同明初雪对上，怕影响颜鹤卿本来的剧情路子。
　　再说……
　　燕惊双顿了顿，道。
　　“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担心。”颜鹤卿随之说了一句。
　　燕惊双微怔，她抬眸与颜鹤卿对视的时候，颜鹤卿目光透露出的相信，让燕惊双心尖忽然有种感觉。
　　颜鹤卿懂她的未尽之言。
　　他兴许是知道……
　　彼时，山长正微微展卷，说着第二日的考试成绩。
　　众人屏息聆听，便是前一日考了满分的莫思，宁墨和明初雪等人也认真仔细听着。
　　山长倒也没卖关子，第二日是写文章，倒也不能按等级分数来论。
　　山长给众人的文章排了名次。
　　他从第十名开始念。
　　易亭是第十名，易亭听到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多意外，看来是早有所料。
　　第九名到第五名，也没有多令人意外。
　　直至念到第四名，明初雪。
　　归墟学宫以才学为重，名次公布之后，旁人看向明初雪的目光瞬间便有些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重和赞叹。
　　这同明初雪原本设想的一样，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只拿了第四，比她预想的名次要差，明初雪目光微微扫过莫思，眸光微沉。
　　莫思挡了她想拿女子文科魁首的路。
　　但也幸好这次的题极难，她拿这个名次还是能让旁人刮目相看。
　　第三是宁墨，他倒也坦然接受。
　　第二是莫思，莫思轻叹一声，但很快又是笑开，看来也是接受了这次的结果，倒是易亭狠狠瞪了颜鹤卿好几眼。
　　而听到莫思是第二之时，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颜鹤卿身上。
　　事实上，这次月考头名的竞争，众人也是猜测在莫思和颜鹤卿之间。
　　如今，莫思领了第二，头名不意外便是颜鹤卿。
　　果不其然，山长悠悠然说出了颜鹤卿的名字。
　　一时，众人惊叹艳羡的目光都落在了颜鹤卿身上。
　　不愧是“两京十三洲第一人”的颜鹤卿，便是在归墟学宫也能独领风骚，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想来世间罕有。
　　至少归墟学宫目前该是找不到能同颜鹤卿并肩之人。
　　可……
　　山长并未说完话。
　　山长的声音带着几分震颤，在广场上悠悠然响起。
　　“老夫亦是没想到，这次的月考头名竟有两位。”
　　“而且另一位，出乎老夫所料。”
　　众人倏而惊愣，继而骇然，月考头名…有两个？而且还是同颜鹤卿齐名？超过了莫思？
　　谁能有这般了不得的本领？！
　　山长的声音适时响起。
　　“恭喜，颜鹤卿。”
　　“亦恭喜，燕惊双。”
　　“——并列文科魁首。”
　　全场，忽然安静。
　　扫向颜鹤卿的目光，也变成了同时扫向颜鹤卿和燕惊双。
　　且个个震惊错愕。
　　而此时的燕惊双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目光。
　　她看向颜鹤卿。
　　看到了颜鹤卿眼里的笃定和毫不惊讶。
　　颜鹤卿，果然知道她的实力。
　　几乎同时。
　　对视的两人，在那个瞬间齐齐展颜，同对方道。
　　“恭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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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叔为我画新眉》by其君折枝
　　CP：甜妹*权臣
　　为了那点小时候的恩情，顾姣整整喜欢了赵九霄十年。
　　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赵九霄的小跟屁虫，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她，顾姣不在乎，她的心里只有赵九霄，她盼着能够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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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赵九霄以为解除婚约，他会高兴，他离开京城，奔赴远方，如他所期望的那般追逐他的梦想。可去了边陲，他才发现自己最想念的竟然是顾姣，后来他拼命积攒军功，为得就是能够早日回家和顾姣诉说自己的心意。
　　得胜回京那天，家中红绸遍地。
　　下人们见他回来既震惊又紧张，赵九霄一打听方才知道四叔快成婚了，他正为四叔娶妻而高兴，转身却看到了顾姣的身影，她被四叔牵着手，杏眸闪亮，面上挂着他心心念念许久不曾见过的明媚笑容。
　　2.
　　成婚当晚。
　　顾姣坐在喜床上不安地绞着手，快而立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灯火在他身上笼罩出一层温润的光晕，她的眼中闪过惊艳的眸光，她垂下眼帘，羞赧着脸如从前一般喊人“四叔”，却听他低笑一声，“错了，是夫君。”


第79章 079
　　怎么…可能？
　　质疑的声音像是发胀的棉花一般瞬而占据着学宫学子们的内心世界。
　　但宣布的人是山长。
　　是整个归墟学宫最德高望重, 绝不可能徇私舞弊的人。
　　学宫学子们像是被十八罗汉混合多打，重拳出击之下，眼冒金星, 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思考。
　　这其中，宁墨和明初雪最为震惊。
　　明初雪讶异地看向燕惊双, 大脑仿佛一片空白。
　　她梦寐以求, 不过一个女子文科魁首。
　　能同颜鹤卿齐名，明初雪想都不敢想。
　　当然, 这个想法，不止明初雪, 在场除了莫思，还真没一个人敢与颜鹤卿争锋。
　　宁墨亦然，只是…为何燕惊双可以？
　　宁墨目光直直落在燕惊双身上，她倾国倾城的容颜，浮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容。
　　目光笃定且从容, 似乎一点都不讶异这样的结果。
　　宁墨忽而愣住。
　　一时竟也茫然, 是燕惊双从未在他眼前展露过才华。
　　还是因为以往的自己…根本就没在她身上放过一丝一毫的注意。
　　……
　　无法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探究。
　　山长的话是真的话，那燕惊双到底是写了什么惊世文章才能同颜鹤卿齐名。
　　“山长, 可否公布一下两位头名的文章，也好让我等好生瞻仰学习一番。”
　　在一众还在震惊的学宫学子里，易亭问询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众人也好似没反应过来是平素宛若隐形人般的易亭来提问这个问题。
　　而易亭话音落后，目光轻轻扫过对燕惊双露出欣赏之意的莫思，他薄唇微微抿了抿。
　　但见有人起头问询，附和的声浪也便大了很多, 俨然不可置信的学宫学子们第一次这么想看燕惊双的文章。
　　山长捋了捋胡须, 笑盈盈道。
　　“便是你们不问, 老夫也自当会给你们看看的。”
　　“不过呢，这前十名的文章都十分具有特色，颇有我们归墟学宫百花绽放之感。”
　　“这次的题，想来诸位学子也是明白其中的难度的。”
　　“真正的文人一题，文人二字，历史上有诸多见解，可是论及真正一词，好似又要对这二字进行另类见解，想来，诸位学子看到这一论题的时候，也颇有几分迷雾之感，一时不知从哪落笔，所以这一次的文章，很多学子也让我们这群夫子‘大开眼界’，格外的妙趣横生。”
　　山长话音落时，好些学宫学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山长言语诙谐，但学宫学子们听得出来，定然是好些学子没理解明白题意，写偏题了，闹了不少笑料出来。
　　不过，这次的题目，也就是“真正的文人”一题，确实太过宽泛，如果按照寻常宽泛的理解，通笔墨之人便可称之为文人，但若是这般，却够不成真正的文人几个字。
　　总不能说只识字的几岁孩童，或是会拽点词儿的贩夫走卒也能称之为文人吧。
　　于是有学子便想着从才学卓越上做文章，想来真正的文人，定然是才学素养极高之人，这也是将近一半的学宫学子所做之回答。
　　山长也娓娓道来这般，但他最后却神神秘秘提了一句。
　　“可是这前十名的文章里，却无人以才学卓越来做核心主题。”
　　山长开始讲述众人的文章，从第十名易亭开始。
　　山长讲解之时，众人也就恍然明白了他先前话里的意思。
　　易亭的文章不同于其他人的便是，他的核心主题是真正的文人的品德和修养，换言之，拥有什么样品德修养的人，才能称之为是一个真正的文人。
　　易亭提出的观点是品德高尚，君子之风，能做到这八个字，在世人眼中已然是受人赞赏之辈，也可称之为真正的文人。
　　而从第十名到第五名的学子，几乎都围绕这八个字而言，只是有部分学子会对这八个字再进行更深层次的见解推导，或是文章写得更为漂亮些。
　　直至第四名，也就是明初雪之时，情况开始有些不一样。
　　明初雪的观点也有这八个字，但她却在这八个字的基础上，另提了一点，是勇气，勇于表达自我的观点，并与他人交锋，在交锋中，得以成长，滋养自身，以此得到更高的才学或是品德的升华交汇。
　　明初雪深挖角度新颖，也是因此得到了众夫子的赏识。
　　而宁墨却是同明初雪讲的一件事，但立意却不一样，宁墨觉得在交锋中该是包罗万象，兼容并蓄，与人交流时，保持包容开放之心，才能得以推动文坛的百花齐放。
　　宁墨之所以比明初雪高一个名次，也是因此，明初雪讲究个人，宁墨却是从一个文坛历史发展角度，去思考单个文人身上该具备的真正的品德。
　　讲到宁墨之时，众学宫学子已然颇为惊叹，宁墨虽八卦缠身，但不愧是杭州第一才子，文章见解之犀利，还引经据典，显出其丰厚的文学底蕴。
　　而这样的文章，竟然也才不过第三名。
　　于此，众人更加好奇莫思，颜鹤卿和燕惊双的文章。
　　莫思的文章，却是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论述真正的文人这个主题。
　　她同样引经据典，但引经据典是不是讲文坛交流一事，而是从某一位渔翁开始讲起，讲这位渔翁每日都去钓鱼，钓了一条却放了回去，如此循环往复，每日背着空的鱼篓去，背着空的鱼篓回来。
　　旁人只道他是一个怪老头，直到有一日，老头用手指沾水，在船板上写下八句传唱千古的诗，众人才恍然明白，这怪老头原来是当朝第一诗仙。
　　每日钓鱼，不过是为了参悟那诗中的最直击心灵的那一丝灵魂涤荡之感。
　　莫思之言，真正的文人，该是与万物相接，讲究道法自然的轻盈之感，身心为文学而生，融于生活，融于万物。
　　莫思之言，也是在是从文人品德出发，但弹幕人听完也是频频惊讶，只道莫思难怪能赢过宁墨，她的文章，已然涉及到一些哲学层面的话题。
　　山长讲完莫思的文章时，在场更是迎来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好些学宫学子隐隐窃窃私语，只道莫思这篇文章俨然快要震惊文坛，再一次奠定她在江南文坛的地位。
　　但也因此，众人对颜鹤卿和燕惊双的文章更为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文章，才能让莫思都得退居第二。
　　山长环视底下好奇的学宫学子一圈，倒也没卖关子。
　　他噙着和蔼的笑，朗声同众人道。
　　“颜鹤卿同燕惊双之所以能并列第一。”
　　“旨在于，他二人是真正抓住的了此题之精髓。”
　　山长言语微慢，一字一句道。
　　“他二人道——”
　　“真正的文人在于，风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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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山长话音落之时, 在场的学宫学子们颇有几分愣怔。
　　可以说，“真正的文人”这一主题。
　　有人设想过以“才学”为核心论述，也有人设想过以“品德”为核心论述。
　　尤其第十名到第二名的文章展示, 也只是以品德高低或是论述深浅得以评判。
　　在山长未公布两人的文章主题之前，众人也只是在想二人会论述什么样的品德观点, 才得以压过莫思等人。
　　未曾想, 二人的核心观点根本同“品德”无关，而是没一个学子想到的“风骨”二字。
　　便是还未听二人的论述, 学宫学子们已然像是一汪清泉灌注进了天灵盖，只觉这二字的立意远超于先前的所有人。
　　而燕惊双和颜鹤卿, 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里，却也闪过诧异，兴许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想到了一个主题。
　　过了会，燕惊双和颜鹤卿同时唇角微扬，相视一笑, 目光藏着些许羞赧。
　　【哇哇哇哇！！！！磕到了磕到了！！！绝美同框照！这是心有灵犀的默契微笑吗？】
　　【这心照不宣的隐秘爱意, 专属于双双和小鹤的甜蜜秘密, 谁不想要拥有一个灵魂共振的伴侣呢。】
　　燕惊双看到“灵魂共振”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愣了愣。
　　心尖泛起讶异。
　　她和颜鹤卿且不说互通心意, 便是认识也不过几月，先前她虽同颜鹤卿之间有伯牙子期之感，但灵魂共振却也是一个难以企及之词。
　　在燕惊双的理念里，这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培养和磨合才能达到的情况。
　　可……
　　燕惊双微有抬眸，看向身前的颜鹤卿。
　　颜鹤卿见他看她，问了一声：“怎么了？”
　　燕惊双快速摇了摇头, 唇角的笑意多了些。
　　山长开了一个好头, 吊足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 众人均是想知道燕惊双和颜鹤卿到底是如何论述“文人风骨”的。
　　山长先从颜鹤卿的文章讲起，开头便是——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以《正气歌》里的几句诗为他的文章开端，也打开了其文章浩然庞大的格局。
　　既然以《正气歌》为开头，颜鹤卿的文章便是提到了正气歌里的文人。
　　有冒死也不改“崔杼弑其君”的太史，即使被崔杼杀害，也要在史书上真实记录崔杼弑君一事，太史死后，太史的两位弟弟继续坚持书写，又被杀后，第三个弟弟继续坚持，崔杼才放弃。
　　明知注定结局，却依旧“吾往矣”。
　　有以身护皇帝被乱臣砍死的嵇绍，即便身死也要成就践行忠君。
　　……
　　也讲到了《正气歌》本身的作者文天祥，在狱中写下这样的千古佳作，表明自己抵死不从，以身报国，坦然面对赴死命运的决心。
　　更讲到了《正气歌》里没有提到的文人。
　　譬如，不愿随波逐流苟活的屈原，得知故国被灭，悲愤投江的屈原，讲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屈原。
　　霍去病少年封狼居胥，与他名字对应的辛弃疾，年少时已然也能从万人敌军中取敌将首级，然他一生不得志，天不遂他愿，报国无门，一身本领无施展之地，只能寄情诗作，可纵生不逢时，不受重用，他报国之心难掩，一生热血未歇，未曾言弃，四海天下蕴于笔杆之间。
　　行将就木之时，初心依未改。
　　辛弃疾一生未能展翅，心中火焰却从未消失，终生为理想而奋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颜鹤卿的文章以这句诗词作为结尾，亦是为他心中的“文人风骨”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动荡的时代，被压迫的境遇，人能掌控的是面临抉择时，心之所向的决定。
　　是史官坚持还原真相，是忠臣舍命保护君主，是孤臣宁死不屈慷慨赴义，是亡国之臣追随故国归去的步伐，是终身无法得志却热血难凉。
　　是书生意气，亦是寒铁风骨。
　　颜鹤卿身为“两京十三洲第一人”，他所作之文章，本就引得众人期待。
　　欲承其鲜花和掌声，名誉和盛赞，伴随着的便是众人拔高的期待。
　　即使是同样的文章，颜鹤卿若只是同莫思水准一般，或是只比莫思高一点点，众人都会有所失望。
　　好在，颜鹤卿似乎从不会让人失望。
　　此起彼伏的掌声，说明了所有，但这也让众人的视线越发落在了燕惊双身上。
　　颜鹤卿这一篇文章，已然将“文人风骨”四个字，透过壮烈的古人，以一种浩然的格局之势书写完美。
　　他能赢过莫思，众人心服口服，但同时疑问也随之而来，颜鹤卿的文章已然至臻完美，同以“文人风骨”为题的燕惊双，又怎么能做到同颜鹤卿共举头名之荣呢。
　　此时的燕惊双，却也是为颜鹤卿鼓着掌，她赞赏道。
　　“你的文章，有山海之局，漆黑前行之时，有这群人，方始世人灵魂不受堕落，才能等来觉醒之机，文人风骨，你文中虽只写个人，却留白在了历史里，实乃精妙。”
　　文人多谦逊，若是旁人如此夸赞，颜鹤卿多半也是一句“谬赞”回之。
　　但燕惊双夸他，颜鹤卿唇角微有弧度：“惊双，你懂我。”
　　不过，旁人的想法，颜鹤卿亦有如此想法。
　　只他相信燕惊双的实力，所以他是期待着燕惊双的文章能给到他什么不一样的惊喜。
　　于是颜鹤卿多问了一句。
　　“惊双，那你觉得你与我的文章又有何不同。”
　　燕惊双摸了摸下巴，好似思考，过了会，燕惊双偏头看他，眉眼闪过几分笑。
　　“颜鹤卿，你可听过一个词。”
　　“——山鸣谷应。”
　　彼时，山长的声音亦悠悠响起。
　　“武者最惜英雄，文人最敬风骨。”
　　“此乃燕学子文章之始。”
　　燕惊双的文章从一开始似乎像是有些偏题，讲得不是文人风骨，而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武者战将。
　　有坦然赴死，藏剑于鱼腹以刺吴王的刺客专诸，最后被剁成肉酱。
　　有精忠报国，为国征战沙场的岳飞，最后被奸臣冠以莫须有的罪名遇害。
　　有历史第一猛将项羽，最终却是自刎乌江，这般气魄也才配得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一句。
　　……
　　武夫赤血，亦是风骨。
　　只是这样的人，在武者里，会称上一句英雄，不论是无名英雄，末路英雄或是一代枭雄。
　　而文人的风骨，亦是一份不露杀机的英雄气魄。
　　这一句，也将燕惊双前面的“偏题”，巧妙地引转了回来，变成了主题的铺垫和侧面表述。
　　也将“文人风骨”四个字增加了一层沉甸甸的厚度。
　　但如果燕惊双后续是以颜鹤卿先前的文章论点来表述，有颜鹤卿的珠玉在前，燕惊双无法有让众人眼前一亮之效。
　　而刚刚燕惊双同颜鹤卿说的“山鸣谷应”四个字，亦是有人听见的。
　　若是同颜鹤卿论点表述一致，是构不成这四个字的。
　　文章有了拐弯，燕惊双果然还是论述到了文人身上。
　　但随着山长的讲述，众人脸上起初有些看不上或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也快速发生了改变。
　　惊诧，讶异，震惊。
　　乃至于——
　　钦佩。
　　第一次，这群清高的学宫学子落在燕惊双的目光里，有了“钦佩”二字。
　　燕惊双的文章里提到的文人，同颜鹤卿文章里所言的是不一样的。
　　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颜鹤卿文章里所言之文人皆是在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且都是壮烈事件，所以格局庞大，有山海之势。
　　而燕惊双在提及她笔下的文人之时，却说上了这么一句话。
　　“吾将所言之文人，虽互不相识，却有共同一点，他们都唤无名。”
　　一开始，众人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听完燕惊双整篇文章后，才明了这句话的意思。
　　燕惊双笔下之文人，没有一个是在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大多时候他们可能只是存在于野史或者某种杂记里的无名路人。
　　他们所行之事，也不是什么壮烈事件，兴许只是一件微末小事。
　　可就是这样的微末小事，却在细节里成就了一个个平凡而伟大的文人风骨。
　　譬如，一位贪钱的书院先生，却在战乱之时，将所有积蓄拱手交给外敌，只为了保全他这一书院学生的性命。
　　生性懦弱的后宅女子，却在街上听闻有那墨客辱骂她所敬重的大儒之时，会鼓起勇气大声为其辩驳。
　　流落街头的断臂落魄文士，会在小孩施舍给他一个馒头后，用仅剩的一只手给小孩回以道谢礼。
　　……
　　如此种种，没有波澜壮阔，不是生死当前。
　　可那些微小而又震撼的瞬间，却让众人在山长的表述里，在燕惊双的文章里，看到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的无名人物。
　　血肉成了风骨的土壤。
　　雪满长安道，却冻不死赤血风骨。
　　这是燕惊双文章的结尾。
　　作者有话说：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出自《正气歌》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出自《渔父》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出自《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出自《夏日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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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颜鹤卿有山海之局, 燕惊双有蜉蝣之盈。
　　二人同一命题，明明是互相较量的竞争，却在文章里体现出了相辅相成之势。
　　先前听见燕惊双话语之人, 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难怪！
　　难怪燕惊双会说她同颜鹤卿是“山鸣谷应”。
　　如果连他二人所做的文章，都谈不上“山鸣谷应”的话, 他们这群学子恐怕都要打回娘胎重新读书了。
　　只是……
　　众人…尤其是杭州府当地的学子们俨然成了场上最为震惊的一群人。
　　燕惊双在杭州府从小到大都算的上是一个出名的人物。
　　即便是外强中干, 但到底顶着威武侯嫡女的名头，燕惊双的一举一动都颇为引人注意。
　　在燕惊双容貌暴露之前, 众人对她的印象就是沉闷，平凡, 没个女子模样，容貌不行，文墨不通。
　　燕惊双容貌暴露之后，虽惊为天人的容貌引得各方注意，但空有容貌的女子, 得到的也是流于表面的肤浅赞美, 没有能得到世人真正深层次赞美的实力。
　　尤其是以才学为重的归墟学宫的文科学子们。
　　在这次月考之前, 学宫学子大多对燕惊双的印象便是如此。
　　可燕惊双今次的表现，无一不是在颠覆着学子们对其的印象。
　　能写出同颜鹤卿水平不相上下的文章, 这叫文墨不通？！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后知后觉的众学子们终于反应过来。
　　燕惊双藏拙多年。
　　虽不明原因，但学宫学子们惊诧的目光在扫向燕惊双之时，也不由时不时地扫向明初雪和宁墨。
　　除却早先三人八卦之事，便是先前学宫传闻燕惊双抄明初雪考卷一事。
　　眼下……
　　头名会抄一个第四的考卷？
　　写出这样笔酣墨饱的文章的燕惊双会抄一个第四的明初雪？
　　再次滑天下之大稽！
　　谣言不攻而破，回忆细节的人则开始增多，大部分学子不由想起当初明初雪提及这件事的反应, 虽未承认, 却有些故意引导众人往这方面想的意思。
　　一时, 众人扫向明初雪的目光掺杂进了许多怀疑和不屑。
　　明初雪同旁人一般，俨然并没有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惊双。
　　几个月前，便是燕惊双家世显赫，明初雪实则在她跟前，隐隐还是有一些优越感。
　　毕竟，她的容貌和才情都在燕惊双之上，且宁墨还爱慕于她。
　　甚至于，明初雪偶尔还会同情于燕惊双。
　　而现在。
　　即使隔着遥遥的人群，也能一眼被惊艳的燕惊双。
　　明初雪突然长睫一颤，美人图甄选上，所有人眼里只看得见燕惊双。
　　她告诉自己，自己还有才学能赢过燕惊双。
　　在名声坠入谷底的这些时日，她也是以才学为翻身倚仗，即使最后被莫思压住，只拿到第四名。
　　但她原本以为至少在他们这一届，她是女子文科魁首。
　　可明初雪，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一个燕惊双。
　　一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燕惊双。
　　拿下了她原本梦寐以求的女子文科魁首。
　　不……是远远超出她预期的那个能同颜鹤卿并肩而立的荣誉。
　　燕惊双夺下了。
　　轻而易举地…夺下了。
　　周遭越发增多的怀疑和不屑的眼神，她能感觉到。
　　明初雪身形忽然晃了晃，瞬间面如死灰。
　　她心尖那股强烈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冥冥中好似有个声音在说——
　　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而宁墨同样能感觉到周遭嘲讽他的眼神。
　　今日的燕惊双，已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燕惊双越是耀眼惊艳，落在宁墨身上嘲讽的目光便越多。
　　想来今日过后，笑话宁墨捡芝麻丢西瓜的人会越来越多。
　　宁墨本应该无所谓才是，喜欢同优秀并没有关系，他喜欢明初雪，燕惊双再优秀，又同他有什么关系。
　　可宁墨眼下心尖却止不住涌出一股难言的懊悔。
　　他遥遥望着燕惊双，目光仿佛有了胶着，很难移开。
　　但也只一瞬，燕惊双的容颜，便被一个黑金发冠所替代。
　　宁墨一怔，微有偏头，那个黑金发冠也跟着偏头，牢牢隔绝着宁墨的视线。
　　山长当前，宁墨也不敢多动，只能皱着眉看向阻隔他视线的颜鹤卿，神色闪过些微不快。
　　燕惊双抬眸看着颜鹤卿在她身前左右微动了一下，她关心道。
　　“你怎么了吗？”
　　颜鹤卿轻轻摇头，眉目疏朗：“不过是有一个小虫子在背后略微烦人。”
　　燕惊双没做他想：“春夏交际，又是在山里，蚊虫确实会有些烦人，你早些年身处北方，没怎么经历过南方蚊虫，晚些时候，我给你拿点清凉膏，你涂在手腕上，便能好上很多。”
　　颜鹤卿唇角微勾，点了点头。
　　颜鹤卿和燕惊双的对话，只有离得近一些的学子能听到。
　　远远围观的学子们只能看到二人似乎相谈甚欢。
　　先前燕惊双才学未被发现之时，众人只觉燕惊双同颜鹤卿说话有些上杆子亲近。
　　眼下，燕惊双才学惊艳众人之后，又是当世难得能同颜鹤卿有山鸣谷应之人。
　　众人看二人的目光便有些不一样了。
　　只觉两人相处之间，颇有几分伯牙子期之感。
　　人群中也不知谁先说了一句。
　　“他们…好般配啊！”
　　“是…是，我也突然有这样的感觉，以前看着颜世子，总想着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儿郎，也曾想过京师哪家贵女能同颜世子相配，可不论提及谁，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直至我方才听到燕大小姐的文章，恍惚间好似突然明白，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同颜世子相称。”
　　“对对，我亦如此想，而且颜世子和燕大小姐皆是容色倾城，便是看二人的容颜，于我等而言，都是赏心悦目，旁的人站在颜世子身旁，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逊色的。”
　　……
　　说着二人的“般配”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小撮儿，可说着说着却真的越发觉得颜鹤卿同燕惊双着实般配。
　　一时，他们竟也想不起来，若是颜鹤卿和燕惊双配与旁人是个什么画面。
　　归墟学宫每次月考的头名，都会被授予一枚铃兰木戒，今次出现两个头名，便是两枚木戒。
　　山长招呼着颜鹤卿和燕惊双上去领。
　　等到燕惊双真正走到山长身前之时，余光能瞄到底下泱泱人群。
　　燕惊双虽也见过军营里的士兵，但还是有点紧张，行为举止略僵硬了些。
　　等转头之时，正巧看见颜鹤卿眼里划过一丝促狭。
　　燕惊双抿唇，小声道。
　　“你笑话我。”
　　颜鹤卿快速回答：“没有。”
　　燕惊双：“你就有，我都感觉出来了。”
　　颜鹤卿脸不红心不跳：“兴许你今日得了头名高兴，一时感觉失调。”
　　燕惊双“嗤”了一声，正巧瞧见颜鹤卿从端过来的红布盘子里，拿起一枚铃兰木戒。
　　内圈笔走龙蛇，刻着一个“燕”字。
　　这回，轮到燕惊双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嗤，某人戒指还拿错了呢。”
　　铃兰木戒虽然外表都一模一样，但内圈却会刻着每次头名得主的姓，以此彰显特殊。
　　颜鹤卿也注意到自己因为同燕惊双说话，竟拿错了两人的戒指一事。
　　山长也有所注意，他暗道糟糕。
　　荣誉赠与颇有讲究，一般铃兰木戒拿起便不能再放回去，不然会有“荣誉跌落”的不好预兆。
　　眼下颜鹤卿拿错了戒指，再放回去便多有不好，可若是直接给了燕惊双，铃兰木戒沾了颜鹤卿的运，所携带的福运会更多给到颜鹤卿身上。
　　颜鹤卿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个迷信的说法，他手举着铃兰木戒，并没有动。
　　燕惊双却不怎么信这个：“你不用放回去，直接给我便好。”
　　山长最为迷信，他听着燕惊双的话，有些遗憾地点点头，似乎也只能这般。
　　颜鹤卿却在这时忽然转过了身，示意燕惊双拿起他的那枚铃兰木戒。
　　燕惊双一愣：“这…不太好吧。”
　　颜鹤卿:“我既沾了你戒指的运道，你沾了我的，我二人亦算扯平，谁也不欠谁。”
　　燕惊双还在迟疑，颜鹤卿逼了她一把。
　　“你若不拿，我可帮你了？”
　　话音落，就想握住燕惊双的手去拿自己的那枚戒指。
　　燕惊双面皮薄，哪能如此当众亲近，赶忙自己快速拿过内圈刻有“颜”的铃兰木戒。
　　“我拿，我拿便是。”
　　迷信的山长摸了摸胡须，在一旁想着这倒确实是个方法。
　　燕惊双把颜鹤卿的铃兰木戒往他跟前一递。
　　“喏，给你。”
　　颜鹤卿却顿了顿，并没有摊开掌心接过，而是道。
　　“惊双，伸手。”
　　燕惊双微有疑惑，但还是听着颜鹤卿的话伸出了左手。
　　颜鹤卿手指微微将燕惊双的铃兰木戒来回转了转。
　　下一刻，颜鹤卿眼睑微抬，看向燕惊双。
　　“惊双，你还记得我二人初见之时，我是如何同你介绍我自己的。”
　　“记得，鹤归华表的鹤，白衣卿相的卿，怎么了？”
　　颜鹤卿捏着铃兰木戒朝着燕惊双上前了一步，他头微垂：“惊双，你是不是也差我一个自我介绍。”
　　燕惊双微愣，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是谢琳琅起的，因为对谢琳琅的恨，她从不知自己的名字是何寓意。
　　燕惊双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颜鹤卿沉声：“可是我为你想到了，你想不想听？”
　　燕惊双：“说来听听。”
　　颜鹤卿漂亮的眉目微微落在燕惊双好奇的面容上。
　　不过瞬息，他忽然轻轻握住了燕惊双的手腕，他能看到燕惊双的神色闪过些微错愕。
　　颜鹤卿将手里微凉的手指，轻轻推进了燕惊双的左手中指，神色坚定且温柔，缓缓道。
　　“燕惊双，惊才绝艳的惊，举世无双的双。”
　　……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不止燕惊双愣怔，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顿停。
　　目光比方才更为震惊地在颜鹤卿和燕惊双身上来回扫过。
　　众人似乎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直至众人看着颜鹤卿催促着燕惊双也学着他先前那般模样给他戴铃兰木戒。
　　众人更觉不对劲。
　　可两人不就是交换戴个铃兰木戒嘛，似乎…也是正常举动呢。
　　而这一举动，在学宫学子眼里觉得正常，弹幕却是嗷嗷嗷叫一片，显然被甜昏过去了。
　　【天啊天啊，古代没有交换戒指这种说法！！！！可是现代有啊！！！！小鹤是不是无师自通，还是歪打正着，卧槽卧槽，他还戴的中指，这就代表着两人正在交往或者是订婚中的意思啊！！！！】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正大光明地撩啊！！！！】
　　【我宣布，我就当我磕的CP订婚了！！！！官宣订婚了！！！普天同庆皆大欢喜！！！哦也！！！】
　　【可惜双双不是现代人，她不知道这个寓意！！！！】
　　颤巍巍给颜鹤卿戴上铃兰木戒的燕惊双：……已经知道了。
　　即使奋力用内力压住脸颊泛红，燕惊双耳后还是有些微红，她余光瞄向神色正常的颜鹤卿。
　　心尖跳动的同时，又有些羞恼。
　　可恶的颜鹤卿，搅得她胡思乱想的颜鹤卿，自己全然不知对她…做了多过分的事。
　　不过……
　　燕惊双垂眸看向两人左手中指都戴着的铃兰木戒，眼神还是不由自主闪过些许开心。
　　只是这时。
　　于广场对面的高楼上，一手背布满老人斑的手忽然压住了身前的栏杆，目光看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颜鹤卿和燕惊双。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多有停留，左望望，右看看，并没有偏颇任何一个。
　　他放在栏杆上的手轻轻点了点，也不知点了多少下。
　　他倏而停顿片刻。
　　目光落在燕惊双身上，微微皱了下眉：“咦？”
　　此时的颜鹤卿亦是皱了下眉，他余光瞄着先前本是露出些许开心眼下却微有僵愣的燕惊双。
　　“惊双，你怎么了？”
　　但颜鹤卿的声音，燕惊双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她目光直直看向一处，一动不动，微微瞪大的瞳孔里隐隐压着什么情绪。
　　整个身子于瞬间绷紧。
　　离她最近的颜鹤卿，自然能注意到燕惊双的异常，他顺着燕惊双的目光看过去。
　　只看见广场上众位学宫学子身后，有一道身着黑衣劲装的身影双手环着一柄长剑，站得笔直。
　　颜鹤卿眉心微皱，他明显认识此人。
　　但他目光很快划过一丝疑惑，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弹幕人儿跟颜鹤卿有同样的疑惑。
　　【原书里最带感的反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如果大家喜欢这种才学打脸的文，悄悄安利一篇同类型的预收——
　　《女扮男装后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简单版文案：
　　女配不想拿恶毒坏人剧本
　　转而女扮男装混迹国子监
　　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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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燕惊双第一日看到弹幕之时。
　　【这是燕惊双？那个工具人恋爱脑女配, 最后被喜欢明初雪的反派男配搞得家破人亡，容貌尽毁，手脚斩断, 嗓子毒哑，发配边疆……】
　　燕惊双记得这句让她脚底发凉的话。
　　也记得那条弹幕后面, 疯狂出现的那个名字——
　　殷沉。
　　她目光越过诸多学子, 遥遥落在殷沉身上，放在身侧的手骤而收紧。
　　……
　　是夜。
　　燕惊双这一回睁眼的时候, 她突然感受一股钻心地疼痛，从腰腹, 大腿，后背依次传来，最后落在她的手腕和脚腕，比之先前的疼痛更加剧十成十，那是一种骨头折裂的巨痛, 并且还伴随着奇痒又古怪的辣意, 使得本来的疼痛, 更加剧了好几分。
　　宛如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洒了大片的白盐。
　　且最让燕惊双恐慌的是, 伴随她多年的内力，她在此刻感受不到一丝一毫。
　　感知不到内力的燕惊双，眼下宛如寻常人，便是她多年习武，早有耐痛能力，此刻也不由痛呼出了声。
　　“嘶……”
　　只她声音刚出, 耳边立马响起了两道讽刺的声音。
　　“还以为是个什么硬骨头呢。”
　　“啃噬虫一放上去, 还不是受不住了。”
　　燕惊双闻言, 立马瞪大了眼。
　　啃噬虫，她以往听父亲提过，是大梁刑狱里特地为那些打死不招的死士准备的。
　　啃噬虫来自南疆，只要在犯人伤口上放下啃噬虫，它就会自动食起血肉白骨。
　　初时并无太多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会让人除却本身的巨痛外，感受到一种奇痒和奇辣。
　　这种痒意和辣意会不断的加深，不论是意志再坚定的死士都受不了这种感觉。
　　这是大梁典型的拷问招数。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啃噬虫会从伤口的血肉，钻入皮肤，内脏，直至心脉，如果等到啃噬虫啃至心脉，这人也就死定了。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为什么要用啃噬虫对待燕惊双？”
　　“她身上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另一个人快速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得罪了咱们殷家那位，人家想用什么办法折磨你都行。”
　　“眼下多半就是想看燕惊双求饶的样子。”
　　燕惊双浑身疼得意识俨然开始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奋力想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压着身体的巨痛，啃噬虫带来的痒意和辣意，快速扫了下周遭环境。
　　她眼下在一间幽暗不见光的地牢里，手腕脚腕皆有镣铐，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铐的位置定然是被人特地弄过的，正好铐在燕惊双手腕脚腕骨头断裂的地方。
　　方才燕惊双往断裂的手腕脚腕看了一眼，饶是她一贯沉稳淡定，眉眼也骤然一骇。
　　因为啃噬虫在她绽开的皮肉里，啃噬着她断裂的白骨，白色蠕动的身体，只看一眼，燕惊双感觉自己的胃翻江倒海，快要吐了出来。
　　眼下，燕惊双已然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
　　她又开启了一月一次的梦境穿越，这次穿越只有系统提示梦境穿越开始，是随机穿越。
　　可燕惊双没想到她这次竟穿越到了她最后的结局。
　　看她眼下的处境，她多半已然走到了家破人亡，手脚斩断。
　　一想到此时此刻，她的家人已然都被殷准弄死，燕惊双忽然悲从中来，心口绞痛比身体疼痛更让她四分五裂。
　　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燕惊双还是承受不住亲人离世的噩耗。
　　而就在这时，隔着地牢门闲聊的两个狱卒忽然噤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接着是快速开锁的声音。
　　因为疼痛，燕惊双眼睑汗水和鲜血交织，一滴一滴往下滑落，有些模糊她的视线，等到她能看清之时。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她身前，燕惊双看向他，身子一下子绷紧。
　　殷沉，又是殷沉。
　　燕惊双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板钻到了尾椎骨，整个人像是赤身被绑在了寒冰上，冰寒刺骨，又动弹不得。
　　燕惊双还没缓解面对殷沉的遍体生寒，殷沉先开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森冷漠然。
　　“燕惊双，求我，我放了你。”
　　说话间，殷沉从小盒子里拿出一只白色蠕动的啃噬虫，他细长的手指捏着啃噬虫，悬在燕惊双手腕伤口上面，只要他一松手，啃噬虫就会落进燕惊双的断裂的伤口里。
　　燕惊双下唇被咬的发白，她没想到自己会穿到这个节点，但要让她对殷沉低头……
　　“你做梦。”
　　殷沉脸色阴沉地难看，他瞬而向燕惊双的伤口里抛下啃噬虫。
　　燕惊双面容一下子布满了痛苦，但她依旧死咬着下唇，未发一语。
　　殷沉神色更为难看，他抽出腰间的鞭子，就往燕惊双身上甩了过去。
　　一鞭子就是一道血痕，燕惊双疼的厉害，但即使唇被她咬出了血，她依旧没说一句话。
　　可越是这样，殷沉甩鞭子的动作越狠，有一道鞭子忽然甩到了燕惊双的脸侧，将她易.容的面.具打掉了一些。
　　殷沉一愣，甩鞭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地牢外忽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冷声。
　　“易.容.面.具？”
　　“呵，有趣。”
　　“撕下来。”
　　殷沉听见这个声音，他神情瞬而绷紧，看向虚弱的燕惊双，眉间迟疑了一瞬。
　　可也只迟疑了一瞬，他便朝着燕惊双走去，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地解开了燕惊双的易.容.面.具。
　　瞬间的撕拉，让燕惊双苍白绝美的真容暴露在人前。
　　见惯了京师各色美人的殷沉也难得怔了怔，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脚步微转，似是想挡在燕惊双身前，可他长靴刚调转了一个头，燕惊双憎恶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殷沉薄唇抿了抿，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地牢外突兀响起了几下拍掌声，紧接着那道冷声缓缓响起。
　　“没想到你还能给我这样的惊喜。”
　　“这张脸竟比琳琅还好看几分。”
　　殷沉倏而皱眉：“义父，燕惊双怎么能同谢夫人相提并论。”
　　“哦？是吗？”尾音拖出些许，似乎带出了几分兴味。
　　殷沉眉心皱得更紧，正想说些什么，那道声音却是先道。
　　“也对，这个世上，琳琅是独一无二的。”
　　“琳琅的容貌怎么能沾染上威武侯那个匹夫的痕迹。”
　　“毁了吧。”
　　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
　　在地牢里的殷沉身形好似有片刻的僵硬。
　　过了会，他垂下了眼，缓缓道。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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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深夜的床畔。
　　一道清瘦的身影猛然坐了起来, 整个床畔微有震颤。
　　燕惊双后背汗流津津，早已湿了一大片，豆大的汗珠顺着燕惊双的额角滑落。
　　她捏紧被角, 喘着粗气，快速将手拂过自己的脸。
　　好一会, 燕惊双才慢慢放下了手。
　　梦里被毁容的感觉太过真实, 殷沉握着冰冷的匕首一刀一刀刺破她肌肤的疼痛仿佛如临其境，即便她醒了过来, 一时竟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而且燕惊双知道那并不算是真正的梦，是她原本的结局。
　　燕惊双想起先前梦里的自己, 最后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任殷家父子摆布。
　　家破人亡，内力丧失，手脚斩断，匕首毁容……
　　只有身体的疼痛能让她没那么麻木绝望, 可最后毁容之时, 太过疼痛, 以至于燕惊双痛晕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她便从梦里醒了过来。
　　梦里巨大的疼痛并没有完全消散。
　　饶是燕惊双比同龄人成熟, 也混过军营，但面对这样的场景，眼里还是忍不住闪过后怕和恐惧。
　　当夜，燕惊双握住被角许久许久，唇缓缓抿紧。
　　翌日。
　　燕惊双去往珍馐堂的路上。
　　一大早上，花甲同她递了消息, 闻娇娇等人要在珍馐堂设宴, 庆祝她和颜鹤卿拿下了头名。
　　天快亮时, 燕惊双才勉强有了几分睡意。
　　眼下走在珍馐堂的路上，面色俨然有几分苍白。
　　难得，颜鹤卿这一次没有同燕惊双一道，但也托了小厮传话，只道他有事先过去一下。
　　燕惊双因为昨夜的梦，倒也没在意这些。
　　琢磨着是不是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昨天白日才见过殷沉，晚上便做了那般可怕的梦。
　　燕惊双神色凝重，她今日得赶紧打探出殷沉为何会来归墟学宫。
　　而燕惊双正想着，忽然她耳廓微动，头微微偏离，一道亮白的剑刃几乎贴着她的耳缝而过，若不是燕惊双避的及时，她漂亮的脸蛋现在肯定会多了一道划痕。
　　燕惊双眉心一皱，足尖快速往前点了几下，似移形换影般，拉开了自己同身后人的距离。
　　然后，燕惊双快速从袖里抽出匕首，捏在手心，防备地看向身后来人。
　　只这一看，燕惊双身形顿僵。
　　……
　　殷沉神色冰冷，淡淡看向躲开了他剑锋的燕惊双。
　　“早听闻燕大小姐武功了得，今日得见，确实不同凡响。”
　　殷沉言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便是夸赞，听在人耳朵里，也显得有些干巴巴，再配合他毫无感情地拍手，更像是故意来碰瓷找茬的。
　　而事实上，他来杭州府，确实是故意来碰瓷找茬的。
　　他的义父殷准让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寻个机会毁掉燕惊双的面容。
　　殷沉昨日是初见燕惊双，他虽在京师见过不少美人，谢琳琅人虽虚荣，但那张脸，殷沉也承认是他平生所见之最。
　　当得起外人腹诽他义父一代权臣难过美人关。
　　可那是殷沉见到燕惊双之前。
　　见到燕惊双之后，殷沉对于第一美人的认知便有了改变。
　　只是他有些纳闷，义父若是爱美人，为何又要让他找机会毁掉燕惊双的容貌。
　　不过，殷沉纳闷归纳闷，义父交代的事他本也会去做的。
　　可是……
　　殷沉眼睑微抬，看向离他几步远的燕惊双。
　　昨日虽比现在更远了些，但殷沉亦是习武之人，他看得清。
　　燕惊双看他的目光很奇怪。
　　殷沉难得起了好奇，他同燕惊双在此前从未见过面，为何她看他的目光，却好似是知道她是谁。
　　今日殷沉来，是有意的试探。
　　燕惊双僵住的身形，他也有所注意，于是，他更多了几分好奇。
　　殷沉朝燕惊双走了过去。
　　“方才为了试探燕大小姐的水平，多有得罪。”
　　“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殷沉，殷家的养子。”
　　“眼下燕大小姐倒也不必这般防我，这里是归墟学宫，我又能对你做什么。”
　　殷沉缓缓走近之时，即使燕惊双神色未变，但他也能通过她越发绷紧的身形察觉出她浓浓的防备和莫名的……敌意。
　　敌意二字，让殷沉眉梢微挑了一下。
　　而且，他方才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燕惊双一点都不意外。
　　燕惊双看向一步步向她逼近的殷沉，她心里很清楚，此时自己该镇定下来，半点马脚不能多露。
　　可燕惊双刚刚做完昨晚的噩梦，现在看到殷沉，她就仿佛再次置身在了梦里的地牢里，她的脚步有些动弹不得，毛发倒竖，甚至她还隐隐有股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眼见着殷沉就要走在她身前，燕惊双头皮越发发麻，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瞬间冲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另有一道身影挡在了燕惊双身前，隔绝住了殷沉森寒的面容。
　　殷沉停下了脚步，唇角挂起虚假的冷笑。
　　“颜世子。”
　　颜鹤卿冷眸覆霜，目光落在殷沉还未收回的剑上。
　　“殷府好教养。”
　　殷沉神色一沉，他是殷家的旁系子弟，父母早已双亡，若不是有幸被殷准收为养子，他眼下还在看人眼色，小心过活。
　　所以，当他被殷准收为养子后，他便以下任殷家家主的要求严于律己。
　　殷沉平生最忌讳旁人说他没教养。
　　只是这一次说的人是颜鹤卿，殷府即使是京师四大世家之首，也敌不过颜家。
　　颜鹤卿是为数不多让殷沉需要忍耐的人。
　　殷沉抿唇：“方才不过是为了试出燕大小姐的真实水准，而且我已然同燕大小姐道歉了。”
　　颜鹤卿还未说话，燕惊双倒是先有了反应。
　　只是，她不是回殷沉话，而是忽然一个箭步，冲向了一旁的草丛，捂住胸口。
　　——干呕了起来。
　　殷沉的脸色陡然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殷沉长得太倒人胃口了，双双竟然吐了。】
　　……
　　看燕惊双这样，颜鹤卿也顾不得同殷沉理论，他快步走到燕惊双身旁，眼含担心，递给燕惊双一方干净的手帕。
　　但燕惊双却冲颜鹤卿摆了摆手。
　　好一会，燕惊双才白着一张脸转头看向颜鹤卿。
　　“我没事。”
　　闻言，颜鹤卿神色还是有着担心，看向殷沉的眼神越发不愉。
　　殷沉的脸色更为难看，眼里甚至划过一丝“跟我有什么关系”。
　　燕惊双只是干呕，并没有真吐出什么，她缓过来之后，便往回走，往殷沉的方向走。
　　颜鹤卿一直跟在燕惊双身边，生怕她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一回，燕惊双看向殷沉的目光倒是平静了很多，只是说出来的话——
　　“殷沉，方才的道歉，我不接受。”
　　殷沉寒着一张脸，看向又一次态度发生改变的燕惊双，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短时间内，能让他接二连三感到奇怪的女子。
　　殷沉脾气也不算好，颜鹤卿能让他忍，燕惊双可不行。
　　“你想如何？”
　　燕惊双发白的嘴唇微张。
　　“方才你如何对我，我也要如何对你。”
　　“这叫礼尚往来。”
　　殷沉冷笑一声：“你也想偷袭我？”
　　燕惊双挑眉：“你也知道你方才那是下作的偷袭手段？”
　　殷沉忽而沉默。
　　燕惊双却是继续。
　　“我们燕家由来都是行的端做得正，偷袭这种事，我不屑做。”
　　燕惊双冲殷沉举了举手里的匕首。
　　“我二人正面交战，就比一招。”
　　殷沉撇了撇嘴：“狂妄。”
　　殷沉的武功可不是寻常世家子弟的花拳绣腿，是跟着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练过的。
　　燕惊双方才虽然侥幸躲过了一招，但殷沉并不觉得这种幸运，燕惊双还能有第二次。
　　燕惊双握着匕首，也不同殷沉打嘴炮。
　　“比不比？”
　　殷沉扬起下巴：“比。”
　　话音落之时，殷沉已然剑尖对准燕惊双。
　　但燕惊双却道：“等等。”
　　殷沉：“怕了？”
　　燕惊双不想理他，而是转过身，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颜鹤卿，嘱咐道。
　　“刀剑不长眼，你且站远一些。”
　　颜鹤卿担心燕惊双，不想离她太远，他眸光里闪过不愿，燕惊双安抚。
　　“殷沉有一句话说得对，这里是归墟学宫，他不能对我做什么。”
　　颜鹤卿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面挪了一些步子，离两人远了些。
　　等到颜鹤卿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燕惊双也才收回目光。
　　只是回头之时，正好对上殷沉的目光，他目光更有几分冷然。
　　“你同颜世子倒是关系好。”
　　燕惊双：“与你何干？”
　　殷沉：“……”
　　“打吧。”
　　燕惊双匕首举起，殷沉也提起了剑尖。
　　电光火石，只剩残影。
　　只比一招，速度自然是极快的。
　　燕惊双毫发无伤，殷沉脸颊却多了一道血痕。
　　胜负自然见了分晓。
　　燕惊双对殷沉眼里的震惊没有丝毫兴趣。
　　比完一招后，她便拉着颜鹤卿快速往珍馐堂走去。
　　而留在原地的殷沉，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许久许久，好一会，他才微微抬起头，看向燕惊双和颜鹤卿并肩而行的背影。
　　神色意味不明。
　　殷沉在脸颊的伤口抹了一下，点点血痕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将手背放在唇边，轻轻地舔了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4 23:18:31~2022-05-16 23: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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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往珍馐堂走的路上。
　　颜鹤卿一直注意着燕惊双的神色, 燕惊双此时已然缓过来了大半，她拍了拍颜鹤卿的肩，扯起笑。
　　“别这么看我, 我可是练家子的，没有那么柔弱, 不用担心。”
　　“方才…可能真是殷沉长了一张倒胃口的脸吧。”燕惊双用着弹幕说的话, 想让颜鹤卿稍稍安心。
　　虽然这个借口荒诞滑稽，颜鹤卿多半不会信, 但颜鹤卿…还真信了，点点头道。
　　“他是挺讨厌的。”
　　燕惊双知道颜鹤卿是顺着她的话说, 对于她不想说的事，颜鹤卿不会逼她。
　　不过，燕惊双却也从颜鹤卿身上感受到了他对殷沉的敌意。
　　有些奇怪，这股敌意不比她对殷沉的少。
　　可她是因为昨晚的梦境，才对殷沉的敌意越发加深, 甚至方才的干呕, 也是看到殷沉便想起昨夜梦里他把白色蠕动的啃噬虫丢到她伤口的模样。
　　燕惊双一时没忍住, 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刹那间涌了上来，也就后续的发展。
　　但燕惊双干呕之后, 倒是把梦境带来的冲击缓和了不少，所以，之后再面对殷沉的时候，那股在梦里被压制的恐惧感也淡了，她才得以恢复正常。
　　想到殷沉，燕惊双不由想到远在京师的殷准, 一时她眉心轻皱。
　　殷沉今日的试探, 便是透露着殷准已经瞄上她了。
　　该是美人图甄选一事。
　　燕惊双早先以为即便她再怎么出彩, 她也只是一个女子，对殷准构不成什么威胁，殷准该是不会在意她的。
　　可经过昨夜的梦境，燕惊双只觉自己低估了殷准变态的程度。
　　他竟因为她这张像谢琳琅的脸沾上几分威武侯的影子，就想毁了它。
　　兴许这次殷沉来，也是找机会毁掉这张脸的。
　　燕惊双心情有些沉重，她到现在还没找到公良庸。
　　本以为这次月考拿下头名，应该能引得公良庸现身，但还是没有公良庸的任何踪影。
　　这种停滞不前的状态，让燕惊双颇有几分焦虑。
　　“惊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颜鹤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燕惊双眨眨眼，想起第一次梦境穿越里，颜鹤卿因燕惊双，踏入仕途，成了权臣，为众人所诟病，她眼神有些闪烁道：“没有，只是在想你是因为刚刚的事，才对殷沉有敌意的吗？”
　　毕竟早先二人在京师并无什么恩怨交集。
　　颜鹤卿却快速摇头：“不只是因为刚才的事。”
　　燕惊双疑惑：“你二人有交恶？”
　　颜鹤卿眉心轻蹙了蹙，却没有立刻回答燕惊双的问题，他清润的眉眼似闪过一丝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茫然。
　　而就在这时，裴烨从珍馐堂走了出来，同两人挥挥手道。
　　“来了，怎么不进来？”
　　“你二人杵这聊什么呢？”
　　“燕大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白？”
　　被裴烨这么一打岔，两人先前的话题也断了，听见裴烨问自己，燕惊双敷衍了两句。
　　然后转头同颜鹤卿道。
　　“好了，不说那些扫兴的了，今日是我二人的庆功宴，且好好享受。”
　　裴烨扬了扬眉：“你二人当然要好好享受，闻娇娇这次可是下了大工夫，就差没给你们搞出个满汉全席来了。”
　　“对了，你大哥和三弟也来了。”
　　燕惊双跟在裴烨身后，脚步微顿：“九命也来了？”
　　未等裴烨点头，燕惊双加快了脚步。
　　还是先前的后院，偌大的老槐树下，布上了木质的长桌，桌上布满了美味的菜肴，真如裴烨所言，闻娇娇搞得阵仗颇大。
　　但燕惊双还没来得及看菜肴，先是被燕守壹堵在了后院门口。
　　看着燕守壹讨好示意的眼神，燕惊双跟着他，两人往后院的角落走去。
　　“说吧。”燕惊双冷着一张脸听燕守壹解释。
　　燕九命身体不好，能别出门就不出门，上回是燕惊双见燕九命太过可怜破例为之，燕守壹也是知道燕九命身体情况的，怎么又随意带他出门了。
　　还是爬山这般剧烈运动。
　　且殷沉现在还在归墟学宫，燕惊双总担心几人碰上，原定的剧情又不知道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加速着殷准这个变态发疯。
　　燕守壹看了眼燕惊双，折扇在手里轻点了两下：“惊双，你不觉得你近些时候，有些变了吗？”
　　燕惊双疑惑：“什么？”
　　燕守壹：“以前你虽也紧张九命的身体，但也不至于像关个犯人一样关着他，九命是体弱，可也不是风吹就倒，偶尔一两次出来放风一下，又有我看着，你不必如此紧张。”
　　燕守壹虽不像燕惊双一样知晓未来，但他能感受到他这个妹妹最近对他和燕九命的态度转变。
　　说是跟看眼珠子差不多。
　　他还好，也就是去北境那一次，燕惊双找他促膝长谈，叮嘱了他好些事，仿佛燕惊双不是他的妹妹，更像他的姐姐。
　　而燕九命则是完全不得自由。
　　燕守壹继续：“我知你一贯沉稳，虽我是大哥，但某些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在被你照顾着，我不知你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可不管怎么说，我同九命都是燕府儿郎，都有照顾自身的能力，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燕守壹轻轻拍了拍燕惊双的肩：“惊双，你是燕家人，我和九命也是燕家人，凡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我和九命也能为你分担的。”
　　燕惊双微愣，忽而抬头，却见燕守壹眸光里闪过些微了然，燕惊双知道燕守壹可能是猜出了自己来归墟学宫的目的，虽然他不知道有公良庸的存在，但他该是猜到了归墟学宫有能改变燕府命运的东西。
　　他这个大哥，虽于众人面前总是嘻嘻哈哈，但到底是北境第一谋士，燕惊双瞒不过他。
　　且燕守壹的话，也让燕惊双起了几分反思，她看向不远处有些坐立不安看着她的燕九命。
　　因为弹幕剧透了大哥和九命的结局，燕惊双的心一直是悬着的，尤其是燕九命。
　　他在原书里是为她而死的。
　　若不是要来归墟学宫，燕惊双说不准真会十二时辰守着燕九命。
　　可方才燕守壹的话，也让燕惊双忽然意识到，她对燕九命有些过度保护了，反而让燕九命很不快乐。
　　燕惊双抿唇，眼里划过一丝歉疚。
　　燕守壹继续拍了拍燕惊双的肩：“好了好了，怎么还自责上了，一会你别冷着脸对九命不就好了。”
　　“况且……”燕守壹忽然冲燕惊双神秘一笑。
　　“九命说不准还想谢谢你。”
　　燕惊双叹了口气：“大哥，你别打趣我了，改日我抽空多带九命出去转转吧，也好弥补弥补他。”
　　燕守壹：“非也非也，这可不是打趣，而且九命说不准也不想让你带他出去转悠。”
　　燕惊双疑惑地看了燕守壹一眼，却见燕守壹下巴微扬，轻笑道。
　　“喏，你自己看吧。”
　　燕惊双顺着燕守壹的目光看过去，正巧看到闻娇娇在给有些不安的燕九命递桃花香饼。
　　燕九命转头看闻娇娇，眸光倏而亮起，一扫方才的不安，嘴角扬起了干净好看的笑。
　　燕惊双眨眨眼，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正巧这时，闻娇娇冲着两人喊道。
　　“燕大公子，惊双，菜凉了可不好吃，你们快点过来。”
　　燕守壹回应了一句，同燕惊双往桌前走。
　　今日，燕惊双和颜鹤卿是主人公，自然是坐在主座的位置。
　　燕惊双右手边便是忐忑不安的燕九命。
　　不过，燕惊双刚一坐下，便同燕九命说。
　　“今日你好好玩便是。”
　　燕九命这次松了一口气，同旁边的闻娇娇交谈更欢。
　　众人先是举杯齐齐为燕惊双和颜鹤卿庆祝着，但燕惊双还是有几分古怪地看向与她和颜鹤卿都不太相熟的易亭。
　　这人怎么也在？
　　不过，燕惊双看着易亭，易亭却是只盯着莫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燕惊双。
　　这让燕惊双忽然想起早先易亭的异常。
　　易亭的异常似乎弹幕人儿也注意到了。
　　【奇怪，易亭自己变的奇奇怪怪不说，他怎么总盯着莫思看，作者雪墨是在修他两人的支线吗？】
　　【修他俩的好啊，那我可以大胆地磕起来吗？原书那个剧情真的看的我一肚子火的同时又带着点遗憾呢。】
　　【姐妹们我没看过原版，我才开始看，易亭和莫思有故事吗？】
　　【他俩啊也是一段孽缘啊，易亭在原书里不是个风流纨绔嘛，一开始喜欢明初雪，也是因为明初雪那张脸，但后面他在几个男配里下场最惨，基本上就是男版双双的下场，然后呢，他们家家破人亡的时候，是莫思给易亭安置了小院子，他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的时候，是莫思用马车载着麻木绝望的易亭四处求医，是莫思一遍一遍给易亭上药，看着易亭那张布满伤痕的脸，毅然决然要嫁给他，当时易亭嗓子废了，沾着茶水冷漠拒绝了莫思，让莫思不要可怜他，莫思…诶，你看莫思由来嘻嘻哈哈，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在那个时候，莫思背过了身，擦掉了眼泪，转过头却笑着跟易亭说，她不是可怜他，而是暗恋了他很多年。】
　　【但易亭还是没有答应，后来易亭被发配去了边疆，莫思也一路守护，可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在一起，按照原剧情的话，这两人太苦了，主要是莫思太苦了。】
　　燕惊双看着眼前的弹幕微愣，眸光不由停在眼下快乐专注吃喝的莫思和她身旁的易亭。
　　因为有弹幕，燕惊双自己已然改变了她周遭的好多剧情，弹幕人儿也以为是雪墨在修文。
　　易亭现在的转变，燕惊双直觉不是雪墨在修文。
　　但易亭也不像有弹幕的模样。
　　难得，燕惊双被勾起了好奇心。
　　于是，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易亭同莫思出去透气，燕惊双拉着颜鹤卿也跟着出了去。
　　只是临走前，颜鹤卿忽然说了一声“等等”。
　　颜鹤卿把燕惊双带到了闻娇娇的小厨房。
　　燕惊双好奇着易亭的事，言语便有些急：“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快些跟上莫思和易亭吧，夜路漆黑，多个人也能壮胆。”
　　颜鹤卿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动作微有停顿：“你很着急跟他们玩？还是不太想跟我单独相处？”
　　燕惊双赶忙摇头：“当然不是。”
　　颜鹤卿神色稍霁，微微撸了撸袖子，拿着一旁沾了些许油污的布子揭开封的严实的蒸笼。
　　刚打开的蒸笼还微微笼着一层白气，看着不太真切。
　　等到蒸笼散开之时，一盘做工不算太精致的金色糕点呈现在燕惊双跟前。
　　燕惊双看着一个个说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丑的“金元宝”糕点，其上每个都写着字，连起来是“恭贺双双拿下月考头名”
　　字写得极为好看，唯一败笔就是写在了丑金元宝糕点上。
　　燕惊双看着白瓷盘里的金元宝糕点，再看了眼眼神略有几分期待的颜鹤卿。
　　她迟疑了一会，问道。
　　“……你做的？”
　　颜鹤卿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耳廓染上些许微红。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是有些丑，我下次再改进。”
　　燕惊双却三两步走到另一边的灶台，用筷子快速拿起，就往嘴里放。
　　颜鹤卿一怔，继而快速道：“烫。”
　　果不其然，燕惊双刚放一个进去，立马张开了嘴，不住地呼着气。
　　颜鹤卿则去给燕惊双倒凉水，赶忙递给她：“先把糕点吐出来，然后喝点凉水。”
　　燕惊双摇头，死活不干，嘴里呜呜咽咽说着什么。
　　颜鹤卿仔细听着，倏而，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容上挂着几分无奈。
　　“你啊，笨。”
　　燕惊双终于把那个滚烫的糕点吃下去了，她接过颜鹤卿手里的凉水杯，快速喝着。
　　等到舌尖的烫意得到了缓和，她才能开口说话。
　　“我怎么了？”
　　“怎么就笨了？”
　　“你悉心为我特意做的糕点，我自然是要好好尝尝的，怎么能吐掉呢。”
　　“而且，我是笨的话，你又是什么？”
　　“堂堂一个颜府世子，你这本是拿来挥洒笔墨的手，现在为了我，沾着这阳春水，还有这……”
　　燕惊双指着颜鹤卿金贵衣料上不小心沾染的灶台灰。
　　燕惊双捧着凉水杯，扬起嘴角：“你这又是什么？”
　　颜鹤卿被说的哑然，耳廓的红意越来越深。
　　须臾，他低了低声：“那我也笨。”
　　燕惊双余光瞄了眼聊得正欢的众人，无人注意到小厨房的动静。
　　燕惊双放下手里的凉水杯，将手指探入颜鹤卿的衣袖里，抚上他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今日，我们都是笨蛋，谁也别嫌弃谁。”
　　颜鹤卿微微回握，薄凉的声音此时却透着些许温柔：“当然。”
　　而弹幕——
　　【哈哈哈哈哈笨蛋情侣！！！磕疯了我！！！谁能想到双双和小鹤两个人对外拿的都是女强男强双A剧本，谈起恋爱来却是小学鸡笨蛋情侣，这反差萌，甜炸了！！！】
　　……
　　***
　　燕惊双在小厨房里吃着颜鹤卿为她特意准备的金元宝糕点起劲，最后若不是颜鹤卿提醒，燕惊双差点忘了要八卦易亭和莫思的事。
　　燕惊双有些不想去，她还想在小厨房多呆一会，哪知颜鹤卿却义正言辞道，她先前答应了莫思，突然爽约也不太好。
　　结果到了最后，燕惊双倒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去寻起了莫思和易亭。
　　不过，等到燕惊双寻到易亭之时，却不见莫思的踪影，颜鹤卿抬步想进去，燕惊双却忽然拉住了他，她附耳询问了颜鹤卿一句。
　　“恐高吗？”
　　颜鹤卿神色闪过些微不解，但还是乖乖摇了摇头。
　　下一刻，燕惊双环着颜鹤卿的腰，便把人带上了屋顶。
　　等到燕惊双把颜鹤卿放下之时，却见他整个人有些绷紧。
　　燕惊双：“还是害怕？”
　　颜鹤卿神色微缓，摇了摇头：“不怕。”
　　“只是，你离我有些近。”
　　闻言，燕惊双忽然想起，方才二人飞上来之时，她整个身子抵在了颜鹤卿身上，额角碰着了他的下巴。
　　燕惊双耳廓也跟着红了起来，她“咳咳”两声，转移话题道。
　　“我们还是先看看易亭的事吧。”
　　燕惊双话音落，从屋顶卸下两块瓦片，探头看过去，底下的易亭正跪在一个蒲团上。
　　嘴里默念着什么，燕惊双暗道果然。
　　莫思中间出去，便想着顺道去供奉文殊菩萨的院里拜拜，说不准下次月考能考过燕惊双。
　　莫思心思实诚，这些话大大方方地当着燕惊双的面说。
　　燕惊双也听得坦然，良性竞争，方能使人进步。
　　先前见莫思不在，只易亭一人跪在菩萨跟前，燕惊双便想着兴许能从易亭嘴里听到些什么。
　　虽偷听为人不齿，但看到弹幕莫思的结局，燕惊双不想看到莫思还是走上老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得弄清楚，易亭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些不好同颜鹤卿解释。
　　而且，她还拉着颜鹤卿这个君子做了“小人”之事，燕惊双心尖还有几分愧疚。
　　但颜鹤卿似乎知道燕惊双如何想，也没询问，而是直言道。
　　“你是不是怕易亭做什么伤害莫思的事？”
　　燕惊双点头：“就是让你跟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偷听不太好。”
　　颜鹤卿却是坦然：“无妨，我二人这是保护朋友的见机行事。”
　　燕惊双还没回话，弹幕先是笑倒一片。
　　【哈哈哈哈还没想到还能看到小鹤义正言辞双标的一天，要知道在京师里小鹤有一次看到他爹去偷听他娘和他娘一个男性朋友说话，小鹤转眼就去找他娘告状，害他爹跪了一晚上搓衣板。】
　　【对待亲爹：大义灭亲。对待双双：你说的都对，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我们鹤宝。】
　　……
　　燕惊双更觉脸上臊的慌，她快速垂下头，迫使自己注意力转到易亭的事情上去。
　　燕惊双耳力惊人，即使易亭只是小声默念，她还是能够听到。
　　只是这一听，燕惊双眉眼缓缓浮现几分惊诧。
　　……
　　易亭双手合十，即使身前是管考试运的文殊菩萨，易亭也叩拜的认真。
　　他以前从不信神佛，但自从出了那件事后，他现在对神佛颇有几分敬畏之心。
　　易亭一家都是出了名的好颜色，继而他自小便爱美成性，眼光也是越来越刁钻，不爱长相平凡之人。
　　早些时候，他于街头同另一名纨绔争抢美人，不小心被对方开了瓢。
　　等再一醒来，他身体里便换了芯子。
　　他还是易亭，只是是从几年后重生归来的易亭。
　　几年后，那个因明初雪家破人亡，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发配边疆的易亭。
　　而不是早先贪好美.色的纨绔易小侯爷。
　　归来的易亭起初看到完好无损的自己，差点喜极而泣，再次看到还好好活着的父母，易亭难得当着众人掉了眼泪，即使父亲骂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也未能止住。
　　刚开始那段时日，他一改往日作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中孝顺父母，以弥补当年自己的过错累及父母到晚年都不安生，最后二老郁郁而终。
　　后来到了归墟学宫，他知自己一切劫难都是由明初雪而起，明明有能进天字班的实力，偏偏跑到了黄字班，就是为了远离明初雪。
　　明初雪就像一朵美丽的罂粟，沾之毁灭，易亭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这一世他只想安安稳稳，平静且平淡地活着。
　　直至，再次见到……莫思。
　　这个前世，在他临死之前，还在为他奔波寻求名医，明明是一身傲骨的江南第一才女，却因为他一次一次给那些大夫跪下，只为了让那些大夫能够再仔细为他诊治一番。
　　前世他因缘巧合救了莫思一命，自此后，莫思好似就总出现在他的身边。
　　但起初，易亭并不知莫思心意，莫思为人爽朗，待他落落大方，他二人是朋友，更似知己。
　　易亭在明初雪那里受了挫，还会找莫思开解自己。
　　直至，他家破人亡之时，他所爱的明初雪一次都没出现过，反倒是莫思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安置院子，忙前忙后的鼓励着他。
　　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易亭从来没受过这样的重击，他一蹶不振，夜夜买醉，拿着莫思给他的钱，去青.楼放纵自我。
　　后来还是因为把钱花光了，莫思堂堂一个江南第一才女，为他这样的人，涉足青楼，替他付了钱。
　　易亭好似成了莫思生命中的一个污点。
　　清醒过来的易亭，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开始慢慢疏远莫思，冷淡莫思，可他好没用，再次被整到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
　　易亭绝望了，这样的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这个时候，莫思又出现了。
　　她牵着易亭早已污糟的衣袖，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易亭，你可愿意娶我？”
　　易亭一怔，他那双布满绝望的眼，缓缓有了反应，抬头看向莫思。
　　莫思的眼神透着真挚，她是认真的。
　　那个时候，易亭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莫思的心意。
　　可……
　　他看着莫思眸里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易亭心尖泛起一股无言的痛苦。
　　如今的他，对谁都是累赘。
　　他当自己没看明白，只道莫思是在可怜他。
　　未曾想，他竟把莫思弄哭了。
　　看着一贯大大咧咧的莫思，背对着他擦掉眼泪的时候，易亭抬了抬手，但他看到自己手腕上还没长好的伤口，又沉默地放了回去。
　　只是没想到，莫思并没有离去，而是转过来，将她潜藏的少女心思，彻底暴露在他跟前。
　　易亭惊诧，却用更快的速度赶走了莫思，好似在掩藏着什么慌乱的心思。
　　但易亭没想到莫思这般坚持，即使他最后被发配到了边疆，她也一路追随陪伴，在边疆那般苦寒之地，照顾着他。
　　易亭挡得住一次两次……
　　但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败给莫思，可等他终于克服了自己身体的自卑，决心洗心革面，从头再来，好好对待莫思之时。
　　老天爷像是在玩弄他。
　　一场大病，将他击垮。
　　他最后也未有对莫思言说心思，也许不说，莫思才能有真正的新生活。
　　只是没想到，他竟还有重生的一日。
　　易亭看见莫思的时候，身形差点都没能稳住。
　　他亦不知该如何做。
　　只想着，他未来的人生里多了一个目标——
　　守着莫思。
　　易亭低声絮叨着往事，最后他抬头看向眼前的文殊菩萨，轻声道。
　　“虽然您只管考运，但想来菩萨都是心善的，莫思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希望您能多保佑保佑她。”
　　“凡我之幸运，请悉数都给她。”
　　“凡她之不幸，请悉数转给我。”
　　“我愿一力承担。”
　　接着，空荡荡的屋子里，静静响起了三个磕头声。
　　易亭走出来的时候，莫思正好如厕归来。
　　她嘴里念叨：“奇怪，惊双她们说要过来的，怎么到现在没过来。”
　　易亭对除了莫思以外的旁人不甚关心，但见燕惊双等人不来打扰他和莫思，倒也高兴。
　　莫思：“你这人倒也怪，还乐。”
　　“进去许了什么愿啊？”
　　易亭笑了笑：“秘密。”
　　莫思扬了一下手，“嗤”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拜文殊菩萨不都是考试嘛，你也想下次月考进步一些呗。”
　　易亭只是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莫思却当他默认，撩起裙摆，迈进院里，朗声道。
　　“我也去许个愿。”
　　“许愿下次月考，考过燕惊双。”
　　易亭看着莫思现在自信洒脱的模样，好一会，他目光有些酸涩。
　　他背对着莫思，轻轻地擦了擦眼角。
　　……
　　屋顶上的两人，缓缓把瓦片盖住。
　　***
　　燕惊双眼下再次同颜鹤卿来到了颜家在归墟学宫的山间楼阁。
　　两人握着温热的茶杯，神色各异，但都是微有沉默。
　　过了会，颜鹤卿先出了声。
　　“方才怎么不下去同莫思碰面？”
　　燕惊双抚着茶杯，想了想：“算是偷听的代价吧。”
　　就不打扰易亭想要的“二人相处”了。
　　颜鹤卿：“没想到易亭身上，还能发生这般奇异之事。”
　　燕惊双附和着点点头，重生，燕惊双是第一次听，她自是震惊万分，还是“见多识广”的弹幕人儿间接科普，她才勉强接受，但了解完前因后果后，她倒是不担心易亭会对莫思做什么，现在的易亭恐怕只想把莫思给供起来。
　　而且易亭也选择了远离明初雪，想来原剧情该是不会波及道他们。
　　这么一想，燕惊双稍稍安心，垂眸抿了抿茶，却没注意颜鹤卿方才提起易亭重生一事之时，眸光有一闪而过的思索之色。
　　安心的燕惊双放下茶杯：“这件事我二人就当不知道，就过好我们二人的日子就好了。”
　　颜鹤卿点点头，抬手，准备给燕惊双再续一杯茶。
　　但颜鹤卿刚有动作，燕惊双却突然拦住了他，她皱了皱眉，探向颜鹤卿提起茶壶的手。
　　翻了过来。
　　月光下，颜鹤卿原本漂亮的手指，起了些微水泡。
　　燕惊双：“做糕点的时候弄上的？”
　　颜鹤卿轻描淡写：“不疼，闻娇娇还说我有天赋，以后我可以同她再学点，多做给你吃。”
　　燕惊双抿了抿唇，看向在原书里根本不可能做这些事的颜鹤卿。
　　有些纳闷。
　　“为何如此？”
　　她知道颜鹤卿喜欢她，但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她也不是特别贪吃之人，投其所好，也不是这么投的。
　　颜鹤卿一开始没说话。
　　但见燕惊双好奇，过了会，他还是说了出来。
　　“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下山去酒楼吗？”
　　“玩令主游戏那次？”
　　颜鹤卿点点头。
　　“那次，你大哥不是说了吗？”
　　燕惊双听的迷糊。
　　“那天我大哥可说了好些话，是不是他后面喝醉了，说了什么冒犯到你了？”
　　“若是如此，我替我大哥同你道歉。”
　　颜鹤卿摇头：“跟燕大哥没关系，也没有什么冒犯，只是……”
　　颜鹤卿顿了顿，他握着茶杯，身子微转，眸光看向窗外的摇晃的树叶。
　　“那一日，燕大哥说，你不喜欢我太过完美，完美地没有一点烟火气。”
　　燕惊双一愣，没想到颜鹤卿竟还记得这件事，她张口刚想解释什么。
　　颜鹤卿却是继续。
　　“我想，我沾染些许烟火气，你就不会不喜欢我了。”
　　“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呀！”燕惊双着急脱口道。
　　只是这话一出，两人齐齐怔住，然后两张脸瞬时通红。
　　此时弹幕人儿美滋滋地看着红着脸的燕惊双和颜鹤卿。
　　【笨蛋情侣脸红红，太好玩了！！！】
　　【考古考古，那早先小鹤吃他从来不吃的韭菜盒子，也是因为想要多点烟火气了？】
　　【看来是的呢哈哈哈哈，不得不说，虽然是笨蛋情侣，但我还是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乐。】
　　红着脸的燕惊双也是跟着弹幕一起考古，恍惚间想起了颜鹤卿强逼自己吃韭菜盒子的样子。
　　一时，竟也觉得颜鹤卿偶尔有些别扭的可爱。
　　此时，颜鹤卿似乎对“烟火气”三个字还有几分执着。
　　“那你觉得我现在有烟火气了吗？”
　　燕惊双看着认真询问的颜鹤卿，嘴角微扬。
　　“你一直都很有烟火气啊。”
　　“早就不是那个高岭之花般的谪仙了。”
　　颜鹤卿有些疑惑：“为何这么说？”
　　燕惊双却在此时，突然冲颜鹤卿勾了勾手：“你过来。”
　　颜鹤卿依言，身子朝着燕惊双倾斜了过去。
　　燕惊双偏了偏头，快速在颜鹤卿的脸侧亲了一下，然后故作若无其事道。
　　“仙人可不允许谈情说爱。”
　　虽是为了安抚颜鹤卿，但这是燕惊双第一次主动亲一个男子，她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于是，燕惊双亲完之后，便转瞬起身，也没看颜鹤卿。
　　“走吧，我们回珍馐堂去。”
　　可她脚步刚动，手腕却被一只薄凉的手握住，燕惊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快速扯了过去。
　　瞬间跌入了一个带着几丝沉水香的怀抱。
　　燕惊双有些讶异地抬眸，却撞入了颜鹤卿幽黑的墨瞳里。
　　“颜……”
　　后面的话语，消失在了炙热的唇齿之间。
　　***
　　翌日。
　　燕惊双出现在黄字班时，裴烨赶忙堵住。
　　“燕大小姐，昨日你们怎么出去了就不回来了，闻娇娇做了那么一桌子菜，吃都吃不完。”
　　燕惊双扯了个借口，虚虚掩住自己的脖颈。
　　裴烨鼻尖轻动，有些诧异地看向燕惊双：“燕大小姐，你今日擦了粉？”
　　燕惊双身子一僵，有些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
　　裴烨傲然一笑：“我这鼻子可灵了，而且你擦的同我家中姐妹爱用的那几款味道差不多，一闻就闻出来了。”
　　“不过，你平素不爱胭脂水粉吗？”
　　“难不成，你是因为……我？”裴烨震惊地指着自己，眼眸微转，估计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让燕惊双对他刮目相看。
　　燕惊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刚想否认，另一道冷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绝无此种可能。”
　　裴烨看向来人，有些不满：“颜世子你这是在质疑我的魅力？”
　　颜鹤卿一点面子不给：“你说的对。”
　　燕惊双早在两人交锋之时，便快速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到颜鹤卿也回到座位上，他问的第一句也是。
　　“怎么今日擦了粉？”
　　裴烨问便也罢了，颜鹤卿竟然也问，燕惊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偏头将细长的脖颈展露在颜鹤卿跟前。
　　“你说呢。”
　　颜鹤卿一愣，思绪回到了昨夜的荒唐。
　　他将燕惊双缠抱在身前时，一时有些情不自禁。
　　在她的脖颈间，多有孟浪。
　　颜鹤卿清了清嗓子，薄白的耳廓再次泛起微红。
　　“是我的错。”
　　燕惊双认真点头。
　　“下次不许了。”
　　颜鹤卿这一回，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什么事都答应燕惊双。
　　而是果断摇头，认真思索答道。
　　“下次，无法保证。”
　　反应过来颜鹤卿话里意思的燕惊双，轻轻眨了眨眼。
　　春夏交际的早晨，就连喜鹊的叫声都格外的清亮。
　　……
　　***
　　这一日，黄字班的众学子以为大家会向寻常一般上课。
　　但没想到赵夫子风风火火进来之时，却召集着众学子快速往外走。
　　众学子还没回神，便已然被蒙上了眼，送上了各路马车。
　　然后又是一路的车马劳顿，等到众学子再次解开蒙上的布子时，众人只看到自己置身在一座山脚下。
　　而身旁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三个学宫学子，一共四人，再无旁人。
　　这样的情况，新入学的学宫学子们身边都出现了。
　　而燕惊双同样发现自己在一座山脚下。
　　她身边同样有三位学宫学子。
　　好消息，这三位学宫学子她都认识，其中一人更是颜鹤卿。
　　坏消息，另外两人是明初雪和宁墨。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他们四人竟然被分到了一组。
　　是的，四人一组。
　　旨在于——
　　燕惊双微微抬眸，看向四人眼前树起的一块木牌。
　　上面笔走龙蛇写着四个大字。
　　【探山任务】
　　这是归墟学宫新入学的学子必然会经历的一项任务，每次的考验都不一样，但这个任务是文科学子和武科学子都会参加。
　　所以，任务里会加入一些体力考验。
　　而且，每次探山任务都是突击而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
　　听山长说，这是为了考验学宫学子的临场应变能力。
　　不过，以往的探山任务都是两人一组，今次不知为何会改成四人一组。
　　燕惊双余光瞄向不发一言，却并没有站在一起的宁墨和明初雪。
　　只觉这次的探山任务有些头疼，更有些…古怪。
　　作者有话说：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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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
　　探山任务颇具随机, 可能有为文科学子设的，也有可能是为武科学子设的，还有就是文武两科都有。
　　以往的探山任务, 一文一武的搭配最容易得胜，但归墟学宫武科算小众, 文科学子会更多一些, 所以若是两个文科学子一起遇上了为武科学子设的考题，基本就是两眼一摸黑的状态, 稳稳地输在一开始。
　　兴许是考虑到文武科人数的差距，今年从以往的两人改成了四人。
　　只是燕惊双这一队四人, 表面上都是文科学子，但燕惊双能文能武，倒也显得搭配得宜。
　　但燕惊双心里还是有些突兀的怪异感觉。
　　此时，颜鹤卿已然走到“探山任务”的指示牌跟前，早先四人便瞧见上面悬着一个棕色信封。
　　信封拆口用红色的火漆封住, 上面的印记是归墟学宫特有的“六瓣梅花印”。
　　颜鹤卿正准备拆, 见燕惊双目光在“六瓣梅花印”有所停留。
　　颜鹤卿捏着信封也看了一会, 询问道。
　　“惊双，这信封火漆是有什么问题吗？”
　　四人离的距离不算远, 颜鹤卿说的话，宁墨和明初雪亦能听见。
　　两人神色微有变换，且都是默契地为一件事。
　　颜鹤卿对燕惊双的称呼，颇有几分亲昵。
　　自从上次颜鹤卿当着众人的面，与燕惊双互换铃兰木戒后，觉得她二人般配的声音倒是越发大了很多。
　　以前颜鹤卿是“两京十三洲第一人”, 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不仅因为颜鹤卿出众的家世, 也因为颜鹤卿的容貌才情。
　　世间无人能敌。
　　男的不行, 女的更不行。
　　早先燕惊双真容露世之后，压过了在场好些美人，明初雪和现在的谢琳琅都无法与之匹敌。
　　但燕惊双同颜鹤卿并肩而站之时，归墟学宫的众学子，又觉这是一幅极其美好和谐的画面。
　　二人之美，不相上下。
　　一时，众学子不仅惊叹燕惊双拥有隐藏的绝顶容貌，更诧异她站在颜鹤卿身边，竟也没有半分黯淡失色。
　　第二次，便是先前月考，二人都以“文人风骨”为题，却写出了相辅相成的山鸣谷应之文章。
　　第一回，众学子觉得真的有人在做文章这件事上，没有输给颜鹤卿。
　　且还是名女子。
　　两相叠加，众学子后知后觉发现，燕惊双不论容貌和才学同颜鹤卿均是棋逢对手。
　　世间上，若说有哪个女子能与颜鹤卿相匹配？
　　早先，这群学子们或许想不到人选，但现在，燕惊双这个名字却缓缓浮现在了众学子心尖。
　　于此，觉得二人相配的言论在归墟学宫内，越演越烈。
　　除却两个当事者对这些流言全然不上心，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听过。
　　宁墨和明初雪自然也在其中，只是二人皆是有着莫名的笃定，没有把此流言放在心上。
　　但现在见颜鹤卿对燕惊双的态度有些亲昵，宁墨和明初雪脸色均是称不上有多好看。
　　燕惊双根本没在意宁墨和明初雪的神色，她眼神一直盯着归墟学宫特有的“六瓣梅花印”。
　　方才弹幕有言。
　　归墟学宫的“六瓣梅花印”，是公良庸画的，但通常梅花是五瓣，六瓣梅花极其稀有。
　　弹幕剧透原书中，山长曾与公良庸有一段对话。
　　山长问公良庸，为何要画“六瓣梅花印”。
　　公良庸笑答，世人便像这梅花，大多都是五瓣，可他偏偏想寻找这稀有的“六瓣梅花”。
　　山长知道公良庸是在说他想找寻徒弟的事，山长便问，这多出来的第六瓣梅花，可是有具体的代指？
　　燕惊双看到这的时候，格外注意了下，希望弹幕能给她一些提示，看看公良庸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徒弟。
　　第六瓣梅花，该是公良庸想找寻的徒弟特质。
　　但山长举例了好些，才学，琴棋书画或是性情高洁，公良庸皆是否认，答道，这些他虽都会有所考量，但却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项。
　　等山长再次追问，公良庸却神秘笑笑，并没有说话。
　　……
　　燕惊双收回思绪，她目光从“六瓣梅花印”移走，抬眸看向颜鹤卿，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先打开看看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吧。”
　　此时，宁墨和明初雪也稍稍走近，围了过来。
　　燕惊双虽不太愿意同这两人组队，但既然已成定局，只有早些完成探山任务为好。
　　不过，燕惊双本以为宁墨和明初雪会站在一起。
　　谁料，他二人凑过来之时，则像是提前对好暗号般，一人往颜鹤卿凑近，一人往燕惊双凑近。
　　燕惊双和颜鹤卿同时眉心轻蹙，两人也十分整齐划一，齐齐往旁边退了一步，正好退到了探山任务指示木牌的左侧。
　　而宁墨和明初雪则站在指示木牌的右侧，两人的脸色倏而都有些难看。
　　可两人谁也不敢多问，明初雪一来是因为有宁墨在场，不敢太同颜鹤卿凑近，二来，也怕意图明显，引得颜鹤卿厌烦。
　　宁墨也有同明初雪的一样的原因，只不过他更爱面子一些。
　　但燕惊双和颜鹤卿看向彼此的神色都透露着些微满意。
　　颜鹤卿快速拆着手里的信。
　　信纸薄透，即使其他三人只能看到背面，也能看见内容。
　　所以，不用颜鹤卿念，众人便已知晓。
　　难得，四个人一起皱了眉头。
　　首先说话的是明初雪。
　　“好生奇怪，听闻往年的探山任务，皆是在指示木牌之时，便会说明探山任务具体事项，今年怎么只有这短短的一句？”
　　明初雪一说完，眸光便瞄向旁边的颜鹤卿。
　　明初雪要强，月考失利之后，她便好好打听了一番往年探山任务的细节，寄望能从探山任务中脱颖而出，再次为她的名声筹谋。
　　她知颜鹤卿虽不染俗世，但想来也是不喜欢输的，她方才透露的意思，想来颜鹤卿该是会询问她往年细节，好保证自己的赢面更大。
　　这样也就能同颜鹤卿搭上话。
　　然而……
　　只有宁墨一人转头询问了她。
　　“往年是个什么流程？”
　　明初雪抿唇，见颜鹤卿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心里暗自失落，但宁墨她也是要稳住之人，所以，她扬起柔柔的笑，刚想说点什么。
　　燕惊双却忽然插了一句进来，冷静道。
　　“今年连开端都如此不同，估摸着往年的经验应该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宁墨闻言微顿，过了会，附和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如何做？”
　　燕惊双继续：“先解开【又见孙某某】和【白蓝混酒，水中某某】这两个谜底，就知道下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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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
　　【又见孙某某】和【白蓝混酒, 水中某某】，显然是遮字谜语。
　　遮字谜语，明显要比一般的谜语难, 除非涉猎甚广，不然光看谜面是猜不出来的。
　　可能因为是第一题, 归墟学宫也没想太难为大家, 所以，遮字谜语出了两个, 一般而言，谜底该是相关联的, 这样也就好猜一些。
　　而对于燕惊双这组，更是连有点难度都称不上。
　　因为是谜语，众人倒是齐齐将目光看向了颜鹤卿。
　　颜鹤卿在“杭州春景宴”的“一字解谜”便是过了几个月，也让人记忆犹新。
　　颜鹤卿倒也没同众人卖关子，快速说出了答案。
　　“走东方。”
　　“第一个谜题是又见孙仲谋, 答案是木字, 第二个谜题是, 白蓝混酒，水中帝王, 答案是青龙。”
　　在场都是聪明人，也不用颜鹤卿再多解释什么。
　　木在五行中属东方，青龙亦是“天之四灵”中归属东方的神。
　　三人闻言点了点头，提步便朝着东方走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几人便在往东走的路上寻到了第二个指示路牌, 上面同第一个指示路牌一样, 悬挂着一封信。
　　这一回, 明初雪抢先了一步，于众人跟前拆信。
　　【看来上次月考失利对明初雪打击太大了，她倒是真的很想在这次探山任务里证明自己呢。】
　　【怎么说？】
　　【探山任务一般路上会有好几个任务，谁要先完成任务，会在信件后面标注名字，用于最后积分，假如说双双这组最先完成探山任务，便会根据组内排名，决出最终的第一。】
　　【所以，明初雪才抢任务信，想自己优先看，不过，我觉得她表现的有点太急功近利，你们瞧宁墨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燕惊双看着弹幕，余光瞄了眼宁墨，他看向明初雪的目光是有几分复杂。
　　但燕惊双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便是宁墨觉得明初雪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变成急功近利的俗人，自己的心上人全然不是早先以为的模样，但这不也是他当初“慧眼识人”吗？
　　对于这两人，燕惊双是一个都共情不了。
　　明初雪抢到任务信后，还下意识看了眼燕惊双，目光隐隐藏着几分敌意。
　　燕惊双坦然回望，倒让明初雪不敢多看，好似怕在颜鹤卿和宁墨跟前，露出太多马脚，招致二人不喜。
　　明初雪不敢多看，信拆的倒是快。
　　里面的题是对一句诗，对诗正好是明初雪的拿手项目，她很快对了出来。
　　也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空中很快有一只信鸽飞过，落在四人跟前，信鸽脚上绑着一根红线和一张纸条。
　　明初雪脸上显露出喜色：“喜鸽出现，我对对了！”
　　燕惊双盯着喜鸽看了一会，琢磨附近该是有人在监察这次探山任务的。
　　所以，才能在明初雪一对出诗，立马就放出下一步提示的喜鸽。
　　那边，明初雪已然跟邀功一般，继续同颜鹤卿和宁墨讲述着探山任务的规矩。
　　喜鸽的出现，就意味着任务通过，喜鸽脚上的纸条有下一步提示。
　　如果没出现，则表示任务没有完成。
　　明初雪在任务纸上写下自己名字时，好似扬眉吐气了些，也更加凑向颜鹤卿和宁墨。
　　看向燕惊双的神色，也慢慢透露出了几分胜利者的优越。
　　燕惊双本不以为然，她来归墟学宫不是为了追名逐利，只是为了找到公良庸，成为公良庸的徒弟。
　　先前弹幕的剧透，让燕惊双明白，公良庸找徒弟，才学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对这次探山任务的排名一点也不在意。
　　可当燕惊双看见明初雪仰着头，面目纯真地同颜鹤卿柔声说话时，她眼睑微眯。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
　　颜鹤卿本是想像上次一样，在明初雪凑过来之时就退离，颜鹤卿见过太多爱慕自己的女子，明初雪虽然隐藏的深，但他能感觉到，所以，明初雪一凑近，他就自动想远离。
　　但明初雪似乎早有所料，抢先一步说话，说的也是下一步提示的事，颜鹤卿只得先看看下一步提示的问题，同明初雪多说了几句。
　　等到他回头去找燕惊双时，却见燕惊双神色平静着看着他。
　　颜鹤卿快速同燕惊双说着刚才的结论。
　　“惊双，下一步应该是要走西南方，靠水之处。”
　　燕惊双：“哦。”
　　燕惊双说完，便神色平静地大步往前走去。
　　颜鹤卿有些莫名，但还是快步跟上。
　　中间颜鹤卿同燕惊双又有所交谈，有说探山任务的事，也有说先前在学宫之事。
　　燕惊双也有回应颜鹤卿。
　　但颜鹤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颜鹤卿视线落在燕惊双风轻云淡的面容上，眉心微蹙。
　　双双…她平静地有些过于冷淡了。
　　***
　　等到四人到达第三个任务点，也就是一道瀑布前时，宁墨离指示木牌最近，他顺手便拆了信。
　　明初雪微有抿唇，心里倒是多了几分埋怨。
　　宁墨明明知道她更需要任务积分的，怎么不让她先来拆这个信。
　　宁墨余光轻扫，明初雪还未掩藏住的神情落在他眼里，他本是想递给明初雪信件的手顿了顿，攒紧，展开。
　　宁墨自己看了起来。
　　是一道书法鉴别题，宁墨到底是杭州府第一才子，这种题目对他也不难。
　　宁墨快速念出答案，喜鸽如期而至。
　　而颜鹤卿此时的心思俨然已不在这次探山任务中。
　　他注意着身旁仔细听着宁墨说下一步提示，还认真思索回答的燕惊双。
　　颜鹤卿心里好似塞了一团棉花。
　　等到四人去往第四个任务点时，这一回，燕惊双和颜鹤卿虽还是在并肩而行，但两人明显比刚刚沉默了很多。
　　只是，便是相顾无言，二人好似也坚持履行着一起走的脚步。
　　下一个任务点在一个悬崖边上。
　　四人爬了一上午的山，俨然有些累了，当然主要是宁墨和明初雪有些累了。
　　燕惊双身子健朗，这点路程对她不算什么，奇特的是，娇贵的颜鹤卿，好似也没多受影响。
　　燕惊双有些意外，但她张了张口，过了会，还是闭上，没开口询问颜鹤卿。
　　所以，当看到半道有个茶摊子时，宁墨和明初雪便说要歇会。
　　她二人便去茶摊子坐着休息去了，而燕惊双不愿同宁墨和明初雪多呆，准备去旁边的树林里逛逛。
　　颜鹤卿依旧紧随其后。
　　燕惊双耳廓微动，知道颜鹤卿跟着自己，沉默继续在两人中间蔓延。
　　燕惊双抿唇，似赌气般，也不回头看颜鹤卿，而是走到前面的树下，寻了几颗小石子，随意地踢着。
　　颜鹤卿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燕惊双踢石子的动作越发有些快，只是忽然，有一颗石子突然飞高了些，一下子踢中了颜鹤卿的腰腹。
　　颜鹤卿闷哼一声，似乎有些吃痛。
　　燕惊双微愣，赶忙上前，皱皱眉看向颜鹤卿。
　　“踢疼你了？”
　　颜鹤卿摇头：“没有，一颗石子而已。”
　　但燕惊双知道自己的力度，虽然只是踢着小石子，可她刚才带着气，这力度比寻常重了几分。
　　燕惊双忙从袖口里拿出一拼药膏，递给颜鹤卿。
　　“别逞强，这给你，你今晚回去好好擦擦，明日该是能好。”
　　颜鹤卿伸手接过，但燕惊双刚想收回手，却见颜鹤卿在握住药膏的同时，也握住了她的手。
　　燕惊双手微微颤了颤，颜鹤卿的声音却是响起。
　　“惊双，可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燕惊双抿唇，想从颜鹤卿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却见颜鹤卿攒的更紧，她一时竟无法抽回。
　　她只好垂了垂眼：“没有。”
　　颜鹤卿：“我不信。”
　　燕惊双抿唇：“不信就不信。”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而有些僵持。
　　过了会，颜鹤卿轻轻“哦”了一声，接着道：“你不说，我就不擦药。”
　　燕惊双抬眸，眼里闪过些许惊诧，她皱了皱眉：“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呢。”
　　颜鹤卿黑亮的眼眸看着她：“你不也在赌气吗？”
　　燕惊双：“……”
　　见燕惊双还是不愿说，颜鹤卿语气微微放软了些，哄着她道。
　　“今日定然是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若不告诉我，我又怎么改正，下次好不惹你生气呢？”
　　【握草，话还是小鹤会说，这比情话还撩！！！】
　　果不其然，燕惊双听到颜鹤卿如此说，神色稍霁，但也没有太松口。
　　“你回忆回忆。”
　　颜鹤卿回忆着燕惊双对她冷淡的节点，试探性开口询问。
　　“明初雪的事？”
　　燕惊双顿了顿，好一会，她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颜鹤卿解释：“她来找我说任务的事，我便回应了几句，这些你也听见了，我同她并无亲近之意。”
　　燕惊双继续点头：“我知道。”
　　颜鹤卿疑惑：“那你为何先前不怎么理我？”
　　燕惊双视线在脚下的石子左右移了移，须臾，她有些别扭开口。
　　“她不找你说话之后，你同她在原地比在第一块指示木牌前多呆了五息，你才转身寻我的。”
　　【哈哈哈哈双双竟然是隐藏大醋包，第一块指示木牌的时候，明初雪一靠近小鹤，小鹤就跑了，第二块木牌前，小鹤听完明初雪的话，在原地同明初雪多呆了五秒，双双就吃醋了哈哈哈，就为了这五秒，小鹤被冷淡了一路。】
　　【双双大醋包！！！大醋包子双双！！！】
　　燕惊双耳后有些红，眼神游移，她才不承认自己是大醋包子。
　　不过说出来后，燕惊双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她偷瞄了颜鹤卿一眼，颜鹤卿神色瞬而有些冷峻，燕惊双心里一咯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颜鹤卿却皱着眉摇了摇头。
　　“不是。”
　　燕惊双不太信：“那你为何皱眉？”
　　颜鹤卿悠悠叹口气：“我在检讨自己。”
　　燕惊双微愣，弹幕人儿也有瞬间的愣怔，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颜鹤卿却是继续，透着认真道。
　　“是我没守好男德。”
　　作者有话说：
　　男德学校优秀毕业生之小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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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颜鹤卿徐徐道来, “男德”一词源于他母亲所写的《颜家男德手册》。
　　众弹幕人儿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此男德非彼男德，差点以为小鹤是穿书的。】
　　【姐妹们，也许小鹤多少跟穿书者沾点关系, 小鹤母亲能写出这种手册，极有可能就是穿书者。】
　　【不对啊, 小鹤母亲要是穿书者的话, 她怎么对宁墨和明初雪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记得原剧情里说小鹤母亲知道小鹤来杭州府了, 还十分高兴地让小鹤给她捎点杭州特色糕点，半点没提任何原书男女主的事……】
　　【这就不知道了……】
　　燕惊双反应着众人话里的意思, 再次对这个世界感到惊奇，有重生便算了，竟还有穿书的说法。
　　就不知道她所在的这本书里是不是真的有穿书者了。
　　颜鹤卿专注检讨自己，认错态度良好，燕惊双那点小脾气不一会就散了。
　　但她吃醋归吃醋, 颜鹤卿早先在路上的反应, 她也是有所注意的。
　　颜鹤卿后面也沉默了许久, 燕惊双问了一句。
　　颜鹤卿没说话，过了会才道。
　　“我忽然懂了你的难以启齿。”
　　燕惊双微愣, 但弹幕却是秒懂。
　　【啊啊啊啊啊！！！！！小鹤刚刚也是吃醋了！！！】
　　【肯定是因为刚刚双双吃醋醋的时候，只跟宁墨说话，不怎么搭理小鹤。】
　　【诶，小鹤也不容易，明明是正牌男友，可他又听双双的话, 双双说一个月后公开, 现在没到一个月, 他就是连吃醋都小心翼翼的，都不敢跟双双诉苦，只会一个人生闷气。】
　　……
　　颜鹤卿说的隐晦，燕惊双却被剧透的明明白白。
　　颜鹤卿轻扯了下唇，清寒的眉眼微弯。
　　“无妨的，我是男子，这些于我而言只是一些小情绪，同你多呆一会，我便无事了，你不必安抚我。”
　　看着颜鹤卿这般模样，燕惊双神色更复杂了些，她张了张口，刚想说点什么。
　　忽然，明初雪尖厉的叫声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提步赶回了先前的茶摊子。
　　燕惊双脚程快，她比颜鹤卿先赶到茶摊子，结果眼前的一幕，却让她难得惊愕一瞬。
　　就在她惊愕之时，她眼前一道白芒划过，燕惊双偏头一躲，却也记着身后还有个颜鹤卿。
　　她食指和中指竖起，快速夹住刺过来的银剑，眉心皱紧，看向眼前蒙面的黑衣人。
　　只一个呼吸，银剑于燕惊双指尖折断，她反手从腰间抽出软剑，刺向身前的黑衣人。
　　随之缠斗起来。
　　上次被殷沉偷袭后，燕惊双便将早先准备好的软剑藏于腰带，以防止殷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发疯。
　　但没想到，竟在探山任务里派上了用场。
　　燕惊双一开始以为这是探山任务的武科任务，以此来考验学子们的应对危机的能力。
　　但随着同黑衣人的缠斗，燕惊双视野越发开阔，她余光明显能扫见除了宁墨和明初雪外，此地还有好几个武科学子在与黑衣人进行缠斗。
　　这几个武科学子燕惊双没见过，身上的木质腰佩证明着他们是前几届的师姐师兄。
　　燕惊双心下琢磨，这几人该是他们这一组一旁观看监督的师姐师兄。
　　如果连师姐师兄都参与进来了，这群黑衣人就不是归墟学宫安排的。
　　燕惊双脸色一变，神情倏而冷峻，脑海快速浮现殷沉的模样。
　　难不成殷沉想在探山任务里除掉她？！
　　燕惊双快速同黑衣人缠斗着，她这边明显是占上风的，但她余光扫至那几位师姐师弟，却颇有几分胶着。
　　而且……
　　“啊！！！！！”明初雪的尖叫声让燕惊双立马确定了她的位置。
　　同时也让这群黑衣人注意到了明初雪所在的位置。
　　她的旁边是宁墨，身后是一位瑟瑟发抖，白发苍苍的老人。
　　燕惊双记得这人，是这个茶摊子的店家。
　　他们三人眼下正蜷缩在茶摊子的草棚子里，好似寄望着身前的草编围栏能给他们一些安全感。
　　燕惊双眉心皱得更厉害，手下挥剑的动作更快。
　　而明初雪的叫声确实引来了黑衣人的注意，有一个黑衣人快速撇下其中一个武科学子，提剑直直逼向明初雪三人。
　　明初雪三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但生死危机关头，明初雪和宁墨却也好似被激发出了潜能，本是僵持的身体瞬而可以提步，跑了起来。
　　身后的黑衣人自然也追着二人，而那个茶摊老人虽也被激发出了潜能跟着跑了起来，但他哪里跑的快，没两步就被绊倒，摔在了一旁。
　　明初雪和宁墨余光都瞥见了茶摊老人摔倒。
　　宁墨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回首想拉老人一把，可他刚准备回去，另一只衣袖却被明初雪快速抓住，扯住宁墨就往前跑。
　　茶摊老人挣扎爬起来之时，银晃晃的剑刃已然逼近了他的面门，他下意识尖叫出声，闭紧了眼，整个人身子颤抖得厉害。
　　而就在这时，他耳边却快速响起一道利刃碰撞的声音。
　　茶摊老人颤巍巍睁开了眼，却见眼前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与追击他的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不…是跟两个黑衣人同时缠斗。
　　以一敌二，还不落下风。
　　水蓝色的文科学子服，今日在她的身上，格外多了一些英气。
　　很快，又有一两个武科学子赶了过来，先前那群缠斗的武科学子们，眼眸瞬而亮起。
　　“王师兄，李师兄！”
　　被唤住的两人，只来得及点个头，赶忙加入了战局。
　　另有一个武科学子朝着燕惊双的方向抗拒，帮她分担着黑衣人给的压力。
　　二人交背而战时，那个武科学子忙同燕惊双耳语道。
　　“燕师妹不用担心，我等都配有通讯烟花，方才已然放了，很快周遭的师兄师姐，还有武科先生们都会赶到，定将这群贼人制服。”
　　燕惊双闻言，神色稍安，方才她仔细留心过这群黑衣人的水准。
　　虽她能敌一人，但双拳难敌四手，武科学子们明显又打不过这群人。
　　眼下听见帮手很快就要到来，燕惊双悬着的心稍有回落，他们几人只用拖着就好。
　　而燕惊双心里的古怪之意却也越发放大。
　　这群人功夫不弱，来势汹汹，起初一看，确实像是无目标地突袭，可燕惊双出现之后，燕惊双明显能感觉到，同其他武科学子缠斗的黑衣人都很想往她这个方向靠。
　　以此，燕惊双觉得此次针对的目标是她。
　　燕惊双平时也不与人结怨，能请动这样的人来对付她，她脑海里只想到了殷沉。
　　但若是殷沉的话……
　　燕惊双眉心起了更为严重的褶皱。
　　若是殷沉的话…这群人就更奇怪了。
　　燕惊双正想着此事，此时战局俨然打到了悬崖边上，燕惊双一个格挡，再次挡住了眼前黑衣人的攻势。
　　但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的草丛却忽然起了动静。
　　黑衣人顺手甩了个暗器过去，明初雪的尖叫声再次响起，且这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的大。
　　因为明初雪起身躲黑衣人暗器之时，不小心脚底打滑，落下了旁边的悬崖，但好在她攀住了悬崖边上伸出的树枝，才不至于真的落下去。
　　可便是如此，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明初雪，只感觉手脚发软，两眼发昏。
　　恐惧瞬间袭上了她的天灵盖，她下意识呼唤出声。
　　“救命啊！救救我！！”
　　“我在这里！！！这树枝快撑不住了！！！”
　　“呜呜呜呜你们快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啊！！！”
　　在场与人缠斗的众学子齐齐看了过去，但他们都有心无力，根本无法从战局中抽出身来。
　　而且，他们均有个疑问，明初雪怎么会跑到悬崖那边去，那不是把自己逼着后退无路吗？
　　明初雪却也是没想到，她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悬崖地势危险，她以为这群黑衣人顾惜生命，不会打到这边来，谁知道他们还真打到这边来了。
　　明初雪一看见黑衣人就止不住身体发颤，轻易便暴露了行踪。
　　现在，她泪眼婆娑地大声呼喊着，生死危机之间，再不做任何伪装，平素一惯柔弱的声音，眼下也是破口大喊了起来。
　　众人好似第一次听见明初雪如此高亢的声音，一时竟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初雪死命抓住摇晃的树枝，喊了一会，却无人应，她心底瞬而绝望，先前宁墨不建议她跑到悬崖这边来，眼下便是宁墨想来救她，也穿不过这重重战局。
　　她眉眼颤了颤，那…还有谁能来救她？！
　　树枝根本承受不住明初雪的重量，再加上先前明初雪那般大喊大叫的乱动，本就断了一半的树枝，眼下将是要彻底断裂。
　　就在树枝断裂的一瞬间，明初雪眉眼骇然，绝望让她连话语都喊不出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清瘦白皙的手抓住。
　　燕惊双镇定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
　　燕惊双…救了她？
　　明初雪显然因为冲击太大，身子僵硬在了半空。
　　燕惊双却在这时，快速出声道。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明初雪忙道：“哦…哦！”
　　她快速将另一只手攀住燕惊双的胳膊，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但她这么一拽，燕惊双整个身子更往下了几分。
　　燕惊双直直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疼，但她薄唇紧抿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她余光还在快速观望着身后的战局，刚刚她让同她并肩作战的武科学子顶上一会，她去将明初雪快速拉上来。
　　但她知道那位武科学子的实力，他最多能与两位黑衣人缠斗一小会的时间。
　　眼下，他明显已经开始吃力，而明初雪却因为害怕，便是两只手攀着燕惊双，也爬的极为缓慢。
　　燕惊双快速握剑，很明显她那位战友要不行了。
　　身后，两位黑衣人持续逼近着燕惊双。
　　燕惊双皱紧眉头，最坏的打算便是，她得废掉一只手救下明初雪，然后同黑衣人在悬崖边缠斗。
　　不过好在燕惊双那位战友最后突然爆发潜能，多撑了一会，也有新加入的武科学子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情况似乎在转好。
　　燕惊双微微松了一口劲儿，耳边，明初雪想让燕惊双搭把手，空出来的手拉她一下。
　　燕惊双瞄了眼战局，快速背过身，握着剑的手朝明初雪伸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被缠住的黑衣人，手再次抬起，一道暗器直直飞向燕惊双。
　　燕惊双耳廓微动，回首想挡，但她两只手却被明初雪死死抓住。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似一阵风般，从旁窜了出来，双手环抱住燕惊双后背。
　　整个身体挡住了燕惊双。
　　燕惊双一怔，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气，她眸间瞬时划过骇然，抬手，用力将攀着她手臂的明初雪甩在了一旁的地上。
　　燕惊双快速转身，抱住了身后的颜鹤卿，上手翻看着他的后背。
　　这一看，燕惊双惊惧的眉眼倒是顿了顿。
　　——没有血。
　　燕惊双扯下颜鹤卿后背的六角暗器，并没有开刃，且一角上有所粘黏，应该是用了特殊的胶黏剂。
　　所以，暗器会粘在颜鹤卿的衣服上，远远看过去，就好像颜鹤卿被暗器刺中了一般。
　　燕惊双愣了愣，没有感到疼痛的颜鹤卿也怔了怔。
　　与此同时，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住手。”
　　声音落下之时，所有黑衣人都停下了动作，与之缠斗的武科学子们手里各自举着武器，眼露迷茫。
　　众人寻声而去，出声的人身着麻布灰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身形却挺的笔直。
　　来人，正是方才的茶摊老人。
　　只是此时的他一点都没有先前的瑟瑟发抖，他负手而立，眼神清明郎正，远远看去就连他的头发丝都透露着几分高人的气息。
　　黑衣人收到指令后，同老人轻轻拱了拱手，然后快速整队，只余留了同燕惊双交手的那一人，其他人迅速散去。
　　茶摊老人提步，缓缓朝悬崖边走去，而他刚一行动，周遭的武科学子们快速举起地手中长剑对准他，目光隐隐防范和戒备。
　　但很快，众人身后又响起了一道年迈的沉音。
　　“放下剑。”
　　众人寻声而去，却见一道身影缓缓从茶摊背后的树林而来。
　　是山长。
　　山长发话，武科学子们自然会做，但眼里的防备依旧不减。
　　山长走到茶摊老人身旁时，同他道。
　　“让你受惊了。”
　　茶摊老人摆摆手，笑道：“学宫学子有如此团结友爱之心，是我大梁之福。”
　　一个武科学子快速上前询问：“山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山长看向茶摊老人：“你说还是我说？”
　　茶摊老人唇角微扬：“这些学子们也是因我而累，自是由我来说，不过在说之前，能否让我先过去一下。”
　　茶摊老人扬了扬下巴，扫向悬崖方向。
　　众武科学子这回才给茶摊老人让开了道。
　　茶摊老人笑盈盈朝着悬崖边走了过去。
　　有些奇怪的是，先前茶摊老人身形还十分佝偻，看着年过半百的模样，而现在却脚步稳健，声音听着也是中气十足。
　　众人看向茶摊老人的目光越发透着疑惑。
　　而等到茶摊老人稳稳站在燕惊双跟前之时，他垂眸看向还抱着颜鹤卿的燕惊双。
　　眉眼微弯：“你可如他们一般迷惑？”
　　茶摊老人目光看向的是燕惊双，问询的自然也是她。
　　燕惊双眉目顿了顿，颜鹤卿无事，让她神色平静了很多，过了会她轻轻摇了摇头。
　　“在见到您之时，惊双约莫明白了。”
　　茶摊老人也不意外，反倒有些骄傲：“说来听听，怎么看明白了？”
　　燕惊双将颜鹤卿放下，轻轻给颜鹤卿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才自己起身回道。
　　“早先的探山任务，有些过于简单了。”
　　茶摊老人“哦”了一声，笑着继续：“原来是这里露出了破绽，争取下次改进。”
　　“不过，也许没有下次了。”
　　闻言，燕惊双一愣，眸光闪过惊诧和错愕。
　　而周遭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更是越发云里雾里，心里跟被猫抓一样，好奇的痒痒。
　　这时，茶摊老人像是听见了众人的心声般，他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公良庸。”
　　“不知燕学子，可愿成为我的徒弟？”
　　……
　　声音落下之时，在场突然安静。
　　众人好似只能听见初夏隐隐的蝉鸣声。
　　公良庸声名响亮，便是武科学子也是听过的，其中一个武科学子更是诧异脱口道。
　　“真…真是传闻中的公良庸吗？”
　　山长轻笑：“天下有谁敢冒认公良庸？”
　　是啊，谁敢？
　　当朝帝君的拜把子兄弟。
　　大梁第一大儒。
　　开朝第一任首辅，公良庸，公良大人。
　　且不说冒认皇帝的拜把子兄弟，几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便是公良庸之才情，冒认的要没有多少墨水，极其容易便被拆穿。
　　那位武科学子也明白自己闹了笑话，能同山长如此熟识，怎么可能作假？
　　他羞赧地摸摸后脑勺，遥遥拱了拱手，同公良庸表达歉意。
　　公良庸笑着摆摆手表示不介意，眉目亲切的模样，仿佛邻家老者。
　　但公良庸的话，也让众人慢慢反应过来了。
　　这群黑衣人，该是公良庸用来考验燕惊双的，所以，就连监督燕惊双这组的师兄师姐们都不知道。
　　众武科学子虽被骗了，但骗他们的人是公良庸，他们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因为参与了公良庸的考核而感到荣幸。
　　只是，他们有些想不通，公良庸可是当世第一大儒，怎么他考量收徒的方式，竟是从武学下手？
　　难不成是为燕惊双特设的？
　　可是燕惊双的武功水平，早在她入学同武科头名寇照打了一场后，便有目共睹了。
　　公良庸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没有多此一举。
　　这个道理，就连脑子不算聪明的武科学子们都能想明白。
　　一时，众人眼神越发迷惑。
　　而公良庸还等着燕惊双的回答。
　　这一回，燕惊双同众武科学子们有着同样的疑惑。
　　燕惊双同公良庸行了个礼：“能得公良先生看重，是惊双之幸，只是……”
　　“我亦好奇，公良先生眼中的第六瓣梅花是为何物？”
　　这回换公良庸有些讶异，他轻笑了几声。
　　“没想到，我同山长的趣谈，你也有所耳闻。”
　　“也罢，当为你解惑。”
　　公良庸定定然看着燕惊双，嘴角收起了笑意，陡而变得有些认真。
　　他朗声道。
　　“我所看重的第六瓣梅花是为——”
　　“温良之心。”
　　……
　　这句话，武科学子们倒有些摸不着头脑，燕惊双却在听到之后，沉思片刻，眼里划过明了之意。
　　且很多事情在一瞬间清晰开来。
　　为何黑衣人一定要攻击明初雪，想来明初雪即便不坠入悬崖，黑衣人也会用别的方式，让燕惊双面临救不救明初雪的抉择。
　　明初雪同她的恩怨，想必公良庸有所耳闻，他要看燕惊双会不会抛下私怨，救下明初雪，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
　　但……
　　燕惊双微有皱眉。
　　公良庸好似知道燕惊双所想，补了一句。
　　“这次的悬崖是特制的，在那白雾之下，有一平台山谷，其上早已备好了十几层软垫，人摔下去不会有事。”
　　燕惊双顿了顿，这才看向公良庸，询问着下一个问题。
　　“可是公良先生，是最为看重温良之心，却不是只看重温良之心。”
　　“惊双斗胆想让公良先生再多考验我一番。”
　　闻言，公良庸却是笑了笑。
　　“燕惊双，你以为我没做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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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燕惊双愣了愣, 在咀嚼公良庸话里的意思，她问道。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
　　公良庸负手于身后，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子, 状若思考。
　　“何时开始？让我想想。”
　　“该是从你入学的第一日开始。”
　　“但并不是为你特设。”
　　公良庸并没有打算卖关子，道。
　　“是那个车夫。”
　　话音一落, 不只燕惊双, 包括周遭众人都微有愣怔，好似在回忆里寻找这个人。
　　过了会, 有人似乎想了起来，他们在一开始进归墟学宫之前, 确实在山脚下遇到过一个车夫，武科学子们大多都看了出来，那车夫有腰伤，有一些心善的，还多给了车夫些许赏银。
　　众人小声议论言谈时, 便多有提及此事。
　　燕惊双也回忆了起来, 但她却皱了皱眉, 神色越发不解，周遭学子的话, 她也有听到，对那个腰伤车夫施予帮助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个，为何公良庸会挑中她。
　　公良庸似乎看出了燕惊双的疑惑，继续道。
　　“车夫是我注意到你的引子，我再同你说几件事, 你便能明白。”
　　“黄字班的赵夫子午休小憩时, 你听见了他的梦中呓语, 知道他儿女皆为钱财所困，你便偷偷多塞了几个金元宝给他。”
　　“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助人之心。”
　　“当闻娇娇遭遇不公时，你勇于挺身而出，替不怎么相熟的闻娇娇出头。”
　　“这是热血义气的肝胆心肠。”
　　“再说回一开始的车夫一事，诚然，是不止一人对车夫有所帮助，这些学子都很热心善良，但你有一点与他们并不一样。”
　　“你给车夫的是一个不算贵重的软垫。”
　　“你是在设身处地为车夫着想，贵的软垫怕他不舍得用，所以给了一个不算贵重的软垫，这样车夫在等候之时，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你这是颇为难得的平等的善良之心。”
　　公良庸加上“颇为难得”四个字不是夸大，来归墟学宫的学子大多都是世家富商子弟，便是平民百姓也多带几分清傲之气。
　　也不是故意为之，只是极少会有人想着从一个车夫的角度去思考他如何得到帮助才能更舒服，或是更有…尊严。
　　公良庸话语不停。
　　“再然后是你和莫思在寺庙前的对话，我也有听见。”
　　“再然后便是月考的最终题目，你答得极为精妙。”
　　弹幕人儿也是反应快，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了。
　　【也就是说，公良庸因为双双对待车夫的平等善良之心注意到她，后面又注意到双双对赵夫子和闻娇娇的帮助……】
　　【不过，双双和莫思那段寺庙前的对话，我有点忘了，有没有姐妹给我回忆回忆。】
　　【我记得我记得，双双借了莫思的书，莫思问双双怎么没想着从她的笔记里得到一些启发，兴许对她的月考有帮助，但双双没同意，她想靠自己去考试，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双双的水平，现在想想双双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同时也是把莫思当成一个尊敬的对手，予以公平，在同莫思对擂之前，不去窥探对方的见解和观点。】
　　【那这么说，经过这些之后，公良庸注意到双双，所以月考考得是双双的才学水平，这次则是考验他最看重的第六瓣梅花。】
　　【天呐，公良庸大佬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都用到双双身上了，挑剔的很呢，好在我们双双真的优秀，安全通过。】
　　……
　　燕惊双眸光快速扫过弹幕，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踏实。
　　公良庸是真的方方面面都考量后才选择她的。
　　公良庸那边还在等她的回答，燕惊双看着他，忽然心尖仿若一块大石终于悠悠然坠地。
　　她从得知自己或是燕府未来命运的那一刻起，一直便处于一种极端的焦虑之中。
　　她尽可能地在弹幕里寻求着能救她们燕府的一线生机。
　　终于被她找到了“公良庸”这条生路。
　　大哥不会死，九命也不会死，她的家人都会好好的。
　　颜鹤卿也不用再去走上令人唾骂的权臣之路。
　　燕惊双整个人有些微颤抖，旁边的颜鹤卿见状，袖子微抬，又缓缓放下。
　　“惊双，你没事吧？”即使无法于人前亲近，但颜鹤卿对她的关心半分不减。
　　这些燕惊双都看得到，她微微转头，看向颜鹤卿。
　　颜鹤卿总是以她的情绪为首要考虑。
　　他会暗暗替她撑腰。
　　他会发现她不为人知的小女儿心思。
　　他会因为她的一点点亲近就开心的像个小孩子。
　　他会怕她不喜欢谪仙的他，就努力让自己染上烟火气。
　　……
　　甚至是吃醋了，或是想要关心她，都记着她说过的一个月不能公开，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外人跟前宛若高岭之花的颜鹤卿，在她面前却一直是乖巧听话的模样。
　　燕惊双微微深吸一口气，眸光缓缓坚定。
　　片刻后，一只白皙清瘦的手，轻轻握住了颜鹤卿的手。
　　……
　　燕惊双很明显能感觉颜鹤卿指尖的僵愣，她看得见他眼里的诧异。
　　以及周遭所有人，包括她身前的公良庸眼里难得的诧异。
　　燕惊双却微微展颜，握住颜鹤卿的手更紧了些。
　　“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颜鹤卿微有回神，他抬了抬眸，撞入了燕惊双坚定的眼神里。
　　颜鹤卿唇微抿了抿，脑海宛如空滞。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胸腔仿佛突兀生出了一股不同寻常地冲动和渴望。
　　下一瞬，颜鹤卿将身前的燕惊双往怀里一带。
　　于众人跟前，他抱住了燕惊双。
　　颜鹤卿指尖有着轻微的颤动，燕惊双感觉得到，她有些讶异。
　　她没想到颜鹤卿能在众人跟前对她如此亲昵。
　　而且，颜鹤卿…好像有些激动？
　　而背对着所有人的颜鹤卿，他抱着怀里的燕惊双，紧紧地抱着，好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就像是在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颜鹤卿漂亮的眼尾微有晃动，在无人察觉之时，眼眶不自觉起了些许红意。
　　***
　　好在，颜鹤卿有些异常的激动出现的短暂，很快他便放开了燕惊双，示意让燕惊双先处理当前的情况。
　　其后，燕惊双转身面对公良庸，同公良庸行了一个庄重的礼，她轻声道。
　　“能得公良先生垂青，是惊双之幸，承蒙不弃，惊双愿意。”
　　【女主光环碎裂（五）】
　　【女主潜在金手指-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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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裴烨托着下巴, 同燕惊双问着探山任务的事。
　　“别的事我都懂，可为什么你因为探山任务前面的过于简单，然后看到公良庸的时候, 就发现这次是他的考核呢？”
　　“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公良庸就是公良庸呀。没想到公良庸卸下易.容.面具后, 长得还挺年轻的。”
　　燕惊双答道：“我们这一组有我, 颜鹤卿，宁墨和明初雪, 我四人什么水平，学宫先生们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是要认真进行考核任务的话，定然是取我四人的平均水平左右来定题，但我们四人前几个任务，遇到的题目，难度对于我们四人来说, 都有些太过轻松。”
　　“但如果这是老师的考核, 前面的任务设置简单就能解释的通, 因为老师的考核是在最终的悬崖任务上，前面的任务都是为了引我们去悬崖, 所以也不能让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以免因为状态不好，影响悬崖任务的考核。”
　　裴烨恍然大悟，同一旁的闻娇娇道。
　　“燕大小姐真是聪明，难怪会被公良庸看上。”
　　闻娇娇没有看裴烨，而是还在恍惚震惊的状态。
　　“裴小公子, 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偏呢？您不是该比我更吃惊的吗？”
　　她目光所及, 落在了燕惊双和颜鹤卿交握的手上。
　　燕惊双和颜鹤卿自从探山任务后, 二人依旧如同往常般上下学。
　　只是每一次。
　　等在燕惊双院门外的颜鹤卿，都会默默朝燕惊双伸出手。
　　燕惊双一开始有些诧异，但看见颜鹤卿丝毫没有打算收回去的手，她微有展颜，轻轻牵住了颜鹤卿。
　　两个人比起从前，只是多了一点不同，便是会牵着手上下学。
　　而二人所到之处，大部分学宫学子都会像闻娇娇一样，呆若木鸡，恍惚震惊。
　　探山任务之中。
　　燕惊双被公良庸收为徒弟。
　　燕惊双同颜鹤卿互相爱慕。
　　两件事让学宫上上下下震惊不已，而比起前者，后者更让众人觉得不可置信。
　　在燕惊双和颜鹤卿牵手出现之前，还有许多喜欢颜鹤卿的女子捂着胸口大呼不信。
　　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们不信了。
　　……
　　听到闻娇娇的话，裴烨捂住胸口。
　　“也疼，不过我是输给颜世子，好像也没那么疼。”
　　“旁的人或许我还能争一争，颜世子的话，我还是放弃挣扎比较明智。”
　　裴烨起初是挺震惊的，但他想通的也快，眼下已然能同燕惊双，颜鹤卿宛若正常朋友相处。
　　燕惊双也不意外，裴烨有些小孩子心性，不论是喜欢她，还是放弃她，都宛若一时兴起。
　　颜鹤卿倒好像微松了一口气。
　　而燕惊双更为担心闻娇娇，还带着颜鹤卿专门来同闻娇娇解释了一番。
　　哪知闻娇娇却更为吃惊，摆摆手道。
　　“惊双，那只是我当时的一句不过脑子的话，是被沈长霁那个王八蛋气着了，才想着依赖朋友，可若是你真得遇良人，我哪里会想拦着你，巴不得你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更何况对象是颜世子。”
　　闻娇娇眼神亮起：“惊双，你就该早些同我说，我也能好好给你们准备永结同心饼。”
　　燕惊双见闻娇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她虽不太理解，但心底却也微微松了口气。
　　她自小同女子相处的少，也不是太了解大多女子的想法。
　　闻娇娇和骆蒹葭算她难得的女性友人，所以当初闻娇娇说想让她陪她，燕惊双理所当然就听了闻娇娇的话，连同颜鹤卿的事也一并瞒了下来。
　　不过，现在结果是好的便好。
　　这句话也是应着燕惊双近日来的生活，好似那个词——
　　否极泰来。
　　最近的一切仿佛都顺到不能再顺。
　　闻娇娇并不生气她和颜鹤卿的事。
　　她如愿成了公良庸的弟子，不过，燕惊双本想着要拿到公良庸手里的空白圣旨，兴许还得等一段时日。
　　哪知，她的这位老师，在认下她之后，便将她当自己人一般，随手便将装有空白圣旨的匣子塞给了她。
　　当时的燕惊双捧着空白圣旨的匣子的手都在抖。
　　她想都没想，“砰”一声，重重跪在了公良庸跟前，认认真真地同公良庸磕了三个响头。
　　“谢过老师。”
　　公良庸颇有几分意外，赶忙扶着燕惊双起来。
　　“这圣旨本就是我于世人跟前允诺给我徒弟，你既成了我的徒弟，我给你是应当，不必行如此大礼。”
　　空白圣旨于公良庸无用，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烫手山芋，他身份摆在这里，又同圣上有间隙，非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用这圣旨，但奈何周遭虎视眈眈的人颇多，他才有了这般想法。
　　可公良庸不知道，这个对他无用的空白圣旨，却是燕惊双和燕府一家的救命稻草。
　　有了她，燕惊双的心至少安了大半。
　　再加上，殷沉回京了。
　　燕惊双起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微微愣了愣。
　　上次殷沉突然袭击她，她因为梦境一事，面对殷沉有着强烈的情绪反应，后来虽然稳住了心神，但面对殷沉，燕惊双还是防备的紧，时刻关注着他在学宫里的动向。
　　更去信让燕九命寻他师尊，赶忙派几个武林高手暗中在燕府附近隐藏，也让她大哥这几日不要出门。
　　做好这些后，燕惊双除却寻找公良庸，便是全神注意在殷沉身上。
　　只她细细打听，听闻殷沉这回是代表国子监来归墟学宫交流拜访的，约莫也就呆了几日，他便打道回府了。
　　燕惊双听到这，眉心起了褶皱。
　　她能感觉到，殷沉来归墟学宫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所以，上次公良庸安排的悬崖任务，她一开始以为是殷沉安排的。
　　而那群人并没有取她性命之意，她才觉得有些奇怪。
　　眼下，殷沉呆了没几日便要走，燕惊双更为纳闷，不知他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行为究竟是为哪般。
　　且弹幕也无法为她剧透，因为原书里本就没这段剧情。
　　“惊双……”
　　燕惊双正思索着，耳边颜鹤卿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微有回神：“怎么了？”
　　颜鹤卿撩起马车窗帘：“我们到了。”
　　燕惊双顺着颜鹤卿的动作看过去，“燕府”二字赫然映入她眼帘。
　　今日，她和颜鹤卿护着空白圣旨回到燕府。
　　燕惊双点点头，准备起身：“那我们下车吧。”
　　颜鹤卿却未有动作。
　　燕惊双回头看他，目光疑惑。
　　颜鹤卿：“方才叫你好几次，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燕惊双还未答，颜鹤卿又补了一句。
　　“同殷沉有关？”
　　这句话，颜鹤卿的声音低了低。
　　燕惊双有些诧异地看着颜鹤卿，此时的颜鹤卿缓缓放下的马车窗帘，整个人落在了被车里的暗影包裹着，目光沉沉。
　　“为何，提起殷沉？”燕惊双眼神有些游移。
　　颜鹤卿却道：“早些时候，你得知殷沉离开归墟学宫后，便开始不对劲，直至现在。”
　　燕惊双愣了愣，未曾想颜鹤卿竟这般敏锐。
　　“可是吃醋了？”她依着弹幕小心询问着。
　　心想，颜鹤卿若是吃醋了，她应该怎么解释。
　　颜鹤卿却出乎燕惊双的意料之外，他摇了摇头。
　　“不是吃醋。”
　　“只是，不喜欢你对此人在意。”
　　【好奇怪哦！小鹤第二句话还是吃醋的意思呀，他为什么说自己不是吃醋呢？】
　　【哈哈哈哈小鹤是不是死傲娇，给自己挽尊一下。】
　　弹幕一片哈哈哈，燕惊双心里却笑不起来，她直面着颜鹤卿，她知道颜鹤卿并不是吃醋，只是不想她对殷沉多有在意。
　　燕惊双想起早先觉察出颜鹤卿好似对殷沉有几分敌意，她当时问询过他，是不是同殷沉有所交恶，只是后面裴烨出现，打断了二人的话题。
　　燕惊双心里起了几丝古怪，问道。
　　“上次的问题，你还未有回答？”
　　“你同殷沉有何交恶吗？”
　　颜鹤卿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
　　“我二人在京师并无交集，也不熟识。”
　　燕惊双疑惑更甚，刚想开口问询，颜鹤卿却继续，他皱了皱眉。
　　“我也不知为何，在归墟学宫见到他第一眼之时，便不甚欢喜。”
　　【殷沉果然是自带招人烦BUFF，双双看他就吐，小鹤见他第一眼也不喜欢。】
　　【哈哈哈哈这就是反派自带的BUFF吗？】
　　燕惊双想了想殷沉那张脸，苍白的紧，看着确实渗人，不招人待见也正常。
　　不过，她总觉得颜鹤卿不只是因为这个。
　　但燕惊双知道颜鹤卿不会骗她，她想了想道。
　　“兴许就是天生气场不合吧。”
　　“你也是吗？”
　　燕惊双不想颜鹤卿担心，只得半真半假回应：“算是吧，我也不喜欢他。”
　　颜鹤卿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二人都不喜欢，那以后就不要再提此人。”
　　燕惊双点点头，打开马车门帘，清晨带着薄雾的眼光射进来几缕，落在燕惊双漂亮白皙的手上。
　　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燕惊双回头朝被暗影包裹的颜鹤卿伸出手道。
　　“颜鹤卿，一起回府吧。”
　　颜鹤卿将手放在了燕惊双的手里，微暖的阳光同样让他的手也被照得暖暖的。
　　他脸上倏而多了几分笑意，轻声道。
　　“嗯。”
　　***
　　二人牵着手走回燕府的时候，门口下人吃惊的模样，比之学宫学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归墟学宫的消息走得并不是很快，燕惊双和颜鹤卿的事，燕府众人一概不知。
　　所以，当燕守壹和燕九命看见燕惊双和颜鹤卿牵着手出现在燕府之时。
　　燕守壹手里的蛐蛐盒掉地上了，燕九命手里拎着的糕点盒子也落在了地上。
　　等到反应过来之时，两人一人慌忙找着自己高价买回来的蛐蛐，另一人也赶紧将糕点盘子往食盒里装。
　　不过，二人整齐划一地都看向着燕惊双和颜鹤卿。
　　“去长生院。”
　　长生院不是颜鹤卿第一次来。
　　但这第二次来，他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很多刀片子的感觉。
　　他抬眸看向分别抱着蛐蛐盒子和糕点盒子的燕守壹和燕九命。
　　燕守壹是明目张胆地给他送眼刀子，燕九命虽然好些，但也在暗自好好观察防备着他。
　　颜鹤卿坐的规矩，轻轻扯起唇角。
　　“大哥，九命，你二人不必如此紧张。”
　　“谁说我们紧张了？”燕守壹反驳。
　　“对，我们没有紧张。”燕九命小声补充。
　　颜鹤卿余光瞄了眼燕守壹不自觉抿住的唇和燕九命轻轻发颤的手指。
　　他但笑不语，没说话。
　　燕九命同燕守壹交换了个眼神，兄弟多年默契，一个眼神足矣。
　　【大哥，我怎么感觉我们非但没震住颜世子，反倒被他给拿捏了呢？】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为了你姐姐，眼神凶一点，吓死他，别以为我们燕府是好欺负的。】
　　【大哥，什么眼神才叫凶？】
　　【想想你以前出门，被你姐姐抓的时候。】
　　【……那我懂了。】
　　两人偷偷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心领神会了一番。
　　等到燕惊双将空白圣旨放在妥帖之地，又让前段时日因燕九命要动用好些高手保护燕府，引得以为燕九命出了什么事，忙亲自赶到燕府坐镇的燕九命师尊来看护圣旨。
　　做完这些后，燕惊双才回到长生院。
　　而她一进长生院，就见她大哥和九命，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颜鹤卿则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喝茶。
　　燕惊双上前疑惑道。
　　“大哥，九命你们眼睛瞪这么大不累吗？”
　　九命有武功底子在身还好，燕守壹眼里的红血丝都快爆出来了。
　　“而且，九命你是不是在学我？”
　　燕惊双总觉得九命这幅模样，特别像她抓着九命要爬狗洞出院门的模样。
　　燕守壹和燕九命表情僵住，刚刚燕惊双回来的猝不及防，他二人还未挂起“虚伪的友善”就被发现，一时也不知从何解释。
　　“噗嗤。”隐隐一声笑意打破了僵持。
　　燕惊双转头看向颜鹤卿，目光询问，你又笑什么。
　　颜鹤卿轻轻摇头，示意燕惊双坐下。
　　“你好不容易回燕府，先坐下再说。”
　　燕惊双坐下来的时候，也咂摸回神，她皱了皱眉看向燕守壹和燕九命。
　　“大哥，九命，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负颜鹤卿了？”
　　瞪得太久，燕守壹和燕九命终于从僵直的表情中脱离出来，眨了眨红红的眼，忙摇头道。
　　“怎么可能？”
　　“我们怎么能是这种人？”
　　“燕府的待客之道可不是这样的。”
　　燕惊双狐疑不信，转头问向颜鹤卿。
　　“是吗？”
　　燕守壹和燕九命也有些紧张地看向颜鹤卿。
　　颜鹤卿轻轻摇了摇头：“大哥和九命对我很好，惊双你不用担心。”
　　燕守壹和燕九命微微松了口气。
　　燕守壹虽是大哥，但因为燕惊双性子更为沉稳，所以他们三兄妹当中，其实燕惊双更像大姐姐。
　　燕守壹和燕九命偶尔都有些怕燕惊双。
　　燕九命再次偷偷给燕守壹眼神交流。
　　【大哥，颜世子真好，还帮我们解围。】
　　燕九命本就对颜鹤卿观感颇佳，虽然他突然同自家姐姐在一起，燕九命惊呆了一瞬，好似自家宝贝姐姐被人抢走了般，但仔细想想，颜鹤卿配得上自家姐姐，燕九命的心情也便好了些。
　　甚至还有些开心。
　　同他姐姐在一起的人，也是他欣赏且尊重的人。
　　但燕守壹却没燕九命心态转换的好。
　　【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你眼下不好好考察，一会你姐姐被颜鹤卿欺负了去怎么办？】
　　燕九命正想再给个眼神，突然颜鹤卿的声音又是响起。
　　“早些时候听闻燕大哥喜下棋，这份薄礼还望笑纳。”
　　说完，颜鹤卿便不知从哪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燕守壹。
　　燕守壹虽然平素装纨绔，但他极擅排兵布阵之术，围棋亦是他消遣娱乐，不免会有些手痒，掩藏不住，所以他在外都会装作热爱却不擅长的模样。
　　听颜鹤卿想投其所好，燕守壹颇有几分不屑，刚想坦然拒绝，但却在眼神瞄到薄册子的封皮时，倏而顿住。
　　【师南西手札】
　　那个历史上着墨最少，却成就最高的神秘棋圣师南西的心得手札？！
　　燕守壹咽了咽口水，眼神变换许久，最后还是忍痛想移走。
　　颜鹤卿又道：“大哥，虽册子薄了些，但里面似乎有师南西留下的珍珑棋局。”
　　！！！
　　等到燕守壹反应过来时，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然接过了这本簿册。
　　身旁的燕九命递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燕守壹忙咳咳两声，回以眼神示意。
　　【没办法，他给的是实在是太多了！】
　　燕九命看向颜鹤卿，巴巴等着自己的礼物，哪知颜鹤卿却并没有再往外掏什么，而是说着另外一件事。
　　“我见闻娇娇厨艺颇好，便将上回我们去的那间酒楼转在了她的名下。”
　　燕九命一顿，微微垂下眼，耳后红成一片。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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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拿人手软, 之后几人倒是相处颇为愉快，燕守壹有心考验，颜鹤卿也应对得体, 最后临走前，燕守壹对颜鹤卿的脸色确实是真心好上了很多。
　　这些, 燕惊双都看在眼里, 她有些歉疚。
　　“本是让你陪我回府一遭，未曾想还让你遭了些罪。”
　　颜鹤卿摇摇头：“大哥和九命只是关心你, 这些都是我应该面对的，不是什么罪, 而且……”
　　颜鹤卿顿了顿，唇角微有浮笑：“我应该还挺招人喜欢的。”
　　燕惊双想到燕守壹最后见颜鹤卿对棋道钻研也颇深，心痒想同他手谈一局，又不得不故作威严冷淡的模样，她莞尔一笑：“你说得对。”
　　只是燕惊双想带颜鹤卿离开之时, 颜鹤卿却停下了脚步。
　　“惊双, 今日我还想见一人。”
　　***
　　香炉袅袅, 燃起阵阵白烟，带有特别的木香混合着些许的药苦味。
　　燕惊双手里拿着一根翡翠珠花白玉步摇簪站在院门外, 旁边的丫鬟见着，眼含笑意道。
　　“大小姐，这是颜世子送您的吗？”
　　燕惊双坦然点点头，想着第一次收到颜鹤卿给自己的这根簪子时，可没想过会当着别人的面承认是颜鹤卿送的。
　　当时的自己，还对颜鹤卿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未曾想现在……
　　燕惊双余光瞥了一眼关进的屋门, 透过薄透的窗户纸, 能依稀看见颜鹤卿笔直如青松的背影。
　　旁边的小丫鬟继续：“大小姐，您不必担心，今日老夫人精神状态上佳，且最近这些时日，老夫人都没有犯病了，再说老夫人犯病，最受苦的是……”
　　小丫鬟赶忙捂住了嘴，有些歉意地看向燕惊双。
　　燕惊双却摆摆手，这件事她能理解祖母，神志错乱之时，谈何又有理智可言。
　　不过，祖母精神好的话，燕惊双的担心之意稍减。
　　片刻后，另有一个丫鬟开了门出来，同燕惊双行礼道。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进去。”
　　燕惊双将发簪收于袖中，随着丫鬟进去，视线落在相谈甚欢的二人身上，她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
　　先前祖母说要单独找颜鹤卿聊聊，燕惊双也怕祖母像她大哥那般给颜鹤卿下马威什么的。
　　现在看着，情况似乎同她所想的不一样。
　　燕老夫人似乎看出了燕惊双所想，她佯装生气：“惊双还怕祖母欺负了颜世子不成？”
　　燕惊双脸上浮现几分尴尬：“对不起祖母。”
　　燕老夫人冲燕惊双招了招手：“惊双，过来。”
　　燕惊双听话，走到了燕老夫人跟前，半蹲了下来，燕老夫人握住燕惊双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祖母哪里舍得怪你，你跟颜世子……”
　　“祖母，唤我鹤卿便是。”颜鹤卿恭敬道。
　　燕老夫人笑意多了些：“鹤卿是个好孩子，惊双你能同他在一起，祖母也算安心了许多。”
　　燕惊双余光瞄向颜鹤卿，颜鹤卿难得眸间多了些许情绪，好似在说他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燕惊双唇角勾了勾。
　　看着两个小辈有来有往的互动，燕老夫人眼里也盈起了笑意。
　　……
　　出府的路上。
　　燕惊双和颜鹤卿并行走着，她有些好奇祖母同颜鹤卿单独说了什么，但颜鹤卿却笑而不答。
　　燕惊双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是怎么让我祖母对你赞不绝口？”
　　燕惊双好奇着颜鹤卿的“投其所好”，方才她透过窗户的时候，也没见颜鹤卿送她祖母什么东西。
　　听到燕惊双的话，颜鹤卿停下脚步，他视线落在燕惊双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上。
　　没回答，却说着另外一件事。
　　“你今日带了我送你的簪子？”
　　燕惊双一时语塞，小声道：“这些个小丫鬟，见着你竟把自家主子也给卖了。”
　　颜鹤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不簪在头发上？”
　　“说起来，我送你之后，你好像一次都没戴过？”
　　“新鲜劲儿过了？”
　　燕惊双垂下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根簪子，神色有些微别扭。
　　过了会，她将簪子往颜鹤卿身前递了递。
　　“没有，现在就戴上吧，此处没有镜子，我自己不方便戴。”
　　“……你帮我戴吧。”
　　燕惊双并不是多会撒谎的人，她说完之后，耳朵尖便悄然爬起了些微红意。
　　敏锐的弹幕人儿似乎也察觉到了。
　　【双双是不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戴小鹤给她的东西，所以想让小鹤给她戴，前面才一直没有戴的？！】
　　被弹幕说中心思的燕惊双耳朵尖更红了些。
　　颜鹤卿并不迟钝，他在原地也就愣怔了几息，便反应过来。
　　颜鹤卿接过燕惊双手里的簪子之时，唇角的笑意也随之诞开。
　　白玉所制的簪身有着薄薄的冷意，在夏日入手，能感受到片刻的清凉。
　　颜鹤卿亦是第一次给女子簪发，他动作小心，怕破坏燕惊双本来完整的发髻。
　　耀眼的翡翠珠花白玉步摇簪簪在燕惊双发髻上的那一刻，颜鹤卿脑海中浮现一个词——
　　顾盼生辉。
　　这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也因此更为出尘脱俗，令人难忘。
　　颜鹤卿想起先前燕老夫人的话。
　　燕老夫人同颜鹤卿讲述了燕惊双为何要易.容的原因，也讲到自己犯病时，差点毁掉了燕惊双的脸。
　　一位年过半百的长辈，在他跟前提起此事的时候，满眼写着懊悔，眼眶发红，似有落泪，可她还在忍着。
　　颜鹤卿身子往边上挪了挪，正好挡住了燕老夫人的面容，让守在外面的燕惊双无法窥探。
　　燕老夫人微愣，过了会，泪水落在老夫人的手背上，等到她情绪缓和之时，抬头看向颜鹤卿，却见颜鹤卿偏头守礼没有看她，给足了燕老夫人体面和尊严。
　　燕老夫人眼里这才真正划过几分赞赏：“钟离颜氏，果然名不虚传。”
　　“燕老夫人谬赞。”
　　燕老夫人最后同他说的话是——
　　“颜世子，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惊双。”
　　“容颜，才华抑或是旁的所有。”
　　“我不想她因为任何人再去遮蔽自己的光芒，而锋芒太盛，必定引人瞩目，惊双或是有自己的想法，但身为长辈，却希望她周遭有更多的护持之力。”
　　“颜世子，你可能做到？”
　　……
　　耳边，燕惊双的声音响起。
　　“颜鹤卿，好看吗？”
　　颜鹤卿看着被簪子衬得越发光彩夺目的燕惊双，他眉眼弯了弯，答道。
　　“好看。”
　　所以，他会守护住这份独一无二的耀眼。
　　不会让任何人染指抢夺。
　　正如，他在燕老夫人跟前应下的承诺。
　　颜鹤卿清亮的眸光里，仿佛一如既往地纯净。
　　只是那纯净的湖面下，似乎一闪而过着些什么。
　　***
　　燕惊双回去的时候，倒没有直接回四眠斋，而是先去了珍馐堂。
　　还是在后厨的院里找到正给闻大厨打下手的闻娇娇的。
　　闻娇娇见到两人也是激动，主要是见到颜鹤卿激动。
　　“颜世子，你怎么突然送我一个酒楼？”
　　“惊双，你可别误会！！我跟颜世子没什么的！！！”
　　闻娇娇脸上还有不小心沾上的面粉，她摆手同燕惊双解释的模样，有几分滑稽的惊慌失措。
　　颜鹤卿明显不想解释，他目光看向燕惊双。
　　燕惊双莞尔一笑，给闻娇娇轻轻擦着脸上的面粉。
　　“放心吧，我没误会。”
　　闻娇娇松了一口气：“那这就酒楼……”
　　燕惊双：“酒楼一事，你便收下吧，这也算颜世子的一点薄礼。”
　　燕惊双说的话，闻娇娇听不懂，可她只会做糕点美食，哪里会开酒楼，一听燕惊双这么说，她有些焦虑。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一会我搞砸了怎么办？”
　　这事，颜鹤卿同燕惊双路上有所商量，燕惊双继续。
　　“放心，酒楼里的管事的都有多年经验，你就安心研制你的新菜式，有想法的话，就放在酒楼里卖卖，其他的不用操心。”
　　“能有更多的人吃到你做的糕点，你不是会更开心吗？”
　　燕惊双记得闻娇娇很喜欢别人吃她做的糕点。
　　听到燕惊双的话，闻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但嘴上还是有些担心，燕惊双又安抚了她一阵后，她才诚惶诚恐地应了下来。
　　等到她稍稍镇定些时，见燕惊双手里提着食盒，闻娇娇询问道。
　　“惊双，你是不是饿了，正好我爹做了新菜，我给你拿点，你带回去同颜世子吃。”
　　“我不饿。”燕惊双答道。
　　闻娇娇有些不解地看向她手里提着的食盒：“那这个食盒是？”
　　燕惊双笑了笑，将手里的食盒递给闻娇娇：“这是九命对你的回礼。”
　　“你打开看看。”
　　闻娇娇有些疑惑，打开食盒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几盘不算精美，但用料十足的糕点。
　　耳边，燕惊双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都是九命做的，他说他这段时日，总吃你做的糕点，着实有些不好意思，礼尚往来，他也做了一些，不过，他说他是第一次做，做的不好，还望你见谅。”
　　闻娇娇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劳烦九命动手回礼，他喜欢吃，我便给他多做些好了。”
　　燕惊双眼眸微亮：“甚好。”
　　虽然感叹缘分的奇妙，但燕惊双也很喜欢闻娇娇，若是能将二人凑在一起，确实是一大喜事。
　　这一来一往，总能吃出点感情吧。
　　可燕惊双想法刚刚划过，却见闻娇娇微微皱起眉头，神情越发有些严肃。
　　“不过，九命这个褶子捏的不太好，还有这个梅花点的位置也不对，等等我去给他书信一封，回头你带给他，希望他有所进步。”
　　燕惊双：……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补课”的燕九命正在燕府满眼期待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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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饶是已然过去了好几日。
　　学宫里最令人震惊的, 还是围绕着燕惊双身上的两件事。
　　不论哪一件都让众人瞠目结舌。
　　身为风云人物中心的燕惊双和颜鹤卿走到哪都能被人围观。
　　这一日，莫思和易亭出现在珍馐堂，恰巧碰见跟着闻大厨打下手的闻娇娇。
　　莫思唤住闻娇娇的时候, 她额尖还有细密的汗，全是刚才忙前忙后留下的。
　　“娇娇, 这段时日你怎如此勤奋？天天都来给你爹帮厨。”
　　闻娇娇端着一个蒸笼, 面容皱巴巴。
　　“早些时候，颜世子转了一个酒楼给我, 虽然惊双说有管事的看着，但我既然选择接手, 也得好好尽心才是，我虽然会些糕点，但菜式还不熟络，这几日便想着跟我爹学习学习。”
　　“奇怪，我还是想不通, 颜世子为何要送我这么大的厚礼, 虽然惊双说这只是一份薄礼……”
　　莫思眼眸转了两圈, 燕九命的心思好猜，莫思上回吃饭的时候已然发现, 听着闻娇娇的话，很快便琢磨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莫思支着下巴：“颜世子挺上道的。”
　　闻娇娇更听不明白了，莫思也没打算解释，说着另外件事。
　　“不过，颜世子倒是好运，这几日不用再被人围观, 等他回来, 这件事的风波也算过去大半。”
　　邻近府衙又出了新案子, 请颜鹤卿过去看看。
　　莫思叹气：“但这样一来，被人压力就给到惊双这边了。”
　　闻娇娇眨眨眼接了一句：“不会啊。”
　　***
　　出杭州府的路上。
　　颜鹤卿的马车标识明显，府外的官差早已做好接应准备，只等颜府马车一出城，便行护送使命。
　　领头的大胡子官差，摸着自己的刀鞘，扯着脖子往里张望着。
　　远远便瞧着颜府的马车出现在城门口，他中气十足的声音瞬而响起。
　　“兄弟们，整队。”
　　一群官差应声，整整齐齐的排成两行，站在大胡子官差身后。
　　大胡子官差也整了整衣衫，生怕给颜鹤卿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只不过，一行人等了一会，却不见那停在城门的马车有何动静。
　　一群官差互相对视，颇有几分纳闷。
　　但很快，他们便解开了疑惑。
　　一匹黑色的骏马于颜府的马车边上停了下来，只不过，马身被马车挡住，众人看不见上面的人影，可却看见，那位宛若谪仙的颜世子掀起了马车帘下了马车。
　　颜鹤卿落马之时，燕惊双也落了马，她身上还穿着学宫学子的水蓝色直裾。
　　文雅的衣衫同身旁的骏马有些不太相衬。
　　颜鹤卿眸间闪过些微诧异。
　　“惊双，你是有什么急事寻我吗？”
　　燕惊双牵着马绳，冲着颜鹤卿轻轻摇了摇头。
　　颜鹤卿又道：“那你是想让我带点什么吗？”
　　听闻衢州府的鸭头称得上一绝，就是有些辣，不知惊双爱不爱吃辣。
　　颜鹤卿正想着，燕惊双又是摇头。
　　“都不是。”
　　颜鹤卿疑惑，耳边，燕惊双却是继续：“颜鹤卿，我跟你一起去衢州府。”
　　……
　　颜府的马车是重金打造特制的，即使是行走山路，也半点不见晃动。
　　燕惊双先前所骑的黑马，眼下被一个官差好生牵着。
　　燕惊双偷偷看了一眼，快速放下，看向颜鹤卿。
　　“以我现在的身份，不该同你共乘一车的。”
　　“且芝麻也跑的稳当，我也擅骑，你也不必担心。”
　　芝麻就是那匹黑色的骏马，颜鹤卿给燕惊双斟了一杯茶。
　　“不行。”
　　“外头太阳毒辣。”
　　“那怎么了？我幼时蹲马步的时候，遇到的太阳比这毒辣多了。”燕惊双倏而莫名。
　　“此一时非彼一时。”颜鹤卿抿茶继续。
　　“如何说？”
　　颜鹤卿挑眉看她：“那你为何一定要跟我去衢州府？”
　　燕惊双轻轻转了转茶杯：“上回你去绍兴府便受伤了，我对那些官差的武力不放心，与其担心，不如我在你身边仔细看着。”
　　颜鹤卿接过话：“这就是此一时非彼一时的意思。”
　　“眼下，我亦担心你。”
　　“可这不一样，太阳才多大个事。”
　　“事情不分大小。”
　　颜鹤卿视线落在燕惊双宛如上好白瓷的面容上，他手微抬，轻轻抚着。
　　细腻的肌肤在他掌心游走，燕惊双身子微而有些僵直。
　　颜鹤卿唇角浮笑：“再说，对我而言，你的每件事都是大事。”
　　燕惊双垂眸，难得有些羞赧，她正想推开颜鹤卿的手。
　　还未有动作之时，颜鹤卿身体忽而往前倾了倾。
　　他声音在泛着些微暑气的马车里，显得有些懒散的喑哑。
　　“惊双，别动。”
　　燕惊双被夺走了呼吸。
　　……
　　唇齿交接之时，从绵长转为急促，燕惊双能感觉到抚在她腰间的手越发收紧，她下意识想推开颜鹤卿，明明会武的她却在此刻仿若手若绵软。
　　被颜鹤卿死死压在了马车的软垫之上。
　　直至颜鹤卿薄凉的唇从燕惊双的唇角，一点点往下吻着，贴在她的脖颈。
　　呼吸落在脖颈上，痒意让燕惊双身子微颤，她脱口斥道。
　　“颜鹤卿，你胡闹。”
　　但她的声音不知怎么，少了平素的清冷，仿佛夹着几分迷蒙。
　　说出来的话一点气势没有，反而像是架在火上烤的冰，透着无力的慌张。
　　颜鹤卿没有回话，只是又贴在她下颌亲了一下，燕惊双躲了躲，颜鹤卿磨着她的侧颜道。
　　“不喜欢？”
　　燕惊双顿了顿，过了会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我没有带傅粉。”
　　听到燕惊双的话，颜鹤卿倚在她脖颈间笑了笑。
　　“放心吧，不留痕迹。”
　　燕惊双微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又悬起了心，投入到了无法思考的欢愉之中。
　　等到燕惊双落马车之时，旁边给她牵马的小官差快步走到她旁边。
　　“燕护卫，您的马。”
　　小官差余光偷瞄了眼燕惊双，心道。
　　颜世子的容颜已然是他平生所见之最，却没想到他身边的这位护卫容颜不输分毫，就是发丝有些凌乱潦草，也不知他有没有婚配。
　　小官差想着自己妹妹，不由多看了女扮男装的燕惊双几眼。
　　琢磨开口道。
　　“燕护卫，您可有婚配？”
　　燕惊双正给芝麻顺毛，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小官差，刚想开口回答，耳边颜鹤卿的冷声却是响起。
　　“当然，燕护卫有一个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小鹤：就是我。
　　举报，小鹤操控了知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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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小官差颇有几分遗憾地离去。
　　燕惊双起初有些惊讶, 其后倒是隐隐透着笑意，故意问道。
　　“未婚妻？”
　　颜鹤卿面不改色，小声应下：“嗯。”
　　燕惊双唇角的笑意更甚, 若不是周遭还有旁人，燕惊双指定仔细看看颜鹤卿的另一面。
　　前头的大胡子官差走到两人跟前, 他恭敬地同颜鹤卿行了礼。
　　“颜世子, 这是咱们衢州府最大的客栈，知府大人早已为您安排了天字一号房。”
　　大胡子官差话音刚落, 客栈里便走出一名身着绯服袍的官员，腰带用的是四品官员才能用的素金。
　　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整个衢州府就只有一个四品官, 正是衢州知府。
　　他看见颜鹤卿，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颜世子，您远道而来，本来该给您安排在舍下，但下官家中简陋, 实乃无颜待您, 这是咱们衢州府最大的客栈, 还望颜世子切莫嫌弃。”
　　跟在颜鹤卿身旁的小厮欲上前拦下，早先出门之时, 管家已然嘱咐过他。
　　颜家在衢州府有别院，住客栈确实委屈了他们家主子。
　　只是小厮刚有动作，颜鹤卿看了他一眼。
　　小厮明白，这是事情还待商榷的意思。
　　颜鹤卿余光扫向燕惊双，眼神示意询问着她的意思。
　　燕惊双微微颔首，颜鹤卿这才同意衢州知府的安排。
　　衢州知府神色一喜, 接着道。
　　“颜世子初来乍到, 下官在凝春楼准备了一桌酒席。”
　　“颜世子初到我们衢州府, 可定要尝尝衢州府的最为有名的三头一掌。”
　　“不必。”颜鹤卿打断：“先去府衙。”
　　所以，同衢州知府打了一个照面后，颜鹤卿和燕惊双又回到了马车里，往衢州府衙而去。
　　燕惊双道：“你倒是勤勉。”
　　颜鹤卿手上拿着衢州知府写的案件陈述书。
　　“案子不等人，早些破案，便能早些抓到凶手，也免得衢州府的百姓人心惶惶。”
　　“惊双，你倒是应该先吃点，随后再来府衙寻我。”
　　燕惊双摇头，沉了沉眉：“这次是连环杀人案，凶手太过危险，我不放心。”
　　衢州府这桩连环杀人案离奇又闹得沸沸扬扬，早些时候便传到了杭州府，燕惊双也有所耳闻，这也更坚定了她要陪着颜鹤卿去的决心。
　　颜鹤卿：“哦？这么一说，我们住客栈不是更危险？”
　　燕惊双瞥了颜鹤卿一眼：“你我明明心知肚明，先前你眼神询问我之时，便知我是因为知道衢州知府清廉，他能花大价钱给你准备这家客栈，实属不易，不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但你定然有自己的成算，我不信你没想过用空城计的法子，指不定能来个瓮中捉鳖。”
　　颜鹤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惊双倒是懂我，不过这次的杀人凶手心思缜密，除却杀人手法一致，其他几乎毫无线索，客栈人流众多，此人若是想在客栈动手，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空城计不一定能唱响。”
　　燕惊双抿唇：“这确实不一定，但此人能在衢州府各路加派了官差的情况下，接连还犯下多起案子，说明此人胆大心细，极其聪明，这样的人多半有些自负。”
　　“此人若是能在客栈下手，让你悄无声息的消失，于ta而言，定然是了不得的隐秘欢愉。”
　　“但首先我们要先确认此人是不是因兴致杀人……”
　　燕惊双说到这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颜鹤卿：“这是我的案子，我都还没皱眉，你怎么就先开始皱眉了，可是觉得颇有难度？”
　　燕惊双顿了顿，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事。”
　　颜鹤卿：“那是什么事？”
　　燕惊双视线微垂。
　　不知该怎么向颜鹤卿解释。
　　——她今日一早醒来，便看不到弹幕一事。
　　一开始燕惊双是震惊的，甚至还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拿到了空白圣旨，破解了燕家人的死局，才让弹幕突然消失。
　　但燕惊双到底是个沉稳性子，没过多会，也便释然。
　　这种天赐恩物，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只是眼下，却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有弹幕在的话，说不准能有什么线索能帮助颜鹤卿早些破案。
　　怕颜鹤卿担心，燕惊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
　　事情尘埃落定，她同颜鹤卿也该有属于自己的路可以走了。
　　燕惊双扯了扯嘴角：“兴许是有些肚饿，我今早来寻你，倒是忘记进食了。”
　　闻言，颜鹤卿抽了抽桌匣，递给燕惊双一个桃子。
　　“先垫着点吃。”
　　等到燕惊双吃完一个桃子的时候，两人也悠悠到了府衙。
　　衢州知府将二人引到放案宗的地方，指着桌上的册子。
　　“颜世子，这件案子的详细情况就在这里，您且先看，有什么问题可直接问询于我。”
　　颜鹤卿点了点头：“你在外等我吧。”
　　衢州知府想着颜鹤卿兴许是怕被打扰，应承下来，但他临走前，看了一眼燕惊双。
　　见燕惊双不动分毫，依旧站在颜鹤卿身旁。
　　衢州知府心里嘀咕，这护卫还不跟他一路顺道出去，真没眼力劲儿。
　　等到衢州知府出去后，颜鹤卿却同燕惊双招了招手。
　　“惊双，你过来同我一起看。”
　　“以你之智，与我联手，这案子能破的快些。”
　　燕惊双摸了摸鼻子：“你倒是看得起我，刚刚衢州知府那眼神还嫌弃我打扰你呢。”
　　话虽这么说，燕惊双脚步却移的快。
　　倒不是想让颜鹤卿早点回去，而是这样的凶手一日不抓，于衢州百姓而言，便多一分危险。
　　燕惊双可不想再见到有新的凶杀案发生。
　　她快步走到颜鹤卿身旁，同他一起翻看着卷宗。
　　这次的连环杀人案虽然有七起，但所记录的信息却不多。
　　因为除却杀人手法，其他的时间，地点包括人物身份都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乍一看，像是无差别杀人。
　　“绳索勒脖，脖颈依次刺下金木水火土。”燕惊双摸了摸下巴。
　　“表面上看好似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颜鹤卿：“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弹幕还会回来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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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但有一点有些奇怪, 如果是按照某种仪式而言，那在择选人选上，应该会同金木水火土有些关系, 可这几个死者，表面上来看, 无论是命格, 还是死亡的地方，或者是身上的东西, 都无法做到一一匹配。”
　　“你看，第一名死者, 虽然头上戴有金钗，但第二名死者身上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关于木属性的东西，第三名，第四名……”
　　燕惊双一一叙述着，讲述着她的发现, 但最后她却轻轻叹了口气。
　　“虽发现了些微异常, 但案宗信息还是太少, 无法从现有的线索中，去寻到杀人凶手的踪迹。”
　　颜鹤卿：“惊双, 你这倒是说错了，先前你不是已经说过，凶手是个胆大心细之人，这已然有了些许画像。”
　　燕惊双接话：“可即便如此，光凭这一点，整个衢州府不知有多少人。”
　　颜鹤卿：“别急, 人一心急, 就会忽略很多细节, 我们先去走访看看，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会给这些死者一个公道的。”
　　燕惊双知道颜鹤卿是在安抚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就是想早些找到凶手，以免下次凶杀案发生。”
　　颜鹤卿拍了拍燕惊双的肩：“没事，我也有过你这样的经历。”
　　“虽然我很想再安慰你一会，但你说的也对，现在我们可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走吧，同我一起去走访。”
　　燕惊双微滞，她轻轻拍了一下颜鹤卿放在她肩头的手，有些别扭地嘀咕了一句：“谁跟你风花雪月了。”
　　但燕惊双还是乖乖跟着颜鹤卿去走访。
　　二人走访的是最后一名死者家，前面六位死者由其他官差同时去进行盘问。
　　燕惊双和颜鹤卿来到这里的时候，门口已然挂上了白灯笼，二人还未进门，先听到一阵悲恸的啼哭声。
　　颜鹤卿压低了声同燕惊双道。
　　“最后一名死者，是这家的小女儿，年方不过十五，听闻是老来得女，在世之时，获尽了宠爱，眼下突然离世，她的亲人很难接受。”
　　燕惊双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燕惊双和颜鹤卿道明身份后，两位老人和死者的几个哥哥一下子更红了眼，情绪激动地咒着杀人凶手。
　　“我家闺女平素与人为善，从不同人结怨，对我们两老皆是孝顺，时不时就去庙里，添些香油钱，为我二人的身子骨祈福。”
　　“哪曾想，我二人还没先去，她自己……”
　　王老爷说到伤心处，哽咽难言，旁边的王老夫人情绪更为激动，眼泪盈满了眼眶，拿着手帕擦着。
　　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最为受宠的小女儿，这家人根本接受不了。
　　燕惊双于心不忍，颜鹤卿却是冷声。
　　“王老爷，王老夫人，我知你二人现在正值伤心，本不该多提此事，但现在时间紧迫，我有几个问题想问询你们。”
　　“我想你们也想快点抓到凶手，以慰令媛在天之灵。”
　　王老爷和王老夫人擦了擦眼泪，提到凶手二字，两人明显咬牙切齿，他们快速点点头。
　　“您说的对，您想问些什么，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颜鹤卿开口道：“令媛平素有无相交好友？”
　　“又有什么爱好？或是爱去哪些地方游玩？”
　　“或是……”
　　颜鹤卿询问着，王老爷和王老夫人一一回答。
　　约莫过了一小段时间，询问其他死者家的官差都在此地聚集。
　　王老爷和王老夫人一开始还有些被吓到，颜鹤卿同那些官差使了个眼神，那些官差顺势往门两边退去。
　　王老爷和王老夫人的神色才稍稍好转，颜鹤卿和燕惊双正准备拜别二人。
　　王老夫人却颤着声道。
　　“等等……”
　　两人回头，却见王老夫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燕惊双赶忙想去将王老夫人扶起来，却见王老夫人朝着两人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等到起来的时候，额尖已然泛起了血色。
　　“我听闻这位官爷，是京师有名的玉相青天，老身…老身求这位官爷，求求您一定要抓到凶手，为我们闺女讨回一个公道。”
　　燕惊双见状，心思忽而悲悯，更沉重了几分，对那凶手也更产生了几分气。
　　这时，颜鹤卿已然应下，他扶起了王老夫人，道。
　　“王老夫人不用行如此大礼，办案查凶，本就是我该做之事。”
　　安抚好王老夫人后，颜鹤卿同燕惊双使了个眼神，两人便朝外走去。
　　路上，颜鹤卿低了低声。
　　“惊双，你不太适合查案。”
　　燕惊双疑惑：“为何如此说？”
　　颜鹤卿：“查案者需时刻冷静，轻易不能同案中人共情，指不定凶手就是你先前共情之人。”
　　燕惊双诧异：“总不能王老夫人是凶手吧。”
　　颜鹤卿摇头：“她自然不是，但这只是这一桩案子，我意思是你只有不带任何情感，才能客观分辨每一个人，揪出真正的凶手。”
　　燕惊双听完，像是明白过来，她神情有些微落寞。
　　“这次本来是想来帮你忙的，我可别拖你后腿才是。”
　　颜鹤卿笑了笑：“这倒没有，你确实帮了我忙。”
　　“什么忙？”
　　颜鹤卿偏头看她：“你在我身边，我更能专心查案。”
　　燕惊双微愣，下一刻却是忽而脸红。
　　虽然眼下没有弹幕剧透颜鹤卿的内心OS，但她二人也算是慢慢相熟，颜鹤卿的意思，她现在也约莫明白了一些。
　　但很快，官差的到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旖旎。
　　官差很快同两人汇报着其他几家的情况，信息似乎一下子驳杂了很多。
　　衢州知府也跟在两人身边，仔细听着下属的汇报。
　　“这七起案子中，有几个死者确实有仇家，但我们都仔细盘查过了，案发之时，他们的仇家都有不在场证据。”
　　“另外几个倒是没有仇家……”
　　衢州知府越发犯愁，信息多了，似乎思绪也跟着乱了很多。
　　“要不，先查查衢州府内有没有什么邪.教组织，挨家挨户查查有没有什么信奉邪.教的人。”
　　“这样无差别杀人，就连此人下次想杀谁都没有头绪。”
　　“不对。”
　　“不对。”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衢州知府下意识看了过去，主要是看向颜鹤卿。
　　“颜世子，您是发现了什么？”
　　颜鹤卿却转头看向燕惊双。
　　“燕护卫，你来说吧。”
　　衢州知府有些诧异，颜鹤卿又道。
　　“我这位护卫也颇为聪慧，与我心有灵犀。”
　　燕惊双知道，颜鹤卿这是在她机会，让她过过破案的瘾。
　　她心里嘀咕了几句，刚刚还说她不适合查案呢。
　　不过嘀咕归嘀咕，燕惊双嘴角却不由自主挂起了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更接近男音。
　　“无差别杀人是没有共性的。”
　　“但这一次的连环杀人案，却可能是有共性的。”
　　衢州知府：“什么共性？”
　　“年龄没有，性别也不是，连仇家都是有的有，有的没有，死亡地点，时间都不一样。”
　　“除了杀人手法，和那个金木水火土的刺青，哪有什么共性？”
　　燕惊双没卖关子：“知府大人稍安勿躁，您看，虽然年龄性别都不一致，死者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岁数大的，但请您仔细看看这几个年轻的。”
　　“第一位死者，十六岁的女子，第三位死者，十七岁的女子，第五位死者，十四岁的女子，第七位死者，十五岁的女子。”
　　“她们怎么了？若是说凶手只杀妙龄女子，但第二位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第四位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第六位是位四十岁的男子。”
　　燕惊双闻言点点头，但却是继续道：“知府大人有没有一个问题，这四位妙龄女子，家住的很近。”
　　“你们谁有地图？”燕惊双问了一下官差。
　　一个官差快速给燕惊双递了一张地图过来，燕惊双将地图铺在书桌上，拾起一旁的墨笔，一边说一遍在地图上勾画。
　　“第一位死者住在雨水巷，第三位死者住在云华巷，第五位死者住在青梅巷，第七位死者住在白石巷。”
　　燕惊双在地图上将这四个地方都勾了出来。
　　“知府大人您瞧，这四条巷子，全在城西这一片，左右不过差了两三条街。”
　　“但其他三人……”
　　“我知道您想说其他三人，一人住城北，一人住城南，一人住城东。”
　　燕惊双说到这的时候，微有停顿，她沉了沉眉，低声道。
　　“但知府大人，您不觉得这有些太巧了吗？”
　　“且这三位不在城西的死者，是穿插着这几位妙龄女子死的。”
　　“这就是好似……”
　　“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衢州知府瞪大了眼。
　　燕惊双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事无证据之前，一切尚只是推论，我建议可以分两拨人，一批按照原计划去寻找信奉邪.教之人，另一批则是调查这四位妙龄女子在死之前的活动范围。”
　　衢州知府听完，显然有些目瞪口呆，但他赶忙就想让下属去办，但刚有动作，却心道，他怎么就被一个小护卫给说服了，衢州知府赶忙看向颜鹤卿问询意思。
　　见颜鹤卿点点头，他这才差人去查这件事。
　　……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四方人马汇聚，依次汇报着，四个妙龄女子死之前的去处。
　　这一听，所有人都皱了眉头。
　　这四人，果然在生前的行踪有重叠。
　　燕惊双和颜鹤卿来到衢州府的清乐街。
　　这是城西一处最为热闹的街巷，从街头到街尾，胭脂水粉，笔墨纸砚，茶摊当铺……
　　几乎什么样的店，这里都有。
　　燕惊双和颜鹤卿先是去了街东第五家胭脂水粉店铺。
　　打她二人一进门，店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二人实在长得太过好看了些，铺子里的又都是女子，难免心思活络。
　　可见二人来此地，又觉得他们是为女子买胭脂水粉的，一时周遭女子眼神微黯。
　　哪知，二人进来之后，看都没看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而是直直朝店铺老板而去。
　　先前那四人，都去过这家胭脂水粉店，店铺客人流向不一，但店老板却是一直在的。
　　也就是胭脂水粉店的老板是见过这四个人的。
　　而且官差仔细打听过，第二位死者来店铺的时候，正好是下雨天，那一日的客人几乎没有，只有第二位死者。
　　胭脂水粉店的老板显然有所嫌疑。
　　老板是名女子，见颜鹤卿和燕惊双直直奔着她而来，倒是有些诧异。
　　“敢为两位顾客，可是要定些什么胭脂水粉？”
　　老板以为二人是有所预定的。
　　燕惊双看了颜鹤卿一眼，她二人今次只是试探，不宜打草惊蛇。
　　颜鹤卿余光瞄了眼一旁的木牌，接着话。
　　“听闻贵店有特质的西域傅粉，香味特殊，我二人想定一个。”
　　一听果然是生意，老板立马两眼放光。
　　“您二位可来对地方了，这西域傅粉可是咱们春水香粉铺独一家的。”
　　“我这还有些样品，您二位等着，我去给您拿来看看。”
　　老板快步走到屏风后，取那西域傅粉。
　　而等到再次归来之时，老板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罐，她用打开罐子给两人展示着。
　　燕惊双眸光在老板手上停了停，颜鹤卿则在一旁继续下着订单。
　　等到二人走的时候，颜鹤卿确实定下了一瓶傅粉。
　　出门之后，两人随处寻了个茶楼，找了个雅间，颜鹤卿道。
　　“你有发现？”
　　燕惊双挑眉：“果然清相青天，什么都瞒不过你。”
　　燕惊双呷了一口茶：“那胭脂水粉铺的老板，是习武之人。”
　　“她右手虎口有茧子，虽无内功，但有外功，以她的力气，勒死那几个死者不是什么问题。”
　　颜鹤卿点头：“一会，我让手下查一下这个铺子老板的那几个时间都在做什么。”
　　调查有了些眉目，燕惊双喝茶也能喝出点滋味来：“我瞧你做戏做的真全，还真买了那傅粉，你没瞧着店里的那群姑娘一个个黯然神伤的模样。”
　　“这可不是做戏。”颜鹤卿提起茶杯，放在唇边。
　　抿了一口，继续道：“给你买的。”
　　燕惊双：“？”
　　颜鹤卿神色幽幽：“这是帮你免却后顾之忧。”
　　燕惊双慢半拍反应过来，她喝茶差点被呛到，脸颊微红：“咳咳…你怎么不想着从源头解决。”
　　颜鹤卿放下茶杯，视线微有游移：“解决不了。”
　　……
　　燕惊双脸颊更红了几分，她快速起身。
　　“喝…喝完了吧，我们还要赶着去下一家呢。”
　　话音落，燕惊双先走出了包厢，身后颜鹤卿的笑意隐隐传来。
　　***
　　第二家是一个药铺。
　　而且是一家生意兴隆的药铺，颜鹤卿和燕惊双刚要进门，就被一个眉清目秀的蓝衣姑娘拦了下来。
　　“两位顾客，你们得先排队。”
　　蓝衣姑娘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指着旁边侧门的队伍。
　　颜鹤卿和燕惊双闻言，同蓝衣姑娘致谢，便朝着旁边侧门而去。
　　她二人快排到之时，能看到那位年轻的大夫，在替人悬丝诊脉，前头的病人议论着。
　　“仁华堂的林大夫可是咱们衢州府医术最为精湛的，听闻他那一手针灸之术，就连衢州府资历最久的老大夫都甘拜下风，他这落在衢州府倒是颇为有些屈才。”
　　听到这，燕惊双和颜鹤卿彼此对望了一眼。
　　那几名死者脖子上的“金木水火土”字，便是用针刺的。
　　她二人想了想，倒慢慢从排队的队伍里撤了出来。
　　“此人不好查，我二人没病，他是杏林高手，若是被发现，定然会有所怀疑。”
　　“回头我安排一个生病的手下，让此人为他针灸一番。”
　　“嗯，还得调查下，这药铺里哪些人见过那四名女子，在七个作案时间内，哪些又有不在场证明。”
　　“行，那我们去最后一家吧。”
　　两人一来一去，倒是办事极快，很快就去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第三处地方，是一个寺庙，香火也极为鼎盛。
　　而这也是两人最为头疼一个地方。
　　虽都知道这四人去了寺庙，但除却有两个带了丫鬟的，另外两个没有带丫鬟，只知道进了这家寺庙。
　　而那两个带了丫鬟的，去的地方还都颇有重叠。
　　无奈，二人只得沿着就着那两个有丫鬟的，重叠的地方，一处一处找了过去。
　　……
　　颜鹤卿刚从一个院子出来，却见燕惊双站在一个路边的小沙弥身后。
　　颜鹤卿叫了燕惊双一声，燕惊双同颜鹤卿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
　　颜鹤卿却见那小沙弥跟前摆了画架和画纸，上面栩栩如生地刻画着十字路口的银杏树。
　　燕惊双同那小沙弥耳语了几句，小沙弥立马用圆圆的手抽出了几张画纸。
　　正是那四个妙龄少女的模样，而且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燕惊双同颜鹤卿道。
　　“方才我已然询问过这个小沙弥，这个方向的尽头只有一个院子。”
　　“也就是说这个院子，是这四个女子都曾去过的。”
　　颜鹤卿点头，看向小沙弥：“看来还真是老天爷眷顾我们。”
　　燕惊双笑了笑：“你说的对，老天爷会给她们一个公道的。”
　　等两人走到那间院子时，四周显得有些清幽。
　　走进去之时，发现里面有个扫地僧人，燕惊双便上前套话，询问着这里供奉的是什么佛像。
　　那扫地僧人却道，此地并没有供奉佛像，而是一间静斋，平素供书生抄写佛经所用。
　　“书生？”燕惊双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正说着话，正院走出来一人，面目有些平凡憨厚，看着颇为木讷。
　　他见院中有人，明显愣了愣，但还是同二人点头示意了一番，这才卷起书，准备离开。
　　扫地僧人却唤住了那人。
　　“袁公子，留步。”
　　袁奇转头看向他，目色有些呆，礼貌道。
　　“小师父，可有何事？”
　　扫地僧人:“先前在寺庙口遇到您同窗，说您将您母亲给您的木佛落在书院了，此物对您极为重要，还请您收好。”
　　扫地僧人从怀里掏了一个木佛出来，递给袁奇，袁奇又惊又喜，难得快步上前。
　　“谢谢小师父，此物确实对袁某极为重要。”
　　但扫地僧人的话并没有结束，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包装好的糖糕。
　　“这是山里猎户家的小孩让我交给您的，听说您上回在山里救了她。”
　　袁奇顿了顿，好似在回忆，扫地僧人似乎知道袁奇反应慢。
　　“您可别回忆了，您这么心善，定然是您救得，您且收下吧，也是人家小女孩的一片心意。”
　　袁奇摸摸鼻子，也就接过了，之后他便先行离去。
　　等他走后，燕惊双倒是顺势又打听一番这个袁奇的事。
　　此人乃是城中书院的学子，是从别的府搬过来读书的，但家中清贫，丧父，只有一老母，平素常在此处抄写佛经，贴补家用。
　　燕惊双又问了问那四个妙龄女子出现的日子。
　　恰好，有三次都是扫地僧人当值，只有下雨那次，扫地僧人没有出现。
　　扫地僧人回忆了下，说了这三位女子确实来了这个院子，但也就进去了一会，便出来了。
　　“那她们出来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扫地僧人皱着眉头回忆：“没什么神情，但都走得挺快的。”
　　“这位施主，你要问我袁书生的事，我还能多说点，那几位女施主，我不过只见了一面，确实有些想不起来。”
　　燕惊双思及先前：“方才见这位袁施主，还是有些迟钝？”
　　扫地僧人点头，脸上颇有几分惋惜：“这位袁施主，心善又勤勉，但就是天资有些愚钝，听说他在城中书院的成绩并不理想。”
　　燕惊双又同扫地僧人聊了些旁的，好似显露出自己的好奇，并不是为了特意打听袁奇的事。
　　过了会，燕惊双和颜鹤卿回到了马车内。
　　两人一进去，燕惊双便皱上了眉头。
　　“你怎么看？”
　　颜鹤卿：“今日这三人，各有各的问题，最后的袁奇，看似最无可能，但也免不了是装的。”
　　“我们先等这几人的不在场证明吧。”
　　然而，等这几人的不在场证明出现之时，燕惊双和颜鹤卿更陷入一番沉默。
　　这三人，在那七个时间段都有作案时间。
　　可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却有人来了衢州府自己击鼓自首。
　　来人正是药铺里的林大夫，此时他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绳索和银针。
　　旁边还站着一个更为瑟瑟发抖的女童。
　　林大夫承认了自己是这次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原来，先前有路人在暗巷里发现了手持绳索和银针的林大夫，他正堵在一个小孩跟前，神情呆滞吓人。
　　路人眼见不对，赶忙大喝一声，将那女童抱走，林大夫也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好似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林大夫微愣，看着手里的绳索和银针，失声尖叫。
　　林大夫坦诚，他早先就发现家里有绳索和带血的银针，但他一直不敢面对，直至这次从梦游中清醒过来，他才惊觉，自己真的有可能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杀人魔。
　　林大夫说，他有很严重的梦游症，那七次作案时间全都是在他梦游之时，他每每从梦游中醒过来时，看着自己白皙的手，都止不住后怕。
　　果不其然，官差从林大夫家里搜索出了好几根绳索和好些带血的银针。
　　衢州知府大喜，他没想到困扰他数月的案子，这么轻松就破了。
　　但回头却见颜鹤卿…还有他身旁的燕护卫齐齐皱了眉。
　　衢州知府忙道：“颜世子果然是福星，您看，您一来，这案子就不攻而破了，定是这凶手听过您响亮的名声，无力挣扎了。”
　　底下的林大夫还在神游中，听到衢州知府说自己是凶手，更是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神情俨然绝望不已。
　　“不对。”又是异口同声。
　　这回衢州知府也学乖了，直接看向燕惊双。
　　“又哪里不对了？”
　　燕惊双上前一步，站在林大夫跟前，沉眉道。
　　“你将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林大夫深受打击，言语有些痛苦无力：“哪一句？”
　　燕惊双：“你每次梦游醒来之后看到什么？”
　　林大夫抚着额头，神色越发痛苦：“看着自己的手，很痛苦。”
　　“你的手是什么样的？”
　　“……月光下有些发白。”林大夫不知道燕惊双为何要问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燕惊双回头看向众人：“他不是凶手。”
　　衢州知府急了：“他都自己承认了，你为何如此说？”
　　燕惊双也不说话，将绳子递给衢州知府，然后带他去寻了一个柱子，让衢州知府用绳子将柱子捆上。
　　“知府大人，您使劲勒一下。”
　　衢州知府虽不解，但也依言而动。
　　“得多使劲？”
　　“拿出您最大的力气。”
　　衢州知府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地勒一下。
　　燕惊双开始数数，数到一百二十下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知府大人，您请松开。”
　　衢州知府脸色涨红，赶忙松开了手中绳索。
　　燕惊双：“现在，您摊开手看看。”
　　衢州知府摊开手，看见他掌心两条明显的红印，愣了愣。
　　燕惊双继续：“取人性命，定然会用最大的力气，不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林大夫平素极少动粗，手也是细皮嫩肉的，所以不会像习武之人，只在几十个呼吸便能取人性命，所以我便数了一百二十个呼吸，一百二十个呼吸，知府大人，您的手也会勒出重重的红痕，这红痕需得几个时辰才能消散。”
　　“但林大夫从梦游中清醒过来，距离作案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但他的手却是一点红痕没有，这样，他又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衢州知府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会，他皱了眉道。
　　“但有可能，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燕惊双：“林大夫既已想到要来自首，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为了安知府大人的心，确实是需要证据的。”
　　“林大夫，您可有人证，证明您那几个时辰，掌心没有红痕？”
　　林大夫也听得一愣一愣，但听到自己可能不是杀人凶手，他似想到什么，激动道。
　　“有有有的！我有一次梦游醒来之后，夜里肚饿，便去附近的馄饨店里吃了碗馄饨，我付钱的时候，掌心都是向上的，那那个店家定然是看见了！”
　　燕惊双点点头，同衢州知府道。
　　“一查便知。”
　　……
　　果不其然，衢州知府派人去查探之后，馄饨店老板同林大夫说词一致。
　　林大夫喜极而泣，就差没跪在燕惊双跟前。
　　但衢州知府却越发愁云满布。
　　“既然林大夫不是，那究竟凶手是何人？”
　　颜鹤卿和燕惊双彼此对看了一眼。
　　***
　　袁奇听到有人敲门，他慢半拍地下了床，旁边的老母头发早已花白，听到动静，微微睁眼。
　　“儿啊，有人这么晚还来找你吗？”
　　袁奇轻轻安抚老母亲，木讷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母亲放心，可能是过路人讨口水喝，我去去就来。”
　　临走前，他还给老母亲压了压被角，确保她能睡的安心些。
　　袁奇走到屋门，他打开了门。
　　木讷的眼，同颜鹤卿和燕惊双对视上。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写破案还挺有意思的！
　　感谢在2022-06-07 23:49:06~2022-06-08 23:5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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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袁奇被带回了府衙审讯。
　　路上, 衢州知府问着燕惊双和颜鹤卿，想问二人怎么把嫌疑人锁定在了袁奇身上。
　　衢州知府：“颜世子，燕护卫, 先前你们不是说那位胭脂水粉铺的老板虽是女子，但有武艺在身, 也能杀掉那些人, 而袁奇不过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他真能杀掉这么多人，其中一位死者可是个壮汉。”
　　燕惊双：“现在还未有定论, 得审了再说，但胭脂水粉铺那位老板可以先排除嫌疑。”
　　衢州知府：“如何说？”
　　燕惊双：“昨日我同颜世子去了那胭脂水粉铺后，定了一盒傅粉，中间老板去取傅粉样品之时，手不小心擦过我的衣袖, 她指尖甜腻的香粉味到了半夜都久久未散。”
　　燕惊双本不爱涂脂抹粉, 早先在外面, 有各路气味掩盖，她还没怎么发现, 直至回到府衙，随着夜深人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脂粉味还未消散。
　　燕惊双继续。
　　“胭脂水粉铺的老板常年沾染各色香粉，身上的脂粉味不是轻易能清除的，可这七起杀人案，没有一起死者身上有那种浓重的脂粉味, 除了年纪稍大的那位女死者, 其他人身上都几乎没有脂粉味, 而那位年纪稍大的女死者身上的还是劣质的脂粉味，同官差在女死者家搜出来的一样。”
　　衢州知府听明白了，三个嫌疑人中，林大夫的嫌疑反向排除了，胭脂水粉店老板的嫌疑也算是间接排除，只有这个袁奇嫌疑没办法排除。
　　可等到衢州知府审问袁奇时，却觉得他怎么都不像是那个杀人凶手。
　　衢州知府问什么，袁奇都会回答，只是他的回答要比常人慢一些。
　　“您说的那几日，我都有在书院温书，虽不是次次有人看到，但既然有七起案件，总有那么几次，会有同窗看到才是。”
　　袁奇语调平稳缓慢，显出几分愚钝，但他却不见任何慌张之色，仿佛问心无愧。
　　衢州知府立马派官差去书院调查，同时他看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袁奇，压低了声问身旁的燕惊双。
　　“燕护卫，且不说他的不在场证明，就袁奇这身子骨能杀人吗？”
　　袁奇比一般的书生还要来的清瘦，衢州知府才有此一问。
　　燕惊双：“先前去寺庙调查的时候，同那扫地僧人多聊了几句，袁奇虽然不像胭脂水粉店老板一样虎口有厚茧，但扫地僧人说曾不小心碰到过他手一次，也是有些许粗糙。”
　　“早年握过刀剑之人，若是好几年没碰，手上的茧子会消散，但肌肤不会恢复光滑。”
　　“那你意思是袁奇也是学武的？”
　　燕惊双摇头：“方才去他家的时候，我有注意到他家厨房有一套完整的刀具，如果我没看错，该是杀猪主刀，刮毛刀，开边刀，脊骨砍刀，剔骨刀，切肉刀。”
　　“这六把刀是屠户家必备的，寻常人家不会准备这么精细，知府大人可以回袁奇的籍贯地查查他的背景。”
　　袁奇的籍贯地离衢州不远，衢州知府立马又派了另一对官差赶忙去调查。
　　不过这两件事，不论是哪一件都需要时间，衢州知府便先把袁奇收押。
　　等到袁奇带下去后，衢州知府转头看向两人，疑惑道。
　　“先前你们不是说，能做下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定然是一个胆大心细，绝顶聪慧之人。”
　　“可我瞧着这个袁奇木讷不已，连我的审问，他都要反应一会才能回答。”
　　“我瞧着他不像啊。”
　　袁奇的反应太过真实，知府大人怎么看都不觉得他聪明，若不是愚钝，便是太会演。
　　燕惊双：“袁奇确实不像。”
　　难得，燕惊双这次没同衢州知府唱反调。
　　衢州知府大喜：“正好林大夫还没走，要不要让林大夫给袁奇瞧瞧。”
　　天资愚钝或是很难看出来，但如果是后天受到什么重创导致愚钝，林大夫是能瞧出来的。
　　虽不知袁奇是哪一种，但看看总是能佐证些什么。
　　燕惊双也点了头：“可以。”
　　衢州知府：“那我连忙去安……”
　　可他话还没说完，眼珠子倒是从燕惊双移到了一直没说话的颜鹤卿身上。
　　衢州知府心道，他也真是急糊涂了，怎么下意识同一个护卫商量，还听这个护卫的话，把他当主子一样看，这些事怎么也得颜世子点头才行。
　　等到颜鹤卿也点头后，衢州知府才快速走了出去，安排林大夫去看袁奇。
　　衢州知府是个好官，虽然着急查凶，但也不想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衢州知府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燕惊双和颜鹤卿。
　　但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
　　她二人彼此对看了一眼，颜鹤卿道。
　　“你觉得袁奇不是？”
　　燕惊双顿了顿：“我希望他不是。”
　　“所以，你才让衢州知府去找寻方法佐证袁奇的清白。”
　　“目前而言，袁奇是嫌弃最大，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同我们对凶手的画像相去甚远，甚至完全背离，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凶手，能骗过你我，那他的聪慧定然在我二人之上。”
　　“所以，你是不甘心？”
　　“我又不在意这些，只是我会觉得这样会推翻我的认知，会让我对自己的识人之术有些挫败吧。”
　　颜鹤卿看着垂眸思索的燕惊双，他墨眸好似有些许微光闪过，略微沉了沉。
　　“可是，世上好些人都不只是拥有一面。”
　　“是这个道理，可……”燕惊双话语忽而顿住。
　　她愣了愣。
　　颜鹤卿：“可怎么？”
　　燕惊双望着身前眉眼清润的颜鹤卿，她眨了眨眼：“没什么，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颜鹤卿笑了笑：“兴许你最近是太累了。”
　　燕惊双揉了揉眉心，心道。
　　也许自己最近真的太累了。
　　刚刚才会看茬了眼，出现了幻觉。
　　清贵高洁，宛若高岭之花的颜鹤卿怎么会眼神闪过一丝阴鸷呢？
　　***
　　翌日，燕惊双没睡几个时辰，就被外头的官差敲门唤醒。
　　原来是对于袁奇的调查有了结果。
　　袁奇的父亲还真是个屠户，但袁奇也有了不在场证明，且是人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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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人证一个同袁奇一般清瘦的男子, 但观其模样，要比袁奇小几岁。
　　燕惊双和颜鹤卿在来的路上已然知晓，此人并不是袁奇的书院同窗, 而是官差们在等候书院开门之时遇到的来寻袁奇的男子。
　　官差们本是想对袁奇多一些了解，没想到一番盘查之下, 却有了新的结果。
　　衢州知府见两人进门, 忙同二人使了眼色，等到燕惊双和颜鹤卿靠近之时, 衢州知府才同两人小声咬着耳朵。
　　“袁奇虽然查出来父亲是个屠户，但昨日林大夫给袁奇看病之时, 虽脉象没什么问题，但他却发现袁奇后脑勺有一块肿胀鼓包，林大夫以往见过同样的病例，是幼时受过重击，留淤血于头, 会使人思绪缓慢, 反应迟钝。”
　　“再者, 现在又有了一个人证……”衢州知府对袁奇的怀疑似乎淡了很多。
　　燕惊双面色不改：“人证是怎么说的？”
　　衢州知府继续同二人咬着耳朵：“此人姓宋名遥，家住桂花巷, 家中还有个姐姐，他自小病弱，是个药罐子，不能总出门，所以，也没办法坚持去书院读书, 书院也怕他出个好歹, 怎么也不肯收他。”
　　“他去书院寻袁奇, 便是因为袁奇偶尔会借书给他看。”
　　“那他怎么是人证？”
　　“因为此人会找袁奇借书，所以那七次作案当天，此人都去找袁奇借过书，后来我们又同书院里袁奇的同窗了解过，虽不至于次次都有人看到，但确实好几次，袁奇的同窗都在作案时间内，见到袁奇在书院温书。”
　　燕惊双眉心微蹙，扫了一眼底下人证宋遥清秀干净的面容。
　　“你说宋遥七次都去寻了袁奇？”
　　“我也觉得有些太巧，但后来细细打听，宋遥几乎每周都会找一次袁奇，除了那七次，还有好些次，那七次似乎还真是恰巧。”
　　“而且，袁奇的同窗也见到过宋遥来找袁奇。”
　　燕惊双闻言，沉默了一会：“先让人证回去。”
　　“袁奇的话，关到不能关为止。”
　　衢州知府下意识又“诶”了一声，但说完惊觉自己又听了一个小小护卫的话，他莫名有些吹胡子瞪眼，但碍于颜鹤卿在场，衢州知府只得老实听着。
　　几人起了一个大早，衢州知府忙想带他二人去进食。
　　“颜世子，府衙对面有一馄饨摊，虽有些简陋，却是我们衢州府远近驰名的馄饨，颜世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颜鹤卿点点头，带着燕惊双，跟着衢州知府去了府衙对面。
　　馄饨摊远远便飘来了浓郁的骨汤香味，令这几日寝食难安的衢州知府腹中回暖，两眼放光。
　　只是待他回头时，却见燕惊双和颜鹤卿没一个看馄饨摊的。
　　燕惊双余光瞥向右边街巷的尽头，颜鹤卿在看燕惊双。
　　他低声询问道。
　　“惊双，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燕惊双扫向宋遥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就是有些想九命了。”
　　等到两人坐下后，馄饨已然摆在三人跟前，饱满诱人的馄饨，撒上一层葱花，鲜香美味。
　　衢州知府赶忙吃了一个，等到肚子填饱一些，他才想起来问燕惊双刚刚的决定。
　　“既已有了人证，林大夫也佐证袁奇愚钝，他不符合杀人凶手的画像，为何还不放他？”
　　燕惊双搅了搅碗里的葱花，衢州知府吃了大半，她还一口没吃，眉头一直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衢州知府的话，这一回，燕惊双不好回答，她看向颜鹤卿。
　　颜鹤卿领会，答道。
　　“此事还有些古怪，先将袁奇收押，再好生查探几日。”
　　颜鹤卿发话，衢州知府便是有疑惑也不敢不从。
　　两人几乎没怎么动筷，便又再次去了袁奇的家。
　　袁奇的母亲此时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整个人显得惶恐不安，她目光扫到燕惊双和颜鹤卿时，才稍稍放松。
　　这两个官爷没配刀。
　　她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走向两人，中间踉跄了几下，旁边的官差想去扶，袁奇母亲却像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躲闪。
　　等走到燕惊双和颜鹤卿跟前时，她老泪纵横。
　　“两位官爷，我们家袁奇自小良善，他是断不会做什么坏事的，更不要说是杀人案，自打他爹走后，他连个小白兔都不敢杀，两位官爷明察啊。”
　　说着说着，袁奇母亲扑通一下，就给燕惊双和颜鹤卿跪下。
　　燕惊双忙把袁奇母亲扶了起来，安抚她道。
　　“此事还在查探之中，老夫人不必忧心，若是袁奇无辜，我们定然不会为难他。”
　　“而且，我和这位大人来此，也是想多寻一些证据，好让此事水落石出。”
　　“不知，袁奇平素住在哪个屋？”
　　那老夫人一听，赶忙絮絮叨叨起来，生怕话说慢了，原来袁奇为了方便照顾自家母亲，是同袁奇母亲住在同一个屋，只是分了里屋和外屋，袁奇住在外屋，而他平时，则是常待在书房之中。
　　燕惊双同颜鹤卿眼神示意，两人一人去了袁奇睡的地方，一人去了书房。
　　燕惊双来到书房。
　　她左右四下打量，袁奇家境贫寒，说是书房，但其实一点都不见清幽雅致，只是简单堆起了一个书架，有一张书桌，笔架上悬着几支笔。
　　燕惊双先是走到书架前仔细查探了一番，都是书院常备的书，并无什么异常，她又走到书桌前，视线四下扫了扫，也只是寻常的笔墨纸砚，甚至还比寻常的简陋很多。
　　燕惊双刚准备要走，余光却忽然瞄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
　　***
　　颜鹤卿进到袁奇书房之时，见燕惊双手里正拿着一张薄纸。
　　颜鹤卿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燕惊双朝他扬了一下手里的纸：“这是在袁奇的砚台底下发现的。”
　　燕惊双先前本是要走，余光却瞄到砚台边缘有个白纸角，她上去查探，便发现了这张纸。
　　颜鹤卿：“藏的如此隐秘，写了什么秘密？”
　　燕惊双摇头：“只是一首不算工整的诗。”
　　燕惊双将手里的纸递给颜鹤卿，只见纸上写着。
　　【襄阳出诸葛，王上入流连，有心不开花，心失满落叶，神仙乐凡尘，女萝垂深山，无声笑紫气，梦境指江南。】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帝王早先听闻襄阳城有诸葛出没，便想着去那里寻找人才，结果有心寻找也怎么也找不到，只好失落离开，天上的神仙下凡，看帝王垂头丧气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然后入帝王梦，给他指点迷津，原来人杰在江南。
　　这首诗寻常无奇，于本案也无关，却不知袁奇为何将起压在砚台之下。
　　燕惊双蹙紧的眉头更甚，颜鹤卿道。
　　“先收起来，容后调查，方才我问了一下袁奇母亲，她也认识宋遥，那宋遥也来过这里几次。”
　　两人随后又去了一趟清乐街，先是去胭脂水粉铺要了那盒定好的傅粉，又去到了第二家药铺。
　　林大夫还在府衙里，今日没有大排长队，药铺里只有几个伙计在碾药，抓药，包药。
　　第一次来时，招呼颜鹤卿和燕惊双去排队的那位蓝衣姑娘也在。
　　只是今日没了队伍，不用她维持秩序，她也跟着几个伙计在柜台上包着药。
　　见两人过来，蓝衣姑娘热情道。
　　“今日林大夫不在，两位可以明日再来。”
　　燕惊双：“无妨，只是些许小病，抓一副治风寒的药便好。”
　　旁边的绿衣伙计一听，连忙去给燕惊双抓药。
　　抓药的伙计：“这盒子里不是装黄芪的吗？怎么装白星了？”
　　碾药的伙计抬头：“白星有不常用，黄芪常用，我便把两个盒子换了个位置，这样取药也方便些，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白星和慕草都少了些。”
　　抓药的伙计调笑：“是不是你贪墨了？”
　　碾药伙计：“贪这两东西干嘛，虽然有些稀有，但用处不广，卖不上价。”
　　……
　　蓝衣姑娘走了过来：“别偷懒，让人家客人等着，还不赶紧抓药。”
　　蓝衣姑娘似乎有些威望，两个伙计忙把药包好。
　　正好燕惊双和颜鹤卿也仔细打量完周遭，拿着包好的药离开了。
　　***
　　紧接着，两人又再次去了那家寺庙。
　　今日扫地僧人也在，两人又上前去打探了一番袁奇的事。
　　“异常？袁施主的异常？”扫地僧人摸了摸下巴，似在思考。
　　“没什么呀，袁施主不怎么爱说话，每日来之时，我二人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然后他就进殿抄经了。”
　　颜鹤卿闻言点点头，转头去看燕惊双，却见她在发呆。
　　颜鹤卿道：“惊双？”
　　燕惊双这才回神：“说到哪了？”
　　颜鹤卿：“怎么走神了？”
　　燕惊双：“就觉得有点怪，但现在说不上来。”
　　这感觉是从今早便开始的，所以燕惊双才不让衢州知府放袁奇离开。
　　两人正说着话，那扫地僧人突然道：“真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一个。”
　　“袁施主偶尔身上会带有几分青竹香，像是从山间来。”
　　***
　　回程的马车里，燕惊双还是蹙着眉，好似知道的信息越多，越让这件案子显露出了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摇晃了下，燕惊双不小心磕到了额角。
　　颜鹤卿连忙拿出药膏，担心地想给燕惊双上药。
　　外头的车夫道：“颜世子，燕护卫，实在不好意思，刚刚遇到个石头，车轱辘不小心磕碰了下，没摔着你们吧。”
　　稍许。
　　里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磕得好！”
　　车夫愣了愣，目色显露茫然。
　　作者有话说：
　　一更，今天还有更新
　　下一章揭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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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几日后。
　　燕惊双和颜鹤卿出现在桂花巷, 桂花巷是衢州府有名的贫民窟，来此的人不多，两人进巷一路, 已然打赏了不少乞丐。
　　二人很快来到宋遥在桂花巷的院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道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燕惊双和颜鹤卿见过的。
　　但……并不是宋遥。
　　身前之人似乎也很意外燕惊双和颜鹤卿的到来。
　　“可是有什么事？”
　　燕惊双垂眸看见对方蓝色裙摆, 询问道。
　　“如何称呼？”
　　对方答道：“叫我蓝儿就好了，我是宋遥的姐姐。”
　　“你们是来找宋遥的吗？”
　　燕惊双看着对方热情清澈的眼, 她摇了摇头。
　　“我们是来找你的。”
　　“蓝儿姑娘。”
　　“药铺的蓝儿姑娘。”
　　眼前之人，赫然是他二人第一次去药铺的时候, 告知他二人要去排队的蓝衣姑娘。
　　蓝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露迷茫：“二位为何来寻我？”
　　“是先前给您的风寒药有什么问题吗？”她问着燕惊双。
　　燕惊双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颜鹤卿，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
　　“蓝儿姑娘，为何要杀那些人？”
　　蓝儿一愣, 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个闷棍, 她诧异地掩住了唇：“这位公子, 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燕惊双面容越发冷峻。
　　蓝儿道：“先前我弟弟被官差带走过一次，是说最近那一桩吓人的连环杀人案吗？”
　　蓝儿说到这的时候, 脸色发白，身子不自觉颤了颤，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可…可是，怎么可能是我呢？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们怎么会怀疑我？”
　　而燕惊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蓝儿。
　　“是, 你确实是杀不了他们。”
　　“可你却可以指使别人来杀, 譬如袁奇。”
　　蓝儿怔住。
　　燕惊双开始叙述。
　　“能做下这么多起杀人案, 到现在还没被官差抓住，线索极少，做下此案的人，定然是一个胆大心细，极其聪慧之辈，可袁奇后脑受过重创，使其变得愚钝，表面上看，他不应该是凶手，但这件案子只用有一个幕后主使便行，袁奇听她的指挥和安排，一步步执行。”
　　“而这个幕后主使才是那个真正极致聪颖之人。”
　　蓝儿惶恐：“这位公子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罢了。”
　　燕惊双：“你不寻常。”
　　“能操控人心，还会做易.容.面.具，还懂得用慕草掩住药味，甚至布局让林大夫以为自己是凶手，恐怕连你去药铺务工一事，都是你早有的盘算。”
　　“有如此心计的女子，怎么会是一个寻常女子？”
　　蓝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燕惊双：“从作案时间开始讲吧，七次作案时间，令弟都恰好去找了袁奇，随后他借了书便走掉，书院里也有别的学子看见过两人。”
　　“后来我仔细问过书院的学子，那七次，袁奇和令弟都是先进了某一个屋子里拿出，其后再出来，袁奇继续温书，令弟则出了门。”
　　“这样乍一看，袁奇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但如果有人会做易.容.面.具呢？”
　　“令弟易.容成袁奇，假装在书院里温书，而袁奇则易.容成令弟出了书院，这个时候的袁奇便有了作案时间。”
　　“至于为什么会怀疑到易.容.面.具上，是因为药铺里的白星和慕草少了，不瞒你说，易.容之道虽然在世上，了解的人甚少，但我恰恰好是精通的那一个。”
　　燕惊双的易.容之术是得了燕九命那个高手师尊的真传，所以，她知道世上几乎所有的易容之术取材。
　　白星是其中某一种易.容之术的必备药材。
　　燕惊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这种易.容之术极为小众，她起初并没有想起来。
　　蓝儿快速摇摇头，着急道：“不是我，我与那些人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们？而且，我也只是听过袁奇的名字，同他都并不熟悉，怎么有本事操控他？让他去杀人？”
　　“并不熟悉？如果不熟悉，令弟怎么会为了掩饰你二人的关系，维护你的名节，表面上装作他同袁奇来往。”
　　“想必那几次袁奇作案之时，用的也是袁奇要与你私会的借口。”
　　“七位死者中，有四位妙龄少女都在寺庙中见过袁奇。”
　　“扫地僧人说这四人出来的时候，脚步要更快了些，一开始我是不知是什么意思，直到我看了这四幅画。”
　　燕惊双从袖中又抽出四幅画，画是先前给燕惊双指路的小沙弥所画，燕惊双想通古怪之处后，第三次去了那家寺庙，问询那个小沙弥有没有画那几个女子出来时候的样子，恰恰好小沙弥是有画的。
　　而那四张画上，虽然四人神情不一，但均是泛起了微红。
　　燕惊双心中猜想被印证。
　　“如果我没猜错，这四位妙龄女子该是在寺庙里，对抄佛经的袁奇一见钟情，引得你的记恨，因此你便动了杀心。”
　　而其他穿插进行的三位不是妙龄女子的死者，便是障眼法。
　　蓝儿：“这位公子，您这是污蔑，我蓝儿敢对天发誓，若是我心悦袁奇，我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蓝儿神情激愤，指天发誓的手有着明显的颤抖，显然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
　　若是放在不知情的路人眼里，指不定会信上几分，但燕惊双不动分毫，点头。
　　“你这誓言，我信，老天爷不会劈你的。”
　　蓝儿本还想哭闹一番，燕惊双突然这么说，她神情僵了一瞬。
　　而燕惊双接下来的话，却让蓝儿更为僵直。
　　“因为你确实没有心悦袁奇。”
　　“这是袁奇写的诗。”燕惊双又抽出一张纸，是那张在袁奇书房砚台下发现的纸。
　　“襄阳出诸葛，王上入流连，有心不开花，心失满落叶，神仙乐凡尘，女萝垂深山，无声笑紫气，梦境指江南。”
　　燕惊双念着这首诗。
　　蓝儿：“我没怎么念过书，不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燕惊双：“这首诗的意思，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首藏头诗。”
　　“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袁奇心悦你，而你不喜欢他。”
　　“你真正心悦的人是……”
　　“或是，我该问问你为何不姓宋？江蓝儿。”
　　江蓝儿默在原地。
　　燕惊双：“令弟宋遥身体病弱，常年喝药，所以身上一直伴有药味，而慕草刚好可以掩盖这种药味，只是慕草研制出来的香囊，会带有淡淡的青竹香，这也是先前药铺慕草会少的原因。”
　　“所以，扫地僧人有那么几次闻到袁奇身上有淡淡的青竹香，而那个时候的袁奇便不是真正的袁奇，而是易.容成袁奇的宋遥。”
　　“我同扫地僧人求证过，那四个妙龄女子去之时，扫地僧人虽只见过三个，但那三次，他碰到的【袁奇】，身上都有这种淡淡的青竹香。”
　　“也就是说，那四位妙龄女子至少有三个见到的是易.容成【袁奇】的宋遥。”
　　“也就是说按照先前的推论，你也至少同三起杀人案有关。”
　　“因为你真正心悦的人，是宋遥。”
　　清冷的声线在小院里缓缓响起。
　　燕惊双眸光落在身前的江蓝儿身上，沉了沉。
　　……
　　这是她画像中的杀人凶手，胆大心细，极致聪明，无视性命，自私薄凉。
　　而她眼前的江蓝儿外表却是纯真无害，热情大方，根本看不出是这样的人。
　　可不同于对袁奇的否定，燕惊双觉得江蓝儿这样的表现，才是真能体现出她的极致聪慧。
　　至少，她和颜鹤卿在第一次见她之时，谁都没想到她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此时的江蓝儿神色还是遭受冤屈一般，她摇了摇头，仿佛不可置信般。
　　“这位公子，你说我便罢了，怎么还说污蔑我和我弟弟之间的感情。”
　　“我二人却是非同父同母，但自打宋遥娘亲去世后，我爹便把他接过来，待他如同自己儿子，我亦待他如自己亲弟，你这纯属是污蔑。”
　　“还有你方才所说，什么我操控袁奇，什么易.容.面具，什么那几个女子喜欢的是宋遥，我因为这个动了杀心，这全是你的推测，你有什么证据吗？”
　　“就凭少了的白星和慕草？”
　　见江蓝儿即使被戳穿真相，仍旧佯装无辜，甚至在回她话之时，头脑清晰，毫无破绽。
　　燕惊双心沉了下去。
　　这几日，她着手去调查江蓝儿同宋遥的关系，这才终于理顺了这桩案子的古怪之处。
　　可在来的路上，颜鹤卿也有提醒，虽然他二人推论得知江蓝儿是凶手，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袁奇爱江蓝儿如痴如醉，根本不会出卖江蓝儿，指正江蓝儿是幕后指使。
　　宋遥又不知真相，即便知道真相，江蓝儿自幼对宋遥极好，宋遥不见得能出来指正江蓝儿。
　　但燕惊双还是来了。
　　她在赌江蓝儿会不会在毫无准备，被她戳破的情况之下，显露出慌张，话语中露出破绽。
　　可江蓝儿没有，不止没有，还做的滴水不露。
　　见燕惊双顿住，江蓝儿本是浓浓冤屈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得色。
　　燕惊双心中震怒，江蓝儿是在向她示威。
　　她知道她没证据抓她，即便知道她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却拿她没有办法。
　　颜鹤卿此时却眉梢上挑，看着这样的江蓝儿若有所思。
　　颜鹤卿同燕惊双低了低声。
　　“惊双……”
　　但他话语还未落下，另有一道声音却是响起。
　　“我有证据。”
　　宋遥手扶着房门，苍白病弱的脸宛若风中残烛。
　　作者有话说：
　　二更，改一下 明天更新~
　　白星和慕草的理论是知知瞎编的，别考据哦~


第97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燕惊双和颜鹤卿翻着手里的“证据”。
　　这是江蓝儿自己的记录册, 记录着她怎么让袁奇对她死心塌地，连命都能给她，也记录着她因嫉恨那四位妙龄女子看上宋遥, 从而利用袁奇对她的爱，借袁奇的手杀害那四位妙龄女子, 为了不引祸上身, 江蓝儿又命令袁奇穿插杀了三个人，分别住在城南, 城北，城东, 以此好混淆大众，让旁人以为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
　　虽有笔迹对照，但江蓝儿如若狡诈，还可以诡辩。
　　可自从宋遥拿着“记录册”出来后，江蓝儿明显认出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却未有阻拦, 眼神也没有落在记录册上, 而是看向宋遥。
　　宋遥却别过脸，根本不愿再看江蓝儿一眼。
　　她整个人像是落入了一片阴影里, 脸上缓缓消失了所有的表情。
　　没有先前在燕惊双和颜鹤卿跟前的委屈柔弱，也没有初见时的热情大方，没有纯净，也没有震惊。
　　江蓝儿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在发呆。
　　过了会，她张了张口, 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
　　一句话算是间接承认。
　　宋遥怒极：“你问我为什么？你这册子第一页写的是是谁？”
　　“是我的母亲！”
　　“而你因为看不惯我同母亲亲近, 竟下手杀了她！”
　　“江蓝儿, 那是我的母亲，你是我的杀母仇人！”
　　“咳咳…咳咳！”
　　宋遥激动之时，引发病症，一连咳嗽了好几下，一旁的燕惊双下意识习惯抬手给他顺气。
　　等收回手时，燕惊双心道宋遥同九命有些相似，她不自觉便多照顾了些。
　　江蓝儿听完，垂眸，神情不辨喜怒，她低声道。
　　“原来如此，这个世上，我最不会防备的人就是你。”
　　“所以，只有你才能找到这本册子。”
　　“我早该销毁才是，为何要给自己留一个漏洞。”
　　听着江蓝儿不知悔改地分析，宋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自己先前在没发现江蓝儿是杀母仇人之前，还挣扎了一瞬，想着劝江蓝儿青灯古佛以此赎罪。
　　宋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稳住心神，片刻后，他咬牙切齿道。
　　“记录册是物证，我是人证，先前这位公子所言，全是属实，我确实是曾易.容成袁奇去过那间寺庙，为的是贴补家用，我的身子骨太弱，佛门不要我抄经，怕沾染病气，菩萨怪罪，这才借了袁奇的名额，而后，那七次作案之时，我也是跟袁奇交换了身份，我易.容成袁奇在书院温书，只是当时他二人瞒我，我以为那七次是姐…江蓝儿同袁奇私下接触约会，江蓝儿说女子名声为重，在他没有定下嫁给袁奇之前，不能让旁人发现两人私下来往。”
　　“我起初满心欢喜，还为两人遮掩，却没想到……”宋遥整个人有些颤抖。
　　他眼神戚戚：“这些人都是因我而死，是我的错。”
　　江蓝儿却在这时，突然抬头：“怎么会是你的错？都是那群贱女人的错，明明你都没有露出真容，顶着袁奇那张平庸的脸，她们还是瞧上了你，你这么好，被人惦记喜欢，自是正常，但这群女子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她们哪能与你亲近，还妄想着再同你见面，嫁给你。”
　　“试图亲近你的人，都该死！”
　　“只有我才能在你身边，只有我才配对你好。”
　　江蓝儿说着这般令人疯狂渗人的话，语气却是十分平静。
　　宋遥眼眶微缩，只觉江蓝儿令人毛骨悚然的紧，他下意识往燕惊双身旁更靠近了些。
　　不过江蓝儿虽然说了这些话，也没见有其他动作。
　　她笑了笑：“既然你想让我认罪，那我便认。”
　　虽未点名道姓，但谁都知道是说给宋遥听的。
　　宋遥更是瑟缩了下，仿佛越发觉得江蓝儿令人齿缝生寒。
　　燕惊双同颜鹤卿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点宋遥。
　　可就在燕惊双和颜鹤卿交换眼神之时，一道身影却从两人的余光中冒了出来。
　　江蓝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柄匕首，冲着燕惊双就刺了下去。
　　江蓝儿未有习武，她这点功夫，便是突袭，燕惊双也拦的下来。
　　但燕惊双手臂刚抬，另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拦住了江蓝儿的匕首。
　　不过瞬息，颜鹤卿便反制住了江蓝儿，他手压住江蓝儿握着匕首的手，顺势往前一压，亮白的刀刃对准了江蓝儿自己的脖颈。
　　江蓝儿眼神划过疯狂：“都怪你，遥郎才会这般对我！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什么想法，看不出来你在女扮男装，想接近遥郎的女人，都得死！都得死！”
　　江蓝儿奋力在颜鹤卿手上挣脱叫嚣，而颜鹤卿虽未习过武，但男女天生力气悬殊，也能压制住江蓝儿。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尖细的嗓音，让江蓝儿的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宋遥哪里见过这样的江蓝儿，一时他眼底的恐惧更甚，直直往燕惊双身后藏。
　　燕惊双更是肃起一张小脸。
　　此时的江蓝儿太过危险，她不能让颜鹤卿离她这么近。
　　只是燕惊双刚想同颜鹤卿换个位置，由她来辖制江蓝儿之时。
　　刚刚还在疯狂嘶吼的江蓝儿忽然噤了声。
　　她瞬间瞪大了眼，看向……身前的颜鹤卿。
　　下一刻，她长睫微抖，整个身子发出轻微的颤意。
　　燕惊双这时也来到了两人身旁，她会武，一下子拍晕了江蓝儿。
　　而抬眸时，她却倏而愣住。
　　颜鹤卿神色冰冷，漆眸仿佛不含一丝生气，树影落在他的面容，暗沉沉地像是布上一层阴郁冷戾，不见平日的清风朗月，反倒有些像梦里那位权臣颜鹤卿，身居高位，寒意彻骨。
　　“颜鹤卿？”燕惊双不自觉唤了一声。
　　颜鹤卿眸光微垂，他顿了几息，日头缓升，树影渐渐从他面容上移走。
　　等到树影彻底移走时，颜鹤卿抬起了眸子。
　　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世家子模样，清清淡淡道。
　　“此女阴.毒偏执，回去的路上先绑着吧。”
　　颜鹤卿说完又转头询问了宋遥几句。
　　看着宛若从前的颜鹤卿，燕惊双慢慢拧起了眉心。
　　***
　　回去的路上，颜鹤卿和燕惊双并没有坐同一辆马车。
　　颜鹤卿似乎还有没问完的话，带着宋遥坐在了前头的马车，燕惊双则看着昏迷被绑的江蓝儿。
　　江蓝儿醒的时候，不自觉“嘶”了一声。
　　是疼的。
　　燕惊双目光落在了江蓝儿渗出血滴的脖子，是方才被颜鹤卿压的。
　　江蓝儿此时似乎也意识回笼，她瞬间绷紧了身子，等到发现目之所及，只有一个燕惊双之后，眼神才稍有和缓。
　　但没过多会，江蓝儿便忽然笑开。
　　笑得莫名其妙，且肆无忌惮。
　　燕惊双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江蓝儿还是在笑，她尖细的声音早不复初见时的阳光，像是一条阴冷滑腻的蛇在对着燕惊双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你同宋遥是一类人。”
　　燕惊双默，她同宋遥不像，倒是她弟弟九命同宋遥有几分相似。
　　燕惊双不知道江蓝儿想说什么。
　　但江蓝儿很快解释了起来。
　　“你俩都是正常人。”
　　“所以……”
　　江蓝儿顿了顿，她的笑声更大了些。
　　“所以，你们这样的人，害怕厌恶恐惧我这样的人。”
　　江蓝儿一边笑身子一边向后倒了去，靠在马车木壁上，笑得东倒西歪，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只是笑着笑着，她的眼尾微微起了几分红意。
　　江蓝儿就这样笑了一路，燕惊双一路没有说话。
　　直至临下车前，准备被官差压走的江蓝儿忽然回头，对燕惊双诡异一笑，无声地张了张口。
　　“颜鹤卿跟我是一类人。”
　　燕惊双薄唇倏而抿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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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燕惊双不是没有发现颜鹤卿的异常。
　　两人自从公开之后, 颜鹤卿便有些不太一样了，具体而论，他好似比以往更主动, 性子也隐隐约约多了些许强势，而刚刚他看她的眼神……
　　确实有几分像江蓝儿看宋遥。
　　但江蓝儿说的话, 燕惊双却是不信的。
　　性情或有相似, 可人的选择却大有不同，颜鹤卿胸怀疏朗, 他断不会因一己之私而视人命如草芥。
　　燕惊双正思索着往府衙内走，忽然前头传来“衢州知府”的一声大喊。
　　“颜世子！颜世子！你怎么了？！”
　　燕惊双眉心骤然一紧, 快速跑向府衙，却见颜鹤卿已然昏倒在地。
　　***
　　颜鹤卿像是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他醒来之时，只感觉一只微暖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颜鹤卿缓缓睁眼，燕惊双担心的面容赫然映入他眼帘。
　　“鹤卿, 你终于醒了, 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颜鹤卿却抓住了燕惊双, 刚醒的他力气不是很大，但燕惊双却没挣脱, 乖乖待在原地。
　　颜鹤卿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许久。
　　燕惊双微愣，颜鹤卿的目光有些奇怪。
　　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熟悉，沉甸甸地像是压着什么。
　　好一会，颜鹤卿扯了扯嘴角。
　　“惊双, 我没事。”
　　燕惊双：“还说没事, 早先你突然昏倒又一连三日高烧不退, 吃再多的药也不见醒，我当时……”
　　燕惊双下意识咬了咬唇，布满血丝的眼眶，说明她也好几日没睡了。
　　但下一刻，她就被颜鹤卿拥入怀中。
　　颜鹤卿紧紧地抱着她，埋首在她脖颈，低声道。
　　“惊双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燕惊双微愣，颜鹤卿抱着她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像是有些害怕。
　　“鹤卿，你怎么了？干嘛同我道歉？你没事就好。”
　　“真不用找大夫看看？”
　　颜鹤卿头在她脖颈间微微晃动，鼻息扫过她的肩。
　　“不用，我已经没有发热了。”
　　颜鹤卿抱着燕惊双，燕惊双自然能感受到颜鹤卿的体温，确实已然恢复正常。
　　燕惊双心下稍安，但颜鹤卿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
　　燕惊双便同他讲了他生病这几日发生的事。
　　那一桩连环杀人案，幕后主使江蓝儿已然认罪，袁奇变成了共犯，这两人都得以命抵罪，就是可怜了袁奇的母亲，一把年纪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宋遥也答应了袁奇，会好好照顾他母亲。
　　这一桩令人大为震惊，唏嘘不已的连环杀人案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过另一个令燕惊双意外的是，她的弹幕回来了。
　　回来以后，燕惊双才发现弹幕消失的原因，原来是前段时间，小说平台被黑客攻击，导致这篇文意外被锁了，本是作者雪墨自己可以解锁，但小说平台不知为什么，联系不到作者雪墨，只能等合同里同作者约定的权限时间过后，再帮这篇小说解锁。
　　弹幕人儿一回来就看见颜鹤卿病倒，一个个跟燕惊双一样慌，把弹幕当求神拜服的地方，天天刷着祈祷。
　　【观世音菩萨在上，保佑我们小鹤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如来佛祖在上，保佑我们小鹤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耶稣在上，保佑我们小鹤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盘古大大在上，保佑我们小鹤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宙斯大大在上，保佑我们小鹤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
　　从东方到西方，从洪荒道古希腊，可爱的弹幕人儿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佛真的听到了。
　　颜鹤卿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听着燕惊双讲述着这几日的事，在她脖颈间继续点着头。
　　燕惊双后续又讲了回学宫的事，先前在颜鹤卿昏迷之时，学宫送来信件，只道二人被选中去京师参与稷下论道会，山长吩咐二人不用回学宫了，忙完这边的事，直接动身前往京师。
　　燕惊双道：“有些奇怪，往年间的稷下论道会都是在秋日，不知今年怎么提前了。”
　　颜鹤卿又在燕惊双脖颈间点了点头。
　　燕惊双又同颜鹤卿闲聊了几句，直至她的肩头有些微酸时，她才试探开口。
　　“鹤卿，你大病初愈，要不你先休息，明日我再来寻你。”
　　而这一回，颜鹤卿摇起了头。
　　动作快速，半点不迟疑。
　　“不要。”
　　“可是你要休息。”
　　“好。”颜鹤卿答得乖巧。
　　听到颜鹤卿的话，燕惊双准备推开颜鹤卿，起身离开。
　　但她推了一下，却不见颜鹤卿有要松手的意思。
　　燕惊双疑惑：“你不是答应我要休息了吗？”
　　颜鹤卿没接话。
　　过了会，他唇齿贴在了燕惊双的脖颈间，轻声呢喃道。
　　“你陪我，好不好？”
　　颜鹤卿的话一出，燕惊双还没回话，弹幕倒是震出了满屏的惊叹号。
　　【！！！！！！！！！！！！！！！！】
　　【！！！！！！！！！！！！！！！！】
　　【！！！！！！！！！！！！！！！！】
　　【我他妈反手就是一个大红包，没想到锁个文回来，小鹤居然出息了！直接本垒打，这是我们娘家人能看得吗？！是！就是！一定是！绝对是！】
　　【母胎SOLO的我，在床上扭动的像只毛毛虫！！！】
　　【啊啊啊啊！！！！直播过程！！！我不介意付费观看！！！！高价求！！！深水鱼.雷求求求！】
　　【别别别，姐妹们，这文好不容易解锁，别一会又锁了，我还想看小鹤和双双更多甜甜蜜蜜呢！！！】
　　……
　　现在的燕惊双早已不是一开始的燕惊双，随着弹幕的越发深入开.车，她身体也越发绷紧。
　　脑海乱成一麻，冷不丁脱口道。
　　“只是…陪着？”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之时，燕惊双忽而一僵，瞥见弹幕二次炸锅，说她也开上了高速。
　　燕惊双心里快速否认，什么高速？！
　　她不过是三日未睡，脑袋糊涂开始说胡话了。
　　耳边，颜鹤卿却在她肩窝隐隐发笑：“不然，你还想要有什么？”
　　燕惊双这一回推开颜鹤卿的动作快了些，她微微转过身，也不看颜鹤卿，后背绷的笔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什么都没想。”
　　颜鹤卿的声音从她身旁幽幽传来：“你放心，书房有一小床，一会我去支起来，放在里屋，我睡小床，你睡我这。”
　　“不用。”
　　“哦？”这个哦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不是…我意思你是病人，哪里能让你睡小床，我去睡就好了。”
　　“所以，你是同意跟我一起睡了？”
　　“嗯……”
　　“啊！不是不是！不是跟你一起睡，你睡这，我睡小床的……”燕惊双着急解释，但好像越解释越乱。
　　“噗……”颜鹤卿清朗的笑声响起。
　　燕惊双一顿，转头，一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起些微火气。
　　燕惊双压住被角，逼近半坐着床头的颜鹤卿。
　　“颜鹤卿，你逗我？”
　　颜鹤卿望着近在咫尺的燕惊双，愣了愣。
　　过了会，他垂了垂眸，别过脸，耳后有些微红，小声道。
　　“我是病人，惊双。”
　　燕惊双一顿：“知道了！病人最大，我陪你便是。”
　　颜鹤卿唇角微扬：“嗯。”
　　最后，颜鹤卿身子骨太弱，也敌不过燕惊双力气大，还是燕惊双睡在了靠床边的小床。
　　兴许是这几日真的折腾累了，不一会燕惊双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之前，颜鹤卿一直握着燕惊双的手，燕惊双眼下睡的有些迷糊，手便失了力气，渐渐要从颜鹤卿手里掉了下来。
　　但她手指刚垂，颜鹤卿的手更快地握住了她。
　　月光之下，男子的手缓缓握紧了女子的手。
　　***
　　回去的路上，燕惊双看着静静给她剥荔枝的颜鹤卿。
　　【我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清冷贵公子化身小娇夫，乖乖给霸总双双剥荔枝。】
　　【嫌弃地踹了我家狗男人一脚。】
　　【可恶！！！前面姐妹还有男人，我只能嫌弃地RUA一把我家喵喵！！】
　　……
　　就连弹幕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异常的画面，颜鹤卿却好似驾轻就熟，没有半分不自在。
　　等他剥完一盘后，还拿起一旁的备好的银签子一根一根给燕惊双插上。
　　燕惊双这一次，也没有像弹幕那般显露出惊诧。
　　只是，她也盯着颜鹤卿看了一会。
　　颜鹤卿醒来之后，又跟以前一样，清风朗月的世家子，对外是高岭之花，在她跟前却是纯情乖巧。
　　先前那样的异常，再没有在颜鹤卿身上出现过。
　　可……
　　燕惊双眉心微蹙。
　　“不喜欢吃荔枝吗？”颜鹤卿询问着。
　　燕惊双回神，摇了摇头：“没有，喜欢的。”
　　她拿起一根银签子吃了起来，冰凉甜软的荔枝在唇齿间诞开。
　　颜鹤卿：“那你多吃些，到了京师可吃不到了。”
　　燕惊双点点头，但很快又是放下银签，拿出纸笔，写着什么。
　　“山长通知的匆忙，我得给家里去一封信，还得给蒹葭写一封，我大哥随性，怕稍不留神就不着家，让蒹葭帮我顾着点。”
　　燕惊双写信的时候，颜鹤卿也在一旁写着什么。
　　燕惊双顺嘴一问。
　　“你也写信给家人吗？”
　　颜鹤卿握笔的手微顿，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
　　去京师一事，燕惊双起初担心颜鹤卿的病情没有多想，但后来冷静下来后，心里却倏而起了防备。
　　京师可有他们燕家的大敌，殷准。
　　还有她并不想见的谢琳琅。
　　虽然燕惊双眼下已然握有能救她们燕府的圣旨。
　　但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此行有些凶险。
　　只是燕惊双没想到，最先要捅她一刀的是——
　　明初雪。
　　要去参加稷下论道会的学宫学子不止燕惊双和颜鹤卿，而是先前那次以“真正的文人”为题的前五名。
　　明初雪赫然也在其中。
　　燕惊双和颜鹤卿同另外三人约到去京师路上的某一个小镇汇合。
　　看着被下人制住跪在地上但依旧狠狠瞪着她的明初雪。
　　燕惊双难得愣了愣。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一贯柔弱的明初雪有一日会朝她举起刀。
　　而且……
　　燕惊双眉心微蹙。
　　早先她离开学宫之前，明初雪来找过她一次。
　　燕惊双起初防备，不知明初雪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但却没想到，明初雪是来给她道谢的。
　　谢谢那一日在悬崖时，她救了她。
　　燕惊双自是不信，直至弹幕开始剧透明初雪的内心。
　　她还真是来感谢她的。
　　明初雪嘴角泛起几分苦笑：“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经过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前我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也伤害了你，现在大家都远离我，也是我罪有应得。”
　　探山任务之后，燕惊双有多风光，明初雪就有多落魄，不知是谁传出来，当时以为遭遇贼子的她，面对伪装成年迈茶摊老板摔倒的公良庸，看都没看一眼，见死不救。
　　这件事传出去后，明初雪的名声彻底一落千丈。
　　经历过生死的明初雪倒好像把这些看开了，其后也寻了公良庸，没狡辩，直白坦然当时的自己就是吓慌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公良庸身为一方大儒，自不会同明初雪多计较。
　　而明初雪同公良庸道完歉后，第二件事便是找上了燕惊双道谢。
　　但即便明初雪真心悔改，燕惊双也不想同她多有牵扯，只轻轻嗯了一声。
　　明初雪见燕惊双这样的反应，也不意外，只是眼神垂下，黯淡了许多。
　　等到临出门时，明初雪却忽然转头道。
　　“燕大小姐，宁墨确实配不上您，而您也是世上，与颜世子最为般配之人。”
　　当时的明初雪明明如此说。
　　但现在却……
　　燕惊双神情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
　　收尾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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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一旁的宁墨和莫思同样十分吃惊地看向被压在地上的明初雪。
　　宁墨：“明姑娘, 你为何会……”
　　听到宁墨的声音，明初雪一怔，抬眼看过去, 她伸长了脖子，啐了宁墨一口。
　　“宁墨你个负心薄幸的王八蛋, 你明明爱的是燕惊双, 为何又要来招惹我，招惹我之后, 还要去找一个燕惊双的替身。”
　　“我呸……”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宁墨更是被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姑娘, 你在说什么，我哪有找什么燕惊双的替身，我宁墨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可宁墨虽下意识否认，但听在众人耳里却觉有些怪，他怎么只否认了一件事。
　　明初雪根本不听, 对着宁墨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只是她骂的东一嘴西一嘴, 感觉有些疯疯癫癫的。
　　宁墨越听越气，刚想同明初雪争辩, 燕惊双却拦住了他。
　　“宁墨，明初雪现在有些不正常，你别再多刺激她。”
　　明初雪见燕惊双又出现在宁墨身前，她盯着燕惊双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眼里的嫉恨更深。
　　“早晚会毁容的，早晚会！”
　　燕惊双一顿, 看向明初雪, 眉心骤而蹙起。
　　旁人只当明初雪是在恶.毒诅咒, 但燕惊双却忽然想起早先看到的关于自己结局的弹幕。
　　她眸光略微思索，而就在这时，明初雪却没了声音。
　　颜鹤卿的身影出现在明初雪的身侧。
　　而明初雪嘴则被下人用布塞住了。
　　下命令的人是颜鹤卿。
　　他朝着燕惊双走了过去，被堵住嘴的明初雪视线随着颜鹤卿的移动而移动。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明初雪对颜鹤卿的爱恋颇深。
　　宁墨稍稍稳住的心神，又有了再一次翻涌。
　　若不是顾忌着颜面，他也想质问明初雪，她刚刚还斥责他为负心汉，现在又一脸痴痴地看着颜鹤卿干什么？
　　等颜鹤卿走到燕惊双跟前之时，明初雪好似也回神了过来，她一下子想站起来，但力气比不过压着的下人，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可她的情绪却比方才更为激动，即使嘴里被塞住了布巾，也能从她嚷嚷地更为大声的呜呜咽咽里感受到。
　　尤其在看到燕惊双同颜鹤卿并肩而立之时，明初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颜鹤卿没看她，同燕惊双道。
　　“没事吧？”
　　燕惊双摇摇头：“她近不了我的身。”
　　颜鹤卿：“怎么处置？”
　　燕惊双想了想：“找个大夫吧。”
　　颜鹤卿点头，正欲转身时，身后的燕惊双突然又说了一句。
　　“……再找个高僧吧。”
　　***
　　燕惊双处理完明初雪的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颜鹤卿怕吵闹，沿途所住的客栈都是包下来的。
　　所以，这件事除了燕惊双几人外，也就把客栈几个伙计给惊醒了。
　　小镇的客栈隔音不太好，燕惊双隐隐约约听到外间传来客栈伙计的脚步声，以及他们的窃窃私语。
　　“好好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这说捅就捅呢，前几日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这样了？”
　　“我昨日还觉得这小姑娘看着不怎么说话，斯斯文文的，今日她就能做出这种事，你瞧她刚才在院子的模样，跟个疯子一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声音渐渐远去。
　　燕惊双躺在床上，看不见弹幕，但在她上.床之前，弹幕也是同刚刚那几人说的差不多。
　　说不知道作者雪墨怎么想的，竟然把明初雪写成了个疯子，让明初雪来刺燕惊双，难道要追时髦，贴一下疯.批美人的标签吗？
　　躺在床上的燕惊双微有呢喃。
　　“知人知面不知心……”
　　“疯子……”
　　燕惊双眉心蹙的更紧，想起了明初雪在刺她之前说的话。
　　“你死了才是对颜鹤卿真正的好！”
　　燕惊双眸光微凝，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
　　燕惊双抚着微凉的茶杯，微冷的茶水过了喉，她心思稍稍静了些。
　　余光扫了眼还在热烈讨论刚刚那件事的弹幕人儿。
　　说的话，还是先前那些，燕惊双刚准备收回眼，却在某一条弹幕飘过之时，忽然停住了饮茶的动作。
　　……
　　燕惊双第三次进入了梦境穿越。
　　这一次同样没有系统提示，燕惊双有些惴惴不安，不知梦境穿越会不会依她所想穿到她想穿的时间节点去。
　　燕惊双这一次又是身穿。
　　她睁眼之时，是在一座破落的宅子里，屋角的蜘蛛还在辛勤地织网。
　　而燕惊双刚想起身，她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恶臭味混着血腥味。
　　燕惊双余光一扫，看见周遭有人在呕吐，还有人在吐血。
　　她起初一愣，等到她发现地上还有人盖上了白布，旁边飞舞着蚊蝇。
　　燕惊双这才意识到不对。
　　她神情微变，快速想要起身往外走，却在有动作的瞬间，头昏脑涨。
　　“砰”一声，燕惊双又倒回了原地。
　　她这才注意，“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极其不对，身上的体温，明显是高热。
　　但燕惊双并没有思索很多，因为身体高热，以至于她的意识很快就开始不清醒起来，脑袋仿佛被千斤重石压下，沉甸甸地，耳边陆陆续续传来咳嗽声和大喊大叫的嘶吼声。
　　燕惊双虽然脑袋重，渐渐也算听明白了。
　　此地是通往京师的一处村落，在这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鼠疫，因为京师燕府出事，燕惊双在赶回京师的路上，也不小心染上了鼠疫。
　　而他们现在在这间破落宅子的人，均是鼠疫的重症病人，已经被放弃了，就连送食的人都没有。
　　好在这几日下雨，宅子里还有一些野菜，众人才不至于饿死渴死。
　　但众人的眼神已然越来越绝望，这几日眼看身旁这些人一个个死去，恐惧使得他们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脑海的弦。
　　像是数着时辰在等待黑白无常的召唤般，只是有些人早，有些人晚。
　　这种无望的等死，甚至让好些人都出现了疯癫之症。
　　燕惊双虽然脑袋昏沉，但她心里不像周遭这些人那般绝望。
　　因为她第二次穿越的时候，是在目前这个节点之后，那个时候她都还好好活着，意思这场鼠疫，她是挺过来的。
　　只是燕惊双不知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可看着周遭众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燕惊双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感受到了人在大病跟前的无力和悲凉。
　　也不知过去多久，燕惊双的头越来越昏沉，身体轻飘飘的，虽然知道自己该是不会死在这。
　　可随着身体情况的愈发糟糕，燕惊双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心底起先那份笃定也渐渐起了犹疑。
　　她到底是怎么从这场鼠疫里获救的？
　　而就在燕惊双感觉自己已然呼吸都有几分困难之时，她忽然听到身旁有好大一股动静。
　　那些垂死挣扎的人，像是突生了勇气，争先恐后地往门外冲。
　　燕惊双眼皮太重，睁不开，耳边听到指甲划地的声音，想来是这群重症之人，爬都想要爬出去。
　　后来，燕惊双鼻尖嗅到一股烧鸡的香气，约莫也明白了这些人为何爬都要爬出去。
　　燕惊双不知是谁做了好人，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给这群重症之人送吃的。
　　不过，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她心中有数，常理来说，该是被病痛折磨的没有意识了，只是现在是“她”的灵魂，寄居在这具身体，才有意识，但她虽有意识，却无法睁眼，也无法行动。
　　便是她闻到了烧鸡香，也无法起身去寻吃的。
　　可很快她听到有一道脚步声在朝她靠近。
　　她整个身子倏而腾空，被人抱在了怀中。
　　燕惊双微愣，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她眼皮就是睁不开。
　　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人安放在了马车上。
　　再后来，她似乎被人带进了一家院子。
　　燕惊双的意识被烧的迷糊，越来越不清醒，在迷蒙之间，她好似感觉到自己嘴间被喂了一颗药丸。
　　燕惊双心里知道鼠疫这种病，在大梁是没有药能治好的，只有靠自己的意志力挺过来，所以，先前她才犹疑，当时自己的身体已然重症，靠她的意志力几乎是挺不过来的。
　　难道是因为这颗药？
　　还真是因为这颗药。
　　燕惊双服下药丸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高热正在快速消退。
　　之后，她又被人喂下了几幅药。
　　燕惊双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有力气，很快她就能苏醒过来，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
　　可等到燕惊双真正苏醒的时候，却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踪影，只看见床边留下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燕惊双醒来后应该怎么服药，而信旁是包好的药。
　　但燕惊双看到信的那一瞬，指尖却陡然一颤，面色瞬间发白，抓着信纸就想往外跑。
　　可她刚没跑两步，眼前再次一黑。
　　燕惊双的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可她此时俨然顾不上去看昏倒在地的“自己”，她着急在心中默念。
　　“颜鹤卿在哪里？！”
　　“颜鹤卿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金色弹幕你出来！快带我去见颜鹤卿！”
　　燕惊双一开始只在心中默念，但后面情绪控制不住，成了歇斯底里的喊叫。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条金色弹幕终于再次出现。
　　【感应到宿主需求，转换场地中。】
　　燕惊双并没有等待很久，很快，她的灵魂再次飘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屋子里有浓浓的药味，她看见有一道身影伏在桌前，在写着什么。
　　燕惊双快速飘了过去。
　　果然是颜鹤卿。
　　看着颜鹤卿惨白着一张脸，燕惊双心尖浑然一紧，一股恐惧袭上她的心头，她不敢多想，立马飘到他身后。
　　垂眸，看向颜鹤卿正在纸上写的字。
　　只是，当燕惊双看到打头二字时，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颜鹤卿……在写遗书。
　　……
　　在那封遗书里，颜鹤卿吩咐一个叫“张叔”的管家，让他告知颜鹤卿的父亲母亲，说自己中了殷准的埋伏，被纵火围猎，丧身火场。
　　写到一半，颜鹤卿咳了血落在纸上，他那般爱干净的人，只是胡乱擦了一把，赶紧又拿出一张纸，重新写。
　　然后，他才强撑着身子，已然快站不起来的他，只能勉强扶着游廊的廊柱跌跌撞撞地朝院外的老槐树下走去，颜鹤卿将那封遗书埋在了老槐树下。
　　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颜鹤卿回到屋子里，一个人坐在雕花的木椅上，手里拿着根火折子。
　　以往仪态堪为世家表率的他，眼下只能虚浮地倚靠在木椅上，他一直在咳血。
　　擦了又有，有了又擦。
　　他的掌心，他胸前的白衣，全都沾染上了血。
　　颜鹤卿目色垂下，看向自己微颤的手，顿了顿，他干裂发白的唇微张。
　　“这个样子，好丑。”
　　“幸好，她不会看见。”
　　变成灵魂的燕惊双此时就在颜鹤卿跟前，她看着这样的颜鹤卿，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早先明初雪刺杀她一事，引起了弹幕的剧烈讨论，说着说着就在说原书作者是不是在修改燕惊双原本的结局。
　　而燕惊双原本的结局十分惨烈。
　　【家破人亡，容貌尽毁，手脚斩断，嗓子毒哑，发配边疆……】
　　弹幕人儿以前不知道颜鹤卿的心意也便罢了，后来知道了颜鹤卿的心意，又忙着磕颜鹤卿和燕惊双的糖。
　　明初雪闹这么一出，倒是让众人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既然小鹤这么喜欢双双，那在原书里，他怎么会让双双沦落成那样的结局。】
　　【双双受欺负的时候，小鹤在哪里呢？】
　　【难道小鹤被关着了，或者小鹤后面变心了？】
　　燕惊双瞄到弹幕的时候，也突然好奇起了原因，带着这样的疑问，希望能在梦境穿越里得到答案。
　　只是，燕惊双原以为颜鹤卿或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没能来得及救下她。
　　未曾想…未曾想……
　　燕惊双下意识掩住了自己发颤的唇。
　　当她醒来看见床边的那封信的时候，那一刻，燕惊双什么都明白了。
　　原书里的“燕惊双”从来不关注颜鹤卿，她认不出颜鹤卿刻意用左手写的字。
　　但燕惊双同颜鹤卿同桌多日，她自然知道颜鹤卿左右手皆会写，燕惊双还夸赞过颜鹤卿左手写的字更为灵动飘逸。
　　所以，燕惊双一看那封信，便知是颜鹤卿救的自己。
　　可他救了自己，为何又不让原书里的“燕惊双”知道？
　　这时的燕惊双忽然想起明初雪刺她时说的那句话。
　　“你死了才是对颜鹤卿真正的好！”
　　鼠疫没有药治的，她的意志力也挺不过来，颜鹤卿把她从破院里接了出来，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珍贵救命良药给了她，掐着她要醒的时间离开她。
　　这些种种，只有一个答案，颜鹤卿在救她的时候，染上了鼠疫。
　　而世上再也没有第二颗……救命药。
　　“咳咳……”颜鹤卿又一次吐了好大一口的黑血。
　　燕惊双快速伸过手，想去给颜鹤卿擦。
　　却在接触的瞬间，自己的手穿过了颜鹤卿带血的嘴角。
　　——现在的她，连触碰颜鹤卿都做不到。
　　颜鹤卿已经放弃擦血了，他抬眸看向外面缓缓要下山的落日。
　　“也好。”
　　“她讨厌现在的我，不见了也好。”
　　燕惊双整个人浑然一震，下一刻，她跟疯了一样，冲着颜鹤卿大喊道。
　　【颜鹤卿，你胡说，我没有讨厌，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都喜欢。】
　　【我喜欢你啊！颜鹤卿！】
　　可这些话，梦里的颜鹤卿直到死，都没能听见。
　　***
　　颜鹤卿还未休息，他在关着明初雪的屋外，同一位和尚打扮的人说着什么。
　　只是忽然，他余光扫到燕惊双的身影。
　　颜鹤卿转头看去。
　　燕惊双站在月洞门前，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赤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颜鹤卿一顿，快步走了过去。
　　等到走到燕惊双跟前时，颜鹤卿清冷的眉蹙起。
　　“惊双，夜凉风寒，我带你先进去……”
　　可他话没说完，却在看见燕惊双的面容时哑住了声音。
　　此时的燕惊双整个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目光空洞，宛若受到了某种重创。
　　颜鹤卿慌了：“惊双，你怎么了？”
　　燕惊双这才好似发现颜鹤卿在她跟前，她视线缓缓上移，同担心的颜鹤卿对视着。
　　下一刻，燕惊双突然紧紧抱住了他。
　　她埋首在他的肩窝，话音哽咽。
　　“颜鹤卿，你是傻子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5 21:07:08~2022-06-19 15:2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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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颜鹤卿将燕惊双带回自己屋子的时候, 燕惊双还一直抱着他，怎么都不松手。
　　从一开始的和尚，到路上遇到的客栈伙计都打趣地冲他二人笑笑。
　　只道这对有名的学宫鸳鸯倒是黏黏糊糊的紧。
　　可颜鹤卿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的神情, 此时他怀里的燕惊双情绪明显不对劲。
　　颜鹤卿低声道：“惊双，是我做了什么事, 惹你不高兴了吗？”
　　燕惊双在他怀间摇头。
　　正当颜鹤卿疑惑之时, 燕惊双忽然开口道。
　　“颜鹤卿，我爱你。”
　　颜鹤卿微愣, 他回应着：“惊双，我爱你。”
　　燕惊双没有抬头, 过了会，颜鹤卿只感觉自己的肩窝缓缓湿润开来。
　　燕惊双继续重复着：“颜鹤卿，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颜鹤卿有些无措，他正想开口询问燕惊双究竟怎么了。
　　耳边，燕惊双突然顿了顿, 又是继续。
　　“颜鹤卿, 我爱你, 不论是清风朗月的你，还是手持权柄的你。”
　　颜鹤卿骤然一僵。
　　燕惊双却在此时忽然仰头看他, 她的眼眶还有泪痕，可她的神情却透着认真。
　　“颜鹤卿，我爱你，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前世的你。”
　　“所以，你无须隐藏。”
　　话音落下的时候, 真相全然被揭露。
　　颜鹤卿难得眉眼颤了颤, 他看着燕惊双, 神色全然惊诧。
　　时间仿佛随着静默被拉得漫长。
　　好一会，颜鹤卿唇微抿：“对不起，惊双。”
　　燕惊双摇头：“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为何要同我道歉？”
　　颜鹤卿看着她，目光微垂：“我瞒了你。”
　　燕惊双轻轻戳了一下颜鹤卿的肩窝：“你不要凡事都先责怪自己，如果你真要怪瞒我，我更不喜欢你上辈子以命相救，却不告诉我。”
　　颜鹤卿更为惊讶：“惊双，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燕惊双：“你先说，我先说？”
　　颜鹤卿想了想：“我先说吧。”
　　原来，起初颜鹤卿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第一次异常出现的时候，是在绍兴府他受伤之时，他的父亲嗔怪他，说他连身体都不顾，就要赶回学宫见燕惊双。
　　颜鹤卿自小沉稳，他平素是干不出这般疯狂的事。
　　后来他缓缓回忆，那时的自己虽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但身体里隐藏的那一面初初显露了出来。
　　因为太害怕失去燕惊双，所以不愿与她多分离一刻。
　　后来是在那两次醉酒，他身体里隐藏的那一面，通过酒意缓缓暴露了些许。
　　当时的他没有记起来，但恢复所有记忆的他，却记得这两次醉酒的事。
　　第一次醉酒，自己身体里前世的那一面突然冒了头。
　　他看见许久不见的燕惊双，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同她如此靠近。
　　他根本不敢趁着酒意表白，万千思绪只能化作一句。
　　“惊双，我好想你。”
　　第二次醉酒，颜鹤卿已然分不清是前世的自己冒出了头，还是现在的自己也是如此想。
　　他想靠近燕惊双，想更近一点，更近一点。
　　他顺从本心，亲吻了她。
　　第三次是殷沉的出现，现在的他明明同殷沉没有交集，但却对他有莫名且极强的敌意，觉醒了前世记忆的他，也终于知道这份敌意的来源。
　　第四次则是燕惊双公开两人关系的时候，那一刻，他的心充盈着激动，而前世的自己从未想过，他能拥有燕惊双，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她的身边。
　　当时的自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后来，颜鹤卿什么都想起来之后，他才知道，打从这一世开始，前世的自己就在身体里，只是前世的自己活到最后，被万人唾骂，是手染阴私的权臣。
　　这样的他，燕惊双不会喜欢。
　　她喜欢的是清风朗月的才子。
　　所以，一开始前世的自己就隐藏着沉睡着，只想在燕惊双跟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最喜欢的一面。
　　但因为太幸福，一直在他身体内沉睡着那个隐藏的自己，慢慢抑制不住，想要冒出来，同燕惊双待在一起。
　　于是，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直至那一次去衢州府破案，江蓝儿想刺杀燕惊双，那个隐藏的自己终于控制不住暴露了出来。
　　而后，他亦想起了所有。
　　颜鹤卿目光落在燕惊双身上，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悠远和古朴。
　　只是，他没想到燕惊双会发现。
　　燕惊双听完颜鹤卿的话，同她所想的并没有差多少。
　　颜鹤卿也有着更大的疑惑。
　　“这一世，同前世，甚至同……”
　　颜鹤卿言语微顿，他眼神微有暗光划过。
　　燕惊双：“怎么了？”
　　颜鹤卿却是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我们这一世的关系同前世大不一样，我不知你是为何会改变心意？”
　　燕惊双知道，这是该轮到她解释了。
　　她瞄了眼弹幕全在震惊颜鹤卿竟然有前世的记忆，也算是另一种重生，而且也得知了前世颜鹤卿对燕惊双的付出，弹幕人儿的眼泪刷刷刷的流。
　　可即便他们感动，可整本书的剧情走向，众人已然完全看不懂了。
　　甚至有些弹幕人儿开始有了怀疑，这些改动真的是作者雪墨在修文吗？
　　燕惊双沉了沉眉，同颜鹤卿道。
　　“跟我来。”
　　燕惊双走进了颜鹤卿的寝房。
　　因着这一举动，刚刚还起疑的弹幕人儿立马被转移注意力。
　　管什么剧情逻辑，磕糖才是正经事！！
　　【啊啊啊啊啊！！！！难道这是要开.车了吗？】
　　【姐妹，你觉得这样的情境下，会开.车吗？】
　　可当燕惊双邀请颜鹤卿去到床边时，理性分析的弹幕人儿也不淡定了。
　　默默打出了一个问号。
　　【难道…真的要开.车？】
　　颜鹤卿见燕惊双邀自己去床上时，也愣在了原地一会，可看着燕惊双清明的眼，颜鹤卿心里了然。
　　两人于床上，盘膝而坐。
　　燕惊双看着颜鹤卿道。
　　“接下来，我要同你讲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你兴许会不信……”
　　颜鹤卿却是摇头打断：“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闻言，燕惊双微顿，其后轻笑了一声：“好。”
　　……
　　燕惊双将她看到弹幕之后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颜鹤卿。
　　当然，也告诉了颜鹤卿，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弹幕会消失。
　　饶是颜鹤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时，眸光还是难得显露出了惊讶。
　　那一瞬间，颜鹤卿好似明白了好些事。
　　过了会，颜鹤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微有些许闪烁。
　　“你是说，番外里会剧透我的内心想法？”
　　“所以，你才知道，我心悦于你？”
　　颜鹤卿抿唇，即使面目泛冷，但燕惊双还是感觉出了他的羞赧。
　　燕惊双点了点头，笑意更多了些：“你别担心，只是偶尔会有，并不是你所有的想法，我都会知道。”
　　颜鹤卿好似松了一口气。
　　可伴随着又有新的疑问，抑或是颜鹤卿的担忧。
　　他墨眸微抬，幽幽地看着燕惊双。
　　“那你为什么会心悦于我？”
　　燕惊双偏头看他，似有些不解。
　　“你在那些弹幕人儿嘴里，可是大梁的天花板，心悦你的女子，从城西排到了城东，为何还要问我？”
　　颜鹤卿低声：“可是前世你就看都不看我一眼。”
　　虽然颜鹤卿声音平静，但听在燕惊双耳朵里，却似乎听出了些许委屈。
　　燕惊双心下想笑，有心想逗逗他。
　　“咳咳，那你可是喜欢前世那样的我？”
　　“如此，我现在就走？”
　　话音落，燕惊双作势想走，哪知颜鹤卿却快速遏住了她的手腕。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一眨不眨。
　　“不行。”
　　“为何不行？”燕惊双故意问道。
　　颜鹤卿一开始沉默，好一会，他才低声道。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燕惊双一愣，收起了打趣的眼神，她轻轻上前，拥着颜鹤卿。
　　“我错了。”
　　“以后再不提这些了。”
　　“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好。”颜鹤卿答得乖巧。
　　“至于你问的为什么会心悦于你。”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我的傻瓜。”
　　燕惊双温柔地在颜鹤卿耳侧落下话音。
　　颜鹤卿身子顿僵，他没有再回话，只是抬手拥紧了怀里的燕惊双。
　　……
　　***
　　既已说完，燕惊双便想先回去，可她刚想抽身下床。
　　颜鹤卿却道：“惊双，且慢。”
　　“我二人既然都已知道前世结局，有一件事，我想在去京师之前，同你筹谋。”
　　燕惊双朝颜鹤卿递过去疑惑的眼神。
　　颜鹤卿抿唇，过了会，他讲起了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提前铺垫一下，过几天会正文完结，但是是感情方面的正文完结。
　　小鹤身上还有个大秘密，将在番外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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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殷沉对自己这位义父越发琢磨不透。
　　他让他去毁掉燕惊双的容貌, 但殷沉对燕惊双难得起了兴趣，即使可能会受一顿鞭刑，殷沉也找了个借口, 没有对燕惊双动手。
　　奇怪的是，殷准并没有惩罚他,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似是一眼洞穿他的想法，可又不辨喜怒。
　　殷沉回京之时, 也带回了燕惊双同颜鹤卿并列月考头名的消息。
　　当时的殷准手里拿着燕惊双月考写的文章手抄版，眼眸微眯, 盛着莫测的暗芒。
　　下一刻，他轻飘飘落下两句道。
　　“今年的稷下论道会提前吧。”
　　“既归墟学宫人才辈出，便让他们同我们国子监的监生好生比试一番。”
　　于此，燕惊双一行人被邀请来京师参加稷下论道会。
　　稷下论道会，归墟学宫出五人, 国子监出五人, 以同一论题进行辩论讲述。
　　一共五轮命题。
　　前两轮归墟学宫的几位代表便展露了非凡的见解, 尤其是颜鹤卿和燕惊双。
　　早先他二人在月考之中，是对手, 而这次却是伙伴。
　　在与国子监的两人展开四人辩论之时，燕惊双和颜鹤卿与国子监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单拎出来看，二人观点均是明确直击，只是风格或有不同，颜鹤卿宛如冬雪过境, 冻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该如何回击。
　　燕惊双又似夏热炎气, 从脚底板不住朝对手心尖钻，毫无藏身之处，只能被她捉住观点疏漏，犀利批评。
　　前者是冰，后者是火。
　　可两人成为伙伴之时，冰与火又能很好的交融，能同彼此形成互补，筑造坚不可摧的壁垒。
　　国子监的两位监生以往也是论道好手，他们也没有轻敌，早先对颜鹤卿和燕惊双做了调查和分析。
　　燕惊双虽没多少讯息，但颜鹤卿名震大梁，两人针对颜鹤卿可是设了不少“陷阱”，但没想到是有那么几个“陷阱”，让颜鹤卿迟疑片刻，却被燕惊双果断回击。
　　两位监生奈何不了燕惊双，只得败下阵来。
　　而这论道的全程，皆被隐在阁楼的殷准和殷沉收入眼底。
　　到第三轮的时候，殷沉才开始觉得自己这位义父有点不对劲。
　　因为他这位义父，竟然易.容成要同燕惊双对擂的那位监生。
　　第三轮是个人论道，不是先前的合作战。
　　且这一战十分关键，归墟学宫赢下，这场稷下论道会便是归墟学宫赢了，可若是归墟学宫输了，国子监便能继续同归墟学宫论道。
　　这一场对国子监来说，是必须拿下。
　　殷沉见自家义父上场，对于这一场的结果，至少燕惊双对擂自家义父的结果，倒是一点不担心。
　　虽然燕惊双才学出众，但他义父当年名声也是比肩谢琳琅的“京师第一才子”。
　　殷沉信奉“姜还是老的辣”。
　　可殷沉这一份笃定，却在燕惊双轻轻同殷准颔首，淡定赢下论道后破裂。
　　但殷沉并没有震惊太久，他神色微变，快速将目光扫过易.容过后的殷准。
　　此时的殷准目色森寒，一双眼缓缓沉了下来。
　　殷沉也跟着锁了眉头。
　　后来，殷准让殷沉找人绑了燕惊双。
　　在京师，在天子脚下，公然去绑一个威武侯的嫡女，还是近日来因稷下论道会名声大噪的燕惊双。
　　旁人或许会觉得动了这个念头的人简直是个疯子。
　　可殷沉知道，殷准就是这样的疯子。
　　眼下，殷沉正守在殷府在京郊一处无人知的冷僻别院。
　　他目光扫过关紧的院门，眉心蹙的更紧。
　　旁边的下属跟着殷沉多年，也是第一次见殷准那般模样，他试探性开口道。
　　“少主，家主这是看上燕大小姐了吗？”
　　“那谢夫人怎么办？”
　　殷准同谢琳琅这些年岁总被京师世家圈子隐隐诟病，但殷准待谢琳琅是如珠如玉地捧着，且深情专一，他同谢琳琅在一起后，再未看过旁的女子一眼，更别说纳妾通房之事。
　　所以，京师好些贵妇人，虽不齿殷准抢夺，谢琳琅背叛，但殷准对谢琳琅这份真心在上流世家圈却是难得。
　　下属自然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当殷准抱着昏倒的燕惊双进屋时，沿路所有殷家暗卫即使训练有素，也都难得僵愣了一瞬。
　　殷沉听到下属的问话时，他的眉心更为下沉了几分，斥责道。
　　“休要胡言。”
　　下属脸色一白，赶忙垂下了头。
　　殷沉则调转了脚步，进了院门，院内的主屋，有四个戴着面具穿着黑甲的武士守着。
　　殷沉停下脚步，这是殷准养的精铁私卫，总共有十个，每一个都堪比一个顶尖的武林高手。
　　殷准这里常年跟着两个，剩下的都在暗中守着谢琳琅。
　　只是这一次因为多了一个燕惊双，殷准又多调了两个精铁私卫过来，眼下这个别院里，总共有四个精铁私卫，另外六个跟着谢琳琅。
　　虽然殷沉有时候也想不通，谢琳琅又没有什么厉害的仇家，干嘛如此重重保护。
　　但至少从这点来看，殷沉也是认可京师里流传的话。
　　殷准对谢琳琅看得比自己的命都来的重要，深情且专一。
　　这样的殷准，真的会…喜欢上别人吗？
　　殷沉目光看向主屋，但他最终也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便转身离去。
　　殷准穿着惯爱穿的紫衣锦袍，慢慢在给身前的酒杯倒着酒，一杯满后，饮下，眼角微弯，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格外动人。
　　燕惊双醒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一幕。
　　殷准放下酒杯的时候，见到燕惊双神色从起初的迷茫，转变成震惊，最后看向殷准的目光透着浓浓的恨意。
　　殷准目露愉悦：“记性不错，看来还识得本侯。”
　　燕惊双见自己手脚被绑在床上，她沉下眉：“殷准，你这是绑架。”
　　“我们燕府再怎么落魄，我爹也是皇上亲封的威武侯，我是威武侯的嫡女，你怎么能如此肆意妄为地对待我？！”
　　燕惊双的语气里也透着震惊，看着殷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但殷准的神色却更为愉悦。
　　“怎么不能？”
　　“你爹现在领的是个没有实权的差事，连京师都回不了，你们燕家，拿什么来跟我抗衡。”
　　“我殷准想要的人，早晚会得到。”
　　殷准眼底闪过几分偏执，慢悠悠说着结语。
　　燕惊双薄唇紧闭，一双清冷好看的眼望着慵懒的殷准。
　　“你到底想干嘛？”
　　殷准“呵”了一声，看着燕惊双似要挣扎：“别做无用功，在你昏迷之时，已然下药封住了你的内力，绑住你的绸缎又是特质的，刀剑都砍不断，更何况是你的蛮力。”
　　燕惊双听完，倒还真不挣扎了，殷准饮下一杯酒继续笑。
　　“果然，我没看错你，确实颖悟绝伦，同……”
　　“不，不只是聪慧，还有你方才看我的眼神，你同我说话的语气，还有……”
　　殷准顿了顿，视线停留在燕惊双的面容上。
　　“还有这张脸。”
　　“你同琳琅长得可真像。”
　　燕惊双身形下意识一僵，冷不丁想起殷准在梦里见到她这张脸之后，就要毁掉她的容貌。
　　燕惊双皱了皱眉，余光瞄了眼外面的天色。
　　眼下已是戌时，她昏迷之前该是酉时。
　　燕惊双垂眸，轻轻皱眉：“提她做什么？”
　　殷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是，你现在不喜欢她。”
　　只殷准刚把酒杯放在嘴边，目光又触及燕惊双的视线，她也在看他手里的酒杯。
　　殷准似恍然大悟般：“听说你也嗜酒？跟本侯倒是有一样的爱好。”
　　燕惊双抿了抿唇，别过脸，似乎是不愿搭殷准这话。
　　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殷准骤而沉下了脸，他举着酒杯，走到床边，坐在燕惊双身旁。
　　伸手掰过燕惊双的下巴，殷准虽然没有燕惊双功夫高，但也是有些武功底子在身上的，现在燕惊双没了内力，殷准能对付她。
　　等到燕惊双被强迫着扭转过头后，殷准松了手，看着燕惊双光洁的下巴，笑意加深。
　　“虽本侯多年未对人强迫，但这力度还是有所掌握，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若是落上什么痕迹，可是可惜。”
　　殷准的话虽是夸赞，但听在燕惊双耳朵里，却直直感觉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宛若一条蟒蛇在身侧悠悠然地吐蛇信子。
　　燕惊双寒毛倒竖，浑然戒备：“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准却没答话，反而将酒杯递到了燕惊双唇边，似诱哄般。
　　“喝下它，本侯便告诉你。”
　　燕惊双起初不为所动，殷准以为还要使一次强，但见燕惊双余光微扫，还是乖觉地喝下了酒。
　　殷准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你要是反抗，就更像琳琅了。”
　　燕惊双不置可否：“谢夫人可不敢反抗你。”
　　谢琳琅这些年被殷准当成一只金丝雀一般娇养着，她凡事都需仰仗殷准，哪敢反抗。
　　闻言，殷准脸色却木了一瞬，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他抬眼看着燕惊双，冷声道。
　　“不许你说琳琅。”
　　但转瞬他又好似想到什么，脸上再次挂起了和煦的笑容。
　　“不过，你要是不想见她，以后我再另给你置一个院子便是。”
　　闻言，燕惊双陡然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抬眸诧异地看着他，脱口道。
　　“你不是想毁我的容？”
　　殷准莫名：“自然不是，你这得天独厚的容颜，合该好好被珍藏才是。”
　　听到殷准宛若阴风飘过的低声，燕惊双只感觉身上有毛毛虫爬过，恶心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燕惊双眉眼闪过些许骇然，可在同殷准对视之时，脑海里闪过的可怕念头却是突然散去。
　　殷准看她的眼神……不是情.欲。
　　燕惊双咬住下唇：“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准撑着脸看她，好似在看她，又好似不是，他道。
　　“我原以为她才是这个世上最像她的人。”
　　“但我前几日见了你，我才发现你才是世上最像她的人。”
　　殷准看着燕惊双，宛若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目色迷离夹杂几分疯狂。
　　“我只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
　　【啊她她她她到底是谁？怎么给我看迷糊了？！！！】
　　【殷准不就是爱谢琳琅吗？原书里谢琳琅要扶持明初雪，他便一路暗中帮扶，虽然按照当时连载的感觉，殷准是会站在主角团的对立面，但他从来不会伤害谢琳琅啊！！！】
　　【这这这！！这现在在干嘛？双双和谢琳琅都是谁的替身吗？】
　　【啊啊啊这个也是我想问的，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双双的安危问题，双双这是要被殷准当金丝雀关起来了吗？】
　　【这剧情刺激又胶着！！！进展好快！！！】
　　燕惊双瞥了眼最后两句，目光落在倒数第三条弹幕上。
　　她眉心蹙得更为厉害，询问着殷准。
　　“谢琳琅，到底怎么了？”
　　难得，殷准倒是颇有几分意外，他拍了拍手道。
　　“不愧是琳琅的女儿，果然继承了她的聪慧。”
　　须臾，殷准目光微顿，阴鸷幽幽的眸子里好似闪过几丝痛苦和怀念。
　　“现在的谢琳琅，不是你的母亲谢琳琅，也不是我爱的那个谢琳琅。”
　　……
　　话音落下之时，燕惊双浑然一震，满屏更是刷着惊叹号。
　　而殷准也像是终于找到能说话的人一般，开始絮叨起他同谢琳琅的往事。
　　当然在殷准嘴里，他同当年的谢琳琅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青梅竹马，本该两心相许，却被突然出现的威武侯横插一脚。
　　殷准恨恨道：“琳琅是碍于婚约，才同意嫁给威武侯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威武侯那般丑陋粗俗的男子。”
　　燕惊双最不喜旁人说燕家人坏话，尤其是说她父亲。
　　“不好意思，我父亲同我母亲成亲之后，相处非常融洽，琴瑟和鸣。”
　　殷准一听，怒火更甚，抬手就想给燕惊双一巴掌，但触及燕惊双那张脸，又停了下来。
　　低了低声。
　　“你那时都未出生，你又知道什么？”
　　“我自是知道的，幼时听我母亲讲过，你在我母亲为人妇之后，还来找过她，想跟我母亲私奔，我母亲念及幼时情谊，对你多加劝阻，你还想直接抢了我母亲，幸而我父亲回来，才没有让你得逞。”
　　这件事，燕惊双自不是听谢琳琅说的，而是听威武侯说的，威武侯总不信谢琳琅会背叛他，说她定然有什么苦衷，没事就拿这些往事来同三兄妹说，希望燕家三兄妹对谢琳琅的印象好些。
　　燕惊双早些时候，自是不信，心里还恨着谢琳琅，只觉谢琳琅心机深沉，将自家父亲骗的团团转。
　　而现在……
　　听到殷准亲口印证，现在的“谢琳琅”身体里，不知是哪来的孤魂野鬼，真正的“谢琳琅”早在多年前就消失了。
　　殷准养着“谢琳琅”，即使他知道抢占了“谢琳琅”肉身的灵魂，虚荣，贪婪，薄情，无德，卑劣，忘恩负义，贪生怕死……
　　但他要为真正的谢琳琅养好这具肉身，等着某一日，谢琳琅的归来。
　　而燕惊双……
　　是琳琅最好的替代品。
　　燕惊双看着殷准用她喝过的酒杯继续饮酒，眼神越发偏执疯狂，嘴里一会说着当年私奔一事，定是谢琳琅被威武侯威胁才不跟他走。
　　一会又盯着燕惊双的脸说了好几声完美的替代品，念叨着要把燕惊双安置在哪个院子里。
　　燕惊双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了握，余光再次瞄了眼窗外。
　　【戌时两刻】
　　也就是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吵闹的打斗声。
　　殷准眼神一变，瞬时掐住了燕惊双的脖颈，挟持着她往外走去。
　　殷准带着燕惊双出门的时候，门口已然打成一片，但殷准掐着燕惊双脖颈之时，却是双方同时停了手。
　　殷准和颜鹤卿各自打了信号。
　　殷准颇有几分意外颜鹤卿的到来。
　　“我道颜世子聪慧，可却没想到我这宅子隐蔽在深山老林，亦不在我殷府名下，你还能寻来这？”
　　“或是说，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你就能断定是我劫走了燕惊双，还找到了这。”
　　“倒是小瞧了颜世子。”
　　殷准嘴上夸赞，心底却起了浓浓的戒备，早先他只当颜鹤卿是一不通俗世的世家子，虽知他同燕惊双关系匪浅，但颜氏并未多涉及朝政。
　　可没想到钟离颜氏的情报网比他发现的还要大，殷准现在已然在怀疑府里谁是内奸。
　　但怀疑归怀疑，殷准并没有多怕颜鹤卿。
　　大梁朝政一半的权柄现是落在他殷准手上，颜鹤卿想动他，眼下的他还太嫩了。
　　这也是殷准敢在颜鹤卿跟前嚣张承认的原因。
　　而另一个他敢承认的原因……
　　殷准看向颜鹤卿的目光闪过一丝杀机。
　　钟离颜氏虽超然物外，但只要做的不露痕迹，颜家世子也不是杀不得。
　　殷准眼神微眯，情绪翻涌好似越发疯狂了些，道。
　　“颜世子只带了这么些人，便闯进了这里？”
　　颜鹤卿所带的士兵虽多，但大多武力不强，他这回带了四个精铁私卫，颜鹤卿带的人打不过这些人。
　　颜鹤卿在看到燕惊双安然无恙后，他心中的一颗大石才算是稍稍落地。
　　但看见殷准掐着燕惊双的脖颈，颜鹤卿眉眼微沉。
　　其后，他才看向殷准。
　　“殷家家主的精铁私卫，我亦有所耳闻，我带来的这些人自是不够看，所以，我是来同你谈条件的。”
　　“条件？”殷准挑眉。
　　“莫不是说的你近些时日在京师做的那些小动作？”
　　“是你把国子监祭酒唯一的妓生子找了出来，并收入颜氏别院，以此好威胁祭酒当你的卧底，图谋能让我入狱的证据。”
　　“还是揪住了吏部尚书早些年错手杀人的证据，好让他背叛我为你卖命？”
　　“抑或是捏着了五圣仙师的把柄命门，想让他在圣上告密？”
　　“说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药，都是我伙同他一起骗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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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准满意地看着颜鹤卿越来越惊诧的眼神，虽这次他能在一个时辰就找到这里，让殷准起初颇有几分戒备。
　　但颜鹤卿一个多月前突然的这些动作，让殷准也早有留意。
　　虽不知颜鹤卿怎么忽然对权柄有了兴趣，甚至还想蚕食瓦解他的势力，但颜鹤卿到底还是嫩了些。
　　“钟离颜氏的情报网确实比我想象的厉害，但既是我手下的人，这些把柄我定然比你更早知道，你懂得利用，我也懂得反制。”
　　殷准几句话，便将颜鹤卿谋划月余的筹码击的粉碎。
　　他看着颜鹤卿错愕的容颜，心中翻涌的痛快更甚，早先起的防备也更为淡了些。
　　只是殷准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他皱了皱眉，自己今日好似……
　　而就在这时，刚刚还露出错愕神情的颜鹤卿余光一扫，神情顿收。
　　抬眸，冷静从容。
　　“殷准，可是这些并不是我想同你要说的条件。”
　　“或是说，眼下我已然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而是——”
　　“捏住你的命门。”
　　殷准掐住燕惊双的动作更紧了些，再次激动：“无知小儿，信口雌黄。”
　　“燕惊双在我手里，是我捏住你的命门才是。”
　　果不其然，颜鹤卿的神色陡然一变，看向他的目光更为冷峻锐利。
　　但颜鹤卿并未上前多有动作，或是另放了狠话。
　　而是……
　　朝旁边移了一步。
　　他身后的月洞门，一道衣角由小及大，由远及近，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虽带有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身着一袭清冷白衣，神色淡雅，看向殷准，道。
　　“殷准，放了我女儿。”
　　辖制住燕惊双的殷准一滞，他眼眶骤然晃动，仿佛不可置信地呢喃。
　　“……琳琅？！”
　　***
　　回程的马车里，颜鹤卿拿出膏药，为燕惊双被捏红的脖颈上药，垂下去的黑眸满是自责。
　　“是我考虑不周。”
　　“是我来迟了。”
　　燕惊双拍了拍颜鹤卿：“怎么能怪你呢？当时你拦过我，是我强行要自己参与这个计划的，你不必自责，而且我不是没有生命危险吗？”
　　当初，颜鹤卿同她说的计划，便是彻底擒住殷准的计划。
　　两人既然都知道前世结局，便谁也没再避讳。
　　也都知道，殷准一日不除，便是悬在燕府头顶上的一把刀。
　　而颜鹤卿刚一提此事，燕惊双就冲他死命摇头。
　　“这一世，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因为我再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权臣一路，你万不可行。”
　　颜鹤卿听话地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而且，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路走，时间太长了，我不想让你和燕府都夜长梦多。”
　　燕惊双深知殷准根基深厚，掰倒殷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听见颜鹤卿的话，有些不解。
　　“怎么做才不会夜长梦多。”
　　颜鹤卿漆眸微沉：“抓住殷准的命门即可。”
　　接下来，颜鹤卿便告知了燕惊双关于谢琳琅的秘密以及他也知道该怎么让真正的谢琳琅回来。
　　燕惊双第一次听的时候，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般，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有两刻钟。
　　但说的人是颜鹤卿。
　　颜鹤卿会说笑话吗？
　　当然不会。
　　燕惊双消化了好一会。
　　而颜鹤卿的计划是这样的，想要真正的谢琳琅归来，必然要先把现在“谢琳琅”的游魂驱走，真正的谢琳琅才能出来。
　　而要做到这一件事，他们得先能接近谢琳琅，还得同她单独相处。
　　谢琳琅一贯被殷准精心保护着，暗中跟着八大精铁私卫，等闲人等近不了身。
　　于是燕惊双便求救燕九命的师尊，找来了能堪堪同精铁护卫打成平手的六大高手。
　　但六个还是干不过八个，必须得找个法子让殷准调离两个护卫。
　　燕惊双便询问着有什么法子。
　　当时的颜鹤卿看了燕惊双一会，道。
　　“是有个法子，殷准不喜欢你这张脸，他看见之后，定然想毁掉，但你的武功也是个中好手，且我会找高手护佑你，他要想劫走你，必然得出动至少两个精铁护卫。”
　　“而且，殷准若是真把你劫走，大概只会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同谢琳琅居住的地方相聚差不多，一个时辰，再加上我们的行动时间，差不多要拖延一个时辰两刻左右。”
　　“不过计划是这样，可我并不打算让你自己去冒险，届时，我会找人易.容成你的模样，然后在那人身上擦上留踪香和血引香，务必让这次计划有更大的成功性。”
　　燕惊双默了一会，问道。
　　“血引香是个什么东西？”
　　留踪香她是知道用途的，但血引香却是不知。
　　颜鹤卿道。
　　“血引香是能让沾染者放大冲动或是激动的情绪，殷准平素深沉，他兴许会发现这其中蹊跷，我们最好从旁多取一些巧。”
　　果然，这血引香到最后还真派上了用场，燕惊双唇上也涂了，殷准用了她用过的酒杯喝酒，这药效入了肚，比沾染皮肤更猛烈。
　　所以，殷准后面面对颜鹤卿才会越发嚣张张狂，没有太多去思考细节。
　　只不过，这个计划，燕惊双提了唯一一个意见。
　　便是她要自己上。
　　这个计划是燕惊双参加完稷下论道会后提出来的，因为她发现第三轮的对手是易.容过的，而且还是个易容高手，之后燕惊双在弹幕的剧透下，知道对方是由殷准易.容的。
　　燕惊双便知，普通易.容骗不过殷准，她得自己上，才能让这个计划真正完美实现。
　　起初，颜鹤卿当然不同意。
　　但燕惊双却定定然看向颜鹤卿，神色认真。
　　“鹤卿，你我皆知，殷准是我们燕府的头号大敌，他不倒台，燕府永远有一块心病。”
　　“你这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燕惊双抬手想抚平颜鹤卿的皱紧的眉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而且，我相信你能救下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完结，应该是明天吧。
　　这一章回头慢慢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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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正文完
　　殷准爱慕谢琳琅成痴, 旁人眼中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他，在谢琳琅跟前, 却收起了所有锋芒，谢琳琅指东, 殷准根本不敢走西。
　　他是疯子没错, 但他是爱谢琳琅爱到骨子里的疯子。
　　所以，真正的谢琳琅让他放人, 他便放人，让他认罪, 他便认罪。
　　最后，他被官差带走时，目光还落在谢琳琅身上，纯粹干净。
　　“琳琅，我还能再见到你, 什么都值得了。”
　　而谢琳琅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漠然无视。
　　谢琳琅对上燕惊双倒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起初燕惊双还有些别扭，毕竟这么多年, 她一直因为假的“谢琳琅”，对她观感极差。
　　好在真正的谢琳琅真的如同他父亲所言，是一个美好温柔之人。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燕惊双，浅浅地笑着，叫着她的名字。
　　“一转眼，小惊双也长大了。”
　　燕惊双在那一瞬间, 似乎内心的不安也散了开去, 她缓缓扬起唇角。
　　“母亲。”
　　她终于有真正的母亲了。
　　其后, 谢琳琅同她仔细讲述了她身上发生的事，原来谢琳琅独自在京师照顾燕九命之时，有一次不慎落水，发了高热，那环伺在侧的游魂，便趁她灵魂衰弱之时，抢占了她的身体。
　　此后，她也便一直沉睡。
　　直至后来，那游魂好似遭遇了什么极为恐惧之事，她才有了些许意识。
　　谢琳琅缓缓回忆，道那游魂该是作下过什么孽，在她有意识时，便看到那游魂一直在躲着一个飘荡的红衣女子，嘴里念叨着。
　　“别过来，红杏，当初是你要爬主子床，我才下的手，你都没把我当你亲姐姐，我又为什么拿你当亲妹妹。”
　　一句话，透露了不少的讯息。
　　其后，那游魂似乎被那个红衣女子吓得不轻，在红衣女子用冰冷的手掐住她脖颈，死死瞪着她之时，她终于吓脱了魂。
　　真正的谢琳琅也才醒了过来。
　　思及此，谢琳琅偏头看燕惊双。
　　“这位颜世子，颇为深藏不露，我连这游魂是何身份都不知，他竟知道怎么驱她出去。”
　　红衣女子自不是真正的鬼，而是颜鹤卿找人假扮的，燕惊双也询问过颜鹤卿这件事。
　　颜鹤卿顿了顿，只道：“前世死后，并没有立刻消散。”
　　“而是在世间多呆了三日，鬼魂能知道的事，比做人的时候更多了些。”
　　颜鹤卿说附在谢琳琅身上的游魂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身上怨气缠身，小鬼跟随，他也是听那些小鬼讲的。
　　燕惊双闻言恍然大悟，但提起前世颜鹤卿的结局，她眉间又是皱起，这个话题，显然让二人之间的氛围沉重了些。
　　还是颜鹤卿安慰燕惊双道：“别想这些了，眼下我二人还好好活着，这便是最好的馈赠。”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燕惊双好似也真被开解了，肩头微松，却没注意颜鹤卿眸光略有几分闪烁。
　　***
　　燕惊双看着自己眼前第一次飘离不散的金色弹幕有些纳闷。
　　【主线任务（上）完成，请完成主线任务（下），朝着完结之路迈进】
　　这条金色弹幕，是殷准认罪时出现的。
　　而以前的金色弹幕出现一次就会散去，但这一次却一直没有散去。
　　且……
　　燕惊双看着完结之路几个字有些愣神，好似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快要结束的感觉。
　　只是她并不知道主线任务（二）是什么。
　　直至，她被颜鹤卿带去看明初雪。
　　明初雪自打那一日刺杀她之后，便一直被颜鹤卿关着，大夫高僧都看过，明初雪还是不见好，依旧每日疯疯癫癫，疯言疯语。
　　可那条常年不动的金色弹幕，却在燕惊双看到明初雪时，终于有了变化。
　　【主线任务（下）出现，鉴于艰难地主线任务，居然意外成功，系统奖励宿主直接选择明初雪的结局】
　　【选项一：保持现状】
　　【选项二：抹杀灵魂】
　　【选项三：这一世的明初雪归来】
　　如果没有谢琳琅的事，燕惊双兴许还要反应一下选项三，现在她倒是约莫明白了过来。
　　现在的明初雪体内该是前世的明初雪，但又好似不同于易亭的重生。
　　因为燕惊双明显能感觉到这两个“明初雪”颇有差距。
　　前世的明初雪，该是知道颜鹤卿因她而死，对她恨之入骨。
　　而这一世的明初雪，经历了生死危机，却倏而想通了。
　　金色弹幕继续飘过。
　　【友情提示：选项一和选项二都能彻底毁掉明初雪哦】
　　燕惊双眉心微蹙，选项一保持现状，明初雪带着前世的疯癫，又有刺杀她的前科，这辈子即便不是吃牢狱之苦，也会被当成疯子一般关一辈子。
　　选项二便是字面的意思。
　　燕惊双眉目微抬，似乎没有思索，心中默念。
　　【我选选项三】
　　金色弹幕一顿，难得同燕惊双对话。
　　【你不再多想想，明初雪可是伤害了你，还诋毁你，暗戳戳内涵你……你就圣母放过她？】
　　【圣母？我亦不是放过明初雪，而是早已放下对这件事的执念，明初雪是有错，但她的错不至于用生命去付出代价。人不是非黑即白，她这一世最后有悔悟之心，说明她已然在为她曾经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金色弹幕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宿主选择选项三，这一世明初雪回归。】
　　……
　　三日后，明初雪果然悠然转醒，醒了之后，也再不见疯癫之象。
　　燕惊双明白是这一世的明初雪回来了。
　　但令燕惊双意外的是，明初雪醒来之后，她写了一封昭告所有人的陈情书。
　　诉说着她当年是如何伤害燕惊双，介入了燕惊双和宁墨之间的感情，也讲述了自己因为嫉妒，而暗戳戳贬低诋毁燕惊双的那些心思。
　　还有沈长霁的事……
　　明初雪似乎将自己过往所有的阴私都公之于众。
　　早些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也有了证实。
　　众人顿感哗然，却不知明初雪为何要在自己名声已然不堪的情况下，还要自曝这些过往，来摧毁自己。
　　众人不知道，燕惊双却是知道。
　　因为，燕惊双收到了明初雪的一封信。
　　信里，明初雪提到，她醒来之前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她看见燕惊双同金色弹幕的对话，也看到了燕惊双的选择。
　　梦里的燕惊双，救了她。
　　她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真的，但确实她醒了过来。
　　燕惊双以德报怨，也让明初雪彻底醒悟。
　　她在信里的最后写道。
　　“我曾觉得我的人生是失控的，一切不应该如此，先前听旁人说，早先疯癫的那个我，更是觉得你抢占了我的人生。”
　　“但我现在却觉得，这世间并未有谁抢占谁人生这种说法，当下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决定了未来的走向，而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自己，不是旁人，何来抢占一说？”
　　“以往，我自命不凡，总觉得我容貌出众，才情了得，合该是有着主人公一般的未来。”
　　“现在想想，多少有些可笑，这世上，谁又能是真正的主人公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不是吗？”
　　当燕惊双看完最后一句之时，金色弹幕再次出现。
　　【主线任务（完）】
　　【女主光环碎裂（完）】
　　【鉴于原女主得到启发，达成人人皆是主人公成就】
　　之后，燕惊双眼前忽然浮现一块碎片，于转瞬之间进入了她体内。
　　而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了这个世上大大小小的角落，只是别人看不见这个碎片，可燕惊双能看见。
　　燕惊双起初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该是明初雪的女主光环碎裂后，这些光环碎片便因为那个“人人皆是主人公”的成就，进入了世人的体内。
　　燕惊双下意识捂住胸口，好似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
　　她垂眸仔细来回检查自己身体的时候，正巧颜鹤卿推门而入。
　　外面似乎下着雨，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意。
　　颜鹤卿问道：“惊双，你这是在做什么？”
　　却见燕惊双一把又将颜鹤卿拉到了床上。
　　【哈哈哈哈哈双双最近怎么回事？一见小鹤就拉床床，他俩感情这么飞速的吗？！】
　　【害！热恋中的男女，我们要理解！！】
　　【只想求个VIP观影座！！！】
　　弹幕消失之前，燕惊双便看到这些，她脸皮微红，还是硬顶着“绯闻”扯过了颜鹤卿。
　　同颜鹤卿说了一下方才碎片的事。
　　颜鹤卿略微思索，答道。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世上人人皆是主人公的话，说不准我们便脱离了原书的困局。”
　　燕惊双也是聪明人，立马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此后书里的剧情人物，可能不再会受作者雪墨的操控，大家都会慢慢觉醒，成为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物。
　　但很快燕惊双便皱了眉。
　　“可弹幕……也会慢慢消失是吗？”
　　燕惊双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明显有些低落，虽然弹幕人儿不知道她能看见弹幕，但这些一路陪着她可爱的弹幕人儿，不仅让她识破宁墨的真面目，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燕府的死局。
　　而且……
　　燕惊双抬眸看向身前面如冠玉的颜鹤卿。
　　如果不是弹幕，她和颜鹤卿这一世，兴许也走不到一起。
　　燕惊双不说，但她心里是感谢弹幕的出现的，虽然不知他们的姓名，长相，但一路走来，这群人也默默给予了她很多支持和前进的力量。
　　燕惊双…多少有些不舍。
　　颜鹤卿却在此刻忽然出声。
　　“惊双，有相遇就有别离的一天。”
　　“但这过程，才是最值得保留的回忆。”
　　“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活在了你的回忆里。”
　　燕惊双听完微愣，片刻后，她眼神缓缓归于明朗，抬眸看向颜鹤卿。
　　“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燕惊双牵着颜鹤卿的手下了床，弹幕再一次轰炸出现，全都在说着燕惊双和颜鹤卿刚刚是不是去这样那样了，虽然看不见，也抵不住他们爱磕糖的心。
　　燕惊双这回视线在弹幕上多停留了一些时间，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看不见这些可爱的弹幕人儿了。
　　但好在……
　　燕惊双缓缓握紧了身侧颜鹤卿的手。
　　她低了低声。
　　“鹤卿。”
　　颜鹤卿偏头看她：“嗯？”
　　燕惊双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想吻你。”
　　颜鹤卿失笑，下一刻，薄唇冷覆。
　　燕惊双眼角微弯。
　　但好在……
　　她拥有了真实的颜鹤卿，真实的属于自己的幸福。
　　两人交叠的身影落在旁边半开的菱花窗上。
　　彼时——
　　雨停，天晴。
　　【感情部分到这里正文完】
　　【但弹幕由来，男主为什么喜欢女主，恋爱婚后甜甜日常互动还有文中没有揭开的伏笔都在番外，番外还要揭开一个男主身上的隐藏大秘密，建议最好全文阅读才有最完整的阅读体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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