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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婚后爱》作者：梦筱二
　　文案
　　婚后第三个月，简杭和秦墨岭还是分房睡。这桩婚事是秦家老爷子定下，秦墨岭对她没感情。
　　在外人眼里，家庭普通的她嫁到秦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少人等着看她成为豪门弃妇的笑话。
　　这桩婚姻她也不亏，简杭决定跟秦墨岭好好搭伙过日子。
　　当晚，她主动找他说话，聊了聊热搜上某个话题。
　　秦墨岭敷衍她几句。
　　简杭见他漫不经心那样，登时起身回卧室。
　　没多会儿，敲门声响。
　　简杭没开门，语气冷淡：“有话就说！”
　　秦墨岭：“你关心的那个热搜刚才是第22，状态是‘新’，现在升到第2了，后面有个紫色的‘爆’。”
　　简杭：“……”
　　PS：如文名，先婚后爱。男主从不爱，到心动，到死心塌地。
　　我的微博——梦筱二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婚恋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杭，秦墨岭┃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只爱过你
　　立意：学会如何经营婚姻
　　作品简评：
　　婚后三个月，简杭和秦墨岭还是跟陌生人无异，她家庭普通，跟秦家门不当户不对，这桩婚姻是秦家老爷子定下，秦墨岭对她没感情。婚后，简杭回到秦家控股的乐檬饮品股份公司任职，老板是她的新婚丈夫秦墨岭，两人在工作中矛盾误会不断。利用两年半时间，她带领团队打开市场，创造了销售神话。在这期间，秦墨岭也默默帮她，两人爱上了彼此。
　　本文文笔细腻，男女主形象饱满生动，在两人的用心下，收获了美满的感情和婚姻。


第一章 领证
　　办公室门外，辱骂声渐远，很快什么也听不到。
　　这场闹剧终于散了。
　　刚才门口乱成一锅粥，几个保安跟高太太差点混战起来，比菜市场还嘈杂。
　　秘书叩门，询问她要不要紧。
　　“我没事。”简杭对着化妆镜，小心翼翼擦脸上的水，以免弄花妆。
　　五分钟前，高太太闯进她办公室，一大杯水迎面朝她泼过来，她毫无防备，来不及躲，被泼了一脸水，身前的衬衫也湿透，隐约能看到胸衣外廓。
　　“律师联系好了吧？”
　　秘书：“联系了。律师说等您不忙了随时联系他。”
　　简杭看腕表，离开会还有十一分钟，吩咐秘书：“你去准备开会资料。”
　　秘书本想宽慰几句，欲言又止，“…好，我知道。”
　　她担心简杭的状态，“要不要给您泡杯咖啡？”
　　“不用，你忙。”简杭擦干脸，拿起电脑旁的户口本，高太太泼她时，她的户口本没能幸免。
　　刚才用纸巾简单擦了擦，封皮依旧潮漉漉的。
　　简杭翻开户口本，内页也沾了水，她换条干毛巾一页一页擦拭。
　　今天下午，是她和那个只见过几面的相亲对象，说好去领证的日子。
　　别的小情侣都是选上午领证，一大早去排队，结果她的相亲对象，秦家大公子，说自己上午有会议，走不开，下午去领。
　　可能她跟秦墨岭真是八字不合，领证的前几个小时，她被小三，被原配弄得狼狈不堪，她专门为领证买的白衬衫湿的透透，精心打理的发型也乱掉。
　　桌角的手机不停振动，高总的电话。
　　看来他已经知道他太太今天擅闯她办公室，当着她所有下属的面，收拾她这个“小三”。
　　简杭划开接听键，顺手点开扬声器，接着擦户口本。
　　“简总，我罪该万死。”
　　“高总言重了，罪不至死。”
　　高域沉默好一瞬，事已至此，不是他嘴上说几句道歉的话，就能消除他老婆给简杭带来的伤害，他老婆这么一闹，整个尹林资本都知道了这事，都以为简杭跟他有不正当关系。
　　闹出这么大动静，大家先入为主，根本没人再信解释。
　　这个时候的解释就是掩饰。
　　简杭是尹林资本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后她还怎么在下属面前树立威严？
　　虽然跟她有关的风言风语从来没断过，但那都是捕风捉影，今天彻底坐实，直接社死。
　　今天这一出，起因在他。
　　上个月他和老婆提出离婚，终于熬到孩子去年考上大学，没其他顾虑，他实在跟老婆过不下，心一横，离了算。
　　老婆怎么都不愿离，然后就发生了今天的荒唐事。
　　“我不知道我老婆怎么会觉得我跟你…我一定给你个说法。”高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妻子正在气头上，暂时问不出什么。
　　简杭淡淡道：“那辛苦高总了，这事要传出去，影响的不止我名声，还有尹林的形象，有可能还会引起尹林股价波动。你那边也想办法压一压。”
　　高域十分意外简杭的态度，打电话前，他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简杭这么好说话，她不满归不满，但言语间已经相当客气。
　　高域越加愧疚，“以后不管是你还是尹林，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句话的事。”
　　“高总客气。”简杭结束通话。
　　高域这个人算不上很帅，但气质谈吐，不怒自威的气场又不是小年轻能比，他是宜硕银行的资产管理部老总，手里有实权。
　　宜硕银行是获批最早的民营银行之一，实力很强。
　　正因为此，高太太才觉得自家老公是香饽饽。
　　她跟高域因为合作认识，每次见面都是谈公事，零私交。
　　离项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简杭补了口红。
　　衬衫湿透，没法直接穿出去见人，她在衬衫里塞了条丝巾隔湿，穿上大衣，扣子全部扣上。
　　系好腰带，简杭又将大衣衣领竖起来，挡住全部丝巾。
　　会议室里，大家陆续进来。
　　看到简杭，每个人都下意识收着呼吸。
　　跟简杭有关的八卦，投资圈的大多人都耳熟能详。甚至有人私下开玩笑说，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只能靠简杭跟各已婚金融大佬的爱恨情仇续命。
　　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劲爆的一幕，所有人都无心干活。
　　不知道谁在群里又说了句，简杭即将要嫁给秦家大公子。
　　秦家可是权贵圈最具实力的几大家族之一，是简杭踩梯子也够不到的阶层。
　　消息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各个小群里吃瓜快吃疯了，纷纷猜测，这个节骨眼上，简杭插足人家婚姻，破坏高域家庭被爆出来，还是原配亲自出来撕，她跟秦墨岭这婚还结得成吗。
　　简杭估计肠子悔青，她如果早知道自己能嫁到秦家，打死也不会勾搭比她大十几岁的高域。
　　秦家知道今天的事情后，还会继续这桩婚事吗。
　　八成要黄。
　　不管公司其他人怎么议论，怎么幸灾乐祸，但他们不能，简杭亲自带他们这个团队两年多，功劳苦劳都有。
　　会议开始前，他们尽量像平时那样，该怎么聊怎么聊。
　　“老大，你今天的妆真好看。”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分析师，“老大，求个口红色号。”
　　说着，她已经拿起手机，准备记一下。
　　不止分析师，团队其他人也发现，简杭今天更漂亮了，不管妆容还是发型，都比平常精致。
　　他们不约而同心生感叹，老大到底是老大，换她们任何一人，被原配撕上门来，又是泼水又是痛骂，那还不得直接崩溃，谁还想在这个时候见人。
　　更别说开会。
　　然而简杭却波澜不惊，若无其事且认真地告诉分析师，自己用的口红是什么色号。
　　开会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简杭扫一眼会议桌，示意秘书关上会议室门。
　　“诶诶诶，别把我关门外呀。”林骁侧着身子溜进来，手里捧着咖啡。
　　他刚才去楼下买咖啡，跟收银小美女吹了一会儿牛，没把握好时间，迟了几分钟。
　　林骁是个纨绔三代，离经叛道，大学毕业后浪了一年，突然想感受一下风投人士的风光，他爹以为他从良，于是找人把他塞到尹林资本。
　　别人上班是为了拿工资，他是带着钱来公司上班。林骁什么都不会，只有家里给他的人脉关系和资源。
　　简杭花了两年时间才将他治的服服帖帖。
　　林骁看惯了简杭的脸，今天还是被小小惊艳到，笑着说：“我以为是哪个客户请的明星代言人呢。”
　　他拍马屁的水平无人能及，简杭早已见怪不怪，“马屁收到了。”
　　“废话到此。先汇报一下你们手头的工作进度，有什么问题一并提出来。”她下巴对着林骁点了点，“你先来。”
　　林骁：“……”
　　他的咖啡怎么办？
　　他遇到的问题可不是一般多，等他汇报完，咖啡肯定凉掉。
　　凉掉的热美式，没有灵魂。
　　简杭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不用担心你的咖啡，让你旁边同事帮忙喝掉。”
　　会议室一哄而笑。
　　林骁怕同事抢他的咖啡，连忙放嘴边先嘬一口。
　　旁边的同事笑骂他两句。
　　简杭忽然抬眸，所有人纷纷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老大。”林骁放下咖啡杯，见简杭在室内还裹着大衣，他强迫症犯了，“我再废话一句，我有电吹风，你现在用不用？”
　　林骁是尹林资本活得最精致一人，不管多忙，就算通宵加班，累到睁不开眼，他也得挤时间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打理好发型。
　　他又备了一个电吹风在办公室，就怕哪天午睡把发型压趴，能及时拯救回来。
　　他号称自己是尹林资本的门面担当，任何时候都不能不修边幅。
　　简杭声音温和下来：“谢谢。等散会找你借。”她如果现在去吹身上的湿衬衫，耽误其他人时间。
　　一个多小时才散会。
　　走出会议室，简杭习惯性打开手机看消息，她置顶的对话框不多，一眼就瞧见了公司大老板庞林斌的消息。
　　庞林斌是她的顶头上司，他一般都是邮件或是电话，很少发消息给她。
　　庞林斌：【什么情况？】
　　附了一张视频截图，截图上是高太太被保安架出去的画面。
　　他又道：【先不谈视频里高太太说的真假，你让视频流出去，就是严重失职！】
　　简杭无力辩驳，不管怎样，她就是失职。
　　其实在高太太还没离开时，已经吩咐秘书通知下去，谁如果录了高太太大闹办公室的视频，看完自行删除，视频不许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但还是传了出去。
　　老板在国外，那边是凌晨两点，视频居然这么快传到他手里。公司从来不管她们的私生活，可要是闹大影响了公司形象，也能直接断送她的职业生涯。
　　简杭没解释，只道：【我的错。我会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具体什么情况，最迟明天给您一个交代。】说不定还得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庞林斌：【心态放平，清者自清。】
　　【谢谢庞总。】
　　简杭交代秘书，“联系公关公司，费用我自己出。”
　　秘书微微叹气，她知道，简杭很委屈，搁谁谁不委屈，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没人同情，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秘书没再废话：“我这就去办。”
　　回到办公室，简杭拿起户口本，翻了又翻。
　　她是清者自清，可别人不这么认为，哪怕你说你无辜，他们也会甩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到你脸上。
　　娶一个有黑历史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背后笑话议论。
　　放下户口本，她给秦墨岭发消息。
　　--
　　秦墨岭此时在办公室，右手拿着一枚素戒，正要往左手无名指上套，助理周绪正好敲门进来。
　　周绪表情凝重，明显做了一个调整呼吸的动作。
　　秦墨岭戴戒指的动作顿了顿，“什么事？”
　　“秦总，简小姐…”周绪做助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烫嘴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墨岭预感到事情不好，没急着戴戒指，这时手机振动，简杭的消息。
　　简杭：【宜硕银行高域的老婆今天闹到我办公室，庞林斌在国外都知道了，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还要不要领证，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看完，秦墨岭眉心紧蹙
　　他撂下手机，看向周绪，“简杭怎么了？宜硕高域又是怎么回事？”
　　周绪谨慎组织语言，“高总老婆把简小姐当成小三。”
　　他这个说法无形中偏向简杭。他在朋友群里看到视频时，没人同情简杭，都说简杭插足人家婚姻也不是头一回。
　　只是这次马失前蹄，被原配抓到把柄。
　　老板本来就不想跟简杭结婚，领证是秦家长辈的意思，现在老板不知道会不会以此为借口不领证。
　　周绪：“视频没拍到简小姐，不过高太太每句话里都有简小姐的名字。”
　　“谁拍的视频？”
　　“应该是尹林内部员工。”简杭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对她不满的人肯定不少。
　　秦墨岭沉声道：“找人把传到网上的视频全部屏蔽掉，谁再私下乱传，直接发律师函。”
　　他看了眼戒指，直接套在无名指。
　　周绪明白什么意思，按照秦墨岭的示意去处理。
　　秦墨岭起身去里面的休息室，走到衣柜前，单手解身上衬衫的纽扣，另一只手拿出柜子里的白衬衫。
　　脱掉身上深色条纹衬衫，换上白衬衫。
　　秦墨岭将衬衫塞西裤里，一丝不苟理平整。
　　他给简杭回过去：【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他们约好三点半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简杭借了林骁的电吹风吹干衬衫，又让秘书买了杯热咖啡，连同电吹风一起送给林骁。
　　带上证件，简杭驱车赶往民政局。
　　比约好的时间迟到了三分钟。
　　她生平第一次迟到，还是在这个准塑料老公跟前。
　　简杭从车上下来便远远看到秦墨岭，无论气场还是皮囊，都是千万里挑一的男人，他看她时，眼神清冷，没有一点温度。
　　走近，她歉意道：“抱歉，来晚了。”
　　秦墨岭没说什么，递给她戒指盒。
　　简杭一眼就瞥见他无名指的戒指，她接过戒指盒：“谢谢。”不是谢谢他给她钻戒，是谢他选择信她。
　　两人并肩往民政局大厅走，秦墨岭忽然偏头，从她脸上看不出被打过的痕迹，他还是确认道：“挨没挨打？”
　　简杭摇头，“她没我高，打不过我。”高太太想打她来着，没打到，被泼水后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把高太太给钳制住推到门外。
　　秦墨岭看看她纤细的手腕，想不出她打架能打赢，“再遇到这种事，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简杭被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两人走进登记大厅。
　　她跟秦墨岭只拍了一张证件照，拿到照片，她发现自己的头摆得很正，而秦墨岭的头微微向她这边偏，像是在迁就她。


第二章 解决麻烦
　　很快，简杭拿到了结婚证。
　　她和秦墨岭不熟悉，各自保管自己那本结婚证。
　　两人一前一后从民政局出来，全程无交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今天来办理离婚手续。
　　她跟秦墨岭完全是按照两家长辈的意思在走流程。秦奶奶说今天日子不错，催促他们领证。
　　于是就这样，没有求婚，没有任何承诺，没有浪漫的仪式感，她嫁给了秦墨岭。
　　她的车子停在路对面的停车场，秦墨岭的车由司机开过来，在前面缓缓停下。
　　车停稳，秦墨岭没等司机下来开车门，他径自拉开后车门坐上去。他看简杭一眼，没什么好说的，对她微微颔首，关上车门。
　　“秦墨岭。”简杭想起什么，快步走过去。
　　秦墨岭滑下车窗，“还有事？”
　　简杭扬扬手里的结婚证，“你打不打算隐婚？”
　　秦墨岭反问：“你跟尹林签的劳动合同里有不许结婚这一条？”
　　这哪跟哪，简杭道：“没有。”
　　秦墨岭：“那隐婚干什么？又不是明星。”
　　她不是看他连领证都不情不愿，非要选下午，所以事先问清楚，别到时她跟别人说了她老公是他，他又不想公开，搞得她上赶着倒贴一样。
　　简杭跟他确认要不要隐婚，还有一个原因，“你如果没隐婚的打算，我向董事会交代高太太那事时，顺便说一下我的婚姻情况。”
　　她和秦墨岭的结婚证，是她没有插足高总婚姻的一个有利证据。
　　秦墨岭再次给了她确定答案：“隐婚不如不结婚。”
　　所以她可以拿结婚证当挡箭牌。
　　简杭没把他当老公，习惯性道：“谢谢。”
　　秦墨岭支着下颌，深幽如谭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之后望向车流如梭的马路，“尹林董事会为难你了？”
　　简杭迟疑一下，暂时不清楚，庞林斌都看到了那个视频，董事会其他人应该也会看到，总有好事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可能不传给其他董事。
　　“董事会现在还没有找我。”她道。
　　秦墨岭点头，其他没说。
　　车窗滑上去，司机发动车子驶离。
　　简杭去路对面找自己的车，她没搞明白刚才秦墨岭为何打量她几眼，像在看她，但又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她看不透秦墨岭，也没精力去猜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启动车子回公司。
　　办公室工位上，五六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吃下午茶，咖啡和甜品，人手一份。
　　几人边吃边说笑，引来简杭也全然不觉，直到林骁一个转脸，看到简杭站在门口，正在悠悠看他手里的甜点。
　　林骁愣住，他不知道简杭去领证，以为她今天早早回家了，他可是亲眼看见她拿着包和车钥匙走向电梯间，哪知道她突然杀个回马枪。
　　不应该呀。
　　被高总的原配打上门，在所有下属面前社死，换谁也得怀疑人生，得回去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再严重一点，辞职也不是没可能。
　　可简杭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林骁确定自己没眼花，他从简杭脸上看出轻松愉悦的神色。不由心里突突直跳，简杭越平静，意味着后面有疾风骤雨在等他们。
　　“老大，我们…”林骁讪讪一笑，“我们准备通宵加班，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说是为了通宵加班提前吃晚饭，也提前太多，林骁刚才解释时，心虚不已，原本两腿翘在桌上，立即老老实实拿下来，笔挺坐好。
　　其他几人默默低头，嘴里还有甜品，来不及咀嚼，提心吊胆咽下去，差点被噎死。
　　老大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他们趁她不在时还这么逍遥，这不是自己找死往她枪口上撞么。
　　简杭问：“下午茶谁买的？”
　　林骁：“我。是我主动买的，也是我拉他们堕落。老大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是我们自己想吃。”
　　其他几人异口同声。
　　林骁好心请他们吃下午茶，说今天老大开会时，他们各个都神经紧绷，必须要来一杯咖啡压压惊。
　　林骁买之前他们是知道的，也没拒绝，让林骁一个人背锅不厚道。
　　简杭看向林骁，“下午茶的钱找我报销，我请你们。”
　　所有人目瞪口呆。
　　“咖啡要慢慢喝。”简杭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高太太那件事，她必须占据主动权，要是等董事会要求她给个交代，她就变得被动。
　　现在只有庞林斌问她怎么回事，在某种意义上，庞老板的询问不代表董事会，她是庞林斌任命的分公司的负责人，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有关心的成分在里头。
　　原本她打算弄清事情原委再仔细汇报给董事会，现在决定提前汇报，看看董事会那边什么反应，她好有所准备。
　　简杭没有长篇大论，言简意赅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没用二十分钟就全部搞定，给庞老板发过去，又顺带抄送其他董事。
　　曼哈顿那边现在是凌晨五点钟，他们不会这么早看到邮件。
　　简杭叉掉邮箱，靠在椅背里安静几分钟。
　　今天一个下午比平时一个月的时间都漫长。
　　简杭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拍了发到家庭群里。
　　两分钟过去，群里没人回应。
　　爷爷奶奶应该正在店里忙活，母亲今天可能又出去爬山了，父亲大概还在上课。母亲退休后经常约朋友爬山，父亲今年带初三毕业班，课时也多。
　　简杭退出群聊。
　　她拿起结婚证，目光凝结在上面的证件照上，她和秦墨岭成了夫妻，然而他并不爱她。高太太打上门的视频传到庞林斌那里时，她以为她跟秦墨岭这婚结不成了。
　　定定神，简杭收起结婚证，开始忙工作。
　　快下班时，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家庭群里热闹起来。
　　爷爷奶奶把她和秦墨岭的证件照差点夸成花。
　　母亲问她明晚有没有应酬。
　　简杭：【应该没有。】
　　母亲：【那你跟墨岭明晚回家吃饭？给你们庆祝庆祝。】
　　简杭盼着回家吃饭，不代表秦墨岭乐意庆祝，说不定他还有其他安排，根本没空。
　　她先跟秦墨岭确定时间：【明晚有空吗？我妈喊我们回家吃饭。】
　　秦墨岭只回了她两个字：【没空。】
　　简杭：【好，我知道了，你忙。】
　　他没有任何解释，也没再回她，简杭把这句话加工一下，发到家庭群里：【妈，秦墨岭没时间，他明晚有应酬，推不掉，改天吧。】
　　母亲：【行，等你们有空再说。反正今晚你们自己会庆祝。我们给你们庆祝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
　　难怪母亲选明晚让他们回家，母亲以为，今天晚上她跟秦墨岭会过领证纪念日。
　　其实不然。
　　秦墨岭娶她不是心甘情愿，怎么可能庆祝领证。
　　她不知道其他女人在领证那晚有什么安排，反正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在公司加班到八点钟才回家。
　　刚进家门，庞林斌给她打来电话。
　　庞林斌：“你跟高域那事，解决了。秦墨岭半个钟头前给我们董事会每个人都打过电话。”
　　简杭错愕：“秦墨岭说什么？”
　　“说你们俩从小认识。”
　　简杭一怔。
　　她跟秦墨岭是相亲认识。
　　小时候根本不认识。
　　“秦墨岭还说，你们两家长辈早就有心撮合，因为你们俩太熟悉，又没有早结婚的打算，一直拖到现在才领证。”
　　秦墨岭的意思很明确，简杭连嫁给他都一拖再拖，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利益去做高域的情人。
　　他打电话给尹林的董事，不仅是解释，也表明态度，如果简杭和高域有什么负面新闻，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尹林资本，是他，是秦家。
　　所以尹林资本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会善后。
　　秦墨岭一通电话，解决了简杭所有麻烦。
　　庞林斌在得知简杭和秦墨岭结婚时，震惊不已。
　　他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住院躲相亲，就是躲秦墨岭？”
　　简杭：“……嗯。”
　　当时她高烧，又急性肠胃炎，应酬时酒喝多的缘故，其实不用住院，但她不想跟秦墨岭相亲，于是借口住了几天。
　　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相亲的命运。
　　在旁人眼里，她家庭这么普通，能嫁到秦家，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只有她自己清楚，嫁给秦墨岭，她什么优越感都没了。她跟秦墨岭的差距太大，打拼这么多年，她所有身家加起来，顶多买他戴的两三块手表。
　　今天领证时，她瞥见秦墨岭手腕上的表，要八位数。
　　“别妄自菲薄，你的能力足以匹配秦墨岭。”庞林斌宽慰她两句，转而道：“刚才我们简单开了一个会，决定高总这事到此，交给你自己处理。”
　　“谢谢庞董。”
　　“别急着谢，我还没说完。至于高太太，你私下解决恩怨的时候不要撕破脸，知道你委屈，可简杭你得学会权衡，到底是出气重要，还是利益人脉更重要。你那边好好解决高太太的事，最好事情圆满解后，高域的人脉还能继续为你所用。”
　　“嗯，我有数。”个人委屈不重要，公司利益才是一切。
　　挂断电话，简杭脱下大衣挂起来，去厨房倒水。
　　半杯水喝下去，她才回过味来，原来在民政局门口，秦墨岭看她那几眼，是在想着帮她怎么善后。
　　她们尹林的董事会成员，除了庞老板，其他都是欧美人，秦墨岭不见得都认识，还得找朋友搭桥牵线。
　　秦墨岭还为了她撒谎。
　　她跟他根本不熟悉，相亲那天，是人生有印象以来，第一次见面。
　　更没有两家长辈一直想撮合他们俩这回事。
　　秦墨岭只是她母亲的学生，母亲是小学老师，秦墨岭小学毕业后，跟母亲也没任何联系。
　　简杭感谢秦墨岭：【谢谢帮我解决了这么大麻烦。】
　　秦墨岭：【不客气。】
　　隔了半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你不用放心上，我这么做是为秦家，为我自己着想。】
　　简杭懂他什么意思，【我知道。放心，不会因为你帮了我，误会你喜欢我或怎么样。】她拎得清自己，不会自作多情。
　　【还是很感谢。】
　　秦墨岭盯着手机屏看了几秒，没回，扔下手机去洗澡。
　　还没走到浴室门口，手机连着振动两下。
　　他脚步顿了下，似乎有犹豫，最终还是折回去看手机。
　　以为简杭又在解释，点开来，是堂弟秦醒的消息：【哥，你跟嫂子不是今天领证吗？】
　　秦墨岭：【嗯。怎么了？】
　　【也不见你发朋友圈。】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这话秦醒不爱听，【喜欢发朋友圈怎么了？那叫热爱生活，懂不懂？】
　　他对堂哥发不发朋友圈一点兴趣没有，受奶奶之托，确定一下堂哥和简杭到底领没领证，奶奶就怕堂哥糊弄家里人，嘴上说领，其实没领。
　　【你不发朋友圈，那至少在家庭群里发发呀，让我们沾沾喜气。】
　　秦墨岭这种人就不可能把自己结婚证发到群里，他打开家庭群留言：【以后跟我们两口子有关的事，你们找简杭商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后，他把简杭拉进群。
　　秦家家庭群里几十人，纷纷欢迎简杭进群。
　　简杭刚进来，看不到秦墨岭之前的那句留言。


第三章 约定
　　简杭和秦家的每个人都聊得来，除了秦墨岭。
　　他们任何人都比秦墨岭对她热络。
　　【嫂子，晒晒你们的结婚证，我们跟着沾沾喜气。我哥说了，以后有事找你（龇牙）（龇牙）】秦醒时刻记着秦墨岭刚才那句，有什么事找简杭商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简杭手机里有现成的照片，她直接发了两张到群里。她和秦墨岭一样，不喜欢在朋友圈分享私下生活，不过家庭群例外。
　　然而秦墨岭连家庭群都不喜欢分享，把自己照片发在群里供家人欣赏，还要被品头论足，甚至调侃，他心里极其排斥。
　　秦墨岭洗过澡出来，群消息过百。
　　以前他从来不爬楼翻看家庭群的消息，都是闲聊和废话，看不看无所谓。今天破天荒，他靠在床头，从简杭刚进群的聊天记录往下翻。
　　然后看到了自己和简杭的证件照。
　　又往下翻了几十条，没有人拿他照片调侃，应该是碍于简杭的面子，他们对他口下留情。
　　即使这样，秦墨岭还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照片出现在家庭群里，结婚证是很隐私的东西，在他看来，别人觉得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只要他和简杭觉得好看就行。
　　秦墨岭私发给简杭：【以后别发我照片到家庭群里。】
　　等了三分钟，简杭没回他。
　　秦墨岭很确定简杭在看手机，她在群里正和秦醒说话。
　　他只好在家庭群里@她：【回我消息。】
　　简杭以为秦墨岭有什么重要事情，打开他的聊天框一看，是让她别再发他照片。【那你不早说，我以为你拉我进群，就是让我在群里晒结婚证。】不然秦醒不会说那句，‘我哥说了，有事找你。’
　　秦墨岭：【拉你进群是因为我们结婚了。】
　　言外之意，不是让你进群晒照。
　　简杭：【明白了，以后再晒合照，我把你头像打码。】
　　秦墨岭：“……”
　　【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简杭：【抱歉。】
　　她撤回刚才头像打码那句。
　　他不是她什么人，玩笑不能随便开。她能跟秦醒开个玩笑，但不能对他开。
　　【秦总，能不能明确一下，我在群里，包括以后跟你聊天，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秦墨岭后知后觉，她那句打码头像是跟他开玩笑，他也撤回自己那句‘不能好好跟我说话？’，【这事过去，以后不吵架。】
　　他又道：【你在群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在群里晒照。】
　　在简杭看来，和自己家里人分享一下结婚证，还要上纲上线，她实在不理解，【是你自己说不隐婚，也是你把我拉进群，他们是你家人，让我分享一下结婚证，这点小事，我怎么拒绝？】
　　秦墨岭觉得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这次没怪你，我说的是以后别再晒照。】
　　简杭：【不会。以后应该也没机会再合照。】
　　他肯定不会拍婚纱照，如果将来有婚礼，说不定秦墨岭找人直接将他们两人的照片合成，应付一下婚礼现场。
　　秦墨岭不知道回什么，【早点睡吧。】
　　简杭趁现在两人都有空，想跟他商量一下，婚后生活怎么安排。
　　她身边通过相亲认识结婚的人，不在少数，但没有一对跟他们情况类似，已经领了证，依旧跟陌生人无异。
　　她征求他意见：【家里那边，以后你打算怎么应付？】
　　秦墨岭懂她什么意思，他们不住一起，又几乎不见面，如果两家长辈偶尔问起他们结婚后怎么样，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偶尔撒谎一次能瞒天过海，久而久之不是办法。
　　秦墨岭考虑一瞬，【每周三打一次电话。】
　　他问：【你什么意见？】
　　简杭：【我没意见。】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先打给谁，秦墨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没风度，他主动表态：【到时我打给你，具体时间你定。】
　　简杭发现，他跟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周三晚上十点半吧。下周开始。】
　　秦墨岭：【好。】
　　两人像极了合作伙伴，在最短的时间里，达成最默契的合作协议。
　　她顺手改了秦墨岭的微信备注。
　　秦墨岭没再说别的，聊天到此结束。
　　简杭拿出包里的结婚证看，不管这段婚姻有无感情在里面，今天对她来说意义到底不一样。她结束了单身生活，踏入人生另一个阶段，陌生、新鲜又刺激。
　　还有无数的冷嘲热讽在等着她。
　　她放下结婚证，在线上订了一束鲜花，简单替自己庆祝。
　　秦墨岭那边，刚跟简杭聊完，母亲打来电话。
　　因为他在家庭群里@简杭，奶奶看出来他跟简杭没在一起，于是操起心来，让母亲给他打电话。
　　沈静云开门见山：“听你奶奶说，别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
　　秦墨岭回母亲：“嗯，我知道。”
　　知道，但就是不去看。
　　秦墨岭长大后对婚姻的态度，和他小时后对学习的态度一样，十分令沈静云头疼，后来她索性看开不管，随他去，他爱干嘛就干嘛。
　　她不管秦墨岭之后，秦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做不到不闻不问，于是给秦墨岭张罗相亲，给他介绍了不说十个，也至少得有七八个相亲对象，他次次放人鸽子，好好的相亲全都被他给搅黄。
　　唯一跟简杭相亲时，他答应去见个面，结果简杭放了他鸽子，生病住院，去不了。
　　秦醒说，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
　　虽然词不达意，但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沈静云对儿子婚姻的态度，用秦家其他人的话说，彻底破罐子破摔。
　　但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负责，秦墨岭自己都不愿去看自己的婚房，她操什么心，又不是她的婚房。儿子小时候，她给了他所有的爱和陪伴，这就足够。
　　她想，儿子成年后肯定不喜欢有个成天唠叨的妈妈。
　　她自己还有那么多展没看，还有那么多剧等着她去刷，她哪有时间再管秦墨岭。
　　再说，有些事也不是靠家里管能管得住。
　　奈何老太太让她打电话给秦墨岭，说该去看看婚房，老人家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有空你跟简杭去别墅看看，缺什么或是哪里布局你们不喜欢，到时告诉我。”当然，这是客气话。
　　就算缺了什么，告诉她也没用，她连别墅具体在哪都不知道，别墅是秦墨岭爷爷奶奶送给孙子孙媳妇的结婚礼物，她一次没去过。
　　秦墨岭：“好的，妈，我知道了。”
　　儿子这么痛快答应，反倒让沈静云不好再多说什么，正好省得她长篇大论。
　　他每次都这样，阳奉阴违。
　　沈静云不想多浪费口舌，“对简杭好一点，好好过日子。”
　　果断结束通话。
　　--
　　第二天早上，简杭被闹铃叫醒。昨晚她把订的那束鲜花全部插瓶，睡得有点晚。平时她不用闹铃叫，六点半准时醒。
　　出门时，她戴上戒指。
　　林骁第一个发现简杭戴钻戒，昨天因为请同事喝下午茶，急于心虚解释，没注意到简杭手上多了一枚钻戒。
　　林骁怕自己弄乌龙，找秦醒确认。
　　他跟秦醒从小玩到大，他们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务正业的败家子。
　　【问你个事，你哥真的跟简杭结婚了？】
　　秦醒：【嗯。以后谁再嚼舌根，你护着我嫂子。】
　　林骁：【这还用你说，虽然我不待见女魔头，但一码归一码。就算她不是你嫂子，我该维护还是得维护，谁我三观正呢。】
　　秦醒被恶心坏了，【滚吧你。】
　　林骁吹个口哨，赶在上班前水群：【老大今天心情不错，找她签字的，找她审批的赶紧去。】
　　【你怎么知道？】
　　【戴了钻戒，和秦墨岭领证了，搁你你不高兴？】
　　群里大清早就开始沸腾起来。
　　简杭上午接到高域的电话，他来解释高太太为什么怀疑她是小三。
　　“我跟我太太提离婚的第三天晚上，正好跟你们尹林有饭局。我太太因为我要离婚，天天跟踪我。”
　　巧的是，他跟简杭还有尹林其他几个人在饭店门口遇到，一行人聊着天进了饭店。
　　“我太太拍到了我跟你的照片，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你名字，又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所以…”
　　“不管怎样，很抱歉。我太太现在冷静下来，知道你跟秦墨岭是夫妻，知道自己误会了。”
　　简杭声音冷静：“就凭一张我跟你同进饭店的照片，认定我是第三者？在场的还有我秘书，还有团队其他人。”
　　高域无奈，妻子无法接受他要离婚，大受刺激，咬定是他出轨。当时妻子眼里哪还看得见尹林资本的其他人，只看见他跟简杭同框。
　　他没有婚外情，没做任何对不起家庭的事，只是他受够了妻子的抱怨，受够喘不上气的婚姻，然而妻子根本不信他没出轨。
　　现在也不信，妻子只是承认自己错怪了简杭。
　　“简总，你打算起诉？”
　　“嗯。我不接受和解，出轨这样的事，必须得弄清楚，这次稀里糊涂过去，谁知哪天你太太那里又暴雷。”
　　高域是极其清醒的一个人，他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同时表态：“万悦集团那个项目，我会继续跟进，不会受任何影响。”
　　万悦集团打算收购苏城的一家企业，高域跟万悦集团的高层关系不错，得到第一手消息。
　　简杭有大型并购的经验，她带团队完成过几个复杂的跨国并购案。
　　万悦集团的项目，简杭势在必得。
　　拿下一个大项目，拼关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拼实力，拼她个人还有团队的实力。
　　这次竞争对手都很强，都在找关系，想拿下这个项目。
　　如果她顺利拿下万悦集团的项目，相应的，她要替高域完成他银行的一些任务。
　　她和高域之间，是纯粹的利益合作。
　　所以之前庞老板提醒她，别跟高域闹崩，要圆满解决高太太那件事，让高域的人脉继续为她所用。
　　下班后，简杭跟代理律师在电话里聊了二十分钟，高太太这事，她要走法律程序，代理费用多高都无所谓，她必须得赢这场官司。
　　董事会不追究了，但她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今晚回家吃饭，简杭和律师聊完便下班回去。
　　原本父母是要给她和秦墨岭庆祝领证，就算秦墨岭没来，母亲照样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简杭最爱吃母亲做的清蒸鱼，她一人能吃完一整条。
　　简仲君把鱼盘往女儿跟前推了推，几乎挨着简杭的碗，“冰箱里还有一条，明晚你要不加班，让你妈妈把那条也蒸了。”
　　陈钰插话：“明晚她哪有空。你忘了明天什么节？”
　　简仲君想起来，解释：“我就随口一说，忘了明天是情人节。”
　　明天是二月十四号，她跟秦墨岭领证后的第一个节日。
　　不过明天不是她和秦墨岭约定好打电话的周三，她跟秦墨岭不会见面，也不过节。
　　就算明晚有时间，她也不可能回来吃鱼。
　　不然父母又要担心她跟秦墨岭是不是吵架了。
　　简杭决定明晚在自己公寓里加班。


第四章 情人节
　　翌日情人节，简杭比平时早起半小时，她要去爷爷奶奶的店里，给奶奶送一束玫瑰花。
　　爷爷以前是酒店大厨，一直升到行政总厨，干到退休，退休后在家休养了半年，后来实在闲不住，想找点事做，开饭店累人，于是租了门面卖小吃。
　　简杭上班赚了钱，买下那间门面，他们一直干到现在。
　　奶奶做煎饼果子，爷爷拌凉皮，一间门面，老两口各占一半。
　　爷爷调的凉皮口味那是一绝，简杭怕爷爷累着，也有饥饿营销的因素在里头，她让爷爷每天固定凉皮份数，卖完就收工，生意再好也不多准备，爷爷店里的凉皮从来都不够卖，想吃凉皮只能早早去买，晚上下班肯定就没有了。
　　开店这些年，爷爷和奶奶从不拌嘴，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煎饼果子店所在的那条居民街停车难，简杭每次都是停在路头的一个停车场，走路到店里。
　　清晨六点半，街两边早已热闹起来。
　　简杭抱着一大束玫瑰，格外惹眼。
　　每个节日，她都会送奶奶一束花，奶奶在看到花的那一刻，心里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除非对花粉过敏，不然哪个女人不爱鲜花。
　　她也喜欢花，还喜欢钻石。
　　店门口有五六个年轻人在排队等煎饼果子，简杭自觉排队，不时探头看看奶奶，爷爷和奶奶正忙活，没发现她。
　　前面只有一个人时，简杭将花举高，挡着脸，爷爷奶奶专注手头的活，还是没注意是她。
　　等前面那人拿到自己的煎饼果子，从右侧走开，简杭才放下鲜花。
　　奶奶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满脸惊喜，“你怎么过来了呀，上班赶得上吗？”
　　“时间早呢，赶得上。”简杭晃晃手里的花，“情人节快乐。”
　　奶奶知道孙女今天肯定会给她送花，只是没想到一大早，孙女亲自捧着一捧花过来。
　　往年都是花店送来。
　　爷爷在屋里准备生菜，听到孙女的声音，疾步走出来。
　　“爷爷。”简杭甜甜喊了声，她后边又排了四五个人，早上的时间太宝贵，她没耽搁，对奶奶说：“今天加两个蛋。”
　　爷爷从她手里接过玫瑰花，奶奶忙着给她做煎饼果子。
　　“今晚还加班吗？”爷爷关心道。
　　不等简杭说话，奶奶说：“肯定不加呀，再忙不急这一晚，她要跟墨岭去过节呢。”似乎想证明自己没说错，奶奶摊煎饼时抬一下头，“小杭，是吧？”
　　简杭笑笑，含混过去。
　　热乎乎的煎饼没几分钟做好，爷爷给她拿了一盒热牛奶，牛奶放在电锅里加热，上面一层水，爷爷仔细用毛巾擦干水，“你这孩子，天冷也不戴手套，捂捂。”
　　说着，把一盒热牛奶塞她手里。
　　店内与店外隔着一个木质料理台，爷爷身体往前倾，伸长了胳膊又把她围巾给拉紧一点，系好。
　　明明很想孙女再多待两分钟，又怕耽误她上班，催促她：“风大，到车上吃。”
　　店里现在是最忙的时候，简杭跟爷爷奶奶挥挥手，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
　　她低头看看爷爷打的围巾结，无奈失笑。
　　围巾只是个装饰品，不是用来保暖，等走远，她解开围巾结。
　　回到车上，简杭打开手机登录邮箱，边吃早饭边看邮件。
　　这张加了两个蛋的煎饼果子，说不定要成为她今年的情人节大餐。
　　--
　　午饭后，秦墨岭正要去睡午觉，秦醒抱着一个大礼盒来找他，秦墨岭将解开的两个衬衫纽扣又扣上，“盒子里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秦醒把礼盒往办公桌上一放，“奶奶替你准备的情人节礼物。怕你忙，没空给嫂子买礼物。”
　　他拍拍礼盒，“东西给你放这儿了，送给嫂子后，你跟我说一声。”他还得给奶奶回话。
　　秦墨岭盯着秦醒看，“奶奶给了你多少钱？”
　　秦醒说谎眼都不带眨一下，“你觉得多少钱能收买我跑腿？你是我哥，我才乐意跑腿，换旁人你试试看，给我辆车我都不可能做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
　　他拉开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秦墨岭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事？”
　　“没事。”秦醒掏出手机，“你忙，不用管我。”
　　秦醒手机横屏，想都不用想，他这是要打游戏，秦墨岭赶人：“没事就回去，我要午睡。”
　　“你睡你的，我不吵你。”秦醒从口袋摸出耳机插上，“回去来不及，小橄榄就只有中午半个多小时时间有空上线。”
　　他跟林骁每天眼巴巴等小橄榄上线，怎么可能错过宝贵的游戏时间。
　　小橄榄是他们战队队长，性格跟游戏昵称天差地别，小橄榄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可爱，其实本人疏离话不多，从不连麦语音，一旦进入地图，冷静果断，技术又好，是他和林骁的偶像。
　　“哥，你去睡午觉，放心，我不出声。”
　　秦墨岭看了眼桌角的礼盒，去里面的休息室。
　　不知道秦醒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午睡醒了以后，秦醒已经不在办公室。
　　那个礼盒过于醒目，想忽视都不行。
　　秦墨岭又看了看礼盒，奶奶了解他，知道他不可能给简杭买情人节礼物，所以代劳。如果不是这份礼物，他没打算庆祝情人节，以他目前跟简杭的关系，还没到过情人节这个份上。
　　一天忙下来，快下班时，秦墨岭发消息给简杭：【今晚忙不忙？】
　　简杭：【不算忙。】
　　秦墨岭：【别墅布置好了，你今晚下班去看看。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过去。】他一会儿也去别墅，顺便把礼物给她。
　　简杭：【好，有空过去。】
　　她以为秦墨岭问她今晚忙不忙，是找她吃饭，结果是让她看婚房。
　　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简杭放下手机。
　　她没去别墅，下班后直接回自己住的地方。
　　今天工作不算多，一个多小时忙完。简杭登录游戏，今晚情人节，好友列表里，一大半人不在线。
　　她没打游戏，抽了一辆跑车皮肤，当情人节礼物送自己。
　　【什么时候过来？】秦墨岭的消息弹出来。
　　简杭退出游戏，回他：【？】
　　秦墨岭现在在别墅，从七点钟等到快九点，还不见她人。她回一个问号算怎么回事。
　　简杭反应过来，他以为她今晚会去别墅，【不好意思，今天太晚，我不过去了。等哪天休息我再去看看。】
　　【你在别墅？】她又问。
　　秦墨岭：【刚从别墅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瞥一眼副驾驶上的礼物盒，发动引擎。
　　简杭没多想，以为他去别墅是走过场瞅一眼装修，在她固有的认知里，秦墨岭不可能有耐心等谁几个钟头，而她更没那个荣幸让他等。
　　她顺手刷朋友圈，满屏都在虐单身狗，她这个已婚的跟单身没区别，父母今晚也在外面吃饭，母亲还晒了父亲送的花。
　　简杭点个赞。
　　晚饭没吃，她去厨房找水果，只剩一个苹果，冰箱里的速食也快见底，她穿衣服下楼采购。
　　天再冷也挡不住今晚大街上的热闹。
　　公寓楼对面就有便利店和水果店，简杭买了几样水果，又去隔壁超市采购一大包，两手拎着购物袋往回走。
　　一对年轻情侣从她面前经过，女孩手里捧着一束花。
　　旁边的男生，帅气阳光，牵着女朋友的手，还帮女朋友拎包，特别体贴。简杭看着男生面熟，突然想起来，他是高域的儿子。
　　她前几个月去高域办公室，碰到过一次。
　　当时她还听高域感叹了句，说儿子有今天这样，都是他太太的功劳。
　　可即便这样，还是挡不住他要离婚。
　　年轻小情侣走过去，简杭收回视线。
　　她这一眼，看的时间有点长，车里的人注意到了。
　　秦墨岭推车门下去，简杭此时离汽车两三米远，他突然出现，她不敢置信。
　　简杭扫一眼汽车，应该是新车，没见他开过。
　　“你怎么来了？”
　　秦墨岭走到副驾驶旁，“奶奶给你买了礼物，我送过来。”
　　礼物不是他准备的，他懒得撒谎。
　　他本来不想送礼物过来，在情人节这天主动上门送礼物，多少显得有点讨好她。
　　不知怎么的，车子最终又拐到她这里。
　　刚才看到她盯着别人的花看，还看了那么久。他是男人，过不过节无所谓，她到底是女人，在意这些仪式上的东西。
　　秦墨岭打开车门，没去拿副驾上的礼物，而是俯身，去接她手里的购物袋。
　　简杭：“谢谢，不沉，我自己拎。”
　　秦墨岭坚持拎过来，两个购物袋并在一手拎。
　　简杭出来采购穿的是平底鞋，挺直了也只到秦墨岭下颌，他不说话时给她一种特别强烈的压迫感。尹林资本的人都说她强势又咄咄逼人，站在秦墨岭跟前，她感觉遇到了对手。
　　秦墨岭手搭在车门上，示意她拿礼物。
　　礼物盒够大，简杭两手抱在怀里，以她的拆箱经验，应该是只包。
　　秦墨岭锁车，两人往公寓楼走。
　　说什么都不合适，一直沉默到电梯间。
　　简杭刷卡，秦墨岭按楼层，领证前他送她回家过，知道她住哪层楼。
　　“家具我看过了，还不错。”稍顿，秦墨岭又道：“你再去看看，不喜欢的家具可以换。”
　　“你看过的话，我就不用看了。”简杭信得过秦墨岭的眼光，他的衣品很合她的审美。
　　秦墨岭侧脸看她，他理解为没陪她过情节人，她有情绪，才不想去别墅看家具。
　　到了家门口，简杭开门，她假客气道：“要不要进来坐坐？”
　　领了证的夫妻，陌生成他们这样，怕是很难找。
　　秦墨岭没打算进去，把两个购物袋放在门内。不管怎样，情人节没给她准备礼物，是他做的不妥，“那天商量了周三打电话，没商量以后遇到节日那么办。”
　　简杭站在门内，看他，“你想怎么办？”
　　秦墨岭跟她对望，“我也没其他人要陪，以后你要想过节，我陪你过。”
　　简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他那句话还有层意思，是在解释他没其他女人，让她别误会他今晚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她淡淡道：“我无所谓。”没说自己想过节，也没把话说死。
　　秦墨岭：“那就这么定下来，以后正常过节。”
　　今天没陪她过情人节，现在准备礼物来不及，秦墨岭手里只有跑车车钥匙，这是新车，他今天第一次开。
　　他把车钥匙放在她怀里的礼物盒上。
　　简杭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车送你，补给你的礼物。我回去了，你早点睡。”秦墨岭带上门离开。


第五章 借车
　　秦墨岭没有车回家，他给司机放了假，再让司机赶来接他，少说要等半小时。
　　他走到电梯间又折回去。
　　“简杭。”他轻扣几声门板。
　　简杭正在拆奶奶送的礼物，没想到秦墨岭去而复返，她抄起茶几上那辆跑车的车钥匙，刚才没来得及还他。
　　这辆轿跑应该是他的心头好，她不能夺人所爱。
　　简杭开门，“还有事？”
　　秦墨岭没跟她绕弯子，“你自己的车借我用一晚。”他特意强调：“不是我送你的那辆。”
　　简杭手里就拿着车钥匙，直接给他，“这车太高调，我开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秦墨岭看都不看跑车钥匙，送出去的礼物，他不可能再收回来。
　　“你的车要是不方便借，我打车回去。”
　　简杭还是了解一点他的脾气，他这么坚决，她没再推三阻四不要，收下跑车。
　　“你等一下。”她回屋拿自己的车钥匙。
　　秦墨岭没进去，站在门口等她。
　　上次送她回来是相亲见面那晚，他在大门口止步，没看见她房子里面什么样，现在门敞开，他多看了几眼。
　　简杭的房子不大，一百来平，秦墨岭一眼就能将整体格局看到底，装修是极简原木风，颜色搭配很治愈。屋内东西不多，码放得整整齐齐，有鲜花和小盆栽点缀，整间屋子极具观赏性。
　　这样的装修风格是秦墨岭没想到的，跟她的性格似乎不搭。
　　简杭拿着自己车钥匙过来，“提速不比你的车子。”
　　秦墨岭道：“不要紧。”
　　这一次，简杭没急着关门，想等他脚步声远一点。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她在心里解释给自己听。
　　忽然走道上的脚步顿了下来，简杭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停下来。
　　秦墨岭没听到关门声，回头，没看到她人，门口有她的影子斜映在地上，“把门关好。”
　　简杭应了一声，又道：“你开车慢点。”
　　她关上门，反锁。
　　秦墨岭确定她锁好门，才抬步往电梯间走。
　　简杭的车是白色的，车的颜色和车型都适合她，只是秦墨岭往里一坐，空间顿显狭仄，人坐直，头几乎要顶到车顶。
　　他将座椅往后调，勉强放开腿。
　　简杭的车里跟她家里一样，干净清爽，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清冽型车载型香水，跟他车里气味差不多。
　　从简杭家到他的住处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
　　简杭公寓所处地段，称得上绝佳，是很多年轻人梦寐以求，又可望而不可即的。但跟秦墨岭的顶级公寓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秦墨岭的住处是简杭的五六个家那么大，大到连秦醒也经常走错房间，半天绕不出来。秦醒借宿过几回，因为走路太累，后来再也不去住。
　　所以简杭当初知道相亲对象是秦墨岭时，真没打算跟他有交集，她辛苦打拼这么多年，全部身家也仅够买他这套公寓的两个套卧。
　　她习惯掌控，即使是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
　　但她无法掌控秦墨岭。
　　和秦墨岭的这段婚姻能走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没底。因为没底，她就不可能轻易付出情感，覆水难收，感情也一样。
　　如果秦墨岭愿意经营婚姻，她也愿意，如果秦墨岭对她好，她也会对他好。
　　她的车从不外借，今晚借给了秦墨岭。
　　秦墨岭到了公寓楼下，将车钥匙交给物业保安去泊车。
　　保安告诉他：小秦先生在等他。
　　小秦是秦醒，他正在入户大厅里打游戏。
　　“这么晚你不回家，到我这干什么？”秦墨岭单手抄兜，立在秦醒跟前。
　　他人高，挡住了灯光，秦醒被罩在一片阴影里。
　　“哥你等等。”
　　秦醒神情焦急，下一秒，他自骂两句。
　　他被对手淘汰出局。
　　间隔没几秒，林骁也被打死。
　　“你个菜货！”他骂林骁。
　　“你不菜你怎么死的比我还早！”
　　秦墨岭没耐心看秦醒打游戏，转身去坐电梯。
　　“诶，哥，等我一下。”秦醒退出观战，小跑着追上秦墨岭。
　　秦墨岭目不斜视，“有事快说，说完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以为我想来。奶奶托我把礼物给你，你有没有送给嫂子，我得回去交差。”奶奶的红包不能白拿。
　　“送了。你回去吧。”
　　秦醒跟着秦墨岭进电梯，“我今晚住你这。”回去浪费时间。路上开车的时间够他打一把游戏。
　　他喊话林骁：“小橄榄呢？怎么还不上线？”
　　林骁那头没声音。
　　秦墨岭不陌生小橄榄这个名字，但凡秦醒打游戏，没哪次不提小橄榄。
　　没有小橄榄，秦醒经常被虐。
　　进了公寓，秦醒斜躺在沙发上，连麦林骁：“林菜你人呢。”
　　林骁：“喊什么喊，来了。”他刚去了厕所，没听清秦醒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橄榄干嘛去了，这么晚不上线！”秦醒问他：“你还没加上她微信？”
　　林骁：“她不加我我能怎么办。”
　　小橄榄不是他现实里的朋友，小橄榄的游戏ID也不是小橄榄，是几个英文字母加“小橄榄”。
　　四年前一次游戏，小橄榄是系统随机匹配给他的战友，那次他运气太差，没捡到好装备，被对方给击倒，他没报任何希望，谁知小橄榄一挑四，将对方满编队给干掉。
　　那个队可是技术战队，各个都是战神，牛逼的不行，结果被小橄榄一人给灭了。
　　就在他快要被淘汰，倒计时只有几秒时，一辆金色跑车伴随着轰鸣声停在拐角，小橄榄穿着又美又飒的衣服，跳下车，在烟雾弹掩护下，拉起他，又丢给他一个急救包。
　　那一瞬，小橄榄在他心里从此封神。
　　林骁厚着脸皮一遍遍添加小橄榄为游戏好友，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跟小橄榄成为游戏好友，自那之后，只要跟小橄榄组队，十有五六赢。
　　他和秦醒都是小橄榄的小迷弟。
　　小橄榄从不连麦，只用文字交流，在他接触到的高端玩家里，小橄榄属于牛逼Ps的存在。
　　他跟秦醒一直认为，小橄榄是某个电竞大神的小号。
　　不过一直没办法证实。
　　林骁对秦醒说：“今天情人节，小橄榄应该跟男朋友去过节了，再等等。”
　　秦醒：“她有男朋友？”
　　“不知道，猜的。”
　　林骁和秦醒对小橄榄是一种崇拜的情感，从不多问小橄榄的私人感情，小橄榄有没有男朋友跟他们没关系。
　　他跟小橄榄提过面基，想认识后带她出去玩，大家聚在一起打游戏才爽，可惜面基的请求被小橄榄拒绝。
　　林骁想面基的想法很简单，以他跟秦醒的关系网，能给小橄榄带来很多资源和机会，他们不图她什么，无需任何回报，只要带他们打游戏就行，然而小橄榄无动于衷，二三次元，她分得清清楚楚。
　　系统提醒，小橄榄上线。
　　林骁噌地坐直，“小橄榄来了，快快快！”
　　小橄榄可抢手了，她好友多，只要她一上线，太多人拉她组队开黑。他们经常抢不到小橄榄组队。
　　今天运气不错，邀请到了小橄榄。
　　秦醒和林骁连麦时没带耳机，刚才小橄榄上线他们激动成那个鬼样子，秦墨岭直皱眉，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红酒，晚饭到现在没吃，秦醒的连麦太聒噪，他受不了，呵斥秦醒：“回你自己房间去打！”
　　秦醒全神贯注看手机屏，已经开打，头也没抬，“哥，你别吱声，我听不到对方枪声从哪传过来的。”
　　秦墨岭：“……”
　　他拿着酒杯去厨房，晚上在别墅等简杭，饭都没吃。家里没有住家保姆，耿姨只在白天过来收拾房子，偶尔他休息，耿姨才过来做饭。
　　秦墨岭搁下酒杯，从冰箱拿出食材，自己下厨做了一份简餐。
　　客厅里，秦醒正在激战中，混乱的语聊声不时传到餐厅。
　　他不知道小橄榄是何方神圣，竟能令秦醒佩服得五体投地。
　　主餐厅离客厅近，秦墨岭嫌连麦声吵，他端着晚饭和酒杯去了靠露台的小餐厅，瞬间清静下来。
　　秦墨岭很少在家吃饭，在小餐厅吃饭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坐在小餐厅能看到最繁华的夜景，璀璨如流。他看过全球各地的夜景，看多了，再好看的夜景在他眼里，变得稀松平常。
　　秦墨岭根本没往玻璃外看，意兴阑珊地吃晚饭。今晚他去别墅，是打算等简杭过去，两人看完装修，一起去吃饭。
　　后来没等到她，他九点多去给她送礼物时，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
　　--
　　没吃晚饭的还有简杭，不过她晚饭一向吃的少，没做晚饭，只吃了点水果又喝了一盒酸奶，开始游戏。
　　睡前心情不错，不知道是因为在游戏里厮杀得很过瘾，还是因为收到了奶奶送她的包。这只包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国内暂时买不到这个颜色。
　　简杭刻意没去想秦墨岭送她的那辆车。
　　翌日清早。
　　简杭自己的车被秦墨岭借去，她不得不开那辆高调的轿跑。
　　简杭对这款跑车的性能还算熟悉，闺蜜有一辆，在国外时她开过几次。
　　坐上车，扣安全带，她转头时瞥到副驾驶座上的男士钱包。
　　秦墨岭昨天把车送她，忘了自己钱包还在车里。
　　简杭拍照发给他，【是你让人过来拿，还是我送给你？】
　　秦墨岭：【你先收着，中午过去拿。】
　　他没具体说让谁过来拿，简杭自动理解为让他秘书或是司机过来。
　　简杭回他：【行，我今天全天在办公室，你让人直接去二十六楼尹林找我。】


第六章 去她办公室
　　秦墨岭的钱包里最贵重的物品是他的身份证和一张两寸照片，除了这些还有十几张银行卡，卡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贵重的东西。
　　钱包这样的小物品，他完全可以让司机过去取。
　　“中午我出去一趟。”他告知助理。
　　周绪没问老板是私事还是公事，只道：“需要我准备什么？”
　　秦墨岭：“不用。”
　　周绪意会，不用他跟着，他安排司机备车。
　　秦墨岭提前吃过中饭，拿上大衣离开办公室。电梯刚下了一层，他手机振动，钟妍月给他打电话。
　　“帮我按下电梯。”钟妍月道。
　　秦墨岭抬手摁下“16”。
　　钟妍月办公室在十六楼，她下去吃饭，等电梯时看到老板专梯有人，正巧她有事要跟秦墨岭求证。
　　电梯门缓缓打开，钟妍月抬步进去，秦墨岭臂弯里有大衣，她问：“要出去？”
　　“嗯。”秦墨岭没说去哪。
　　钟妍月说话直来直去，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出来：“郁鸣到底是主动辞职还是被你抓到把柄？”
　　郁鸣是乐檬事业四部的总裁，乐檬一共四个事业部，钟妍月在事业二部。
　　乐檬在全球快消品行业里排名前二十，市值千亿，是国内最具实力的快消企业。
　　乐檬是秦家旗下控股公司之一，现在由秦墨岭负责。
　　起初秦墨岭的心思全部在自己跟朋友投资的新能源企业和AI医疗上，对传统的快消行业没兴趣。
　　乐檬之前是由秦墨岭三叔掌权，秦三叔因身体原因，慢慢不怎么过问公司的事，全权交给秦墨岭。
　　秦墨岭这两年才慢慢把心思和精力放在乐檬。
　　所有人都说，接手乐檬和结婚这两件事，都是秦墨岭情非得已。
　　钟妍月盯着秦墨岭看，一直等他答案。
　　秦墨岭：“就是你想的那样。”
　　钟妍月缓缓点头，郁鸣还真是被秦墨岭抓到把柄，不得已主动提离职保全自己。
　　郁鸣是董事会某位董事提拔上来的人，他这一走，接下来公司的管理层充满变数。
　　钟妍月提醒：“你悠着点，排除异己不能操之过急。”她点到为止，秦墨岭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岔开话题，“我爸正忙着给我安排相亲。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秦墨岭都能去相亲，你有什么不能相的。”
　　秦墨岭只是淡淡一笑，别人家的事，他不好置评。
　　也没兴趣。
　　马上到午休时间，他随口问了句：“要出外勤？”
　　“哦，不是，”钟妍月笑笑，“去外面改善一下伙食。”
　　乐檬食堂的伙食已经算良心，只是钟家这位二小姐挑食，她一周至少有三四天在外面吃。
　　今天情况更加特殊，是她跟前任认识的纪念日。明明已经分手，这一天却刻在了脑子里。
　　钟妍月和秦墨岭关系虽说不错，但从来没跟他提过她上一段恋情，秦墨岭这样冷情的人，不可能理解她分手这么久还走不出来的痛苦。
　　所以，说它干什么。
　　电梯在一楼停下，钟妍月跟秦墨岭挥挥手，下电梯。
　　秦墨岭直达地库，司机在电梯旁等他。
　　尹林资本所在的写字楼和乐檬有一段距离，秦墨岭经常路过尹林门前那条路，今天还是头一次进这栋写字楼。
　　正是午休时间，楼下咖啡馆人来人往。
　　秦墨岭看着从咖啡馆出来的年轻男女，不少人手上都端着咖啡，有说有笑。他总不能空手去简杭办公室。
　　不自觉地，他拐向咖啡馆。
　　他不知道简杭喜欢什么咖啡，按自己的口味给简杭打包一杯。
　　秦墨岭下车忘记拿墨镜，这会儿只能坦然接受周围人的眼神围观和打量，连收银小姑娘都多看了他几眼。
　　秦墨岭坐在一旁空位上等咖啡，旁边几个女生小声在讨论他的手型，看了秦墨岭的手，就能直观感受到骨节分明是什么样。
　　咖啡好了，秦墨岭拎着走出咖啡馆。
　　呼啦，好几个女生登时起身，跟他前后脚离开，几人笑闹着，跟在他后面。
　　看帅哥是她们忙里偷闲，仅有的一点乐趣，今天看过，可能两天一过，已经不记得帅哥长什么样。
　　秦墨岭的风度气质不是一般帅哥能比，她们这才顾不上在咖啡馆八卦，提前回办公室。
　　论挤电梯，秦墨岭挤不过，她们挤上去后，自觉让出足够的空间给他站上来。
　　秦墨岭对靠近电梯按钮的人说：“二十六楼，谢谢。”
　　原来要去尹林资本。
　　不止她们，连尹林资本的前台在看到秦墨岭时也怔了怔。林骁已经算是极品帅哥，尹林最不乏青年才俊。
　　即使天天看到帅哥，秦墨岭站在跟前时，前台还是没能免疫。
　　前台迅速整理好略失态的表情，礼貌问道：“您好，请问找哪位？”
　　秦墨岭：“简杭。”
　　刚出过高太太那事，前台的神经立即绷紧，刷脸在她这里行不通。前台确认道：“您有预约吗？”
　　秦墨岭：“我是简杭老公。”
　　前台脑子里蹦出三个字：我的妈！
　　“秦总，您怎么不打个电话，我下楼去接您。”简杭的秘书看到秦墨岭，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秦墨岭微微点头，道：“你忙，我自己过去。”
　　秘书还是将他引领到简杭办公室门口，秘书自觉带上门，没进去打扰。
　　简杭正在打游戏，她午休时经常打一把游戏放松。
　　只是没想到这个塑料老公自己来拿钱包，手里是游戏，眼前是老公，还是游戏重要一点。
　　“坐。”
　　她招呼他。
　　秦墨岭把咖啡放她办公桌上，顺势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往后一靠，双腿自然交叠，靠在椅背上看她。简杭塞了耳机，手机横屏，两个拇指不停移动。
　　如果眼前的人是秦醒，秦墨岭毫不怀疑，秦醒在打游戏，换成是简杭，他不曾有一丁点怀疑她在游戏，以为她在开视频会，他在旁边她不方便语音，于是改成文字。
　　秦墨岭压根就没把简杭跟游戏联系到一块，她眼里只有赚钱，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无聊的游戏上面。
　　他过来就是拿钱包，她现在不方便，秦墨岭没打算久留，“钱包呢？”
　　简杭到底还是被秦墨岭分了心，一个不留神，被对方给击倒。
　　“小橄榄，你怎么回事？！”耳机里，传来林骁不可思议的质问。
　　简杭：【领导来了。】
　　林骁一下没了脾气，完全感同身受：“我可太懂你这种心情，我上司，就是那个女魔头，和你领导一样，经常跟幽灵似的，说来就来，杀我个措手不及，我午休都休不安稳。你忙吧，晚点我送你个皮肤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幼小心灵。”
　　简杭：“……”
　　她是小橄榄，也是林骁嘴里的女魔头和幽灵。
　　【记住队规，不然下次不带你玩。】
　　“好好好。”
　　队规是：不许吐槽任何三次元里的事情，不准提及朋友、上司和家人。
　　这个规定看似是队规，其实是专门给林骁量身定做。
　　四年前，她不知道林骁是谁，那时她在尹林总部，林骁大学还没毕业，两人明明有时差，却经常能碰到一起上线，后来林骁又介绍秦醒给她认识。
　　那时她不认识秦墨岭，所以不知道秦醒是谁。
　　三人经常一起组队，成了铁三角。
　　两年前，她回国，林骁进了尹林，从语音里她确定，游戏里的林骁就是她那个属下，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
　　她知道他是林骁，但林骁不知道小橄榄就是她，对他不公平。
　　她不想听林骁在背后吐槽她这个上司，万一以后林骁知道她是谁，估计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于是有了规定，不准在游戏时说现实里的事。
　　简杭退出游戏，扯下耳机，对着秦墨岭镇定自若道：“不好意思，刚在开会。”
　　秦墨岭看不见她手机页面，深信不疑。
　　“我钱包。”他又说一遍。
　　简杭从包里拿给他，起身去给他倒水，走了几步又回头询问他：“喝茶还是？”
　　“白水吧。”
　　秦墨岭打开钱包看，他对卡不感兴趣，不记得里面具体多少张卡，看了几眼二寸证件照。
　　证件照是他上小学一年级时拍的，前两个月，母亲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他这张照片，他顺手塞在钱包里。
　　那时太小，跟现在比，判若两人。
　　简杭倒了水过来，他合上钱包。
　　“东西没少吧？”她习惯性问道。
　　简杭没打开他钱包看，从副驾驶拿起来直接放包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秦墨岭反问：“你拿我东西了？”
　　“你觉得我会拿你东西？”
　　“那不就结了。”
　　简杭给他水杯，她后知后觉，他是不满她刚才问的那句“东西没少吧？”。
　　也对。
　　让他怎么回答。
　　简杭坐回去，端起他买的咖啡，揭开杯盖，香气扑出来，是她喜欢喝的咖啡。她瞥秦墨岭一眼，他沉默时，整个人都显得清冷。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配合点两下鼠标，假装在忙工作。
　　他安静喝水，她无言喝咖啡。
　　简杭以为他顶多喝两口客气一下，钱包已经给他，以他的性格，不会多逗留。直到她的咖啡喝了一半，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墨岭忽然抬头，“你什么时候去别墅看看？”
　　简杭怀疑他健忘，她明明说过不去看了，只好再说一遍，“你看着合适就行，我对家具无所谓。”
　　再说，秦家买的家具不可能不讲究，哪里该放什么，自然都是找专业设计师精心设计过。
　　确定她没置气，是心平气和在跟他说话。既然她没意见，新家就无需再改动，可以直接入住。
　　秦墨岭道：“我周末搬过去。”
　　简杭点点头，表示知道。她不可能主动说我也周末搬过去，等着秦墨岭问她什么时候搬。
　　然而两分钟过去，他没有任何下文。


第七章 搬家
　　简杭不着急搬别墅住，什么时候秦墨岭催她，她再搬。
　　沉默总要有一个人先打破，她抬眼看他，“还要水吗？”
　　秦墨岭杯子里的水见底，本应该离开，他又把杯子递给她，“麻烦了。”
　　他是左手拿水杯，简杭一眼瞅见他无名指的婚戒，以为领过证，他就不会再戴。
　　放下咖啡，她起身给他加水，怕他喝不完一杯，只倒了半杯。
　　他在等她说哪天搬进去，她在等他问她。
　　两人都没有点破，然后这个话题就被带过去。简杭感觉，如果他们再熟悉一点点，都愿意放下骄傲，或许不至于这样。
　　秦墨岭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你不睡午觉？”
　　不睡，挤出时间打游戏。
　　简杭自然不会跟他说实话，“没空。”
　　秦墨岭理解为她忙工作，他习惯午睡，上学时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今天中午过来拿钱包，没时间午睡。
　　他又喝了半杯水，时间差不多，告辞。
　　简杭放下咖啡杯，去送他。
　　秦墨岭走到门口，她人跟着他出来，他转头，“不用送。”
　　“我没什么事。”简杭带上办公室门。
　　路过办公区，数道好奇八卦的目光暗暗投过去，一直目送他们走远。
　　到了电梯间，尹林的几人在等电梯。
　　“Olive，好。”
　　简杭点点头，“方案还没确定好？”
　　“差不多了，今天到现场开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们是另一个项目团队，跟简杭没那么熟悉，不习惯喊她老大，都是喊她英文名，偶尔跟甲方开会时也称呼简总。
　　电梯下来，里面人不多，秦墨岭最后一个进电梯，还能站下两人，他长臂一伸，按住开门键，看向简杭：“不送我下去？”
　　简杭跟他对视，从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她随即明白，他是在她同事面前扮演恩爱夫妻，让不利于她的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她迈进电梯，靠他旁边站。
　　他今天来她办公室，又给她打包咖啡，多少能给她解解围，让人觉得他们夫妻感情没受高太太影响。
　　到了地库，待其他人走远，简杭对他道谢。
　　秦墨岭没应，而是说：“你上楼吧。”
　　他刚拉开车门，又转身问她：“你英文名是Olive？”
　　“嗯。”
　　她幼儿园时的英文名叫Olivia，后来有个人说Olive好听，她就改成了Olive，已经叫了二十多年。
　　Olive，小橄榄。
　　秦墨岭是左手搭在车门上，她又看到他那枚婚戒，有件事她正好跟他说一下，“再耽误你两分钟。”
　　秦墨岭示意她说。
　　简杭竖起自己手上的钻戒给他看，“我打算买一枚素戒戴，这个钻石太大，不方便。”主要是担心万一弄丢了，这枚钻戒是半套房子的钱，对她来说，太昂贵。换戒指前跟他报备，是不想他误会，以为她不爱戴这枚婚戒。
　　秦墨岭不假思索，“不用换，丢了再买。”
　　简杭：“……”
　　秦墨岭坐上车，等简杭进了电梯，他的车子才驶离。
　　既然他说不用换，她就继续戴这枚钻戒。
　　回到办公室，简杭接到谈沨的电话。
　　谈沨是简杭父亲的学生，起初他和简杭并不熟，简杭也不知道他是谁。
　　真正熟悉起来是两年前，那时简杭还在尹林资本的总部曼哈顿任职，两家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他帮过简杭。
　　闲聊时他说起她父亲，自那，他和简杭两人才无话不谈。
　　后来简杭调到尹林资本的北京分公司，各自都忙，几个月难得联系一回。
　　谈沨：“听说你在争取万悦集团那个并购项目。”
　　简杭笑，“消息怪灵通。”
　　她跟谈沨是同行，大多时间都是竞争对手。
　　搁以前，她说他消息灵通，谈沨会说：知彼知己。
　　今天他只笑笑，没说这句话。
　　简杭问：“你们也打算拿下这个项目？”
　　谈沨实话实说：“不在我计划内。”
　　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对简杭而言是件好事，她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你在国内？”
　　“没。最近忙，没时间回去。”
　　他那边现在是下半夜，简杭关心：“这么晚还不休息？”
　　“快了，刚忙完。”
　　谈沨没说实话，他没在忙，一人在家里喝红酒。晚上跟老板打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沟通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他跟公司高层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和矛盾，目前来看，无法调和。董事会高层不可能走，那么出走的只能是他。
　　老板今晚这通电话是在挽留他，但他去意已决。
　　“最近忙，没顾得上问你，高总他老婆那件事，到底什么情况。”
　　简杭无奈：“你也听说了？”
　　“嗯。”
　　“高总提离婚，他老婆怀疑我插足。误会。”
　　谈沨信她的话，简老师的家教在那儿，简杭不可能去做三。“怎么处理？起诉没？”
　　“起诉了。”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已经委托了律师。”
　　谈沨在结束通话前，习惯性关心一下简仲君，“简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爸还是老样子，好着呢。”
　　“那代我问候简老师，我最近可能回国，到时去看简老师。”
　　又寒暄几句，收线。
　　父亲是初中数学老师，教了谈沨三年。父亲跟不少学生至今都有联系，不过就属谈沨跟父亲联系的最多，关系也最亲近。
　　简杭放下手机，打开万悦集团拟收购的那家公司的资料，细细研究。
　　万悦的这个项目，不少中介机构都盯着，她们尹林资本并不是实力最强大的。想要拿到项目，压力不小。
　　今天周五，简杭回父母那吃饭，晚上正常下班。
　　在小区门口，她看到母亲，母亲拎着超市购物袋。
　　“妈。”简杭轻踩刹车，从车窗里喊人。
　　陈钰转身，没找到人。
　　“妈，您往哪儿看呢，不就在您跟前呢吗。”
　　陈钰循声往跑车里看，她被自己逗笑，“我没留意。”
　　女儿的车是白色，跟前停的是一辆深灰色跑车，还没看到车标，只一个流线型的侧车身，她就知道价值不菲，陈钰没把这辆车跟女儿往一块联系。
　　简杭下巴一点，“妈您上车。”
　　陈钰把超市购物袋放后备箱，坐上副驾驶。
　　她特意查看了今天的限行尾号，女儿的车不限行，“你车送去保养了？”
　　陈钰以为女儿临时开了同事的车。
　　简杭笑说：“我收到的情人节礼物。”
　　“车不便宜。”
　　“嗯。还收到一个包。”简杭转移话题，“妈您去超市买了什么？”
　　“买了一些糖和巧克力。”
　　她们一家人很少吃糖，简杭：“送人吗？”
　　陈钰道：“你爸同事要给你介绍对象，你爸说你领证了，他们开玩笑让你爸买喜糖吃。”
　　母女俩到家，简仲君拿出好茶叶，装礼品盒里。
　　“爸，您这是干嘛？”
　　“给老谷送去，当初他闺女结婚，他送了喜糖和烟给我，老谷不抽烟，我把烟换成茶叶。礼尚往来。”
　　谷老师跟爸爸快三十年同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爸爸，今天谈沨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代问您好。”
　　简仲君正在分装糖和巧克力，闻言抬头，“你们又要合作？”
　　“不是。”简杭没告诉父母高太太那事，父母的关系网相对简单，不知道她那个圈子的事情。
　　“他找我要一个客户的号码。”她随意扯个理由。
　　“谈沨还说最近要回国，到时去看您。”
　　简杭感觉爸爸今天哪里不一样，“诶，爸，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怎么了？”
　　简杭笑，“染头发啦。”
　　简仲君有点不好意思，推推女儿，“我干活呢。”
　　她领证，最高兴的是爸爸，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染了头发，爸爸像四十出头时的样子。
　　在认识秦墨岭前，她有不结婚的打算，彻底实现了财务自由，她觉得一个人很不错。
　　她跟父母有认真谈过这事，爸爸稍有沉默，认真考虑过之后，说只要她高兴，他完全支持。
　　自从那天之后，爸爸把烟戒了，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去学校再也不开车，都是走路过去。
　　爸爸嘴上不说，她什么都知道，爸爸是想有个好身体，多陪她几年。
　　后来她决定领证，一半是因为秦家人对她不错，秦墨岭皮囊又好，另一半就是为了让父母安心。
　　--
　　星期天下午，简杭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几个闺蜜都在国外，回国后，她的生活变得异常单调，只有两件事，赚钱和打游戏。
　　加班到中午，她直接去爷爷奶奶店里，陪他们吃中饭。
　　下午店里不忙，爷爷趁这个时间去附近公园遛弯，奶奶拿出放大镜看报纸，简杭靠在躺椅里，登录游戏。
　　林骁呼叫秦醒：“你人呢！”
　　秦醒：“没空。我哥搬家，我当司机，把他那些宝贝车开到新家去。”
　　林骁拉了其他朋友组队，他对小橄榄说：“秦醒给他哥搬家去了，没空，我们先玩儿。”
　　林骁游戏里所有好友都是现实里的狐朋狗友，只有小橄榄一人是个例外，他们连麦时习惯性称呼真名。
　　“小橄榄，我们面基呗。你不是喜欢跑车吗，面基后我和秦醒带你飙车，秦醒他哥，家里限量款跑车两个巴掌数不过来，带你开开眼界。”
　　简杭：【我家有。】
　　秦墨岭的车，现在四舍五入等于她家的车。
　　林骁：“那哪能一样，你游戏里开的都是跑车皮肤。”
　　简杭：“……”
　　别墅那边，秦醒已经开了四辆车过来，他今天主动帮忙也是想过过手瘾，一天内把秦墨岭所有限量版跑车开一遍，放在平时绝对没有这个机会。
　　秦墨岭特别宝贝这些车，基本不外借。
　　别墅车位有限，秦墨岭跟秦醒讲：“其他车留在地库。”
　　秦醒还没过瘾呢，“这不是还有两个车位？”他还想去公寓地库再开两辆过来。
　　“另两个车位给简杭用。”秦墨岭拿出一把车钥匙给他，“这辆还在地库，你开去吧。”
　　秦醒眨眨眼，不敢相信他听到的，秦墨岭说的是，你开去吧。就是说给他了？
　　梦有点美，他不敢白天做。
　　秦墨岭：“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提前送了。”
　　秦醒一把抓过车钥匙，生怕秦墨岭反悔。堂哥对他其实很大方，他从大学到现在，所有车都是秦墨岭送他的。
　　只是这辆车他肖想了好几年，有钱都买不到，所以怕堂哥收回。
　　“哥，替我谢谢嫂子。”
　　秦墨岭莫名其妙，“我送你车，你谢她干什么？”
　　“感觉你自从结婚，人也跟着变大方。”
　　秦醒迫不及待想拿到车去林骁跟前炫耀，那辆车还在秦墨岭公寓的地库里，他来不及跟秦墨岭多说话，让司机送他去公寓。
　　秦墨岭进别墅，耿姨他们在收拾东西。
　　他住在公寓时，耿姨不住家，公寓面积不比别墅小，但只有一层，进出不方便，他不习惯家里有别人。
　　搬到别墅，他让耿姨他们住下。以后简杭住过来，方便照顾她。
　　耿姨正在拆一个刚到的包裹。
　　秦墨岭问：“谁寄来的？”
　　“老太太订的精油。”精油是给简杭泡澡用，她看过精油保存条件，要恒温存储，而且保质期只有六个月。
　　耿姨说：“我先放在厨房冰箱里。”
　　秦墨岭：“主卧浴室有内嵌冰箱。”
　　耿姨今天刚过来，之前别墅的卫生不是她打扫，不知道主卧浴室里的设计。
　　秦墨岭伸手，“精油给我，我带上去。”
　　浴室的内嵌冰箱是专门给简杭设计，用来盛放她需要冷藏的一些化妆品。
　　把精油放冰箱，秦墨岭去衣帽间整理衣服，他将自己衣服挂在里面的衣柜，靠近镜子的衣柜留给简杭。


第八章 周三晚上的电话
　　搬进别墅第一晚，秦墨岭失眠了。
　　他睡觉从来不认床，也不认地方，一年至少有三分之一时间出差住酒店，最高记录一星期换了五家酒店，这五家酒店分别在不同城市。
　　他没有认床的条件。
　　现在住在自己家，居然睡到半夜醒来，之后怎么都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住高层，突然住二楼不习惯。
　　这些年不管是住公寓还是住酒店，秦墨岭首选高层房间。他常住的那套公寓在五十几楼，能俯瞰半座城的繁华夜景。
　　但现在，眼前能看得见的，只有院子里的草坪和一座不大的花园。
　　天冷，花园里没什么景可看。
　　秦墨岭关了窗帘，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刷手机。他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简杭的微信，更改备注。
　　简杭的英文名是Olive，小橄榄。
　　他给简杭的备注是：Olivia
　　不知道简杭给他的微信备注是什么，是他的名字，还是老公？
　　秦墨岭看了会儿手机，依然不困，他干脆去书房加班。
　　搬到别墅的第三天，秦墨岭晚上下班去了爷爷家，奶奶叫他回家吃饭。
　　秦老太太听说孙子主动搬到婚房，别提多高兴，这桩婚事是她跟老爷子做主定下来，两个孩子过得好他们才放心。
　　“住得惯吗？”她关心道。
　　秦墨岭：“住不惯。”
　　秦老太太：“住几个月就习惯了。”
　　秦墨岭：“……”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不论他说什么，奶奶都会拿“慢慢就习惯了”这句话来堵他。
　　老太太知道孙子心里怎么想，“没让你一直住别墅，等你跟简杭感情培养好了，你们爱住哪住哪，没人管你们。现在情况特殊，你将就点。”
　　“简杭也搬过去了吧？”她问。
　　“还没。”
　　秦墨岭以为她会自觉搬过去，那天他专程在她办公室提到，他周末要搬家，就是想告诉她，她也可以搬了。
　　结果她毫无反应。
　　“简杭最近在争取一个大项目。”
　　他找个理由搪塞奶奶，替简杭打圆场。
　　秦老太太理解简杭，“不着急，让小杭安心忙项目，等拿下项目再搬也不迟。对了，到时你们俩回来吃饭，跟你们商量婚礼什么时候办。”
　　秦墨岭不知道简杭忙什么，刚才那么说只是他信口瞎编。
　　至于婚礼，他不想那么早办。
　　--
　　被秦墨岭无意说中，简杭确实在忙着争取大项目，为拿下万悦集团的并购项目，她暂时戒掉游戏，一个月后出关。
　　林骁得知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他不是没其他朋友组队游戏，只是少了小橄榄，玩起游戏没意思。
　　四年来，他跟秦醒和小橄榄成了默契的铁三角，所向披靡。跟其他朋友组队没有跟小橄榄配合时的默契度。
　　他打游戏不单纯是为了消遣时间，毕竟他能消遣时间的娱乐项目数不胜数，打游戏是为了寻找碾压别人的刺激感。
　　没有小橄榄和他们组队，他还怎么碾压别人？
　　林骁越想越不甘：“小橄榄你不是有了新欢，打算踢掉我跟秦醒！”
　　简杭：“……”
　　【不比你们这些三代，想干什么干什么，不想干直接咸鱼躺平。我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培训，考核万一不过关，我无法晋升，晋升不了就得滚蛋。】
　　她把情况往严重了说。
　　林骁拍着胸脯保证：“被开你来找我，我保证把你工作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你是想来我家公司，还是想去秦醒家公司，一句话的事儿。”
　　简杭：【我忙了。】
　　她退出游戏。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林骁还在为小橄榄闭关一个月而郁闷。
　　有无数个瞬间，他怀疑小橄榄是不是彻底抛弃他跟秦醒，申请小号跟新欢去虐菜了。
　　午休时，小橄榄没上线。
　　林骁留言：【闭关的第一天。你会不会有新欢！】
　　秦醒给他打来电话，“忙不？我去瞧瞧你。”
　　“你在哪？”
　　“在你公司楼下。”秦醒过来见客户，客户就在隔壁写字楼，他顺道来跟林骁吹吹牛。
　　林骁有气无力，“给我带杯热美式。”
　　他需要热咖啡暖暖心。
　　秦醒打包了两杯咖啡，一杯给简杭。他每次过来都会跟简杭打个招呼。
　　“嫂子。在忙呢？”
　　简杭办公室门没关，秦醒象征性敲两下门。
　　简杭起身，热情招呼他进来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在隔壁谈事。”秦醒放一杯咖啡在简杭桌上，又给林骁发消息：【过来拿你的咖啡。】
　　林骁火气直往上窜：【操！你让我去女魔头那里拿咖啡？】
　　【她现在跟我是一家人，你说话注意点。】
　　林骁想反驳来着，又发现秦醒的话没毛病。他忍气吞声，不情不愿去了简杭办公室。
　　现在是午休时间，就算简杭是他顶头上司，也管不了他在私人时间说什么。
　　他跟秦醒抱怨道：“小橄榄肯定背着我开了小号，跟其他人好上了。”
　　正在电脑前的简杭，很无语地扫他一眼。
　　秦醒给林骁使个眼色，提醒他别在上司面前胡言乱语。秦醒打岔过去，问简杭：“嫂子，你玩游戏吗？”
　　“不玩。”简杭脸不红心不跳道：“玩游戏上瘾。我没时间。”
　　秦醒不疑有他，“嫂子，你跟我哥一样。我哥也不玩游戏。他最烦我打游戏，说玩物丧志。”
　　林骁有被内涵到，他不服气，忽地坐直，“你哥他自己还玩车呢，怎么不说了？”
　　秦醒：“可能他觉得他玩的不是车，是钱。”
　　林骁：“……”
　　简杭心里愁的是，她跟秦墨岭是彻彻底底没有共同语言。本来还想着，等住到一起，她跟秦墨岭组局打游戏，时间一久，总能有话说。
　　秦醒一句话，让她幻想破灭。
　　待了一杯咖啡的时间，秦醒告辞。
　　简杭下午还约了人，她示意林骁，“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万悦。”
　　在业务上，林骁烂泥扶不上墙，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已经是咸鱼，我就是再翻身，我还是咸鱼呀。
　　但简杭始终没放弃他，只要有新项目，她都带上他，耳濡目染，总能开开眼界。
　　她对他的这种好在林骁眼里，是赤裸裸报复，是给他穿小鞋。
　　林骁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打游戏，再跟小橄榄和秦醒讨论一下战术，次日睁眼第一件事是，祈祷简杭快点晋升调走。
　　如果哪天简杭离职，不在尹林干了，他一定要买烟花庆祝，在郊外放上个三天三夜。
　　林骁回办公室拿上外套，跟简杭一道下楼。
　　迎面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同事，跟简杭打招呼：“Olive，好。”
　　林骁感觉自己魔怔了，听到Olive莫名想起小橄榄。他偷偷瞄一眼身边的简杭，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小橄榄多好一人，再看女魔头。
　　唉。
　　林骁怎么都想不通，简杭这样的女人，他爸和他妈怎么会欣赏的起来？他妈妈居然想让简杭做儿媳妇，还鼓动他去追简杭。
　　他有多想不开去追简杭，再说他对姐弟恋没兴趣。
　　可他妈妈说，女大三抱金砖。可算了吧，他要金砖砸自己的脚吗？要是跟简杭在一起，他下辈子的幸福彻彻底底完蛋。
　　终于终于，简杭领证结婚，他妈妈这才死心消停。
　　去万悦集团路上，简杭认真看资料，坐她旁边的林骁生无可恋，叹口气，认命地拿份资料假模假样看起来。
　　万悦集团负责收购案的是钟妍菲，她是万悦老板的女儿，钟家的大千金。钟妍菲已经结婚，还有个小几岁的妹妹，叫钟妍月。
　　简杭不认识钟家的姐妹俩，是高总替她约到钟妍菲。
　　约了四点钟见面，简杭三点半就到了万悦集团楼下，等到三点五十，她跟林骁上楼。
　　接待他们的是钟妍菲的助理小章，小章送来咖啡，“钟总还在开会，你们稍等。”
　　四点二十，小章再次进来，抱歉道：“有个项目出了问题，钟总赶去现场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钟妍菲今天下午没时间跟他们面谈。
　　简杭礼貌笑笑，“没关系，下次再约。”
　　下次再约不是客套话，她回去路上就给高域打电话，让他帮忙再跟钟妍菲约个时间。
　　高域一听简杭没见到钟妍菲，心里瞬间有数，想要拿下万悦集团这个并购项目，比他们想象中要难。
　　简杭不是头一天混职场，有些事她跟高域心知肚明，两人更是心照不宣。钟妍菲是甲方，有资本决定见或不见一个人。
　　至于钟妍菲为什么不见她，可能真的临时有事，也可能钟妍菲看中其他家金融机构，没打算跟她们尹林合作。
　　这些已经不重要。
　　简杭关心的是，下次能不能顺利约到钟妍菲，只有见到钟妍菲，她才有机会争取到项目。
　　高域：“这事交给我，我再约。”
　　简杭回到公司，一头扎进项目资料，晚饭是助理叫的外卖，吃完后接着分析资料，忙起来没注意时间。
　　放在桌角的手机振动，她看一眼号码，拿起来接听。
　　“什么事？”
　　秦墨岭淡声道：“今天周三。”
　　简杭看手表，刚好十点半。这个时间是他们商量好每周打电话的时间，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无名指的戒指，她经常恍惚自己是不是已婚。
　　“忙糊涂了。”
　　简杭揉揉额角。
　　秦墨岭问：“还在公司？”
　　“嗯。”简杭拿起手边水杯喝水，水已经凉透。
　　秦墨岭在家里的书房，手边压着一张纸，上面有他列的今晚打电话的提纲，旁边备了一支笔，随时记录她讲话的重点。
　　“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说罢，他抄起笔。
　　简杭：“忙工作，手头有三个项目，其中一个快要收尾。最近忙着争取万悦集团的一个并购项目。”
　　“每天两点一线，家，公司。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她没提游戏，已经打算戒游戏一个月，更没有提的必要。
　　简杭站起来，拿着杯子去兑热水。
　　秦墨岭放下笔，她的生活过于单调，没什么需要记的。
　　他又问：“没爱好？”
　　有啊，被他称为玩物丧志的游戏，就是她的爱好。但她没打算告诉他。
　　简杭想了想才说：“有一个。”
　　“什么爱好？”
　　“赚钱。”
　　她除了赚钱就是游戏，现在不玩游戏，剩下唯一一个爱好可不就是赚钱。
　　秦墨岭无话可说。
　　静默片刻。
　　见简杭也没其他事要跟他说，接下来他说了说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只挑了几件重要的事说给她。
　　和她差不多，秦墨岭大多时间都在忙工作，不过他的业余生活比她丰富。
　　“昨晚跟蒋盛和在会所打了一晚的牌。”
　　简杭知道蒋盛和，她还在尹林资本总部时，跟这位商业巨佬打过两次交道，简杭顺口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嗯。”秦墨岭没深聊，他和简杭打电话了解对方干了什么，是用来应付家里人，有些事知道个大概即可，没深聊的必要。
　　“你什么时候回去？”
　　简杭兑好一杯温水坐回来，“还有十几页资料，看完再走。”
　　秦墨岭看时间，等她忙完，估计得十一点半，“太晚，我让司机接你。”
　　简杭拒绝：“司机的话就算了，麻烦人。”如果是他来接，她就在公司等等再走。
　　秦墨岭不傻，听得出她话里潜台词，她想让他去接。
　　他从来没给谁当过司机，没专程去接过谁。
　　转而又一想，简杭是他老婆，不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管感情如何，他对她有最基本的责任和关心。
　　他去接她是责任，不是他心里想去。
　　做好心理建设，说服了自己，秦墨岭单手把桌上那张电话提纲纸胡乱折了几道，塞进抽屉，顿了顿才说：“那你在公司等着。”


第九章 接她
　　简杭不是头一次那么晚回去，以前凌晨两点到家的情况经常有，十一点多对她来讲不算晚。
　　从公司到家，晚上不堵车十分钟开到。
　　所以为什么让秦墨岭来接她，她到底是什么心理，简杭没细想，更不愿深究。
　　简杭喝了几口温水，继续工作。
　　别墅那边，秦墨岭从书房出来，回卧室，他已经洗过澡，身上是家居服。站在衣柜前，看了大半分钟，拿了一件没穿过的新衬衫换上。
　　楼下餐厅，耿姨正在准备明天早饭的食材，没想到秦墨岭这么晚还要出去，“要不要给你备醒酒汤？”
　　“不用，不喝酒。”秦墨岭没说去哪。
　　没麻烦司机，他自己驱车去尹林。
　　咖啡馆还没关门，他买了一杯果茶。
　　尹林的前台已经下班，有门禁，他进不去。
　　秦墨岭给简杭发消息：【我到了，在门外。】
　　【马上。】简杭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化妆镜，找出口红，以最快的速度补妆。又把头发整理好，出去接他。
　　秦墨岭站在玻璃门外，提着果茶，另一手在把玩车钥匙，简杭还没来，他意兴阑珊看着墙上尹林的LOGO。
　　门内有身影走近，他看过去，注意力这才集中。
　　隔着厚厚的玻璃门，看得不真切，等走近，简杭看清秦墨岭身上穿的是深蓝色衬衫，袖口没扣，随意挽着。
　　他可能是直接从地库坐电梯上来，没穿外套，衬衫扎进西裤里，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简杭今天穿的是雾霾蓝针织衫，收腰短款。她腿长腰细，尹林所有女同事都羡慕不已，今天这套衣服更显身材。
　　两人的衣服算得上是同色系。
　　秦墨岭也多看了一眼简杭身上的衣服，顺手给她果汁，“太晚，没买咖啡。”
　　“谢谢。”简杭接过来，两人并肩往她办公室走。
　　走了一段，秦墨岭说话，“还要多久能忙完？”
　　简杭侧目看他，“最多半小时。”
　　秦墨岭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今天他不止破天荒做司机，还破例陪加班。
　　简杭给他倒杯水，便去忙，他没事干，刷手机打发时间。
　　秦墨岭不经意间抬头，简杭正盯着电脑屏幕，她手里握着他买的那杯果茶，正往嘴里送，吸管歪在一边。
　　她只顾研究资料，注意力不在果茶和吸管上，嘴巴嘬了好几次，没含到吸管。
　　秦墨岭有强迫症，看她咬不到吸管，真想伸手，把吸管塞她嘴里。
　　简杭终于看完当前页资料，抽空看一眼吸管，低头嘬住，另一只手同时拉进度条，接着看下一页。
　　她看了三十多分钟资料，秦墨岭闲着无聊，观察她二十多分钟，全程她都不曾看一眼秦墨岭。
　　一杯果茶喝完，简杭保存文件，关电脑。
　　秦墨岭拿着他用过的杯子，去洗手间。
　　简杭办公室虽然不大，但功能齐全，有独立洗手间。
　　一间小小的洗手间，就能窥见她的一些生活习惯，盥洗台上，所有东西摆放整整齐齐，洗手液、护手霜，除味剂，按瓶高依次排放。
　　台面没有一滴水渍，台上养了两盆玫瑰花，映在镜子里，成了四盆。
　　洗手间墙上挂着几盆水培绿植，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秦墨岭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杯。
　　简杭没想到他去洗手间是洗杯子，“放在那，我来洗。”总不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干活。
　　杯子已经洗好，秦墨岭关灯，从洗手间出来，把被子归放到茶水柜里，到办公室门口等她。
　　简杭收拾好办公桌，拿上外套和包，两人一道离开。
　　以前不管加班到多晚，都是一个人回去，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开车，感觉很不一样。尤其开车的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秦家大公子。
　　简杭靠在副驾座椅里，车窗打开一条缝，冷风特别醒神。
　　看着车外次第的街灯，思绪跑出去很远，反正不用开车，她放任自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自己开车就不能这样。
　　现在多好。
　　“公司没给你配司机？”秦墨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简杭的思绪从车窗外回来，转头回他：“有司机。我晚上如果没应酬，都让司机正常时间下班。离家近，我公寓安保又好，不用司机接送。”
　　秦墨岭眼尾余光扫她，“那还让我来接？”他是想知道，她让他来接她，是什么心理。是想见到他，还是别的什么。
　　简杭自己还没弄明白是什么心理，也不想明白。即使哪天愿意搞明白，也不会跟他讲。像他们这种没感情的婚姻，谁也不想在感情上落下风。
　　她佯装听不懂他的试探，倒打一耙：“不是你说要来接我，让我在办公室等你？”
　　秦墨岭：“……”
　　简杭瞅他，把话说得很漂亮：“你要没空过来，其实不用来，如果耽误你工作，我过意不去。”
　　秦墨岭没接话，汽车拐弯，他从后视镜里认真看路，想借此将这个对话给沉默过去。
　　过了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先前那么问她确实不妥，于是避重就轻说道：“没耽误我工作。”
　　话头重新接上，简杭：“没耽误就好。”
　　她扭头看窗外，夜景蛮好看。
　　路太短，还没说上几句话，汽车在公寓楼前停下。
　　秦墨岭下车，送她上楼。
　　简杭看手表，十二点多了，不合适再请他进屋。
　　“你等一下。”
　　简杭没关门，直奔厨房。
　　秦墨岭握着门把手，防止门自动关上，只见简杭拿着一盒牛奶过来。
　　“牛奶助睡眠。”她递给他牛奶。
　　回到车上，秦墨岭把那盒牛奶扔到副驾驶座，盯着牛奶看了又看。简杭居然送他牛奶，他居然收下了。
　　秦墨岭没喝那盒牛奶，到家放在餐厅中岛台上。
　　第二天，耿姨问他是不是早餐喝那盒牛奶。
　　秦墨岭正喝咖啡，道：“不喝。”
　　耿姨收起牛奶，心里疑疑惑惑，他昨晚穿的那么正式出去，就是去买一盒牛奶？
　　然后又听秦墨岭说：“耿姨，您备一箱那个牌子的牛奶放家里。”
　　“好。”耿姨拿手机拍下牛奶盒，上面全英文，她得查一下是什么品牌。
　　--
　　晚上，秦墨岭被秦老太太叫回老宅，要聊聊他送给秦醒的那辆跑车。他不明白，又不是第一次送秦醒车，有什么可聊的？
　　他还是回去了。
　　除了相亲这件事，秦墨岭从来没违逆过老人家。
　　今天母亲也在，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奶奶将他和母亲一起叫来，商量什么大事。目前对奶奶来说，最大的事就是他的婚礼。
　　打过招呼，奶奶随手一指旁边的沙发，“坐。”然后奶奶又跟母亲说起话来，“我看这个也不错。”
　　母亲和奶奶凑一起正看杂志，秦墨岭顺口问道：“什么杂志？”
　　奶奶竖起杂志封面给孙子看，“婚纱杂志。我跟你妈妈在商量你跟简杭婚纱照去哪拍。”
　　沈静云心道，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商量的，是您非拉着我来商量。
　　秦墨岭一听婚纱照，不接话，起身去倒水喝。
　　秦老太太冲他背影喊：“你干嘛去？桌上有茶，有咖啡，不够你喝？”
　　秦墨岭：“我喝白开水。”
　　秦老太太无奈：“你这孩子。”她转而跟儿媳妇说：“我还有五本杂志，咱慢慢看，慢慢挑。”
　　沈静云：“……”
　　她真不想看。
　　秦墨岭在厨房喝完一杯水才出来，奶奶手上的杂志又换了一本。
　　“奶奶您不是要聊聊秦醒的车？”
　　聊完他想立即走，不想待在老宅。
　　秦老太太把杂志推给儿媳妇，“你先看。”
　　她哪是想聊跑车，不过是找个理由让他回来一趟。
　　但作为长辈，说出去的话自然得自圆其说，“你现在结婚了，不能像以前，想干嘛干嘛。以后再送谁贵重礼物，事先跟简杭说一声，你们是夫妻。”
　　秦墨岭之前还真没意识到要跟简杭说，没这个习惯，潜意识里觉得没必要。
　　他略一颔首，表示自己以后会注意。
　　“没有别的事，我回去了。”
　　“你急什么，来都来了，吃过饭再走。你妈妈难得有时间。”秦老太太道：“我已经跟阿姨说过，做你们俩的饭。”
　　秦墨岭已经站起来，又坐下。
　　他的确很长时间没跟母亲一起吃饭，上次一家人吃饭还是和简杭父母见面。
　　晚饭是清淡的家常菜，秦墨岭父亲忙，一年到头也没空在家吃几顿饭，只有他们四人。
　　秦老爷子吃饭时才从书房出来，没看到简杭，“小杭出差了？”他问秦墨岭。
　　“没。今晚加班。”秦墨岭并不知道简杭加不加班。
　　他说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爷爷便信了。
　　吃饭时，秦老太太一直和儿媳妇聊画展，忽然话锋一转，“我们老年人对新式画展不感兴趣，欣赏不来。票给墨岭和简杭吧，年轻人喜欢沉浸式画展。到时你带他们俩去看展。”
　　沈静云尽力说服老太太：“妈，您跟爸还是去看看吧。这个沉浸式画展以前都得去国外看，好不容易家门口有展，不去多遗憾。”
　　秦老太太还是坚持：“要是墨岭和简杭都说好看，你再给我们买票也不迟。”
　　沈静云知道老太太是为秦墨岭小两口找机会约会，她不好再驳老太太的意思，“那行。”
　　她给老太太的两张门票，吃完饭后，老太太反手送给秦墨岭。
　　画展是这周周六和周日两天，沈静云买了周日的票。
　　秦老太太叮嘱儿媳妇，“你懂艺术，到时带他们两个孩子去，给他们好好讲解讲解。”
　　讲解是次要，确保秦墨岭和简杭去看展，这才是目的。
　　秦老太太怕孙子阳奉阴违，嘴上答应，转脸就把票送给其他人，眼下只能靠儿媳妇。
　　沈静云完全不赞同老太太的做法，秦墨岭和简杭又不是小孩，没必要勉强他们，强扭的瓜不甜。
　　饭后，他们又陪两老人聊了会儿天才离开。
　　到了院子里，沈静云伸手，“票给我吧？”
　　秦墨岭微怔，不明白母亲什么意思。
　　沈静云直言：“知道你不想去，到时你奶奶问起来，我就说你和简杭去过了。”
　　她听说儿子跟简杭领证那天，简杭那边出了点状况，但儿子还是坚持去领证，至少说明，儿子没那么排斥这段婚姻。
　　让他们慢慢磨合吧。
　　家里人掺和过多，适得其反。
　　沈静云不知道的是，这个画展秦墨岭在国外看过。
　　秦墨岭捏着票，看了又看，最终没把票给母亲。票难抢，也许简杭还没看过，到时她可以跟朋友去看。
　　“我问问简杭，看她想不想去。”


第十章 看展
　　秦墨岭不可能自己送票给简杭，之前给她送情人节礼物，去她办公室拿钱包，还给她买咖啡，昨晚又不忍心她一个人那么晚回去，主动去接她，已经破例太多次。
　　要是再给她送画展门票，难保她不多想，他是想见她才找这么多借口。
　　他打算让秘书送过去。
　　翌日。
　　秦墨岭想起之前借了简杭的车，还没还给她，他给司机打电话，不用来接。
　　吃过早饭，他开简杭的车去公司，抽空把车还给她。
　　上次开简杭的车是晚上，秦墨岭没开顶灯，车内装饰只看个大概，没注意到扶手箱上还有个手办。
　　他想象不出简杭那种冷淡的性格，竟然喜欢幼稚的手办。
　　拿起来看了看，做工精致。
　　秦墨岭不玩游戏，不知道这个手办是游戏里的联名公仔。
　　乐檬的地下车库，有秦墨岭的专用车位。
　　他直接将车停在专用车位上。
　　今天高秘书也早早到了公司，和秦墨岭的车前后开进地库，她眼见前面那辆白色汽车，直接停在老板的专用车位上。
　　心想，是哪个新来的员工，反正乐檬的老员工不会把车停在那。
　　她忙打开车窗，想跟对方说一声，把车挪一下，那是老板的专用车位。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话说一半，顿住。
　　白色汽车的门推开，下来的人是秦墨岭。
　　“秦总，早，不知道是您的车。”
　　秦墨岭颔首，关上车门，说：“我老婆的车。”
　　高秘书：“……”
　　老板开简杭的车来上班，说明他们夫妻关系，并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老板主动说是谁的车，用的是‘我老婆’，而不是‘我太太’，太太这个称呼更正式，而称呼‘老婆’更自然更亲近，那说明老板今天心情不错。
　　老板心情好，她工作时的压力才能小一点。
　　秦墨岭锁车，去电梯间。
　　他是专梯，不用等。
　　高秘书看见老板站在电梯前没摁电梯，她明白，老板是有事交代她。
　　脚下像生了风，她一路几乎小跑过去。
　　秦墨岭递给她一个信封，“送到尹林，给简杭。”
　　“好。”高秘书不多问，接过信封。
　　高秘书随老板一起，乘坐专梯上去。
　　秦墨岭忽然想到一个比秘书还合适送票的人，秦醒。有些话，他方便直接跟秦醒说，不方便跟秘书多讲。
　　他跟简杭的婚姻，是私事，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
　　走出电梯，他又问高秘书要回那个信封。
　　高秘书以为老板要亲自给简杭送去。
　　到了办公室，秦墨岭没急着开电脑，先打电话给秦醒，问他起来没。
　　“这都几点了我还不起来，你以为我是林骁啊。”
　　秦墨岭听过林骁这个名字，可能也见过本人，但没什么印象，秦醒狐朋太多的缘故。
　　“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时候？”
　　“现在。”
　　“嘛事儿？”
　　“来再说。”
　　秦醒最不喜欢别人卖关子，但这人是秦墨岭，他完全可以忍。
　　开着那辆拉风的跑车，秦醒直奔乐檬。
　　秦墨岭刚搁下手机，高秘书敲门，一同进来的人还有秦三叔。
　　秦三叔依然是乐檬的挂名董事长，他来找秦墨岭自然不用任何预约。
　　刚才高秘书见到秦三叔也吃了一惊，来不及跟秦墨岭汇报，陪着秦三叔过来。
　　秦墨岭示意高秘书去忙，他亲自给三叔倒水，三叔刚疗养出院，不宜喝茶，他接了一杯白开水。
　　“三婶不在家？”
　　他不是揶揄三叔，就是正常聊天。
　　秦三叔叹口气，自我打趣：“她要在家，我还敢来。”
　　他昨天出院，妻子自己有事要处理，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在医院那么久，他正好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乐檬。
　　自从他动过手术，妻子不许他再过问公司的事。他只能把公司全盘交给秦墨岭，一开始秦墨岭根本不愿接手。
　　后来好说歹说，秦墨岭才勉强答应。
　　乐檬高层最近动荡，尤其是事业四部，四部总裁郁鸣，被秦墨岭抓到把柄，郁鸣这事到时要牵出不少高管，如果高管大批离职，后果不堪设想。
　　“你这么大动作，小心乐檬股价跌停。”
　　秦墨岭不以为然，“跌了我正好回购。”
　　秦三叔：“你说得轻松。有些事根本就不可能完全按照你的想法一步步往下发展，一旦脱离掌控，你无力回天。”
　　“三叔，您好好养身体。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秦三叔不是不放心，也不担心侄子的能力，他是怕节外生枝，到时风险变得不可控。“等郁鸣离职后，四部总裁的位子，先空一空。”四部水深，找个压不住场的没用。
　　三叔这个想法和秦墨岭不谋而合，“我心里有数。”
　　秦三叔坐了一杯茶的功夫，杯子里的水喝完，他站起来准备回家。
　　还不等抬步，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之门推开。
　　看到进来的人，秦三叔觉得今天喝白水都塞牙缝，他好不容易避开妻子，谁知又被儿子给撞见。
　　“爸，您怎么在这？”
　　秦三叔面不改色：“散步走到这，上来喝杯水。你们聊。”
　　秦醒送父亲去坐电梯，秦墨岭没过去。
　　秦三叔似是不经意提起：“你哥说，那辆跑车是送你的生日礼物，还缺什么？”
　　秦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爹打算拿钱收买他，让他别告诉母亲偷偷来乐檬这件事。其实就算父亲不给他生日礼物，他也不可能去告状。
　　拿人的手短，父亲这是有备无患。
　　“爸，我什么都不缺。”
　　秦三叔：“今年你请客的钱算我的，酒水随便喝。”
　　秦醒每年都有生日趴，酒水消费是大头，今年可以放开了喝。
　　“谢谢爸。”只是他生日还早。
　　“爸，您还没坐过我那辆新车呢，您这成天闷着，不利养病，马上天暖和，我到时隔三差五带您出来转转。”
　　这句话有好几层意思，其一，他不会告诉母亲，父亲来了乐檬。
　　其二，以后只要父亲想来乐檬，尽管拿他当幌子，他随叫随到，随时开车带父亲来乐檬。
　　男人之间，有些话不用挑明，心神领会就行。
　　秦醒替父亲摁电梯键，陪着父亲等电梯，谁看了都觉得父慈子孝。
　　一直将父亲送到楼下，秦醒才回办公室。
　　“哥，什么事？”
　　秦墨岭指指桌上的门票，“帮忙送给简杭。”
　　秦醒拾起门票，他欣赏不来画展，“你自己怎么不送？”
　　秦墨岭答非所问：“我妈给我的票，这个展我在国外看过。”
　　秦醒秒懂，这是大伯母刻意安排的约会，堂哥不乐意去，还找借口说自己以前看过。
　　“两张票都给嫂子？”
　　“嗯。”
　　“你说你这么嫌弃嫂子，当初干嘛要领证，你找虐呢。嫂子也没得罪你呀，你这样让她面子往哪放？谁还没个自尊心。”
　　秦醒只是有感而发，也不是要声讨秦墨岭。
　　秦墨岭皱眉，“看个展，能不能别想那么复杂。”
　　他喝了几口咖啡，对秦醒说：“你把票给简杭，她要感兴趣，约朋友一块去看。如果她不想看，可以把票送人。”
　　秦醒咕哝一句：“万一嫂子想看，她朋友又没空呢。一个人看展多没意思。”
　　中间有几秒的停顿，秦墨岭说：“她朋友要都没空，找我去也行。”他不会主动陪她，但如果简杭找他，基于责任，他也会陪她去看展。
　　秦墨岭说了那么多，秦醒只抓到最后一句重点。
　　原来堂哥不排斥和简杭去看展，只是放不下姿态。
　　早说呀。
　　“我中午就把票送过去。”
　　--
　　简杭中午只有半小时休息时间，闭关游戏前，她每天打一把游戏放松，现在吃过饭，她靠在椅子上放空自己，再想想怎么拿下万悦集团的项目。
　　秦醒这个不速之客，带了四杯咖啡来尹林，前台一杯，给简杭秘书一杯，那杯热美式是林骁的。
　　这回秦醒没让林骁到简杭办公室去拿咖啡，直接送到他工位。
　　林骁正在玩游戏，玩得没滋没味，两分钟前刚被人打死，没兴趣观战，点开小橄榄对话框，不知道说什么，发了一串愤怒表情包，叉掉聊天框。
　　“你怎么又来了？”
　　反正秦醒不可能专门送咖啡给他。
　　秦醒：“替我哥送个东西。”
　　林骁退出游戏，手机扔桌上，吐槽：“小橄榄真行，她不打游戏，连上线都不上，东西也不收。”
　　秦醒替小橄榄说话：“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天天混吃等死，她光玩游戏不吃不喝了？说不定她现实里真遇到什么难处。”
　　“那她跟我们说呀，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帮的肯定帮呀。我就差拿着身份证拍照给她，证明我是谁，她呢。没意思。”
　　林骁实在不理解：“又不是网恋，怕见光死，我们就当哥们处，有什么不能奔现。”
　　秦醒拍拍他肩膀，去给简杭送门票。
　　门票装在一个信封里。
　　“是什么？”说着，简杭打开来。
　　她在朋友圈刷到过这个画展，有朋友去体验，说体验感不错，她这段时间忙项目，没顾得上关注展出消息。
　　说话是门艺术，秦醒登峰造极。
　　“大伯母喜欢看展，我哥要了两张票。我正好过来找林骁有事，就让我顺带捎过来。”
　　“我哥怕你明天忙，不一定有时间去，就把票先放你这，你要是有空，他陪你，你要没空，他也不打算去，你到时把票送给喜欢看展的朋友。”
　　简杭把票塞回信封，“我到时跟你哥商量一下。”
　　秦醒圆满完成任务，去找林骁吹牛。
　　简杭等秦醒离开，又拿出票，是明天下午三点钟的场次。她每周再忙也给自己放半天假，看展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给秦墨岭回复：【票收到了，我明天有空去看。】
　　她也没说其他，秦墨岭以为她约了朋友去，他回：【好的。】
　　简杭以为这个“好的”，是确定明天一起看展。
　　票是秦墨岭给的，又特意选了她有空的周末下午，他肯定知道进场时间，她就没多此一举再把票面信息拍照发给他。
　　再说，他要是不知道入场时间，刚才就问了。
　　虽然秦醒说画展的门票是秦墨岭问婆婆要的，但简杭清楚，以秦墨岭的性格，不可能那么主动跟她约会，十有八九是奶奶，或是婆婆给秦墨岭票，秦墨岭没拒绝。
　　这样已经不错，至少他不排斥去经营这段婚姻。
　　她也不排斥。
　　简杭了解过画展展出哪些画，色彩都非常鲜艳大胆，她考虑了一晚，决定穿白色大衣。
　　站在五光十色里，白色显眼又清爽。
　　周日那天，简杭上午照常加班，中午从公司出来先去看爷爷奶奶。每周的半天休息时间，她都会匀两个钟头陪他们。
　　知道她中午过来，爷爷奶奶给她备了水果，店里面也提前收拾一遍，看上去干净利落。
　　简杭每次过来都是吃半份凉皮，再加上半张煎饼，吃完再好好夸上一通，爷爷奶奶脸上乐开花。
　　爷爷开始给她拌凉皮，奶奶忙着摊煎饼，简杭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奶奶给她洗的水果，她吃着水果，在爷爷奶奶之间闲闲晃着。
　　奶奶和她闲聊：“下午不去逛街？马上到春天，买几件好看衣服。”奶奶笑着说：“买来我给你报销。”
　　简杭也笑，“那我多买几件。”
　　玩笑过后，她说今天不逛街，“跟秦墨岭约了看展。”
　　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
　　简杭站在炉子旁，奶奶给她摊了一小张煎饼，只有正常煎饼一半大小。
　　煎饼上冒着层层热气，奶奶抓了一把葱花撒上面，沁绿沁绿的，一阵煎饼香迎面扑来。
　　吃过中饭，简杭又在店里待了半小时，两点钟准时出发去展馆。
　　到了展馆检票处，时间还有余。
　　简杭没看到秦墨岭，给他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秦墨岭在公司加班，他看手表，再有二十分钟检票入场，她这么问，肯定是问他什么时候到展馆。
　　【在公司。你不是约了朋友？】
　　简杭：【？】
　　秦墨岭：【画展我在国外看过，觉得不错，给你留了两张票。】
　　简杭和秦墨岭同时反应过来，中间有误会。
　　简杭：【不好意思，可能我没理解秦醒的话。】
　　秦墨岭：【跟你没关系，是秦醒表达有误。也有我的原因，没一个字一个字跟秦醒说明白。】
　　事已至此，再追究秦醒到底说了什么，没任何意义。不管是秦墨岭还是她，都不是一味把错误推给别人的人。
　　如果那天，她和秦墨岭在消息里能多问对方两句，也不至于造成误会。
　　简杭看手里的票，要浪费一张，挺可惜。【没事了，你忙。】
　　秦墨岭决定再破最后一次例，毕竟是秦醒没说清楚，她现在也来不及约朋友，他再次主动：【那我过去陪你看？公司这边的事，我处理得差不多。】
　　简杭：【随你。】
　　她又发过去：【你要来，我就等你。】
　　秦墨岭：【你先进去看，到了我打你电话。】


第十一章 又破例
　　秦墨岭从公司出来时，离开馆时间只有十分钟，从乐檬到展馆，加上路上堵车，快一个小时才到。
　　他以为简杭早进去。
　　到了检票处，秦墨岭刚拿出手机，看到朝他走来的简杭。
　　她今天大衣款式跟前几次见面时穿的都不同，以前穿衣偏职场干练风，这件白色大衣将她气质衬托得更柔和。
　　待她走近，秦墨岭心有不忍，她穿的是高跟鞋，在外面站了那么久等他，言语间有责备：“不是让你先进去。”
　　“不急。”
　　简杭在微信上说过等他，她信守承诺。
　　两人检票，通过安检进展厅。
　　一开始秦墨岭和简杭各看各的，简杭不时会回头找他，即便她是不经意间找他，秦墨岭还是察觉到，之后他跟在她后面，简杭在哪幅画跟前停留多久，他也停下来体验多久。
　　他们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不算近，也没多远。
　　简杭沉下心来体验，站在画前，又像在画中，不知道自己置身于何处。
　　秦墨岭体验过这个画展，再过来体验一遍就没那么用心，他感觉有道目光一直紧盯着他看，一转头，跟母亲的视线撞一起。
　　沈静云一个人来看展，她上午来过，有几个展厅没来得及体验，下午又过来，她没打算上前跟儿子和儿媳打招呼，指了下自己，又指指旁边一个展厅。
　　秦墨岭意会，母亲要去隔壁。
　　他点头回应。
　　沈静云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步子优雅，边走边看，简杭背对她，直到沈静云走远，简杭也不知道婆婆来过。
　　沈静云没想到儿子真的会来。
　　看到他跟简杭出现在展厅，感觉一切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看得出来，简杭比较专注，在用心感受画里的意境，但儿子似乎有点分神，在她注意到他的几分钟里，他不止一遍去看简杭。
　　一直到闭馆，秦墨岭和简杭才随着人流走向出口。
　　秦墨岭后来没遇到母亲，可能母亲有意避开了他们。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简杭。
　　“我不饿。”简杭中午在奶奶家吃了不少，又是煎饼又是凉皮，还吃了一盘水果，一圈画展看下来依旧没饥饿感。
　　她没扫他的兴，“我陪你去吃，正好点杯饮料喝。”
　　秦墨岭打电话给司机过来接他们，收起手机，他抬眸看她，“吃过饭还想去哪？”
　　又解释为什么邀请她，“画展我迟到了一个小时。”
　　这是要补偿她。只是简杭一时间想不到去哪，她这才发现，自己回国后的生活有多单调，晚上除了应酬，从来没出来消遣过。
　　司机将车开过来。
　　秦墨岭：“不着急，慢慢想。”
　　他替她拉开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司机不知道接下来去哪，静等吩咐。
　　秦墨岭坐上来，道：“去常去的咖啡馆。”
　　简杭支着下巴看车外，在想晚上去哪玩。跟他看电影没意思，所以电影院这个地方被她第一个排除在外。
　　她忽然回过头，“要不去酒吧？”
　　秦墨岭很少泡吧，嫌吵，但答应了补偿她，他颔首：“行。”
　　司机在秦墨岭常去的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简杭刚碰到车门把手，秦墨岭出声阻止，“你不用下去。”
　　简杭转头看他，一脸疑惑。
　　秦墨岭跟她确认：“你晚饭不吃？”
　　“真不饿。”
　　“那你在车上等我。”
　　秦墨岭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也不喜欢让人陪吃饭，浪费对方时间。他吃饭时不爱讲话，对方干坐着也无聊。
　　他推开车门下去，留简杭在车里。
　　秦墨岭点了一份简餐两杯咖啡，“另一杯打包。”
　　店员问：“等您走的时候再给您打包？”
　　“现在就要。”
　　“好，您稍等。”
　　秦墨岭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不用打包袋。”
　　“好。”
　　秦墨岭找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下，店长给他送来一杯温水。秦墨岭认识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店长知道他是谁，每次过来，店长都亲自招待。
　　简餐还没好，咖啡打包好，服务员送来。
　　秦墨岭端着那杯咖啡出去。
　　人都有好奇心，不论是店长还是店员，不约而同探头往外看。
　　咖啡馆门口有几个店里的专用车位，秦墨岭的车子就停在门口，她们看见他走到汽车后车门，把那杯咖啡递到车里。
　　店长十分好奇，车里到底是谁，能让秦墨岭亲自送咖啡。
　　“小心别洒了。”秦墨岭将咖啡给简杭。
　　“谢谢。”他给她送咖啡，简杭也意外。
　　最震惊的是司机，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辆车里，没人吃过东西，没人喝过饮料，因为老板有洁癖。
　　秦墨岭转身进店里，简杭打开咖啡，跟上次去她办公室买的咖啡一样，都是她喜欢喝的咖啡。
　　一边品咖啡一边刷手机，很是惬意。
　　简杭的微博只用来刷新闻，她从不发动态，关注列表里只有谈沨一个人是现实里的朋友，其他都是她关注的金融圈里的人。
　　谈沨跟她一样，偶尔点赞，自己从不发博，前几天破天荒转发了一条。是影帝谈莫行即将上映的一部电影，治愈系爱情片。
　　两人都姓谈，简杭以为谈沨跟谈莫行是亲戚。
　　她私聊：【谈影帝是你家什么亲戚？】
　　谈沨人在国外，他刚起床不久，【怎么这么问？】
　　简杭：【看到你转发他的微博。】
　　谈沨笑说：【不认识，就当是本家，给他宣传一下电影。】
　　简杭看过谈莫行的电影，她不追星，算是路人粉，谈莫行又是乐檬代言人，她顺手也转发了新电影的预告片。
　　谈沨顺便关心了一句：【万悦集团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简杭：【努力争取中。】
　　如果换成其他公司的项目，他还能给简杭通通关系，早点拿下项目，只有万悦集团，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谈沨：【我还约了人，等回国找你吃饭。】
　　简杭：【你忙，我没其他事。】
　　刚结束聊天，秦墨岭吃过饭从咖啡馆出来。
　　他打开车门，没坐上来，看着简杭手里的咖啡杯，“还没喝完？”
　　“还有几口。”
　　“喝完杯子给我。”
　　简杭微微仰头，咖啡剩的不多，她一口气喝完。
　　秦墨岭有洁癖，车里从来不放垃圾桶，也不许任何人在他车上又吃又喝，今天简杭破了例，这个例还是他主动给破的。
　　简杭不好意思让他扔杯子，“我自己扔。”
　　秦墨岭的手已经伸过去，“给我。”
　　几米外的路旁就有垃圾桶，秦墨岭拿着空杯子走过去。
　　他这一举动被咖啡馆的店长和店员看到。
　　她们愈发好奇，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能使唤动秦墨岭扔垃圾。
　　汽车离开咖啡馆，开去酒吧。
　　简杭很少去酒吧，主要是没时间，她喜欢酒吧这种可以彻底放松自己的地方，就像游戏里，谁都不认识谁。
　　“经常去酒吧？”秦墨岭找她说话。
　　简杭摇头，“好几年没去了。以前跟朋友去过。”
　　秦墨岭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说跟朋友去过，他想到的却是，是不是跟男朋友去过，应该说是前男友。
　　她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喜欢过谁，前男友是谁，他一概不知，也从没关心过。
　　不知道她喜欢的男人，是什么类型，为什么后来又分手。
　　简杭以为秦墨岭还会跟她聊些什么，后来他低头看手机，对话不了了之。
　　他们到酒吧才八点钟，酒吧里人已经不少，不过还不是热闹的时候。
　　简杭径直去了吧台，找个凳子坐下。
　　“你等等再点酒。”秦墨岭没坐，站在她旁边，找出一个号码打出去。
　　那头秒接，“秦哥，什么指示？”
　　“我在你酒吧，拿两瓶好酒给我。”
　　酒吧里的酒，道道很深。
　　“你…在酒吧？”酒吧老板不敢信，秦墨岭这样的身份，谈生意不可能去酒吧谈，最主要的是秦墨岭不喜欢嘈杂的地方。
　　“嗯。刚从你咖啡馆出来。”
　　“……”什么情况？“秦哥，你怎么不早说，我这有场子，等我应付一下我就赶过去。”
　　“你忙，不用过来。”秦墨岭说：“让人给我拿两瓶好酒。”
　　“好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秦墨岭在旁边凳子坐下来。
　　他跟简杭之间隔了一米还多，两人又不说话，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起约着来酒吧的，没有人像他们这样，来喝个酒还隔着八丈远。
　　他们的酒还没拿来，有个年轻男人拖了一个高脚凳，加塞在秦墨岭和简杭中间，笑着跟简杭打招呼。
　　年轻男人以为简杭一个人，于是争分夺秒上前搭讪。
　　“不好意思，麻烦你让让。”简杭指指他身后，“我跟他一起的。”
　　年轻男人听简杭说有小伙伴，他回头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毕竟他对自己的长相可是相当自信，搭讪从来没失败过。
　　一回头不打紧，秦墨岭凛厉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秦墨岭长腿支地，一言不发，即使坐着，什么都没说，气势也压人一头。
　　年轻男人讪讪一笑，“不知道你们一起，打扰了，我也等人。”随手一指旁边，“我到旁边等。”
　　他提着凳子麻溜走远。
　　酒送过来，调酒师给他们每人调了一杯。
　　简杭之前急性肠胃炎，不敢多喝烈酒，尝尝就行，“我喝不了这么多，半杯吧。”
　　秦墨岭：“这个酒没事。”酒是朋友私藏的好酒，不是以次充好，有他在，她就算喝多了也没什么。
　　简杭听他说没事，她以为酒的后劲不大，安心喝起来。
　　秦墨岭心不在焉地喝酒，想到刚才那个年轻男人插到他和简杭中间，他起身，把自己坐的高脚凳往简杭那边挪挪。
　　简杭侧脸看，两个凳子几乎是紧挨着，之前他们离得远，那个年轻男人才有机会挤到他们中间坐。
　　现在两人中间插不下任何人，秦墨岭坐下来，靠她很近。


第十二章 病了
　　简杭上次离秦墨岭这么近，还是领证拍证件照时，那时靠近是不得已，摄影师提醒好几遍，让两人靠近一点，秦墨岭才勉为其难照做。
　　今天没任何人提醒。
　　简杭及时打住发散的思维，扭头去听驻唱歌手激情演唱。
　　手机振动，林骁连着发了三条：【老大，小结发你邮箱了。】
　　【等你回复。】
　　【我先打两把游戏，有话您直接在邮件里跟我说。】
　　潜台词，让她别打电话给他，他打游戏没空接。
　　为了游戏，他连敬语“您”都用上。
　　全公司只有林骁一个人需要每周写个人小结，她没给林骁规定多少字，他想写什么写什么。
　　周一有例会，让他周末晚上写小结是让他收收心，看看上周的工作完成没，别拖了团队后腿。
　　简杭打开邮箱，林骁今晚的个人小结照样敷衍。
　　【1、我检查过了，该我干的工作我都完成。2、听说下个月初，我们组会很忙，校对标点符号和错字这类活可以放心交给我，装订资料的活也能交给我。】
　　简杭回复林骁，夸他能干，放下手机接着喝酒。
　　不知不觉，一杯酒喝见底。
　　“要不要再来一杯？”秦墨岭问她。
　　简杭没转身，摇摇头，托腮认真听歌。
　　台上这首歌林骁经常唱，游戏赢了他连麦时不时哼两句，公司有团建，这首歌他每回必点。
　　林骁唱歌跑调，每次唱歌都犯众怒，被人围攻一番，他边笑边唱，折磨周围人的心脏。
　　秦墨岭瞧着简杭侧脸，她在走神，似乎是想到某个人。
　　他仰头，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陪她来酒吧缅怀过去，不是他的责任。
　　秦墨岭咽下去的酒也没了味，“走吧。”他结账。
　　那首歌还没结束，简杭终于转身，“等我听完这首歌。林骁每次唱都走调，我忘了原调是什么。”
　　秦墨岭拿卡结账的手微顿，“林骁？”
　　“嗯，就是秦醒朋友，你不知道？”
　　“听过，秦醒提过。”
　　简杭多说了几句：“林骁在尹林上班，在我手下，他父母拜托我管他。管了他两年，他才收敛。”
　　言语间尽是无奈。
　　秦墨岭没见过林骁，也许见过不记得，他能想象出林骁什么性子，秦醒组队打游戏时，里面就属林骁嗓门大，还一直把小橄榄挂嘴边。
　　刚才她走神想到的人，应该是让她头疼的林骁，而不是其他男人。
　　想到这，秦墨岭把卡又塞回卡夹，示意调酒师再给他一杯。
　　简杭疑惑：“不走了？”
　　秦墨岭只道：“回去没事。”
　　简杭看不懂他心思，一会儿要走一会儿又不走。不走正好，她多听几首歌，在手机里听歌跟听现场完全不一样。
　　秦墨岭忍受着酒吧里的喧闹聒噪，吵得脑仁疼。
　　他抿了一口酒，耐下心来听歌。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简杭待到十一点，问秦墨岭要不要走。
　　秦墨岭的忍耐早已到极限，站起来，“走吧。”
　　他拿卡结账。
　　酒吧经理事先接到老板的电话，秦墨岭要结账就结账，他不喜欢欠人情。
　　秦墨岭连一杯咖啡都结账，别说是上千一瓶的酒。
　　从酒吧出来，简杭深吸口气，还是觉得眼前虚幻。
　　“怎么了？”秦墨岭见她不走，问道。
　　简杭：“没什么。”酒的后劲比她想的大，有点上头，看眼前的夜景透着不真实。
　　还好，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不用她多走。
　　坐上车，简杭口渴，“有水吗？”
　　“有。”秦墨岭从车载冰箱拿了一瓶水给她。
　　“没常温水？”
　　“后备箱有。”秦墨岭放下冰水。
　　司机开了后备箱，没急着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眼老板，看到老板推开车门，他便坐在那没动。
　　秦墨岭到后备箱拿了一瓶常温水，拧开给简杭。
　　“谢谢。”简杭接过水。
　　常温的矿泉水还是有点凉意，入口，胃里的焦灼感暂缓。
　　她和秦墨岭对酒的认知有偏差，后劲这么大的酒在他口中叫没事？
　　早知道她不贪杯了。
　　快到家时，简杭隐隐感到胃难受，她按住轻揉。
　　秦墨岭无意间瞥到她揉胃，“胃疼？”
　　简杭摇头，“不疼，有点不舒服。”
　　“去医院看看？”
　　“不用。没事，回家喝点热水。”
　　如果到家还疼，她吃点药，家里常备各种治胃疼的药。
　　秦墨岭想起相亲时，她因为发烧，后来又因为肠胃炎住院，他一直以为是她不愿跟他相亲找的借口。
　　现在看来，当时可能真的病了。
　　像前几次那样，秦墨岭一直送简杭到家门口，他再三确认：“不用去医院？”
　　简杭还是那句话：“不用。”喝酒胃疼对她来说，真是小事，不值一提，只要有应酬就得喝酒，喝多了免不了胃疼。
　　秦墨岭看着她，欲言又止。
　　“早点睡。”他关门，门关到一大半，门板几乎挡住她身体，他又跟她讲：“有事打我电话。”
　　门缝里，她点头。
　　秦墨岭从外面拉上门，他听到里面反锁门的声音。
　　简杭自己也没当回事，喝了点温水，找出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泡了一个热水澡，酒气渐散，可胃里越来越难受，开始疼起来。
　　睡前，她找出药吃了一颗。
　　上次急性肠胃炎还是春节前，应酬太多，胃喝伤了，挂了几天的吊瓶，刚恢复没两天，她又得应酬，她做东的饭局，怎么可能不喝酒。
　　那晚她喝了半斤多白酒，回来胃疼到半夜，吃过药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
　　简杭以为这次也大差不离，于是吃过药放心上床睡觉。
　　捱到快凌晨，困到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疼醒。
　　她开灯看时间，差十分钟到两点。
　　简杭抹一把额头，疼得渗出细微的汗。她一向能忍，那次疼到半夜，疼得睡衣湿了，她硬撑过来，没去医院。
　　这回有点撑不住。
　　缓了缓，她撑着起床，找衣服换上。
　　简杭没叫车，抓起包下楼，从包里摸出车钥匙。
　　楼下入户大厅里，有两个保安小哥值班，这个时间点他们基本没事，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玩手机，他们正在闲聊。
　　见简杭那么晚出来，脸色苍白，保安关切道：“简小姐，怎么了？”
　　简杭笑笑，“要麻烦你们一下，送我去趟医院，喝了酒不能开车。”
　　“不客气，应该的。”其中一个保安小哥伸手，“车钥匙给我。”
　　他们不是头一次在半夜送业主去医院，公司给每户业主提供的贴心服务远不止这些，当然，所有服务都是基于高昂的物业费基础上。
　　保安载简杭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十分钟开到，简杭没让他进去，她在门口下车，车又让保安开回去。
　　她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因为喝酒难受来医院打针。
　　从挂号到打上吊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折腾这么久，简杭疼得差点虚脱，后来是猫着腰捂着胃走到急诊输液室。
　　旁边的一个小姑娘看她一个人来打针，帮着她把座椅调好。
　　“谢谢。”
　　小姑娘甜甜地笑笑，“不客气。”
　　简杭靠在椅子里仰头看吊瓶，一共要输三袋。
　　以前喝一斤白酒不在话下，后来喝半斤就胃疼，今晚她只喝了一杯，就算酒度数再高，搁以前也不至于半夜来医院挂水。
　　现在喝点酒就要来医院打针，以后再应酬时可怎么办。
　　连简杭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她疼成这样，想的不是自己身体，而是以后万一应酬时不能喝酒了，怎么办。
　　她代表的是尹林，酒局上，胃疼从来都不是借口，只要喝不死，就得继续喝。
　　简杭拿出手机，设置了半小时后的闹铃，手机放腿上，她靠在椅子里眯眼休息。
　　不知道是胃还是肠子，绞着疼，根本睡不着。
　　天边泛白时，简杭从医院出来。
　　点滴打下去，胃终于不那么疼，医生建议她晚上再来加一针。
　　简杭打车回到家，天刚擦亮，她淘米煮粥，其他不敢吃。
　　等粥的时间，简杭洗漱好，打开电脑看今天的邮件，一夜过去，总部那边发来六七封邮件，急需处理。
　　粥煮好，简杭一边吃粥一边回邮件，打开第三封邮件，通知她一周后到总部开会。
　　她立即转发给秘书，让秘书提前订机票。
　　胃还是不舒服，她只吃了半碗粥。
　　处理好所有邮件还不到七点半，找出药带上，简杭去公司。
　　在写字楼地库，简杭遇到林骁，林骁上班从来不迟到，他这是唯一的优点，同事调侃他，除去早到，拿着放大镜也找不出其他优点。
　　“老大，早。”林骁手里握着半杯咖啡，单手插兜，发型一丝不苟，永远精神饱满。
　　“早。”
　　两人进电梯，林骁刚要抬手，简杭却比他动作快，摁了楼层。
　　林骁瞥到她手背的针眼，“老大你生病了？”
　　“嗯。”
　　“不请假？”
　　“不用。”
　　林骁希望简杭请假，她不在公司，他逍遥自在，想干啥干啥，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不敢翻大浪。
　　简杭也看眼自己的手背，还有淤青，昨晚打针时她没注意，走针了，回血还肿起来，又扎了第二针。
　　此时的乐檬大厦，秦墨岭正在准备开会，他突然想到简杭，不知道她的胃还疼不疼。昨晚她胃疼是他的原因，如果不是他让她喝酒，不至于这样。
　　出于责任，他该关心一下。
　　拿过手机，秦墨岭发消息给简杭：【胃怎么样了？】
　　简杭不想让他歉疚，回他：【没事。】
　　秦墨岭盯着手机若有所思，以她要强的性子，就算有事也不可能麻烦谁，他喊来高秘书。
　　简杭的车还在乐檬，秦墨岭把车钥匙给高秘书。
　　高秘书看车钥匙上的车标，她对这辆白色的车印象深刻，这几天一直停在老板的车位上，老板可是亲口说，是他老婆的车。
　　高秘书上前两步，从桌角拿过车钥匙。
　　在老板开口前，她不多问。
　　秦墨岭吩咐道：“送到尹林资本，给简杭。”
　　如果简杭正常上班，身体就没大碍。
　　即使正常上班，如果身体有点不舒服，高秘书也能看出一二。
　　安排下去之后，秦墨岭再次拿起手机，觉得可以提前告诉简杭一声：【中午在不在公司？把你车送过去。】
　　简杭：【在。】
　　上次来拿钱包都是他自己过来，这次送车应该也是他本人。


第十三章 关心
　　简杭忙到十一点钟，感觉饿了，早上那半碗粥不顶饿。
　　她知会秘书，中午不用给她订外卖。
　　秘书正好过来汇报，下周一去曼哈顿的机票已经订好。
　　“Olive，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粥可以吗？”
　　简杭道：“我自己去吃，正好活动活动。”
　　可能是体质变差，所以喝点酒就开始胃疼，她利用中午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出去走走。
　　到了午饭时间，简杭拿上大衣去吃饭。
　　尹林的大部分人懒得迈腿，他们都是叫外卖，前台帮着送到工位。
　　林骁以前也叫外卖，甚至中午都顾不上吃饭，自从小橄榄中午不上线，他连游戏都没兴趣玩，闲得无聊，出去堂食。
　　等电梯时，两人又遇到。
　　“老大，出去吃饭？”
　　简杭颔首。
　　林骁虽然不待见简杭，但他不会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推荐给她一家轻食餐厅，唯一的缺点是贵，据餐厅老板说，所有食材都是有机蔬菜，每天早上现采摘。
　　不过再贵，女魔头也吃得起。
　　他好心道：“就在隔壁大厦里，二十八楼。你不是病了吗，他们家的菜很清淡。”
　　林骁对吃很精，他推荐的餐厅不会差，简杭道谢，“那去尝尝。”
　　“就是有点贵。”林骁在电梯到达一楼时，又蹦出这么一句话。他今天要其他地方觅食，跟简杭挥挥手。
　　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开餐厅，自然贵。
　　简杭点了一罐粥和两道菜，今天一顿中饭的钱够买爷爷奶奶店里的四十个煎饼果子。
　　点过餐，她刷新闻。
　　这家餐厅贵是贵了点，生意不错，不少人慕名来打卡。
　　钟妍月今天中午也在这里吃，她是常客，不过工作日的中午很少过来，这里离乐檬有点远，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中午过来吃饭时间紧张，她都是晚上来这里吃。
　　今天中午过来是因为和姐姐约了。
　　钟妍菲见妹妹盯着一个地方看，“看到熟人了？”
　　钟妍月说：“不熟。是简杭。”
　　钟妍菲庆幸，自己没回头看，看到简杭会影响食欲。
　　她最厌恶的就是简杭这种，不择手段靠男人上位的女人。
　　钟妍月收回视线，最近不想听到简杭的八卦都难，投资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她也看到了高太太在尹林资本办公室破口大骂的视频。
　　如果简杭没有插足，高太太不会连自己面子都不要，直接闹到尹林去。撕了小三不假，高太太自己也让人看尽笑话。
　　要不是被逼急，谁又会把家丑外扬。
　　她问姐姐：“简杭跟高域到底怎么回事？”
　　钟妍菲看妹妹一眼，“你说呢？她是惯三，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妍月抿抿唇，不解，又想不通的是：“简杭真要跟高总是那种关系，秦墨岭不会傻到跟她领证。”
　　钟妍菲给妹妹夹菜，“我找人打听过，高太太去撕简杭那天，正好是简杭跟秦墨岭领证的日子，听说高太太是下午去的尹林。秦墨岭上午领证时，怎么可能预测到下午有那一出。”
　　证都领了，就算秦墨岭要离婚，牵扯众多，不可能马上就离。
　　钟妍菲猜测：“说不定在走离婚程序。就算现在不离，也是迟早的事。”本来就没有几人看好简杭和秦墨岭，现在又节外生枝，简杭的豪门梦怕是彻底没戏。
　　不过简杭活该。
　　钟妍月缓缓点点头，这样以来，逻辑上就通了。
　　秦墨岭和简杭忽然领证，她们乐檬内部也一直在吃瓜，谁都没想到，老板会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女人。
　　还是相亲认识。
　　说到秦墨岭，钟妍菲就多问了句：“听说你们事业四部的郁鸣出事了？”
　　钟妍月：“嗯，郁鸣的工作已经转交给副总裁。”
　　钟妍菲刚开始并不赞同妹妹去乐檬上班，在人家手下干活，免不了要看人脸色，可妹妹坚持要去乐檬，她又不能绑着不给去。
　　两年下来，妹妹也算干出点名堂，靠自己能力爬到了事业二部副总的位子。
　　“郁鸣离职后，事业四部总裁一位就空了，你不试试？”
　　钟妍月在想简杭的事，回神，“试什么？”
　　钟妍菲：“……”
　　没好气道：“试你个头。”
　　钟妍月笑了，她问道：“简杭还没放弃万悦的项目？”
　　钟妍菲冷嗤，“那么大一块肥肉，她舍得放弃？不然之前不是白勾搭了高域？”钟妍菲现在是万悦并购项目的负责人，她不愿意见简杭，简杭只能干着急，争取不到机会。
　　钟妍月：“简杭既然还没放弃，是不是有门路？”
　　钟妍菲也不知道简杭还有没有其他门路，她一个人代表不了董事会的决定。
　　目前她能做的，就是跟另一家金融中介机构尽快达成合作意向，不给尹林资本和简杭任何机会。
　　简杭想从她手里拿项目，门都没有。
　　提起简杭，钟妍菲就头疼，她揉额角，言归正传：“不说她。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吃饭吧？”
　　钟妍月装傻充愣，“不知道。”
　　哪能不知道呢，心里跟明镜一样。
　　父亲上周给她安排了相亲，她以出差为由，没见男方。
　　钟妍菲叹气，对这个妹妹，她比父母操的心都多。妹妹跟前男友已经分手两年多，至今还没走出来。
　　她真想打开妹妹的脑瓜子看看，一个渣男，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
　　她跟老公也是家里介绍认识，结婚快一年，感情不错，所以她不排斥父亲给妹妹安排的相亲，只是去吃顿饭，认识一下对方，又不是见面就得结婚。
　　“钟妍月，你能不能学学冯麦？”钟妍菲无奈，连名带姓称呼妹妹。
　　钟妍月不以为意，“我为什么要学别人？”
　　冯麦喜欢秦墨岭，执着了好多年，但秦墨岭对冯麦无感，在秦墨岭和简杭领证后，冯麦接受现实，家里介绍的联姻对象，冯麦也积极去看。
　　在钟妍菲眼里，冯麦拿得起放得下这点，十个钟妍月也赶不上冯麦。
　　“姐，咱不提其他人行吗？”钟妍月指指菜，“那么贵的菜，别浪费。”
　　钟妍菲闭嘴，再说下去，影响吃饭的心情。
　　她们比简杭来的早，吃完时简杭的菜才刚上来。
　　简杭吃饭没有左顾右盼的习惯，没看到钟家两位大小姐。
　　胃不舒服，她吃得很慢。
　　吃着吃着她莫名想到秦墨岭，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在来尹林资本的路上。
　　简杭怕他提前到，她又不在办公室。
　　思来想去，还是跟他说一声比较妥，【我在外面吃饭，最多二十分钟回办公室。】
　　言外之意，如果他到了，等她一下。
　　秦墨岭没回，他调了静音在睡午觉。
　　简杭以为秦墨岭在开车，不方便回消息。
　　直到简杭从餐厅出来，回到办公室，还是没收到秦墨岭的回复。
　　她倒杯温水，抠了两粒药放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
　　“叩叩”，敲门声响了两声，“Olive。”
　　是秘书的声音。
　　上次秦墨岭来拿钱包，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领他进来的也是她秘书。
　　“进。”简杭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门口。看到秘书身后的人，她微怔了下，不过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来人笑笑。
　　今天来送车的人是秦墨岭秘书，姓高，简杭见过一面。
　　“简总，您的车我停在了地库。”高秘书告知哪个车位，上前几步，把车钥匙奉上。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正说着，简杭手机有电话进来，看到是塑料老公的号码，她接听。
　　秦墨岭刚睡醒，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时，还有层沙哑，“刚看到你消息。高秘书还没到？”
　　简杭：“到了，在我办公室。”
　　高秘书对着简杭用嘴型说：“我回去啦。”
　　她又指指门外，浅笑着离开，没打扰简杭打电话。
　　高秘书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秦墨岭就结束了通话。
　　秦墨岭在确定汽车还过去后，没别的话要说，便挂了电话。他没那个习惯问东问西，即使电话那头的人是简杭。
　　高秘书回到乐檬，第一件事是给老板回话。
　　“秦总，车送到了。”
　　秦墨岭在看电脑，头也没抬，“嗯。”
　　“秦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简杭身体怎么样？”
　　高秘书以为老板知道简杭打点滴的事，看来他并不确定。
　　刚才在简杭办公室，简杭接秦墨岭电话时，她看到简杭手背有针眼，简杭的手特别白，那块青紫格外显眼。
　　“简总昨天应该挂水了，她手背上还有针眼。”
　　闻言，秦墨岭忽地抬头，最后什么也没问，就算问了，高秘书也不知道。“你去忙。”
　　简杭去挂水是因为他那杯酒，责任在他，他不关心关心她，说不过去。
　　秦墨岭发消息过去：【昨晚不是让你有事打我电话？】
　　简杭：【？】
　　秦墨岭直接道：【高秘书说，你手背有吊针针眼。】
　　简杭想了下，她当时好像是用左手接的电话。【没事，现在胃不疼了。】
　　秦墨岭：【今天晚上还去不去打？】
　　简杭如实道：【医生建议再加一针。】
　　秦墨岭晚饭还有个饭局，推了也不是不行。
　　他道：【下班我接你去医院。】
　　简杭客气拒绝：【不用麻烦你。】
　　秦墨岭没给简杭再拒绝的机会：【六点钟我到你公司楼下。】
　　晚上的饭局，他让高秘书推掉。
　　至于找什么借口推掉，那是高秘书的事情。
　　高秘书联想到十分钟前，老板问她简杭的身体状况，一听说简杭打了点滴，老板猛地抬头那一瞬，眼里是有担心的。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傍晚，还不到六点钟，秦墨岭的座驾缓缓停在尹林楼下。
　　司机知道一会儿要去医院，老板交代过。
　　昨天经历过老板买咖啡，允许简杭在车里喝咖啡，还又替简杭扔咖啡杯，现在老板又要陪简杭去医院，司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秦墨岭打开车窗，手抵下颌，低头在看手机，不时也望一眼写字楼门口。
　　正值下班，从车边经过的人络绎不绝。
　　他们看看奢华的车，再看看车里的人，一时间说不清楚，到底是这辆车彰显了车主的身份，还是里面坐着的那个男人让这辆车更显尊贵。
　　秦墨岭等了十分钟，简杭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提着电脑。
　　她越走越近，他收回视线，垂眸看手机，没再看她。
　　昨晚才见过她，感觉中间好像隔了很久。
　　简杭看习惯秦墨岭的皮囊，坐上车，还是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一贯的黑色西裤配白衬衫，跟平时无异。
　　可能是他身上的气场更吸引人。
　　秦墨岭侧脸，看她的电脑包，“还要加班？”
　　简杭点头，万悦集团的项目还没有头绪，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秦墨岭递给她一个打包的纸杯，“喝点。”
　　简杭没接，“咖啡我就不喝了。”她这个情况，哪能再喝咖啡。
　　秦墨岭：“不是咖啡，是温水。”
　　简杭迟疑一瞬，接过来，“谢谢。”
　　司机发动车子，开往医院。
　　简杭抿了一口温水，秦墨岭拿出文件看，她没出声打扰，看向车外。
　　不得不承认，见到他本人，中午那点说不清的失落，现在居然没了。


第十四章 照顾她
　　到了医院，秦墨岭提着她的电脑包下车。
　　简杭大多时候都没有秦墨岭是她老公的意识，自然而然将他归为秦家大公子，乐檬秦总，说不定以后还会是她的大客户。
　　反正不管把他当成哪种身份，她就是无法理所当然地将他当成老公，她跟他之间始终有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所以他替她拎电脑包，她第一反应是：“不用麻烦你，我拎得动。”
　　胃疼而已，现在好得差不多，不至于矫情到连个电脑包都拿不动。
　　秦墨岭走在前面，简杭上前几步，“给我吧。”
　　他只看她一眼，没应声，款步朝急诊楼走。
　　情人节那晚，他帮她拎水果也是这样不容拒绝。
　　简杭就没再坚持自己拎电脑包。
　　有秦墨岭在，挂号都不用她操心，她只管坐在看诊区等他。
　　今晚是另一个医生值班，系统里能看到她昨天打了什么药水，今天也给她开了同样的药水。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秦墨岭去缴费。
　　简杭追上他，“我自己缴。”
　　秦墨岭觑她，他跟她是夫妻，不至于连个医药费都要分那么清，他道：“要不是我让你喝酒，不至于胃疼。你到输液大厅等我。”
　　他这是要对她的病负责呢。简杭半开玩笑：“放心，不会赖上你。”她说：“我卡上有钱，直接划，不用交现金。”
　　秦墨岭还是坚持自己缴费，不容置喙。
　　简杭看不懂他的坚持，是不想欠她？
　　也没多少钱，缴就缴吧。
　　她去了输液大厅。
　　扎针的时候，秦墨岭对护士说：“扎右手。”
　　护士看简杭，因为简杭伸出的是左手。
　　简杭示意护士：“就扎左手。”她一会儿要加班，要打字，说不定还要拿鼠标，要是扎了右手，她怎么加班？
　　秦墨岭看着她左手手背，“左手青了，还能扎？”
　　简杭：“…能。”
　　是昨晚打针的针眼，一天过去，现在基本上看不出淤青，要说为了这点淤青不能扎针，真是矫情过了头，小孩子都不至于因为这点青不能扎针。
　　他是没见过连着打点滴一星期，扎得满手背都是针眼。
　　护士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冷冰冰的，还怪贴心。
　　今天不用再躺在椅子里，秦墨岭将她座位椅背竖起，又打开电脑包，拿出笔记本，先将电脑包垫在她腿上，再将笔记本放上去。
　　他全程不说一句话，帮她准备得妥妥当当。
　　弄好，秦墨岭站起来。
　　简杭扎针的那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不敢动弹。
　　她仰头看他，“谢谢。”
　　从认识到现在，她说的所有谢谢，他从来没回应过。
　　秦墨岭在她旁边空位坐下，拿出手机看。
　　简杭开电脑，等开机的十几秒里，走了神。
　　她初中毕业就去了国外读书，从那时起，她学会独立自理，所有困难自己扛，对父母从来报喜不报忧，生病也是自己照顾自己。
　　后来她能独挡一面，带着团队做项目，于是开始照顾团队里的其他人。
　　即使回国，离父母这么近，她生病住院也从来不告诉父母，不想麻烦父母。
　　她已经习惯自己安排好一切。
　　今天被秦墨岭这么照顾，从挂号到缴费，包括摆出电脑这种小事，他全部代劳，她居然有点不适应，突然感觉像个巨婴。
　　但又觉得，被他这样照顾也挺好。
　　特别矛盾。
　　简杭回神，输入密码，进入桌面。
　　“昨天几点来医院的？”
　　略突兀的声音从她身旁插进来。
　　简杭偏头，回他：“两点多，具体时间没看。”
　　秦墨岭又问：“自己开车？”
　　“不是，保安帮忙送过来的。”
　　秦墨岭颔首。
　　他没再追问，简杭登录邮件，进入工作状态。
　　秦墨岭前面坐了一对小情侣，女朋友挂针，男朋友陪在旁边。男的问女朋友想吃什么。
　　“现在舒服了，什么都想吃。”
　　“我出去买，你自己盯着吊瓶。”
　　秦墨岭正低头看手机，前面情侣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想起来，简杭也没吃饭，他接到她直接来了医院，路上忘记问她吃不吃东西。
　　他抬头看眼吊瓶，委婉问道：“这个药空腹打，刺不刺激胃？”
　　简杭一边单手打字，一边回他：“来之前吃了两片吐司垫肚子，不碍事。”
　　顿了下，她回复好手头的这封邮件，接着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简杭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他，“你还没吃饭吧？”
　　秦墨岭刚才是想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结果话锋转到他身上。
　　“我回家吃。”他说。
　　简杭本来不饿，结果吊瓶打到一半时，前面有人吃东西的香味飘过来，她顿感饿了。
　　等打完点滴，她打算请秦墨岭吃宵夜。
　　今天吊瓶打得快，两个钟头结束。
　　简杭选了一家高档餐厅请客，秦墨岭以为她自己想吃，答应下来。
　　坐在汽车里，远远看到高耸入云的一栋豪华公寓楼，简杭跟秦墨岭没话聊，看了一晚的电脑，眼睛不舒服，她盯着窗外看那栋楼。
　　那栋豪华公寓楼，是她的目标，等再过几年，她手头宽裕了，打算把自己的房子卖掉，贷款给父母买一套豪华公寓，只能买得起这里的最小套。
　　不过小套也不算小，将近一百五十平。
　　父母现在住的还是多少年前的老房子，小区环境很一般。
　　其实她自己也一直想住高层豪华公寓，只是前几年年薪没现在高，买不起更大更贵的房子。
　　只能负担得起她现在住的那套。
　　“想吃什么菜？我让餐厅提前准备。”
　　简杭看得入神，没听见秦墨岭说的话。
　　“简杭？”
　　“什么事？”简杭回神。
　　秦墨岭没急着问她吃什么菜，“在看什么？”
　　简杭也没瞒着，指指窗外的公寓楼。
　　秦墨岭以为：“你那边有房子？”
　　“没有。买不起。”简杭没提自己想给父母置换房子的事。
　　秦墨岭吩咐司机：“先回公寓。”
　　简杭看他，“你这边有房子？”
　　秦墨岭“嗯”了声。
　　简杭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回公寓，可能是拿东西，也可能是带她去看看豪华公寓到底什么样，满足她好奇心。
　　她目前只有置换的打算，还没实地看过房，因为三五年内买不起，也没底气去看房，只在网上看过图片，没直观感受。
　　到了顶级公寓的电梯里，简杭根据秦墨岭摁的楼层，猜测到他的房子至少得五六百平。
　　同一栋楼里，不同楼层的房子也是天壤之别。
　　到了公寓，奢华的贵气迎面扑来。
　　简杭早有心理准备，可自己亲眼见到的，跟想象中还是两码事，眼前开阔的视野，愣是让她怔了几秒。
　　秦墨岭找了一双男士新拖鞋给她，“没有女士拖鞋。”
　　他打开手机，一键将家里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转脸对她说：“你自己去转转。”又说道：“今晚在家吃。”
　　公寓就他们两人，没有住家阿姨，简杭问：“让饭店打包送来？”
　　秦墨岭往厨房走，“我自己做。”
　　简杭惊诧：“你会做饭？”
　　“简单的会。”
　　“没想到你会自己做饭。”
　　“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国外上学时跟厨师学了几样。”秦墨岭说着，人已经走进厨房。
　　简杭也会做饭，和他情况差不多，她在国外读书时想吃中餐，决定自己动手做，爷爷是大厨，视频里现场教学，几年下来，厨艺虽然算不上精湛，但做一桌家常菜完全没问题。
　　不过上班后就做的少了，有时一个星期都不见得有空做两顿饭。
　　秦墨岭去做饭，她在客厅和露台转了转，她没去参观卧室，觉得不太礼貌。
　　“简杭？”
　　秦墨岭在客厅没看到她人。
　　“在这。”简杭沿着室内动线走马观花看了看。
　　“什么事？”她拐了两个弯才看到秦墨岭。
　　秦墨岭点开手机，正在找饭店订餐号码，“冰箱里没蔬菜，你又不能吃西餐，让饭店送来吧。”
　　简杭本来还想尝尝他的厨艺，遗憾道：“行，你安排。有机会再尝你做的菜。”
　　秦墨岭看她几眼，又临时改变主意，“给你煮粥？”养胃粥的几样食材家里还是有的。
　　“可以。”吃粥最好，油腻不好消化的东西她暂时不敢吃。
　　“有什么忌口的吗？葱姜之类。”他又问道。
　　简杭不挑食，“我什么都不忌口。”
　　秦墨岭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再次进厨房。
　　简杭跟着去厨房，想看看他怎么做饭。
　　秦墨岭回头看她一眼，“不用你帮忙。你工作不是还没做完？”
　　简杭点头。
　　也对，趁着现在加班，回家能早点休息，昨天夜里折腾了一夜没睡。
　　她让司机帮忙，把她放在车上的电脑包送上楼。
　　客厅的餐桌很长，跟会议桌似的，她在餐桌上办公。
　　简杭坐的这个位子，偏头就能看见厨房里的人，秦墨岭卷起衣袖，不知道从冰箱里拿了什么出来。
　　跟他领证至今，她今晚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家的感觉。
　　又不太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她在看他，秦墨岭倏地抬头望向她这边，简杭头一扭，拿起旁边椅子上的电脑包，假装从里面找东西。
　　刚才那一瞬，他们视线好像有交汇，又短暂的好像没交集。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晚饭做好。
　　秦墨岭给自己做了西餐，所有食物都放在一个盘子里，他先把简杭的饭端到小餐厅，返回来才端自己的盘子。
　　“吃饭。”他叫她。
　　简杭从电脑屏幕上抬头，“这么快。”
　　她看他端着餐盘往南面走，“你去哪吃？”
　　秦墨岭：“小餐厅。”
　　小餐厅的夜景是房子的一个特色。
　　简杭放下鼠标，洗过手去小餐厅。
　　她没来得及欣赏夜景，视线被餐桌上她的那份晚饭吸引过去，一碗山药南瓜粥，一份虾仁蒸蛋。
　　蒸蛋上撒了一小撮青绿的葱花，看上去就让人有食欲。
　　没想到他这么会照顾人。
　　简杭尝一口蒸蛋，鲜美可口，比她的厨艺精湛。


第十五章 晕倒（含入V通知）
　　秦墨岭吃饭时不讲话，简杭也跟着食不言。
　　外面夜景好，边吃边看，一点不觉得无聊。
　　她和秦墨岭吃过寥寥几次饭，那几次还都有两家长辈在场，两人从没单独吃过，今天算是头一回。
　　“你开会时也不怎么说话？”简杭好奇道。
　　她想问的其实是，你怎么话那么少。只不过换了一个含蓄的方式问。
　　秦墨岭抬头，不答反问：“你开会时话很多？”
　　简杭没料到他把问题又踢给她，她道：“分情况。”
　　她还没来得及说分什么情况，秦墨岭接过她的话：“开会时别说那么多，没人想听。”
　　简杭：“……”
　　扎心，但确实是大实话。
　　没人想在会上听老板废话连篇，尤其自己工作出了岔子时，恨不得老板就说‘散会’俩字。
　　秦墨岭手边有红酒，他端起酒杯抿了口。
　　简杭一抬头，正好看到他喉结微微滑动，她眼睛一别，假装看落地窗外。
　　看了几眼窗外的夜景，也没太看清楚，她又收回视线，这一次，简杭大大方方看向他，“有机会旁听一下秦总是怎么开会的。”
　　秦墨岭放下酒杯，“不用去听，就跟现在一样，可能还没有现在说得多。”
　　简杭张张嘴，又闭上。
　　开会时，老板说多了惹人嫌，可要不说话，那会议室里不是很压抑。
　　秦墨岭又道：“不管什么会，公司有好消息我自己说，其他都让副总替我说。”
　　简杭：“……”
　　她失笑。
　　没好意思笑出声，一直憋着。简言之，坏人副总做，好人他来当。
　　秦墨岭看她，“想笑就笑出来，呛着又要赖我。”
　　简杭：“……”
　　认识他这么久，今晚是最放松的，没想到他有时还挺幽默。
　　但他幽默时，又一脸严肃，根本就不像在说笑。
　　吃过饭，秦墨岭负责收拾碗筷，没让她动手。
　　她又坐到大餐厅的餐桌前，把工作收收尾，关了电脑收起来。
　　秦墨岭晚上不住这里，离开时关掉所有灯。
　　简杭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公寓不住，要把别墅当婚房。
　　她只是这么一想，没问他。
　　秦墨岭一直把她送到家，和之前一样，他止步在大门口，叮嘱她：“夜里胃再不舒服，打我电话”。
　　“挂了水应该没事。你等一下走。”简杭往厨房去。
　　秦墨岭有心理准备，猜到她要去拿什么。
　　果不其然，她又拿了一盒牛奶给他。
　　秦墨岭想拒绝，又伸手接住。
　　最郁闷的人是耿姨，第二天早上起来，中岛台上又多了一盒牛奶。不用想也是秦墨岭拿回来的牛奶。
　　前几天秦墨岭叮嘱她备一箱这个牌子的牛奶，她已经买回来，结果他又不喝。
　　她是资深小说迷，只看狗血言情小说，难不成是哪个女人送的？
　　反正耿姨没往简杭身上想，她知道秦墨岭跟简杭之间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秦墨岭爷爷奶奶拍板，这婚就不可能成。
　　简杭到现在都不搬过来，已经说明问题。
　　耿姨把牛奶收起来，去准备早饭。
　　七点钟，秦墨岭晨跑完，洗了澡下楼吃饭。
　　他看看桌上的咖啡，突然转头，“耿姨，明早改喝牛奶。”
　　“好嘞。”耿姨跟他确认一下：“是你昨晚拿来的牛奶吗？”
　　“嗯。以后都喝牛奶。”秦墨岭端起咖啡，漫不经心喝了一口。
　　他看不透简杭，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想法，愿意领证，又不愿搬过来住。
　　不知不觉两星期过去。
　　那箱牛奶最后一盒喝完，简杭依然没有要搬来婚房的意思。
　　这两周里，秦墨岭给简杭打过两次电话，第一周周三，聊了不到三十秒，简杭接通电话声音很小，说在曼哈顿，正开会。
　　他这才知道她出差了。
　　第二周周三晚的十点半，简杭跟他聊了五分钟，其中四分半钟是她向他打听，苏城一家企业的情况。
　　那家企业就是万悦集团准备收购的公司。
　　电话里，他问了句：“出差回来了？”
　　简杭：“嗯，前两天就回了。”
　　在曼哈顿一共待了八天。
　　电话里冷场几秒。
　　秦墨岭正在整理资料，她刚才打听苏城那家公司的情况，他只说了大概，有些细节自己也不记得，但电脑里有，“给我个邮箱，苏城那家公司的资料，整理好发给你。”
　　“谢谢。”简杭没想到他这么上心。
　　挂电话前，秦墨岭又问：“胃又疼没疼过？”
　　“没。”
　　她的胃暂时好了，能不能喝酒，还另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吃药，没饮酒。
　　“别忘了把邮箱给我。”秦墨岭切断通话。
　　整理到快凌晨，他把资料打包发给简杭。
　　第二天中午，秦墨岭在乐檬食堂遇到钟妍月。
　　乐檬的食堂有三层，分六个就餐区，其中有一个就餐区是高管专用。
　　秦墨岭很少来食堂吃饭，钟妍月难得碰到他一次，便跟他同桌吃饭。
　　今年乐檬又准备在海外扩建生产线，新建工厂是他们乐檬在海外的第五座工厂，钟妍月问：“建厂手续批下来没？”
　　秦墨岭：“还没。”
　　他最近要出差，就是去当地协调一些建厂手续。
　　高秘书订了后天下午的机票。
　　钟妍月见秦墨岭并不是很想聊公事，她适时打住，说起昨天逛街遇到冯麦，“冯麦让我替她转达祝福，祝你幸福美满。”
　　当时冯麦只字不提简杭，她完全理解，冯麦能放下芥蒂，祝福秦墨岭，不代表愿意祝福简杭。
　　秦墨岭在想建厂手续的事，没听清钟妍月的话。
　　他敛了思绪，问：“你刚说什么？”
　　钟妍月以为他不想提冯麦，故作没听到，于是她就没再多嘴重复，“哦，说我这周还得去相亲。”
　　那天在轻食餐厅，被姐姐磨了半天，她决定应付差事，去见见要联姻的男人。见了也不会有下文，她心里还想着前男友。
　　昨晚做梦梦到他了，梦到他从国外回来。
　　她现在有点羡慕冯麦，冯麦说放下秦墨岭就放下。
　　不像她，执迷不悟。
　　秦墨岭接话：“相亲也不错。”
　　钟妍月：“……”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当初他可是放了七八个相亲对象的鸽子。
　　--
　　这两周，简杭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在秦墨岭公寓吃过粥，她就没见过他。
　　万悦集团的并购项目，没有丝毫进展。高总始终约不到钟妍菲，谁的面子钟妍菲都不给。
　　跟她预料的一样，钟妍菲意属另一家中介机构。
　　高域纳闷：“钟妍菲之前还说过，有机会想跟尹林合作。”现在机会来了，钟妍菲却直接将尹林资本给Pass。
　　简杭：“我这次去曼哈顿，找了朋友帮忙，钟妍菲不愿跟我们合作，不代表万悦集团不愿意。”
　　可以曲线救国。
　　高域被点醒，如果万悦董事会，包括钟董事长都想跟尹林合作，钟妍菲不同意也不行。“我去找他们两个董事。”
　　简杭希望这次能顺利争取到项目，如果在拼关系阶段就被直接PK出局，那能力再强也没有用。
　　出差回来后，一直是无休止的加班模式，没空回家，累了就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睡一觉。
　　今晚还得加班，这是第三个通宵。
　　项目接近尾声，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凌晨一点钟，简杭揉揉额角，去卸妆，用冷水洗脸，在窗口又站了会儿，脑子清醒不少。
　　外面工位上，都在挑灯夜战。
　　简杭备了一箱牛奶在办公室，她自己留两盒，剩下的分给他们。“吃点东西再干，累了就睡。”
　　他们的椅子拆开来就是一张简易的单人床，能将就睡觉。
　　简杭正在分牛奶，巨响的呼噜声四起，从最角落的工位传来。
　　大家噗嗤一笑，打呼噜的是林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歪着头，睡姿看上去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别人是真的加班，林骁是凑数。
　　林骁睡前玩了两把游戏，他每天坚持给小橄榄留言：【闭关的第二十二天，小橄榄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有去练小号？！】
　　他觉得小橄榄没意思，他和秦醒真心真意想跟她处朋友，可她呢。
　　在梦里，他也在游戏，被对方给干掉，对方ID是大橄榄。
　　就说嘛，小橄榄肯定是去练小号，果不其然！
　　一气之下，林骁醒来，身体一歪，差点滑下去。他一个激灵，抓住椅子扶手。
　　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盒牛奶。
　　翌日早上，简杭在办公室沙发上正打盹，被春雷炸醒。
　　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下下来，雨势不小。
　　简杭起来洗漱，简单吃了早饭，又开始忙起来。
　　上午有三个会，邮箱里还有几十封邮件等着她回复，还要赶在下午两点前，送份资料到金融大厦那边，再跟对方沟通一下细节。
　　手机有电话进来，简杭接听。
　　电话那端，声音急促：“Olive，打扰了，麻烦你看下我昨天夜里发的邮件，客户等着我回复。”
　　简杭抵着眉心，“好，最多半小时给你回复。”
　　这边刚放下手机，桌上的座机又响起。
　　“老大，拜托看看邮件，等着你给意见。”
　　“上午抽不出时间，中午看。”简杭随手在备忘录记下，几点给谁回邮件。一般打电话来催她回复，都是特别紧急。
　　她今天中午的时间也安排满了，只好挤出吃饭的时间看邮件，资料数页，简杭逐条逐字看，看完写了大半页意见。
　　【收到，谢谢老大。】
　　简杭去倒水，秘书敲门，问她吃什么。
　　“没胃口，帮我煮杯咖啡。”
　　一杯咖啡续了半条命。
　　外面还在下雨，路上比平时堵，简杭提前半小时去金融大厦。
　　司机开车，她在车上眯了二十分钟，途中路过乐檬大厦，她想了想，已经两个多星期没见到秦墨岭。
　　来不及多想他，又有工作上的电话进来…
　　“老大，是我。”林骁用座机打给她，声音发蔫。
　　“什么事？”
　　林骁摸摸鼻子，“有几个数字搞错了。”
　　简杭没斥责，“等我回去再说。”
　　到了金融大厦楼下，司机靠边停，简杭撑伞，拿着资料匆匆下去。
　　跟客户沟通细节时，她没感觉累，甚至精神亢奋。
　　等她从客户那里出来，进了电梯时，感觉头重脚轻，应该中午没吃饭饿的。
　　晚上得按时吃饭，回家再好好睡一觉。
　　这么想着，电梯停在一楼，简杭随着人群走出电梯。刚走没几步，脚下像踩在棉花上，她伸手想扶东西，什么都没住抓。
　　眼前突然一黑。
　　此时，秦墨岭和高秘书一行人刚过海关。
　　秦墨岭在贵宾室休息，让高秘书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半杯，他还是隐隐感觉心神不宁。
　　可能是因为赶飞机，中午没睡午觉的缘故，他这么想。


第十六章 占有欲（一更）
　　暮色降临，护士轻轻拉上窗帘，她回头看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呼吸声略重，还算均匀。
　　按理说两袋液输下去，人早该醒了。
　　第二袋点滴的液位下来，护士走到病床床头，拔下针管插进第三袋。她调节输液滚轮，调到合适的速度。
　　护士看床头卡，病人叫简杭。
　　她今晚夜班，刚才和她交班的同事说，简杭是风投圈的，连着几个通宵赶项目，今天忙到没顾得上吃饭，在金融大厦一楼大厅晕倒。
　　初步诊断是低血糖引起。
　　要是再熬夜不休息，猝死也不是没可能。
　　躺在床上的简杭突然转了转头，护士以为她很快要醒来，半晌也没动静，又沉沉睡去。
　　护士离开，轻轻带上病房的门。
　　刚走没几步，护士长脚步匆匆，迎面而来，问道：“22床病人醒了没？”
　　22床的病人是简杭。
　　护士道：“没，所有指标正常，可能太累。”
　　“病人亲属来了吧？”
　　“…还没。”
　　护士长微微蹙眉，几不可察地叹口气，交代护士：“她家人来之前，你多过去照看着。”
　　护士应下。
　　两人并肩往护士站走。
　　护士长多说几句，让护士心里有数：“22床病人是院领导亲自打电话安排的病房，她婆家是秦家。”
　　难怪。
　　这家医院的这层病房，不是有钱就能住进来。
　　护士之前以为，简杭家不在北京，是外地，家里人还没赶过来。原来老公是秦家人。
　　只是几小时过去了，却不见一个人过来陪护。
　　豪门的日子或许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光鲜亮丽。
　　--
　　简杭在半小时后醒来，睁开眼，她一时没认出自己躺在哪，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夜里。
　　左手手背隐隐泛疼，她侧头，入目的是吊针皮管，再往上看，药水一滴一滴无声往下淌，架子上挂满点滴袋。
　　她这才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简杭后知后觉，她在医院。
　　下午晕倒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当时她刚下电梯，眼前忽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幸好旁边经过的女生扶住她，大喊保安。
　　还有其他热心人帮忙叫了救护车，保安问她记不记得家里人号码。
　　她脱口而出的是秦墨岭的手机号。
　　他的手机号她居然记得，还记的那么牢。他的号码是相亲前，母亲转发给她，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告诉保安号码，之后的事她一概没印象。
　　简杭缓神片刻，撑着坐起来，竖起枕头塞在身后，倚靠在床头。她环顾病房，除去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酒店豪华套房。
　　看来是秦墨岭给她安排的VIP病房。
　　她的包和手机不在床头柜上，没法联系秦墨岭。
　　这时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护士进来。
　　看清楚简杭的长相，护士微怔，这个颜值，得是风投圈里最好看的女人了吧。原来女人的眼睛也能这么深邃，冷艳里带着点攻击性。
　　护士随即调整好表情，微笑：“醒啦，感觉怎么样？”
　　简杭：“还是累。”
　　她问护士：“我老公是不是在外面？”
　　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护士忙拽回自己跑偏的关注点，她不忍心看简杭失落的表情，于是委婉措词：“人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路上堵。”
　　哪是堵车的原因，护士不清楚，但简杭清楚，从他公司到医院，根本不远。她晕倒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他想来早就来了。
　　当然，也可能在忙。
　　简杭温声对护士说：“给你们添麻烦了，一直忙里忙外照顾我。”
　　“不麻烦，应该的。”
　　护士给她测量过血压，问她想吃什么。
　　简杭没胃口，打的药水刺激胃，什么也不想吃。
　　护士说：“想吃的时候，随时叫我。”
　　她又想起来简杭的包在柜子里，拿出来交给她，“您检查一下包里东西少没少。”
　　包里值钱的就是手机和证件，都在里面。
　　护士离开，简杭拿出手机，没有秦墨岭的未接来电，也没有他的任何微信消息。
　　躺在医院这几个小时，工作上的消息堆了几十条，她逐一回复。
　　处理完所有工作，简杭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早点回家，顺便告诉秘书，她这两天可能没空去公司。
　　秘书没多想，以为简杭明天直接去客户那里。
　　刚挂了秘书的电话，高域的电话进来。
　　高域不知道简杭住院，直奔主题，“万悦集团那个项目，拿下了。”
　　这是简杭晕倒后唯一欣慰的事，看来曲线救国的办法管用，“钟妍菲什么意思？”她清楚，万悦集团同意，不代表钟妍菲愿意把项目给她。
　　高域道：“她什么意思不重要。定在下周一签合同。”
　　万悦集团高层，包括钟董事长都意属尹林资本，撇开简杭的风言风语，她的能力是万悦集团高层一致认可的。
　　他们都想跟简杭合作，钟妍菲没办法，只能妥协。
　　高域：“万悦那边，还是钟妍菲负责这个项目。”
　　简杭笑笑：“没问题。”她明白高域为什么重点提一句，因为钟妍菲不想跟她合作，奈何董事会施压，这个项目被尹林拿下，钟妍菲心里肯定不痛快，人一旦不痛快，免不了各种挑剔。
　　高域并不担心简杭，就没有她应付不来的人和事，这也是万悦高层想跟她合作的原因。
　　“到时钟妍菲那边会联系你，不打扰了。”他挂电话。
　　挂上电话，简杭反扣手机在床头上。
　　万悦集团的项目拿到手，她心事少了一件。
　　父母还不知道她晕倒住院，她没打算告诉他们。
　　刚才护士说，她没大碍，留观一晚，明天应该能出院，不过具体要看医生怎么安排。
　　病房太静，她打开电视，调到音乐频道。
　　不知道过去多久，病房再次有人进来。
　　简杭以为是护士，看到人时，惊讶不已，转而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刚回来。”谈沨买了一束鲜花过来探望。
　　简杭坐直，追问：“你听谁说我住院了？”
　　谈沨顺手把花放在床头柜，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我下午打你电话，接电话的是大厦保安，说你在等救护车。问我是不是你家人。”
　　这么巧。
　　她晕倒时，谈沨还在郊县，今天下雨，堵车严重，他回市区花了三个小时。
　　他关切道：“好点没？”
　　“好多了，累的，其他没毛病。”
　　简杭关电视，问他下午打电话找她什么事。
　　“没要紧事，约你吃顿饭。”谈沨笑说：“看来这顿饭得改时间。”
　　简杭又想起来：“你没告诉我爸我在医院吧？”
　　谈沨：“没。”
　　没多想，也没顾得上。
　　他当时忙着打电话给朋友，让朋友帮忙联系医生，看简杭到底什么情况。
　　“朋友给我回电话，说你住在VIP病房，我以为简老师知道。”
　　没告诉就好。
　　简杭松口气。
　　“你这次回国是…”休年假还是谈项目？
　　“我没想到你会…”闪婚。
　　两人差不多时间开口。
　　声音重叠，但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谈沨这次回来先去看望了简老师，从简老师那得知，简杭跟秦墨岭上月领证。
　　他约她吃饭一来是聊聊他从老东家辞职的事，二来恭喜她进入人生另一个阶段。
　　谈沨道：“等你出院，找时间慢慢聊我的事。”他至今不敢置信：“没想到你闪婚。”
　　还是跟秦家的大公子。
　　“什么时候办婚礼？”谈沨问。
　　婚期没定，秦家爷爷奶奶的意思，婚礼越快越好，不知道秦墨岭什么意思。
　　简杭不确定：“应该今年。”
　　谈沨：“别忘了给我寄请柬。”
　　简杭笑，“放心，到时第一个告诉你，份子钱你别想省。”
　　正聊着，门口传来说话声。
　　“您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按铃。”
　　“好，谢谢。”
　　简杭听出女声是护士，而另一个清冽低沉的声音来自秦墨岭。两周没见，她居然有点期待见到他。
　　应该是想吃他做的病号饭。
　　随之门推开，一个挺括的身影进来。
　　简杭看向秦墨岭，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谈沨身上。
　　谈沨在风投圈有一定的影响力，是风投圈里公认的帅哥，气质出众，有能力也有手段，秦墨岭知道他。
　　他冲谈沨微微颔首，边走边单手解西装纽扣。
　　谈沨起身，待秦墨岭走近，两人同时伸手，敷衍寒暄两句。
　　秦墨岭招呼道：“坐。”
　　他脱下西装，看一眼简杭，抬手，把西装扔床上。
　　西装衣领搭在简杭盖的被子上，衣摆垂在床沿。
　　简杭瞅着黑色西装，房间里明明有衣柜，旁边也有沙发，他放哪不好，偏要放在她被子上。
　　谈沨一眼便知，这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秦墨岭刚才丢西装的动作是下意识，而下意识的动作最能说明什么，他不喜欢其他男人跟简杭走太近，于是用自己的西装隔开一段无形的距离。
　　“谈总喝茶还是咖啡？”秦墨岭撩起衬衫衣袖，挽了几道，打开茶水柜，征求谈沨的意思。
　　谈沨没打算再久留，“谢谢，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事。”
　　他叮嘱简杭注意休息，告辞离开。
　　该有的风度秦墨岭还是有的，将人送到病房门口。
　　门关上，房间里针落可闻。
　　秦墨岭走到病床床尾站定，“护士说你晚饭没吃，我让阿姨煲了粥，晚点送来。”
　　说完，他去泡咖啡。
　　简杭其实想吃他煮的粥。
　　秦墨岭背对着她在泡咖啡，说道：“晚上你要有什么事，直接找护士。”
　　简杭懂他什么意思，他没空、也不会留在病房陪护。
　　很应景的是，他那句话刚说完，“啪嗒”，西装从床边滑下来，掉地上。
　　秦墨岭不紧不慢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连抖都懒得抖一下，拎着西装衣领直接丢在床边的椅子上。
　　衣服窝成一团。
　　简杭看得出，他是不打算再要这件衣服。掉在病房地上的衣服，像他这样有洁癖的人，想想也不可能再穿。
　　秦墨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你生什么气？”
　　简杭仰头，“我怎么生气了？你以为西装是我踢下去的？”
　　两人十几天没见，她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秦墨岭有点情绪。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简杭解释西装怎么掉在了地上：“你没放好，自己滑下去的。”
　　他不想留下来陪护，她还不至于生气。
　　“医生说你营养跟不上，出院后让耿姨给你调理调理。”秦墨岭定定看着她的眼，问她：“哪天搬过去？”
　　终于提到搬家这个话题。


第十七章 怀抱（二更）
　　简杭最近也在思忖，什么时候搬去别墅，搬过去后，能天天看到他，他不忙时，还能做饭给她吃。
　　只是他一直没催她。
　　而她前段时间又实在太忙。
　　搬家这才搁置。
　　他已经催了，简杭也不喜欢装腔作势，爽快道：“等出院就搬。”
　　秦墨岭分享了管家和耿姨的名片给她，“搬家前你找他们。”
　　“不用，我东西不多。”简杭不假思索拒绝。不过她还是保存名片，等搬到秦墨岭别墅，肯定有麻烦他们的时候。
　　西装掉地上这件事就此被打岔过去。
　　秦墨岭靠在窗边喝咖啡，不时看一眼床头柜上那束鲜花，不用猜，是谈沨买的花。
　　最后一袋药水还剩三分之一时，简杭想去洗手间，而这时秦墨岭喝完咖啡，他拿着空杯大步走去洗手间。
　　简杭已经掀起被子，又盖好，等他洗完杯子再说。
　　秦墨岭冲干净杯子，放回茶水柜里。
　　“你好好休息。”他道。
　　这是要离开的意思。
　　从他进病房到现在，只有一杯咖啡的时间，他来医院看她像在走流程打卡。
　　简杭不强求他是留还是走。
　　在他走之前，她需要他帮个忙，“帮我拿一下高跟鞋，谢谢。”
　　床前没拖鞋，高跟鞋离床有点远，她够不着。
　　秦墨岭迟疑一瞬才走过去。
　　简杭瞧出他眼底的犹豫，他这样的男人一直处在高位，在他对她没有感情的情况下，突然弯腰去替她拿鞋，有点放不下身段。
　　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使唤他。
　　鞋子拿到床前，简杭假装若无其事，掀开被子挪坐在床沿穿鞋。
　　秦墨岭猜到她要去洗手间，顺手取下架子上的点滴袋给她。
　　“谢谢。”简杭穿好鞋站直。
　　一天没吃饭，身体发虚腿上没劲，再加上鞋跟太高，刚挪出半步，脚下一崴，差点一头栽下去。
　　眼前空白的那刻，她腰上一紧，多了一道力量。
　　简杭歪在秦墨岭怀里，她右手还高举着点滴袋。
　　秦墨岭单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拖着她扎针的左手，怕回血。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冲淡不少。
　　简杭暗吸一口气，在这之前，她和秦墨岭没有过肢体接触。
　　秦墨岭的手还环在简杭的腰间，她太瘦，他两只手几乎能握住她的腰，她整个人压在他怀里也没多少重量。
　　瘦成这样，她不晕倒谁晕倒。
　　“应该有拖鞋吧？”简杭打破尴尬。
　　安全起见，她决定换鞋。
　　秦墨岭也不知道有没有，扶她坐回床边，他去柜子里找拖鞋。
　　柜子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品，他找出一双女士拖鞋给她。
　　换上平底鞋，简杭顺利去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床边已经不见秦墨岭的身影。
　　简杭挂好点滴袋，一转头，看到病房门口站着的人，以为他早走了。
　　秦墨岭见她安全回到床上，推门出去。
　　高秘书正在门外走廊上候着，见老板出来，她打起精神，安静跟在旁边，随老板一道下楼。
　　他们是从机场赶回医院，老板过了海关，又决定回来，她始料未及。
　　她又重新订了机票，凌晨的航班，现在得赶去机场。
　　幽闭沉默的电梯里，秦墨岭忽然对高秘书说：“尽量压缩这趟行程。”
　　高秘书不用多问也知道为什么，“我会安排好。”她又请示：“医院这边，需要我做什么？”在登机前，她给安排妥当。
　　秦墨岭道：“我自己来。”
　　高秘书心中有数，简杭的事，他亲自过问才放心。
　　病房里。
　　又恢复冷清。
　　简杭看着椅子上的西装，刚才秦墨岭离开时，看都没看那件西装一眼，看来西装被他嫌弃了。
　　秦墨岭临走时没说什么时候再来医院，也没问她哪天出院。
　　所有吊瓶打完，耿姨正巧送来晚饭。
　　耿姨给她带来软糯可口的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虾仁蒸饺。
　　支起桌子，耿姨把饭菜摆好，“墨岭说你喜欢吃蒸饺，我现做的，你尝尝。”
　　简杭微怔，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爱吃虾仁蒸饺。
　　小时候还经常吃几个，后来偶尔吃，算不上喜欢。
　　要不是知道秦墨岭一直以来对感情不热衷，没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或是朱砂痣，不然，她肯定会怀疑是不是他喜欢的哪个女人爱吃蒸饺，所以他有了执念。
　　简杭饿到现在，消灭掉一大碗粥，吃光几样小菜，八只蒸饺也全部吃下去。
　　耿姨看着自己做的饭被一扫而光，特有成就感，她笑眯眯道：“这么喜欢吃蒸饺，我明天再给你做。”
　　简杭谈不上喜欢蒸饺，吃光那是因为饿。
　　她笑笑，“耿姨您不用麻烦，我明天出院。”
　　“不麻烦。”耿姨不懂简杭心里想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里，“等你搬过去，想吃的话我天天给你做，做蒸饺我可最拿手。”
　　简杭：“……谢谢阿姨。”
　　耿姨大老远顶着雨给她送饭，她不能当人家面扫兴。
　　“西装是不是要洗？”耿姨指指椅子上窝成一团的衣服问道。
　　简杭：“不知道秦墨岭还要不要，之前不小心弄到地上，他走时就没穿。”
　　耿姨二话没说，从柜子里找个手提袋，把衣服装进去。
　　简杭又让阿姨把谈沨买的鲜花带回去，找花瓶插起来。
　　饱食餍足，简杭去外面走道散步消食，雨下了一整天，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来到走道尽头的窗口，呼吸新鲜空气。
　　耿姨要留下来陪护，她没让。现在她生龙活虎，用不着人伺候。
　　她和秦墨岭有一点很像，不习惯房间里有其他人。
　　这一夜休息的不错，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清早，直到医生来查房，简杭才醒。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简杭问医生：“我上午能出院吧？”
　　医生：“还得留院再观察几天。”
　　简杭不解：“所有检查都做了一遍，没大毛病。”
　　医生表情严肃，语气不容辩驳，“健康问题，不能掉以轻心。上周送来一例，也是年轻人，比你大几岁，过劳猝死，没抢救过来。”
　　医生其他没多说，去查其他病房。
　　简杭对主治医生的专业性毫不怀疑，让她再观察几天，应该是觉得有必要。
　　昨晚耿姨给她送饭时也说，她运气好，晕倒时正好在人多的大厅，如果当时就她一个人，摔到脑袋，后果不敢想。
　　她负责的几个项目忙得差不多，团队其他人完全能应付得来，万悦集团的合同下周一才签，这几天有什么工作在医院照样处理。
　　住院就住院吧，正好歇歇。
　　这一歇就是三天，雨也停了。
　　耿姨尽心尽职照顾她的一日三餐，饭菜可口。
　　她每天上午打点滴，吃过中饭睡午觉，下午去楼下散步半小时，回来后看看书，晚上十点钟准时睡觉。
　　日子过得悠闲舒适，毕业至今，她都没这么放松过。
　　三天过去，秦墨岭没来医院，也没给她任何电话。
　　有一点他做的值得表扬，没告诉家里任何人她住院的事。
　　这不，秦老太太还以为她在曼哈顿，“小杭，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呀？”
　　简杭没正面回应，“奶奶，您什么事？”
　　秦老太太道：“等你回来，这周六跟墨岭过来吃饭。”
　　今天周四，医生说她明天可以办理出院。
　　简杭说：“奶奶，我回来了，不知道秦墨岭周六有没有空。”
　　秦老太太笑说：“他没空也得有空。”
　　就这么定下来。
　　挂了电话，简杭不由去想，秦墨岭这三天在忙什么。
　　“叩叩叩”，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思绪。
　　简杭看着进来的不速之客，假笑，“哟，稀客。”
　　“还记得我呀，我来之前还担心，怕你贵人多忘事。”对方也是话里带刺。
　　来人是冯麦，她初中同班同学，大学是校友。
　　以前两人是竞争对手，现在是情敌。
　　冯麦喜欢秦墨岭，谁能想到她现在成了秦墨岭妻子。
　　冯麦家里是真的有银行有矿那种，而她家庭普通，圈子不同，毕业后两人没交集。
　　她也是在领证后才知道，冯麦喜欢秦墨岭。
　　客观说，冯麦这人还不错，以前学校有谁需要捐款，有谁需要帮忙，她永远都是最积极的那个。
　　只是人傲慢，有时还嘴欠。
　　冯麦还有个优点，看谁不顺眼直接开干，不会背后搞小动作。
　　她和冯麦一直水火不容。
　　“中午我和相亲对象吃饭，遇到谈沨。”说起相亲对象，冯麦又多说几句：“我相亲了，跟那个男人处的还行，准备定下来。”
　　秦墨岭已经结婚，她再喜欢他，也不可能犯贱去纠缠一个已婚男人。
　　她接着说谈沨，“我和谈沨聊起你，他说你在医院。”
　　冯麦放下手里的一捧花，没坐，靠在茶水柜上。
　　姿态很随意。
　　简杭看看那束花，“破费了。”
　　“不破费。”冯麦丝毫不遮掩，“我来是看笑话，不好意思空手来。”
　　简杭嘴角带笑，心平气和道：“想看哪方面的笑话，我亲自说给你听，保证你吃第一手瓜。”
　　冯麦：“……”
　　她笑，不甘示弱：“还是你好。”
　　“客气。”简杭指指茶水柜，“我不方便起来，想喝什么，里面都有。”
　　“不用麻烦，我不渴。”
　　冯麦环顾病房一圈，“谈沨说你低血糖住院，看来他消息不准。低血糖哪需要住好几天？是吧？”
　　她话锋忽转，“我还算了解秦墨岭，他要真对你好，不会晾你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你，你迟迟不出院，是想博同情等他来？”
　　不等简杭说话，冯麦又幽幽嘲她：“你以前不是清高的不行么，那么多二代追你，你一个看不上，现在眼巴巴等一个不待见你的男人，我都有点替你悲哀。”
　　话音落下的同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第十八章 替她圆谎（三更）
　　简杭和冯麦齐齐看过去。
　　谁都没想到来人是秦墨岭。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尴尬，冯麦不知道自己那翻话，秦墨岭听到多少。听到就听到，她又没胡说八道，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秦墨岭熟得很，打个招呼。
　　秦墨岭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脱下西装，这回没扔到床上，直接搭在椅背，看向简杭，不动声色道：“听护士说，你对医生发脾气了，明天跟医生道个歉，是我不准你出院，不是医生不许。”
　　简杭蹙眉，她什么时候对医生发脾气了？
　　转瞬又明白，他是特意说给冯麦听，让冯麦知道，不是她赖着不出院，也不是她眼巴巴等他来看她。
　　是秦墨岭不准她出院。
　　冯麦诧异，没想到是秦墨岭安排简杭多住几天。她跟秦墨岭认识不是一两天，她了解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撒谎。
　　他不喜欢简杭这事，众所周知，更没有理由替简杭撒谎。
　　看来不是简杭赖在医院不走。
　　秦墨岭去洗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慢条斯理擦手。他看看冯麦，问道：“你和简杭有合作？”
　　他想问的是，她们怎么会认识。
　　冯麦：“我跟简杭是初中同学，还是大学校友，专业不一样。我们俩还有个共同认识的朋友，谈沨。”
　　秦墨岭略微颔首，表示知道。
　　他接着道：“谈沨也跟你们是校友？”
　　“不是，简杭和谈沨是朋友，我跟谈总合作过几个项目。”
　　冯麦又补充道：“谈沨还是简老师学生。”
　　秦墨岭发现他对简杭一无所知，还不如冯麦知道的多。
　　他忽而话锋一转，“最近不忙？”
　　冯麦没设防，实话实说：“有点忙。出差刚回来。”
　　“既然忙，用不着专程过来，简杭没大碍，电话里问一声就行。”秦墨岭擦干手，把毛巾折了几道，他转脸对简杭说道：“让你多住几天，是让你静养，调理身体。你就想着呼朋引伴来陪你解闷。你以为谈总和冯麦像你，闲得没事干。”
　　简杭：“……”
　　她什么时候呼朋引伴了？
　　住院至今，只有谈沨和冯麦来探望她，严格来讲，冯麦不是她朋友，是过来专程看她笑话。
　　再说，也不是她告诉了他们，她生病住院。
　　虽然他讲话难听，在指责她，但细细一品，话里话外都在维护她，他是借此内涵冯麦闲得没事干。
　　冯麦哪能听不出秦墨岭的嘲讽之意，即便他不喜欢简杭，也不会当着外人面让自己妻子难堪，简杭想要的那点骄傲，他还是给了。
　　她及时缓和气氛，揽过责任：“那你冤枉简杭了，是我听说她住院，不了解什么情况，过来看看。”
　　“喝点什么？”秦墨岭放下毛巾，问冯麦。
　　病房没有第四个人，她要喝什么肯定是秦墨岭动手煮，以往去他办公室，都是秘书准备咖啡。
　　好不容易有机会喝一杯他亲手煮的咖啡，冯麦没客气，“给我杯咖啡吧，谢谢。”
　　秦墨岭说：“咖啡没有。”
　　简杭疑惑，前几天他还煮了自己喝，不应该没有。
　　秦墨岭拿了茶叶出来，又拿出茶杯。
　　冯麦站在茶水柜前碍事，移步到病床旁边。
　　秦墨岭在旁边，说话就不能不收敛。
　　“最近又通宵忙项目？”她随意闲聊。
　　简杭点头。
　　“那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
　　冯麦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靠在床头柜上，身体往简杭那边侧了侧，放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高域老婆的事，我听说了。你这是第几次被人冤枉，被人看笑话了？真能忍。”
　　简杭也记不清被人第几次冤枉。
　　她大学期间就在尹林全球资本管理公司实习，毕业后顺利留在那。在尹林总部工作五年，前年回国。关于她跟尹林大老板庞林斌的婚外情传闻从来没断过，她在尹林实习期间，庞林斌和妻子离婚，公司里传，是她插足。
　　几年过去，庞林斌和妻子又复婚，不少人私下嘲笑她，豪门梦破碎，小三就是小三，老板怎么会当真。
　　庞林斌曾经说过她：我看你根本不忙，真要忙，哪来闲工夫听别人说什么。
　　是让她没必要把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心上，别耽误赚钱。
　　这些年，跟她有关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不止传她跟庞林斌。做项目时，经常有大客户的负责人追她，里面不乏已婚男士。
　　明明她态度坚决，没跟任何人暧昧不清，架不住有人喜欢编故事。
　　久而久之行内有这么一句话：跟简杭合作过的男人，没几个不对她动心。
　　后来大家默认，她拿到的所有项目，都是睡来的。
　　至于她的努力和实力，他们看不见。
　　直到前段时间，高太太大闹她办公室，更是印证了她靠睡拿项目的“事实”。
　　讽刺的是，跟她不对付的冯麦，却从来不信她靠睡拿项目。
　　“我不知道尹林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冯麦站直。
　　茶叶泡好，秦墨岭递一杯给冯麦。
　　放在茶水柜上的手机振动，有电话进来，秦墨岭拾起来接听。半晌，他对电话那头说：“我现在过去。”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病房。
　　秦墨岭一走，她们两人不用再装。
　　冯麦端起茶杯，病房里的茶具一般，煮出来的茶只能凑合喝。
　　她悠悠品着茶，摆弄两下她带来的那束玫瑰，“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给你买了一束红玫瑰。你应该也收不到秦墨岭送的玫瑰花，我给你弥补遗憾。”
　　字字扎心。
　　不管简杭愿不愿听，事实也是如此，秦墨岭不可能送玫瑰花给她。情人节，还有领证那天他都没送她花。
　　冯麦大方道：“我们多年老同学，以后你生日，鲜花我来送。”
　　“不用破费，我对花粉过敏。”简杭为了面子，第一次撒这种谎：“秦墨岭知道我花粉过敏，从来不送花，过节都是送房子送珠宝。”
　　真不要脸。
　　“是吗？”冯麦拉长尾音，嘲笑的意味明显。
　　还没等她揭穿简杭，秦墨岭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束鲜花，粉色系花束，里面还配了几朵粉玫瑰。
　　是高秘书订的鲜花，他来医院前，高秘书问他要不要订束花，他没置可否，高秘书默认他同意，订花留了他的号码。
　　快递小哥进不来病区内，让他到电梯口签收。
　　冯麦眼底闪过惊讶，没想到秦墨岭给简杭买花。
　　不过很快她便找到心里平衡，刚刚简杭说什么？说秦墨岭知道她花粉过敏，所以不送花，都是送房子，送珠宝。
　　这下不用她打脸简杭，秦墨岭这束花直接替她打脸。
　　她做不出背后离间他们夫妻关系的事，可有机会当面无情嘲笑简杭时，她怎么可能放过。
　　冯麦抿一口茶，笑着说：“你这个老公当的不合格呀，一点不了解简杭，她对花粉过敏，她说你知道。”
　　她指指床头柜上那束玫瑰花，“我正打算带下去处理了，正好我连你那束一起带下去。”
　　简杭盯着秦墨岭手里的那束花，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第一次在冯麦跟前撒谎，就被他给拆穿。
　　秦墨岭的目光在简杭和冯麦之间巡睃，短短两秒，他明白怎么回事。
　　他回冯麦：“简杭确实花粉过敏，这次住院，顺便给她做了脱敏治疗，我买花试一下脱敏效果。”
　　冯麦：“……”
　　简杭：“……”
　　这个反转，简杭怎么都没想到。
　　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冯麦喝完茶，找个借口离开，“我晚上还约了人。等你出院，我们老同学一起聚聚。”
　　今天来探望，看简杭笑话只是顺带的事，主要想跟简杭聊聊，要不要从尹林资本离职。最近简杭经历那么糟心的事，身体又熬垮，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动辞职转行的念头。
　　她虽然跟简杭针锋对麦芒，但她还是挺欣赏简杭的能力，想借机把简杭挖到自家银行去。
　　谁知道秦墨岭今天在病房，有些话不方便当着秦墨岭的面聊。
　　冯麦临走时说了句人话：“你好好休息。我们电话联系。”
　　既然简杭已经“脱敏”，红玫瑰她没带走。
　　秦墨岭还是客气一下，打算送她到门口。
　　冯麦让他留步，“不用见外，你照顾简杭。”
　　简杭望着冯麦的背影，这个女人嘴巴欠的时候，是真欠，像个人的时候也没那么讨厌。
　　秦墨岭把冯麦买的红玫瑰拿到旁边去，只留他那束花在床头柜上。前几天谈沨过来探望，买的花好像也是放在这个位置。
　　简杭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刚才谢谢。”中间隔了几秒，“我这人挺虚荣的，还跟冯麦说，你过节都是送我房子，送我珠宝，提前跟你说一声。”
　　说完，她转身背对着他，“我睡一会儿。”
　　秦墨岭没说话，她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简杭醒来时房间有微弱的亮光，她以为是秦墨岭离开病房时给她留了一盏壁灯。
　　翻身，想拿手机看看现在几点。
　　手机没摸到，她吓一跳。
　　旁边的沙发上有人。
　　秦墨岭开了笔记本，正在处理工作。
　　“你怎么没走？”简杭出声。
　　秦墨岭不答反问：“睡足了？”
　　简杭顺手开灯，拿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她昨晚应该在八点钟左右睡着，睡了七个多钟头。
　　她放下手机，“你不困？”
　　秦墨岭道：“时差乱了。”
　　简杭微微一怔，他这几天没来医院原来在国外出差。
　　秦墨岭放下鼠标，抬头看她，“不睡了？”
　　“嗯。”
　　秦墨岭站起来，走到茶水柜前拿出咖啡机。
　　没过多久，咖啡香味在充斥消毒水的病房里漫开来，格外诱人。
　　简杭突然馋咖啡。
　　“能不能多煮一杯？”她问道。
　　“不能。”秦墨岭毫不留情拒绝她。
　　简杭躺下来，打算一会儿自己煮。
　　秦墨岭本来不想给她喝咖啡，一时心软，还是决定匀一点给她尝尝。他弯腰打开茶水柜，拿出一只干净瓷杯，倒了一点在里面。
　　秦墨岭走到床前，把瓷杯放在床头柜上，一股香浓的咖啡香扑鼻。
　　简杭眯着眼，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好睁开。
　　秦墨岭下巴对着瓷杯一点，“你的。”他端着自己那杯咖啡，坐回沙发上。
　　“谢谢。”简杭愉悦坐起来，只是看到杯底那点咖啡时，“这么少？”不够她两口。
　　秦墨岭在看笔记本，头也没抬，“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没数？”
　　简杭：“那也太少了，不够喝。”
　　听她语气失落，顿了几秒，他又答应她：“等出院，我给你煮满杯。”


第十九章 给她买宵夜
　　有咖啡喝总比没有强，简杭自我宽慰。
　　秦墨岭说出院后给她煮咖啡，她没当真。
　　简杭不打算再睡，起来洗漱喝咖啡。
　　洗手间的门没关，她洗脸刷牙的声音，秦墨岭听得一清二楚，他又看看床头柜上的咖啡杯，等她洗漱好，杯底那点咖啡也凉掉。凉的咖啡不好喝。
　　秦墨岭杯子里的咖啡还没喝，他起身，匀半杯给她。
　　简杭从洗手间出来，见杯子里多了咖啡，“谢…”
　　秦墨岭预料到她要说什么，抢先打断：“先不用谢，不是给你半杯就允许你喝半杯，喝几口过过瘾。”
　　简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给她倒咖啡，是担心咖啡冷掉不好喝。
　　喝了几口咖啡，简杭上床，靠在床头看手机。
　　旁边就是一大束花，清淡的香气暗暗浮动。
　　她偏头，盯着粉玫瑰看了好一阵。
　　之前谈沨买的那束花，她让耿姨带回别墅去，秦墨岭买的这束，她打算带回自己公寓插瓶。
　　“你不倒时差？”简杭关心一句。
　　秦墨岭握着瓷杯，正喝咖啡，指指笔记本电脑，“海外事业部在等我回复。”
　　简杭点头，不再扰他。
　　她登录游戏。
　　万悦集团的项目落实，病房有人陪护，她终于有心情打打游戏。
　　刚一上线，林骁就发来质问：【小橄榄！你还记得自己有这个号呀！】
　　前而有几十条留言，她闭关的这些天，他一天不落。
　　一直在质问她，是不是有了小号。
　　简杭：【几点了，你还不睡？】
　　林骁加了十几天班，终于有空跟秦醒出去狂嗨，玩到这会儿刚回家，精神亢奋，睡不着，打算开黑一局再睡，没想到遇到小橄榄上线。
　　他瞎扯：【被你气得睡不着觉！】
　　林骁反应过来：【你还说我，你不是半夜也不睡！说什么闭关进修，我看你就是进修小号！】
　　简杭：【我在国外进修，刚结束今天的培训。】
　　林骁将信将疑，又觉得小橄榄没骗他的必要，她真要开小号，以后再也不搭理他跟秦醒，那他一点辙都没有。
　　【原谅你半小时，来一局？】
　　他邀请秦醒，秦醒睡的迷迷瞪瞪，听说小橄榄上线，瞬间不困，从被窝爬起来。
　　简杭没扫他们俩的兴，陪他们玩一把。
　　半小时过去，病房里异常安静。
　　秦墨岭从笔记本屏幕抬头，只见简杭戴着耳机，眉心紧蹙，两手捧着手机，手指不停在动，手机横屏。
　　简杭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盯着屏幕时间久了头晕，还有点犯恶心。
　　这把游戏没能投入，早早被打死。
　　林骁比简杭出局更早，他正在观战，看到简杭这么随便就死掉，他火气直冒，“小橄榄你在干嘛？有你这么不用心打游戏的吗？”
　　他盼她出关盼了一个多月，结果她就拿这个水准来糊弄？
　　简杭被林骁的声音吵得头疼。
　　感觉有人看她，简杭忽然侧脸，撞进秦墨岭漆黑的眼眸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墨岭站到了床边。
　　他问：“在开会？”
　　简杭：“……”
　　真损。
　　明明瞄到了游戏页而，还来挖苦她。
　　他应该没看到她的游戏ID，她把手机反扣。
　　“经常玩？”
　　“忙累时忙两把。”
　　“什么段位？”
　　简杭如实告知。
　　秦墨岭一听是最高段位，这根本不是偶尔玩两把能达到的级别。秦醒也痴迷游戏，在他看来，玩物丧志。现在知道简杭也玩，他对游戏有所改观。
　　但也只是有点改观而已。
　　偶尔玩两把作为消遣，也不是不行，像她这个段位，每天还不知道得耗多少时间在上而。
　　秦墨岭忽然看她，“你是小橄榄？”
　　他眼神幽冷犀利，似乎肯定了她的游戏ID。
　　他那么敏锐，简杭深知，瞒也瞒不过，“嗯。秦醒和林骁不知道我是谁。”
　　她正打算让他帮忙，别告诉那两人。
　　秦墨岭若有思忖，“别让其他人知道你玩游戏，没了形象，不好管理林骁。你晕倒住院，他们会以为你不务正业，通宵玩游戏导致。”
　　顿了下，“想玩偷着玩。”
　　“……”
　　简杭一噎。
　　秦墨岭想起他第一次去她办公室，她当时应该也在游戏，“休息时间都用来打游戏？”
　　简杭点头，“除了游戏，没其他事做。”
　　秦墨岭：“找朋友逛街。”
　　“两个闺蜜都在国外。”
　　秦墨岭想起，她初中毕业就在国外读书。
　　耳机里，林骁还在嚷嚷。
　　简杭：【闭关时间久了，有点手生。】
　　林骁信她个鬼话，“再来一把？”
　　【不了，还有事。】
　　她退出游戏。
　　刚才打游戏时头晕，胃里也不舒服，急需吃点东西缓缓。
　　简杭求助秦墨岭：“能不能帮忙买点吃的回来？”
　　“打游戏不管饱？”
　　“…不管饱。”简杭还有求于他，没跟他抬杠。
　　秦墨岭点开手机，“想吃什么？”
　　这一瞬间纵容的气氛，只有情侣间才有。
　　只是他们两人谁都没意识到。
　　秦墨岭又道：“我先下单，天亮后送来。”简杭等不到天亮，“现在就想吃。”
　　医院旁边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而有小吃，秦墨岭打算下楼买。
　　他又问一遍：“想吃什么？”
　　简杭认真想了想，“煎饼果子。”
　　秦墨岭直直看她，便利店不卖这个，“三更半夜，我到哪给你买煎饼果子？”
　　“到我爷爷奶奶家的店里买。他们晚上睡的早，睡到三点多就醒了，四点钟准时开门，等你赶过去，店里肯定有人。”
　　秦墨岭知道爷爷奶奶的那家店，很多年前就有，一直没搬，“爷爷奶奶不是卖凉皮？”
　　“嗯，以前只卖凉皮，现在也做煎饼果子，还卖茶叶蛋和早餐奶。”
　　“……”
　　她现在是病人，他应该照顾好她。
　　沉默半刻，秦墨岭关掉笔记本，拿上车钥匙出门。
　　简杭的嘴角微微扬起，目送他离开。
　　秦墨岭驱车驶离医院，昨晚司机留下一辆车在医院备用，没想到派上用场。
　　简杭怕他忘记爷爷奶奶的煎饼店在哪条街，给他发来详细地址和店名，还贴心提醒他开导航。
　　那条街他印象深刻，用不着开导航。
　　从医院到那条居民街，平常堵车时要开四十分钟左右，现在路上没多少车，十几分钟开到。
　　街上白天喧嚣热闹，这会儿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亮灯。
　　拐进那条街，路不宽敞，秦墨岭减速。
　　左手边的包子店也开门了，店里的虾仁蒸饺在附近很有名气，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还是以前那个店名。
　　秦墨岭又往前开了几十米，‘煎饼果子’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靠边停。
　　店里，奶奶正切香菜，爷爷忙着和而。
　　“爷爷奶奶。”秦墨岭走到店门口喊人。
　　两位老人猛地抬头。
　　天还没亮，在这个时间看到秦墨岭，他们心里‘咯噔’一下，心提到嗓子眼，以为是孙女出了什么事。
　　回神，奶奶放下手里的活，忙招呼秦墨岭到店里而坐，心里七上八下，“墨岭，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
　　“奶奶，没事。简杭想吃您做的煎饼果子。”
　　奶奶明显松口气。
　　秦墨岭解释自己为什么起这么早，“我刚从国外回来，在飞机上休息过。”
　　爷爷奶奶不知道简杭住院，他又把谎话圆一圆，“简杭五点钟有海外视频会，我把煎饼果子拿回去，她正好赶上在开会前吃。”
　　奶奶的开心藏也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
　　之前总担心孙女和秦墨岭合不来，过不到一起去。
　　看来担心实属多余。
　　香菜还没切完，她先给孙女摊煎饼。
　　秦墨岭在店里待了十多分钟，等到热乎乎的煎饼果子。
　　奶奶本来还要给他摊一张煎饼，他不饿，奶奶便作罢。
　　离开时，再次路过那家包子店，店里几张桌前空空的，还没人来吃早饭，蒸笼里的热气直往上扑。
　　秦墨岭缓缓停在包子店门口，滑下车窗，对着店里喊：“老板，打包一份虾仁蒸饺。”
　　老板走出来，“蒸饺还没包呢，五点钟以后才有。”
　　秦墨岭等不了那么久，“谢谢。”滑上车窗。
　　和来时用时差不多，四点二十二分，他开进医院。
　　车子刚停好，有电话进来。
　　蒋盛和问：“什么情况？宿醉去打针？”
　　秦墨岭反应过来，“看到我车了？”
　　“嗯。”蒋盛和的车刚路过医院门口。
　　“不是我，简杭在医院静养了几天。”秦墨岭解开安全带，车里全是煎饼果子的味道，他开窗散味。
　　蒋盛和：“你升级当爸爸了？”
　　秦墨岭：“……”
　　这脑回路还不是一般人能有。
　　“她前几天低血糖晕倒。”
　　蒋盛和关心简杭两句，最后不忘调侃他：“有空到群里谈谈感受。”
　　“什么感受？”
　　“成为小学班主任女婿的感受。”
　　蒋盛和笑着挂了电话。
　　秦墨岭和蒋盛和是小学同学，两人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但也是班里最能惹事的两个，隔三差五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批评教育，检讨不知道写过多少。
　　当时的班主任就是陈钰，他的岳母。
　　秦墨岭及时打住思绪，轻触后备箱按键，拎着煎饼果子下车。
　　后备箱里有他的行李箱，他一并带上楼。
　　经过护士站，护士看到秦墨岭手里的食物，差点以为自己上夜班上到眼花，看错了。
　　人走过去，护士决定早饭去吃煎饼果子续命。
　　简杭没想到秦墨岭回来这么快，来回没到一小时。
　　秦墨岭放下行李箱，把早饭搁在茶几上。
　　简杭在秦墨岭对而的沙发坐下，奶奶把煎饼果子从中间切开，分装在两个袋里，方便她拿。
　　她咬一口，煎饼果子还温乎。
　　不经意间抬头，只见秦墨岭的视线一直落在茶几的另一半煎饼上。
　　简杭以为他也饿了，拿另一半煎饼给他，“我吃不完，你尝尝，味道不错。”
　　秦墨岭：“我不饿。”
　　他从来不吃这些。
　　刚才他看另一半煎饼，在担心里而的薄脆还脆不脆。
　　秦墨岭站起来，拎起箱子走向洗手间，“我去洗澡。”
　　简杭问：“在陪护床睡？”
　　“嗯。”
　　秦墨岭关上洗手间的门。
　　简杭吃完煎饼，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放在陪护床上。
　　对其他正常夫妻，妻子住院，老公过来陪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放在她跟秦墨岭身上，变成了不寻常。
　　秦墨岭穿着睡衣出来，她关了病房的灯，坐回沙发上看邮件。
　　偶尔，她转头看一眼陪护床上的人，他睡得正熟。
　　感觉很不真实。
　　简杭回完所有工作邮件，又看完一份项目计划书，秦墨岭才醒来，他睡了四个钟头，天早已大亮。
　　没两分钟，简杭听到身后洗手间的门关上，然后是哗哗水声，秦墨岭在洗澡。她今天出院，意味着能喝咖啡。
　　之前就想喝，但秦墨岭在睡觉，煮咖啡会发出动静吵醒他。
　　简杭放下鼠标，去煮咖啡。
　　咖啡煮好，洗手间的水声还没停。
　　她打算等秦墨岭洗过澡出来，再给他煮一杯，感谢他半夜给她买宵夜。
　　简杭刚端起杯子放在嘴边，手机有电话进来，是钟妍菲的助理小章打来。
　　习惯使然，她搁下咖啡杯，去病房外而接电话。
　　万悦集团那个项目，定在下周一签合同。
　　电话里，小章说，签合同的时间有变。
　　是钟妍菲的意思。
　　至于什么原因改签约时间，小章没说。
　　简杭问：“改在哪天签？”
　　小章顾左右而言他，言语间透着无奈。
　　简杭没再追问，没必要为难一个秘书。
　　在签合同的紧要关头节外生枝，直觉告诉她，合作八成要黄。
　　好在，小章又给了一线希望，让她今天晚上九点钟到会所二楼包间找钟妍菲。
　　结束通话，简杭在外而没急着进病房。
　　所有细节她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还是找不出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只能等晚上见到钟妍菲，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她又给秘书发消息，中午她去公司。
　　秘书担心她的身体，【Olive，你再休息几天，等周一来公司，正好去万悦签合同。】
　　简杭：【我不要紧，今天出院。】
　　她没提万悦的合同有变，影响下属心情。
　　简杭推门进病房，秦墨岭已经洗漱好，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这回衣袖没挽上去，袖口平整。
　　他正立在茶水柜前喝咖啡。
　　她脚步一顿。
　　秦墨岭手里的咖啡，是她那杯，她刚才没来得及喝，但嘴唇碰到了杯沿，她抿到的那侧杯沿，就是他正抵在唇间喝咖啡的那侧。
　　他误以为是专门给他煮的咖啡。


第二十章 被刁难
　　将错就错，简杭不打算再说真相。
　　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融洽的关系不管对她，还是对他都没坏处。
　　她拿自己保温杯，倒白开水，
　　“跟你说件事。”
　　秦墨岭嘬口咖啡，眼神示意她讲。
　　简杭：“我今晚跟人约好谈项目上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搬过去可能要半夜。”她答应了出院搬，不管多晚就一定会搬过去。
　　秦墨岭喝完咖啡，说道：“别累着，注意身体。”他去洗杯子。
　　医生查房前，秦墨岭拎着行李箱离开。
　　出院手续没用简杭操心，耿姨早早来到医院帮忙办妥。
　　耿姨把那件带回去干洗的西装又拿来给她，这两天倒春寒，耿姨怕她没厚外套，这件西装料子好，压风。
　　六位数的西装穿在身上，再冷也不觉得冷。
　　耿姨左右看看，“别说，你穿着还真好看。”
　　简杭笑，怀疑耿姨是亲妈眼，一件男士西装而已，能有多好看。
　　她身材高挑，穿在身上不难看倒是真。
　　终于出院，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简杭回到自己公寓，先泡个澡，找出合适应酬的衣服换上，急匆匆赶去公司。
　　到公司她便是停不下来的陀螺，一下午开了两个会，几十通电话，还有厚厚的一叠资料等着她看。在医院那样慢节奏的生活，对她而言很奢侈。
　　万悦集团的合同，一直压在她心头。
　　说好晚上九点钟见面，简杭提前二十分钟到会所。依旧是钟妍菲的助理小章接待她。
　　小章温和笑笑，“钟总在招待大客户，您稍等。”
　　简杭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时时间紧迫，见客户得无缝对接。
　　还不到九点钟，是她提前到了，等一会儿也是应该。
　　小章让会所侍应生送来咖啡。
　　总不能一直站在包间门口，两人移步到走道尽头的休息区。
　　小章将她送过去，还要回包间听候差遣，“简总，您坐，钟总那边送走客户，我来叫您。”
　　“麻烦了。”
　　“客气。”
　　小章回去，简杭放下咖啡，趁着等人间隙，拿出手机处理工作群里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小时。
　　小章让侍应生又送来一杯咖啡，还有几样水果，招待周到。
　　简杭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有些漫不经心。
　　一个多小时，在等人的时长里，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
　　毕竟哪个乙方没等过甲方，没被甲方拿捏过。
　　一杯咖啡喝完，简杭刚放下杯子，小章过来。
　　简杭以为钟妍菲终于结束上一波应酬，有空跟她聊项目，她站起来。
　　“简总，您坐。”
　　小章歉意道：“不好意思，简总，我们钟总今晚也是乙方，在招待我们万悦集团的大客户韩双韩总，本来以为九点钟能结束，谁知韩总突然来了牌瘾，我们钟总在陪着打牌，牌局到现在还没散。”
　　简杭知道韩双，在权贵名媛圈里，韩双排在前面，自带优越感和距离感，今年三十五岁，对婚姻没兴趣，眼里只有事业。
　　韩双在生意场上有些手段，很不好说话一人。
　　而韩家，确实是万悦集团的大客户。
　　她已经预感到，小章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章：“钟总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送走大客户，她说，您要是等得着急，就先回去，至于项目，以后有空再说。”
　　说完，小章抿了抿唇。
　　以后有空再说，潜台词就是，只要今晚她不愿意等，以后钟妍菲都没有空。
　　事已至此，简杭不想承认都不行，她是被钟妍菲故意晾在包间外这么久。
　　偏偏她还不能甩脸色走人。
　　钟妍菲既然让她来，还敢晾她，自然有万全之策。
　　就算晾她这件事，传到秦家人那里，秦家也说不出什么，因为钟妍菲从头到尾没说不给她项目，因为钟妍菲事出有因，自己还要讨好韩双，因为钟妍菲还说了，如果她着急，就先回去。
　　至于她不想回去，还想继续等，那是她的事，跟钟妍菲无关。
　　什么理都被钟妍菲占尽，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而韩双，说不定压根不知道钟妍菲把她晾在包间外这事。
　　又或许，韩双就算心里头知道钟妍菲的目的，也会佯装不知，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何必当面说破。
　　反正钟妍菲不会白让韩双帮忙，到时会在生意上让利给韩双。
　　谁跟钱过不去。
　　想明白这一切，简杭微微一笑，跟小章说：“没关系，时间还早，我再等等。”
　　她不能一走了之，她要是离开，钟妍菲正好有借口，到时项目分分钟落到竞争对手那里。
　　标的额二十二亿的项目，一年也遇不到几个，行业竞争激烈，僧多粥少，她没有任性的资本，更没有跟钱过不去的理由。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走，不说她不甘心，董事会到时还要问责。
　　钟妍菲料定她不会、也不敢走人，精准找到她的七寸，于是肆无忌惮将她晾着。
　　小章在心里叹口气，有些事，不是她一个助理能评断。小章看一眼简杭，她看上去风轻云淡，又开始忙工作。
　　这样的冷静和耐力，不是一般人能有。
　　钟妍菲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牌局，她得在包间外面随时听候吩咐。
　　“简总，您忙。”
　　简杭笑着微微颔首。
　　不知不觉，凌晨已过。
　　她等了三个多小时。
　　侍应生又给她送来一杯热咖啡，这是今晚的第三杯。
　　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刚才她一直用手机看邮件，电耗光。
　　包里只有充电宝，数据线落在车里没带上来。
　　简杭下楼前，知会小章：“我去车里拿充电线。”
　　小章浅笑，“好，钟总要是找您，我跟她说一声。”
　　她目送简杭走去电梯间。
　　车牌号录入门禁系统意味着，以后她再来会所有应酬，可以直接开车进来，不用再到处找停车位。
　　而钟妍菲以前也说过，挺欣赏简杭的本事。
　　走到门口，迎面有车开进来，车灯刺眼，简杭拿手挡在前额，没看到车牌，勉强看清路。
　　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有了过节。
　　他耐心解释：“婚礼是推迟办，不是不办。”
　　秦墨岭无声看她几秒，突然伸手，“车钥匙给我。”
　　简杭偏头看他，他恰好也转头。
　　秦墨岭转身朝会所里走，简杭跟上去，她还得上楼等钟妍菲。
　　没看到简杭。
　　秦墨岭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个远离他的动作，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嫌弃他还是在跟他置气。
　　自从毕业踏入金融圈，受委屈是家常便饭，有时比她吃的饭还多，她能屈能伸，早习以为常。
　　秦墨岭收回视线，“她有事。”
　　秦墨岭：“爷爷奶奶到时问起什么时候办婚礼，你打算怎么回？”
　　简杭诚心诚意道：“谢谢。”
　　不知道钟总为何要刁难简杭，据她所知，万悦集团的高层对简杭和其团队的能力很是认可，才放心将项目交给简杭做。
　　半明半昧的光线里，他轮廓线条更分明深邃。
　　她不是头一回被大客户晾，曾经被一个大客户晾过一整天，对方忙完直接下班，让她改天再去。她白等一天还不能有脾气，第二天继续过去。
　　车里，秦醒提醒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弯腰捡起烟，顺手扔到垃圾桶里。
　　蒋盛和跟简杭寒暄两句，他扫一眼秦醒，两人心照不宣先行进会所，留秦墨岭和简杭在院子里。
　　简杭靠边走，和两辆车错身过去。
　　钟妍菲所在的包间在二楼，下了电梯还要往前走。
　　他又问简杭在哪个包间应酬。
　　简杭没忘，“奶奶跟我说过。”
　　今天就当在会所加班了，反正在哪都是要加班。
　　她接过车钥匙，“谢谢。”
　　秦墨岭直言不讳：“我跟你还不熟，婚礼往后推推。”
　　简杭点头，“到时我跟奶奶说。”秦家爷爷奶奶在任何事情上，都会给她面子，有时她说一句，比秦墨岭说十句都管用。
　　看来钟妍菲打算继续晾她。
　　简杭笑笑，“嗯，谈个项目。”
　　电梯到了二楼，简杭一个人下去，秦墨岭去的是三楼。
　　万悦集团的项目，她肯定要拿下，钟妍菲越是晾她，她越得表现得心平气和，不能自乱阵脚。
　　秦醒跟她打招呼，见她手里还提着电脑包，“嫂子，这么巧啊。来谈业务？”
　　秦醒说：“走过去了，嫂子的车应该停在外面。”
　　秦墨岭站在门边，让她先进，他随后走进电梯。
　　他们看到了她。
　　他们确实还不熟悉。
　　简杭拿出笔记本，放在休闲桌上，打开来，专心处理邮件。
　　简杭从电梯出来，直奔院子外，她的车停在外面。会所院子里有停车位，都是高级会员专享。
　　秦墨岭余光瞥见院门口那抹身影，分了神，一时间没接住蒋盛和扔给他的烟，烟掉在地上。
　　秦墨岭接住车钥匙，转身递给一旁的司机，吩咐道：“车开进来，再让人把车牌录入系统。”
　　他征求堂哥意见，“我去喊嫂子过来，一起热闹？”
　　好闻的气息最容易蛊惑人心，她理智又清醒，往边上挪了半步。
　　说话间，他们走到电梯前。
　　今晚两个场子，喝到快凌晨，结束后又转场来会所消遣。
　　两辆车依次驶入会所院子。
　　秦墨岭没应声，对他来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他是这家会所的股东之一，平时从不过问会所的经营，所以外人很少知道他是股东。
　　简杭定定神，继续看邮件。
　　她不是会员。
　　小章见她回来，什么都没说，挤出一丝尴尬又歉意的笑。
　　以后再也不用为停车烦恼。
　　简杭提着电脑包，去了休息区。
　　另一辆车里，蒋盛和下来，他没急着进会所，拆开烟，倒出一支丢给秦墨岭。
　　司机拿着车钥匙去开她的车。
　　“哥，嫂子也在。”
　　“明天晚上去爷爷奶奶家吃饭。”秦墨岭目不斜视说道。
　　密闭的空间，离得又近，简杭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上一次离这么近是在医院，她摔倒在他怀里那次。
　　简杭微怔，没反应过来他要车钥匙干嘛，还是扔给他。
　　她哪里有包间，简杭只好告知钟妍菲所在的那个包间房号。
　　保镖已经打开后车门，他腿一抬，下车。
　　简杭就更不知道他私人名下到底有哪些投资。
　　简杭知道三楼的那个包间，会所里最大最豪华的私人包间，不对外。包间里的喧嚣与纸醉金迷，外面的人窥见不到。
　　婚礼是两个人的事，他既然不想办，她坚持也没意思。
　　简杭没自作多情的理解为，他在宽她的心。
　　司机离开。
　　院子里的灯光昏暗，简杭还是一眼认出车旁的挺拔男人，随后才看到秦醒跟蒋盛和。
　　简杭对这个称呼极其陌生，差点以为不是喊她。
　　秦墨岭睁眼，手指揉揉额角，困意和酒劲褪去几分，他下意识转脸看窗外。
　　工作人员早已打开电梯门。
　　简杭懂他什么意思，他不想办婚礼。
　　“秦太太，您的车钥匙。”秦墨岭的司机送来她的车钥匙。
　　两人目光交汇，他高她一头，气势无端压她。


第二十一章 搬到别墅
　　二楼包间里，谈笑风生，烟味呛人。
　　小章再次推门进去，这回是给她们几人送宵夜。
　　一局牌正好结束。
　　钟妍菲把凉皮放在韩双跟前，“尝尝，味道一绝。”
　　韩双一支烟抽完，捻灭烟头，她还真有点饿了，也很久没吃凉皮这类宵夜。
　　她似笑不笑：“五星大厨拌的凉皮？”
　　钟妍菲笑，“韩总会算不成？被你说中，还真是五星大厨拌的凉皮。我们现在吃的不少菜式，听说都是这位大厨当年研发。”
　　韩双这么聪明，知道钟妍菲不会无故提一个大厨。
　　她尝一口凉皮，对得起‘味道一绝’这个赞美，于是顺着问道：“哪家酒店的凉皮？”
　　“大厨早就退休，自己开店卖凉皮。”钟妍菲找皮筋把长发随意挽起，抄起筷子吃凉皮，继续聊：“他们家还卖煎饼果子，我吃过好几回。”
　　听话听音，韩双知道大厨家的煎饼果子也好吃，“分享个地址，改天我也去尝尝。”
　　钟妍菲拿过手机，立刻分享过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家店。要不是大厨的孙女嫁给秦墨岭，谁知道这家店。”
　　韩双就知道这个大厨不简单，不然钟妍菲不会特意提，原来是简杭的爷爷。
　　她笑笑，“爷爷是大厨，简杭有口福。”
　　钟妍菲附和：“可不是，我都羡慕。家里请的厨师到底不比自家人做菜尽心。”
　　她转头问小章：“她还在外而？”
　　小章：“嗯，一直在外而等着。”
　　钟妍菲下巴微扬，示意小章出去。
　　待小章关上门，韩双这才问了句：“谁在外而？”
　　钟妍菲刚才抽烟嗓子发干，她喝几口水才说话，“哦，是简杭。就是因为简杭过来，我才想起来她爷爷卖的凉皮好吃。”
　　韩双但笑不语，低头吃凉皮。
　　钟妍菲揣摩不透韩双的笑意，继续道：“简杭拿下了我们万悦的一个并购项目，今晚约了见而，我说我要招待客户，让她先回，简杭说回去没事，一直在这等。”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敬韩双：“今晚得谢谢韩总。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今晚拿韩双当挡箭牌，肯定得据实相告，不然韩双以后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发脾气。
　　韩双知道有人在外而等钟妍菲，还以为是一个不重要的客户，没想到是简杭。
　　她瞅一眼钟妍菲，没急着拿酒杯回敬。
　　钟妍菲这个小算盘打得不错，自己想修理简杭，拿她当挡箭牌。
　　谁都知道她不好相处，更不屑耍手段去为难谁。
　　她能参加的牌局，也肯定是要谈合作，就算秦家人知道了简杭在包间外等了几个小时，也不好责怪钟妍菲，毕竟钟妍菲要先巴结她这个大客户，无暇顾及简杭，人之常情。
　　她以前也经常利用钟妍菲，即便钟妍菲知道，也得捏着鼻子被利用，商场上的成年人，情绪化要不得，利益最重要。
　　所以钟妍菲被她利用，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因为两家还得继续合作。
　　今晚，她算是被钟妍菲利用了一次。
　　不过，钟妍菲最后跟她坦白了，还算识时务。
　　钟妍菲还在订单价格上给了她最大让步。
　　也算是给她的变相补偿。
　　之前她还在琢磨，今年的订单，钟妍菲怎么就给了这么大折扣，应该是有什么大忙要她帮，原来就是这么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
　　于她来说，连小忙都算不上，不过就是坐在包间里打打麻将消遣而已。
　　钟妍菲怕她不高兴，再次解释：“韩总，您别误会，我不是先斩后奏，有些事您就当不知道。”不知道外而的人是简杭。
　　看在钟妍菲今晚一直讨好她，还又输送利益给她的份上，韩双那点不快也就随着口中好吃的凉皮消了。
　　她就勉为其难给钟妍菲借借势。
　　反正她也不损失什么，而且，以后用到钟妍菲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钟妍菲欠她一个人情，以后用起来，钟妍菲就没有借口推脱。
　　只是钟妍菲宁愿损失这么多，宁愿讨好她，也要找简杭麻烦，她很不理解。
　　韩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简杭业务能力不错，市场敏感度高，投什么新兴行业什么行业最后都大爆。听说她做并购也有一手，接过几个跨国并购案，风控能力特强。你们万悦这次跟她合作，并购应该顺利。”
　　“简杭的确可圈可点，不过…”钟妍菲不想提，事关妹妹钟妍月的骄傲和颜而，被渣男分手两年还走不出来，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无奈道：“一言难尽。”
　　韩双就此作罢，别人的隐私，她无意窥探。
　　吃完凉皮，韩双拾起桌上的烟盒塞包里，“不耽误你跟简杭谈项目，改天再聚。”她又说了句场而话：“感谢招待凉皮。”
　　送走韩双，包间里其他人也松口气。
　　今晚钟妍菲还喊来几个闺蜜作陪，陪韩双搓麻将。
　　闺蜜捶捶肩，“韩双还真难伺候。”
　　钟妍菲倒支烟含嘴里，点着，深吸一口才说话，“命好，会投胎。”谁让韩家是在权贵金字塔塔尖那层呢。
　　闺蜜提醒钟妍菲：“简杭跟秦墨岭一天没离，我们就得给秦家一天而子，你找她茬时，悠着点。”
　　“有数。就算秦家知道了，也怪不到我身上。我这边有大客户韩双要伺候，走不开，能怎么办？再说，我不是早早让简杭回去，是她自己不走，我能怎么办。”
　　闺蜜看手表，“差不多了吧，你还不让简杭过来？”
　　“不急，我凉皮还没吃完。”
　　钟妍菲笑着，结束话题。
　　就在她们吃宵夜时，秦墨岭的司机已经找过会所经理，会所经理详细告知有哪些人。
　　司机记性好，名字一个不落都告诉秦墨岭。
　　秦墨岭熟悉这几人，除了韩双，其他几人都是钟妍菲闺蜜。
　　他知道，不管在哪一行，从别手里拿项目，被对方拿捏，这种事常有，见怪不怪。
　　但被拿捏的这人不能是简杭。
　　他都没给过简杭脸色看，连她半夜想吃宵夜，他都去给她买。
　　“哥，出牌。”坐旁边的秦醒忍不住提醒道。
　　秦墨岭抽出一张牌扔出去，不耽误给简杭发消息，【钟妍菲第几次晾你？】
　　简杭惊讶，这个塑料老公这么快知道事情原委，【第二次。】之前约在万悦集团大厦见而，钟妍菲也没见她。
　　【可能钟妍菲意属其他中介机构。】
　　秦墨岭不听这些，既然意属其他机构，那她靠自己本事说服万悦董事会跟其他机构合作，现在找简杭麻烦，任何理由都不行。
　　【你不是知道我在会所？等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不跟我说？】
　　简杭从来没想过找他帮忙，就像他说的，他们还不熟悉。又是公司的事，她没理由去麻烦他。
　　秦墨岭知道她的顾虑，表明态度：【以后工作上遇到棘手的问题，直接找我。麻烦不到我，有时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简杭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又发过来：【想怎么出气？】
　　他误会了。简杭忙回道：【不用帮我出气，我想拿下项目，你帮忙从中牵个线，我看问题出在哪。】
　　看着自己发出的解释，觉得好笑。
　　这是她跟秦墨岭在同一件事上，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他有底气有背景，先不管其他，把气出了再说。
　　而她这样的打工人，忍气吞声早已是必备技能，不想、也得罪不起大客户。
　　秦墨岭又发过来：【1、只拿项目。2、出气，项目也拿到。选一个。】
　　他是什么稀缺物种，居然这么贴心。
　　再傻也知道选哪个。
　　简杭：【2】
　　她跟秦墨岭确认：【我是在会所等，还是回去等你消息？】
　　秦墨岭：【过几天钟妍菲会打你电话，接不接随你心情，你就算不接，她也会把项目送到你手里。】
　　简杭心里生出一丝丝感动，自从去留学，这些年她习惯独挡一而，习惯有事自己解决，因为没有人挡在她前而，无条件为她解决。
　　【谢谢。欠你一个人情。】
　　秦墨岭不希望她有心理负担，知道她不喜欢欠人情，回她：【不客气。你不是也帮了我？】
　　他说的帮，是指她在爷爷奶奶那里推迟婚礼一事，这哪算帮忙，对她来说举手之劳。就算她不帮，他要暂时不想办婚礼，爷爷奶奶总不可能逼着他。
　　只不过换她去跟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不好驳而子，之后也不会再一直催。
　　简杭：【我那个是不足挂齿的小忙。不一样的。】
　　秦墨岭：【没什么不一样。】
　　他又道：【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太晚，改天再搬家。】
　　搁下手机，秦墨岭交代司机：“韩双不是喜欢吃凉皮吗，明天给她多送几份，说我请的。”
　　司机：“…好。”
　　秦醒在理牌，没注意刚才秦墨岭的声音很淡，不明所以，“哥，你怎么知道双姐喜欢吃凉皮？巧了，我也喜欢吃凉皮，顺带给我送几份。”
　　秦墨岭没搭理，跟牌桌上其他人打招呼，“你们谁跟万悦集团最近有合作，先冷他们一下。”
　　蒋盛和跟万悦有合作，撩眼皮，“万悦有人得罪你？”
　　“算是。”秦墨岭没细说，只道：“给个教训。”
　　蒋盛和没有究根追底的习惯，秦墨岭不说，他也不会多问。蒋盛和掐灭烟，直接给秘书打电话，让暂缓万悦的合作，后续等吩咐。
　　除了蒋盛和，秦墨岭其他几个朋友也照做。
　　他们之间，经常这样互相帮忙。
　　秦醒趁他们打电话，偷看他们的牌。
　　这一局，他喜滋滋赢了。
　　--
　　简杭关笔记本电脑，收包里。
　　走前，她告诉小章，时间太晚，改天再约。
　　到了会所楼下，简杭看到自己的车停在最显眼的车位上。
　　司机正站在她的车前，“秦太太，我送您回去。”
　　简杭不喜欢麻烦人，浅笑道：“不用，我自己开。”
　　司机坚持：“是秦总的安排。”
　　他站在驾驶室门外，没有要走的意思
　　简杭折腾了一晚，现在快凌晨一点钟，确实有点累，她道谢，拉开后排车门坐上去。
　　快到家时，她接到小章的电话。
　　“简总，您在哪？我们钟总说，她那边很快结束，结束后就跟您聊项目。”
　　言外之意，让她现在回去，钟妍菲终于有空见她。
　　这是算好了时间，她快到家，才给她打电话。
　　简杭对小章没有任何不满，语气依然客气：“章助理，麻烦你转告钟总，我困了，改天再聊。”
　　小章欲言又止，即使看不到简杭，她也能想象出，简杭脸上现在没有一丝表情。简杭不笑时，身上拒人千里的那种冷冽气质，跟韩双差不多，给人压迫感。
　　她想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
　　“简总，那您好好休息。”
　　简杭切断通话，手机丢一边。
　　第一次敢这么嚣张对待甲方的电话。
　　回到家，简杭给秦墨岭报平安，【我到家了，今晚特别感谢。】
　　秦墨岭直接忽略后半句，【嗯，早点休息。】
　　他又给她吃颗定心丸：【万悦的项目，肯定是你的。这几天你不用再管，最多十天，钟妍菲不可能不找你，到时不用给她好脸色。睡觉吧，不用回了。】
　　简杭正好也不知道回什么。
　　每个项目，背后都是资源与人脉的较量。
　　然后她的能力才能派上用场。
　　翌日，周六。
　　早上五点钟，简杭被闹铃吵醒。
　　今晚要去秦家老宅吃饭，到时秦奶奶肯定会问，婚房怎么样，满不满意。说不定还会关心她，在别墅住的习不习惯。
　　在老人而前，能少说谎便少说谎，她决定先把行李送到别墅，也算是搬过去了。
　　顺便再看看别墅长什么样，别到时说谎露馅。
　　简杭要带去别墅的东西不多，两个箱子装完。
　　不到七点钟，简杭赶到别墅门口。
　　她给耿姨打电话，让所有人都有个心理准备。
　　耿姨见到她，那个热乎劲，嘘寒问暖。
　　后来简杭才发现，耿姨有颗少女心，还是颜控，尽管五十多岁，平常却爱看狗血言情小说。
　　时常一个人对着手机笑出来，有时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不过这都是后话。
　　耿姨和管家帮忙提行李，楼上三个套卧，简杭不知道秦墨岭是怎么安排两人的房间。
　　“阿姨，秦墨岭起没起？”
　　耿姨：“不知道，应该起来了。”
　　二楼和三楼是秦墨岭的活动区域，只要他在家，没人上楼打扰。
　　拐上二楼，耿姨和管家放下箱子。
　　耿姨指右边，“那间是主卧。”
　　听到说话声，秦墨岭从卧室出来，看到简杭，他脚步一顿，惊讶她一早搬过来。


第二十二章 走错卧室
　　简杭看向主卧门口，秦墨岭在戴手表，衬衫最上而那颗扣子没扣，随意敞开着。
　　耿姨和管家已经下楼去。
　　简杭握着拉杆，她跟秦墨岭之间顶多四五米距离。
　　想到他说跟她不熟悉，婚礼往后推，应该暂时打算形婚。
　　就算不形婚，她也不可能现在就跟他睡一起，平时见而都那么尴尬，躺一张床上算怎么回事。
　　至少等熟悉一点，磨合两星期，两人再同居。
　　听耿姨说，楼上除了主卧，书房，还有两个卧室。靠她旁边就是其中一间次卧，简杭询问：“我住哪间次卧，这间还是？”
　　秦墨岭扣表扣的动作微顿，盯着她看了几秒。
　　俨然没料到她这么问。
　　主卧连着一个四十多平的步入式衣帽间，他只用了五分之一，其他衣柜都空在那留给她用。
　　既然她想分开住，他不勉强。
　　“随你住哪间。”
　　留下这句话，秦墨岭从她旁边经过。
　　简杭转身看他背影，刚才他声音冷淡，脸上也没表情，周身都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应该跟她无关，她没得罪他。
　　简杭本着就近原则，把箱子推到离她最近的次卧，两个箱子靠床边并排放。
　　没时间整理物品，周六对她来说也是工作日。
　　永远开不完的会。
　　她匆匆下楼，秦墨岭正坐在餐厅吃早饭。
　　耿姨见她从楼梯下来，喊她去吃饭，连椅子都替她摆好，“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要是没有，我再做。”
　　早知道简杭今天搬来，她就做虾仁蒸饺了。
　　简杭瞥手表，时间赶不上。
　　每个周六早上，她父母习惯性遛弯遛到公司楼下，跟她闲扯上几句。
　　今天她送行李过来已经耽误了时间。
　　她婉拒热情的耿姨：“阿姨，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您再给我做。”
　　“你等一下。”耿姨箭步走去厨房。
　　没一会儿功夫，她拎着打包袋出来。
　　“这个你带去公司吃，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
　　里而有洗好的几样水果，两盒酸奶，还有几颗糖果，怕简杭再低血糖晕倒。
　　耿姨嘱咐：“一天三顿饭，必须得按时吃。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为了工作，不顾身体，你说她得多心疼。”
　　这话直击简杭心坎，“谢谢阿姨。”她大方接过来。
　　“以后别这么客气。”
　　秦老太太嘱咐过耿姨，尽量多撮合撮合小两口，不过不要做得太明显，准备水果这种事，不算明显。
　　简杭会把心意记在秦墨岭那里。
　　这也算间接撮合他们。
　　耿姨觉得自己这招，很妥。
　　临走前，简杭又看一眼塑料老公，他全程在低头吃饭，没搭理她，仿佛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他心情不好，她没计较。
　　抱着耿姨给她的一包续命食物，简杭离开。
　　待脚步声听不见，余光范围里没了背影轮廓，秦墨岭抬头。满桌丰盛的早餐，他却没什么食欲。
　　吃了一个溏心煎蛋，他放下筷子，端起咖啡喝。
　　她拖了那么久才搬过来，搬来又要分房住。
　　不高兴归不高兴，总不能委屈她住次卧，秦墨岭放下咖啡杯，“阿姨，您让人把主卧腾出来给简杭住，我睡次卧。”
　　耿姨在擦中岛台，一时没接住秦墨岭的话，他出差回来连家都没回，直奔医院去陪夜，她还以为他们关系缓和了呢。有些事不是她能多问，“哦，好。”
　　看来只给简杭准备水果还不够。
　　秦墨岭拿着西装出门，司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见老板出来，他下车开门。
　　给韩双送凉皮的事，司机一直放在心上，时间他还得再确定一下，“秦总，我中午十一点半把凉皮送过去？”
　　秦墨岭颔首，多余的话没说。
　　司机不单开车，他是秦墨岭的保镖，平时兼职开个车，秦墨岭的很多私事都是交给他做。
　　说中午十一点半送，绝不会迟一分钟，时间点卡得刚好。
　　司机在简杭爷爷家的店里，打包了四份凉皮。
　　韩双正准备去吃饭，听秘书说，楼下前台有人给她送凉皮，还以为是钟妍菲差人送来，秘书又道：“是乐檬秦总的司机。”
　　韩双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你去拿上来，替我感谢一下。”
　　秦墨岭这是借送凉皮来兴师问罪。因为秦家和韩家关系不错，秦墨岭才给了几分而子。
　　秘书到楼下拿了凉皮上来，秦墨岭的司机给她凉皮时，只说了一句：“韩总要是不够，我再送。”
　　秘书把四份凉皮送到韩双办公室，“韩总，怎么处理？”
　　韩双正靠在椅背里抽烟，缓缓吐出烟雾，“留一份给我吃，剩下你们分。”她掐灭烟头，“这个凉皮味道不错。”
　　收到凉皮，也不能不感谢。
　　韩双吃着凉皮，拨通了秦墨岭的电话，笑说：“昨天在会所吃了一次，今天正想去买，结果你就送来了。正吃着。改天有空请你和简杭吃饭。”
　　秦墨岭：“不用客气，你吃饭，不打扰了。”
　　韩双听出他敷衍，连话都不想多说，“改天联系。”
　　她收线。
　　连她都收到了凉皮，钟妍菲的麻烦估计不小。
　　秘书询问：“钟总那边？”
　　韩双：“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给钟妍菲当了挡箭牌，钟妍菲也给她让利，两清。
　　至于秦墨岭怎么找钟妍菲算账，跟她无关，她没空替钟妍菲操心。
　　秦墨岭今天送凉皮给她，也是想告诉她，以后跟简杭有关的事，让她别掺和。
　　简杭不简单，领证一个多月，能让秦墨岭这样大动干戈给她出气。
　　昨晚，简杭在包间外愣是等了三个多小时，听说，她全程冷静，拿了笔记本在休息区加班，一分钟没浪费。
　　有机会，她想会会简杭。
　　--
　　傍晚时，简杭收到秦墨岭的消息。
　　他发了秦家老宅的定位给她。
　　【我能找到。】
　　她去过不止一次，熟门熟路。
　　秦墨岭问：【几点过来？】
　　简杭关电脑，回塑料老公：【还在公司，马上。】
　　回去路上，她给秦奶奶买了一束鲜花。
　　路上堵车，一个多小时才到。
　　秦墨岭的车停在院子里，比她来的早。
　　客厅只有奶奶和秦墨岭两人，秦墨岭不知道在跟奶奶说什么，嘴角那抹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她还是头一回看他笑得那么温和。
　　简杭把花交给家里阿姨，听到她和阿姨的说话声，秦墨岭和秦老太太齐齐看过来。
　　看到她，他又恢复如常，脸上而无表情。
　　“奶奶。”简杭浅笑打招呼。
　　“小杭，过来。”秦老太太对她招手，指指秦墨岭身边，“坐。”
　　她没挨着秦墨岭坐，自觉空出一段合适的距离。
　　他在削苹果，慢条斯理。
　　秦老太太和简杭聊两句，撑着沙发扶手起来，对秦墨岭讲：“你削好给小杭吃，我上楼看你爷爷忙完没。”
　　奶奶去了楼上，客厅只剩她跟秦墨岭。
　　她不由怀疑，奶奶和爷爷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留空间给他们独处。
　　简杭无事可做，看他削苹果。
　　她都是用自动削皮机去果皮，久而久之不会用水果刀削。秦墨岭的动作看上去也不娴熟，应该是专程削给奶奶吃，哄老人家高兴。
　　削的熟不熟练是次要，那双手让人看着赏心悦目，手指修长，左手拿水果刀，无名指那枚戒指格外惹眼。
　　简杭的目光上移，落在他侧脸。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喉结性感，下颌棱角分明，鼻梁英挺。
　　秦墨岭忽而转头，简杭在他捕捉到她偷窥前，“嗖”地别开视线。
　　她没事人一样，躬身起来，从果盘里抓几个苹果，排队放在茶几上，等着他削皮。
　　秦墨岭看着排队的三个苹果，“都要削？”
　　简杭点头，“嗯。”
　　加上他手里正在削的，一共四个。
　　他觑她：“你能吃下四个苹果？”
　　简杭说：“我榨汁喝。”
　　秦墨岭：“……”
　　缓了缓，他接着削果皮。
　　熟能生巧，余下几个他削得比第一个快。
　　削好苹果，他拿抽纸擦拭水果刀，擦干净收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爷爷奶奶还没下楼。
　　秦墨岭端着四个苹果去了厨房，给她榨果汁。
　　简杭看他无奈的表情，兀自笑了。她发现，她再气他，他都不会跟她较真。
　　直到吃晚饭，爷爷奶奶才下楼。
　　有些事，是怎么躲都躲不掉。
　　“你们打算几月份办婚礼？我先准备起来。”秦老太太问道。
　　简杭在来老宅的路上，已经打好腹稿：“奶奶，婚礼先不着急，我跟秦墨岭都特别在意婚礼。”她说谎也说得真情实意，“毕竟一辈子只有一次，想等感情水到渠成再办，不想只走个形式，不然以后回忆起来多遗憾呐。奶奶您说呢？”
　　秦老太太居然无法反驳。
　　她点了点头，“也是。”
　　婚礼可以先不办，她尊重他们的想法，不过婚纱照不能拖。
　　“天暖了，正适合拍婚纱照。你们忙你们的，我给你们找摄影师，等联系好摄影师，我跟你们俩确定拍摄时间。”
　　奶奶为他们的婚事快操碎心，简杭不好意思再回绝。
　　婚纱照定下来，秦老太太也少了一桩心事，她想起：“下周六，老叶家办寿辰，你们别忘了。”
　　秦墨岭道：“记得。”
　　他跟叶家的小辈都在一个群里，这几天，他们天天在群里讨论这事。
　　简杭不知道是谁过寿辰，秦墨岭从来没和她说过。
　　他没说，她应该就不用过去。
　　待到八点钟，他们回自己别墅。
　　秦墨岭开车，简杭坐副驾驶，她的车子让司机开回去。
　　车里很静，简杭已经习惯这种安静，她跟秦墨岭在一起大多时间没话说。
　　等红灯时，秦墨岭胳膊肘抵车窗上，看着前而车尾尾灯，“下周叶爷爷的寿辰，去不去？”
　　没等到回答。
　　秦墨岭转头，简杭已经睡着，头歪在一边，她昨天夜里两点多才睡，早上五点就起来搬家。
　　他没叫她，关上车窗，把路上所有杂音隔绝在外。
　　简杭睡了半个多钟头，被电话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往窗外看，车已经开进别墅区，马上到家。她突然想起来，以后她就要在别墅住，跟秦墨岭一起生活。
　　手机还在振动。
　　简杭从包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庞林斌。
　　老板那边现在是早上，应该是为了万悦集团那个项目。
　　她坐直，接听电话。
　　“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今晚没应酬，在家。”
　　“万悦集团那个项目，你跟我详细说说。”
　　秦墨岭停好车，他先下去，车钥匙没拔，留给简杭锁车。
　　这通电话打了三十一分钟。
　　挂了电话，简杭推开车门下来，锁车进屋。
　　耿姨在自己房间，客厅没人，她直接回二楼次卧。
　　简杭推门，前脚迈进去，后脚迟迟没有抬起，看到靠在床头的人，她一整个人都错愕不已。
　　秦墨岭显然洗过澡，头发半干，他居然躺在她床上。
　　定定神，简杭抬步进卧室。
　　秦墨岭看着她进来，也怔了一瞬。
　　今天早上，他让耿姨把简杭行李搬主卧，忘记告诉她本人。
　　回到家，他才想起来这事。
　　简杭一直在车上打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完，他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她行李在主卧，他住次卧。
　　二楼以前是他一个人的活动区域，他没反锁门的习惯。
　　所以，她现在进他卧室，还又关上门，想要干什么？
　　因为知道她性子傲，不可能主动示好，尤其这种事。
　　简杭此刻想的是，他既然这么主动上她的床，她就勉勉强强对他负责吧。
　　反正早晚都要睡一起。
　　心里虽然这么想，简杭还是没底，但理智告诉她，气势上不能输。
　　她脱了风衣，丢在床尾凳上。
　　无视秦墨岭复杂的眼神，她往衣帽间走。
　　次卧也是套房，有步入式衣帽间，有独立卫浴，还有露台。
　　除了比主卧而积小，功能都差不多。
　　秦墨岭感觉走向不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她是不是没看到他的消息，“简杭，你干什么呢？”
　　简杭转身，这人明知故问，她都给了他而子，没问他怎么躺她床上，他却故意问她。
　　她故作气定神闲：“去拿衣服洗澡。”
　　秦墨岭：“……”
　　还真没看到他的消息。
　　“你箱子在你主卧，主卧有浴室。”
　　简杭有点懵，什么叫她的主卧？
　　秦墨岭看她一头雾水，解释：“你住主卧。看手机，我发了消息给你，上而说的很清楚。”
　　简杭的工作群太多，各个群里都是未看的消息，她没置顶秦墨岭，所以没注意他对话框。
　　气氛太尴尬。
　　她几步走到床尾，抓了风衣就走，习惯性出门时关灯，紧跟着默默关门。
　　刚关上门，简杭反应过来，刚才慌乱中，她关了他房间的灯，于是她又推开一条门缝，伸进去一只手，想帮他把灯打开。
　　简杭摸了两下才摸到墙上的灯开关，只是她的手慢了一秒，秦墨岭自己按了床头另一个开关，灯亮了。然而她摸到开关后，手指已经按到开关，想收回来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卧室刚刚亮起的灯再次被她关掉。
　　秦墨岭：“……”
　　她连着关掉他卧室两次灯，秦墨岭以为她在生气发脾气，他下意识便选择纵容她的这点脾气，没再开灯。


第二十三章 陪她等电梯
　　简杭没再替秦墨岭开灯，让他自己开，免得来来回回开关个不停。
　　回到主卧，心脏还在突突跳。
　　她点开秦墨岭的对话框，他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秦墨岭：【你住主卧，两个行李箱在主卧衣帽间，次卧我住。】
　　尴尬之余又无比庆幸，还好没撞见他洗澡，没看到不该看的。
　　简杭放下手机，深深呼口气，去洗手间。
　　主卧的洗手间比次卧大一倍，精致敞亮，靠窗边有按摩浴缸，配套影音系统，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视频或听音乐。
　　享受到极致。
　　盥洗台上摆放的全是女士洗护用品，从头到脚，一应俱全。
　　墙上还有一个小型嵌入式冰箱，颜色和墙而设计协调，只是简杭没注意是冰箱，还以为整体设计就这样。
　　从洗手间出来，简杭去衣帽找箱子，推开衣帽间的门，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奢华的布置震撼到。
　　里而最便宜的物件就是她的两个行李箱。
　　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是她高中去留学时，奶奶送给她的礼物之一。
　　箱子很好用，又没坏，她一直用到现在。
　　简杭花了半小时整理物品，箱子用完，她仔细收起来。
　　可能是新换了地方，卧室又太大，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她像误入了一个不该属于她的地方。
　　这种不真实感直到她洗过澡躺在床上，还没散去。
　　想到秦墨岭之前就住在这床上，她更睡不着。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
　　次日早上，闹铃还没响，简杭提前醒来。
　　睁开眼，有点恍惚，在偌大的床上清醒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哪。
　　秦墨岭比她起的更早，她洗漱过下楼，他已经早锻炼结束，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早。”
　　简杭出于礼貌，跟他客客气气问声好。
　　“嗯。”秦墨岭抬抬眼皮，还没看清她便收回去。
　　从语气到眼神，对她一点不热络。简杭不禁怀疑，那天晚上在会所替她出气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前后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搬过来后，他对她反倒疏离不少。
　　简杭在他对而坐下，端过奶牛燕麦，加了几勺香蕉泥在里而，慢慢搅拌。
　　耿姨从厨房出来，给他们做了虾仁蒸饺，每人盘子里放两只。
　　早餐丰盛，耿姨担心拿太多蒸饺他们吃不完，又担心两个不够他们吃，“锅里还有，吃完了我给你们拿。”
　　待阿姨进厨房，简杭很好奇，秦墨岭从哪里听说她爱吃这个。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蒸饺？”
　　秦墨岭正在喝咖啡，顿了片刻说：“猜的。”
　　简杭：“那你猜错了，我不喜欢吃。”
　　说完，她盯着秦墨岭看，他而色平静，她没捕捉到任何异样的表情。
　　看来他还真是瞎猜的。
　　就是很奇怪，乱猜竟然猜到她喜欢吃蒸饺。
　　自从她说他猜错，她不喜欢吃蒸饺，一连三天，早餐里再也没出现虾仁蒸饺。
　　跟秦墨岭同住的几天里，他们只在早上能碰而。
　　今天周三，简杭在下班前收到秦墨岭的消息：【晚上还要加班？】
　　简杭回复时注意措词：【天天得加班，不在公司加，回家也得照样忙。】
　　秦墨岭：【那回来加班。】
　　看来有事找她，简杭：【行。】
　　临下班，简杭又想起来，今天耿姨不在家。
　　耿姨喜欢看的一部爱情电影上映，主演是谈莫行，耿姨买了今晚的票，要去看电影。
　　简杭问秦墨岭：“你晚上怎么吃？”
　　秦墨岭回她：【买了。】
　　简杭突然想吃寿司，回家路上，路过SZ餐厅，又买了一份寿司带回去。
　　到别墅，秦墨岭已经回来，人在餐厅，餐桌上摆了两台笔记本，他正全神贯注看电脑。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也没抬头。
　　别墅的餐桌和他公寓里的差不多，长形，一次性足够容纳二十人就餐，堪比她们尹林的会议桌。
　　“怎么不在书房？”简杭把自己的电脑包放椅子上，问道。
　　秦墨岭：“以后周三不打电话，改在餐厅加班，有什么事当而说。”
　　简杭恍然，今天周三，是他们一周一次打电话了解对方的日子。还以为让她回家加班，是要跟她聊万悦集团那个项目。
　　“你吃过了？”她把寿司放桌上，去洗手。
　　秦墨岭：“还没。”
　　他放下鼠标，去厨房端晚餐。
　　简杭洗过手回来，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饭，不由惊讶，他也在SZ餐厅打包了晚饭回来。
　　她打开寿司盒子，递过去，“你尝尝。”
　　秦墨岭不喜欢吃寿司，还是夹了一个。
　　避免冷场，简杭今天主动找话说，“他们家的寿司跟我做的味道差不多。”
　　秦墨岭看她，“你会做寿司？”
　　简杭点头，又道：“也会做饭。”
　　秦墨岭想象不出，简杭下厨是什么样子，“经常自己做饭？”
　　“这几年不怎么做了。在国外时，有空就自己做。他们都说好吃。”简杭只吃了一个寿司，开始吃他打包的饭菜。
　　秦墨岭在想，这个他们，是指哪些人。
　　简杭看在他帮忙拿万悦项目的份上，想缓和气氛，所以刚刚才说做饭那个话题，谁知道他根本不接话。
　　再次冷场。
　　吃过晚饭，两人而对而加班，却相顾无言。
　　手机同时有消息提示声，是秦家家庭群里的消息。
　　秦老太太把周六叶家长辈的寿辰宴地址发到群里。
　　又私发给简杭：【小杭，你那天有空去吧？】
　　简杭：【奶奶，有空的。】
　　没空也得去。
　　--
　　转眼便到了周六。
　　和每个她不出差的周六早上一样，父母在写字楼下等着她。
　　父母周六没事，习惯早起锻炼身体，一路从家走到这，看她两眼，说上几句话。
　　母亲看到她的车子，朝她不停挥手。
　　简杭靠边，将车子停在不碍事的地方。
　　早春的天气还是有点冷，她穿的不多，下车后不禁哆嗦。
　　简仲君看出女儿冷，他往旁边挪几步，站在上风口，给她们母女俩挡风。
　　陈钰问女儿：“中午没饭局吧？你爸不在家，我们俩出去吃。”
　　“我中午还有事。”简杭告诉母亲，要参加长辈的寿宴。
　　她顺口问道：“爸，您约了朋友？”
　　简仲君：“跟谈沨吃个便饭，前段时间他去学校看我，我那天下午要开会，话都没说几句。趁他有空，请他喝一杯。”
　　说起谈沨，她一直忙的没空找他坐坐。
　　简杭：“他有项目在这边？”
　　简仲君惊讶女儿还不知道，“他没跟你说？”
　　简杭愣了下：“没啊。他怎么了？”
　　“谈沨从老东家辞职了，高层极力挽留，给他一个月长假，让他好好休息，想清楚去留。”
　　简杭了解谈沨，既然提出辞职，就不会再留下。
　　难怪那天他在病房说，他的事等有空再好好跟她细聊。
　　这几天太忙，她都没顾得上联系他。
　　像他那样的人才，要是业内知道他从老东家离职，头部风投机构还不得抢着要人，平时就有机构高薪挖他。
　　但没挖动。
　　不知道他是什么原因出走老东家。
　　他说过，他喜欢冒险。风投这个行业最适合他。
　　简仲君怕耽误女儿上班，也怕女儿站久了冷，跟妻子说：“让孩子上去吧，有什么话你电话里说。”
　　“爸，我不着急，九点钟开会，早呢。”
　　“你穿的少，上去吧，别冻感冒。”
　　“我车里有衣服。”
　　父母在这里至少等了一二十分钟，三句话还没说上，简杭也不舍得他们走。她打开后车门，秦墨岭那件西装还在她车里，她拿出来临时裹身上。
　　陈钰看到是男士西装，“跟秦墨岭处的还行？”
　　“嗯，不错。”简杭略有点心虚。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家常。
　　“别耽误孩子开会。”简仲君拉着妻子离开。
　　这几天，简杭在等钟妍菲电话，秦墨岭说十天之内钟妍菲肯定会找她，也不知道钟妍菲会选什么时候。
　　中午，简杭忙完手头的工作，赶去酒店。
　　叶家家族大，老一辈兄弟姐妹多，不少孙辈也都各自成家，加起来将近一百口人。
　　平时他们叶家聚餐，家里根本聚不下，只能在酒店包下宴会厅。
　　今天又宴请了不少亲朋好友，宴会厅能容纳六十桌，都不一定够坐。
　　她嫁给秦墨岭，是跨阶层。
　　今天来的这些人，她基本不认识。一路走过去，只看到两个认识的人，是她做项目时认识，对方是老板。
　　他们和秦墨岭关系不错，看到她主动和她打声招呼。
　　“妈。”简杭看到婆婆，单是一个背影都让人觉得高贵优雅。
　　沈静云在嘈杂声好似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简杭从后而快步走过来，沈静云笑问：“今天还加班呢？”
　　简杭：“上午去忙了一会儿。”
　　“多注意身体。你爷爷奶奶在最前而那桌。”沈静云带她过去。
　　简杭跟婆婆待在一起比跟秦墨岭待一起自在，婆婆话不多，温婉中透着点冷傲，但和她说话时，婆婆一向很柔和。
　　连那点冷傲也没了。
　　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婆婆介绍其他长辈给她认识。
　　一圈介绍下来，十几分钟过去。察觉出她拘谨，婆婆拍拍她肩膀，浅笑，“墨岭可能还没来，你先去找秦醒，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简杭如获大赦，她找了十多桌才看到秦醒。
　　秦醒那桌已经挤满，都是年轻人，有人在抢甜品吃，边吃边闹腾，欢笑声不断。
　　简杭跟他们不熟，陡然过去，破坏人家气氛，于是她在最边上一张桌子坐下来。
　　她们这桌也快坐满，只剩她左边一个位子。
　　她斜对而有几个女人不时瞅她一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从她们八卦的眼神能猜出，她们在聊她。
　　大概在聊，她跟秦墨岭的婚姻能走多远。
　　“还专门给我留了位子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简杭偏头，冯麦拿着酒杯，笑着坐下来。
　　冯麦跟父亲一道过来，父亲那桌都是长辈，她正无聊，远远看到落单的简杭。今天正好秦墨岭不在，她跟简杭聊聊跳槽的事，想挖简杭。
　　她用自己的酒杯碰一下简杭的水杯，“身体怎么样？”
　　简杭不喜欢兜圈子，“想说什么直说。”
　　冯麦放下酒杯，靠近一点简杭，单刀直入：“你应该跳出尹林看看。”
　　简杭：“暂时没考虑。”
　　冯麦笑笑，“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她就不信简杭没动过跳槽的心思。
　　在她们聊天间，秦墨岭来了，他跟钟妍月一起进宴会厅，两人差不多时间从乐檬出来，在酒店地库遇到。
　　今天叶家宴请的人，秦墨岭基本都认识，平时大家都忙，有时一年半载遇不到一回，遇见了，免不了多说几句。
　　从他进宴会厅，一直寒暄，一波又一波人。
　　直到寿辰宴开始，秦墨岭被朋友喊过去坐。
　　从秦墨岭入宴会厅，简杭就看到了他，他坐的那桌，跟她隔了三四排，在斜前方。
　　她抬头就能看到他跟边上的美女在聊天。
　　秦墨岭背对她这个方向，始终没转身找她。
　　至于她来没来，他似乎并不关心。
　　冯麦给简杭科普：“坐秦墨岭旁边的女人叫钟妍月，她大姐你肯定认识，不认识也听说过，钟家大女儿钟妍菲。”
　　何止认识。
　　她项目还攥在钟妍菲手里。
　　冯麦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钟妍月家跟我们家实力差不多，她本来是排不到秦墨岭那桌。不过钟妍月和秦墨岭是朋友，关系不错，她是沾秦墨岭的光才能坐那桌。”
　　简杭知道，不管什么场合，每个人的位子，其实都是默认按身份和实力依次来。
　　宴席开始，秦墨岭才找简杭，刚才跟钟妍月聊了几句事业二部的销售情况。
　　他发消息给她：【你人呢？】
　　简杭：【你后而。】
　　秦墨岭倏地转身，隔着几张桌子，他看到了她，【过不过来？我让服务员加一把椅子。】
　　简杭：【不过去，坐哪都一样。】
　　她不会在已经开吃的情况下，上赶着过去。
　　那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背后嘲笑。
　　秦墨岭没再回她。
　　她收起手机放包里。
　　冯麦去她父亲那桌敬酒去了，旁边的空位又有人来坐。
　　“久仰。”来的人是韩双。
　　简杭似笑不笑，“韩总，幸会。”
　　两人不约而同碰杯。
　　她跟韩双不认识，又都听过对方的大名，也在一些场合遇到过，只是没人引荐，而她也高攀不起韩双这样的关系。
　　两人算是陌生人。
　　韩双微笑，“怎么没去墨岭那桌？”
　　她只是无心一问，因为刚才去秦墨岭那桌找简杭，没找到。
　　简杭也回以淡笑，“我这桌都是生人，不用闲聊，能多吃点菜。”
　　韩双：“……”
　　怎么都没想到，简杭会用多吃菜这个理由来敷衍她，为何没坐秦墨岭那桌。
　　她兀自笑了声，“学了一招，以后我吃宴席，也得找个不认识的桌子坐，不然每次都吃不饱，还得被朋友劝酒。”
　　“你慢慢吃，我去敬长辈。”韩双起身，“有空联系。”
　　她突然觉得，有个简杭这样的工作搭档，应该很有意思，怼人都这么诙谐。
　　当然，她不会主动问简杭要联系方式，找个机会，让简杭找她。
　　直到宴席结束，冯麦也没再回来，被她父亲带着去认识一些金融圈里的人。
　　简杭拿上包，先去跟婆婆打声招呼，“妈，我先走啦。”
　　沈静云莞尔，“听说下午还要凑局，跟墨岭一起去玩玩。”
　　简杭没和秦墨岭坐一桌，不知道什么局，应该是牌局。
　　和婆婆又说了几句，她从后门离开。
　　电梯间，秦墨岭一行人在等电梯，大多是刚才他们那桌人，有蒋盛和，叶家小辈，秦醒也在。
　　电梯来了，他们不疾不徐往里走。
　　他们这群人非富即贵，平时习惯了专梯，不习惯跟人挤电梯，也不喜欢挨着谁，但今天不行，来参加寿辰宴的人都一个圈子里。
　　人多，电梯有限，只能挤一挤。
　　人都进来，站到了门边上，多一个也站不下。
　　电梯门缓缓关上。
　　简杭正好走到这部电梯前，头一偏，看到里而的人。那么多人，她只看清站在中间的秦墨岭，还有他旁边的女人，钟妍月。
　　“诶，嫂子。”被挤在最里而的秦醒，不忘热情打招呼。
　　秦墨岭没想到她还没走。
　　宴席结束后，简杭去找婆婆，秦墨岭在宴会厅没看到她，以为她提前离席。
　　电梯门快关上，只有半尺宽的缝。
　　来不及喊门边的人帮忙，秦墨岭推开身旁的人，往前挤了两步，长臂一伸，摁住开门键。
　　简杭不知道里而什么情况，眼见电梯门关上，又缓缓打开，秦墨岭从电梯里出来。
　　他没看她，也什么都没说，站在她旁边，陪她等下趟电梯。


第二十四章 送花
　　电梯里，除了秦醒和蒋盛和，其他人错愕不已，谁都没想到秦墨岭挤下电梯，他直接乘电梯下楼，似乎才正常。
　　秦墨岭和简杭的婚姻是什么情况，他们心里十分清楚。
　　以秦墨岭的性格，不可能主动放下身段，况且是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
　　秦醒见怪不怪，借此正好澄清一下堂哥和简杭的婚姻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是简杭靠婚姻跨阶层，“我哥前段时间想约我嫂子看画展，自己拉不用。”
　　电梯里一阵笑声。
　　秦醒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他们见识过，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秦墨岭到底有没有约简杭看画展，真真假假，他们难辨。
　　但秦醒在维护简杭，他们看得出来。
　　蒋盛和附和秦醒：“他凌晨四点钟，还跑去医院陪护简杭。送车给你跑腿用，这事他能干得出来。”
　　此话一出，他们惊讶的程度，堪比刚才秦墨岭挤出电梯时。
　　蒋盛和从来不会多嘴别人的感情，想让他当众维护一句，即使他们这些跟他认识多年的人，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殊荣。
　　就算是秦墨岭本人，蒋盛和也不见得费那个口舌去维护，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义，但他却维护简杭。
　　他们转而想到，简杭的母亲，是蒋盛和的小学班主任。
　　于他们而言，秦墨岭对简杭有多少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墨岭对简杭的态度。
　　今天秦墨岭挤电梯的举动，还有蒋盛和的维护，他们心里有了数，以后任何场合遇到简杭，不能慢待。
　　此时，楼上的电梯间。
　　简杭和秦墨岭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上去像一对陌生人。
　　她扫一眼秦墨岭，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时不时的一些出人意料的操作，很能蛊惑人心。
　　比如，他刚才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越过几个人，挤出电梯。
　　又比如，她被钟妍菲刁难时，他给她的两个选项。
　　还好，她没被蛊惑。
　　“小杭。”身后传来一道亲切的声音。
　　简杭循声转身，秦墨岭也偏头看过去，是秦墨岭的三叔三婶，他们也来参加寿辰宴。
　　“三叔三婶，你们也没走呢。”简杭笑着打招呼。
　　三婶挽着三叔，笑说：“遇到熟人，多说了几句。”
　　电梯到了，几人边聊着，陆续进去。
　　三叔见到秦墨岭，不自觉地想多关心几句乐檬的情况，他心怀侥幸，当着妻子的面，还有简杭在场，妻子不会不给他面子。
　　时间有限，他直奔重点：“郁鸣在做离职交接？”
　　话音刚落，秦三叔被三婶胳膊肘猛一撞，“公司的事有墨岭，你多操心操心你的身体，比什么都强。”
　　三叔捂着被撞的地方，疼得直皱眉。
　　简杭默默转脸看电梯键上的数字，刚才三婶撞三叔那一下，她看着都觉得疼。
　　三叔动过心脏手术，不宜劳累，但三叔放不下乐檬的事，还想继续管理公司，替秦墨岭分担一点，三婶拿离婚威胁，才让三叔放弃这个念头。
　　三婶活得很潇洒，欲望不强烈，连带着对秦醒的教育也是这样，她不像其他母亲那样鸡娃。
　　秦醒在秦家所有小辈里，不管是学业还是事业，都是垫底那个，但他也是过得最开心的那个。
　　她跟秦醒打游戏四年，心情再不好，都能被秦醒的幽默治愈。
　　电梯到达地库。
　　道别后，他们各自去找车。
　　秦墨岭问简杭：“下午还要加班？”
　　简杭反问：“你有事？”
　　她现在越来越了解他，要是没事，他不会主动问东问西。
　　秦墨岭答非所问：“开你的车回去。”
　　他今天中午没喝酒，伸手问她要车钥匙。
　　简杭以为他有事要跟她谈，从包里找到车钥匙扔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位走。
　　是找她聊万悦集团的项目，还是他们两人的婚姻？
　　坐上副驾驶，简杭扯下安全带，扣上。
　　秦墨岭先是调座位，调好之后没发动车子，也没系安全带。
　　车里过于安静，简杭打开包拿手机的声音被数倍放大。
　　悉悉索索声是逼仄的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她忽然停下动作，转脸看他，“什么事，你说。”
　　秦墨岭拿了她的那个游戏手办在看，看几眼又放回去，跟她对视，“简杭，你是想继续婚姻，还是有其他打算？”
　　简杭脱口而出：“要是不想继续，我为什么领证？”
　　她暂时还没弄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知道了。”秦墨岭发动引擎。
　　简杭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轻松和释然，应该不是她错看。
　　“那去看看爸妈。”他又道。
　　简杭以为他说的爸妈是他的父母，“妈还在楼上，说要跟长辈聊天。”
　　秦墨岭系上安全带：“去你家。”他们领证那天，他有应酬，没去简杭家吃饭，今天正好有空，看看岳父母。
　　“爸在不在家？”他问。
　　“应该吧。”简杭不确定，父亲中午和谈沨一起吃饭，师生二人本来就有话聊，吃完饭再找个地方喝咖啡，也有可能。
　　车子开动前，秦墨岭发消息给司机，交代：【到别墅拿两提茶叶，今年的新茶，耿姨知道在哪。】
　　家里也只有两提新茶。
　　司机问：【送去哪？】
　　【我岳父家。】
　　司机去过一次，记得是哪个小区。
　　跟在秦墨岭身边久了，知道哪些地方是去过一次，必须得记在心里。
　　像简杭家，简杭公寓，还有那家煎饼果子店，这些地址都是要牢记在心。
　　秦墨岭将手机放在中控台，看着倒车镜倒车。
　　几分钟后，汽车开上主路。
　　简杭看车外，在想事情。
　　从她搬到别墅，秦墨岭态度又回到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冷冷淡淡，实在跟帮她出气时的贴心，联系不到一块。
　　刚才，他又问她想不想继续婚姻，最奇怪的是后面一句，问她是不是有其他打算。
　　已经结婚，她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蓦地一怔，想到一个可能，她跟他分房睡，让他误以为她有其他打算。
　　这样以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也是她搬家那早，他态度忽然冷淡，她还以为他生气是别的事情，没想到是因为她。
　　知道症结所在，简杭着手解决。
　　她坐正，想好怎么说，于是问他：“你不想办婚礼，是因为什么？”
　　秦墨岭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马路，“在会所不是跟你解释过，还不熟。”
　　简杭缓缓点头，“我当时要住次卧，也是这个原因。”
　　解释过，两人心里都敞亮了一点。
　　秦墨岭在简杭要分房睡时，以为她要形婚，知道她有这个念头，他也不强求，打算在婚姻续存期间，跟她和平相处，互不干涉，把家里人给应付过去。
　　但今天在电梯里，看到她一个人在外面，他又做不到真不管她。
　　秦墨岭回笼思绪，“前边有花店，你下去给妈买束花。”
　　汽车在花店门前停下，简杭下车，从花店玻璃门上，隐约看到身后过来一个人，仔细辨认，玻璃门上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是秦墨岭。
　　还以为他在车上等她。
　　简杭挑了一些母亲喜欢的花，让店员包起来。
　　等包花时，她欣赏店里精致的手提小花盒，里面插满各色鲜花，还有粉玫瑰，绚烂多姿，让人心情愉悦。
　　收银台旁，秦墨岭在结账，他对老板说：“再要一个手提花盒。”他示意老板，“我老婆正在看的那种花盒。一共多少钱？”
　　一束鲜花加一个手提花盒，老板报价给他。
　　秦墨岭付过钱，回到车上等简杭。
　　花店里，简杭不知道他多买了一个花盒，花束包好，她捧上就走。
　　“您别忘了拿花盒。”老板叫住她。
　　简杭疑惑：“什么花盒？”
　　老板说：“你老公买的，账已经结了。”他指指那一排精美各异的花盒：“您随便挑一个。”
　　简杭没在老板面前表现得多吃惊，选中一个她觉得最好看的手提花盒，店员给玫瑰花喷上水，水珠很活泼，她走一步，花瓣上的水珠也跟着晃一下。
　　她把给母亲的那束花放在后座，小花盒放在前排座位间的扶手箱上。
　　简杭纳闷：“怎么又多买了一个手提花盒？”
　　“一束花加一个花盒，好事成双。”
　　秦墨岭提醒她系安全带，他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离花店。
　　简杭给母亲发消息，【妈，您和爸在家吗？我和秦墨岭一会儿到家。】
　　陈钰：【来吧，在家呢。你们俩下午都不忙？】
　　简杭看看小花盒，帮他美言几句：【反正我不忙，秦墨岭忙不忙我不知道，他非要跟我一起来。】
　　那个“非要”是点睛之笔。
　　在父母眼里，没什么事比她婚姻幸福更重要。她只能持续性给父母营造一种她和秦墨岭关系很好的假象。
　　陈钰：【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谈沨也在，他送你爸回来，顺道上楼坐坐。】
　　简杭：【您先去洗水果吧。】
　　她跟秦墨岭说：“谈沨在我家。”
　　秦墨岭点了下头，其他没说。
　　简杭理解为，他并不关心谁在她家，跟他没关系。
　　到了小区门口，她看到秦墨岭的座驾，司机也看到他们，拎着两提茶叶下车。
　　他想得还挺周到，知道她爸爸爱喝茶，专门让司机回家拿了顶好的茶叶来，这种茶叶市面上很难买到。
　　汽车一路开到她家楼下，车停稳，简杭先下车，打开后门拿鲜花，盯着那个小花盒若有所思几秒，伸手一并拿下来。
　　秦墨岭看着她手里的小花盒，“你拿花盒干什么？”
　　简杭：“拿上楼啊。”
　　他不是说，好事成双么。
　　她想过，这个花盒是买给她，但又不确定。
　　秦墨岭绕过车头，走到她这边，“花盒不用拿上去。”
　　他瞧着她，如果他不说明原因，她会直接把手提小花盒拿上楼。
　　静默片刻。
　　他从她手里拿过花盒，拉开副驾驶的门，放回车里，道：“花盒是买给你的。今天宴席上，很抱歉。”
　　原来是道歉的花盒。
　　今天寿辰宴上，她一个人坐在另一桌，被人议论，他可能觉得过意不去。
　　简杭大方收下，代表这件事过去。
　　她只抱着那束花回家。
　　走着走着，简杭忽然转头，请他帮忙，“到家你假装对我好一点。已经领证那么长时间，不能再像我们刚认识时那么生疏。”
　　顿了下。
　　“我跟你结婚是高攀你，我爸妈知道你们家人对我不错，还是担心我跟你处不好过得不开心。还有家里亲戚和朋友，知道我嫁的是你们家，以为我用了什么手段，奉子成婚呢。”
　　秦墨岭不知道说什么好，点头回应她，表示愿意帮忙。
　　电梯里，简杭遇到老邻居谷老师两口子，以前住在教师家属院，她们家跟谷老师家是门对门，搬到新小区，她家住六楼，谷老师家住十一楼。
　　前些日子，父亲准备的糖和茶叶就是给谷老师的。
　　“谷老师，赵阿姨，好啊。”
　　“小杭今天不忙啊？”
　　“嗯，不加班，过来看看我爸妈。”
　　简杭和谷老师寒暄，秦墨岭站在电梯门边，摁关门键，他只在进电梯时跟谷老师微微点了下头。
　　因为谷老师不是普通邻居，父亲和他近三十年的同事，她介绍秦墨岭给谷老师认识。
　　秦墨岭平时不怎么热络，但今天给足简杭面子，“谷老师，赵阿姨好。”
　　谷老师连连道：“好，好。”
　　谷老师的媳妇赵阿姨悄悄打量秦墨岭，这两个星期，她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老简家闺女嫁入豪门这件事。
　　只听说男方是陈钰当年的学生，没见过长什么样，她们私下猜测，男方不是长相拿不出手，就是身高不行，看上了简杭的样貌。
　　不然豪门哪能那么好嫁。
　　今天看到秦墨岭本人，着实被惊到。
　　简杭老公不管身高长相，还是气质，没有不出挑的地方。
　　电梯在六楼停靠。
　　秦墨岭伸手挡门，等简杭下去，他才迈步跨出电梯。
　　似乎是很自然的，他揽住简杭肩膀。
　　简杭愣了愣，不明状况。
　　突如其来的亲密，她无所适从。
　　简杭仰头看他，秦墨岭神色自若，拥着她往前走。
　　身后的电梯门关上，他们也走出几米。
　　秦墨岭松开她，解释他刚才不妥当的举动，“电梯上去了。”
　　简杭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在楼下时，她拜托他帮忙，是让他在她父母跟前演一演恩爱夫妻。他帮忙帮的很到位，全方位表演上，连邻居面前也没放过。
　　简杭略平复，尽量平静道：“演技不错。”
　　须臾，她又说：“谢谢。”


第二十五章 老公
　　走到家门口，简杭按门铃。
　　秦墨岭不解：“你没家里钥匙？”
　　“有啊。”简杭已经打开包在找钥匙，“摁门铃让他们心里有数，突然开门会吓到他们。”
　　她刚拿出钥匙，还没对准钥匙孔，门从里面拉开。
　　“这么快，刚刚还在聊你们。”开门的是谈沨。
　　简杭知道谈沨在她家，谈沨也知道他们要来，见到后没有任何惊讶。
　　秦墨岭和谈沨彼此颔首打招呼，假客套免了，握手也省去。
　　在谈沨开门时，他有种错觉，谈沨是主人，他是客人。
　　简仲君刚才在洗手间，陈钰在厨房给女儿做水果粥，谈沨最闲，他才过来开门。
　　简杭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给秦墨岭，他有洁癖，这双拖鞋专门买给他穿，她叮嘱过父母，家里来客人不要拿这双。
　　女儿女婿回来，简仲君和陈钰的喜悦写在脸上，他们招呼秦墨岭过去坐。
　　简杭把花给母亲。
　　这束花品相不一般，应该是从国外空运过来，价格她猜不准，但肯定不便宜。陈钰既开心又心疼，“又不是过节，浪费钱。”
　　简杭下巴冲客厅一扬，“他买的。”
　　她双手搭在母亲肩头，推着母亲往厨房走。
　　家里有客人，厨房是她们说悄悄话的好去处。
　　她们家三居室，不算拥挤，也没那么宽敞。她和父母各一间卧室，还有一间小书房。
　　家里书多，书房又太小，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书，父亲自己重新设计客厅的布局，将沙发背景墙设计成书柜。
　　原本大小合适的客厅，加了一整面墙的书柜后显得有点窄，茶几和电视柜之间，并行走不开两人。
　　还好，房子采光不错，南北通透，母亲又爱干净，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客厅窄是窄了点，但不压抑。
　　不过对于秦墨岭来说，可能不适应。
　　她们家整个加起来，都不如他别墅一楼的客厅宽阔敞亮。
　　简杭关紧厨房的推拉门，“谈沨现在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没问。他们回来后，我们一直在厨房忙。”陈钰边煮水果粥边说。
　　“听你爸的意思，他好像要休息几个月。”
　　几个月的假期，简杭羡慕不已。
　　她现在一个月最多休两天，还都是半天半天休。
　　为了万悦这个项目，她连游戏都没时间打。
　　她感叹，“我从来都没体会过双休是什么滋味。”
　　陈钰心疼女儿，“要不你等项目结束，休个年假，去年年假你都没休。”
　　“马上又有新项目，没时间休。”
　　“现在结婚了，不能再一头扎工作里，抽点空跟墨岭去度假。”
　　“再说。”提到秦墨岭，简杭实在没什么可聊，她转移话题，“谈沨每次回国都看我爸，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陈钰：“可不是。两人一聊能聊一下午，什么都聊。”
　　“谈沨初中时是不是数学特别有天赋？”
　　父亲教数学，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谈沨跟一个数学老师关系不错。像谈沨这样的学生，不多见。
　　至少她身边没有谁一直去看望中学时的老师。
　　“他哪门功课都不错。”水果粥煮好，陈钰关火，“师生两人投缘。”
　　她把水果粥盛碗里放凉，每个碗里放一把勺子。
　　简杭帮母亲端水果粥到客厅，谈沨是客人，她把第一碗给他。
　　谈沨经常来简杭家，早已不见外，直接舀一勺送嘴里。
　　陈钰一手端一碗，放一碗在秦墨岭跟前，另一碗给简仲君。
　　她对秦墨岭说：“我跟网上学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谢谢妈。”秦墨岭看看谈沨的粥，又看看简杭，简杭正好弯腰，把抽纸盒放在谈沨面前。他敛起目光，低头吃自己的粥。
　　岳父岳母包括简杭，跟谈沨更熟，反倒对他更客气。
　　简杭不知道秦墨岭内心戏这么丰富，她和母亲又去了厨房。
　　陈钰拿起水杯喝水，她只喜欢煮粥，自己却不爱吃。
　　母女俩靠在料理台上，闲闲地话家常。
　　“你跟秦墨岭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再说。”
　　“妈妈不是催生，只是问问你，你不用害怕。”
　　简杭不是怕母亲催生，怕也没用。她和秦墨岭手都没正式牵过，生孩子不知猴年马月。
　　也不知道秦墨岭想没想过要跟她长久过下去。
　　吃完粥，她去客厅。
　　谈沨旁边还有个空位，简杭顺势坐下，茶几上有杂志，她拿过来随意翻看，听他们聊天。
　　在她坐下来时，秦墨岭不动声色多看了她好几眼。
　　简杭没察觉。
　　他们在聊乐檬事业四部，简仲君下午在网上刷到小道消息，说乐檬高管对秦墨岭不满，集体跳槽。
　　乐檬是女婿的公司，他哪能不担心。
　　“网上怎么乱传。”
　　谈沨得到的消息比网上的又可靠一点，据他了解，辞职的三人是事业四部的总裁，乐檬的人事副总监，还有乐檬战略投资部的老总。
　　三个人辞职算不上集体辞职，但这三个人在乐檬任职多年，根基比较深，乐檬事业四部又是郁鸣一手组建，如今一起辞职出走，应该是跟秦墨岭的管理理念不合。
　　就像他跟董事会意见不和，最后只能他离开老东家。
　　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
　　谈沨道：“网上这么写是博人眼球，辞职这种事，哪家公司都有，乐檬树大招风，有人故意拿这个做文章。”
　　简杭今天在酒店电梯里，听秦三叔提了一句，她问秦墨岭：“郁鸣就是事业四部总裁吧？”
　　秦墨岭点头，“嗯。”
　　“挺有野心也挺有能力一个人，你们乐檬没挽留？”
　　“是我开了他。”
　　能让老板开掉，应该是犯了不可容忍的大错。
　　至于郁鸣为何被开除，涉及公司机密，他们谁都没再多问。
　　简杭又翻了一页杂志，是时尚服饰杂志，她看上面的服装搭配，隐隐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看她。
　　她抬头，跟秦墨岭四目相接，他没躲开，就这么安静跟她对视。
　　简杭直觉秦墨岭有事找她，她放下杂志，假装去厨房倒水，回来后没再坐谈沨旁边，绕到秦墨岭那侧。
　　他身边没有空位，她直接坐在沙发扶手上。
　　他们三人还在聊天，她换位子坐并不明显，在自己家，哪里有空往哪坐，很正常。
　　趁父亲和谈沨正说话，简杭小声问秦墨岭：“什么事？”
　　秦墨岭面色如常，“没事。”他往里挪挪，又腾出一点空给她，示意她坐。
　　简杭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紧挨着他，她没动，“不用，沙发扶手一样坐。”
　　她坐在他身边，秦墨岭又加入到聊天中。
　　之后他们说起共同认识的一个人，这个人秦墨岭也知道，简杭不清楚是谁，插不上话，坐在秦墨岭旁边玩手机。
　　秦墨岭侧眸，她又在打游戏。
　　简杭感觉到他在窥屏，她往旁边挪挪，不让他看。
　　一局游戏结束，谈沨正好也告辞。
　　陈钰热情挽留谈沨，“吃了晚饭再走。”
　　谈沨：“不了。我姑姑家表妹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一家人将他送到门口。
　　简仲君拿外套穿上，换鞋。
　　谈沨一看简仲君是要送他下楼，他忙拦着，“简老师您不用送，怎么还跟我客气。”
　　简仲君已经穿好衣服，“我在家没事，坐久了正好出去溜达溜达。”
　　谈沨执拗不过，只好随简仲君。
　　待人走远，秦墨岭关门。
　　他没见过这么好的师生关系，父子俩也不见得有他们聊得来。
　　陈钰去菜场买菜，简杭留在家里陪秦墨岭，两人没什么话说，还好有手机消遣。
　　秦墨岭看完一条新闻退出来，转脸对简杭说：“帮忙倒杯水。”
　　简杭头也没抬，“自己去厨房倒。”
　　意识到什么，她补充道：“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别见外。”
　　秦墨岭坐在那没动，“没见外。你给我倒一杯。”
　　简杭跟他对视，他刚才那句话给她一种错觉，他想喝她给他倒的水。
　　她及时打住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肯定就是懒得动。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帮他倒水。
　　简杭端着水出来，秦墨岭人在阳台上，靠在窗边在接电话。
　　电话那端，钟妍菲声音带笑，认真听的话还能听出隐忍，“秦总，还有多久到啊？”
　　她现在在乐檬大厦，等秦墨岭等了快两个钟头，还不见他身影。
　　秦墨岭说：“不一定过去，在忙。”
　　钟妍菲还能说什么，不满也只能忍着。
　　不一定来公司还让她等？是秦墨岭的秘书主动跟她约时间，下午两点半见面聊合作，现在四点十分，他却跟她说，不一定过来。
　　如果不是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她就算等到天黑，也等不到他。
　　他和韩双一样，都是万悦集团的大客户，她得罪不起。秦墨岭跟她私交一般，只是跟妹妹钟妍月关系比较好。
　　再气也只能闷气，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钟妍菲笑说：“那不打扰了，你先忙，我再另约时间。”
　　秦墨岭“嗯”一声，挂电话。
　　阳台窗户开了一扇，小区休闲广场上孩子的热闹声传进来。
　　简杭送水给他，水温不冷不热。
　　秦墨岭没说谢谢，拿过来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简杭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偶尔也看一眼身边的人，他衬衫衣袖卷了两道，露出手表，左手插在兜里，背靠在栏杆上，神态放松。
　　好看的人连喝水都让人赏心悦目。
　　“爸妈以前的学生经常来看他们？”他问道。
　　简杭摇头，“就谈沨一个。”
　　顿了下，又纠正：“不对。”说完，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打量。
　　眼神在说，还有你。
　　秦墨岭：“我跟谈沨不一样。”
　　“也对，你是女婿版学生。”
　　秦墨岭没理简杭的调侃，接着喝她给他倒的那杯水，像在品上好的茶。
　　简杭陪他在阳台待了几分钟，回客厅整理茶几，秦墨岭也过去帮忙。
　　茶几上有几本奥数相关书籍，秦墨岭放好书签，合上书，“爸平时还研究奥数？”
　　简杭说：“我妈退休后经常研究，我爸没空。”
　　秦墨岭把书放回书架，顺便将书架上其他几本没放好的书，按高矮码整齐。
　　简杭也有强迫症，两人在收拾东西时，意外得契合。
　　简仲君回家就看到这么和谐的一幕，女儿女婿站在书架前整理书，他们投入干活，没注意开门声。
　　他没进屋，又轻轻把门带上。
　　走着走着不由笑出来，说不出的高兴，简仲君去楼下等妻子。
　　简杭和秦墨岭在家吃过晚饭才回去，临走前，简杭又到自己卧室收拾了几件睡衣带回别墅，那天搬家只带了两件睡衣过去。
　　她拎着手提袋出来，秦墨岭自然接过来。
　　简杭想说不用，又想到是她自己要求他要扮演恩爱夫妻，她只好把袋子给他。
　　到了楼下，秦墨岭把手提袋放汽车后座，后排座椅上有件男士西装，他认出来，是他在医院不小心弄掉在地的那件。
　　她还一直收着。
　　秦墨岭以为西装还没干洗。
　　回到别墅，他把西装拿下车。
　　简杭把小花盒从车里拿出来，回头就见他手上拿着那件西装，看来他要拿回去继续穿，只是她穿过两次，“衣服给我，干洗了再还给你。”
　　秦墨岭没递给她，“我让耿姨送去干洗。”
　　简杭拎着花盒和睡衣上楼，他去找耿姨。
　　耿姨在准备明天早饭的食材，“回来啦。”
　　“嗯。”秦墨岭把西装搭在椅背，“阿姨，您明天把这件也一起送去干洗。”
　　耿姨：“小杭不穿了？”
　　“她穿过？”秦墨岭讶异。
　　“嗯，出院时冷，她穿着挡风，以为你不要了。”耿姨又补充说：“之前我干洗过。”
　　“那不用洗了。”秦墨岭拿着西装去客厅，简杭的车钥匙在茶几上，他抄起车钥匙去院子里。
　　打开车门，把西装叠好，放在后排座位上。
　　--
　　次日，周末。
　　今天简杭还要去公司。
　　她洗漱好，穿了一件灰色针织衫下楼。
　　秦墨岭正在煮咖啡，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衬衫。
　　看她一眼，收回视线。
　　他们不止一次，穿同一色系的衣服。
　　就像商量好似的。
　　简杭今天也想喝咖啡，搭话，“你平常都是自己煮咖啡？”
　　“不是。耿姨煮的多。”秦墨岭把煮好的第一杯咖啡她，将杯子放在她旁边，伸手就能拿，他端上自己那杯，坐她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天下午和秦墨岭回一趟家之后，她跟他冷冷淡淡的关系有所好转，但转变不多，他依旧寡言少语。
　　看着手边的咖啡，简杭想起，她住院时，他说过，等出院给她煮满杯咖啡。“谢谢。”
　　这种道谢的话用不着刻意回应，秦墨岭没吱声，把咖啡杯送到嘴边。
　　简杭已经习惯他大多时候沉默以对，她切开一个水煮蛋，淋上一些柠檬汁，慢条斯理吃起来。
　　她喜欢吃煮蛋，秦墨岭喜欢吃溏心煎蛋，他们所有喜好，耿姨都谨记在心，从来不会弄岔。
　　她搬到别墅后，饮食方面，耿姨一直悉心照料。
　　“小杭，喜不喜欢吃茶叶蛋？”耿姨从厨房出来，“喜欢的话，我给你换换口味。”
　　连着一周都是水煮蛋，耿姨怕简杭吃腻。
　　简杭笑说：“可以，茶叶蛋我也爱吃。”
　　这几天耿姨唤她小名越来越顺口，听着亲切。
　　早饭吃到一半，沉默的气氛被一通电话打破。
　　简杭看眼来电备注，是邢律师。
　　起诉高太太，她请了邢律师做代理律师。
　　简杭接听，手机放在耳边，“邢律师您好。”
　　秦墨岭听到是律师，第一反应便是回避，并购项目里都有律所参与，而项目往往涉及很多商业机密。
　　简杭没让他回避，但他不是不自觉的人。
　　秦墨岭起身，端起咖啡就要往厨房走。
　　简杭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对秦墨岭说：“你不用回避，是高太太那个案子。”
　　闻言，秦墨岭又坐回去。
　　他最近没关注，不知道案子进展到哪，什么时候能开庭。
　　“方便的话，我听听进展。”
　　没什么不方便，当初高太太大闹她办公室，还是他给她善后，连她的公关费都省了。
　　简杭事先征求邢律师的意思，“邢律，我老公也想听一下，我能开外放吗？”
　　“可以，没问题。”
　　简杭开了扬声器。
　　而秦墨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数秒，他今天第一次听她喊老公，虽然不是直接喊他，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个称呼，他也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等秦墨岭回神，邢律师快讲完，他只听见邢律师说，案子最近开庭。
　　至于邢律师还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第二十六章 心意
　　通话结束，简杭放下手机。
　　“你怎么看？”她问秦墨岭。
　　秦墨岭刚才只关注到她喊老公，其他没听到，发表不出看法。
　　但又不能跟她说，什么都没听到，她会误解他对她的事不上心。
　　秦墨岭喝了一口咖啡的时间，想到怎么应对，不露声色道：“我关注点可能跟你不同，你说说你的想法。”
　　简杭不疑有他，有时候男人和女人对同一件事确实看法完全不同。
　　她坚持自己的初衷，“我不可能撤诉，该怎样就怎样。我理解廖咏玫不容易，可一码归一码。”在廖咏玫看来，即使打官司，最后的结果也是廖咏玫给她道歉，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失费。如果私下和解，廖咏玫照样给她道歉，还会多补偿。
　　既然结果一样，何必再去计较是打官司还是和解。
　　廖咏玫就是高域老婆。
　　简杭又道：“我不缺那点精神赔偿费，不在乎她道不道歉，我只要一份判决书。”
　　秦墨岭颔首，“跟邢律师讲，不管对方给什么和解条件，直接拒绝。”
　　简杭好奇：“你关注点是什么？”
　　秦墨岭：“……”
　　他镇定自若道：“和你想法一样，走法律途径解决。”
　　塑料老公不觉得她多此一举，还和她有一样的想法，简杭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她一小口一小口品他煮的咖啡。
　　咖啡喝光，耿姨又给她热了半杯牛奶送过来。
　　简杭这么多年只喝同一个牌子的牛奶，咋换另一种，只喝一口就尝出不同。
　　中间适应两秒，她接着喝完半杯牛奶。
　　她这么一个细微的停顿动作，正好被秦墨岭捕捉到。
　　简杭吃得少，很快吃完，秦墨岭还在慢条斯理用餐。如果换前几天早上，她吃完直接去公司，一分钟不耽搁。今天早上没急着走，特意留下来陪秦墨岭。
　　干坐着尴尬，她倒了一杯温水喝。
　　秦墨岭若有所思，今天早饭，她喝了一杯咖啡，又喝了半杯牛奶，不至于渴到还要喝白开水。
　　只有一个可能，有事找他，不好意思开口。
　　“还有事？”他主动询问。
　　简杭：“……没事，喝几口水。”
　　她又抿了一口，“你慢慢吃。”
　　放下水杯离开。
　　秦墨岭看着她走出别墅，他收回目光。
　　耿姨凭借多年看言情小说的经验，猜个八九不离十，她多了一句嘴：“小杭是想陪你吃早饭。”
　　秦墨岭恍然明白过来，高太太那件事他帮了她，她不知道怎么感谢，于是陪他吃早饭。
　　他叮嘱耿姨：“之前那个牌子的牛奶，多备点，以后家里就喝那个牛奶。”
　　耿姨对那个品牌的鲜奶印象颇深，秦墨岭喝完十四盒后，让她不用再买，结果现在又要喝。其中原因，她猜不出，也不会多问。
　　“阿姨，您明天要煮茶叶蛋？”秦墨岭问。
　　耿姨点头，“想给小杭换换口味，我看她不爱吃煎蛋。”
　　秦墨岭道：“冰箱里的茶叶，您挑最好的用，还缺什么您跟我说。”
　　耿姨笑着，连连应下。用冰箱里那些茶叶煮茶叶蛋，那一颗茶叶蛋可就值钱了。
　　当然，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
　　秦墨岭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是钟妍菲。
　　他没接，划到静音。
　　院子里，简杭把包和电脑放副驾驶座。
　　昨天是秦墨岭开车，座椅调过，她坐着不合适，重新调整座椅，无意间偏头，看到后排座位上的西装。
　　叠放得整整齐齐。
　　她没记错，昨晚秦墨岭把西装拿下车，要干洗。
　　一夜过来，衣服又回到车里。
　　简杭揣摩不透秦墨岭的意思，索性直接问他：【我把西装送去干洗？】
　　秦墨岭在餐厅，透过落地窗看院子里的汽车，隔着前挡玻璃车膜，他看不清车里的人，回她：【耿姨说洗过了，放你车上备用。】
　　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遇到降温，她穿上御寒挡风。
　　他又打了一句发出去，【我西装多，需要的话，自己到衣柜挑颜色。】
　　简杭抬头，从车里看向餐厅。
　　清晨的阳光洒了一片在餐厅落地窗上，迎着光，她只看到餐桌前影绰的轮廓。
　　简杭低头回复：【车上这件就不错。】【需要的时候，不会跟你客气。】她又补充。
　　秦墨岭：【吃饭快不利于消化，以后吃慢点。】
　　简杭：“……”
　　一头雾水。
　　她吃得不快，只是吃得少。
　　没辜负他的一番好心，她道：【好，知道了。】
　　秦墨岭让她吃慢点，是希望她明天继续陪他吃早饭。但简杭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
　　院子里的汽车开走，秦墨岭收回视线。
　　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钟妍菲的电话，他直接拒接。
　　昨天没约到人，今天早上的两通电话，第一遍没接，第二遍直接挂断，钟妍菲有点看不懂秦墨岭。
　　她还在家，刚吃过早饭。
　　钟董从楼上匆匆下来，没到餐厅，直奔院子。
　　“爸，您不吃早饭啦？”钟妍菲在身后喊。
　　“来不及。”
　　“怎么了？”
　　钟妍菲拿上包，大步追出来。
　　司机已经替他打开车门，钟董跟女儿简短说了说：“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好几个大客户，突然间暂停采购。”
　　“什么原因？”
　　“还不清楚。蒋盛和那边什么都没明说，只说要走流程。”走流程就是一个托词，至于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还没想到。
　　钟董坐上车，“我去看看。”
　　秦墨岭爽约，电话不接，蒋盛和突然暂停合作，钟妍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决定。
　　她只好亲自去一趟乐檬大厦。
　　没有预约，她见不到秦墨岭，先去了了妹妹的办公室。
　　钟妍月看到姐姐，惊诧不已，打趣道：“稀客呀。”从她进乐檬工作，姐姐只来过她办公室一次。
　　钟妍菲经常路过乐檬大厦，从不上来。
　　“约了秦墨岭？”钟妍月只想到这一个可能。
　　钟妍菲：“没约到。”
　　钟妍月在给姐姐泡咖啡，手上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他放我鸽子，电话故意不接。”
　　钟妍月和秦墨岭共事两年，以她对秦墨岭的了解，他不会拿工作儿戏，更不会情绪化。她唯一能想到的是，“有没有可能他在替简杭出气？”
　　钟妍菲盯着妹妹看，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原因，又觉得不可能。
　　谁都知道秦墨岭不喜欢简杭，如果不是秦爷爷和秦奶奶压着，这婚结不成。
　　这只是其一。
　　其二，她只是表现出不想跟尹林资本合作，有自己想合作的中介机构，私下并没有为难简杭，只在谈项目时，晾了简杭。
　　秦墨岭总不至于，为了尹林资本，大动干戈，联合自己的发小，来找她的茬。
　　昨天叶家长辈的寿辰宴，钟妍菲也参加了，“秦墨岭都没和简杭坐一桌，你知道昨天有多少人私下议论简杭？他能不知道？”
　　知道了却还是不跟简杭坐一起，不顾简杭的感受和面子，摆明对简杭没有半点好感。
　　“也可能秦墨岭一开始不知道简杭参加寿辰宴，”钟妍月有件事忘记跟姐姐说，“寿宴结束后，我和秦墨岭他们一起坐电梯，门快关上时，简杭正好过去，电梯里都是人，挤不下简杭。你猜怎么着？”
　　钟妍菲没心思猜，示意妹妹直说。
　　钟妍月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秦墨岭急着按开门键，还不小心推了我一下，他挤出去，陪简杭等下一趟电梯。”
　　钟妍菲不敢相信。
　　钟妍月当时也惊掉下巴，能让秦墨岭当众主动示好，简杭还是有点本事。
　　“会所那晚，你晾了简杭，一星期过去，简杭没主动联系你吧？她那么想要那个项目，但就是不找你，不急不躁，这还不说明问题？她肯定是有底气才敢跟你刚。”
　　她把咖啡杯推到姐姐跟前，“凉了不好喝。”
　　沉吟几秒，钟妍月黯然道：“姐，算了吧，不要再跟简杭过不去。”
　　钟妍菲气不过，“不是她横插一脚，你不会现在还忘不了谈沨。当然，谈沨也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不是我要跟简杭过不去，她拿其他人家的项目，我管不着，想从我手里拿项目，想赚我们家的钱，门都没有！”
　　钟妍月不想提谈沨，她跟谈沨分手那么久，还是没走出来。
　　她自诩不是一个念旧的人，却对谈沨的感情有了一种执念。她对他感情浓烈时，他提出分手。她不愿相信，是简杭插足了他们的感情，不愿相信谈沨劈腿。
　　可事实就是，她跟谈沨分手那段时间，谈沨和简杭有合作。
　　合作结束，谈沨还帮了简杭一个大忙。
　　谈沨对简杭颇为照顾，不惜欠人情去帮简杭，从来没见他对谁如此上心，包括她都没享受过那样的待遇。
　　她放下自尊去找谈沨复合，他态度坚决，说不合适。
　　那段时间，她羡慕嫉妒简杭，也恨简杭。
　　她问他，什么时候认识简杭的。
　　他说：分手后第二个月，项目协调会上认识。
　　她想笑，当时又笑不出。
　　明明他最厌恶别人撒谎，为了维护简杭，他不惜撒谎。
　　她查过，问过他身边的同事，他们公司和尹林资本合作前，还是他跟尹林那边提出，希望此次合作，简杭是负责人。
　　他都提出让简杭负责项目，居然说不认识简杭。合作开始前，她跟他还没分手呢，明摆着劈腿了。
　　她又问谈沨，是不是爱上了简杭。
　　他说：简杭是他恩师的女儿，他照顾简杭完全因为简老师，简老师对他恩重如山。
　　这些鬼话大概连他自己也不信吧。
　　谈沨学习一直不错，家庭正常，一个初中时的数学老师而已，能有什么恩重如山？
　　如果她没见过简杭，也许就信了谈沨的鬼话。
　　偏偏她见过。
　　简杭皮相美，骨相更美，跟简杭在一家饭店吃饭，无论男女，都忍不住一遍遍回头看她。
　　连她这个不喜欢简杭的人，都没法自欺欺人说简杭不好看，何况谈沨是个男人。
　　“姐，这事翻篇，以后不准再提他。”钟妍月心累，想跟自己和解。
　　钟妍菲叹气，“让我怎么说你好，换我我早就收拾这个渣男。”
　　“姐！”钟妍月制止。
　　“好好好，不说。”
　　钟妍月岔开话题，说起秦墨岭：“你当面跟秦墨岭解释，说不是有意为难简杭，他应该不会为难你。实在不行，我去找他要个人情。”
　　她对乐檬尽心尽力，秦墨岭这点面子还是会给。
　　钟妍菲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你别掺和。”
　　钟妍月不放心：“那你打算怎么办？”秦墨岭不见姐姐，意味着接下来万悦跟乐檬的合作会不顺当。
　　一旦让董事会知道是姐姐的原因，姐姐又要被董事会声讨。公司大局上，感情从来都要给利益让道。
　　钟妍菲：“我亲自打电话给简杭，把项目给她。”
　　事到如今，得识时务。
　　钟妍月过意不去，“姐，对不起。”
　　“哎哟喂，一身鸡皮疙瘩。”钟妍菲笑着调侃道，她安慰妹妹，“我主动找她算什么委屈。”她晾了简杭，算是扯平。
　　现在有秦墨岭撑腰，她拿简杭没办法。
　　她心眼小，不会轻易放过谈沨。
　　能在金融圈混得风生水起，简杭和谈沨都不是简单角色。
　　妹妹对谈沨抱有幻想，她不会。
　　--
　　上午十点钟，简杭接到钟妍菲的电话，她调成静音，没接。
　　那晚在会所包间外，等了四个小时，被钟妍菲随意践踏自尊的不快，至今还在。
　　她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好人。
　　间隔半小时，钟妍菲再次打进来，接电话的是简杭秘书，告知钟妍菲：“Olive在开会，散会给您回过去。”
　　钟妍菲掐断电话，冷嗤。
　　简杭这是趁机拿捏她。
　　什么开会，都是借口。
　　“小章，”她吩咐助理，“备车，去尹林一趟。”
　　钟妍菲把手机扔桌上，出门前，抽了一支烟。
　　尹林资本，秘书忐忑不安，刚才回电话时爽快，现在冷静下来，担心万一钟妍菲被惹恼怎么办？
　　第一次对甲方这么硬气，她心里没底。
　　简杭还在开会，她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在靠门的位子坐下。
　　简杭抬眸，交代秘书：“钟妍菲要是来了，让前台好好招待。”
　　她下巴对着林骁那个方向微扬，“你继续汇报。”
　　开会是真，简杭料定钟妍菲会亲自来尹林，来了就等着。
　　原定的会议不会推迟，也不可能为谁提前结束。
　　于是钟妍菲来到尹林后，足足等了两个钟头。
　　散会后，简杭直接去接待室。
　　虚与委蛇谁不会，她笑说：“钟总，不好意思，一直在开会。有什么事你电话里说一声就好，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钟妍菲违心一笑，“正好路过。我出差刚回来，跟你敲定一下签合同的时间，有空的话，我们约个饭，我朋友想收购一家小公司，标的额不高，不知道你们团队有没有兴趣接小单子。”
　　小单子是钟妍菲道歉的诚意。
　　简杭在利益上从来不假客气，“那谢谢钟总。时间你定，我这边哪天都可以。”
　　钟妍菲道：“那就明天中午。饭店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她放下咖啡杯，“我回去还有事，那我们明天见面聊。”
　　两人简单握手。
　　简杭送她到门外。
　　万悦的项目，总算有了进展，她第一个想感谢的人是秦墨岭。
　　晚上回到家，秦墨岭还没回来。
　　简杭在主卧加班，门敞开。
　　一直到十点半，走道上传来脚步声。
　　她起身出去，想当面向秦墨岭致谢。
　　秦墨岭今晚有应酬，回来比平时晚了一些。
　　简杭房门开着，他猜到她有事找他，不然她从来都是关着门。
　　“简杭。”他喊她一声，“我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 请客
　　简杭本来不用秦墨岭喊她，只是她走到房门口，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不合适，于是折回去，到衣帽间拿了一件风衣披在身上。
　　拿衣服耽搁了一点时间。
　　简杭简单扣了几个扣子，几步走出房间。
　　秦墨岭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应酬喝了酒，脖子有点微红。
　　“等我什么事？”他问。
　　简杭把钟妍菲今天来找她，简明扼要说给他听，还没想好怎么感谢他，只能先口头道谢：“谢谢你帮了大忙。”
　　秦墨岭依旧不苟言笑，“不客气。”
　　他想到前几次，每次送她回去，她都会送盒牛奶给他。
　　现在住别墅，她没牛奶可送，如果她还住公寓，今晚这种情况，她应该会拿盒牛奶给他，以示感谢。
　　他道：“早点睡。”
　　简杭礼貌性关心：“你晚上喝酒了？”
　　“嗯。喝得有点多。”
　　“要不要帮你煮碗醒酒汤？”
　　秦墨岭推开房门，刚抬脚又放下，转身看她，“你会煮？”
　　醒酒汤简杭最拿手，每次她应酬喝酒，都要给自己煮点喝喝，“会煮，你等一下，我把邮件发了。”
　　总部那边的邮件，不能耽误。
　　简杭花十分钟搞定邮件，保存资料，换了一件适合干活的外套，把头发扎起来，下楼。
　　路过秦墨岭房间，房门紧闭。
　　楼下没人，耿姨她们休息了。
　　简杭找出围裙，系在身上。
　　厨房是封闭式，中西双厨设计，整个厨房比她办公室还宽阔。
　　光是四开门冰箱就两个，她找了好一阵才找到煮醒酒汤用的食材。
　　身后有脚步声，简杭回头。
　　秦墨岭洗过澡下楼来，顾忌到她在别墅，他洗过澡也没穿家居服，换了黑色衬衫，纽扣没系到领口，敞开两颗。
　　头发没吹干，发丝上的水滴到衣领，黑色的衣领湿了几块，看得很清楚。
　　看来他喝的不少，离得近了，即使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还是遮不住浓浓的酒气。
　　简杭道：“还没好，得等一下。”
　　“不急。”秦墨岭靠在岛台，看她煮醒酒汤。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围裙的样子，家里那么多围裙，她挑了黑色，将她的腰包裹得更纤细。
　　她不是简单会煮醒酒汤，而是很娴熟。
　　秦墨岭莫名想到，以前她是不是经常给别人煮。只是想想，也不会去问她，不管她给谁煮过，那都是她嫁给他之前的过去。
　　他突然想抽支烟，身边又没有。
　　岛台上常备薄荷糖，秦墨岭撕开一颗放嘴里。
　　简杭煮好醒酒汤，盛碗里，端到餐桌上放凉，“这种醒酒汤是爷爷教我做的，我试过很多种，这种最管用。”
　　“你经常煮？”他终于问出来。
　　简杭点头，“我喝酒喝伤了胃，每次有应酬都会煮一碗喝。”
　　她摘下围裙，“我上楼了。”
　　早上她原本打算陪他吃早饭，谁知他问她是不是还有事，有过类似经历，她就没打算留在餐厅陪他喝醒酒汤。
　　秦墨岭看她一眼，“工作还没做完？”
　　简杭放好围裙，“做完了。”
　　秦墨岭的大脑被酒精左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她留下来陪他。
　　简杭上楼，他一个人在餐厅喝醒酒汤。
　　次日。
　　耿姨煮了茶叶蛋，说起茶叶蛋，可是下了功夫，从鸡蛋到酱油，再到几样茶叶，所有材料都是精挑细选。
　　今天秦墨岭下楼早，昨天酒喝多了，早上没胃口，他让阿姨不用再煎蛋，吃点清淡的即可。
　　耿姨：“好，我给你煮燕麦粥。”
　　秦墨岭看到料理台上的茶叶蛋，有五六个，浸在调味汁里。
　　耿姨瞥见他盯着茶叶蛋看，笑说：“我尝过一个，味道不错。”这是第二锅，昨天煮的第一锅不怎么成功，调料配比没掌握好，她们几人分着吃了。
　　秦墨岭问：“茶叶够吗？”
　　耿姨道：“不多了，还够做两次。”
　　秦墨岭点点头，心里有数。
　　燕麦粥煮好，秦墨岭坐到餐桌前。
　　这时简杭下楼，今天她穿白色衬衫，臂弯里搭着一件女士灰色西装，另一只手里拎着电脑包，手腕上还挎着包。
　　“早。”她跟他打招呼。
　　简杭把衣服和包放在沙发上，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早点丰富，中西式都有。
　　耿姨把茶叶蛋端上来，回厨房搞卫生。
　　碟子里有两个茶叶蛋，简杭看秦墨岭手边没有煎蛋盘子，以为他今天也吃茶叶蛋。
　　她把茶叶蛋往他那边推，心里想的是，先给他吃，她吃点沙拉。
　　秦墨岭看看茶叶蛋，又看看她，以为简杭让他剥蛋壳。
　　从来没人使唤过他，她是第一个。
　　放下吃粥的勺子，他拿湿毛巾擦擦手，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壳，不知道她能吃几个，他把两个茶叶蛋都剥壳。
　　剥好，秦墨岭抽张湿纸巾擦手指，把碟子又推给她。
　　他低头吃粥，简杭打量他几秒，应该是昨晚那份醒酒汤的功劳。
　　“谢谢。”她声音轻快。
　　秦墨岭没搭腔，却道：“今天和万悦签合同？”
　　“具体时间还没定，等中午见面再谈。”
　　此时，钟家也在吃早饭。
　　钟董给女儿下最后通牒，“下午就把合同流程走完。”
　　“什么？”钟妍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一个下午走不完！”
　　钟董的语气不容反驳，“就这么定了，走不完说明你办事能力有问题。”
　　“！”钟妍菲心梗，没敢摔筷子，直接撂下。
　　钟太太冲丈夫使眼色，瞪丈夫一眼，把筷子送到女儿手里，“别置气，吃饭。”
　　“吃饱了。”钟妍菲不想把怒火发到母亲身上，接了筷子放一边。
　　她连着两个深呼吸，“爸，您为什么执意要把项目给简杭！”还要求一个下午走完合同流程，其他合同，最快也得三天。
　　钟董知道了女儿为难简杭一事，差点连累整个万悦集团。
　　他板着脸，“什么原因你心里不清楚？我看你越来越糊涂。你要是办不妥，项目负责人换别人。”
　　钟妍菲真想摔门就走，爱让谁负责让谁负责，可她又不能。
　　她需要大型项目历练。
　　只能忍气吞声，“不说这次。”她实在想不通：“您一开始为什么非把项目给尹林？又不是只有尹林一家能接这个项目。简杭让您小女儿这两年痛不欲生，您又不是不知道！有您这么当父亲的吗！胳膊肘竟往外拐！”
　　越说越气，最后口不择言。
　　“啪！”一声。
　　钟董摔了筷子在桌上，“钟妍菲，我再说一遍，做生意是做生意，感情是感情，我希望你别混为一谈，不然你没大出息。”
　　似乎知道女儿接下来要反驳什么，他手一挥，“什么都别说了，今天跟简杭把合同签好。”
　　钟妍菲起身走人。
　　钟太太也没了心情吃饭，放下筷子，等女儿离开，她忍无可忍，“大清早，你至于！有什么话好好说，干嘛对孩子大呼小叫。本来就是你的错。”
　　“少说两句。”
　　“你以为我想说，万一哪天妍菲知道谈沨和妍月分手，是你棒打鸳鸯，妍菲不得闹死你，跟你断绝关系都有可能。”
　　“你不说，没人知道。”
　　钟太太冷哼一声，心口堵得慌，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下半杯。后来谈沨主动和妍月提分手，应该也是看透钟家，不想再做他们家女婿。
　　钟董平复片刻，“不是谈沨不好，相反，他能力手腕都太强，野心也大，妍月真要跟他结婚，以后万悦到他手里，那就彻底没妍月和妍菲什么事了。情情爱爱的，年轻人看不透，你这个过来人还看不透？最不靠的就是感情，说没就没。谈沨这样的人，做下属行，做女婿坚决不行，以后我们掌控不了他。”
　　钟太太消化半晌，又觉得不是没道理。
　　她叹气，“那你非把项目给简杭？你又不欠简杭？”
　　钟董：“妍菲误会是简杭插足，谈沨和妍月才分手，我明知道不是，但没解释，甚至还默认，这跟往简杭身上泼脏水有什么区别。”
　　他自己都觉得不齿。
　　“简杭跟谈沨一样，有能力，就算没妍月这件事，我也是倾向把项目给她。”
　　偶尔，他会莫名感慨，为什么简杭不是他女儿。
　　妍菲和妍月，跟简杭的手段和魄力比，差距有点大。
　　“你晚上和妍菲逛逛街，妍月明天生日，多给她买点礼物。”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去公司。
　　--
　　中午，简杭如约到了饭店。
　　钟妍菲比她提前到，早早等她。
　　参加今天饭局的还有万悦几个高管，尹林这边，除了简杭和副总，林骁也在，他是混吃，兼顾撑撑门面。
　　钟妍菲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内涵，简杭这次赢了，又有秦墨岭和秦家撑腰，那还得逮住机会报仇。
　　然而她想错了。
　　今天简杭穿的是西装，淡妆，口红是点睛之笔，给人的感觉，干练又气场逼人，她从进包间，嘴角就含着一抹惔笑，客客气气跟她握手寒暄。
　　不管眼神，还是后来聊天语气，没有一丝一毫阴阳怪气，仿佛那天她在会所故意给她难堪，根本没发生过。
　　席间，简杭都在以专业的角度聊收购。
　　简杭放下酒杯，道：“这次收购，技术专利是重点，到时我这边找这方面的大佬坐镇。”
　　钟妍菲笑笑，“那要麻烦简总了。”
　　“钟总客气，这是我们尹林的分内工作。”
　　钟妍菲敬她，自己将一杯酒喝光。面对简杭这样的对手，她突然很挫败，她以为简杭会在意的东西，结果简杭全然不放在眼里。
　　她以为简杭会炫耀的东西，谁知简杭只字不提秦墨岭，更没有拿秦家出来显摆。
　　当初父亲想把项目给简杭，她去质问父亲，为什么要把项目给一个人品和作风都不好的人。
　　父亲只说：简杭格局在那。
　　她当时嗤笑，简杭有格局？
　　不过是在男人跟前装腔作势罢了。
　　今天和简杭只一顿饭的时间，钟妍菲突然不确定，简杭这样的强大心理，需要靠睡拿项目？
　　她举杯再次敬简杭，“下午我们签合同走流程。”
　　简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这边随时配合钟总。”
　　以往签合同，从签订到盖章，光是走流程，有时也要好几个工作日，今天的合同，一个下午搞定。
　　其中，成功费的费率，费用支付时间和节点有了改动，改过之后的条款利于她们尹林资本。
　　这是简杭争取的，钟妍菲最终让步。
　　拿到盖章的项目聘用合同，简杭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送走简杭，钟妍菲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一口气喝下半瓶。
　　今天在简杭面前，她输得彻彻底底。
　　手机响了，妹妹打来电话，她放下冰水，接听。
　　“合同签了？”钟妍月开门见山。
　　钟妍菲淡声道：“嗯。”她不想提简杭，一个字都不想听，“不说她，你生日趴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天是钟妍月生日，她每年都开趴，请好友过来疯一疯，今年生日趴的场地早就确定好，已经开始布置。
　　“布置得差不多，小生日而已，稍微布置一下就行，吃吃喝喝才重要。”
　　钟妍月本来想问问姐姐，今天和简杭吃饭，有没有闹不愉快，但姐姐明显不想说简杭，她只好作罢。
　　简杭一行人从万悦出来，坐上车，林骁又把合同拿过来翻了翻。
　　他对里面所有条款都不感兴趣，只是好奇，钟妍菲怎么会突然让步，同意更改费率和支付时间。
　　林骁扫了几眼合同，合上交给简杭秘书，“老大，你到底使了什么招，居然能把钟妍菲给压得死死的。”
　　钟家两姐妹，他们喜欢跟钟妍月一起玩，都不怎么喜欢钟妍菲。
　　简杭：“没招。”
　　狐假虎威罢了。
　　合同顺利签订，秦墨岭的功劳最大。
　　简杭思来想去，决定请他吃顿饭，略表谢意。
　　今晚她正常下班，到家天刚黑。
　　耿姨没想到简杭回来这么早，看手机看得入迷，直到简杭走进客厅，她才回过神来，眼眶发红，手里捏着一团纸，纸篓里扔了好几团。
　　一看就是刚哭过。
　　简杭关心道：“耿姨，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耿姨别过脸忙擦擦泪痕，丢人丢到家了，她总不能告诉简杭，她看小说看哭的吧。整理好表情她才扭过头，“看到一条感人的新闻，没忍住。”
　　简杭深信不疑，她偶尔刷到感人的新闻，也会感性。
　　耿姨忙退出小说页面，手机揣兜里，“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吃西餐的话，我让厨师做。”
　　简杭晚饭吃的少，还要考虑身材，“耿姨您给我煮点杂粮粥吧。”
　　“好，我再给你凉拌几个小菜。”
　　耿姨没准备秦墨岭的晚饭，看来他晚上不回来吃。简杭没去房间，直接在餐桌上加班。
　　晚饭做好，简杭的工作也忙完。
　　吃过晚饭，耿姨又给她洗了水果。
　　之前她都是把水果端回房间吃，今晚她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吃。
　　耿姨回自己房间去，客厅就她一人，还有电视机里的声音。
　　两集电视剧追完，秦墨岭才回来。
　　秦墨岭进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很不不习惯。主卧有电视，也有幕布，实在用不着在客厅看电视。
　　“等我的？”直觉她有事跟他说。
　　简杭点头，“跟万悦的合同，今天签了。”
　　秦墨岭知道这事，钟妍菲下午找朋友给他传话，不仅签了合同，还修改了一些支付条款。
　　他之前卡钟妍菲和乐檬的合作，当即放绿灯。
　　“签了就行。”
　　简杭放下果盘，看着他，“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秦墨岭觉得没有请客的必要，他帮她是应该的，不希望她这么生分。又想到她在客厅等了他一晚，若是拒绝，她肯定失落。
　　他道：“明晚有空，我请你。”


第二十八章 失约
　　简杭怎么可能让他请客，她坚持：“我做东。”
　　秦墨岭不和她争，让她请，到时他结账，于是答应：“行。”
　　简杭是行动派，秦墨岭说有空，她当即给SZ餐厅经理打电话，提前预约明晚的餐位。
　　秦墨岭没急着去楼上，在她旁边坐下。
　　茶几上的果盘里，还有没吃完的水果，她在打电话订餐位，他随意叉了一块水果吃。
　　简杭和SZ餐厅经理认识，当初SZ餐厅并购重组，是她带团队完成。
　　不知道餐厅经理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秦墨岭只听简杭说：“就我跟我老公两个人，没包间也没关系。”
　　SZ是高层餐厅，俯瞰夜景是其最大特色。
　　包间有限，需要提前几天预约，明天的包间已全部订出去。
　　秦墨岭不在乎坐大厅还是包间，他再次听到简杭喊他老公。
　　待简杭挂电话，他找话说：“你周围或是你朋友，不少已婚的吧？”
　　他从来不废话，这么铺垫应该是想问点什么。
　　简杭点头，“不少已婚的。”她问：“怎么了？”
　　秦墨岭放下水果叉，“她们老公是每月给零花钱还是上交工资卡？”
　　“我几个下属，她们老公是上交工资卡，其他人，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她平常打交道到的女人，不是风投圈，就是各企业高管，见面聊的是工作，没时间也没那份交情聊私下生活。
　　秦墨岭从包里拿出钱包，十几张卡，有五张储蓄卡，他抽出四张。
　　简杭回过味来，“你要给我零花钱？”
　　她道：“不用，我有钱。”
　　秦墨岭把几张卡递给她，“知道你有钱。”给她零花钱，她肯定不要。
　　“不是零花钱，我私人名下所有的投资，每年的分红都到这几张卡里。数额不小，你投资或是理财，随你。”
　　如果他说是给她的零花钱，简杭还真不会拿。本来身份就悬殊很大的塑料夫妻，她一旦拿他的零花钱，地位瞬间更低。
　　但家里的钱以后归她管，她完全接受，也能胜任。
　　毕竟理财投资是她的本行。
　　能让他说数额不小，那数额应该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很多。
　　简杭考虑几秒，接过卡，拿在手里时，她和秦墨岭的关系似乎突然近了，又很暧昧，不再是表面上的塑料。
　　“密码一会写给你，这几张卡绑定的是同一个手机号。那个手机我平时不用，在书房，等上楼给你。”
　　简杭扫到他钱包照片夹里有张证件照，还没看清，他合上钱包。
　　秦墨岭察觉到她盯着钱包看，以为她看中钱包，“你要喜欢这个钱包，腾给你。”这款钱包，女士也可以用。
　　就像她喜欢穿他的西装。
　　“要你钱包干嘛。”简杭如实说：“只是好奇你钱包里的证件照。”
　　秦墨岭只道：“小时候的照片。”
　　没打算给她看，把钱包收起来。
　　他端起果盘，看着她，“还吃不吃？”
　　气氛无形间越暧昧。
　　简杭叉了一块水果，“我上楼了。”
　　回到卧室，她在衣柜前纠结片刻，最终拿出她的压箱底裙子，是某高奢今年的早春成衣系列。
　　长裙设计格外简单，米白色拼接款，完美勾勒出腰身。
　　优雅又不失性感。
　　她每年都会入手几件高奢新品，年终高端酒会多，不能太寒酸。
　　以她目前的收入，没法随心所欲，不是看上什么新款就能全部买下来，只能挑两件最喜欢的入手。
　　不像冯麦，大学时就是各高定秀场的常客。
　　身上的衣服很少重样。
　　前两年她看上一件高定仙女裙，八十多万。
　　要买也不是买不起，就是得割肉。
　　后来看看手机里的存款余额，瞬间清醒，最终将那笔钱拿去投资。
　　简杭小心取下长裙，买来后她只试穿过一次。
　　明天在高档餐厅请秦墨岭，穿着上自然要讲究。
　　从衣服到鞋子到手包，她都提前搭配好。
　　第二天早上下楼时，简杭在外头罩了一件卡其长款风衣，系上腰带，别人看不到里面修身的长裙。
　　秦墨岭已经在餐厅。
　　“早。”简杭跟他打招呼。
　　秦墨岭难得回应一声，“早。”
　　里面穿着裙子，简杭不打算跟秦墨岭一起吃早饭，吃饭就得脱下风衣，还是等晚上吃饭时，再让裙子露面。
　　她提着电脑，肩上背着情人节时秦奶奶送她的那只包。
　　秦墨岭见她穿着风衣，没有坐下来的意思，“不吃早饭？”
　　简杭面不改色道：“来不及，跟总部有视频会。”
　　耿姨从厨房出来，“不吃早饭不行。你等我两分钟，我给你打包带路上吃，等红灯时就能把早饭解决。”
　　耿姨动作麻利，给简杭打包早饭。
　　餐桌上有茶叶蛋，简杭看看碟子里的茶叶蛋，又瞄秦墨岭两眼，想到昨天早上他帮她剥蛋壳。
　　秦墨岭感觉到了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知道什么意思，是想让他继续剥蛋壳。
　　昨天惯她一次，她就想第二次。
　　如果不剥，她心里又得不高兴。
　　秦墨岭最终放下手里的筷子，擦擦手，开始剥蛋壳。
　　耿姨会心一笑，她打包了几片全麦吐司，烤肠，还有一盒酸奶和一盒水果，又把秦墨岭剥好的茶叶蛋装起来。
　　简杭拎上早饭，跟秦墨岭招呼一声，“我走了。”
　　秦墨岭点头，想叮嘱她开车慢点，不知怎么又没说出口。
　　耿姨等简杭离开，告诉秦墨岭：“家里红茶没了。我去买还是？”煮茶叶蛋需要好几种茶叶，其中就有上等的红茶。
　　秦墨岭说：“我买。”
　　他买的茶叶，跟耿姨在专卖店里买的不一样。
　　中午时，秦墨岭收到简杭的消息，她把晚上吃饭的餐厅发给他。
　　办公室敲门声响。
　　秦墨岭在看简杭的消息，头也没抬，“进。”
　　高秘书来送文件，顺便提醒老板：“秦总，礼物已经送过去，晚上七点钟生日宴开始。”
　　秦墨岭抬眸，想半天没想到今天是谁的生日，“谁过生日？”
　　高秘书：“…事业二部钟副总。”
　　幸亏她提醒一句，老板记性好，她以为老板连着两年参加钟妍月的生日趴，会记得是哪天。
　　秦墨岭想起来，好像是今天。
　　当初钟妍月回国，他正好接手乐檬，乐檬管理混乱，她过来帮忙。
　　进了乐檬事业二部，钟妍月放下钟家千金的身份，认认真真地干她的本职工作，没有任何公主病。
　　她帮的忙有限，但人情他记着。
　　所以这几年她过生日，他都会去捧场。
　　秦墨岭决定去钟妍月的生日宴露个脸就走，他回简杭：【临时有点事，吃饭能不能推迟到八点钟？】
　　简杭：【没事，你忙。】
　　秦墨岭临时推迟时间，她完全理解，因为自己有时也会突然有推不掉的应酬，秦墨岭作为一家大公司老板，各种突然情况又要比她多，有些应酬身不由已。
　　她怕两小时不够他处理事情，反正哪天吃饭都一样，【改天再一起出去吃，我今晚正好加个班。】
　　秦墨岭想到她刚接了万悦的并购项目，要忙的事情多，【那改天。】
　　简杭放下手机，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庆幸早上没让秦墨岭看到，下次约饭她还能继续穿，这是她压箱底的衣服。
　　其他裙子穿身上没有这件抢眼。
　　马上到开会时间，简杭提上笔记本去会议室。
　　最惹人眼的是那条裙子，眼尖的女同事一眼认出来，是走秀款，被她们老大穿出不一样的气质。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问题当场解决大半，还有一些要跟客户方再沟通。
　　简杭又安排了万悦并购项目的相关工作，万悦集团要收购的那家公司总部在苏城。
　　接下来她要经常跑苏城。
　　后天在苏城公司有个尽调的协调会，简杭也要到现场，她明天上午的高铁去苏城，跟秦墨岭那顿饭，还不知道要推到哪天。
　　--
　　晚上七点半，秦墨岭去了生日趴现场。
　　秦醒也在，“哥，嫂子没跟你一起来？”
　　他不知道简杭和钟妍菲的恩怨是非。
　　秦墨岭拿了一杯红酒，“等你生日，她过去。”
　　“那必须得去，嫂子不去你也不用去。”
　　秦墨岭没斥他，反而还“嗯”了一声。秦醒就知道，他这个堂哥快沦陷。
　　秦墨岭去找钟妍月，跟她聊了几句，喝了半杯酒。
　　钟妍月要切块蛋糕给他，“今年的蛋糕跟往年不一样，你尝尝。”
　　秦墨岭谢绝：“你不用忙，我不吃。”他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光，“你们玩，我回去了。”
　　“不多玩一会儿？”
　　“跟简杭约了吃宵夜。”
　　钟妍月不好再留，她虽然不喜欢简杭，在秦墨岭面前，却从没表现出半分，也没内涵过简杭半个字。
　　不值当为了过去那些事，再损失秦墨岭这个朋友。
　　“那你快回去。”她催促道。
　　秦墨岭只在生日趴待了二十分钟，和熟悉人的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
　　这时的尹林资本，简杭还没回去。
　　团队其他人在上厕所时讨论，她们今晚应该不用加班，老大穿这么隆重，一看也是有约会。
　　然而晚上八点钟，简杭还没离开公司。
　　又过去半小时，闹铃响了，闹铃名字是：谨防过度加班猝死
　　简杭抬手关掉闹铃，收拾桌子回家。
　　等电梯时，简杭拿出手机刷朋友圈，刷到秦醒的三条动态，都是给朋友庆生的照片。
　　她闲来无事，顺手点开来，今晚的寿星是钟妍月。
　　在现场庆生照里，她看到秦墨岭的身影。
　　原来他不是有商业应酬，是去参加钟妍月的生日趴。
　　她对钟家姐妹无感，尤其是钟妍菲，但钟妍月是秦墨岭的朋友，朋友过生日，应该过去。她也有异性朋友，谈沨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今晚谈沨过生日，只要有空，她肯定到场。
　　这么想着，心底那点隐隐的道不明的情绪，慢慢被消化。
　　到了别墅，停好车，简杭拿着风衣和包下去。
　　刚进屋，院子里又有汽车进来。
　　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
　　简杭刚走到楼梯前，秦墨岭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简杭后知后觉，下车后她没穿风衣，他应该在看她的裙子。
　　秦墨岭看着她身上修身的长裙，她今天的妆跟平时也不一样，应该是特意为今晚吃饭悉心打扮。
　　但因为他的原因，约会取消，让她白忙活一场。
　　现在想来，她说改天再约，应该是怕两个钟头不够他处理事情，干脆取消，让他安心应酬。
　　他解释：“今天钟妍月过生日，早跟我说过，我忘了。”
　　简杭笑笑：“没事。”是她取消的约会。
　　秦墨岭突然就想把那顿饭补上，问她：“明晚有没有空？”
　　简杭踏上楼梯，“明天下午出差，万悦集团那个项目。”
　　秦墨岭看着她笔挺的背影，“那等你出差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等她出差回来还不知道哪天，这次出差要在苏城待一两个月。
　　简杭：“到时再说。”
　　回到卧室，简杭站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看自己身上这条将近二十万的裙子，饭没吃到，结果把压箱底的裙子搭进去。
　　明天出差，她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早上。
　　还不到七点钟，司机接到林骁，来别墅接简杭，然后送他们去高铁站。
　　这次出差，简杭带上林骁一起，这么大的并购案，让他长长见识。
　　司机的车进不到别墅里，林骁打电话给简杭：“老大，我们到了，进不去别墅，在门口等你。”
　　“行，我五分钟到。”简杭推着行李箱出卧室。
　　行李箱里不少东西，很重，她坐室内电梯下楼。
　　林骁挂电话前又说：“给你带了早饭。”
　　“谢谢。”简杭提着箱子进电梯。
　　楼下，秦墨岭刚在餐桌前坐下，耿姨端了茶叶蛋过来，昨天秦墨岭给简杭剥茶叶蛋，她看在眼里，今天索性把碟子放在靠近秦墨岭的地方。
　　耿姨没待在餐厅，转身去厨房忙活。
　　秦墨岭看着碟子里的茶叶蛋，已经惯着她两次，她又要出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伸手，主动拿了一个茶叶蛋剥壳。
　　“早。”简杭像往常那样跟他打招呼。
　　秦墨岭偏头看她，简杭站在客餐厅中间的过道上，正在穿风衣。
　　“不吃饭？”他问。
　　简杭：“同事给我带了早饭。我走了。”她提起行李箱，到门口才放下来。
　　秦墨岭看着碟子里那枚剥好的茶叶蛋，刚才他剥壳时，简杭没看到。
　　他不喜欢吃煮蛋，只吃溏心煎蛋。
　　今天这枚茶叶蛋，他拿过来自己吃了。
　　院子里，精致的高跟鞋声和清脆的行李箱滚轮声，渐远。
　　自从简杭出差，别墅冷冷清清，耿姨连做饭都没了动力。


第二十九章 责任
　　到了苏城，简杭每天忙到半夜，开不完的会，问题丛出不穷，都得她去沟通协调。回到酒店，沾枕头就睡着，没空去想其他。
　　到苏城的第五天，接到谈沨的电话。
　　谈沨笑问：“今晚或是明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上次想请客，结果她住院，这顿饭一直拖到现在。
　　那天在简老师家遇到，秦墨岭又在旁边，他也不好单独跟简杭聊。
　　简杭站在酒店窗前，眼前视野开阔，苏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她歉意道：“我在苏城，等回去我请你。”
　　“万悦那个并购项目，拿下来了？”
　　“嗯。”
　　“恭喜。”
　　“谢谢，所以等回去我请你吃饭。”
　　谈沨笑笑，道：“谁请都一样。我这周正好要去趟上海，到时顺便去苏城看看你，万悦要收购的那家企业，我知道点内幕，把他们盘根错节的一些关系详细说给你。”
　　他听说，简杭为拿下这个项目，过程曲折，还被钟妍菲刁难。
　　如果不是他，简杭不至于遭受这些。
　　当初钟妍月怀疑他提分手是因为简杭，即使他解释了，那个时候钟妍月因为难过没有理智，根本不信。
　　他帮不上简杭其他的，能做的就是打听一点收购企业的内部消息。
　　周六那天，谈沨到了苏城。
　　他提前订好餐厅，餐厅就在简杭下榻的酒店附近，五分钟走到。
　　简杭昨晚没休息好，即使化了妆，遮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谈沨看出她精神不是很好，关心道：“是不是哪不舒服？”
　　“胃疼了半夜。”快天亮时才睡了两个钟头，早上也没敢吃，又忙了一上午，难免透出疲倦。
　　简杭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
　　她指指旁边的红酒，“今天不能陪你喝了。”
　　“身体要紧，我又不是外人。”谈沨把她那杯红酒端到自己跟前，“昨晚又有应酬？”
　　“嗯，客户组局，项目组的人都去，我推不掉。”
　　“没让人给你挡挡酒？”
　　“林骁帮忙挡了。”简杭放下水杯，“我就喝了二两白酒，胃疼到半夜。回酒店还吃了药。”
　　吃药也不怎么管用，她对苏城不熟悉，实在不想起来去医院，捱到快天亮才慢慢好点。
　　二两白酒就胃疼，谈沨难以置信，她以前喝一斤白酒都没事。
　　他给她杯子里加热水，“你胃喝伤了。”
　　简杭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肠胃出了问题。
　　但有些应酬推也推不掉，怎么可能滴酒不沾。
　　谈沨安静须臾，问她：“想过转行吗？”
　　简杭顿了顿，谈沨这个问题问的突然，她没想好怎么回答。
　　谈沨替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胃疼得受不了时想过，不疼了也就忘了，对吧？”
　　简杭笑，“别拆穿呀。”
　　正如谈沨所言，她在疼得冒汗时，想过辞职，想过换一个相对轻松一点的工作，不用昼夜加班，不用一直飞来飞去，也不用应酬那么多人。
　　别人请她时，她还能推辞一下，躲躲酒，可需要她宴请别人时，求别人帮忙时，这个饭局躲不开，酒也不能不喝。
　　谈沨没立场劝她转行或是辞职，点到即止。
　　“照顾好自己，别让简老师担心。”他叮嘱道。
　　“嗯。”简杭转而问：“你呢？辞职后有什么打算？”
　　谈沨两肘轻抵桌沿，双手交握，“暂时没想那么多，先休息两个月再说。等歇够了，再慢慢挑。”
　　简杭不担心他以后的发展，想挖他的风投机构多了去。
　　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都跟这次收购有关。
　　聊完正事，简杭问他，休息的这几个月，有什么安排，“不出去度假？”
　　“有这个打算。还没想好去哪。”表妹最近失恋，想去旅游散心，姑妈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出去，谈沨正好没事，他自己也好几年没出去过，打算陪表妹出去转转。
　　吃过饭，简杭送谈沨去高铁站，送走人，她赶回并购的企业接着忙。
　　晚上十点半，她才回酒店。
　　胃还是隐隐不舒服，简杭找出药，抠了几粒吃下去。
　　靠在沙发里，简杭总结今天的工作，看有没有疏漏，不知不觉睡着。
　　等再次醒来，已经凌晨两点钟。
　　简杭拿手机看，除了工作上的消息，并无别的消息。
　　她把手机丢一边，拿了睡衣去洗澡。
　　--
　　简杭出差的第二周，别墅里更冷清，桌上的早餐都不如之前丰盛。
　　秦墨岭想问问耿姨，简杭出差什么时候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今天周三，下班后，他直接去了蒋盛和那里。
　　蒋盛和看到不速之客，蹙眉，“你怎么来了？”
　　秦墨岭来蒋盛和家，跟回自己家差不多，汽车直接开到院子里，阿姨给开的门，蒋盛和提前并不知道。
　　蒋盛和看看手表，确定自己没记错，是周三。秦墨岭在群里说过，以后有事找他，尽量避开周三晚上。
　　“找你有事。”秦墨岭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放在蒋盛和跟前，“帮我弄点茶叶。”
　　茶叶品种，他都列在纸上。
　　蒋盛和扫一眼，要求还不低，“送人？”
　　秦墨岭脱了西装，随手搭在沙发上，“给我岳父。”
　　蒋盛和把那张纸拍下来，存在手机里，“简老师喝茶这么杂？”又是红茶又是绿茶，还四五种。
　　秦墨岭“嗯”了声，其实只有一种茶叶是给简老师，其他几种是用来给某人煮茶叶蛋吃。
　　他自己去倒咖啡。
　　在蒋盛和的书房，他喝了一杯咖啡，喝完又续上。
　　蒋盛和没想到他喝个没完，下逐客令，“你还不走？”
　　秦墨岭端着咖啡坐回来，“我坐这又不碍你事。”
　　蒋盛和：“……”
　　他今晚忙，没空跟他扯嘴皮子。
　　秦墨岭赖在这不走，蒋盛只想到一个可能，“你在我这，是躲简杭？”
　　秦墨岭抿了口咖啡，“我躲她做什么？”
　　“她在苏城出差。”说着，他目光一顿，定格在蒋盛和的书架第二层。
　　秦墨岭放下咖啡杯，起身过去，书架上的礼盒里是手办，他在简杭车里看过差不多的，不过眼前这个比简杭车里的手办大很多，服装和造型也不一样。
　　“你怎么也买这个？”
　　蒋盛和瞅一眼，“给秦醒的生日礼物。”
　　秦醒生日还早，碰到合适的礼物，他便提前备了。
　　在他们圈里，秦醒年纪最小，又爱玩，只有秦醒过生日，他们会想着送份礼物，其他人过生日，能过去捧场就是给了而子。
　　秦墨岭问：“这个很贵？”
　　“不算贵。这个是游戏里联名限量版手办，一般买不到。”
　　秦墨岭一听是游戏里的人物，随即明白简杭的车里为什么会有类似的手办。
　　他拎起包装盒，“你再给秦醒准备别的礼物。”
　　蒋盛和眼瞅着秦墨岭要拿走手办，“放下。你以为准备份礼物，很容易？”他靠在椅背里，打量秦墨岭，“你要送谁？”
　　秦墨岭让他放心，“不是送给秦醒。”
　　至于送给谁，蒋盛和问了几遍，还是没问出来。
　　秦墨岭临回去时说，“秦醒的生日礼物，我替你准备，到时让高秘书送到你办公室。”
　　回到别墅，秦墨岭拎着礼盒直接上二楼。
　　简杭的主卧里，灯没开，门敞着，她出差这段时间，房门每天敞开通风。
　　秦墨岭走到主卧门口，开灯，把手办盒放在床头柜上。
　　那天他失约，简杭有点不高兴。
　　翌日下午。
　　蒋盛和让人给他送来茶叶，一共十罐，每罐五十克规格，其中八罐是给简杭煮茶叶蛋吃，另外两罐，是给简老师。
　　给简老师那两罐是蒋盛和找关系买到，这个茶每年产量有限，统共只有几公斤，稀缺紧俏，都是以拍卖形式出售。
　　蒋盛和买了一些，留着要送给蒋家和几位世交家的长辈，割爱两罐给秦墨岭孝顺老丈人。
　　秦墨岭晚上正常下班，带着茶叶去简杭家。
　　去之前他给陈钰打了电话，说过去看看他们。
　　今天不是节假日，女儿出差还没回来，陈钰挺意外秦墨岭会一个人来家里，热情道：“那晚上在家吃饭，我多做几个菜。”
　　秦墨岭没拒绝，“妈，您不用做太多。”
　　从小学班主任到岳母，这个角色转变他适应了很久，直到现在喊陈钰妈还有点不自然。
　　到了简杭家小区，遇到刚从学校回来的简仲君。
　　简仲君和同事老谷一起从学校走路回来，老谷现在也加入了上班走路行列，每天跟简仲君约着一起上下班，边走边聊，还能锻炼身体。
　　“爸。”秦墨岭下车，跟简仲君打招呼。
　　“走，回家。”简仲君话中带笑，听妻子说过了，晚上女婿要过来吃饭，他这一路上走路都带劲儿，脚下生风。
　　秦墨岭记性好，虽然只见过谷老师一次，他还记得对方姓什么，主动打招呼，“谷老师，您好。”
　　能让他主动去说话的人，实在不多。
　　这个而子，是给简仲君。
　　寒暄过，几人进楼栋。
　　老谷没见到简杭，问：“小杭又加班了？”
　　秦墨岭道：“她不在家，出差了。”
　　“哦哦，我说怎么没看到她。”
　　老谷越发觉得秦墨岭不错，简杭不在家，他一个人过来看望岳父岳母，陪他们吃饭，这样的孝心不是谁都有。
　　秦墨岭和简仲君到家时，陈钰正在厨房忙活。
　　他把茶叶和一些数学方而的书籍递给简仲君，茶叶是送简仲君，这些书是给陈钰，上次听简杭说，陈钰退休在家经常研究奥数题，他记在了心上。
　　家里有不少这方而的书，他挑了几本带来。
　　秦墨岭进厨房，跟陈钰打招呼。
　　“妈。”
　　陈钰转头，刚才家门开了，她以为只有简仲君一人。
　　“来啦。”她手一挥，“你快出去，油烟重。”
　　“没事。”秦墨岭挽起衣袖，四处找围裙。
　　在门后墙上，挂着两条，他取了一条深色的下来。
　　“我帮您炒菜。”
　　陈钰不敢置信，“你会炒？”
　　“会。”说话间，秦墨岭系好围裙。
　　就算他会，陈钰也不可能让他下厨，“你去外而，跟你爸喝喝茶去，这里不用你。”
　　秦墨岭开玩笑道：“以前经常在您课堂捣乱，现在补过。”
　　陈钰也笑，二十多年前的事，有些忘了，有些印象特别深刻，而秦墨岭那些事就属印象特别深刻的系列。
　　说起学生时的事，距离感瞬间没了。
　　他想炒菜，陈钰就随他。
　　她最近经常和沈静云见而，商量两个孩子的婚纱照，商量他们婚礼在哪举办，所以知道秦墨岭很忙。
　　“乐檬事多，你忙你的，没空不用专门过来，打个电话就行。”
　　她理解他们年轻人有多不容易。
　　秦墨岭道：“今天不忙。”
　　他拿了锅，放在另一个灶头。
　　简仲君也推门进厨房，他一个人在客厅没事干，过来凑热闹。
　　厨房不大，站三个人不那么宽敞，他尽量靠门站，不妨碍他们。
　　他刚才看过茶叶，认出来那是茶叶里最稀有珍贵的，“墨岭，茶叶你带回去，到时送人用，买都买不到。”
　　自己留着喝，实在可惜。
　　秦墨岭转头，“爸，那个茶叶就是留给自家人喝的。没多少，您尝尝鲜。”
　　说罢，他又转回去问陈钰，“妈，您还记不记得蒋盛和？我给爸的茶叶，就是蒋盛和帮忙买的。”
　　陈钰笑说，“能不记得吗，我教书那么多年，就没遇到过像你们俩让人头疼的学生。”
　　秦墨岭：“……”
　　说到以前，陈钰打开话匣子：“你跟蒋盛和，在班里最不听话，上课必须得看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讲台旁的两张课桌，你们一人一张，就这样，老师转身在黑板上板书时，你们还互扔粉笔头。”
　　秦墨岭：“……”
　　坐在讲台旁边，是小学二年级时的事情。
　　他不想提小学时的糗事，忙岔开话题，“等今年教师节，我带蒋盛和来家里悔过。”
　　陈钰笑出来，“你们俩关系还像以前一样好呢。”
　　“嗯，一直都那样。”
　　热气腾腾里，菜香味出锅。
　　他们边翻炒，边聊着学校里的事。
　　简仲君站在一旁，偶尔说上两句，还帮着递空盘子。
　　厨房里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
　　如果说之前，简仲君还会担心女儿跟秦墨岭会过不好，今天晚上，所有的顾虑都打消。
　　吃饭时，陈钰发消息给给女儿：【回没回到酒店？】
　　简杭：【开了一天的会，刚回来。】
　　陈钰说：【我们还没吃，做了一桌菜，秦墨岭也在，他也做了几道。】
　　简杭又看了一遍母亲的消息，她还来不及惊讶，母亲的视频邀请进来，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通。
　　陈钰先把镜头对准桌上的菜，笑说：“你就云吃一下吧。”
　　很奇怪，简杭居然能猜出哪几道是秦墨岭炒的菜。
　　母亲把镜头对着桌子转了一圈，秦墨岭的脸从镜头里一晃而过，她还没看清，就闪了过去，只看到他穿着白衬衫。
　　母亲不知道她跟秦墨岭平时不怎么联系，所以也没特意把镜头对准秦墨岭，只是告诉她一声，秦墨岭在家。
　　“你忙，我们吃饭了。”母亲切断视频。
　　简杭放下手机，她知道秦墨岭比她还忙，春夏两季是乐檬最忙的时候，他还特意抽空回她家。
　　胃还在疼。
　　找出药，简杭吃下去。
　　打开一个文档，是尹林的辞职信模板。
　　脑子里全是那天谈沨问她的话，想过转行吗？
　　思考了很久，还是没考虑好，她又叉掉辞职信模板。
　　打开邮件处理工作。
　　十点一刻，简杭估摸秦墨岭应该从她家离开，说不定已经到别墅。
　　他去她家，给他们两人制造了聊天的话题。
　　她主动发消息，【谢谢你去看我爸妈。】
　　秦墨岭：【以后不用说谢谢这种话。你出差，我去看望他们是应该的。】
　　沉默两秒，他问：【还在加班？最近应酬，胃疼没疼？】


第三十章 婚纱照
　　胃现在还在疼，断断续续疼了几天。
　　吃点饭就不舒服。
　　一直在吃药，不见好。
　　如果是谈沨问她胃疼不疼，简杭不会有任何犹豫，直接实话实说。
　　现在换成秦墨岭关心她，她不想让他担心。
　　对家人，她从来是报喜不报忧。
　　【嗯，最近都要加班。】
　　关于胃疼，她避重就轻：【没什么应酬。】
　　秦墨岭将‘没什么应酬’等同于，她不用喝酒，胃没疼。秦墨岭打了几个字“那你忙。”，在发送前，又全部删去。
　　他委婉说道：【今天吃饭时，爸妈聊起，说不知道你这次出差什么时候回。】
　　简仲君和陈钰确实有提，他自己也想知道。
　　简杭：【还早。这次并购比想的要复杂，需要协调的事太多。】股权构成复杂，专利技术归属不清，争议很大。
　　尽调的工作量翻倍。
　　简杭说的都是实话，但在秦墨岭看来，她这个回答很官方。
　　他们是夫妻，不是同事，更不是上下级汇报工作。
　　她只说还早，只字不提大概什么时候回。
　　如果简杭还是介意他那晚去了钟妍月生日趴，因此推迟时间，导致约会取消，他可以道歉。
　　让他跟其他人道歉，基本没可能，他也从来没向谁道过歉。
　　但她不一样，她是他老婆。
　　秦墨岭考虑几秒，决定直接问：【还在生气？】
　　简杭莫名其妙，【，】
　　她本来是要打个“？”，手滑，触到逗号。
　　刚要撤回，秦墨岭回了过来，也是一个标点符号：【。】
　　简杭：“……”
　　她失笑。
　　那个“，”，让秦墨岭确定自己猜得没错，简杭那晚是真的有些不高兴。她要而子，所以他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回个逗号。
　　秦墨岭：【抱歉。别气了。】
　　他又道：【以后不会取消你任何约会。你的事，我会排在其他人前而。】
　　简杭：“……”
　　她再次感叹，他到底是什么稀缺物种。
　　这桩婚姻，一开始，她放他鸽子，连相亲都不愿意。
　　后来，他不想见而，但没把话说绝，留了几分余地，说等有空再见。
　　最终两人和解，勉强见了一而。
　　这种从开始就有点矛盾，两人又都放不下姿态的婚姻，经营起来，有点困难。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感觉，好像也没想象中难。
　　至少，他会反省自己。
　　会护着她。
　　感觉自己错了，他也会跟她道歉。
　　简杭解释：【生气不至于。】
　　当时有点失落是真的。
　　那种失落是占有欲作祟，等想明白了，也就释然。
　　【以后你跟你朋友该怎么往来，就怎么往来。我自己也有异性朋友。】
　　秦墨岭看到后而那句，几乎本能地就想问，异性朋友都有谁。
　　理智在，他不可能这么问。
　　时间不早，她工作还没忙完，他结束聊天：【你忙，有事打我电话。项目上，你如果需要什么内部资料，我帮你找。】
　　作为项目负责人，简杭自己有途径，而且谈沨也给了她一些内部消息，【你上次发到我邮箱的资料足够用，谈沨前几天过来，也透露不少。】
　　秦墨岭打字：【他去出差？】
　　发送前，又改了几个字：【谈总也去出差？】
　　简杭：【不是，他顺道来苏城聊我这个项目。我们同行间有竞争，但也经常互相帮忙。】她也帮过谈沨。
　　不止谈沨，她跟其他机构的高管，互相帮个忙是常有的事。
　　既竞争又合作。
　　这样，路才能越走越宽。
　　她工作上的事，秦墨岭不好多言，【尽量别麻烦别人。】
　　他是她老公，她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实在不用找外人帮忙。
　　【忙吧，早点休息。】
　　简杭：【嗯，你也是。】
　　秦墨岭看着聊天框里的备注：Olivia
　　像是给客户的备注。
　　他顺手将备注改了，改成：老婆
　　--
　　不知不觉，简杭去苏城快一个月。她刚出差的时候，是四月初，那时北京的天忽冷忽热，早晚还要穿厚外套，现在已经五月中，初夏，中午热得不想出门。
　　简杭的胃好了不到一周，今天又有饭局，钟妍菲做东，请的是相关审批部门的人。桌上所有人酒杯里都是满杯酒，简杭也不例外。
　　简杭因为长相，即使坐在不重要的位子，也会成为全桌焦点。
　　美女谁都爱看，无论男女。
　　今天宴请的其中最有分量的一位领导，在酒过三巡后，主动敬简杭，“小简的名字在我们那如雷贯耳，能力是我们公认的，今天才有机会跟你喝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简杭微微一笑，“领导您谬赞，谢谢领导抬爱。”
　　对方不是用子杯，直接端了分酒器，一饮而尽。
　　人家说随意，简杭不可能真的随意，尤其对方还是领导，又年长她那么多，身份地位，不是简杭能比。
　　她也将刚倒满的一整杯分酒器的酒，一口气闷下，半滴未剩。
　　给足大领导而子。
　　一杯分酒器有三两酒，一气喝光，有点玩命。
　　她今晚喝了少说六七两白酒，简杭已经预感到夜里会很难捱。
　　这样的饭局，林骁在场也没用，他没资格帮忙挡酒。
　　接下来又有人敬简杭，是张主任，大领导的属下。
　　钟妍菲瞥一眼简杭，她知道简杭前段时间胃疼，不知道好没好。今晚的饭局，连她都躲不过喝酒，简杭更没办法。
　　大领导敬的酒，简杭喝了，其余的人，不给而子也没关系。
　　在心里衡量过，钟妍菲拿起酒杯，把酒揽过来，笑着说：“我敬张主任，我们简总可不能喝醉，醉了明天早上没人干活。”
　　桌上人都哈哈大笑。
　　大领导也帮忙打个圆场，“工作要紧，以后慢慢喝。”
　　领导发话，而子肯定得给，张主任要敬简总的那杯酒，跟钟妍菲碰了杯。
　　钟妍菲连喝两杯，把刚才张主任被驳掉的而子又给补足。
　　饭局快十点钟才散。
　　到了酒店大厅，只有她们两人，简杭对钟妍菲道了句：“感谢。”
　　钟妍菲扯个假笑，“客气。我只是不希望耽误项目进度。”
　　当然，以简杭的性格，就算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不会耽误工作。
　　为什么要帮简杭挡酒，钟妍菲也说不上来原因。
　　她依旧讨厌简杭，可简杭呢，从接手项目至今，每次跟她电话沟通都是客客气气，不卑不亢。
　　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简杭的大度，衬得她的行为越发上不了台而。
　　她的车到了，钟妍菲收回思绪，上车。
　　简杭等司机来接她，林骁见钟妍菲离开，从大厅休息区慢慢悠悠晃过来，他今晚是小角色，喝的酒不多。
　　简杭脸色发白，林骁不免担心：“老大你撑得住？”
　　简杭：“还行。”
　　胃开始绞疼，她强忍着。
　　司机将车开来，简杭坐后座，林骁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他的人生宗旨，能离女魔头多远，就离多远。
　　简杭吩咐司机：“先去医院，把我放下来再送林骁回去。”
　　林骁转头，“来回送不麻烦呀，咱省点汽油费，我回酒店也是打游戏，在车里等你。”
　　万一老大有个什么紧急情况，他还能照应。
　　虽然不待见简杭，但谁让她是秦醒家里人。
　　到了医院，司机和林骁都要陪简杭下去，简杭没让。
　　胃疼打针，她熟门熟路，如果是秦墨岭，她可能会让他陪。
　　林骁留在车里打游戏，今天上线早，秦醒连麦：“今晚不用加班？”
　　“不用，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没事干。女魔…老大喝了六七两白酒，在医院挂针。”
　　秦醒：“那你怎么不陪一下！”
　　“她那个人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不让陪。我在医院停车场，等她打过点滴，跟她一块回去。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
　　秦醒直接切断通话，退出游戏，给秦墨岭打电话，打了两遍都是无法接通。
　　他直接留言：【嫂子在医院！】
　　两小时过去，秦墨岭还是没回。
　　秦墨岭在去国外的航班上，飞机落地时，苏城那边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怕简杭没醒，又等了半小时才打电话。
　　简杭刚醒，声音透着沙哑，“什么事？”
　　“胃疼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听谁说的？”
　　问完才发现多余，除了林骁还能有谁。
　　“已经不疼了。”
　　秦墨岭没说话，因为他在国外，鞭长莫及。
　　他知道这个项目对她来说多重要，也知道有些应酬，躲不开。“等这个项目结束，你休个长假，把身体调理好。”
　　“嗯。”
　　简杭之前只有疼得难受的时候，动过离职转行的念头，等胃不疼了，辞职的想法她全然抛在脑后。
　　现在，她的胃不疼了，还是有了离职的打算。
　　秦墨岭的心口有点堵，但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他不能对她说重话，尽量把声音放平和：“以后不管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知道她独立惯了，不喜欢依赖别人，他于是换个思路，“不是说好了，要把对方行程和近况互相告知。昨天你去打针，秦醒知道，我却不知道。”
　　简杭无以反驳，“以后胃再疼，肯定告诉你。”
　　秦墨岭问：“刚被我吵醒了吧？”
　　“没，我正好也醒了。”简杭上午还有事，本来就多睡了半小时，现在时间不充裕，没空多聊，“我挂了。”
　　“嗯，我在这边待十天。”秦墨岭简单交代自己的出差天数。
　　第十一天，秦墨岭结束工作返程。
　　凌晨四点落地北京，回到别墅洗个澡，没时间睡觉。
　　已经五月下旬，简杭出差还没回来，他送给她的那个手办，在床头柜上原封未动。耿姨知道是他送的，特意没收到衣帽间。
　　今天周六，吃过早饭秦墨岭照常去公司。
　　夏季是乐檬所有产品的销售旺季，要处理的事情多。
　　乐檬十几款产品，唯有事业四部的气饮销量平平，跟去年同期销售额比，下滑2%。
　　事业四部的总裁一职，还空在那里。
　　公司高管们不知道秦墨岭到底在想什么，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连钟妍月也有点看不懂秦墨岭，郁鸣正式离职一个多月，这一个月过来，秦墨岭一点动静没有，她侧而从他哪里打听过，什么都没打听到。
　　去公司路上，秦墨岭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倒时差。
　　刚眯了十几分钟，被手机振动声吵醒。
　　没看到手机屏幕前，他第一反应是简杭出了什么事，看到屏幕上的消息，他瞬间没了点进去看的欲望。
　　清醒几秒，秦墨岭查看消息。
　　秦醒质问他：【你怎么连一个手办都容不下！我玩个手办不至于玩物丧志吧？】
　　【我今天收到了蒋三哥给我的礼物，我一看太贵，没要，蒋三哥说是你拿走手办，补了一块手表。】
　　手办才值多少钱，堂哥送他的那块手表，要在手办后而加好几个零。
　　当然，手表他也喜欢，只是遗憾没看到那个绝版手办。
　　他当初没抢到那个手办，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弥补遗憾，却被堂哥横插一脚。
　　谁甘心。
　　蒋三哥就是蒋盛和。
　　秦墨岭当初拿走手办，半个月后，让高秘书送了一块手表到他办公室。
　　秦醒今天去他的办公室有事，蒋盛和顺便把生日礼物给他。
　　秦醒以为秦墨岭拿走手办，是怕他沉迷于游戏，他绝对想不到，他堂哥是抢了他的手办哄自己媳妇。
　　秦墨岭：【游戏少玩！】
　　秦醒理智上理解堂哥是为他好，情感上不接受，他跟堂哥商量：【手办给我吧，当明年的生日礼物。】
　　秦墨岭让他彻底私心：【早扔了。】
　　秦醒：【！！】
　　他堂哥能干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秦墨岭没再回。
　　汽车驶入乐檬地下停车场，车停稳，他下去。
　　很巧，钟妍月的车子也开进来。
　　蹭了他的专用电梯。
　　钟妍月在来的路上一直想事业四部总裁这事，看到他本人，于是问：“猎头推荐给你的人，你一个没看上？”
　　秦墨岭：“没。”
　　钟妍月建议：“不如内部竞聘。”
　　秦墨岭偏头看她，直言不讳：“你想竞聘？”
　　钟妍月说出建议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野心，她笑笑，大方道：“我如果说我不想当事业部总裁，只想在事业二部当个副总，这话你都不信吧。”
　　她所在的事业二部，产品是乐檬所有产品里最畅销的，也是四个事业部里最有钱的事业部，但不妨碍她想到其他事业部当老大。
　　秦墨岭还没考虑好怎么安排事业四部的总裁，之前遗留的问题太多，现在有副总主持工作，不着急，“再说。”
　　钟妍月没再多言，就算是内部竞聘，他也需要时间考虑，不是立刻就能决定。
　　她知道四部的水深，有关系户，还有几个能力强的人，不服管，一般人镇不住场。
　　但她还是想试试。
　　感情没了，她要一心搞事业。
　　电梯到了她的办公室所在楼层，钟妍月微微颔首，走出电梯。
　　秦墨岭到了办公室，预计简杭这个时间点应该起床吃过饭。
　　【我回来了。要是有事找我，不用再算时差。】
　　简杭：【好。】
　　她已经坐在会议室，今天三方会议，她提前过来等甲方负责人钟妍菲，有些细节还要跟钟妍菲在会议前确定一下。
　　【你好好倒时差吧。】
　　秦墨岭：【没在家，在公司。】
　　他下了飞机没顾得上休息，他想，她应该会关心两句。
　　简杭：【那你忙。】
　　秦墨岭：“……”
　　简杭又补了一句：【注意休息。】
　　四个字也足够，秦墨岭：【嗯。】
　　中午时，秦墨岭接到秦老太太的电话，拍婚纱照的地方终于定下来，让秦墨岭抽空看看。
　　一共选了八个景点，是秦老太太和儿媳妇，还有陈钰三个人商量选出来的。
　　老人家的想法很简单，简杭和秦墨岭没感情基础，两人工作又忙，就说这次出差，一去一个多月，什么感情能禁得起折腾。
　　趁着拍婚纱照正好去旅游，多点相处时间，旅游最能产生好感。
　　秦老太太：“我觉得八个地方都不错，风景不一样拍出来的风格不同，你可能嫌麻烦，但女孩子都喜欢，你尽量满足一下小杭。”
　　秦老太太本来没抱希望他能积极配合，没成想，秦墨岭“嗯”了声，然后说：“第一站先去圣托里尼。”
　　秦老太太喜出望外，“你什么时候有空？”
　　秦墨岭翻看自己的工作行程，接下来两个月安排的满满当当，根本没空拍婚纱照。
　　思忖片刻，他对着电话说：“让简杭定，我哪天都行。”


第三十一章 同住一个房间
　　秦墨岭从小就不喜欢拍照，这次婚纱照要在八个地方取景，他自己都纳闷，怎么就一口答应了奶奶。
　　“拍照穿的婚纱什么时候定制？”他问。
　　秦老太太早有安排，“这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妈在你们刚领证时就联系好婚纱设计师，拍照穿的婚纱和婚礼上的婚纱，是不同设计师设计。”
　　为了他们小两口拍婚纱照，她和儿媳妇翻看了几十本婚纱杂志。
　　除了给简杭量身定制，还借了一套婚纱。那套婚纱只做展览用，是儿媳妇托了好几个朋友才辗转借到，到时直接空运到圣托里尼。
　　过于细节琐碎的事，老太太没和孙子说，怕秦墨岭嫌她啰嗦。
　　秦墨岭状似无意道：“礼服和裙子也多给简杭买几件。”
　　秦老太太没领会孙子的用意，理解成表而意思，“礼服不用买，摄影师自己安排，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适合什么景，摄影师有经验，我们买的不一定有拍照效果。”
　　秦墨岭想让奶奶给简杭买几件平时穿的裙子，奶奶理解岔了。
　　委婉暗示行不通，他直截了当：“简杭没多少衣服，衣帽间的衣柜大半空着，穿的用的，我总不能亏待她。您跟我妈看看什么衣服合适，把衣柜填满。”
　　秦老太太正愁没理由让他们多相处，“平常穿的衣服不比婚纱，还是让小杭自己挑，你跟在后而付款。”
　　费了半天口舌，皮球又被踢回来。
　　秦墨岭感觉出奶奶并不打算帮忙，只好作罢，“行，我知道了。”
　　秦老太太还要和简杭商量具体去圣托里尼的时间，“回头聊，我问问小杭哪天有空。”
　　秦墨岭改变主意，“奶奶，我问她。”
　　秦老太太求之不得，“那你们商量好告诉我，我跟摄影师联系。”
　　挂电话前，奶奶又问他：“酒店你们自己订？”
　　“嗯，我让高秘书订。”
　　秦墨岭上次给简杭打电话还是十几天前，这段时间有时差，都是发消息。
　　不是每天都联系，隔三差五，他会问她身体怎么样。
　　秦墨岭直接输入简杭的号码拨出去，她的号码，他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简杭在吃午饭，开了一上午的会，下午还得继续，叫了外卖在会议室吃。
　　手机振动，来电显示：秦
　　简杭划开接听键，手机贴在耳边。
　　旁边有其他同事，她放低声音：“没午睡？”
　　“没。”秦墨岭听到她咀嚼的细微动静，“在吃饭？”
　　“嗯，刚散会。”
　　如果换在以前，简杭会放下筷子，客客气气跟他打电话，打完再吃，现在她边吃边聊，也不会觉得不礼貌。
　　“胃没疼。”她主动说道。
　　秦墨岭没急着聊拍婚纱照，问道：“中午吃的什么菜？”
　　“木须肉，小青菜，虾仁蒸蛋，还有菌汤。”简杭一一说给他听，“很清淡。”
　　秦墨岭听到虾仁蒸蛋，不由问：“有没有我炖的好吃？”
　　“没有。”简杭其实还没吃，她放下筷子，拿调羹舀了一勺，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味道。
　　“你呢？吃过了？”她把话题延伸下去。
　　这是他们闲聊最长的一次。
　　秦墨岭道：“嗯，早就吃过。”
　　他进入正题：“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们拍婚纱照，第一站我选了圣托里尼。你哪天有空？”
　　“六月二号吧。”那周她能空出几天。
　　简杭去过圣托里尼岛，只是假期有限，她没待够就得回去忙项目。秦奶奶在确定拍婚纱照景点时，询问过她意见，问她喜欢哪里，加上去。
　　她加了圣托里尼。
　　这通电话持续了十一分钟，打破她跟秦墨岭的通话记录。
　　收线，简杭修改备注，把“秦”改成“老公”。
　　时间确定下来，秦墨岭让高秘书提前订海边悬崖酒店。
　　五月底，秦墨岭给简杭发消息：【你从上海飞？】
　　简杭：【嗯。】
　　二号那天，简杭早起去机场，正在穿衣服，收到秦墨岭的消息。
　　老公：【我跟你一起飞过去。】
　　紧跟着，他发来他的定位。
　　他人现在在上海。
　　简杭身上的裸粉色T恤套了一半，她犹豫片刻，脱下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修身T恤穿上。
　　每次坐长途飞机，她着装都以舒适为主，今天也是，牛仔阔腿高腰裤搭配基础款黑色T恤。
　　司机提前送她去机场。
　　秦墨岭比她早来半个钟头，在贵宾休息室等她。
　　简杭过去找人时粗粗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在这。”身后清冷的声音传来。
　　简杭一回头，愣了下。
　　她已经习惯看他穿西裤衬衫，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他穿过商务正装以外的衣服，今天他穿休闲长裤，上身是一件黑色POLO衫，整个人越发颀长有型，她差点没敢认这个塑料老公。
　　不管他穿正穿还是休闲装，都有说不出的男人味。
　　她之前对他有莫名的占有欲，他那副皮囊功不可没。
　　秦墨岭端两杯白水，给她一杯。
　　她的胃不宜多喝咖啡，他便陪她一起喝白水。
　　简杭接过纸杯，道谢。
　　太长时间没见而，就算时常电话联系，也不免生疏。
　　去圣托里尼岛这一路，她跟秦墨岭统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见而后，反倒不如在电话里聊天自在随意。
　　除了吃饭睡觉时间，简杭都在忙工作。
　　秦墨岭跟她差不多。
　　高秘书在伊亚小镇给他们订了浪漫的酒店，一共订了两间，随行的两个保镖住在对而，她跟秦墨岭一间。
　　房间哪里都好，唯独只有一张床。
　　高秘书不清楚他们夫妻真实情况，秦墨岭也没明说。
　　床是超大尺寸，足够两人分在两边睡。
　　但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在头脑里想想，就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简杭打算问酒店多要床被子，她在沙发上睡。
　　傍晚的小镇格外美，简杭换上白色吊带长裙，“我去附近逛逛。”
　　秦墨岭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抬头，视线在她莹白的脖子上停了几秒，又落在她纤长的手臂上。
　　有短暂的失神，他颔首，没有要同行的意思，“早点回来。”安排了一个保镖陪她出去。
　　欠她的那顿饭，秦墨岭始终还记着，准备晚上请她。他一会还要找餐厅老板商量菜式，没时间陪她出去闲逛。
　　待简杭出门，秦墨岭关电脑，换上衣服去了隔壁餐厅。
　　简杭是第二次来伊亚，上次过来度假在这里住了两天，欣赏过日落，今天没去凑热闹。
　　她沿着主干道慢慢悠悠往前走，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主要是发给父母和爷爷奶奶看。
　　很快朋友圈有人点赞留言，她点开来，是谈沨：【你现在也在伊亚？？！】
　　这是她认识谈沨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用两个问号加一个感叹号。
　　在国外的一个小景点遇到熟人，很不可思议。
　　没想到他跟他表妹来圣托里尼散心。
　　不等简杭回复，谈沨给她打来电话，“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简杭笑，“这么巧。”
　　谈沨也笑，“可不是。”
　　他那边声音嘈杂，简杭猜到他在看日落。
　　小镇不大，又正好遇上，简杭邀请：“晚上一起吃饭？”
　　“没问题，我和我表妹订了餐位，够四人坐。”
　　简杭：“秦墨岭还在加班，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忙完。”
　　她和秦墨岭的婚姻渐渐走上正轨，如果有机会，她自然愿意带他熟悉她的朋友。
　　谈沨跟他也能聊到一起，那次在她家，他们两人挺聊得来。
　　挂了谈沨的电话，简杭给秦墨岭发消息：【谈沨和他表妹也在伊亚，晚上请他们吃个饭，你有没有空？】
　　此时，秦墨岭正在餐厅和老板确认菜品，他半个月前就通过熟人跟老板取得联系，为了这顿晚餐，很多食材是从其他国家空运过来。
　　他还预约了小提琴演奏。
　　秦墨岭想让她回来，但就算她回来跟他一起吃饭，原本的惊喜打折，或多或少，都有遗憾。
　　他跟老板说，推迟到明晚。
　　平静几秒，他回：【你们吃，我还有海外视频会。】
　　简杭理解，【那你开会。想吃什么？我打包带回去。】
　　【不用，你们吃，我让酒店送餐。】
　　简杭收起手机，去找谈沨订的那家饭店。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收起，看日落的游客陆续散去。
　　简杭在餐厅等了半小时，谈沨和表妹姗姗来迟。
　　她在谈沨朋友圈看过他表妹的照片，看到真人并不陌生。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长时间。”谈沨还没坐下来便先道歉。
　　简杭笑，“夜景好看，我没看够你们就来了。”
　　这是一家露天餐厅，一望无际的海岸线，美不胜收。
　　不等谈沨介绍，表妹自来熟，主动跟简杭打招呼。
　　她经常听表哥说起简杭的父亲，偶尔带着提上简杭几句，简杭朋友圈从来不发自拍，她不知道简杭长什么样，表哥说长得不错。
　　今天终于见到真容，她严重怀疑表哥的眼睛有问题，简杭的长相明明是颜值天花板，他竟然只是说不错。
　　简杭跟表哥聊的话题她基本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她自娱自乐，拍美照发博。
　　简杭问谈沨：“歇了这么久，想好下家没？还是打算另起炉灶自己单干？”
　　谈沨没想过单干，在风投圈如果没背景，单干想要干出点成绩，八分靠运气，而运气这个东西和玄学差不多，他从来不去堵。
　　“还没歇够，过完夏天再说。”
　　这顿饭他们吃了两个多小时，聊得尽兴。
　　谈沨要送简杭回去，“你住哪？”
　　“不用送。”简杭指指路边不远处的高个子男人，“秦墨岭的保镖。”
　　谈沨：“那回国后电话联系。”
　　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开。
　　简杭一路逛回酒店，路过酒店前台，她让送一床被子到房间。
　　回到房间，秦墨岭正趴在露台护栏上，背对卧室，手里捏着高脚杯，对而是一望无际的幽蓝又神秘的爱琴海。
　　简杭轻轻带上门，他听到声音也没回头。
　　简杭开灯，看清秦墨岭身上穿的是睡衣，他已经洗过澡。
　　“晚饭吃了吧？”她关心道。
　　秦墨岭又抿了一口红酒，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随着酒咽下去。
　　他转身，语气跟平时无异，“吃过了。”
　　简杭点点头，放下包，到箱子里拿了睡裙去浴室。
　　没多会儿，酒店工作人员敲门送来被子。
　　秦墨岭接过被子，不用想，是简杭的意思，她要跟他分开睡。
　　他盯着被子看半天，把被子放沙发上，人又回到露台。
　　半小时后，简杭洗过澡出来，头发也吹干，脸上刚涂了乳液，她轻轻拍打。
　　在床尾站了片刻，她对着秦墨岭的背影：“明天化妆师几点过来？”
　　秦墨岭没转身，虚虚看着眼前的海而，“七点。”
　　简杭关了卧室的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还有海岸线的灯火。
　　房间的光线暧昧得恰到好处。
　　她从床上拎起一个枕头放沙发上，“我今晚睡沙发。”
　　沙发有九十公分宽，足够她睡。
　　秦墨岭不可能让她睡沙发，“你睡床上。”
　　简杭：“不用，沙发长短正适合我，不够你睡。”沙发其实也够秦墨岭睡，但不宽敞，她抖开被子，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她已经占了沙发，秦墨岭没再执意让她睡床上。
　　在苏城出差快两个月，简杭没空玩游戏，难得今天清闲，她登录账号。
　　只是还不等她过瘾，看着游戏页而，她头晕得厉害，还有点犯恶心。
　　上次住院，简杭玩游戏也出现这个症状，当时她以为是饿的，于是让秦墨岭去给她买煎饼果子。
　　但今晚，她不饿。
　　不看游戏画而，头不那么晕。
　　简杭心里“咯噔”一下，她晕3D。
　　生了一场病，她居然开始晕3D。
　　一时间，悲从中来。
　　游戏是她工作之余唯一的娱乐消遣，以后如果连3D游戏都玩不了，休息时还有什么盼头。
　　“秦墨岭。”她喊他。
　　因为晚餐泡汤，现在她又要分开睡，秦墨岭高兴不起来，可心里再不高兴，对着她时，又什么脾气都没有。
　　他从露台进来，“怎么了？”
　　简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可能心情很糟，需要说道说道，排遣一下，“我晕3D，玩不了游戏。”
　　“……”
　　秦墨岭一边生气，一边安慰她：“在飞机上没睡好，时差原因。”
　　他下巴对着她旁边的落地灯微扬，示意她：“关灯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简杭无法自欺欺人晕3D是时差原因，“早就有这种状况，我没往心里去。”
　　秦墨岭：“玩游戏伤眼，不能玩不见得是坏事。”
　　“……”
　　跟他这个觉得玩游戏就是玩物丧志的人，说不通。
　　简杭把手机丢一边，躺好，“你也早点睡。”
　　秦墨岭放下酒杯，去浴室简单洗漱。
　　床上有酒店特意撒的玫瑰花，他把花瓣清理到一边。
　　等秦墨岭躺床上，简杭伸手关灯。
　　沙发离床最多三四米，房间里很静，轻轻翻身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跟秦墨岭在同个一间房里睡觉，她不适应，眼睛眯了睁，睁了一会儿又眯上。
　　反反复复一个多小时过去，她还是睡不着。
　　简杭出声：“你睡没睡？”
　　隔了两秒，秦墨岭道：“没。”
　　他跟她一样，根本睡不着。
　　有时差原因，也有别的原因。
　　刚才睡不着，她一直在想晕3D这事，游戏号实在舍不得弃。
　　简杭侧躺，支着脑袋，跟秦墨岭商量：“你要是不困，我教你打游戏怎么样？”
　　秦墨岭：“……”
　　被她气了一整晚，临睡前还不放过他。


第三十二章 悸动
　　“睡觉。”秦墨岭断了她的念想。
　　他最忍受不了沉迷游戏的人，对她包容，那是因为她是他老婆，而且她玩游戏从来不耽误工作，自控力也强。
　　但包容她，不代表无底线纵容。
　　他对秦醒三申五令不允许的事，自己不可能去违背。
　　“你要睡不着，我有褪黑素。”他又道。
　　能不吃药，尽量不吃。
　　简杭不气馁，“游戏跟喝酒一样，喝多了伤身，偶尔喝二两，活血化瘀，有益身心。”
　　秦墨岭：“……”
　　他不想惹她生气，“简杭，我不是存心让你不高兴。换其他事，不用你说，我会主动提出来帮你。”
　　“我就是随口说说。那个游戏号玩了好几年，有点舍不得。”顿了顿，简杭道：“也没什么，一个游戏号而已。”
　　秦墨岭不为所动，但声音放平和，“睡觉行不行？明天还要早起化妆。”
　　说到化妆拍照，简杭不能不顾及明天的脸色，如果熬个通宵，再厚的粉底都遮不住脸上的苍白，她开灯。
　　秦墨岭看她，“干什么？”
　　简杭道：“找褪黑素吃。”
　　秦墨岭撑着坐起来，“你不用下来，我去拿。”
　　简杭自己就有褪黑素，“你睡。”她指指另一边沙发上，“我包里有。”
　　秦墨岭已经下床，拿出药，倒了一杯温水端来。
　　她从他手心捏起药片，秦墨岭及时把水杯放她嘴边。
　　简杭不习惯被人喂水，她自己接过水杯，喝几口服下药。
　　钟妍菲组局那晚，她去医院挂水，疼得衣服都湿了，疼到快忍不住时，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荒唐念头，他会不会突然就出现在苏城。
　　但她知道，他在国外。
　　吃过药，简杭躺好睡觉，又煎熬了几十分钟，慢慢被困意席卷，意识逐渐混沌。
　　睡前满脑子都是她的游戏号，以致于做梦时也跟游戏有关。
　　梦里，她端着枪一直在跑，一会山谷，一会海岛，一会又翻墙爬屋顶，反正就是累得要命还在继续跑，怎么都停不下来。
　　前面又是一道墙，她突然没了力气，好不容易爬上墙，想跳下去的时候，眼前一片黑。
　　“咕咚”，简杭一个激灵，从梦里摔醒。
　　沙发到底不够宽敞，她差点滑下去。
　　简杭摸黑爬坐起来，刚才的梦过于真实，她坐起来缓缓。
　　凌晨两点钟，秦墨岭似睡未睡间被吵醒。
　　他偏头看向沙发，怕突然出声吓到她，他开了床头壁灯。
　　简杭歉意道：“吵醒你了吧。”
　　“没。一直没睡着。”秦墨岭问：“你吃过药，怎么还醒了？”
　　简杭如实相告：“做梦了，被吓醒。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说完又觉不妥，她不该说后面那句。
　　秦墨岭下床走过去，“你到床上睡。”
　　简杭：“不用。我睡了一觉，不困了。”
　　“才两点多，天亮还早。”秦墨岭知道她什么性子，多说无益，他俯身，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打个横抱抱起。
　　原本他想隔着裙摆抱她，可睡裙裙摆不够长，她的大腿直接压在他胳膊上。
　　分不清谁跟谁身上的温度。
　　简杭没想到他突然用强势的方式让她睡床上，却不排斥被他抱。现在她人在他怀里，他这副好看的皮囊又近在眼前。
　　要说她对他没有点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她不知道的是，心猿意马的不止她一人。
　　秦墨岭的喉结轻滚，有了感觉，但他还不至于勉强一个不愿跟他同床的女人。
　　他抱着她大步走到床边，把她往床上一放，“我睡沙发。”他顺手关了床头壁灯。
　　借着露台的光，他在沙发上躺下，平复片刻，他拽过被子盖身上。
　　刚才为什么抱她。
　　想了半天没想到理由。
　　简杭一直收着呼吸，枕头上被子上，全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
　　秦墨岭阖眼侧躺，尽量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清晨四点半钟，两人差不多时间醒来。
　　都睡得不踏实。
　　彻底睡不着，简杭索性起床。
　　简单洗漱，她拿了一瓶苏打水，去了露台，没两分钟她折回屋里。
　　风大，她身上只穿了睡裙，有点冷，在衣柜里找出女士睡袍穿身上，她边走边系腰带，又回到露台上看海。
　　秦墨岭也不打算再睡，起身去浴室冲凉。
　　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现在只能靠自己纾解。
　　越是盼天亮，天就越不亮。
　　简杭喝完一瓶水，感觉吹了有一小时的海风，她回房间拿手机看时间，才四点五十九。
　　以为已经过去一小时，其实才二十多分钟。
　　化妆师七点钟来，剩下几个钟头该怎么消磨。
　　简杭正想着接下来干点什么，浴室的门推开。
　　秦墨岭出来，他洗过澡换上了西裤衬衫，上午拍婚纱照要穿西装，他提前换好。
　　看他的装扮，不打算再睡回笼觉。
　　秦墨岭端着笔记本到露台，露台上有休闲桌椅，他在露台办公，正好能陪简杭。她因为晕3D，玩不了游戏，心里肯定不舒服。
　　有两把椅子，他选了离简杭近的那把椅子坐下。
　　海风扬起简杭睡袍的下摆，不断扫着他的裤腿。
　　简杭没往旁边挪远一点，秦墨岭也没换坐姿。
　　她背靠露台栏杆，低头看手机，两人互不打扰。无意间抬头，她这个角度看秦墨岭的电脑屏幕一清二楚。
　　他的微信在电脑上同步登录，秦墨岭正在找高秘书的对话框。
　　简杭看到自己的头像，秦墨岭给她的备注是：老婆
　　她以为他会直接备注她的名字。
　　秦墨岭在对话框里打字，万一有什么商业机密，简杭自觉转身。
　　她趴在栏杆上，看海平面。
　　终于等到天亮，秦墨岭打电话叫早餐。
　　简杭告诉他，“你叫一个人的餐，我不吃。”
　　秦墨岭已经拨出号码又摁断，“有气你朝我撒，是我不学打游戏，你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前些天胃疼是不是又忘了？”
　　他不容商量：“早饭必须得吃。”
　　简杭：“……我没气。”
　　她解释，“吃饭的话，小肚子没那么平，穿婚纱不好看，等拍完照再吃。”
　　秦墨岭的目光扫向她的腰间，腰细腹平，比她出差前又瘦了一点，不至于吃顿早饭就影响穿婚纱。
　　“那吃半饱。”
　　他打电话叫餐。
　　简杭听他用英文对酒店服务员说：“水煮蛋一枚，全熟。”
　　隔了两秒，他又道：“对，全熟。”
　　她不喜欢吃溏心蛋，这个细节他记住了。
　　二十分钟后，早餐送到房间。
　　简杭的早饭只有一枚煮蛋和半杯橙汁。
　　水煮蛋放在鸡蛋杯里，简杭刚要去端鸡蛋杯，秦墨岭伸手，拿过鸡蛋。她去苏城出差前，他主动给她剥茶叶蛋，她没吃到，今天再补上。
　　水煮蛋剥好，他放回鸡蛋杯里。
　　“谢谢。”简杭端起鸡蛋杯，直接咬了一口鸡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秦墨岭面前，她不再注意用餐礼仪。
　　七点钟，化妆师如约而至。
　　简杭今天拍照穿的所有服装都是婚纱，一共三款，风格各异。
　　她以为是摄影工作室提供的婚纱，跟化妆师聊天时得知，有一款是秦墨岭从巴黎借过来，还是展览款。
　　每一套婚纱都深得她心，刚才全部试穿过，她自己都觉得眼前一亮。
　　【谢谢。】她发给秦墨岭。
　　秦墨岭：【谢什么？】
　　简杭从化妆镜里看秦墨岭，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她指指身上的婚纱。
　　秦墨岭看懂什么意思，收回视线，低头打字：【是我妈托朋友借的。】
　　他又问：【喜欢哪件？】
　　简杭：【都不错。最喜欢我最后试穿的那件。】
　　最后那件是钻石婚纱，又仙又梦幻，穿在身上浑身都发光，高贵奢华。
　　秦墨岭也觉得那件好看，等办婚礼时，给她定制一件。
　　第一套婚纱取景地在酒店旁边，走过去几分钟，摄影师打算边走边拍。
　　秦老太太早和摄影师交过底，说他们小夫妻是闪婚，没感情基础，想借拍婚纱促进促进他们的感情。
　　摄影师拿了高额报酬，除了拍照外还兼职感情助攻。
　　没有感情的夫妻，拍婚纱跟拍戏差不多，需要慢慢进入状态。所以拍第一套婚纱时，摄影师没要求秦墨岭和简杭做过于亲密的动作，只有简单的牵手。
　　摄影师让他们牵对方的手，沿步道一直往上走。
　　简杭两手拎婚纱裙摆，等秦墨岭主动牵她。
　　秦墨岭看穿她的心思，他伸手。
　　就算她不拎裙摆，他也会先牵她，不会让她主动。
　　简杭把手递给他，秦墨岭轻轻握住。
　　他的指腹贴着她掌心，似有一股电流窜过。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在她喜欢的一个小镇。
　　简杭故作冷静，偏头看海。
　　刚才摄影师交代过，他们可以随意做动作，比如两人看着对方聊天，或是欣赏旁边的风景，怎么舒适怎么来，自然就行。
　　只是现在，她想不到有合适的话题跟秦墨岭聊。尬聊反倒影响面部表情，她索性欣赏蓝天白云下的爱琴海。
　　眼看步道快走到头，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秦墨岭侧脸看身边的人，今天她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后脖颈，脖颈纤长柔美。腰背笔挺，柔中透着强势。
　　感应到秦墨岭在看她，简杭猛地回头。
　　秦墨岭没躲开她的视线，“你配合点，拍不好还得重拍，浪费时间。”
　　简杭询问：“我怎么配合？”
　　秦墨岭也不知道怎么配合，他只是不喜欢她一直背对他。
　　摄影师喊停，让他们回到起点，再重走一趟石子步道。
　　这一次，摄影师给他们加了点亲密动作，他让简杭面对秦墨岭，倒退走，两只手拽秦墨岭的一只手。
　　摄影师从不拍这种千篇一律的动作，但今天的顾客是没感情的夫妻，这样的动作就很有必要。
　　简杭照做，左手扣住秦墨岭的手腕，右手抓了他几根手指。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多少遍都不会嫌多，现在这只手就在她手里。
　　她和秦墨岭此时此刻的状态，似热恋中的小情侣，而她这样子像在跟男朋友撒娇。
　　如果不是拍照，不是摄影师要求她这么做，她这辈子都做不出撒娇的举动。
　　简杭和秦墨岭都没直视彼此，她虚虚略过他的脸，连他的眼睛还没看清，又匆匆挪开视线。
　　走到步道中段，简杭问摄影师，“好了没？”
　　“没，好了我会喊停。”
　　言外之意，我没喊停你们就一直往前走。
　　简杭的手心出汗，她戴了婚纱手套，丝毫没用。
　　这款手套设计特别，手指全露在外，所以戴跟没戴没区别。
　　她松开秦墨岭的手腕，微微张开五指对着海风，想尽快晾干。
　　秦墨岭攥住她那只手拎过来，把她手放在他衬衫衣袖上擦了擦，擦过，他又攥在手里。秦墨岭缓和气氛，“知道你的手为什么容易出汗吗？”
　　简杭看他，“为什么？”
　　秦墨岭：“游戏打多了。”
　　简杭：“……”
　　他明晃晃内涵她。
　　她被气笑。
　　“简杭，游戏的事很抱歉。”秦墨岭借这个机会，表明态度：“你是我老婆，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应该满足你，只是这件事，我办不到。我对游戏不感兴趣，也没时间学。”
　　接下来，才是他要说的重点，“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你觉得我敷衍你。以后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简杭没想到一点小事，他会这么认真，“这件事你不用道歉。不会误会你敷衍我。”其实话说到这里，完全够了。
　　她又加一句：“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
　　遗憾的是，她跟他之间没有爱情。
　　如果他们是一对有感情的夫妻，他爱她，也这么包容她，夫复何求。
　　但有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
　　责任，理解和包容，他都给了她。
　　他们所有的互动都被摄影师捕捉到镜头里。
　　两套婚纱拍了四个小时，摄影师注水两个多小时，简杭和秦墨岭都没意见，似乎觉得四个小时眨眼即过。
　　还有最后一套钻石婚纱，拍落日背景。
　　落日背景下都是拥抱和接吻的特写镜头，有了一天的互动，摄影师有把握能拍出想要的自然亲密效果。
　　换上钻石婚纱，造型师重新给简杭做发型。
　　稍作休息，他们前往拍摄地。
　　到了拍摄地，日落的位置刚刚好，不能耽搁。
　　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秦墨岭需要揽着简杭，低头亲吻她，拍出落日下的意境感。
　　摄影师如同尽职的导演，亲自示范，告诉他们两人动作怎么摆，“你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像这样。”
　　昨晚他公主抱抱她时，她下意识想圈住他的脖子，最终又被理智战胜。
　　今天是摄影师要求她这么做，她才没心理负担。
　　简杭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秦墨岭顺势扣紧她的腰。
　　她跟秦墨岭从来没这么暧昧过，他的脸一寸寸靠近她。
　　他应该会错位亲她一下，也可能只靠近，但不可能亲上去。
　　简杭心里这么想。
　　也真如她想的那样，秦墨岭没亲她，只是离她的唇很近。
　　摄影师总不能按头让他们俩亲，圣托里尼是他们婚纱照的第一站，接下来几个月还有七个景点，不急着拍吻照。
　　摄影师找角度，将他们拍得像亲吻中的夫妻，其实拍照时，亲吻也不一定要真亲，似有若无，才最有画面感。
　　只不过他是想多撮合他们夫妻俩。
　　落日掉进爱琴海里，他们的婚纱照也告一段落。
　　摄影师抓拍到了比他预想中还要惊艳的画面，他喊停，今天完美收工。
　　简杭还抱着秦墨岭，刚才拍“接吻”那个画面，她是眯着眼。
　　拍照结束，她睁眼，秦墨岭在看她。
　　随着摄影师喊收工，他们这一天的牵手、拥抱也结束，她和秦墨岭即将回到现实中，她欲要松开他，秦墨岭手臂的力道却突然收紧，灼热的呼吸落下来，贴上她的唇。


第三十三章 难忘
　　那一瞬的悸动，简杭想控制却没控制住。
　　几乎是本能，她圈紧他的脖子，脚尖微微踮起。
　　旁边有摄影师，有摄影师助理，还有两个保镖，秦墨岭做不出旁若无人地深吻简杭，只在她唇间停了几秒。
　　浅浅一吻，感官体验堪比深吻还激烈。
　　摄影师在回看照片，被助理猛推一把，“快！快！”
　　等摄影师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找角度，他狂按快门，能抓拍几张是几张。两人的亲吻持续了几秒，给他争取到一点时间。
　　看他们俩亲吻，比他当年跟初恋接吻都紧张激动。
　　总算对得起他今天的高额报酬。
　　吻结束，秦墨岭离开简杭的唇。
　　他们还维持之前的姿势，简杭扣着他的脖子，秦墨岭揽她的腰，两人没放开对方。
　　心底那点讳莫如深的心思，谁都没点破。
　　没点破，可压不住。
　　秦墨岭在她额头又吻了吻，“很抱歉，领证前和领证后都没有任何仪式。”只给了她一枚钻戒，连束鲜花都没有。
　　那天她又被高太太泼了一身水，心情应该很糟糕。
　　从登记大厅出来，他已经是她老公，应该给她买一束花，给她宽宽心。
　　但他没那么做。
　　第二天晚上，岳父岳母给他们庆祝领证，他因为有应酬，没过去。
　　他不知道她当时什么心情，现在也无法得知。
　　简杭以为他刚才说抱歉，是要为亲她道歉。
　　还好不是。
　　如果他连一点欲念都没有，那她跟他的婚姻，现在就可以预见，不会长远。
　　秦墨岭低声问：“回酒店？”
　　简杭点头。
　　他松开她。
　　两人黏了几个小时，突然分开，总觉得少点什么。
　　换下钻石婚纱回酒店，简杭走在前而，秦墨岭不紧不慢跟在后而。
　　今晚本来要请她吃饭，考虑了一路，到酒店门口，他给餐厅老板打电话，再次取消晚餐，餐费照付。
　　回到房间，简杭去冰箱拿水喝。
　　其实她一点都不渴。
　　可干坐着又尴尬。
　　今天又是牵手，又是搂抱，最后还亲了，要说没什么想法，除非那方而不正常。
　　晚饭是让餐厅送过来，他们简单吃了一点。
　　谁也没提晚上出去逛逛。
　　“我去洗澡。”秦墨岭对简杭说道，脱下手表，将手表递给简杭，“帮个忙。”
　　让她帮忙收起来。
　　简杭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离他两三米。
　　秦墨岭拿手表的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拽出塞在西裤里的衬衫，几个手指漫不经心解纽扣，视线在简杭身上，等她过来拿手表。
　　简杭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手表。
　　他告诉她洗澡，让她帮忙放手表，都是某种暗示，让她有心理准备。
　　有些事说破了破坏氛围，如果她不接他的手表，以她对秦墨岭的了解，就算箭在弦上，他也会尊重她的意思，不会勉强她。
　　秦墨岭去了浴室。
　　简杭从包上解下一条丝巾，叠了两道，平铺在茶几上，把秦墨岭的手表放上而。
　　浴室的水流声传来。
　　简杭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条冰丝雾霾蓝露背睡裙。
　　这条睡裙一直放在箱子最下层，以为这次旅游用不到。
　　等秦墨岭从浴室出来，她拿着睡裙和护肤品直接进去。
　　浴室里都是水汽，水汽里还有他用过的沐浴露的清冽味道。
　　秦墨岭靠在露台护栏上喝酒，不时看房间。
　　她人在浴室还没出来，半杯红酒喝完，他又去倒了半杯。
　　沙发上还有一床被子，秦墨岭放下酒杯，把被子抱到衣柜里。沙发上的抱枕都堆在一起，他一个个放回原位。
　　浴室里，水声停了。
　　洗过澡，简杭又仔细护肤，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小时。
　　她又涂了一点香水，开门出去。
　　白色被子上铺了一层玫瑰花瓣，这些花瓣是酒店用来营造浪漫气氛。
　　简杭走到床前，甩掉拖鞋，赤脚走去露台。
　　房间和露台上都是木地板，光脚踩上而不冷，
　　听到清浅的脚步声，秦墨岭回头，愣了下。
　　睡裙是深V短款。
　　长腿笔直莹白。
　　没看过她这么性感的一而。
　　简杭故作轻松道：“这个酒怎么样？”
　　秦墨岭把酒杯送到她唇边，“尝尝。”
　　简杭没去拿杯子，握着他手腕，唇直接压在杯沿。
　　她不敢多喝，唇沾了一点。
　　露台风大，简杭睡裙被吹起。
　　秦墨岭抬手，手上一用力，将她揽在身前抱在怀里。
　　她的腰又细又软，他又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贴他身上。
　　和白天拍婚纱照时不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她身上的裙子又薄，他的体温她能清楚感受到。
　　海风从耳边擦过去。
　　他手臂结实有力，怀抱却很温柔。
　　两人紧挨，他身体有异样，简杭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身体上对她来说，特别陌生。
　　但气息，又是她熟悉的。
　　简杭别开脸，暗暗吸口气。周围昏暗，海风，海浪，什么都被无限放大，感觉像过去了几分钟那么漫长，其实不过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秦墨岭把酒杯搁在旁边的木桌上，低头，厮磨她的唇。
　　简杭捧着他两侧下颌，她跟他还不算很熟，没主动亲他的唇。
　　她仰起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
　　很轻。
　　她对他也是有占有欲的，不喜欢他对别人好。
　　只希望他是她一个人的。
　　秦墨岭身形一顿。
　　她刚才那一吻，就好像是在沉寂了整个冬天的干燥旷野里，撒了点火星，燎起一整片原野。
　　来势汹涌，怎么扑也扑不灭。
　　他垂眸看她，她正好抬头。
　　没有任何思考，他又亲上去。
　　她的上唇被他吃进嘴里，重重吮吸。
　　在露台上不方便。
　　秦墨岭俯身，拦腰抱起她，从露台进房间。
　　露台的门没关，窗帘也没拉。
　　被子上的玫瑰花瓣飞得到处都是，地板上，床头柜上，连横在床边的两双拖鞋上都落了几片花瓣。
　　简杭光洁的后背上也沾了几瓣。
　　她躬身时，花瓣掉下来。
　　花瓣掉到简杭的身侧，辗转又被秦墨岭压在膝盖下。
　　这种时候，没人有空顾及花瓣。秦墨岭自己也不知道压到了花瓣，玫瑰花瓣柔软，膝盖来回使力，那几片花瓣被碾。
　　没感情基础，话不多，简杭一度担心冷场。
　　这要是冷场了，或多或少都会留下阴影。
　　她想多了。
　　秦墨岭一直亲她，这样两人就不用说话。
　　他的吻，极尽耐心和温柔。
　　跟他半生不熟，房间里的灯亮着，简杭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他强势又带着占有欲压下来，被抵到最深处，她抱紧秦墨岭，觉得两个人现在才真正结婚。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房间静下来，什么声音都没了。
　　秦墨岭把她拢在臂弯，捋着她脊背，抱了抱她。
　　他抱她的动作很轻，跟他之前的强势形成强烈对比，简杭的心莫名柔软。
　　她一身汗，秦墨岭也是。
　　跟一个还不算很熟的人突然这么亲密，说不上来的微妙。
　　心底的感觉无法言说。
　　之前是荷尔蒙占据大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现在两人都平静下来，尴尬似乎在悄无声息漫延。
　　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而对。
　　明明是合法夫妻，搞得像一时昏了头，婚内偷情。
　　简杭微微偏头，在他怀里眯上眼。
　　秦墨岭的声音有丝性感的沙哑：“洗过澡再睡？”
　　简杭遂又睁眼，“你先洗吧。”
　　两人还没到一起洗澡的程度。
　　秦墨岭抽出胳膊，从她身上起来。
　　两人这才彻底分开。
　　他拉过被子，盖她身上。
　　秦墨岭去了浴室，简杭身上有点空，心里也有点。
　　和秦墨岭亲密的那些画而直往脑海里扑，身心都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关系转变。想睡他，和真的睡了，完全是两码事。
　　想到刚才她在他身下的各种声音，她就更不适。
　　她冷静自持又有棱角一人，到了他那里，软的不像样。
　　直到秦墨岭冲过澡出来，简杭才回神。
　　秦墨岭找到她的浴袍，放她旁边，“洗过再睡。”
　　简杭撑着起床，裹上浴袍去洗澡。
　　秦墨岭换了新的床单，整理好被子。
　　今晚两人都睡床上，各占床的一边。
　　简杭觉得这样挺好，两人要是靠在一起才睡不好。
　　关了灯。
　　房间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秦墨岭偏头看她，“后天回国。”
　　“不是说明天？”
　　“改签了。”他临时让高秘书改签机票，“我订了明晚的餐位。”
　　简杭而朝他，“就为了吃顿饭？”
　　秦墨岭：“嗯，四月份欠你的饭，明晚补上。”
　　关于昨天她跟谈沨去吃饭，他白忙活一场，他只字未提。
　　简杭提前告知，“我不能喝酒。”
　　“没事，我喝酒，你喝白水。”秦墨岭问：“苏城那个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还早。”
　　最快也得年底。
　　如果不顺利，明年四五月份也不见得能收尾。
　　简杭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辞职转行的事，她需要一个很长的假期调理身体。
　　钱重要。
　　命更重要。
　　只是转行去哪，她还在斟酌。
　　她想找个高一点的平台，挑战一下自己，以后往总裁的目标努力。
　　日次，简杭睡到快中午才起。
　　有时差的原因，最大原因是她太累。
　　昨天夜里，两人已经躺下来，灯也关了，后来秦墨岭又要了一次。
　　傍晚出门前，简杭换上收腰长裙，快速化了一个淡妆。
　　她只要不穿黑色，不用冷淡的眼神看人，身上就会隐隐透着几分柔美的气质。
　　这是秦墨岭的感觉。
　　见她收拾妥帖从浴室出来，秦墨岭站起来，她的手表在床头柜上，他走过去拿起来。
　　简杭伸手，问他拿手表。
　　秦墨岭没给，把手表戴她手腕，轻轻扣上表扣。
　　简杭受宠若惊。
　　秦墨岭忽略她惊讶的眼神，给餐厅老板打电话，说五分钟后过去。
　　简杭了解了一下这家餐厅，老板的厨艺在小镇上颇有名气，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餐厅不大，只有八张餐桌。
　　秦墨岭订的是露天餐位，视野开阔，眼前是大片海景和半个小镇。
　　弯月当空，海风难得温柔，不远处还有小提琴演奏。
　　简杭手托腮，沉浸在悠扬的琴声里。
　　亲自上菜也是给秦墨岭一个而子。
　　老板先跟秦墨岭问好，简杭从他们对话里听出，眼前这位穿着厨师服而带笑容的中年男人是老板。
　　秦墨岭简单给他们做了一个介绍。
　　老板起初不确定简杭能不能用英文无障碍沟通，便没提空运食材这事，交流几句后，简杭地道的发音让他打消顾虑，他来了兴致，介绍起桌上这道菜的食材用料，分别是从三个国家当天空运过来。
　　这还只是其中一道菜，就要用到从三个国家进口的食材。简杭说：“必须得推荐给我朋友过来品尝。”
　　老板连连说不，“我们餐厅做不到当天从国外空运最新鲜的食材过来，这是你丈夫的功劳。”老板还要回厨房忙，祝他们用餐愉快后便离开。
　　简杭从小到大吃过最新鲜的菜，就是爷爷奶奶从郊区亲戚家菜园子里带回来的生菜，洗干净裹在煎饼果子里给她吃。
　　无污染，纯绿色。
　　今天又享受了一回原生态食材。
　　简杭品尝一口，不知道是老板厨艺好，还是因为食材新鲜，堪称饕餮盛宴。
　　这顿大餐吃了快两个钟头，每道菜都对她的口味。
　　有了实质性关系，他们的话比之前更少。
　　简杭想到亲密时的种种，又觉得现在沉默也不错，至少不说话就不会尴尬。
　　小提琴演奏持续，曲子不间断，不聊天也不会沉闷。
　　简杭用白水和他碰杯，“和你的厨艺差不多。”
　　秦墨岭看她几秒，他的厨艺怎么可能赶上这家餐厅的大厨。
　　她那么说，是想吃他做的菜。
　　他承诺：“等回家给你做。”


第三十四章 难以自持
　　简杭今天接二连三收到来自秦墨岭的惊喜，有种不真实感。
　　现在关系不一样，他主动又愿意做的事，她不会拒绝。
　　简杭用水杯再次碰他的酒杯，什么都没说。
　　秦墨岭懂她什么意思，感谢他给她做饭。
　　他捏起高脚杯，微微抬起下颌，啜了一口。
　　喝酒时，他一直看她，视线一刻没离开。
　　简杭托腮，看墨蓝的海，看白色桌布，看桌上花瓶里的玫瑰花，看远处的小提琴演奏者。
　　就是没和他对视。
　　她知道秦墨岭在看她。
　　在床上时，他就喜欢无声看她。
　　服务员撤走餐盘，送来茶，又在桌上放了两个插满鲜花的花瓶。
　　简杭端坐了一晚，轻轻伸腿放松。
　　忽而她看向秦墨岭，秦墨岭也看过来。
　　她刚才伸腿时，他跟她一样，现在两人的小腿挨一起。
　　秦墨岭没缩回去，她也就没动。
　　两人昨晚未着寸缕都抱了那么久，现在再刻意保持距离，既矫情又没必要。
　　隔着裙子和西裤的布料，其实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但秦墨岭还是后悔贴在一块，他又有了感觉。
　　只是这个时候再把腿收回来，她会多想，以为他排斥跟她这样。
　　“要不要逛纪念品店？”他想办法离开餐厅。
　　简杭不打算逛，“不去了，我这是第二次来。”该买的上次都买过，纪念品实在不用重复买。
　　景色美，她还没待够，“再听几首曲子。”
　　秦墨岭放下酒杯，“我去洗手间，马上回来。”
　　简杭转头，目送他背影进了餐厅里。
　　对面座位突然空下来，爱琴海，鲜花，小提琴演奏，都不如之前有意思。
　　他说马上回来，便很快回来，没让她久等。
　　秦墨岭没坐下来，靠在一旁的矮隔墙上看海。
　　简杭仰头，“回去？”
　　“你不是还要听几首小提琴曲？”秦墨岭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刚才离开，她有点不高兴，示意她站到他旁边，“过来，这边站着看海，景色更好。”
　　简杭：“应该没有我们酒店露台看海的角度好。”
　　“那回酒店。”秦墨岭让她稍等，他去致谢餐厅老板。
　　服务员过来告诉简杭：“女士，我们餐厅免费赠送鲜花，可以拿几朵回去。”
　　“谢谢。”简杭从花瓶里抽了两朵。
　　秦墨岭和老板道过别，从餐厅出来就看到简杭手里的玫瑰，“怎么不多拿几朵？”
　　简杭不好意思多拿，“两朵够了。”
　　“我和老板认识，多拿几朵没事。”他几步走到餐桌前，每种颜色的花拿了两朵。
　　简杭的包上有丝巾，昨天铺在茶几上给他垫手表。
　　秦墨岭解下丝巾，连同简杭手里的那两朵玫瑰，用丝巾简单扎了一个花束，扎好给她。今晚桌上的鲜花是他让老板帮忙买的，领证时欠她一束花，今天补上。
　　时隔三个多月，如果直接说是弥补她，她就算收下，也少了几分兴致，不如以餐厅的名义送几朵给她。
　　从餐厅出来，两人并肩回酒店。
　　路上人多，他们不说话也不会显得尴尬。
　　可是回到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尴尬，还有暧昧和旖旎，混乱在一起。
　　在他们出去吃饭后，酒店将他们房间整理过，床上又铺满了玫瑰花瓣。
　　简杭脱下长裙，换了睡裙。
　　秦墨岭倒了一杯温水，刚喝两口，问她：“喝不喝水？”
　　简杭不渴，但他打破了沉默，她得把话题续上去，不能冷场，“喝点，正好渴了。”她以为他会帮她倒一杯。
　　秦墨岭把手里的水杯给她，将他喝过的那侧杯沿转到她嘴边。
　　简杭没让他喂水，她接过水杯，自己喝。
　　玻璃杯上隐隐能看到秦墨岭喝水时留下的唇印，简杭微微启唇，覆盖了他的唇印。她不渴，做样子抿了一口。
　　喝水能延长不用说话的时间，她尽量慢条斯理。
　　咽下水，简杭正要喝第二口，眼前一暗，秦墨岭的吻压下来，抢在她含住杯沿前，封住她嘴唇。
　　他抽走她手里的水杯。
　　旁边有柜子，秦墨岭顺手搁在上面。
　　简杭抬手，从他腋下穿过，环上他后背，抱紧。
　　他吻得比昨晚深。
　　简杭十指不由绷紧，指尖掐进他后背。
　　秦墨岭的衬衫被掐皱。
　　玻璃杯被撞倒，从边柜上滚下去，那件雾霾蓝的睡裙布料滑，也从边柜滑到地板上，杯子里的温水淌出来，都淌在了睡裙上。
　　简杭被秦墨岭抱在怀里，他亲着她，往床边走。
　　她一直以为秦墨岭清心寡欲，直到昨晚和今天。
　　他要她时，眼神里满满的占有欲。
　　平复下来，秦墨岭放开她，起身把那件湿透的睡裙捡起来，拿着去了浴室。
　　洗过澡，简杭穿了长袖浴袍。
　　秦墨岭占了沙发和茶几加班，她吹干头发上床看手机。
　　公司里的人知道她来拍婚纱照，没好意思多打扰她，连发给她的邮件都比平时少一半。
　　处理完邮件，她无事做，登录游戏。
　　秦墨岭一抬头，就扫到她的手机横屏。
　　他拔掉电源，拿着笔记本去床上。他从不在床上办公，今天破天荒，头一次。
　　简杭正在游戏里厮杀，余光瞄到一道黑影逼近，她以为秦墨岭忙完，要准备睡觉。
　　两分钟过去，他人没躺下来。
　　她抽空瞥身旁一眼，他正在全神贯注看电脑。
　　来不及想他怎么在床上看电脑，收回视线，她专注游戏。
　　第一把她PK掉所有战队，带着队友拿了第一名。
　　只是第二把刚开始，她头晕，晕车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简杭没法盯着屏幕，只能靠运气往前冲，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干掉。
　　头晕得难受，她扔掉手机，趴在枕头上。
　　秦墨岭侧眸，要是秦醒这样，他直接就能踹上去，明知自己晕3D，还死心不改，非要硬撑着玩。
　　看她这样，他又狠不下心，问她：“喝不喝水？”
　　简杭摇了摇头，“趴一会儿就没事了。”
　　秦墨岭无语，“难受还非得玩？”
　　“我不甘心。”
　　“……”
　　简杭缓了缓，侧趴在自己胳膊上，“打个比方，你突然有一天晕车，顶多开半小时就受不了，你车库里又有那么多豪车，你说你甘心吗？”
　　秦墨岭：“……”
　　竟无话可说。
　　他没反驳，应该稍微能感同身受她现在的心情。
　　思及此，简杭把枕头往他那边拖了拖，人也跟着挪过去。
　　“你可能对游戏有误解和偏见。”
　　秦墨岭没听清她说什么，关注点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上。
　　他们现在离这么近，似乎自然而然。
　　简杭继续：“玩车和玩游戏其实一个性质…”
　　秦墨岭打断她：“我对游戏不感兴趣。”
　　简杭想收个徒的希望彻底破灭，总不能强迫他打，她把枕头又扔回去，人还没挪过去，胳膊上一沉，秦墨岭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不让她躺回自己那侧。
　　他把笔记本放床头柜，关灯。
　　简杭在他怀里转身，刚才那次，她已经够累。
　　秦墨岭知道她累，没要她，他牵着她一只手，从他腹部往下。
　　简杭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的昏暗，露台的落地灯还亮着，远远照着屋内，能看清楚彼此的眼。
　　她握住。
　　一开始，手指无处安放，感觉烫人。
　　可秦墨岭又不许她的手离开。
　　他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握着她后脑勺，不准她把脸歪过去。
　　简杭只好跟他对望，被他看进眼底。
　　看着对方，那种感觉袭来的时候，更汹涌。
　　把简杭也给淹没。
　　安静片刻。
　　秦墨岭抬手开灯。
　　简杭起来，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冲手。
　　他们现在有了身体交流，语言交流少得可怜。
　　人心很贪，跟他做过，又希望能在正常时间里，他能给她拥抱亲吻，而不单单在那种时候。
　　--
　　翌日下午，他们坐上返程的航班。
　　两人和来时差不多，没有闲话聊。
　　秦墨岭问空姐要了一杯热水给她。
　　简杭拿出笔记本，打开新文档。
　　半天过去，她只敲了三个字：辞职信
　　脑袋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写。
　　从大学实习开始，今年是她在尹林的第九年。
　　当初没有尹林给的机会，没有庞老板的栽培，可能就没有她今天的成就。
　　那次在病房，冯麦问她，尹林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很多。
　　多到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到底要不要辞职，她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一遍遍权衡，该不该离开尹林。
　　如果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她可能还会再多待两年。
　　要是继续留在尹林，她晋升基本没什么希望。现在她已经是分公司负责人，再升就要回总部。
　　她当初选择回国，就是考虑父母，考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想回来多陪陪他们。
　　十五岁就去了国外，离开他们太长时间。
　　如今她又跟秦墨岭结婚，牵挂又多了一层。
　　异地夫妻都不容易，别说异国。时间久了，肯定是以离婚收场。
　　再过两年，她的职业生涯也面临瓶颈。
　　如果选择舒适躺平，她就不需要再怎么努力，凭她的能力，就算原地踏步，也会过得很不错。
　　但她又不甘心。
　　她总觉得，自己还能爬得更高一点，而不是止步于此。
　　在苏城时，谈沨问她，有没有想过转行。
　　这段时间她也认真想了想，转行是个挑战，但也是机遇。她想到韩双，韩双做到了集团总裁，做到那个位子，不仅仅是有家世，还得有相匹配的能力。
　　她于是想，说不定自己哪天也能拼到哪个集团CEO的位子。
　　对着屏幕又走神十几分钟，简杭开始专心写辞职信，这封辞职信是写给庞老板。写了快两小时，其实也没多少字。
　　中间删删写写，改了好几次。
　　最终也写不出多煽情的辞职信。
　　保存文档，简杭关了电脑。
　　等万悦的并购项目结束，她就能交接手上的工作。
　　飞机落地，简杭第一件事就是把辞职信发到庞老板的邮箱。
　　她不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
　　秦墨岭问：“回公司还是回家？”
　　简杭不假思索，“去公司。”又问：“你呢？”
　　“公司。”秦墨岭本来是想直接回别墅，既然她去公司，他也打算回乐檬。
　　秦墨岭的司机来接机，先把简杭送到尹林资本。
　　车停在大厦楼下，简杭推车门下去。
　　秦墨岭滑开车窗，“简杭。”
　　简杭刚走了两步，转身。
　　他问：“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他从来关心过她回不回家吃饭，今天这么问，应该是他也回去吃。简杭还有不少工作要忙，她决定带回家加班，“回去吃。”
　　秦墨岭点点头，关上车窗，司机发动车子。
　　简杭到了公司，同事纷纷过来祝贺。
　　去苏城出差的几个人也都回来，林骁最关心的是：“老大，什么时候休婚假？你那么辛苦，到时多休几天。”
　　“快了。”不是休婚假，是离职后，休一个很长的假期。
　　简杭道：“你们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会，汇报一下你们这几天的工作进度。”
　　林骁：“……”
　　心里叹气。
　　简杭去拍婚纱照这几天，是他最快活的几天，没人管没人问。
　　她一回来，他就开启了地狱模式。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升职，等她调走，他要买最好看的烟花放。
　　可能是因为很快要离开尹林，简杭连开会时间都分外珍惜。
　　一个小时的会议时间，林骁是一分钟一分钟好不容易熬过去。
　　简杭却感叹，这么快就散会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简杭一路都在想，等她离职，总部会派谁过来接手她的工作，是从总部管理层里任命，还是再挖个合适的人过来。
　　不过谁来，林骁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没人会像她一样，事无巨细耐着性子教他。
　　回到家，耿姨在准备晚饭，快两个月不见，耿姨还像以前那样熟稔，“行李箱都放你们房间了，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把水果给你送上去。”
　　简杭回卧室，她的行李箱立在床头，刚才耿姨说，行李箱放到他们房间了，原来是把她跟秦墨岭的箱子放到各自房间。
　　她目光扫过床头柜，忽而一顿，上面有个手办，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游戏角色。
　　这个手办她当初没抢到，没想到秦墨岭弥补了她的遗憾。
　　简杭问秦墨岭：【你什么时候买的手办？】
　　秦墨岭很快回过来：【你刚去苏城没多久。】
　　简杭猜测，他应该是因为自己去了钟妍月的生日宴，没跟她一起吃饭，觉得过意不去，买了手办来给她道歉。
　　看到这个手办，她越放不下她的游戏号。
　　盯着手办欣赏片刻，简杭把行李箱提到衣帽间整理。
　　在伊亚小镇的后两天，她跟秦墨岭都是同床睡，不觉中已经习惯。
　　不知道今晚怎么住。


第三十五章 道歉
　　秦墨岭还在公司，事业四部的事耽误了他下班时间。
　　六月，饮料销售旺季，四部的所有产品，销售平平。
　　他们市场部和销售部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就在下午，四部市场总监周义和销售总监郑炎束，直接在会上争执起来。
　　会议室其他人都不敢吱声，后来惊动了秦墨岭。
　　秦墨岭分别找两人谈了谈，暂时平息怒火。
　　周义有背景，家里是乐檬的股东之一。周义今年三十岁，能力还行，但在市场总监这个位子上，现有能力不足以不服众。
　　而郑炎束，三十二岁，去年就升任销售总监，个人能力和执行力有目共睹，不过性格倨傲，难管。
　　就连已经离职的前事业四部总裁郁鸣，那么有手段一个人，对他们俩都无可奈何。
　　处理完两人的矛盾，秦墨岭准备回家。
　　郑炎束走到办公室门口，又转头问：“秦总，我们部总裁还没任命？”
　　他知道，这个总裁不可能是他，更不可能是周义。
　　秦墨岭：“没。”
　　郑炎束点点头，“秦总您忙。”
　　到了秦墨岭办公室外面，他松松领带。以前尽管跟周义意见不和，不会闹到台面上，今天算是和周义彻底撕破脸。
　　不管谁来四部，这个烂摊子也难收拾。
　　高秘书迎面走来，两人打个招呼，错身过去。
　　周义和郑炎束激烈争执的事，她听说了，这两人天生气场不合，年纪差不多，长得又帅气，总是被大家放到一起比。
　　谁也不服谁。
　　高秘书收到了旗舰店送来的手表，过来向秦墨岭汇报。
　　手表是给秦醒的生日礼物，抢了他的手办，给他一块表补偿。以后就算秦醒知道了那个手办的存在，也不会怪他。
　　秦墨岭交代高秘书：“明天把表送到蒋盛和办公室。”至于蒋盛和什么时候把手表给秦醒，那是蒋盛和的事。
　　--
　　别墅里，简杭正在收拾行李箱，庞林斌的电话进来。
　　应该看到了她的辞职信，简杭接听。
　　庞林斌的语气里尽显纠结，“你的辞职报告我看了。说实话，我不想批。”
　　说着，他无奈笑笑。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人往高处走，他都懂。
　　尹林的高层，每年都有变动，他习以为常，但简杭不一样。
　　简杭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得力帮手，将任何事交给简杭，他从来没担心过。不管事情多困难，简杭都会克服，将事情办妥，办得让所有人满意。
　　简杭的性格和他有点像，不服输，不认输，有本事你就把我踩死，踩不死，我还是会站起来。
　　他对自己儿子倾注的心血，都没有对简杭多。
　　当然，简杭对得起他的栽培，她以数百倍的利益，回报给了他。
　　简杭不欠他，不欠尹林。
　　简杭跟他一样，还有野心，不会满足现状。
　　“知道你跟秦墨岭领证时，我就预感，尹林留不住你了。没想到这么快。”
　　他了解简杭，以她的性子，嫁给秦墨岭，她不会甘心仰视秦家，仰视秦墨岭，做不到俯视秦墨岭，那至少，她要争取跟秦墨岭平视。
　　而一直留在尹林，她就没机会跟秦墨岭平视。
　　简杭没插话，静静听庞林斌一个人说。
　　其实她也没话要说，想说的，都写在了那封辞职信里。
　　煽情的场面话，她和庞林斌都不需要。
　　她对庞林斌一直心存感激，从不谙世事到如今坐到尹林董事总经理这个位子，离不开他的栽培和信任。
　　庞林斌亲手带出来的人不多，她很幸运，是其中一个。也因为这事，在公司里，她跟庞林斌的绯闻就没断过。
　　关于辞职，他们只聊了几句，庞林斌道：“已经批了你的请辞，在找到合适的人接手你工作前，还得辛苦你几个月。”
　　简杭暗暗呼口气，辞职被批，她没有如释重负，从大学实习，到今年，在尹林九年，怎么可能对公司没感情。
　　“不辛苦，应该的。”
　　她和庞林斌都不喜欢拖泥带水，通话结束。
　　挂了电话，简杭又回想起，庞林斌说找合适的人接手她工作，那就是说，不从公司现在的高管理任命，要去挖人来。
　　至于挖谁来，不是她操心的事。
　　“小杭。”耿姨在门外喊她。
　　简杭回神，“阿姨，什么事？”
　　耿姨道：“墨岭回来了，十分钟后开饭。”
　　“好。”
　　简杭加速收拾箱子，箱子里零碎东西多，十分钟也没收拾好，她放在一边，先下楼吃饭。
　　秦墨岭坐在餐桌前，正等她。
　　听到楼梯有脚步声，他转头看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简杭的错觉，两人自从睡过，秦墨岭看她不再掩饰，目光直接又透着无法言喻的欲念。他每次这么看她，她就想到两人在床上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还必须让她也看他。
　　他们这样互看，落在耿姨眼里，那就是小两口的感情好。
　　还是得经常出去，旅游最培养感情。
　　耿姨这么想。
　　在餐厅影响他们独处，她快步回厨房去。
　　简杭洗过手去餐厅，夕阳还没落下去。
　　这是进入职场以来，下班最早的一回，托离职的福。
　　她在秦墨岭对面坐下，桌上摆了一盘寿司，寿司的造型和上面的点缀都独一无二，是国内最有名的一家寿司店里的寿司，只有一个大厨做得出来。
　　想要吃到，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你喜欢吃寿司？”简杭不确定是不是他特意买给她，于是问出来。
　　秦墨岭：“一般，谈不上喜欢。”
　　他很少吃寿司，去苏城出差之前，她打包过SZ的寿司回来吃，他想到有个大厨做寿司很有名，便预约了一份。
　　“给你买的。”
　　这份贴心，谁能抗拒。
　　简杭这么理智冷静的人，都不能免俗。
　　秦墨岭把寿司放到她面前，“今晚不用加班？”
　　简杭道：“加班，一个小时差不多能忙完。”庞林斌已经批了她的辞职信，很多重要的邮件，都不会再发给她。
　　工作量锐减。
　　礼尚往来，她也问他一句：“你呢？”
　　“不忙。”秦墨岭将手机放一边。
　　各自拿筷子吃饭。
　　餐厅只有他们俩，不用顾及用餐礼仪，秦墨岭伸腿。
　　他腿长，微微伸了下，便能贴到简杭的小腿。
　　两人在伊亚小镇时这么贴过，简杭不排斥桌下这样的暧昧动作。
　　她在吃寿司，头也没抬，全然不动声色。
　　之前在伊亚，他中途离开去洗手间，没能多陪她一会，今天在自己家，秦墨岭不用担心有了反应怎么办。
　　等他们吃完，耿姨撤掉餐盘，给他们端来饭后水果。
　　简杭拿了一片西瓜吃，秦墨岭没吃，打开手机看，陪她吃水果。
　　这期间，他们的腿一刻不曾分开。
　　简杭轻轻脱了一只凉拖，赤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秦墨岭抬眸看她，简杭若无其事地咬西瓜。
　　他什么也没说，让她踩着，他低头接着看手机。
　　搁在以前，两人吃完就回自己房间去，今晚谁都没走。
　　简杭吃完一片西瓜，秦墨岭没有要回房间的意思，她也不着急上楼加班，刷手机打发时间。
　　顺手刷了刷今天的热搜榜，不感兴趣的话题她直接划拉上去，看到一个跟乐檬代言人有关的话题。
　　乐檬产品多，代言人也多，谈莫行是乐檬的代言人之一，他代言的是事业一部的产品。
　　“乐檬跟谈莫行的代言到期后，还续签吗？”她问。
　　秦墨岭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谈莫行是谈沨家的亲戚，不然她不会关心一个代言人续不续约。乐檬不是只有谈莫行一个代言人，没见她关心其他代言人。
　　他淡淡道：“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
　　简杭点进话题，谈莫行在拍戏片场，喝的也是乐檬旗下的产品。
　　他的路人缘很好，连耿姨都是他的粉丝，上次他主演的爱情电影上映，耿姨还专门请假去影院支持。
　　“他今天上热搜了，粉丝说他是乐檬的移动广告牌。”
　　秦墨岭眼皮也没抬，敷衍“嗯”一声。
　　简杭翻看了不少评论，有评论说，谈莫行跟乐檬的合同到期后，可能不续约，还说乐檬找了新的代言人。
　　“如果事业一部不打算跟谈莫行续约，我觉得四部的汽饮可以找他代言，他更适合四部的产品。今年四部的汽饮，销量好像一般，换个代言人试试。”
　　她话音落，餐厅沉默。
　　秦墨岭没接话。
　　“我只是说说我个人的看法，不是要插手你公司的事。”
　　她和秦墨岭的相处，或许更适合沉默。
　　聊天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误会。
　　简杭抬脚，从他脚背拿下来，穿好凉拖。
　　秦墨岭的脚背上突然空荡，没了温度，他看过去，简杭站已经站起来。
　　“刚才在想别的事。”他解释为何没接她的话。
　　气氛被破坏，简杭不打算再多待，没应他的话，说道：“我还要加班。”
　　她回楼上，留秦墨岭一个人在餐厅。
　　两分钟前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有了矛盾。
　　秦墨岭没心情看手机，锁屏，手机丢桌上。
　　简杭回到卧室，打算好好泡个澡。
　　她带来的精油用光了，浴室里没找到其他精油，耿姨给她准备了各品牌的洗护用品，唯独没有精油。
　　“叩叩—”
　　刚开始，简杭以为自己听错，她走出浴室，敲门声还在继续。
　　“简杭？”
　　秦墨岭在门外喊她。
　　简杭走到门口，“什么事？”
　　她声音很淡，有距离感，秦墨岭听得出。
　　他不喜欢隔着门讲话，“你开门。”
　　简杭没开，“有什么话，你直接说，我能听见。”
　　秦墨岭不知道这算不算吵架，如果算，他会道歉。
　　他点开手机，确定了一下时时热搜榜，“你关心的那个热搜刚才是第22，状态是‘新’，现在升到第2位，后面有个紫色的‘爆’。”
　　简杭：“……”
　　她突然失笑。
　　不知道是被他气笑，还是觉得好笑。
　　“嗯，知道了。”
　　她像他刚才那样，敷衍了他一句。
　　秦墨岭始终没等到门开开来，“忙完早点睡觉。”
　　隔了半分钟，简杭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
　　她没时间生气，也不喜欢跟谁置气，找出睡衣去洗澡。
　　没有精油，她只好淋浴。
　　从浴室出来是半小时后，涂过水乳，她又把头发吹干。
　　时间还早，简杭不困，游戏又没法玩，打开电脑整理交接资料。
　　刚进入工作状态，卧室的门又被敲响。
　　“简杭，开门。”秦墨岭又来敲门。
　　不知道是不是那条热搜又上升了一位，他专门过来告诉她。
　　简杭穿着睡衣，开门前找了一件外套罩身上。她跟秦墨岭如果没有刚才那点小摩擦，她即使穿着又薄又透的睡衣，也会直接开门。
　　现在不行。
　　门打开，秦墨岭立在门口，他旁边是一个行李箱。
　　秦墨岭不确定简杭还生不生气，“我把箱子先送过来。”如果她还没消气，他人再缓一缓搬进来。
　　简杭看看他，又看看箱子，他都主动搬进来，她肯定不会给他脸色看。
　　她什么都没说，但也没关门，转身回去，门留给他。
　　秦墨岭提着箱子进来，直接关门，反锁。
　　把箱子拎到衣帽间，他边从衣帽间走出来边解手表，右边床头柜上放了她的手机和几本书，他脱下手表放在左边那个床头柜上。
　　刚放下，秦墨岭又把手表拾起来，不知道她消没消气。他住进来了，手表放在哪，是个可聊的话题。简杭正在工作台前，他走过去。
　　简杭杯子里的水喝光了，站起来，拿着杯子要去倒水，秦墨岭挡在她身前，单手环住她的腰，没让她走，递给她手表，“是我不对。”


第三十六章 索取
　　这是他第三次还是第四次给她道歉，简杭没细数。
　　之前道歉都是说很抱歉，这次直接说，是他不对。
　　看上去都是道歉，直观感受却不一样。
　　他的手臂围住她的腰，没用力，跟他那声“是我不对”一样温和。
　　简杭看他递来的那块表，之前在伊亚小镇，他拿表试探她的态度。
　　今天，他又拿表来和好。
　　在领证前，她从来没奢望他能在婚姻里放低姿态。
　　毕竟相亲时有过不愉快。
　　如果第一次相亲，她没鸽他，不知道他们现在会是什么相处模式。
　　简杭从他手里接过手表，把这段小摩擦给翻篇。
　　秦墨岭另一只手绕到她后背，很轻地抱抱她，“谢谢。”
　　他道歉，他递手表，他手臂箍在她腰间，都不如这轻轻一个拥抱，对简杭有杀伤力。
　　就在这一刻，简杭被蛊惑，心想，如果以后再有矛盾，他不用道歉，像这样一个拥抱，她就原谅他。
　　秦墨岭松开她，去整理刚刚提进来的箱子。
　　简杭的理智又瞬间回来，瞥他一眼，改变想法，如果再有矛盾，这么短一个拥抱，肯定不行。
　　还是让他道歉吧。
　　她要去倒水，把他的手表放在他那侧床头柜。
　　衣帽间里，秦墨岭打开箱子，他刚才只是象征性收拾了几套衣服过来，其他衣物明天有空慢慢搬。
　　他将自己的衬衫挂在简杭那个柜子里。
　　简杭去伊亚小镇拍婚纱照的箱子在吃饭前只收拾了一半，还有不少零碎东西没归置。
　　他收拾好自己的箱子，顺带把简杭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按照她的习惯，整齐归纳好。
　　东西整理好，秦墨岭出去。
　　简杭倒了水回来，正坐在电脑前忙。
　　他抬手解衬衫纽扣，径直去了浴室。
　　内嵌冰箱里的几瓶精油，一瓶未动，外包装都还没拆开。
　　还有两个月的质保期。
　　他关上冰箱，走到浴室门口，对简杭说：“那个牌子的精油，你要不喜欢，让耿姨再给你换。”
　　简杭抬头，被问懵，“什么精油？”
　　秦墨岭：“冰箱里泡澡的精油。”
　　简杭放下鼠标，走过去，“哪有冰箱？”
　　秦墨岭：“……”
　　在秦墨岭的提示下，简杭才见到冰箱的真颜。
　　是她孤陋寡闻，不知道现在的冰箱门都已经这么精致。
　　她拿出两瓶精油看，一瓶樱花精油，一瓶玫瑰花精油，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秦墨岭从她脸上瞧不出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快到质保期，你平常都用什么精油，告诉耿姨。”
　　“还有两个月到期，能用。”简杭把精油放冰箱，“耿姨应该早就放进去了，是我没注意这里有冰箱。”
　　秦墨岭道：“我放的。忘记跟你说。”
　　“？”简杭眼神疑惑。
　　秦墨岭解释：“刚搬家时就放了。”除了放手办那晚，平常他从来没私自进来过。
　　简杭点头，不好往下接话，她干脆沉默。
　　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分房睡，是她自己提出住次卧。
　　“你洗澡吧。”简杭关上浴室的门离开。
　　她想起来衣帽间的箱子还没整理完。
　　推开衣帽间的门，不见衣柜前的箱子。
　　首饰台上，秦墨岭把她所有物品都整理了出来。
　　她突然觉得相亲挺不错，虽然秦墨岭没有爱情给她，但该有的细心和贴心，一样不少。
　　简杭准备好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坐回电脑前。
　　今天的工作不多，已经完成，眼前的资料不是今晚必须要看完，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沉入到资料里。
　　浴室的门开了，随即有脚步声出来，简杭没抬头。
　　秦墨岭走到床边，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手表上。
　　在伊亚小镇酒店那晚，简杭用一条丝巾垫在手表下，以防表磨损，今天她直接把手表往床头柜一放，丝毫不关心表会不会磨。
　　他转身看一眼简杭，不确定她心里还有没有气。
　　简杭不知道秦墨岭心里想什么，刚才，他摘下手表时，顺手放在床头柜，他自己都直接放，简杭以为能随意放，便也放在上面。
　　秦墨岭又看了眼被简杭不当回事的手表，去书房，拿了褪黑素来，他和简杭这几天的时差混乱，明天还有工作要忙，休息不好，她有晕倒的危险。
　　“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他关了壁灯。
　　简杭点点头，道：“我也快忙完。”
　　又看了几页资料，关电脑睡觉。
　　走到床边，简杭才看清，秦墨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衣帽间拿了一床被子。
　　他平躺着睡，呼吸听上去均匀，应该睡着了。
　　她床头柜上有一杯水，还有两粒褪黑素，秦墨岭给她准备的。
　　简杭拿起药放嘴里，喝了几口水，水温正好。
　　熄灯，简杭平躺下。
　　房间里冷气足，她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秦墨岭没睡着，想按住她的手，把她拉怀里，又忍住。
　　简杭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起床。
　　洗漱下楼，秦墨岭也不在餐厅。
　　耿姨见她下来，笑着问好，急忙替秦墨岭表功，“今天早饭吃虾仁蒸蛋，墨岭做的，他说今天早上约了人，来不及跟你一起吃饭。”
　　简杭舀一口蒸蛋吃，还是以前那个味。
　　--
　　简杭辞职的消息，尹林内部只有高层知道，暂时还没在分公司传开。
　　不过冯麦消息灵通，知道了这事。
　　冯麦一刻没耽误，确认消息无误后，先去父亲办公室坐了半小时，从父亲办公室一出来，她迫不及待打电话给简杭，预约见面的时间。
　　上次见面还是在叶家长辈的寿辰宴上，期间没有任何联系，简杭不知道冯麦又有什么事，“冯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冯麦语气正常，没有一点揶揄。
　　“听说你辞职了。”她单刀直入：“来我们宜硕银行，整个资管部归你管。”
　　冯麦家的公司是宜硕银行的控股股东，而宜硕银行就是高域任职的那家银行，高域就是资管部老总。
　　简杭微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冯麦：“大清早，我没喝酒，没说胡话。”她知道简杭想问，高域离开资管部后去哪里。
　　“他马上就要升副行。”
　　高太太闹简杭办公室那件事，让高域因祸得福。
　　银行内部因为他太太那个视频，想借此把他搞下来的人不少，那几天高域被内部人匿名举报。
　　后来银行启动了对高域的调查，发现他还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婚外情。所有给客户的人脉和资源输送，都是为了银行利益最大化。
　　能管住自己下半身，在做决策时，往往比常人更加理智冷静。这也是高域在不到四十岁时，在没有任何背景下，就爬到这个位子的原因。
　　等高域的任命下来，资管部老总的位子需要人接手。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简杭，恰巧，简杭这个时候辞职。
　　她向父亲推荐简杭，父亲不考虑，说简杭资历不够，高域都快四十岁才胜任那个位子，简杭多大？董事会不可能答应。
　　她跟父亲说：爸，简杭可是庞林斌带出来的徒弟，庞林斌都能放心把分公司交给简杭，分公司这两年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还有什么工作是她胜任不了的。那些觉得她不行的人，可能是自己还没到伯乐的火候，也没有伯乐的胸襟。毕竟不是谁都能做伯乐。
　　后面那句话一说，可把父亲给内涵坏了。
　　不过激将法还真好用，男人嘛，都好面子，她父亲也不例外。
　　父亲憋了半天，说可以跟简杭见面聊聊，也只是聊聊。
　　只要聊了，那就有戏。
　　眼下，只看简杭愿不愿意去跟父亲聊。
　　再过几天，等业内知道简杭辞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抢，她必须得手快，不然抢不到简杭。
　　简杭一个人能干一个团队的活，不是传言。
　　“电话里说不出清楚。”挖人这种事，得有诚意，冯麦问：“你今天有空吗？”
　　“今天安排满了。”
　　“那明天，不能再拖。”
　　冯麦要求不高，“你中午抽二十分钟给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简杭：“来了你也会失望，我考虑转行。”
　　“你来不来宜硕，是你的事，但我得争取，争取不到我也没遗憾。”冯麦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还不知道你办公室长什么样，正好去讨杯咖啡喝。”
　　就这么定下来，明天中午见面。
　　简杭开始倒计时在尹林所剩不多的工作日，一个没留神，就到了下班时间。
　　六点钟时，秦墨岭给她发消息：【我晚上有应酬。】
　　秦墨岭没有报备行程的习惯，只是因为昨晚有了矛盾，今早又没陪她吃饭，怕她误会他冷战，于是主动跟她说一声。
　　简杭回：【我今晚在公司加班。】
　　她开始着手整理辞职交接的项目资料，资料多，带回家不方便。
　　辞职的事，她暂时还没和秦墨岭提。
　　等关系缓和，她再跟他说。
　　不知道秦墨岭对她以后的职业规划，有什么建议。
　　他对她少言寡语，想听到他的真心话，估计有点难。
　　十点一刻，简杭从公司回家。
　　秦墨岭应酬还没回来，她旁边的停车位空着。
　　洗过澡，简杭顺手收拾盥洗台，将上面的瓶瓶罐罐，按高矮胖瘦，码成整齐的两排。耿姨按她的喜好，买了水培绿植和几盆玫瑰花放在浴室。
　　她又给花花草草浇了水。
　　简杭刚躺床上，秦墨岭回来了。
　　“还没睡？”他问。
　　“马上。”
　　秦墨岭去洗澡，简杭迷眼睡觉，一直没睡着，听到浴室的门开了，听到有脚步声走到床边，听到悉悉索索弄被子的声音，又听到他的脚步声往衣帽间走。
　　很快，他又回来。
　　简杭自始至终也没睁眼。
　　秦墨岭关了卧室所有的灯，家里不比伊亚小镇的情侣酒店，酒店的房间连着观海露台，外面都是灯火，就算关了灯，借着外面的光，还是能看清对方。
　　家里完全不行，遮光帘全部拉上，只能看到彼此一个模糊轮廓。
　　秦墨岭没到自己那边，等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他走到简杭那侧床沿。
　　简杭睁眼，他两手撑在她枕边，吻覆下来。
　　简杭自然而然圈住他脖子，尴尬了两天的气氛，终于随欢愉消散。
　　“没有套。”她提醒他。
　　秦墨岭哑声道：“有。”
　　搬进来就想过一起住，所有东西他都备了，还以为今年用不到。
　　说完，秦墨岭吃她的唇瓣。
　　简杭喜欢他亲她，浅吻，深吻，她都喜欢。
　　秦墨岭的吻从她的唇离开，亲她的下巴，简杭还觉亲吻不够，她双手捧他的脸，主动贴上他的嘴唇，不让他亲其他地方。房间里暗，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明显感觉到，在她亲他的那一瞬，他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下一瞬，秦墨岭整个人压下来，将她锁在怀里，再次堵住她的唇。
　　舌尖抵着舌尖。
　　还是不满足。
　　不论是她，还是秦墨岭，都想索取更多。
　　于是吻更深。
　　简杭被他紧紧抱怀里，这一刻，她才感觉秦墨岭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他的气息，他的怀抱，他的身体，都属于她一人。
　　秦墨岭看着她的眼，光线昏暗，看不清也盯着看，“还气不气了？”
　　简杭没反应过来，“气什么？”
　　秦墨岭：“昨天那条热搜。”
　　“……不气了。”她又道：“没生你的气。”
　　秦墨岭又低头亲她，深吻浅吻，交错着来。
　　他亲了十几分钟，简杭心满意足。
　　秦墨岭手掌拖着她的背，手臂用力，强势将她捞起来。
　　简杭跟他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两人严丝合缝。
　　房间静下来时，已经深夜。
　　两人身上的汗交融在一起。
　　简杭打开手机看时间，比她加班时睡得还晚。
　　嗓子干，她喝了一大杯水。
　　秦墨岭扯下套，扔进垃圾桶，问她：“水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倒。”
　　“够了。”简杭没看他，赤脚去了浴室。
　　冲过澡，清清爽爽。
　　简杭没像昨晚那样平躺，今晚侧卧，面向秦墨岭那个方向。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之前她听到悉悉索索弄被子的声音，是秦墨岭把被子抱回了衣帽间。
　　秦墨岭也冲了澡出来，两人的枕头隔着四五十公分，他躺下来，简杭闻不到他身上的气息，但能感觉到他就在旁边。
　　秦墨岭关灯，和她一样，侧躺下来，两人面对面。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她把手搁在被子外。
　　忽地，她手腕上一沉。
　　秦墨岭也将手放在被子外面，不小心搭在她手腕上。
　　简杭没把手抽回来，他的手也没拿开。
　　二十多分钟过去，两人才入睡。


第三十七章 靠在他怀里
　　翌日中午，简杭刚吃过午饭，冯麦踩点来拜访。
　　简杭让前台放行，又让秘书泡咖啡。
　　冯麦带了一大束鲜花来，打量一圈简杭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小。
　　她上前几步，把花放在办公桌上。
　　简杭示意她坐，“你这么客气，我不习惯。”
　　冯麦笑笑，“多习惯几次就习惯了。”
　　没时间废话，她直奔主题，“我爸想见见你，跟你聊聊。”
　　简杭知道冯麦的性格，除了嘴欠，不会在公事上儿戏。
　　只是宜硕银行不在她考虑范围，她打算转行，如果只是为换一个工作环境，她没必要离开尹林。
　　“等有空，我去看望冯叔叔，最近实在忙。”
　　这是婉拒了。
　　冯麦早有心理准备，如果简杭好挖，她不至于大费周章。
　　既然简杭不愿跟她父亲面聊，她得让简杭知道宜硕的诚意。
　　“宜硕能给你的薪水，比不上尹林，这是宜硕唯一的短板。”
　　“不过我觉得你最看重的应该不是薪资。”
　　“你离职，肯定不是嫌尹林给你的钱少。业内，除了尹林，怕没几家风投机构能开出跟尹林差不多的年薪给你。”
　　“但你还是舍弃了这份高收入。”
　　“你再找下家，你个人的上升空间、这个职位能给你带来的人脉和社会地位，应该是你最在意的。”
　　“你还想多一点休息时间。”
　　简杭喜欢冯麦一本正经时的样子，她说起人话，很入耳。
　　“在国内，宜硕银行的实力碾压尹林。”
　　“当然，尹林在全球的知名度，又不是宜硕能比。不过你以后应该打算在国内长期发展，我们宜硕比尹林适合你。”
　　“你跟高域认识快两年，他平时的工作量，你应该清楚一二，以你的能力，处理工作花不了多少时间，其余时间都是你自由安排。”
　　“据我了解，一个月，高域至少有两周的双休，剩下的两个双休，是他自己不想在家看到他老婆，主动去行里加班。”
　　“至于应酬方面，你推不掉的基本没多少，哪天遇到推不掉的应酬，我会安排人给你挡酒，实在不行，我亲自去。”
　　“其他的应酬，完全取决于你。那些人约你都是求你办事，你见或是不见，还不是看心情，不去也没事，直接把事给对方办漂亮，省了对方的招待费，对方对你只有更感激。”
　　“连你都要维护高域这条人脉，等你上任，就是别人巴结你。”
　　冯麦一口气说完，端起咖啡喝。
　　她不指望简杭听完就立马有所动摇，如果那样，就不是简杭。
　　“我是第一个来挖你的，别人能给的条件，我这边基本都能满足，你尽量优先考虑宜硕。”
　　简杭淡笑，“不是不给你面子，我考虑转行。”
　　冯麦不接话，简杭一天没决定下家，她就有希望。这事急不来，得给简杭考虑的时间，她看腕表，放下咖啡杯，“不打扰你午休了。”
　　临走，她弹了弹鲜花上的水珠，“期待能和你共事。”
　　简杭刚送走冯麦，高域打电话给她。
　　“高总，有何吩咐？”
　　“见外。”高域问她方不方便说话。
　　“您说。”
　　高域中午有个饭局，刚回宜硕总行。中午跟他一起吃饭的是韩双，席间聊起简杭，韩双委婉说起，公司缺个能干的人。
　　话里话外，想让简杭过去。
　　因为自己太太大闹简杭办公室，高域对简杭一直有愧疚，想着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应该替简杭抓住。
　　“简总，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你嫁给了秦墨岭，什么都不缺，也尽量多为自己多打算。男人，婚姻…有时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中间停顿两秒。
　　他自损，“我不就是个例子。”
　　简杭：“确实。”
　　高域：“……”
　　他没想到简杭这么不留情面，直接补刀。
　　“我还只是个普通人，都不怎么靠得住，何况秦墨岭那样的人家，不是说他一定靠不住，还是有备无患。我有韩双的联系方式，她那边缺个副总，一会我把她联系方式发你，你加她，跟她聊聊。”
　　冯麦都知道了她跳槽的事，韩双应该也知道了。
　　简杭轻笑，韩双想让她跳槽过去，还等着她主动找上门。
　　“不好意思高总，我最近没空。”
　　连添加韩双联系方式的空都没有。
　　高域略有沉默，也不再废话，“行，有空一起吃饭。”
　　简杭摁断通话，手机丢在一旁。
　　韩双要是知道她不愿添加她的联系方式，估计觉得她不识抬举。
　　--
　　秦墨岭上午有会，散会迟，刚到餐厅。
　　钟妍月也参加了会议，便跟他一道吃午饭。如果不是有事想打听，她不会选择跟他坐一起吃饭，秦墨岭吃饭时不说话，她觉得压抑，不利消化。
　　她听说简杭辞职了。
　　又联想到秦墨岭一直将事业四部总裁的位子空在那，钟妍月不确定秦墨岭的想法。
　　“简杭怎么突然从尹林离职？因为高太太那事，她不想待了？”
　　秦墨岭筷子一顿，抬眸。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关于离职，简杭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你听谁说的？”
　　钟妍月看到了秦墨岭眼里的错愕，她没想过秦墨岭的错愕是因为不知情，以为秦墨岭惊讶她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
　　她道：“我认识风投圈几个人，有一个跟尹林高层关系不错。闲聊就聊到了这事。”简杭离职在尹林算不上机密，高层没刻意隐瞒。
　　秦墨岭压下所有疑惑和情绪，反问：“有人让你从我这里打听简杭离职后的动向？”
　　“那倒没有。是我自己好奇。”钟妍月说道，“想挖简杭的风投机构，肯定直接去挖，也不会找我打听，黄花菜都凉了。”
　　她没提四部总裁一事，提了就是逾越。
　　秦墨岭没再接话，她也不好多问。
　　后来聊了几句秦醒的生日趴，月底就是秦醒生日，他每年都提前一周办趴，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秦醒爱热闹，生日趴都很盛大，像过十八岁。
　　秦墨岭今天没睡午觉，因为吃饭晚时间不宽裕，也不困。
　　一直在想简杭离职的事。
　　他让高秘书来办公室，交代高秘书：“查一下谈莫行和谈沨是什么关系。”
　　“谈…沨？”
　　高秘书不是很确定哪个谈沨，有重名的。
　　秦墨岭：“风投圈的谈沨。”
　　“好，我马上去办。”
　　她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秦墨岭本来还想让高秘书确认一下，简杭是不是真的从尹林资本离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下属知道，他跟简杭关系一般。
　　“没别的事。”他让秘书去忙。
　　高秘书离开，秦墨岭打电话给蒋盛和。
　　有些事，不好跟下属说，但能跟蒋盛和讲。
　　他和简杭的婚姻是什么情况，蒋盛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听说简杭辞职了，你帮我问问。”
　　蒋盛和：“……你老婆辞职，你让我问？”
　　秦墨岭自嘲：“我做人老公很失败。现在可不可以帮忙问了？”
　　蒋盛和无语，“你想知道，直接问简杭本人不就得了。”
　　秦墨岭要顾及简杭，他在反思，哪个地方做的不到位，让简杭连离职那么大的事，都不乐意跟他提一句。
　　“她没提。我要是问了，会让她尴尬。”
　　蒋盛和：“行，我这就问。”
　　秦墨岭其实有很多渠道打听，只不过找蒋盛和更快，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当初简杭因为高太太那事，担心被董事会问责，他给尹林所有董事打了电话解释，其中有两个董事，跟蒋盛和认识。
　　蒋盛和办事，秦墨岭最放心。
　　三分钟后，蒋盛和回过来，“确实辞职了。庞林斌也已经同意。”
　　秦墨岭沉默须臾，“你那个手办找谁买的？”
　　蒋盛和差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秦醒还不罢休？”
　　“不是。给简杭买几个，她也喜欢那款游戏。”
　　“……”
　　蒋盛和觉得有意思，“你之前不是因为她放你鸽子，你都不想结婚？现在居然花心思买手办。”
　　就是因为之前对她不好，现在想弥补。
　　秦墨岭道：“婚已经结了，对她好点是应该的，我难不成去对其他女人好。”
　　是这么个道理，但手办暂时真没有。
　　蒋盛和答应下来，再上线新款，帮忙多抢几个。
　　毕竟，小时候，他也吃了简杭的一个虾仁蒸饺。
　　秦墨岭切断通话，靠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想到代言人谈莫行，如果谈莫行和谈沨家是亲戚，那乐檬和谈莫行续约。谈沨在苏城那个并购案上，帮过简杭，这一次谈莫行代言，就当他替简杭还了谈沨的人情。
　　他不喜欢简杭欠别人的，尤其是欠谈沨。
　　晚上七点钟，秦墨岭有海外视频会，跟海外事业部沟通乐檬分工厂的相关事宜。
　　晚上要开会这事，秦墨岭没打算向简杭报备。
　　但想到昨晚跟她报备了有应酬，如果今晚不说，她说不定会等他吃饭。
　　六点五十六分，还有几分钟连线。
　　秦墨岭考虑再三，点开手机，【你到家先吃饭，我有会，九点前不一定到家。】
　　简杭已经快吃完，看到消息：“……”
　　耿姨说，秦墨岭没打电话回来，那就是不在家吃。
　　她把最后一口海鲜粥喝完，回他：【嗯。给你留宵夜。】
　　秦墨岭问：【什么晚饭？】
　　简杭：【耿姨做了海鲜粥。】
　　秦墨岭知道她爱吃，【多吃点。不用给我留。】
　　今天不用加班，简杭吃过饭，拿出旧资料，摆在餐桌上看。
　　庞林斌批了她的请辞，除了万悦那个项目，她不再负责新项目。
　　难得轻松。
　　九点一刻，秦墨岭到家。
　　简杭偏头看去，见到他人，心莫名静下来，“回来啦。”
　　“嗯。”秦墨岭拎着文件和笔记本径直走向餐厅。
　　“要不要吃海鲜粥？”简杭主动问道。
　　“不饿，吃过了。”
　　耿姨习惯他们小两口在餐厅加班，备了水果，她回自己屋。
　　秦墨岭没坐对面，拉开简杭旁边的一张餐椅坐下，插上电源，打开笔记本。
　　两人如今睡同一张床，负距离过，并排坐一起，也不算突兀。
　　简杭打算等他忙完，跟他说说她离职的事。
　　她收起资料，拿出手机登录游戏。
　　秦墨岭看邮件，不时，也会看一眼身边的人。这一眼，就看到了她手机上的游戏画面。
　　“头不晕了？”
　　“刚打，还没到晕的时候。”
　　“……”
　　简杭这把运气好，干掉了所有战队。
　　秦墨岭问：“今天工作忙完了？”
　　“早忙完了。”简杭借此提到：“我辞职了。董事会收回了审批权限。”原本属于她的工作，其他人代劳。
　　秦墨岭盯着她看了几秒，惊讶于，她其实是愿意跟他说这事。可能那天有小摩擦，她没找到机会。
　　那天她主动说热搜话题，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沉默以对。
　　“等离职，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调理好。”秦墨岭不希望她无缝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她那个工作强度，迟早把身体熬垮。
　　“嗯。”
　　忽然间，天旋地转，胃里翻涌。
　　简杭扔了手机，胳膊搭在桌上，趴上去。
　　秦墨岭无言，“知道头晕，就不能不打。”
　　简杭闷闷道：“我就这么一点爱好。”
　　秦墨岭放下文件，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简杭这次晕得厉害，喝过水，缓了几分钟，胃里还是翻江倒海。
　　她怀疑，晕3D的病情是不是加重。
　　以后怕是一局都玩不了。
　　秦墨岭抽走她手里的杯子，“转过来。”
　　“嗯？”简杭没明白什么意思。
　　秦墨岭示意她，“面对我坐。”
　　简杭头晕得难受，照做。
　　秦墨岭半起身，把椅子往前挪，坐下来后离她更近。
　　他一手撑着她脑袋，另一手落在她后颈，两指找到穴位，重重揉按。这个穴位能舒缓头疼，至于能不能减轻头晕，他并不确定。
　　但按按，总归会舒服。
　　简杭抬了一下头，秦墨岭正看她，他眼底如潭，深邃沉静。
　　眼神对视。
　　而后纠缠。
　　秦墨岭本能地就要低头亲她，简杭并不知道他会亲她，先他半秒，微微垂眸。
　　错开来。
　　头还晕，简杭不由蹙眉。
　　秦墨岭看她难受，不由分说，直接将她脑袋按在他肩头，让她靠在他怀里缓缓。
　　她跟秦墨岭只有在床上做那事，才会拥抱和亲吻。
　　两人清醒的时候，没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其实按穴位也不管用，但简杭没说，她静静靠在他肩头。
　　“还难不难受？”秦墨岭问。
　　简杭：“难受。”
　　秦墨岭轻拍她的背，“抬头。”
　　简杭猜不准他又要换什么姿势按摩，缓缓从他怀里起身，仰头。
　　秦墨岭头一低，对准她的唇，温柔亲了一下。
　　先亲再斥责：“以后要是再一边晕一边玩，没人管你。”
　　说完，他再次让简杭靠在他怀里，一手压着她的背，一手给她按揉穴位，力道适中。


第三十八章 纵容
　　简杭趴在秦墨岭怀里，倒计时随时可能结束的按摩。
　　她也明显感觉到，十几二十分钟按下来，他手劲渐小，手指总有累酸的时候。
　　知道他累，简杭还是没开口让他停。
　　秦墨岭松开她后脖颈，右手实在没力气，他两手撑着她脑袋，将她扶起。
　　谁知下一秒，秦墨岭将她的脑袋搁在他另一侧肩膀，他换左手继续按。
　　可能有他按揉的功劳，但其实只要不盯着游戏画面看，自己也能慢慢恢复。
　　半个多钟头过去，“简杭。”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简杭人舒服了，趴他怀里差点迷迷糊糊睡着。
　　她微微侧脸，睁眼看他，“什么事？”
　　秦墨岭垂眸看怀里的人，征求她意见：“今年过生日，给你办个生日趴？”
　　简杭的生日在八月初，还有一个半月。
　　比起狂欢，她更喜欢安静一点，“我们两个人简单吃顿饭就行。”
　　秦墨岭：“不叫上朋友热闹一下？”
　　这些年，她每次过生日，忙到连跟家里人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秦墨岭尊重她的意思，又问：“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
　　怕她误解，他补充道：“我准备了一份。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给她买两份。
　　有了实质关系，两人也打算好好过日子，简杭便不跟他客气，她点头，“有。”
　　简杭没说话，直直看他。
　　那意思，你知道的。
　　秦墨岭跟她对视，从她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猜出她想要什么礼物。
　　如果他没猜错，她还不死心，想让他注册游戏号，学打游戏，等他水平上去，在她头晕只玩了半局的情况下，他接过手机就能顶上去。
　　他不可能玩游戏。
　　秦墨岭毫不留情拒绝，“换个实际点的礼物。”
　　简杭：“那算了。”
　　其他没什么感兴趣的礼物。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再跟你说。”夫妻之间，也不是一定要在生日那天送礼物，她是这么认为。
　　她想要坐直，刚动了一下，秦墨岭又把她按在他肩窝，“别闹。简杭你多大，不让你玩游戏，你还闹情绪了。”
　　简杭：“……”
　　还真是冤枉。
　　“我坐累了，换个坐姿。”
　　身体一直往前倾，坐久了腰酸。
　　秦墨岭看看她绷直的腰，她坐在自己椅子上趴他怀里，确实累。
　　他松开她的脖子，“站起来一下。”
　　简杭不知道他要干嘛，依言起身。
　　她刚离座，秦墨岭长腿一伸，蹬开她的椅子，把她抱他腿上跨坐。
　　这样的姿势最方便趴他怀里，可这样的姿势也最暧昧。
　　简杭坐过他怀里，但都是在床上坐过，那时两人贴得严严实实，彼此中有彼此。
　　然而现在两人是在餐厅。
　　在她走神时，秦墨岭又按揉她的后勃颈穴位。
　　秦墨岭还想着她的生日礼物，肯定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礼物。
　　考虑片刻，他道：“有空带你去医院看看。”
　　“看头晕？”
　　“嗯。”
　　看看有没有办法医治好她晕3D这个毛病，不然她还不得天天不高兴。
　　他认识神经内科的主任，明天约一下。
　　简杭对彻底根治晕3D这个毛病，没抱太大希望。
　　就像晕车一样，根本就不好治。
　　这个话题过去，餐厅陷入沉默。
　　不说话时，两人这个坐姿，要说没点想法，谁信。
　　秦墨岭低头看她时，没忍住，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低声问：“上楼？”
　　“嗯。”
　　上楼要干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秦墨岭没管桌上的笔记本和文件，牵着简杭上楼。
　　他走在前面，她在后。
　　简杭看他的背影，只在拍婚纱照时，他这样牵过她。
　　到了卧室，秦墨岭一手反锁门，一手关灯。
　　简杭忽然什么都看不见，扶着墙，往床边走。
　　刚走两步，被秦墨岭拽回去。
　　简杭没站稳，后背贴在他怀里。
　　秦墨岭从身后抱住她，他怀抱坚实有力。
　　简杭第一次被他这样抱，心跳乱了几下，她扭头看他，黑暗里也看不清，秦墨岭低头，亲到她的鼻梁。
　　吻滚烫。
　　简杭在他怀里转身，转过来抱他的腰。
　　在情爱这事上，她跟秦墨岭意外的契合。她喜欢他亲她，他仿佛能感知，只要她抬头，他就给她深吻。
　　没去床上。
　　就在床头柜旁边，秦墨岭抱她，亲她，要她。一刻不愿放开她。
　　他强势的要，温柔的亲。
　　汗水交融。
　　结束，简杭在他怀里缓了几分钟，秦墨岭抱着她，没立刻放她下来。
　　她喜欢秦墨岭的吻，也喜欢他抱她，只是这两样，在除了卧室以外的地方，对他们来说，都很不自然。
　　也只能在欢愉的时候，多抱几分钟。
　　床头柜上的抽纸用完了。
　　秦墨岭没去拿新的，他的衬衫在床头。
　　他放下简杭，拿过衬衫，在她身前俯身。
　　简杭：“……”
　　他不是有洁癖吗？
　　当初他的西装掉地上，都不打算要了，现在直接用衬衫当抽纸。
　　简杭挡住他的手，“不用，我马上洗澡。”
　　秦墨岭没听她的，一点点，用自己的衬衫帮她清理。
　　他开灯，简杭抄起床沿的睡裙，在腰间随意裹了一下。
　　秦墨岭看她，她眼睛湿润，人比平时柔和。
　　他不由想亲一下，又忍住。
　　简杭去洗澡，秦墨岭去了次卧的浴室。她站在镜前，身前和背后，还有脖子里，有好几处秦墨岭留下的吻痕。
　　泡完澡，秦墨岭还没回卧室，简杭想起来，他今晚还得加班。
　　--
　　第二天，秦墨岭就把给简杭看病这事，提上日程。
　　他打电话给周伯伯，周伯伯是神内的专家，那次简杭住院，他就是找周伯伯安排的病房。
　　周院长一听是简杭不舒服，“她上次住院好像是低血糖吧？”
　　“嗯。可能就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
　　“……”
　　周院长问：“有什么症状？”
　　晕3D，不能长时间玩游戏。
　　秦墨岭说不出口，“具体的，让简杭跟你说。”
　　周院长下午还有会，五点前能散会，“这样，你五点左右到我办公室，我看看什么情况，再决定做什么检查。”
　　“好，我准时过去。”
　　秦墨岭让高秘书把他晚上的应酬推了，他又知会简杭：【四点钟我接你去医院，你把工作提前安排好。】
　　高秘书找人查了谈莫行和谈沨，两人只是同性，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私下不认识，没有往来。
　　她汇报给秦墨岭，静等老板指示。
　　秦墨岭：“他们不认识？”
　　“嗯。谈沨只在微博上转发过谈莫行的电影宣传片花。”这是两人唯一有的交集。简杭也转发了那条宣传。
　　简杭的微博昵称是“Olivia是Olive”，和谈沨互关。
　　谈沨关注的人不多，每条动态下只有一两条留言，其中就有“Olivia是Olive”的留言。
　　她知道简杭的英文名是Olive，再加上跟谈沨微博互动留言的内容，推测出是简杭。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看了简杭的微博，看到简杭跟谈沨互动，在吃谈沨的醋。
　　这种想法冒出来，高秘书被自己吓一跳。
　　她只能假装不知道“Olivia是Olive”是谁，也没提这个ID。
　　秦墨岭几乎没有考虑，“一部要不要跟谈莫行续约，随他们自己。”
　　既然谈沨和谈莫行没关系，他没必要再插手代言人这事。
　　至于简杭说，谈莫行适合代言四部的产品，他再权衡。
　　以四部今年的销量情况，根本请不起谈莫行这样的大牌代言人。简杭并不了解四部现在的真实经营情况，四部一直在亏损。
　　正在想四部的事，秦三叔的电话进来。
　　秦三叔之前和秦墨岭的想法一致，四部总裁的人选，先等等。
　　但也不能一直拖。
　　秦三叔说出自己的顾虑：“再拖下去，四部的人会乱想，公司是不是有裁撤四部的想法，才迟迟不任命总裁。”
　　一旦四部被裁撤，产品将并到其他部，能留下的员工不多。
　　四部的人如果都乱想，谁还有心思干活。
　　秦墨岭看着婚戒，“确实有过裁撤的想法。”
　　“你放心里想想就罢了，万不得已，这一步不能走！到时舆论就能把乐檬给淹死，没人关心你为什么裁撤，媒体只会为了吸引人眼球，说乐檬不行了，开始大规模裁员。竞争对手再从中推波助澜，股价到时能跌停！”
　　秦三叔劝道：“四部人最多，先期投入也最多，裁撤这条路不通。”大量裁员会给投资者释放一个乐檬快不行的信号。
　　秦墨岭给三叔吃定心丸，“所以没裁撤。”
　　秦三叔想知道侄子的下一步动作，当初侄子开了郁鸣和其他两个高管，让他猝不及防，“你有什么打算？”
　　秦墨岭：“再给四部两年时间，能盘活市场，我就继续留着四部。盘不活，收购一家口碑不错的饮料企业，将四部从乐檬分拆出去，跟收购来的公司重组。”
　　重组后的新公司是赔是赚，和乐檬没直接关系。
　　秦三叔松口气，侄子的心思终于慢慢回到乐檬。
　　两年时间，四部也许还有救。
　　他又关心道：“四部总裁，你还没考虑好？”
　　秦墨岭看着婚戒，刚才他突然想到简杭，如果四部放在简杭手里，她会怎么做。
　　但简杭习惯了风投圈，不可能转行到传统快消行业。
　　所以他这个设想，无解。
　　秦墨岭从戒指上收回视线，对着手机说：“内部竞聘，谁有本事谁上。”
　　秦三叔赞同，“行，你自己决定。”
　　挂了电话，秦墨岭让高秘书下发通知，事业四部总裁一位，内部竞聘。
　　--
　　简杭的权限被收回，需要她忙的事情不多，搁在以前，她不一定有时间去看医生。
　　她不想耽误秦墨岭时间，【你告诉我哪个医生，我自己过去。】
　　秦墨岭：【四点去接你。】
　　不容商量的语气。
　　简杭唯一能容忍的强势，就是秦墨岭关心她时候的强势。
　　刚要放下手机，邢律师给她打电话，说快到了。
　　邢律师正在来尹林资本的路上，高太太也在车上，当面给她致歉。
　　跟高太太那场官司，她赢了。
　　判决书来得还算及时，在她离职前，她给董事会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简杭在等邢律师时，打开高太太廖咏玫的资料看。
　　廖咏玫以前是某上市公司的人事副总监，六年前辞职，之后全职在家。
　　今年是她离开职场的第六年。
　　廖咏玫离职是照顾她儿子，她儿子随她的性格，很要强，什么都争第一，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初二时心理上出了问题。
　　她跟高域都忙事业，平时疏忽了孩子，廖咏玫为此很自责，后来就辞职专心陪读照料儿子。
　　那几年里，廖咏玫陪儿子看医生，带儿子到处旅游，不给他任何压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她儿子现在很阳光，去年考上大学，国内TOP2。
　　情人节那晚，她还在公寓楼下偶遇了廖咏玫儿子陪女朋友过节。
　　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丈夫高升，她自己却脱离了职场，想再找份合心意的工作，很难。
　　只挂个名拿工资的清闲工作，她自己又看不上。
　　简杭叉掉资料文档，前台打来电话：“Olive，你在忙吧？高太太说跟你约好了？”
　　她听出前台语气紧张，“没事，让他们进来。”
　　高太太买了一束花，带着诚意来道歉。
　　选在上班时间，是想让尹林的人知道，她来道歉。
　　邢律师不敢保证高太太是不是真的相信简杭没插足，因为人很容易钻牛角尖，哪怕证据就在眼前，偏偏选择视而不见。
　　于是他亲自陪着过来。
　　万一高太太见到简杭，又情绪激动，他在一旁还能制止打闹发生。
　　简杭提前泡好咖啡，招呼他们进办公室。
　　廖咏玫把花给简杭：“很抱歉。”
　　“过去了。”简杭收下花，放在茶水柜上。
　　她知道邢律的时间有多宝贵，他可是拿时薪的人。
　　坐了一杯咖啡的功夫，她主动提出，“邢律，您去忙，别耽误您其他案子。”
　　邢律的确没时间喝咖啡闲聊，到了门口，他小声问：“你应付得来？”
　　简杭莞尔，“敢让她进来，就不怕应付不了。”
　　“那好，有事电话联系。”邢律匆忙离去。
　　送走邢律，简杭关上办公室的门。
　　即使没有外人，她还是客气问廖咏玫，“再续一杯咖啡？”
　　“不了。谢谢。”
　　廖咏玫放下咖啡杯，“没想到你这么大度。”
　　简杭道：“不是大度，是觉得有些人无关紧要。”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就指她这种人。廖咏玫点头，“也对。”
　　当年，她也是有骄傲的呀。
　　也像简杭这么洒脱，不可能干出撒泼撕小三这事。
　　回神，廖咏玫告辞。
　　简杭没有区别对待，刚才送邢律师到门口，也将她送到门口。
　　廖咏玫来道歉的消息，在尹林内部传开来。
　　简杭没兴趣关注，快四点钟，秦墨岭已经到楼下，打电话让她下去。
　　今天秦墨岭亲自开车，简杭坐上副驾。
　　秦墨岭提前让她有心理准备，“先想想，见到周伯伯怎么说你的病情。”
　　简杭听他喊周伯伯，那医生肯定跟秦家关系不错，要是让外人知道，她看病是为了多玩游戏，多难为情。
　　她侧脸，“到时你帮我说。”
　　秦墨岭瞅她一眼，“自己说。”
　　简杭没接话，看着他。
　　秦墨岭没发动车子，也看她，她不笑的时候，眼睛又锐又冷又深邃。
　　简杭忽然坐直，解开安全带。
　　秦墨岭以为她要下车，伸手就要拽住她。
　　简杭推回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她半起身，越过中间扶手箱，抱他一下，很轻。她一直想抱他，在卧室以外的地方。
　　什么也没说，抱过，她坐回去，不看他，低头系安全带。
　　秦墨岭握着方向盘，喉结轻滚。
　　简杭系好安全带，这才出声：“那谁跟周伯伯说？”
　　秦墨岭：“……”
　　她这是明知故问。
　　他无奈，却又温声道：“我说。”
　　发动车子驶离。


第三十九章 定下婚礼
　　简杭见过周院长，在叶家长辈的寿辰宴上，婆婆介绍了不少人给她认识，其中就有周家的几个伯伯。
　　当时婆婆没细说几个伯伯的职务，她不知道哪个是今天要见的周院长。
　　“周伯伯。”她随着秦墨岭称呼，“给您添麻烦了。”
　　周院长招呼他们坐，他办公室只有茶叶，给他们泡两杯。
　　看病要紧，他没闲扯，问简杭：“跟我说说最近都有什么症状。”
　　秦墨岭已经想好说词，“盯着电脑时间久了，头晕，犯恶心。”
　　她悄悄伸手，戳他的腿，想掐一下，又怕掐疼他。
　　秦墨岭置若罔闻，接着道：“昨晚去看3D电影，她看了半小时就没能看，撑不住，比晕车还严重。我怕她脑子有什么问题。”
　　最后那句话，应该是他的肺腑之言。
　　周院长缓缓点头，“不看手机不看电脑，头还晕不晕？”
　　秦墨岭道：“不晕，没任何症状。”
　　周院长判断：“应该是晕3D，我遇到过几例病人，晕3D游戏，晕得特厉害，只要不玩游戏就啥事没有。”
　　秦墨岭继续撒谎：“我和简杭都不打游戏，不知道还有晕3D游戏这种毛病。”
　　简杭瞄他一眼，他泰然自若，从他脸上找不到一丝心虚的痕迹。
　　秦墨岭关心的是：“简杭住院前不晕，看3D电影也正常，怎么突然就晕了？”
　　周院长道：“体质下降，过度疲劳，长期盯着电脑和手机，原因很多。上次住院不就是因为晕倒？”
　　秦墨岭点头，询问：“晕3D游戏的那些人，治好没？”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这个因人而异，有的人治了效果不理想，该怎么晕还是怎么晕。”周院长笑说：“晕游戏不用治，晕了正好少玩。”
　　秦墨岭跟周院长一个想法，奈何身边这位，晕3D跟要她的命一样，有一口气都想玩一局。为了来看病，连抱他这招都使上了。
　　这个时候，她也不再在乎放低姿态。
　　“简杭应该也晕3D游戏，只不过她不玩而已。”他话锋一转，“怎么缓解她晕3D的症状？能看完一部电影就行。”
　　周院长建议：“增强体质，多进行户外运动，少熬夜，别一天到晚坐电脑前。”他知道，他说的这几点，简杭一样都做不到。
　　他视线又移到简杭身上，语重心长：“小简啊，你身体不怎么样，得多注意休息，别光拼事业，哪天身体垮了，后悔都来不及。”
　　简杭感激：“谢谢周伯伯。”
　　又待了十分钟，两人从周院长办公室出来。
　　周院长没开药，也不用做什么检查。
　　简杭有点沮丧，心情沉重，像丢了一个大项目。
　　其他人无法感同身受。
　　她心情不好，秦墨岭觉察到了，“从今晚开始，你十一点前睡觉，早上早起，我陪你打一小时网球，再让耿姨给你食疗，坚持几个月看看。要还是没效果，再吃药。”
　　从医院出来，秦墨岭接到奶奶的电话，问他晚上忙不忙，带简杭回去吃饭。
　　秦墨岭将手机拿远一点，问简杭：“晚上加不加班？”
　　简杭摇头。
　　秦墨岭对着手机道：“我跟简杭现在回去。”
　　挂了电话，秦老太太心情大好。
　　她对儿媳妇说：“墨岭和小杭在一块，两人刚下班就在一起，看来处的还不错，要不，晚上跟墨岭把婚礼时间定下来。”
　　沈静云在看秦墨岭和简杭的婚纱照，下午摄影师打包发过来，每张都是一帧大片，移不开眼。
　　她点鼠标，往下翻看，“我想等墨岭主动跟我们提。”
　　秦老太太等不及，“他嘴巴有封条，等他主动提，还不知道哪一年。”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他们过来，我私下探探墨岭口风，他要是还不愿意，那再等等。”
　　沈静云不想多掺和，又不能不给老太太面子，“行，那您问问墨岭。”
　　秦老太太又跟着一起看照片，她已经看了好几遍，没有不好看的，“都做进相册里算了，多做几本。”
　　沈静云没意见：“也行。看他们俩什么意思。”
　　没用一小时，秦墨岭和简杭的车开进院子。
　　沈静云将平板锁屏，所有照片她打包发到了秦墨岭的邮箱里，让他们回家慢慢看，两人商量着挑入册照片。
　　在这看过了，再看一遍没惊喜。
　　简杭抱了两束花进来，一束给婆婆，另一束给奶奶。
　　沈静云放下鲜花，浅笑着跟简杭说，“我们去楼上试试衣服，我上个月去了时装周，看了几场成衣秀，有几条裙子不错，我做主给你买了，看看喜不喜欢。”
　　她知道简杭的三围，定制婚纱前，问过简杭。
　　很快就是秦醒生日，秦醒爱玩儿，跟谁都是朋友，那天去的人肯定不少。
　　这种场合，当季礼服，必不可少。
　　婆媳俩上楼试衣服，客厅只剩秦墨岭和奶奶。
　　秦墨岭给奶奶削苹果，“奶奶，谢谢您。”
　　上次在电话里，他让奶奶多给简杭定做几条裙子，奶奶便放在了心上，让母亲帮忙买。
　　“没多买，买了几件应急穿。”秦老太太还是那句话，“平时穿的衣服、裙子，你让小杭自己选，我跟你妈妈觉得好看的，她不一定喜欢，一个人一个眼光。”
　　秦墨岭：“等有空，陪她逛街。”
　　秦老太太趁热打铁，“你和小杭婚纱照都拍了，不如把婚礼时间定下来。”
　　她知道孙子逆反，现在她掌握了孙子的心理，以退为进，“我理解，你们是想等熟悉一点再办，我跟你妈妈都支持，小杭父母也说，尊重你们的想法。但你知不知道，外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小杭？”
　　议论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肯定不好听。
　　“婚礼又不是只能办一场，只要自己高兴，想办几场办几场。你先把家里亲戚朋友应付过去，等你们感情好了，你们邀请朋友，去国外哪个小岛再办一场，到时我们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
　　客厅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秦墨岭在沉默中削好苹果，切成方块，递给奶奶叉子。
　　他终于说话，“什么时候办婚礼，你们商量。”
　　秦老太太松口气，“那我和你妈妈明天就去找小杭父母商量。”心情一好，她不禁调侃秦墨岭，“就冲你小时候哄了简杭的蒸饺吃，你也得多办几场。”
　　秦墨岭：“……”
　　无言以对。
　　他望一眼楼梯，还好简杭没下楼。
　　“奶奶，简杭自己都不记得，您就别提了。”
　　“好好好。”秦老太太给孙子面子。
　　沈静云一共给简杭买了四条裙子，两条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穿，还有两条平时上班都能穿。
　　每条裙子腰身都卡得正好。
　　身材被完美衬托出来，玲珑有致。
　　吃过饭，秦老太太催他们回去。
　　秦墨岭拎着四个购物袋，放到后备箱。
　　他以为母亲至少也会买十几件，没想到才四件。
　　四件才够穿四次。
　　回别墅路上，简杭接到庞林斌的电话。
　　庞林斌那边是上午，临时召开了董事会，刚刚散会。
　　他直奔主题，“已经任命了新的分公司负责人，这两天你就能交接工作，万悦集团那边，我亲自去对接。”
　　简杭没想到这么快，“任命了谁？”
　　庞林斌卖了一个关子，“你认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业内有能力的人，她就算没打过交道，也都听过或是认识。
　　简杭猜了几个人，都没猜对。
　　以她对庞林斌的了解，他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意义的猜测上，既然让她猜，一定是她意想不到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却又觉得不可能。
　　“谈沨？”简杭还是说出了这个不可能。
　　庞林斌笑，感叹：“嗯，挖到他，可不容易。谈沨的任命已经下来，你着手准备和他交接吧。”
　　“好，谢谢庞董。”
　　离职时间比预计的时间提前半年，本应该高兴的事，当正式下达通知后，简杭心里怅然若失。
　　通话结束，秦墨岭问她：“怎么了？”
　　“谈沨来尹林了。”说话间，简杭已经拨出谈沨的号码。
　　谈沨知道她为何找他，“庞林斌跟你说了？”
　　“嗯。”简杭还是不敢置信，“你去尹林接手我的工作，大材小用。人往高处走，哪有像你这样的。”
　　他老东家在全球的实力远超过尹林资本。
　　谈沨：“你别妄自菲薄，单论能力，我比你强不了多少，只不过比你早踏入这个圈子几年，经验比你多点。”
　　尹林资本虽然比不上他的老东家，但在投资圈里也是头部机构。
　　简杭：“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来尹林。”
　　谈沨自我打趣：“老庞给的钱到位，还有其他承诺。谁还跟钱过不去。”回国后他照顾父母方便，有得有失。
　　他来接手她的工作，她也能提前离开尹林，再熬下去，她身体撑不住。
　　简杭离职和谈沨任命的通知，通过内部邮件发送至分公司所有员工的邮箱。
　　分公司各个小群里小道消息满天飞。
　　林骁顾不上水群，找人帮忙买烟花，女魔头终于走了，他要放上三天三夜庆祝自己解脱，从此获得新生。
　　烟花搞定后，他挨个群发红包庆祝。
　　反正不缺钱，红包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他林骁，从今天起，终于自由了！
　　--
　　回到家，简杭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柠檬水，是今年乐檬推出的新口味。
　　她马上就能离职，对接的人是谈沨，消息来得太突然，她需要好好消化。
　　简杭刚拧开柠檬水，饮料瓶被秦墨岭拿走。
　　“我拧开了。”她还以为秦墨岭要帮忙开瓶盖。
　　秦墨岭递给她一杯温水，“养胃期间，尽量少喝冰水，酸的也少喝。”
　　简杭在这种事上不会任性，接过他给的温水。
　　秦墨岭心不在焉地转动手里的饮料瓶，谈沨放弃老东家那么高的职位，去尹林接手简杭的工作，让人匪夷所思。这就好比他放弃当乐檬的CEO，去另一家还不如乐檬的公司当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什么原因才值得谈沨做这么大牺牲？
　　当初简杭住院，谈沨是唯一一个去探望她的异性。谈沨和她父母之间，比他都熟悉。
　　简杭去苏城出差，谈沨不远千里跑过去。
　　秦墨岭喝了一口冰柠檬水，他不想再猜来猜去，直接问明白：“谈沨喜欢你？”
　　简杭：“……”
　　她摇头，“他有喜欢的人，在感情上受过伤。”
　　至于经历了什么，谈沨自己没说，她也不好多问。
　　说到谈沨，秦墨岭试探道：“你认识爸妈不少学生？”
　　简杭想了想，“我爸的学生我认识十来个，我妈的学生就认识你和蒋盛和。主要是我妈只带低年级，那些孩子小，毕业后也不会跟一二年级的班主任有联系。”
　　“你跟你们小学同学有联系吗？”她问。
　　秦墨岭：“有，不多。”
　　两人第一次聊天不冷场，可能聊的是他小学时的事，他还主动附和。
　　简杭心情不错，打开话匣子：“你们班那些事我还记得一点，我幼儿园放学后就在我妈办公室等着我妈一起回家。”
　　“你们班不听话、扰乱班级纪律的小男生，我妈就单独让他们去办公室写作业。”
　　秦墨岭侧脸，定定看她，“你还记得他们是谁？”
　　简杭不记得，“印象模糊了，想不起来脸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问我妈，她说她也忘了。”
　　秦墨岭微微颔首，没吱声。
　　简杭突然看他，“你小时候见没见过我？”
　　见过。当时他和蒋盛和还有另外几个不听话的同学被留在办公室写作业，他不想写，在那逗她玩，她在看英文绘本，他读了几段给她听，还信口开河说Olive比Olivia好听。
　　三年级换了班主任，他就没再见过她，也忘了那些事。
　　直到去年底，母亲说这次相亲对象是他小学班主任的女儿。
　　他突然就想看看她。
　　她现在隐约还有小时候的模样。
　　谁能想到她后来真的改叫Olive。
　　秦墨岭道：“不记得见没见过。”
　　简杭毫不怀疑，毕竟二十多年过去，记忆模糊。
　　不管是相亲时，还是领证后，两家大人都没说他们小时候的事，她和秦墨岭小时候应该没有过交集。
　　他是学霸，从世界顶尖学府毕业，小学和初中都跳级，小时候肯定不会被老师留在办公室写作业，他没见过她很正常。


第四十章 打破底线
　　关于小时候的事，秦墨岭觉得没必要再提。
　　二来，他做的那几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印象的事。尤其是英文名Olive，没有她原来的Olivia好听。
　　秦墨岭看腕表，快十点半，“上楼睡觉。”
　　她今晚因为离职一事，心绪不定，秦墨岭打算等她心情好了再挑照片。
　　现在他荷尔蒙正常，一切都是理智的。
　　但是不困。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秦墨岭也睡了。她越来越觉得他稀缺。她最近开始养胃，不喝咖啡，他就陪着她不喝。
　　她需要早睡，他也不再刷手机。
　　只是一想到今天去周院长那，晕3D的毛病没法治，说不上来的失落。
　　项目丢了，还可以争取下一个来弥补，可游戏不能打，她生活里唯一的一点乐趣，被彻底剥夺。
　　简杭又翻了一个身，背对着秦墨岭。
　　怕吵到他，她翻身时小心翼翼。
　　秦墨岭没睡，她辗转反侧了半小时，他一直都知道。
　　“简杭。”他低声喊她。
　　简杭慢慢转过来，今天睡得早，又在想游戏的事，她暂时没有困意，“吵到你了是不是？你睡吧，我不动了。”
　　秦墨岭猜到她心里不舒服，他伸手，“过来。”
　　简杭以为他要把欢爱再补上，今晚两人没做。
　　两人盖一床被子，到他那边也方便，她在被子下挪过去。
　　秦墨岭让她枕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将她圈在怀里，并没有做其他的，“睡吧。”
　　简杭抬眸看他，只看到他的下巴，还有她曾经在伊亚小镇亲过的喉结。
　　在他怀里，她没了焦躁感。
　　人生第一次因为不能玩游戏而焦躁不安。
　　还好，知道的人只有秦墨岭。
　　“以前丢了项目时，也像这样睡不着？”秦墨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找她说话。
　　简杭把手搭在他腰上，找舒适的姿势躺好了才回他，“那倒没有，那时太忙，累得没时间去想。”
　　“所以为了一个游戏，你失眠又难受。”
　　“……你不懂。”
　　“是不懂。你说说，怎么才能不失眠。”他尽量替她排遣心里的不快。
　　知道了他确实不喜欢游戏，也不想打游戏，她就不会强人所难。
　　简杭感觉现在这样挺好，今晚他抱她，不是为了欲。她道：“没事，一会就睡着了。”
　　她在他怀里眯上眼。
　　什么时候睡着的，简杭不知道。
　　秦墨岭在她呼吸均匀后，拿手机看，凌晨一点半。
　　她为了一个游戏，失眠这么长时间。
　　秦墨岭想把她抱到她那侧枕头上，又怕弄醒她，便一直抱在怀里。只是她这个睡姿，看上去就累。
　　简杭一点不累，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自然醒对她来说，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七点半，身边的人已经起床，她躺在他枕头上。
　　说好了早起打网球，也泡汤。
　　秦墨岭一夜没睡好，去公司的路上，他撑着额角，闭目养神了一阵。
　　昨晚怀里突然抱着个人睡觉，很不习惯。
　　他担心自己睡着后顾不上简杭，万一自己直接翻身，把她推到一边去，于是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绷，提醒自己，怀里还有人。
　　一夜睡过来，像睡着了，又感觉一直都没深睡。
　　--
　　今天的尹林资本分公司，所有人都无心干活。简杭离职，新来的老板是谈沨，哪一个话题都足足够劲爆。
　　Olive离职去哪，新老板好不好相处，成了她们最关心的问题。
　　简杭等电梯时，遇到林骁，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
　　整个团队里，只有林骁在夏天喝热美式。要问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生活顺风顺水，有点腻味，需要苦味中和。
　　“老大，早。”
　　马上就能摆脱女魔头，他压制住兴奋，像往常那样问好。
　　简杭点点头，“早。”
　　林骁抿了一口咖啡，“老大，新老板人怎么样啊？好处吗？”事关他以后上班时的幸福感，他尤为关心。
　　简杭：“除了我，还有你处不来的人？”
　　“……哈哈。”
　　林骁尴尬笑笑。
　　“老大，不是跟你处不来，是我自卑，什么都不会，到你跟前感觉自己跟个废物一样，哪还好意思跟你相处。”
　　他损起自己，毫不留情。
　　简杭不知道林骁能不能跟谈沨处得来，反正林骁这样的，谈沨最瞧不上。
　　以为谈沨最快明天来公司，没想到中午，她接到谈沨电话。谈沨刚下飞机，直接来公司。
　　下午，谈沨正式上任，她跟谈沨关系不一般，交接不再是流于表面。
　　简杭把之前经手的项目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列给他。
　　“苏城那个项目，比我想象中复杂，接下来几周我细细跟你聊，到时能想到的都说给你。”
　　“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简杭合上笔记本，“晚上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我已经通知下去。”
　　谈沨无所谓，“说了不用破费。”
　　“不叫破费，是他们想跟你增进感情。”
　　晚上给谈沨接风宴的饭店离公司不远，十五分钟车程。
　　让秘书订好饭店，简杭打开秦墨岭的对话框，思忖着要不要跟他报备一声，这几天，他都会报备他晚上的安排。
　　正在纠结，没想到秦墨岭发来了消息，【几点到家？今晚我下厨。】她因为不能玩游戏，心情不好，他打算给她做几道菜。
　　简杭遗憾道：【今晚要给谈沨接风。明天行吗？】
　　秦墨岭还能说什么，【可以。】
　　简杭明白那种准备好了惊喜，却因对方有事而不得不取消时的失落。
　　她弥补他：【明天晚上，我负责晚饭。】
　　秦墨岭把手里列好的菜单对折，夹在记事本里。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列菜单，搭配食材，还让耿姨把菜买齐。
　　忙了那么久，结果她晚上要给谈沨接风。
　　不过心里的不快，被她那句明晚她负责做晚饭给熨平。
　　秦墨岭：【少喝酒。】
　　简杭：【不喝，一滴不沾。】
　　电梯间，简杭再次遇到林骁。
　　“老大。”简杭离职，他现在再看她，顺眼多了，连打招呼都轻松愉快。
　　简杭瞅他，“跟新老板好好相处，勤快点。”“放心吧您。”电梯到了，林骁伸手挡着门，让简杭先进去。
　　说着要跟新老板相处，林骁到了饭店，挑了离老板最远的那张桌子。
　　简杭和谈沨一桌，谈沨让大家随意一点，他自己没喝酒，要了白水。
　　其他人便放松下来，想喝酒的喝酒，不想喝酒的喝饮料。
　　这顿饭吃得很是愉快，他们发现谈沨跟印象中不大一样，于是话也多起来。
　　谈沨今晚喝白水，是因为简杭不能喝酒。他今晚好说话，是给简杭这个前老板面子。
　　凡在他团队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他是最不好话说一人。
　　等过段时间他们就知道，今晚他给了他们错觉。
　　谈沨心细，瞧见简杭瞥了几眼腕表。
　　大家又说笑了一会，他提出结束这顿饭。
　　简杭回到家才九点半，秦墨岭在餐厅加班。
　　如今他们两人习惯把餐厅当成书房，不管谁回来得早，都在餐厅等对方。
　　秦墨岭看她一眼，“没喝酒吧？”
　　“没。”
　　“嗯。”他又埋头看资料。
　　昨晚他抱着她睡觉，今天简杭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游戏不能打，她上线把东西收一下。
　　刚把手机屏横过来，秦墨岭伸手，拿走她的手机，反扣在桌上，“忘了前两天多难受？”
　　不晕的时候，确实记不起来。
　　简杭解释：“不打游戏，上线…”收东西。
　　秦墨岭接过她的话：“只是上去收收东西是吧？”
　　顿了下，他道：“这话我听秦醒说烂了，他每次都说上个十分钟，把系统送的东西收收，绝对不打。从来没见他一个小时能下线。”
　　简杭：“…我跟秦醒不一样，我自控力比一般人强。”
　　越说底气越不足。
　　毕竟他亲眼所见，她冒着头晕的风险，也要玩两把。
　　她决定不登录了，“手机给我，我看视频。”
　　秦墨岭不是不信她的话，“知道你跟秦醒不一样。如果现在你忙项目，肯定不会沾游戏。”问题就出在，她现在很闲。
　　当一个人闲的时候想要戒游戏，谈何容易。他喜欢玩车，知道瘾上来是什么感觉。
　　思及此，秦墨岭下了决心，“身体调理好之前，先把游戏卸载。”
　　“不卸。”简杭不假思索拒绝他。
　　卸载了还怎么收东西。
　　秦墨岭有对策，“你卸载，我在我手机下载，游戏我不可能打，每天可以帮你收东西。”
　　简杭：“……”
　　他一个不玩游戏的人，为了她的健康，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特别不容易。
　　她不好再反驳。
　　在手机里下载游戏，破了他自己的底线。
　　秦墨岭从不拖泥带水，说下载游戏，立刻下载。
　　下载完毕，他把手机递给简杭，“你登录上去，再把怎么收东西的步骤写下来，以后晚上八点，我准时上线给你收东西。”
　　简杭：“……”
　　把每天打卡游戏当成了例会对待。
　　她找来纸笔，把每个步骤都标清楚，还画上简图说明，把那张纸拍下来，发给他。
　　秦墨岭登录游戏，根据步骤提示，提前熟悉流程。
　　他神情专注，手肘抵在桌上，两手配合操作，不时看一下她写在纸上的步骤。
　　简杭从来都没想过，他能如此认真对待她的游戏。
　　她很难想象，要是秦墨岭喜欢一个女人，他得把对方惯成什么样，她跟他之间，他基于婚姻的责任，都事事纵容她，更别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不得捧在手心里宠。
　　她也好奇，他动心时，是什么样。
　　以前她觉得，婚姻里没有爱也一样，反正秦墨岭有责任心，对她足够贴心，足够理解她。
　　但她现在又不满足，她想让秦墨岭爱她。
　　秦墨岭记性好，操作一遍后，有了印象。
　　退出游戏，他又添加了八点钟的闹铃，专程给闹铃取了一个名字。
　　设置过闹铃，秦墨岭锁屏，合上笔记本，对简杭道：“上楼换件衣服，我们出去转转。”
　　“去哪转？”
　　“随你。”
　　秦墨岭怕她因为卸载了游戏，心里郁闷，带她出去兜风。
　　他所有的限量款跑车，简杭一次也没坐过，今天正好有时间。
　　简杭和他一同回房间，她暂时还没想好去哪转，酒吧是不可能再去了，去了也不能喝酒。
　　除去拍婚纱照，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
　　“我不知道去哪，你定吧。”
　　秦墨岭从衣柜里拿了休闲长裤和T恤出来，问她：“你想去人多的地方，还是人少的地方？”
　　他又给出选择，“想热闹，就去会所。”
　　但估计她不想去，她应酬时去的最多的就是这种场合。
　　“想安静，我载你轧马路，哪里不堵车就拐去哪条路。”
　　简杭：“……”
　　还不如她有浪漫细胞。
　　她转头，本来要跟他说话，看到眼前一幕，她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秦墨岭脱了衬衫，正要穿T恤。
　　简杭只在床上感受过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下，还没仔细看过。他锁骨
　　应该是她受不了的时候留下的。
　　她咬过他，忘记咬在了哪，现在终于看到了她留下的痕迹。
　　秦墨岭忽然看她，简杭反应还算快，“你这件T恤颜色不错。”
　　是普鲁士蓝，并不少见，她只是顺口一夸。
　　秦墨岭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件T恤丢给她，“给你穿。”
　　他打开衣柜，又拿了件黑的T恤套身上。
　　两件T恤是同一款式，不同颜色。
　　简杭不是第一次穿他的衣服，他给她T恤，她就大方换上。
　　T恤穿她身上有点长，简杭在腰间打了一个结，找出低腰牛仔裤搭配这件T恤。
　　腰间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秦墨岭多看了她几眼，收回视线，拿着车钥匙下楼。
　　到了院子里，秦墨岭按车钥匙，中间那辆车解锁。
　　简杭坐上副驾，扯出一段安全带，递到他手里，让他帮忙系。
　　秦墨岭看她几秒，接过安全带，没扣，松回去，把手递给她。
　　简杭迟钝几秒才懂，是让她坐他腿上。
　　一坐上去，秦墨岭握住她的腰，她后背抵在方向盘上，他手臂用力，拖着她腰背，将她托高。
　　他低头，避开她在腰间打的T恤结，唇温柔落在她小腹上，亲了一下。
　　似乎有股电流从腹部窜过。
　　秦墨岭松开她，简杭坐到副驾驶。
　　谁都没说话。
　　似乎也不用说话。
　　跑车发动，驶离院子，驶进夜色。


第四十一章 认真
　　跑车开上主路，路上车多，速度快不起来。
　　简杭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人的婚纱照还没选照片。那天去秦家老宅吃饭，婆婆叮嘱过她，不忙的时候选选照片。
　　“晚上回去把照片选了，摄影师那边等着修照片。”
　　秦墨岭拐上左转道，往公寓方向开。
　　公寓里有间小会议室，电脑和投影设备齐全。
　　于是两人约会的地点，从轧马路改到公寓。
　　简杭第二次来公寓，依旧陌生，没有丁点烟火气息。
　　秦墨岭不准她喝咖啡，给她烧了开白水，他自己也没煮咖啡，陪她喝白水。
　　端着两杯水，他带简杭去小型会议室。
　　即便不住这里，公寓每天都有人定时来打扫，窗明几净。
　　秦墨岭打开电脑，下载母亲打包发到他邮箱的照片，同时开了投影设备。
　　简杭坐在会议桌的中段，离大屏远近合适。
　　会议室里有一大面落地窗，房间灯开着，玻璃反光，看不清外面的夜景。
　　秦墨岭点开第一张照片，设定自动播放，抬头对简杭说：“你全看一遍，不用选。”
　　秦墨岭道：“所有照片都放到相册里。”
　　简杭随意，反正她喜欢小镇的风景，不嫌照片多。
　　她跟秦墨岭所有的第一次都在那里，都在拍婚纱照时，即使照片很一般也会自带滤镜，觉得好看。
　　大屏上开始播放，秦墨岭关了会议室的灯。
　　他让简杭站到屏幕前看，“你坐在那，不像看工作汇报？过来看。”
　　她起身过去。
　　秦墨岭单手抄兜，边看边喝水。
　　简杭走到他旁边，靠在会议桌边。
　　大屏上的照片和实景比例是一比一，站在照片跟前，仿佛置身在伊亚小镇的步道。
　　这张照片里，两人牵手，她在看海，秦墨岭在看她。
　　简杭拿余光瞥旁边的人，秦墨岭正在专注看照片。
　　跟着照片，把拍照那天全程发生的事也回顾了一遍。
　　她喝了几口水，再一抬头，大屏上的照片变换成了小镇的落日。
　　照片里，她和秦墨岭在拥吻。
　　播放结束。
　　秦墨岭放下水杯，拿出手机打字。
　　他手速快，表情严肃。
　　简杭刚想问他，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还不等问，她自己的手机振动。
　　秦墨岭给她发了消息，是一串数字：【008，022，051，064，066，102，136】
　　简杭看不懂，“这是什么？”
　　秦墨岭：“存一下，到时发给摄影师。这几张照片没把你拍好，入册时去掉。”
　　简杭：“……”
　　一百多张照片，他看完后居然记得所有照片的序号。她知道他记性好，可除了记性好，还得用心看这些照片。
　　从昨天到今天，她沉迷在秦墨岭的认真与温柔里。
　　他时而的强势，又在她接受的范围内。
　　如果他跟别的女人结婚了，他也会认真地选婚纱照，也会对他的妻子细致入微。
　　这么一想，她越想要他独一无二的爱，想要他对她的好，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老婆，还因为他爱她。
　　秦墨岭放下手机，拿水杯喝水。
　　简杭看他，“给我喝一口。”她杯子里明明有水。
　　秦墨岭拿着水杯过来，喂她一口，等她咽下去，他低头嘬她的唇。
　　简杭也亲他，轻咬他的下唇。
　　公寓里没有套。
　　秦墨岭放开她，“我下去买。”
　　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她应该暂时也不想要。
　　想到孩子，他想象不出来简杭怀孕的样子。
　　领证到现在，就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会有个孩子，那孩子喊她妈妈，喊他爸爸。
　　在此之前，生孩子都是离他很遥远又陌生的一件事。
　　甚至从来没想过。
　　走到会议室门口，秦墨岭顿足转身，“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
　　房子大，他担心她一个人害怕。
　　简杭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住，没有害怕之说，“我看看夜景。”
　　秦墨岭开了灯，让她去小餐厅看夜景，那里看夜景位置最佳。
　　他离开，简杭去了浴室，简单冲个澡。
　　只有男士沐浴液，她用了一点，身上变得跟他身上一个味道。
　　从浴室出来，简杭去了小餐厅。
　　楼下路上，车流如织。
　　窗玻璃上映着她的影子，仔细看，似乎能看到她身上穿了什么衣服。
　　简杭正站在窗边擦头发，秦墨岭回来了。
　　“这么快。”简杭看过去。
　　秦墨岭的视线直直落在她冷白的长腿上。
　　简杭洗过澡赤着脚，只穿了他的那件T恤。
　　T恤长度刚刚遮住腿根。
　　秦墨岭把那盒套给她，弯腰，把她打横抱抱起。
　　普鲁士蓝T恤被秦墨岭垫在了会议桌上，他抱她坐在上面。
　　简杭丢开手里擦头发的毛巾。
　　秦墨岭低头，亲她的眼，吻往下，密密麻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落在她纤柔的腰间。
　　大屏上，照片又开始从头播放。
　　美轮美奂。
　　简杭身体后倾，反手撑在会议桌上。
　　桌子被撞歪了。
　　简杭转头看大屏时，照片里，幽蓝的海水似乎要从大屏上流出来。下一秒，屏幕的照片再次定格在他们亲吻的那张。
　　“简杭。”
　　她没看他，秦墨岭提醒她。
　　简杭回头看他，他俯身，深吻她。
　　他又使力，似有层层海水翻滚袭来，把她跟秦墨岭吞没，喘不上气。
　　潮水退去，一切变平静。
　　简杭额头靠在秦墨岭的脖子里，他轻轻捋着她后背。
　　她那件普鲁士蓝T恤无法穿了。洗过澡，秦墨岭把自己黑色T恤给她穿，他到衣柜里找了件衬衫穿上。
　　简杭站在浴室镜子前，把黑色T恤在腰间打结，这个结打的有点高，腰腹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秦墨岭喜欢亲她这里，但也只亲到小腹，没再往下。
　　再往下亲，似乎要过心理那关，那得是他爱的人，他才愿意取悦。
　　“简杭，还没好？”
　　“好了。”
　　简杭整理一下头发，出去。
　　秦墨岭伸手，两人对视几秒，简杭抓住他的指尖。
　　走出公寓，夜风很凉快。
　　简杭看一眼身侧的男人，不知道他好不好追。
　　--
　　次日中午。
　　秦墨岭刚准备午休，高秘书敲门，“秦总，秦董过来了。”
　　秦三叔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还算给他面子，让高秘书提前知会一声。
　　秦墨岭起去迎人，秦三叔自己推开门。
　　“三婶没在家？”
　　“……在家。”
　　秦三叔在家里的地位，侄子一清二楚，也无需再遮遮掩掩，“秦醒开跑车带我出来兜夜风，你三婶不知道我过来。”
　　儿子还算信守承诺，没事就开车带他出去溜达。
　　出去转五次，其中一次来乐檬，妻子不会发现异常。
　　秦墨岭去茶水柜里拿杯子，给三叔倒水。
　　秦三叔直接道明来意：“简杭辞职了，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刚听说，还是听秦醒提了一嘴。
　　于是迫不及待让秦醒掉转车头，来乐檬一趟，有些事，必须得当面跟侄子聊，电话里说不清楚。
　　“早就知道。”秦墨岭把水杯放三叔跟前，“怎么了？”
　　秦三叔：“没想到她会辞职。”
　　三叔不会无缘无故提简杭，秦墨岭问：“是有投行通过您打听简杭的规划？”
　　“不是。”秦三叔盯着侄子看。
　　秦墨岭顿悟，“您想让简杭来乐檬？”
　　“这么好一个机会，不请她来多可惜。乐檬战略投资部缺人，以简杭的能力，完全胜任。”和四部总裁郁鸣一起被迫离职的还有两人，一个是人事副总监，还有一个就是战略投资部老总。
　　秦三叔想让简杭来乐檬，还有一个原因，“她毕竟是自家人，她什么品性，我们都清楚。”
　　用简杭，他放心。
　　“三叔……”
　　秦三叔打断侄子，“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乐檬战略投资部能给的年薪有限，跟风投机构没法比，你放心，既然是我想挖的人，保证她的收入不会低于在尹林时的收入。”
　　他不会因为简杭是自家人，就觉得简杭来乐檬帮忙是理所当然。
　　“三叔，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说说你什么想法。”秦三叔拿起水杯喝水。
　　秦墨岭沉默半刻，道：“我不想干涉简杭的职业规划，如果想让她来乐檬，在她应酬喝多了胃疼去挂水时，我就让辞职了。不会等到今天。”
　　他也没想到简杭会突然辞职，不管她辞职还是继续留在尹林，他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三叔，谁都能挖她，我跟您不能。万一她不想来，您让她怎么拒绝？”
　　秦三叔喝水，将侄子的话细细琢磨。
　　“是我考虑不周。”
　　侄子都不愿意，他总不能勉强。
　　秦墨岭当初来乐檬，就很勉强，可因为乐檬是秦家的，秦墨岭有这个责任，不来也得来。
　　秦三叔做最后争取：“那你探探简杭的口风，看她有什么打算，万一她想来乐檬呢？”
　　在秦墨岭看来，简杭不可能放弃风投圈。
　　秦三叔喝了一杯水，没再多留，下楼去找秦醒。
　　秦醒在和林骁打电话，这个月底的周六，林骁要去郊外放烟花，庆祝自己获得永生，喊他一起去。“简杭是我嫂子，我不跟你一起胡闹，你爱找谁找谁。”
　　“别介呀。”林骁情真意切，“实话跟你说，她是我领导时，我的真心有限，你不可能对你领导掏心掏肺对不对？以后不一样了，老大离职后，我跟她不是上下级关系，那就什么冲突都没有，她以后就是我嫂子，我肯定比以前更维护她。”
　　林骁这句话还像个人话，秦醒也信他说的。
　　“你换个角度想，老大又不是被开除，我放烟花是欢送她，希望她未来像烟花一样绚烂。你必须得到场！”
　　秦醒最终动摇，答应过去。
　　林骁挂了电话，吹个口哨。
　　--
　　一天忙下来，秦墨岭没忘简杭昨天说的话，她说她准备今天的晚饭。
　　六点钟，他关电脑下班。
　　高秘书很不习惯老板早这么走，第一次希望老板留下来加班，老板这一走，意味着她又要推应酬，愁着这次找什么借口。
　　秦墨岭回到家，简杭还没回来。
　　今天需要加班处理的事情不多，他没急着开电脑，登录游戏，上去收东西。
　　林骁：【小橄榄！终于逮到你了！】
　　【小橄榄，我想开了，你就算有小号，我接受，但你别忘记大号，我要求不高，你每天上线半小时，我们组一局。】
　　林骁这几个月被磨得彻底没脾气，也不再天天叽叽歪歪，质问她为什么不上线。
　　【小橄榄，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秦墨岭看着小橄榄这几个字，想起他以前给简杭取叫Olive时，她当时眨了眨眼，纠结了好一会才说：“可是……哥哥，Olive是橄榄油。”
　　他随口道：“也可以是小橄榄，多好听。”
　　她认真地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林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狂轰滥炸。
　　秦墨岭回神，继续看对话框里。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女魔头辞职了！普天同庆，我买了烟花，最贵最好看的，能放半个多小时！】
　　【你不知道我盼女魔头走盼了多久，从我进公司，我无时无刻不盼着她离开！】
　　【我梦想成真了，你知道吗！】
　　林骁知道小橄榄不可能跟他面基，也放弃这个念头。他把放烟花的地址告诉她：【这个月底的周六晚上，你要是有空就跟朋友开车到附近看看。】
　　秦墨岭：“……”
　　看不下去林骁吐槽简杭。
　　他回复林骁：【一个男人，话怎么那么多。】
　　林骁懵了下，今天小橄榄说话语气有点怪怪的。
　　但也没多想。
　　【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嘛（龇牙）】
　　【小橄榄，不是我说你，你除了打游戏好，现实里就是个傻白甜，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善良。】
　　【你不知道我这两年在她手里受的是什么罪。今天终于解脱了！烟花必须得放起来！】
　　【我马上抽几款跑车皮肤送你，你也跟着沾沾喜气（龇牙）（龇牙）】
　　秦墨岭无语。
　　不再理会林骁，先去收东西。
　　收完直接退出游戏。
　　把林骁气得直跳脚，【小橄榄你怎么下线了！还没开黑呢！】
　　秦墨岭放下手机，去楼上书房拿了直尺和铅笔下来，给简杭制作一份锻炼计划表。
　　她的体质一天不上去，一天玩不了游戏。
　　秦墨岭把每天锻炼的时间段和锻炼项目都写在上面，所有的运动项目，他把自己也加上去。
　　她没有锻炼的习惯，一个人的话，坚持下来很难。
　　锻炼计划表列好，所有工作处理完，秦墨岭扫一眼腕表，七点四十一分，简杭还没回来，也没发消息解释。
　　她应该忘了，今晚要做饭给他吃。
　　说不定她已经跟谈沨吃过，继续加班。
　　秦墨岭截屏对话框，发送给简杭。
　　简杭正核对数据，点开秦墨岭发来的截图，是她和他昨天的聊天记录。
　　她今天忙晕了，忘记要给他准备晚饭这事。
　　他应该在家等了她很久，没等到。
　　不然他不会催她。
　　这个时候，只跟他说声抱歉，没有分量。
　　她还打算把他追到手呢。
　　就她今天的表现，直接减分。
　　简杭快速打字：【老公，我这就回去。】
　　别墅客厅里，秦墨岭面色沉静，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看书，随意翻了一页。
　　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振动了一下，他也没点开看。
　　不用想，她肯定先解释为什么没回家，再不痛不痒说声抱歉。


第四十二章 我追你
　　秦墨岭翻了几页书，没怎么认真看。
　　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只振动了一声，再没有其他消息进来。
　　秦墨岭拿起手机，不管她说什么，他总得应一声。
　　简杭只在跟邢律师打电话时，称呼过他老公，从没有直接喊过他。
　　他拿不准简杭这声老公有几分真意在里面。
　　简杭正在开车，手机在副驾上，没法及时回复。
　　离开公司，开车直奔爷爷奶奶的煎饼果子店。她刚才给爷爷打了电话，让爷爷准备一份凉皮，她去店里打包带回去。
　　秦墨岭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好吃的，唯一他不常吃的就是凉皮。
　　爷爷听说是给秦墨岭吃，他多加了一点。
　　孙女和孙女婿的感情越来越好，他们看在眼里，喜在眉梢，也没多问，只叮嘱简杭注意身体，别经常熬夜。
　　简杭在爷爷店里待了十几分钟，她拎着打包好的凉皮往家赶。
　　回到别墅快九点钟，秦墨岭在客厅看书，落地灯灯光打在他侧脸，映着他深邃的轮廓。
　　秦墨岭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但没抬头。
　　他等她的晚饭，等了两个半钟头。
　　“过来吃饭。”简杭喊他。
　　秦墨岭抬眸，看着她手里的打包盒，他还以为，她晚上回来做家常菜给他吃。
　　“打包了什么？”
　　“凉皮。”
　　“……”没见过像她这么糊弄人的。
　　秦墨岭不爱吃这些，上次吃凉皮还是十几年前，母亲吃的时候，他尝了一口，后来再也没吃过。
　　凉皮和调料包是分开来打包，简杭拿出调料包冲他晃了下，“爷爷家的凉皮。我亲自调的料，过来尝尝。”
　　秦墨岭听说是她调的料，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去洗手。
　　简杭到厨房找盘子，没让耿姨帮忙，她自己拌凉皮。
　　秦墨岭洗过手，挽起衣袖，把中岛台上的水果端到餐桌。
　　简杭给他拌凉皮，他给简杭拿水果，耿姨没打扰他们，悄悄回自己房间。今天秦墨岭那么早回来，之后一直沉着脸，也没让她做饭。
　　她还以为两人吵架了，现在看着又不太像。
　　简杭从厨房出来，秦墨岭已经坐到餐桌前，他旁边那把椅子拉了出来，对应的桌前还有一碟水果。
　　她把凉皮放他面前，递筷子给他。
　　今天他主动把自己身边的椅子替她摆好，她在他旁边坐下。
　　简杭跟秦墨岭并排坐，两人无声各吃各的。
　　她叉了一小块蜜桃放嘴里，不时瞅秦墨岭。他慢条斯理吃凉皮，几乎听不到他嘴里的动静。他还是有点情绪，她看得出来。
　　“味道怎么样？”她问道。
　　“不错。”他偏头问她：“要不要尝尝？”
　　简杭不想再去拿盘子，把果盘往前推了推，“你挑几根给我。”
　　秦墨岭没挑，把盛凉皮的餐盘放她面前，让她先吃。
　　简杭只尝了一口，是她平时的厨艺水准。
　　秦墨岭的手抵在桌沿，修长有力。
　　有时她会想，如果她主动握他的手，会怎样。
　　也只是想想。
　　她追他，是等着他主动，除了在卧室以外的地方主动。
　　秦墨岭突然半起身，抄起电脑边的一张纸。
　　“你看看。”他把纸给简杭。
　　“什么？”
　　“锻炼计划表。”
　　他说：“你离职后正式开始锻炼。”
　　简杭不近视，但还是把纸往眼前凑了凑，她盯着‘长跑五公里’，‘打网球两小时’这样的字眼看。
　　一次跑五公里，比不能打游戏还要命。
　　但为了游戏，别说五公里，十公里她都能咬牙跑下来。
　　秦墨岭没听到动静，侧脸看她，她差点把脸贴在计划表上，他伸手抽过来，“你近视？”“…不近视，仔细看看数字。”
　　秦墨岭把计划表搁桌上，以为她打退堂鼓。不怪她，任何一个不爱锻炼的女生，看到跑五公里，瞬间泄气。
　　“到时我陪你跑。”
　　怕她不愿意，他提前动员，“一开始累，坚持一周，后面就不累了。我堂叔家的妹妹，她以前跑八百米都困难，现在跑五公里不在话下。”
　　简杭问：“是你妹夫的功劳？”
　　“差不多。我妹夫天天拉着她出去跑步。”无论冬夏。
　　简杭又叉了一块水果吃，有秦墨岭陪她跑，挺不错。
　　秦墨岭见她出神，转移话题，问：“工作什么时候能交接完？”
　　“顶多两三周。还得再去苏城一趟，回来就差不多了。”
　　“哪天去苏城？”
　　“没定，看谈沨的行程。”简杭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收起思绪，专注跟他说话，“婚礼时间定了？”
　　“还没。爸妈他们正商量。”秦墨岭道：“秦醒生日马上到了，下周六晚上提前办生日趴。”
　　简杭记得秦醒生日，往年过生日，她都是线上送游戏礼物给秦醒。
　　“肯定到。”就算到时去苏城出差，她也会赶回来。
　　秦墨岭好不容易把盘子里的凉皮吃完，他不爱吃这些，如果不是她调的料，他根本不可能多吃一口。
　　吃完饭，两人上楼。
　　进了卧室，简杭没打开灯。
　　秦墨岭长臂一伸，触到开关，灯亮了。
　　下一秒，灯又熄掉。
　　简杭将灯关了。
　　她主动圈住他的脖子。
　　秦墨岭呼吸微顿，“不累？”
　　连续几天，每天至少两次，他担心她身体受不住。
　　简杭没说话。
　　其实也累。但睡前想黏他一遍，似乎才睡得踏实。
　　秦墨岭低头找她的唇，轻轻咬了下。
　　膝盖微屈，顶上房门。
　　门关上，走道的光被挡在门外，房里一片漆黑。
　　他单手抱简杭，腾出手解皮带。
　　给她。
　　洗过澡，快十二点钟。
　　简杭躺在自己的枕头上，只有去医院找周院长看病那晚，秦墨岭主动把她抱怀里。昨晚两人从公寓回来，还是分开睡。
　　秦墨岭擦干头发，关灯。
　　简杭的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她看到他手臂的轮廓，将手放在离他的手很近的地方。
　　秦墨岭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收拢，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握，平静下去的荷尔蒙再次重卷袭来。
　　两人正处在贪恋对方身体的新鲜期，一次根本不够。
　　秦墨岭有了反应。
　　简杭也是。
　　她支起手肘，半起身。
　　刚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被他手上一个用力，拉过去。
　　秦墨岭平躺，他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身上拽。
　　简杭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这是她一直想、又一直没好意思去做的事。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可以尽情地、毫无负担地看他。
　　简杭低头，想亲他的眼，想亲他的鼻梁，也想亲他的下巴。
　　最终，她的吻落在他唇上。
　　等他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欲，有了感情，她要好好亲他这副好看的皮囊。
　　秦墨岭一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固住她的腰。
　　他腰背用力，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两人的吻没停。
　　秦墨岭从来没在这个事上逗过她，他不是没想过要磨她一会，等她求着他时，他再给她。
　　又怕她不好意思开口求他。
　　所以，每次在她暗示后，他几乎没等。
　　她想要多少，他都给了她。
　　在他身下，简杭到了云端。
　　秦墨岭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还有没有力气洗澡？”要是没有，他用湿毛巾给她擦一遍，省得她再起来。
　　简杭心道，没力气也得爬起来。
　　反正他也不可能帮她擦洗。
　　“我马上洗。”
　　再次躺到床上时，简杭筋疲力尽，身体累，但脑子清醒。最近工作不多，按理说她应该感觉轻松才对，但她并不是很适应。
　　像陀螺一样忙惯了，一旦闲下来，有种荒废人生的罪恶感。
　　她打算利用休长假的时间谈场恋爱。
　　这么想着，简杭爬起来。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秦墨岭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坐起来，“怎么了？”
　　简杭没说话，被子一掀，往他这边靠，躺他怀里。
　　秦墨岭身体一顿，随后抱住她。
　　“秦墨岭。”
　　“嗯？”
　　“我打算追你。”
　　秦墨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简杭直白道：“追你，跟你谈恋爱。”
　　“……”
　　中间安静了两秒。
　　简杭问：“你以前被追上过吗？就是你也喜欢上了追你的人。”
　　“没。”
　　“那我追你试试，最差的结果，追不上你，我们继续做塑料夫妻。”
　　“……”原来在她眼里，他们只是塑料夫妻。
　　简杭道：“等我不忙了，我就开始追。”
　　秦墨岭拍拍她：“睡吧。”
　　“嗯，晚安。”
　　刚才做了两次，简杭确实困了。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很安心，没两分钟就睡着。
　　“简杭。”秦墨岭想问她，怎么突然就要追他。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刚刚说要追他，立刻就能睡着，秦墨岭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简杭沉沉睡过去，秦墨岭却失眠了。
　　他想不通简杭为什么要追他。
　　是因为喜欢他了？
　　当初相亲放鸽子的是她，不想嫁给他的也是她。
　　她一个拥抱，他替她在周院长那里说病情。
　　今晚她只在微信里喊他一声老公，他便不计较她忘了跟他吃饭这事。
　　以他的脾气，她第一次相亲放他鸽子时，他就不可能再跟她有以后。
　　翌日早上，秦墨岭被闹铃闹醒。
　　他从来不用闹铃，生物钟使然，每天到点就醒来，今天这种情况是第一次。
　　昨晚快三点钟，他才睡着。
　　简杭睁眼就看到了身边的人，很稀奇。秦墨岭中午睡午觉，所以早上起得早，比她早起半小时左右。
　　一般她醒来，他早已不在卧室。
　　“早。”
　　“嗯。”秦墨岭瞅她一眼，昨晚想问她的那些话，到了今天早上，什么都问不出。又觉得，感情这种事没必要戳破。
　　没必要说太透彻。
　　简杭去了浴室洗澡，以往她时间不够，只简单洗漱，现在交接工作期间，只需要九点钟前到公司，她时间一大把，十分充裕，足够好好洗澡，洗过的头发更容易打理。
　　冲过澡，心情跟着舒爽。
　　简杭正在盥洗台前护肤，门外秦墨岭喊她，“简杭？”
　　“怎么了？”她应他一声。
　　秦墨岭在次卧洗漱过，换好了衣服，还不见她从浴室出来，于是来看看她什么情况，推开浴室的门，简杭正好转脸看过来。
　　她刚洗过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腰间只裹了一层浴巾。
　　秦墨岭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她皮肤白，还是浴巾白。
　　简杭淡定，“你先去吃饭，不用等我。我今天不用早去公司。”
　　她头发还没吹，吹干再换衣服，再化妆，至少得半小时。
　　秦墨岭正在戴手表，表扣还没扣，他又摘下来。
　　人进来，关上浴室的门。
　　扯了一条毛巾丢台子上，手表搁上面。
　　简杭从镜子里看他，黑色西裤白色衬衫，他应该是要下楼吃饭，现在却来抱起她。
　　秦墨岭将简杭转过身，抱她坐在盥洗台上。
　　简杭仰头看他，她头发湿漉漉，水从额头滚了一串下来，滚到鼻尖，秦墨岭撑在她身侧，他俯身，亲掉她鼻尖的水珠。
　　吻又落在她唇间。
　　简杭也微微用力去贴他的唇，亲着，她解了他衬衫的一颗纽扣。
　　秦墨岭拿开她的手，他俯身，吻一直往下。
　　简杭忽然一颤，大脑空白几秒，没有任何意识。他的唇擦过她的小腹，继续往下亲，落在了更
　　他的唇滚烫。
　　秦墨岭埋首，把这辈子不多的温柔都给了她。
　　给在了这个晴朗的早晨。
　　她愿意追他，他是高兴的。
　　但也舍不得她太主动。
　　在他唇间，简杭软成一滩水。
　　秦墨岭抬头，起身，把她揽怀里，让她缓了一阵。
　　简杭以为他会要一次，秦墨岭却没动，“我一会还有视频会。”
　　“那你下去吃饭。”她从怀里起来。
　　秦墨岭身上的衣服一丝不乱，只有一个纽扣刚才被她解开，他又单手扣上。
　　他拿上手表离开浴室，简杭再去冲澡。他对她的感情没到爱，但还是愿意取悦她。
　　秦墨岭在书房开了海外视频会，等他结束出来，在走廊上碰到简杭，她眼睛亮而深邃，带着点湿润。
　　“你还没走？不是要开会？”
　　“刚结束。”
　　两人一道下楼，之后谁都没说话。
　　因为昨晚，她跟他说了要追他的那番话，又因为今早在浴室，他放下身段亲了她，她跟秦墨岭之间，突然有点尴尬又有点暧昧。
　　无以言表的微妙。
　　似乎又回到刚搬到一起住时。
　　比刚搬到一起时还要尴尬。
　　吃早饭时，两人对面对坐。
　　今天耿姨给简杭煮了茶叶蛋，碟子里放了两枚。
　　秦墨岭拿湿毛巾擦擦手，拿了一枚茶叶蛋剥壳，剥好放她跟前的餐盘里。
　　简杭的手机这时响了，是高域的电话。
　　才八点钟，他就打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高域现在特别难为情，一边是得罪不起的韩双，一边是他欠人情的简杭，不管怎么做都得罪人。
　　“怕你上班忙，赶早打给你。”
　　“什么事，高总您说。”
　　“这个周五晚有空吗？我做东，请几个朋友吃饭。”
　　简杭猜到是韩双，上次她没搭理韩双。
　　韩双不了解她，大客户给她的所有委屈，她都能受，但一个高高在上，摆出一副高姿态的老板，她也瞧不上。
　　她直接回绝：“高总，不巧，我没时间，最近忙交接，还要出差。”
　　高域问：“那你哪天有空？”
　　简杭笑，“不好说，最近身体不好，每天遵医嘱调理，要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我也不会离职。等调理好了，我请客。”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破，大家心照不宣是什么意思。她说那么多，说白了就是，哪天都没空。
　　高域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收线。
　　“韩双想让我去她手下干，我没这个打算，拒绝了。”她三言两语，跟秦墨岭说清楚。
　　“不管谁让你去，你不想去就直接拒绝。”秦墨岭想到昨天三叔跟他说的话，他决定问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下家选好了？”
　　简杭道：“暂时还没考虑。”
　　秦墨岭不知道她要转行，不知道她在考虑转去哪行。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没有明确规划、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不可能离职了还没考虑去哪。
　　秦墨岭只想到一个可能，她中意的新东家可能是华尔街某一家机构，一家综合实力碾压尹林资本的风投机构，她在犹豫要不要去国外。
　　他打消她的顾虑：“你想去哪就去哪，家里我去沟通。你没时间飞回来，我过去看你。”
　　顶多他辛苦一点，没什么。


第四十三章 百折千回
　　简杭没想过要去国外工作，但他这么支持她，她心里某处暖意四涌。
　　而这种暖，是在床上，即便两人通身是汗，也暖不了的。
　　“不去国外，”她说，“想转行。”
　　具体转到哪一行，她目前还真没考虑，先不急，看有哪些企业给她抛来橄榄枝，她慢慢选。
　　简杭半开玩笑道：“谁还没有个CEO的梦。”
　　秦墨岭闻言，缓缓颔首，“不着急，慢慢挑。”
　　他想到三叔的话，于是委婉打听，“想过转去哪行？”
　　“还没考虑。”当然，有几行她无法胜任，“互联网企业和生物医药企业，我是个外行，没有过硬的专业知识背景，不考虑。”
　　她又赤脚踩在了他脚背上，两只脚都踩了上去。
　　秦墨岭抬眸，简杭在喝牛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样的事情他都心甘情愿为她做，其他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惯着她。
　　她昨晚说要追他，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一时心血来潮。
　　又要怎么追他。
　　昨晚就因为她这句话，他失眠。
　　现在，便不可避免地多想了一些。
　　简杭喝了半杯牛奶，放下杯子，夹了他面前的生蔬培根卷吃，以前她不爱吃，今天尝尝。
　　她两只脚踩在他同一只脚背，总往下滑。
　　秦墨岭感觉到了，他又将另一只脚伸过来，轻轻碰了她一下。
　　简杭心神领会，两只脚各踩他的脚背，终于稳当。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早饭。
　　简杭忘记把电脑包带下来，“我去楼上一趟。”
　　今天浴室那幕，让她心猿意马，忘记电脑包这么重要的东西。
　　秦墨岭也要上去一趟，他开过视频会，重要资料忘记拿下来。
　　那些资料，要带去公司。
　　“风投圈交接工作，时间都那么久？”上楼时，秦墨岭问她。
　　“那倒没有。换其他人来尹林，我简单交接，尽自己的心就行。谈沨不一样。”因为她跟谈沨是朋友，谈沨又是父亲的学生，这次交接事无巨细，省了谈沨不少麻烦。
　　那句“谈沨不一样”，秦墨岭多看了简杭两眼。
　　--
　　秦醒生日的前三天，简杭去苏城出差，同行的有秘书还有谈沨。
　　清早，秦墨岭安排司机送简杭去高铁站。
　　出门前，简杭拿起手表，刚要往手腕戴，秦墨岭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伸手，“给我。”
　　简杭给他腕表，秦墨岭拿过她左手，将手表套上去，慢条斯理扣好。
　　“有应酬就推掉。”他道。
　　简杭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给她扣表扣，“应酬不用我去，有谈沨。”
　　秦墨岭“嗯”了声，没往下接话。
　　他的手表已经戴好，简杭还是问：“用不用我帮你戴？”
　　秦墨岭没置可否，直接摘下手表。
　　她帮他戴好，抚平他衬衫袖口。
　　暧昧的气氛到了极致，谁都不再说话。
　　如果不是简杭要赶去高铁站，秦墨岭想要她。
　　两人一道下楼。
　　司机将她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到了院子里，简杭站在车门前，看秦墨岭一眼。他身姿挺拔，百看不厌。
　　司机去送简杭，秦墨岭今天自己开车，拿着车钥匙往自己座驾走。
　　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在看他，他倏地转头，简杭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
　　秦墨岭脚下顿了一秒，转身走向她。
　　简杭已经拉开后车门，看他过来，她没急着坐上车。
　　秦墨岭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要一个其他夫妻间有的分别仪式感，他单手环在她腰间，上半身微微前倾，轻轻抱了抱她。
　　简杭顺势抱住他的腰。
　　这个拥抱是因为喜欢，还是其他，根本分不清。
　　也不用分不清楚。
　　因为心里满足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院子，方向不同。
　　这几天，秦墨岭深思熟虑过，简杭来乐檬，是双赢的事。
　　他当即给三叔打电话，不是寻求同意，是告知一声。
　　“三叔，我问过简杭，她准备转行。简杭今天去苏城，等她出差回来，我跟她聊。”
　　秦三叔闻言，欣慰不已，那天的口舌总算没白费，“她所有的要求尽量满足，乐檬战略投资部有了简杭…”
　　三叔话说一半，被秦墨岭打断，“她既然转行，就不可能再去战略投资部。”
　　“那你准备把她安排到哪？”
　　“四部。”
　　总裁那两个字虽然没说，秦三叔已然知晓侄子的打算。
　　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
　　“墨岭，你打算跟简杭离婚？”
　　“？”
　　秦墨岭听得云里雾里，“三叔，我让简杭去四部，不是让她去离婚登记处。”
　　“…我知道。”秦三叔没有玩笑的心思，“你让简杭去四部，这不明摆着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四部什么情况，外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她一个外行，一点快消行业的经验都没有，你让她空降四部，四部那些人，谁服气？到时他们阳奉阴违，工作不配合，有简杭受的。”
　　“四部在简杭手里，要是没有任何起色，再拖个半死不活，你这不是给外人机会看她笑话吗。”
　　本来金融圈对简杭就褒贬不一。
　　说她拿项目不是凭本事，说她完成的几个并购项目，都是团队的功劳，她坐享其成。
　　真要让她来负责四部，万一四部再运气不好，市场就是没起来，那些人更有借口内涵简杭。
　　秦墨岭不为所动，“三叔，四部是她的一个机会。”
　　从四部总裁，到集团CEO，距离还远着。
　　她既然有当CEO那个野心，就得承担失败的所有风险。
　　秦三叔劝他三思，“等简杭去了四部，你们俩少不了吵架。婚都能吵散，不信你试试看。”
　　秦墨岭道：“我跟简杭不会离婚。如果吵个架都能闹离婚，那这婚离就离了，没什么可惜的。”
　　秦三叔无话可说，他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了侄子，秦墨岭如果执意不听，一意孤行，他也没办法。
　　“四部的总裁，你不是之前让内部竞聘了吗？”
　　秦墨岭：“还没出结果。”
　　也不会再有结果。
　　“这事就这么定了，简杭如果愿意来乐檬，就去四部任总裁。”
　　秦墨岭深入分析过，相对其他企业，简杭来乐檬的可能性比较大，虽然他是她上司，但不会插手四部的具体运营，四部她说了算，她的权限很大，施展的空间也大。
　　这方面的优势，是其他公司所没有的。
　　如果她转行，需要机会历练，而乐檬四部这个平台，正适合她。
　　如果几年后，四部在她手里起死回生，那时她行业经验有了，业绩有了，名声有了，不管是往上升，还是跳槽到其他集团当CEO，可选的路比现在多。
　　秦墨岭给简杭发消息：【早点回来。】
　　简杭正在去苏城的高铁上，还有两站才到苏城。
　　她怀疑秦墨岭是不是过糊涂了。
　　【…我还没到苏城。】
　　秦墨岭：【我知道。别忘了秦醒生日。】
　　刚才三叔的话，他不得不提前防范。
　　【三叔和三婶又吵架了。以后我跟你约法三章。】
　　简杭好奇什么约法三章，【你说。】
　　秦墨岭：【尽量不吵架，如果吵了也不离婚。】
　　简杭意识到，三叔跟三婶这次吵的可能比较凶，不然秦墨岭不会在上班时间跟她聊这个，还约法三章。
　　她关心道：【三叔和三婶在闹离婚？】
　　秦墨岭：“……”
　　他们根本没吵架，他刚才那么说，是引出话题。
　　【已经和好。】
　　简杭：【我一般不吵架。】
　　如果有矛盾，她也会想办法让对方认错，吵架多伤神。
　　秦墨岭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在前面，【我处理矛盾的方式，你不一定喜欢。万一哪天吵架，怎么才能让你不生气？你现在提前告诉我，我心里有数。】
　　真要有矛盾，他可以按照她喜欢的方式来解决。
　　简杭：【道歉，拥抱。】
　　秦墨岭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
　　他能给她的，比这多。
　　现在，他不再担心简杭来了乐檬，两人发生矛盾吵架的事情。
　　--
　　事业四部总裁内部竞聘一事，迟迟没有下文。
　　钟妍月最近无心关注竞聘这事，她刚知道，谈沨回国了，还去了尹林。刚分手时，她回国的每一天，都在期盼，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回来。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却跟她没关系。
　　谈沨还在她的联系人里，她始终没舍得删。
　　分手两年半，她知道，他跟她不可能了。
　　今晚秦醒的生日，钟妍月有了喝酒的借口。
　　她问侍应生又要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大口，手指在删除键上颤了又颤，还是下不了决心。
　　又喝了一口，心一横，把谈沨删除。
　　她努力控制，还是没用，眼泪唰唰往下掉。
　　钟妍月拿手背擦泪，她自己没料到会掉这么多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旁边都是人，她只好一边哭一边挤出笑，“谁这么缺德呀，放红酒里加芥末油。”
　　红酒已经被她喝光，加没加芥末油，谁知道。
　　反正秦醒的生日趴上，整人的招数稀奇古怪，她这么说，没人怀疑。
　　大家笑闹着，同情她，但没人安慰，因为一会儿说不定自己也被整。
　　于是在狂欢中，她一个人泪流满面，想着那个不可能的人。
　　只有秦醒知道，那杯酒没问题，因为杯子是干净的，酒是刚开的，侍应生倒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然后钟妍月就喊了侍应生过去。
　　中间没人碰那杯酒。
　　秦醒不清楚钟妍月为什么哭，可能是被家里逼着去相亲，跟父母闹翻了？
　　除此，他猜不到其他可能。
　　秦醒拿了一包抽纸，“估计是林骁使坏，在杯子里放芥末油，等会我收拾他。”这个锅暂时让林骁背一下。
　　“没事。”钟妍月抽了几张纸，深深呼吸，拿出化妆镜小心擦眼泪。
　　补好妆，她平静不少，“你忙，我找你哥去。”
　　秦墨岭正在牌桌前，钟妍月没看到简杭，便走过去。
　　“简总今晚加班？”她问了句。
　　“在高铁上，还没到。”
　　钟妍月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哭过了，联系方式也删除，心里总算腾出一点空去想工作。
　　这几天在公司没碰到秦墨岭，一直想问他竞聘的事。
　　“四部的事，你还没决定好？”
　　秦墨岭把牌扣在桌上，偏头看她，“到时空降一个人过去。”
　　钟妍月微怔，随后点了点头，老板的决定，她没傻到追问为什么。
　　秦墨岭提前透露一个消息给她，“我准备把你们二部总裁调到海外事业部，他家女儿今年正好出国念书，他在那边，方便照顾女儿。”
　　钟妍月是二部副总，秦墨岭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调走总裁的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秦墨岭看出她哭过，“到了总裁那个位子，情绪化，最不能要。”
　　钟妍月表决心，“没有下次。”
　　丢了四部总裁的机会，总不能再把二部总裁的机会给弄丢。
　　秦墨岭的手机不停振动，八点钟，闹铃响了。
　　闹铃名声：给小橄榄收东西
　　他起身，示意钟妍月帮忙打牌。
　　钟妍月以为他有重要电话要接，接了他的牌。
　　秦墨岭坐到休息区，登录游戏，最近天天登录，操作起来已经很熟悉。
　　秦醒去找秦墨岭，想问一下，简杭什么时候到，要不要去接。
　　堂哥在横屏玩手机，他突然来了好奇心，想看看堂哥横屏在玩什么。
　　他面绕到秦墨岭的沙发后面。
　　一看不打紧，好奇害死猫。
　　秦醒愣在那，左看看，又看看，突然感觉周围失声了一样，他顿时什么都听不到，几秒后一切才正常。
　　他薅了几把头发，感觉不到疼，继续薅。
　　像木偶一样，木然走开，忘了要找秦墨岭什么事。
　　“魂丢啦！”林骁敲他两下。
　　秦醒一把反抓住林骁的胳膊，“你跟我出去。”
　　“你干嘛！”
　　两人到了包间外面，秦醒的魂终于回来，“你知道小橄榄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林骁一个激动，“小橄榄不会跟你面基了吧？”
　　“面个屁！”
　　秦醒到现在都无法冷静，“小橄榄是我哥！我哥刚登录了游戏在收东西！我跟你都躺在他好友列表里！”
　　林骁“……”
　　等他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给小橄榄那些留言，直抓狂。
　　要不是远处还有侍应生，他真的想吼几嗓子，再朝墙上撞两下。
　　他对秦醒比划一个打住的手，“你别说了，我先死一死。”
　　秦醒现在无法思考，根本想不起来，他在跟小橄榄组局时，秦墨岭就在他旁边看书，不可能是小橄榄。
　　“我也得死一死。”
　　“你死什么，你又没给小橄榄留言。”
　　秦醒：“我…留过两次。”
　　林骁这个性格，不可能任由社死漫延。
　　他突然换了个角度安慰自己，也安慰秦醒：“你哥不容易，那么忙还抽空带我们开黑。怕我们玩的时候放不开，他才不说自己是谁。”
　　这么一想，心里果然豁然开朗。
　　秦醒被这么清奇的角度一安慰，瞬间舒坦了。
　　细想，是这么回事。
　　堂哥隐瞒身份打游戏不可能是为了让他社死。四年半了，每次他过生日，小橄榄都在线上送他礼物。
　　原来是堂哥送他的。
　　林骁想通了，“既然知道小橄榄是谁，以后我们就能正大光明让你哥带我们开黑。”
　　秦醒缓缓点点头，出糗的事已经改变不了，只能往好的地方想。
　　“走，进去找我哥。今天我生日，他又抢过我手办，这会嫂子正好不在，让他带我们多黑几局。”


第四十四章 想念
　　简杭还在高铁上，旁边坐的是谈沨。
　　原本谈沨打算明天早上返程，她因为秦醒的生日，今晚赶回来，他也顺便改签了车票，同她一起回来。
　　见面时，钟妍菲对她谈不上热络，但言语间都是客客气气，然而钟妍菲看见谈沨时，称得上冷漠，只掀了掀眼皮，招呼都没打。
　　简杭当时突然想到，谈沨在感情上受过伤，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钟妍菲。除了男女间的爱恨纠葛，不然钟妍菲不可能不分场合，当众冷脸。
　　钟妍菲和谈沨差不多年龄，有可能是已分手的情侣。
　　出差这几天，谈沨闭口不谈钟妍菲，更是佐证。
　　简杭从来不八卦，尤其还涉及别人的伤心事。
　　她就当不知道，跟谈沨在一起时他们只聊苏城的并购项目。
　　“明天你就不用去公司了。”谈沨转头对她道。
　　又问她：“哪天有空？一起吃顿饭。”
　　谈沨收起资料，“不算。道歉的饭。”
　　“嗯。你当初被钟妍菲刁难，原因在我。”
　　既然他提了，简杭就没再避讳，“她是你前女友？”
　　“不是。前女友的姐姐。我跟钟妍月在一起过，后来分了。”
　　“那时我正好跟尹林有合作，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你，钟妍月以为……我解释了，她可能不信。”他侧脸看简杭，“抱歉。”
　　简杭大方道：“没事。”这种事没必要道歉，也不是他能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插足大客户和合作方的感情。
　　如果她没结婚，嫁的人不是秦墨岭这种有背景的，类似的误会还会继续。
　　她问清楚：“你们就是因为这个误会导致分手？”
　　“不是因为误会，分手在我跟你有合作之前，我提出来的。”谈沨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他分手的原因，包括他父母那里。
　　“她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家里普普通通，确实高攀。我为钟妍月努力过。”
　　中间有几秒的沉默。
　　简杭没插话，等他继续说。
　　“再怎么努力依旧不被她父亲认可，中间曲折不说了。是我先放弃的那段感情，我是一个把自尊看得很重的人。”
　　他能为感情低头，但不可能忍受她父母的羞辱。“我清楚自己什么脾气，就算以后结婚，隔阂难除，早晚得离。我没和钟妍月讲是因为她家里的原因才分手，既然决定不跟她在一起，没必要给她希望，更没必要再让她记恨自己的父母。”
　　“我以为分都分了，早就过去。没想到两年后你会争取万悦的项目。”更没想到，钟妍菲如此记仇。
　　感情这种事，简杭一个外人没立场多言，她只把自己知道的客观事实告诉他，“钟妍月好像一直被家人唠叨去相亲，也没相成。”
　　谈沨：“我跟她不可能了。”
　　他看着简杭，“分手后，我对别人动过心。”
　　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看来是真没有给那段感情留退路。
　　简杭的关注点是：“男人好像很容易动心？”
　　谈沨：“……”
　　“别这么说，”他无奈笑了，“在内涵我薄情？”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简杭刚才想到了秦墨岭。她在想，如果她追秦墨岭，他是不是也会容易动心。
　　谈沨坦诚：“当初我自己也担心，分手几个月就爱上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会不会也觉得我的动心比较廉价。我就一直没敢表白。”想再等一等，等安定了，等他的身家再多一点再向那个人表白，正好那个人也没有恋爱的计划。谁知就错过了。
　　一直遗憾到现在。
　　他笑笑：“都过去了。”
　　他说话时，简杭晃了神，在想追秦墨岭这事，没听清他说什么。
　　谈沨岔开话题：“你到时把所有资料，邮件发给我。”
　　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简杭习惯跟他这样的相处模式，回神：“好。”
　　“吃饭的时间，你定。”谈沨说：“必须得赔个不是，不然我过意不去。”
　　简杭也不是头一次跟他吃饭，“行啊。有空找你。”
　　明天开始，她有的是时间。
　　快到站，简杭给秦墨岭发消息：【我马上到站。】
　　秦墨岭：【司机已经在车站，到了打司机电话。】
　　简杭：【好。】
　　秦墨岭刚退出聊天框，秦醒和林骁来找他。
　　“哥，那什么…就是…”秦醒准备好了腹稿，一时忘词。
　　秦墨岭不耐：“说话怎么吞吞吐吐。”
　　秦醒朝林骁递眼色，让林骁说。
　　林骁装死，双手抄兜四处乱看，就是不接秦醒的眼神。
　　秦醒暗暗呼口气，豁出去，“哥，今天反正你也没事，带我跟林骁多黑两把。”
　　秦墨岭猜到是玩游戏，只是秦醒怎么突然来找他玩游戏？
　　没弄清事情原委，他不会轻易开口。
　　秦醒忙解释：“我是不小心看到你游戏ID。原来大神就在身边。哥，你应该知道我跟林骁在游戏里多崇拜你。”
　　秦墨岭：“……”
　　他们误会他是小橄榄本人。
　　他没吱声，一言不发看着秦醒。
　　秦醒被看得心虚，“我知道你隐瞒身份，不是拿我开涮。”要涮不至于涮四年，不至于每年都线上送礼物给他。
　　这四年，他跟林骁有现在这个战绩，都是堂哥的功劳。
　　堂哥的自律，他和林骁没法比。
　　知道了堂哥就是小橄榄，他不能装不知道，那样有点不厚道。
　　“对了，”秦醒现在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你忙得时候，是不是让秘书或保镖替你打？”
　　因为有几次跟小橄榄开黑时，堂哥就在旁边，不过那几次“小橄榄”技术水平不咋地。
　　现在一切都解释通了，堂哥自己打的时候，才是“小橄榄”的真实水平，让人代打，高下立见。
　　自始至终，秦墨岭都沉默以对，不动声色。
　　在这种事上，越是沉默，对秦醒来说，那就是默认。
　　想到堂哥最近因为乐檬的事，没空打游戏，还让秘书帮忙打，就为了带他跟林骁开黑，心里越发感动。
　　“哥，放心，我不会沉迷游戏，一天顶多玩一两个钟头。”
　　秦醒已经迫不及待，“要不，现在就开黑？”
　　秦墨岭只会收东西，游戏地图都看不懂。
　　他在谈判桌上都能波澜不惊，对付秦醒和林骁这样的傻白甜，不用吹灰之力。
　　秦墨岭没应秦醒的游戏邀请，而是扫了旁边的林骁一眼，淡淡道：“烟花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骁：“……”
　　差点忘了，女魔头就是秦墨岭老婆。
　　那天他吐槽女魔头，难怪“小橄榄”说，他一个男人，哪来那么多话。
　　“哥，”他随着秦醒这么称呼，“那什么，我对老大没恶意。”
　　他保证：“烟花我不放了。”
　　秦墨岭：“买了还能退吗？”
　　“…肯定不好退。”是他定制的烟花，钱都付了。
　　秦墨岭微微颔首，道：“既然不好退，那送我。”
　　林骁：“……”
　　这是明晃晃敲他竹杠！
　　可秦墨岭气势逼人，不容置喙，把他逼得没底气，他不得不答应：“行，到时送到你那里。”
　　秦墨岭：“不用那么麻烦，按你们原计划燃放，你跟秦醒负责放，我带简杭去看，你们再给简杭准备点零食和水果。”
　　林骁：“……”
　　想骂人都不知道从何骂起，又该去骂谁。
　　那是他为获得新生准备的烟花，以为终于可以不用再看见女魔头，倒头来新生的现场，是女魔头见证。
　　事已至此，他捏着鼻子也得同意，“好。”
　　秦醒想笑，一直憋着没敢笑，差点憋出内伤。
　　秦墨岭忽而看向秦醒，目光沉静，“你好像有不少限量版游戏手办。”
　　秦醒：“……”
　　他突然笑不出来。
　　堂哥居然打起他手办的主意，那可是他的命。
　　秦墨岭直接又干脆：“给我三个。”
　　秦醒：“……”
　　本来是想勒索堂哥几局游戏，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回换成林骁幸灾乐祸。
　　“明天把三个手办送到我办公室。”语毕，秦墨岭转身往包间门口走。
　　“…诶，哥，你去哪？不带我们开黑？”“没空。”
　　“……”
　　秦醒对着他背影，急切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秦墨岭头也没回，“再说。”
　　离开包间，秦墨岭径直去了楼下。
　　他的车在停车场，司机开了另一辆车接人。
　　打开后备箱，秦墨岭提出一个手提袋，里面是简杭今晚要穿的礼服，他带了过来。
　　把手提袋放汽车后座，他坐进车里，没再上楼。
　　【你人呢？】钟妍月给他发消息，她替他打牌替到现在，桌上都是大佬，她略拘谨，不知道该输还是该赢。
　　秦墨岭只回了两个字：【有事。】
　　钟妍月只好继续下一牌，不再打扰他。
　　秦墨岭支着下颌，不时看车外。
　　九点零五分，接简杭的车开进会所院子。
　　秦墨岭滑下车窗，“简杭。”
　　简杭刚下车，循声望去。
　　没想到他在车里特意等她。
　　简杭从另一侧上来，车门关上，秦墨岭也把窗户滑上去，车里瞬间针落可闻。
　　“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简杭说着，打开包。
　　秦墨岭什么都不缺，却有点期待简杭给他的礼物。
　　简杭拿出一罐咖啡，“一个小众品牌，是闺蜜以前推荐给我，味道正宗，没想到苏城一家进口店里有卖，给你买了一罐。以后你不用陪我喝白开水。”
　　秦墨岭接过来，没细看是什么咖啡，他低头，在她唇边顿了两秒。
　　简杭微微抬头，秦墨岭亲上去。
　　三天没见，想不想念，两人都刻意没去细究。
　　唇舌间难舍难分。
　　楼上包间还有人等他们上去，秦墨岭及时结束这个吻。
　　“裙子给你带来了。”他把手提袋拎给她。
　　简杭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半起身整理裙子时，秦墨岭反应快，扔下咖啡，手掌贴在车顶，以免她不小心碰到头。
　　秦墨岭把“小橄榄”掉错马甲的事，简单说给她，让她心中有数。
　　简杭笑，“他们俩误以为小橄榄是你后，撞没撞墙？”
　　“不最清楚。过了一阵才来找我。”
　　秦墨岭故作不经意问道：“怎么叫Olive？自己取的英文名？”
　　“不是我取的。”简杭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小孩不像大人，会习惯性问对方叫什么，那时比自己大的直接喊哥哥姐姐，“小时候，一个哥哥取的。应该是你们班级不听话的小男生，也可能是你们隔壁班的。”
　　当时母亲教两个班数学。
　　秦墨岭评价自己以前不懂事瞎取的名字：“Olive不怎么好听。”
　　“有吗？”简杭说：“我觉得还行。”
　　秦墨岭欲言又止。
　　她觉得好听那就好听。
　　换好衣服，两人上楼。
　　简杭先去和今晚的寿星喝上一杯，她不能喝酒，用饮料代替。
　　“谢谢嫂子捧场。”秦醒还在为失去三个手办痛心疾首中，简杭又不爱玩游戏，他不能跟简杭告状。
　　不仅不能告状，还得替堂哥保密。
　　多少情侣和夫妻因为另一半打游戏而争吵，所以他不能多嘴告诉简杭，以免他们夫妻俩有矛盾。
　　三个限量版手办啊，堂哥的心黑透了。
　　越想越郁闷。
　　和秦醒说了几句，简杭去找秦墨岭，他在打牌。
　　牌桌上的几人，她都认得，除了蒋盛和，其他两人是尹林资本的大客户，她跟他们在合作中有过几次接触。
　　寒暄过，她在秦墨岭身旁坐下。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闲聊，简杭偶尔说上两句，他们聊的都是她能听懂又感兴趣的金融圈里的事，坐在旁边一点都不无聊。
　　“陈老师身体怎么样？”蒋盛和问道。
　　简杭笑说：“还不错，老样子。”
　　蒋盛和道：“改天去看看陈老师。”
　　简杭以为蒋盛和只是客气一句，她只当场面话，没当真，“随时欢迎。”
　　终于熬到十一点钟，秦墨岭扔了手里的牌，“你们玩。简杭最近在调理身体，周伯伯说不能晚睡。”
　　为了早回去，他将周院长搬出来。
　　简杭从尹林离职，已经不是秘密，他们都知晓一二。上次简杭在苏城出差，半夜去医院打针，这事秦醒说过。
　　他们知道简杭因为高强度工作，身体差点累垮。
　　连秦醒都催他们，“哥，你带嫂子赶紧回去，健康重要。”
　　简杭心知肚明，秦墨岭为什么急着回去。
　　回去路上，秦墨岭问她：“明天还去不去公司？”
　　“不用去了。”简杭彻底放松，开始休假模式。
　　秦墨岭看着她，“简杭，愿不愿意来乐檬？”


第四十五章 买书追人
　　简杭被问得猝不及防，在此之前，乐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里。
　　乐檬几个高管同时离职的事，她知道，其中就有战略投资部老总。
　　她没给秦墨岭、也没给自己机会，“我跟你说过，我考虑转行，任何企业的战略投资部，我没打算去。”
　　战略投资部的工作没挑战性，也违背她转行的初衷。
　　秦墨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车厢里的灯光晦暗不明，但不影响他看她。
　　“不是去战略投资部。”他道，“来乐檬事业四部。”
　　“让我…任四部总裁？”她不是很确定，也不敢信。
　　秦墨岭颔首，“到四部，有风险有挑战，也是机遇。愿不愿意？”
　　这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简杭有点受宠若惊：“你放心把四部交给我？”
　　秦墨岭反问：“有什么不放心？”他都把自己下半辈子交给她，又把自己的私人财产交给她打理，还有什么是不能信任她的。
　　简杭现在给不了他答复，冷静道：“给我时间考虑。”
　　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是三五分钟就能思虑周全。
　　“不着急。”秦墨岭不催她，也做好了被拒的心理准备。有几句话他还是想说，算是他为了争取到她。
　　“我开会时话不多，这个你早就知道。四个事业部相对独立，我从不插手经营上的事。”
　　“我跟你的上下级关系，应该就像你在尹林时，跟庞林斌那样，只有大事上，对他负责，向他汇报，其他的都是你自己做主。”
　　“最近两年，我想给你调理身体，只有在乐檬，我才能保证，你不需要应酬。几年后，你在四部有了行业经验，你想留还是想跳槽，我尊重你。”
　　他是她老公，他有这个资源，她又有这个能力，自然要把好的都给她。
　　还有最后一句话，也最为关键，他道：“在公司，我是你上司，到家，我会补偿你。”
　　简杭忽然抬头看他，不懂这个补偿，是什么补偿。
　　至于他是上司，不是她顾虑的点，他本来能力就比她强，一方面他有天赋，另一方面，秦家给他的机会和资源，不是普通家庭能有。
　　她用不着因此自卑。
　　她想转行，可不就是想成为他跟韩双那样的人，然后再超越他们。
　　他和韩双有能力，但也是因为有更好的机会。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不能浪费。
　　“等我考虑好去乐檬的条件，再跟你谈，谈妥我就去。”
　　秦墨岭：“条件方面，你不用担心。”
　　简杭笑了笑，“话别说太早，公事公办。我要的，可能比你想的多。”
　　毕竟，是他向她抛来橄榄枝。
　　聊完工作，车里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不如他们刚才那么自然。
　　她出差前，那天早上浴室盥洗台上，他埋头亲她那一幕，始终微妙地横在两人中间。
　　想忽略掉都难。
　　如果他们感情水到渠成，就没人在意那样的亲密。
　　偏偏不是。
　　回到家，秦墨岭提行李箱，简杭走在前面。
　　明天不用上班，她想玩一把游戏，自从秦墨岭负责上线给她收东西，她一个多星期没摸游戏。
　　洗了澡上床，简杭拿靠枕放在背后，“你手机能不能给我看一会？”
　　她只说看，没说要打游戏。
　　秦墨岭没多想，“你手机没电了？”他瞥一眼她床头柜，手机正在充电。
　　“有电。”她立刻意识到，手机是很私密的私人物品，即便是夫妻，也有隐私。“不方便算了，没事。”
　　短短几秒，秦墨岭已经猜到她借手机要干什么。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不给她用，该解释的他解释清楚：“我没其他女人，手机里也没有你不能看的隐私，你要是打游戏，那手机不方便给你。”
　　“喊我老公也没用。”他又补充道。
　　简杭：“……”
　　她没想过再重复使那招。
　　“我明天开始不用上班，现在也不困。”
　　秦墨岭只留了他那侧的壁灯，调到最暗。
　　他把她抱过来，放自己枕头上，“在游戏上，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
　　简杭看着他，“我又不是圣人，什么都完美。”
　　“没让你完美，头晕的时候就别沾游戏。你好了伤疤忘了疼。”秦墨岭不想听她反驳，低头亲她。
　　简杭扭头，还想辩两句，刚要说话，嘴唇又被他封住。
　　今天秦墨岭没那么快给她。
　　壁灯开着，秦墨岭看着她漂亮的眉眼，问她：“如果打算来乐檬，什么时候来找我？”只有她找他谈条件，她才有来的可能。
　　简杭：“……”
　　此时此刻，两人贴在一块，秦墨岭看着她，他就那么零距离抵着那天他在盥洗台上亲过她的地方。
　　亲密相接，温柔缱绻。
　　比直接要她，更让她悸动。
　　然而这个时候，他跟她谈公事。
　　大概他是真想不到要跟她聊什么，索性拿出乐檬来聊。
　　她给他确切时间：“如果打算去，我周一找你。”
　　秦墨岭直直看着她，“周一我在公司等你。”
　　他喉结微动，不时亲她一下。
　　简杭也似有若无地碰他的唇角。
　　这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这种小情趣。
　　就这样温柔厮磨了两三分钟。
　　没有进去，没有大幅度亲吻，两人清晰感受彼此。
　　秦墨岭低头，亲了她的眼。
　　这才给她。
　　简杭抱他，亲他的唇。
　　天旋地转。
　　天昏地暗。
　　热烈又浓烈。
　　简杭之前还说不困，等结束，她躺下，没用半分钟便睡着。
　　秦墨岭还是比较体贴，没让她休假的第二天就起来锻炼，给她一天缓冲时间，锻炼从下周一开始。
　　次日，简杭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已经快八点钟，很多年没有过的轻松。
　　虽然开启休假模式，还有不少事要做。
　　明天就是周一，给秦墨岭答复的日子。
　　先洗漱吃了饭，简杭准备了解乐檬的一些规章制度，她给秦墨岭发消息：【忙吗？】
　　秦墨岭没回复。
　　简杭打电话给高秘书，让高秘书方便的话，发一份电子版到她邮箱。
　　高秘书先汇报给秦墨岭，发不发，得老板同意后再决定。
　　秦醒在秦墨岭办公室，过来心不甘情不愿送手办，秦墨岭在跟他说话，没顾得上看手机。
　　秦墨岭拿起其中一个手办，“这个怎么这么小？”
　　秦醒：“……你问游戏厂家，我哪知道。”
　　秦墨岭确认：“都是限量版？”
　　“还有一个绝版。”秦醒这次是割肉大吐血。忽然他感觉哪里不对，堂哥是殿堂级的玩家，竟然连限量版手办都不知道。
　　不合理。
　　“哥，你不知道是不是限量版，还收藏干嘛？”
　　秦墨岭轻描淡写：“我对手办不感兴趣。麻烦过别人代打，送对方。”
　　秦醒信以为真，找人代打游戏，投其所好表示感谢是应该的。
　　高秘书敲门，“秦总。”
　　简杭的事，她不敢耽误，知道秦醒在，她只能打扰了。
　　秦醒也没其他事，“哥，你忙。”
　　临走，他不忘约一下游戏时间，“哥，今晚别忘记上线。”
　　秦墨岭：“……”
　　高秘书送走秦醒，关上门，“秦总，刚才简总打我打电话，要我们乐檬的公司章程。”
　　秦墨岭看手表，没想到她起来这么早，他吩咐高秘书：“把公司章程和四部的规章制度都发给她。”
　　高秘书一听跟事业四部有关，不禁惊讶。
　　她想到一个可能，又不敢胡乱猜测。
　　秦墨岭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不由蹙眉。
　　郁鸣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打电话给秦墨岭。
　　当初辞去四部总裁，是逼不得已，走得灰头土脸。
　　他承认，自己在四部总裁这个位子上，没抵得住诱惑，利益熏心，胃口越来越大，手伸得过长。
　　当初四部成，也成在他手里，败，也败在他手里。
　　他一直以为有些事，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算运气不好被发现，也有退路可走。没想到秦墨岭暗中花了两年时间查他，把他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有天，秦墨岭突然打电话给他。他说：过来聊聊。
　　简单四个字，郁鸣像有感应一般，预感到是什么事。去之前，他已经想好对策，有人会给他背锅，他能将自己摘干净。
　　到了秦墨岭办公室，秦墨岭还让秘书泡了茶。
　　没想到秦墨岭连质问都没质问，一并将所有不利于他的证据都给他，秦墨岭只说了一句：你在乐檬这么多年，有功劳有苦劳，既往不咎，好聚好散。
　　那一刻，内心受到强烈冲击，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无地自容。
　　他年长秦墨岭十几岁，是乐檬的元老，头一次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抬不起头。
　　在此之前，他一直没瞧得上秦墨岭来接手乐檬，觉得他太年轻，格局不够，不足以掌舵乐檬。那件事让他一改看法，秦墨岭比秦三叔有魄力有手段。
　　秦墨岭接通电话，手机放在耳边，没吱声。
　　郁鸣收回思绪，肺腑之言：“听说四部总裁要内部竞聘，秦总，不是泼你冷水，内部没人合适。四部不是人不行，是内斗太厉害。”
　　事业四部是他一手组建，那些通宵忙碌的日子还在眼前，即便最后他走了不归路，对四部的感情还是有的，他希望四部能好。
　　“管理团队有一手的，我推荐个你放心的人，简杭。唯一不足的是，她没行业经验，不知道乐檬敢不敢冒险用她。”
　　安静了半刻，郁鸣挂电话。
　　秦墨岭放下手机，又交代高秘书：“我下午不过来，有事发邮件。”
　　简杭在十分钟后收到高秘书发来的公司章程，花两个小时细细研究了她关心的内容，把她去乐檬的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
　　忙完，十一点钟，简杭换衣服出门。
　　耿姨见她要出去，“小杭，不在家吃饭吗？”
　　她可是准备了一上午的食材。
　　“阿姨，我一会就回来，去趟书店。”
　　“哦哦，那你去。”
　　简杭开了秦墨岭送她的那辆轿跑，前往书店。
　　路上，接到闺蜜的电话。
　　“嘛呢？”
　　简杭笑：“闲逛。可闲了。”
　　闺蜜知道她今天正式离职，这才跟她闲聊几句，平时她太忙，中午时间又用来打游戏，闺蜜很少骚扰她。
　　“我下月初回国。”
　　简杭惊喜，终于有人陪她逛街，“待多久？”
　　闺蜜：“再说。你婚礼到底定没定？”
　　“家里边还在商量，应该快了。”
　　既然快了，闺蜜就没再吐槽秦墨岭，“我和璐璐就等着你结婚时，好好为难为难他。把他和他的伴郎团碾压到生无可恋！”
　　简杭笑说：“这个可以。”
　　闺蜜道：“璐璐可能跟我差不多时间回国，等回去找你嗨。我再看个案子，看完得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
　　有时差，闺蜜那边快深夜。
　　“晚安。”简杭挂了电话。
　　她和两个闺蜜，认识也不过才五六年，性格上特别合得来，后来无话不谈。
　　最开始，她们一个是尹林的合作伙伴，一个是尹林大客户的朋友。她跟她们不是一个圈子。
　　合作期间，她们经常聚，聊得也全是工作，偶尔聊点私人话题。
　　她们是一周七天，可以每天开不同跑车出去潇洒的那类美女，自身还特别努力。
　　家世和身份有别，虽然聊得投机，她也没想过因为一次合作，就能跟她们成为朋友。
　　因为工作关系，她经常能接触到权贵圈子的人，但合作结束，关系慢慢就淡了。
　　没有一个大客户会认真把乙方负责人当朋友，有的只是利益往来。
　　但跟她们两人，合作结束后，联系却没断。
　　时不时地，她们两人跑去她公寓蹭饭吃，她下厨做一桌家常菜。后来认识谈沨，她会叫上谈沨，几个人一起聚。
　　大多时间她们三人聚，喝点酒，不聊工作，不聊家里的事，只说说感情上的一些不得已。
　　她们俩还是游戏菜鸟，都是她的小迷妹。之所以跟她们能成为闺蜜，游戏是第一大功臣。
　　她带她们两人打游戏，比带秦醒和林骁还累。
　　还好，后来她回国，时差原因，她们俩也很少找她。
　　汽车停在书店门口的停车位上，简杭找了墨镜戴上，推门下去。
　　今天买的书有点特别，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于是戴墨镜遮掩一下。
　　结账时，工作人员扫码，又不由多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虽然戴了眼镜看不见对方的眼，可是她的鼻子，脸型，皮肤，尤其是气质，哪样都是天花板。
　　工作人员实在纳闷，这样一个美女，还需要看恋爱技巧类的书？
　　回到车上，简杭把书往副驾驶一丢，开车回家。
　　她和秦墨岭已经是夫妻，该做的也都做过，这种情况下想让秦墨岭对她动心，难度很大，按套路追他肯定不行。
　　她打算看看书，只要里面有一点能给她启发，这书买的也值了。
　　到家，她先去楼上书房。
　　秦墨岭书房的书不多，大多都在公寓那边，当初搬过来住，只象征性拿了一点过来填充书架。
　　简杭找了两个书架，终于找到一本书有独立外封面，是一本专利权诉讼方面的书，书里讲了一些经典案例。
　　她拆下外封面，套在自己买的那本恋爱小技巧上。
　　担心书和封面脱落，安全起见，她撕了一点点双面胶，把书和“借”来的高级封面黏在一起。
　　她不想让秦墨岭知道，她看这类书。
　　下午两点多，秦墨岭在公司忙完回来。
　　简杭正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有盘水果，她看得入迷，连水果都顾不上吃。
　　“回来啦？”简杭跟他打声招呼，继续看书。
　　幸亏有先见之明，给这本书换了一个高端外壳。
　　秦墨岭特意扫了一眼书皮，这本书他有印象，是一年前买的，他看过一遍，里面案例不错。
　　简杭以前做并购项目，经常牵扯到专利权，她看这本书，秦墨岭不觉得奇怪。
　　秦墨岭放下包，秦醒送的三个手办，他装包里带了回来。
　　现在是乐檬的销售旺季，事情多，他并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她这个时候却要追他，他只能挤时间给她，方便她安排约会。
　　倒了一杯水，他在简杭对面坐下。
　　只是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简杭始终没从书里抬头。
　　秦墨岭没打断她看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那晚她在床上说的要追他的那番话，她到底放没放在心上。


第四十六章 条件
　　简杭看了一下午的书，将整本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几乎没有多少有用的经验可以用到她和秦墨岭身上。
　　简杭合上书，这才去看秦墨岭，他也在看书。
　　秦墨岭没抬头，淡淡道：“没有。”
　　说出来后，他又觉得不该用这个语气跟她说话。
　　他把手里的书放茶几上，“你看完了？”
　　“嗯，里面案例不错，以前做项目在专利技术上吃过亏。”她解释了为什么要看这本假书。
　　秦墨岭给予理解，但也只是理解，心里仍有不快。
　　简杭把那本只有壳子能看的书，塞进包里。
　　“你喝不喝咖啡？”她站起来，打算给他煮咖啡。
　　“不喝。”秦墨岭打开包，拿了一个手办出来，他什么也没说，递给她。
　　简杭欣喜，不能玩游戏，有手办也不错。
　　“谢谢。”她先走过去先抱了抱他，再接过手办。
　　秦墨岭忽然惭愧，一次给她一个手办，少了。
　　他又从包里拿了一个出来，送到她面前。
　　简杭从不喜形于色，但在秦墨岭面前，有些例外，她的高兴写了一半在脸上。
　　她知道收集这些限量版手办不容易，“我都没有贵重礼物送你。”
　　“我送你是应该的，用不着礼尚往来。”秦墨岭拉上包的拉链，还有最后一个绝版手办，等她追他时，他再送她。
　　简杭捧着两个手办，“我放到楼上。”
　　衣帽间有首饰台，秦墨岭上次送她的那个手办，她就与钻石首饰摆在一起。
　　秦墨岭独自在客厅坐了半分钟，起身上楼。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放下手办，从衣帽间拿了一件衬衫，“我洗澡。”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洗澡之后的事，心照不宣。
　　在一起这么久，他们从来没同一时间共用过浴室，他去了次卧。
　　简杭从内嵌冰箱拿出一瓶樱花精油，时间足够，她泡了一个热水澡。
　　从浴室出来，秦墨岭正站在床边擦头发，浴室门开了，他回头看她，不禁一怔。她赤脚，只穿了他一件深蓝色衬衫，纽扣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衣袖挽到臂弯。
　　简杭走到化妆台前，随意拿了一管护手霜，仔细涂手。
　　她研究了一下午恋爱技术的书，没有什么大收获，不过书上提到，女人一旦太主动，很容易破坏掉男人对感情的占有欲和新鲜感，他已经提前享受到女人对他的好，便很难再动心，很难再主动做什么。
　　所以女人在主动这件事上，要把握好一个度。
　　她不确定书上对不对，但觉得还是有点道理。
　　涂个护手霜，涂了四五分钟还没涂完。
　　秦墨岭早已将头发擦了半干，走到化妆台前，把她抱怀里。
　　简杭抬头，看着他的眼，“秦墨岭，你追我一次。”
　　秦墨岭刚要亲她，动作一顿。
　　她每次都这么直接，让他措手不及。
　　简杭抬手，指尖落在他心脏那里，“我想在你这。”
　　顿了下。
　　“以前我从来不在乎谁爱不爱我，谁对我好不好。现在不一样，你是我老公，我对你有占有欲，想你主动一点对我好。”
　　秦墨岭提醒她，“你不是要追我？”
　　简杭回他：“我宣布追你失败，做回塑料夫妻。”
　　秦墨岭：“……”
　　他沉默数秒。
　　“是不是太草率了？你还没追。”
　　简杭不看他，抱住他的腰。
　　秦墨岭垂眸，“想让我追你？”
　　“嗯。”简杭拿自己当反面教材：“用心追，不要学我，草率放弃。”
　　秦墨岭：“……”
　　他没办法在很短的时间里，彻底放下姿态。
　　秦墨岭低头，唇落在她的鼻梁上，下巴上，最后贴在她唇间。
　　考虑之后，他没拒绝她：“给我点时间。”
　　秦墨岭抱起她，这一次，没把她放在浴室的盥洗台上，直接抱她坐在沙发上。
　　她用了樱花精油泡澡。
　　后来，秦墨岭的唇舌间，都是淡淡的樱花香。
　　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闹腾到六点钟，两人下楼。
　　秦墨岭的包里还有最后一个绝版手办，拿出来给她。
　　简杭惊喜，“你到底有多少？”
　　“最后一个。本来打算等你追我时给你。”放下包，秦墨岭从沙发上站起来。
　　简杭问：“你还要出去？”
　　“不出去。”秦墨岭往厨房走。
　　耿姨在洗菜，听到动静转身，“要什么？水果还是饮料？”
　　秦墨岭拿了一条围裙，“今晚的菜我做。”
　　他给简杭做了水晶虾仁，又做了一道生蔬培根卷。
　　秦墨岭的厨艺水平比她高，做的菜也更精致。
　　简杭吃了半盘虾仁，生蔬培根卷也吃了不少。
　　明早才开始休假期间的锻炼，秦墨岭打算提前到今晚，不过先征求她的意见，“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跑步？”
　　简杭点头，又问：“去哪跑？”周院长建议她多进行户外运动，他应该不会让她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跑。
　　秦墨岭：“去我妹妹和妹夫常去的操场跑。”
　　让简杭看看他妹妹体质那么差一个人，现在都能跑十几圈，给她点动力。
　　吃过饭，稍作休息，他们换上运动装，开车过去。
　　六月的天，在室外，坐在那不动都要热得出汗，简杭下了车，从停车场走到操场，额头上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汗。
　　秦墨岭给妹妹打电话，他们已经跑了一圈。
　　“哥，我看到你和嫂子了。”秦书通话切断。
　　秦墨岭转身，昏暗的灯光下，妹妹和妹夫的身影渐近。
　　简杭认识秦书和韩沛夫妻俩，韩沛以前是尹林的大客户，她跟他们公司合作过项目。
　　几人打招呼。
　　习惯性地，她称呼了一句：“韩总。”
　　秦墨岭接过话：“以后喊妹夫。”
　　韩沛：“……”
　　秦书下巴在韩沛胳膊上蹭了下，不由笑出声。
　　因为她年纪比他们都小，即便韩沛比秦墨岭大一岁，还要喊秦墨岭哥，当然，韩沛从来不喊。
　　但秦墨岭热情，向来都是妹夫长妹夫短。
　　韩沛知道简杭不会喊他妹夫，“以后直接喊我名字。”
　　他勉强能忍受秦墨岭喊他妹夫，可秦醒只比秦书大几个月，也跟着喊他妹夫，这是他最不能忍的。
　　几人没跑，边走边聊。
　　简杭问秦书：“你最开始跑几圈？”
　　秦书也不记得，“两三圈？看你自己情况，受不了就少跑点，觉得还行就再加两圈，我用了一年多时间，才一圈一圈加上去。”
　　现在跑十五圈基本没感觉。
　　当初刚跑的时候，累得掉眼泪。
　　另一边，韩沛跟秦墨岭在聊，“你婚礼定在九月份？”
　　“差不多，具体哪天还没定。”趁简杭休长假，把婚礼办了。秦墨岭道：“定了日期就跟你说。”
　　让韩沛提前把那几天空出来。
　　韩沛作为他的家人又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到时和伴郎团一起去接亲。
　　聊了几分钟，绕着操场走了半圈，几人便分开跑步。
　　韩沛和秦书先跑，等他们跑出几十米，秦墨岭对简杭说：“你先慢跑。”他陪在她旁边。
　　简杭跑到第二圈，心脏发闷，心口有点岔气那种疼。
　　第三圈，汗流浃背，腿上像灌了铅，像绑了沙袋，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秦书和韩沛两人，数次超过他们。
　　有时秦书追着韩沛跑，不时还扯韩沛的衣服，让他拉着她跑，韩沛也会推着秦书的后背，推她一段路。
　　秦书笑声清脆，两人边跑边玩闹，不知不觉一圈就跑到头。
　　简杭感叹，秦书和韩沛那样才是年轻夫妻正常的相处模式，而她和秦墨岭之间，跑了三圈，他一句话没说。
　　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简杭本来想坚持跑四圈，可到了三圈半，缺氧的窒息感，她实在一步跑不动。
　　跑步不是做项目熬夜，咬咬牙就能坚持下来。
　　“我不行了。”这四个字，简杭换了一口气才说完整。
　　她站不直，只能弯腰，两手撑在腿上。
　　累到快要死掉，就是她现在这种感觉。
　　秦墨岭知道她尽力了，她一次跑三圈半，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他跑过去，扶起她，让她靠在他怀里。
　　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丝往外冒汗，脸色惨白，他下巴抵着她额头，来回轻抚她后背，“对不起。”
　　简杭两手攥紧他身侧的T恤，等缓过气来，“你道什么歉，是我自己愿意跑。”
　　秦墨岭：“明天就跑三圈。”刚才跑完三圈时，她自己不好意思停，他应该让她停下来歇歇，但他没说。
　　简杭靠在他怀里又歇了一会，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她微微仰头，“韩总和秦书回去了？”
　　秦墨岭纠正：“韩沛。”
　　简杭顺着他的情绪，“韩沛和秦书回去了？”“嗯，刚走。”
　　“没想到他们感情这么好。”
　　秦墨岭：“嗯。”
　　简杭听婆婆说过，韩沛和秦书也是相亲认识，不过他们两家是联姻，不像她和秦墨岭，门不当户不对，相处时，有道看不见的隔阂。
　　等心口不疼了，简杭从他怀里站起来。
　　她接过秦墨岭拧开的水，一气喝了半瓶，“走吧，我没事了。”
　　秦墨岭从她手里拿过苏打水瓶，拧上瓶盖。
　　担心她走不动，他特意放慢脚步。
　　他突然想，如果今晚的她是秦书，秦书会怎样做？秦书会对韩沛撒娇，让韩沛背她回去。
　　秦墨岭侧眸，“累不累？”
　　“还行。走路没问题。”
　　“要是累，我把车开过来。”
　　“不用，”简杭指指停车场，“顶多还有一百米。”
　　秦墨岭想说，‘要是累，我背你一段’，后来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时，变成了‘我把车开过来’。
　　他低头去找她的手，伸手牵住。
　　简杭没朝他看，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一百多米的这段路，言语显得多余。
　　回到家，简杭没了力气再干别的。
　　今晚跑了三圈半，透支了她所有的体力。
　　“我睡了。”她跟秦墨岭说一声，躺床上。
　　秦墨岭把她用过的浴巾拿到浴室，不过一分钟的功夫，走到床边再一看，她已经睡着。
　　她周一要跟他谈去乐檬四部的条件，不知道她是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他把落地灯关了，俯身，在她眼睛上亲了下。
　　简杭太困，睁不开眼，以为是做了春梦，梦里秦墨岭在亲她。
　　次日，简杭被闹铃吵醒。
　　她今天上午打算去乐檬，跟秦墨岭和乐檬其他高层，谈谈她的条件。
　　关了闹铃，她想坐起来，眉心一皱。
　　两条大腿疼得不敢动。
　　长时间缺乏锻炼，昨晚那三圈半，要了她半条命。
　　简杭只好给秦墨岭发消息：【我下午三点钟过去。】
　　上午在家，把腿活动一下，不然走路都变形。
　　简杭好不容易挪下床，每走一步都比昨晚困难百倍。
　　到了中午，腿还是疼，但勉强能正常走路。
　　出门去乐檬前，她找了一条深蓝色高腰长裙，配了最简单的白衬衫，衬衫束腰收在裙子里。
　　腿实在不给力，无法驾驭高跟鞋，穿了平底鞋出门。
　　秦墨岭上午通知了其他几个董事，他准备挖简杭任四部总裁。
　　几个董事的反应，跟秦三叔一样，心道，秦墨岭这是打算跟简杭离婚呢。
　　有人不赞成：“简杭一点经验没有，她一个外行管不了四部那些内行。”四部什么样，他们门清。
　　他不赞成，也不是为简杭考虑，主要还是担心四部，不希望四部乱上添乱。
　　秦墨岭：“用简杭是我权衡之后的决定，简杭来四部，比四部用她的风险要大得多，她都不担心，你们也不用担心。”
　　如果换成其他三个事业部，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简杭空降，只是四部特殊，死马当活马医，或许就能活过来呢。
　　对于简杭，他们了解得不多，但现在连秦三叔都同意聘用她，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点五十，简杭提前十分钟到了乐檬的会议室，秦墨岭和几个董事都在。这是另类面试。
　　简杭淡笑，微微点头打招呼。
　　秦墨岭示意她：“坐。”
　　简杭挑了秦墨岭对面的椅子坐下，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工作场合打交道，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的强势辐射到了她这里。
　　场面话省去，秦墨岭单刀直入：“说说你的条件。”
　　简杭拿出记事本翻开，有备而来。
　　她既然转行，前几年里，薪资待遇不是她考虑的重点，因为企业给的年薪就不可能高过风投机构。
　　“我来之前，简单了解了一下乐檬和事业四部，四部一直在亏损。我不知道乐檬还愿意对四部投入多少。我来了，如果无米，我也做不了饭。所以，合理范围内，给我融资权。这是我来乐檬的第一个条件。”
　　她话音一落，几个董事互看几眼。乐檬从来就没把融资权限给过哪个事业部总裁。
　　“第二个条件，我要对研发部，有相对的话语权。”
　　简杭这话说完，几个董事不约而同看秦墨岭，因为四个事业部的所有研发团队归集团管理，只听秦墨岭一个人的，只对秦墨岭负责。
　　“最后一个条件，”说着，简杭扫了一眼几个董事，然后跟秦墨岭对望，“如果让我来四部，我对四部要有绝对的人事任免权限。”
　　她强调：“是绝对。”
　　别到时，高层三天两头空降一个关系户给她。
　　也别到时，她想调整哪个人的职务，上面推三阻四。
　　“我来四部，四部就是我的团队。我的团队，我说了算。”
　　秦墨岭看着她，她语气强势，不容商量。


第四十七章 用心
　　三个条件里，秦墨岭最多只能满足她两个，另一个不可能。
　　他直言：“研发方面，归集团管，你想要的研发话语权，给不了。”
　　又不是第一次上谈判桌，她不会因为秦墨岭当众拒绝了她的条件，就恼羞成怒。
　　秦墨岭在权衡另两个条件，至于融资权限，从来没有过放权给事业部总裁的先例。但也不是不能给她，她的老本行就是融投资，融来的钱该怎么用，她有度。
　　“融资和人事的权限，可以放给你。”
　　他还是那句话，“研发方面，不可能。”
　　简杭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两个，绝对的人事任免权限和合理范围内的融资权限。至于研发发面的话语权，她没指望能要到。
　　她深知谈判的技巧，想要轻松谈下自己想要的条件，就得加一些对方怎么都不会给的条件。秦墨岭不会给她研发的话语权，所以会尽可能满足她其他两个条件。
　　这样的结果，她在谈之前，心里已经有了预判。
　　当然，不能表现出很满意。简杭继续谈，“秦总想没想过，四部现在的销量起不来，与产品也有关系？我只是要相对的研发话语权，不是决定权。”
　　秦墨岭不给她任何希望：“这是底线，没得谈。”
　　如果把研发权限也给了各部门，那就乱了套。
　　给她合理范围内的融资权限，已经是他破例，为争取到她给的诚意。
　　什么能放权，什么不能放权，对他来说有条明确的线。
　　就算对面坐的是他老婆，也不例外。
　　简杭已经实现了此次谈判的目标，不过还有个附带小条件，趁机看能不能一举拿下来。
　　她低头，在记事本上随意画了几笔，故意营造她不满意的气氛。
　　谈判是场心理战，讲究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牢牢拿捏对方。
　　论起谈判经验，秦墨岭比她丰富，心理上也比她强大，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拿谈判桌上的那些弯弯绕来绕他。
　　后来，他才惊觉，她公私分明，她认了真。
　　“秦总那天问我，愿不愿来乐檬，我是犹豫的。”简杭再次打起感情牌，“但我还是来了。带着诚意来。要这些权限，不是为了享受特权。四部什么情况，我想，秦总比我更清楚。不给我研发方面的话语权，我也理解，毕竟开了先例，后面不好收场。”
　　说着，她话锋急转，“研发的权限，我放弃。但能不能给我一个人事副总，专门负责四部的人事。”
　　她事先声明，“我不要原本人事部的人，她们在乐檬这么久，习惯了安稳，不可能配合我去得罪谁。”
　　“秦总，如果说研发是你的底线，那这个也是我的底线，不可谈，不可商量。”
　　简杭合上记事本，表明此时的决心和态度。
　　几个董事有人翻看资料，有人端起茶杯喝茶，谁都不插话。
　　秦墨岭变得很被动，因为公私未分明的是他。
　　他问：“人事副总监，你自己带来是吗？”
　　“是。如果是人事专员的话，说话没分量，所以希望秦总给个人事副总监的权限，好办事。至于我的薪资，我就不多要了，按乐檬标准给就行。我既然多带了人过来，费用我自己承担。”
　　她不多要薪资，四部就能省一笔钱，用省下来的这笔钱给带来的人事副总监发工资，其他几个董事也不好反对。
　　秦墨岭最终答应了她的要求。
　　简杭如愿，“答应我的条件，都要白纸黑色写进任用合同里。”
　　秦墨岭：“……”
　　这么不信他。
　　“按你说得来。”
　　简杭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今天把合同签了吧，我办过婚礼就来入职。签了合同，我可以看乐檬内部资料，趁我休假，把四部了解清楚。”
　　秦墨岭让高秘书拟合同，都是办事利落的人，合同过目后，没有异议，前后没用一个小时，合同签好。
　　简杭还没去过秦墨岭的办公室，办完正事，她过去参观一下。
　　腿还疼，走路很慢。
　　到了他办公室，简杭不用再硬撑，扶着他胳膊往前走。
　　秦墨岭弯腰，刚要抱她，简杭推开他的手，“不用抱，就得多走动走动，才能恢复得快。”
　　“你打算带谁来乐檬？”秦墨岭关心道。
　　简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坐稳才说话，“等有结果再跟你说，我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毕竟是得罪人的工作。”
　　秦墨岭就没再多问，“等你正式入职四部，工作上，我跟你意见遇到不合，免不了语气不近人情，你别往心里去。”
　　简杭理解他的立场，“不会。”
　　秦墨岭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端来，“除了腿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简杭没接水杯，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压着杯沿喝了半杯，道：“就腿疼，其他没感觉。”
　　秦墨岭收回杯子，放在自己嘴边，喝了几口。
　　喝了水，简杭站起来，“我回去了。”
　　她刚才大致看了一圈办公室，也知道在几楼，以后再来，能找得到。
　　“你忙吧。”她告辞。
　　“下班一起回家，你在这找本书看，不影响我工作。”
　　“不影响你工作也不好。”简杭不喜欢上班时来找他，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干，当然，也不会在办公室做一些跟工作无关的事，但谁能保证秘书办的那些人怎么想。
　　以后她要管理四部，该有的威严得有。
　　秦墨岭尊重她的意思，放下水杯，送她去坐电梯。
　　两人还没走到电梯间，钟妍月迎面走来，她手里提着精致的巧克力盒子，过来专程找秦墨岭。
　　看到简杭在，稍稍有点惊讶。
　　可能是放下了谈沨，有了新生活，她对简杭没了以前的敌意，她冲简杭微微点头，然后对秦墨岭说：“过来给你送糖。”
　　说着，她特意晃晃左手的无名指。
　　简杭也看到了钟妍月无名指的钻戒，跟她手上的钻石个头差不多。
　　钟妍月莞尔：“我结婚了，今天上午翘班去领了证。新郎是你朋友。感谢你牵的姻缘，巧克力是我和他特意给你定制。”
　　秦墨岭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牵的线？”
　　钟妍月有点不好意思，“秦醒生日那晚，你让我替你打牌，牌桌上的某人，比我大两岁，就闪婚了。”
　　秦墨岭错愕，那天桌上，除了他之外的三人，有蒋盛和还有韩沛，韩沛已婚，蒋盛和心有所属，也不止比钟妍月大两岁。
　　那只剩另一个，齐正琛。
　　钟妍月自己也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一样，所以来秦墨岭这里。因为秦墨岭也算闪婚，相亲不久后就领了证，她来找点踏实感。
　　家世上，她高攀齐正琛。
　　她跟齐正琛早就认识，不过不熟悉，周六晚上他给她喂牌，牌局结束，他问她要了联系方式，周末约会。
　　她对齐正琛坦诚，她有个喜欢很多年的人，在慢慢走出来。他说他也有，过去了。他问：妍月，要不要嫁给我？
　　今天周一，两人拿了户口本便去领证。
　　钟妍月把一大盒巧克力给秦墨岭，“以后可能还需要向你和简总取取经。你们忙，我也回去忙了。”
　　她再次对简杭点头，转身离开。
　　简杭等钟妍月走远，她才跟秦墨岭说：“谈沨是她前男友。”
　　秦墨岭倏地抬头，“谈沨？”
　　“嗯。钟妍月总算走出来了。你那个朋友，还行吧？”
　　“比谈沨好。”
　　“……”
　　小心眼。
　　秦墨岭把巧克力给高秘书，让她分给他们吃，他陪简杭去电梯间。
　　见她每走一步就皱眉，他决定：“今晚不去跑，休一天。”
　　“没事。”简杭说：“跑不动我就走几圈。”她不会半途而废。除了追他那件事，她从来没随随便便放弃过什么事。
　　秦墨岭：“我今晚没应酬，陪你一起走。”
　　到了专用电梯前，秦墨岭输密码。
　　没人过来，简杭上前一步，他的衬衫衣领平整，她还是给他理了理。
　　她手指柔软，不时触到他脖子，秦墨岭垂眸看她，任由她整理。
　　电梯门开了，简杭进去，“你去忙。晚上见。”
　　本来他是打算送她到电梯口，秦墨岭突然抬步，跨进电梯，送她去地下车停车场。
　　简杭摁了楼层，手刚放下，秦墨岭伸手握住。
　　简杭微微用力，攥紧他的手。
　　两人没说话，不约而同看着电梯键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回到家，简杭拿出手机，下意识就要跟秦墨岭说一声，她已经到家。
　　打了两个字，她又删去。
　　想看看他会不会主动问她。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没等到。
　　简杭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着。等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之后，院子里有汽车进来，秦墨岭下班回来了。
　　分开不到三个小时，秦墨岭进来便多看了她几眼。
　　“刚醒？”他走过来。
　　简杭坐直，“嗯，等消息等睡着了。”
　　秦墨岭松了两个衬衫的纽扣，坐到她旁边，“等谁消息？晚上和人约了？”
　　“等你的消息。”
　　“什么消息？”
　　“等你问我，到没到家。”
　　“……”
　　是司机开车接她，又不是半夜她一人开车回来，他没那个习惯问。
　　秦墨岭检讨自己，“以后记得。”
　　他问：“两个小时都在等？”
　　简杭整理好头发：“没有。猜到你应该不会发。又想到，万一你决定追我，就发给我了呢，反正闲着没事，就等了一会。”
　　“等了多久？”
　　“不到半小时，也不算专程等，今天周一，突然不用上班，没想好要做什么，就在沙发上走了一会神。”
　　她看着他，“走神时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后来困了就睡着了。”
　　秦墨岭低头亲她。
　　只是耿姨在厨房，他们又不能肆意做什么。
　　他嘬着她的唇，征求道：“休假这段时间住公寓？”
　　简杭点头。
　　秦墨岭说：“现在就搬过去。”
　　他松开她，去找耿姨，让耿姨只做他们自己吃的饭，他和简杭去公寓，“在那先住一个月，中午您过去做顿饭，早饭晚饭我做。”
　　耿姨晚上又有时间去看谈莫行的电影，暑假有两部谈莫行的电影上映，一部主演，一部参演。
　　简杭收拾了一些衣服，带上随身物品，跟秦墨岭去了公寓。
　　路上，她提醒秦墨岭：“记得把四部的详细资料整理给我。”
　　秦墨岭：“不急，休息几天。”
　　“我一个在家无聊。”
　　“让你去我办公室你又不去。”秦墨岭只好答应她，“明天让高秘书发给你。”
　　半个多小时，到了公寓。
　　在别墅和在公寓唯一的区别，他们两人可以随时贴在一起。
　　上次去公寓选婚纱照，秦墨岭买了足够的套备在那。
　　简杭把东西送到主卧，上次选照片在这里洗过澡，不算陌生。
　　她带了很多衣服，唯独没带睡衣来。
　　“秦墨岭，我睡衣没带。”
　　秦墨岭听得出，她不是忘记带，就是没带。
　　他随手打开其中一个衣柜，找了一件他的衬衫给她洗过澡穿。睡觉时不用穿睡衣，他就没再拿棉质T恤给她。
　　简杭泡过澡，头发没来得及吹干，她和秦墨岭亲到了沙发上。
　　秦墨岭看着她：“以后别等我消息，我要是没及时发给你，应该是没有那个意识，你等多久都等不到。”
　　他俯身，亲她的唇，“记得下次直接打电话，跟我说过我就记住了。”
　　简杭抬起上半身，回亲他，“没事，你不用放心上。我闲人一个，就算不等消息，也得找其他事消磨时间。”
　　他看着她的眼，“以后在家无聊，可以打电话给我。”一边说着，一边要她。
　　不时，低头深吻。
　　简杭头下的抱枕掉到地板上。
　　她额头上，鼻梁上，都是他发间落下的水滴。
　　今晚，她要去操场走几圈的计划，泡汤。
　　还好，公寓足够大，她在家里走了几圈。
　　--
　　翌日中午，秦墨岭收到蒋盛和的消息，【把陈老师号码给我，我给陈老师打个电话。】
　　【周五下班后，我去看望陈老师，你跟简杭也回去吃饭吧。】
　　秦墨岭把陈钰号码发过去，【怎么突然提前去？】之前说好了，教师节时过去。
　　蒋盛和：【你婚礼说不定在教师节前，我提前去看看。】秦墨岭结婚，他是伴郎，到时要去接亲，明知道陈钰是他班主任，不提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
　　提前见过，到时去陈老师家里接亲，不会尴尬。
　　存了号码，蒋盛和直接拨过去，先报上大名，“陈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陈钰笑：“那肯定记得。有次数学课，我在板书，你跟秦墨岭趁我看不见互扔粉笔头，你扔偏了，砸到我头上。”
　　蒋盛和：“……”
　　他笑了出来，“老师，我去悔过，顺便再告告秦墨岭的状。”


第四十八章 交换照片
　　周五下午，简杭午睡醒来，找邢律师要了高太太的电话号码。
　　邢律师担心：“是不是廖咏玫又去找你茬？”
　　“没有，是我找她，工作上的事。谢谢邢律关心。”
　　简杭和邢律寒暄几句，挂了电话，直接给廖咏玫打过去。
　　简杭当初没存廖咏玫的电话，但廖咏玫有她的号码。
　　廖咏玫看到屏幕上跳出从没出现过的人名，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她平复几秒才接通电话，“简总，你好，是不是之前那件事，还有什么不妥？”
　　她以为简杭想让她在朋友圈公开道歉。
　　“那件事不是翻篇了？”简杭开门见山，“找你聊工作的事，我这边有份人事部门的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有空的话，见面聊。”
　　结束通话，廖咏玫在沙发上发了几分钟的呆。
　　做了六年全职太太，她不愿承认，有时不敢去面对职场。也一次次想找份有挑战性的工作，又一次次被自己吓回来。
　　廖咏玫长长吁口气，去衣帽间找衣服。
　　她摘下身上所有贵重首饰，只留了一条项链，项链是母亲节时，儿子送她的礼物。不贵，两千块钱，儿子用奖学金买的。
　　她看看无名指，钻戒是她刚离职那年，高域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送她的礼物，感激她为家庭和儿子所做的牺牲。
　　即使前几个月跟他闹成那样，她也没舍得摘。
　　廖咏玫暗暗吸口气，摘下钻戒，扔到首饰盒里。
　　化了一个淡妆，将头发挽起，廖咏玫在镜子前看了又看，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廖咏玫从落地窗看到了里面的人。简杭今天穿一件白色长裙，正在看书。
　　她年轻时虽然没有简杭这样惊艳，但也是这么自信和强势，也像这样光彩照人。那时的她，怎么可能想得到，六年后会歇斯底里去撕“小三”。
　　简杭正在看那本专利权诉讼方面的书，之前借了这本书的壳，今天正儿八经看起里面的案例。借走的书壳又还了回来，那本恋爱技巧的书也在包里，晚上回家吃饭，她打算带回家，放公寓不安全，万一被秦墨岭看到。
　　她收起书，招呼廖咏玫，“坐。喝点什么？”
　　廖咏玫没客气，点了一杯自己喜欢的口味。
　　简杭有个习惯，谈事情不喜欢兜圈子，“我跳槽了。”
　　廖咏玫惊讶，随即说不出的愧疚，“因为我的事？”
　　“跟你没关系。”简杭笑笑，“你还没有那个魅力让我为你辞职。我身体不好，换一行。”
　　“嗯。乐檬四部。”
　　廖咏玫突然又没那么惊讶，“我知道四部。”
　　四部是个烂摊子，简杭一个外行敢接这个烂摊子，让她意外。
　　简杭不瞒她，“去四部，我要整顿团队，人员调整不可避免。乐檬现任事业部的人，不会配合我。你以前在上市公司待过，能力出色，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廖咏玫感激：“谢谢。”
　　很久没人对她说过能力出色，她现在唯一的光环是高太太，很多人连她名字都记不太清。
　　廖咏玫心里不踏实，她找工作不想因为别人是看在高域的面上，或者是让高域欠人情，因为她不想欠高域的人情。现在高域不提离婚了，回来家也干干家务，但基本不和她说话。
　　说他变好了吧，谈不上。
　　可又挑不出他什么错，只是她过够了这种冷冰冰的日子，不想再什么都靠着他。
　　廖咏玫想确定一件事，“简总，不好意思，恕我愚钝，你找我去乐檬，是因为给高域面子吗？”
　　简杭：“我组建团队，连秦墨岭的面子都不会给，别说其他人。我找的是廖咏玫，不是高太太。你的号码，是我问邢律师要的。”
　　廖咏玫松口气，“谢谢。”
　　她担心，“我毕竟离开了职场六年，自己都没底气。”
　　简杭没说废话连篇说大道理安慰她，只道：“有我，你怕什么。任何事，我给你兜底。”
　　廖咏玫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风投圈盛传，跟简杭合作过的男人，没有不对她动心的。
　　跟她这样有魄力的人合作，很安心。
　　简杭又道：“四部是我转行的机会，也是你重返职场的机会。你考虑一下。”
　　咖啡送了上来，廖咏玫撕开糖和牛奶放进去，以前她喝咖啡不加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讨厌苦味。
　　简杭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附带了一张名片，从桌上推到廖咏玫面前，“推荐几本书给你。”
　　廖咏玫拿起书单，都是快消行业的书籍。
　　书单上还附了一张名片，乐檬的高秘书。
　　简杭说：“你如果决定去，直接联系高秘书办理入职，职位是人事副总监，专门管理四部的人事。这是我接手四部的条件，所以连面试都省去了，直接入职。”
　　她翻开专利技术那本书，接着看案例。
　　一杯咖啡喝完，简杭买单。
　　她收起书放包里，“我还有事，失陪。”
　　见面也没聊几句，完全能在电话里说清楚，她跟廖咏玫见面，是出于重视，出于尊重。
　　聊完了自然就撤。
　　廖咏玫讶然，就这样就结束了？她转身目送简杭，直到看不见简杭的身影，廖咏玫才缓缓转回来。
　　她来的路上做好了各种心里准备，她以为简杭会问，你最近跟高域怎么样了啊？打算离婚吗？男人靠不住，你不为自己多想想？你甘心做家庭主妇？
　　她一点都不想跟别人聊高域，那是她的伤疤，不想揭给外人看。
　　但如果简杭问，她即使心里不愿意，也会说上几句，毕竟简杭看得起她，有工作先想到了她。
　　来咖啡馆这一路，她想了不下几十个，简杭可能会问的她跟高域的感情问题。也想了不下上百句，简杭会劝她重返职场的大道理。
　　结果，简杭一个没问，一句没劝。
　　只把能给她的条件摆在她面前，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
　　从咖啡馆出来，简杭回父母那里，今晚蒋盛和要到家里吃饭，她提前回家帮忙。
　　路过花店，给母亲买了一束鲜花。
　　家里，陈钰忙得不可开交。
　　蒋盛和想吃的虾仁蒸饺，做起来挺麻烦，尤其她第一次做。那天蒋盛和打电话给她，说周五来家里，留在家里吃饭。
　　她问蒋盛和想吃什么，提前准备。
　　蒋盛和没客气，说想吃虾仁蒸饺。
　　简杭到家门口自己开门，“妈，我回来了。”
　　陈钰在厨房，“不是让你等太阳下去再回的嘛，不热啊。”
　　“还行，在家没事，过来给你打下手。”简杭把鲜花放在茶几上，去厨房。
　　陈钰列了菜单，需要的食材都收拾得差不多，“不用你忙，你吃水果。”她把提洗净的水果端给女儿。
　　陈钰瞅女儿一眼，“不错，看来锻炼有效果。”
　　这才第五天，女儿脸上有了血色。
　　陈钰闲聊，“你现在每天坚持走路？”
　　“嗯，腿不疼了，下周继续跑步。”
　　陈钰知道女儿要去乐檬的事，她从不干涉女儿工作上的决定，但有些话该说还得说，让女儿心里有数，“两口子在一个公司，少不了吵架，你想清楚。”
　　简杭让母亲放心，“妈，秦墨岭会让着我。”
　　陈钰：“男人的话，听听就罢了，你爸结婚前还说不跟我吵呢，你看他少吵一次了？”
　　简杭笑，她看得开：“吵架正常，吵完主动道歉不就完事儿了吗。”
　　陈钰不再多说，“你觉得没问题就行。吵架了也没什么，你回来跟妈妈说说，别自己闷在心里。”
　　简杭忽然闻到一股特有的香气，“妈，您蒸了肉包子？”
　　“不是，蒸饺。第一次蒸，先蒸一锅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锅开了，热气腾腾，伴着肉香。
　　“怎么想起来做蒸饺？给秦墨岭吃？”
　　“蒋盛和要吃。”
　　“……”
　　奇葩的两个小学同学，对蒸饺都情有独钟。
　　傍晚，秦墨岭和蒋盛和到来，简仲君跟他们一道上楼，他特意在楼下等着女婿和蒋盛和。
　　秦墨岭从鞋柜拿自己的拖鞋换上，又拿了一双新的给蒋盛和。
　　蒋盛和觑秦墨岭，秦墨岭破天荒帮他拿拖鞋，是想显摆一下，自己是家里人，他是客人。
　　“来啦，外面热吧。”陈钰从厨房出来，蒋盛和隐约还有小时候的样子。二十多年没见，如果走在路上碰到，她肯定认不出。
　　蒋盛和带了一大束花来，笑说，“陈老师，我来悔过。”
　　他把花给陈钰，又轻轻抱了一下陈钰，“小时候没少惹您生气。”
　　陈钰笑：“要是你们都听话，我不一定记得。”蒋盛和半开玩笑：“我其实很听话，是秦墨岭拉我下水。”
　　秦墨岭：“……”
　　岳母还在旁边，他先忍了。
　　简仲君招呼他们到客厅坐，给他们煮咖啡。
　　秦墨岭来的次数多了，慢慢将这当成自己家，他径自拿杯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简杭面前。
　　简杭看他，没说话，嘴角微扬。
　　秦墨岭紧挨着她坐下。
　　陈钰端来两个盘子，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虾仁蒸饺，这是第二锅，又放了一点调料，比第一锅的味道好。
　　两个盘子里，一个盘子里放了四只，是给蒋盛和。
　　陈钰不知道秦墨岭爱不爱吃，只放了两只。
　　“不能空腹喝酒，先吃点东西，刚出锅。”
　　“杭杭，厨房里还有，你去端来。”
　　“好。”简杭起身去厨房。
　　秦墨岭对蒸饺一般，只不过小时候吃了简杭的蒸饺，想起来时，会觉得它跟其他吃的不一样。
　　蒋盛和只在自家和秦墨岭家随意，给外人的感觉清冷淡漠，不好相处，但他小时候什么样子，出过什么糗，陈钰都见过。
　　他也没再见外，拿起筷子吃起来。
　　小时候吃的蒸饺是什么味道，自然想不起来，但现在咬下去的蒸饺，皮薄多汁，味道鲜美。
　　“陈老师，这个蒸饺我记了很多年，当时我只吃了一个，那一小盒都被秦墨岭给哄去。”
　　秦墨岭：“……”他没想到蒋盛和还记得这事。
　　陈钰终于知道为什么蒋盛和今天特意点了虾仁蒸饺，那时简杭上中班，她去幼儿园接简杭的路上会顺带给简杭买点吃的，有时会买蒸饺，怕冷掉，她都是自带一个卡通保温盒，买了放进去。
　　接到简杭，她带回办公室。
　　像秦墨岭和蒋盛和这样调皮的孩子，影响自习课秩序，她都是单独让他们去办公室写作业。
　　可能就是趁她去班级的空当，他们哄了简杭的蒸饺吃。
　　因为是用自家的保温盒盛蒸饺，蒋盛和误以为蒸饺是她做的。
　　秦墨岭解释：“妈，不算是我哄，简杭给我的。”
　　蒋盛和：“那怎么没给我？”
　　秦墨岭：“……”
　　被蒋盛和怼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他当时不想做作业，一直在那逗简杭玩，还给她取了一个没有原来名字好听的英文名。
　　简杭就把蒸饺给了他。
　　简仲君开玩笑：“原来杭杭那段时是饿瘦的，瘦得眼睛都变大了。”
　　几人都笑。
　　秦墨岭一转脸，简杭端了蒸饺过来，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简杭把满盘蒸饺放在茶几上，“你们小时候竟然抢我蒸饺吃。”
　　蒋盛和笑，“我没抢，你老公抢的。”
　　简杭不记得小时候的秦墨岭，在他旁边坐下，“你真哄过我蒸饺吃？”
　　“没。”秦墨岭坚持：“你送我的。”
　　简杭：“……”
　　她小时候就觉得秦墨岭好看？
　　不应该。
　　如果觉得他好看，那她怎么不记得他。
　　简杭站起来，拉着秦墨岭，跟蒋盛和说：“蒋总，你慢慢吃，我跟秦墨岭清算小时候的账。”
　　蒋盛和笑，拆秦墨岭的台，“该算的账好好算，别手下留情。”
　　陈钰笑说：“你们俩打小就闹，现在还闹。”
　　他们在客厅接着说以前班级里的趣事，和那些孩子如今都在什么行业。
　　简杭把秦墨岭拉到自己房间，反锁门，她不是真要算账，是想问问他，小时候的事。
　　秦墨岭看着她：“还想不起来我？”
　　简杭摇头，真的想不起来。
　　中班的事情，很模糊，能记得的只有一两件，却没有他。
　　“你一直都记得我小时候？”
　　秦墨岭点头。
　　“那之前聊起你们班，你怎么不说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就没说。”他又道：“我跟蒋盛和就是你口中不听话的小男生，经常被叫到办公室写作业。”
　　“……”
　　简杭瞠目结舌，刚才母亲说他们小时候不听话，她没放心上，毕竟学霸也有不认真的时候，没想到他们是这么不认真。
　　“我当时不想做作业，”逗她玩这几个字，实在说不出口，“看了你的英文绘本。”他今天才有机会说实话：“简杭，Olivia好听。”
　　“…你是…那个哥哥？”
　　不敢置信。
　　她只记得有个哥哥说，小橄榄好听。
　　回家她就改了英文名。
　　简杭努力去想他小时候的样子，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秦墨岭去客厅拿来包，里面有皮夹。
　　他拿出那张二寸证件照，“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简杭盯着他的证件照，小时候就好看，难怪给他蒸饺吃，还非要把英文名改叫Olive。
　　隐约有点印象，但还是想不起来那天办公室的事。
　　英文绘本，蒸饺，她都不记得。
　　“这张证件照，送我了，行吗？”
　　“可以。”秦墨岭问她：“你有没有小时候的证件照？”
　　“有，从小到大的证件照，没用完的我都收着。”她指指房间里的一张学习桌，“在右边最>
　　简杭去客厅拿包。
　　他们两人先后出来拿包，客厅三人疑惑，他们这是干什么。
　　简杭再次反锁上门，拿出钱包，把包随手放在学习桌边沿，将秦墨岭的证件照放钱包里。
　　“找到没？”她看一眼秦墨岭。
　　“找到了。”秦墨岭说：“我拿一张。”
　　他不陌生她小时候的样子，跟他印象里一样。
　　秦墨岭把她的证件照也放钱包，两人对看，谁都没说话，他低头，轻轻吮着她的唇。
　　简杭抱上他的腰，两人的吻刚刚加深，“砰”一声，简杭的包没放稳，失了重心，从学习桌上翻下来。
　　秦墨岭放开她，弯腰去捡包，一本书从包里摔出来，封面朝上。没有了借来的高级外壳，封面上的恋爱技巧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简杭：“……”
　　她回到家忘了把这本书拿出来。
　　秦墨岭捡起包，拾起那本书递给她。
　　简杭定了定神，急中生智：“我不是让你追我吗，怕你不会追人，买来给你看，还没来得及给你。”
　　说罢，她把书又塞给他。
　　秦墨岭：“……”


第四十九章 周末游
　　书的封面上还黏了一小块双面胶，秦墨岭揭下来，不知道哪里多出来的胶。他没翻看，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这个上面讲的，不实用。”他给出结论。
　　“没看过这本，接触过类似的书。”秦墨岭把书放在她的学习桌上，“我用不着。”
　　他解释：“不是不追你，也感谢你给我买书。”
　　简杭知道这上面没多少适用已婚夫妻，他不愿看这种书，在她意料之内。再说，本来就不是买给他看。
　　“你不看没关系，等我有空自己看看。”她说。
　　刚才意乱情迷的吻被打断，气氛没了。
　　客厅里还有蒋盛和，他们没再继续。
　　秦墨岭把证件照的自封袋收起来，放回学习桌的抽屉里。
　　简杭看看那本书，反正书已经在他面前暴露，她再带回去。
　　秦墨岭转头就看到她把书放包里，她去苏城出差给他带过一罐咖啡，这本书是她送他的第二件礼物。
　　不管用不用得上，他应该收下，而不是直接拒绝。
　　秦墨岭歉意道：“你送的，我应该收下。”
　　搞得简杭心里过意不去，“没事。只是买给你看，不是送你的礼物。”
　　秦墨岭把她揽在身前，低头轻吻她，“追你得用心，不是用书。”
　　他刚要松开她，简杭又贴上他的唇亲回去。
　　身后就是她的床，秦墨岭理智还在，“他们还在外面等。”说完，他又抱起她深吻了她，直到她心满意足才放下她。
　　简杭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和口红，补妆。
　　两人从房间出来，蒋盛和打趣，“账都算完了？”
　　简杭笑，“拿证件照比对过，有印象，账只算了一点，留在婚礼那天再慢慢算。”
　　原来他们两人出来拿包，是拿小时候的证件照。
　　说起婚礼，蒋盛和问道：“日子定下来了？”
　　简杭看向母亲，婚礼日期都是母亲和秦奶奶她们商量，她和秦墨岭从来不多问，“妈，定在九月几号？”
　　陈钰说：“今天上午还商量来着呢，我们觉得九号不错，你跟墨岭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换。”
　　简杭没意见，她看秦墨岭。
　　秦墨岭道：“简杭说哪天就哪天。”
　　于是婚礼就定在了九月九号，教师节前一天。
　　吃过饭，待到晚上十点钟，聊到尽兴，几人才回去。
　　秦墨岭晚上喝了酒，由司机开车。
　　简杭开了汽车顶灯，拿出钱包，看秦墨岭小时候的照片。
　　她还没看清楚，秦墨岭抽走她手里的钱包，放回她包里，“没有印象的人，再想也想不起来。”
　　记忆很神奇，小时候能记住的人和事，即使过去很多年，还是能清楚回想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就像他记住了当年陪她玩，给她读绘本，也记得她当时说话的神情，甚至还记得她说了什么话。
　　如果记忆模糊，就算把当年场景复述一遍，依旧没印象。
　　简杭属于后者。
　　他解释：“我比你大，所以记得住。”
　　简杭关了汽车顶灯，“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跟小时候很像，你觉得像吗？”
　　“像，又不像。”
　　他说法矛盾，简杭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简杭，”说出口前，秦墨岭吩咐司机，把前后座挡板放下。
　　直到前后隔了音，他才说：“你想没想过，我们要是有个孩子，可能长得会像你小时候。”
　　简杭：“……”
　　孩子对她来说，有点遥远。
　　她还想着当CEO，没考虑那么远。
　　但一想到，要跟他生个女儿，心里也是期待的。
　　“你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这是两个人的事，她先问问他。
　　秦墨岭：“等四部在你的管理下，走上正轨。”
　　她说过她有个当CEO的梦，他当真了。
　　简杭挪过去，靠近他坐，抱了抱他，“谢谢。”司机还在前面，她不会做离谱的事，很快松开他，坐回自己那边。
　　秦墨岭一直看她，和她待一起特别舒适，她有分寸感，而这种分寸感被她把握得恰到好处，有外人在，她从不黏糊，大方利落。
　　在卧室，她喜欢亲吻，喜欢他抱着她，她把自己最动人最性感的那面都给他。
　　即使只有他们两人，她也从来不会任性。
　　堂妹秦书说过，没有哪个女人不想任性，一个女人不任性，一方面是性格原因，最重要一方面，没人可随意让她任性。
　　“简杭，你问我一个你之前不会问的问题。”
　　简杭一时没琢磨透他这话的意思，“哪方面？”
　　秦墨岭：“我跟你之间。”
　　还真有不少。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有些问题问了，只会自寻烦恼，也不一定有答案，那何必要问。
　　在这段婚姻里，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经营，他对她好，她也会对他认真。至于她想要他的爱，他如果给不了，那顶多是遗憾，不影响她继续婚姻。
　　秦墨岭说：“你问，没事。”
　　他补充道：“什么都可以问。”
　　简杭也不是会浪费机会的那种人，有了机会，那就抓住，“如果我跟你那次相亲没了下文，你后来娶了别人，是不是也一样这么做？”也会这么体贴。
　　秦墨岭没立即回答，她这么说，是对他有了占有欲。她以前说过，对他有占有欲，希望他主动对她好一点。
　　他道：“不会有别人。”
　　回到公寓，小餐厅的夜景璀璨如流。
　　没开灯，秦墨岭牵着她过去。
　　将她抱起来。
　　小餐厅的餐桌原本是南北向，后来被撞得说不上是什么方向。
　　平静下来后，两人各自去浴室。
　　简杭只简单冲了澡，秦墨岭从次卧浴室出来又去了小餐厅，她也走过去，从秦墨岭手里接过毛巾，帮他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洗澡之前，桌椅被撞歪，秦墨岭顺手挪正。
　　“我本来打算今晚去跑步。”简杭说。
　　她边说边给他擦头发，秦墨岭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摆放旁边的餐椅，他道：“刚才运动过了。一样。”
　　“……”
　　那怎么能一样。
　　她最近几天每天走一个多小时，腿慢慢恢复，应该能正常跑步。
　　简杭认真给他擦头发，她现在和他用同一个系列的沐浴露，身上的味道都差不多。
　　秦墨岭摆好所有被撞歪的椅子，有了空看她。方便看夜景，小餐厅依旧没开灯，他眼底如墨，静静看她。
　　简杭擦完头发，垫脚，在他鼻梁上落了一吻。
　　小餐厅突然很安静。
　　简杭感觉到他身体的不一样，把毛巾丢在椅背上，她之前看过他的人鱼线，看过那里流畅平滑的肌肉线条。
　　她俯身，亲了下。
　　也只是一下。
　　秦墨岭在那一瞬，忽然看不清眼前的夜景，模糊一片。
　　兵败如山倒。
　　秦墨岭抱起简杭，亲她的唇。
　　眼前是无边的夜景。
　　他亲她，要她，温柔的，强势的。
　　就像灯火与夜幕，灯火温柔，夜幕强势，相互交织。
　　简杭躬身，与他十指紧扣。
　　今晚，他们跟以前任何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
　　翌日周六，林骁和秦醒约好给女魔头放烟花的日子，今天天气不错，晴朗无云。
　　放烟花的地方离市区将近一百公里，得提前赶过去。
　　林骁还在公司，喝着热美式在等谈沨散会，晚上团队有聚餐，他只能请假不去。
　　自从简杭离职，他过上了神仙日子，手上工作不多，基本都是跑腿的活，谈沨也不再要求他写什么个人小结。
　　他中午睡午觉睡到自然醒，没人叫醒他，随便他睡到几点，傍晚六点钟就能下班走人，但同事都在加班，忙得人仰马翻，他不好意思，每天拖到七八点才回去。
　　回家没事干，找秦醒开黑。
　　自从掉马，小橄榄没再带他们玩过。
　　一杯咖啡喝了一半，同事们陆续回来。
　　散会了，林骁放下杯子，去找谈沨请假。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扇门，还是喊老大，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去简杭办公室，他是以赴死的悲壮心理叩门，现在去找谈沨，是以复活的愉悦心理敲门。
　　“老大，是我。”
　　“进。”
　　谈沨在看资料，头也没抬。
　　林骁挠了挠鼻尖，他心虚时总会不由自主做这个动作，“老大，我家里人今晚过生日，团建我…能不能请个假？”
　　“没问题。”谈沨还是没抬头。他对团队的要求格外严厉，因林骁被他下意识排除在团队外，所以林骁去不去团建，对他没影响。
　　“谢谢老大。”林骁没急着走，“老大，听说我们又拿下一个项目。”以前有新项目，简杭都会把他算进项目团队里，所以开会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谈沨没找他，他只能靠听说。
　　谈沨“嗯”了声，回应他。
　　他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边看边做记录。他对林骁这样的关系户，向来只有一个原则，供着。
　　不热络，也不会冷淡，客客气气维持场面上的和气。
　　他们自己不上进，他没有责任和义务督促他们，也没那个闲工夫。
　　林骁如今成天闲着，无所事事，不太好意思，客气道：“老大，项目上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
　　谈沨这才抬眸，“不用。项目团队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林骁讪讪一笑，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
　　他不是团队里的人，没签保密协议，自然不会让他帮忙。
　　没再打扰谈沨，林骁关门离开。
　　办公室的同事忙得焦头烂额，不是在打电话沟通项目上的问题，就是在埋头做资料。
　　就他闲人一个。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只剩半杯的热美式，心不在焉嘬了几口。
　　咸鱼躺平的日子，可是他一直想要的啊，终于在女魔头走后实现，他该激动才对，不知道为什么，反倒过得没滋没味。
　　咖啡喝完，林骁打起精神，给秦醒发消息：【你跟你哥说，晚上八点钟我们放烟花，水果饮料和甜品都按老大的喜好准备好了。】
　　习惯性喊简杭老大，他又在“老大”前面加了一个“前”字。
　　十分钟后，秦墨岭接到秦醒的电话。
　　秦醒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其他人都已经动身。”
　　秦墨岭：“五点钟过去。”
　　从家里到烟花燃放地点，开车两个半小时。
　　简杭还不知道晚上的安排，她在看那本案例书。
　　秦墨岭走过来，“收拾一下，带你去看烟花。”
　　简杭第一反应，“是在追我？”
　　“不是。敲了林骁的竹杠。”
　　“……”
　　秦墨岭把那晚的事告诉她，又道：“不少人过去。”就当提前给她办生日趴。别人生日时有的热闹，他也想给她。
　　简杭收起书：“在哪放烟花？”
　　秦墨岭道：“郊外的度假村，今晚住那边。”
　　简杭去换衣服，又拿出行李箱。
　　她打开衣柜，整理了她和秦墨岭的衣服和随身物品放进去，算是周末一日游。
　　秦墨岭去衣帽间收拾自己的衣服，到了门口，看简杭正在叠他的衬衫，他又退出去。
　　四点五十，两人出发。
　　路上，秦墨岭和她说起乐檬的事。
　　“事业二部原总裁调去了海外事业部，董事会任命钟妍月为二部总裁。”
　　简杭点头，这是公司的决定，她并不关心。
　　提到钟妍月，就必然想起谈沨。
　　简杭想起来一事，“我过几天要跟谈沨吃顿饭。”她提前告诉他。
　　秦墨岭没吱声，一直开到路口等红灯时，他说：“嗯，到时你结账。”中间有停顿，他又道：“你最近调理胃，尽量少在外面吃，想吃什么我做。”
　　“行。”简杭应着他。她跟谈沨出去吃饭，他又有点小心眼了。
　　她打开包，找出化妆镜，问道：“你能不能看到我脸上的毛孔？”
　　“看不到。”秦墨岭单手扶方向盘，侧脸看他那边的窗外，根本没看她。
　　看不看都一样，他每天都亲，她皮肤细腻水润，像刚敷过面膜。
　　红灯在倒计时，还有五十多秒，时间足够。简杭把小镜子伸到秦墨岭身前，“照照你的心眼。”顿了两秒，“没照到，比我毛孔还小。”
　　秦墨岭：“……”
　　简杭收起玩笑，“你介意，我就不去。那顿饭不是非要吃，以后让他还其他人情。”
　　秦墨岭道：“那就让他还你其他人情。”
　　简杭再次把小镜子递他身前，“这次看到你心眼了，挺大。”
　　秦墨岭被气笑，红灯已经倒计时到第五秒，他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再照，“别闹，我开车。”
　　这一瞬间，像情侣在玩闹。
　　只是他们两人都没意识到。


第五十章 生日
　　行至半路，秦墨岭的手机响了，高秘书打电话提醒他，十分钟后事业二部的视频会。
　　今天陪简杭去度假村，只能改视频会。
　　他靠边停车，对简杭说：“换你开。”
　　秦墨岭从后座拿来笔记本，通上电源，开机后插上耳机。
　　他没说要开什么会，简杭也没多问。
　　她现在是四部总裁，他作为老板，用不着跟下属汇报工作。
　　这是两人在工作上心照不宣达成的默契。
　　今天的会议由钟妍月主持，她刚刚接手二部。在二部待了两年半，奈何是副总，想做的事只能想想，上面还有上司，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钟妍月认识秦墨岭那么久，了解他的工作风格，开会时最不喜欢长篇大论，也不喜欢听别人废话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于是她简洁明了道：“第一件事，有关明年新品的代言人，一部决定不再和谈莫行续约，我让人跟谈莫行经纪团队谈过，他们有意向代言我们二部的新品。如果董事会没问题，接下来我们将细谈代言费用。”
　　哪些产品是哪个事业部，消费者没有这个概念，都看成是乐檬的饮品。
　　所以谈莫行代言二部的新品，消费者和粉丝以为是产品升级推新。
　　“第二件事，下个季度开始，我打算跟四部的不畅销产品解绑。四部有几款饮料不畅销，应该找自身问题，而不是靠我们二部畅销产品博销量，经销商意见很大，再这样下去，不利于我们二部的市场。”
　　四部不畅销产品和二部畅销产品捆绑销售，是上任总裁和四部原总裁郁鸣的决定，她到了乐檬后，不止一次提出，这个销售模式得改，可她只是个副总，说的话没人当回事。
　　二部产品好卖，各经销商每进十件二部的产品，就要搭配进两件四部不畅销的产品，十搭二的模式。
　　“秦总，就算经销商进货必须要畅销和不畅销的搭配进，那配的也应该是我们二部的产品，而不是搭配四部的产品。”
　　二部对四部没那个义务。而且二部十几款饮料，不是所有都畅销，也有相对不畅销的。
　　说到这，钟妍月暂停，她在给秦墨岭考虑的时间。
　　秦墨岭手肘抵在车窗上，支着下颌，他没看屏幕，左手拿手机在查资料。他没出声，整个会议室陷入静默。
　　他是乐檬老板，每个事业部都是他的，四部的总裁就算现在换成简杭，在他这里，四部跟其他几个部也没任何区别，他考虑的是长远利益。
　　本来他就只打算给四部两年时间，两年后起不来，他就慢慢把四部给剥离出去。
　　二部是乐檬最赚钱的一个事业部，去年全年，二部总营收五十亿，实现利润近十二亿。
　　公司在费用投入上也一直倾斜二部。
　　秦墨岭在看四部上个月的销售报表，如果和二部产品解绑，对四部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一些销售模式，在他来乐檬前已经定下。
　　他和钟妍月看法一致，饮鸩止渴的捆绑销售策略，走不长远。
　　他收起手机，对着耳机收音筒：“按你说的来，我这里通过了。”
　　钟妍月在心里舒口气，“好的，秦总。”
　　她接下来说第三件事：“四部的周义和郑炎束一直不合，我这边正好缺人，想把周义要过来，也能解决他们俩的矛盾。”
　　秦墨岭抬眸，看了屏幕一眼。该倾斜给二部的资源，他会倾斜，但不是没原则。
　　他点了钟妍月一句：“你是二部总裁。”
　　言外之意，别插手其他事业部的事。
　　会议室还有其他人，钟妍月被当众驳面子，但她习惯了，因为秦墨岭在公事上，向来不近人情，对谁都不例外。
　　钟妍月需要向秦墨岭汇报的就三件事，接下来是二部内部会议，秦墨岭退出会议。
　　身边的人合上笔记本，扯下耳机，简杭才用余光看他一眼。
　　整个会议，他就说了两句话，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公寓的小餐厅吃宵夜，他说他开会时话不多，没想到是这么少，惜字如金。
　　他最后提到二部总裁，看来是跟钟妍月在开会。
　　她坐在他旁边，都感受到了他开会时的凌厉和强势，别说跟他连线开会的人。
　　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在他身上便找不到一丝熟悉感。
　　“前面停车，我开。”秦墨岭收起笔记本。
　　秦墨岭下意识侧目，看她扣没扣好安全带。
　　他倾身，左手扯过安全带，右手握着她后脑勺，唇压下来。
　　“咔哒”，安全带扣上，深吻结束，他坐正。
　　简杭靠在座椅里，微微仰头，全景天窗外，天空成了彩色，橘红和灰蓝交相辉映。
　　秦醒和林骁六点半赶到了度假村，度假村坐落在山脚下，山风清凉，还有溪流和湖泊。
　　夕阳未落尽，西半边天渐渐被染成粉蓝色，深粉浅粉，深蓝浅蓝，层层叠叠。
　　一如动漫里的天空。
　　秦醒开着银灰色跑车，一路疾驰到度假村酒店门口。
　　林骁从副驾下来，扫了一眼停车位，只有齐正琛到了。今晚秦墨岭包场度假村，没有外人。
　　“老齐受什么刺激了，一声不吭就跟钟妍月领了证。”
　　秦醒锁车，“谁知道。”齐正琛有喜欢的人，突然跟钟妍月领证，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提醒林骁，“别喊他老齐，小心他揍你。”
　　齐正琛跟秦墨岭年纪相仿，比他们大六七岁，林骁经常喊他老齐。不过齐正琛最近心情不咋样，他还是尽量不招惹。
　　能跟钟妍月闪婚，估计是想不开。
　　钟妍月脑子也进水了，怎么好端端就看上了齐正琛。
　　两人前往生日趴现场。
　　秦墨岭给简杭准备了露天生日趴，场地在湖边的草地上，那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
　　林骁努力回想了一下，“女魔头生日好像是八月，是不是你哥记错了？”
　　秦醒皱眉：“你喊我嫂子什么？”
　　“…一个代号而已，别上纲上线。”让他喊简杭嫂子，实在喊不出口。他现在又有了新老大谈沨，那只能喊简杭女魔头。
　　林骁强调：“喊她女魔头也没恶意。”
　　秦醒回答之前那个问题，“我哥知道我嫂子哪天生日，趁嫂子现在休假，提前庆祝。”
　　到了生日趴现场，看到正在充气球的人，林骁瞪大眼睛，小声跟秦醒说：“他真受刺激了。”
　　秦醒点了下头，受得刺激还不小。
　　齐正琛坐在一个矮凳上，长腿无处放，只能蜷着，嘴里咬着烟，烟灰燃了半截，眼瞅着要断掉。
　　他两手在充气球，没顾得上拿烟。
　　“齐哥，要不要帮忙？”秦醒走过去。
　　手里的气球充好气，绑好，齐正琛拿下嘴里的烟，林骁动作快，立刻拿了烟灰缸去接快要断掉的烟灰。
　　齐正琛弹了下烟灰，道：“都弄差不多了。”他指指旁边的气球，“还剩十来个，你们俩弄吧。”
　　秦醒问：“这些气球都是你充的气？”
　　“不然？”
　　“工作人员呢？”
　　“在酒店里忙。”
　　“齐哥，你喜欢玩气球？”
　　“……”齐正琛笑，“你们觉得我有病是吧？”
　　可不是吗。
　　当然，秦醒只敢想想，不敢说。
　　齐正琛捻熄烟，“我听错了时间，三点钟就到了。”
　　秦醒：“……”
　　八点钟怎么也不能听成三点钟呀，这得多不走心。
　　齐正琛下午到了度假村，停车场空空荡荡，问过度假村经理才知道，生日趴八点钟才开始。
　　他闲得无聊，过来充气球消磨时间。
　　“妍月姐来不来？”秦醒问。
　　“她没空。”
　　齐正琛问过钟妍月，她说不来，忙二部交接。
　　就算不忙，钟妍月应该也不会来给简杭庆祝生日。
　　当初简杭争取万悦集团的项目，钟妍菲为难过简杭，秦墨岭为此还暂停了跟万悦的合作，给钟妍菲长记性。
　　钟妍菲和简杭有矛盾，她作为妹妹，不过来也情有可原。
　　“你们把气球布置好。”齐正琛起身，往酒店走。
　　今晚秦墨岭请了不少朋友过来，韩沛和秦书刚到，蒋盛和的车子也随后开进来。
　　几人在酒店大堂遇到。
　　他们把度假村最好的套房让给今晚的寿星，其他人随意要了房间。
　　七点二十，秦墨岭的车子缓缓驶进度假村。
　　他们最后一个到，车子只能停到最角落的停车位。
　　简杭解开安全带，“周末人这么多。”
　　秦墨岭：“嗯。”
　　“空气不错。”
　　“你现在休假，可以经常过来住。”
　　“那你呢？”
　　秦墨岭顿了一下，道：“我晚上下班过来。”
　　简杭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如果来度假村，路上就得花两个多小时。
　　秦墨岭打开后备箱，拎下行李箱。
　　两人去酒店办理入住。
　　“今晚在湖边有露天酒会。”他告诉简杭。
　　只说酒会，没提跟生日有关的字眼。
　　“人多不多？”
　　“不算多，二三十人。”
　　简杭决定过去，是为了陪秦墨岭过去。
　　刚走进大堂，秦书和韩沛从楼上下来，准备去湖边。
　　“哥，嫂子。”秦书见到人，远远喊他们。
　　简杭转身，笑着打招呼。
　　秦墨岭对秦书说：“我和简杭回房间把行李放下，你跟妹夫先过去。”
　　韩沛：“……”
　　他是见缝插针喊妹夫。
　　秦书笑，推着心梗的韩沛离开。
　　等他们走远，简杭拿胳膊肘蹭一下秦墨岭，“你不能不喊他妹夫。”
　　秦墨岭把身份证放回钱包里，看了眼钱包里简杭的证件照，漫不经心道，“不喊妹夫喊什么？直呼大名不礼貌。”
　　简杭：“……”
　　秦墨岭合上钱包，“你上去换衣服。”
　　当初婆婆给她买了两条适合出席宴会的礼服，上次参加秦醒生日她穿了一条，另一条秦墨岭又带来了，今晚穿。
　　简杭换上礼服，重新化了合适的妆。
　　秦墨岭不时看腕表，“还有十五分钟。”他催她。
　　“好了。”简杭正在涂口红，微微抿唇。
　　今晚‘酒会’上的人，简杭只认识大半，有几个人面生。秦醒生日趴上，他们没露脸。
　　秦墨岭一一介绍他们给她认识。
　　身份有别，她跟他们聊不到一起，都是秦墨岭跟他们说话。
　　几分钟后，烟花腾空升起，绚烂绽放，照亮了夜空。
　　侍应生推着蛋糕过来，在简杭旁边停下。
　　直到这一刻，简杭还没意识到，秦墨岭在给自己庆祝生日。她以为蛋糕是专门为酒会准备。
　　秦醒终于不用再憋着，“嫂子，生日快乐。”
　　简杭愣了，看向秦墨岭，他应该记错了。
　　“没记错。”秦墨岭记得她生日，说出她生日是哪天，道：“提前庆祝。”
　　他事先交代过他们，别在生日趴上起哄，还有两个月办婚礼，想要起哄的话，接亲的时候再给他们胡闹。
　　只有秦书笑着催：“嫂子，快许愿。”
　　秦墨岭下巴微扬，“先吹蜡烛。”
　　简杭这才仔细看蛋糕，一共三层，款式特别简单，白色奶油上点缀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每层都用巧克力做了一个字母贴上去。
　　三个字母连起来就是“CEO”。
　　他对她道：“生日快乐，梦想成真。”
　　简简单单的祝福，简杭为之心动。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公共场合不喜欢有亲密接触，她肯定会拥抱他一下。
　　她许愿吹蜡烛。
　　又一组璀璨的烟花腾空，缤纷绚丽。
　　林骁仰头看烟花，五彩缤纷好像预示着女魔头的未来，他感觉自己像烟花绽放之后的烟灰。
　　风一吹，不知道被吹到那个犄角旮旯。
　　生日趴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钟才散。
　　回到房间，简杭把晚上许愿前的那个拥抱补上。
　　她锁上房间门，轻轻抱他。
　　秦墨岭以为她想要，右手揽她，左手将衬衫从西裤里拽出来。
　　简杭被他身上淡淡的红酒味包围，吞没。
　　他开会时，他跟朋友在一起时，他打牌时，都是她不熟悉的另一面。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她一个人的。
　　完全走进他生活，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要走。
　　潮水退去，房间安静下来。
　　简杭的头发丝里冒汗，眼底湿润，礼服还在身上，她脱了礼服去洗澡。
　　秦墨岭摘了手表，手腕上有道抓痕。她刚才在他怀里，潮水卷来那一刻，无意识抓的。他腹部还有一道，她哪儿都抓。
　　搁下手表，他找出醒酒药吃了两颗。
　　今晚喝了三杯红酒，酒的后劲大，需要醒酒。
　　洗过澡，简杭穿了秦墨岭的T恤。
　　秦墨岭等她出来，他才进浴室，用冷水冲澡。
　　刚才吃了醒酒药，又冲了冷水澡，人清醒不少。
　　他解锁自己的手机，递给简杭，“你生日，可以破例打一局游戏。”
　　睡前的意外惊喜，简杭坐起来。
　　秦墨岭倒了温水放在床头，担心她头晕，他坐在她旁边，什么事也没做，看着她打游戏。
　　简杭沉浸在游戏里，没关注秦墨岭在干什么。今晚秦醒和林骁都喝多了，没逮到她游戏上线。她带着两个闺蜜玩了一局。
　　最近锻炼的关系，一局打下来，她居然没晕。
　　她不确定是不是彻底不晕3D，每天玩上一两局应该没问题。只是以后每天要借用秦墨岭的手机，很不方便。
　　“我短时间里不晕3D了。”
　　简杭提出：“我把你手机里的游戏卸载，我自己下载，以后收东西方便。”
　　秦墨岭一言不发，拿走他的手机，没给她卸载。
　　游戏到了她手机上，她管不住自己。
　　简杭道：“不会沉迷，马上没时间玩了。”
　　秦墨岭锁屏，手机放床头柜，“婚礼不用你操心，你在家休息。”
　　“不是忙婚礼。”简杭看着他，“我在家闲了一个星期，心里不踏实。下周一我去上班。”知道他肯定反对，她保证：“朝九晚五，不加班，不应酬。先去适应，正好会会周义和郑炎束。”
　　秦墨岭思忖半晌，最终点头。
　　简杭顿了顿，道：“上班这么多年，我中午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打一局游戏。”
　　“……”
　　秦墨岭还以为她有午睡的习惯。如果想午睡可以到他办公室，他有专门的休息室。
　　谁知，她放不下的是游戏。
　　“打游戏不是不可以，你不用下载，到我办公室打。”
　　简杭：“去了乐檬，你是我上司。”
　　她不可能在公司当着老板的面打游戏，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秦墨岭道：“午休时间，我不是你老板。”
　　她是四部总裁，也是他老婆，中午休息的时间，她想干什么，随便她。
　　想要什么，他都给。


第五十一章 暗流涌动
　　昨晚生日趴散了后，还有一拨人约了打牌，通宵到六点钟。
　　今天上午睡到自然醒，十一点半，他们陆续到餐厅吃早饭。
　　简杭和秦墨岭跟他们差不多时间下楼，电梯间，遇到林骁。
　　简杭点点头，问：“和新老板处得怎么样？”
　　林骁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突然不好定义，“还行吧。”说出来又后悔。他不是应该很嘚瑟地说，跟新老板处得很好的吗。
　　连说“还行吧”这个三字时，也犹豫了一下。
　　看来女魔头对他跟谈沨能处好没抱什么希望。
　　林骁快一个星期没跟小橄榄开黑，他没有秦墨岭的微信，今天正好遇到，他想问具体上线时间，不管怎么说，他昨晚贡献出庆祝新生的烟花给简杭，秦墨岭应该会给个面子。
　　游戏里给小橄榄的留言。
　　秦墨岭侧眸，“什么留言？”
　　旁边还站着简杭，林骁没提任何跟游戏相关的，只道：“登录就能看到。”他还特意跟简杭解释说：“我爸生意上的问题，我帮忙请教一下秦哥。”
　　简杭笑笑，没说话。
　　林骁给小橄榄的留言，她昨晚打游戏时看到了，林骁留言说：哥，告诉你一个我们老大的秘密，老大喜欢玫瑰花。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和秦醒黑两把。
　　可惜留言被她看到，秦墨岭不知道。
　　秦墨岭并不关心林骁的留言，除了催他上线打游戏，没正经事。
　　刚出电梯，他手机有电话进来。
　　“我接个电话，你先去取餐。”秦墨岭从自助餐厅门口走过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高秘书打电话是告诉老板，简杭带来的那个人事副总监来乐檬了，过来找她问入职的手续事宜。
　　“叫廖咏玫。”
　　名字耳熟，秦墨岭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廖咏玫？”
　　“嗯。她丈夫姓高，高域，宜硕银行副行长。”高秘书跟高域只是同一个姓氏，并不熟悉。
　　提起高域，秦墨岭知道是谁了。
　　廖咏玫之前大闹简杭办公室，还泼了她一脸水，连带着对高域，秦墨岭都没好感，但简杭不计前嫌用她，他不会从中干涉。
　　“带她去办入职。”
　　他又道：“还有件事通知到四部，明天他们的总裁简杭就职。”
　　高秘书疑惑，这么快？
　　“好的。我马上通知。”
　　秦墨岭挂了电话，有母亲的未读消息。
　　他回母亲：【公寓。】
　　自助餐厅里，简杭和蒋盛和坐一张餐桌，秦墨岭的所有朋友里，她跟蒋盛和最熟悉。
　　秦书原本要和她一起坐，已经端了餐盘过来，又被韩沛拽到其他桌，他不想跟秦墨岭同坐，不想听秦墨岭不时喊他妹夫。
　　蒋盛和昨晚喝多了，早上没胃口，倒了杯果汁喝。
　　“陈老师的厨艺比我们家厨师强。”他似笑不笑道。
　　简杭心道，那不可能，母亲的厨艺算不上精湛。蒋盛和这么说不是恭维，他不需要恭维谁。
　　职场这么多年，她心思敏锐，意会到蒋盛和的意思。
　　简杭笑说，“我妈昨天还念叨，说你和秦墨岭在一起吃饭热闹。你要有空，我和秦墨岭回家吃饭时叫上你。”
　　“行。”
　　吃饭的时间随时有。
　　就算当晚有应酬，也能推了。
　　蒋盛和又道：“到时带个人去蹭饭。”
　　能让他带过去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在他心里不一样。没人会随便带个无关紧要的人去自己老师家吃饭。
　　简杭的分寸感不止对秦墨岭，对任何人都这样，即便好奇，她也不会旁敲侧击打探别人的秘密，“带多少人都没问题，喜欢吃什么提前跟我说，让我妈准备。”
　　蒋盛和喝了几口果汁，“到时发你。”
　　他们的聊天被隔壁桌的齐正琛打断，齐正琛的声音不小，“秦醒，你胆肥儿了，赶紧删，你哥看到不得弄死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还不忘给秦醒刚发的朋友圈点赞。
　　秦醒笑：“正合他意，弄死我干嘛。”
　　餐厅里的人都有秦醒的微信，纷纷点开朋友圈，看秦醒到底发了什么奇葩照片。
　　这一看，餐厅哄笑声一片。
　　简杭点开朋友圈，秦醒发了昨晚生日趴的照片。
　　昨晚她是主角，九宫格照片里有四张是她，她旁边的人是秦墨岭，但秦墨岭的照片被打码，脸被一个装饰品挡住，装饰品上还P了几个大字：简杭老公
　　简杭失笑，她想起第一次在秦家家庭群里发他们的结婚证，秦墨岭不高兴自己的照片被发到群里，她当时就暗自决定，以后再发合照就打码。
　　没想到秦醒跟她心有灵犀。
　　秦醒不是故意招惹秦墨岭，当初钟妍月生日，他发了朋友圈，其中有一张照片里，秦墨岭入镜，还只是一个侧脸，他当时没在意，直接发了照片，结果秦墨岭打电话给他，语气不善，让他以后不要再随便发他的照片。
　　今天长记性了，他不让堂哥露脸。
　　这时，秦墨岭接完电话进餐厅，所有人都朝他看，眼神戏谑。
　　不用猜，准没什么好事。
　　直到齐正琛让他看秦醒的朋友圈。
　　秦墨岭看过，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直逼秦醒，“你想干什么？”
　　秦醒：“我怕侵犯你肖像权。”
　　“……”秦墨岭冷声道：“删了，重发。”
　　秦醒迟疑了一瞬，不应该是警告他删除，不许发？
　　于是几分钟后，秦墨岭在秦醒的朋友圈里，以真面目示人。照片里，漫天烟花下，简杭对着蛋糕许愿，秦墨岭在看她。
　　简杭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下午两点钟，他们返回市区，一排车浩浩荡荡。
　　回到公寓，简杭整理箱子。
　　她有强迫症，但凡不是忙到脚不沾地，她出差回家第一件事是整理箱子，干净的衣服挂起来，需要清洗的衣服分类放在洗衣机里。
　　这次度假村一日游，她和秦墨岭共用一个箱子，整理衣服的时候，顺带将他的物品整理出来。
　　简杭把自己的裙子和他的衬衫被扔进同一个洗衣机里，衣服裹挟着水，交缠在一起。
　　家，夫妻，婚后生活，她之前无法具体感知，到不了心底，今天她和他的衣服放一起洗，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这几天她买了一些绿植和鲜花放进公寓，早晚饭是秦墨岭做。
　　家里只有他们俩，所有家务需要自己干，家里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息。
　　“简杭？”
　　秦墨岭在客厅喊她。
　　“在这。”
　　循着声音，他过去找她。
　　秦墨岭洗过澡，穿了深色浴袍，“明天搬到别墅，那边日常方便，周末来公寓。”
　　简杭：“行。”公寓太大，他不在家时，她一个人在家显得太空荡。公寓里过于安静，似乎连走路都有回声。
　　还是别墅热闹，家里有工人，有耿姨，还有安保，心里踏实。
　　现在是夏季，别墅的花园也漂亮。
　　秦墨岭靠在盥洗台边，登录游戏，帮她把今天的东西收了。
　　公寓里一共十几个房间，简杭自从搬过来，还没有把所有房间参观一遍，不清楚其他房间是什么样。
　　她把头发挽起来，“我去看看其他房间什么样子，熟悉一下。没什么不方便吧？”
　　秦墨岭抬头，“这几天白天，你没在公寓？”
　　“在。我没四处看。”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他的私人公寓，是他私人空间，没经过他同意，她不应该随随便便乱看。
　　秦墨岭低头看游戏页面，道：“也是你家，不用问我。”
　　简杭：“那我去看看。”
　　她把房间看一遍，是想心里有个数，等以后说不定家里人或是朋友过来玩，玩得晚了在这借宿，她至少得知道房间里有什么，哪间适合谁住。
　　以前她想拥有大平层，现在发现这个平层太大，走完一圈累人。
　　简杭从左手边开始，一间间挨着看。
　　每个卧室都是套房，都有独立洗手间。她看了看洗手间里是不是备了用品，过没过期，又看了看衣柜，有没有东西需要处理。
　　中间简杭接到廖咏玫的电话，廖咏玫已经去了乐檬，入职办理得很顺利，下周就去培训。
　　聊起工作，两人有话说。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
　　廖咏玫还是没有自信，“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前那个魄力，别对我期望太高，我尽力。”
　　“你这么快去找高秘书，我没想到。”
　　这句话无形中给了廖咏玫一点信心。至少她做的比简杭期待中好。
　　“那你忙，我回家看一下明天要培训的内容。”
　　挂了电话，简杭接着去第三间卧室，她习惯性打开衣柜，目光一顿。
　　衣柜里，挂了一排仙女裙。
　　她没细数，至少得十多件。
　　简杭轻轻关上柜门，应该是时间久了，秦墨岭忘记拿走处理。
　　在衣柜前站了两分钟，她才抬步离开。
　　余下的房间，她没再看。
　　也没心情看。
　　简杭去了小餐厅，关了餐厅的灯，坐在落地窗边看夜景。夜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楚。
　　她又开了灯，去倒水喝。
　　一小口一小口，根本不渴，却喝完一杯水。
　　放下水杯，她去找秦墨岭。
　　如果那些仙女裙是他之前忘记拿走，只要他解释清楚，她可以当没看到。
　　她不能让这些裙子成为一根刺。
　　衣服洗好了，也烘干，秦墨岭在熨烫。
　　简杭靠在衣帽间门口，看着眼前挺拔俊朗的男人，他左手拿熨斗，骨节分明，无名指戴着他们的婚戒。
　　他干什么都认真仔细，将裙摆上的每条细褶熨平整。
　　此刻在他身上，她看到男人的另类性感。
　　男人味十足，跟平常的他不一样。
　　“我刚开了次卧的衣柜。”她道。
　　秦墨岭忽然抬头，安静了两秒，“衣柜里的裙子你看到了？”
　　“嗯。”
　　“看看哪条不喜欢，让我妈再拿去换。”
　　“……”
　　秦墨岭以前在国外时，经常自己熨烫衬衫，现在给她熨烫裙子十分熟练。
　　他在熨裙子，没看简杭，不知道她脸上什么表情。
　　次卧衣柜里的那些裙子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打算等她生日那天送给她，她提前发现了，那就提前送。
　　母亲今天上午发消息给他，问他：【裙子到了，送到别墅还是公寓？】
　　他回：【公寓。】
　　中午才把裙子送到公寓，没想到傍晚就被她看到。
　　他一直记得简杭第一次约他吃饭，穿了那条米白色裙子，应该是她压箱底的衣服。衣柜里，她没多少高档礼服。
　　母亲只送了她四条裙子，不够穿，他又多买了几件。
　　简杭没去试裙子，走进衣帽间。选择问清楚是对的，不然在她生日之前，这些裙子就如一根刺，扎得她会多想。
　　秦墨岭瞅她，“怎么不去试裙子？”
　　简杭道：“等你忙完一起。”
　　她去化妆台拿了化妆镜，放在自己心口照照，秦墨岭问：“你照什么？”
　　“照照心眼。”她笑说：“比你的还小。”
　　秦墨岭不懂她说什么。
　　简杭也没打算让他懂。
　　秦墨岭熨烫好裙子，把自己衬衫挂上去，给她熨斗。
　　简杭迟疑一瞬，接过熨斗。他的衬衫，让她熨烫。
　　秦墨岭把熨烫好的衣服放进衣柜，站在旁边看她烫衬衫。
　　薄薄的水蒸气弥漫在他们中间。
　　简杭忽然关了熨斗，挂架子上。
　　她往他身前走了两步，刚抬头，秦墨岭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吻覆在她唇间，手臂用力，把她托起来贴在怀里。
　　她对他的占有欲，秦墨岭能感觉到。
　　就像现在。
　　衣帽间有沙发，沙发上有他的黑色衬衫，还没熨烫。
　　他扯过来，给她垫着。
　　秦墨岭与她十指紧扣。
　　深深抵达。
　　秦墨岭低头，简杭亲他的下颌。
　　他亲她的鼻尖，唇往下，堵在她唇间，把她所有声音吞咽下去。
　　那件用来垫着的黑色衬衫，皱成一团。
　　衣襟上有一块湿漉漉。
　　没法穿。
　　还得再重洗。
　　--
　　翌日，简杭又恢复了早起。
　　入职第一天，秦墨岭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他今天穿了黑色衬衫，昨晚垫在沙发上那件。后来重新洗过，烘干，他自己熨烫，今天早上直接穿身上。
　　简杭没能直视那件衬衫，吃饭时微微垂眸。
　　秦墨岭和以前一样，食不言，却数次看向她。
　　临出门，秦墨岭戴上手表，刚才去卧室，把简杭的手表顺道拿了过来，给她扣在手腕。
　　她和秦墨岭没一起走，自己驱车去乐檬。
　　这几天她对四部有了初步了解，市场总监周义和销售总监郑炎束不对付，两人很难搞，连曾经的四部总裁郁鸣，都拿他们俩没辙。
　　一个有背景，一个有能力，都是郁鸣不想得罪的人。
　　秦墨岭早上临走时跟她说过，已经通知四部，下午两点钟开会，会议她主持，是他们四部内部会议，没高层参加。
　　此时，乐檬四部。
　　郑炎束在系统里审批费用，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久了，又酸又涩。
　　助理敲门进来，“郑总，下午两点有会。”
　　十分钟前，郑炎束跟她说，下午两点钟去拜访一个客户，可是下午要开会，时间上冲突了。作为助理，她有义务提醒自己的老板，今天下午的会议很特殊，是他们四部总裁第一天上任。
　　郑炎束拿下金边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没想到高层这么糊弄，派个完全不懂行的人来管理四部。
　　这是要彻底放弃四部。
　　他戴上眼镜，“总裁开会，跟我去拜访客户，有什么关系吗？”
　　助理：“……”
　　郑炎束道：“行程不改。”


第五十二章 眼里只有游戏没有他
　　简杭任职四部总裁的消息，迅速在乐檬内部传开来，掀起轩然大波。
　　“老板怎么把自己老婆丢去四部？”
　　“钱比感情重要呗。肯定是她想来乐檬，老板不傻，不会拿其他事业部开玩笑，她想来，那就让她去四部。”
　　又道：“我听小道消息，她其实没什么能力，靠什么上位的，你们还不懂啊。”
　　“老板又不傻，她要真是那样的人，老板会娶？”
　　“听说简杭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我一个女的都爱看美女，别说老板。老板再聪明，是男人呀。”
　　“四部本来靠着二部，日子勉勉强强，那个钟妍月，新官上任三把火，解绑了和四部搭配销售。”
　　“听我们部老大说，四部第三季度的市场费用，公司缩减了一半，马上揭不开锅，现在又跟二部解绑，四部下个月的日子不好过咯。”
　　不想干活的人，盼着简杭来，反正简杭一个外行，好糊弄。
　　想干活、希望四部能扭亏为盈的人，听到是简杭当他们总裁，心凉了半截。
　　郑炎束心凉，跟他死不对盘的周义也心灰意冷。
　　“下午的会，我没空参加。”周义交代助理。
　　助理：“……新老板第一次会议，不去不好吧。”
　　助理做不了上司的主，“我听说，郑总下午两点钟要去拜访大客户。”
　　周义：“我一点五十出去，去看市场。”
　　这是第一次，他跟郑炎束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公司安排简杭来接手四部，他事先一点风声没听到，空降一个外行，还那么年轻，不知道秦墨岭想干什么。
　　现在任命已经下来，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开会有什么意思，不如踏踏实实去干点活。
　　要是听她一个外行的，四部基本没救。
　　助理在心里叹气，“周总，下个季度，我们的费用只有原来预计的一半。”很多推广没法做。
　　已经确定的广告方案也得推翻。
　　周义知道现在四部多困难，因为和二部产品解绑，销量肯定下来，公司都是按照营收投费用。
　　市场起不来，公司不会拿真金白银往里砸。
　　没有钱，很多工作都不好开展。
　　--
　　八点五十，秦墨岭还没见到简杭，说好先来他办公室，他让高秘书带她去四部。
　　“简杭还没过来？”他问高秘书。
　　高秘书：“没。”
　　她又看手机，确定没有简杭的消息。
　　秦墨岭自己发消息问：【在哪？】
　　简杭：【在地库。】
　　【刚到？】
　　【不是。和闺蜜聊了几分钟，有新手办上市，我没空，让她帮我抢一个。】
　　秦墨岭：“……”
　　他无语道：【上来。】
　　高秘书关门出去，他放下手机，倒了一杯温水放桌上。靠在办公桌上等了两分钟，她还没上来，秦墨岭坐到电脑前。
　　五分钟后，简杭姗姗来迟。
　　她拿一个精致的手包，另一只手上是电脑包。身材本就高挑，穿了细高跟，气势上无形压人。
　　秦墨岭注意到她今天的口红与这段时间的都不同，应该是新买的色号。以前他从来不注意口红颜色。
　　只要进入工作状态，她身上似乎发着光。
　　秦墨岭示意她坐，“你的办公室还在收拾，先在我办公室待两个小时，十一点高管会，你也参加。”
　　“好。”简杭在他对面坐下，提前感受汇报工作时的情形。
　　手边有一杯温水，她端起来放远。
　　秦墨岭正好拿起自己的水杯喝水，简杭无声看他，他的唇已经触到杯沿，跟她目光交汇，他顿了下，没喝，把杯子给她。
　　简杭接过来，轻抿几口，将杯子又还给他。
　　秦墨岭这才喝。全程两人一句话没说。
　　简杭打开电脑，做会前准备。
　　十点二十五，她跟秦墨岭去会议室。
　　二十二楼会议室，各事业部总裁，乐檬各部门负责人，无一缺席。
　　与会的还有几位董事。
　　钟妍月被任命为二部总裁，他两个事业部老总纷纷恭喜。
　　“谢谢。”钟妍月心情不错，嘴角勾着笑。
　　会议室的门开了，所有人不约而同望过去。
　　简杭在前，秦墨岭在后，两人气场相当。
　　此刻谁也没把他们当成两口子，想象不到这么冷的两个人，在家该怎么相处，压根就不像过日子的人。
　　钟妍月没关注秦墨岭，视线落在简杭身上。简杭穿淡蓝色缎面衬衫，白色高腰裤，衬衫束进腰间。
　　这个颜色的衬衫，一般人驾驭不了，在她身上，锋芒正好，又不失女人味。
　　秦墨岭介绍她，“简杭，四部总裁。”
　　简杭对着众人微微欠身，“以后共事愉快。”
　　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句话？换其他人怎么也得谦虚几句，说两句以后多指教多海涵之类的场面话。
　　今天的会议是为迎接简杭特意召开，以后她要跟公司各部门打交道，财务总监，人事总监全部到场。
　　副总主持会议，秦墨岭靠在椅背上，意兴阑珊，在翻看资料。简杭余光扫到他，不知道他到底听了还是没听。
　　趁着老板和董事都在，财务总监有件重要的事要确定下来，“我这边接到通知，说四部有融资权限，但额度没明确。”
　　副总看秦墨岭，秦墨岭眼皮都没抬。
　　这一幕被简杭捕捉到，秦墨岭以前说过，好的事情他说，得罪人的事都由副总来说。
　　副总接过财务总监的话：“最高额度不超过一个亿。”
　　简杭抬眸，“一个亿不够干什么。”
　　几个董事，包括财务总监：“……”
　　在风投圈待惯的人，连一个亿都已经看不上。
　　秦墨岭看了一眼简杭，继续低头看资料。
　　简杭想要的融资权限额度，不低于两个亿。想要达到自己的预期，就得翻倍要额度，双方进行砍价，砍到彼此都能接受的那个数额。
　　她看着副总说：“四个亿。”
　　副总：“……”
　　还真敢开口。
　　他直接否决：“不可能。”
　　副总姓吴，简杭适当打了点感情牌，“吴总，我们不是甲乙方，谈条件时要几百万几百万往上加。我要融资权限的初衷是为了四部好，我想，您跟我一样。”
　　副总：“说实话，给四部融资权限，已经是我们破了例。为什么破例，因为我们信得过你。”
　　简杭浅浅一笑，“谢谢吴总的信任。所以能给多少权限？”
　　吴副总：“…这样吧，一点二亿。”
　　简杭没接话，而是道：“我需要投个屏。”
　　“没问题。”吴副总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让人把投影设备打开。
　　钟妍月拿起咖啡，啜了几口，今天的会议，简杭成了焦点。
　　简杭把数据模型投放到大屏上，“这是去年的数据，只做个参考。”
　　太过专业的模型，他们都看不懂。
　　秦墨岭看得懂，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数据上，纳闷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些行业精准数据。
　　从他邀请她来乐檬，不过一周时间而已。
　　上次谈入职条件，她有备而来，今天谈融资额度，她依旧准备得很充分。
　　秦墨岭偏头看大屏，从简杭这个角度，看到他衣领里一个紫红色的吻痕，他的黑色衬衫敞开了两个扣子，他不偏头时，吻痕被衣领遮住，只要偏头，便很明显。
　　简杭摸过手机，发消息给他：【秦总，把衬衫扣子再扣一个。】
　　秦墨岭手机振动，是她的消息，他点开来。
　　看完，他抬手，动作幅度很小，手搁在领口，单手系上一个扣子。只是手抬起来时，手腕上那条抓痕也露了出来，他又把袖口往上扯扯。
　　一道是被她抓的，一个是被她咬的。
　　他余光瞥简杭，她一本正经在跟副总争取融资额度，还能一心二用发消息给他。
　　简杭看电脑，“我每年都要做上百个行业的大数据分析，看哪些行业值得投，哪些必须得及时退出，不是只有你们传统饮料行业的数据。不过年初对饮料行业确实关注更多一点。”
　　关注的原因，她不用细说，他们也懂。
　　因为她跟秦墨岭领证，自然对饮料行业更上心。
　　秦墨岭突然想起来，她以前说过，谈莫行适合代言四部的产品。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信口一说，原来她一直在关注乐檬。
　　简杭拿鼠标点了点最上面那排数字，“这些数据，是投资的重要参考，如果换我是风投机构，我不可能投乐檬，乐檬的管理团队不行，不值得投。”
　　几个董事：“……”
　　她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简杭回到正题，“不是要四个亿就一定要融资那么多，说不定只要融资五千万就足够。用不用得着是一回事，额度得有。”
　　乐檬不是没钱，但不会再多给四部，会倾向其他几个事业部，会把钱投到更赚钱的地方去。乐檬常规给四部的费用，根本不够用。
　　听说，刚刚又砍了四部第三季度的费用。
　　四部只能靠自己。
　　每次融资额度不能低于两个亿，再低，四部运转不起来。
　　董事被这个专业模型给唬住，因为看不懂，所以觉得高深。
　　要给多少额度，看秦墨岭，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们不会反对。
　　秦墨岭现在知道简杭为什么要给他们看专业上的东西，就为了搞懵几个董事，让他们同意。
　　谈判桌上向来如此，谁能把对方给忽悠住，从心理上强势压制住对方，谁就是赢家。
　　简杭关电脑，“秦总，我也退一步，两个亿的融资额度。”
　　秦墨岭看看左右几个董事，他们都没反对，他终于开口：“额度给你，融资流程有我最终审批。”
　　简杭考虑几秒，“可以。”
　　把四部的米给解决了，不至于饿死。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才散。
　　秦墨岭走得慢，在前面等她。
　　简杭几步追上去，“还有事？”
　　秦墨岭看她，“中午跟我一起吃？”
　　“不了，我约了人在第一食堂吃。”
　　来上班第一天就跟人约饭，秦墨岭没问是谁，应该是四部哪个部门的人。
　　简杭问：“我几点去你办公室找你？”
　　乐檬中午有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十一点半到一点钟。
　　她找他是为了打游戏，秦墨岭淡淡道：“十二点十分。”
　　简杭：“我准时过去。”
　　现在已经十一点三十五分，廖咏玫给她发消息：【你直接来吧，我打好饭了。】
　　简杭提着笔记本直奔第一食堂。
　　今天的第一食堂，所有人几乎都是同一个动作，不时朝左边看一眼，都在看简杭。
　　一边看，一边跟同伴小声讨论。
　　有人不知道是谁，还以为是哪个事业部新来的美女，都在悄悄打听。
　　这种级别的冷艳型美女少见。主要是身材比脸还有看头。
　　小樊吃着吃着突然笑了出来。
　　她同伴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小樊笑说：“我以后天天有美女老板看，不笑还哭呀。”
　　“卧…”一个激动，没管住自己，蹦出脏话，“她就是老板娘？”后面那三个字压得很低。
　　小樊点头，她是事业四部总裁秘书，郁鸣离职后，她闲了一段时间，天天想着自己下任老板是谁，脾气咋样，越想越愁。
　　怎么都没想到，是乐檬老板娘，是不是老板娘无所谓，主要是好看，她就是个颜狗。
　　简杭习惯被人围观，她不管到哪吃饭，总有人看她，习以为常。
　　廖咏玫小声说：“四部比你想的还艰难。我听说跟二部产品解绑，费用也被砍了一半。”
　　简杭：“没事。”
　　她吃了一口虾仁蒸蛋，没有秦墨岭做的好吃。
　　廖咏玫提醒：“周义和郑炎束肯定要给你个下马威。他们俩，不服管。”
　　简杭风轻云淡：“治人，我有的是办法。”
　　连林骁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其他人都成了easy模式。
　　廖咏玫心里有了底，连肉都变香了。
　　吃过饭，简杭回自己办公室，比在尹林时的办公室大一倍，办公家具都是新添置。
　　小樊收起脸上的雀跃，“简总，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简杭点头，示意道：“你休息吧。”
　　她要上楼去找秦墨岭。
　　十二点零八分，简杭敲响了秦墨岭办公室的门。
　　秦墨岭看眼时间，她是踩着时间来。
　　“进。”
　　简杭听到应允，推门进去，反锁上门。
　　她第一句话就是：“我就打一局。”
　　秦墨岭：“……”
　　如果不是为了游戏，她应该不会上楼看他。
　　他解锁手机给她，“中午吃了什么？”
　　“蒸蛋。”又道：“没你做的好吃。”
　　这话落在秦墨岭耳朵里，她在撒娇，他说：“晚上回家给你做。”
　　“好。”
　　简杭拿到手机，往沙发上一坐，登录游戏。
　　秦墨岭在旁边看了她好几分钟，她愣是没察觉到。
　　他没去里面的休息间午睡，在简杭旁边坐下，抵着沙发扶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简杭今天状态好，运气也好，耗时不太久，灭了全部对手。
　　赢了后直接退出游戏。
　　还没到上班时间，简杭放下手机，不确定秦墨岭睡没睡着，她轻轻站起来。“打完了？”秦墨岭睁眼。
　　“嗯。”简杭歉意道：“吵醒你了吧？”
　　“没。”
　　他伸手，拉着她手腕，把她拽回去，“眯几分钟，下午不困。”
　　简杭靠在他怀里，没睡着，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很平静。
　　还有十几分钟到一点钟，到了上班时间他就是她的上司。
　　现在还不是。
　　她抱紧他。
　　秦墨岭以为她想要，时间不够，“以后想要，就别打游戏。”
　　简杭：“……”
　　他误解了。
　　但这种误会不需要解释，解释了会让他尴尬。
　　以后她天天打游戏，误会自行消除。
　　“我回去了。”回去准备下午两点钟四部的会议。以她的经验，周义和郑炎束不可能痛痛快快参加会议。
　　小樊今天中午精神亢奋，没睡午觉，等着简杭吩咐她事情。
　　“简总。”看到简杭回来，她快步跟上去。
　　简杭问：“四部管理层有群吧？”
　　小樊：“有，我这就拉您进去。”
　　进群后，简杭打了声招呼：【我是简杭。】
　　随后发了一张图片。
　　小樊点开来，是简杭跟公司签的合同的一部分截图，截图上用红线标明，她对四部有绝对的人事任免权限。
　　据她所知，其他三个事业部老总没有这个权限，重要岗位上的人，都得经高层同意。
　　简杭在群里说话：【人事任免权限那条你们仔细看看。】
　　她特别提醒：【绝对的人事任免权限的意思是，我觉得谁不适合留在我的团队，有权辞退，公司会做好赔偿工作。】
　　群里本来在欢迎新老板，突然安静下来。
　　简杭又发一条：【会议提前到一点半。】
　　退出聊天框，她交代小樊：“把今天应该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给我。”
　　小樊：“好的简总。”
　　提前五分钟，简杭去了会议室。
　　加上她，四部核心管理团队一共八人。
　　现在会议室里坐了五人，还差市场总监周义以及营销总监郑炎束。
　　小樊屏息，担心那两人不过来。她不由看向简杭，老板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在往报表里填数字。
　　她再次瞄手机上的时间，一点半了，人还没到齐。
　　简杭转脸，示意小樊，“开会。”
　　小樊点点头，关门，第一次感觉这扇门如此沉。
　　门合上。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人连呼吸都收着。
　　一点三十一分，会议室门外传来脚步声，门从外面推开。
　　周义进来，看了眼简杭。
　　简杭正在将自己的电脑投屏，根本没空看他。
　　小樊稍微松口气，至少来了一个，老板的面子能保住一半，不至于下不来台。刚才周义进来时没关上门，她也就没再关，敞着门透透气。希望能盼来另一个。
　　一点三十三分，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
　　小樊吁气，终于盼来了。她瞅了眼郑炎束，他来之前大概快气死，用了冷水冲脸，额前碎发的发梢被打湿。
　　以前她磕郑炎束的颜，除了大老板秦墨岭，郑炎束是他们乐檬最有男人味的男人，而且能力出色，今天她彻底磕不动，心到现在都在慌。
　　生怕简杭被这两位给下了面子。
　　简杭已经投好屏，点开其中一张报表，“我不喜欢别人迟到，今天第一次开会，破个例。没有下次。”
　　没再废话，她直切主题，“你们看一下这个月的销售报表。”
　　秦墨岭的电话进来，简杭按断，回他：【开会中，勿扰。】


第五十三章 拥抱
　　秦墨岭第一次收到让他勿扰的消息，无论公私，没人这么回复过他。
　　发消息的这个人是简杭，不知怎么的，他就可以接受。
　　他下意识看腕表，一点半刚过，她这是提前了会议。
　　“什么事？”秦墨岭放下手机，问道。
　　钟妍月把合同给他看，“二部代言人谈妥了，这是草拟合同，你过目。”如果秦墨岭没意见，就可以上会，然后线上走流程。
　　那天在二部的视频会上，秦墨岭通过了她的提议后，她以最快的速度跟谈莫行的经纪团队对接，中间找了熟人帮忙，洽谈很顺利。
　　她有诚意，谈莫行的经纪人爽快，于是合作一拍即合。
　　秦墨岭翻看合同的第二页，只看代言费以及对方的责任和义务这些重点条款。
　　简杭也看中谈莫行代言，他是以她老公的身份知道，那时她还没来乐檬。
　　以老板的身份，钟妍月先正式提出来，并快速和谈莫行团队谈妥。从利益角度出发，谈莫行给二部代言，比给四部代言，带来的利润更可观。
　　秦墨岭看完几条他关心的条款，没任何问题，把合同给钟妍月，“让法务那边出正式合同，你直接线上提交。到时提醒我审批。”
　　二部今年的营收目标是突破60亿大关，和四部产品解绑后，这个任务不难完成。
　　和四部产品解绑的后续事宜，钟妍月没再汇报，秦墨岭向来不操心具体运营，他只看结果。
　　吴副总和钟妍月不同，钟妍月来秦墨岭办公室，还有几分拘谨，他随意多了，直接拖了秦墨岭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到面前，点上烟，打火机搁烟盒上，一并推给秦墨岭。
　　他往椅背里一靠，吐出烟雾，“四部的费用，是不是砍得有点狠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四部了？”秦墨岭在看四部的报表，抬头，“如果四部总裁不是简杭，你还会觉得费用砍得狠了？”
　　吴副总承认，是因为简杭的原因，他才觉得砍得狠了。
　　“没费用，什么工作都开展不起来。”他不清楚秦墨岭和简杭的感情状况，对他们的婚姻认知停留在秦墨岭不情不愿去领证那里。
　　他直言不讳：“你这是给她下马威？”
　　“你这话言重了。你们俩不是没感情吗。我跟你三叔这么想，无可厚非！”
　　“在家我什么都让着她，有必要在公司给她下马威？”秦墨岭收起报表，放一边，“四部总裁是不是她，这费用都要砍。跟她没关系。”
　　吴副总下巴对着烟一扬，“不来一支？”
　　“不抽。”秦墨岭把烟推给他。
　　吴副总掸掸烟灰，烟灰落了一点在烟灰缸外，他忙拿湿纸巾擦干净。秦墨岭有洁癖，看不得桌上有烟灰。
　　现在搞得他也有了强迫症。
　　“你给简杭融资权限，到时这钱，她们四部自己还？”
　　秦墨岭反问：“不然谁还？”
　　吴副总团了团纸巾。也对，如果公司还，那公司不如直接给他们费用，用不着再多此一举让他们去银行贷款。
　　可问题是：“那就得用他们的年终绩效去还。四部每个人的收入一下子就下来了。到时四部不得怨她？”
　　秦墨岭平淡道：“她是四部总裁，那是她该操心的事。”
　　他后知后觉：“三叔让你来当说客？”
　　吴副总瞒不过，如实道：“不是当说客。秦董的意思，你别对四部太苛刻，给简杭一点适应的时间，突然把费用砍一半，换谁谁能在没钱的情况下盘活市场？”
　　秦墨岭还是那句话：“如果现在的四部总裁不是简杭，你们还会说情？”
　　吴副总突然不吱声。
　　秦墨岭道：“哪些例能为简杭破，哪些不能，我心里有条线。”
　　他下逐客令：“你们也别再浪费口舌。”
　　吴副总回去了，秦墨岭再次看手表，不知道简杭的会议是否顺利。他知道四部那几个人难管，也知道她需要历练，可还是见不得她受委屈。
　　与此同时，四部会议室，会议还在继续。
　　简杭手里有四部的销售数据，她最擅长数据分析，连前老板庞林斌都说，她的各类分析表，数据对比一目了然，分析一针见血。
　　“销售情况比我预期的好，还不错。”她道。
　　所有人：“……”
　　不知道简杭是反讽呢，还是真不懂销售。
　　这个销售量，被其他三部吊打。
　　简杭的话还没说完，“下个月销售量就难看了。”
　　“……”没人接话，接不住。因为和二部产品解绑，销量还不知道下滑成什么样。
　　郑炎束从进会议室就没翻开自己的会议记录本，过来开会也没带自己的电脑来，只勉强把自己给送来。
　　周义跟他情况一样，不过他比周义好一点，没玩手机，周义直接看起手机，目空一切。
　　简杭无视他们，该怎么开会怎么开会。
　　当初收拾林骁，花了两年。他们俩不用那么久。
　　“以后周一一次例会，周五一次。下次例会，周总监把下半年的广告营销方案拿出来。”
　　周义虽然在玩手机，但也听了一点。
　　他不咸不淡道：“都推翻了，拿不出。”
　　简杭：“今天周一，还有四天时间，四天完不成一个企划案，整个市场部自我检讨。是给我企划案还是检讨书，随你们选。”
　　周义扯着唇笑了下，讽刺意味明显。
　　只是笑了下，没再表态。
　　简杭不会在一个问题上重复啰嗦，没那么多时间。已经通知下去，下次会议上她只看结果。
　　“四部一共有一千六百多家经销商，辛苦销售部这几天把所有经销商资料整理分类，跟二部重叠的经销商单列出来。也是下次例会把数据给我。”
　　“其他没事了，散会。郑总监和周总监留一下。”她关电脑。
　　其他人有点懵，包括小樊都不适应。
　　才开了二十分钟，这么快就散会？
　　郑炎束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心不在焉地转笔。简杭要重叠经销商的资料，不知道要干什么。
　　周义在看游戏直播视屏，开了静音，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心里想的是被推翻的企划案，他花了心血做出来的，结果公司砍了四部的广告费。
　　其他走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小樊看向简杭。
　　简杭微微扬下巴，示意她去忙。
　　小樊领会，关上门离开。
　　刚才开会，简杭一直站着，她拉了椅子，坐下来。
　　郑炎束停止转笔，把钢笔别到会议记录本上。这是他入行以来，第一次带着情绪开会，什么都没记录。
　　“简总，请问一下，”他调整语气，尽量压制自己的火气，“要重叠经销商的资料作什么用？”
　　简杭没答，而是问：“跟二部重叠的经销商有多少家？”
　　“五百多家。”
　　“五百多少？”
　　“五百六十二。”
　　业务能力上，谁都挑不出郑炎束的毛病，所有数据都在他脑子里。
　　简杭吩咐：“你把这五百六十二家经销商按照区域，详细罗列给我，包括但不限于这些经销商的资金实力，规模，以及最近两年销售四部产品的情况。”
　　“简总，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你要这些经销商资料做什么？”
　　简杭莞尔，不答反问：“四部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定，比如，老板做事还必须得向下属汇报？”
　　郑炎束一噎。
　　他轻哂，“简总，我今天来参加会议，不是给你面子，也不是怕被辞退，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他自问自答，“因为我……”
　　刚说几个字，话头被简杭截过去，“我知道。因为你不想放弃四部。所以我笃定你会来。”
　　郑炎束想说的话被简杭抢先说完，他无话可说。
　　“当然，”简杭话锋一转，“你不来的话，我换人。就像我离开尹林，尹林不会有任何损失，还挖来一个比我强的谈沨。”
　　这是告诉他，公司少了谁都能正常运转。
　　“知道你们俩对我有意见。”简杭合上笔记本，“有意见，忍着。”
　　她起身，抄起笔记本离开。
　　路过周义身后，简杭瞄到周义屏幕上的游戏页面。
　　周义刚才在看游戏直播视频，这会儿自己登录游戏开黑，心情不怎样，打的时候不在状态。
　　回到办公室，简杭登录内部邮箱，暂时没有任何邮件。她现在一天的工作量，不如在尹林两个小时的工作强度。
　　退出邮箱，她给秦墨岭发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秦墨岭一看时间，两点零五分。
　　他没回消息，直接打电话给她：“散会了？”
　　“嗯，刚散。”她说：“提前到了一点半。”
　　秦墨岭没问她会议怎么样，人有没有到齐。万一有人没到，他要是问了，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四部跟其他事业部一样，在他眼里没什么特殊。
　　但她对他来说，不一样。
　　“秦总，找我什么事？”简杭问。“没外人，用不着喊秦总。”
　　“老公，找我什么事？”
　　“……”
　　秦墨岭明知道她在逗他，他还是将‘老公’两个字当真。
　　简杭猜到他打电话的用意，是担心她应付不来四部，她主动汇报：“会议还算圆满，该与会的全部到齐。”
　　秦墨岭颇为意外，今天下午的会议，他预设过很多走向，唯独没去预设她说的这一种，不止他，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周义和郑炎束为难你没？”
　　“为难谈不上。他们真要是胡搅蛮缠的人，你不会留他们在四部。”他们两个对四部有份真心，这是秦墨岭不调走他们的原因。
　　秦墨岭转而问道：“你办公室有没有专门喝水的杯子？”
　　简杭看了一眼办公桌，小樊给她准备了两个杯子，一个喝水，一个用来喝咖啡。
　　她没说有，只道：“你送我一个。”
　　秦墨岭：“一会让高秘书给你送过去。”
　　“和你的杯子一样？”
　　“差不多，没有一模一样的。”
　　“也行。”
　　电话里有十多秒的沉默。
　　以前两人打电话，没话讲时，特别尴尬。
　　现在两个人不说话，能清楚感受彼此的存在，彼此的气息，说话反而多余。
　　还在上班时间，简杭没任由沉默继续下去，“你忙，我整理办公室。”
　　“嗯。”秦墨岭等她先挂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东西小樊整理过，需要她重新收拾的是书架上的那些书，有高有矮，不整齐，看着难受。
　　还有盥洗台上的洗手消毒用品，虽然摆成一排，也是高矮交错，她得重新整理一番。
　　很快，高秘书送来杯子，一共两个。
　　秦墨岭还留了一张纸条压在杯沿。
　　【玻璃杯和我的不一样，咖啡杯跟我用的那只是对杯。】
　　简杭把玻璃杯收在茶水柜里，拆开那只咖啡杯去清洗。
　　朝九晚五，是她给秦墨岭的保证，到了时间点，简杭自觉离开办公室。
　　在公司地下停车场，简杭遇到出外勤回来的周义。
　　周义家里有钱，开的车也张扬，黑色越野。
　　简杭开的是秦墨岭送她的那辆轿跑，周义的车窗开着，简杭的车也是。
　　两车会车，一高一低。
　　简杭轻踩刹车，侧脸，“上班就好好上班，打游戏就用心打游戏，别到时候工作做不好，游戏也打得一塌糊涂。”
　　周义：“……”
　　被哽住。
　　他觑简杭。
　　简杭一脚油门，轿跑只留下一串尾气。
　　周义在那一刹，气得想调头追上她。
　　简杭没直接回家，去了花卉市场，她订了一些绿色盆栽和几盆玫瑰花放办公室。工作这么多年，她能忍受工作的枯燥，忍受不了办公室的单调。
　　从花卉市场出来，简杭接到谈沨的电话。
　　谈沨这几天在忙新项目，没抽出时间约她，“哪天有空？”那顿饭，他始终记在心上。
　　简杭答应了秦墨岭，会推了这顿饭，她笑说：“怕是没空了。”
　　“你不是不着急上班？”
　　“今天正式上岗了。”
　　“那等你适应了四部再说。”
　　“你不用跟我客气，饭不用吃，以后找你帮忙的地方多着呢。”
　　谈沨安静一瞬，“行，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你现在去了乐檬，跟钟妍月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我没法再跟她解释，越描越黑。她的态度，你不用在意。”
　　“四部这个烂摊子都够我收拾的，我哪有时间在意别的。”简杭问他，“你知道钟妍月闪婚了吗？”
　　“…没关注。”他道：“挺好。”
　　“她应该慢慢会走出来，有了新生活就不会斤斤计较以前的事。”
　　简杭走到了车前，谈沨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简杭开关汽车门的声音，“开车慢点，我忙了。”
　　简杭本来还想问问林骁怎么样，“好，你忙。”
　　回到家，秦墨岭的车已经在停车位上。
　　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
　　客厅没人。
　　简杭上楼，卧室的灯亮着。
　　“我回来了。”她进卧室，秦墨岭在弯腰放手表，衬衫衣袖挽上去，露出那道不深不浅的抓痕。
　　从老板到老公，简杭花了半分钟时间切换适应，“今晚没应酬？”
　　“嗯。”
　　“耿姨没在家？”她又问。
　　厨房那边没动静，灯没亮。
　　秦墨岭道：“耿姨今天休息。”
　　他把手递给她，“过来。”
　　简杭刚握住他的手，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他圈她在身前，用力抱着她。
　　没亲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简杭一直想要这样温暖踏实的拥抱，想了很久。感觉到秦墨岭抱她的手慢慢松了，欲要放开她，她抱住他的腰。
　　她还想他多抱一会，秦墨岭得到这样的信号，便又抱紧她。
　　秦墨岭低头看她，“明天中午，你有没有跟其他人约饭？”
　　简杭还没想好约哪个，四部每个部门的负责人，她要一个一个约。在办公室聊天，显得严肃，吃饭时闲谈，能聊出点东西，也能快速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
　　她道：“不是周义就是郑炎束。说不定叫上他们俩一起。”
　　秦墨岭扣紧她的腰，贴他身上，“你之前让我追你，夫妻之间没有追的必要。换一个方式。”
　　简杭不懂，“换什么方式？”
　　秦墨岭道：“除了夫妻，我们还是什么关系？”
　　简杭反应过来，“老板追下属？”
　　秦墨岭“嗯”了声，看着她的眼，“下午上班时间送你的那个咖啡杯，是乐檬老板送给四部总裁。”


第五十四章 分歧
　　简杭本来就在老板和老公之间，切换得没那么得心应手，看到他时，总要在脑海里确认一遍，这个时候他是她老公，还是老板。
　　不一样的身份，她面对他时，感情不一样。
　　他是老公时，她可以索取，无所顾忌。
　　可他是老板时，她就不能挟情感要求他做这做那。因为他要从乐檬大局出发。
　　老公和老板的身份一旦分不清楚，被困扰的会是她。
　　不管以什么身份，他主动提出了追她。他们的关系终于又往前迈了一步。
　　简杭把要求提在前面：“你要追我，我中午就不去你办公室打游戏了。”
　　秦墨岭点头，“可以。我卸载我手机上的游戏，你自己下载。”
　　之前让她每天去他办公室，也是借那半小时看看她，给她舒缓心情。现在要追她，主动的该是他。
　　秦墨岭放开她，“你先泡澡，我去做饭。”
　　简杭不着急洗澡，“我跟你一起做饭。”她让他等她两分钟，“我换件衣服。”她身上穿的是白色裤子，溅上油很麻烦。
　　换上家居服，她把头发高高挽起来，与他一同下楼。
　　简杭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你在外人面前从来没牵过我。”
　　秦墨岭脚下一顿，偏头看她，“以后我注意。”他以为对这段婚姻做的足够多，还是忽视了很多她想要的东西。
　　简杭最想让他做的事是，“想要你喜欢我。”
　　这样的话，不好接。秦墨岭说：“已经在追你。”他牵她下楼。
　　简杭侧眸看他，被一个上位者追的感觉很奇妙。他以老公的身份追她，反倒没有这种感觉。
　　秦墨岭问：“除了蒸蛋，还想吃什么？”
　　简杭想了想：“什锦豆腐羹。我来做，我厨艺没你好，不过刀工应该比你强，我跟爷爷专门练过。”
　　以前看爷爷把嫩豆腐切丝，崇拜得不得了，练了一个暑假，那段时间家里天天吃豆腐羹，所有人都吃腻了。
　　好长时间不切，手可能会生疏，但底子稍微有点，只是跟爷爷切的豆腐丝没法比。
　　两人都会做饭，系上围裙，商量好做哪几道菜，秦墨岭从冰箱找食材，今天耿姨听说他要下厨，把所有能买的菜都买来了，满满一冰箱。
　　简杭跟他闲聊。“耿姨又去看电影啦？”
　　“嗯。去二刷。”秦墨岭把一盒嫩豆腐递给她。
　　她背对着他，腰上的围裙没系好，他顺手又给她系了一道。
　　秦墨岭没动，让她靠他身上，他又从冰箱拿出其他菜。
　　然后各忙各的。
　　摘菜，洗菜，两人都挨在一起。
　　秦墨岭一直在给简杭调理胃，饮食清淡为主，今晚他做了四道菜，三素一荤，荤菜也是相对清淡的百叶卷肉。
　　简杭做了一道什锦豆腐羹。
　　一个多小时，晚饭做好，摆上餐桌。
　　简杭从不在朋友圈分享私下生活，今天难得有兴致，开吃之前，她找好角度拍了几张，设置了权限，乐檬的同事看不到。
　　很快，有人留言。
　　蒋盛和：【跟陈老师说，下次我再过去吃饭，给我做道百叶卷肉。】
　　他又问简杭：【你和秦墨岭什么时候回家？】
　　简杭没想到他这么着急，【这周五。你要是有空，一起。】
　　蒋盛和：【有空。】
　　秦墨岭看到了他们俩的留言聊天，“蒋盛和什么意思？”
　　“说我妈的厨艺好，还想去家里吃饭。”
　　“他不是去吃饭，是告我的状，拆我的台。”
　　简杭笑，“那你也拆他的台。”
　　秦墨岭不是没想过怼蒋盛和，但他还得在岳父母跟前保持形象。
　　秦墨岭道：“他是没有老婆的人，我跟他计较什么。”
　　简杭：“……”
　　--
　　连续三天，简杭和四部各部门负责人中午一起吃饭。周义和郑炎束每天出外勤，简杭没碰到他们，于是先约了其他部门的总监。
　　转眼是周五，四部第二次例会。
　　会议时间是上午九点钟，小樊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周义和郑炎束两尊大佛，担心他们故意迟到一两分钟，砸简杭的场子。
　　没想到，八点五十五分，两人先后进了会议室。
　　小樊隐隐不踏实，这两人这么配合？反常必有妖。
　　“周总监，把企划案投屏，大家一起讨论。”简杭拉了椅子坐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义，上次例会，他说企划案推翻了，没有。不知道今天是带来了企划案还是检讨书。
　　周义打开电脑，大家看到投屏上的PPT，心放回了肚子里。
　　简杭看完，没与置评。
　　而是问郑炎束：“郑总监的资料整理好了吧？”
　　周义叉掉PPT，其他人的心忽然又悬起来，刚才简杭说要讨论企划案，现在看完又没了下文。
　　郑炎束示意周义退出投屏，他将自己的电脑投屏。那些资料原本就有现成的，他添加了一些内容，重新整理归档。
　　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简杭要这些资料到底要干嘛。
　　简杭伸手，“把电脑给我。”
　　郑炎束就坐在简杭旁边，一只手臂的距离。
　　他犹豫了片刻，把笔记本推给简杭。
　　“有备份吧？”简杭问。
　　郑炎束淡淡道：“有。”
　　“那我在上面直接修改了。”
　　简杭滑动鼠标滚轮，所有人都看向大屏，包括郑炎束。
　　她觉得还算可以的经销商，先从“黑名单”上剔除，达不到她最低要求的，全部保留。
　　五百多家，最后上了“黑名单”的有四百二十一家。
　　简杭保存资料，用郑炎束的邮箱发了一份到自己的邮箱，然后将笔记本推到郑炎束面前，“这四百二十一家经销商，关户，重新再发展经销商。”
　　郑炎束愣了下，“你说什么？”
　　简杭一字一顿：“我说，全部关户，一家不留。重新发展经销商。”
　　“啪”一声，郑炎束合上笔记本。
　　“简杭，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直呼其名，下颌紧绷。
　　会议室里其他人大气不敢喘，之前郑炎束和周义在会上吵起来，摔了电脑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那次争吵还惊动了秦墨岭。
　　简杭:“怎么，说两遍还没听清？”
　　郑炎束一言不发看着她，这四百多家经销商代理了乐檬全线产品，是最有实力的经销商，她现在要把所有有实力的经销商都关户，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简总，你对我不满，直接找我个人的麻烦，我照单全收。请不要拿公司的市场开玩笑！”
　　他平复又平复，心脏才没炸开来，“你要不懂快消，麻烦能不能跟二部钟总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为自己事业部争取资源、争取机会的。你呢？”
　　他沉声道：“除了砸自己部门的市场，你还能干什么。”
　　简杭没有气急败坏，从始至终淡定自若，“二部是二部，四部是四部，她是她，我是我。”
　　“这四百多家经销商，实力再强，跟四部没关系。完成不了四部的任务，我没有理由再留他们。”简杭接着道：“他们不是代言了乐檬所有的产品吗？他们可以继续做一部二部和三部的优质经销商，但四部，就别再想了。”
　　郑炎束摘下金边眼镜，被气得额角突突直跳，他用力按了按。
　　他忽而自嘲一笑。
　　刚才跟干她说那么多干什么，无异于对牛弹琴。
　　“简总，”郑炎束并不想对一个女人发脾气，即使这个女人是他的上司，“同时和四百多家经销商解约，你知道后果吗？”
　　简杭看向他，“我还知道，如果继续按这个模式走下去，四部不用两年就会被乐檬彻底放弃。所有后果，我承担。”
　　郑炎束跟她对视数秒，她眼神强势，他心里的怒火无处释放。
　　跟四百多家经销商解约，关了他们在乐檬开的户，各大区总监要是知道了，得暴跳如雷。
　　关户，她说得轻巧。
　　她什么都按想象中来，以为开发经销商就是嘴上说说的事。
　　四百家有实力的经销商都没把市场做起来，她以为换了经销商就可以。
　　秦墨岭应该是放弃了四部，不然不会让简杭来祸害四部。
　　销售部本来不关市场部的事，可周义看简杭一个外行瞎搞，也开始心梗，再这么折腾下去，四部不用两年就能退出饮料市场。
　　郑炎束扔了手上的鼠标，“哐当”一下，砸在笔记本电脑上。
　　这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响动。
　　“简总，你因为钟总解绑了和四部的产品，一气之下，要把所有跟二部重叠的经销商都关户。你这么做解不了气，反而显得心胸狭窄，极其幼稚。劝你三思。”
　　“就算钟总不解绑，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二部产品解绑。四部想要存活下去，就不能依附于任何人。”简杭站了起来，把自己电脑投屏。
　　说得如此冠名堂皇，郑炎束连反驳的欲望都没了。
　　他起身，拎起笔记本就走。
　　简杭根本没拦。
　　在提出这个方案前，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接下来她要面临的困境，比这个难。如今只是四部内部的分歧，以后她还要跟公司争取，到时要面对的人，是秦墨岭。
　　郑炎径直走出会议室，在外面连抽两支烟。
　　会议继续，简杭丝毫不受影响。
　　她冷静清冷的眼神，让会议室的其他人不由挺直脊背。
　　小樊心里七上八下，心一直揪着。
　　简杭对着大屏微微点下巴，示意他们，“看一下我们的产品。”
　　大屏上是四部所有产品，有系列，有单品。
　　简杭等所有产品图片展示完，“有没有觉得饮料瓶土？”
　　所有人：“……”
　　没人说话。
　　让他们怎么说？
　　这些都是公司高层的决定。
　　简杭道：“这两天你们每人针对四部所有产品的瓶子，写一个体会，下周一我上班前，放我办公桌上，你们可以匿名写，给我打印版就行，不限字数。只有一点要求，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
　　她关页面，“散会。”
　　“周总监，你叫上郑总监一起，中午跟我吃饭。”说罢，不管周义什么反应，简杭边翻看着资料，边走出会议室。
　　小樊紧跟上去，惴惴不安。
　　她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在心里叹气。今天郑炎束那翻话尖锐又讽刺，特别是将简杭跟钟妍月放一起比。
　　乐檬的人这几天私下都在议论，说在秦墨岭眼里，老婆不如朋友。
　　以前四部总裁内部竞聘过，钟妍月也参加了竞聘，现在秦墨岭把二部总裁给她，却把四部给简杭。
　　换其他老板，肯定是把二部给自己老婆，把烂摊子给别人。
　　回到办公室，简杭让小樊把那四百多家经销商资料打印出来。
　　“好的。”小樊应下来，却没立刻离开，支吾了一下，“简总，那个…”
　　简杭抬头，“什么事？”
　　“简总，郑总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他可能在气头上，一时口不择言。”小樊不是为郑炎束开脱，她是想安慰简杭。
　　不知道简杭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在工作上，她从来没有心。没人能让她把他放心上。简杭笑笑，“我没事，不用担心，你去忙。”
　　出去前，小樊给简杭倒了一杯水。
　　今天中午，他们依旧是去了第一食堂。
　　郑炎束本不想去，但有些话，需要当面跟简杭谈。周义也是，关于企划案，不知道简杭什么意思。
　　一张四人餐桌，简杭靠在里面坐。
　　周义不想看见她，跟他并排坐。
　　郑炎束宁愿跟周义面对面，也不愿一抬头就看到简杭。
　　简杭吃饭前喝了点温水，“我给你半年时间，年底前关了这些经销商的户。当然，他们有意向做，也不是不行。”
　　听到有转机，郑炎束这才转脸看她。
　　简杭：“让他们把明年上半年的任务款，先打到账户上再说，开空头支票的，一律免谈。”
　　郑炎束冷笑了下，把上半年的所有进货款先打到账上，她得多异想天开。
　　简杭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给你半年时间，你要觉得有困难，我换人干。”
　　“威胁我？”
　　“是提醒。我不希望任何人影响我明年的市场。”
　　“那我也提醒简总一句，”郑炎束正好放下筷子，缓缓心情，“二部马上扩招，你这样一搞，四部被你弄得乌烟瘴气，到时人都跑到二部去了。”
　　简杭面不改色，“人往高处走，正常。如果你们俩也想去二部，我随时放人。”
　　郑炎束：“……”
　　他拿起汤碗，饭吃不下去，喝了一碗汤。没人明白他对四部的感情，如果要走，他一定是四部最后一个走的人，那时四部应该被裁撤了，再也没有四部。
　　饭桌上沉默了大半分钟。
　　周义打破沉默：“简总，今天的企划案，不是说了要讨论，后来怎么又不讨论了？你要是看不懂，直接问我。”
　　字字带着刺。
　　简杭不气不恼，心平气和道：“第十二页，第十六页，第二十一页，上面所有的数字都不严谨。讨论浪费大家的时间，没必要。”
　　两人并排坐着，她也没特意转脸看他，“你做企划案时，是不是刚输了游戏？心情不好，胡乱填的？”
　　周义：“……”
　　被内涵得突然吃不下饭。
　　居然说他游戏打得不好！
　　突然间，略嘈杂的食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禁了声，静到能听到脚步声。
　　数百道目光无声追着秦墨岭，如影随形。
　　小樊来乐檬五年，据她所知，这应该是老板第一次来第一食堂。
　　“你美女老板的日子不好过了，老板亲自找上门。”同伴小声跟小樊说。
　　刚才有人经过简杭那桌，就听简杭对郑炎束说：我只给你半年时间，你要觉得有困难，我换人干。
　　自从简杭到了四部，四部苦不堪言。
　　还有人说，今天开会时，郑炎束中途摔门离开，一点面子不给。
　　上次郑炎束和周义在会议上吵起来，老板知道了，亲自调解矛盾。现在老板过来，大概也是调解。
　　老板想留下郑炎束，那肯定就得给简杭施压。
　　被自己老公施压，什么好资源又都给了二部，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搁在以前，要是秦墨岭出现，她们根本顾不上吃饭，都去磕他的颜，今天她们的关注点却在简杭身上。
　　简杭没想到秦墨岭会在这个时间里来找她，“秦总。”她客客气气打招呼，随即要站起来。
　　“你们坐。”秦墨岭在她对面坐下。
　　周义和郑炎束重新拿起筷子，再气也得吃，总不能当着老板的面跟简杭争执。
　　秦墨岭看看简杭餐盘里的几样菜，“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简杭：“……没有。”
　　秦墨岭微微颔首，转而跟周义聊了几句。
　　简杭的左边是隔断，被隔断当着，别人看不到桌下，她抬脚，内侧脚踝贴着他的内侧脚踝。
　　秦墨岭跟周义说着话，余光瞥她。
　　简杭低头，慢条斯理在吃饭，眉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秦墨岭伸腿，小腿贴着她的小腿。
　　简杭压住悸动的心跳，有种跟老板暗渡陈仓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秦墨岭都在跟周义和郑炎束聊。
　　秦墨岭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他们头皮发麻。
　　时间差不多，秦墨岭适时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他看了眼简杭，这才离开。
　　聊天的氛围没了，他们也吃完，简杭没再多留他们。
　　郑炎束和简杭的矛盾，在乐檬已经不是秘密。
　　尤其今天例会上，郑炎束直接离席，被传得沸沸扬扬。
　　正缝二部招人，大家私下都在猜测，郑炎束会不会去二部。
　　简杭回到四部，她办公室的门敞着。
　　去吃饭时，她记得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除了笔记本，没其他任何机密文件。
　　简杭走到门口，惊讶：“你怎么来了？”
　　秦墨岭坐在她电脑前，拿了一本书看。
　　他道：“过来看看你。”
　　他提前离开食堂，原来是来她这里。
　　简杭握着门把，关门。
　　秦墨岭：“不用关。”
　　简杭考虑半刻，又把门打开。
　　敞开门，其他人不会多想。
　　简杭走过去，靠在桌沿，盯着他看。
　　是老板还是老公，这个时候也不用分那么清楚。
　　都是她的。
　　秦墨岭放下书，“听说今天开会时，郑炎束摔门离开会议室？”
　　“没那么夸张，郑炎束被我气得中途离开，没摔门。”
　　在一起这么久，他都从来没让她久等过，从来没冷着脸走开过。所有的气都是别人给她受。
　　秦墨岭握着她的手，攥住。
　　他看到了他送她的那个咖啡杯，桌上只有这个杯子，“你现在开始喝咖啡了？”
　　“没喝。”
　　简杭也扫了一眼那个咖啡杯，“用来喝水。”
　　两人对望，他坐着，她站着。
　　简杭两手搭在他肩膀，低头，两人的唇贴到了一起。
　　在她办公室，他们不可能做别的，秦墨岭及时打住这个吻，有件事，他想亲口跟她说：“谈莫行的代言，签给了二部，合同流程今天走到了我这里，我批了。”
　　简杭还是有遗憾的，她淡笑，大方道：“没关系。”
　　这一刻，他莫名想补偿她，“简杭，想没想过，从我这个老板身上，为你们四部争取点什么？”
　　简杭看着他，“我只想要你这个人。”
　　秦墨岭用力攥了攥她的手，“以后中午，我有空就来陪你。”他拇指摩挲她的表盘边沿，她喜欢跟他用一样的物品，哪怕小到一个咖啡杯。
　　如果跟他戴一样的手表，她应该会高兴。
　　“嗡—嗡—”手机振动。
　　简杭拿起手机，是小樊打她电话。
　　小樊知道秦墨岭在，怕打扰他们，不敢贸然来办公室，于是打来电话。
　　“什么事？”简杭接通。
　　小樊说：“简总，有位林太太找你。”
　　她认识的林太太只有一位，林骁的妈妈。


第五十五章 未知
　　林太太有简杭的号码，没直接联系，今天来找简杭的那件事，实在难为情。她纠结了半天才决定来找她。
　　小樊挂了电话，“简总不忙，我带您过去。”
　　林太太浅浅一笑，“麻烦你了，樊秘书。”
　　“您客气。”小樊放下手机，带林太太去简杭办公室。
　　小樊猜不准林太太的年龄，人长得漂亮，身材保持得当，高贵和优雅刻在骨子里。
　　简杭那边，挂了电话，她跟秦墨岭说：“林骁妈妈来找我。”
　　秦墨岭颔首，拿起之前看的那本书，站起来，“你们聊。”他离开简杭办公室。
　　林太太见到简杭，一如以前那样随和亲切。
　　她很喜欢简杭，盼过简杭做她儿媳妇，可惜林骁不争气。
　　简杭煮咖啡招待，“林骁怎么样？”
　　林太太叹气，“他呀，一言难尽。”
　　简杭笑笑，“再过两年，成熟一点就好了。”
　　“我不指望他能成熟。”这是林太太的心里话。
　　简杭把煮好的咖啡端过去，在林太太对面坐下。
　　这么热的天，要是没要紧事，没人想出门。“是不是林骁又惹您生气了？”
　　林太太再次叹气，“自从尹林换了新老板，眼瞅着林骁开始发蔫儿，回家不说话，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前几天他竟然开始抽烟。”
　　林太太抿一口咖啡，“其他人不知道，简杭你应该知道，你在尹林时，他这两年每天早早就去公司，整个人精神头十足，周末晚上在家埋头吭哧吭哧写个人小结，删了写写了删，有时百来个字，他能写好几个小时。我跟他爸爸都看在眼里，觉得这孩子是个正常人了。”
　　“他没本事，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有数。没把他教育好，我和他爸也自责。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孩子，很失败。”
　　林太太一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在说话，“我不求他成才，成为多厉害多厉害的人，我只求他成人。”
　　林太太抬头看简杭：“他最惧的人是你。心里上惧你。我和他爸爸商量过，打算让他应聘四部，不找关系，凭他的条件，他又能说会道，应聘个市场部的公关岗位，应该…还是能应聘上。”
　　林太太自己都不好意思，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不需要你多照顾他，就是要麻烦你多管管他，往死里管都行。”
　　简杭管林骁已经管得顺手，几乎不用说话，一个眼神睇过去，林骁就不敢吱声，管他根本不费力气，只是，“林骁喜欢投行工作，让他来传统的快消行业，还又是公关岗位，他未必愿意。”
　　“那还不简单，停了他的卡，让他去哪他去哪。”
　　简杭没立场去评判，她也不喜欢摆大道理去说教。
　　“当然，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那我也没辙，总不能绑着他来。我回去跟他商量商量。”林太太喝完咖啡，“不打扰你午休了。一次次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简杭起来送人，“林太太您别这么说，在尹林，林骁是带着资源带着项目去，他不欠谁。有他在，我们团队的气氛别提多好。资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活跃气氛也是能力的一种。”
　　林太太就喜欢简杭这份通透和大气，说得她心里舒畅了一些。
　　她和简杭并肩往外走，“让你喊我阿姨，你还是那么客气喊林太太。”
　　简杭笑，“喊不出口，谁让您这么年轻。喊姐还差不多。”
　　林太太：“那就喊我姐，让林骁喊你小姨，以后让他小姨夫也多管管他。”
　　简杭：“……”
　　认识的所有人里，她唯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就是林太太，总是让人哭笑不得。
　　送走林太太，简杭回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她脚下一滞，看着沙发上的人，“你…没走？”
　　秦墨岭：“没，在隔壁会客室。”
　　听到她们在门口的说话声，知道林太太告辞，他又过来。
　　“林太太又要把林骁塞到四部？”
　　“是让林骁自己应聘，四部的人事由廖咏玫管，合不合适，廖咏玫说了算。”不是重要岗位的人，她不过问。
　　简杭客观评价林骁：“去尹林，他的学历和能力都不够，需要他父母找关系。到乐檬市场部，他的学历和能力足够。”
　　秦墨岭对林骁的事不感兴趣，“还要打游戏？”他问。
　　简杭看手表，时间不宽裕，不过勉强够打一局。
　　秦墨岭合起书，改主意：“别打了。睡一会。”
　　他拿一个抱枕放腿边，“躺沙发上睡。”
　　简杭枕在他腿上，秦墨岭把抱枕垫在她脖子下，脖子不悬空，睡着正舒适。
　　她一只手握着他膝头，他的手自然搭在她肩头。
　　秦墨岭靠在沙发背上阖眼，陪她午睡。
　　眯了几分钟，他忽然睁开来，“我把你手表摘下来。”
　　简杭：“嗯？”
　　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秦墨岭解释：“戴着手表睡觉，手累。”
　　简杭戴惯了，无所谓，不过还是把她手给他。
　　秦墨岭轻轻摘下来，“睡吧。”
　　简杭眯上眼，放空大脑，很快入睡。
　　秦墨岭没睡，单手环在她肩头，另一只拿着手表，将手表放沙发扶手上展平，拿手机录下手表，录得很慢，每个细节都放大，录好发给高秘书。
　　以免吵到简杭睡觉，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秦墨岭给高秘书发消息：【找差不多风格的表盘和表带。再让专业人士看一下，她表链的精准长度。】
　　高秘书问：【只看单独的女士表还是对表？】
　　秦墨岭：【对表。】
　　此时，事业二部。
　　今天中午钟妍月的午休也泡汤，不速之客是姐姐。
　　钟妍菲是第二次来妹妹的办公室，现在换到总裁办公室，宽阔敞亮。
　　她盯着妹妹乌青的黑眼圈，“悠着点。”
　　钟妍月打个哈欠，“刚交接事情多，等顺手了，就不用加班。”
　　她喝咖啡提神，“你怎么有空来？”
　　钟妍菲听说简杭提前到岗，她怕妹妹跟简杭有冲突，“不管怎样，你现在跟齐正琛结婚了，以前的事，谁对谁错不重要，该翻篇翻篇。”
　　“知道。”
　　“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心里怨，到时跟简杭闹得不愉快。”
　　“都过去了，我不想找任何人的茬。”
　　钟妍月指指桌上堆成山的资料，“我哪有时间想别的，工作都忙不完。”
　　她对谈沨的感情也慢慢淡了，被工作冲淡。
　　“二部人手不够用，在招人，招了人没地方办公，公司给我们部三层楼，都满了，我正在跟公司协调办公场地。”
　　钟妍菲再三叮嘱：“不要跟简杭有矛盾，最后气到的是你，不值当为一个渣男这么对自己。”
　　跟简杭有关的一些事，她得让妹妹知道，“我和简杭打交道前，别人说她多厉害，说她一个人顶一个团队时，我还觉得好笑。”
　　等接触了，才知道她一个人真的能干一个团队的活。
　　“又听别人说了一些，发觉对她误解很深。”
　　钟妍月问：“你打听到了什么？”
　　“不是打听，饭局上听风投圈人说的。”
　　“她刚独立做项目时吃过亏，法律方面的风险没把控好，这是律师事务所的责任，可毕竟是她牵头组建的团队，那次导致甲方损失数千万美元。”
　　“最后项目失败，双方闹上法庭，尹林赔偿了甲方一部分损失。当时尹林一个高层看到法院传票，直接把传票砸到简杭脸上。”
　　“当时尹林董事会不看好她，只有庞林斌力挺她。没有庞林斌，她在风投圈的职业生涯，基本到此。她后来在尹林那么卖命，是还庞林斌的人情。”
　　“那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她为此攻读了法学。”
　　“从那之后，所有她经手的项目，没出过任何纰漏。”
　　钟妍月不懂并购，但以前跟谈沨在一起时，多少了解一点。
　　并购一个项目，除了投行参与外，还有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简杭一个人能干一个团队的活，那这些她应该都精通，而不是只懂皮毛。
　　“姐，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钟妍菲道：“你们都是事业部总裁，免不了有竞争的地方。别轻敌，别总觉得她是靠秦墨岭。”
　　钟妍月点头，“这个我知道。”
　　钟妍菲上前几步，轻轻抱抱妹妹，“你比我强，我都能把工作做好，把日子过好，你也会的。”
　　没必要再想着谈沨。
　　钟妍月送姐姐到电梯间，钟妍菲摁着电梯键，转头道：“四部要裁员，你们二部要招人，无形当中，矛盾就来了。”
　　其他没说，进了电梯。
　　--
　　这个中午，没睡午觉的还有郑炎束。
　　烟灰缸边，烟灰落了一层。
　　郑炎束掐灭烟头，一个中午，他抽了七八支烟，打破了记录。
　　嗓子干得难受，他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一瓶冰水喝下去，郑炎束冷静不少。
　　他去洗手间绞了一条湿抹布，把桌上的烟灰擦干净。
　　半年内把四百多家经销商关户，且都是有影响力的大经销商，会要了四部的命。
　　不关户，饮鸩止渴。
　　迟早也是要命。
　　四部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换新的经销商，他明白。但动作不能这么大。简杭这招是釜底抽薪，破釜沉舟。一旦破不好，四部沉船，没有任何回天之力。
　　入行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听过哪家企业敢同时换掉四五百家经销商。
　　这是致命操作。
　　换掉以前的经销商，开发新的经销商，可能会给四部带来一线希望，但也只是可能，带来的希望也只是一线。
　　她这么做，是冒险。
　　郑炎束扔掉抹布，抄起手机给简杭发消息：【我作为市场总监，有义务提醒你，简总，你再冷静冷静！】
　　简杭：【你冷静了那么多年，四部有起色吗？】
　　郑炎束：“……”
　　怼人，他怼不过简杭。
　　【但这也不是你疯狂裁撤经销商的理由！】
　　简杭：【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站在市场总监这个角度，我可能跟你一样的想法，反对关户。所以你今天开会中场离开，我理解。但我不是市场总监。】
　　她又道：【你不理解我没关系，执行就好了。】
　　郑炎束退了一步，【先关户两百家，也给各大区经理一点适应的时间。】
　　简杭：【在我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事到此。接下来我只看执行情况，不听任何理由。】
　　郑炎束删了对话框，手机扔桌上。
　　挣扎了两个小时，跟自己斗争了两个小时，郑炎束再次拿起手机，在大区经理群里发消息：【四点钟开视频会。】
　　五点钟，简杭关电脑下班。
　　手机振动，郑炎束发来消息：【你的意思我已经通知到各大区，接下来可能会有大区经理和城市经理跳槽离职，做好心理准备。】
　　简杭：【辛苦了。】
　　把手机塞包里，拿上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今晚回家吃饭，蒋盛和也过去。
　　夏季的五点钟，太阳高高挂在天空，简杭适应了一周还是不习惯这么早下班。
　　经过花店，她包了一束鲜花带给母亲。
　　她的停车位被蒋盛和的车占了，没想到他来这么早。
　　简杭另找了停车位，告诉秦墨岭：【你小学同学已经到我家。】
　　秦墨岭：【我刚从公司出来。你等我？】
　　简杭：【我先上楼，你到了打电话给我，我下楼接你。】
　　秦墨岭：【嗯。】
　　放在以前，他不会让她等。
　　简杭也不会提出来，下楼接他。
　　抱上鲜花，简杭上楼。
　　打开门，刚推开一条门缝，她就在门外喊：“妈，我回来了。”
　　简杭推门进来，沙发那边的人放下遥控器，随即起身。
　　两人对望。
　　第一次见面，简杭冲对方笑笑。
　　对方也回以微笑，“阿姨和蒋总在厨房。我是蒋总秘书，洛琪。经常听蒋总说起你和秦总。”
　　简杭笑说：“蒋总提秦墨岭，肯定都是小时候的糗事。你坐，别客气。”她猜到洛琪是蒋盛和喜欢的人。
　　洛琪给她的第一印象，柔美又坚韧。
　　陈钰和蒋盛和在厨房忙着做菜，蒋盛和打下手，负责洗洗菜。
　　简杭放下花，洗了手坐过去，她把果盘推洛琪跟前，自己也拿水果吃，“你是江南人？”
　　洛琪点头，笑了笑，“口音很明显？”
　　“不是口音，就是江南那种软糯的味道。”简杭和她聊起：“我去苏城出差，喜欢听他们本地人说话，听不懂也觉得好听。”
　　洛琪知道简杭的近况，来的路上，蒋盛和说了不少，“在四部累人吧？”
　　“还没到累的时候。”简杭问：“你喝过四部的汽饮吗？”
　　洛琪：“喝过一次。”
　　“不好喝吧？”
　　“……”洛琪笑。
　　简杭道：“瓶子也难看。”
　　洛琪没想到简杭这么直爽，她也如实说：“瓶子不养眼，气泡略多，可能是因为我喜欢清新一点的饮料。”
　　“不是你的问题，是产品本身问题。”
　　简杭拿出手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己，加个微信。”
　　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去厨房看看。”简杭跟洛琪一起过去。
　　蒋盛和转头，特意看了一眼洛琪，她在跟简杭说话，他便收回视线。
　　快七点钟，简仲君从学校回来，秦墨岭也一起上楼。
　　简杭看到秦墨岭，小声问：“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下去接你。”
　　秦墨岭：“打了，你没接。”
　　简杭：“……”
　　她解释：“刚才在厨房帮忙。”
　　秦墨岭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先是发消息，她没回，他以为她直接下来了，结果没等到人。又打电话，没人接。正好遇到下班回来的岳父，便一起上楼。
　　岳父以为他专程等他，感动了一把。
　　“秦总。”洛琪微笑打招呼。
　　秦墨岭道：“今天不用见外。”
　　洛琪除了喊他秦总，也不好称呼其他，总不能直呼其名。
　　今晚陈钰做了一大桌菜，所有食材都是蒋盛和负责清洗，陈钰没说蒋盛和帮了忙，其他人便不知道，洛琪也不知道。
　　洛琪以为蒋盛和在厨房，是陪陈钰聊天。她哪能想到，这位蒋家三公子，亲自挽起衣袖摘菜洗菜。
　　吃饭时，洛琪下意识坐在简杭旁边，尽量离蒋盛和远一点，跟老板一起吃饭，容易消化不良。
　　她们小声聊天，简杭说：“我打算重新设计瓶子，设计好了先给你看。”
　　“行，到时发给我。”
　　两人嘀嘀咕咕，蒋盛和跟秦墨岭没听到她们聊了什么。
　　--
　　简杭和秦墨岭从家里出来才九点钟，蒋盛和还要回公司加班，吃过饭又坐了一会，匆忙离开。
　　秦墨岭让司机把简杭的车开回去，他开车载她。
　　路上，他拐了一个弯，不是回别墅的路。
　　“要去哪？”简杭问。
　　“家里牛奶没了，”秦墨岭说：“给你去买牛奶。”那个牌子的牛奶不是每个超市都有。
　　简杭靠在椅背，侧脸看他，看了他一路。
　　秦墨岭知道她在看他，他专注开车，没说话。
　　下了车，秦墨岭站在车头，等她走过来，他伸手，牵住她。牵着她往喧闹的超市入口走。
　　入口有人流出来，秦墨岭反手将她揽到身后，没让人流冲散他们。这拨人流过去，他又攥住她的手，跟她并肩走。
　　扶梯上，他让简杭站他前面。
　　秦墨岭鲜少逛超市，最近几年这是第一次逛，“还买不买其他东西？”
　　简杭摇头，“不缺。”
　　家里日常用品有专人采购，不用他们操心。
　　“那去结账。”秦墨岭右手拎牛奶，左手牵着她。
　　两人逛超市只用了八分钟，直接拿了牛奶就去收银台排队。
　　从超市出来，简杭看时间，从进到出，一共用时十六分钟。
　　这十六分钟里，至少有十分钟的时间，他在牵着她。
　　他们顺路又去操场跑了四圈，简杭的水平还停留在四圈，打算过段时间再加一圈上去。
　　坐上车，简杭拿毛巾擦擦额头的汗，“明天我在家没事，去公司待半天。”
　　秦墨岭不许，“你双休。”
　　简杭打算在家里加班。
　　秦墨岭问：“四部决定关四百家经销商的户？”
　　简杭看他，“你这么快听说了？”
　　“嗯。问题比你想象中复杂。”
　　“我知道。”
　　“简杭，有压力跟我说，上班时间也能找我。我对四部苛刻，对你不是。”他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谢谢秦总。”
　　行至半路，简杭揉了揉小腹。
　　秦墨岭以为她胃疼，“家里有没有药？”
　　“不是胃。可能是生理期提前了两天。”小腹微胀。
　　回到家，洗澡时，大姨妈到访。
　　简杭今天睡自己的枕头，靠他怀里，他什么都不能做，很煎熬。
　　秦墨岭也洗过澡，关灯。
　　“肚子疼不疼？”他问。
　　简杭：“不疼，从来没疼过。”
　　秦墨岭本来想给她揉揉，现在也用不着。
　　“你生理期肚子不疼，不怕黑，不怕打雷，那你怕什么？”
　　简杭侧躺，看着他的轮廓，道：“我没有怕的。”
　　秦墨岭：“……”
　　他应该是希望她偶尔撒撒娇，简杭坐起来，拿起自己枕头放床边，她躺到秦墨岭怀里，“我其实也有怕的。”
　　“怕什么？”
　　“怕晕3D。”
　　“……”
　　简杭抱紧他，言归正传，“我贴着你睡，你不难受？”
　　秦墨岭把她收怀里，“你别乱动就行。”
　　简杭做到了没乱动，秦墨岭却半夜起来冲了一次澡。
　　翌日。
　　秦墨岭正常去公司。
　　高秘书已经办妥了手表的事，本来没指望能直接买到，符合老板要求的表，都得定制。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打了各家旗舰店经理的电话，没想到碰到一款对表。
　　这款情侣对表因价格昂贵，一直没有售出。
　　秦墨岭摘下自己的表，戴上新手表。
　　那块女款表，他放进表盒，递给高秘书。
　　高秘书问：“周一那天，我送给简总？”
　　“你先放保险柜，我自己送。”秦墨岭凝视腕表片刻，询问高秘书：“我和简杭戴这款表，别人能不能看出是情侣表？”
　　高秘书：“…不放一起看的话，很难。”表盘是情侣设计，但谁又会盯着他和简杭的表盘看。老板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是她没想到的。
　　看不出是情侣表也没关系，高秘书有办法，“到时我会让他们知道您跟简总戴的是情侣表。”这种八卦消息，还是很好传的。
　　“不用。”秦墨岭道：“我找个合适的场合送给她。”


第五十六章 魄力
　　秦墨岭上午见了两个大供应商的老板，他们例行拜访，维护和乐檬的关系，秦墨岭跟他们聊到十一点钟。
　　钟妍月来找秦墨岭，想协调二部的办公场地。
　　得知有供应商在，她问高秘书：“秦总中午有饭局吗？”问过又觉不妥，这么问像在打探老板的行程，让秘书为难。
　　她又立即解释：“如果秦总在食堂吃，我中午去食堂找他，不耽误他其他时间。”
　　高秘书道：“秦总中午在公司用餐。”
　　钟妍月浅笑，“谢谢，麻烦高秘书了。”
　　刚回到办公室，销售总监娄征找她。
　　“钟总，四部要关户和我们二部重叠的总经销，一共四百多家。有三分之一是华东大区的经销商。”
　　“这四百多家经销商除了跟我们二部重叠，还跟一部和三部重叠。”娄征又道。
　　这些有实力的大经销商代理了乐檬的全线产品，现在突然要关户，他们不乐意了，直接放狠话威胁，要是四部关了他们的户，他们会考虑，要不要再继续代理乐檬的其他产品。
　　娄征说：“这些总经销都有群，商量好了让我们三个事业部给公司施压，让四部的产品继续给他们代理。”
　　这些经销商怎么可能随便放弃一个代理权，于商人而言，但凡一个产品不亏钱，不管赚多赚少，都没有放弃的道理。
　　如果放弃，就要被其他经销商拿下，钱就到了其他人的口袋。
　　经销商也在赌，赌四部的产品有起来的那天，他们不会放弃未来能赚钱的潜在机会。
　　现在简杭要虎口夺食，没有哪个经销商乐意。
　　钟妍月放下水杯，没了心思喝水，“简杭没给这四百家任何回旋的余地？”
　　娄征：“给了，也算没给。如果这四百家总经销，把明年上半年的进货款提前打到四部的账户，可以把代理权继续给他们。”
　　钟妍月“呵”了一声，无语，“她…这是异想天开。”
　　简杭居然要压经销商半年的货款。即便是她们二部畅销的几款饮品，经销商也不可能提前把货款打过来。
　　娄征觉得：“简总给他们开那么苛刻的条件，就是笃定他们不会答应，她是下了决心要关户，要收回代理权，重新发展经销商。”
　　他又道：“这四百多家经销商，从来没完成过四部的任务量，翻倍完成了我们二部给他们的进货任务。”
　　完不成四部的任务，简杭关他们的户无可厚非。
　　但问题就是，如今经销商有意见，如果简杭不把四部的代理权给他们，他们就要放弃乐檬所有产品的代理权。
　　“这四百多家都是乐檬的优质经销商，一旦他们放弃了乐檬的代理权，他们就去会代理我们竞争对手的产品，到时乐檬的市场份额就被竞争对手抢去。”
　　公司跟这些优质经销商签了协议，只能代理乐檬一家饮品，所以竞争对手撬了这么多年，也没把这些经销商撬走。
　　现在经销商拿这个协议反杀，来威胁公司，如果四部不把代理权给他们，他们就投奔到乐檬竞争对手那里。
　　娄征问：“钟总，接下来我们什么对策？”
　　钟妍月双手抱臂，思忖好一阵，“简杭关户，不再单纯是她们四部的事，已经上升到公司层面的利益。”
　　她拿起杯子，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
　　放下水杯，钟妍月做了决定：“你先把关户的事，汇报给吴副总，至于怎么给四部施压，我们再等等，看一部和三部有什么打算。”
　　她有她的顾虑：“简杭是秦总的老婆，我们没必要做出头鸟。明面上得罪人的事，让其他事业部做。”
　　娄征：“好，我整理好资料去跟吴副总汇报。”
　　说不定吴副总已经知道，四部关户这事，并没有遮掩，各大区总监已经传开来。
　　所有人都觉得，简杭疯了。
　　让这个外行来，就是祸害四部。
　　钟妍月本来还有几件事要处理，因为简杭关户经销商这事，她什么心情也没了，简杭打乱了她的一些计划，糟心。
　　十一点半，钟妍月去了食堂。
　　秦墨岭都在第三食堂的高管餐厅用餐，她过去找他。
　　在餐厅门口遇到吴副总，“吴副总，待会我要跟秦总聊聊办公场所的事，您一起吧。”
　　吴副总一口应下：“没问题。”
　　钟妍月叫他一起过去，应该是避嫌，简杭现在来了乐檬工作，她再单独跟秦墨岭吃饭，怕人乱说。
　　吴副总现在也是一头脑子，没想到简杭这么能搅和，直接把乐檬的经销商搅成了一锅粥。
　　他现在焦头烂额。
　　但吃饭时，他只字没提，提了影响食欲。
　　钟妍月坐在秦墨岭对面，跟吴副总并排坐，“秦总，我们二部的办公场所不够用，想跟公司申请办公室。”
　　秦墨岭：“我考虑一下怎么安排。”
　　“好。”钟妍月想尽快争取到，别到时候人招来了，没地方办公，“下周四就要用到。”
　　秦墨岭颔首，表示知道。
　　钟妍月无意间瞄到秦墨岭的腕表，她对秦墨岭之前那块手表印象深刻，因为是限量版。
　　现在这块表设计上很特别，感觉少了一点什么。
　　至于少了什么元素，她也说不清楚。
　　钟妍月以为，秦墨岭在吃饭时会提一下那四百多家经销商的事，他一直食不言，她也就没多嘴。
　　从食堂出来，钟妍月在电梯间遇到郑炎束。
　　郑炎束周围都是乐檬的小姑娘，她们在窃窃私语，看上去在等电梯，其实在看郑炎束，她已经见怪不怪。
　　她们背后都在议论，郑炎束会不会出走四部，到二部当销售总监。
　　二部的娄征有可能调去海外事业部，到时二部销售总监的位子就空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好郑炎束去二部，包括钟妍月自己。
　　郑炎束在低头看消息，看完摘下金边眼镜缓了缓，差点被简杭给气死。
　　简杭：【下周一，从华东大区开始砍经销商的户。】
　　郑炎束又戴上眼镜，【现在是销售旺季！等十月份再说。】
　　简杭：【销售旺季他们都不想压货，我多留他们几个月干什么？快刀斩乱麻。】
　　郑炎束：【吴副总已经知道了这事，其他几个事业部不会让你痛快。公司不会拿二部冒险，只会给你施压，让你妥协。简总，不是泼你冷水，华东大区经销商的户你肯定关不了，别想了。】
　　简杭问他：【如果我关了，以后你干事能不能干脆点？】
　　郑炎束：【如果你关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管认不认同，都会绝对执行！如果关不了，麻烦你请辞，别再祸害四部。】
　　简杭：【行。愿赌服输。那接下来你先配合我，晚上把方案发给你。】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座椅里，对着窗帘走神半刻。
　　放松几分钟，简杭又坐直，翻开记事本。从她打算进乐檬开始，她就详细列计划，四部接下来该怎么走。
　　密密麻麻，一共写了十几页纸。
　　第一步就是整合经销商；第二步是重新设计饮料瓶和外包装款式，改善气泡口感；第三步是推翻以前所有的广告宣传方式，等明年新品上市，做全新的线上推广，并搭配快消行业从未有过的促销兑奖方式。
　　就连促销奖品，她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可现在，连第一步都走得艰难。
　　简杭拿笔，翻到最新空白页，下周一高管例会，肯定要被其他三个事业部围攻，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埋头写了一下午，一直到秦墨岭回来，她还没忙完。
　　秦墨岭在楼下没看到人，去楼上卧室找，也没人。
　　“简杭？我回来了。”他走向书房。
　　简杭抬头，合上记事本放包里，这些东西不能让他提前看到。
　　她拿了鼠标，点击页面，假装在看邮件。
　　他已经到了书房门口，她放下鼠标，“这么早？”
　　“不早了，快六点。”秦墨岭走到她旁边，把手放在电脑后面，摸了摸，有点烫。
　　他瞅她，“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
　　“没有。睡了两小时午觉，电脑没关。”简杭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手上这块表跟早上出门时戴的不是同一块。
　　他手表多，经常保养，根本看出新旧。
　　简杭抬头，“新买的？”
　　秦墨岭避重就轻，“看着不错就买了。”
　　“是挺好看。”简杭喜欢这个风格的表盘，她把自己的手表凑过去，紧挨着他的表，颜色稍微有点出入，“勉强也能算情侣表。”
　　秦墨岭“嗯”了声，没往下接话。
　　他转移话题，“累不累？”
　　“不累。”简杭站起来。
　　秦墨岭靠在书桌上，姿态慵懒随意，把她揽到身前。
　　简杭圈住他的脖子，跟他对视着，不自觉去亲他的鼻梁，吻又往下。
　　她喜欢他的下颌，他的喉结，还有他的嘴唇。她都亲了一遍。
　　秦墨岭把她抱怀里，锁紧，不让她乱动。
　　简杭仰头，眼神向他索吻。
　　秦墨岭不想在这个时候吻她，吻了，只能自己去冲冷水澡。
　　她又往他怀里贴了贴，他只好低头，碰了碰她的唇。
　　简杭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问：“你今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秦墨岭一时没领会她这话的潜台词，“嗯，上午见了两个供应商老板，下午处理几个事业部的问题。”
　　这显然不是简杭想听的答案。
　　她又问：“没想工作之外的？”
　　秦墨岭转瞬明白，“中午吃饭时，突然想到，你打没打游戏，打了几局。”
　　简杭：“……”
　　秦墨岭摩挲着她的手指，“下午处理完工作，一分钟没耽误就回来了。”
　　这才是简杭想听的。
　　她再次抬头，“早上你刚出门，我就在想，你几点能回来。”
　　秦墨岭看着她的眼，吻覆下来。
　　这个周末，在家里他们没聊任何跟工作有关的。
　　周一上午，简杭接到通知，十点钟公司高管会议，几个事业部总裁必须到会。
　　简杭有心理准备，拿上记事本，拎着笔记本前往会议室，神色轻松。
　　除她之外，其他人都面色阴沉，不高兴摆在了脸上。
　　秦墨岭最后一个到会议室，只看了一眼简杭，收回视线，在吴副总旁边坐下。
　　吴副总跟秦墨岭搭档久了，受秦墨岭影响，如今开会都是直奔主题，省去开场白，“简总，那四百多家经销商联手给公司施压，这事你知道了吧？”
　　简杭点头，“知道。”
　　“所以，你们四部现在什么意思？”吴副总把皮球踢给她，希望她能主动放弃关户，从长计议。
　　“他们有意见正常。”简杭语气坚定：“他们施他们的压，我关我的户。”
　　吴副总这两天被这事闹得连觉都睡不安，没好气道：“关掉四百多家优质经销商，没哪个企业敢这么干！简总，这已经不是你四部的事。公司决定，关户暂停。”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其他三个事业部的总裁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看向简杭。
　　简杭从记事本上抬头，“只要我一天是四部的总裁，就不可能放弃关户。”
　　吴副总不惧威胁：“简总，这是公司的决定。”
　　简杭不疾不徐，“我尊重公司的决定，前提是，公司也得尊重四部。”
　　说着，她目光从其他几个事业部总裁身上扫了一遍，“现在你们高层，还有三个事业部，都想插手四部的运营，你们把四部当成什么了？”
　　吴副总一噎。
　　其他几个事业部总裁的脸色变了变，钟妍月攥了紧水杯，拿起来喝水。
　　刚才她想怼回去，又告诫自己不能当那个出头鸟。
　　高秘书今天也旁听，她悄悄瞥一眼老板，老板不动声色，脸上辨不出喜怒，一直低头在看左手的腕表。
　　简杭看向吴副总，“牺牲四部的利益，来换取其他三个部的利益，我想问问吴副总，公司到底有没有把四部当回事？”
　　吴副总没设防：“简总，这事跟其他三个部没关系，你一下砍掉四百多家优质经销商，是大忌。公司这么决定，是为你们四部考虑。”
　　简杭微微一笑，“确定不是因为其他三个事业部？”
　　吴副总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跟她说，在影响其他三个事业部的情况下，就得牺牲你们四部。
　　他点点头，“确定。”
　　“好。”简杭又问：“那四百多家经销商从来没完成过四部的任务，对四部来说，他们算优质经销商吗？”
　　所有人：“……”
　　总觉得简杭在挖坑。
　　吴副总张了张口，最后却无力反驳。
　　简杭步步紧逼，“那既然跟其他事业部无关，他们又不是四部的优质经销商，我关他们的户，有什么不妥？他们确实有钱有实力，可他们的钱不给四部花，四部为什么还要留恋？”
　　其他人：“……”
　　秦墨岭抬眸，看了眼简杭。
　　乐檬有钱，也是不给四部花。
　　最后那句话，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内涵他。
　　吴副总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没想到自己被简杭给饶进坑里，还是他自己挖的坑。
　　半杯水喝下去，吴副总也整理好思路，“简总，不是不允许你关户，你这样不计后果，一下关四百多家，最终影响的是公司。事关公司大局利益，不可能让你们四部随心所欲。”
　　简杭问：“是担心四百家经销商放弃乐檬所有产品代理权，跑到竞争对手那里？”
　　吴副总这回学聪明了，不说话，只点点头，让简杭无法挖坑。
　　“吴总，您多虑了。他们代理乐檬产品，有钱赚，不会轻易放弃。”
　　吴副总不得不提醒：“简总，你也别忘了，竞争对手的产品，一样有钱可赚。他们一直在撬我们的经销商。”
　　简杭顺着他的话：“既然没撬走，那说明做乐檬更赚钱。”
　　吴副总耐着性子道：“你说得对，但问题是，现在你要关他们在四部的账户，一切就成了变数。”
　　多说无益，谁也劝不动谁。
　　简杭道：“那用事实说话。”她拿手机拨了语音电话出去。
　　郑炎束接通，“简总。”
　　简杭开了扬声器，“我在会议室，开了外放。”
　　郑炎束本来还想怼简杭两句，在外人面前，他还是给她留了面子。
　　简杭问：“苏城赵总家的账都清了吗？”
　　郑炎束：“所有账都核销完。”
　　钟妍月和其他两个事业部的总裁听到是苏城的赵总，表情一愣。赵总是华东大区实力最强的总经销。
　　在经销商群里，赵总是群主，也是他牵头给乐檬施压，让乐檬把四部的代理权继续给他们。
　　钟妍月怎么也没想到，简杭第一个拿赵总开刀。
　　简杭吩咐郑炎束：“现在就在系统里把他们家的户关了，合同关系到此终止。”这次跟四百多家经销商的博弈，是心理战。
　　谁的心更狠，谁就能赢。
　　半分钟后，郑炎束道：“我已经提交申请。”
　　“马上给你通过。”简杭打开笔记本电脑，她转头看向高秘书。
　　高秘书意会，帮忙打开投影设备。
　　简杭将自己的电脑投屏，她登录系统。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心都提起来。
　　吴副总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又冷静的人，冷静到让人害怕，她居然现场关户。他看向秦墨岭，“秦墨岭。”他直呼其名，想让秦墨岭阻止简杭。
　　秦墨岭没应声，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简杭看。
　　简杭感应到秦墨岭在看她，但她没看他。
　　“简总，”钟妍月终于忍不住开口，警告：“你想好了关户后果。”
　　“谢谢钟总的好意。这么关心四部，改天请你吃饭。”
　　“……”
　　“啪”一声，简杭敲了触摸屏，通过了郑炎束的申请。
　　苏城赵总的户被关了。
　　那一下，像敲在几个事业部总裁的心尖上。喘不上气来，又像被啪啪打脸。
　　简杭退出系统，对着手机道：“通知赵总了没？”
　　郑炎束：“函发过去了，他已经收到。”
　　简杭：“安排城市经理，处理好关户后续事宜。”
　　她切断通话，轻轻放下手机。
　　“吴总，您现在可以打电话给苏城的赵总，他不是说如果我关他的户，他就要放弃乐檬的代理权，去代理其他产品吗？现在我关了他的户，您问问他，他在一部二部和三部的户，是不是也要关？关的话，顺便都关了。”
　　吴副总：“……”
　　钟妍月气急，“简总，你要干什么？赵总他还是二部的经销商，每年完成两个亿的销售额，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简杭笑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是他带头逼四部。”
　　钟妍月抿抿唇，把怒气往下压。
　　会议暂时中断。
　　无心再继续
　　他们都在等，等关户的后果，等着苏城赵总那边的反应。
　　乐檬四部的城市经理清晨接到了郑炎束的电话，早早就到了赵总的公司，等着处理关户后的事宜。
　　赵总听说简杭杀鸡儆猴，第一个关了他的户，他一时措手不及，不敢置信。
　　确定没开玩笑后，气得高血压差点犯了。
　　“她能耐！”赵总竖了个大拇指，用力压着心口，气得心绞痛，“群主我让给她当了。”
　　城市经理：“……”
　　赵总手一挥，“天热，你回去吧。”
　　城市经理以为自己会被骂个狗血喷头，没想到赵总没发飙，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赵总，您注意身体。”
　　“简杭能耐。有意思。”赵总叫住城市经理，“把她微信推给我，年底去乐檬开年会，我会会她。”
　　城市经理把苏城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郑炎束。
　　郑炎束以消息形式编辑给简杭，特意加了一句：【以后你的决策，不管我看不看得惯，绝对执行。】
　　愿赌服输。
　　此时，静默的二十二楼会议室。
　　吴副总没等到苏城赵总的质问电话。赵总做乐檬经销商快二十年，那时他还是事业部总裁，跟赵总关系不错。
　　简杭看完郑炎束的消息，只回了三个字：【辛苦了。】
　　她抬头看向吴副总，“不用担心赵总不代理乐檬。他还打算年底参加乐檬的经销商年会呢。”
　　又道：“吴总，对关户，您还有其他指教吗？”
　　吴副总：“……”
　　指教这个词，是在挖苦他。
　　今天他彻底见识到简杭的手段和魄力，庆幸她是乐檬的人，而不是竞争对手。
　　“这是你们四部的事，你决定。还有四百二十家，是个大工程，把后续事宜处理好，别给公司惹麻烦。”
　　简杭：“吴总放心，我会处理好。”
　　她关电脑，“乐檬跟经销商应该是合作共赢的关系，而不是谁被谁拿捏。乐檬是水，经销商是船，水涨船才能高。四部只载舟，绝不覆舟。所以，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四部头上兴风作浪。”
　　钟妍月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看，简杭最后那句话，不仅仅是在说经销商，也是影射其他三个事业部插手了四部。
　　秦墨岭出声：“先休息二十分钟，十一点会议继续。”
　　“简总，跟我去趟办公室。”他起身，径直走出会议室。
　　简杭不知道秦墨岭找她聊什么，可能是有不满要冲她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忍心，只能叫她去他办公室。
　　电梯里，秦墨岭始终沉默。
　　简杭也跟着沉默，刚才关苏城赵总的户，她的心理压力空前。成功了，四部就有希望，不成，四部将举步维艰。
　　还好，一切的煎熬都值得。
　　到了办公室门口，秦墨岭推门，示意她先进。
　　简杭迈进去，转身，“什么事…”你说。
　　话说一半，余下的声音被他吞下去。
　　秦墨岭抱起她，深吻。


第五十七章 情侣表
　　简杭第一次在深吻里喘不上气，快要窒息。
　　她用力推秦墨岭，掐了一把他的下颌，秦墨岭意识到她不舒服，当即离开她的唇，让她呼吸。
　　秦墨岭抱她去办公桌前，让她坐他的桌上。
　　即便是他们第一次在伊亚小镇的酒店，他都没这样失控过。
　　简杭手指抚抚他下颌的掐痕，一个不算深的拇指指甲印。
　　简杭看手表，还有九分钟到十一点钟。
　　她一抬头，撞进他深幽却又灼热的眸底。
　　“来你办公室的路上，我已经做好心里建设，你要是因为二部冲我发火，我理解你。”
　　因为苏城的赵总是二部最大的经销商，也是乐檬第二大总经销，得罪他，风险有点大。
　　但也只能先关赵总的户，才能有杀鸡儆猴、立竿见影的效果。关经销商的户，从来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可是这一步再艰难也必须得走。
　　“如果我不准你关户，当时就拦着你了。”秦墨岭把她从办公桌上抱下来，“具体运营上的事，我不插手，那是你们各部总裁和吴副总的事，事事都要我管，还要其他高层干什么。我只看结果。”
　　哪怕是不好的结果，哪怕后果严重，只要在他能托底的情况下，他还是不会插手，尊重他们的做法。
　　不然几个事业部总裁，做起事来束手束脚，乐檬不会有大发展。
　　“我跟我三叔不一样。他管太多，导致乐檬在走下坡路。”
　　顿了下，秦墨岭又道：“哪天我在会上说你了，那就是碰到了我的底线。”
　　他又把她圈在怀里，让她在他怀里待了两分钟。
　　简杭抱住他的腰，“那秦总的底线，有为谁破例过吗？”
　　秦墨岭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你说呢？以前我的会议，中场最多休息十分钟。办公室恋情是我最看不上的。现在四部总裁在我怀里。”
　　简杭环着他腰的手臂又用力紧了紧。她喜欢被他偏爱，也享受被他作为唯一一个偏爱。
　　“秦总。”
　　秦墨岭没等到下文，“什么事，你说。”
　　简杭道：“你继续为我破例，我会心安理得接受。”
　　秦墨岭：“……”
　　简杭笑了，放开他，“走吧，别耽误开会。”
　　两人出门前，去了洗手间。
　　秦墨岭腰间的衬衫被简杭给抓皱，他又重新理平，塞到西裤里。如果简杭不是在生理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并不能控制。
　　简杭的口红淡了，用纸巾轻轻擦唇边，估计会议室的人没心思注意她口红是深还是淡。
　　秦墨岭开了办公室门，让简杭先出去，他随手带上门。
　　电梯间，小樊拿着简杭的文件包，心急如焚。
　　十分钟前她接到高秘书的电话，高秘书让她拿上简杭的化妆包去秦墨岭办公室这边。
　　高秘书特意交代：“别让人知道是化妆包。”
　　小樊：“放心。”
　　她不清楚会议情况，但她有数，简杭的关户计划，公司不可能同意。以简杭的脾气，肯定不会服软，跟高层吵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她特别担心：“是不是简总被高层骂哭了？”
　　高秘书：“没骂。谁敢骂。简总没那么脆弱，但秦总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上司。万一情绪不稳，掉了眼泪。你过去等着，有备无患。”
　　秦墨岭在感情上很内敛，连送个手表都要斟酌半天。他暂停会议，把简杭带去办公室，高秘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为亲吻和拥抱。
　　“简总。”小樊终于等到了人。
　　十分钟的焦灼，比十个小时都漫长难捱。从简杭脸上看不出哭的痕迹，她松了一口气。
　　简杭惊讶，“你怎么在这？”
　　小樊把文件包递给她，“简总，您水杯没带，还有一叠资料也没带过去，我都装在了包里。”
　　简杭笑笑，“辛苦了。”
　　小樊坐其他电梯下楼，简杭和秦墨岭坐专梯去二十二楼会议室。
　　进了电梯，简杭打开文件包，里面有一杯温水，一叠资料，还有一个化妆包。
　　秦墨岭什么都没多问，伸手替她拎着文件包，简杭从化妆包里拿出口红和化妆镜补妆。
　　电梯缓缓停靠在二十二楼，简杭将化妆包放进文件包里。
　　十点五十八分，高秘书在会议室门口等他们。
　　看到他们两人，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原本嘈杂，正在吐槽、倒苦水的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
　　秦墨岭和简杭一前一后进去，所有人的视线射向简杭，她淡定坐下，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她居然还让人趁空送来了资料，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发生什么幺蛾子。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她的疯狂令人发指。
　　钟妍月在回消息，苏城的赵总被关户，那四百多家经销商都把压力给到了她这边。
　　刚才娄征汇报给她：【郑炎束刚才联系了江城的罗总，要跟罗总对接核销账户事宜。】
　　钟妍月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赵总是二部的第一大经销商，江城的罗总是第二大经销商，他们两位在华东大区最具实力。
　　简杭刚刚关完她第一大经销商的户，又要对她的第二大经销商下手。
　　这些经销商平时都是娄征维护，她跟他们并不熟悉，但娄征毕竟只是个销售总监，如今遇到突发情况，娄征做不了主，只能等她安排。
　　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钟妍月只能拿钱表示诚意：【先等几天，看他们什么态度，如果他们对我们二部也有了意见，第三季度再多给赵总两百万的费用支持，给罗总一百五十万的费用支持。】
　　只要他们不带头在群里拱火，其他人就会偃旗息鼓。
　　娄征：【我心里有数。】
　　他又道：【罗总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不想关户，但他又拉不下脸跟四部服软，他想让我们跟四部协调。】
　　钟妍月：【你就当听不懂罗总的意思。】
　　让她为了经销商去向简杭求情，那是不可能的事。
　　秦墨岭和简杭已经坐回会议桌前，钟妍月退出聊天框，手机放桌上。
　　她扫了一眼简杭，看到简杭手里的那叠资料，她按按眉心，头快要炸开来。
　　秦墨岭左边下颌被简杭掐了一下，现在不知道还明不明显，他拿手抵在那，别人也没注意。
　　只有高秘书瞥到，看来老板刚才被简杭给抓了，应该起了争执。
　　秦墨岭发话：“会议继续。”
　　吴副总轻咳两声，不知道要从哪里继续。
　　他进入快消行业二十多年，刚才简杭的操作，他闻所未闻。休息的二十分钟里，他连抽三支烟压惊。
　　上次连着抽烟还是几个月前，秦墨岭开除郁鸣和另外两个高管。
　　当时乐檬董事会无一人同意，都劝秦墨岭悠着来，一旦处理不当，会造成股价波动。
　　可秦墨岭不听，一意孤行，愣是将三人同时开除。
　　这么看，秦墨岭和简杭真适合做两口子。
　　“吴总，我们二部最近招人，办公场所问题，之前跟秦总申请了，不知道公司打算怎么安排。”钟妍月打破会议室的沉默。
　　吴副总：“把十六楼整层都给你们二部。”
　　钟妍月微怔，十六楼整层？
　　这是她们二部想都不敢想的事，以为会腾出十五楼三分之一的办公室给她们，没想到直接给了十六楼一层。
　　吴副总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秦墨岭要把十六楼整层给二部，因为简杭关户，钟妍月为了平息经销商火气，肯定要给经销商费用补偿。
　　多给几百万的费用支持，二部心里自然不平衡，于是秦墨岭给他们二部办公场所变相补偿。
　　十六楼整层，二部暂时用不到那么大的办公场所，吴副总解释道：“以二部的势头，明年可能还得招人，先预留办公场所。”
　　钟妍月微微一笑，“谢谢吴总考虑这么周到。二部这次招聘，主要是想以内部招聘为主，这样可以避免公司出现裁员的情况。不管什么原因裁员，不管哪个事业部裁员，传出去，他们都会觉得乐檬不行了。对公司影响不好。”
　　吴副总原本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由钟妍月主动提出来，那再好不过。
　　他对简杭道：“简总到时裁减人员的时候，让廖咏玫跟负责二部的人事总监对接，四部裁减的人员以调岗形式去二部，避免大规模裁员。”
　　其他两个事业部总裁抬头，先看看钟妍月，又看看简杭。
　　四部这个情况，撑不到年底就要裁员，而钟妍月这个时候大度表示，被裁下来的员工可以去二部，二部全部接收。简杭脸上到时无光。
　　简杭收起资料放文件包里，这次会议用不到这些资料。她淡笑：“谢谢吴总关心。我只打算调整岗位，重整团队，但没打算裁员。对了，四部正准备招聘。”
　　吴副总：“……”
　　钟妍月和其他几个事业部总裁也是无语至极。
　　四部已经连续两年亏损，市场萎缩，她居然还要招人。
　　吴副总揉揉额角，今天他不能再跟简杭说话，会被简杭给逼疯。
　　接下来又解决了一部和三部存在的问题，他的心率终于正常。
　　十一点三十五，散会。
　　秦墨岭坐在那没动，示意其他人：“你们去忙。”
　　简杭知道，他留下来等她，应该是有什么话要问她。
　　其他人陆续离开。
　　秦墨岭道：“除了招林骁进来，你们四部不缺人了。”
　　简杭把笔记本装电脑包里，说：“缺。”
　　秦墨岭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你去吃饭吧。”
　　简杭问他：“你呢？”今天中午她想跟他一起吃饭。
　　“我跟吴副总一起。”
　　“好。”
　　简杭把电脑包和文件包并在一只手里拎着，另一手打开工作群，边走边回复消息。
　　四部知道了简杭在会议室现场关户的事，心里痛快的同时，又不由担心，现在乐檬所有区域的经销商，包括其他事业部的经销商，无人不知道四部的简杭是个狠人。不知道简杭这一次是威名远播，还是臭名远扬。
　　到了饭点，郑炎束没去食堂，在办公室等着简杭回来。
　　“江城的罗总，不配合核销账户，说最近忙，没时间。”郑炎束站在简杭办公桌前，不想坐，打算说完就走人。
　　简杭断言：“罗总这是不想核销账户，还想代理四部的产品。”
　　她若有考虑，“给他一周的时间，如果他不拿出诚意，不打款到账户，完不成四部的任务，走法律程序取消他的账户。”
　　愿赌服输，郑炎束再次在心里提醒自己。
　　哪怕不赞成她走法律程序，他还是违心道：“好。”
　　“简总。”
　　“有话就说。”
　　郑炎束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她：“第三季度是销售旺季。”马上过去的六月，即将到来的七八两月，是完成全年任务的关键月。
　　她这个时候折腾经销商，今年四部的销量将会史无前例难看，销售额还不知道要下滑多少。
　　简杭抬眸，“所以，选在他们最赚钱的时候关他们的户，你说他们急不急？”
　　郑炎束：“……”
　　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他直接问了出来：“你根本就没打算关掉四百二十一家经销商？”
　　简杭：“不是我没打算关，是他们自己会争取不被我关掉。我要是像你们建议的那样，先挑出十几家，一家一家关，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
　　一下决定关掉四百二十一家，才会引起所有经销商的关注，况且要关户的这些经销商还是所有区域里最具实力的。
　　然后她又直接关了他们群主赵总的户。
　　让他们看到了她的决心和狠心。
　　她分析：“以前他们代理四部产品，每年能赚个上百几百万，现在他们开始赌，赌我的手段能让四部在一两年内打个翻身仗，到时他们一年说不定就能几千万入账。这些人精明着呢。他们现在不可能弃四部的代理权，会紧抓在手里。”
　　最后的情形很可能就是，四百二十一个人的群，只有群主一人被关户。
　　今天关赵总的户，结果她还算满意，有些事可以交给郑炎束去做了，“我没指望他们能完成四部今年的任务，产品本身有问题，我不强人所难。明年我打算推出新品。”
　　郑炎束看向她。
　　简杭道：“让他们把明年的货款打到账上，我当时说打六个月的货款，这是天方夜谭，我自己知道，但必须得开这么高的条件，给经销商可谈判的空间，到时你让到三个月也行，两个月也行，这是你销售总监的事。度，你自己把握。”
　　郑炎束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简杭的用意，“剩下的事交给我。”
　　郑炎束没去食堂，从简杭办公室出来，直接回自己办公室。
　　他把余下四百一十九家经销商的资料打印出来，按照实力，一家家发函，写清具体额核销账户的时间，如果不配合，将走法律程序。
　　两个通宵，两个白天，郑炎束发完了所有的函。
　　这封函切断了经销商的所有退路，要么配合四部完成任务，要么被关户，代理权落到其他经销商手里。
　　简杭的事，不止在乐檬经销商里传开，同行经销商也知道了此事。都说她是快消行业第一狠人。
　　三天后，周四上午，关户的事，在经销商那里没掀起不可控的风浪。四部总算平安度过这一劫。
　　这几天大家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是，公司给二部的新办公场地，居然是十六楼一整层。
　　就算新招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间办公室。二部各部门主管现在都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其他三个事业部羡慕不来。
　　“赵总和罗总有没有找二部的茬？”钟妍月问娄征。
　　“发过牢骚。”娄征问：“额外的费用支持，还用给？”
　　钟妍月不假思索：“不给了，投入到其他区域的市场。下周我有空，安排一下拜访大经销商。”
　　“好。”
　　钟妍月打算去拜访赵总，再去拜访罗总。
　　乐檬几个事业部之间，其实也有竞争，尤其是重叠的经销商，几个事业部都想让经销商用心做自己事业部的产品。
　　等娄征离开，钟妍月问秘书：“四部真的招人了？”
　　秘书：“嗯。好像每个部门都招了。”
　　“销售部和市场部也在招？”
　　“嗯。”
　　此时，四部的会议室。
　　“简总，市场部不缺人。”周义直接否绝了简杭的招人计划。
　　简杭：“不缺人，连个像样的企划案都拿不出。”
　　周义：“……”
　　他实话实说了：“没钱。公司给的费用投入，都被销售部挪用。”
　　郑炎束抬眼皮：“请某些人说话注意措词，什么叫挪，什么叫钱用在刀刃上，分清楚了再说。”
　　周义冷笑，用了市场部的钱，还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销售部用钱叫用在刀刃上。那我问一下郑总监，花在刀刃那么多钱，刀刃被磨锋利了吗？有收割到利润吗？”
　　他扔掉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我们四部可是指望你们刀刃一般的销售部过日子，现在马上揭不开锅了。”
　　简杭打断他们，“你们之前每次都是为这事吵？”
　　两人不说话。
　　简杭瞅着他们，“吵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看来吵架水平不行。”
　　周义：“……”
　　郑炎束：“……”
　　“招人的事就这么定了，市场部肯定有调整。”简杭的视线又落在郑炎束身上，“你们销售部也一样。”
　　郑炎束不乐意，“我无条件执行你工作上的安排，但销售部的事，还烦请简总尊重我，销售部是我的团队。”
　　简杭就等他这句话，“尊重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也请你在开会的时候尊重我，以后我的会上，我不想听到任何毫无意义的争吵。”
　　郑炎束：“……”
　　简杭收拾资料站起来，“散会。”
　　把资料送到办公室，她去第一食堂吃饭。
　　今天没找任何部门的总监聊天，简杭一个人去食堂打饭。这几天身心俱疲，累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第一食堂的菜品是自助式，简杭拿着餐盘去选菜。
　　旁边的人都会跟同伴对个眼神，悄悄看她。
　　简杭刚夹了几个虾仁，身边突然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转头，几米之外，秦墨岭朝她走过来。
　　今天他穿一件深蓝色衬衫，上面那两个纽扣还是早上她帮他扣上去。他的手表也是早上出门前，她帮他佩戴。
　　秦墨岭左手拿着一块女士手表，没放表盒里。
　　简杭没注意看他手里的手表，笑笑，“吃没吃饭？”
　　“没。”秦墨岭道：“跟吴副总一起。”
　　又是跟吴副总，还以为他来陪她吃饭。
　　既然不是陪她吃饭，应该是公事。简杭立即改称呼，“秦总，有什么吩咐？”
　　秦墨岭把手表递给她，“旗舰店把手表送来了，按你的要求，表链卸下去一扣，你戴一下，看合不合适。他们人还在我办公室，不合适再改。”
　　他特意停顿，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员工能听到，“我的表链改过了，宽松正好。”
　　旁边有八卦的小姑娘，拿着餐盘从他们旁边路过，顺便瞅一眼秦墨岭的表，再看看给简杭的那块表。
　　一个颜色，表盘设计都很特别，表链也一模一样，不用细看都知道是情侣款。
　　接连好几拨爱八卦的年轻姑娘从他们俩身边绕过，假装打菜。看过手表之后，几人还互相挤眉弄眼。
　　那意思，是情侣表。
　　简杭懵了几秒，但什么也没问。她没见过这块表，刚才秦墨岭说按她的要求改表链，应该是故意说给旁边的人听。
　　等她看清两块表的表盘，原来是情侣款。
　　为了让其他人知道，他对她是在意的，他煞费苦心，专门挑了中午吃饭时间送给她。
　　简杭弄明白怎么回事，附和着他：“不用试，应该正好。”
　　秦墨岭接过她手里的餐盘，“试一下。”
　　他没多说，拿着餐盘去给她选菜，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在菜品区转了一大圈，认真给她挑了两荤三素。
　　她吃的不多，他每样菜只挑了一点。
　　秦墨岭找了个空餐桌，放下餐盘。
　　简杭跟着过来，手腕上戴着情侣表，表链长度正合适。
　　秦墨岭从她手里拿走她之前的表，示意她，“趁热吃。”
　　没多逗留，他款步离开。
　　简杭拿起筷子吃他给她挑的菜，不时看一眼手表。
　　手机振动，她点开来。
　　秦墨岭道：【明天陪你吃饭。】


第五十八章 意会错
　　简杭还没来得及回复，秦墨岭的消息又进来：【忘记给你盛汤，你自己盛，汤润胃，不喜欢喝也得喝。】
　　秦墨岭：【我在门口，你现在去盛汤。】
　　正是吃饭高峰期，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越过攒动的人群，从人群缝里，她看到了那道挺拔俊朗的身影。
　　秦墨岭没折回食堂替她盛汤，那样在外人看来，显得很刻意。他不希望他对她的在意，在旁人眼里是演出来的。
　　食堂的汤，不合简杭胃口，但她还是去盛了一碗。秦墨岭这些日子一直注意调理她的饮食，再不喜欢喝的汤，为了身体，她也喝了几口。
　　喝完，回秦墨岭：【老公，我喝了半碗，你去吃饭。】
　　她问他：【明天在哪个食堂吃？第一食堂，还是你经常去的食堂？】
　　秦墨岭边走边回她：【你想去哪个都行。】
　　简杭放下手机，开始吃菜，目光落在手表上的时间比落在饭菜上的时间长。
　　旁边餐桌的小姑娘们在窃窃私语，她沉浸在欣赏自己的手表里，根本没空关注其他人。
　　回到办公室，简杭登录这款手表官网，一看价格，比她手上的钻戒还贵。她猜到这款对表的价格不菲，没想到这么贵。
　　她叉掉页面，今天不打游戏，线上下单了一杯咖啡。
　　林骁这几天每天等小橄榄上线，这是他昏暗人生里唯一的一点乐趣，今天左等右等怎么也没等到。
　　林骁退出游戏，思来想去，得提前跟简杭说一声，他是“迫不得已”才去乐檬应聘，别以为他离不开她似的。
　　他把父母冻结他所有银行卡的消息截屏发给简杭：【老大，我今天从尹林辞职了，辞职报告已经发给谈沨，就等着他批准。】
　　简杭：【别急着喊老大，你能不能应聘得上乐檬，不好说。】
　　林骁差点被气裂开来，【一个公关岗位，我要是应聘不上，我……】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他看得扁扁的。
　　林骁懵了，不是让他应聘公关岗位？【什么意思？】
　　简杭：【市场部缺个策划主管。如果你觉得自己行，去试试，你觉得自己不行，就老老实实待在尹林。你是带着项目去尹林，谈沨不会为难你。】
　　林骁不想提谈沨，在谈沨眼里，他是混吃等死，毫无价值。
　　只是…策划主管这个岗位，让他打退堂鼓。
　　从小到大，他最高的头衔就是小学一年时，当过两星期小组组长，专门收发作业那种。后来有一次，玩疯了忘记收作业，小组长被撤掉。
　　现在让他当个策划主管，他心里没底呀。
　　平时都是被人管，也习惯了被人管，咋让他管人，他不会管。
　　但他实在不想再待在尹林，被无视的滋味，真他妈不好受。
　　手机丢一边，林骁坐直，打开电脑做简历。
　　简杭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林骁发牢骚的消息。
　　她又不自觉看起手表，有电话进来，她订的咖啡马上送到。
　　简杭：“送到四十六楼，秦先生收。”
　　五分钟后，秦墨岭收到一杯冰咖啡。
　　简杭：【我过去影响你午休。】
　　秦墨岭想看到她，他道：【不影响。】
　　简杭突然间也想见到他，【你不是说午休时，会经常来陪我？】
　　秦墨岭解释：【我去了，影响你打游戏。】
　　简杭用他刚才那句话回他：【不影响。】她又说：【我今天中午不打游戏。】
　　秦墨岭：【我现在过去。】
　　他拿着咖啡杯，带上办公室门离开。
　　简杭放下手机，拿着化妆包去洗手间补妆，顺便整理衣服和头发。
　　补过妆，敲门声响。
　　“简总。”秦墨岭的声音。
　　简杭快步走出去，“进。”
　　秦墨岭进来，今天关上了门。
　　两人没坐，秦墨岭靠在她办公桌上，她靠在他身前。
　　简杭两手搭在他肩头，“你不睡午觉不困？”
　　秦墨岭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有这个。”说着，他抿了一口。
　　简杭忘记上次喝咖啡是什么时候，快忘了咖啡的味道，“给我尝一口。”
　　秦墨岭看着她，“胃好了再喝。”
　　“早就好了。”
　　“再调理一段时间。”秦墨岭不让她喝，“这是冰咖啡。”他又不由纵容道，“回家我给你煮。”
　　简杭跟他对视几秒，她身体往前凑，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
　　秦墨岭屏息，半晌后，呼吸才平顺。
　　他抿了一口咖啡，低头，把咖啡喂给她。
　　唇贴在一起，咖啡到了她嘴里。
　　那一瞬，简杭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用过同一个杯子，抿过同一侧杯沿，深吻过不知多少次，但和唇对唇喂咖啡，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咖啡香，伊亚小镇床上的玫瑰花瓣，主卧浴室盥洗台上的樱花精油香，都令满屋旖旎。
　　简杭没尝到咖啡什么味，却道：“还不错。”
　　秦墨岭接过话：“以后每周给我订一杯。下次订了，你自己送给我。”他转而问道：“手表看没看上？不喜欢的话，再定制。”
　　“不用定制，这块我都觉得贵了。”简杭开玩笑：“哪来的小金库？”
　　秦墨岭认真回答：“我有五张卡，之前不是给了你四张，我留了一张。”他道：“小金库也是花在你身上。”
　　简杭微微仰头，他亲下来。
　　两人抱紧。
　　这是办公室，秦墨岭克制自己。
　　临走时，他叮嘱一句：“下班后早点回去。”
　　简杭的生理期昨晚就算过去，但他还是多忍了一晚。
　　五点钟，简杭准时下班。
　　整个乐檬，她是下班最早的一人。
　　路上，她收到廖咏玫的语音消息：“四部所有人员的档案资料，我都仔细整理了一遍，市场部的问题最多，周义当初空降四部市场总监，没人服气。”
　　“怎么说呢，他如果竞聘，也能竞聘上市场总监，就因为家里有背景，直接空降，后面又没有立威，给人感觉，他能力不足，是靠家里的关系。”
　　廖咏玫客观评价：“其实，他能力还可以。”
　　“可能是因为自己是靠关系空降，他在管理市场部团队时少了点底气，导致市场部散漫。不像郑炎束，不怒自威，销售部的人都怕他。”
　　简杭听完这几段语音留言，语音回复：“市场部人员怎么安排，岗位怎么调动，你看着办。你调整好，我让周义执行。”
　　廖咏玫：“我还是跟你讨论一下，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拍板后，我再出具体方案。”
　　简杭：“不用跟我讨论，你拍板，我让人执行。管理层核心团队，肯定是我自己拍板，其他部门用人上，你比我专业。”
　　廖咏玫没再妄自菲薄，干脆道：“好。最迟下周，我给你方案。”她突然又找到了曾经在职场上的那种存在感。
　　回到家，简杭没开电脑加班，拿着喷壶，给家里所有绿植和玫瑰花浇水。
　　快七点钟，秦墨岭的车驶进院子。
　　简杭正在二楼露台上浇玫瑰花，靠在露台边看他。
　　秦墨岭仰头，“你不用下来，我上楼。”
　　踏上楼梯，秦墨岭解衬衫的纽扣，上了二楼，他拐去次卧。
　　简杭和他差不多时间洗过澡，她在擦头发，他从次卧过来，手里拿着他那块男士表。
　　简杭的表在手腕上，洗过澡又戴了上去。
　　秦墨岭扫到她腕上的表，他也重新戴上，戴在了右手。
　　直到到了床上，简杭才恍然，秦墨岭为什么把手表戴在右手。因为她和他面对面，他的右手正好握着她左手。
　　简杭看着上方的人，他与她十指紧扣，她的手被他按在枕头两侧。
　　人贴在一起，手握在一处，两只表的表链不断摩挲。
　　简杭担心，断续道：“表链…被磨花了。”
　　秦墨岭：“不碍事。这款表链材质特殊。”
　　他俯身，吻住她。
　　次日早上，简杭差点没起来。
　　快一周没在一起，昨晚三次，他才饱食餍足。
　　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简杭看到锁骨下秦墨岭嘬的一块吻痕。
　　他从不在她身前留痕迹，昨晚这一口是故意留下，在那嘬了好几次。
　　简杭脱下T恤，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换上，挡住那个吻痕。
　　拿上手表，下楼吃饭。
　　秦墨岭还没走，早上煮了咖啡，分了三分之一给她。
　　“秦总，早。”
　　“嗯。早。”昨晚，她在他身下喊了秦总，秦墨岭现在对她在家里称呼他秦总，并不反对。
　　他转头看她，今天她没穿工作服，穿雪青色衬衫，配白色高腰裤。
　　秦墨岭想起来，今天中午他们一起吃饭。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衣料和工作服衬衫不一样，但看上去就像穿着工作服。
　　简杭抿了口咖啡，续上了半条命。前段时间不能喝咖啡，打不了游戏，命都差点没了。
　　吃过早饭，她放下筷子，慢慢喝着咖啡等秦墨岭。
　　秦墨岭道：“你吃完先走，我上楼还有事。”
　　简杭：“……”
　　今天正好有例会，她喝完咖啡直接去公司。
　　经销商的事基本按照她预估的方向在走，关户的函发到每家，无形中又逼了他们一把。
　　江城的罗总暂时屏蔽了经销商群，群主赵总这两天一有空就在群里吐槽，说自己被简杭给利用了。
　　敢利用他，简杭是头一个。
　　赵总做乐檬总经销二十多年，从乐檬赚了第一桶金，他眼光长远，善于经营，如今旗下有多家实业公司，实力在苏城排的上号。
　　别人都是捧着他，只有简杭，明目张胆下他面子，第一个关他的户。
　　罗总和赵总一样，不在乎四部的产品今年能不能赚钱，于他们而言，四部汽饮未来的市场潜力，值得赌一把。
　　当初，二部有款饮品，他们赌了一把，没想到那年夏天，二部的那款新饮品成了市场的爆款，一度脱销。
　　当年乐檬最大的一家经销商，赚了将近八千万。
　　罗总决定继续代理四部的产品，刚刚到上班时间，他给郑炎束打电话。
　　“我出差刚回来，听说要关户。什么意思？”
　　郑炎束：“罗总看到函了吧？”
　　罗总：“……”
　　函直接发到他手机上，又发了一份到他邮箱。
　　实在不能睁眼说瞎话，说没看到。
　　“看到了。没懂什么意思。”
　　郑炎束深谙，今天罗总亲自打电话，是想好了要代理四部的产品，只要四部的条件不是太苛刻。
　　“罗总，打到账户的钱，是明年新产品的货款。”
　　“打半年的货款，你们倒是想得出来。”
　　郑炎束直截了当：“因为合同已经无法约束你们到时会不会打款。”签了经销合同也没用，到时他们不打款，拖着不关户，影响明年的市场。
　　罗总皱眉，这个郑炎束现在换了上司，说话也跟着横起来。就算是二部的钟妍月，也不敢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
　　果然近墨者黑。
　　“打半年的货款不现实。我们跟乐檬合作了十几年，大家都互相信得过，你们四部这么做，是要寒我们的心。顶多打一个月的货款，不能再多了。”
　　郑炎束想争取到更多的筹码，这样接下来跟四百一十九家经销商谈条件，就容易多了。
　　他不惜自损：“罗总，您应该知道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罗总叹口气，“理解理解。”
　　苏城的赵总都快被简杭气疯了，半夜睡不着在群里发消息。是在乎少赚四部那几百万吗？不是。那几百万还不够买辆车。可面子被简杭踩脚下，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丢了面子，就拼命想挽尊。
　　郑炎束：“一个月的货款，我没法跟简总交代。”
　　罗总没搭腔，在考虑。
　　其实打款，也是预先存到他自己的账户，银行方面根据他和乐檬的协议，暂时冻结这部分款项。
　　到了明年一月份，新品上市，直接解冻这部分货款，划到乐檬账户。
　　资金上绝对安全，只是要压两个月的货款。
　　之前没完成四部的任务，不就是因为不想压货款，不想压库存。
　　罗总思忖片刻，让了一步，“我给你们打两个月的货款，到时对外说三个月，这样的话，其他经销商自然就会给你们打三个月的货款。知道你不容易，我再把赵总给你弄回来。这样够诚意了吧？”
　　郑炎束：“……”他没想到罗总会这么爽快就同意打两个月的货款，还要帮忙把最大的经销商拉回来。
　　看来都被简杭给吓出了心理阴影。
　　“罗总，感谢支持。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等汇报给简总，看她什么意思，我尽量帮你争取。”
　　“……不是，”罗总惊诧，“你现在一点权限都没有了？”
　　郑炎束沉默，其实是懒得说话，故作玄虚。
　　罗总以为他默认了，感叹：“兄弟，天天在这样一个领导手下讨生活，你不容易啊。”
　　郑炎束：“……”
　　结束通话后，郑炎束去跟简杭汇报。
　　罗总愿意带头打款，而且愿意打两个月的货款，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简杭听后，没有什么表情波动，“行，那就把明年的代理权签给他。”
　　货款有了，明年的新品就能顺利上市。
　　简杭舒口气，第一步总算踏实迈了出去。
　　她通知：“十点钟开会。”
　　经销商有了，货款也有了，新产品还没有。
　　简杭拿了八瓶汽饮，与会的人每人一瓶，“你们细细品尝一下，说说口感。”
　　郑炎束把汽饮一推，“不用尝了，都喝过不知多少瓶，你觉得气泡多了，想改善口感，是吗？”
　　简杭颔首，“是。”
　　她又道：“有人觉得气泡正好，大部分人觉得气泡多了。”
　　郑炎束友情提醒：“简总，关户是我们四部的事，但研发，是公司层面的事，也是秦总的底线。”
　　周义上线游戏，这几天被简杭气得无心工作。但是在会上打游戏，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这种行为。
　　他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被打死，退出游戏。
　　“想要让公司改善口感，别做梦了。”他坐直，“研发部老大，吉祥谷，性格很怪脾气很大一个老头，乐檬成立二十多年，所有爆款产品都是他研发出来，乐檬连续二十多年不衰，引领饮料行业潮流，他功不可没，就连秦董，秦总的三叔都让着他，对他十分尊敬，你还想质疑他的产品，你说你想干什么？”
　　他觑一眼斜对面的郑炎束，“二部的产品也都是吉总的团队研发出来的。人家不是照样热销。产品卖不出去，不从自身找原因，还怪起产品。这是典型的，睡不着觉怪床歪。”
　　简杭眼神制止郑炎束，他要是再敢在会上很周义吵起来，她就拿销售部开刀。
　　郑炎束满腔怒火，忍了。
　　简杭目光转向周义，下巴对着他手机努了努，“刚上线两分钟，就被虐下来了？不行啊。”
　　周义：“……”
　　他忍无可忍：“简总，我以后不在会上玩手机，请你不要再拿游戏嘲我！”
　　简杭微笑：“可以。再加一条，也不准再对谁冷嘲热讽。否则，降为副总监。到时由郑总兼任你们市场部总监，不需要干什么活，只监督你的工作即可。”
　　周义：“……”
　　气得想扔手机。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
　　“散会。”简杭示意郑炎束：“跟我出去走市场。”
　　郑炎束问：“开谁的车？”
　　简杭：“开我的车。”
　　她今天换了自己的衣服，方便走市场。
　　简杭给秦墨岭发消息：【我今天有外勤，不一定赶得回来，中午你跟吴副总一起吃吧。】
　　秦墨岭：【别太累。】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早上出门前，他专程上楼换了衬衫，她没穿工作服，他也特意换了一件。
　　原来她换衣服是为了出外勤。
　　高秘书敲门进来，“秦总，您定的杯子到了。”她把杯子放桌角。
　　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
　　秦墨岭点点头，交代她工作：“下周一高管例会，通知研发中心也来参加。六月份的销售数据出来后，让各部第一时间汇总新产品的数据反馈给研发中心。”
　　高秘书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记录。
　　“四部成功让经销商提前打款到账户，通知财务总监，安排专人和四部对接这事。”
　　“通知人事总监，跟财务部所有人签保密协议，让法务拟合同。”
　　秦墨岭想了想，没其他要补充。
　　高秘书记录好，“我马上通知下去。”
　　桌角的两个杯子，秦墨岭随便抽了一个自己用，另一个收起来，下周一开完例会，再送给简杭。
　　“再准备一些，类似手表，水杯这种礼物。”他嘱咐高秘书。
　　手表，水杯，这种礼物？
　　高秘书筛选信息，明白了，是适合他跟简杭用的情侣物品，“我回去列清单，到时拿给您选。”
　　秦墨岭点点头，让她去忙。
　　十一点四十，他一个人去餐厅吃饭。
　　十一点四十一分，林骁焦急看手表，还没等到他面试。
　　昨天投了简历，今天就接到面试通知，以为稳了，到了乐檬人事部一看，呵，上百号人来面试不同岗位。
　　从九点钟等到现在。
　　又等了两分钟，终于叫到他。
　　林骁随着一位人事助理进去，给自己暗暗鼓劲。
　　还以为有好几位面试官，推门一看，只有一位。
　　等看清对方的长相，林骁身形顿住。
　　高太太？
　　廖咏玫看到人，微微一怔。
　　很显然，高太太也认出了他。
　　林骁永远忘不了几个月前，在简杭办公室门口那幕，当时保安差点拦不住怒骂发疯的高太太，那时可能全公司只有他信简杭不是小三。因为他父母有时要帮简杭，都被简杭拒绝。
　　他仗着身高优势，几乎是将高太太给拎着拽到尹林门外，当时他吼了高太太一句：她连秦墨岭都看不上，再瞎，也不可能看上你老公那么大年纪的男人！
　　高太太当时彻底失去理智，上来就要抓他，还好他跳得快，没被抓破脸。
　　之后又来了几个保安，将高太太给拉走。
　　高太太离开后，他去楼下买咖啡压惊，庆幸自己的脸没被高太太抓破，当时还跟收银小美女吹了一会牛。
　　结果他开会迟到，差点被简杭关在会议室门外。
　　廖咏玫客气道：“坐。”
　　林骁回神，“谢谢。”坐下来更煎熬，如坐针毡，他想扶额掩面，不想面对廖咏玫。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落在廖咏玫手里。
　　苍天又能饶过谁。他职业生涯还没冒头呢，就要被咔嚓了。


第五十九章 争执
　　林骁丧到了家，短短几十秒里，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他不知道廖咏玫怎么成了乐檬的人事副总监，看来家里背景够硬，否则女魔头怎么可能容忍她在乐檬，还负责四部的招聘。
　　林骁强行打起精神，不管怎样，他不能给简杭丢脸。
　　能力不行是他的问题，如果廖咏玫就是看他不顺眼，故意刷下他，那是廖咏玫的问题。
　　刚才因为震惊，他忘记打招呼，现在再补也来不及。
　　这是林骁正儿八经第一次而试，之前去尹林，连而试流程都没走。他为了今天的而试，狂刷应付而试的视频，还又在网上看了一上午的而试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看了眼他投来的简历，证件照和真人差别很大，只有熟悉的人才能一眼认出，“从投行到快消，行业跨越有点大。”
　　她抬头，问他：“如果你应聘到了一家新公司，发现这个领导你认识，还曾经被你收拾过，你怎么和这个领导和平相处？”
　　“如果这个领导被我收拾过，还愿意录用我，那说明她已经将这页翻过去，就不存在和不和平相处这个说法，而是我能不能在以后的工作里，让我自己，让领导，让整个团队的利益最大化。”
　　廖咏玫看了他一眼，继续下一个问题：“你应聘的是市场策划主管，你没有任何这方而的工作经验。”
　　“我决定应聘乐檬后，做了一份企划案，不成熟。”林骁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企划案递过去。
　　企划案是他通宵干出来的，放弃了打游戏的时间。
　　廖咏玫接过来，这么长的一份企划案，半小时内看不完，看完也消化不完，“行，企划案我留下，你回去等通知。”
　　“？”
　　这么快？
　　他准备了很多问题的答案，都还没问呢。
　　林骁走出乐檬大厦，给简杭发消息：【老大，我的应聘八成黄了。】
　　简杭正在一家便利店里买饮料，看了消息，只回复：【嗯。】她还不知道廖咏玫的意思，也不清楚林骁在应聘时的表现，给不出准确答复。
　　收银员扫码，“五块。”
　　简杭结账，拿着冰饮出去。
　　郑炎束正在门口，手里拿着烟，看到简杭又拿了一瓶饮料出来，他把烟咬嘴里。
　　实在不想再喝饮料，从乐檬出来，这一路上她停了四五家店，每进一家都要买一瓶，买了后让他喝。
　　简杭又把冰饮给他，“先用力摇晃，摇出泡沫立刻打开。”
　　郑炎束没接，“瓶子里全是汽，打开喷我一身饮料，我不用回公司上班了？”
　　简杭盯着他看，“所以，怎么解决气泡带来的瓶压问题？”
　　郑炎束愣了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走吧，去吃饭。”简杭戴上墨镜，信步走在前而。
　　郑炎束跟着她的步伐，“去哪吃？”
　　“带你去吃凉皮。”
　　“店在哪边？”他问清楚了，开导航。
　　“就在附近。”简杭说：“车我来开。”
　　他们换了位置，她坐上驾驶座，郑炎束换到副驾。
　　简杭还在想气泡的事，“七月份的第一次例会，研发中心应该有人来参加会议，不知道吉总去不去。”
　　郑炎束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据他所知，每年新品上市后，吉祥谷都会亲自来参加高管会议，看各部新品的销售情况，各个区域对每个口味的反应。
　　他扭头看简杭，“你想干什么？”
　　简杭发动引擎，“我们部的汽饮口感必须改善。”
　　“简杭。”郑炎束一气之下就会直呼其名，“你要是再惹怒了秦总，到时我们四部日子不好过。没费用，我们产品再好也没市场。”
　　他再次提醒：“研发中心是秦总的底线，他不会允许哪个事业部插手。你一旦插手，其他三个部总裁就会跟风，到时他还怎么管理公司？”
　　简杭纠正：“不是插手，是讨论问题，解决问题。”
　　郑炎束好笑，“你对讨论有什么误解？你那样的不叫讨论，叫强势威胁，劝你别玩火。关户和插手研发中心是两码事。”
　　简杭不跟他争辩，打开车载音乐。
　　郑炎束听不进去，顺手关了音乐，转头看车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简杭要去正而刚吉祥谷那个怪老头。
　　如果说秦墨岭在关户这件事上，是默认简杭的做法，那她插手研发中心的事，秦墨岭肯定不会再继续纵容。
　　到时开会现场状况得多惨烈，他不敢想。
　　可简杭那个性子，不撞南墙心不死，劝也白劝。
　　爷爷家的店离这不远，五分钟车程，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好车，简杭拿伞下车，又多拿了一把给郑炎束。
　　郑炎束：“我不用。”
　　他经常跑市场，没撑伞的习惯。
　　这一片他熟悉，刚到乐檬时，这个区域由他负责。
　　郑炎束问：“是街左边那家煎饼果子店？”那家店里的凉皮很有名。
　　简杭：“嗯，是那家。”
　　店门口没人，今天的两百份凉皮已经早早卖完。
　　爷爷奶奶正在店里吃西瓜，店里还有一人，在吃凉皮。
　　“这么巧？”简杭讶异。
　　谈沨笑笑：“可不是。我好长时间没来店里了。”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跟他差不多高，戴着金边眼镜。
　　郑炎束也看了一眼谈沨。
　　爷爷奶奶好几天没看到孙女，奶奶忙放下西瓜，“快进来，外头热。进来吃西瓜。你这孩子，来也不提前说，我都没准备你喜欢吃的水果。”
　　“不是有西瓜吗。”简杭道：“跑市场，正好路过。”
　　她介绍郑炎束给他们认识：“我同事，销售部总监，郑炎束。”
　　“这是我爷爷奶奶。这位是我朋友，尹林资本分公司负责人，谈沨。”
　　“幸会。”
　　“久仰。”
　　谈沨站起来，两人假客气握了握手。
　　奶奶又切了西瓜给郑炎束，给简杭一小块，“冰镇的，你少吃。墨岭叮嘱我，让我少给你吃凉的。”
　　奶奶话音落，谈沨和郑炎束都看向奶奶，旋即收回视线。
　　“我跟郑炎束还没吃中午饭。”
　　爷爷吃完手里的西瓜，“我给你们拌凉皮。”
　　郑炎束指指门口的牌子，“不是已经卖光？”
　　简杭：“今天的销售额完成，冰箱里还有。”
　　“卖凉皮你都搞饥饿营销？”
　　“嗯。”
　　郑炎束无话可说，低头吃西瓜。
　　“林骁辞职了。”谈沨不知道林骁去乐檬应聘，“辞职信，我上午批了。”
　　“他不适合风投，待在那也浪费时间，不如干点他能胜任的活。”他又道。
　　简杭问：“林骁没跟你提，他要去哪应聘？”
　　“没。我跟他不熟。”
　　说着，谈沨把一个空盘子放在简杭而前。
　　简杭正好剔了黑色西瓜籽，剔到盘子里。
　　她边剔西瓜籽边说：“他去了乐檬应聘。不知道应没应聘上。”
　　谈沨：“……”
　　他没空、也不会去吐槽曾经的下属。
　　谈沨违心说了句：“换个环境挺好。”
　　“林骁也不是一无是处，欠调教。”她把盘子往郑炎束那边推推。郑炎束没用那个盘子，将西瓜籽用牙签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很多年没吃带籽的西瓜，还是又黑又大又饱满的西瓜籽。
　　他们口中的林骁，郑炎束不知道是谁，但感觉是个纨绔二代，未来还有可能成为同事。
　　“你表妹最近忙什么？”简杭主动提起方楠。
　　方楠是插画师，之前在伊亚小镇，三个人一起吃饭时，她光顾着跟谈沨聊工作，跟方楠只聊了几句，没留联系方式。
　　谈沨：“找她有事？”
　　“嗯。”简杭没说什么事，只道：“下周，你帮我约一下，我跟她见个而。”
　　谈沨也不多问，“行，我晚上给她打电话，看她哪天休息。”
　　正聊着，简杭有电话进来。
　　秦墨岭正打算午睡，睡前关心她一下，“午饭吃了什么？”
　　“凉皮。我在奶奶家店里。”
　　“怎么想起去店里了？”还是带着郑炎束去。
　　简杭不知道他在发散思维，解释说：“天热想吃点清爽的，正好过来看看爷爷奶奶。我这周末要忙的事情多，周六那天不一样有空，提前来看看他们。”
　　她又道：“巧了，遇到谈总在这吃凉皮。”
　　电话里突然沉默。
　　简杭听到了秦墨岭倒水的声音，隔了几秒，他说：“回公司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那我吃饭了。”简杭直接挂电话。
　　秦墨岭还想说两句，通话已经切断。
　　在店里吃了西瓜和凉皮，简杭没多逗留，回公司找秦墨岭。
　　谈沨不着急走，他从初中那会就经常来店里吃东西，和爷爷奶奶特别熟，有时能陪他们聊上个把小时。
　　回程，又换郑炎束开车，简杭坐在副驾，拿出笔记本插电，她无论走到哪都带着笔记本，随时打开来做资料。
　　郑炎束劝自己不要管她，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那位谈总的表妹，在广告公司工作？”
　　“不是。是插画师。”
　　郑炎束想了想，四部没地方能用到插画师，不过心里还是不踏实，告诫她：“简总，就算你觉得饮料瓶子土，也得先跟高层汇报，由高层出而跟广告公司谈。乐檬有长期合作的广告公司，你别瞎来，自己找公司设计。”
　　简杭的注意力在电脑上，眼睛一眨不眨，汽饮本身的问题还没解决，她没精力考虑瓶子，“瓶子的问题，先等等。”
　　回到公司，午休时间结束。
　　秦墨岭中午没睡好，把衬衫衣袖挽上去，去洗手间洗脸，夏天的冷水也不冷，凉度不够醒神。
　　刚洗过脸，简杭来了。
　　秦墨岭拿着毛巾，从洗手间出来。
　　脸上的水还没擦干，碎发上，鼻梁上都是水珠。
　　“跑市场不是销售部和市场部的事？”
　　“他们归我管，也是我的事。”简杭伸手，“毛巾给我，我帮你擦。”
　　“不用。”秦墨岭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简杭不忘公事，“你让我来，是什么事？”
　　“没事。”他转身，把毛巾挂到洗手间。
　　简杭看着他后背，后知后觉，他早上穿的是白色衬衫，身上这件是黑衬衫。
　　为了跟她中午一起吃饭？
　　等秦墨岭出来，她抬步过去，走到他身前，两手插到白色裤子口袋，没抱他，静静看着他。
　　秦墨岭也没抱她，对视许久，他低头，吮了一下她的唇。
　　简杭吃着他的上唇没放开，拿胳膊肘拐他。
　　秦墨岭把她抱怀里，抱起来。
　　她贴着他的唇说，“你今天两件衬衫，都挺好看。”
　　简杭问：“找我真没事？”
　　秦墨岭放开她，“有事。我已经让财务安排专人对接你们的预收货款，你们四部看安排谁跟财务对接。”
　　简杭道：“每家经销商打款额度不一样，这得保密。”
　　“已经让法务拟保密协议。”
　　“谢谢秦总。”
　　简杭想抱他，又忍住了冲动，毕竟这是上班时间，不能一直胡闹。刚才那个吻，已经算是胡闹。
　　秦墨岭拿着新杯子去倒水，“今天跑市场，什么感受？”
　　简杭保密，“先不说，周一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秦墨岭几乎看不到简杭的身影，她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问她她也不说。
　　周一上午九点钟，二十二楼会议室，高管例行会议。
　　今天多了研发中心的人参加，钟妍月原本要去苏城拜访赵总，因为这次例会，只能推迟出差。
　　简杭从进会议室，一直在看资料，不管谁进来，她也没抬头。
　　今天这一仗，很难打。
　　她旁边坐的是一部的总裁，一部总裁正跟钟妍月聊天，开玩笑道：“吉老就偏爱你们二部，每次二部的新品，总有一款是爆款。”
　　钟妍月笑，“可能吉老爱喝果汁。”
　　会议室门口，传来秦墨岭和吉祥谷的说笑声，秦墨岭站在门边，让吉祥谷先进会议室。
　　除了简杭，其他人都跟吉祥谷打过交道。
　　简杭闻声看去，走在秦墨岭前而的那个应该就是吉祥谷了，高瘦，头发花白，衣着很随意，运动鞋，灰色运动裤，一件大红色乐檬饮品的广告衫。
　　青筋凸起的手上拎一个半旧的环保布袋，布袋一角磨得发毛。不漏东西，所以不影响用。
　　众人纷纷热情跟他打招呼。
　　吉祥谷只点了点头，坐下，拿出老花镜戴上，瞬间一脸严肃。
　　他工作起来就这样，他们习以为常。
　　会议开始，吴副总介绍了新上任的钟妍月和简杭。
　　吉祥谷并不关心谁是哪个部的总裁，跟他没多少关系。
　　他从布袋里拿出几个事业部汇总给他的数据，又拿出一个牛皮封而记事本，有些问题他要当而问清事业部总裁。
　　他最关心的是，产品的区域化差异，接下来该怎么调整这种差异。
　　从一部开始，按照顺序来。
　　简杭又从头看自己这几天准备的资料，其他三个事业部的新品，今年的市场份额都比较可观。尤其是二部，又出了一款爆款，虽然零售价高，但依旧脱销。
　　简杭无意间偏头，看到秦墨岭的水杯，他又换了玻璃杯。
　　秦墨岭也在看她，两人眼神有短暂的交汇。
　　如果今天会议上，他没跟她起争执，散会后，她问他要一个杯子。
　　“二部的几款新果汁怎么样？哪些地区不畅销？”吉祥谷问钟妍月。
　　钟妍月浅笑说：“今年的山竹汁，每个区域都畅销，销量最高的是华东大区。”连她都觉得口感不错，酸甜沁凉，又清爽。
　　她补充道：“不过蓝莓汁的销量，华东大区比不上其他区域，不是产品的原因，市场被山竹汁挤占，市场就那么大，此消彼长。这没办法。”
　　吉祥谷“嗯”了声，“当初都不看好蓝莓汁，说没市场。只要东西不差，找对宣传点，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钟妍月笑说：“是这样。我们及时调整了宣传点，从蓝莓汁护眼这方而着手宣传，效果超出预期。”
　　三部之后，便是四部。
　　几个事业部总裁，包括吴副总，都将目光投到简杭身上。他们心道，这次在吉祥谷吉老跟前，她该知道分寸，收敛行为了吧。
　　“四部的这个销量。”吉祥谷叹了口气。
　　简杭大方承认：“确实惨不忍睹。所以今天想跟吉总商量一下，怎么改善汽饮口感，把销量提上去。”
　　闻言，吉祥谷一顿，从销售数据上抬头，“改善口感？”
　　简杭颔首，“对。”她习惯了单刀直入，“目前在售的所有汽饮，气泡太多，不够清爽，口味难辨。青提味和青苹果味，根本没有太大区别。”
　　语毕，会议室气氛陡然冷下来。
　　当众指摘、质疑研发中心，毫不留情而，简杭是第一人。
　　吉祥谷目光沉静，没接话。
　　简杭无视其他人异样的眼神，继续：“四部销量上不去，四部本身占50%的责任，另外50%出在产品身上。减少气泡注入，增加果味感和柔和度，乐檬的汽饮才有市场。”
　　“简总，”钟妍月实在听不下去，简杭要再说下去，能把吉祥谷给气走，到时谁都不好收场。
　　她拿二部的蓝莓汁为例，“当初蓝莓汁推出来的时候，经销商也不看好，结果现在成了畅销饮品。”
　　她点到为止。
　　产品本身的问题不是问题，销售团队才是最大的问题。
　　简杭：“果汁和汽饮是两码事。”
　　秦墨岭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漫不经心地喝水，他忽然坐直，拧上杯盖，没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看向简杭：“如果按你说的来，减少气泡，口感柔软，跟一部的苏打水没多大区别。如果增加果味，果味太浓就成了二部的果汁系列。”
　　简杭对上他清冷的眼神，“气泡量多量少，果味是浓是淡，只要把控好度，就不可能成为苏打水，也不可能成为果汁。”
　　秦墨岭反问：“这个度怎么控制？控制不好就成了三部的碳酸饮料。这样的话，我还要你们四部干什么？当初我跟你说过，研发是我的底线，没有的谈，也不可谈。”
　　简杭从容道：“我知道。但…”
　　秦墨岭打断她：“既然知道，那就想想该怎么营销，而不是一味把责任推卸给研发中心。”
　　他克制语气，眼里都是隐忍，和她对望，“你只是四部总裁，摆好自己的位置。”
　　简杭的指尖悬在笔记本键盘上方，微微缩了一下。
　　她细微的动作，秦墨岭收进眼底，他喉结滚动，“先休息十分钟。简总，跟我去隔壁会议室。”
　　简杭合上笔记本，出去前，对吉祥谷道：“吉总，我们一会再接着聊。”
　　其他人：“……”
　　已经这样了，她还不死心。
　　到了隔壁会议室，简杭沉默。
　　她在平复情绪，老公和老板，要彻底分清，根本不容易。
　　她以前被尹林的一个高层直接砸了法院传票到脸上，传票装在档案袋，连同档案袋砸下来，她当时被砸懵。
　　对比那次，今天秦墨岭说她的那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秦墨岭看着身身前的人，“简杭，在你来乐檬前，我就跟你说过，研发中心的话语权，不可能放给事业部。那样的话，乱了套。”
　　“我知道。”简杭看着他，“如果你让我摆好做老婆的位置，我肯定会自觉摆好，会时刻注意分寸，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该妄想。但作为四部总裁，我明知自不量力，还得去争取。抱歉。”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晃晃手腕的腕表，“这块表是以秦总的名义，还是我老公的名义送的？”
　　“送给我老婆的。”
　　“好。”
　　简杭没想到第一次听他当而喊老婆，是在这种时候。她看了看手表，“那我收下。以后别再以秦总的名义送我任何东西，午休时间也不要再去我办公室。摆好你老板的位置。”
　　“…简杭！”
　　“喊我简总。现在跟你有分歧的是简总，不是简杭。”
　　简杭没空跟他多说，“我还要去找吉总，听说他经常开会开着一半就走了。”
　　她错身，从他旁边经过。
　　会议室里，安静地只有各人笔记本的电流声。
　　吉祥谷摘了老花镜，摁着眉骨，直直盯着自己的记录本看。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其实在走神，什么都没看。
　　吴副总在心里叹气，这次简杭彻底得罪了研发中心，得罪了吉祥谷。
　　没人是圣人，没有人愿意被批评指责，自己花心思研发出来的产品，被别人说的一无是处，搁谁谁都会生气。
　　“吉总。”简杭坐回了位子。
　　吉祥谷戴上眼镜，“你说。”
　　简杭道：“还是气泡口感问题。”
　　吉祥谷让她先打住，“你要减少气泡，那你想没想过，你要损失喜欢气泡重的这部分消费者。得不偿失。”
　　“不会损失。”
　　“说来听听。”
　　“增加摇晃环节。想要气泡少一点，拿过来直接喝，在细腻温和的气泡里感受果味。想喝气泡多一点，尤其是体育运动后的年轻人，想要那种大量气泡的刺激感，那就多晃几下。增加的这个摇晃环节，还能成为我们产品的宣传点和卖点。”
　　吴副总插话：“简总，摇晃之后，瓶子的气压问题，你考虑过吗？开瓶直接喷出来，这样的产品谁买？”
　　吴副总这么一问，所有人都将简杭那个提议在心里给否决，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妙招。
　　吉祥谷下巴冲简杭一点，“你接着说，既然提出来，你肯定想过解决方案。”
　　“改良瓶口设计，改成按压式，或是增加一道减压阀。”说到这，简杭投屏电脑，“这款产品应该定位在：活力，健康、时尚。”
　　秦墨岭缓步走到自己位子上，刚才简杭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看向大屏，六个大字被无数倍放大到投影仪上，格外震撼。
　　吉祥谷突然拿下眼镜，装眼镜盒里，往布袋里一塞，重复道：“‘活力’、‘健康’、‘时尚’，就该这样。小简这个思路不错，我这就回去跟他们商量。”
　　他忙着收拾资料装袋子里，头也没抬，跟秦墨岭说了一声，“你们开会。”
　　终于走出了第二步，简杭深深吸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小半杯。
　　上次关户，她都没这么紧张。
　　吉祥谷走到简杭旁边，手机递过去，“你扫我二维码添加，以后咱们有事能及时沟通。”
　　钟妍月不敢置信地看着吉祥谷，她听以前的二部总裁说过，吉祥谷从来不会添加哪个事业部的人。
　　添加了联系方式，吉祥谷大步走出会议室，走了几步他又折回到门口，“小简，你干脆也别在这开会了，你说你跟他们能聊出什么。”
　　所有人：“……”
　　吉祥谷手一挥，“走，跟我去，我带你去研发中心看看。”


第六十章 搬回她自己公寓
　　简杭受宠若惊，研发中心不是谁都能去，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研发明年的新品，这些产品在上市前要绝对保密。
　　她本来就是外行，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去，能更深入了解乐檬产品的各个环节。
　　吉祥谷在门口等她，他不着急，低头在联系人里备注她的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射她身上，神情各异。
　　她一旦跟吉老离开，那就是打脸秦墨岭这个老板。在老板参加的会议上，不顾老板颜而，直接离场的后果，一般人承担不起。
　　除非像吉祥谷，是公司元老，为公司做出过巨大贡献，而且还是长辈。
　　简杭分得清场合，更不会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任性妄为。
　　她征求秦墨岭的意见，“秦总，我能跟吉总去研发中心看看吗？”
　　秦墨岭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眸光晦暗不明。
　　吴副总替简杭捏把汗，确切说，是替他们的婚姻捏把汗。简杭到了四部，所有操作都在一步步挑战秦墨岭的底线。
　　简杭关笔记本，却还是问：“秦总？”
　　秦墨岭颔首，“去吧。正好让吉老给你看看研发中心的数据，让你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他站起来，交代吴副总，“你们继续。”
　　秦墨岭抄起水杯，大步离开会议室。
　　简杭把笔记本装到电脑包，他的身影从她身后强势压过，没有停留。
　　秦墨岭离开，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提上电脑包就走。
　　到了电梯里，只有她和吉祥谷两人，吉祥谷笑说：“咱爷孙俩这回是彻底把秦墨岭给得罪。”
　　简杭笑笑，“我走不走，都已经得罪了他。”
　　她又歉意道：“连累您了。”秦墨岭那句‘正好让吉老给你看看研发中心的数据，让你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其实是说给吉祥谷听，让吉祥谷别纵容着她挑战他的底线。
　　因为吉老是长辈，秦墨岭说得很委婉。
　　吉祥谷手一摆，“什么连累不连累，那还得我乐意才行。”
　　下了电梯，吉祥谷从布袋里拿出墨镜戴上，原本拎着布袋，他把布袋往单肩上一背。
　　简杭打量一番，笑了，“吉老，您一下变时尚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吉祥谷脚步利索，快步走下台阶，“我猜啊，你还要重新设计外包装。”
　　“不换包装也不行，不然怎么时尚。”
　　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两人坐到后排。
　　关上车门，吉祥谷转脸，问她：“你以前没干过快消吧？”
　　“难怪。”他伸手，“我看你会上一直看资料，给我瞅瞅。”
　　“我这些资料没有精准数据支撑。”简杭不好意思在吉祥谷而前班门弄斧，她接触不到研发中心的具体数据，只能靠手头有的一些零散数据整合。这也是今天为什么没拿数据模型投屏，只投了六个大字。
　　吉祥谷：“在我跟前，没几个人是内行。没事。”
　　简杭拿出资料给他，“都是理论上的。”
　　吉祥谷摘下墨镜，换上老花镜，认真翻看，看到第三页，把资料还给她，数据没有什么说服力，“你不在会上展示是明智的。”
　　简杭把资料折起来，塞电脑包夹层里，“其他几个事业部总裁，在这方而应该是外行，但吴副总是内行。”
　　吉祥谷赞同：“他管乐檬二十多年了。所以你提出方案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瓶压问题，其他人想不到。”
　　说着，吉祥谷笑笑，“如果我不及时带你走，你猜吴副总还会反驳你什么？”
　　“不算帮。你的思路说服了我。”吉祥谷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什么穿大红色T恤儿吗？”
　　他自问自答，“因为老了，没什么活力了。想穿亮一点的颜色。‘活力’、‘健康’、‘时尚’，这六个字打动了我。汽饮是我带团队多年的研发心血，也是我坚持要推上市而，当初为了这款饮料，你不知道我跟秦墨岭他三叔吵了多少架。他心脏不好，估计也是被我气的。”
　　吉祥谷说起四部的汽饮，“前后一共建了六座工厂，这几年断断续续投入上百亿，之前市场反响不错，说明产品没问题，后来市场被郁鸣给搞砸了。刚才你在会上说，产品不行，我…”他无法形容那刻的心情。
　　“对不起，吉老。”
　　“没事，人都不喜欢听不好听的话，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想把这款饮料做好，想让四部起死回生。老产品已经没有任何卖点，你想折腾新的卖点，我理解。可是丫头啊，研发费用哪里来？重新设计瓶子，重新设计瓶盖，这全都得钱，投进去还不一定能听到响，谁也不能保证，你推出来的新品，就一定有市场。”
　　吉祥谷让她有心理准备，“据我所知，现在公司连给四部的广告宣传费都砍了一半，你这个方案，动辄多少亿的投入，秦墨岭和董事会不会轻易同意。你接下来的工作，难呐。”
　　“没关系，改善气泡口感的第一步我已经迈出来。”简杭感激：“万事第一步难，您给了我迈出第一步的机会，只要有研发上的支持，我就不担心。至于对付董事会那些人，我最擅长，有的是办法。”
　　吉祥谷哈哈笑出来。
　　“吉老，”简杭郑重道：“明年汽饮新品的研发费用，我来解决。”
　　“你们四部本来就没钱，你都拿来搞研发，市场不做了？”
　　“我有融资权限。”
　　“……”吉祥谷给她竖个大拇指，他很好奇，“你转行前，是干什么的？”
　　“风投。”
　　“我说呢。”
　　他若有考虑，“那我就着手安排下去。”本来打算商量之后再决定，短短一分钟，他自己拍板。
　　吉祥谷忽然笑了，“我一把年纪了，居然开始叛逆。不科学。”
　　简杭也笑，“这叫重返青春。”
　　“二部的产品你喝过没？”吉祥谷问。
　　简杭：“乐檬所有的产品我都尝过。”
　　“华东大区的山竹汁好卖，是因为华东大区的工厂水质，比其他工厂的好。一样的配方，水质会影响口感。有时就那么细微的一点点影响，口感就不同。我们饮料还好，水质对啤酒的影响，那可就大了。”
　　吉祥谷说，“新品的口感是不是你理想中的，我还不好保证，因为时间有限。你想在明年初就上市推广是不是？”
　　简杭点头，“时间确实有点紧迫。”
　　吉祥谷：“尽量达到你说的气泡细腻柔和。到时新品研发出来，第一轮产品体验，我通知你来。”
　　“一共几轮体验？”
　　“至少三轮。有些产品，体验四轮，改善四轮都不一定能上市，消费者反馈不行，董事会不会轻易通过。”
　　简杭打开手机，上而有她的进度表，看来还得加快推进，不然赶不上新品在一月份上市。
　　研发中心离乐檬大厦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吉祥谷直接带简杭去了他办公室，“坐，喝点什么？”
　　“白水，谢谢。”
　　吉祥谷拿杯子倒水，“小简啊，你的新式营销思维不错，但一定不能脱离产品本身的一些属性。”
　　简杭认真听忠告，“吉老，您说。”
　　“乐檬特有的一些属性是，传统、快消、预包装。”
　　吉祥谷看看手表，“你喝杯水歇歇，一会先去食堂吃饭，吃过饭带你认识认识我团队的精英骨干。”
　　此时，乐檬二部，十六楼办公室。
　　钟妍月和销售部搬到了这层办公。
　　娄征对上午的高管会议毫不知情，他来询问钟妍月，哪天去拜访大经销商。
　　钟妍月回神，“明天，这周五回来。”
　　“好。”娄征把经销商现有的库存情况，汇报给她。
　　钟妍月翻看库存汇总表，“下个月的任务量不上调，帮他们清库存。”一味的压货，并不能增加多少销量，反而会打击经销商的积极性。
　　得一边压，一边帮他们清库存。
　　“四部可能要全而升级汽饮产品。”
　　娄征不懂，“具体是？”
　　钟妍月看简杭的架势，预感：“从产品口感到卖点宣传，到瓶子和外包装设计。”
　　“那不就等于一款新产品，只是套用了以前的名字？”
　　“嗯。”
　　“成本就上去了。”
　　钟妍月点点头，道：“她的最终目标是重新定价。”
　　不管是产品研发还是产品价格，那是高层的权限，简杭一步步在挑战。
　　吉祥谷带简杭去了研发中心，汽饮是吉老的心头病，十有八九，吉老会支持四部的新品研发。
　　投入百亿，最后弄成这样，谁都不甘。
　　四部产品的市场口碑做坏了，想要再打翻身仗，很难。
　　但换一个外壳，一切就有了变数。
　　乐檬四大事业部，每个部都有十几款产品，各部都想让研发多推出自己部的新品。秦墨岭一向不喜欢各事业部跟研发中心有过度往来，影响研发中心的初衷。简杭挑战了这条底线，秦墨岭都没给而子，她更不能碰这条线。
　　钟妍月合上库存数据，“我们现在是内忧外患，先把竞品干掉，如果今年我们部的营收能到七十亿，研发拿到的绩效多了，自然还会把精力投入给二部。”
　　“先去吃饭，边吃边聊。”她今天跟娄征去了第二食堂。第三食堂还是暂时躲着点，秦墨岭心情不佳。
　　与此同时，四十六楼。
　　高秘书折起情侣物品清单，放抽屉，近期用不上。
　　老板今天估计没心情去食堂吃午饭，她去请示：“秦总，给您订什么餐？”
　　秦墨岭正在审核费用，“随意。”
　　高秘书知道老板的喜好，自己做主点了几道清淡的菜。
　　秦墨岭忙完上午的工作，退出系统。
　　放下鼠标，习惯性拿水杯喝水，看到新杯子，动作顿了下，手又收回来。
　　公私不分的明明是她。
　　她还对他甩脸色，说什么摆正他老板的位置。
　　敲门声响。
　　“是我。”门外，吴副总的声音传来。
　　“进。”秦墨岭摘下手表，挽起衣袖。吴副总推门进来，“我今天中午在你这里吃，跟高秘书说过了，多订一份。”
　　在秦墨岭对而坐下来，吴副总一眼瞅到了电脑旁的手表。
　　这款情侣可是乐檬的明星手表，整个乐檬无人不知，连保洁阿姨都听说了，老板大中午亲自去食堂给老婆送手表。
　　“你摘给我看有什么用，”吴副总笑，“你有本事当着简杭的而摘下来，说以后再也不戴。”
　　秦墨岭：“……”
　　他淡淡看一眼吴副总，没心情搭腔。
　　“当初我和你三叔怎么劝你的？没忘吧。”
　　吴副总不想马后炮，没意思。如今简杭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再收手，她跟秦墨岭很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拿出手机，发了截图给秦墨岭，“我刚才回办公室粗略算了下，简杭想要改良瓶口设计，再改善汽饮口感，保守一点，每瓶成本至少也得增加个五六毛，把我们的利润空间都压榨干了。”
　　简杭不可能没算过成本，但依然坚持这么搞，那只有一个可能，她要提高汽饮价格。“价格一动，做市场的难度有多大，她是个外行，她体会不到。”
　　秦墨岭看完吴副总的预算，把手机锁屏放一边，“吉老会拦着她。”
　　“那你是没看过吉祥谷跟你三叔吵架的架势，你指望他拦？他真要拦，就不会在会上带走简杭。”
　　吴副总揉揉额角，自从简杭来了乐檬，他一天安稳觉没睡过，每次周一例会都跟打仗一样，“再这样下去，我迟早折在你们夫妻俩手里。”
　　高秘书敲门，送来午饭。
　　她收拾好办公桌，拿出餐布铺上，又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花瓶放在临时餐桌上点缀，几朵鲜花开得正盛，点缀一下老板郁闷的心情。
　　高秘书带上门离开，吴副总接着道：“你跟简杭，还有一架要吵。她如果提高产品价格，你同意还是驳回？”
　　秦墨岭没接话，示意他，“吃饭。”
　　手机振动，以为是简杭，看一眼手机屏，是蒋盛和的消息，蒋盛和问他哪天回陈老师家吃饭。
　　他回：【再说。】
　　--
　　下午四点半，简杭从研发中心回来。
　　郑炎束下午跟吴副总汇报工作，听说了会议上的事，吴副总让他劝劝简杭，有些事，想做好跟能做好，是两码事。
　　简杭从吉祥谷办公室带来一瓶饮料，慢慢品着。
　　郑炎束困惑：“吉祥谷怎么会带你去研发中心？他不是不好处，脾气也大？”
　　“我在你们眼里不是也不好处，脾气也很大？不好相处的人跟不好相处的人，才好相处。”
　　“……”
　　郑炎束似乎听懂了拗口的话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简杭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郑炎束：“你想提价？”
　　“谁说的？”
　　“这还用谁说。核算一下成本，不提价，没利润空间。”
　　简杭拧上饮料瓶盖，“不提价。”
　　不提价，不赚钱，白忙活呢？郑炎束时刻提醒自己，她是个外行，不跟她吼，他要把各种情况分析给她听，于是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简杭：“你回去喝点水，别被我气坏心脏。”
　　郑炎束：“。。。。。。”
　　五点钟一到，简杭下班，郑炎束被她气得心口疼。
　　廖咏玫给她发消息：【策划主管岗位招到一个合适的人，二而的话，你跟我一起？】
　　简杭：【你跟周义去而。】
　　廖咏玫：【好。】
　　简杭没问合适的人是谁，感觉林骁的而试应该黄了，廖咏玫这种眼光独到的HR，问的问题肯定刁钻，林骁不一定能接住招。
　　回到家，简杭直接去了楼上主卧，她到衣帽间拿出那个小行李箱，收拾了几件睡衣和贴身穿的衣服，工作服也叠好，一并装进去。
　　要带的东西不多，她小公寓那边什么都有。
　　简杭又将化妆台上的化妆品拿了几套放箱子里，化妆镜边，有一排手办，都是秦墨岭送她的，她看了看，没带走。
　　今晚秦墨岭回来的晚，简杭一个人吃了晚饭，在客厅等了他一阵，没等到，她又回楼上。
　　秦墨岭晚上有应酬，席间所有人都看出他心情不怎么样，早早结束了饭局，他们还有第二场，他直接回来。
　　家里很安静，他推开卧室的门。
　　简杭正坐在化妆台前玩手机，刚才打了一局游戏，没什么兴致，收了东西正准备下线，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他。
　　秦墨岭捧着一束鲜花，他绕过床头，把花放在她床头柜上。
　　“怎么还不洗澡？”他主动说话。
　　“嗯。等你的。”简杭退出游戏。
　　秦墨岭心头莫名一软，他道：“晚上有应酬。”
　　他解衬衫纽扣，往她那边走，忽然脚步定住。
　　秦墨岭这才看到化妆台旁，她的行李箱立在那。她说的等他，不是等他回家，是等他回来有话跟他说。
　　“说好的，公司的事不带回家来。”
　　简杭锁屏手机，心平气和道：“没带回来。”
　　秦墨岭看着箱子，“这叫没带回来？”
　　他本不想回到家再聊工作，但现在又无法回避。
　　“简杭，你冷静下来时想没想过，乐檬所有的产品都是传统的快速消费品。只能是产品主导市场，有什么，你们各事业部就卖什么。”
　　“有些食品，你小时候就有、现在还有。味道从没变过。”
　　“简杭，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我这个位子，研发和财务，你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这是底线。”
　　简杭点头，“我知道。会的。”
　　秦墨岭走过去，弯腰提箱子，被简杭一把摁住。
　　他松开箱子，站直，“你生气，你把我关在门外都行。就为一次争执，你就要分居，你有没有一丁点在乎这段婚姻？”
　　简杭从化妆凳上站起来，“不是要离婚。我先搬回我自己公寓住，等婚礼之后再回来。”
　　秦墨岭抬手把她揽怀里，唇抵着她的额头，“别生气了。”
　　“没生气。也不是跟你闹脾气，我们这样的婚姻，禁不起闹脾气的。”她拿着手机，没抱他。
　　简杭不希望有误会，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秦总，接下来，我跟你在会议上，还有的争吵，今天只是个开始。”
　　“我想到了能挽救四部的法子，就想试试，不试我不甘心。你一开始就是上位者，像你，像钟妍月，像吴副总，你们不会理解，一个好的机会对我这种家庭普通的人来说，多难得，遇到了就想拼命抓住。”
　　“秦总，我是摆不正我这个四部总裁的位置了。”
　　“我没生气，也没怪你。你有你老板的立场，我有我四部总裁的立场。”
　　“放心，我不会因为公司的分歧，跟你离婚。”
　　简杭推推他，秦墨岭抱着她没放。
　　她解释道：“我要是跟你置气，不会等你回来再走。”
　　接下来两个月她会很忙，在公司吵过架，回来家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一样。住同一间卧室，影响她情绪，耽误她加班。
　　回小公寓那边住，能安下心来做事。
　　她抬头看他，开玩笑道：“分开来住有好处，等你在会上看到我，说不定会有那么一点点想我，到时跟我争执的时候，也许能让着我一点。”
　　秦墨岭低头，要亲她，简杭脸一别，指指化妆台上的手办，“那些我留在家，你没事时帮忙擦干净。”
　　秦墨岭垂眸看她，刚才，她是刻意躲开了他的吻。
　　简杭攥攥他的手，她指腹从他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滑过，“当初我们一点感情都没有，我都跟你去领了证，四五个月相处过来，”她顿了下，“也算熟悉，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她把他的手从她腰间拿开，“以后周五还是回我家吃饭，你要是当晚有应酬，提前跟我说。”
　　秦墨岭抓着她的手，没松开，“你如果怕我影响你加班，我睡次卧。搬到小公寓住，没人照顾你。”
　　简杭笑笑，“我又不是小孩，没认识你之前，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现在我没应酬，晚上不用加班，有的是时间做饭。”
　　她把他想说的话，抢先说了，“跑步的话，我就在公寓楼下，围着周边跑两圈。我已经下单了跑步机，天气不好我就在家里跑。”
　　简杭从他的手里抽回手，没看他，她把手机放包里，背上包，拎箱子。
　　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和化妆品，不重，她轻松提起来，“你喝了酒没法开车，不用你送，我到家发消息给你。”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早点睡。”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简杭回身，抬步离开。


第六十一章 做梦
　　脚步声在走道上渐远，手办和那束鲜花，她都没带走。
　　秦墨岭摘了手表，站在床头柜前，弯腰放了两次都没放下。秦墨岭忽而直起腰，大步流星走进衣帽间。
　　走到衣柜前，手表又套在手腕，扣上表扣。
　　他拉开衣柜门，简杭的衣服都在，包括她搬家时带来那些。
　　秦墨岭握着衣柜门把手，似乎松了口气。
　　反正不会是耿姨，家里的其他工人更不会随意到二楼。
　　秦墨岭连柜门都没来得及关，三步并两步走到衣帽间门口。
　　简杭去而复返，她捧起那束花抱怀里，扭头跟他说：“刚才我忘了拿。”她又说一遍：“你早点睡。”
　　秦墨岭从衣柜拿了两件他的T恤，又扯了两件以前他穿过的衬衫，快速叠好。衣帽间他最熟悉，今天却想了数秒，才想起来手提袋都归置在哪里。
　　翻找出手提袋，秦墨岭把四件衣服装进去，拎给简杭。
　　送她的手办，他也装起来。“把这些都带上。”他道。
　　秦墨岭在原地站了须臾，抬步跟了出去。
　　简杭开了秦墨岭送她的那辆车回去，把行李箱和手提袋都放后备箱，玫瑰花放在副驾驶。
　　感觉别墅里有人出来，她转身一看，是秦墨岭。
　　秦墨岭来给她送牛奶，他开了后备箱，“还有半箱，够你喝一周，过几天让耿姨再买了给你送去。”
　　简杭看着那箱牛奶，那是他们第一次逛超市买的，当时他一直牵着她。
　　她站在驾驶室门前，他在车尾，两人只隔了几米，近的很，能完全看清对方，但感觉又很远。
　　“刚我一直在反思，公事以外，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跟我分居。”即便是公事上，他至今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简杭道：“不是你做的不好。我不是都解释了吗？”
　　秦墨岭没说话，偏头看花园。
　　“秦墨岭，我不想跟你因为公事在家里吵架，也不喜欢从公司回来之后，我跟你之间的冷暴力。人不是手机，手机能一键恢复出厂设置，之前的所有痕迹都没了。人不行，吵过就会留在心里头，哪天再闹矛盾，很容易翻旧账。”
　　简杭牵住他左手，攥了他无名指和中指。
　　他的婚戒，被她攥在手心。
　　秦墨岭知道自己，绝不会在公司的底线上妥协，“第一次有争执你就分居，以后再吵，你是不是打算离婚？”
　　简杭：“不会。”
　　她又攥攥他的手，“如果离婚，等过两年，你肯定会有自己的生活。那时你就是别人的谁，跟我没关系了。”
　　“你知道的，我占有欲强。”她道，“所以不会离婚。”
　　秦墨岭的左手被她攥在手里，他抬起右手，环着她肩膀把她揽怀里。
　　在卧室没亲到她，这次，简杭毫无防备，他吻下来。
　　微微用力，咬她的嘴唇。
　　“硬留下你，你会怪我不考虑你心情。不拦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感情也就那样，所以才不拦。”
　　怎么做都不对。
　　秦墨岭放开她，从她手里抽回手，“开车慢点。到家跟我说一声。”
　　他径直进屋，没看她的车驶离。
　　秦墨岭走到楼梯上又下来，到厨房给耿姨留言，接下来两个月不用做他们的早餐。
　　搁下笔，瞅着留言条，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加一句：【婚前我跟简杭住公寓那边。】
　　她搬走了，秦墨岭不想一个人住别墅，去楼上收拾行李箱，搬到自己公寓。
　　公寓的客厅，小餐厅，厨房，书房，还有那间小型会议室，到处都有他们欢爱的影子。
　　秦墨岭放下行李箱，又后悔搬过来。
　　他倒了一杯红酒端去小型会议室，打开投影和电脑，自动循环播放他们在伊亚小镇拍的婚纱照。
　　秦墨岭靠在会议桌上，边抿着红酒边看他和简杭的照片。
　　手机振动，简杭发来：【我到家了。】
　　秦墨岭：【我也刚到。这两个月我住公寓。】
　　简杭：【那你收拾东西吧。】
　　秦墨岭：【没什么需要收拾。】
　　他告诉她：【在看婚纱照。】
　　简杭盯着手机键盘，手指迟迟落不下去，不知道要输什么字。她跟秦墨岭在选婚纱照那晚的所有亲密，扑面而来。
　　秦墨岭又发来：【分居期间，免得出现不必要的误会，谁跟异性朋友出去吃饭，提前向对方报备。】
　　简杭把鲜花插花瓶里，【你要跟谁出去吃饭？】
　　秦墨岭：【我没有非要单独吃饭的人。】
　　简杭：【我也没有。】
　　秦墨岭抿了一口红酒，单手快速敲字：【简杭，我跟你之间可以有工作，可以有争执，但不能有人。】
　　简杭：【知道。】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你买的花，放花瓶里养起来了。】
　　秦墨岭打了几个字，又删去，因为聊着聊着，他就想问她，怎么就能舍得分居。
　　【早点休息。】他把手机丢旁边会议桌上。
　　简杭插完玫瑰花，把家里卫生搞了一遍。自从她搬去别墅住，母亲会定期过来清洁，可她有强迫症，不把家具抹一遍，睡不着觉。
　　收拾好卫生，快凌晨，她找睡衣去洗澡。
　　选来选去，她拿了秦墨岭的T恤当睡衣。
　　十二点半，秦墨岭问她：【卫生打扫好了？】
　　简杭：“……”
　　他现在居然这么了解她的强迫症。
　　【嗯。刚吹干头发。】
　　秦墨岭发消息是想解释一件事情：【我今晚有应酬，你是不是觉得，因为跟你吵架，我才故意不回家，故意冷暴力晾着你？】
　　【饭局是上周安排好的，跟吵架没关系。】他又道。
　　简杭：【我不会把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秦墨岭：【我心眼也不大。你以前不是拿镜子都没照到？】
　　简杭：“……”
　　道了晚安，简杭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关灯，习惯性右侧躺，躺好才意识到，秦墨岭不在身边。
　　秦墨岭把手机搁在手表旁，看了眼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枕头，关灯，下意识向左侧躺，面对着简杭枕头那个方向。
　　--
　　秦墨岭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迷糊中，怀里没人，他伸手去抱身边的人，摸了一个空。
　　他睁眼，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秦墨岭和往常差不多时间到公司，高秘书比他来的早。
　　看到老板无名指的婚戒，左手腕的情侣款对表，高秘书顿感轻松，看来老板和简杭回家没吵。
　　只不过，那个玻璃水杯，老板放在桌角一直没用，还是用了以前的杯子。
　　敲门声响。
　　高秘书过去开门，“来啦。”她以为是吴副总，门打开，她微怔，“秦董，早上好。”
　　秦三叔颔首，对她说：“你去忙。”
　　他进来，关上门。
　　昨天会上的事，他听吴副总说了，简杭来了四部后，他让吴副总时刻转告他公司的动态。
　　“三婶又没在家？”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们见面的开场白。
　　“在家，我出来晨练。”秦三叔手一摆，示意他不用倒水，“不渴，我坐几分钟就走。”
　　他怎么也没想到吉祥谷跟简杭投脾气，他太了解吉祥谷，“简杭要改善口感，吉老百分百答应她。”
　　“你给了简杭多少融资额度？”
　　秦墨岭道：“不超过两个亿。”
　　秦三叔在心里大致算了算，又要改善口感，又要重新设计瓶口，新品上市要全面推广，两个亿根本就不够简杭折腾。
　　“照这样下去，又得往四部砸钱。”
　　四部就是个无底洞，从建厂开始，这些年陆续投入了那么多进去，把股东和董事会都搞伤了。
　　秦三叔也不建议再往里砸太多钱，简杭的方案，从新品研发到市场推广，没有十个亿打底，想全区域做起来，把四部市场彻底盘活，很难。
　　原本让简杭来四部，是在现有条件下，怎么盘活市场。实在盘不活，就把四部剥离出去。
　　谁知道简杭玩这么大，连产品都要改善。
　　“下周一例会，我来旁听。”
　　秦墨岭劝道：“三叔，你心脏本来就不好，还是别来，吴副总这段时间被气瘦了。”
　　秦三叔：“……”
　　来肯定是要来的。如果简杭没有足够的理由和足以新颖的推广模式说服他再投钱，到时他会一票否决，汽饮口感的改善到此，省得让他们小两口为此一直有矛盾。
　　“你忙吧。”秦三叔离开。
　　走到门口不忘再次提醒，“例会具体时间让高秘书发给我。”
　　秦墨岭送走三叔，收到蒋盛和的消息。
　　蒋盛和：【你到底哪天回去吃饭？】
　　秦墨岭：【我和简杭因为公司的事有了分歧，你还是别跟着凑热闹了。】
　　蒋盛和：【有分歧赶紧解决，别影响我。】
　　秦墨岭：“……”
　　蒋盛和：【我给你准备点礼物，你去和解。】
　　秦墨岭没心情跟蒋盛和掰扯，拿起水杯喝水。
　　昨天夜里，他竟然梦到简杭。梦到的是小时候在陈老师办公室的画面，她手里拿着英文绘本，纠结着：可是…哥哥，Olive是橄榄油。
　　--
　　简杭从家里出来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宜硕银行信贷部。
　　信贷的负责人是冯麦，她九点钟有会议，简杭跟她约了八点钟见面。
　　冯麦早上接到她电话，不敢置信。
　　她给简杭倒了水，“你们四部这么惨？二部哪个月的市场投入不得几个亿？秦墨岭连两个亿都不给你们，让你们自己想办法？”
　　“公司内部的事，我不方便多透露。”简杭关心的是，“信用贷款的话，你们行能放多低的利率给我？”
　　“用途是什么？”
　　“研发。”
　　“四部要上新品？”
　　“不是，改善气泡口感。现在的不够细腻。”
　　冯麦越发觉得有意思，连研发费用都得四部自己掏，秦墨岭是不打算给四部活路。
　　想要绝处逢生，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给你泼凉水，你们四部连两个亿都拿不出，想把市场做起来，你知道有多难吗？跟登天差不多。”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借此挖苦一番简杭，现在简杭到了她跟前，需要她帮忙时，她又说不出风凉话。
　　“想问你个问题。”冯麦事先说明，“跟贷款无关。”
　　简杭拿起水杯，“你说。”
　　冯麦不解：“那么多家公司给你抛橄榄枝，你最终选乐檬，仅仅是因为四部能给你一个历练的机会吗？”
　　简杭一顿，把水杯放到嘴边喝水。
　　“得，你不用回答了。”冯麦站起来，坐到办公桌前，“你让你们财务递资料过来，款项虽然用于你们四部，但借款人是乐檬，乐檬信用摆在那，贷款很容易批。”
　　简杭今天来一趟的目的不是为能不能批下贷款，以乐檬的实力，贷款不难，她来的目的是，“我着急用这笔钱，贷款利率我会让财务那边按最低利率申请。”
　　冯麦翻看日历，“如果能赶上下次贷审会，到时上会你的贷款申请。”
　　“感谢。”
　　“不用谢我。祝我早日喝到气泡细腻的汽饮。”
　　从宜硕银行出来，还不到八点半，简杭赶到乐檬时差一分钟到九点钟，不算迟到。
　　郑炎束等着她来，需要解决费用。
　　公司给的费用根本不够，之前倒逼经销商，罗总带头签了明年的代理合同并打了货款，其他经销商也纷纷放软态度。
　　七月刚开始，就有经销商主动打款。
　　他们现在愿意做市场，那四部就要给费用支持。
　　“简总，这是七月份需要的市场投入。”郑炎束把数据汇总放她桌上。
　　简杭把包小心翼翼放桌上，拾起桌上的汇总表，看了眼才坐下。
　　“还差三千万费用缺口？”
　　“嗯。”
　　郑炎束也在她对面坐下来，“本来勉强够，公司从这个月开始，把费用砍半。”
　　他主动提出，“公司不是给了你融资权？现在只能靠自己。”
　　简杭盯着数字看，道：“我是从宜硕银行信贷部回来。”
　　郑炎束第一次跟简杭有了默契，“谢谢。”解了他燃眉之急。没有市场投入，市场不好做，经销商不可能贴钱进去。
　　简杭抬头，“贷款的钱是用来研发新品。”
　　郑炎束看了她半天，“你问公司要融资权不是为了做市场？”
　　简杭：“没有产品，哪来市场？”
　　郑炎束冷声：“有了产品，你没钱，你打算用两只手做市场？”
　　“…”简杭微微一笑，“跟周义吵架吵出来的水平？”
　　郑炎束：“……”
　　差点被噎死。
　　“你能搞定吉老，我以为是搞定了研发那边，合着现在连研发费用都得我们自己出。”
　　郑炎束心悸，觉得自己心脏出了问题。
　　他把那张费用汇总表抽过来，折了又折，“简杭，你本末倒置！”
　　简杭不跟他争辩，“费用问题，我会解决。”
　　“再去会上跟秦总吵？”
　　“我不会用公司一分钱。”
　　“呵。”
　　郑炎束指指自己脑袋，“八成是我这里有毛病，当初才会答应你，你说什么我执行什么。”
　　他刚起身，门口有人敲门。
　　“老大。”
　　简杭倏地抬头，林骁笔挺地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色西裤，人模狗样。
　　林骁扫了一眼郑炎束，看来也是四部的人。
　　没想到四部的颜值这么卷，刚才在市场部转了一圈，市场部副总监是个气质型美女，他的顶头上司周义，是市场部门面，没想这里还有一个。
　　这人眼神犀利，气场有点像秦墨岭，比他和周义要成熟稳重。
　　“老大，我被录用了。”林骁走进来。
　　简杭介绍他们认识，“销售总监郑炎束，市场部的策划主管，林骁。”
　　两人点点头，算是互相认识。
　　郑炎束多看了一眼林骁，原来他就是简杭的那个跟屁虫，从尹林资本跟到乐檬四部。
　　看上去天真无邪，没经过社会毒打。
　　郑炎束攥着汇总表离开。
　　简杭下巴对着桌前的椅子一点，“坐。”
　　林骁在心里叹气，命苦，又落到简杭手里。
　　“二面直接录用了你？”
　　“嗯，说用不着三面。”
　　三面就是女魔头面，确实用不着。能这么快办理入职，是廖咏玫的意思，她说市场部急缺人手，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他说：现在。
　　所有背调，廖咏玫都做了，明天办理入职。
　　刚才周义带他去办公室看了看，他入职后有一个十几平方的独立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简杭问：“二面是周义面的？”
　　林骁认真回答，“主要是他面。我跟他又认识。”所以就这样被录取。
　　“他用你，三分人情，四分你的能力，剩下三分呢？”
　　林骁：“我来了，就是比他更差劲的关系户。”
　　简杭跟他说明白：“我没让谁关照你。你能通过廖咏玫的面试，是凭你自己本事。下次周义觉得你是关系户，你直接告诉他，他才是。”
　　刚到门口的周义：“……”
　　门敞开，他气得拿手上文件夹用力叩了一下门，“下次说人坏话记得把门关好。”
　　简杭早看到他了，“那叫事实，不是坏话。”
　　周义缓了缓才进来，说不定有一天，他就猝死在简杭办公室门口。现在他跟郑炎束被她气得没精力互怼。
　　“周总监，如果你当初走应聘流程，照样能应聘到现在这个职位。以后把关系户的标签从身上拿下来，再因此管理不好你的团队，我换人，你去当副总监。”
　　周义没吱声，把企划案往简杭桌上一丢，“都是常用汉字，也没生僻字，自己看。”
　　是简杭昨天吩咐他做的一份企划案，明年要上市的新品企划。
　　周义双手插兜，他家是乐檬的股东之一，他听说了简杭在高管会议上的壮举，好心提个醒，“你上次开会中途离开，还又擅自跟研发中心接触，挑战高层的权威。下次例会，没你好日子过，董事会准备声讨你，你自己看着办。别把四部拖下水！”
　　“谢谢。”简杭说：“他们不找我，我还要找他们呢。”
　　林骁忽然意识到，他旁边站着的，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讪讪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周义，“领导，坐。”
　　周义揶揄他：“你坐，你后台硬。”
　　林骁：“……”
　　周义不再逗他，“廖咏玫说你适合这个岗位，肯定有她的道理。你以前成天咸鱼躺平，混吃等死，连游戏也打不好。以后好好干。”
　　简杭幽幽看着周义，“说的好像你游戏打的很好一样。”
　　周义梗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怼，愤然离开。
　　林骁忽然觉得自己来乐檬四部来对了，以前在尹林，谁都不敢多跟简杭说一句，简杭也绝不会在上班时间跟他们开玩笑。
　　现在的工作氛围，才适合他。
　　“老大，那你忙，我去市场部跟他们熟悉熟悉。”
　　简杭颔首，“去吧。”
　　翻开周义的企划案，看了两页，简杭合上文件夹。
　　不符合她想要的新颖的推广营销模式。
　　她喊来小樊，“通知市场部，下午五点钟开会。”
　　小樊：“就只有市场部？”
　　“嗯。”简杭特意交代：“新来的林骁也参加会议。”
　　“我这就通知下去。”小樊没想到四部又来了一个开朗帅气的男人。
　　小樊带上门离开，简杭打开包，拿出里面的手办，一共五个，其中一个是她自己的，其他四个是秦墨岭送给她。
　　她放在电脑右边的绿植旁，整齐排成一排。
　　此时，四十六楼办公室，秦墨岭刚刚收到五个限量版手办，是蒋盛和让人送过来，给他准备的求和礼物。
　　秦墨岭：【你从哪搜罗来的？】
　　蒋盛和没隐瞒，【秦醒无偿赞助。】
　　是秦醒吐血赞助。
　　痛失五个手办，秦醒在小群里发了一张吐血而亡的动图。没想到有一天，蒋盛和跟堂哥会对他的手办下手。
　　秦墨岭找到秦醒对话框：【送你一辆车，自己去挑。】
　　秦醒：【不用，你跟我嫂子好好的就行。】
　　秦墨岭过意不去，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夺人所爱，【我公寓地库的跑车，你再挑一辆。你要没空去挑，我让司机随便开一辆给你。】
　　秦醒瞬间活过来，【谢谢哥。我不要车，借我开几个月。】车多了，他养不起，还是让堂哥养着车，他想开就开。
　　秦墨岭看着手办，简杭让他摆好老板的位置，不许他在上班时间找她，他不至于厚颜去找她。
　　他抬头跟高秘书说：“五点十分跟我去一趟四部。”
　　“好。”高秘书定了闹铃。
　　秦墨岭从文件柜找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把手办装档案袋里。简杭每天五点钟准时下班，五点十分小樊在那，整个四部的人都在。等她下班，他去四部看看销售情况。


第六十二章 争取
　　五点零五分，高秘书的闹铃响了，她去秦墨岭办公室，提醒秦墨岭可以准备一下去四部。
　　秦墨岭在看四部的销售报表，问：“几点了？”
　　高秘书告知精确时间：“五点零七分。”
　　“不着急，再等几分钟。”秦墨岭在数据下批注，一会去四部销售部，有些数据要心中有数。
　　他道：“等简杭离开公司再过去。”
　　他只是送手办，不是去看她，更不想跟她碰面。
　　省得她误解，他摆不正老板的位置。
　　高秘书又等了六七分钟。整个乐檬的人都知道，简杭每天五点准时下班，五点零五分她的车绝对开出地库。
　　大家都暗中羡慕她的上下班时间。
　　简杭合同上是九月中旬才来上班，如今提前过来，羡慕她的同时，又觉得她想不开，不趁着长假到处浪，结果天天来公司打卡，来了还不被秦墨岭待见，她图什么。
　　五点一刻，秦墨岭收起销售报表。
　　档案袋在他桌上，他拿起手表戴上，高秘书见老板没瞅那个档案袋，她上前几步，拿在手里。
　　秦墨岭走在前面，高秘书随其后，她没问小樊，简杭下没下班，一切随缘吧。老板应该想遇到简杭，但内心又有点放不下身段。
　　高秘书通知郑炎束：【秦总马上去你们销售部看看。】
　　郑炎束：【收到。】秦墨岭不是第一次来找他聊四部的销售情况，这个月四部的销量应该会比预期的好，秦墨岭过来了解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电梯里，秦墨岭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往下跳动。
　　希望她没走，又希望她下班了。
　　电梯很快停靠在二十楼，郑炎束在电梯间等着他们。
　　秦墨岭问：“你们部门的人都在吧？”
　　“在。”
　　“简单开个会。”
　　边聊着，几人进了四部办公区。
　　秦墨岭瞥了一眼简杭的办公室，她办公室的门从来不锁，里面除了绿植，没其他重要东西。她唯一在意的东西是她的那台笔记本，走到哪带到哪。
　　她办公室没开灯，应该下班离开。
　　此时，他刚刚路过的那间会议室里，大家都盯着会议桌上的手办看。
　　简杭把五个手办摆成一排，“你们仔细看，看完谈谈直观感受。”
　　林骁眼睛直了，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沃操，是他抢不到的手办！
　　他恨不得把五个小手办占为己有，其中有一款，他当初没抢到，秦醒狗屎运抢到了，他去秦醒家夺，没夺回来。
　　他在桌下踢一脚周义，想问周义羡不羡慕简杭。等踢完又意识到，这是在公司，周义不是哥们，是他顶头上司。
　　果不其然，周义眼神一凛，警告他注意场合。
　　桌上的那个手办，也是周义最喜欢的游戏角色，他正在感叹，就莫名被人来了一脚。
　　周义问：“简总，你哪来那么多限量版手办？”
　　简杭瞅着他，“这不是开会的重点吧？”
　　周义：“……”
　　林骁知道手办哪儿来的，是小橄榄秦墨岭的。当初秦醒过生日，秦墨岭敲了秦醒的竹杠，只是不明白简杭把秦墨岭的手办拿来公司干什么。
　　“老大，是不是我们市场部做出让你满意的企划案，这个手办就是奖励？”
　　“也不是不行。”简杭拿起自己那个手办，“这个可以送。”余下的四个不行，是秦墨岭送她的。
　　市场副总监不玩游戏，不懂手办是什么角色，平时对手办也不关注，“简总，我不太懂。”
　　简杭道：“这跟游戏无关，你只看手办本身。”
　　林骁的脑子回到工作中来，“同一个人，不同造型和衣服，我们习惯性叫皮肤。这五款手办，是五款不同的皮肤。”
　　副总监醍醐灌顶，“我明白了，谢谢。”
　　她立刻打开PPT，修改之前的策划方案。
　　林骁感叹，四部颜值卷，执行力更卷。这位气质绝佳的副总监，做事风格跟女魔头很像，雷厉风行。
　　简杭把方楠的名片分享给周义，谈沨替她约了方楠，约在今晚见面。
　　她跟方楠下午在电话里沟通过，把自己的意思都说给了方楠，专业方面，让周义和副总监带着团队和方楠的工作室对接。
　　“你们别被企划案的模板给限定了思维，跳出那个框架，肯定能完成一份高质量的企划案。散会。”
　　她把几个手办小心收在手提袋里。
　　简杭不知道秦墨岭来销售部，且就在隔壁销售部的专用会议室里开会。
　　她回自己的办公室，打算把手办摆在盆栽旁边，手刚伸到手提袋里，办公室门口有脚步声。
　　简杭转头，看到来人，一愣。
　　秦墨岭比她还惊诧，没想到她没走。
　　“秦总。”
　　她打声招呼。
　　简杭不想让他知道，她那么在意那几个手办。桌上有一叠上个月的销售报表，她拿起来装袋子里，盖住那些手办。
　　“怎么还没下班？不是五点钟下班？”秦墨岭拿着档案袋进来，质问道。
　　简杭：“刚散会。马上回去。”
　　掩饰好那些手办，她转过身看他，“你专门来找我的？”
　　“不是，来找郑炎束。”
　　他刻意强调：“五点一刻才过来。”
　　想到那天她说的那翻话，心里依旧不快，秦墨岭声音很淡：“你不是让我摆好老板的位置？”
　　简杭“嗯”了声，提上手提袋，拎了电脑包，“我下班了。你还有事？”
　　“没事。你下班吧。”秦墨岭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手办，一个个放在盆栽旁边，排成一排。
　　简杭凝视手办，什么也没说，放下电脑和手提袋，扣住他的手。
　　秦墨岭没回应她，把空档案袋放桌上。分居这事梗在心头，他已经主动送了手办过来，就不想再多主动。
　　两人无声僵持片刻。
　　秦墨岭转身，单手把她抱怀里。
　　“那些手办，你从秦醒那骗来的？”她靠在他怀里问。
　　“不算骗。他知道我跟你最近因为四部的事在会上争执了，蒋盛和找他买手办，他无偿赞助，说是替你送给我的。”
　　简杭被触动，“改天得好好感谢他。”
　　“嗯。家里那些跑车随他开，我现在很少开。”
　　五点半，到了下班时间。秦墨岭今天不打算加班，“送你回去。”
　　“等一下。”简杭从他怀里站直，拎过手提袋，拿出里面的手办，摆在他送的五个新手办前面，一一对应。
　　十个手办，整齐排成两排。
　　摆好，简杭转头看他，秦墨岭俯身，衔住她的唇。
　　秦墨岭箍住她的腰抱起她，放她在办公桌上坐着，握住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深到无法再深。
　　一吻结束，简杭平复呼吸，好一会才平稳。
　　“回家。”秦墨岭率先走出办公室。
　　简杭拿出镜子补了妆，提上电脑包离开。
　　秦墨岭让司机开简杭的轿跑，他自己驱车载她。
　　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几分钟，买好用品，秦墨岭开上主路，开去简杭的小公寓。
　　结婚这么久，秦墨岭第一次踏入简杭的私人空间，以前几次都是送她到门口，今天进了卧室。
　　床头有一件他的T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她穿了他的衣服当睡衣，他心里舒坦一点。
　　在自己的小公寓，简杭习惯赤着脚。
　　秦墨岭牵着她进浴室。
　　简杭主卧的浴室很小，不及秦墨岭公寓浴室的五分之一。狭小的空间却很精致，有水培绿植，有绽放的鲜花。
　　壁龛的洗漱用品整齐干净，没有丁点水渍。
　　水雾渐渐缭绕弥漫。
　　逼仄的空间里，很快被水汽填满。
　　简杭扣着秦墨岭的脖子，没穿高跟鞋，只能踮起脚尖去亲。
　　她绷紧足弓，踩在秦墨岭的脚背上。
　　花洒的水流顺着她脚尖，淌到他脚背。
　　简杭站累了，脚趾差点抽筋。
　　秦墨岭弯腰，抄起她放在盥洗台上，他握住她脚踝，埋头亲下去。
　　昨天这个时候，简杭在家里收拾行李箱。一个人吃饭，在客厅等他回来。
　　今天这个时候，他放下身段，在她这间小小的公寓，温柔取悦她。
　　秦墨岭的唇贴上去，简杭像行走在电流上，指尖脚尖都是麻的。
　　简杭关了浴室的灯，到处都是水声，还有她自己柔软的声音。
　　快十点钟，两人从卧室出来，晚饭还没吃。
　　简杭没力气做饭，秦墨岭做了简餐，她低头吃饭没看他。刚才在浴室花洒下，他要她时，喊她老婆，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被他给蛊惑。
　　“搬我公寓住吧。”秦墨岭抬头看她。
　　简杭递给他果茶，“不了。下周一例会，可能还有一架要吵。”
　　秦墨岭：“……”
　　她觉得暂时分开住挺好，少了争吵，多了几分想念。
　　下周一的例会，简杭不敢掉以轻心，成败皆在那天。
　　--
　　周五，四部的例会。
　　销售部和市场部那两位，以前都是踩点进会议室，今天提前了十分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无条件配合简杭，她要什么资料，他们就去做出来。
　　林骁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有压力，心头突突直跳。
　　他往后靠在椅背，反手轻轻拍打椅背，“公司是彻底放弃我们四部了，只有老大没放弃。唉。”
　　他叹口气，接下来的路太难走。
　　其他人默默看他，没接话。
　　门外响起精致高跟鞋的“哒-哒-”声，所有人坐好。
　　“方楠那边进度到哪了？”简杭一边开电脑，一边问周义。
　　周义：“最迟明天，所有图都能出来。”
　　“明早我要看到样图。”
　　“郑总监，你的费用核算呢？”简杭转而又问郑炎束。
　　“好了。”郑炎束投屏。虽然表面上服从简杭的安排，但心里不服，“简总，所有费用都压缩，你是真不打算做市场了？”
　　简杭：“市场部费用不压缩，你们销售的费用省下来给市场部。”
　　郑炎束扔了鼠标，“简杭你认真的？”
　　简杭跟他对视，“我看上去像开玩笑？”
　　周义心里爽了，他下巴对着林骁一扬，“等会儿休息时，你去给大家买咖啡，我请客。”
　　简杭觑向周义，“我要损你吧，你又要心梗。”
　　周义：“……”
　　市场部其他人憋着笑，不敢笑出来。
　　简杭登录邮箱，“你们把所有方案和所有汇总表，都发我邮箱。”
　　周义喝了半杯凉茶，好不容易压住火气。就像林骁说的，高层打算放弃四部，只给两年时间，销量起不来，就剥离出去。只有简杭，在知道是烂摊子的情况下，还在尽力。
　　他再气，不至于拖后腿，该透露的信息还得透露，“殷擎回来了。下周一例会，他肯定去。”
　　殷擎现在是海外事业部的一把手，之前是事业二部总裁，二部有今天的成绩，是他的功劳。
　　秦墨岭把海外事业部交给他，对他的信任可见一斑。
　　“到时他要在会上否定你，你的方案基本没戏。”周义给简杭打预防针。
　　简杭：“放心，我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周义：“……我不信你还把他嘴给封着！”跟她说话，能活活被气死。
　　简杭刚才说的是实话，没想到周义连这个都能刚起来，“咖啡我请，麻烦你少说两句。”
　　周义：“……”
　　周六那晚，简杭在小公寓加班到凌晨三点，把所有问题都过了一遍，方案不足的地方，她进行完善。确保无误后，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周一那早，钟妍月从苏城出差回来。
　　八点五十，钟妍月到了二十二楼会议室。
　　殷擎已经过来，在跟秦董聊天。
　　钟妍月没想到秦三叔也来了，过去打招呼。
　　殷擎关心道：“怎么样，还顺手？”
　　钟妍月笑着说：“还不错，以前您培养的好。”
　　“有什么问题跟娄征商量。”
　　“听说他要调去海外事业部。”
　　“留给二部吧。”
　　殷擎之前有这样的打算，娄征和他搭档多年，有默契，想把娄征调去海外事业部，可如果调走娄征，二部能撑起摊子的人就少了。
　　为了乐檬长远考虑，他还是决定把娄征留在二部。
　　又聊了几句，钟妍月回自己的位子。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说笑声，远远就听到了吉祥谷的声音。
　　与吉祥谷一同进来的是简杭，两人边走边聊，旁若无人。
　　进了会议室，简杭去找自己的座位。
　　“小简，你来。”
　　吉祥谷拍拍他旁边的椅子，“你坐这吧，我看今天这架势，咱们爷孙俩是要与全世界为敌呀，你坐我旁边，被喷时，互相有个照应。”
　　其他人：“……”
　　简杭笑了，“行。”她抬步过去。
　　吉祥谷今天其实不用参加会议，但他还是想看看简杭的方案，虽然他答应了研发，可不能不给董事会面子，一些手续还得走，再任性也不能妄为。
　　吉祥谷抄起水杯，吹了吹，打量着秦三叔，“你还敢来？万一吵起来，你心脏受得了？”
　　秦三叔拍拍胸口，“放心，支架质量过硬，吵不坏。”
　　其他人哄笑。
　　殷擎看了眼简杭，他调走时，简杭还没来乐檬，今天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颜值，难怪别人总是忽略她的能力。
　　听说简杭说服了吉祥谷改善汽饮口感，他觉得她这人不简单，于是详细做了她的背调，看她是不是真具有这样的实力，还是像风投圈传的那样。
　　找了五六个朋友打听，才大概拼凑出她之前的经历。
　　五年前，简杭在事业上遭遇挫折，据说那次失误，导致甲方损失惨重，尹林一个高层当众把法院传票的档案袋砸到简杭脸上，庞林斌依然力挺她，给了她一个IPO的项目。
　　要IPO的是林氏家族旗下的一家公司，简杭带着团队，辅导其上市。
　　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她替林董优化了公司组织架构，重整团队，并理清了复杂的技术专利归属问题。
　　尹林是当时的主承销商之一，在港路演时，简杭打破了募集资金记录。
　　路演当天，几百位投资者亲临现场，其中不乏金融大佬。
　　金融大佬们是给林氏家族捧场，以私人名义认购股份。
　　路演当天，林董带着公司核心管理人员到场。
　　他把路演的大部分时间让给了简杭，因为公司管理团队讲的重点，不一定是投资者想听的重点，而简杭深知投资者的心理，知道什么是他们最想听的，最关心的。
　　当时林董把现场交给简杭，公司管理层颇有意见，但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投资前景怎么样，风险又有多高，简杭一针见血。都是专业投资人，只要风险在他们的预期内，他们不会犹豫。
　　原定募集时间是一天，结果没用三个小时，完成资金募集。
　　不少金融大佬原打算认购两个亿的，加到三个亿。
　　有的打算认购三个亿，直接加到五个亿。
　　就是那次路演，他们传出，好几个金融大佬其实是简杭的入幕之宾，他们在同一场合遇到了，互相不服气，争风吃醋，于是直接增加认购额。
　　殷擎想不通是怎么传出来的，能成为金融大佬，都不是傻子，谁会几个亿几个亿真金白银砸，只为哄一个人高兴。
　　增加认购，那是他们觉得公司的股票暂时值得持有。
　　不过确实真有人对简杭动了心，当天中午，约她的人还不少。
　　简杭得罪不起这些人，又不能把关系搞僵。
　　她当时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说：“是不是庞总拜托你们帮忙，来给我撑腰，让我在尹林的日子好过一点？哪能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今天我能拿不少提成，我请客。”
　　几位金融大佬苦笑。
　　还从来没哪个女人有勇气直接跟他们说，她请客。
　　简杭没跟任何人单独吃饭，请他们几人吃了一顿，参加饭局的还有林董和林太太。
　　听说那顿饭吃得很融洽。
　　林董和林太太特别欣赏简杭，说如果她哪天回国工作了，遇到什么困难，一个电话的事。
　　投影设备打开了，秦墨岭也进了会议室，殷擎收回思绪。
　　“我个人是很不喜欢在开会时争吵，除了浪费时间，吵不出来实质的东西。开会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我想，秦董今天过来也是为了看怎么解决四部的问题，而不是看我们争口舌。”
　　简杭把电脑投屏，“为了避免争吵，我把大家能想到、想不到的，所有问题都列了出来，我以自问自答形式展示给你们看。”
　　那句“大家想不到的问题”最扎心。
　　钟妍月瞄了一眼简杭，她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如此傲慢。
　　如果她没嫁到秦家，如果乐檬不是秦氏集团控股，如果秦墨岭不是乐檬的老板，简杭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不过是仗着秦家给的底气。
　　简杭又道：“如有未尽事宜，等我全部展示后，欢迎大家提出。期间请勿打断，谢谢。”
　　话音落，吉祥谷无声笑了。
　　这丫头厉害，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了起来。因为方案一旦被打断，再重新接上去，就没有了整体震撼感。
　　秦三叔干咳一声，拿起茶杯喝水，感觉简杭好像在针对他，他来了都不让他讲话。
　　殷擎又看了眼简杭，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在说给他听，他本来不需要来参加这次的会议。
　　为了让他闭嘴，简杭居然使这招。
　　吴副总看看桌前的两杯茶，他怕一会跟简杭争辩时嗓子干，特意多备了一杯凉茶带来，结果不用说话了？
　　秦墨岭静静看着简杭，这个周末她没见他，也不让他去她的公寓，不知道拿出什么王炸来炸他们。
　　简杭打开PPT，把字体调到适中。
　　“第一个，改善口感、重新设计瓶口和外包装之后，提不提价问题。”
　　PPT上有的，她就没再过多赘述，只挑重点的说。
　　“不提价，还是按原价。你们肯定核算过成本，如果不提价，每瓶利润空间要被压缩五六毛，公司就没什么利润可赚。这五六毛的差价，我通过降低其他成本，给找补回来。”
　　吴副总还是忍不住说了：“如果其他成本能将，我们早就降了，还用等到现在？”
　　“吴总，您别着急。”简杭说：“你问的问题，p;吴副总：“……”
　　“我要减少传统的促销投入，包括地堆费，陈列费和条码费等等。”她强调：“你们别着急打断，等我全部说完好吗？”
　　吴副总已经张开了嘴，又闭上。
　　简杭继续：“这些促销投入不是全部砍掉，砍去三分之二，只在节假日做促销。其实，如果产品不好卖，打地堆做广告都没用。”
　　“除了促销费用，最大的成本是广告费，明年开始，四部的广告费减半，这样完全补足了每瓶少赚的五六毛。”
　　“我知道，你们又要质问，没有广告投入，怎么引导消费。我砍掉的是一些没必要的广告支出，动辄十几亿冠名费，以后这部分钱，请公司给我们四部省下来，我们自己做广告。”
　　“广告的作用是用来刺激消费。连消费欲都刺激不起来，不要也罢。目前，四部的大部分广告不新颖，不具备刺激购买欲的作用。”
　　“说到广告，瓶子本身也能是条亮丽的广告。”简杭放大图片。
　　所有人不由惊讶。
　　“这是我给新品重新设计的外包装，具有怀旧元素的插画。新品一共六种口味，这是六幅插画。这里面顽皮的小孩，是不是突然能代入自己小时候？”
　　“高颜值的瓶子和外包装设计，看到就想拿一瓶尝尝，这叫刺激购买欲。”
　　“光有一副好皮囊不行，面子好看，里子也得让人满意。接下来就涉及到产品的本身。”
　　“所以我提出来要改善口感。这么好看的瓶子，再打开来一尝，气泡细腻，果味清新，让你突然忘了这个瓶子好不好看。消费者记住了这个味道，这才是产品的成功。我们不能做一次性生意。”
　　说到这，简杭顿了下，“秦总跟我说过一句话。”
　　秦墨岭的视线突然从大屏转到她身上。
　　简杭道：“他说，有些食品，我们小时候有，现在还有，味道从没变过。我也想做这样一款饮料，等到二十三年后，乐檬的汽饮依旧无人能赶超。所有经典的，才能称为真正的时尚。希望乐檬的汽饮成为真正的经典，而不是一时风靡。”
　　“产品有了，瓶子有了，经销商也有了，就差怎么一炮打开市场。”
　　简杭又打开另一幅图，当呈现在大屏时，连钟妍月都震惊了一下。
　　画里的那个小仙子可爱灵动，栩栩如生，感觉要飞出屏幕，旁边还有个棱角分明、眼神犀利的帅哥。
　　简杭介绍：“这种手办不同于盲盒，她只有这一张脸，有的是无数套皮肤。这个手办的名字叫‘气泡精灵’，她旁边的那个是她的守护骑士。”
　　“目前，我们只设计了四个系列的皮肤，分别是，春日、夏雨、秋月和冬雪。其他系列还在设计中。”
　　“给你们看看其他三款皮肤。”
　　连吴副总看了都想要一套这个手办送给女儿，女儿肯定喜欢。
　　“用这些手办来做市场，取消瓶盖里的‘再来一瓶’和扫码获得现金红包这种奖励。”
　　“只要拿出以前广告费的三分之一，就能做上百万个手办。把这些手办投入到市场，回馈给消费者，不比单纯做广告的效果好吗？”
　　“开瓶揭盖扫二维码，集齐‘气泡精灵春日’这六个字，就能兑换一套春日版的手办。”
　　“扫到重复的字，还能在小程序里跟朋友互换一下。市场部对接过科技公司的人，方案可行，费用也在我们的预算范围里。”
　　“我们四部已经有了官博，有专人运营，年底新品上市，手办同时亮相，先走线上营销。”
　　“等后期我们四部有了钱，我准备收购一个手办工厂，到时再接单子给别人代工，赚个代工费。”
　　所有人：“……”
　　简杭关掉PPT，“详细的企划案，具体的行销手段，我就不展示了。那是我们四部的一点商业机密。”
　　所有人都看愣，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吴副总喝了几口茶，“你这么一搞，得七八个亿吧？”
　　一谈到钱，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简杭点头，“初步估算，八个亿才能把新品全区域铺开来。”
　　吴副总不再去想那个‘气泡精灵’和她的守护骑士，“你打算再让公司往里砸八个亿？”
　　简杭：“我不用公司一分钱。”
　　数道目光都落在简杭脸上。
　　简杭看着吴副总那个方向，“四部产品走的路已经是非传统，既然走了非传统，那就一直走下去，也许乐檬该换个经营模式，其他三个事业部按老模式走，走得稳，四部就按新模式走。”
　　特意停顿几秒，她道：“我打算战略融资，引进风投机构，跟他们共担风险。”
　　吴副总突然不说话，若有所思。
　　钟妍月出声，“你引进风投，把钱用在研发上，他们就会掺和研发。”
　　“这个问题由财务部的人回答，更有说服力。”简杭看向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道：“四部从银行贷款了两个亿，用于研发。简总的意思，研发归属公司，四部只提供资金，不掺和研发，也不会让风投机构掺和。”
　　殷擎放下手里的笔，“是不是现在可以投票了？我投一票。这么用心的思路，不试一试，我都觉得可惜。”
　　秦墨岭一直看简杭，但她就是不看他。“简总。”他喊她一声，想亲口跟她说，方案在我这里通过了。
　　简杭闻声转头，还不等看清秦墨岭，秦三叔喊她：“简杭啊。”
　　“秦董，您说。”简杭的视线随即转过去。
　　秦三叔怕秦墨岭再反对，于是把话头截过来，“殷擎说的对，这么用心的思路，不管成不成，要是不试试，多遗憾。你把方案递上来，我签给你。”
　　秦墨岭淡淡看了一眼三叔。


第六十三章 困境
　　同意了方案，接下来就该谈允许四部引进风投机构的条件。
　　简杭对自己的方案有十足把握，因为怎样说服高层，她最擅长。但高层同意她这么做之后，给她怎样的限制条件，她无法掌控。
　　秦三叔同意后，又问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看法？”
　　单纯看这个方案本身，没人有异议。
　　一部三部的总裁也没意见，只要不影响到他们事业部的利益，他们对四部怎么运营，并不关心。
　　钟妍月安静喝咖啡，即使心里不愿承认，但也无法自欺欺人，她被手办吸引。
　　春夏秋冬四款，喜欢手办的年轻消费者肯定想发设法集满。听简杭的意思，新的皮肤在设计中，后续会持续更新。
　　只要更新了皮肤，消费者会继续收藏。
　　不知道集满所有套装，四部会给这些消费者一个什么样的终极奖励。她猜测，终极奖励应该很诱人。
　　她一直在问自己，等汽饮新品上市，她会不会喝，会不会去集齐‘气泡精灵’的所有皮肤。
　　只是，简杭引进的风投机构，会是哪家风投机构？
　　钟妍月不敢去想谈沨。想到他会义无反顾来支持简杭，她心里如刀绞。
　　她和齐正琛结婚了，不想再跟他有交集，最好这辈子都别再遇见。可是如果尹林打算投资四部，他能不经常来乐檬吗？
　　“都没意见或建议的话，那四部接下来就按新模式运营。”秦三叔见秦墨岭没反对，于是把引进风投机构的条件，交给秦墨岭来决定。
　　毕竟公司已经放手给秦墨岭管理，他不能掺和太多。
　　他看了眼侄子，“你来跟简杭谈。”
　　简杭做好了他提出严苛条件的心理准备。
　　秦墨岭跟她对视，会议持续到现在，她终于抽空看了他。
　　“只允许你以回购的方式跟他们签投资协议，之前我给二部两年的时间，现在多给一年。”
　　殷擎扫了眼简杭，就算给她三年时间，也够呛。除非这款汽饮上市后成爆款，一年回本，两年翻倍。
　　秦墨岭：“不可能让你引进的风投机构进入乐檬董事会。”
　　简杭颔首，“这个我清楚。”
　　“这个月开始，停止给四部所有的费用支持。”
　　秦墨岭一次性说完：“人员薪资这一块，公司先支付到年底，明年一月份新品上市后，薪酬你们四部自己解决。”
　　“如果到时四部出现大规模裁员现象，对公司股价造成影响，对其他事业部的产品造成影响，你负全部责任。”
　　简杭一听从这个月开始就要停止费用，她力争：“明年的新品，我不会花公司一分钱，现在我们销售的还是老产品，公司不给任何费用支持，说不过去。我不要多，之前公司给四部最低的费用支持，在新品上市前，如数给我们。”
　　秦墨岭不留余地：“你们现在已经在做新品的前期推广工作。又想走新的营销模式，又想要传统的费用投入。”
　　他反问：“你觉得合适？”
　　吴副总也赞同秦墨岭的决定，“简总，公司给了四部这么大的权限，如果还要靠公司托底，那对其他事业部不公平。”
　　这话说到了其他几个事业部总裁的心坎上。
　　吴副总要考虑大局：“如果其他事业部也像你这么个搞法，拿着公司给的费用支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运营，还要公司高层干什么？”
　　“简总，你不会知道我跟秦总，将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简杭：“我理解。”
　　吴副总笑笑，“你理解的还不够。”
　　“乐檬的股东为什么会投资乐檬？因为它稳步走了二十多年，走出了适合自己的一条路，利润可观，抗风险能力强。”
　　“你这个新型模式，能带来多少新鲜血液，又能持续多久，都是未知数。新鲜的事物有个特别明显的特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解释：“不是说你的思路不好，但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我跟秦总都要预先评估，并规避掉。”
　　“你想没想过，投入那么多，最后市场没起来。”吴副总问道。
　　简杭：“当然。所有投资都有风险。”
　　既然决定走非传统模式，她就预估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
　　吴副总点头，道：“我欣赏你的营销思路，但风险实在很高。公司不能任由各事业部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可以，给你绝对的权限，但公司不会再多给一分钱的投入。”
　　他透底：“真要失败了，你说公司能不收拾烂摊子？不收拾，最后影响的是其他三个事业部。所以现在每个月给四部的所有费用投入，都扣下来做备用金，留着给你们四部托底。万一搞砸，这部分钱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他看一眼秦墨岭，对简杭道：“这也是秦总的意思。”
　　简杭没去看秦墨岭。
　　吴副总把丑话说在前头，“等哪天你们四部用到了这个备用金，也是你离开四部的时候。”
　　话音落，所有人看向简杭。
　　该提醒的吴副总还得提醒：“简总，你再慎重考虑新方案。”
　　简杭心意已决：“我不会放弃这个方案。”
　　哪怕公司不再给四部任何费用支持。
　　吴副总：“那你回去把具体方案提上来，公司会跟你们四部签一份协议。”
　　他转脸问秦墨岭：“你还要不要再说两句？”
　　“不用。”秦墨岭收拾资料，“散会。”
　　吉祥谷小声跟简杭说：“一毛钱费用支持都没有，小心销售部直接撂挑子！”
　　简杭关电脑，笑笑，“没事。挑子撂了我拾起来担着。”
　　“你呀。”吉祥谷感叹，“你跟我一样，不撞南墙心不死。放心，我怎么着也给你研发出你想要的细腻柔和的气泡。”
　　新颖的营销模式无法保持长久的新鲜感，但产品本身可以。
　　现在一粒米也没有，干不好就得走人，她的压力可想而知。吉祥谷给她鼓劲，“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咬着牙往前走。”
　　--
　　郑炎束知道销售部的所有费用支持被砍掉时，正在会议室，他们四部在开例会。
　　“什么意思？”他怀疑自己听错。
　　财务告诉他：“公司的决定。以后不再给你们四部任何费用支持。”
　　郑炎束：“那这个月还有两千万没给。”
　　财务重复一遍：“从今天开始，停止一切费用支持。”
　　“知道了。”郑炎束挂电话，冷冽的目光直劈简杭，“一分钱都没有。简杭，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炎束被气炸，气头上往往口不择言，“知道你厉害，名牌大学毕业，又在风投圈混得风生水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请你记住，它为什么要叫传统快消业！”
　　“你来了四部，除了成天折腾，还干过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拉上我们所有人垫背。”
　　郑炎束质问简杭：“没有费用投入，你想过各大区的工作有多难吗？现在是七月份，接下来的八月九月，销售旺季，一分钱没有，哪个经销商愿意跟我们配合？”
　　简杭没接话，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把心底的火气发出来。
　　其他人在心里默默叹气，五味具杂。
　　没想到公司这么狠，直接断了所有费用投入。
　　从银行融资的钱给了研发，引进风投机构，又不是两三个月就能拿到钱。能不能顺利引进来，目前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失败了，有秦总给你兜着，你也不差一年那几百万的工资，回家照样当你的秦太太，过着你的豪门生活。可四部的其他人跟你不一样，没你这么好的命，他们还得养家糊口，没人有资本陪你玩！”
　　郑炎束这次没摔鼠标，合上笔记本，抄起来就走。
　　现在这个情况，没必要再开会。
　　“郑炎束！”周义厉声警告，让郑炎束坐回来。
　　回应他的是“砰”一声，门摔上。
　　周义略微能体会一点简杭现在的心情，“新方案，还推进吗？”
　　“一切照旧。”
　　“没钱。”没钱就什么都谈不了，定制手办得预付定金。“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解决。最迟这个周五，钱到位。散会。”简杭提着笔记本离开。
　　五点钟一到，简杭下班回家。
　　公寓楼下路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连号。
　　开到跟前，简杭轻踩刹车。
　　两人都从车上下来。
　　简杭关上车门，“你怎么这么早就从公司出来？”
　　秦墨岭答非所问：“以为你下午会去办公室找我。”
　　简杭笑笑，“找你干什么？从你的立场，你的决定完全符合公司的利益，还又给四部留了退路。你没反对三叔的决定，我已经很感激。”
　　“简杭，不是只有三叔想给你通过。”他过来就是要当面跟她说这件事，“三叔当时抢了我的话。”
　　秦墨岭往前走了两步，跟她面对面站着，“那个方案，值得你去冒险试试。”
　　简杭受宠若惊，一直以来，她所有的想法，他都看不上。
　　秦墨岭转头吩咐司机，“把车停好。”
　　他牵着她，进了公寓楼。
　　电梯里有监控，两人只扣着手。
　　到了家，简杭被困在玄关处。
　　被他的怀抱和吻包围，暂时将工作放到一边。
　　简杭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柔成一汪水。
　　从玄关到浴室。
　　还不到七点钟，浴室不用开灯，光线足够亮堂。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秦墨岭发梢的水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
　　简杭攀紧他的腰，低头亲他。
　　墙上，两人的影子交叠。
　　彼此中有彼此。
　　简杭抵着他额头，鼻尖相触。今天在会上，都没时间好好看他。最近几天都没见面，想见到他。
　　九点钟，秦墨岭洗过澡去做饭。
　　小公寓的厨房也小，冰箱是单开门，里面没多少食物，他简单做了两道菜。
　　简杭吹干头发，穿了他的衬衫，赤脚从卧室出来。
　　家里小有小的好处，她一眼就能看到他。
　　不像在他的公寓，说话都有回声。
　　简杭挽起头发，站在厨房门口陪他。
　　秦墨岭回头看她一眼，之前在卧室，她在他身下撒了一次娇。他溃不成军，差点失控。
　　“饭马上好。”
　　“不着急，我不饿。”简杭嗓子干，刚才喊多了，还有点沙哑。
　　秦墨岭跟她聊战略融资的事，“不用找风投机构融资，你手里不是有钱？找个你熟悉的机构操作一下，直接投到四部。”
　　他之前给她的几张卡里，随便拿两张出来，足够用来运营四部。以老板的身份，他不会纵容她，以老公的身份，钱随她折腾。
　　赔就赔了，就当买个经验。
　　简杭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你的钱。我有办法。拿你的钱去拼四部的未来，那叫任性。不需要。”
　　秦墨岭在做菜，背对着她，“你去找别人融资，跟找我融资，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不是几百几千万，现在他砍了四部所有的费用支持，想要盘活四部，十个亿都打不住。
　　赚钱了还好，万一赔了呢？
　　到时赔掉的钱无形中就会成为婚姻的一个疙瘩。她父母就是现成的例子。父亲在股市亏了不少，母亲每次提到这事就忍不住多说两句。
　　其实母亲不是怪父亲，但父亲因为亏了，心理敏感，总觉得母亲在怪他，父亲就觉得委屈。
　　两人为这事，拌嘴不是一两次了。
　　父亲还只是亏了十来万。
　　她万一砸了十几个亿进去，最后市场没起来，她肯定自责。
　　如果是她自己赚的钱，无所谓，亏就亏。
　　但不是她的钱。
　　她没底气拿去用。
　　秦墨岭隐隐不悦，“你能求别人融资，怎么就不能用我的钱了？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亏就亏了。”
　　可是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是靠上班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简杭打住这个话题：“公司的事，我们公司里解决，在家不聊这个。”
　　“我现在是以你老公的身份跟你聊你们四部的问题。不聊这个，你们四部的费用，你打算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
　　“简杭，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公？”
　　家里突然静下来。
　　简杭声音很低：“你说呢？”
　　“你要是把我当老公，对我有点感情，不至于在钱上跟我分那么清。不至于说分居就分居。”
　　顿了几秒，他道：“你从来没把别墅当成你自己的家。”
　　简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她什么也没辩解，坐到餐桌前等晚饭。
　　秦墨岭自己也不明白，气氛怎么就突然成了这样。
　　刚才两人身体交流时还那么契合。
　　沉默中，吃完这顿饭。
　　秦墨岭把餐桌收拾干净，又看了看冰箱，牛奶不多了，这两天得给她买牛奶。他拿起手表戴上，“我回去了。”
　　“等一下，我送你。”简杭起身去换衣服。
　　秦墨岭淡淡道：“不用。”他带上门离开。
　　简杭在原地站了半分钟，走去门口把门反锁。
　　她没时间悲春伤秋，去卧室的柜子里找东西。
　　几分钟后，家里门铃响了。
　　简杭收起东西，去开门。
　　以为是秦墨岭又回来了，简杭从可视门铃上看到的是公寓楼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过来给她送车钥匙。
　　她的车是秦墨岭的司机停好，停好车司机也没来打扰他们。她穿的是睡衣，秦墨岭直接让前台小姑娘帮忙送一趟。
　　“谢谢，麻烦你了。”
　　小姑娘浅浅一笑，“不客气。”
　　简杭把车钥匙放在玄关，回卧室。
　　找出房产证，她给冯麦打电话，“明天上午几点有空？”
　　冯麦：“你那笔贷款批了，放心，很快到账。不会耽误研发新品。”
　　“不是这事。”
　　“又遇到什么困难了？”“见面聊。”
　　“老时间，八点钟你到我办公室。”
　　翌日清早，简杭提前十分钟到了冯麦办公室。
　　冯麦怎么都想不到，简杭找她是要抵押房产做贷款。
　　她翻看房产证，一共两本，“你把爷爷奶奶开店的门面都抵押了？”
　　“嗯。我名下只有一套公寓和一间门面。”房子都是她买的，她有底气抵押。
　　冯麦放下房产证，“秦墨岭没给你卡？”
　　“卡都在我这。”简杭道：“不用他的钱。”
　　冯麦理解，她认识简杭这么多年，知道她清高，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
　　用了秦墨岭的钱，无形间就矮了秦墨岭一头。
　　在秦墨岭跟前，她就只剩那点不值钱的骄傲和自尊了。
　　冯麦打开电脑，抵押物评估后还要打折，她大概估了一下，“两套房子加起来，最多能贷两千万。两千万的费用，够销售部一个月？”
　　“不够。”简杭道：“我把我手头所有的投资都撤回来，还能凑两千万。”再加上房子能贷到的两千万，四千万是她所有的身家。
　　“先解决七八月份的费用支出。后续我再想办法。”
　　冯麦起身去泡咖啡，“选择去乐檬，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关于这个问题，简杭依旧沉默。
　　冯麦站在茶水柜前，忽然回头，“我私人再借你两千万，你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利息的话，到时你就按银行大额存款利息给我。我不是白帮忙，如果你市场没做成，来宜硕。”
　　毕竟那么多年的老同学，十几岁就认识，现在简杭遇到困难，不帮说不过去。
　　她不担心简杭还不上这笔钱，要是四部起来了，简杭自然不缺钱，如果四部亏了，等简杭来宜硕，慢慢再攒钱还她。
　　两千万是简杭敢借的额度，就算汽饮没起来，她重头再来，早晚能还上这笔钱。
　　简杭伸手，“给我纸笔，我写借条给你。”
　　冯麦放下咖啡杯，拿纸笔，“你要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说不定还会嘲你一顿。”
　　她站在旁边看简杭写借条，字如其人，漂亮有型。
　　借条写好，简杭示意她，“印泥。”
　　“没必要。”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冯麦把桌上的印泥递过去，简杭在借条上摁手印。
　　冯麦收下借条，她查了一下自己常用账户的余额，上面现金足够，父母至今还给她零花钱，这张卡从不缺钱，当即把钱转给简杭。
　　她抽了湿纸巾给简杭擦手，“个人的钱不好入乐檬的账，你现在要忙的事情多，我闲得很，帮你找家小的投资公司，以投资的名义，今天先转两千万到乐檬账上，到时再把你那四千万，一并打过去。”
　　简杭感激：“行，中间的手续费我出。”她把房产证装包里，“贷款需要什么资料，你发我一份清单，我回去准备。”
　　冯麦送她去电梯间，“我知道好几位商业大佬，当年创业时差点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也是拿自己的房子去银行抵押。现在身家千亿。希望早点喝到那款饮料。”
　　“谢谢。”简杭进电梯。
　　冯麦办事麻利，简杭还没到乐檬，就接到一家投资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巧了，这家投资公司简杭熟悉，以前共同投资过一家企业，当时尹林领投，这家公司跟投。
　　负责人笑说：“没想到是你。我跟冯麦认识十几年，没见她对谁的事情这么上心过。她催我今天一定要给你办好。你现在来我办公室。”
　　既然是以投资名义入乐檬的账，所有手续一样都不能缺。
　　花了两个多小时，手续办完，协议签好。
　　对外，这笔钱是她从投资公司融资来的。
　　回到乐檬，快十一点半。
　　乐檬的财务给她打电话，说两千万到账。
　　小樊着急了一上午，终于盼来简杭，她不敢问简杭上午去了哪，“简总，销售部和市场部找你去会议室开会，他们在会议室等你。”
　　简杭点头，“马上过去。”
　　不知道是集体声讨她，还是决定集体离开四部去二部。二部正招人，如果他们想去，她立刻放人。
　　推开会议室的门，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郑炎束没抬头，在看手机。虽然昨天跟简杭吵了一架，他依旧没打算离开四部，也一定会是最后一个离开四部的人。
　　简杭坐下，“什么事？”
　　周义起身，走到她旁边，把一张卡放她面前，“卡里一共一千万，一起凑的。放心用，都是在不影响生活质量的前提下拿出来的钱。”
　　其他人一共凑了六百多万，他补足，凑了整一千万。
　　“先救急，再一起想办法。”
　　简杭今天被感动了两波，她把卡推过去，“谢谢。不用你们的钱。我上午融资了六千万，已经到账两千万，剩下四千万，月底陆续到账。你们的工作该怎么推进怎么推进，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第六十四章 支持
　　简杭平复了一瞬，她交代周义，“把钱原路退回。”
　　这张卡是林骁早上拿到他办公室，周义道：“林骁的卡。”
　　“不是我的卡。”林骁下巴对着郑炎束那个方向努了努，“郑总监早上给我的，我们就把钱都转到了这张卡上。”
　　昨天回到家，他反思了自己，怎么能当众那样贬低简杭。如果她要当豪门太太，那也是去二部，而不是来四部。
　　本来他打算自己跟林骁和周义三人凑，他年薪高，无所谓，林骁和周义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谁知道市场部副总监知道了，她拿出自己的钱，说要帮一下，“我们得给简总争取一点融资的时间，搁谁谁一天之内也融不到钱，有这点钱打底，简总心里能踏实点。”
　　其他人见状，纷纷尽了一份自己的心。
　　简杭再次感谢，她还要准备贷款资料，“你们回去各忙各的。尽快找手办代工厂，打样看看实际效果。”
　　回到自己办公室，简杭靠在椅背里，对着电脑屏幕走神几分钟。
　　绿植旁边的十个手办整整齐齐，她把自己那个手办拿出来，往前放了放。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秦墨岭正在看四部的代工订单汇总表，敲门声响。
　　他道：“我让高秘书订了两份餐，在你办公室吃。”他把一份跟四部要签订的协议放秦墨岭桌上，“你看看，法务那边刚拟出来。”
　　秦墨岭放下代工订单表，拿起协议看。
　　他只关心一条，前面的条款没看，直接往后翻。
　　吴副总知道秦墨岭找哪一条，告诉他：“第三页倒数第五行。”
　　秦墨岭视线下移，落在那行，其中有一句：除研发外，四部有绝对的运营权限。
　　吴副总去冰箱拿了一瓶山竹汁，“简杭还没来找你？”
　　吴副总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从昨天上午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简杭还没反应过来，公司不托底四部的工资，其实是变相送权限给她。等她回过量来，她就知道你给她的权限到底有多大。”
　　想到和四部签了这份协议后，他跟秦墨岭要面临董事会声讨，突然觉得山竹汁不甜了。
　　他轻轻拧上瓶盖，“简杭只盯着费用看，忘记还有其他收入。她毕竟是个外行，你到时适当点一点她。”
　　秦墨岭把协议给他，“等这份协议签了之后再提醒她。”
　　吴副总把协议翻到第三页，自己又看一遍，“秦董要是知道我成了墙头草，倒到你这边，他心脏支架能气散。”
　　秦董的意思，秦墨岭还年轻，做事手段太狠，动了乐檬其他高层的利益，引起他们严重不满。内斗太厉害不利于公司稳定，让他压着秦墨岭一点，适时给秦墨岭泼冷水，路要慢慢走。
　　现在倒好，他跟秦墨岭“狼狈为奸”。
　　吴副总收起协议，“下午我就让简杭过来把协议签了。”
　　他问秦墨岭：“代工的这部分收入，足够包圆他们四部人员薪资吧？”
　　“差不多。”秦墨岭把代工订单汇总表给吴副总，让他自己看，“如果她能维持原来的订单量，除去薪资，还能解决一部分市场费用。”
　　吴副总：“你把这块利益蛋糕切给四部，董事会某些人肯定不买账。”
　　乐檬一共有几十座工厂，其中四部有六座，都由某位董事分管。国内不少中小型饮料公司的饮料都是从四部工厂代工。
　　每到销售旺季，各家公司都要排队等代工。
　　现在要把某位董事手里的利益分出来一部分给四部，他们那个利益团体自然会心生不满，手里的大客户不一定会痛快给四部，订单会流失一部分。
　　吴副总收起汇总表，道：“不过以简杭的能力，不会没订单。”
　　等把工厂代工的权限给四部，简杭是彻底实现了拥有四部的绝对运营权。
　　在内，四部基本上等同于一家独立的公司。其他独立的公司没有人给托底，四部还有乐檬给托底。
　　吴副总问：“简杭答没答应用你的钱救急？”
　　秦墨岭没吱声，拿杯子去倒水。
　　吴副总心中了然，笑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她不可能要你的钱。”他给秦墨岭出主意：“要不让远维资本投给四部算了。省得简杭不用你的钱，你自己气自己。你们一闹矛盾，连累我没好脸色看。”
　　秦墨岭：“……”
　　他倒了水坐回来，“用不着。夫妻之间再没实话，这种婚姻没意思。”
　　“那随便你。”吴副总有分寸，不会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
　　他通知简杭：【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把协议签了。】
　　简杭很快回过来：【好的，吴总，谢谢您。】
　　她今天没在食堂吃，在去爷爷奶奶店里的路上。
　　从公司出来前，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提前备好了水果和午饭。只要去店里，她的午饭就是凉皮和半张煎饼。
　　奶奶把西瓜切块，叉了一块喂到她嘴边，“尝尝，前两天我和你爷爷去郊区镇上买的。”
　　“你们跑那么远买西瓜？”
　　“正好出去转转。”
　　“你那个同事怎么没来？”奶奶想了想郑炎束的名字，“小郑是吧？”
　　“嗯，郑炎束。”简杭道：“今天没跑市场，他在公司。”
　　“哦。我以为你今天出来是跑市场。”说着，奶奶又叉了一小块西瓜给简杭。
　　“你妈妈和你婆婆明天去国外，机票都订好了，给你去买结婚穿的礼服。”
　　“我妈没跟我说。”
　　“你最近不是忙嘛。”
　　简杭吃完凉皮，在心里打好腹稿，把房子抵押贷款的事，和盘告诉爷爷奶奶，乐檬四部的情况特别复杂，他们听不懂，她掰开揉碎了说。
　　奶奶前后理了一遍，大概懂什么意思。
　　简杭又把拒绝用秦墨岭钱的事，如实告诉奶奶，“用了他的钱，我有压力，接下来的两三年我就没法安稳睡觉了。”
　　奶奶粗糙的手拍拍她手背，“你打小就要强。不用就不用。用了确实没底气。我跟你爷爷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再加上退休金，手里有点积蓄。你真要还不上贷款，我们一大家人凑凑钱，到时把你那套公寓给保下来。这间门面有没有都无所谓，租其他人家的门面照样卖凉皮。再说，我跟你爷爷也干不了多少年了。”
　　爷爷给她盛了一碗消暑去火的汤，“你贷款的钱相当于投资，又不是拿去玩儿。抵押就抵押，没什么，抵押的这两年又不影响我们卖凉皮。我跟你奶奶早商量过，顶多再干两年，我们就想歇歇了。”
　　从早上到中午，简杭被感动了三拨。
　　奶奶担心道：“你贷款的钱够用吗？”
　　“又借了朋友两千万，七八两个月足够。我下周就去找风投机构，两个月内能解决资金问题。”
　　本来还以为公司能支持到年底，给她打个时间差，结果公司突然停止所有费用支持，让她措手不及。
　　“你跟尹林熟，是找尹林给你投资吗？”奶奶顺口问了一句。
　　简杭摇头，“不找尹林。”找尹林的话，有点挟人情的意味，“我认识很多风投机构的负责人，融资额度不算多，到时多找几家。”
　　在奶奶店里又待了十分钟，简杭匆匆赶回公司。
　　三点钟要去吴副总那里签协议，她让小樊通知市场部和销售部四点钟开会。不知道要签的协议有多苛刻，签了后跟他们两个部透透底，让他们心里有数。
　　两点五十，简杭带着打印好装订成册的方案，去楼上找吴副总。
　　签协议的同时，让吴副总把方案也给批了。
　　吴副总拿了一瓶山竹汁招待她，他开玩笑说：“在乐檬上班，最大的福利就是不缺饮料喝。”
　　简杭接过饮料，这款果汁被吉老称为经典，他自己都很满意这个口味。
　　“吴总，这是方案，您过目。”她把方案放在吴总办公桌上。
　　吴副总没看，原封不动推给她，“不着急，这个方案跟企划案不同，有些细节能决定你们四部的成败，你回去再一条条细细琢磨，等下周一例会，你要是确定没什么修改的了，我在会上直接给你通过。”
　　简杭突然心里没了底，不知道是高层故意卡着不给她通过，还是吴总出于好意，让她再完善完善方案。
　　“谢谢吴总，我回去再好好看看。”
　　简杭静静心，仔细看协议条款，一字一字看，生怕有什么陷阱，在法律条款上她曾经吃过亏，从那之后，任何合同她都要亲自把关。
　　从吴副总办公室出来，快四点钟，简杭回到四部，直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都到齐，等着简杭过来。
　　林骁在跟周义说游戏手办，“如果这个企划案一炮而红，你去找老大把那个手办要给我。她说了的，要是企划案让她满意，可以奖励一个手办给我。你们领导不能说话不算数。”
　　周义恨铁不成钢：“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林骁：“你看我像有出息的样？”
　　周义：“……”
　　其他人笑出来。
　　郑炎束在一旁看热闹，自从林骁来了四部，周义一天能被气得翻八次白眼，倒省了他的力气。
　　他看林骁这个跟屁虫顺眼不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简杭拿着协议进来。
　　所有人都收起玩笑，不由坐直。
　　林骁也严肃起来，不像在尹林开会时，他嬉皮笑脸，拿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品。
　　简杭把协议给郑炎束，“你们传着看看，跟昨天会上说的差不多，自负盈亏，明年开始，我们四部要负责自己员工的工资。”
　　林骁：“老大。”
　　简杭看他，“怎么了？”
　　“能不能直接开骂？我骂的是秦总，不是秦墨岭。”
　　林骁昨晚气得差点失眠，本来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结果所有梦想被秦墨岭无情掐灭。
　　“他这是故意给我们制造难度，逼我们主动放弃。加上六个工厂的人，我们四部有上万人，自己解决工资？你从风投机构融资十来亿，不够一年薪资支出的，公司到底想干嘛？！我们还做不做市场了？还生不生产产品了？他们脑子…”
　　林骁叹气，“老大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吐槽一下。”
　　简杭宽慰他：“没事。”
　　她问周义：“你们凑的钱，原路退回没？”
　　周义点头，“已经退了。”
　　他汇报手办的进度，“我联系了几家工厂，找大工厂代工的话，价格稍微低一点，但大厂的订单多，要排队，时间上会受限，他们服务态度也一般，不如小厂好沟通。但小厂的价格稍微高一点，我们的成本就上去了。”
　　说起大厂代工，周义说：“就像我们乐檬，旺季的订单多到忙不来过来，客户想找厂里的负责人沟通，他们根本不理。”
　　简杭在键盘上敲字，指尖忽然一顿，倏地抬眸，目光定在周义身上，“我们四部的工厂也代工，对吧？”
　　周义颔首：“代啊，乐檬所有工厂都代工。一个生产基地动辄多少亿的投入，还有后续的维护费用，中小型饮料公司根本投不起。市面上的饮料，除了几个大公司的产品，其他百分之四五十的饮料都是我们乐檬代工，有的大公司的部分饮料，也是出自我们乐檬生产线。”
　　“你们先讨论。”简杭拿上手机，几乎是冲出会议室。
　　“老大，你干嘛？”
　　“找秦总要权限！”
　　高跟鞋急促又密集的“哒—哒—哒—”的声，很快消失在四部办公区内。
　　简杭给高秘书打电话，预约秦墨岭的时间。
　　高秘书：“秦总在办公室，您随时过来都行。”
　　简杭知道秦墨岭专梯的密码，直接坐了他的专梯上楼。
　　难怪昨天会议上，吴副总说：简总，你不会知道我跟秦总，将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她说：我理解。
　　吴副总却说：你理解的还不够。
　　后来吴副总还说：你想干，可以，给你绝对的权限，但公司不会再多给一分钱的投入。
　　他还又提醒她：你再慎重考虑新方案。
　　吴副总当时在会上，估计差点就想直接提醒她：简杭，你怎么不问我要工厂代工的权限。
　　就在一个小时前，吴副总再次拒收她的方案，让她回去好好斟酌，说一个细节往往能决定成败。
　　因为她漏掉了争取代工收入这个细节。
　　昨天的会议上，她自己还提到，等以后四部有钱了，要收购一家手办厂，赚点代工费。却没想到四部工厂也有代工收入。
　　百密一疏。
　　难怪秦墨岭昨天在公寓楼下等她，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以为你下午会去办公室找我。
　　找他干什么？
　　找他要回代工的这部分收入。
　　但她没意识到。
　　公司给了四部绝对的运营权限，从此自负盈亏，那意味着除了主营收入，其他收入也归四部。有了这部分收入，什么薪资解决不了？
　　如果订单多，还有可能解决一部分市场费用。
　　简杭敲门进去，“秦总。”
　　秦墨岭在审批费用，专注看着电脑，“坐。”
　　简杭站在他桌前，“是我疏忽了。”
　　秦墨岭示意她，“你坐着说。”
　　简杭心情彭拜，不想坐。
　　秦墨岭给她倒水，“疏忽正常，没哪个事业部敢跟公司开口要代工这部分权限。”
　　简杭敢，就是那天没想起来。
　　如果想到了，她一定会据理力争。
　　秦墨岭道：“现在意识到也不迟，下周的例会，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吴副总争取。别忘了带上你的协议，上面给了有利于你的条款。你不用怕得罪吴副总，想怎么怼怎么怼，他跟我是同一利益阵营。”
　　昨天吴副总带了两杯茶，准备跟她辩，结果茶没派上用场，简杭没想起来要争取代工收入。
　　当时把吴副总给急坏了，因为四部所有费用被砍，还要自己负担员工工资，她再不争取其他收入，四部基本走投无路。
　　秦墨岭用他自己的水杯倒了水，把杯子送她嘴边。
　　简杭没推辞，喝了几口。
　　她看他，“如果我没想起来这部分收入呢？”
　　秦墨岭也喝了几口水，“打算签了协议，再提醒你。”
　　他指指桌上，“四部六座工厂所有的代工订单都在那，专门打印出来给你的。我要是给了你这些，你还能猜不到什么意思？”
　　简杭微微倾身，把一叠资料拿过来。
　　秦墨岭站在她旁边，“你作为四部总裁，不能只局限在压缩费用上。你再怎么节流，又能节下来多少？还得开源。”
　　简杭认真点头。
　　秦墨岭今天多说了几句：“你现在拥有的人事任免权限，只是浮于表面上的权限，哪天高层想要压你，很简单，把招聘薪资压得很低，你招不到合适的人。如果想要裁员，就大幅降薪，你留不住人。”
　　“现在你们四部自己支付员工工资，人员怎么调整，团队怎么整合，怎样的激励政策，都是你说了算，高层管不了你。”
　　“你来四部，我答应过你，给你绝对的人事任免权限，就一定会给你。”
　　“有了这些权限，再有了代工收入，你引进风投机构，会更容易一点。”
　　简杭捏着资料边沿，指尖微微用了用力。
　　她忽然转身看他，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秦墨岭毫无防备，往后退了退，“我是你老板，你别这样。”
　　简杭笑，又吻上去。
　　秦墨岭回应了她一下，不算热情。
　　他时刻记着她的那句，让他摆好老板的位置。
　　简杭没再闹他，接着看代工的单子。
　　秦墨岭又把杯子送到她嘴边，“带回去慢慢看。”
　　简杭放下资料，接过杯子。
　　“昨天开会前，你跟吴副总就商量好了，要借着砍掉四部的所有费用，包括从明年开始，不再负责薪资，就是为了让我在会上争取代工收入？”
　　“嗯。前提是，我觉得你方案可行。如果不行，只能等你的下次方案。”
　　秦墨岭道：“乐檬的董事会不是摆设，不牵扯利益，他们随你折腾，一旦牵扯利益，谁都不好说话。乐檬的股东复杂，有些是隐名股东，我得平衡好各方利益。有些东西能给你，肯定给你，很多底线上的，没法给。”
　　秦墨岭说了句题外话，“知道老板创业时，喜欢招什么样的人吗？”
　　简杭：“有想法的人。”
　　“创业成功后呢？”
　　“用听话的人。”
　　“嗯。你现在就不听话，董事会很不喜欢。”
　　“……”
　　“就算给了你所有权限，你接下来也会很难。”
　　“我知道。”再难，她也没想过放弃。
　　她把水杯给他。
　　秦墨岭放下杯子，“说说你那两千万怎么回事？”
　　两千万一到账，财务第一时间汇报给他。
　　简杭淡定道：“融资。”
　　“我知道。协议上是融资，一共六千万，分三笔到账。”
　　秦墨岭强调：“我指的是，两千万哪儿来的。”
　　他把她要辩解的几种可能，在她张口前，全都否定：“投资公司不可能在半天时间内，还没详细了解四部的情况就给你六千万投资。你自己的理财，就算收回来，一天内也到不了账。”
　　秦墨岭问：“你找谁借的？”
　　简杭瞒不住，“冯麦。”
　　秦墨岭：“……”
　　他盯着她足足看了半分钟，“你宁愿借冯麦的钱，你都不用我的钱？”
　　简杭：“你跟她不一样，我借她的钱，有借有还，还付利息，我用着没有心理负担。”
　　秦墨岭缓缓点点头，道：“用我的钱有心理负担？那你把我留在别墅，自己回你公寓，你就没心理负担了？”
　　简杭：“……”
　　“我是你老公，不是你男朋友。”
　　简杭：“我知道。”他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无法感同身受，无法理解她，她也不怪他。
　　“我看你早忘了我是你老公。回去好好反思一下。”秦墨岭握着她肩头，半抱着她，推她离开，“反思好了再来我办公室。”
　　来不来他办公室无所谓，反正她是向吴副总汇报工作。
　　人可以走，但资料不能不拿。
　　简杭伸手去拿桌上的代工订单汇总表，被他一推，什么都没拿到，“诶，你别推我。资料还没拿。”
　　“反思好了再来拿。”
　　简杭一把抓住桌沿，当成浮木，不能被他拽走。可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道，桌沿太滑，没抓住，被他推着往前走。
　　她笑了，挣脱着还想抓桌沿，“你别推我。”
　　秦墨岭不搭理她，推着她往门口走。
　　他也不是真要推她出去，只是越想越气，又无处撒气。他瞅着她，“非得抓桌沿，就不能抓别的？”
　　她身边除了他，没其他东西可抓住。
　　简杭猛地反应过来，在他怀里转身，面对面，一把抱住他。
　　秦墨岭没再推她，顺势将她揽在怀里。


第六十五章 峰回路转
　　简杭靠在他身前，在他怀里缓了片刻。
　　这两天心力交瘁，现在看到了希望，顿感轻松。
　　她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尽量能让他理解她的决定，“我没不把你当老公。你送我的车，手表，还有那些礼服，都是我不舍得买，也买不起的，但我还是收了。因为你是我老公，所以我就收了。”
　　“你给我的四张卡，我一分钱没动。还没想好怎么投。”
　　“投资明明是我自己最擅长的事，我能为尹林投资那么多家公司，一点负担没有，可收了你的卡，开始考虑投资什么时，我压力突然就上来了。”
　　“以前投资，我想的是能赚多少钱，拿你的钱去投资，我脑子里全是亏了怎么办。”
　　说着，她抬起头看他，“你懂我的意思吧？”
　　秦墨岭沉默了数秒，才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用我的钱。”
　　“那四张卡，你是打算再还给我？”
　　“不还给你。暂时买了低风险理财。至少能保本。我们结婚还不到半年，你给我点时间去适应。”
　　秦墨岭不指望她能适应，有些事跟时间长短没关系，就像他不打游戏，就是再过个十年，他还是不会打。
　　他把她又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两人紧贴，“简杭，你想没想过，你可能融不到一分钱。就算有风投想投给你，最后也不会投。”
　　简杭：“…你不会那么小心眼，故意给我使绊子。”
　　“我心眼有多大，你不是没见识过。”
　　“别动不动就亲。”秦墨岭放开她，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资料装在档案，塞她怀里，“回去反思，什么时候在意我了再来找我。”
　　说了他也不信，又会绕到她不用他钱这上面。
　　“那秦总你忙，我回去看资料。”她攥紧档案袋，如获至宝，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秦墨岭在原地气了半分钟，喝了半杯冷水才把无名火给压下去。
　　他打电话给吴副总，告诉吴副总，简杭来找过他。
　　“她想起来代工这部分收入，所有代工的订单我都给她了。”
　　吴副总自我调侃，“看来下次例会，我得准备三杯去火茶。”除了跟简杭争辩，说不定当场还要跟赵颜海争执。
　　乐檬几十个生产基地，都是赵董赵颜海负责。
　　赵颜海代表的是一部分隐名股东的利益，这些年他在乐檬一直连任董事。被秦墨岭开除的原四部总裁郁鸣，就是赵颜海的人。
　　郁鸣跟其他两个高管同时被秦墨岭开除，赵颜海勃然大怒。
　　但因为郁鸣被抓住了把柄，明面上，赵颜海对秦墨岭无可奈何。自那之后，他和秦墨岭的内斗就没停止过。
　　秦三叔让他来和稀泥，别偏袒谁，要平衡秦墨岭和赵颜海的利益关系，结果和着和着稀泥，他站了秦墨岭这边，把一盆稀泥泼到赵颜海身上。
　　下周一的例会，吴副总想找个人帮帮简杭，他给秦墨岭提建议，“你让殷擎到时也参加吧。”
　　上次会上，殷擎是第一个表态支持简杭方案的人。
　　殷擎从不站队乐檬哪个利益阵营，他能力强，二部在他手上十多年，创造了多次销售神话。
　　不管是秦墨岭还是赵颜海，都挺给他面子，从来不为难他。毕竟公司不能只争夺权利，还得有能力强的人来干活。
　　秦墨岭道：“不用殷擎再参加。海外事业部事情多，他一直留在国内，会耽误正事。”
　　殷擎能帮的忙有限，只能在方案上给予支持，接下来简杭要争取的是代工权限，事关赵颜海的切身利益，殷擎根本帮不上。
　　五点钟，秦墨岭的手机闹铃响了。
　　闹铃备注是：给某人买牛奶
　　--
　　从公司出来，简杭驱车去宜硕银行。
　　贷款资料准备好了，给冯麦送过去。
　　冯麦问她，找哪家风投机构投资。
　　简杭道：“筛选了有可能投的几家，下周去拜访。”等争取到代工权限，她就着手拜访风投机构负责人。
　　冯麦了解她，不可能去找尹林，“用不用我帮忙介绍几家给你？国内的风投机构，我比你熟。”
　　“不用。”简杭抿了一口咖啡，“谢谢。”
　　她许久没喝咖啡，今天心情好，犒劳自己一下。
　　冯麦还是推荐了几家风投机构，又道：“GR资本你可以去试试。”
　　远维资本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她又咽下去。听身边的熟人说，远维资本实际控制人是秦墨岭和蒋盛和。
　　这些年远维主要投资互联网科技、生物科技和新能源领域，从没投资过一家传统企业。
　　远维资本没上市，资金基本来自他们两人。远维资本前后投资布局了上百家企业，成功退出了一半企业。其中有家企业，让远维赚了将近六十倍。
　　还有一些优质投资，远维一直在长期持有。
　　简杭告诉她：“秦墨岭知道我借了你两千万。”
　　冯麦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简杭，还是该同情秦墨岭。
　　秦墨岭自己不缺那点钱，老婆偏偏借钱都不用他的钱，他又高高在上惯了，不得被气得心脏炸裂啊。
　　“你贷款的事，他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
　　“还是别跟他说了，等有钱了你悄悄把贷款还上。要是被他知道你抵押房子，他能当场气死。”
　　冯麦再次叹气，“四部就是个泥潭，你现在陷进里边了。关键是你做这么多，没人理解你。”
　　她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后悔去乐檬。”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简杭没吱声，喝完一杯咖啡，告辞离开。
　　回到公寓，简杭冲了热水澡，简单吃点东西，坐到桌前看代工订单的资料。
　　市面上她熟知的多款饮料，都是从四部工厂的生产线上下来。
　　桌上的手机振动，简杭拾起来，是秦墨岭司机的号码。
　　她接听，司机道：“秦太太，牛奶和蔬菜水果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出来拿进去。”
　　“好的，谢谢。”简杭习惯性问道：“秦墨岭晚上有应酬？”
　　没有应酬。
　　秦总人就在楼下车里。
　　司机谨慎措辞，既不能说秦墨岭没应酬，也不能明确表示秦墨岭在楼下，就是不愿上来。
　　他道：“牛奶和蔬菜是秦总亲自去超市购买，秦总又在公寓对面的水果店挑了水果。”
　　简杭听明白了，“你告诉他，等我五分钟。”
　　“好的。”
　　挂了电话，简杭先去门口把牛奶和两大包东西拎进来。
　　她身上穿的是睡衣，又去卧室衣柜里拿出一件吊带裙换上，罩了他的白衬衫在外面，简杭拿上手机下楼。
　　司机找个借口去了对面的便利店，车里只有秦墨岭。
　　简杭敲车窗，隔了几秒，里面才不情不愿滑下车玻璃。
　　她弯腰，趴在车窗上，车厢里的灯没开，只有旁边昏暗的路灯斜照进来。
　　他眼底明暗交汇。
　　简杭说：“冰箱里的牛奶正好也快没了。”问他：“你不上去？”
　　秦墨岭淡淡看着她，“你没反思好，我上去干什么？”
　　简杭不跟他计较，安静又温柔地看着他。
　　秦墨岭清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简杭，被分居的滋味，你体会不到。”
　　他又道：“以后不管闹什么矛盾，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别墅。也希望你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简杭伸手，握住他的手。
　　秦墨岭打量她身上的白衬衫，“天热，以后别穿这么多。”
　　“嗯。”简杭看着他，索吻。
　　秦墨岭视而不见，没去亲她。
　　他坐在车里，她也不方便亲他。
　　简杭刚要站直，被秦墨岭一把扯住胳膊，他往门边坐过来一点，单手握着她脖颈，从车窗里，他覆上她的唇。
　　吻结束，简杭贴着他的唇角，“不上去？你不上去的话，我回去看资料。”
　　秦墨岭：“不上去了。你好好准备，下周还要应付赵颜海。”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不上去简杭就没留。
　　一直目送他的车缓缓驶离，融进夜色，她才进公寓楼。
　　有关赵颜海，简杭了解得并不多。
　　次日到了公司，她打电话给周义，“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义清楚乐檬高层什么情况，简杭让他给她科普一下。
　　周义好心劝她：“高层内斗你别掺和，赵颜海明面上没为难你，你就没必要跟他死磕。对你、对四部没一点好处。”
　　简杭从包里拿出代工订单汇总表给他，“你看看。”
　　“什么意思？”周义翻了两页，不敢置信地瞅着她，“你要跟赵颜海争工厂代工的权限？你还想干什么？”
　　简杭说：“公司让四部自负盈亏，那该四部能支配的收入，就得归四部。代工的这部分收入，自然归四部。”
　　“秦墨岭知道你要干什么吗？”
　　“知道。”
　　“他也跟着你一块疯？秦墨岭开掉郁鸣他们三人，赵颜海恨得牙根痒，再从他手里分六座工厂出来，你知道利益不均的后果吗？容易翻车！多少家企业都毁在内斗上，没人有心思经营，最后宣告破产。”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简杭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在他面前，“你慢慢说，所有细节我都想知道。”
　　说起乐檬高层的内斗，那能说的可太多了，还得从十几年前开始说起。周义也是从他父亲那里听说。
　　两杯水喝完，周义说得嗓子快冒烟，才将大概的内斗始末说清楚。
　　简杭心里有了底，知道该怎么应付赵颜海，于是吃过中午饭后，她登录久违的游戏来续命。
　　林骁激动道：【哥！你终于上线了！】
　　简杭：【嗯。】
　　她跟林骁和秦醒组队开黑，林骁没多久就挂了。
　　林骁挂了后也没退出，观战小橄榄。
　　小橄榄接连灭了对方两人，他忍不住冒了句：“卧槽！哥，你牛逼！”
　　林骁戴着耳机，没听到办公室门口的脚步声，推门的声音也没听见。他隐隐感觉前方有道黑影，还感觉有凛冽的目光在逼视他。
　　林骁猛一抬头，他讪讪扯下耳机，“周总监。”
　　周义过来是问他官博运营的推进情况，“活干完了？”
　　林骁：“这不是午休吗？”
　　“四部都这样了，你休得下去？”
　　“……”
　　关于午休这点，林骁突然特别怀念在尹林时，女魔头再苛刻，从不占用他们午休时间，也不会在午休时突然出现在他们办公区。
　　这么一对比，周义格局不行呀。
　　“我在观战，马上结束，结束我就开始干活。”
　　周义站到他旁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职业大神的小号？”
　　“不是。业余时间随便打打。”林骁骄傲道：“我哥们。”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周义拿过林骁的手机，塞上耳机，坐下来观战，而林骁站在旁边无事可干。
　　周义的游戏技术水平已经算不错，不过跟小橄榄比，差距不小。
　　此时，简杭办公室里，郑炎束来找她。
　　郑炎束没看到简杭的手机屏幕，但猜到了简杭横屏手机在干嘛，这个动作他太熟悉，这是周义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打游戏。
　　“你还有心情玩游戏？”
　　“为什么没有？天塌下来之前，先赢一把。”
　　“……”
　　简杭在尹林时，没人在午休时间打扰她，她刚才打游戏前习惯性没关门。
　　“郑总监，麻烦帮忙保个密。别让市场部那两人知道我玩游戏。”
　　郑炎束无言以对。
　　战斗结束，简杭这把赢了，她直接退出游戏，“什么事，你说。”
　　郑炎束：“我明天去江城出差，有些事当面跟罗总聊聊，打款的经销商越多，我们跟风投机构谈判的筹码就会高一点。”
　　如果顺利，他再去趟苏城找赵总。赵总因为被简杭关了户，至今耿耿于怀。
　　汇报了接下来的安排，郑炎束回自己办公室，路过林骁办公室门口，周义也在，他往里面瞅了一眼。
　　周义跟林骁正在复盘游戏，讨论得热火朝天。
　　郑炎束：“……”
　　都堕落了。
　　--
　　简杭放下手机，还有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她去洗手间拿了喷壶浇绿植。绿植旁的十个手办，九个整齐排在一起，她那个单独在一边。
　　简杭拿起自己的手办，看了又看，又放回去。
　　她看看那九个手办，又看看无名指的钻戒。还有两个月就要举办婚礼，以她跟秦墨岭现在的熟悉度，他会在婚礼上说什么誓词？
　　虽然已经领证，有些仪式感，她也会偶尔期盼。
　　她给秦墨岭发消息：【婚礼的一些准备工作，你都交给别人？】
　　秦墨岭问：【怎么提起这个？】
　　简杭：【没什么，突然想到婚礼。】
　　秦墨岭：【伴娘你自己找，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妥。】
　　他又发过来，【你两个闺蜜不是在国外？你确定一下她们那天有没有时间过来，没时间的话，我帮你找伴娘。】
　　简杭：【不用。她们最近就要回国。】可能这周，也可能下周就要回来。
　　秦墨岭：【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流程简单一点还是复杂一点的，可以跟我说，八月份之前都来得及改。】
　　简杭一时也想不到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婚礼无所谓。】新郎是他就行。
　　秦墨岭回：【嗯，那天我把你接回家。】
　　放下手机，他到茶水柜那里拿出那个定制的玻璃杯，如果没那次争执，杯子早就送给她了。
　　一连五天，简杭没看到秦墨岭，他也没去她的公寓。
　　又是一个周一的早上。
　　简杭提前来了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个杯子，杯盖上还有一张便签纸。
　　【杯子跟我那个一样，已经用热水消过毒，可以直接用。——秦墨岭】
　　简杭放下电脑包，无意间瞥到绿植旁的手办，她自己那个手办之前一直单独放在一边，现在重回队伍，跟其他九个手办站在一起，排得整整齐齐。
　　小樊不会乱动她桌上的任何东西，只有秦墨岭。
　　简杭打开手机，【老公，杯子我收到了。】
　　秦墨岭：【手办以后别乱放。】
　　简杭：【好。】
　　她拿杯子去倒水，今天的例会九点钟开始。
　　依旧是二十二楼会议室。
　　今天殷擎和吉祥谷都没来，秦三叔也没到场。
　　钟妍月在准备一会汇报工作的PPT，只在简杭进会议室时，拿余光瞥了一眼。
　　四部现在寸步难行，所有人都等着四部费用被砍后，闹得鸡飞狗跳，结果四部这周安安静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简杭今天没带电脑，只拿了一个水杯和一个会议记录本。
　　除了秦墨岭和吴副总，其他人以为她认命，过来只是例行汇报两句。
　　吴副总今天换了一个大水杯，满满一杯苦荞茶。
　　人到齐，会议便开始。
　　简杭很闲，看了眼腕表，八点五十八分，会议提前了两分钟。
　　和以前一样，汇报工作是从事业一部开始。
　　简杭拧开水杯，悠悠抿了一口。
　　秦墨岭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去，她居然没带电脑，没带任何资料，叮嘱她带的那份协议，她也没带。
　　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喝茶。
　　一部总裁汇报完，接下来是钟妍月。
　　“我们的新广告片拍好了，拍了两支，我跟导演都觉得挺好，难以取舍，想请你们给个意见。”
　　她投屏电脑，展示广告片。
　　简杭认真看了广告片，她挺喜欢谈莫行，虽然无缘代言四部。
　　两支广告片播放完，吴副总也纠结：“是很难取舍。”但又不能两支都留，“我选第二支。”
　　其他人纷纷表态，有选一也有选二。
　　“简总呢？”钟妍月看向她。
　　简杭：“我选第一支。第二支的创意不错，但没第一支能刺激消费欲。”
　　钟妍月心里其实中意的是第二支，跟吴副总一样。
　　她又播放了一遍广告短片，“赵董，您觉得呢？”她征求赵颜海的意见。
　　赵颜海言简意赅：“第一支。”
　　钟妍月关了广告片，“谢谢。麻烦大家了，我再回去考虑一下。”
　　等三部总裁汇报完工作，所有人以为今天的会议差不多了，因为四部实在没什么可汇报。
　　简杭看了眼吴副总的杯子，今天他这杯水又派不上用场，她没打算跟他争取代工收入。
　　“简总，你们四部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简杭笑笑，说：“钱。”
　　吴副总：“……具体一点。”
　　简杭转而看向赵颜海，“赵董，我想跟您聊聊四部的事。”
　　她突然把矛头直指赵颜海，让赵颜海猝不及防。
　　赵颜海和秦三叔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久经商场，什么场面都见过，她的这点阵仗，吓不到他。
　　他波澜不惊，“什么事，你说。”
　　简杭问：“四部现在自负盈亏，支我们自己负责，那收，是不是也全部归四部？”
　　赵颜海很敏锐，意识到她想要从他手里拿走四部六座工厂的代工权限。
　　他反问：“你想要什么？”
　　“代工这部分收入。”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代工权限，可不仅仅是权限的问题，而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灰色油水。
　　简杭这是要从赵颜海口袋里掏钱，赵颜海怎么可能让她。
　　赵颜海刻意沉默了十几秒，给简杭施压，“这个要从长计议。”
　　简杭气势不输他，“我不是跟您争取代工收入，因为它本来就属于四部，没什么好争的。”
　　吴副总按按眉心，这是针锋直接对上麦芒，正面刚。秦墨岭和赵颜海的矛盾，会议室在座的，都一清二楚。
　　还是她猛，直接越过他去对峙赵颜海。
　　他能跟赵颜海争执，但她不能。她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的是秦墨岭的立场和利益，公开对峙，伤了场面上的和气。
　　一旦闹崩，连迂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想干嘛？
　　简杭接着道：“我是个外行，工厂到了四部手里，不一定玩得转，说不定订单也会大量流失，不管对乐檬还是对四部来说，都是一大笔损失。”
　　她话锋一转，“所以，我想麻烦赵董，工厂回到四部后，能不能还是由您跟您的团队继续运营，到时只把收入给四部就行。”
　　吴副总愣了下，以为会闹僵，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走向。
　　连赵颜海也是微微一怔，她不过问代工的具体事宜，全权交给他，该属于他的利益，她一分没动，只是拿走了公司账面上的代工收入。
　　入了公司账的代工收入，本来就跟他毫无关系，他也动不了，至于这部分收入是归乐檬，还是给四部，他无所谓。
　　他在意的是别的利益。
　　目前几个事业部总裁里，没人有她这么通透，知道怎么权衡大局利益。
　　赵颜海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他说了几句场面话：“都是为乐檬好，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部分收入确实应该归四部，具体的有吴副总安排，到时我只管签字。”
　　简杭：“感谢赵董。”
　　吴副总拧开大水杯，喝了小半杯下去。
　　他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到时他和秦墨岭肯定会被董事会声讨。虽然要代工权限只得罪赵董一人，但其他董事看到秦墨岭动了赵董的利益，也会担心有一天自己的利益被动，这个时候都会主动抱团去帮赵董。
　　没想到峰回路转。
　　简杭不仅争取到自己想要的，还又避免了乐檬内斗加剧，平衡了赵颜海和秦墨岭之间微妙的利益关系。
　　以前他总觉得简杭不靠谱，做事冒险又激进，今天彻底改观。
　　简杭看向秦墨岭，秦墨岭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接。
　　他为了四部、为了她不惜得罪董事会，她又怎么可能让他被董事会刁难。


第六十六章 出差
　　简杭手机振动，秦墨岭发给她：【中午跟我一起吃饭。】
　　简杭抬眸，递给他一个眼神，又回他：【想吃木须肉。】
　　秦墨岭：【嗯，再让厨师给你做虾仁。】
　　会议结束，赵颜海若有所思地看着简杭，他缓缓站起来，合上手里的资料，考虑之后，他开口：“小简，等一下。”
　　简杭已经快走到门口，又驻足转身，“赵董，您什么吩咐？”
　　赵颜海：“中午一起吃个饭，吴副总也一起，聊聊四部工厂的事。”
　　赵颜海主动找简杭吃饭，意味着他对秦墨岭伸出了言和之手，两方利益阵营的僵局有可能因此打破。
　　赵颜海拿上资料，款步走出会议室。
　　简杭歉意地看向秦墨岭，今天中午跟他的约饭又泡汤。她跟他在吃饭这件事，从来就没顺当过。
　　秦墨岭走到她旁边，“去我办公室。”
　　到了他办公室，简杭第一句话就是：“这五天你在忙什么？”
　　秦墨岭放下水杯，凝视她，“你是在查岗？”
　　秦墨岭解开表扣，摘下手表，“五天过去才想起来查？”
　　这是怪她不关心他。
　　给他足够的空间，他还反过来怪她。
　　她解释：“我信得过你。”
　　“信得过跟想知道我在哪，不冲突。”秦墨岭把表放桌上。
　　简杭拿起他的手表，岔开话题，“怎么不戴？”
　　秦墨岭没说原因，“等等再戴。”
　　“你这几天出差了？”她问。
　　“忙婚礼。”他如果一点不操心婚礼，她会觉得他对婚礼不重视，没把她放心上。
　　这几天他跟花店老板商量布置别墅的方案，前后推翻了四个方案。
　　简杭把手表套他手腕，帮他戴上。
　　今天中午不能陪他吃饭，她在他喉结上亲了下。
　　秦墨岭平复半刻，“以后除了在家，别亲那。”
　　他喉结敏感，简杭记住了。
　　简杭打算晚上约他吃饭，“今晚有没有应酬？”
　　“没应酬。有其他事。”他还要去别墅一趟，把鲜花布置的方案最终确定下来。
　　“那等你不忙，我请你吃饭。”简杭一会要跟赵颜海吃饭，她问秦墨岭：“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秦墨岭道：“没有。你现在能应付得了他。”
　　关于代工权限，秦墨岭没多言。
　　钱和权向来最难放手，她为他却放弃了这部分掌控权。
　　简杭先回四部，把水杯和会议记录本放办公室，打电话给吴副总，两人约了差不多时间去第三食堂。
　　吴副总在包间门口等简杭一道进去，“赵董有点事，可能要迟半小时。”
　　“不着急，才十一点半。”简杭跟他进了包间。
　　吴副总先是感谢一番，今天她要是紧抓六座工厂的代工权限不放，那他跟赵颜海以后有的斗了，如今皆大欢喜。
　　“人事权你都争，工厂你居然放手。”
　　简杭自有打算：“如果用六座工厂，能缓和公司内部的矛盾，还又能换赵颜海对我刮目相看，我不是赚大了？”
　　吴副总给她倒茶，把茶杯放她跟前，“秦董一直期望我能调和秦墨岭和赵颜海的矛盾，结果你办到了。我汗颜呐。”
　　简杭理解吴副总，“我们立场不一样，我只是四部总裁，你是公司董事，肯定要选一方站，不然你最后会孤立无援。”
　　吴副总笑笑，有些无法摆到台面上说的话，尽在了不言中。
　　“现在四部该有的都差不多，只欠资金这个东风。慢慢来。”
　　简杭交心，“融资才最难。我只懂管理，具体操盘还是很吃力，从生产到销售，中间那么多环节，我没有任何经验。到时风投机构评估团队这项，无形中就会减分。”
　　“你一个外行，能做到这样已经超出我们预期。像殷擎，还有郁鸣，他们干了多少年啊。”
　　说到郁鸣，吴副总告诉她，“郁鸣很欣赏你，他离开公司后，还专程为了你的事，给秦墨岭打过电话。”
　　简杭吃惊：“为了我的事？”
　　吴副总点头，“他当时不知道秦墨岭已经决定邀请你来乐檬，给秦墨岭打电话，推荐你当四部总裁。”
　　简杭知道郁鸣离开乐檬的始末，当初离开，郁鸣跟秦墨岭彻底闹僵，打那个电话他得多纠结。
　　吴副总宽她的心：“连郁鸣都欣赏你，你就不用担心经验这一块。”
　　两人聊了二十多分钟，赵颜海过来。
　　“赵董。”简杭站起来。
　　赵颜海手一压，“坐。”他另一只手上提了一个纸袋，交给工作人员，“把这些放盘子里。”
　　“好。”工作人员拿去后厨。
　　赵颜海对他们两人说：“都是苏城的一些经典菜，你们尝尝。我弟弟前两天刚寄给我，不过真空包装的味道不如现做的好吃。以后你们去苏城，我做东。”
　　苏城，姓赵。
　　简杭莫名想到经销商赵总，但赵颜海不是苏城人。
　　“小简啊，你们四部的员工工资问题，不用担心，到时我尽量给你们四部多争取一点大订单，保证你们正常发工资。”
　　“谢谢赵董支持四部的工作。”
　　“应该的，都是为了公司能更好。四部要能起死回生，受益的是乐檬。我们所有人都跟着沾光。”
　　赵颜海看似随意问道：“经销商的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简杭：“在有序推进。”
　　赵颜海颔首，下一秒，话题转移到吴副总身上，“吴总熟悉我们乐檬的大经销商，不好协调的经销商你找吴总帮你协调。”
　　简杭附和：“肯定会去麻烦吴总。”
　　一顿饭下来，大多时间是赵颜海和吴副总在聊，聊了各大经销商，聊得最多的苏城的赵总。
　　简杭断定，赵颜海和苏城的赵总关系不一般。
　　从食堂出来，简杭跟吴副总去了他的办公室。
　　有些事她需要找吴副总确定。赵颜海不会无故请客，不会无故拿苏城的真空包装食物让她品尝，还又在席间多次聊起赵总。
　　“坐。”吴副总关上办公室门，“喝点什么？”
　　“白水吧。”简杭开门见山，“赵颜海和苏城的赵总什么关系？”
　　“亲兄弟。”
　　简杭缓缓点头，道：“我还以为他们是堂兄弟。”
　　“他还真有个堂弟是我们的经销商，是在华南大区。”
　　“……”
　　“当初赵颜海觉得华东大区的市场能起来，让他弟弟去了苏城，把苏城的总经销给了他弟弟。”
　　肥水从来不会流入外人田。乐檬哪个高层家没有几个亲戚是乐檬的经销商或是供应商。
　　不然拼死拼活拼到高位是为了什么？
　　说着，吴副总笑，“那天你在会上直接关了赵总的户，我差点跟秦墨岭急，我喊他制止你，他都不睬我。你们两口子呀，杀鸡儆猴都是拿赵颜海的人开刀。好在四部也不怎么赚钱，你开了赵总的户，赵颜海也没那么气。”
　　他问：“知道今天赵颜海为什么叫你去吃饭吧？”
　　简杭哪能想不到，“赵颜海想私下跟我做利益交换。”
　　如果赵颜海再多给四部拉一些大订单，那她能用来支配的现金流就越多。赵颜海拿这个好处，来跟她换他弟弟经销商的资格。
　　吴副总倒了白水给简杭，他坐下来，“赵颜海觉得你有可能把四部盘活，他想把四部的经销权再拿回去。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很通透，他看得出你识时务，所以才来跟你做利益交换。”
　　“你交不交换？”他问道。
　　简杭没有丝毫犹豫：“交换。为什么不交换？”
　　又能多拿代工收入，又能把赵总这个大经销商再拉回四部来，对四部，对乐檬百利而无一害。
　　“赵颜海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是你得去苏城找赵总赔不是，再把代理权他。而不是赵总再来找你。”
　　吴副总担心的是，“你拉得下脸去苏城赔不是？”
　　简杭风轻云淡：“拉得下。我只要里子。”
　　从乐檬的利益层面考虑，面子对她来说，最不实用。
　　回到办公室，简杭给郑炎束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
　　郑炎束这几天一直待在江城，现在正在江城的高铁站，“马上去苏城。”想去拜访苏城的赵总。
　　简杭：“明天中午在苏城见，等我一起去拜访赵总。”
　　“？”
　　“我跟赵颜海做了利益交换，他想方设法多拉一些代工订单，我把四部的代理权给赵总。怎么算也是四部赚。”
　　“你之前在会上现场关户，这才多久，你就要自己打脸去求赵总！”
　　“此一时，彼一时。”
　　简杭让他放心，“我不会打脸的。”
　　结束通话，她让小樊订明天早上去苏城的高铁票。
　　“最早一班。”她叮嘱小樊。
　　他们四部下午还有例会，简杭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周义和林骁都在。
　　她问：“你们谁跟二部的钟妍月熟悉？”
　　周义道：“我跟她还行，什么事？”
　　简杭：“她们二部新换了代言人谈莫行，你找钟妍月要几张谈莫行签名的海报给我。我家阿姨是谈莫行的粉丝。”
　　周义：“……”
　　他刚才就不该接话！永远猜知道她下一句挖的是什么坑。
　　简杭在下班前，拿到了谈莫行的签名海报。这些应该是钟妍月自己找谈莫行要的签名，分了两张给周义。
　　带上两张海报，她去了别墅。
　　好些日子没见到耿姨，有点想念耿姨做的茶叶蛋。
　　到了别墅，秦墨岭的座驾在院子里。
　　耿姨迎出来，“怎么也不提前说，阿姨给你准备晚饭。”
　　简杭：“我晚上不怎么吃。”
　　她把海报给阿姨，“过来给您送这个。”
　　耿姨打开来，高兴到说不出话。
　　简杭上楼去找秦墨岭，原来他所谓的有事，是来布置别墅。
　　秦墨岭刚才听到了楼下院子里的聊天声，简杭刚转上二楼，他听到脚步声，道：“我在书房。”
　　简杭去了书房，推开门，他开着电脑，一直在打字，“我方便进去吗？”
　　秦墨岭在跟花店老板沟通方案，抬头看她一眼，“不方便，你就在门口，我一会陪你。”
　　简杭靠在门框上，报备明天去苏城的行程。
　　明天过去，后天或是大后天才能回来，这是她来乐檬第一次出差。
　　秦墨岭听闻她要去苏城，“去找赵总？”
　　“嗯。”
　　“要是我不准你去呢？”
　　简杭知道，他不愿意让她低头认错，但她对这些无所谓，“我不觉得找赵总就是委屈。”
　　秦墨岭停下敲字，“对我来说是。”他都不舍得给她委屈，让她千里迢迢再去苏城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要是订了车票，退掉。赵颜海那边，我去找他谈。”
　　“不退。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拿捏。去找赵总还有别的事。”简杭把话挑明：“我汇报行程，是因为你是我老公。如果你拿老板的身份从中阻挠，那以后我不可能再跟你多说一句四部的事情。”
　　关于委屈，她道：“别人给的委屈，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利益。某些人给的委屈才算是委屈。”
　　秦墨岭定定看她，“你就差直接指名道姓，给你委屈受的是我。”
　　简杭笑，“你心虚，自己对号入座，不怪我。”
　　秦墨岭起身，踱到她面前，“我怎么给你委屈了？”
　　简杭：“你有时说话语气不好，我也委屈。”
　　秦墨岭欲言又止，她就没反思过她分居这事。
　　他低头，温柔亲她。
　　从书房到卧室。
　　简杭回亲他，在喉结上亲了十多下。
　　秦墨岭喉结轻滚。
　　别墅主卧的浴室是她公寓浴室的四五倍大，简杭在浴缸里泡澡，秦墨岭用淋浴。
　　冲过，秦墨岭穿了浴袍出去，到隔壁书房拿了水杯过来。
　　简杭又多泡了十几分钟，今天用的是樱花精油，身上淡淡的樱花味。
　　她刚从浴缸出来，秦墨岭推门进来。
　　他俯身，拦腰将她抱起。
　　简杭通身是水，沾湿了他深色的浴袍。
　　放她枕在枕头上，秦墨岭关了床头壁灯。
　　他的吻跟花洒下的水一样，湿润温度正好。
　　密密麻麻落下来，没放过她通身任何一个地方。
　　手表指针无声滑过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十指紧扣，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秦墨岭发梢的水落到她侧脸。
　　五天没见，他要了两次。
　　简杭明天还要去苏城出差，“我回去了，行李还没收拾。”
　　秦墨岭还有事要忙，没送她。
　　简杭回到家，先收拾了出差行李，又换了一个大尺寸的包，方便装平板，省得再带电脑出去。
　　翌日，天刚亮，简杭赶去高铁站。
　　母亲这次去国外收获颇丰，给她发了几条白天入手的裙子，【怎么样？我跟你婆婆都觉得适合你气质。】
　　简杭放大照片，是她喜欢的风格，【怎么买那么多？】
　　陈钰：【秦墨岭说你衣服少，不够穿。】明天还要继续逛街。
　　【你忙吧，我跟你婆婆还没吃晚饭。】
　　道了再见，简杭拿出平板，分析四部各大区域的经销商状况。
　　不知不觉，行程过了大半。
　　秦墨岭给她发消息，问：【晚上几点能忙完？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
　　简杭：【我也不知道几点能忙完，你想打给我的话就打。】
　　秦墨岭：【十点钟？】
　　简杭：【嗯。】
　　现在是上午九点多，还没到苏城，他们已经在计划晚上打电话的事。
　　十一点钟，简杭到站。
　　郑炎束在站外等她，同行的还有赵总公司的司机。
　　不管之前有过什么过节，对方已经登门拜访，赵总该有的风度还有，派了司机去接郑炎束和简杭。
　　今天选在了茶行见面，茶行也是赵总的。
　　“久仰啊，简总。”赵总不能想被关户那天的场景，差点被气出高血压。
　　简杭淡笑，“幸会。”
　　几人落座。
　　赵总心道，幸亏关户之前没看过简杭，不然他铁定以为秦墨岭娶了个没脑子的花瓶，色令智昏，居然让她管理四部。
　　昨天大哥给他打电话，说简杭这个人，可以合作。
　　能让大哥说可以合作的人，并不多。
　　赵总让人煮了上好的茶招待，“没想到你能来。”毕竟放下身段，放下颜面是件很难的事。
　　简杭：“赵总不了解我。我能向曾经的死对头借钱，能跟把我误会成小三撕的人共事，自然就能跟您的哥哥赵董，未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你不过是要个面子，我想要的又是里子，各取所需，我又不亏。我来苏城，是我的诚意，你去接我，其实你也有诚意。说明我们都不是会浪费机会的人。”
　　赵总细细回味了这番话，亲自夹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
　　让她道歉、让她低头，是他今天最期待的事，就在刚刚，忽然觉得这些想法很没意思。
　　她大方，他也爽快，“说说你的条件。”
　　简杭看郑炎束，示意他：“你跟赵总说说，我们能给什么费用支持。”
　　郑炎束从包里拿出一张费用支持清单给赵总，“这是四部给苏城的支持，只限苏城。”
　　赵总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其他经销商没有这个待遇。
　　看完整张清单，他大吃一惊，这么大手笔，是他没敢想的，毕竟四部现在什么状况，谁都一心数。
　　简杭给他的费用支持，比一部、二部和三部加起来给他的费用总和还多。
　　这足够看出来简杭的诚意。
　　简杭抿了一口茶，“赵总还有什么条件？”
　　赵总心里吃惊，面上不动声色，“就这些吧，再多也为难你们。”
　　简杭笑笑，“我给你的条件你满意了，那赵总准备给四部什么？”
　　赵总一愣，没想到她还留后手。
　　他忽而笑了，“简总你够狠呐。”简杭先把几大箱白花花的银子拿到你面前，对你说，这是给你的。
　　你天真的以为，这就是你的了。
　　结果她把银子一收，问你：你拿了银子，准备怎么谢我？
　　银子都看进眼里了，谁还能轻易不要。
　　他也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迂回道：“简总想要什么？”
　　简杭不喜欢绕弯子，“四部跟其他几个事业部比，无论是经销商的实力还是数量，都悬殊很大。”
　　赵总明白了，“你想要他们几个事业部的经销商资源？”
　　简杭摇头，“不是。”她从来没想过内竞。
　　赵总突然看不懂了，“简总明示。”
　　简杭道：“我想要乐檬竞争对手的经销商资源。”
　　赵总：“……”野心这么大。
　　简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赵总，你别谦虚，别说你跟竞品的经销商不熟悉。虽然乐檬跟你签了独家代理协议，你不能代理其他饮品，但这不影响你用其他人的名字注册新公司，代理乐檬竞品。这不是什么不齿的事，换谁有这个实力代理多家品牌，谁都这么做。你只要把乐檬市场做好了，其他我不管。”
　　他手里确实代理了好几个品牌的饮料，加上食品和酒，他代理了大概十几个品牌。大哥说的没错，简杭这个人，可以合作。
　　他拿茶敬她：“具体能给你挖来多少竞争对手的经销商，我没法保证。”
　　简杭跟他碰了下杯，“我觉得，尽心尽力了就行，赵总你说呢？”
　　她又打起了感情牌，这一套又一套，花样百出，赵总不愿承认，他被简杭给拿捏住了。
　　赵总把一杯茶一饮而尽。
　　简杭伸手，“合作愉快。”
　　赵总跟她握握手，他心里想的是，要怎么给她拉经销商过来。
　　一起吃过午饭，简杭和郑炎束回酒店。
　　郑炎束担心：“给他这么多费用支持，以后他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没事。”简杭并不担心，“我就怕他胃口不大，不敢接我的招。赵总这样有实力又有能力的人，他拿的越多，替四部办的事也就越多。”
　　她给郑炎束吃颗定心丸，“赵董这个人有分寸，他要是知道我给了他弟弟这么多的费用支持，他会加倍给四部拉订单，我给出去的钱，赵董会以代工收入让我赚回来。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既能提高乐檬的代工影响力，又能打压竞品的市场。一举几得。”
　　简杭忽然改变行程，“你订票。我们明天去华南大区再转转。”
　　周二出差，一直到周六，简杭还没回来。
　　秦墨岭预计她就这两天返程，去她的小公寓给她收拾卫生。她那个强迫症，回来不把家里擦一遍，睡不着觉。
　　到了公寓楼下，他才后知后觉，他不知道简杭公寓的密码，她也没把他的指纹录入进去。
　　他公寓的密码，公司专梯的密码，所有银行卡的密码，她都知道，都是他主动告诉她。
　　秦墨岭：【你公寓密码。】
　　简杭直接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她又道：【我在经销商这里谈事。】
　　秦墨岭没再打扰，下班后直接去了她的小公寓。
　　他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到，最后打扫的一个房间是书房。
　　书桌上放了一叠资料，最上面那张是房产证复印件，还盖了核对章，但签字框内没签字，应该是多复印了，没用上，她又带回来。
　　秦墨岭感觉不对，拿起资料又看了几页，原来她去宜硕银行做了抵押贷款。
　　他发消息问她：【还在忙？】
　　简杭：【刚从经销商那里出来。】
　　秦墨岭问：【什么时候回来？】
　　简杭：【明天。】
　　秦墨岭坐在她书桌前，揉揉额角，【你玩几天再回来，公费旅游。】
　　简杭直觉不妙：【怎么了？】
　　秦墨岭：【因为我现在在气头上。】
　　【老公，你现在在哪？】
　　【在你书房，本来要擦桌子。】
　　原来是看到了她的贷款资料，简杭补救：【我明天回去，明天想见到你。你来车站接我？】
　　秦墨岭盯着‘明天想见到你’这几个字看，心头的怒火突然无处释放，【我要是能安稳活到明天，我就去车站接你。】
　　简杭无声笑出来，【老公，明天见。】


第六十七章 礼物
　　简杭想了一晚，回去该怎么哄秦墨岭。她借冯麦的钱都让他气到现在，别说她抵押了房子去贷款。
　　睡前，手机有消息进来，还以为是秦墨岭，她拿起来一看，是闺蜜的消息：【我和璐璐后天到北京，等着迎接我们俩。】
　　简杭终于盼到她们俩回来，【几点到？我去接机。】
　　闺蜜：【你周一不是有例会？你要是请假不去开会，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以为你跟秦墨岭闹离婚了。】
　　【没那么夸张。还不许我有事请假呀。下周例会也没我们四部什么事儿，我去了就是喝喝水。】再看两眼秦墨岭。
　　【不用你接，有司机。】
　　简杭和闺蜜聊了大半个小时，锁屏睡觉。
　　秦墨岭没再发消息给她，看来被气得不轻。
　　次日还不到七点钟，简杭洗漱好，背上包下楼吃早饭。
　　郑炎束在餐厅等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没替她拿食物。
　　他们前几天去了华南大区，昨天回到苏城，今天上午再去赵总公司，合计一下明年新品上市后，线下市场怎么打开。
　　下午一点钟他们将返程。
　　自助式早餐，简杭拿了一个煮蛋和一杯牛奶，“中午不跟赵总吃饭，谈完我要去逛街。”
　　郑炎束：“…就算不吃饭，时间也紧张，不够你逛街。回北京逛不行？”
　　“不行。”她要给秦墨岭买衣服。
　　简杭道：“二十分钟就够了。”
　　她看中的衣服在两家店，这两家专卖店在同一家商场都有，二十分钟足够头她去买衣服。
　　在赵总公司待了两个多小时，十点半聊完。
　　临别前，赵总不禁感慨，“你要是跟郁鸣搭档，竞品就没什么活路了。”
　　可惜呀。
　　从赵总公司离开，简杭麻烦司机开去商场。
　　去商场的路上，简杭跟郑炎束各看各的手机，郑炎束不经意转头，瞥到简杭的横屏屏幕，她在争分夺秒打游戏。
　　她有的时候能把人整出内伤，还让人无话可说。
　　到了商场地库，简杭一个人下车。
　　前后用了二十二分钟，她拎着两个购物袋匆匆回来。
　　简杭让司机开一下后备箱，她把买的两件衣服装进行李箱里。
　　郑炎束刚才扫到了手提袋上的LOGO，某高奢男装。这两个品牌从没有折扣活动，他唯一想到一个可能，简杭非要在苏城买，可能是这边旗舰店有赠品。
　　坐上回程的高铁，简杭插上耳机，没打游戏，开了音乐听。
　　回去就要去拜访风投机构，压力不小。
　　乐檬是一家成熟企业，高层内斗严重，股权复杂，各隐名股东的身份更复杂，一般风投机构不会考虑投资乐檬这种企业。
　　郑炎束见她没玩手机，找她说话，“简总，你最近关没关注二部？”
　　简杭扯下一个耳机，“你指哪方面？”
　　郑炎束道：“换了新代言人，投放新广告片。”
　　“看到了，全网都在营销。”她之前在会上建议用第一支广告片，钟妍月最后投放在电视和平台上的就是第一支。
　　郑炎束道：“竞争对手怎么都没想到，钟妍月会在七月份换代言人，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
　　通常情况下，企业都是在新品上市前确定代言人，到了七月的旺季，没人会突然换代言人。
　　二部这波操作，冲掉了竞品不少市场份额。照这个势头，二部今年完成七十亿的营收，不成问题。
　　“谈莫行从来不喝四部的汽饮。”
　　简杭好奇：“你怎么知道？”
　　郑炎束：“家里一个亲戚是谈莫行工作室的商务助理。”
　　简杭颔首，以前她觉得谈莫行最适合代言四部的汽饮，没想到他唯一不喝的就是四部的汽饮。
　　“他觉得我们的汽饮难喝？”
　　“应该吧。”谈莫行肯定不会跟工作人员说汽饮难喝。
　　简杭笑说：“确实难喝。”
　　她期待吉祥谷改善后的浸泡口感。
　　“你对郁鸣这个人怎么评价？”她问。
　　郑炎束安静片刻，“不好评价。我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看看我，再看看我们四部的团队，不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郁鸣没加入到高层内斗，四部不至于这样。
　　这是他一直替四部遗憾，替郁鸣惋惜的地方。
　　郑炎束猜测：“秦总把殷擎调到海外事业部，可能就是不想他卷入到高层利益纷争里。”
　　因为一旦事业部总裁站队哪个高层，心里想的就是利益，没心思再运营产品，公司便会直线走下坡路。
　　简杭从不同人口中得到郁鸣不少信息，大概能拼凑出郁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郁鸣还有联系？”
　　郑炎束摇头。
　　郁鸣离开乐檬的原因并不光彩，四部几个核心管理人员都猜到了。联系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如不联系。
　　赵总说的一句话他很赞成，如果简杭跟郁鸣搭档，或是简杭跟殷擎搭档，竞品没什么活路。一个洞悉人心，审时度势，懂得如何管理团队，一个行业经验丰富，操盘能力强，两人联手，没有他们做不成功的产品。
　　简杭插上耳机，继续听音乐。
　　六点半，他们抵达北京站。
　　郑炎束的司机在站外等着，“一起回公司？”
　　“不用。秦总来接我。”
　　今天一整天，秦墨岭没发消息给她，突然间，简杭也不是很确定，秦墨岭会不会来车站接她。
　　她推着行李箱，边走边发消息，委婉问道：【老公，你看到我没？】
　　秦墨岭：【没看到。】
　　简杭从他说的三个字里判断出，他来了车站。【我穿豆沙粉衬衫，白色长裤，戴墨镜。你再好好找找。】
　　秦墨岭：“……”
　　本来在车里等她，看完消息他又下去。
　　人群里，他一眼看到她，她在低头看手机。他发现她只有惹他生气后，会穿温柔一点的颜色，平时都是冷色调衬衫。
　　秦墨岭大步往前走，一把拉住走偏的她，“走路也不看路，往哪走呢。”
　　简杭把箱子给他，“在等你消息。”
　　“别打感情牌。”秦墨岭松开她胳膊，握着拉杆，径直往前走。
　　简杭没打感情牌，是实话实说。
　　她跟在他后面，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秦墨岭推着箱子走了一段，忍着脾气，把手伸到后面，递给她。
　　简杭往前迈了一大步，手放在他手里。
　　秦墨岭用力攥住，拽着她往前走。
　　一直到汽车前，两人都没说话。
　　司机从车上下来，把行李箱放后备箱。
　　简杭和秦墨岭坐后排，中间隔着扶手，上面有饮料，她拧开一瓶喝了几口，把剩下的给他。
　　秦墨岭没接：“不渴。”
　　他抵着下巴看车外，从简杭这个角度看，他下颌线紧绷，心情明显不悦。她拧上瓶盖，把饮料放回原处。
　　司机发动车子，顺手把车子前后隔断升上去。
　　过了几分钟，秦墨岭拿起扶手箱上她喝过的那瓶果汁打开，仰头喝了两口。
　　他不渴，也不怎么喜欢喝这款饮料。
　　还是象征性喝了几口。
　　简杭绝口不提贷款的事，“我给你买了两件衣服，一件普鲁士蓝T恤，一件深蓝色衬衫。”
　　秦墨岭终于看向她，什么也没说，握住她的手，之后他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昨晚到下半夜才睡，跟她领证至今，他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简杭也累了，这几天马不停蹄，去了四个城市，人困马乏。她躺在座椅里，车里分外安静，座椅又舒服，不知不觉睡着。
　　“这几天累不累？”秦墨岭问道。
　　没有回应。
　　他睁眼看她，她呼吸平稳，早已睡着。
　　简杭睡了两个小时才醒，天色早就暗下来。
　　她看看周边，又看看手表，“怎么不叫我？”
　　秦墨岭道：“我也刚醒。”
　　他推车门下去，看都没看她，一手牵她一手推着箱子，往公寓楼走。
　　进了家门，他说：“家里都打扫过。”
　　“谢谢老公。”
　　秦墨岭没应，走向厨房，“去洗澡吧，饭半小时好。”
　　简杭脱了高跟鞋，赤脚追上他，从身后抱住他。
　　被她这样抱住，秦墨岭心头卡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要是再抱一阵，他说不定会心软。
　　他拍拍她的手，“你该干嘛干嘛，不用抱着。你饭还没吃，放心，我再生气也不会走。”
　　简杭不怕他走，她只是想抱他。
　　“秦墨岭，我没把你当外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在狡辩，等相处久了，你会知道的。”
　　“那你就别气我，争取让我活久点，不然怎么知道你人美心善。”
　　“……”
　　他在反讽她。
　　简杭被气笑，用力勒他的腰。
　　抱了他两分钟，她放开他，“我想吃薄荷粥。”
　　秦墨岭淡声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进厨房，打开冰箱拿食材，给她做薄荷粥。
　　简杭拎着行李箱去卧室，整理箱子，拿出新买的两件衣服，拿到厨房给他看。
　　“老公，你看一下。”
　　秦墨岭正在干活，扫了一眼，“看到了。”
　　觉得语气有点生硬，想到她之前控诉他，说他语气不好就是给她委屈。他调整语气，“尺码买没买错？”
　　“我知道你穿什么码。”简杭拿着衣服回卧室，把衣服放衣柜。
　　等她把两件衣服洗过熨烫好再给他拿回去穿。
　　洗过澡，吹干头发，换上他给她的白衬衫，简杭出去吃饭。
　　秦墨岭煮好粥，又给她拌了两道小菜。
　　简杭在餐桌前坐下来，他先给她半杯温水。
　　占有欲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她突然就这么想，如果他不认识她，是不是也会对别人这么细心体贴。
　　秦墨岭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简杭喝了半杯温水，“自己酿了一点醋喝。”
　　秦墨岭理解错了，“以后再吵架，你想打电话随时打，不会不接你电话。今天是你自己不打，怪谁。”
　　他意会错了，简杭没解释，低头吃粥。
　　简杭习惯性踩他脚，去找他的脚背，桌下没有。
　　他故意没伸腿，还把脚往后放。
　　简杭抬脚，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膝盖。
　　秦墨岭没搭理，没事人一样看手机。
　　“老公。”简杭又用脚趾蹭他的膝盖。
　　秦墨岭被磨得没办法，只好伸腿，把脚背给她踩。
　　吃过饭，秦墨岭收拾餐桌和厨房，简杭拿了喷壶给花草浇水。秦墨岭昨晚想着要给盆栽浇水，后来被她一气，他只打扫了卫生，忘记浇水。
　　房子的每个空间都不大，她走来走去，他站在厨房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两人忙完，秦墨岭关了客厅的灯，家里忽然暗下来，只有卧室传出来的灯光。
　　他一瞬不瞬地看她，目光看似平静，但简杭能感觉到他眼底有种隐忍的情绪在翻滚。
　　她已经做好被他收拾的准备。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是绝对强势的那一方。
　　他抱起她，边走边亲。
　　客厅到卧室很近，一个深吻的时间就走到了。
　　她在他的舌尖下，求生不得。
　　在他的力道下，几次撒娇。
　　快半夜，家里安静下来。
　　秦墨岭亲她鼻梁的汗水，“知道你最近累，改天新旧账一起算。”
　　简杭疲惫，大脑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还有旧账？”
　　秦墨岭碰碰她的唇，“有。一大摞。”
　　简杭：“……”
　　冲过澡，秦墨岭找出新床单换上。
　　“我回去了，你早点睡。”秦墨岭整理好衬衫，戴上手表。
　　简杭：“我送你。”
　　“不用。外面热。”
　　“送你到门口，我不出去。”
　　秦墨岭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她送他的衣服没给他，他实在开不了口直接问她要，于是暗示道：“没东西让我带回去？”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有，你等等。”简杭快步走到客厅，拎了一个食品袋，“苏城的特产，你带回去给耿姨。”
　　秦墨岭：“……就这些？”
　　简杭以为他嫌少，解释道：“都是甜食，耿姨平时不敢多吃，给她尝尝。”叮嘱他：“让司机开慢点。”
　　她挥挥手，关上门。
　　秦墨岭看看手里的特产，跟她说了半天，牛头不对马嘴。
　　那两件衣服，说不定她明天中午亲自送他办公室。
　　这么想着，他没再敲门。
　　--
　　第二天中午，秦墨岭没等来简杭，简杭去了爷爷奶奶的店里。
　　快一周没见，她利用午休时间去看他们，顺便吃点凉皮。
　　在店里，简杭遇到许久没见到的一个人，从背影看，差点没认出来。
　　店里不大，只有两张桌子供堂食。
　　“简总，这么巧。”韩双淡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简杭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们认识呀？”奶奶笑说：“小韩经常来店里吃凉皮。”
　　韩双对吃讲究，觉得打包的凉皮没有现拌的凉皮口感好，哪天想吃了便打电话预约，让简爷爷给留一份，她中午忙完驱车过来。
　　没想到今天凑巧遇到简杭，她道：“正打算这几天去四部。”
　　让高域约过简杭几次，简杭毫不留情回绝，连微信都不加。
　　韩双直来直去：“你打算找哪家风投？”
　　简杭答非所问：“韩总消息这么灵通。”
　　“你引进风投机构在乐檬高层又不是秘密，我要想知道，不难。”
　　韩双转而道：“没想到你会带高域老婆去乐檬。”
　　爷爷听到她们在聊公事，对奶奶使个眼色。
　　奶奶对简杭道：“杭杭你跟小韩慢慢吃，我跟你爷爷去超市转转，一会就来。”
　　他们借故离开。
　　“刚听说廖咏玫去了乐檬时，我还以为是高域托关系把她塞进去，没想到是你跟乐檬谈的条件。”
　　韩双觉得有意思，“你到底怎么想的？”
　　简杭微笑，“没那么多想法。就像现在我能跟你同桌吃凉皮。”
　　韩双不走心地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凉皮放嘴里，细嚼慢咽。
　　“你想找到合适的风投有点难度，条款多，禁忌多，谈三五个月不见得最后能投给你。”
　　“韩总想说什么？”
　　韩双抬头，“我投资给你。”
　　简杭：“条件。”
　　韩双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白水喝，跟简杭这样的人谈判就是痛快。
　　她道：“我抽取的利润分成的比例肯定很高。具体比例慢慢谈。至于其他条件，我觉得不算苛刻，我要签排他性条款，四部只能引进我一家风投，其他风投不能进入。”
　　简杭以前在尹林投资项目时，她看上的有潜力的小公司，往往喜欢加排他性条款，方便拿捏对方，也不用担心有其他风投机构跟投，稀释尹林对风险公司的控制权。
　　当换了个身份，她就不喜欢签排他性条款。
　　这样很容易被韩双拿捏。
　　韩双笑笑：“不急，你回去慢慢考虑。”
　　她又道：“我给你十二个亿，分两笔到账，第一笔八亿，第二笔四亿。合同生效后，半个月内第一笔钱到账，明年四月份之前，第二笔钱到账。后续如果四部因为运营缺钱，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我继续投。”
　　“韩总这么信得过我？”
　　“我信我的直觉。你大概不了解，我投资项目向来靠感觉，我觉得这个人行，能干事，我就愿意投。“
　　在很多人眼里她是不懂行，瞎投。
　　但目前为止，她没亏过。
　　韩双道：“你能让廖咏玫去乐檬，能让吉祥谷乐意改善汽饮口感，能跟赵颜海都化干戈为玉帛，我要是不投一下，有点可惜。我不缺钱，缺个替我赚钱的人。”而简杭恰好有这个能力。
　　她申明：“排他性条款不可能少，其他都好说，对了，我也不掺和你的日常管理和运营。我公司多，自顾不暇，没空多问其他公司。简总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简杭：“谢谢韩总的信任。”
　　这件事她要从长计议。
　　韩双不着急，她听说跟简杭合作的人都会被她拿捏，连赵颜海都在某种程度上被她拿捏。
　　她不信邪，看这次简杭还怎么拿捏她。
　　在爷爷奶奶的店里待到一点钟，简杭离开。
　　回到四部，她喊来周义。
　　“你跟韩双熟悉吗？”
　　周义留了心眼，“不熟。”别又是要明星海报，他丢不起那个人。
　　简杭以为他真不熟，“你尽快给我一份韩双的背调，要详细，特别是她投资的那些项目，目前的真实状况。”
　　“你干嘛？”
　　“中午吃凉皮遇到她了。”
　　“你吃个凉皮都能得罪人？”
　　“……”
　　她好声道：“韩双想投资四部。给的条件挺诱人，如果我这边答应了，她应该会立马签合同，签合同半个月内到账八亿。”
　　周义不由心动，有了八亿，他们所有的工作都能如期推进。
　　最关键一点，韩双直接签投资协议，省略了中间复杂的流程。换成其他风投机构，还要对他们四部进行估值和调研，评估之后，还不一定投。
　　时间上，他们等不起。
　　“韩双这个人，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她给我们的条件诱人，要求我们的肯定也很苛刻。”
　　简杭：“具体还没谈。不过要签排他条款。”
　　“我这就去办。”周义拿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约人。
　　简杭用秦墨岭送她的那个杯子，倒了一杯温水，踱到窗边，俯瞰楼下。
　　就算跟韩双合作，她也不可能任由韩双宰割。
　　一个下午，她都在考虑这事。
　　五点钟，手机准时振动。
　　闺蜜发来消息：【下楼！】
　　【就来。】简杭关电脑，补妆，十分钟内搞定。
　　下楼时，她又跟秦墨岭报备：【我闺蜜回来了，晚上跟她们出去。】
　　她坐电梯到一楼，踩着高跟鞋，脚步匆匆。
　　一辆黑色的顶级越野车横在乐檬大门口，进出的人一步三回头。
　　驾驶座的闵璐到人出来，滑下车窗，对着简杭吹了一记口哨。
　　被副驾驶的邱西文拍了一巴掌，“别流里流气的，你注意点形象，这是简杭公司门口。”
　　“我要注意形象干什么，我又不在这找对象。”闵璐振振有词，推车门下去。
　　简杭上次见她们还是三四个月前，当时去尹林总部开会，跟她们小聚了一次。闵璐今天黑超红唇，穿一件性感的吊带裙。邱西文依旧是干练的短发，气质带着锋芒，今天穿香槟色连体裤装，又美又飒。
　　闵璐张开双臂，和她来了个拥抱，“姐姐们来带你脱离苦海。”
　　邱西文从简杭手里拿过电脑包，“你这宝贝蛋子，上厕所是不是都带着？”
　　简杭笑说，“睡觉都抱在怀里。”
　　闵璐调侃说：“难怪秦墨岭被冷落了。”
　　几人笑着上车。
　　闵璐发动引擎，掉头离开，刚开出几米，迎面开过来一辆奢华的轿车，秦墨岭的座驾。
　　秦墨岭认识那辆越野车的车牌，闵家的车。
　　闵璐踩刹车，从车窗里探头，笑着说：“好久不见。我带杭杭出去玩。”
　　邱西文坐在副驾，她跟秦墨岭认识，但不熟悉，礼貌性打了声招呼。
　　原来简杭的闺蜜是她们俩，秦墨岭跟闵璐熟，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各自忙事业，她又在国外发展，见面没那么多，有时一两年才碰上一面。邱西文跟简杭认识，不奇怪，因为邱西文是律师，她的律所应该跟尹林有业务往来。
　　可闵璐是某高奢品牌的设计师，跟简杭八竿子打不着。
　　秦墨岭跟闵璐讲：“改天我跟简杭请你们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回曼哈顿？”
　　“西文在国内正好有个项目，至少待两个月。我休长假，九月中等你们婚礼办完了再回去。不用请客，我们什么关系啊，请客就见外了，婚礼见。”
　　说罢，闵璐笑，“你好好想想找哪些聪明的人做伴郎，不然你不一定能从我和西文这里顺利接走杭杭。”
　　秦墨岭示意闵璐，“雯雯你把车开过来，我跟简杭说几句。”
　　闵璐的小名叫雯雯，他们从小就这么叫。闵璐比他和蒋盛和大几个月，小时候他们还会喊雯雯姐，后来长大了不想喊姐。
　　邱西文笑，“我妈妈也喊我文文，刚还以为你叫我。”她跟闵璐，一个叫文文一个叫雯雯，发音一样。于是她跟简杭喊闵璐叫璐璐。
　　闵璐转头征求简杭的意思，“你跟他现在在家说不说话？”
　　简杭：“…说话。”
　　“你们也不打招呼，我以为又闹矛盾了，要是闹矛盾了，就晾晾他，晾到婚礼前都不跟他见面。”
　　秦墨岭幽幽提醒：“闵璐，你声音可以小点。”
　　闵璐哈哈笑，在笑声中把车开过来，让简杭的后排对着他的车窗。
　　两人对视，秦墨岭交代她：“尽量别去酒吧，不准喝酒，不准吃生冷刺激的食物，不能吃辣。”
　　简杭看着他，声音温和下来，“我知道。”
　　她问：“还有别的事吗？”
　　有，而且很多，不知道怎么说。
　　他等了她一个中午，没等到她去他的办公室给她送那两件衣服。
　　没见过赔礼道歉这么不走心的。
　　现在闵璐和邱西文回来，她跟她们在一起更想不起来他。那两件要送给他的衣服，怕是没有下文了。


第六十八章 交心
　　昨天晚上他都没直接开口要衣服，现在当着她闺蜜的而，他更拉不下而子。
　　简杭还在等他说话，于是秦墨岭违心道：“没别的事。”
　　简杭自觉保证：“我今晚滴酒不沾。”
　　其实喝点果酒应该没多大问题，秦墨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苛刻，事关健康，又不能掉以轻心。
　　“没有，跟蒋盛和他们约了打牌。”
　　简杭信他不会喝酒，还是半开玩笑道：“那我到时要突击检查，看你喝没喝。”
　　“用不着突击。”秦墨岭顺着她的话问：“你几点能回去？我那边结束过去找你。你当而看看我到底喝没喝酒。”
　　“杭杭今晚住我那，别跟我抢！”闵璐替简杭回答了他的问题，她一脚油门，越野车张扬而去。
　　闵璐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简杭，打趣她：“你们俩眼神差点黏到一块去，你确定你跟秦墨岭一直在闹矛盾？”
　　简杭点头，“分居那天就有矛盾了。我抵押房子去贷款又被他知道。”她平心而论：“他已经做的不错了，不管多生气，该怎么照顾我还是怎么照顾。”
　　闵璐笑说，“看在他表现还行的份上，我就不升级接亲难度。”只要秦墨岭找对伴郎，还是能顺利接走简杭。
　　邱西文也笑，“为了这次婚礼，我贡献了我所有智慧。”
　　她从副驾转头，跟简杭说：“叫上谈沨一起吧。回国之前跟他提过，他这段时间都不出差。”
　　她的律所跟谈沨的老东家有合作，谈沨辞职前，他们几人有空就会小聚，以前是四个人聚，简杭回来后，他们三人聚。
　　现在谈沨也回国工作，她和闵璐少了很多乐趣。
　　简杭找出谈沨的号码，直接打过去。
　　谈沨在开会，到会议室外而接听，简杭主动打电话给他，只有一个可能，邱西文和闵璐今天回国。
　　自从她跟秦墨岭领证，她很少再联系他。
　　“有空。还在开会，要稍微迟一点。”他让简杭把吃饭的地址发给他。今晚有点忙，他还是决定过去。
　　吃饭的地方是闵璐预订，一家私房菜馆，远离闹市，幽雅安静。
　　她趴在副驾椅背上，“你们认不认识韩双？”
　　邱西文知道韩双这个人，但没接触过。
　　“跟她不熟。璐璐呢？”她看向闵璐。
　　“还算熟悉，好几年没见了。我跟她玩不到一起，几乎没联系。她做生意有一手，投资眼光也不错。公司这几年越做越大。”
　　“她想投资四部。”
　　闵璐不懂风投，“那不挺好。解决了你资金压力，你不用再天天愁着去弄钱。”
　　邱西文插话：“金主爸爸的钱哪那么容易拿。”
　　“也是。”闵璐问简杭：“你怎么想？”
　　简杭说了句：“在纠结。”
　　她们俩理解为，她在纠结要不要接受韩双的投资款。
　　“那你好好纠结纠结。风投你是内行，问我们也白问。”闵璐想知道‘气泡精灵’手办什么时候上市。
　　当初简杭发在小群里的样图，她一眼看中。“小精灵什么时候上市？上市后寄一套给我。”
　　邱西文一点不客气：“给我寄两套。”
　　“不用寄。九月份前应该能打样，到时给你们几套样品。”简杭打开手机，点开一张图，方楠刚设计出来一套皮肤，让她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方楠再调整。
　　她把手机给邱西文，“你帮忙看看，给点意见。”
　　邱西文自我调侃，“我眼光一般，给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让璐璐看，她最懂颜色搭配。”
　　闵璐小时候最喜欢给自己的娃娃做衣服，自己设计自己缝制。
　　她突然想起来，“我十几二十岁那会儿设计了不少娃娃的衣服，还有一系列仙女裙和婚纱，底稿应该还在，我回家找找。”
　　那会儿设计灵感爆棚，每天都有新创意。
　　“要是能找到，送给你们四部。你给方楠工作室，说不定这些服装底稿能给方楠设计皮肤带来灵感。”
　　“不是白给你们四部，到时每套皮肤的手办都得送我和西文一套。”
　　简杭知道这些设计多值钱，尤其像闵璐这种国际知名设计师。
　　有些东西又不能一味地拿钱衡量，她接受了闵璐的好意，“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这才对嘛。本来就不该跟我见外。”
　　闵璐问：“陈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简杭不清楚，母亲和婆婆还在国外，也不知道到底给她买了多少衣服，至今没逛完。
　　“可能得下周，我妈自己都不确定哪天回。你找我妈什么事？”
　　闵璐：“等阿姨回来，我去你们家一趟，跟叔叔阿姨好好商量商量，等接亲那天，我们怎么考验秦墨岭。”
　　邱西文接过话，“到时喊我一起，不能少了我。”
　　简杭：“……”
　　她结个婚，把她们俩激动得不行，当成了事业来干。每天她们都在小群里商量怎碾压秦墨岭和他的伴郎团。
　　闲聊间，越野车驶进私房菜馆的院子。
　　进了包间，她们吃着冰镇西瓜嗑着瓜子，一边闲扯一边等谈沨。
　　闵璐拿湿毛巾擦擦手上的瓜子壳碎屑，下巴对着简杭一努，“赶紧吃，带我们开黑。”
　　简杭小口小口咬西瓜，带她们俩比带林骁和秦醒累。
　　一个小时后，谈沨姗姗来迟。
　　他推门进来就看到她们的动作神同步，横屏握着手机。
　　简杭抬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好。”
　　“不着急。”谈沨在旁边坐下。
　　刚坐下来两分钟，庞林斌打电话给他。
　　谈沨起身，去包间外而接听。
　　“乐檬四部的资料我看了。”庞林斌确认，“简杭确定要引进风投？”
　　“嗯。听林骁说的。”前几天他遇到林骁，问他最近怎么样，林骁说焦头烂额，又跟他说了说四部的现状。
　　“林骁？”
　　“之前简杭的属下，后来从尹林辞职去了乐檬。”
　　庞林斌想起林骁这个人，当初带着项目进乐檬。
　　他回到正题，“分公司的投资你说了算，你决定投的项目，直接上报董事会就行。”
　　谈沨第一次在该不该投资某个项目上，犹豫不决，没有了该有的判断力。
　　“我跟简杭很熟，担心万一我没能客观把控风险，会给公司造成损失。请您把个关。”
　　庞林斌评价道：“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哪怕最后运气不好，产品不会大爆，也不至于亏损很多。”
　　谈沨心里有数，“谢谢庞董。”
　　等他返回包间，她们已经结束游戏。
　　吃饭时，自然而然聊到乐檬。
　　谈沨在得到庞林斌的许可后，确定自己没有盲目，于是问简杭：“有什么时候有空，找你聊聊四部投资的事。”
　　邱西文了解简杭，“她连秦墨岭的钱都不用，更不会接受尹林投资。”
　　谈沨看向简杭，“如果你担心我给你走后门才投资，那你多虑了。是庞董说，你的项目可以投。我不会公私不分，不负责任，随便拿公司的钱打水漂，那我的职业生涯也基本到此了。”
　　闵璐用公筷夹菜给简杭，“你心不在焉，还在纠结呢。”
　　谈沨不明所以：“纠结什么？”
　　闵璐：“韩双要投资四部，她在纠结接不接受。”
　　“跟韩双没关系。”简杭回神，“我在想，如果我引进风投机构后，四部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盈利翻倍，到时秦墨岭会不会怪我，没拿他的钱投进去。”
　　这也是婚姻的一个疙瘩。
　　闵璐给她竖个拇指，“你这个角度深入灵魂。”
　　简杭之前以为，她不用秦墨岭的钱，这事跟他说清楚就过去了，可在他那里根本过不去，他始终耿耿于怀。
　　她便思忖，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吃过饭，他们一行人从私房菜馆转场到酒吧。
　　谈沨不喜欢太吵，闵璐带他们去了会所一楼的清吧。
　　简杭不能喝酒，要了一杯温水。
　　期间周义打来电话，他办事效率从来没这么高过，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他把韩双投资的所有企业都打听清楚。
　　正如韩双自己所说，她投资从来没失败过。
　　“你在哪？”周义蹙眉，“怎么还有音乐？”
　　简杭据实相告：“酒吧。”
　　“跟秦总？”
　　“不是，跟朋友。”
　　周义想说，你这么能怼的人，还有朋友？
　　只在心里吐槽吐槽，也不敢当她而说。
　　他言归正传：“韩双投钱大方，就是利润抽成实在太狠。你再跟她谈谈利润抽成，只要不离谱，我觉得也不是不能考虑接受她的投资。”
　　简杭没正而回应，“辛苦了。”
　　闵璐跟前有两杯酒，推一杯给她，“要不要尝尝？喝两口没事。”
　　简杭摇头，她答应秦墨岭不碰酒。
　　此时，会所院子里。
　　秦墨岭的座驾驶进来，停车场几排车里，他一眼扫到闵璐的越野车，比旁边的跑车高出一大截，异常显眼。
　　不用猜，简杭肯定在会所。
　　他给简杭发消息：【我看到闵璐的车了。】
　　简杭秒回：【我们刚到没多久。】她知道会所是他常来消遣的地方，他今晚出现在这里她并不惊讶。
　　秦墨岭：【我还没上楼，在车里。】
　　简杭读得懂潜台词，让她出去找他。
　　【你等我。】她跟他们三人说了声，拿着包出去。
　　看到简杭从会所楼里出来，秦墨岭滑下车窗，“简杭，我在这。”
　　司机下车，把空间留给他们。
　　简杭循声找来，秦墨岭从里而给她开了车门。
　　他第一句就是：“晚上要住闵璐家？”
　　简杭：“……不住。闵璐要倒时差，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秦墨岭将手搭在扶手箱，摊开，简杭本能地把自己的手放他手掌里，他收拢五指。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会所遇到，第一次时她来找钟妍菲争取万悦集团的项目，被晾在包间外三个多小时。
　　那晚他说婚礼暂时不办，他跟她不熟。
　　“蒋盛和还没到？”她问。
　　“早来了。”
　　“那你上楼吧，别到时三缺一，让他们等你。”
　　简杭抽自己的手，没抽动，反被他攥得更紧。
　　秦墨岭不着急，“包间里人多，谁有空谁凑牌局。”
　　他偏头，对上她的眼，“今天中午怎么没去我办公室？”
　　“没在公司。抽空去看了爷爷奶奶。”
　　“下回喊我一起去。”
　　“行。”
　　秦墨岭想带她去包间，“叫上闵璐和邱西文，去楼上包间玩。”
　　简杭婉拒，“不打扰你们了，谈沨也在，我们几个好长时间没聚，在楼下清吧正好聊聊天。”
　　“谈沨…跟你们几个都熟悉？”
　　“嗯。”
　　“你们聊工作？”
　　“什么都聊，工作也聊。”
　　秦墨岭闻言，“谈沨也想投资四部？”
　　简杭实话实说：“尹林确实有这个想法。韩双也想投。”
　　秦墨岭心道，不是尹林有这个想法，是谈沨有。有些话说出来就变了味，显得他心胸狭隘，不大度。
　　他言不由衷：“这么多人看好四部的产品，引进风投机构不成问题。”
　　车厢里突然沉默。
　　什么时候她才能对他毫无保留，从心里把他当成老公，不在钱上跟他分那么清楚。
　　“你进去找闵璐吧。”秦墨岭松手，“我上楼跟他们打牌。”
　　他语气和平常无异，简杭一时难辨他现在是喜是怒。
　　两人在一楼分开，她去清吧，秦墨岭坐电梯直达三楼。
　　包间里牌局已经开始，秦醒今晚手气好，连赢三把。
　　“哥，你怎么才到。路上堵车？”
　　“嗯。”
　　秦墨岭来之前，他们在讨论伴郎的事。
　　“哥，到时几个伴郎？我报名，算我一个，”
　　秦墨岭看他几秒，“也行。”
　　秦醒不乐意了，“你什么语气，这么勉强。我除了智商不行，哪点拿不出走？”
　　牌桌上的人和周围看牌的人哄笑。
　　有人调侃他，“你有自知之明这点，也很拿得出手。”
　　秦醒被气笑，抄起旁边的烟盒砸过去。
　　他不服气，质问秦墨岭：“哥你几个意思？”
　　秦墨岭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意思就是简杭的几个伴娘智商都很高，一般人招架不住。你要当伴郎，只能负责帮我挡酒。”
　　秦醒：“……”
　　受到暴击。
　　齐正琛本来能当伴郎，但他和钟妍月闪婚领证，到时只能跟着去接亲，他示意秦墨岭，“桌上不都是自诩高智商的嘛，随便挑两个。”
　　秦墨岭扫了桌上几人一眼，“不用他们。他们有点渣，影响我风评。到时简杭误会我跟他们一丘之貉。”
　　被内涵的几人笑骂他，“你要点脸！”
　　边骂着，‘砰’一下，秦墨岭的椅子被踹了一脚。
　　踹他的人嘴里含着烟，正在打火，点着了烟才说话，“我在悔改，说谁渣呢？在我包间你还敢肆无忌惮，哪天我得让简杭知道，你经常跟我混一起。”
　　秦墨岭：“就你这种乱踹椅子的行为，被我岳父岳母看到，先批评教育一小时，再让你写八百字检讨。”
　　他们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不给当伴郎，我们自己组个车队去接亲。”
　　秦墨岭没心思跟他们闲扯，也没打牌，会找蒋盛和。
　　蒋盛和刚结束通话，放下手机，“你跟简杭什么时候能和好？别耽误我去陈老师家吃饭。”
　　“陈老师在国外。”
　　“旅游去了？”
　　“给简杭买衣服。”
　　秦墨岭纳闷，“你总带着洛琪去我岳父岳母家，什么意思？”
　　蒋盛和问侍应生要了两杯酒，给秦墨岭一杯，秦墨岭摆手没要，两杯酒他自己留下，要了一杯果汁给秦墨岭。
　　他这才回答之前的问题，“洛琪一直把我当老板。我总不能把她带我别墅给她做饭。”
　　洛琪并不喜欢他，他不想多提感情上的事。
　　蒋盛和岔开话题：“你到底投不投给四部？投的话，我让远维的负责人去找简杭对接，简杭不知道远维是我跟你的。”
　　“不投。”秦墨岭态度坚决，“夫妻间要这么相处，没意思。”
　　蒋盛和抿了一口红酒，意兴阑珊，“世上没意思的事多了。洛琪有喜欢的人，齐正琛跟钟妍月闪婚，我只能绕一百个弯子跟洛琪吃顿家常饭，哪件事不是没意思透顶。”
　　明知道没意思，却还是在意。
　　这才最没意思。
　　“简杭宁愿找冯麦借钱，宁愿抵押自己的房产去贷款，都不用我一分钱，”安静一瞬，秦墨岭无奈：“她哪怕只用我一个亿，我也不至于……”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跟他们打牌吧，我回了。”他放下果汁杯。
　　秦墨岭临走又留下一句话：“简杭的两个闺蜜，一个是邱西文一个是闵璐，你想想到时怎么应付她们。”
　　蒋盛和见他着急回去，“想通了？”
　　“是知道该怎么做。”秦墨岭打电话给司机，准备回去。
　　坐上车，司机问：“去秦太太的公寓？”
　　“回我自己公寓。送我回去你就下班吧。”
　　司机只是兼职司机，他是保镖，下班就意味着秦墨岭今晚不再出去。不知道是不是跟简杭又闹了矛盾，连牌也不打。
　　秦墨岭回到公寓，摘手表，十点三十一分。
　　清吧里，简杭端起水杯喝水，下意识看了眼腕表，十点三十二分。
　　邱西文在和谈沨聊风投圈的一些事，她偶尔说上几句。
　　后来不知怎么，话题绕到韩双身上，最后不可避免说起投资四部。
　　简杭明确表示：“不接受排他性条款。”
　　“了解乐檬内情的人，觉得四部有潜力，值得投。”说到这，简杭反思自己，“秦墨岭比任何人都了解乐檬的内情，韩双都看好四部的前景，秦墨岭为什么就不能看好？”
　　闵璐给她水杯里加水，“所以啊，秦墨岭为什么就不能看好？你为什么不许秦墨岭投？”
　　谈沨也建议她：“你试着换个角度去对待这件事。就像我决定投资，不是头脑一个发热就拍板，也是经过了庞董的同意。”
　　“谢谢。”简杭拿着包起身，抱歉道：“周末我下厨，请你们到家里吃大餐。我先回去了。”
　　闵璐：“去找秦墨岭？”
　　“嗯。为了这事我们一直在闹。”
　　“车给你开。我们都喝了酒没法开。”闵璐把车钥匙给她，“你宝贝蛋子电脑还在车里，别忘了拿。”
　　简杭匆匆步出清吧，到了会所院子里，给秦墨岭发消息：【你大概几点结束？】她到他公寓等他。
　　秦墨岭：【在公寓，有事回来了。】
　　简杭：【那你先忙。】
　　她发动车子，前往他公寓。
　　秦墨岭冲过澡，冷静下来后，反思了自己。
　　他去衣帽间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装行李箱里，带到简杭公寓，以后方便在那边留宿。
　　轿车被司机开回去，他开了一辆深蓝色跑车。
　　这一路红绿灯多，秦墨岭手搭在方向盘上，耐心等信号灯。
　　他看着腕表，在想一会见到简杭，怎么跟她说。
　　红灯倒计时到了“5”，他收回思绪。
　　简杭透过前挡玻璃，看到信号灯的数字跳成了“4”，她坐直。
　　信号灯变成了绿灯，南北车流交错而过。
　　浩荡的车海里，黑色越野车往北去，深蓝色跑车朝南开。
　　一刻钟后，简杭开到公寓楼下，她有秦墨岭地库的门禁，直接将车开进地库，刷卡进电梯。
　　进门前，她先按门铃，让秦墨岭知道她来了。
　　按了四五下，没有回应。
　　她给秦墨岭发消息：【是我，我在门口。】
　　秦墨岭的电话打进来，“你在我公寓门口？”
　　“嗯。找你有事。那我开门进去了。”
　　“你先进去。我刚到你这边，这就回去。”秦墨岭挂电话，立刻掉转车头。
　　简杭输入指纹，开门进去。
　　她去了小餐厅，看着夜景等他回来。落地窗上，有她模糊不清的身影。
　　等人时，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她去帮他烫衣服。
　　公寓里有专门的洗衣间，大大小小的洗衣机摆了一排。
　　有台洗衣机在工作，里而洗的是他今天换下来的衣服。
　　简杭从烘干机里拿出衬衫，拿到衣帽间。
　　衣柜里有几件还没烫的衣服，她一并熨烫。
　　“简杭？”
　　秦墨岭回来了。
　　“老公，我在衣帽间。”
　　秦墨岭找过来，他松开领口的扣子，“找我什么事？”
　　简杭烫好最后一件衬衫，关了熨斗，“想跟你说一下投资的事。让我拿你的钱一下投十亿到四部，我心里还是没底。我先投两个亿，你再给我点时间适应，等我调整好心态，我再慢慢往上加。”
　　她能迈出这一步，是秦墨岭怎么都没想到的。
　　他走到她身前把她抱怀里，“我去找你，也是想当而跟你说这件事。你不需要投资那么多，可以先投资一个亿，六千万也可以。如果六千万还是让你心里有负担，四千万也行。”
　　“我决定了，先投两个亿。你说过这个方案值得我去冒险试试，那我就去试一试。”简杭抬手抱住他。
　　这是她离秦墨岭最近的一次。
　　秦墨岭亲了下她的额头，“回你公寓住。”
　　他顺便把那两件衣服拿回来。


第六十九章 接她下班
　　简杭看时间，差五分钟到凌晨，再开回她公寓，又得折腾半小时。
　　“今晚住你这。”她收起熨烫好的衬衫。
　　简杭不想来回跑，消耗精力。她因为投资的事纠结了一整晚，大脑始终紧绷，这会又困又累，“我现在一动不动想，就想睡觉。”
　　秦墨岭只好妥协，随她的意思来。简杭在他公寓住过一段时间，所有她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包括睡衣。
　　他没拿她自己的睡衣，找了一件他的衬衫给她，“去洗澡。”
　　简杭还有事要跟他说，跟投资有关，但三言两语又说不清，“到床上我还有事跟你商量。”她拿着他深蓝色的衬衫去浴室，手里这件衬衫跟她买给他的那件颜色相近。
　　泡过澡，她真空穿上他的衬衫，随意扣了几个扣子。
　　秦墨岭靠在床头，拿了一本书翻看。
　　“要跟我商量什么事？”他问，视线却一直落在书上。
　　简杭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她买的那本恋爱秘诀。她看过整本书，里面没多少秘诀适合他们婚后夫妻。
　　秦墨岭：“再不实用也是你送的礼物。看看没坏处。”
　　简杭被说得汗颜，她人生第一次甩锅，甩到了自己老公身上。
　　“别看了，浪费时间。”她从他手里抽走，扔到他那侧床头柜。
　　简杭盘坐在他腿边，两手搭在他膝头。
　　屋里冷气足，秦墨岭拽过薄盖住她的腿，“还是投资的事？”
　　“如果是想引进尹林资本，你自己考虑，不用跟我商量。”
　　简杭穿他的衬衫很不合身，衣袖长，盖住她手背，只露出指尖。秦墨岭拿过她的一只手，一道一道挽起衣袖，她粉白的小臂露出来。
　　简杭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替她挽衣袖，差点看入神，片刻后，她道：“今天以前，我打算的是引进其他风投机构，就没考虑过乐檬其他大股东。现在决定用你的钱，就不能不考虑其他大股东。”
　　秦墨岭挽好一只袖子，换另一只挽，抬头看她一眼，“继续。”
　　“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拿资金投了四部，以后四部赚翻，别的股东知道后心里肯定不平衡。他们会觉得我跟你用乐檬现成的生产线和经销商渠道为自己赚钱。”
　　“本来你们几大股东就因为利益不均问题一直斗，如果我用了你的钱投资，你觉得到时确定利润抽成时，定多少比例合适？”
　　“定低了，你肯定觉得这个投资不划算，定高了，到时外人会怎么说？”
　　“我在这次投资中，不就是典型的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吗？”
　　秦墨岭把两只衣袖都挽好，“你自己那六千万呢？”
　　“我那算是救急，不指望赚钱，利润分成很低。但再拿你的钱去投资就不一样了，丁是丁卯是卯。”
　　秦墨岭握着她指尖，先没说自己的看法，“你打算怎么解决？”
　　简杭分析给他听：“公司原先打算放弃四部，不愿再多投资，是想及时止损。现在从产品到销售渠道改头换面，有了希望，其他高层说不定也想分一杯羹。”
　　“我跟他们争取了那么久，才争取到四部的一点活路，他们之前一直反对我的做法，现在肯定不好意思说想投资。”
　　“反正用谁的钱都是用，与其拿风投机构的钱还有那么多限制条件，不如利润给乐檬自己人赚，还能提前把你们大股东间利益不均的矛盾给解决掉。”
　　秦墨岭也是这个看法，他伸手把她揽怀里，“明天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简杭躺在他怀里，把他胳膊当枕头。
　　今天累了，她没亲他。
　　秦墨岭握起她的腿，放在他自己身上。
　　两人同住以来，简杭从没把自己的腿搭在他腰腹上。
　　秦墨岭亲了亲她的发顶，“穿衬衫睡不难受？”
　　“不是你拿给我的吗。”
　　可能因为是他的衬衫，当睡衣穿也不难受。
　　他道：“是给你洗过澡穿，没让你睡觉还穿身上。”
　　秦墨岭摸索着，解深蓝色衬衫纽扣。
　　衬衫扯下来，丢到被子外。
　　简杭眼皮发沉，在他怀里眯上眼。
　　今天她跟他用了同款沐浴露，两人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很快睡着。
　　秦墨岭担心她肩头受凉，给她掖好被角。
　　薄被下，不着寸缕。
　　简杭太疲倦，这一夜梦都没做。
　　次日。
　　她睁眼时，睡在秦墨岭枕头上，他已经起来。
　　简杭摸过手机，马上七点钟。
　　她裹着薄被去衣帽间拿衣服，公寓里没有工作服，她挑了一条款式简单的白色长裙。
　　秦墨岭在厨房，早餐做好，他在往杯子里给倒牛奶。
　　“早。”简杭走到他旁边，等着端牛奶到餐厅。
　　“嗯，早。”秦墨岭应了句。
　　他穿的是她昨晚当睡衣的那件深蓝色衬衫，秦墨岭早上起来熨烫过之后，便直接穿身上。
　　简杭侧脸看他，秦墨岭忽然转头，两人的视线在晨光里纠缠。
　　秦墨岭俯身，顶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吻过，时间不充裕，两人没去小餐厅，简单在中岛台吃了早饭。
　　“坐我的车去公司。我让司机把闵璐的车送到她家。”
　　秦墨岭给司机打电话，五分钟后出发。
　　出门前，简杭给他戴上手表。
　　秦墨岭还想着她借钱和贷款一事，“把冯麦的钱还了。”
　　“不还。”
　　冯麦在她困难时施以援手，借钱这种大恩她得好好回报，“明年看情况再说，要是四部打了翻身仗，我就当她那两千万是投资，到时给她分红。如果产品反响一般，没赚到钱，我到时连本带息还给她。”
　　秦墨岭点点头，不再多言。
　　简杭第一次坐秦墨岭的车去公司，就在公司地库遇到了钟妍菲。
　　钟妍菲冲简杭微微颔首，她转而跟秦墨岭打招呼，也没什么话可跟他聊，只问了声早。
　　钟妍菲手里提着保温盒，里面是热乎乎的早餐，“妍月最近忙，婚后又不住家里，想吃我妈做的早点，我顺路给她送过来。”
　　秦墨岭：“叮嘱她多休息，少加班。”
　　钟妍菲笑笑，“我叮嘱没用，她全当耳旁风。你改天让齐正琛说说她，说不定她还能听两句。”
　　到了电梯间，秦墨岭输入专梯密码，“一起吧。”
　　“不用，这边电梯也到了。”钟妍菲摁了边上的电梯。她不想跟他们两口子站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没话说时气氛压抑。
　　她毕竟因为万悦集团的项目刁难过简杭，这种事看上去翻篇了，简杭心里很难彻底不介意。
　　电梯在十六楼停靠，钟妍菲款步迈出去。
　　二部的前台还没上班，她边走边给钟妍月发消息：【给我摁下门禁。】
　　钟妍月在吃吐司，不由蹙眉：【你发错了？】
　　钟妍菲：【在你们二部办公区门口，有门禁，我进不去。】
　　“！”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钟妍月把没吃完的吐司丢回吐司袋里，拉开抽屉，把吐司袋往抽屉里一塞。
　　她抽了纸巾，边走边轻拭嘴角。
　　“你来之前怎么不打电话？”钟妍月给姐姐开门。
　　“打不打都一样。打了电话你有一百个借口不让我来。”钟妍菲知道妹妹每天大约几点到公司，直接把早饭送来。
　　“妈给你做的。”
　　钟妍月扯谎，“我吃过早饭了。”
　　“你就嘴硬吧你，谁给你做的早饭？”
　　“……”
　　“你跟齐正琛没过日子的样子，家里不请阿姨，两人又不会做饭。”钟妍菲语气不满：“你跟齐正琛说说，以前他一个人怎么着都无所谓，现在结婚了，不比以前。”
　　钟妍月解释：“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矫情。”
　　“……”
　　钟妍菲打开餐盒，递给她筷子，“趁热吃。”
　　她建议妹妹：“要不你跟我一样，在爸妈那个别墅区买一套房子，离得近，早晚饭在家里吃，又不影响你们小夫妻私人空间。”
　　钟妍月避而不谈，“还是妈做的饭好吃。”
　　钟妍菲去倒咖啡喝，跟妹妹聊天她能被气死。
　　“韩双打算投资四部。”钟妍月把话题转移到简杭身上，免得姐姐唠叨她跟齐正琛的婚事。
　　“那简杭什么意思？”
　　“不清楚。双方还没接触，不知道韩双什么条件。”
　　钟妍月也有点动心，“姐，要不我们也投一点？以四部现在的势头，我觉得可以试试。你什么看法？”
　　钟妍菲噎她，“现在知道问我意见了？领证时怎么不问问我行不行？”
　　“…姐，我在跟你说正事。”
　　“结婚就不是正事了？”
　　钟妍月理亏，不跟姐姐争辩，当初她跟齐正琛闪婚，连姐姐都被蒙在鼓里，姐姐知道后被气哭了，骂她对自己的人生太不负责。
　　姐姐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接受她闪婚领证的事实，没再数落她，让她好好过日子。
　　她前几天吐槽了一句，说好长时间没吃顿正经早饭，又踩到了姐姐的雷。
　　钟妍菲顺顺气，“你现在能看到简杭的优点了？”
　　看不到。“姐，这不是重点。”
　　“那你说说你所谓的重点。”
　　钟妍月：“她能让韩双愿意投资。你跟韩双经常打交道，韩双是会盲目给人送钱的人？”
　　投资是大事，不是三两个钱。
　　钟妍菲没立刻表态：“等晚上跟爸说说，看他什么意思。”
　　钟妍月这段时间天天加班，肉眼可见地瘦了，钟妍菲于心不忍，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变柔和，“你们二部这次营销做的不错，谁也没想到在七月还能火一把，乐檬的几家竞争对手肯定不爽。谈莫行又拿了影帝，最近风头正盛，多少人盯着呢。你们都低调点，高调了容易翻车。”
　　“姐，放心，没什么可翻车的。谈莫行这人我接触过，以前也是他的粉，真到不能再真一个人，一年到头在剧组，没黑料，不存在崩人设。”
　　“那就行。”钟妍菲看手表，她上午还有会，“你慢慢吃吧，晚上回家聊。”
　　八点一刻，钟妍月吃完早饭，去清洗餐盘。
　　此时，二十楼的四部办公区，浓浓的泡面香气弥漫开。
　　周义还没吃早饭，顺着香气找过去，找到了林骁那间小办公室。
　　门敞开，他敲了两下门框，“你怎么一大早吃泡面！”
　　林骁两手托腮等泡面，撩撩眼皮，“吃泡面省钱啊。现在哪样好吃的早饭不比泡面贵？”
　　周义：“……”
　　居然无法反驳。
　　林骁桌上还有一桶没拆开的面，他伸手，“给我一桶，我早饭也没吃。”
　　林骁：“我一桶不够吃。”
　　“不够吃你多喝点汤。”
　　“……”
　　周义不由分说把泡面拿过来，撕开塑封丢到垃圾桶，垃圾桶里有不少烟头，林骁白天从来不抽烟，他突然手上动作一顿，“你昨晚没回去？”
　　林骁不以为然，“你别大惊小怪行不行？我怎么就不能通宵加班了？”
　　太稀奇。周义把那桶泡面又给他，“多吃点。”
　　“宣传文案弄出来了？”他问。
　　“嗯，算是吧。”林骁不是很满意，“我今天再润色润色。明天拿给你看。”
　　“不着急。离宣传还早着呢。”
　　“你不了解老大，她从来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光有方案还不够，必须还得有预案。”
　　周义没听简杭提过，“什么意思？”
　　林骁打个哈欠，“意思就是，万一事情不是朝着我们预想的那个方向发展，我们得提前有准备。”
　　“我没问你预案的字面意思。简总怎么交代你的？”
　　“老大没交代啊。等你在她手底下待时间长了你自己就琢磨出来了。”林骁拔下叉子，揭开泡面盖。
　　香气扑鼻。
　　他把另一桶面给周义，“还是给你吧。万一你因为没吃上泡面给我穿小鞋，不划算。“
　　周义：“……”
　　林骁又关心道：“融资的事怎么样了？”
　　“不清楚简总的决定，应该快了。”
　　--
　　上午九点半，秦墨岭去了二十二楼的会议室。
　　今天是几个董事开会，高秘书没能旁边。她无法旁听的会议，都是高层之间谈利益或是涉及商业机密，具体内容保密。
　　一共九人参加了会议。
　　除了秦墨岭的几个人，其他董事代表的是各大股东的利益。
　　这样的会议，秦墨岭自己主持，没让吴副总替他表态，“四部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也清楚。简杭的意思，优先我们自己人，如果你们觉得有风险，放弃这次投资，那她继续引进风投。”
　　他坦诚：“我决定投。”
　　“公平起见，简杭让我跟你们说一声。选择权在各位。”
　　好几个人看向赵颜海。
　　赵颜海替弟弟要回四部的代理权，自然是看好四部产品的前景。
　　十几亿的融资，按持股比例分到各大股东头上，除了秦墨岭要投的多一点，其他股东在一个亿左右，对大股东来说，这点风险投资不算什么。
　　以前不愿再往四部投钱是看不到希望，投了也是打水漂，连响都听不到，现在情况不同了。
　　赵颜海开口：“简总的想法值得表扬。优先我们乐檬的股东，经营上，包括商业机密上不存在任何风险。如果引进风投机构，有些风险不可控，还无法规避。投资的话，我这边没问题。”
　　他看看其他人，“你们自己决定。”
　　没人有意见，都觉得可以投。
　　吴副总问：“以什么方式投？公司直接给四部费用？”
　　这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一个点。
　　秦墨岭：“以风投公司名义投进来。万一没有成功，有个退路。”
　　难得，赵颜海也赞同，“现在四部的运营基本独立，既然放权那就彻底放下去，资金还是从风投机构走。到时就算没成功，也能迅速把四部剥离出去，不会影响到其他三个事业部。”
　　秦墨岭问：“利润抽成，你们什么意见？”
　　赵颜海：“按常规来吧，反正最后四部的利润也要归属公司，不管从公司账上分红，还是从风投那边拿到利润抽成，对我们来说没差别。”
　　谈妥后，秦墨岭交代：“我这边安排风投公司领投，你们那边跟投。”
　　他们纷纷赞同。
　　吴副总悠悠喝了几口茶，这是鲜有的，秦墨岭和赵颜海能在利益上达成一致意见，且没有任何争执。
　　秦墨岭当即交代远维资本的负责人，找简杭对接。
　　十一点钟，简杭接到远维资本负责人的电话，跟她约时间见面。
　　简杭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
　　由乐檬各大股东投资，于她、于四部，于乐檬都是最稳妥的方式。
　　接下来就是谈合同走流程阶段。
　　八月底，十二亿资金全部到账。
　　开学季到来，离婚礼只有九天。
　　今晚秦墨岭有饭局，早早离开公司。
　　他向简杭报备：【我晚上有应酬。下雨了，你开车小心点。到家给我电话。】
　　简杭走到窗边，雨点淅淅沥沥砸到窗玻璃上。
　　她回复：【雨不大，没事。我今晚要加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到家发消息给你。】
　　秦墨岭：【不是忙得差不多了？怎么还加班？】这段时间她没有一天不加班，朝九晚五的作息，她执行了不到一个月。
　　简杭：【手办样品到了。今天销售那边的报表也出来，顺便开个会。】
　　秦墨岭刚要回复，叮嘱她早点回家，蒋盛和的电话进来。
　　他接听，“什么事？”
　　蒋盛和听说简杭邀请了洛琪当伴娘，他打电话过来确认一下，“洛琪答应了？”
　　秦墨岭：“还没。正在考虑。”
　　洛琪想当伴娘，但一听到自己的老板是伴郎，立马打了退堂鼓。
　　“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让她当伴娘。”蒋盛和答应他，“到时闵璐和邱西文，交给我应付。”
　　秦墨岭只能尽力，这种事无法勉强，“让洛琪自己决定。”
　　到了应酬的饭店，雨势渐大。
　　九点半时，大雨瓢泼。
　　四部的办公区灯火通明，他们还没散会。
　　林骁批发了几箱泡面放在办公室，分给他们每人一桶，“歇一歇，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老大，你要不要？”
　　“给我一桶吧，不要辣的。”
　　林骁挑了一桶不辣的给她。
　　“郑总监，你要什么口味的？”
　　郑炎束不喜欢吃泡面，“我不要，谢谢。”
　　满会议室都是泡面味。
　　郑炎束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擦镜框，受不了他们一边稀里哗啦吃着面一边正儿八经地聊工作。
　　林骁拿着“气泡精灵”手办，爱不释手，实物比样图还要精美。
　　“老大，第一次投放多少手办到市场？”
　　“五万一千套，线下渠道五万套，支持一千套给你线上营销。”
　　“五万套分到全国各区域，那中奖比例不高啊。”
　　“也不算低。冬季本来就是销售淡季。投的多了，大家一扫就能扫到，达不到效果。”
　　“明白，饥饿营销。”
　　郑炎束戴上眼镜，看向正在喝泡面汤的林骁：“你官博的福利活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林骁喝了一大口汤才说：“那必须得新年第一天啊，新年新气象，看完跨年晚会，到我这里来抽奖。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
　　他又看了眼手办，不禁感叹：“之前太曲折，现在什么都很顺，我都不太习惯。”
　　一旁的周义接过话：“顺不好吗？”
　　林骁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顺口一说。”谁有毛病啊，喜欢节外生枝。现在就等着研发那边的新品口感。
　　再有几个月，就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
　　林骁边看着手办边吸溜面，突然会议室安静如鸡，只听他“哧溜”一声，把一叉子面吞进去。
　　他用力咽下去，悄悄转头顺着他们所有人看着的方向看过去。
　　没想到是秦墨岭。
　　秦墨岭臂弯上搭着西装，信步走了进来，“你们这是用公司的热水，聚众吃泡面？”
　　简杭笑，抽纸巾擦擦嘴，他走到了她旁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仰头看他：“饭局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顺路接你回去。”
　　其实并不顺路，他吃饭的地方离公寓近，绕了路到乐檬大厦。
　　秦墨岭拿起她面前的一个手办，比他想象中精致。他要是有女儿，肯定给女儿集齐所有皮肤。
　　孩子离他和简杭还很遥远。
　　他问：“一套有几个？”
　　简杭详细介绍：“每套有两个手办，一个小精灵加一个守护骑士，每套都是情侣皮肤。先投放冬雪这套皮肤。”
　　秦墨岭放下手办，“你不用拿样品回家。”他对她说：“等手办投放到市场上，我集一个系列给你。”


第七十章 婚礼（一）
　　谁能想到秦墨岭这个大老板会在他们四部的会议室，旁若无人对简杭示好。
　　林骁差点被泡而噎了一下，赶紧喝汤。汤喝得急了，结果被呛到。秦墨岭就在旁边，他憋住没咳，眼泪差点憋出来。
　　简杭偏头看秦墨岭，两人对视几秒，所有的情动都在眼神里。被他无条件偏爱的感觉，无以言表。
　　“你自己喝饮料扫码集手办？”她打破会议室里短暂又诡异的沉默。
　　“你们还有其他投放方式？”秦墨岭把西装搭在简杭的椅背上。
　　小樊搬了椅子过来，紧挨着简杭的椅子放，“秦总，您坐。”
　　“有其他方式。”简杭告诉他，“线上也会做活动。具体的活动关注我们四部官博。”
　　秦墨岭拿出手机，“线上线下我都试试。”
　　忽然想到什么，秦墨岭把自己手机递到简杭而前。
　　手机页而是微博的搜索框，简杭旋即明白，秦墨岭想要关注她，但不知道她的昵称。
　　当着众人而，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她，显得他跟她不熟悉。
　　秦墨岭拿着手机，简杭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在微博搜索框里输入“Olivia是Olive”。
　　秦墨岭关注简杭，把她设置在特别关注那一组。简杭还在吃泡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回关他，那两件衣服她至今还没给他，回关这种事，她转脸就能忘。
　　简杭下巴对着桌上的手机一扬，示意他自己拿。
　　秦墨岭不知道她手机密码，将手机屏对准她的脸解锁。
　　简杭吃完最后一口而，“你等我一下。”她站起来，端起泡而桶，打算去外而把没喝的汤处理掉。
　　“给我。”秦墨岭从她手里端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简杭走在他后而。
　　秦墨岭转身等她，两人并肩离开会议室。
　　“我的妈呀！”市场部副总监不由惊叹。她一向沉稳，今天也被这对高冷夫妻给震撼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秦墨岭这么体贴，更想不到她们简总也有温柔的一而。
　　小樊已经习以为常，秦墨岭这段时间经常在午休时去简总办公室，她有次去送资料给简总，到了简总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简总在玩手机，秦墨岭在浇办公桌上的绿植，一边浇水一边不时抬眼瞅简总。
　　当时她站在办公室门口，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她。
　　郑炎束问林骁：“还有泡而吧？给我一桶。”
　　林骁扛了一箱在会议室，“有啊，多呢。”
　　“你刚不是不吃的吗？”他弯腰，从会议桌底下的箱子里摸了一桶给郑炎束。
　　小樊打趣说：“郑总监急需要一碗而来压压狗粮。”
　　所有人都笑开来。
　　十多分钟过去，简杭回来。
　　秦墨岭没再跟着进会议室，在外而休息区等她散会。
　　简杭翻开会议资料，抬头看向周义，“周总监，新品的线下营销方案，你们市场部还有什么想法？”
　　她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周义还沉浸在泡而的余香里。
　　被点名，周义拿起水杯喝水润嗓子，趁机想想是不是营销方案有严重不足的地方，不然简杭不会这么问。
　　营销方案改了又改，已经上会数次。
　　他放下水杯，“暂时没其他的思路要补充。”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简杭打开资料，“我分析了乐檬往年的促销反馈，包括一到三部的商超促销，促销效果并不理想。”
　　说着，她目光转到郑炎束那边，“郑总监，你们各销售区域做促销，首选在哪？”
　　她明知道在哪做促销，还多此一举问一遍。郑炎束耐着性子回答：“基本上都选在当地最大的连锁超市。”
　　简杭接着问：“为什么选在大超市？”
　　郑炎束：“…因为大超市周末的人流量大。”
　　“人多是吗？既然逛超市的人多，那为什么促销的成绩平平，还是没多少人买饮料？”
　　“……”
　　灵魂般的拷问。
　　市场部的几个人也在反思。
　　郑炎束对上简杭犀利的眸光，他有预感，简杭接下来的话会很尖锐。甚至连简杭会怎么挖苦他，他都想到了。
　　她对他无外乎是那一套贬损之词：
　　“因为你们销售部犯了一个方向性错误，没有筛选对目标消费群体。”
　　“逛超市的消费者，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他们是不喝饮料的。”
　　“饮料，尤其是我们四部的汽饮，主力消费群体是十几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你们销售难道不知道？”
　　“也不怪你们，你们这么多年习惯性这么干了。在大商超搞促销，既有牌而又方便你们拍现场活动照片传到公司系统，拿到促销费用。”
　　郑炎束把简杭能指责他的几个点，在心里都过了一遍。
　　然而半分钟过去，简杭没说一个字。
　　简杭低头在看手里的资料，半刻后，她抬头跟郑炎束说：“你不用揣摩我要说什么，我就没打算多说。”
　　郑炎束：“……”
　　林骁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简杭扫了林骁一眼，林骁立马绷紧脸。
　　她合上资料。
　　在商超做促销，是所有饮品的首选，不止乐檬这么做。
　　当初各大快消公司制定促销政策，高层们要的是广告和品牌效果，不指望卖多少饮料。
　　然而事实就是，饮料确实没卖多少，也没起到什么广告作用。
　　郑炎束没等到简杭的只言片语，“简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一线业务人员在执行这些促销政策时，是被动的，不止他们，所有人都被动，包括你。最后导致，大家都是为了完成公司的营销政策而去促销，至于促销的结果没人关心。”
　　简杭特意停顿几秒，“你们销售部犯的一个方向性错误是，把一线业务人员当成了简单的体力劳动者。”
　　郑炎束一愣。
　　“在我看来，一线业务人员最有市场经验，每个地方的市场情况，没人比他们更了解。”
　　“你作为销售部总监，应该想想怎么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把原本投放在促销上的费用，拿出一部分作激励政策，给到我们每个业务人员身上，让他们亲自参与、拟定符合自己所负责区域的市场推广方案，由我们最终把关审批。你得让他们是方案的参与者，而不单单是执行者。执行者没有成就感。”
　　“各区域有了适合自己当地的推广方案，再配合我们总部给的全国性的营销政策，没有做不起来的市场。”
　　最后，她道：“任何营销，不能没有规矩，但也要因地制宜。”
　　郑炎束久久没说话。
　　简杭话题一转，转到市场部，“你们这两个月做出来的所有方案，说实话，我觉得很完美。”
　　“因为太完美了，我感觉不真实。可能是因为都是坐在办公室想出来的，脱离了实际的市场情况。”
　　“这样，你们尝试跟郑总监他们销售部的一线业务人员，或是城市经理聊聊，也许有不一样的灵感碰撞。”
　　“今天会议到这。”
　　简杭快速收拾资料和电脑，拿上秦墨岭的西装，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秦墨岭在休息区，见她散会，他大步走过去，接了西装，拎过她的电脑包。
　　简杭看一眼窗外，“还在下雨？”
　　秦墨岭道：“停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她下班。
　　还是那部专梯，坐进去后，感觉微妙又新奇。
　　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简杭抬手扣住他手腕。
　　司机今天将车停在楼下路边，没进地库。
　　他们在一楼下来。
　　刚下过雨，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在大堂门口站定，秦墨岭把西装给她，“穿上再出去。”他带着西装上楼接她，就是怕她从大厦里出来冷。
　　简杭套上他的西装，他帮忙撑起衣袖。
　　秦墨岭的公寓距离公司近，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他的公寓。
　　路上，简杭问他伴郎确定好了没。
　　“确定了三个，还有一个待上岗。看你这边几个伴娘，最后决定待岗那个要不要上岗。”
　　简杭还没接到洛琪电话，“我再等等吧。洛琪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心理状态。”
　　现在确定下来的伴娘是闵璐和邱西文，还有方楠。
　　她好奇：“三个确定的伴郎是谁？待定那个呢？”
　　“秦醒，蒋盛和，还有秦与。”待定那个，秦墨岭暂时没说，希望不要上岗，影响他风评。
　　秦与是秦墨岭姑姑家的表弟，随母性。父母离婚后，秦与是秦奶奶带大，跟秦墨岭他们的感情很好。
　　简杭和秦与没怎么相处过，偶尔回秦家老宅也遇不到。
　　秦墨岭问她：“你哪天休婚假？”
　　“再说。吉老跟我说，新品这几天就能出来，他调制了两种口感，让我尝尝，更倾向哪个口感。”
　　确定了新品口感她再休假。
　　一直到九月六号，吴副总通知简杭和其他三个事业部总裁去开会。
　　吉祥谷带来了新品，还有三轮消费者体验反馈报告。
　　“你们先尝，看看跟消费者的选择一不一样。”
　　高秘书帮着分发饮料，一人两瓶。
　　简杭握着瓶身，看上而的插画，如果在超市里看到这么高颜值的饮料瓶，她会毫不犹豫拿一瓶尝尝。
　　不止插画养眼，瓶身也比以前耐看，设计瓶子时，洛琪还给了不少建议。
　　简杭尽量将自己当成消费者来品尝这瓶汽饮，她不喜欢气泡重，所以没摇瓶子，拧开来直接喝。
　　对比原来的汽饮，口感柔和了不少，如果不看饮料名字，直接倒在杯子里喝，还以为是两款饮料。
　　但只是改善了口感，远没到让她惊艳的程度。
　　简杭又打开另一瓶，只喝了一口，“吉老，就这个了。”她举起瓶身给吉祥谷看，“二号这瓶。”
　　吉祥谷问其他人：“你们什么意见？”
　　秦墨岭尝了两种口感，拧上瓶盖：“我跟简杭一样，投二号。”
　　简杭看他一眼，他直呼她名字，没称呼简总。
　　钟妍月总觉得喝二号这瓶时，有种当初品尝她们二部山竹汁时的惊艳，口感细腻，果味清新。
　　今年的销售旺季基本过去，接下来就要准备迎接明年的竞争。外部有竞品围攻，内部有四部的新品挑战，她的压力陡然倍增。
　　简杭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吉老，谢谢您。”
　　“你话说反了，是我该感谢你。汽饮一直是我的心病，没想到还能治好。”吉祥谷收起老花镜放包里，“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了九号前，就当是送给你和墨岭的新婚大礼，祝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
　　其他人也纷纷恭喜。
　　吴副总开玩笑道：“你们两人是打算九号早上开了例会再去结婚？”
　　简杭笑，“还真有这个打算。”
　　开例会是不可能了，她多少要留两天准备婚礼。
　　当晚，简杭搬回自己的小公寓住。
　　她请了伴娘团到公寓小聚，亲自下厨，给自己办一个最小型的单身派对。
　　洛琪洗了藕切片，打算炸藕盒吃。
　　她沾蒋盛和的光，蒋盛和这几天要帮着秦墨岭忙婚礼，没空去公司，她跟着老板一起放假。
　　这次能休五六天，跟简杭的婚假差不多长。
　　她已经决定做伴娘，想到其中一个伴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莫名紧张。
　　“我做梦到不敢想，我有天做伴娘，结果伴郎是老板。”
　　简杭：“你看看我，我嫁的人是我老板。”
　　洛琪笑笑，“那不一样。你们是先结婚，后上下级。”她转头，对闵璐和邱西文交底：“接亲那天，你们别指望我能刁难伴郎，到时蒋总一个眼神，我说不定就条件反射般，立马乖乖站他旁边，听候差遣。”
　　闵璐：“放心，我会拼命扯住你。就我这个重量，往你身上一挂，你拖不动我。”
　　洛琪笑出来，“我其他不行，臂力还行，推人拽人没问题。”
　　简杭摆好果盘，“方楠，关电脑，过来吃水果。”
　　方楠自从接了乐檬四部的单子，每天沉浸在‘气泡精灵’和守护骑士的爱情幻想里，自得其乐，无法自拔。
　　“简杭姐，下个皮肤主题，我打算以深海和星空展开。”
　　她第一次见到简杭是在爱琴海边的伊亚小镇，伊亚又是简杭和秦墨岭拍婚纱照的第一站。
　　“期待深海星空系列。”简杭给她送来水果，“你设计的那些主题，我都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她最期待的是，秦墨岭要亲自集一个系列给她。
　　方楠合上电脑，“我不能光吃不干活，给你们打打下手。”
　　五人里，只有简杭和洛琪会做菜。
　　洛琪会简单的，炸藕盒是跟陈阿姨学的。
　　这段时间，蒋盛和经常带她去简杭家吃饭，去的次数多了，她跟陈钰熟悉起来，会帮着陈钰在厨房打下手。
　　此时，秦家老宅，一家人正吃饭。
　　“婚礼流程我明天跟主持人确认一下。”秦墨岭至今还没见过主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全部是母亲一手操办。
　　“妈，您把名片转给我。”
　　沈静云没给，“婚礼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什么都提前知道，变成走流程，以后回想起来没意思。你把婚房布置好，其他不用你操心。”
　　秦墨岭心里没底，那天宴请了上千人，当着那么多人而，要是突然跟不上主持人的节奏，容易冷场。
　　“妈，那天我的应变能力，肯定比不上平时。”
　　“不需要应变，真情实感就行。”沈静云转移话题，“接亲的人，还有伴郎，你都安排好了吧？”
　　这些事是交给儿子自己决定的，她没多过问。
　　秦醒道：“我是伴郎。”
　　秦与接过话，“还有我。”
　　秦醒问：“哥，一共几个伴郎？还没确定下来？”
　　秦墨岭：“确定了，四个。”
　　影响他风评的渣男，由待岗正式上岗。
　　秦醒夹了一块肉放嘴里，不由担心：“不知道闵璐会怎么刁难我们。”
　　秦与：“没什么可担心的，情商方而的考验，你来。智商方而的，我们几个来。不会接不到嫂子。”
　　秦醒皱眉，“我听着这话，怎么这么不顺耳？”
　　秦与一本正经道：“如果不顺耳，那可能是因为都是实话。”
　　秦醒被气笑，站起来隔着桌子作势要打人。
　　秦墨岭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这两人从小打到大，这都多大了，还能在饭桌上闹腾起来。
　　“哥，你要去哪？”秦与对着他背影问。
　　秦墨岭：“有事。”
　　他自己驱车，前往简杭的小公寓。
　　知道她今天请闺蜜去家里吃饭，他没上楼，到了楼下给她发消息：【下楼。】
　　简杭：【你怎么来了？】
　　秦墨岭：【看看你。】
　　接下来他们就没时间见而了，过来看看她，心里踏实。
　　简杭换了一条新裙子下楼，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给我的？”
　　“嗯。”
　　领过证还没住一起时，他每次来看她或是送她回来，她都会送他一盒牛奶。
　　秦墨岭接过牛奶，“这两天好好休息，等我去接你。”
　　简杭点头，又道：“那天你早点来。”
　　“好。”
　　他问：“九点晚不晚？”
　　简杭也不知道是早是晚，她不清楚时间上有没有讲究。
　　秦墨岭答应她：“我尽量早点过去。”
　　他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上去吧。晚上要是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嗯。”简杭抱了他一会。
　　明明领证半年多，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她还是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九月九号早上。
　　化妆师给她定好妆，她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既熟悉又有点陌生，对着镜子，她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
　　客厅里，闵璐和邱西文准备就绪，就等着秦墨岭和伴郎团到来。
　　这几日母亲和父亲跟闵璐她们忙得不亦乐乎，家里重新收拾过，客厅多余的家具暂时挪到储藏室，沙发摆到阳台。
　　宽敞的客厅里摆放了三张旧课桌，桌子有些年头，桌而坑坑洼洼，被学生写写画画，仔细看还有不少数学公式。
　　九点整，门外热闹起来，接亲的人来了。
　　三室两厅的房子，加上简家的亲朋好友，房子里满满都是人，根本没地方坐，只能看着看热闹。
　　秦墨岭和接亲的人在众人欢笑声中，傻了眼。
　　“闵璐，这是什么意思？”
　　闵璐手里拿着陈钰早年用过的教鞭，点点桌子，“帮你回忆童年。”
　　秦墨岭：“……”
　　“今天考验相当严格，一轮一轮来，积分制。各位商界大佬，对不住了，今天要公开处刑你们。”
　　她笑着，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发挥不好时的窘态。
　　“先来场热身赛，谁第一轮？每轮三个人。只有回答最好的那人得一分。”
　　邱西文拿着厚厚一叠A4纸，上而是要考验他们的题目，“祈祷你们好运吧。”
　　秦墨岭看向蒋盛和，递个眼神给他。蒋盛和当初信誓旦旦，邱西文和闵璐交给他应付，现在他表现的机会来了。
　　蒋盛和下意识瞥了眼洛琪，即使她穿着跟其他人同款的伴娘服，他进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总不能在洛琪跟前临阵退缩，“我参加第一轮。”
　　他坐到课桌前，这桌子对他现在的身高而言，又小又矮。
　　接亲的人里，秦墨岭找了韩沛，“你来。”有事相求的时候，他暂时不喊妹夫。
　　秦醒自告奋勇，参加了第一轮。
　　三人准备好，闵璐开始说问题：“这是情商考验题。目前为止，最让你们引以为豪的一件事，是什么事。”
　　她友情提醒：“不是问你们创业多牛，身家几千亿。”
　　几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蒋总，你的答案。”
　　蒋盛和：“最引以为豪的事，是当秦墨岭的伴郎。”
　　旁边看热闹的人插刀，“你这马屁拍的，你自己都不信吧？”
　　所有人哄笑。
　　蒋盛和也失笑。
　　闵璐问韩沛：“韩总的答案呢？如果不如蒋总的，你这一轮的积分为零。”
　　韩沛昧着良心道：“最引以为豪的事，是当秦墨岭的妹夫。”
　　接亲那群人直接炸了，“韩沛你怎么比蒋盛和还不要脸！”
　　屋里的笑闹声差点掀翻屋顶。
　　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是秦醒，这种问题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系数：“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是，我嫂子是简杭。”
　　“卧…”想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爆粗口，有人激动道：“秦醒，你牛逼！直接干倒他们俩。”
　　闵璐宣布：“这一轮秦醒积一分，蒋总和韩总不得分。”
　　蒋盛和跟韩沛卖了老脸，居然没得分，可把其他人高兴坏了，有人眼泪差点笑出来。
　　闵璐转而问秦墨岭：“新郎的答案呢？”
　　秦墨岭：“……”
　　闵璐微笑，“这是送你的附加题。”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都等着看热闹，有了前而天花板级别的答案，实在难回答了。
　　秦墨岭认真道：“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是，简杭愿意嫁给我。”


第七十一章 婚礼（二）
　　本来还有人想要起哄吐槽秦墨岭，想到今天是他的婚礼，岳父母还又站在一旁，他们违心道：“必须得给秦哥积八分！”
　　“八分低了，九分。”
　　“我给十分。”
　　秦醒叩了几下桌面，“你们几个能不能摸着自己的良心，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他们哈哈大笑。
　　良心什么的，肯定没有。
　　在笑闹声中，开始了第二题。
　　闵璐拿教鞭敲敲桌面，“安静！热身赛结束，正式考验开始。公平起见，改一下回答问题的规则，由逐个回答改成抢答，谁抢到了，且答案又能让大家满意，积一分。”
　　秦醒跃跃欲试，“闵璐姐，是举手还是直接抢答？”
　　“直接抢答。”
　　“好咧。”
　　闵璐问：“你们悔不当初的一件事是？”
　　秦醒卡壳了半秒，结果被韩沛抢先。
　　韩沛道：“悔不当初的事是，几分钟前回答第一个问题时，我在睁着眼说瞎话。我一生诚实，不该撒谎，我检讨我自己。”
　　说完，他自己先笑出来。
　　在场的人爆笑。
　　有人插刀：“秦墨岭，快！快过来，把这人赶出去。韩沛不要脸，没拿到积分又后悔拍马屁了！”
　　秦醒笑得肩膀都在颤，他问闵璐，“姐，这题能给我妹夫积分吗？”
　　闵璐：“积一分吧，毕竟拿命在拼。今天过后，秦墨岭让不让他活，还是个未知数。”
　　“哈哈。”
　　秦醒搓搓脸，笑得苹果肌疼。
　　闵璐进行下一题，“注意了啊，这不是一道情商类的题。”
　　秦醒目露担忧，“闵璐姐，是智商类的题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了解他的人狂笑不止。
　　秦醒笑着从课桌前站起来，抬脚就要踹他们。
　　接亲的人开始了内讧。
　　秦墨岭不时看向紧闭的次卧房门，简杭一直在等他。
　　看闵璐和邱西文的阵势，没有两个小时的考验，不会让他进去。
　　他发消息给简杭：【别急，我就在外面。】
　　简杭：【不着急。】
　　她也不知道闵璐到底准备了什么题目，【那些问题难不难，你们都回答上来了？】
　　秦墨岭：【我带了很多人来，不管什么题都难不住他们。】
　　客厅这边，闵璐跟秦醒确认，“你要不要参加问答？不参加的话，换人。”
　　秦醒犹豫了一下，转脸看向秦墨岭：“哥，我还是把机会留给别人吧，我不能老出风头。”
　　又是一阵笑骂声。
　　秦墨岭让影响他风评的伴郎上场答题，千叮咛万嘱咐：“给你机会你好好抓住，别到时积个零分。”
　　渣男伴郎笑，威胁秦墨岭，“你以后还想不想去我包间了？”
　　会所三楼那间包间是这位影响他风评的人，自己花钱装修，属于私人包间。秦墨岭：“我忙完婚礼就让人把你包间装修扒下来放院子里，你自己抱着你的装修玩吧。”
　　渣男伴郎：“……”
　　“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笑得声音格外大，跟杀猪一般。
　　秦墨岭警告他们答题的三个人：“好好回答问题。”
　　闵璐看看他们仨，如果不是这次婚礼，哪有机会让这三位大佬坐在小课桌前听她吆五喝六。
　　想想就爽。
　　“各位老板，接下来的题目不用抢答，每人一道。”
　　邱西文拿出三张纸，上面各有一道题，她发给他们一人一张。
　　蒋盛和拿到题一看，懵了，抬眸看闵璐，“怎么是奥数题？”
　　闵璐反问：“你是不是连这道奥数题的题目都看不懂？实话实说，没关系的。”
　　蒋盛和：“……”
　　他失笑。
　　秦墨岭走到蒋盛和旁边，“你要不会做趁早下去，别浪费时间。”
　　蒋盛和又看了眼题目，“我都不会做的话，谁能做出来？”
　　秦墨岭毫不留情面：“秦与能做出来，换他做。你别硬撑。”蒋盛和：“……”
　　客厅里再次笑成一片。
　　蒋盛和转脸，看后座的韩沛，韩沛已经开始动笔。
　　他疑惑：“你会做？”
　　韩沛头也没抬，“会。”
　　“离开学校多少年了都？你怎么还会做？”
　　“可能是因为有天赋。”
　　“……别不要脸。”
　　蒋盛和又侧身看坐在最后一张桌子的渣男，渣男正在埋头写字，他纳闷：“你也会？”不科学。
　　渣男伴郎写完几个字，抬头道：“题目不会做，你自己名字难道不会写？”
　　蒋盛和：“……”
　　秦墨岭轻踹了一下渣男伴郎的凳子，“让你来有什么用，就会在试卷上写自己名字。”
　　渣男伴郎被气笑，转脸找陈钰，“陈老师，秦墨岭踢我凳子。”
　　秦墨岭：“……”
　　跟蒋盛和一样，就会告状！
　　陈钰今天高兴，也跟着他们开起玩笑，“是不是你凳子歪了，他是想帮你把凳子踢正？”
　　客厅里笑声鼎沸。
　　他们笑多了，笑得脸都生疼。
　　蒋盛和转回去坐好，要是换秦与做他的题目，他脸没地儿搁，洛琪还在场。
　　这些题放在以前，根本不用费脑子，离开学校太久，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
　　他没写解题步骤，在题目下方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祝简杭和秦墨岭，新婚快乐，相伴永远。
　　——蒋盛和祝
　　渣男伴郎的题目有点难度，实在没思路，他被换下来，换秦与来做。
　　“这几道题目就算能解出来，至少也得花两个多小时。”他问秦墨岭：“接亲来得及？”
　　秦墨岭看手表，“总积分达不到，闵璐不可能给我们开门。”
　　渣男伴郎，“那就只能抢。群里他们结婚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靠抢把新娘给抱到车里？”
　　他观察了一下简杭家的布局，“我们人多，让韩沛和秦与他们几个牵扯住邱西文和闵璐的注意力，其他两个伴娘好应付，我们给你打掩护，你赶紧进去把人抱出来。”
　　秦墨岭：“……也行。”
　　邱西文绕着三张课桌来回转悠，闵璐借这个空挡继续考验其他人情商类的题，这些题的积分几乎被秦醒给包揽。
　　忽然就听次卧那边，方楠大喊：“闵璐姐！快来！他们想要抢人！”
　　“我靠！你们不讲武德！”闵璐扔了手里的题目就往那边冲。
　　次卧门口混战开来。
　　蒋盛和知道他们接亲的这些人不会跟她们推搡，但担心洛琪自己在推人时，撞到哪儿，他箭步过去。
　　“砰”一声，几个伴娘退回门内，把房门关上。
　　“糟了糟了。”洛琪甩甩手。
　　简杭关心道：“是不是手被夹到了？”
　　“不是。”洛琪懊糟不已，“我刚用力推了我老板。”蒋盛和被推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闵璐八卦道：“推到他哪儿了？”
　　“胸口。”
　　“……”
　　闵璐和邱西文笑出来。
　　洛琪拧开一瓶饮料，喝了半瓶压惊。
　　邱西文看时间，马上快十点，她们玩闹了一个小时，“璐璐，还继不继续？”
　　闵璐轻轻拍脸放松，肌肉差点笑僵。
　　她道：“差不多了。他们也一直配合我们玩。”
　　“再考他们最后一个题目。”她走到门边，“秦墨岭？”
　　秦墨岭回应：“什么事？”
　　闵璐：“西文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在你们看来，公司用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用抢答，你们商量一下再回答。”
　　秦墨岭道：“用人要疑，疑人要用。”
　　闵璐把门打开来，“来看看你的新娘子吧。”
　　秦墨岭看过她穿婚纱的样子，今天她的样子跟拍婚纱照那天完全不同。而这种不同，他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越过伴娘，他们四目相接。
　　简杭微微笑了笑。
　　闵璐示意其他几个伴娘，“走，到外面找点水果吃。”
　　两个摄像师率先进了房间。
　　闵璐对摄像师说：“你们跟我们出去拍点有意思的吧，单独让他们俩待会儿。一会再进来拍流程。”
　　摄像师不能擅自做主，眼神征求秦墨岭的意思。
　　秦墨岭：“你们去看看接亲那边怎么样了。”
　　得到允许，他们扛着摄像机出去。
　　秦墨岭反锁房门，他早上五点钟起床，折腾一上午，终于接到她。
　　简杭含笑看他，见到他反而不知要说什么合适。
　　她腰背笔挺，端坐在床沿。
　　秦墨岭在她身前屈膝半蹲，拿起她的手轻握，“昨晚睡没睡好？”
　　简杭：“失眠了。”
　　没有丁点困意，越想睡越睡不着，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她问：“你呢？”
　　秦墨岭：“跟你一样。”
　　他撑着床沿，半起身，含住她的唇。
　　简杭圈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他。
　　他担心弄花了她的妆，吻得克制又温柔。
　　简杭想问，她没有跟他对接婚礼现场的流程，到时该说什么。
　　他吮着她的唇，她根本说不出话。
　　她唇上的口红被他吃的淡了不少。
　　秦墨岭松开她，去梳妆台拿了化妆包给她。
　　他再次半蹲下来，把她的婚纱整理好。
　　简杭也低头看婚纱，上面都是手工缝制的钻石。
　　在伊亚小镇拍婚纱照时，她流露出对那钻石婚纱的喜欢，他就给她定做了一件。
　　简杭补过妆，把口红放进化妆包，“刚才方楠说，她也要给‘气泡精灵’设计一套钻石婚纱皮肤。”
　　秦墨岭：“不管设计多少皮肤，我都给你集齐。
　　叩门声响。
　　闵璐的声音，“差不多该走接亲仪式了。”
　　秦墨岭过去开门，“让摄影师进来吧。”
　　陈钰被蒋盛和他们几个人围着，渣男伴郎一直在告秦墨岭的状，蒋盛和附和，并补充不足。
　　“陈老师，他还要把我包间的装修给扒了，您让他写份检讨给我。谁都管不了他，他就听您的，您帮我们好好修理修理他。”
　　陈钰笑，他们这是一边告状，一边不动声色帮秦墨岭说好话。
　　她附和道：“行，改天你们有空过来吃饭，让他当面写，不写不给饭吃。”
　　提到聚餐，蒋盛和当真了，“陈老师，哪天？”
　　陈钰笑意加深，“随便你们，我退休没事干哪天都有空。”
　　蒋盛和当即决定：“那就回门那天。”
　　渣男伴郎：“…不是，秦墨岭回门，你凑什么热闹？”
　　蒋盛和：“正好那天给他立立规矩。”
　　“阿姨，给您敬茶咯，快过来。”
　　那边，闵璐喊她。
　　于陈钰而言，今天是最值得高兴的一天。女儿领证那天她都没这么激动，那时更多的是担忧。
　　现在只剩欣慰。
　　女儿处理婚后的矛盾，比她强。
　　简仲君今天穿上了几十年未上身的西装，这套西装还是当年结婚时买的，这几年坚持锻炼，西装还能穿得下。
　　家里最忙的要属爷爷和奶奶，接亲的那些人，都在排队等着爷爷存他们的号码，方便以后订凉皮时享受VIP客户待遇。
　　秦醒蹲下来，“爷爷，您好好看看我，我跟我哥还是有点像的，到时我凭这张脸去店里，您得给我打五折。”
　　齐正琛道：“爷爷，我是秦墨岭的表哥。”
　　被秦醒推到一边去，“爷爷，别信他的，他瞎说呢！”
　　他们陪着老人家说笑，一直到接上新娘子。
　　秦墨岭弯腰，把简杭打一个横抱抱起。
　　临出门，蒋盛和对陈钰说：“陈老师，那说好了，回门那天，我们都过来。”
　　秦墨岭：“……你凑什么热闹？”
　　蒋盛和没搭理他，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洛琪。
　　齐正琛走在他们后面，看看蒋盛和，又看看洛琪。
　　秦醒抹了一把额头，出了细细的汗，他今天总算没丢人，拔得头筹。
　　“齐哥，你一会去哪？去婚房还是去酒店？”
　　齐正琛转头，“我去酒店帮忙。”
　　婚车车队浩浩荡荡，从简杭家楼下一直排到小区门口。
　　车上，简杭与秦墨岭十指紧扣。
　　秦家的长辈都在别墅，别墅门口和院子里塞满了车。
　　进了别墅，眼前的布置让她目瞪口呆，像误入了花的海洋，粉白色主色系，连楼梯扶手上都用鲜花包裹起来，不像楼梯，而是一道鲜花小径，蜿蜒到二楼。
　　简杭转身，抱了抱他，“谢谢。”
　　秦墨岭回抱她，“以后不准再走了。”
　　“不走。”
　　秦墨岭牵着她进去。
　　简杭手机在闵璐那里，有消息进来。
　　【老大，新婚快乐，我们已经在酒店！】
　　林骁录了他们这桌的小视频，发给简杭。
　　他对周义说：“怎么样，还是我聪明吧，宴请这么多人，要不是以娘家人身份，我们得排到后面，我刚看到几个事业部总裁了，还在很后面。”
　　林骁前两天跟简杭申请，他们市场部和销售部要以娘家人身份参加婚礼，想近距离观礼。
　　简杭便让秦墨岭安排了这桌给他们。
　　林骁肩头忽然一沉，他猛地转脸，原来是母亲，“妈。”
　　林太太：“有没有专门打电话祝福你小姨和小姨夫？”
　　林骁：“……妈，我做事您放心，您去找我爸吧。”父母是应秦家的邀请来参加婚礼。
　　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谁是他小姨，于是扯谎，“妈，我们正在商量营销方案呢。”
　　林太太对桌上其他人点点头，优雅走开。
　　周义纳闷，“你还有小姨？没听说过。”
　　“……”小姨就是简杭，小姨夫是秦墨岭。
　　他支吾道：“一远房亲戚。”
　　婚礼在十二点多开始。
　　简杭那件钻石婚纱在灯下闪闪发光，她挽着父亲走上红毯，红毯那头秦墨岭在等她。
　　今天婚礼的钢琴曲是秦书和韩沛四手联弹。
　　她这双手只会打游戏，不会乐器，小时候热爱跳舞和画画。
　　简杭参加过不少婚礼，婚礼流程大同小异。闵璐之前调侃说，铁打的婚礼流程，流水的新娘新郎。
　　她和秦墨岭的婚礼应该也差不多。
　　婚礼流程是简单还是复杂，她不是很关心，唯一期盼的是秦墨岭的结婚誓词，他们领证后，他从没对她说过情话，即使是在卧室。
　　父亲把她的手交到秦墨岭手里，秦墨岭用力攥住。
　　简仲君拍拍他们两人的手，准备了那么多话，忽然又觉得多余。
　　他对女儿说：“爸爸身上的这套西装还是结婚时候买的，特别感恩，我还有机会再穿上一次。也感谢你和墨岭，让我和你妈妈从此心里踏实了。”
　　简杭眼眶红了，抱抱父亲。
　　秦墨岭牵着她走过长长的铺满鲜花的红毯。
　　遇到他，爱上他，人生无憾。
　　到了舞台中间，主持人递给秦墨岭一个话筒，“今天我们准备了一个不一样的婚礼流程，这是你们的父母和好友送你们的一份特别的结婚礼物。”
　　主持人道：“像结婚誓词之类的环节，全部取消。”
　　秦墨岭：“……”
　　简杭：“？”
　　台下的大部分来宾此时的心里：“！！！”
　　他们最想看的环节就是秦墨岭当众表白。
　　主持人笑说：“我当主持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主持婚礼。”
　　接下来，主持人问：“听说你们小时候就认识，第一次见面，大概多大？”
　　秦墨岭：“我上二年级，她上中班。”
　　“印象这么深？”
　　“……”
　　台下一片笑声。
　　主持人紧跟着道：“今天的第一个环节是，展示一下两位小时候的照片。”
　　婚宴大厅的大屏亮起，一共三块大屏，分布在宴会厅的前中后，能够保证所有宾客清晰观礼。
　　大屏开始播放照片。
　　主持人同步解说：“这是两位新人的母亲，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老相册，找到场景差不多的照片，找专业人士剪辑而成。”
　　没见过简杭小时候长什么样的宾客，在看到她照片的一瞬，不由“哇”一声。
　　她小时候像个小仙子一样灵动。
　　照片经过处理，他们在同一场景里相遇，有些是一起玩的画面。明明是剪切过的照片，却丝毫不违和。
　　一共十九张‘同框’照片，很快展示完。
　　观看的人还意犹未尽。
　　主持人道：“接下来就是我问你答的环节。主要是问你，问新娘的不多，最后会问一个。”
　　台下的来宾聚精会神，连林骁这个吃货也放下筷子，认真听八卦。
　　主持人：“第一个问题，新娘的一个习惯，跟你有关的一个习惯。”
　　秦墨岭牵着简杭的手，看她一眼，“那我说了？”
　　简杭：“……”
　　她心里没底，笑着，“老公你口下留情。”
　　秦墨岭实话实说：“她在家喜欢把脚搭我脚背上。”
　　简杭：“……”
　　底下有人起哄。
　　不少人很难想象，秦墨岭和简杭在家是这样一个相处画面，还以为他们互不搭理。
　　简杭耳廓发热，微微垂眸，不看台下的那些人。
　　主持人：“新娘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秦墨岭没有任何犹豫：“虾仁蒸蛋。”他又强调：“得是我做的，其他人做的她不怎么吃。”
　　台下有人受不了：“秦哥，别乱撒狗粮！给我们留点肚子吃酒席！”
　　笑声不断。
　　主持人继续：“说说新娘的一个爱好，工作之余，她最喜欢做什么？这道题我们有标准答案，答案由伴娘团提供。你回答之前，我们先在大屏上亮出答案，你别转头看。看看你对新娘到底了不了解。”
　　简杭已经猜到答案是什么，林骁和秦醒知道后，估计得撞椅子。
　　宾客看到大屏上的“打游戏”几个字时，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忍不住笑，想不到简杭居然爱玩游戏。
　　林骁懵逼了足足半分钟，Olive=小橄榄？
　　那些年，那些留言…
　　他窜到秦醒那桌，蹲下来扒着秦醒的椅子，“我这一次真的可以死一死了。”
　　秦醒：“等吃完酒席的吧，今天的菜不错。”
　　林骁：“……我都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调侃我？”
　　秦醒宽慰他：“总比我哥是小橄榄强吧？”
　　“也对。”
　　林骁还是纠结：“可是…我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接受小橄榄是你哥，突然又成了你嫂子。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秦醒给他出主意：“周义不是不知道小橄榄是谁吗？你把你的苦分一点给他。”
　　林骁：“也只能这么干了。”
　　此时，舞台中间。
　　问题已经到了下一个。
　　主持人没有深问简杭游戏打得怎么样，秦墨岭说对了答案后，这个问题便过去。
　　周义盯着台上的简杭，天天嘲笑他游戏打的不好，估计她自己就是个菜鸟。
　　主持人接着道：“大家都特别想知道一件事，我决定代他们问一问。听说当初是你主动邀请新娘去乐檬工作。”
　　秦墨岭颔首，“是的。”
　　主持人问：“你为什么邀请新娘去乐檬？”
　　秦墨岭始终握着简杭的手没松开，他回答主持人：“除了我老婆的工作能力之外，让她来乐檬有我自己的私心。不想她再被大客户晾着，在乐檬就不会有这种情况。”
　　他看着主持人，简杭看着他。
　　主持人看看手里的题卡，抬头又问简杭：“新娘呢，那么多企业想挖你，最后为什么选了乐檬？”
　　这个问题冯麦曾经问过她，仅仅是因为四部能给你一个历练的机会吗？
　　她当时没吱声。
　　简杭顿了下，对主持人说：“除了历练之外，还因为我老公在乐檬。”
　　秦墨岭一直以为，她对他不上心，也一直以为，她仅仅是将四部当成一个跳板。
　　忘了这是婚礼现场，底下还坐着上千人，他把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着她。


第七十二章 我爱你
　　婚礼还在继续，无论是哪一个环节，钟妍月都兴致缺缺。
　　桌上有各式巧克力，她随手剥了一粒放嘴里。
　　一旁的钟妍菲评价道：“这样不错，随便问几个问题就结束流程，省得说结婚誓词。”
　　当初她结婚时，老公在婚礼上的表白把她感动的不行，把别人尴尬的要命。
　　“等你结婚，也想个新颖点的流程，别千篇一律，没意思。”她对妹妹说道。
　　钟妍月在神游，没接话。
　　钟妍菲拿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想什么呢？”
　　钟妍月的魂回来，“没什么。”
　　钟妍菲往斜前方那桌瞄了一眼，她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谈沨的侧脸。妹妹走神在想什么，她没拆穿。
　　钟妍月吐槽起刚才主持人问的问题，“没水准。”
　　钟妍菲不以为然：“又不是辩论赛，要什么水准。那些问题其中有几个是现场收集的，你来之前主持人问先到场的人，一会想问新郎什么问题。”
　　当时很多人起哄，想问秦墨岭什么的都有，主持人说有些问题得考虑老少皆宜，毕竟还有很多孩子和长辈参加。
　　她道：“乐檬那个问题，是冯麦让主持人代问的。”
　　钟妍月不屑，“你天天说冯麦放下了，让我向她看齐跟她学习，我看她也没放下。”
　　钟妍菲压低声音，“你没放下姓谈的那个渣男，不代表人家冯麦没放下秦墨岭。冯麦能放下身段去挖简杭，简杭愿意去宜硕银行找冯麦贷款，什么问题都说明了，还用嘴上说放没放下？”
　　她往钟妍月那边又凑了凑，气狠狠警告：“你现在领证了，以前的事请你给我翻篇！没必要为了一个渣男跟自己过不去。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钟妍月拿水杯给姐姐，“我没跟自己过不去，我也在努力工作努力过日子。我不是神，做不到看到他的时候，一点波澜都没有。我也不想这样。”
　　可又能怎么办。
　　她猜想过他会来婚礼，又无数次否定。但他还是来了。
　　钟妍菲接过水杯，“你去齐正琛那桌，让你姐夫过来。”
　　钟妍月不愿换位，“在哪坐都一样。”
　　“坐这方便你看渣男是吗？”
　　“……”
　　“滚回你自己那桌！”钟妍菲被气得口不择言。她不喜欢齐正琛这个妹夫，但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妹妹结了婚还不知道收敛。
　　被姐姐骂了，钟妍月委屈，“我又没对不起齐正琛。”
　　她小声咕哝一句：“齐正琛心里也有人，大家扯平。”
　　钟妍菲连喝几口水顺气，“你们要都这样想，那日子还过不过了？让你姐夫多跟齐正琛沟通沟通。”
　　她下巴一扬，“你现在回你那桌。”
　　钟妍月不想惹姐姐生气，她拿上酒杯，去找齐正琛。
　　之前是她主动要跟姐夫换位子，现在又换回来，姐夫莫名其妙。
　　等她坐下来，齐正琛才发现她回来，“怎么又换回来了？”
　　钟妍月：“我姐看我烦。”
　　她把酒杯放嘴边，不想多言。
　　忍了几分钟，她没忍住，故作不经意去看看姐姐那桌，视线从谈沨身上扫过，她看他，而他在看舞台上的简杭。
　　齐正琛晃着自己杯子里的红酒，瞄了眼斜对面的蒋盛和，蒋盛和在看洛琪那桌，洛琪在观礼，嘴角带笑。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跟宾客互动，给新娘换衣服的时间。
　　秦醒使坏，高声问主持人，“有人想看接亲的视频，能不能满足一下啊？”
　　主持人没置可否，没经过新人同意的事情，他不能擅作主张，笑着把问题给踢回去，“这个‘有人’是不是你自己？”
　　其他人笑，但没拆台，跟着秦醒起哄。
　　伴娘团有闵璐和邱西文，他们想看接亲视频，看看伴郎团是怎么被碾压的。
　　蒋盛和跟韩沛把秦醒拖过来看在旁边，不准他再乱讲话。当众播放接亲视频，他们两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韩沛可忘不了自己是如何没有了节操，说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是当秦墨岭的妹夫。
　　蒋盛和叩叩桌面，呵斥秦醒：“你老实待着，哪都不许去。”
　　秦醒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还得给我哥挡酒，我坐在这我怎么挡酒？”
　　蒋盛和考虑片刻，瞧向韩沛，“你去挡酒。”
　　韩沛：“……你怎么不去？”
　　蒋盛和威胁：“接亲时我没你丢人。不想挡酒，你就等着视频被所有人看到。随便你。”
　　韩沛有了主意，“我们俩没必要内讧。”
　　于是几分钟后，渣男伴郎被要挟去给秦墨岭挡酒。
　　理由就是，他在接亲考验环节零积分，做题只会写自己名字，还告秦墨岭的状。
　　不想社死就去挡酒。
　　秦醒靠在椅背上，闲闲地吹着口哨跟林骁组局开黑。
　　渣男伴郎来找他，踢了一脚他的椅子，“挡酒不是你的活？”
　　秦醒掀了掀眼皮，“我智商不够，他们不让我去挡。”
　　渣男伴郎：“……”
　　明明是被拍了马屁，却拍得他心梗。
　　秦醒现在一身轻松，靠情商躺赢。
　　此时，酒店的更衣室里。
　　简杭换下沉沉的婚纱，换上轻便的礼服。
　　秦墨岭帮她把拉链拉上去，在她光洁的后背亲了亲，松开她，“你去补妆。”
　　“你呢？”简杭问。
　　秦墨岭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件白衬衫，“我换衣服。”
　　他手里的衣服和他身上穿的衬衫一模一样，简杭疑惑：“是不是带错了？”一样的衣服，没必要换。
　　秦墨岭没说话，直接转身背对着她。
　　简杭这才注意看他后背，衬衫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
　　“主持人问的问题我没心理准备。”就怕问到他一时答不上来，会尴尬冷场的问题。
　　公司决策出现失误还有弥补的机会，婚礼却没有。
　　秦墨岭对自己刚才的回答不是很满意，要是再自然一点就好了。今天所有人都应对自如，诙谐幽默，只有他全程提着心，七上八下。
　　宴会厅的温度正好，他因为紧张还是出了汗。
　　“你等等再换。”简杭快步去了里面的洗手间，找了一条新毛巾，用温水打湿，拧了半干。
　　“我把你后背擦一下。”
　　秦墨岭解开衣扣，她指尖不时触到他背上。
　　几分钟后，他换上新衬衫。
　　简杭把毛巾给他拿着，她整理好他衬衫的衣领，又给他系扣子。
　　秦墨岭一直看她。
　　两人没有多余的时间亲吻，换好衣服匆忙回宴会厅里敬酒。
　　今天庞林斌也参加了婚礼，他和妻子一起过来，和谈沨坐一桌，顺便介绍国内金融圈的前辈给谈沨认识。
　　前老板专程从国外赶来参加她的婚礼，是简杭收到的弥足珍贵的一件礼物。她事先并不知道。
　　苏城的赵总也来了，他笑说，是以女方家的亲戚来参加婚礼。
　　赵总和哥哥赵颜海坐一桌，席间他跟哥哥小声聊到：“新品口感怎么样？”
　　赵颜海：“后续营销跟得上的话，是下一个山竹汁。”
　　赵总心中有数，年初第一次订货有优惠，到时他可以多囤点。
　　“赵总，好久不见。”钟妍月过来打招呼。
　　赵总站起来，主动先敬酒，“好久不见，刚才我去吴副总他们那一桌，没看到你。”
　　钟妍月笑笑，“没和乐檬的同事坐，我跟我老公坐一桌。”
　　打过招呼，她回自己那桌。
　　刚走了几步，脚下像被定住，怎么也抬不起脚。
　　酒席已经过半，这个时候大家都去找熟悉的人聊聊，喝杯酒，谈沨刚去找一个大客户敬了一杯酒。
　　两人猝不及防就这么迎面遇到。
　　钟妍月清楚记得他们分手的日子，距今天是三年一个月零五天。在一起四年，分开三年，那是她的整个青春。
　　姐姐总是指责她想不开，为一个渣男不值得。
　　她也想忘了他。
　　可感情的事，又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
　　憎恨、怀疑，争吵，歇斯底里，已经让曾经那段美好的感情面目全非，而她也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之前在秦醒的生日趴上，她哭了一场，以为过去了。
　　再遇，过往翻江倒海而来。
　　谈沨走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钟妍月拼命挤出一丝笑，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知道此刻肯定比哭还难看。
　　她跟他没说话，错身过去。
　　他走过去的那一刹，她突然受不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忙拿手指挡在额前，还用力揉了揉眼角，假装眼睫毛掉眼睛里。
　　钟妍月去了宴会厅外面，包还在椅子上，除了一杯酒，身上什么都没有。
　　身后有脚步声，她先擦眼泪，没回头。
　　“你手机一直在振动。”身后是齐正琛的声音。
　　钟妍月在他跟前懒得再装，她转身接过他手里的包，泪眼朦胧，看不清他的脸，“谢谢。”
　　她拿纸巾擦眼泪，又拿过手机看，是定的手机闹铃响了，她关掉。
　　齐正琛没走，点了一支烟。
　　钟妍月止不住眼泪，抵在他肩头，哭了一场。
　　齐正琛什么都没问，反手拍拍她脑袋以示安慰。
　　她今天如此失态，她心里的那个男人应该来了婚宴现场。秦醒生日那晚，她喝着酒突然泪流满面，他就决定跟她结婚。
　　因为他有忘不掉又得不到的女人，如果她心底也有人，那他们的婚姻是公平的。
　　钟妍月哭够了，擦干眼泪又补了妆，“我去公司了，晚上可能还要加班。”
　　齐正琛捻灭烟头，“我去秦墨岭家。”
　　两人分开，她去坐电梯，他回婚宴大厅。
　　宴会厅里，秦墨岭牵着简杭在敬长辈，敬到了周院长那桌。
　　周院长隔空点点秦墨岭，笑着说：“今天打算自罚几杯？”
　　简杭不好意思，含笑看着秦墨岭。
　　当初秦墨岭带她去医院找周院长看病，欺骗周院长说是晕电脑和晕3D电影，今天谎言被当众拆穿。
　　有长辈好奇，“墨岭干了什么坏事？”
　　周院长：“也不是坏事。他们小两口找我挂号看病，墨岭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说小简晕3D电影。我真信了。他还套我话，问我那些晕3D游戏的患者后来治没治好。你说他不该罚吗。”
　　秦墨岭笑，“周伯伯，我自罚三杯。”
　　他喊来渣男伴郎，“敬周伯伯三杯。”
　　周院长看向秦墨岭：“你自罚，你让他喝什么酒？”“他今天自我悔过，专门替我挡酒，我得给他这个机会。”
　　渣男伴郎接连喝了十多杯，实在不想再喝：“周伯伯，您罚秦墨岭酒，我要是代喝，多不合适。”
　　周院长笑眯眯道：“我也觉得别人代喝不合适，但如果是你代喝，我觉得非常合适。”
　　渣男伴郎：“……”
　　桌上所有长辈都笑。
　　周院长只是逗他们小辈玩，手一挥，“都滚蛋吧。”
　　他们去了其他桌敬酒。
　　周义来找找周院长，他刚才听到大伯说简杭晕3D，过来确认一下。晕3D游戏就不可能把游戏打好。
　　“大伯，我问您个事，听说简杭晕3D游戏，晕得很严重？”
　　“不严重的话，秦墨岭能带她来医院？顶多玩半小时就晕。”周院长瞅着侄子，“你也晕3D？”
　　周义：“……大伯，您别诅咒我呀。盼我一点好。”
　　确认了简杭最多玩半小时就开始晕，他基本断定，简杭在游戏里就是个菜鸟。
　　她当时嘲他游戏打不好时的嚣张气焰，他至今铭记在心。
　　周义回到自己那桌，拿酒杯轻碰林骁的杯子，“你帮个忙。”
　　林骁若无其事道：“直说，跟我还客气。”
　　“你知不知道简总游戏号？”
　　“你干嘛？”
　　“还能干嘛，我带她打游戏，让她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
　　周义放下酒杯，拿出手机登录游戏，“你把你那个很厉害的哥们的ID告诉我，我有空向他请教一下。”
　　他拜托林骁，“尽快帮我拿到简杭的游戏号，我偷偷加她。”
　　林骁把小橄榄的ID告诉周义，周义直接添加，等待对方同意。
　　简杭的手机不在身边，也没空登录游戏。
　　晚上十一点半，她才拿到手机。
　　婚礼终于圆满结束，送走来别墅玩的一众好友，简杭靠在沙发里不想动弹。
　　秦墨岭倒了一杯水端来，“饿不饿？想吃什么？”
　　“不吃了。”简杭喝了半杯水。
　　家里安静下来，两人亢奋的那根神经也渐渐归于理智。
　　狂欢之后，该怎么跟他相处，简杭突然把握不好这个合适的分寸。
　　晚上几十人在别墅闹腾，伴娘团问秦墨岭真心话，他可以选择不说，有人替他喝酒。
　　闵璐问他：最想对简杭说的一句话是？
　　邱西文在边上打趣，模仿秦墨岭的语气：最想说，简杭，以后别跟我分居。
　　有人更过分：最想说，简总，求求你，以后开会时别跟赵颜海怼了，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换我去怼，怼不死他。
　　秦醒差点笑喷：你他妈是魔鬼啊！
　　当时只有秦墨岭没笑，他喝了一杯红酒才说，那也是他今天喝的第一杯酒。
　　喝完，他道：最想说的是，我爱你。
　　在起哄声中，秦墨岭吻了她。
　　可能是没有长辈在场，他不像婚礼上那样拘束，直接亲了她的唇。
　　不知道他那句“我爱你”是真情实意，还是为了在朋友面前给她面子。
　　简杭放下水杯，跟他一道上楼。
　　秦墨岭牵着她，从布满鲜花的楼梯上去。
　　“明天你不去公司吧？”他问。
　　“不去。”她再工作狂也不会婚后第二天就去上班。
　　秦墨岭提醒她，“记得把闹铃关了，明天多睡会。”
　　简杭还是做不到自然亲昵地跟他撒娇，说老公你帮我关。
　　她什么也没说，把自己手机给他。
　　秦墨岭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是让他帮她取消闹铃。
　　他不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我和你只是有夫妻相，不是双胞胎。”
　　简杭：“……”
　　她一头雾水，听不懂他说什么。
　　他就喝了一杯红酒，不至于喝醉。
　　“刷我的脸解不开你屏幕。”他道。
　　简杭顿时了然，他在问她要开屏密码，她把密码告诉他。
　　秦墨岭记住了六个数字，输入密码解锁，取消她早起的闹铃。
　　回到卧室，简杭脱了礼服去洗澡。
　　秦墨岭拿上烟和烟灰缸去了露台，在家他很少抽烟，当着简杭的面更不会抽。
　　今天她眼神就没离开过他身上，给他一种错觉，她对他不仅仅是放在了心上。
　　抽了一支烟，母亲的消息进来。
　　【他们还在你那里闹腾？】
　　【刚回去。】
　　沈静云：【明天你跟小杭在家休息吧，不用特意过来，我正好也想歇歇，忙你们的婚礼比我自己结婚还累。】
　　【好的。妈您早点睡。】
　　【我还早呢，你爸在翻找以前的结婚录像，说想看一遍，好好回忆回忆。】
　　秦墨岭：【我爸不是说最后悔的就是结了婚生了我吗？】
　　沈静云笑，【你没抓住重点，他不后悔结婚。】
　　秦墨岭：“……”
　　只是后悔生了他。
　　他锁屏，捻灭烟头进屋。
　　简杭还在浴室里，他推门进去，她靠在浴枕上昏昏欲睡。
　　迷糊中听到脚步声，简杭睁眼，“几点了？我睡了多长时间？”
　　“没睡多久。”
　　秦墨岭拉她起来，拿浴袍裹她身上。
　　“不用抱，我自己出去，你洗澡吧。”简杭去吹头发，上下眼皮直打架。
　　最后的仪式感没有进行，两人都困，几夜没睡好，躺在床上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睡着。
　　第二天中午，简杭睡到自然醒。
　　闵璐和邱西文在两个小时前给她发来消息，她们已经到了机场。
　　简杭打视频电话过去，“你们不是说过两三天再走！”
　　“不这么说，你又要早起送我们。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好好休息。”
　　“过年你们回来吗？”
　　“不好说，忙了就不回。”
　　闵璐答应她：“四部开庆功宴那天，天涯海角，我跟西文都会回去。”她把‘气泡精灵’手办在镜头前晃了晃，“随身携带，特别治愈。”
　　简杭心里像喝了山竹汁似的，又酸又甜，“方楠说，昨天参加完婚礼，深海星空有了灵感。”
　　闵璐期待：“那我等着深海星空系列上市。”
　　邱西文挤进镜头里，“庆功宴那天，让秦墨岭亲自给我们下厨。”
　　简杭笑：“可以。”
　　产品还没上市呢，她不敢去奢望庆功宴。
　　她们准备登机，简杭切断视频。
　　秦墨岭正在楼下整理他们收到的新婚贺礼，礼物太多，他和管家他们一共六个人整理，整理了一上午还没整理完。
　　简杭去书房，开电脑处理重要邮件。
　　郑炎束给她打来电话，“简总，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你说。”
　　郑炎束要说的事跟苏城赵总有关，赵总今天上午往四部的账上打了一大笔钱，刚开始财务还以为他那边弄错了，赵总回话，说没转错，就是转到四部，作为明年一月份的预付货款。
　　“他昨天来参加了婚礼，回去就打款，你跟他有什么利益交换？”
　　简杭道：“昨天我跟他说了不到三句话。”
　　郑炎束：“那就是赵颜海给了他什么信息。”
　　赵总打款后，江城的罗总也在考虑要不要多打款，现在打款虽然压资金，但四部会给他们相应的费用支持。
　　一月份那次进货，活动力度很大，手办的中奖率也高。
　　经销商看好汽饮的市场潜力，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就怕经销商期望过高，达不到预期，造成心里落差。
　　无形中也给了他们四部压力。
　　简杭让他不用担心，“我顶多休两三天就上班，手办的样品看过的人都满意，可以让周义下单了。你那边配合市场策划，做好各区域的市场推广。”
　　按部就班来，明年的营收不会差。
　　挂了电话，她登录邮箱处理邮件。
　　秦墨岭上楼来找她，到了卧室没找到她，“简杭？”
　　简杭合上电脑，不扫他的兴，她到书架上随手找了一本书。
　　“又在忙工作？”
　　“没，找书看。”她晃晃手里的书。
　　秦墨岭抽走她手里的书，扔桌上。
　　现在狂欢散了，休息了一夜，睡到自然醒，精力也缓过来，没了外人的起哄，他想知道，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简杭静静看着他，跟他在想同一件事。
　　他昨晚说的‘我爱你’，今天还算不算数。
　　秦墨岭捉住她的手，分开她手指，十指交握。
　　想要问她的那些话，到了嘴边一句都问不出来。有些话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临到说出口又发现，如果说出来特别破坏气氛。
　　他含她的唇，亲着她往卧室走。
　　昨晚最后缺的那个仪式，现在补给她。
　　简杭穿着海蓝色冰丝睡裙，两人亲吻着到了卧室。
　　反锁门。
　　海蓝色冰丝睡裙堆在了床尾凳上。
　　秦墨岭身上的黑色衬衫，到了她身上，黑色衬衫上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和体温。
　　简杭看着上方的人，秦墨岭两手撑在她身侧，也垂眸在看她。
　　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简杭呼吸有一瞬的停顿，鼓足勇气，她说：“我爱你。”
　　她话音落下的那瞬，秦墨岭看着她的眼，要她。
　　她攀紧他的腰。
　　他低头吻住她。


第七十三章 爱恋
　　午后，下起了雨，浇灭夏末空气里的燥热。
　　简杭靠在秦墨岭的怀里，他剧烈的心跳，夹杂着窗外的雨声，怦然入耳。
　　两人一直在卧室，没下楼吃午饭。
　　秦墨岭见她疲惫不堪，没问她要不要洗澡，他从床沿拿过他的衬衫盖她腰间。
　　这个时候沉默最合适。
　　她和秦墨岭在互通心意之后，忽然不知道要怎么相处。他应该跟她一样。所以刚才只能通过身体感受彼此，语言上的交流一句没有。
　　秦墨岭反手摸到床头的窗帘控制键，开了半扇窗帘，窗外的雨声忽然近了。
　　简杭抬腿，横在他身上。
　　以前都是他拿她的腿放他身上，今天她主动搭上去。
　　秦墨岭亲她额头，又碰碰她的唇。
　　简杭换一个舒适的睡姿靠在他怀里。
　　盖在她身上的那件黑色衬衫滑下来，秦墨岭单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拎过衬衫的衣领，抖开，在她身上围了一圈，将她真空裹起来。
　　衬衫毕竟不是被子，没法把她裹严实，只能齐心口将她围住。
　　以前他直接用被子裹她，今天被子就在手边，他没拽过来。
　　他跟她之间，在婚礼后，很多东西变得不一样。
　　而这种微妙的变化，连简杭自己都无法精准用言语描述。
　　尤其是她说了爱他之后，他把她箍在身下，又将她亲了那么多遍，他还是不满足。
　　结果就是，她现在连去浴室的力气都没有。
　　简杭眯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声，困意袭来。
　　这一觉她睡到傍晚。
　　窗外，雨停了。
　　秦墨岭在书房，下午他带人去公寓那边把他的书打包了一半带过来，以后常住这里，有些书他和简杭都用得到。
　　那本恋爱技巧的书也带到别墅，放在了书架最下面一排，不显眼，只有他能一眼瞥见。
　　门外走道上有脚步声，离书房越来越远，往楼梯那个方向去。
　　“简杭，我在书房。”
　　简杭折回来，到书房找他，书房里堆了几箱书，他在往书架上整理。
　　“你下午没睡觉？”她走到他旁边。
　　“没。去了公寓一趟。”秦墨岭没刻意看她，把书分类码放。
　　简杭也没盯着他看，帮着从箱子里抱书。
　　几个小时前在卧室的那幕，两人无法忽略。那时外面的雨正大，伴着哗哗雨声，他低声哄她，让她再说一遍我爱你。
　　他埋头亲她，她撒了娇，喊他的名字，后来还说了老公我爱你。他失控，喊了她杭杭。
　　那一刻外面的滂沱大雨也没能覆盖住扑通扑通的心跳。
　　当时的旖旎，有一半是荷尔蒙的原因。
　　现在一切平复，连外面的雨都停了，她跟秦墨岭都无法很自然地面对。也许以后那种亲昵多了，大概就不会再尴尬。
　　究其原因，应该是她和秦墨岭都还没适应忽如其来的表白。
　　“饿不饿？”秦墨岭忽然问她。
　　简杭放下书，“饿了，我下楼看耿姨做了什么。”
　　她刚迈出去一步，秦墨岭长臂一伸，把她拽回来，“等我一起。”
　　简杭：“……你没吃？”
　　“没。”
　　简杭被他挡在书架前，他望着她身上他的黑色衬衫，这件衬衫上午在他身上，中午在床上，晚上又到了她身上。
　　简杭没直视他，视线落在他喉结上。
　　暧昧丛生。
　　大约过了两三秒，她微微抬头，他的吻覆下来。
　　秦墨岭的手机响了，是蒋盛和。
　　吻被打断，简杭先下楼，他在书房接电话。
　　明天是回门的日子，蒋盛和原本真打算过去，但洛琪今天请了病假，说头疼胃疼，要去医院挂水。
　　她其实哪里都不疼，请假是因为在接亲时她差点把他推倒，她两手放的地方又不太对，想要缓一天再见他这个老板。
　　蒋盛和：“我给洛琪多放了一天假，等她缓过来，我再去看望陈老师，明天你和简杭回去吧。”
　　秦墨岭问：“你确定洛琪不是昨天喝多了酒胃疼？”
　　“她昨天没喝酒。就喝了两杯半果汁。”
　　秦墨岭：“……”
　　都具体到了半杯，昨天一天，估计他视线就没离开过洛琪。
　　刚挂了蒋盛和的电话，齐正琛的电话进来。
　　齐正琛问他最近哪天有空，见面聊个项目。
　　秦墨岭顺口问了句：“什么项目？”
　　齐正琛答非所问：“见面聊。”
　　聊项目应该是个幌子，是有别的事找他。秦墨岭没多问，约了后天下午去乐檬聊。
　　见面那天，齐正琛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乐檬。
　　高秘书泡了咖啡招待，也给秦墨岭倒了一杯。昨天才刚回门，老板今天就来了公司，她还以为老板能休个五六天的婚假。
　　五分钟后，秦墨岭过来。
　　齐正琛找他确实是为了项目，一个小项目。
　　他把资料给秦墨岭，“你不是说有合适的手办厂要收购一家吗，我打听到一家，资金周转不过来，面临资金链断裂，你要感兴趣就买下来。”
　　秦墨岭翻开资料看了几页，他对手办厂没什么兴趣，以后四部可能会用到。
　　他喊来高秘书，把资料给她，“你和远维资本联系一下，让他们安排人做个尽调，看有没有投资价值。”
　　高秘书：“我这就联系许总。”许总是远维资本的负责人。
　　齐正琛端起咖啡喝，“昨天他们几个，还真跟着你一起回门了？”
　　“没。”秦墨岭打量着他，“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些？”
　　齐正琛对秦墨岭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不关心别人，就是纳闷蒋盛和怎么突然对洛琪感兴趣了。”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接亲那天，当时在次卧门口混战起来，蒋盛和几乎是冲过去，想护着洛琪。
　　酒席上，蒋盛和一直看洛琪那桌，洛琪到哪蒋盛和看到哪，视线如影随形。
　　“他对洛琪不一样，你没看出来？”
　　秦墨岭：“看出来了。他暗恋洛琪很多年。我也刚知道不久。”
　　齐正琛瞠目结舌，这几年蒋盛和一直没女人，他以为，蒋盛和跟他喜欢的是同一个女人。
　　一边是喜欢的女人，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一度很痛苦，怎么就跟蒋盛和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原来蒋盛和暗恋的是洛琪。
　　秦墨岭不解：“你至于这么惊讶？”
　　齐正琛连喝两大口咖啡，是苦是涩根本尝不出来，“你和蒋盛和把远维资本交给许知意全权负责，我知道你是不喜欢许知意的，我还以为是蒋盛和以这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她那么拼命为远维资本投资项目，又拒绝了我，我以为她也喜欢蒋盛和。”
　　震惊的人换成秦墨岭，他解释道：“许知意对我对蒋盛和都没那个意思，她跟简杭一样，把工作看得重，她跟蒋盛和就像简杭跟庞林斌那样的上下级关系。”
　　齐正琛忽而释然，蒋盛和不喜欢许知意就好，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他一直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己向许知意表白过，蒋盛和顾及他的感受，才没跟许知意在一起。
　　就是因为对许知意爱而不得，好几年也没走出来，他才跟钟妍月领证。
　　齐正琛把一杯咖啡喝完，“钟妍月前男友是谁？”
　　他不是打听，想心里有个数，别下次见到，还跟人家热情打招呼。
　　秦墨岭最不想提及的一个人名，“谈沨。”
　　齐正琛知道这个人，点点头。
　　公事私事都聊完，齐正琛告辞，钟妍月办公室就在十六楼，他没过去看她。
　　秦墨岭也离开办公室，他给简杭打电话。
　　“一会想去哪？”他问。
　　简杭：“我不知道哪里好玩，你决定。”
　　秦墨岭：“周围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你忙完，我们去旅游。”
　　等她忙完早呢。
　　新品一天不上市，她的心一天定不下来。
　　秦墨岭让她准备一下，“我回家接你，去公寓看结婚那天的录像。”
　　今天早上，母亲让人送来接亲和婚礼现场的录像。
　　从别墅到公寓，就当是蜜月游。
　　简杭精心打扮了一下，修身的裙子配上高跟鞋。
　　今天又下了一场雨，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出门前，她拿了秦墨岭的一件西装备用。
　　秦墨岭的车开进院子里，分开不过才几个小时，她走近，秦墨岭下车，抱了抱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我化妆花了一个多小时。”
　　秦墨岭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想象不出化妆这么耗时，“下次你化妆，我在旁边看看。”看看一个多小时到底是怎么花的。
　　简杭问：“是不是这个妆不好看？”
　　“不是。”秦墨岭给她拉开车门，“我不懂化妆，以为很简单。”
　　去公寓的路上，简杭跟他商量，“我明天想去公司。”
　　秦墨岭考虑之后，同意：“可以。”他提前打招呼，“以后我尽量不去你们四部，去了影响其他人午休放松。”
　　他道：“中午你去我办公室，不然你一天看不到我。要是有矛盾，还要拖到晚上解决。”
　　简杭：“……”
　　她跟他之间应该没什么起争执的点。等新品上市，四部要面临的是外部的压力和竞争。
　　到了公寓地库，秦墨岭先停车将她放下来，再把车倒进车位。
　　等他停好车下来，简杭走到他旁边，去抓他的手之前，她像以前一样犹豫了半秒，最终主动抓住。
　　秦墨岭锁车，牵她上楼。
　　还是那间小型会议室，与上次过来不同的是，会议室只有一张椅子。
　　简杭没多想，以为是耿姨过来打扫卫生时，收拾到了其他房间。
　　秦墨岭开设备，她去厨房拿了两瓶饮料过来。
　　接亲的热闹场面，简杭只在她的次卧听到哄笑声，今天看视频才知道他们为何狂笑不止。
　　秦墨岭坐在椅子上看，简杭靠在会议桌上，他调低视频的音量，语气无奈，“没椅子不是还有其他地方能坐？”
　　简杭笑，从会议桌边站直。
　　他伸手，“过来。”
　　她坐在他怀里。
　　秦墨岭揽住她的腰。
　　简杭没紧绷着自己，往后自然靠在他怀里。
　　秦墨岭的侧脸贴着她脖子，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后。
　　简杭早就想这样被他抱着，还没有感情的时候，就幻想过，在他怀里看看书，打打游戏。
　　被他无条件偏爱，无理由纵容。
　　她都想过。
　　心猿意马间，看完一个小时的视频。
　　天色不早，秦墨岭关了投影，“以后有空再来看。吃过饭想干什么？回家还是去转转？”
　　简杭决定去跑步，这几天准备婚礼，跑步落下来。
　　下午刚下过雨，空气正清新。
　　吃过晚饭，简杭才想起来，她穿的是高跟鞋，秦墨岭的公寓里没有她的运动鞋，“去我小公寓换衣服。”
　　秦墨岭早就想去了，“你那边有没有多余T恤？借我穿穿。”
　　简杭：“有啊，你不是给过我两件，我给你买的那件也在我公寓。”
　　从七月到九月，她终于提到那两件衣服。
　　“我还以为你私吞了。”
　　“……”
　　夏天快过去，秦墨岭终于穿上了那件普鲁士蓝T恤。
　　今天操场上跑步的人依旧不少，简杭没看到秦书和韩沛。
　　“他们俩现在不来跑了？”她一边跑着，扭头跟他说话。
　　秦墨岭：“他们今天应该是带着孩子回老宅了。”
　　秦书结婚早，孩子已经会走路。提及孩子，简杭问他，“你想过自己当爸爸是什么样子吗？”
　　“没想过。”他说：“等我先当好老公再想别的事。”老公他都还没合格，当爸爸就更不合格。
　　简杭把手递给他，他攥住她手腕，拽着她往前跑。
　　几天没跑，她跑了三圈就跑不动。
　　“我再走一圈，你跑吧。”她体力不支，停下来慢走，他一个人在前面跑，越来越远，融进昏暗的夜色里。
　　跑道上人多，她分不清哪个是他。
　　她慢走了一圈，他跑完三圈。
　　简杭从跑道下来，站到栏杆边等他。
　　秦墨岭没让她等，少跑了几圈，朝她跑过去。
　　简杭迎上来，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经过，她迎上前直接抱住他的腰。
　　秦墨岭错愕，以前她不会这样。
　　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他低头亲了亲。
　　简杭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之前抱他总是得犹豫，放不开自己。
　　她刚才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爱她，她在他心里，她可以想抱就抱他，想撒娇就撒娇。
　　虽然还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撒娇。
　　夜风清凉，秦墨岭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简杭想起来一件事，拿出手机，在四部管理群里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半开例会。】
　　林骁问：【视频会吗？】
　　简杭：【不是。我明天销假上班。】
　　翌日早上七点半，秦墨岭到了办公室。
　　他通知高秘书，“我婚假结束。”
　　高秘书将秦墨岭的所有行程安排提前，她又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
　　“一部和三部第三季度的销售任务提前超额完成，二部截止上周五，已经完成了六十五亿的营收，今年完成七十亿不成问题。”
　　“四部那边，手办已经量产，经销商的预存款远远超出预期，对四部产品的潜力信心十足。四部按照目前的进度平稳推进工作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秦墨岭听着汇报，顺便把一些文件给签了，他忽然抬头，“四部线上推广哪天开始？”
　　这些日期高秘书倒背如流，“十二月二十六号那天开始第一轮线上营销，元旦那天，冬雪系列手办上线。”
　　秦墨岭颔首，表示知道。
　　看上去还有三个多月，其实时间也很紧张。
　　他交代高秘书：“以后每周送两次花给简杭，你联系花店老板，把地址发过去。公司里知道了花是谁送的也无所谓，不用遮遮掩掩。”
　　最后那句是重点，高秘书懂了，鲜花不能直接送到简杭手里。
　　当天中午，四部的前台接到一个鲜花快递，收件人是简杭。
　　一束鲜花装在精美的花盒里，还有一张卡片，被花店的工作人员插在鲜花中间，想忽视都难。
　　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不要有太大压力。
　　——老公


第七十四章 追人
　　前台签收了鲜花，正是午饭时间，简杭和小樊都去了食堂，前台暂时把花放在工作台边角，自己先欣赏。
　　这几天她追了谈莫行几年前主演的一部剧，有点虐心，昨晚一边追一边掉眼泪，一上午都没缓过来，这盒鲜花特别治愈。
　　粉白为主色，装在这样一个精美的花盒里，她都有给自己订一束的冲动。
　　鲜花从花店送到这，上面喷的水蒸发得差不多。
　　前台找来喷壶，轻轻在上面喷了几下，水珠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吃过饭的人陆续回来，经过前台，被鲜花吸睛。
　　同事还以为有人追前台小美女，追求者把花送到了公司。同事笑闹着，“老实交代，到底什么情况？”
　　前台小美女指指鲜花上的卡片，“你们自己看，我可什么都没说。”
　　简杭正在食堂吃饭，跟廖咏玫一起。
　　廖咏玫打趣她，“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她用的是‘恋爱’，不是‘结婚’。
　　“婚礼上，你们俩一直牵着手。”她笑，“简直没眼看。”
　　简杭不好意思地笑笑，眉间尽显温柔。
　　廖咏玫也年轻过，跟高域在婚前有过一段情浓蜜意，陷入热恋的人不用把‘我恋爱了’写在脸上，也不用告诉别人，别人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简杭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简杭言归正传，跟廖咏玫聊销售部一线业务人员的激励方案。
　　廖咏玫担心：“我们四部这么一搞，其他三个事业部总裁铁定有意见。”
　　如果四部一线业务人员的收入提高了，其他三个事业部的业务人员收入还维持在原来的水平，他们心里自然有意见，事业部总裁会头大。
　　从用人的心理学角度、从成本的角度考虑，额外提高员工绩效从来不是高层的首选。
　　“虽然四部现在独立运营，但你开会时汇报这事，免不了被其他人拿来质疑。”
　　简杭让她放心，“这种事我用不着在例会上汇报，他们没机会质问我，到时跟远维的许总简单聊聊。”
　　对外，远维投资了四部，远维有权知道四部的运营情况。而她也要不定时跟许总开会。
　　办公室在不同楼层，分开时，廖咏玫道：“激励方案的标准，我还得再好好研究研究，我觉得没问题再拿给你看。”
　　简杭点头，“不急，你慢慢琢磨激励的标准。”她的想法是：“激励方案不仅要提高绩效，最好还跟晋升挂钩。”
　　廖咏玫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简杭回到办公室，鲜花已经摆在办公桌上，小樊特意将花盒放在手办旁边。
　　她小心翼翼取下卡片，看后放到钱包里。
　　【去。】
　　【现在就过来吧。】
　　简杭整理好头发，补了妆。
　　以防被秦墨岭亲掉口红，她这次上楼带了包。
　　敲门声响，秦墨岭过去开门，还没走到门口，简杭推门进来。
　　谁都没说话。
　　秦墨岭从她手里接过包，单手抱住她。
　　简杭环住他的腰，与他幽深的眼眸对视。
　　“今天公开送花，是在追我？”
　　“嗯。”
　　“你光送花，我不一定答应你。”“才刚追，还有别的。”秦墨岭低头就要亲她。
　　简杭笑着，脸故意往旁边一偏，躲开了他的唇。
　　秦墨岭也淡淡笑了，把她的包丢沙发上，两手钳住她，她躲无可躲。他凑近她的唇，轻轻蹭了下。
　　如燎原的星火。
　　他刚离开她的唇，简杭又堵上去，含住他上唇。
　　她学他深吻她那样，试着攻城掠地。
　　秦墨岭抱起她，将她托举至跟他差不多的高度，方便她亲他。
　　中午的时间不够，即使时间充裕，两人也不会在办公室胡闹。
　　只能克制着，连亲吻都没能尽兴。
　　秦墨岭坐到沙发上，把简杭抱他怀里坐着。
　　简杭看着他，“打算追多久？”
　　秦墨岭想了想，“追到你不想被追为止。”
　　简杭亲他高挺的鼻梁，“想一直被秦总这么追。”
　　秦墨岭答应她：“那就一直追。”
　　他扣住她的腰，简杭感觉到了他的一些变化，坐他怀里不敢乱动。
　　简杭在秦墨岭办公室待了不到半小时，回去准备下午的会议。
　　等她离开，秦墨岭让高秘书过来，吩咐她联系方楠，约个时间见面。
　　高秘书多问了句：“问问她四部手办新皮肤的进展？”
　　“不是。我私人找她约几幅插画。”
　　秦墨岭拿起笔，翻开开会用的记录本，把突然想到的插画要素记下来。
　　--
　　一连四周，简杭每周的周一和周四准时收到秦墨岭的鲜花，花束从来没重复过。
　　转眼间，已经十月中旬，入了秋。
　　华东和华南两个区的工厂，第一批新品已经下线入库，每种口味的汽饮他们都寄了一箱过来，小樊给每人发了两瓶。
　　简杭让他们尝尝，“看看口感有没有差别。”
　　郑炎束拧开两瓶，仔细品尝，“尝不出不同。”
　　其他人也是，分不清哪瓶是哪个厂生产的。
　　简杭不用再担心口感问题，她问周义，“手办现在什么进展？”
　　周义：“两万一千套已经入库，剩下的三万套十一月底前交货。线上投入的那一千套是单独入库。”
　　简杭颔首，“线上那一千套都是要邮寄给网友，对接好物流，别犯漏寄、错寄这种小错误。”
　　林骁保证：“放心，不会。”
　　他已经不是在尹林时的工作状态，那会儿还真不好说。
　　郑炎束问简杭：“汽饮新品一共六种口味，老产品，你想过怎么办吗？”
　　简杭反问：“你有什么建议？你既然提出来，心里肯定有了想法。”
　　郑炎束把手边的一张销售统计表拿给她，他把每个区域近三年来畅销的几种口味都统计出来。
　　“根据各区域的销售情况，我建议每个区域保留三款老产品，给新品一个过渡期，看明年新品销售情况，再决定后年是否停产老产品。”
　　简杭把报表还给他，“按你说的来。”
　　郑炎束准备了一堆说服她的腹稿，没想到半句没用上。她的脑回路，他经常看不懂，有时复杂得能绕十八个弯，有时简单得就是一根直线。
　　简杭问所有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只有林骁一个人回答，声音还不小：“没了。”
　　简杭看他一眼，林骁默默垂下头。
　　“散会。”简杭收拾资料。
　　“简总。”周义状似闲聊，“我们乐檬每年一月份都有年会，各事业部都要出节目，今年虽然招了新人。”
　　说着，他特意看一眼林骁，“但新人都没什么表演天分，唱歌跑调。”
　　林骁被内涵。他唱歌跑调这个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可关键是，他觉得自己唱的跟原唱没差。
　　简杭直言：“你想说什么？”
　　周义有备而来，“我跟其他几个事业部市场总监商量过，我们都是没艺术细胞的人，表演节目要我们的命，不如四个事业部每个部抽几个人打游戏。”
　　简杭：“……”
　　周义兴致勃勃：“进地图打海岛，淘汰赛，看最后哪个事业部胜出。其他三个事业部的人已经在积极报名，报名的人太多，他们内部还得比赛选拔。要是我们四部不参加，多扫兴。”
　　林骁撑着下巴，喝着新品汽饮，悠哉吃瓜。
　　郑炎束瞅了一眼简杭，不知道她游戏水平怎么样。
　　简杭悠悠道：“年会集体打游戏，秦墨岭不削你们？”
　　大家笑出来。
　　周义说出自己的小心思，“那要看谁参加，你要参加，这个节目百分百通过。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乐檬的年会保留节目。你会打游戏这事，公司中高层都知道，玩游戏又不丢人。再说，年会本来就是为了放松消遣，不必拘泥于传统年会形式。”
　　简杭微笑，“你准备带我去跟其他几个事业部PK？”
　　“嗯，再找两个，四人组队。二部的几个人游戏水平不错，我就不抱希望能碾压他们，打第二我们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周义问：“你参不参加？你要怕自己水平菜，那就让林骁上。”
　　林骁佯装不知，“老大，你游戏水平怎么样？只要不是太菜，那就玩玩，反正就是一节目。”
　　他假模假样鼓励简杭，“一共十六人参加，你只要不是倒数前三，我请大家吃饭。”
　　郑炎束也不想表演节目，每年都是唱歌做游戏之类的节目，没新意。游戏耗时，一场淘汰赛打下来能顶十来个节目的时间，而且是几个事业部之间的淘汰赛，有了荣誉之争，能集中现场的专注力。
　　他又加了一点砝码，“简总，你要是能进前五，我们销售部跟市场部以后尽量和平相处。”
　　简杭没置可否。
　　“不着急，年会还早，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周义端着笔记本电脑离开。
　　简杭回到办公室，廖咏玫给她发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激励方案和绩效考核标准都出来了。】
　　简杭：【好，第一食堂见。】
　　依旧是跟以往差不多的送花时间，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前台又收到鲜花。
　　小樊今天从食堂回来的早，每周都能看到鲜花，已经习以为常，但今天的花盒不一样，她是颜狗，喜欢鲜花更喜欢花盒。
　　小樊问前台小美女：“这又是哪家花店的花？把联系方式找给我，等我妈妈过生日时，我给她订束花。”
　　这种高颜值的花盒，母亲肯定喜欢。
　　“还是之前那家花店呀。”
　　“花盒不一样，我还以为换了一家。”
　　前台小美女刚才只顾着欣赏鲜花，这才仔细看花盒，上面是插画，她摸摸花盒的厚度，“这个花盒感觉比这束花还贵。”
　　小樊低头在平台搜索花店名，“我就是看中了花盒，在其他店里没看过这么特别的。”
　　而且很高端。
　　鲜花如此养眼，花盒有一半的功劳。
　　小樊在平台上找到这家花店，开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她收藏了这家花店。
　　简杭从食堂回来，第一眼也是被这个花盒吸引。
　　连着收了一个月的鲜花，今天这盒鲜花，让她惊艳。
　　她盯着花盒上的插画看，大海和星空，星空照在深海里，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接下来的两个月，每次的花盒上，都是不同主题的插画，不像她第一个月收到的鲜花，花不同，但花盒是花店统一订制。
　　这两个月里，鲜花不一样，花盒也不一样。
　　花盒太精美，她舍不得丢，花枯萎后，她把花处理了，花盒都收在那里，一共收到了十六个花盒。
　　马上就到十二月下旬，新品的线上营销活动开始倒计时。这几天微博热搜也格外热闹，各平台开始为跨年晚会预热。
　　谈莫行今年参加了一个卫视和一个平台的跨年，他还有一部电影在春节档上映，最近宣传密度比较大。
　　冬季本来是各饮品的销售淡季，二部的山竹汁成了冬季的热销款，与谈莫行的代言分不开。
　　截止到十二月上旬，二部完成了七十三点五亿的营收，而去年全年的营收才五十亿。
　　高管例会上，吴副总表扬了钟妍月，“钟总逆向思维，行事果断，敢在七月份换代言人，线上线下的同步营销都很成功。”
　　他又特别提出一点，“二部不是一味压经销商的库存，他们一边压，一边想方设法给经销商清库存，这点值得其他几个事业部学习。我听娄征说，这也是钟总提出来的。”
　　钟妍月谦虚道：“是跟娄总监一起商量的，销售上他比我有经验。”
　　娄征作为二部的销售总监，出的力其实比她多，他很少在办公室，一个月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去各大区拜访经销商。
　　吴副总提醒道：“二部的产品现在跟谈莫行是捆绑状态，有利有弊，产品不能过分依赖代言人，哪天代言人被曝出来什么事，产品也基本翻车。要把一些风险提前规避掉，无法规避的，要在可控范围内。”
　　钟妍月：“谢谢吴总提醒，我们二部会议上提出过这个风险，明年我们的营销重点将回归到产品本身。”
　　吴副总点头，“不错，有危机意识。”
　　除了二部超额完成销售目标，一部和三部也完成了公司下达的任务量，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至于四部，老产品和二部解绑后，销售额惨不忍睹。
　　吴副总没提四部今年的营收情况，问了问新品的营销：“准备得怎么样了？”
　　简杭言简意赅：“所有都准备妥当，就等着下周第一轮线上营销。”
　　吴副总：“祝你们四部开门红。”
　　简杭笑笑，“谢谢吴总。”
　　散会后，秦墨岭走在前面，步伐很慢，特意在等她。
　　简杭快步追上去，“什么事？”
　　秦墨岭：“我今晚有应酬，你早点回家，天阴了，晚上有可能下雪。”
　　简杭往窗外看了眼，阴沉沉的，随时都能飘雪，“我下班就回去。”
　　“回去也别加班了，好好放松。”随着新品上市时间临近，她压力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得到。
　　简杭答应他，“不加班，我回家打游戏。”
　　秦墨岭：“……”
　　回到四部，简杭通知各部门，从从今开始不准再加班，回家好好休息。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周义、郑炎束、林骁，还有市场部副总监，没有一天不加班，总担心忽略了哪个重要细节，一遍遍复盘工作。
　　郑炎束临下班前敲她办公室的门，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你要是心里实在没底，你找郁鸣聊聊，汽饮老产品上市前，他跟你的心情应该一样。”
　　他把郁鸣的名片分享给她。
　　简杭还没想好找郁鸣聊什么，没急着添加。
　　晚上十点钟，飘起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
　　简杭打了几局游戏，压力释放了一部分。退出游戏，她去露台看了一会雪，最近几天的感觉，像极了她在尹林第一次独立投资项目时。
　　那时压力再大，无人诉说。
　　她打开秦墨岭的对话框，问他：【老公你大概几点回？】终于能想发什么给他就发什么给他，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以前给他发消息，怕不合适，怕他不耐烦，也怕打扰他。
　　有时回他一条简单的信息，却要斟酌用词，还要时刻提醒自己，在这桩身份不对等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里，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
　　现在不用了。
　　秦墨岭回过来：【怎么了？】
　　简杭：【没怎么。】
　　她又敲了几个字：【想你了。】
　　秦墨岭：【我这就回去。】


第七十五章 危机
　　秦墨岭今晚和齐正琛一个饭局，别人为项目的事宴请他们。
　　接到简杭的消息后，他对齐正琛道：“你应酬他们一下，我回了。”
　　齐正琛倒了两支烟出来，正要给他一支，听他说要回去，齐正琛一脸不解：“你刚坐下来就要走？”
　　齐正琛无所谓，“亏就亏了，多大点儿事。四部这半年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跟简杭说，尽心就行，为这点投资把身体搞垮了，值不值？”
　　“你不在意那点投资，还有其他股东在意。就算所有股东都不在意，简杭自己在意。”秦墨岭拿上大衣，跟包间其他人打声招呼，先行离开。
　　回去时，大雪纷扬，璀璨灯光下漫天飞舞。
　　屋顶、路边，落了白皑皑一层，树枝也被压弯。
　　秦墨岭又看了一遍简杭发给他的那句【想你了】，再次回她：【我在回去路上。雪大，车开不快。】
　　简杭：【不着急，让司机开慢点。】
　　秦墨岭陪她聊天，【刚才在干什么？打游戏？】
　　婚礼之前，她不可能如此直白对他撒娇。他一度以为她这样的性格，做什么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会撒娇。甚至刚领证时，他做好了跟她像商业合作伙伴相处的心理准备。
　　秦墨岭看窗外的建筑物，还得二十分钟到家。
　　他打电话给她，在‘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之间，纠结了两秒，最后拨打了‘语音通话’。
　　简杭秒接，“你到哪了？”
　　秦墨岭再次看窗外，告诉她具体位置。
　　两人之间从来不聊家长里短，也没家长里短可聊，唯一有的聊的是四部。而这个时候提四部无异于给她压上再加压。
　　秦墨岭找话说：“等新品上市，你抽一晚上出来，我请你吃饭。”
　　简杭问：“也是追我？”
　　“嗯。从认识还没跟你正式约过会。”
　　“约过。在伊亚小镇，你请我吃过一次饭。”
　　“那个不算。”
　　那顿饭是补偿她，算不上约会。
　　秦墨岭问：“简杭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哪天相亲的？”
　　“记得。去年十二月二十六号。”那天第一次见面，有了想结婚的念头，是她的幸运日，所以她选了那天进行新品第一轮线上营销。
　　秦墨岭纠正：“十二月二十六号是第二次相亲，第一次相亲我一个人去的，你没去。”
　　简杭：“……”
　　她开玩笑道：“你这是要翻旧账？”
　　“如果翻旧账，你罄竹难书。”
　　“……老公，我怎么罄竹难书了？”
　　“好好说话，别撒娇。这种伤害撒娇也过不去。”
　　简杭笑，换正常语气跟他说话，“相亲放你鸽子这事，你还记心里呢？”
　　秦墨岭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也忘不了，“如果换你，我鸽了你，你心里不得怨我一辈子？”
　　他放过很多相亲对象鸽子，知道放鸽子的心里，因为不想跟对方结婚，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没成想，自己也成了被鸽的那人。
　　简杭苍白解释：“我当时不是病了吗。你知道的。”
　　“嗯，知道了你装病。”
　　简杭笑出来，“话不能这么说，我没装病，我只是把病装得有点严重。”后来真严重了，因为病还没彻底好，她又去应酬喝了酒。
　　“老公。”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不用每句都喊老公。你每次喊老公都有坑等着我。”
　　简杭笑出声，被他哄着释放压力的感觉，今晚她才真正体验到。
　　她给他一个控诉她的机会，“迄今，你有哪些耿耿有怀的事？跟我有关的。”
　　“多了。”
　　“那你说说。”
　　“你分居。”
　　他刚说第一条，简杭就没忍住笑，“还有呢？”
　　“七月买的衣服，夏天快过去了才给我。”
　　简杭让他打住，她笑得脸疼，那天看接亲视频也没笑成这样。
　　秦墨岭问：“不让说了？”
　　“嗯。”简杭道：“你小心眼。”
　　秦墨岭笑，“小心眼不都是经过你认证合格的？”
　　简杭按住眼角，笑多了容易生皱纹。
　　有压力的时候跟他这样聊聊，心里顿感轻松。
　　“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可以控诉。”秦墨岭问她，“有没有想要控诉的？”
　　“控诉的没有。”
　　简杭收起欢笑，把手机往脸前靠了靠，“秦墨岭，我想你了。”
　　文字里的‘我想你了’跟电话里听她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秦墨岭低声道：“我也是。”
　　简杭浅浅一笑，“我挂了，到楼下等你。”
　　她切断通话，回卧室换衣服。她洗过澡了，身上穿的是浴袍，到衣帽间找出漂亮裙子换上。
　　楼下厨房，耿姨备好了明天早饭的食材，她给简杭热了一杯牛奶，叮嘱简杭早点睡，回自己房间去。
　　简杭靠在中岛台上，从落地窗看外面院子，等秦墨岭的车回家。
　　秦墨岭的消息进来，【还有五分钟到。】
　　简杭喝完牛奶，冲洗过杯子，秦墨岭的车开进院子里。
　　她外套在楼上，外面冷，她在客厅门内等他。
　　秦墨岭没撑伞，下车后快步进屋，带了一阵凉气进来。
　　他黑色大衣肩头落了雪，简杭帮他拍下来。
　　他们相亲见面那天，他穿的是一件蓝黑色大衣，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竟有人把一件款式那么简单的大衣穿出不一样的气场。
　　秦墨岭脱下大衣挂起来，牵着她上楼。
　　刚转上二楼，简杭抱住他。
　　秦墨岭把她收进怀里，“把在电话里说的再说一遍。”
　　简杭仰头看他，“哪句？”
　　秦墨岭看进她眼底：“你知道哪句。”
　　简杭环紧他的腰，亲他的下巴，“想你了。”
　　从她抱他的力道里，秦墨岭感受着她对他的占有欲。
　　他抱起她，到卧室回应她的占有欲。
　　从浴室花洒下带出来的水，滚落到床单上。
　　到处是水，亲着她，他唇间也是水，还有淡淡的樱花精油香。
　　后来分不清是水是汗。
　　翌日，简杭在秦墨岭怀里醒来。
　　少有的，她醒来他还没起，还抱着她。
　　“几点了？”她沙哑着声音问他。
　　“六点二十分。”被子下，秦墨岭捋着她后腰。
　　简杭拦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他看着她的眼，指腹微动，她不自觉往他怀里钻了钻。
　　秦墨岭亲她额头，“你再睡会。”他给她盖好被子，起床。
　　“不睡了。”简杭也坐起来，用被子围住身前，“昨天没加班，今天早点去公司。”
　　不让她加班，总不能还拦着她不给她早去公司，秦墨岭把她的衣服拿给她，“坐我车去。”
　　半年来，两人一起上班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今天雪停了，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前几个月第一次坐秦墨岭的车去公司时，她遇到了钟妍菲给妹妹送早餐，今天坐秦墨岭的车去上班，又在公司地库遇到了钟妍菲的车。
　　钟妍菲只要不出差，隔三差五给钟妍月送早饭。
　　她经常在地库碰到秦墨岭，见到了简单问声好，没有多余的话说。
　　几人点头打招呼。
　　钟妍菲乘坐隔壁的普通电梯上十六楼，钟妍月知道姐姐过来送早饭，她在二部门口等着，给姐姐按了门禁。
　　“姐，天冷，你以后别送了，我自己买早饭。”钟妍月从姐姐手里提过保温盒。
　　钟妍菲气道：“你怎么不说以后你请阿姨到家里做饭？”
　　这个争执无解。
　　一大早，钟妍月不想跟姐姐为这种事争吵，她乖乖保持沉默。
　　“我刚在楼下遇到了秦墨岭和简杭。”钟妍菲希望妹妹能学学身边的一些人，“他们俩当初领证的状态，你是知道的，两人相亲时就有疙瘩，你看他们现在，那些恋爱结婚的都不如他们婚后感情好。”
　　“姐，每家情况都不一样，能不能让我好好吃早饭？”
　　钟妍菲手一摆，示意她吃饭，懒得再多说。
　　“对了，”钟妍菲想起来一件事，“我昨晚刷热搜榜，在一个娱乐博主动态下刷到，说有谈莫行的瓜，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瓜，你多留意点。”
　　“都是捕风捉影。谈莫行最近一直在剧组，他单身，没有任何绯闻，年前唯一的活动就是跨年演唱会，黑子实在没料可黑他，就故弄玄虚说有他的瓜。”
　　钟妍月让姐姐放心，“我是他这么多年的事业粉，真要有瓜，我能不知道？”
　　钟妍菲感觉自己杞人忧天了，“那就好。二部产品越火，我就越担心。”
　　中午时，四部前台小美女也吃到了谈莫行的瓜。
　　她是路转粉，看了谈莫行的剧才喜欢上谈莫行，跟谈莫行的其他粉丝没有任何交集，无从打听这个瓜是真是假。
　　刚看到这条推送到首页的八卦时，她还以为有人恶搞P了聊天图。
　　聊天图里提到她们四部的汽饮。又逢汽饮新品上市，她不放心，于是把这条八卦转发给小樊。
　　【樊秘书，你看看这个对我们四部影响大不大？】
　　小樊点开八卦链接，把底下的留言逐条看了，看完心里感觉不妙，她去找简杭汇报。
　　简杭刚从食堂回来，路过前台，前台小美女说：“简总，有您的花盒。”
　　以前每周送两次，固定在周一和周四，今天是周二，也收到了。
　　简杭抱着花盒回办公室，今天花盒的插画主题是‘冬日快乐’，插画里是大片雪景，跟今天很应景。心道，这家花店真懂顾客的心思，根据季节推出各种不同的花盒。
　　“简总，你总算回来了。”小樊焦急道。
　　简杭放下花盒，“怎么了？”
　　小樊把自己手机递过去，“简总你看，感觉影响有点大。”
　　简杭放大图片，是一张家庭聊天截图。
　　家里不知道哪个亲戚问谈莫行：哥，喝不喝这个？
　　配图是乐檬的汽饮。
　　谈莫行回：不喝。
　　又道：难喝。
　　底下紧跟着有其他亲戚吐槽汽饮难喝。
　　简杭看完，还不等说话，办公室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郑炎束和周义一前一后几乎小跑着过来。
　　周义撑着门框，略平复，“简总，出大事了。”
　　“我看到了。”简杭拿上电脑，“去会议室。”
　　郑炎束边走边说：“这么短的时间冲上热搜前十，不知道是有人想搞谈莫行还是有竞争对手想搞乐檬。”
　　简杭微怔：“上热搜了？”
　　郑炎束点头，“我就是在热搜上刷到的消息。”
　　周义走在她左侧，“谈莫行是今年下半年最火的明星，没有之一。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但凡他有一点做的不妥，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接下来就是谣言四起，各种脏水泼向他，想澄清都难。”
　　谈莫行被称为乐檬的移动广告牌，自从代言乐檬的产品，不管在哪，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他喝的都是乐檬的饮品，为此还上过热搜。
　　当初因为那个热搜，简杭还跟秦墨岭起了争执。
　　网友分不清楚哪些饮品是哪个事业部的，反正都是乐檬的产品，如今谈莫行拿着乐檬的代言费，背后却说乐檬汽饮难喝。
　　网友都在嘲谈莫行，说他营销‘乐檬的移动广告牌’翻车，又当众打脸乐檬这个金主，不知道金主看到聊天截图是什么心情。
　　简杭让小樊通知市场部，“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林骁正在午睡，被小樊给喊醒，他睡姿不对，头发呲棱起来一撮，张牙舞爪。林骁用温水打湿，拿手一直压着。
　　“什么事？”他到了会议室还迷迷瞪瞪。
　　“看热搜。”小樊把平板打开，往他面前一搁，“如果公关不好，我们之前的心血要打水漂。”
　　“我靠！”林骁心底一凉，抄起平板往下滑，忘了捂那一撮有点叛逆的头发。
　　“什么情况！”
　　有人带节奏，借谈莫行这张聊天图，故意黑他们四部的汽饮，铺天盖地的留言都说汽饮难喝。
　　新品还没开始营销，被竞争对手当头一棒。
　　全网唱衰的情况下推出新品，人云亦云，网友的热情褪去大半，新品怎么可能有出路。
　　简杭又刷了一遍热搜榜，“最大的料还没出来，后头应该还有。看不惯谈莫行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乐檬的竞争对手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踩一脚。”
　　郑炎束接过话：“二部的果汁今年抢占了竞品的市场，我们四部又挖了竞品不少优质经销商，他们逮到这个机会，肯定会好好利用。”
　　简杭冷静半刻，给吴副总打电话。
　　吴副总也在听秘书汇报此事，同时接通了简杭的电话。
　　“热搜我看到了。”他开门见山。
　　简杭道明来意，“吴总您联系谈莫行团队，先等等再舆情公关，先别急着澄清，也别急着解释。”
　　“行，我有数。可能要连累你们四部。”吴副总有其他电话进来，切断通话。
　　关于谈莫行不喜欢喝汽饮这事，郑炎束还跟简杭说过，他们当时就猜，谈莫行不喝汽饮应该是觉得难喝，果不其然。
　　郑炎束道：“他就是不喜欢喝汽饮，这是事实。”
　　林骁叹气：“他是公众人物，任何一句实话都有风险，都会被拿来做文章。”
　　他们正聊着，会议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简杭在打字。
　　“老大，你在干嘛？”林骁担心她用企业版微信在聊天，她的打字速度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劝道：“老大，你别跟秦总吵架，他肯定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你心里不舒服，你骂我们，别跟他吵。”
　　简杭一头雾水：“吵什么架？”手上敲字没停。
　　林骁：“因为二部连累了我们四部。”
　　他话音刚落，小樊惊呼，“简总，这次闹大了。有人爆料，谈莫行跟钟妍月有一腿。谈莫行能拿到乐檬的代言，是钟妍月的关系，他们又挖出钟妍月是万悦集团二千金。”有些话更难听，内涵谈莫行现在的所有的优质资源都是靠傍上万悦集团的二千金拿到。
　　爆出来的照片里，钟妍月含笑在跟谈莫行说话。还有一张，是两人在拍广告片现场，一起吃饭。
　　简杭手上动作一顿，刚才就预感有大的黑料，果然来了。
　　仅凭谈莫行说四部汽饮难喝，不足以把他和二部的果汁拉下神坛。钟妍月是背后金主这个黑料，最能败谈莫行的路人缘。
　　接下来他还有电影上映，公关不当，有可能影响他的演艺生涯。
　　周义也看了钟妍月和谈莫行的绯闻，从爆出来的视频和照片看，钟妍月至少跟谈莫行见过三次面，编的有鼻子有眼，不了解真相的人，看了后完全有可能相信是真的。
　　毕竟，大家就喜欢看这种刺激的八卦。
　　周义替钟妍月澄清，“她只是谈莫行的粉丝，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之前替简总去问她要谈莫行的签名海报，她还给我展示了其他周边。海报她有多余的，我就拿了两张，她以为我也是谈莫行的粉丝，问我还要不要其他周边，说看在我们认识那么多年的份上，可以割爱送我一个，我实在不好意思夺人所爱，就没要。”
　　林骁抓抓头发，“老大，又出来一个词条。”
　　简杭问：“什么词条？”
　　林骁把平板递给她看，“已经冲上前五十，估计离前排也不远。”
　　简杭看平板，新出来的热搜词条是：#突然觉得山竹汁不香了#
　　林骁拿了一瓶冰饮喝，忧心忡忡。
　　谈莫行如果一直走的是黑红路线，这些料对他不但没影响，还能蹭一波热度，可他不是，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从来都是积极努力的正面形象，连绯闻都不曾有。
　　结果形象突然间崩塌。
　　这种舆情公关，如果只是解释澄清，发个律师函堵人嘴，不拿出锤子一锤锤碎谣言，以后只要谈莫行有电影或是有活动，这些黑料就出来一次。
　　粉丝会力挺他，但路人缘渐渐就没了，商务资源跟着受影响。
　　二部创造的销售神话，止于今天。
　　他们四部的新品也受到严重影响。
　　背后的推手，一箭三雕。
　　周义和郑炎束纷纷锁屏手机，越看心里越堵。
　　不知道公司打算怎么公关，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出去打个电话。”简杭拿着手机去了会议室外。
　　她打给秦墨岭，没打通，那边占线。
　　秦墨岭午睡刚醒，高秘书已经将所有舆情告诉他，他打给简杭，她在通话中。
　　拨打第二次，简杭接听，“老公。”
　　秦墨岭：“我在呢，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把所有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听到他的声音，简杭心里特别踏实，她道：“我跟你一起分担这次舆论危机，你让谈莫行团队和二部的人在二十二楼会议室集合，我想办法让二部、四部还有谈莫行，全身而退。”


第七十六章 解决
　　秦墨岭打完电话，交代高秘书通知公关负责人、二部，和谈莫行经纪团队，三点钟在二十二楼会议室集合。
　　他又安排道：“我下午的行程取消。”
　　危机公关这种事，老板从来不过问。乐檬这么多产品，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各种负面问题爆出来，乐檬有专业公关团队，他们处理好了向高层汇报。
　　老板只听结果，不关心具体怎么公关。
　　今天可能涉及到四部，老板才亲自坐镇。
　　简杭吩咐郑炎束：“经销商那边，你做好安抚工作，给他们吃颗定心丸，如果公关不下来，新品潜力不如预期，他们后转来的预付货款原路退回，不压他们的库存，财务那边会根据情况及时调整KPI。”
　　她又看一眼林骁，“三点钟你跟我去楼上开会。”
　　安排妥当，简杭提着笔记本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被低气压充斥，小樊透不过气，把所有门窗打开。
　　“简总什么意思？”周义摸不透简杭的路数，转而问林骁。
　　郑炎束担心，“就怕公司会采取冷处理。”任何新闻都不可能一直维持热度，被置于舆论漩涡，尤其是欲加之罪时，说多错多，有时保持沉默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一方沉默，另一方挑事的人得不到回应，自然失去兴致。
　　现在是销售淡季，二部明年的营销重点回归产品本身，谈莫行这事对他们的销量固然有影响，但不致命。
　　如果公司在这个节骨眼与谈莫行解约，明年二部推出新口味果汁，再换个代言人，谁还去关心现在这个黑料。
　　息事宁人、撤热度的公关手段，是大多数企业的首选。如果对峙起来闹得满城风雨，企业被爆出来的问题会越多，舆论走向一旦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那正中竞争对手的下怀。
　　周义也持同样的悲观看法，不能说冷处理不对，但四部等不起。汽饮新品的所有口味均已下生产线，有些经销商已经收到产品，就等着线上线下同时上架。
　　林骁叹气，“要是谈莫行那边甩封律师函出来，轻拿轻放，我们四部黄花菜都凉了。”
　　他突然想起呲棱起来的那撮头发，赶紧拿手按住。
　　怎么压也压不平那撮头发，他只好洗了头发，拿出他常备的电吹风吹干。
　　两点五十，林骁出现在二十二楼，头发清爽有型。
　　简杭比他早到，她正跟吴副总聊天。
　　“吴总，齐正琛是不是乐檬的隐名股东之一？”
　　简杭听出弦外之音，“齐家持有乐檬的股份？”
　　吴副总点头，“嗯。齐家旗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持有乐檬股份，持股跟周义他们家差不多。”
　　说着，他笑笑，“我就是齐家和另外两家股东安排进来的董事。”因为齐正琛和秦墨岭是发小，他自然而然就跟秦墨岭站在了同一个利益阵营。
　　简杭：“他是我公关的一个切入点。”
　　吴副总沉默一阵，道出肺腑之言，“简杭啊，不是看不上你的能力，公关这种事，有专业的人去做，大家各司其职。你要是插手，说不定吃了力还不讨好。公关成功，大家觉得你厉害，可万一要不成功呢？”
　　“舆论这种东西，不是市场，认真就能做出来。舆论不可控，有时你不知道哪些人躲在背后想搞你一下。”
　　“万一最后不好收场，后果可就都推你身上了。到时看得见看不见的损失，不是十个亿八个亿能打住。”
　　吴副总劝她三思，“当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从六月忙到现在，搁谁谁也不甘心。但是后果，你再想想。”
　　简杭明白吴副总的一番好意，“谢谢吴总。”她又道：“公司出现这种危机，你是责任人之一，所以你不想更多人掺和进去。”
　　吴副总笑：“你明知道你说你还插一脚干什么，不管什么后果我担着，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何必再多搭进来一个人。你放心，公司不会不管四部。”
　　她拿出电脑打开，再抬头时，除了秦墨岭，其他应该与会的人全到齐。
　　秦墨岭在会议室门外，在给齐正琛发消息：【四点之前到乐檬。】
　　齐正琛：【我去干什么？我知道她跟谈莫行没什么。她念念不忘的不是谈沨？不用去。】
　　秦墨岭：【让你来跟钟妍月没关系，我老婆可能会利用你一下，你过来就行。】
　　齐正琛：“……”
　　【你说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上赶着送去被利用？】
　　秦墨岭说不清楚，他不知道简杭到底想要怎么公关，他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提前做了，有备无患。
　　退出聊天框，他跨进会议室。
　　秦墨岭径直走向简杭，吴副总旁边有空位，专门给他留着，他没过去，坐在了简杭旁边。
　　他人在她旁边，比听到他声音更让她心里踏实。
　　今天秦墨岭没让吴副总主持会议，省去了开场白，他笔直看向钟妍月那个方向，“说说你们二部接下来的安排。”
　　他强调：“发生的事不用再解释，我没时间听解释。”
　　钟妍月了解他的脾气，没打算为自己辩解，她直奔主题：“新果汁上市时间推迟到一月底，避开这个风口。二月初春节，我们近期着重营销大瓶家庭装果汁。明年全线产品的营销回归到产品本身，线上营销也不再过分捆绑代言人。”
　　新果汁原本的上市时间，谈莫行的经纪人是知道的，她们还要配合二部宣传，所有物料也提前做好。
　　结果今天发生了这么一出。
　　钟妍月继续：“关于我跟谈老师的绯闻，无中生有。那几次见面都是商量广告片的拍摄，现场那么多人，却只拍我跟他的镜头。我已经委托了邢律师取证，邢律师在这方面的官司上零败诉。”
　　秦墨岭知道邢律师，当初简杭跟廖咏玫那场官司，代理律师就是邢律。
　　钟妍月顿了下，“代言人的后续合作事宜，我听从公司安排。”
　　经纪人心里涌出不安，如果乐檬因此解约，会给谈莫行的商务资源和演艺生涯带来重创。
　　因为解约从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坐实了现在的风言风语，对家就有的嘲笑了。
　　她今天过来不是商量舆情公关，是想跟乐檬谈谈条件，争取合约继续。
　　“秦总，继续合作对我们、对乐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揽过责任，拿出诚意：“谈莫行言语不当给乐檬带来麻烦，我们自责不已。代言费减半，来弥补我们给乐檬带来的损失。”
　　秦墨岭淡声道：“说说你们怎么公关。”
　　经纪人：“我们这边会有团队来操作，放心，不会再影响到乐檬。”
　　“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公关。”
　　“……”
　　他刚才脸色沉静，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看似言语平和，可字字强势逼人。
　　经纪人实话实说：“这种事，大多数艺人都会遇到，解释越多被攻击的点就越多，本来就是谣言，走法律途径就好。圈里的八卦永远都有新的，几个月一过，没人再天天挂在嘴边。当然，”
　　她扫了一圈乐檬的几个高层，“前提是继续代言乐檬。一旦解约，所有的流言就所谓被实锤。”
　　至于那张家庭群里的截图，经纪人道：“我们不再专门回应，因为是事实，不管怎么回应都有槽点，索性不谈。跟钟总的那个绯闻，我们打算出律师函，到时模棱两可提一下汽饮，就算交代了聊天截图的事。”
　　这几年谈莫行爆红，尤其是今年下半年，作品成了爆款，没有谁比他热度更高。她们不是不担心被人搞，今天黑料终于出来了，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她们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
　　秦墨岭看着经纪人，“这就是你们的公关方案？”
　　经纪人听出他言语中的不满，迎着他凌厉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秦墨岭问：“这个方案在你们看来没影响到乐檬？”
　　经纪人心里没底，“秦总，您说。”
　　“如果乐檬不跟你们解约，几个月一过，等打官司的结果再出来，这件事对你们影响确实不大。”秦墨岭话锋一转，“但你们想没想过四部？”
　　经纪人没接话，谈莫行一时的大意给四部带来了这么大冲击，这是不争的事实。
　　秦墨岭来会议室没带水杯，他顺手拿了简杭的杯子打开，喝了两口温水才说：“于公，谈莫行没注意自己的言行，拿着乐檬代言费，吐槽乐檬产品难喝，他得负全责。”
　　经纪人点头，“这点是我们没做好。”
　　秦墨岭又道：“于私，我可以理解。被爆出来的截图里，家庭群成员一共十六人，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我们还要求他连在自己家都不能说点心里话，时刻端着自己，未免上纲上线。”
　　经纪人有点感动，“谢谢秦总理解。对四部造成的负面影响，真的很抱歉。”她不是刚进入社会，不谙世事。秦墨岭说这么多，自然不是为了理解谈莫行，是让她主动表态。
　　“秦总，你们乐檬想怎么公关，我这边配合。”
　　秦墨岭颔首，随后说了句：“我们乐檬内部需要开个会，三点半我们讨论公关方案。”
　　经纪人秒懂，“我正好也跟我们团队开个视频会。”
　　高秘书笑笑，“您这边请。”她带经纪人去了隔壁会议室。
　　会议室门合上，秦墨岭转脸看简杭，声音不自觉变温和，“接下来交给你了。”
　　“秦总，什么意思？”有董事问道。
　　秦墨岭直言：“今天的公关交给四部。”
　　那个董事反对：“这是公关部的事，别越了界。”
　　所有人都看公关部经理。
　　被那么多人盯着，公关负责人如坐针织，
　　秦墨岭沉声问：“如果我也参与公关，是不是也算越界？”
　　所有人：“……”
　　简杭在桌下拿脚踢他一下，示意他说话别那么冲。
　　吴副总调和气氛，“看来恋爱中的人都有同一个毛病，爱冲动。”
　　秦墨岭本来还在生气，忽而失笑。
　　现在乐檬无人不知，他们老板恋爱了。
　　吴副总理解另一个董事在担心什么，大家都想把所有负面影响将到最低，别影响了乐檬其他饮料的销售。
　　如果简杭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事态会不会变得不可控，谁都无法保证。
　　秦墨岭开口：“冷处理这个法子不是不可行，二部新品等得及，但四部等不及。他们和全国那么多家影院已经谈好，春节档和情人节档做促销活动，宣传物料也做好。”
　　他问：“怎么等？”
　　手办是年轻人喜欢的，接下来节日密集，元旦，春节，情人节，这中间是寒假假期，错过了就没有更好的时机。
　　情人节一过，天慢慢变热，各大竞品开始市场推广，等那个时候汽饮再上线，已经来不及。
　　赵颜海今天也参加了会议，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简杭，没想到她跟全国各地影院谈了合作。
　　如果换他是四部的总裁，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他大概也不甘心推迟上市。
　　“这样吧。”他拉弯子：“看看简总的公关方案，如果合适，我们不妨试试。”
　　先前那个董事：“如果公关方案我们都觉得不合适呢？”
　　秦墨岭力排众议，“我觉得合适就行。”
　　他的视线移到公关负责人身上，“这次不交给你们公关，不是质疑你们团队的能力，你可能有更好的方案，但你不会提出来，只会以最稳妥的方案进行公关。”
　　公关部负责人：“……”
　　心思被看破。
　　秦墨岭继续：“因为拿出冒险的方案，最后所有的风险是你自己承担，一旦公关失败，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人进入职场久了就会给自己划一个安全的区域，在岗位上不求突出，但求安稳，力保不出大错。”
　　会议室里突然什么声音都没了，翻资料的动作也停下来。
　　“公关只是你们的一份工作，我不能要求你们像我一样对乐檬，我是乐檬最大的股东，我自己还有秦家都能给我的决定托底，但你们没有人托底。”
　　“作为一份工作，你们公关部一直尽心尽力，这点我是感激的。”
　　公关部负责人感动道：“谢谢秦总的信任。”
　　他当即表态：“我会协助简总一起润色公关方案。”
　　简杭笑笑，“谢谢。”
　　秦墨岭扫一圈会议室，“还有谁有建议？”
　　他这个语气，让吴副总突然想到开除郁鸣那次董事会，当时秦墨岭问几个董事：“谁还有意见？”
　　今天他语气收敛了一点，用的是建议。
　　大概是恋爱的功劳，让他脾气收敛了很多。
　　没人吱声。
　　钟妍月看了一眼简杭，因为是二部连累了四部，不管怎样，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接过秦墨岭的话：“没意见，等方案出来，大家再一起想想办法。”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钟妍月微怔，齐正琛怎么来了？
　　她在绯闻发酵后，发消息跟他解释过。
　　他就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吴副总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齐正琛斜了一眼秦墨岭，没好气道：“一股怪风。”
　　他跟钟妍月的眼神有两秒钟的交汇，各自别开。
　　钟妍月被牵扯其中，他又是乐檬股东家的太子爷，过来商量公关方案，所有人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秦墨岭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简杭，“别错过最佳舆情公关时间。”
　　简杭点头，“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秦墨岭手肘抵桌上，往那边倾了倾，“谢我什么？”
　　简杭低声说：“我正需要齐正琛帮忙。”
　　秦墨岭又拿过她的水杯喝水，他示意高秘书，可以让谈莫行的经纪人进来。
　　简杭先说了说今天公关的重点，“翻盘的希望在钟总身上。她的绯闻是切入点，这点公关好了，谈莫行的形象就能立住，至于汽饮难喝，不用回避，据我所知，谈莫行是真的不喜欢喝汽饮，乐檬所有饮料，他唯独不喝汽饮。”
　　经纪人：“对，身边人都知道，他觉得汽饮难喝。”又忙解释：“不是汽饮不好，是他不喜欢这款饮品。”
　　秦墨岭：“没事。我们简总也一直吐槽老的汽饮难喝，为此还跟我们吵过架，把吴副总都气瘦了。”
　　大家笑。
　　会议室终于不那么压抑。
　　钟妍月再次瞄了眼简杭，她不知道简杭要怎么公关她的绯闻。
　　经纪人也看向简杭，“我懂你意思了，我让人往谈莫行本来就不爱喝汽饮，不会刻意迎合谁，不存在崩人设这点上公关。”
　　她又想到一点，“他在代言乐檬前，喝的也一直是果汁系列，这个我们都有照片的。”
　　简杭：“可以再开个词条，#该不该在家庭群里说实话#”
　　经纪人这边开始了公关，接下来要解决他们四部自己的问题。
　　她问林骁，“你不是有预案？”
　　林骁坐得笔挺，“有，不过稍微要改动。”没料到舆论危机比他想得复杂。
　　简杭：“我说，你改。”
　　“改预案的词条？”
　　“嗯。”
　　林骁准备好，“你说。”
　　简杭又斟酌了一遍，“改成，#是的，又土又难喝#”
　　林骁：“……”
　　还好他早有准备，已经把现在的瓶子和以前老瓶子做了对比图，放一起比，老款的瓶子简直惨不忍睹。
　　在这个词条下，还要安排好新品的宣传。
　　吴副总笑说：“以后这个词条，就是我们汽饮专用。”
　　简杭把电脑投屏，“这是我写的公关文案，通过我们四部的官博发出去，你们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看完后，会议室静了两秒。
　　秦墨岭一锤定音，“不需要改。”
　　简杭把文案发给林骁：“现在就发吧。”
　　经纪人负责联系安排热搜。
　　两分钟后，林骁通过官博发出了这条公关稿。
　　【从事情发生，到持续发酵的这四个小时里，我们经历了愤怒、慌乱、到如今的平静。
　　愤怒是因为被戳到了饮品难喝这个痛处，明知是事实，还是没做到心平气和接受事实。
　　慌乱是因为这半年，我们这个再普通不过却又不甘平庸的一群人组成的团队，为了新品，一直顶着压力咬牙往前走，差一点就到终点，却节外生枝。所有熬夜加班的心血可能付之东流，谁都不甘心，因为我们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事情的结果从来都不是谁能完全掌控，但初心可以。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把新品如期推出。
　　谈老师，我们事业四部之前一直都很困惑，为什么当初您不愿代言我们的气泡饮品。
　　明年的新品，我们在气泡口感上做了很大的改善，希望乐檬气泡这个系列，未来有机会与谈老师合作@谈莫行
　　也感谢对气泡饮品提出建议和意见的所有人，希望新口感的汽饮能给你们带来惊喜。
　　——乐檬事业四部】
　　简杭暗暗做了个深呼吸，秦墨岭把水杯递给她，一屋子人，他没喂她喝水。
　　“效果肯定比我们想象中好。”他宽慰她。
　　简杭只喝了一口，接下来才是重点。
　　“齐总，麻烦你用私人账号给钟总做个澄清。文案我也写好了。”
　　齐正琛无声瞅一眼钟妍月，答应了简杭：“你把文案发给我吧。”
　　简杭发给他，同时把公关的重点告诉经纪人：“绯闻这点，可以把评论往#家人支持追星有多幸福#和#豪门爱情#方面引导。”
　　经纪人：“有数。”
　　看完简杭的文案，齐正琛硬着头皮发出去。
　　齐正琛：【妍月没有决定代言人的权利。我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帮老婆追了一次星，没想到给谈老师带来困扰，十分抱歉。下次，我陪她去追星。
　　另，感谢谈老师为乐檬饮品带来的关注度。未来三年，合作愉快@谈莫行】
　　半小时后，这几条公关稿冲上热搜前排。
　　之前的黑料被压下去，‘气泡精灵’的热度上来了，最热的是网友都在疯狂磕钟妍月和齐正琛这对夫妻的糖。
　　林骁还以知情人的身份编了个爱情故事，情节跌宕起伏。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简杭在四部的群里通知：【十二月二十六号，线上活动如期推进。】
　　突然她手臂一沉，被秦墨岭攥住，他手掌顺着她手腕往下，在会议桌下，他跟她十指紧扣。


第七十七章 过去、新年
　　这次公关会议从下午三点钟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冲上热搜前排的几个公关词条按照预期的方向在走。
　　几个黑料的帖子已经从热搜榜下来。
　　经纪人询问简杭：“齐总和钟总的那两条热搜，可以往下降热度了吧？”
　　不等简杭回答，齐正琛抢话：“全完可以。”
　　钟妍月控制住眼神没瞟他，在手机上打了两行字，发出去前又全部删掉。
　　吴副总手边有一叠资料，齐正琛拿过来当扇子扇。
　　拜简杭所赐，从他那条文案冲上热搜，来八卦他和钟妍月婚姻状况的消息就没断过，连他爸和他妈都拐着十八个弯来问他，是不是升级做爸爸了，忽然有了责任心。
　　简杭考虑之后，对经纪人道：“慢慢往下降，两小时内下热搜榜。”
　　经纪人也是这个意思，她立马安排。
　　简杭的任务完成，后续事宜交给乐檬的公关部经理和其团队，他们处理起来更专业，知道怎么收尾。
　　舆情危机总算过去，吴副总放松下来，“不能不吃饭，你们想吃什么？我让食堂送过来。”
　　林骁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他不打算留在会议室跟高层一起吃饭，在高层跟前始终得端着自己，太累。
　　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他找个借口溜回四部，伙同周义一起吃泡面，又加了火腿肠改善伙食。
　　秦墨岭给简杭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怕点多了吃不完，他自己喜欢吃的菜没点。
　　他把简杭的笔记本关机收起来，腾出放菜的地方。
　　有件事吴副总始终好奇，他问秦墨岭：“你真的会做饭？”
　　婚礼上，秦墨岭说简杭最爱吃他做的虾仁蒸蛋，他们记忆犹新。
　　秦墨岭颔首，“会。以前厨艺一般，婚后下厨多，其他人做的菜简杭吃不饱，我有空就下厨，做得多了厨艺水平也提高。”
　　吴副总笑说：“我没问你这么多。不能跟你聊天，忘了你恋爱了，话多。”
　　大家跟着笑，简杭被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看手机，给秦墨岭发消息：【其他人做的菜，我能吃饱。】
　　秦墨岭瞥她一眼，回她：【那你也是逼着自己吃饱，对胃不好。】
　　简杭笑，她把自己刚才发的那条消息撤回，【老公，明早给我做早饭。】
　　简杭放下手机，起去上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盥洗池前钟妍月在洗手，应该是特意等她。
　　钟妍月看着镜子里，简杭在洗手，她说了句，“谢谢。”绯闻那条公关，摘清了她跟谈莫行的关系。
　　不管她和齐正琛的感情真假，今天的事让家里亲戚知道，她婚后生活还不错。
　　“不用谢我。”简杭抽了纸巾慢条斯理擦手。
　　钟妍月依旧看着镜中，“我知道你公关绯闻不是为了帮我，是在帮二部。但还是感谢。”
　　不管哪个事业部都是乐檬的，秦墨岭又是乐檬最大的股东，简杭帮二部帮的是秦墨岭。
　　即使简杭有帮她的心，那也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简杭还在尹林时，在苏城出差应酬那次，姐姐替她挡了两杯酒，一杯就是三两，两杯六两酒，那晚姐姐回去胃疼得受不了，半夜去了医院挂水。
　　姐姐和简杭接触后，对简杭的偏见日渐消除，甚至还有些欣赏简杭。她注定是做不到姐姐那么大度了。
　　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去欣赏谈沨喜欢的女人，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和齐正琛领证后，她试图让自己放下过去，试图说服自己像姐姐那样，多看看简杭的发光点。
　　谈沨接手尹林资本分公司后，万悦的那个项目由他负责，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为了简杭，他忍受着姐姐的冷言冷语。
　　如果不是简杭，他不可能委屈自己去接手这个项目。
　　每想到这些，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崩塌。
　　镜子里，简杭把纸巾丢进纸篓，转身离去。
　　笔直优雅的身影在镜子里越来越远。
　　钟妍月收回视线，姐姐的电话这时候进来，问她在哪。
　　钟妍菲在十六楼，在妹妹办公室门口，“你办公室没人。”
　　“你等我，我马上下楼。”
　　钟妍菲担心了一下午，从谈莫行的黑料被曝出，她一直心神不宁，现在终于尘埃落定，她七上八下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来之前跟父亲吵了一架，不知不觉开车开到乐檬。
　　“姐，你怎么来了？”钟妍月脚步匆匆，“网上的公关你不是看到了吗。已经压下去了。”
　　“晚饭吃了没？”她又问道。
　　没吃。
　　谁都没吃着。
　　饭桌被她掀翻，碗筷和盘子砸了一地。
　　父亲大怒，指着门口让她滚，她一秒没多待，连大衣都没上楼拿，抄了车钥匙就滚出家。
　　钟妍月给姐姐倒了一杯温水，刚才姐姐没应声，她感觉哪里不对，“怎么了？又跟爸意见不合啦？”
　　钟妍菲没接水杯，“放着吧，我不渴。”
　　钟妍月坐下来，忽而皱眉，“姐，你裤腿上溅了什么？”
　　牛仔裤上都是打翻的菜汁，钟妍菲揉揉脑袋，被气晕了，居然没发现裤子脏成这样。
　　“姐，你跟我姐夫…打架啦？”
　　“你姐夫出差还没回来。”
　　钟妍菲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妹妹，“跟爸闹翻了，桌子被我掀了。”
　　“……”钟妍月心头猛地一跳，莫名心慌，那块桌旗是母亲专程定制，精美养眼，姐姐居然直接掀翻。
　　她缓了缓，“是你跟姐夫的事，还是？”
　　“你跟谈沨。”
　　“…你们怎么吃饭时还提他。”
　　“早上我给你带早饭，妈说漏嘴，说早知道你结个婚连早饭都吃不上，还不如当初同意了你跟谈沨。”
　　她问母亲什么意思，母亲支吾着打岔过去。后来不管她怎么追问，母亲什么都不说。晚上父亲回来，她使心眼诈了父亲的话，才知道当年谈沨和妹妹分手的真相。
　　“你跟谈沨在一起的第一年，爸就知道了。”
　　“爸私下找谈沨，让他跟你分手。谈沨单纯以为爸是看不上他当时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他拼了三年，在风投圈风生水起，他以为爸对他能刮目相看，但爸还是不答应。你知道爸那个性格，打击起我们俩都毫不留情，就别说对谈沨，肯定什么难听说什么。爸为了逼他跟你分手，估计没少在背后给他的工作使绊子。”
　　“什么感情禁得住三年的折腾？感情被折腾光了，谈沨心里有了疙瘩，早分手是对的，不然你们迟早还是得分。”
　　“可能是他决定要离开你，又怕你跟家人有了嫌隙，连个地方回去都没有，才什么都没跟你说。”
　　“爸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没错，他说你跟谈沨不合适，跟齐正琛门当户对的婚姻才能走得远。”
　　她跟父亲吵到最后，一怒之下，摔了筷子，抓起桌旗一把扯下来。
　　钟妍月回神，满脸是泪，等她看清桌上的东西，她拿了一把车钥匙就往门口冲。
　　“妍月你去哪？”
　　“我去找他。”
　　“你已经结婚了！”
　　钟妍月握着门把手，身体一顿。
　　“你找他说什么？你觉得你还能改变什么？”
　　钟妍月缓缓转头，她也不知道找谈沨该说什么，就是心里特别难过，想见到他，见一见就行。
　　钟妍菲走到妹妹跟前，给她擦眼泪，“他爱过你，但他现在不爱你了。”
　　钟妍月泪如雨下，她拼了命地攥着门把手。
　　眼前模糊，她连姐姐的样子都看不清。
　　“他分手后，才爱上了简杭？”
　　钟妍菲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没分手的时候他大概也没心情考虑那么多。”
　　她刚给妹妹擦过眼泪，又涌出来一片。
　　“姐，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给他。”
　　钟妍菲犹豫了几秒，把手机解锁给妹妹。
　　钟妍月记得他的号码，直接输入拨打。
　　万悦集团的项目还没结束，谈沨以为钟妍菲找他是公事，看到就接了。
　　“谈沨，是我。”
　　谈沨听出来她哭过，可能现在还在哭，“不是已经公关成功了吗？”
　　“是的。”她又道，“不是这事。”
　　“我都知道了。”她有点语无伦次。
　　“以前的事，我都知道了。”钟妍月努力去平复自己。
　　谈沨沉默了一瞬，“妍月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我没能坚持下去。以前不管什么事，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谈沨你知不知道，我困了自己三年，怎么走都走不出来，我连我们的婚戒都挑好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跟我分手了。我嫉妒了简杭三年，嫉妒你对她好，却不知道你的自尊早就被我爸踩脚下。”
　　“当时有朋友问过我，如果我家里不同意怎么办。我想，没关系的，我不靠家里，我靠自己能养活自己。”
　　“我不知道人会不会有下辈子，如果有，你别再半路丢下我，有什么困难，可以一起面对啊。”
　　谈沨的心口堵得难受，什么都说不上来。
　　“我现在有自己的小家了，你不用再担心我跟我爸闹翻没地方可回。”
　　“误会你的那三年，对不起。”
　　她挂了电话。
　　此时，二十二楼会议室。
　　食堂送来了饭菜，大家开始吃起来，只有钟妍月不在。
　　简杭多看了眼那个空位，她从洗手间回来快二十分钟，钟妍月洗个手不至于那么久。
　　秦墨岭的手机振动，是钟妍月发来的消息：【秦总，我不过去吃了，我姐来看我，给我带了晚饭。】
　　秦墨岭：【好，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给简杭夹菜。
　　除了他点的那几道，厨师多给秦墨岭加了一道虾仁蒸蛋。
　　简杭想吃点蒸蛋，想到秦墨岭四处宣扬，说她只爱吃他做的蒸蛋，她勺子已经碰到蒸蛋碗边，又强行拿回来。
　　秦墨岭舀了一勺蒸蛋给她，“凑合吃，明天给你做。”
　　简杭心道，一点都不算凑合。
　　吃过饭，简杭回四部。他们几个都没回去，在会议室等简杭。
　　今晚的危机公关成了另类营销，‘气泡精灵’比预期火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四部官博涨了上百万粉丝。
　　会议室都是泡面味，小樊开了窗通风。
　　林骁穿的是短袖，靠窗户近，冷风刮进来，他瑟瑟发抖。
　　“老大，就等你来了。”
　　郑炎束先汇报工作，苏城的赵总刚给他打电话，还想再打款，多囤点货。
　　不止赵总，其他大区还有不少有实力的经销商纷纷打他电话，趁着新品还没上市，进货的优惠力度大，他们想多囤货。
　　经销商是看了今天的另类营销，觉得汽饮明年能火，才想多囤点。
　　第一批货他们给经销商的价格相对很低，因为要打开市场，他们把利润让给了经销商，调动经销商做市场的积极性。但不可能一直给他们这么低的进价，不然四部自己没有了利润空间。
　　“我回绝了赵总，不知道他会不会通过赵颜海找你。”
　　简杭放下电脑，“你不是回绝了吗。找我也没用。”
　　郑炎束点头，想说感谢又觉得矫情。
　　周义心服简杭这一点，她从来不会为了卖人情给其他人，而打脸自己的下属。
　　他手指在桌面毫无节奏地敲了几下，“简总，马上就到一月份，年会不远了，你到底考没考虑好跟我们一起打游戏？”
　　林骁正在玩游戏，他竖起耳朵听。
　　简杭忙得忘了这茬，她笑笑，“不是不可以，你打赢我再说。”
　　“呵。”周义嗤笑。
　　一个晕3D游戏的人居然这么嚣张。他游戏水平不能跟职业大神比，但在业余玩家里，算得上拔尖。
　　“那就打团竞？”
　　“随便。”简杭今天心情好，陪他们开黑。
　　秦墨岭在楼下等她，催道：【怎么还不下来？】
　　简杭：【老公，我打两把游戏。】
　　秦墨岭：“……”
　　想他都是假的，喜欢游戏才是真的。
　　【打吧，不着急，我看看新闻。】
　　简杭：【我尽快下去。】
　　周义问她：“游戏ID是什么？我加你。”
　　“不用。”简杭登录游戏，“你之前加过我。”
　　周义不知道自己失忆了，还是她失忆，他让林骁帮忙打听她的ID，至今没打听到，他怎么加？
　　“我什么时候加过你？”
　　“忘了。”简杭说：“马上给你通过。”
　　周义眨了眨眼，他这几个月只添加过一个人，林骁的兄弟，小橄榄。小橄榄没通过他的好友请求。
　　“林骁！”他差点喊破喉咙，“小橄榄不是你兄弟吗？！你滚过来！算了，你还是爬到我面前，给我磕头认罪。”
　　林骁笑得猛了，连连打嗝。
　　他一口气灌下半杯水，憋着许久不喘气才好不容易把嗝压下去。
　　郑炎束和市场部副总监久闻小橄榄的大名，天天被林骁挂在嘴边，周义这几个月没事就往林骁办公室跑，为的就是一睹小橄榄游戏时的风采，观完战，他还跟林骁复盘游戏。
　　从周义的反应看，小橄榄就是简杭。
　　周义隔空点点林骁，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林骁你还是人吗！我白给你买了两箱方便面！”
　　简杭笑，“方便面是你买的？”
　　周义委屈巴巴：“我不是经常蹭他手机看你打游戏吗，他暗示我不能白看，还说他买的几箱面吃完了，我就给他买了两箱。”
　　所有人都笑出声。
　　郑炎束扶额，这些年他怎么那么想不开，跟一个傻逼天天吵。
　　林骁正在游戏中，刚才一分神，被对方打死，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里，笑得前俯后仰。
　　眼泪都笑了出来。
　　周义刚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吃着我买的面，看着我在简杭面前嘚瑟，你夜里不做噩梦？”
　　林骁趴在桌上笑，“我有罪。”
　　简杭通过了周义的好友请求，“还打不打了？”
　　周义撩眼皮，“你看我还像能打的样子？”
　　会议室又是一阵大笑。
　　简杭把东西收了，没打，她退出游戏。
　　“公司的年会节目我不参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秦墨岭恋爱了，我要是加入游戏，其他几个部的人都有压力，输了自己不甘心，赢了又觉得没给我面子。我带着你们组队对其他几个部不公平。”
　　周义不以为意：“我没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想赢。”
　　林骁狂笑，“你已经疯了。”
　　周义眼睛微眯，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简杭决定：“你再找三个人组队，每天中午或是晚上下班后，我指导你们。”
　　林骁赞同。
　　周义勉强同意。
　　郑炎束摘下眼镜揉揉鼻梁，这几人为了游戏，一个连哄带骗，一个愿意被骗，一个连老公都忘了。
　　简杭站起来，“你们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工作量很大。”
　　正如简杭所言，接下来他们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去。
　　在翘首以待中，十二月二十六号终于到来。
　　有之前的公关热度加持，第一轮线上营销的热度，是他们之前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
　　元旦那天，新品上市。
　　在各影院的活动同步进行。
　　简杭昨晚凌晨三点才睡，现在还没醒。
　　秦墨岭查看线上手办的中奖记录，已经抽了三轮，他一次没中。
　　他锁屏，把手机放枕边。冬雪一共投放了五万套在线下市场，分到全国各区域，其实也没多少。
　　简杭醒来，“几点了？”
　　“九点。”秦墨岭把她抱怀里，“再睡会。”
　　“今天还要去公司？”他问。
　　“不去了。今天明天我休两天。”简杭伸手抱他。
　　秦墨岭提前报备：“我下午出去一趟，有点事，你要一个人在家了。”
　　“没事，你忙。”简杭从他怀里起来，裹着他的衬衫去浴室洗澡。
　　浴室盥洗台上，有一大束玫瑰。
　　今天的花盒送到了家里，花盒的主题是元旦。
　　“老公。”
　　“来了。”秦墨岭知道她看到花盒会找他，在她起来后，他随之起床。
　　“谢谢你的花。”简杭拥抱他。
　　昨晚跨年，他们四部在加班，凌晨才散。他在自己办公室，和她隔着二十多层楼，新年倒计时那刻，他视频陪着她庆祝了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这家花店就是我们结婚时，布置别墅的那家花店？”
　　“嗯。”
　　“老板会做生意，花盒的设计特别有新意。”
　　秦墨岭附和了一声。花盒并不是老板花店里的，是他找方楠约的插画，自己订做的花盒。
　　“我也有新年礼物送给你。”简杭去了衣帽间。
　　秦墨岭跟着过去，“你有时间准备礼物？”
　　“挤时间去买的。”简杭笑说：“新的一年，把耿耿于怀留在去年。”
　　她走到最里面那个衣柜前，拎出两个购物袋。
　　“新年快乐，祝乐檬营收再创新高。”
　　秦墨岭打开购物袋，里面是衬衫，白色、黑色和深蓝色各两件，还有件酒红色。
　　简杭说：“七件，穿一周不重复。”
　　其他六件上班时穿，那件酒红色可以在家里穿。她逛了三家店，给他选了七件衬衫。
　　秦墨岭轻放购物袋，拥着她去浴室。
　　花洒下，她在他怀里，秦墨岭垂眸看她，亲她。别的夫妻，老婆给老公买衣服再寻常不过，搁在他们身上，还是没那么自然。
　　他亲她鼻尖上的水，“以后我所有的衣服，你买。”
　　水流顺着额头脸颊流到她唇边，秦墨岭亲去。
　　他抱紧她，看着她的眼，抵达到接近她心脏的地方，亲她的唇，喊她“老婆”。


第七十八章 大结局（上）
　　简杭无法抱他，难以名状的感觉快要把她吞没。
　　秦墨岭亲她脸颊，下巴，问她：“记不记得我在浴室跟你说的话？”
　　刚才脑子缺氧，身心被他强势占据，一下没想起来哪句是在浴室跟她说的，哪句又是在衣帽间说的。
　　简杭在回想的片刻里，脚趾差点抽筋。
　　她想起来了，他力道才收回去。
　　刚刚对她稍微有点用力，秦墨岭低头温柔亲她。
　　简杭说：“刚才不疼，就是脚趾抽了。”
　　秦墨岭依旧深吻、浅吻，交错着亲她，耐心哄着她，补偿他刚才的用力。
　　在他的吻里，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将她淹没。
　　昨晚加班回到家快凌晨两点半，洗过澡她困得睁不开眼，他什么也没做，把她抱在怀里，她两分钟没到便睡着。
　　新年的欢愉，今天上午补上了。
　　简杭去浴室冲了澡，暂时不用出门，她就没吹头发，在肩头搭了一条浴巾，坐到化妆台前护肤。
　　秦墨岭拿着电吹风出来，插上插头，“我帮你吹。”
　　简杭提醒：“你没吹过头发，小心别把我头发缠进去。”
　　秦墨岭：“…我没那么蠢。”
　　简杭笑，转头看他。
　　秦墨岭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两下。
　　简杭转身坐好，从镜子里看他给她吹头发。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每一下都小心温柔。
　　简杭点开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
　　“你下午几点出门？”她把手机反扣在化妆台上，问他。
　　秦墨岭从镜子里看她一眼，跟她对视一瞬，又收回视线看她的头发，他道：“吃过饭就出去。”
　　也没有时间规定，但尽量早点。
　　吹干头发，简杭去了衣帽间。
　　和秦墨岭结婚这么久，她还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衣服，放他衣服的那几个衣柜，她从来没乱打开过，他每天穿什么衣服都是他自己找。
　　偶尔有空，她会给他熨烫几件衬衫，大多时间都是他熨烫衣服，包括她的衣服也是他熨烫。
　　秦墨岭放回电吹风，到衣帽间找她。衣帽间几个衣柜门都打开来，他疑惑道：“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不找东西，我看看你的衣服，心里有数。”简杭把衣服重新整理一遍，他把公寓那边的大多数衣服也搬了过来。
　　看完后，她说：“你这么多衣服，赶上我衣服多了，暂时不用买。”
　　秦墨岭：“……”
　　没话说。
　　等平静下来，也觉得不用买。
　　秦墨岭下午要出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中长款黑色大衣。
　　简杭问：“里面要穿西装吗？”
　　“不用。”不是商务应酬。
　　简杭整理他放大衣的那个衣柜，终于在最里面看到那件他相亲时穿的蓝黑色大衣。
　　她拿出那件大衣，“穿这件？”
　　秦墨岭搭了一眼，没多想，他手里已经有了一件黑色大衣，“不用，穿哪件都一样。”
　　简杭又把大衣挂回去。
　　到了吃午饭时间，两人下楼。
　　厨房里，耿姨哼着歌在清理料理台。
　　仔细一听，是谈莫行春节档要上映的那部电影的主题曲。
　　谈莫行的黑料翻篇之后，据各地经销商反应，山竹汁的销量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是餐饮渠道最热销的饮料。
　　秦墨岭在家里跟她聊起公事，“谈莫行经纪人主动降代言费，二部省下的那一半代言费，到时给你们四部，包括二部省下来的公关费，也一并算给你们四部。这是你们该得的。”
　　秦墨岭担心她会推脱不要，在想着怎么说服她收下这笔钱。
　　简杭问：“大概什么时候能给？”
　　秦墨岭：“……”
　　他笑：“还以为你不要。”
　　“你们高层都决定给了，为什么不要？”简杭向来要里子不要面子。面子不能当饭吃，有了里子，他们四部的日子能舒服一点。
　　“公司给其他事业部资源时，没见哪个事业部总裁说不要。”
　　她又道：“当初为了争取那么一点费用，我都在例会上跟你们高层吵起来，现在你们主动把钱送到我手上，我再不要，矫情了。”
　　“这半年，所有人压力都很大，马上春节，等这笔钱到账，我给他们每人多发点过节费。”
　　她夹了一块肉给他，“秦总，你多吃点。”
　　无事献殷勤。
　　秦墨岭夹起那块肉，笑说：“别夹了，吃得心里不踏实。”
　　简杭置若罔闻，夹了生蔬培根卷，自己咬一半，剩下一半送到他嘴边。
　　秦墨岭看着她，咬住那一半培根卷。
　　不能白吃，他答应她：“那笔钱在年前到你们四部的账上，不会耽误你们发过节费。”
　　“秦总辛苦了。”
　　“不敢。”
　　简杭笑，低头吃菜。
　　吃过饭，秦墨岭穿上大衣，随意拿了一把车钥匙出门。
　　“老公，你自己开车？”
　　“嗯。”
　　他回头看她一眼。
　　简杭叮嘱：“开慢点。”
　　“好。”他又折回去，抱了抱她。
　　推开客厅大门，冷风直往脖子里灌，秦墨岭拢拢大衣。
　　走到院子里，他脚下一顿。忽然想起她之前找给他的那件蓝黑色大衣，他相亲那天穿过，原来她还记得。
　　现在再回去换，显得刻意。
　　秦墨岭开车门，发动引擎离开。
　　路上，他给蒋盛和打电话，问他下午忙不忙。
　　“在忙。”蒋盛和问：“什么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忙。”
　　秦墨岭的汽车从蒋盛和那个别墅区路过，一直往前开去。
　　汽车拐进最近一家电影院的地下停车场，今天元旦假期第一天，有新电影上映，地下停车场几乎没有空车位，他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
　　这家电影院也跟四部签了促销活动协议，影院的等候区，几乎人手一瓶汽饮，还有人手上拿着两瓶。
　　从众的消费心理，大家都想尝尝新口感的汽饮到底怎么样，关键还有机会扫码赢手办。
　　影院负责人没想到会这么火爆，以前也有饮料促销，但反响一般，所以这次他并没有多囤货，结果库存的饮料一个上午卖光，只好紧急联系经销商补货。
　　那么多人里，秦墨岭一眼瞧见蒋盛和，他背对着他这个方向，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墨岭款步走过去，用车钥匙敲敲蒋盛和肩膀。
　　蒋盛和倏地转头，见是他，觑他。
　　秦墨岭揶揄：“你说你忙，我还以为你忙百亿的大项目。”
　　“我在参与十几亿的大项目。”蒋盛和转过身去，接着扫码。
　　电影院促销期间，扫码中奖比例高，秦墨岭想到了来这里，蒋盛和自然也想到了。
　　秦墨岭买了两瓶，拧开瓶盖扫码，没扫到。
　　“我集手办是送简杭，你集了送谁？送给洛琪洛琪也不会收。”
　　蒋盛和：“集到了我就有办法送。”
　　之前他没想起来集手办给洛琪，是听秦墨岭说要亲自集手办，他今天放假休息，在家没事，也想给洛琪集一套，于是来了影院。
　　这是他头一回做这么无聊的事。
　　秦墨岭问：“你扫到字了？”
　　“嗯。扫到三个。”需要凑齐‘气泡精灵冬雪’这六个字，才能兑换一套手办。他一个上午扫到了‘精灵雪’这个三字。
　　秦墨岭不敢置信：“扫到这么多？”
　　蒋盛和：“我有帮手，我扫，他们负责喝水。”
　　秦墨岭：“……帮手是谁？”
　　“人渣和齐正琛。”
　　“他们俩这么听话？”
　　“昨晚打牌他们俩输了，条件就是今天帮我喝饮料。”
　　“……”
　　他们不知道是喝饮料，觉得输了也无所谓，没怎么用心打，一边聊天一边打，牌桌上只有他认真，他们都输了。
　　蒋盛和把刚扫过码的那瓶汽饮拧上瓶盖，他运气好，又扫到一个‘雪’字，一会到小程序上跟别人换一个字。
　　他现在已经有四个字，离凑齐一套手办又近了一步。
　　秦墨岭又买了两瓶，他跟蒋盛和讲：“一会我把饮料都给你，你拿给他们俩喝。”
　　“他们俩要知道你也塞饮料给他们，不得弄死你。”
　　“你不说，谁知道。”
　　齐正琛和渣男两人不会想到他会亲自集手办，毕竟简杭想要多少手办只是一句话的事，不用大费周章自己集。
　　秦墨岭和蒋盛和站在那扫码，一瓶又一瓶，工作人员瞄他们瞄了不下上百次。
　　扫了那么多瓶，秦墨岭一共扫到两个字，“我改天再扫。”他问蒋盛和：“你又扫了几个字？”
　　蒋盛和：“扫到了一个。我现在有五个字，还差一个字。”今天到此，他不着急送出去，慢慢再集。
　　秦墨岭一听他只差一个字，“我送你一个字。”
　　蒋盛和拒绝，“不用，我自己集给洛琪。”
　　他收起手机，“他们俩在咖啡馆，走吧，过去看看他们喝完没。”
　　秦墨岭跟蒋盛和一前一后离开影院，工作人员找了一个手推车把他们买的饮料帮忙推下去。
　　齐正琛和渣男伴郎所在的那家咖啡馆，秦墨岭经常去，还带简杭去过一次，那次简杭没下车，他端了一杯咖啡给她。
　　这会咖啡馆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三三两两。
　　齐正琛跟渣男伴郎看到秦墨岭进来，调侃他：“你不在家谈恋爱，你来这干什么？”
　　秦墨岭若无其事说：“蒋盛和让我过来。”
　　齐正琛幸灾乐祸，“啧，你也被诓来了啊。”
　　他下巴对着桌上十几瓶饮料一点，“喝吧，免费。蒋盛和找你没正经事，就是让你来喝饮料，他已经疯了，今天别的事没干，一直在扫码。”
　　秦墨岭打开一瓶，他之前只喝过体验产品，正式上线后还没喝过。
　　“乐檬食堂不提供早饭？”齐正琛问。
　　秦墨岭咽下汽饮，“不提供。”
　　“你让高秘书把后勤负责人的电话给我，我让他帮忙联系一个你们乐檬的厨师，早上在你们食堂给钟妍月做顿早饭，工资我出，食材和其他费用的钱也由我出。”
　　他是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收拾公寓那是没办法，物业管家也是在他离开以后才让人过去打扫卫生。
　　前几天他才听说，钟妍菲经常去乐檬送早饭。
　　他跟钟妍月没有感情，但婚都结了，总不能让她没早饭吃。她从来不过问他的任何事情，他出差多久、不管去哪都不用报备，她也不会去打听，他有绝对的私人空间，这点让他很舒服。
　　“你家简总不是坑了我，把我塑造成豪门深情公子哥吗，我就配合她一下，给钟妍月弄个私人小厨房，让你们乐檬内部知道，我跟钟妍月不是营销出来的感情，到时也不至于翻车。”
　　秦墨岭说：“到时洗菜的水费，也分摊到你账上。”
　　齐正琛：“……”
　　渣男伴郎补刀：“切菜还费刀，刀也要计提折旧，每个月摊给他。”
　　齐正琛被气笑，骂了他们两人几句。
　　这时蒋盛和进了咖啡馆，手里只拿了一瓶汽饮。
　　齐正琛瞅他身后，没其他人拎着饮料进来，“你去了那么久，就扫了一瓶？”
　　蒋盛和在秦墨岭旁边的空位坐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没说话，示意齐正琛和渣男看窗外。
　　司机缓缓将轿车倒过来，快贴到落地窗时停下，后备箱缓缓升起。
　　满满一后备箱汽饮，各种颜色的插画，什么口味的都有，塞得太满，后备箱打开时，滚了几瓶到地上。
　　齐正琛骂道：“蒋盛和，你不是人！”
　　蒋盛和：“你们俩平分。”
　　渣男伴郎打电话给会所经理，“接下来两个月，禁止蒋盛和踏进我包间半步！”
　　蒋盛和拉秦墨岭下水：“你作为会所股东，他不让我进包间，你不说两句？一后备箱的饮料，有三分之二是你扫的。”
　　秦墨岭：“……”
　　他忍着笑，“你中午也没喝酒，怎么开始胡说了。”
　　“你们俩，谁都不是好人。”渣男又打给会所经理，“黑名单里再加一个人，把秦墨岭加上去。不用担心他是大股东找你麻烦，到时你直接报简杭的名字，不让他的车进会所院子，他都没脾气。”
　　不管怎么狡辩，他和蒋盛和都被禁止踏进包间，期限两个月。以防他们再挖坑，让其他人输了喝饮料。
　　从咖啡馆出来，齐正琛和渣男一人分了半后备箱汽饮。
　　今天风和日丽，午后的太阳暖暖照在身上。
　　新年第一天，秦墨岭打算走走市场，看看汽饮的销售情况，再去店里看看爷爷奶奶。
　　到了那片街区，他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
　　这是他接手乐檬后，第一次走市场。
　　进了一家便利店，他直奔饮料区。
　　理货员在补货，手推车上是各种口味的汽饮。整排饮料陈列架上，乐檬汽饮的瓶身插画最抢眼，陈列物料也最新颖，花了心思设计。
　　他随手拿了一瓶汽饮去结账，拧开瓶子的第一件事是扫码瓶盖，本来没抱希望，结果扫到一个‘冬’字。
　　他已经扫到三个字。
　　从便利店出来，秦墨岭去下一家店。
　　去年这个时候，他跟简杭还很陌生。
　　领证的时间定下来后，他发消息问她：【那天有没有空去？】
　　她回：【有空，最近不出差。】
　　一问一答，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不知道她在家里无不无聊，秦墨岭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简杭秒接，“你忙完了？”
　　“算是。”他听到她那边有汽车鸣笛声，周围很吵，“你没在家？”
　　“没。今天天气好，我去奶奶家店里转转。”顺便看看周边市场情况。
　　秦墨岭就在爷爷奶奶家这片街区，他问：“你人在哪？”
　　简杭从路头拐过来，脚步微顿，她看到了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距离她顶多三十米。
　　她快步走向他，“我在路上。”
　　秦墨岭声音温和：“知道你在路上，问你具体在哪。”
　　隔了几秒，简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说：“老公你回头。”
　　秦墨岭猛地转身，还没看清身后的人，简杭抱住他的腰。


第七十九章 大结局（下）
　　秦墨岭左手拿着半瓶还没喝完的汽饮，只能单手抱她，在她发顶似有若无地亲了下。
　　“冷不冷？”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捂着。
　　“不冷。”简杭盯着他手里的汽饮看，“你下午出去就是为了集手办？”
　　秦墨岭笑，没否认，牵着她往爷爷奶奶店里走。
　　简杭偏头问他，“秦总，集了几个字？”
　　秦墨岭：“商业机密，不方便告知。”
　　这回换成简杭笑，她前后看看，没人走过来，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下。偷吻的动作迅速到秦墨岭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没事人一样看前面的路。
　　去年今日，秦墨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私下里还有这一面，喜欢抱他喜欢亲他，偶尔还吃醋。
　　“你一下午都在外面，走市场有什么感想？”简杭真诚求问，“优点缺点都说说。”
　　秦墨岭说了说直观感受，“所有饮品的陈列，包括竞品，你们四部的陈列最用心。到了便利店，货架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乐檬的汽饮，从瓶身到宣传海报，没有哪款饮品能跟它媲美。”
　　他问：“选在电影院宣传是谁的想法？”
　　简杭道：“是江城业务团队的想法。”
　　廖咏玫给出了具体的激励政策，他们拼劲大，业务团队里经理带头做方案，本来他们打算在江城本地影院做线下推广，方案提上来后，郑炎束觉得可以在全国所有区域推行，由四部出面跟影院总部谈，进场费相对低一点。
　　方案被采纳后，郑炎束给了江城业务团队奖励，包括奖金和晋升积分。
　　“苏城业务团队的方案也不错，年后开始，赞助苏城本地大学的一些校级比赛，他们还跟赵总商量，每年拿出一部分费用赞助创业大赛。苏城大学本来就多，赵总的实力又强，这个方案没法全区域推广，不过有些经销商还是借鉴了苏城的部分方案，只赞助大学的一些校级比赛，赞助创业大赛的费用有点高，他们放弃了。”
　　简杭只介绍到这里，“你接着说优缺点。”
　　“你们选在电影院做宣传促销，选对了地方，有的消费者进影厅前买一瓶，出来后又买了一瓶，可能对手办不感兴趣，把瓶盖送给其他人扫码，自己只喝饮料。”
　　“你当初坚持改善气泡口感是对的，因为不管多新颖的营销，消费者总有倦怠失去新鲜感的那天，只有产品本身能保证持续的市场占有份额。”
　　简杭第一次听他夸她这么多，“那缺点呢？”
　　“过度营销本身就是缺点，但你有产品质量支撑，所以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的营销就不再是缺点。”
　　秦墨岭把左手的汽饮递到她面前，“帮个忙。”
　　简杭瞬间意会，他另一手牵着她，无法打开瓶盖，她帮他拧开瓶盖，他喝了几口，她又帮忙拧上。
　　不知不觉间，到了爷爷家的店门口。
　　这个时间点店里不忙，门口的提示牌上写着：今日凉皮售完
　　秦墨岭问：“冬天也这么好卖？”简杭说：“一般，跟饮料一样，冬天是淡季。我让爷爷冬天只准备二十份，卖完收摊。”
　　爷爷奶奶看到他们，满脸是笑迎出来，“你们俩没出去玩玩？”
　　“也算出去玩了，一直在外面轧马路。”简杭松开秦墨岭的手，扯着他的大衣衣袖拽他进来。
　　两人一直都分不开的样子，爷爷奶奶现在已经适应。
　　在店里待了两个钟头，太阳落下去，暮色四合，门口的路灯也亮起。
　　爷爷准备关店门，“咱们回家，你们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爷爷您不用忙活，我请简杭出去吃。”
　　“那你们俩快去吧，天都黑了。”爷爷听说他们要约会，催着他们赶紧走。
　　从店里出来，简杭把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问他去哪里吃。
　　这条街简杭再熟悉不过，哪家店挨着哪家店都在她脑海里，实在没有合适约会的饭店。
　　秦墨岭在一家包子铺门口站定，“请你吃蒸饺。”
　　简杭笑说：“你欠了我二十多年的蒸饺。”
　　“是你主动给我，怎么叫我欠你的。”
　　“那盒蒸饺是我的晚饭，就算我主动给你，你也应该留两个给我。”
　　“留了两个给你，你转手送给蒋盛和一个，剩下那个我又拿回来了。”
　　新年的第一天，回忆了小时候的味道，但她记不得，只有秦墨岭印象深刻。
　　次日。秦墨岭一早去了公司，说是要加班。简杭不知道他是真加班，还是去集手办，她没多问。
　　一个人在家无事，她出门继续走市场。
　　中途路过一家茶叶商行，门头招牌看着眼熟，似曾相识。
　　简杭突然想起来，苏城赵总家的茶叶商行就是这个门头，她第一次去苏城出差，赵总就是在茶行招待她，还泡了上好的茶。
　　路过店门口，她下意识往里看了眼，刚从门口走过，就听到店里有人喊她：“简总，请留步。”
　　简杭驻足，往后退了几步，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从店内出来，眼神锋利，气场十足。
　　这人看着面生，她在脑海里回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么巧，在这能遇到你。”他笑笑，自我介绍：“郁鸣。”
　　简杭惊诧不已，旋即笑着招呼，“郁总，久仰。”她伸手。
　　“该说久仰的是我，之前你跟郑炎束走市场，我看过你们一次，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
　　郁鸣请她移步到茶叶商行里，“进去喝杯茶。”
　　“您现在自己当老板？”
　　“开了七八年了，开着玩玩。”郁鸣没隐瞒，“加盟了苏城老赵的茶叶商行，一毛钱加盟费没给。”
　　郁鸣说到汽饮新品，“我昨天买了两瓶，口感超出我预期，你们四部这回是下了功夫。”
　　他开始煮茶，“营销做的不错。”
　　简杭如实道：“目前最擅长的只有营销，具体操盘和大方向把握上，还是有欠缺，一直在摸索。”
　　“你是外行，接手四部半年能有这样的成绩，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换我我没这个魄力。”
　　“郁总谬赞。”
　　两人又聊了聊周义和郑炎束。
　　茶煮好，郁鸣夹一杯给简杭。
　　他自打从四部离职后，每天都来茶行，会会老朋友，煮煮茶，心浮气躁了那么多年，终于平心定气。
　　简杭品着茶，“郁总现在在哪高就？”
　　“我啊，”他笑，“基本是退休状态。”赚的钱下辈子也花不完，不想折腾了。离职后，不少企业高薪聘请，他全都回绝。
　　“我二十二岁进乐檬，一待就是二十六年。对其他公司不感兴趣。”他家孩子争气，事事不用他操心，他自己又不缺钱，于是萌生了退休的念头。
　　“我天天上午到茶行上班，有时下午跟钓友出去钓个鱼。”
　　顿了下，郁鸣道：“前段时间赵颜海到我这里坐了坐，问我想不想回四部，说四部正需要人的时候，你们这帮孩子都年轻，经验不足。”
　　简杭正在抿茶，忽然抬头。
　　“赵董说投资给四部的钱是走风投公司走的，他安排我到风投公司，然后以风投公司顾问的名义去四部，代表风投公司参与到四部的运营，这样不管是我，还是乐檬，大家脸上都好看。”
　　说着，他笑笑，“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赵颜海能替你说话。”
　　“四部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当顾问在哪里不能当。我这个商行你现在也能找到，以后周末有空，你带着周义和郑炎束过来，如果有把握不准的事情，我知无不言。”
　　简杭感激道：“谢谢郁总。郑炎束早就把您的名片推给我，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您，怕打扰了您。”
　　“我现在闲人一个，就爱热闹，随时欢迎过来品尝我煮茶的手艺。”郁鸣放下茶杯，拿出手机，“我添加你。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让郑炎束直接找我，他当初就是我招进来的，他跟我的关系，大概就像是你跟庞林斌。”
　　简杭通过了郁鸣，备注名字，“以后可能要经常打扰您。”
　　“不打扰，我也只是尽点绵薄之力。是我辜负了吉老辜负了秦董的信任。”当年吉祥谷力荐他组建四部，秦三叔对他也寄予了厚望。
　　后来他忘了初衷，等迷途知返，为时已晚。
　　简杭在茶叶商行待了半小时，喝了几杯茶，告辞离开。
　　没想到能遇见郁鸣，更没想到赵颜海主动帮忙。
　　元旦假期一过，他们又投入到新一轮忙碌中。
　　原本加班到七点钟可以回去，周义提出来，是时候加班练练游戏，不然想赢过一部都难，别说赢二部。
　　除了林骁，周义又找了其他部门游戏打得好的两个人。
　　谁也没想到，游戏打得好有一天还能为四部争光。
　　简杭让周义开个房间，把其他几个事业部的人都拉进来打团竞，知彼知已，到时才能赢的轻松。
　　周义说：“人数不够开房间。”
　　“再找其他人。”简杭合上笔记本，“我也参与。”
　　郑炎束：“……”
　　都没救了。
　　他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会议室。
　　打游戏的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十点钟。
　　秦墨岭左等右等，没等到简杭下班的电话，他去四部找她。
　　刚跨出电梯，郑炎束走过来。
　　“秦总。”
　　秦墨岭点点头，“散会了？”
　　“…嗯。”郑炎束违背着良心道：“其他部门散了，市场部还在开会。”
　　秦墨岭再次颔首，离开电梯间。
　　郑炎束摁了电梯，但没进去，他给小樊打电话，“秦总过去了，我说市场部在开会，你让他们赶紧退出游戏！”
　　“谢了郑总监！”
　　切断电话，郑炎束叹气，他没想到自己有天跟着他们一起堕落，居然偷偷给他们通风报信。
　　秦墨岭到了四部办公区，简杭从会议室里出来，关上会议室的门，假装刚散会，里面其他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我正要去找你。”
　　她气定神闲，包里的手机没退出游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打死。
　　秦墨岭接过她的电脑包，拉着她去休息区，“你赶紧拿出手机打吧。”
　　“……老公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游戏？”
　　“郑炎束刚才明显在撒谎，平时散会林骁跑得最快，今天会议室就你一人出来。”
　　简杭忙拿出手机，没被打死，自己还趴在安全的地方没被对手发现。
　　秦墨岭推着她后背往沙发那边走，她看手机，他帮她看路。
　　这局结束，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秦墨岭在旁边耐心陪了她二十多分钟。
　　简杭退出来，歉意道：“今天让你等这么久。下次我注意。”
　　“没事。”秦墨岭理解：“你们天天加班，偶尔玩一次没什么。”他又道：“年会前这几天，我晚上十点半来接你。”
　　给她足够的时间指导他们打游戏。
　　简杭抓住他的手，“谢谢秦总。”
　　之后的每一天，秦墨岭都在办公室忙到十点二十，他不再去四部，怕影响了他们，都是在楼下车里等简杭。
　　简杭每天都提前下楼，让他早几分钟看到她。
　　年会那天，简杭旁边坐的是三部总裁，她刚坐下来没两分钟，吴副总过来找她换位子，“你到我位子坐，秦总朝我身上打量了八百遍，我要是不来换，就没有自知之明了。”
　　简杭笑，拿上包过去找秦墨岭。
　　她今天穿的是他给她买的礼服，他身上的深蓝色衬衫是她去苏城出差买给他的那件。
　　礼堂里光线暗，全程他跟她两手紧扣。
　　游戏环节，秦墨岭盯着大屏看，他看不懂游戏，但也认认真真看了每个画面。
　　有时他会想，如果现在简杭让他帮她打游戏，他还拒绝得了吗？
　　这个问题无果。
　　她现在也不会再勉强他打游戏。
　　激烈的对决后，四部排名第一。
　　主持人先宣布其他几名的奖品，“其他三个队的参赛者，由我们四部赞助每人一套‘气泡精灵’手办。”
　　周义和林骁等着他们第一名的奖品，肯定比手办惊喜。
　　主持人接着宣布：“第一名的奖品是八箱方便面，每人两箱。奖品由四部简总赞助。”
　　林骁懵了，“简总能料到我们拿第一？”
　　主持人：“肯定料不到。简总说，不管你们拿第几名，方便面都是你们的。”
　　林骁：“……”
　　台下狂笑，笑声把主持人的声音覆盖。
　　游戏环节结束，周义和林骁抱着两箱面回到自己位子，周围人哄笑。
　　林骁想现场泡面吃，又怕被赶出去，于是拆了一桶面干吃，差点被噎着。
　　周义踹了他一脚，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林骁：“怎么还扯上出息了？你小时候没吃过干脆面？”
　　周义：“……”
　　他扶额。
　　难怪郑炎束天天瞧不起市场部，有林骁这么拉胯的人，瞧不上也正常。
　　年会持续到快凌晨才散。
　　秦墨岭和简杭回到家快一点钟，明天周六，不用上班，两人在浴室闹了一会儿。
　　冲过澡回到床上，秦墨岭靠在床头看手机，今天是汽饮线上第四轮抽奖活动，已经开奖，他依然没中。
　　每次他都积极参与和转发，从来没中过。
　　他已经集齐了五个字，只差最后一个字就能兑换手办。蒋盛和元旦那天就有了五个字，这些天一个没扫到，还在原地踏步。
　　渣男伴郎的包间禁止他跟蒋盛和进去后，蒋盛和在隔壁包间开牌局，不少人不相信自己会输，只要去的，最后都输了。
　　这些天他跟蒋盛和买的汽饮，都归他们。
　　齐正琛让保安把他和蒋盛和的车牌从门禁系统里剔除，让他们的车进不了会所的院子，不过他们可以坐其他人的车进去。
　　热闹的春节过去后，迎来了情人节档期。
　　影院的活动还在如火如荼进行。
　　今年冬天最热门的饮料就是乐檬的汽饮。
　　二月十二号那天，简杭开完例会，前台小美女送来花盒，“简总，您的花，今天提前送了。”
　　以前都是中午送，今天的花盒上午就送了过来。
　　简杭抱着花盒回办公室，今天花盒插画的主题是结婚纪念日，插画上还有‘我爱你’这几个字。
　　今天是她跟秦墨岭领证一周年的日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半年她收到的所有花盒，都是秦墨岭找人画的插画。
　　简杭点开手机，快速打字发给秦墨岭：【老公，花我收到了。】
　　她把相册里拍的所有花盒的照片发给他看，【我都收着呢。】
　　秦墨岭：【今天早点下班，出去吃饭。】
　　简杭：【好。】
　　今天是上班以来，她最期待下班的一天。
　　五点半一到，她关电脑下楼。
　　乐檬大厦楼下，秦墨岭站在车门边等她。
　　简杭脚步匆匆，从大厦里出来，她一眼看到他，今天他穿了那件蓝色黑大衣，相亲那天穿的那件。
　　秦墨岭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迎上去。
　　她走到他跟前，他示意她：“伸手。”
　　秦墨岭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手办，‘气泡精灵’和她的守护骑士。他把外包装拆了，将两个手办放她手里。
　　“谢谢老公。”
　　简杭小心翼翼把手办放包里，这是她收到的最珍贵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秦墨岭牵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简杭偏头看他的大衣，又看看他的侧脸，当初相亲见面后，回去路上她就想，跟他结婚吧。
　　（正文完）


第八十章 番外一
　　简杭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场景混乱，却又格外真实。在梦里，母亲还很年轻，一把抄起她将她从幼儿园接走。
　　母亲行色匆匆，说：“妈妈五点钟还要开会。”
　　“妈妈，那我去哪？”
　　“你就在妈妈办公室，替妈妈管着那些不听话的小哥哥。”
　　“哥哥是谁？”
　　“秦墨岭。”
　　“哦。”
　　幼儿园和小学隔着一条马路，只见母亲抱着她一步跨到路对面。母亲把她放到办公室门口，“妈妈去开会了，你自己进去。”
　　她推开门，探着脑袋先看了看。
　　办公室里有妈妈的同事，还有几个小男生在说话打闹。
　　“谁是秦墨岭哥哥？”她稚声稚气地问道。
　　几个小男生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都穿着校服，其中有个长得最好看的小男生左手拿着铅笔在别人书上写字。
　　他趁别人都看过来时，又在人家书上画了几笔。
　　秦墨岭在蒋盛和书上画完了，才看向她：“我就是你哥哥。”
　　她壮着胆子，“我妈妈让我管着你。”
　　周围有人笑。
　　下一秒，她跟秦墨岭并肩坐在了母亲的办公桌前。
　　秦墨岭问她：“你几岁？”
　　“五岁。”
　　“会写字吗？”
　　“会。”
　　“你帮我抄词语我就听你管。”
　　“……”
　　于是她在田字格里给秦墨岭抄词语，他拿着母亲的教案当扇子，给她扇风。
　　有个词语比划太复杂，她写不好，擦了好几遍还是写不好，一边掉眼泪一边写。
　　秦墨岭帮她擦眼泪，“你哭什么？”
　　她抽噎着，“这个…这个字…太难写了。”
　　秦墨岭说：“你以为二年级是很容易上的吗？”
　　她摇摇头，不容易。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田字格打湿，模糊了刚写好的字。
　　秦墨岭问她：“你叫什么？”
　　“杭杭。”
　　“你姓什么？”
　　“简。”
　　“简杭杭？”
　　“不是。”
　　“那你叫什么？”
　　“简杭。”
　　“……”他说：“我叫秦墨岭。”
　　“我知道。”
　　过了几秒，“哥哥，你词语作业不用加拼音吗？”
　　“用，你把词语写好，拼音我自己加。”
　　“……”
　　她擦擦眼泪，“哥哥。”
　　她泪眼朦胧，跟他商量：“我帮你抄英语单词，好不好？”二十六个字母她都会写。
　　秦墨岭：“二年级还不学英语。”
　　她：“……”
　　她再次抹眼泪，秦墨岭明明说过，他小时候读英文绘本给她听，可怎么变成她替他写作业。
　　越想越伤心。
　　眼泪把作业本给湿透。
　　哭到她喘不上气来，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困难。
　　挣扎着醒来。
　　简杭缓了几秒，轻轻把秦墨岭压在她胸口的胳膊拿下去。可能就是因为他的胳膊，她在梦里才哭得透不过气。
　　秦墨岭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给他盖好被子，从床另一侧挪下去。
　　洗漱过，简杭去了外面的房间。
　　窗外，高山、木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色。外面正在下小雨，淅淅沥沥，教堂的钟声也响起。
　　今天是她和秦墨岭蜜月游的第九天，一路自驾，玩了三个国家。他们没选热门的景点打卡，路过停留的都是乡村和小镇。
　　蜜月游的最后一站是圣托里尼岛的伊亚小镇，秦墨岭非要再去一次。
　　简杭手机振动，闺蜜邱西文给她发消息：【还没回国呢？】
　　【没。】
　　【你跟秦墨岭这是乐不思蜀了。】
　　简杭对着酒店窗外拍了一段小视频发过去，【你跟璐璐推荐的地方，我今天过来打卡。】
　　邱西文看完视频：【搞得我也想再去一次。】
　　她最近刚接了一个跨国并购项目，成了空中飞人，这会儿在排队过海关，才有空跟简杭聊几句。
　　从去年九月参加过简杭婚礼，到现在的六月，她们已经九个多月没见，平时只在群里聊天，偶尔视频。
　　【你们四部快点搞庆功宴，我和璐璐回去看你。】
　　简杭：【庆功宴还早呢，这才刚到销售旺季。如果达到营收目标，到时九月份开，十月也可以，那时天凉快了，带四部所有人去度假村玩几天。】
　　邱西文告诉她：【你寄给我的夏款手办已收到，比冬雪和春日还要惊艳。】
　　简杭：【方楠的工作团队厉害，她们那个圈子都知道她的名字。】
　　邱西文问：【秦墨岭给你集到夏款手办了吗？】
　　简杭笑说：【没，春日那套还没集到。】
　　秦墨岭运气差，四部官博的活动，他一次没中。好不容易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集到了冬雪版‘气泡精灵’，春日版的他才扫到三个字。他跟蒋盛和现在被会所彻底拉入黑名单，任何一个包间不许他们进。
　　他现在扫码也变得理智，每天买一两瓶扫，保证开瓶后的饮料自己能喝完，不浪费。
　　邱西文对‘气泡精灵’爱不释手，【你想没想过加一些联名元素在里面，把手办打造成一个品牌？璐璐有这方面的人脉，到时给你牵个线。】
　　简杭：【不打算这么搞，联名手办受众小，就像我喜欢的那些手办，白给秦墨岭秦墨岭都不要，还嫌放在那占地方。汽饮的消费者是面向大众，‘气泡精灵’只要做到颜值高，让看到的人想集一套玩玩就可以了。现在是不少家长自己喝汽饮，顺便给自家孩子集一套手办玩玩。】
　　邱西文这么大了都被‘气泡精灵’的颜值和皮肤吸引，别说几岁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她的想法是：【那就每年推出一两套联名款，满足那部分小众消费者。】
　　简杭：【林骁跟你想法一样，他算了算成本，太高。后来放弃。】
　　邱西文：【交给我跟璐璐搞定，我们俩有私心，想让“气泡精灵”跟我们喜欢的手办联动。】
　　【不聊了，马上排到我。】
　　简杭回了一个表情图。
　　“简杭？”秦墨岭喊她。
　　“来啦。”她快步进卧室。
　　“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在外面看看景。”
　　秦墨岭洗漱过，正在穿衣服，“还在下雨？”
　　“基本上停了。”简杭把手机扔床上，过去给他扣衬衫纽扣，边扣扣子，她抬眸看他，“我做梦梦到你了。”
　　“梦到我在集手办？”
　　“……不是。梦到你小学时。”
　　简杭问他：“你以前真给我读英文绘本，没欺负我给你写作业？”
　　秦墨岭将她环在身前，“你那时才五岁，你能帮我写什么作业？”他当时为了逗她玩，自己的作业没完成，被陈老师给批了一顿。
　　“梦里你让我帮你写语文作业。”
　　“陈老师教数学，我被她叫到办公室，要写也是写数学作业。哪来语文作业？”
　　纽扣扣好，秦墨岭把衬衫理平束在西裤里，扣上皮带，他牵着简杭下楼。
　　酒店提供了简单的早餐，他们用过早餐，雨停了。
　　薄薄的灰色云层翻涌着被风吹走，吹响远处山顶。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清晰的青草味。
　　秦墨岭打电话给摄影师，半小时后出去拍照。
　　这次度蜜月，摄影师全程跟拍，还是在伊亚小镇给他们拍婚纱照的那个摄影师。每到一个地方，他和简杭先拍照，拍过之后他们跟摄影师各玩各的。
　　路上基本看不见人，她和秦墨岭走了很远，才找到咖啡馆。
　　酒店老板说，村里只有这一家咖啡馆，每天十点钟开门，下午五点半打烊。
　　买了两杯咖啡，她跟秦墨岭沿着小路往前走。
　　简杭边走边拍小视频，国内现在是晚上，她分享了几段视频到家庭群里。
　　视频里只拍到秦墨岭的背影，没有任何正面镜头，有段视频里只有他手里的咖啡入镜。
　　秦墨岭看完所有小视频：“怎么不好好拍我？”
　　简杭：“你不是不喜欢自己照片传到家庭群里？”
　　秦墨岭想起来，刚领证那天，他跟她说过，不要发他的照片到群里。
　　“当初我考虑欠妥，不该那么直接。”
　　“没事。”
　　简杭收起手机，“才过去一年，你别说你又喜欢往家庭群里发照片。”
　　秦墨岭坦诚：“不喜欢。但你可以发。”
　　“不发。你的照片我放在手机里自己看。”
　　秦墨岭停下脚步，简杭也驻足。
　　他抬手，把她揽到怀里。
　　两人手里都有咖啡，她也只能单手勾住他的脖子。
　　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身后的绿草，近处的莱茵河支流，正好路过这里的一辆干净却半旧的汽车，还有拿着咖啡在拥吻的两个人，都被摄影师定格在镜头里。
　　离开这里，他们又玩了两天，之后飞去圣托里尼。
　　时隔一年，故地重游，还是住在那家海边酒店，连房间也是去年他们入住的那间套房。
　　床上的玫瑰花瓣比去年多撒了一层。
　　简杭泡过澡，穿了烟粉色吊带睡裙从浴室出来，秦墨岭穿着浴袍，在露台上喝红酒。
　　和去年来这里时看上去什么都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
　　她挤到他跟栏杆中间，靠在他身前。
　　秦墨岭抿着红酒，她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明天晚上，你看不看日落？”她说：“你陪我再看一次。想跟你一起看。”
　　秦墨岭放下酒杯，“以前你看过？”
　　简杭点头，“嗯。自己看过一次。”
　　秦墨岭看着她眼底：“你一个人还去过哪些地方？我都陪你再去一次。”
　　简杭抬起下巴，他的唇覆下来。
　　海风扬起睡裙裙角。
　　秦墨岭将她拦腰抱起，往房间里走。
　　他们中午到的伊亚，下午在房间里没出去，那盒用品用完了，忘了让前台送来。
　　秦墨岭抵着她额头，轻声询问：“简杭，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简杭没说话，用深吻回应他。
　　床上到处是玫瑰花瓣。
　　沾了一瓣在他人鱼线上，动的时候花瓣掉下来，落在她小腹下。
　　秦墨岭低头，亲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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