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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际退休指南
　　作者: 砚凉
　　简介:
　　蓝星第六军团王牌驾驶员、公认会成为下一任第六军团长的燕行归在驾驶战机冲向虫群的时候，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自己这几十年的退休金算是白交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三百年后的未来，在这里，战争已经结束二百多年，她所有的战友都已作古，而她则变成了一个被丢弃在某个养老星上的孤儿。
　　燕行归火速收拾农田种地养猪原地退休，并且感慨退休金没有白交，只是它换了另外一种方式陪在了她身边而已。
　　她以为自己将永远告别战争和硝烟，永远过上美好的退休生活。
　　直到一架机甲从天而降砸毁了她的房子，且她脑中那个奇怪的“星际博物馆”突然多了一个早就作古却依然活跃的声音为止——
　　“老大，虫族已经逼近蓝星大气层，快点把上次四代机甲的数据补全！我已经帮你把一吨虫晶埋在了耀星附近的卫星处，请查收！”
　　“……”
　　蓝星前任王牌驾驶员、现任星盟无产负债者、无业游民燕行归，只希望这次自己真的能够挖到战友给她埋的虫晶，早日回归自己的退休生活。
　　本文又名《我什么时候能还完欠债》《不想退休的驾驶员不是好的博物馆长》。
　　很多人单箭头女主，而女主莫得感情心中只想退休。感情随着剧情走。
　　排雷：不写大女主，女主不完美；不写“男德”向，男主（配）们不保证各个忠犬。请不要用这两种文的严格要求看待本文，谢谢么么啾~
　　本文将于12月6日星期一入V，入V当天连更三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行归 ┃ 配角：前战友，现战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想退休的驾驶员不是好博物馆长
　　立意：维护宇宙和平


第1章 
　　耀星时间晚上七点钟，燕行归把农具收拾到一起，全部放在了牵引车的拖斗里面，然后跳上了驾驶座，伴着牵引车突突的声响，哼着小调开向了家里。
　　乡间的土路没有修整过，宽履带牵引车在狭窄的小路上不太好走，不过这难不倒燕行归，身为蓝星第六军团首席驾驶员，要是连个拖拉机都开不好，她还不如早点自杀喂虫族算了。
　　不对，现在应该是“前任”首席驾驶员了。
　　旧星历3210年，蓝星遭遇虫族袭击，从此陷入了长达几十年的与虫族的战争之中。
　　与很多科幻作品中描述的一样，这些来自宇宙的流浪生物经过了辐射的变异之后，在保留了原有超强繁殖能力的情况下，拥有了坚硬的外骨骼、锋利的口器、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它们在吞噬的本能驱使下行动，在来到蓝星之前，已经将数十个行星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几十年的战争里，人类损失了数亿同胞，许多孩子从出生就失去了父母，且一生都生存在虫族的阴影中。
　　燕行归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一个名叫徐嘉荣的士兵捡到了她并把她抚养长大，这个士兵后来成了蓝星第六军团的军团长，而她在成为了他收养的孩子的同时，也成了徐嘉荣手下最骄傲的王牌驾驶员。
　　从地面战车，到战机，再到初代机甲。她杀了不知道多少虫族，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去，后来徐嘉荣也死了，原来可以缩在很多保护者身后的小女孩，也被推到了保护者的位置。
　　只可惜世事难料，她还没来得及正式当上军团长，就死到了这里……
　　算了，这里也挺好的，她也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退休金没有白交，只是它换了一种方式回来了！
　　燕行归收回了自己忆往昔的思绪，继续愉快地哼着小调开着牵引车向前。一边盘算着刚种下去的星稻亩产能有多少，一边和路过的邻居们打着招呼。
　　这是三百年后的未来，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两大星系，且正在向宇宙更深处探索。燕行归现在所在的星球是一颗位于银河系与仙女座大星系交界处的行星，与另外一颗行星一起围绕着一颗小型恒星旋转。
　　名为耀星的行星具有和原来蓝星北半球相似的环境，只是偏离两大星系的经济与政治中心，因此被定位为农业星，在这里居住的多是一百二十岁以上的老人。在人均寿命二百岁的时代，燕行归这样的小年轻在耀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牵引车的形态和作用和原来蓝星的拖拉机很像，再绕过一片树林就是燕行归的小房子，她想起温暖的客厅和家政机器人做好的饭菜，脸上带上了几分期待，开车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快了些。
　　然而，当她真的绕过树林的时候，脸上刚露出的期待就僵在了那里。
　　她按照自己退休理想目标贷款四百万虫晶币建造的红屋顶大露台两层楼带花园小别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从上到下受到了贯穿伤的仅仅是拆除就需要至少二十万虫晶币的废墟，一架弯着腰也和她的两层小别墅差不多高的青色机甲正站在废墟旁边，手忙脚乱徒劳地试图把一块块碎砖拼回断墙上。
　　燕行归：“……”
　　她现在的心情如同当年出征回家看到第七军团长正在拿她的退休金替她摆劳军宴。脑中反复飘过的是四百万虫晶币的贷款账单和《从头再来》的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跳下了牵引车，走到那忙着拼积木的机甲面前，沉声喊道：“喂！干嘛呢？！”
　　正在搭积木的青色机甲动作一停，然后缓慢地转过身来。燕行归看到了机甲的正面——除了头部驾驶舱的部位是单向透晶以外，其余部分都被各种合金覆盖着。机甲的整体偏纤细，背后几个推进器和武器舱也都做的非常精致，这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青色的飞鸟，收起翅膀的时候显出低调的华丽。
　　“啊——”低调华丽的机甲发出了一声一点都不华丽的惨叫，它手忙脚乱地把刚还拿在手上的碎砖放好，朝着燕行归拘谨地行了个礼，点头哈腰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机甲定位仪出了问题，我技术又太差，才不小心坠落到这里的……我会想办法帮你把房子修好的！对不起！”
　　他操纵机甲鞠躬的动作倒是很流畅，丝毫看不出“技术太差”的痕迹。
　　燕行归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她一手拄着刚用来翻地的锄头，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耀星是偏远农业星，是在新星盟中少有的连农业自动化都无法完全实现的落后星球，全球只有一个宇宙港，每天只有两趟星舰降落。燕行归来到这里三年，也只有在星长选举的时候远远见过仪仗队的机甲，现在这个开着明显不是残次品的机甲的人说他只是走错了路，这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机甲面部的两片透晶无声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年轻男人。他伸手在驾驶面板上按了一下，一道升降梯就从十米高的驾驶舱落下来，男人从上面下来，踉踉跄跄跑到了燕行归面前，用和刚才的机甲一样的姿势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我……我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五年级学生，我叫齐安豫。我是参加毕业实习的，本来计划落点是在赤道附近，没想到会落到你家这里……真的很抱歉！”
　　面前的年轻男人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一头精神的黑色短发，俊朗的五官透着股能掐出水来的青涩。他穿着深蓝色的像是军装的制服，左胸口处挂着一张金属牌。燕行归曾经在光脑上面看到过，确实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校服。
　　新星盟共五大星域，希尔斯军事学院位于乌图星域观海星上，是乌图星域最负盛名的军官学校。学院是六年制，第五年的时候会安排学生外出实习，实习地点都会选择一些边缘星球，男人说法倒是能站得住脚。
　　燕行归眼中怀疑之色褪去了几分，只是看着砸毁了自己家的罪魁祸首，她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她越过齐安豫走到自己曾经的退休小屋旁边，检查损毁情况，试图从中找到可以挽救的东西。
　　没有可以挽救的余地了。
　　她晒太阳的露台、喝茶的躺椅、自己一个个打磨的象棋棋子……甚至她用泡沫箱种的小葱全部在贯穿性撞击下毁得七零八落，更加讽刺的是，虽然什么都毁了，可被她眼不见为净拿去垫桌脚的贷款单却依然完好无损。
　　燕行归扭过头充满杀气地盯着心虚低头的小青年。
　　“对、对不起！”齐安豫被她的目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我……我会赔偿的！虽然我现在钱不够多可我还是存了一笔钱的！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我……诶？啊？为什么……”
　　他低头拼命摆弄手环终端，可迟迟没有跳出的界面让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燕行归冷眼看着脸色渐渐通红的男人，终于提醒道：“这里没有网络，转账的话你还是别想了。”
　　“啊？”齐安豫有点傻眼，“怎么会没有网络？新星盟不是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让星网覆盖两大星系每个角落了吗？”
　　“坏了。”燕行归说，“这里是边缘星球，网络信号不好，两个月前基站坏掉之后就没人来修理了。可能宇宙港那边还有网络，可这里一般都使用现金，你就算转账给我也没处用。”
　　青年张大了嘴，一副有些呆傻的样子，从小生活在中央星域的他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么落后的地方。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转身似乎要走，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跑了两步才想起被自己丢在身后的机甲。他按了按机甲空间钮，可却毫无反应。
　　呃……似乎不仅是定位仪，就连空间压缩装置也坏掉了……
　　燕行归走到牵引车旁边，把里面的农具抱出来，又从车座下面拉出平时钓鱼野炊时候用的露营帐篷。打算先这么凑合一晚上。她抱着帐篷一转身，就看到那个楞头小青年站在原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可能是看他呆呆站着的样子有点可怜，让燕行归不由自主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出征前那只淋在雨里目送她离开的橘猫，她忍不住开口关心道：
　　“你怎么还不走？”
　　她的露营帐篷只能住一个人，别想和她挤一起了。
　　“我……空间钮坏了，机甲没法收起来……”齐安豫结结巴巴说道。
　　“……你们学校的毕业生，都是你这种素质吗？”燕行归发出灵魂质疑。
　　“……我只是这次比较倒霉而已！”齐安豫替自己的母校辩解道。他看了眼燕行归抱出来的帐篷，问道：“你是打算在这里露营？”
　　“嗯，没地方去了，先凑合一晚。”燕行归开始支帐篷。
　　“可是晚上会冷，你的帐篷看起来像是基础款，睡在这里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燕行归停下动作，朝他露出一个比夜风更凉的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青年再次瑟缩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收不起来的机甲，急中生智说道：“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驾驶舱里凑合一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有多少存稿，可我还是头铁地忍不住来开坑啦！
　　这次想要尝试星际题材的。女主是武力值超高的不解风情的土嗨退休老咸鱼，身上插满了单箭头也觉得我们是兄弟的那种。
　　因为工作原因，工作日无法保证日更，周末两天可以保证。如果更新的话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左右。我会尽量努力码字的！
　　感谢每一个追更和评论鼓励我的读者，涌抱你们！么么啾！


第2章 
　　齐安豫驾驶的机甲叫“青凤”，是希尔斯军事学院为实习生统一发放的制式机甲。除了基础的驾驶功能外，装备只配有一把磁束刀和一面合金盾牌，可以进行一些不太激烈的近身格斗。比起市面上的高端机甲当然是差了一大截，可就算这样，也只是临时借给学生使用，过后还是要收回的。
　　单人机甲的驾驶舱非常狭小。齐安豫慷慨地让出了自己的驾驶座，自己裹在睡袋里躺在地上，抬眼偷偷觑着躺在座椅上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的女人。
　　她看起来年龄并不算大，身板瘦削却很结实，皮肤是经常在阳光下暴晒的健康麦色，一头黑发像是被一个手艺极其糟糕的发型师修剪过，半长不短参差不齐的。五官说不上多出彩，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盯着他的时候，却给了他一种只有在面对学院实战教官的时候才会产生的强烈压迫感。
　　不……比那个还要恐怖，至少在面对教官的时候他从没觉得自己会真的被杀死，而刚才……
　　这女人绝对是个手上带血的狠角色！
　　“喂。”燕行归忽然开口。
　　“嗯？我在！”齐安豫一个激灵，迅速收回了打量她的视线，低头应道。
　　“你墙上贴的这些，是什么？”
　　燕行归刚才也在打量着四周。
　　牺牲前只开过初代机甲的她从没进过这个时代的机甲驾驶舱，尽管退休了，可她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隐蔽地观察着驾驶舱的构造。
　　正前方的透晶可以在启动的时候变为半透明显示屏，既能实时分析战场数据，又不妨碍肉眼观察战况，这样就给操作台腾出了更大的空间。确实比他们那时候先进。
　　操作台正中是一块触摸屏，这是连接着机甲生物脑的控制仪，可以通过脑波直控机甲动作，也是当前市面上机甲最常见的操控方式。左右两边则是手动控制面板和机械强启系统，这是为了防止生物脑传导发生故障而设置的备用操控装置，也是燕行归用得最熟悉的操控方式。
　　只可惜没法拆开看看里面的结构，三百年过去，就算看着熟悉的系统，肯定也和当年大不一样了。
　　看完控制台，燕行归的目光才落到了驾驶舱的墙壁上。
　　一看之下，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光滑墙面上，被这个实习生贴了三张大海报，其中一张甚至是等身大小。三张海报上都是同一个女人。这人一头黑色长卷发，贴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丰满身材，皮肤白皙面容妩媚。她身上穿着几块观赏作用远大于防御的金属甲，身边是一架威风凛凛的巨型机甲，整个人看上去性感又不失英姿飒爽。
　　只是……这种大荧幕女明星风格的海报贴在严肃冷硬的机甲驾驶舱里，怎么看都觉得很不正经啊……
　　“这你都不知道吗？”齐安豫惊诧地看着她，“这是燕六啊！燕行归！和你同名的那个三百年前的最强王牌驾驶员！”
　　燕行归：“……”
　　燕行归：“？？？”
　　“你说这是谁？！”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又塌了一栋房子。
　　突然陷入莫名激动中的实习生完全没有接收到刚才还让他瑟瑟发抖的眼神，他眼中闪着憧憬的光：“燕行归，旧星历最伟大的机甲驾驶员没有之一，因为从小就被内定为第六军团长而被人称为‘燕六’。自十四岁独自驾驶地面战车出战以来从无败绩，二十三岁的时候又成了第一批初代机甲的试驾员。她一生出战一千余次，歼灭虫族数以万计。后来在比邻星战役中遭遇了虫族的埋伏，为了让队友将消息带回人类总部，更是驾驶机甲独自冲向虫族母巢，与对方母虫同归于尽！她是伟大的烈士，人类的英雄，旧星历最熠熠生辉的将星之一！”
　　他语气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甚至带上了几分咏唱的节奏，看得出来他有多崇拜自己描述的这个人。
　　燕行归：“……”
　　燕行归听傻了。
　　除了最后面那几个事迹还算熟悉，那些极尽夸张的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她确实算是出色的，可当时第一军团长封宙航、第七军团的路德维希，哪个不是和她抢战功抢得难解难分的高手？
　　还有“内定军团长”、“燕六”，这些奇怪的传闻和称呼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燕行归，长这样子？”燕行归面无表情看了眼墙上的海报。
　　“咳，这是演员，肯定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了。”齐安豫说，“不过，这是经过网友投票，从数百部旧星历影视作品里选出来的最还原的长相了！不管是颜值还是气质，都和我心目中的燕六最贴合！”
　　……你们问过本人意见了吗？！
　　哪怕已经是退休老年人的心态，面对这样对自己的曲解，燕行归也觉得她有义务出来指正一下。
　　“可燕行归明显是不可能长这个样子的。”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燕行归生长在战争年代，那时候物资匮乏，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材。她常年在一线战斗，除了开机甲，贴身肉搏的时候也不少，所以皮肤是粗糙且带有伤疤的。还有机甲也不对，那时候的机甲是非常简陋的初代机甲，仍然使用电能和太阳能作为能源，最高只有三米多。为了保证续航能力，驾驶舱是被尽可能压缩的，像这样前凸后翘的身材是很难合适地塞进驾驶舱里挥舞双手操纵的。还有这盔甲……”
　　燕行归指了指女演员胸部和腹部（露肚脐）仅有的几块金属板：“你觉得虫族攻击会特意瞄准第二性征吗？这也叫还原？”
　　她每说一句，青年的眼睛就睁大一分，他的脸上充斥着气愤却不知道从何辩驳的张口结舌，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那你说，燕行归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服气地问道。
　　“也许，和我长得有点像？”燕行归摸着下巴说道。
　　她没说谎，这具新的身体真的和她之前长相有七分相似，就是明显比她那时候营养好一些。
　　实习生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谴责和鄙夷，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之前带给他的压迫感和债主的身份，小伙子已经要扑上来和她决斗了。
　　“我睡了。”他一卷睡袋背过身去，有些闷闷地说道。
　　燕行归看着那个写满了生气的团成团的背影，端起保温杯啜了一口温水，心里开始想念自己那罐被青凤砸进地里的枸杞。
　　她老了，不懂现在小年轻的心理。
　　正当燕行归打算早点休息的时候，地上的团子却又发出了声音。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燕窝都是颜狗，就因为她长得好看才粉燕行归的。”他闷闷说道，“可是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是真的崇拜她。她的勇敢和坚韧，她为人类奉献一生的精神，还有最后她孤注一掷的那次飞行……她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哪怕她长得丑陋无比，我也会一如既往地喜欢她！”
　　燕行归：“……”
　　不，她不在意他们是不是颜狗，毕竟她真的算不上美人。
　　她在意的只是这些人毫无理由的滤镜，以及……那个“燕窝”的鬼称呼。
　　燕行归羞耻地攥紧了保温杯。
　　耀星时间早晨六点钟，齐安豫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他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会早晨五点开始一天的训练和课程的。可是在外实习，多次翘曲空间使得他对时间的认知有些混乱，已经很久没有维持规律作息了。
　　他听到了旁边有声音，睁眼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道身影正迈出驾驶舱的门。
　　他想起来了，这是燕行归，昨天被他砸毁了房子的和他偶像重名的那个女人。
　　她是要出去吗？
　　齐安豫刚想提醒她升降梯的位置，就看到女人单手撑了一下驾驶舱边缘，整个人已经跳了下去。
　　——这可是十米高的驾驶舱！
　　齐安豫瞬间清醒过来，他慌慌张张从睡袋里爬出来，趴到舱门口向下看去，正好看到女人轻轻巧巧落地的一幕。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到了坍塌小屋旁边院子里的水管旁边，接水洗漱。看起来没有一点受了伤的样子。
　　齐安豫趴在驾驶舱旁边，愣愣地看那女人洗漱完，抽出一根发带把微湿的中长发束在脑后，金色的晨曦中，她那张还带着水迹的脸像是在发光一样，表情分外肃穆。她拿出了一把有点像是“喇叭”的乐器，深吸一口气，把乐器凑到了嘴边。
　　“呜——”
　　一声长音，声震四野。
　　齐安豫听傻了。
　　并不是这乐曲有多么好听，只是这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了。在古乐团演奏会的时候，齐安豫也听过“喇叭”的声音，可和现在这个女人吹出来的声音完全没法比。它像是最深的海面上激荡的浪尖，一层层叠上去，你以为已经够高了，可它还在拔高，还要更高，一直堆到让人惊心动魄的高度，然后浪涛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下来，让下方的听众被声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像是看到了上百艘星舰起航、上千人一起誓师出征。他们慷慨高歌，举杯痛饮，已经做好了永不再见的决心。他们不在意有没有明天，只想在这一刻将满腔热情尽情释放……
　　一曲终了，燕行归放下了手里的乐器，她转过脸来，离开了光照，那张脸也失去了刚才一瞬间的神圣肃穆，她看见趴在那里像是傻了一样的齐安豫，脸上显出几分歉意。
　　“你醒了？不好意思，我忘了这里还有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燕行归新星盟百科：燕某，隶属第六军团，诨名燕六，擅吹唢呐，故又名燕小六。
　　燕行归：羞愤到掰断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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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齐安豫还沉浸在刚才的声浪之中。那声音已经停了，可他脑海里好像还回荡着那激昂的曲调。
　　“这是什么音乐？”齐安豫忍不住问道。
　　“《上花轿》。”燕行归说道。
　　“？？？”
　　实习生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再次确认道，“是什么？”
　　“《上花轿》啊，唢呐曲目。”燕行归自然地说道。
　　“……是古代文化里面，女性结婚的时候的那个‘上花轿’？”
　　“是的，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啊？”燕行归赞赏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吹《上花轿》啊？！”齐安豫崩溃地喊道，刚才脑海里的星舰起航誓师出征全部抹去，变成了他曾经在纪录片里面看到过的大红灯笼高高挂。
　　“因为我只会吹这个应景的啊。”燕行归两手一摊，“正好这首歌比较振奋人心，非常适合早上晨练前提神醒脑。”
　　确实提神醒脑，齐安豫现在已经完全不想睡了。
　　他看着燕行归扎了个马步，然后打了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拳法。
　　“你是格斗家吗？”他好奇地问道，“我刚才看到你从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没有一点扭伤。我见过的格斗家里面你也是很厉害的了！”
　　“我不是。”燕行归否认道，她想了想，说，“我是个……拖拉机手。”
　　“？？？”
　　“就是开牵引车的。”她拍了拍旁边的车子，然后把农具重新抱进去，打算开车离开。
　　“等一下！”齐安豫叫住了她，“请问一下，你知道耀星宇宙港要怎么走吗？”
　　“你想开机甲去宇宙港？”
　　“嗯，你不是说那里有星网吗？我要联系机甲师修理机甲，顺便……把欠你的维修费还上一部分。”他小声说，“你总不能住在帐篷里吧？有钱的话，也能找个地方先租住。”
　　燕行归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道：“可是，宇宙港在赤道和马尔斯群岛附近，你确定在没有定位仪的情况下能开到那里？”
　　“……”他不确定。
　　他不过是个还没出校门的实习生，没有定位仪他甚至能一头栽到人家家里，更别提准确找到赤道附近的小小宇宙港了。
　　“跟我来吧。”燕行归给他腾出一个牵引车的后座，“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能帮你修理机甲。”
　　一个偏远落后的农业星，有可以修理机甲的人才？
　　齐安豫对此深表怀疑。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加之燕行归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神奇力量，他还是带着拆卸下来的定位仪坐上了车。
　　齐安豫不算豪富之家，可也是从小生活在中央星系的孩子，又能上得起希尔斯军事学院，自然家境也不算差的。他对于这种只在农业星上面出没的牵引车很是新奇，像是第一次进入机甲驾驶舱时那样左右看着，不时在心里发出没见识的感慨。
　　这减震能力，还是旧星历的技术吧？不对，这车的颠簸程度，看起来好像完全没做减震啊。
　　哦天……这车开起来还会嗡嗡响，它难道不是光能驱动吗？等等，他好像看到了电能发动机？？？
　　什么？连生物脑都没有？难道播种收割的时候还需要人力辅助操作吗？！
　　一路走下来，没见识的城里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旧星历时代。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崩溃，可开车的人却淡定地哼着小调开着车，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旧星历时代的牵引车嗡嗡响着停在了一家很小的商店门前。燕行归停下车，拿钥匙开了门，扭头看着仍然傻坐在车上的人：“你不下来吗？”
　　齐安豫盯着商店门前的招牌看，那上面写了五个字——吉祥修理铺。招牌没有立体幻影，甚至没做任何光效，它和那辆牵引车、小商店一样，看起来都像是来自旧星历的产物。
　　也许……商店里面利用了空间技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寒碜呢？
　　齐安豫抱着定位仪，怀揣着最后一点希冀下了车。
　　他最后的一点希冀在进入商店的小门后就破灭了。
　　没有什么空间技术，商店内部和它表面看起来一样寒碜，甚至还要更胜一筹。头顶上的一盏恒光灯照亮了两侧简陋的货架，一边摆着一些他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机械，他看到了收音机、车载光屏、矿石扩音器和半自动手提式收割机，看起来都还是损坏状态。另外一边架子上则摆着一些更完好的这类东西和一些工具。
　　燕行归把他领进来后就没和他说话，她弯腰在柜台里面翻找着什么。齐安豫双手抱着定位仪，眼巴巴看着她把一件又一件他看不出用途的工具放到台子上，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还在找东西，齐安豫却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定位仪是合金的，有一百多斤重，他们机甲士虽然也有体能训练，可在万事都有机械辅助的情况下，体能要求其实是没那么高的。
　　“那个……请问一下，这家店的店主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还没有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吗？”齐安豫问道。
　　“嗯？啊，店主就是我啊，你等等，东西快要找全了，一会儿就给你修。”
　　齐安豫：？？？
　　“你不是开牵引车……的吗？”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啊，我们拖拉机手……啊不牵引车驾驶员，都是要会修车的，这是基本常识嘛。”她翻出最后一件工具，对着齐安豫伸出手，“东西齐了，拿来我给你看看。”
　　齐安豫：“……”
　　他的二十多年社会经历并没有告诉他这种常识！
　　他抱着定位仪不肯撒手，迟疑地说道：“这东西很贵的。”
　　“没事，修坏了我赔你一个。”
　　……你自己都穷到开不起光能牵引车，甚至还用电气的，你用什么赔！
　　齐安豫几乎是含泪把定位仪递了过去，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会儿怎么告诉她这东西就抵他给她的房子修理费了。
　　燕行归给自己的眼眶里套上了一个微米镜，一手拿着一个多头机械臂灵巧地拆开了定位仪的壳子，借着灯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里面的构造。齐安豫注意到她的手指灵活得惊人，修长的食指如同穿花蝴蝶一样舞动着，不知道怎么转了几下，那个他平时按照说明书才会拆卸的定位仪壳子就已经被卸了下来。
　　也许她真的有几分本事？
　　齐安豫的期待只持续了三分钟，很快燕行归就把微米镜摘了下来丢到了桌子上，表情有些苦恼：“太先进了，很多东西没见过，修不好啊。”
　　齐安豫：“……”
　　哦。
　　实习生已经越来越能平静接受期望和现实的落差了。
　　“不过，不修理的话，换一下里面构造倒是还能做到。”燕行归话锋一转说道。
　　“换构造？”齐安豫费解地看着她，“你连里面的东西都没见过，还能换？”
　　“简单，你不是就想要个定位仪吗？你这个太麻烦了我不会修，给你改一个落后点的，但是能定位的不就可以了？”燕行归敲了敲桌面，“你要改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应该说是‘只能在耀星上准确定位’，你要是想用它太空旅行，大概也做不到。”
　　齐安豫之前已经做好了这东西随便债主拆着开心的打算，现在听她这么说，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大不了就是他自掏腰包赔学校定位仪。获得了他的同意之后，燕行归便再次戴上了微米镜，这次她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个修好的收音机，几下拆开，把里面的光频接收器卸了下来，然后塞进了被她拆出几个部件的定位仪里面。
　　齐安豫费解地看她手指上下翻飞，把收音机里的部件塞进定位仪，又翻出几根传导线连接上，最后修整了几个焊点，然后她扣上了定位仪的壳子递给他：“给，装回去试试吧。”
　　齐安豫：“……用收音机，定位？！”
　　“只是借用一下里面的光频接收器而已。”燕行归解释道，“耀星比较特殊，在它的赤道周围有很强的不可控湮灭反应，且随着经度不同，湮灭程度也大不相同。光频接收器能探测湮灭产生的光子数量，从而精确定位耀星经纬度。我还拆了个小光屏在上面，你用密德尔顿定位法读图，应该能看懂目标位置。”
　　她说得倒不难懂。都是齐安豫在学校里就学过的常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原理。只不过……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还有这么曲折的定位方式吗？
　　能想出这种奇思妙想改装定位仪方案的人，怎么会连个市面上最普通的引力波定位仪都不会修呢？
　　对于他的疑问，燕行归沉默了一下，目光有点飘：“不会就是不会，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引力波……在她死的时候还是仅存在于实验室中的东西，又过了一百多年才正式投入军事应用的。她当然不会。
　　齐安豫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他看了看燕行归推过来的几个她拆下来的零件，说道：“这些送给你吧，都还是完好的零件，你技术这么好，仔细研究一下一定也能学会修理这些东西的。就算不想要了，这里面还有些沙雷合金，卖了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燕行归没推辞，她好歹也是拆了几件完好的东西贴进去的，收点修理费不过分。
　　她收起那几个零件，扔进了旁边的抽屉里。
　　然而，就在零件叮当叮当掉进抽屉的时候，她的脑中也响起了类似的声音——
　　恭喜馆长收集到高等级零件，达成成就【新世界的探索者】，成就奖励：值班室。
　　燕行归：？？？
　　作者有话说：
　　燕行归：合格的拖拉机手，要会开车，会修车，必要的时候车趴窝了还得能把车拖回来。是的，我们拖拉机手就是这么全能！


第4章 
　　燕行归重生的时候，脑中是带着一个名为“星际博物馆”的奇怪东西的。
　　她还在蓝星的时候也看过一些爽文，大概猜得出来她脑中这个不科学的声音八成是某种金手指一类的东西。只不过，对于一个唯一目标就是退休、既没有野心也懒得动弹的前社畜来说，金手指并没有多大吸引力。她甚至连研究的精力都欠奉，在确定这东西暂时不会对她产生不利的影响也无法去除之后，她便继续投身于开荒种田的事业里，只当没这回事了。
　　三年来，这东西几乎没有出现过，燕行归也就渐渐把它遗忘了。没想到这时候却又跳出来开始刷存在感。她看了眼旁边新奇地摆弄着改装后定位仪的齐安豫，按捺住好奇心没有立刻查看脑海里新跳出来的东西。
　　“就这样吧，你那空间钮我肯定更不会修理。”这东西她死的时候连实验室雏形都还没有，“你一直往东南走，应该能找到宇宙港。”
　　“嗯，我知道了！”齐安豫感激地说道，“已经足够了，我一定尽快找到星网，把修房子的钱还给你！”
　　多好的人啊，不计较他毁了她房子，还慷慨地伸出援助之手帮他找到回家的路。齐安豫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生的气有点莫名其妙，和被那些媒体抨击的“饭圈行为”也差不多了。
　　是他给燕窝们抹黑了，他有错。
　　燕行归把实习生打发走了之后，锁上了修理铺店门。她坐在椅子上，凝神沉入了那个提示音的世界。
　　展现在脑海里的是一片绚烂的星海。
　　她的意识位于太空中，周围全部是环绕的恒星系和星云团，那些蓝白色的光点围绕她飞速旋转着，仿佛她就是这个宇宙的中心一样。她看到一颗恒星从星尘凝聚成型，以其自身的质量迅速吸引了几颗行星形成了稳定星系。生命出现，进化迭代。可几个呼吸的功夫恒星又变红膨胀，吞噬掉了周围所有的星系，它爆炸了，发出耀眼光芒的同时又化作了一团星尘，回归了初始的模样。
　　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周围的壮景却不给她一一胜览的机会，很快所有的星光全部消失，她站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房间不到二十平方米，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一个空的置物柜，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在旧星历时期都快要淘汰的座机电话。房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燕行归试着推了推房间门，门锁着。
　　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燕行归在确认自己可以随意进出之后便留在了这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她坐在床上，床单和坐下来的触感非常真实。耀星几乎是常年断网，她没上过这个时代的星网，但是料想最好的全息游戏也不过如此了。她没在房间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正在她打算退出去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单调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的时候格外刺耳。燕行归坐在床上，盯着桌上响起的电话没有动弹。声音一直响着，仿佛她不接起就不会挂断一样。燕行归一直看了五分钟，才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听到那边传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甚至有些颤抖，她又“喂”了一声，那边才开口说话。
　　低沉的男性声音问道：“你是谁？”
　　这个声音……
　　燕行归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几分。她有几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可在几年以前，这声音总是会出现在她的周围，快要变成和她的机甲一样熟悉的存在。现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比她记忆里稍微年轻一些，可仍然足够让她心跳加速起来。
　　她屏住呼吸，也问道：“你是谁？”
　　那边再次沉默下去，燕行归也不急，她用手指绕着电话线，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年轻人还是要更沉不住气一些，男人开口道：“我是封宙航，你是谁？”
　　封宙航，蓝星第一集 团军军团长，也是当时人类联邦评选出的三大王牌机甲驾驶员之一。在虫族入侵之前，他家就是祖祖辈辈参军守边的，坚忍勇猛的军人气质仿佛刻入了家族遗传基因里一样。封宙航本人更是把这种基因表达得淋漓尽致。他沉默坚忍，燕行归几乎怀疑这人完全没有痛觉神经一样，愣是靠天赋和变态一样的练习让自己原本并不适合操作机甲的高大身板塞进了驾驶舱里，还混上了一个王牌的地位。 
　　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之间合作很多，燕行归亲眼看着封宙航从底层的一个小兵拼杀到军团长的位置，那都是一道道伤疤和战功堆起来的荣誉。
　　只可惜，这么牛叉的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人类的胜利，他在刚刚四十岁的时候就死了，比她死得还早了一年。
　　“我是燕行归。”她也自我介绍道。
　　她听到对面更加紊乱的呼吸声，也对，明明在身边的战友却突然出现在奇怪电话的另外一头，他是应该感觉奇怪。燕行归现在也很莫名。她几乎是和对方同时开口问道：
　　“你不是……死了吗？”
　　“你不是……死了吗？”
　　燕行归：“……”
　　燕行归：“？？？”
　　“胡说什么呢？死的明明是你好吗！”燕行归黑了脸，“你的骨灰还是我给亲手洒进翡翠湖的！”
　　“我哪里……你到底是谁？我昨天才参加过燕行归的追悼会，我亲眼看着她的遗物被扔进土星卫星带！”封宙航厉声道。
　　“原来我的安葬方式这么酷炫吗……等等，你到底是怎么打进这个电话来的？！”
　　隔着电话，谁都看不到谁，当然也没法爆发肢体冲突。两人只能耐下性子进行和平的语言交流，燕行归也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边是旧星历3275年，这一年，封宙航二十七岁。也是这一年，天海星战役爆发，虫族的作战单位“母巢”第一次出现，当时出战的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时参战的第一、第六、第七集 团军损失惨重，第六军团的燕行归失踪。 
　　在太空层面的战斗中，失踪的人已经几乎等同于死亡。在三天的寻找不见成果之后，燕行归被定性为阵亡。
　　天海星战役之后，蓝星为阵亡烈士举办了盛大的追悼仪式，封宙航就是刚从追悼仪式上回来的。他心情郁郁，在基地里随便走的时候，看到了一扇从来没出现过的门，打开门就看到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的电话。他拿起电话，就听到了对面传来的燕行归的声音。
　　燕行归：“……”
　　她当然记得天海星战役。只不过在她的记忆里，这场战斗是她和封宙航、路德维希三个人一起杀出重围，等来了援军，才活着回去了。根本不存在消失在战场上的事情。
　　封宙航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相似的宇宙？”
　　“平行时空？”
　　对了，平行时空的话就有可能了。
　　战场本来就变幻莫测，就算她真的死在了那场战役里也是有可能的。也许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世界线发生了偏差，她死在了那场战役里，封宙航才在扬了她骨灰后打通了这个电话。
　　“你没死……”他低声喃喃着，“原来你没有死啊……”
　　“也不是，按照你那边的时间线，我确实是死了的。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边的我和那边的你是毫无关系的。正如同在我这边你也已经死了一样。”燕行归纠正道。
　　封宙航轻轻笑起来：“那我是怎么死的？”
　　“你啊……是在#￥#@￥@&*……”
　　啪！
　　嘟——嘟——
　　电话被挂断，一阵忙音之后，燕行归被踢出了值班室。
　　她又坐在了修理铺的椅子上，看了看时间，她在里面呆了多久，外面就过去了多久。她尝试再次进入意识空间，却得到了【违规操作，限制馆长权限12小时】的提示。
　　看起来，透露历史走向是不被允许的啊……
　　也对，虽然是平行时空，可历史就是历史，她的意外死亡只是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不足以改变历史走向，她经历过的那些事件，也许还是会在平行时空发生，她没办法透露细节，也没法帮他们避开死劫。
　　这个值班室，可能也只能让她和过去的战友说说话而已。
　　——这已经够好了，她还在奢求什么呢？
　　燕行归有些出神地看着修理铺低矮的屋顶，渐渐地，她好像又回到了三百年前的过去。因为虫族时不时的进攻，大型工业企业已经停工很久了，晚上能看到绚烂的星空。那时候人类的活动范围还很有限，初代机甲最多只能探索附近的几颗行星。他们在星空下畅饮哄闹，一起庆祝着胜利，逼迫自己遗忘又失去了多少战友，逼迫自己不去想还有多少个明天。
　　那时候她喝光杯中的酒，对着战友大吼道：“等我们胜利了，我马上找个地方退休！每天种地，养猪，钓鱼，下象棋……再碰一下机甲，我就不姓燕！”
　　高大沉默的男人、深色皮肤银发的男人、金发的女人、半大的少年……他们都围在她身边笑。后来听她吹嘘退休梦想的人越来越少，火堆边的人换成了更年轻的面孔，她也渐渐不再提了。
　　曾经开机甲单杀母巢也不会点错一个指令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发抖，燕行归回过神来，用力攥紧了拳头。
　　不要想那些事情，战争已经过去了。
　　鲜血，硝烟，回不来的人……都已经沉睡在历史中，而且正如同她被误传为性感大美人一样，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当时说出的张狂梦想了。
　　作者有话说：
　　声明：不搞前世今生替身路线，所有平行时空女主都是同一个人。


第5章 
　　燕行归耐心等了十二个小时，终于重新进入了值班室。只是她在里面呆了很久，电话却再也没有响起过。她拿起电话也只听到嘟嘟的长音，并没有自动拨号的现象发生。看起来，她这个只拥有一间值班室的“博物馆长”是个只能等待对方单向传唤的悲催打工人。
　　燕行归抱着保温杯坐在桌边喝了一个小时开水，终于在发现自己好像宿舍看大门的大爷一样的时候及时退了出来。继续投身到给自己搭一个临时住所的事业中去，到了傍晚时分，她总算是有了个挡风的住处。
　　耀星是农业星，居民的房子彼此相距很远，且都没有出租的打算，燕行归就算有钱也找不到租房，更何况她还是身负巨债的穷鬼。只能依靠自己的手工能力自力更生。好在三百年后工具先进，建筑房屋变得容易了很多。到了晚上，燕行归已经可以在临时住所里继续瘫着了。
　　她打了一盆热得发烫的水，身上裹着臃肿的睡衣，一边舒服地泡着脚一边哼着歌擦自己的唢呐。等到泡出了一身的汗，她也准备睡觉了。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燕行归不动声色地拿起了自己放在床头的磁束刀。问道：“谁？”
　　外面传来了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我……是我……我是齐安豫。”
　　燕行归：？
　　她抬头看了看房顶——很好，她刚建的临时住所还算完好，没有在屋顶突然出现一道贯穿伤。
　　燕行归一手提着磁束刀去开门，冷风刮进室内，她看到早上才从她这里离开的小青年正一脸不自在地站在门外。
　　“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没找到路吗？”她问。
　　“不……我找到了宇宙港，也修好了机甲。可是我……那个……我发现我的实习地点就在你家附近，所以我又回来了……”齐安豫哼哼唧唧地说。
　　燕行归：“……”
　　她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真诚的灵魂质疑：“希尔斯军事学院的毕业生，难道就真的是你这个水准吗？”
　　齐安豫涨红了一张脸，低头羞愧得说不出话来。看他的样子，似乎只要她再说一句就能让他自尽在她的磁束刀上。
　　算了算了，还是小年轻，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蠢事呢？换个思路想，现在的时代，连这种搞不清自己目的地在哪的蠢货都能活下来上了最好的军校，他们当年的浴血奋战也是……
　　他们当年浴血奋战就是为了这种傻孩子吗？怎么觉得更不值得了呢……
　　“对不起。”齐安豫红透了脸说道，他递过手里的一个袋子，“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一共两万虫晶币，你先收着，剩下的以后……以后我一定还你！”
　　耀星的气候湿润，是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之后，室外墙壁上都能结一层的水露。面前青年的军服上挂着一层绒绒的水珠，短发上也结着露，可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仍然伸手拿着袋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你先进来吧。”燕行归侧身让开门，“外面冷，有什么事情进来再说。”
　　高大的青年站在她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有些局促，当然也可能和他的动作本身有点拘谨有关。燕行归收下了他送来的钱，这让他看起来比之前好了点。
　　“你们的实习目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燕行归问道。
　　她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和平悠闲的耀星怎么看都不是能和“军事学院实习”扯得上关系的地点，为了自己和平悠闲的退休生活不会被打扰，燕行归觉得还是搞清楚比较放心。
　　“每个人都不太一样，给我分配的实习任务是探矿。”
　　顿了下，齐安豫又补充道：“野生的虫晶矿。”
　　燕行归有点明白了。
　　虫晶矿，算是目前新星盟分布最广也是价值最高的矿产。
　　两百多年前，人类与虫族的战争终于取得了胜利。他们终于有精力掩埋好战友的遗体，打扫战场，重新恢复生产发展科技。
　　也是在这个时候，人们惊讶地发现，虫族的身体里藏着的一种结晶体，在母巢所引发的引力波作用下，会放射出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远超过当前人类所能利用的所有能量，不要说传统的化石燃料，哪怕是可控核聚变产能都无法与之媲美。这激发了当时的科研人员的浓厚兴趣，在经过几十年的探索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一种可以有效激发和利用虫晶放射能量的装置，并且首次用虫晶替代了当时机甲上的可控核聚变装置，获得了令人振奋的成果。
　　那架机甲被命名为“起源”，也是公认的历史上第一架四代机甲。正是从“起源”之后，虫晶逐步取代了当时的各种能源，成为了现在的机甲和很多军用载具的通用能源。
　　虫晶存在于成年虫族的身体中，不固定位置，外表为浅绿色结晶体，随着虫族的死亡，原本在活着的虫族体内呈丝状分布的结晶体会以虫族尸体为温床成簇生长。时间越长，这些结晶体也就越大。因此，当年战争时期那些被虫族肆虐过、遗留下大量尸体的星球就成了野生虫晶矿的所在地。
　　尽管现在虫晶已经可以实现人工获得，可毕竟产能有限。直到现在，人类还在忙碌地奔波在宇宙中，试图寻找更多珍贵的野生矿星。
　　“耀星有虫晶矿？”燕行归不敢置信，她之前还暗中得意，自己重生的这颗星球气候宜人环境舒适，最适合退休不过，可现在……一旦有了虫晶矿，这里必定会吸引各方资本和财阀，掘晶的人们会从各个星球蜂拥而至，想也知道她的美好生活会一去不复返了。
　　“还不确定，所以才让我来探矿啊。”齐安豫说。
　　燕行归稍微放心了点——如果真的确定有虫晶矿，那么不会只让一个军事学院的实习生来探矿的。八成是虚假消息，学校趁机忽悠小年轻过来体验生活的。
　　只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想了想，她说：“你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探矿的话，我陪你去。”
　　齐安豫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哈？”
　　“耀星的生态系统非常丰富，这也是新星盟的重要资源之一，你初来乍到不太清楚，我怕你不小心弄死什么珍贵生物。”燕行归面不改色说道。
　　“哦哦。”齐安豫恍然点头，继而有些忧虑地说道，“可是这是我的实习任务，你和我一起的话……老师不会判我作弊吧？”
　　“怎么会呢？你看，你一个人来外星球实习探矿。到了当地，饮食住宿问题总要找当地人解决吧？找不到具体地点，寻求当地老乡帮助带路也是正常的实习行为吧？难道老师还能因为老乡给你带路算你实习不合格吗？”燕行归振振有词。
　　说得对哦……
　　之前学长们实习也没说不能寻求当地人帮助的，毕竟人是社会性生物，不可能脱离其他同族嘛。
　　齐安豫被说服了。他和燕行归约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便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打算继续在机甲里过夜。
　　第二天早晨六点，燕行归用一曲《上花轿》准时叫醒了还在机甲里赖床的齐安豫。实习生睡眼惺忪地载上燕行归，开着机甲朝标定的地点飞去。
　　燕行归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操纵生物脑。在他们那个年代，还没有生物脑的时候，操纵机甲全靠指令和操控杆，而现在，齐安豫一只眼睛前戴着一个很有科技感的浅紫色单片眼镜，两只手在面前空白的金属板上面一下下地点着，手指触到的地方，会有一闪而逝的复杂纹路，机甲也随着他的操作完成各种动作。
　　“快要到了。”齐安豫看了看面前的光屏说道。
　　燕行归看了看下方，已经看不到农田了，这里是未开垦的丘陵区域，平时几乎没人来过，说是这里藏有虫晶矿也确实有可能。
　　齐安豫再次看到了燕行归徒手跳下十米机甲的画面。他咽了咽口水，终于再次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是格斗家吗？”
　　格斗家是目前星际比较小众的一种职业，仍然秉承着旧星历那样靠锻炼来打磨肉.体的训练方式，他们的肉.体力量要比机甲士强很多，可也只是为了打比赛而已，没有谁会为了打比赛强迫自己练习跳下十米驾驶舱的——正如同枪械的发明让单手抡关刀的武功高手消失了一样，科技的进步总会使人自身的力量稍微退步，这并不奇怪。
　　“真的不是，我们耀星比较落后，干农活多靠体力，我这样的人有很多。”在旧星历的时候，前线战士都要有这种能力才行。
　　齐安豫信服地露出了佩服的神色。他把机甲收入空间钮中，然后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像手电筒的仪器，慎重地对燕行归说：“往后站一点，这是引力波单向发生仪，可以激发虫晶里的能量的。注意不要站在它的发射范围内。”
　　燕行归站在齐安豫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拿着“手电筒”一边照一边往前走，像是她玩过的像素游戏里面那个探路小机器人一样。她悠闲地跟在青年身后走了大半个山头，齐安豫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的能量探测器也没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搞错了？”齐安豫非常沮丧，“难道这里真的没有虫晶矿？”
　　“嗯，可能是的。如果没有的话，你的实习会被判定为不通过吗？”
　　“倒是不会……只要我能证明这片区域确实没有，也就是说，我得用发生仪把这片区域全部探测一遍。”
　　燕行归凑过去看了看定位仪，他标注的范围足有一千平方公里。引力波发生仪又不能绑在交通工具上，她想到青年可能要用脚丈量这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忍不住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
　　“那我就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齐安豫手上的能量探测器忽然滴滴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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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虫晶矿！”齐安豫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
　　“不……你这不是没有用引力波激发吗？为什么会发出能量波动？”燕行归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齐安豫也冷静了下来：“对啊，原生的虫晶矿未经激发是不会有能量波动的，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盯着手上的能量探测器，那一小团发着绿光的能量正在他们脚下的位置，且正在缓慢移动着。
　　“我……挖开看看？”他求助般看向燕行归。
　　“嗯，可以试试，你小心点。”女人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她抽出了磁束刀，就站在齐安豫的身后。看着他拿出了一个有点像陀螺的机械，扔到了地上。陀螺的底部和周围伸出了几片锋利的金属片，它飞快在地上旋转起来，泥土飞溅，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深坑。
　　一米、两米、三米……
　　燕行归看着实习生整个身体都快趴到了正在向下的洞口处，她却一直看着能量探测器上那个绿点的走向。她放大了屏幕，看到了那东西的具体走向——
　　那个绿色的光点，像是一直在一个小范围内绕着圈。
　　深坑里，那个打洞的陀螺已经看不见了，就在这时，燕行归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泥土簌簌落地的声响。
　　她的耳朵还没分辨出那声音来自哪里，身体已经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行动起来。她弯腰拎住了趴在洞口处的齐安豫的脖领子，双腿猛地发力想要跳起来。然而，脚下的着力点却在她听到声音的刹那就消失了，大片的泥土坍塌下去。燕行归只能在较大块的石头上面借力，才让自己移动到坍塌区域的边缘，她拔出了磁束刀，用力向上一插，刀身卡进了两块石头的缝隙里，止住了两个人下坠的势头。
　　齐安豫被燕行归提着悬在半空，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这是个横向的深深通道，埋藏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山体下方，前面没有光，幽深的通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燕行归拔下了磁束刀，灵活地在墙壁上借力几下轻巧落地。齐安豫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道谢：“谢……谢谢你！没想到这里居然是空的，可能是刚才的机器人挖塌了通道我们才掉下来的。”
　　“嗯。”燕行归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手上的能量探测器中，那个绿色的光点就在他们的正前方，通道更深处。
　　“我们进去看看，你跟在我后面，不要擅自行动。”燕行归吩咐道，她拿出了头戴式恒光灯戴上，手里提着刀朝通道深处走去。灯光照亮了坍塌的泥土和旁边潮湿的洞壁，洞壁上能看到明显的人工挖掘的痕迹，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齐安豫隐约觉得，面前的女人好像有哪点不太一样了。
　　那个从见面以来一直抱着保温杯一脸安详、好像只有房子塌了和吹唢呐的时候才提起一点精神的女人消失了，仿佛是一把蒙尘的剑被拭去了表面的落灰，露出的是靠近皮肤就能切实感觉到的锐利锋芒。
　　这里的地方太狭窄，齐安豫就算想用机甲也没办法放出来。他只能靠近了燕行归的后背，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燕行归没在意身后青年的小动作，她捕捉着通道里的每一点动静。一开始还能听到的泥土扑簌簌落下的声音停了，更加寂静的环境里，远处传来的那点声音也更加清晰——那是尖细的金属戳进泥土里的声音，很有规律，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渐渐近了。
　　齐安豫只看到面前的女人突然停了下来。她压低了身子，从背后看过去，她像是一张拉紧的弓，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已经弹了出去。她头上戴着恒光灯，他只能看到那边的白光晃动着，间或能看见乌黑的刀身和一闪而过的金属光芒。他紧张得想要过去帮忙，可她的动作实在太快，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帮，那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燕行归手里提着一件东西走了过来，那是个被削去了八条细金属腿的蜘蛛型的机器人，齐安豫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喊出来：“地行？！”
　　“你认识这是什么？”燕行归看他一眼。
　　齐安豫拼命点头：“这是‘地行’，早期的一种四代机甲！大概出现在一百年前，现在已经被淘汰了。我在机甲发展史里面看到过！”
　　“这东西也是机甲？”燕行归好奇地晃了晃手上被切得只能叫金属块的玩意儿，它只有磨盘大小，哪怕加上刚才被她切掉的八条腿也不过半径一米多，看起来是怎么都不可能让人坐进去的。
　　“是的！这是当时的一次大胆尝试，试图脱离内置生物脑，让机甲士直接采用脑波机外操控的一种半自动机甲试验。在最开始投入市场的时候曾经引起了很大反向，可是后来，地行机甲却被发现了很大的缺陷，诸如操控距离有限、脑波操控经常失灵等问题陆续被发现，地行也就很快退出了市场。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台活动的地行！”齐安豫有些激动地说道。
　　“嗯，看来刚才探测到的能量，就是它使用的虫晶。”燕行归看了看仍在挣扎的铁疙瘩，她没松手，想要等着离开这里之后再找个趁手的工具把它拆了看看——虫晶很贵，且需要特批购买权限，一般的民用机械所采用的能源仍然以恒星光能和核能为主。她想要给自己的拖拉机换个好点的能源很久了。
　　齐安豫有点沮丧，他本来是冲着虫晶矿来的，好不容易得到一点讯号，结果却发现只是来自于一架机甲的能源系统。实在是让他非常失望。
　　能量探测器上的绿色小点和他们的位置重合了，燕行归却没有放松警惕。她没错过刚才齐安豫话里的某个重点——地行是机甲士在机外采用脑波操控的，既然如此，操控它的人一定不会距离机甲太远。
　　黑暗中一定藏着至少一个敌人。
　　两人继续往通道深处走去的时候，齐安豫也看到了七零八落被丢在地上的几根“蜘蛛腿”。燕行归像是个捡破烂的一样，仔细把每一根腿都收起来。然后，就在前方通道转弯的地方，灯光照亮了一片衣角。
　　那是地行机甲的主人，只是他此刻已经无法对两人构成威胁了。
　　一具套着机甲士制服的尸体躺在拐角处，它的皮肤发黑皱缩，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他身边还散落着一些燕行归不认识的工具，看得出来死得很不安详。
　　齐安豫走了过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鸱枭’星盗团的标识！这个人他是星盗！”
　　“星盗？他是盗匪？”燕行归的声音冷了点。
　　“不一定……我听说过在星系的边缘活跃着一些星盗团伙，新星盟刚成立的时候，他们干过一阵打劫星舰的事情，只不过后来一些星盗团伙转了型，变成了类似探险团伙的群体，只是还沿用着原来的称呼而已。到现在，除了一些小的星盗团之外，已经没什么人还做这种事了。因此新星盟政府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转型，”燕行归轻声说道，“就是说，这个人仍然有可能是盗匪了？”
　　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对比了一下地行机甲的大小和洞壁上的人工痕迹，她确认这条通道只有一小部分是地行机甲挖出来的。原有的通道非常坚固，而且……干燥。
　　耀星气候湿润，可这深埋地底的通道却让一具百年前的尸体变成了干尸，这就很奇怪了。
　　她眼睛微转，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那里被挖掘的痕迹更多。她拨开刚才坍塌下来的浮土，然后就看到了可能是那具干尸来到这里的目标。
　　一道银色的金属边，随着燕行归往下挖的动作，越来越多的金属被挖了出来。那是个银色的金属箱子，不到一立方米大小，看起来像是当时曾经被挖出来又被埋进去的。箱子密封非常完好，燕行归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开箱的办法，旁边的齐安豫突然说道：“我来试试吧。”
　　“你知道怎么开？”
　　“嗯，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科夏记忆合金。只有在特定的射线作用下才能改变形状，无论遭受高温还是腐蚀都不会损坏，是很好的保存物品的金属。正好我带了那种射线发生仪，应该可以打开它。”
　　齐安豫也是不甘心的。
　　说是来探矿，可没有任何收获不说，自从来到耀星上之后他还一直在闯祸犯蠢，给面前的人添了不少麻烦。可燕行归不但没有嫌弃他，反倒是一次次对他出手相助。越是这样，齐安豫就越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其实也是能帮到她的。
　　他完全不会掩饰情绪，心里的想法几乎完全展现在了脸上。燕行归看着他像是毛都还绒绒的幼崽展示自己的小尖牙一样，努力奓着毛表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从前的战友里面，也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也是故作成熟的幼崽模样，一直努力在成长，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也不对，在她死的时候，那人也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的他却一直是当初那个小孩子的样子。
　　他要比她更年轻，也更健康些，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活到战争结束。如果有的话，也许他能过上她梦想的退休生活了吧？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冉……
　　“冉星河？！”齐安豫惊呼道。
　　……哈？！
　　他难道有读心术吗？为什么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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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燕行归刚才走神的功夫，齐安豫已经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被同样材质的记忆金属分隔成几部分，最左边的是占据了半个箱子的摞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金属锭。右边则被平均分成了三部分，分别放着纸质版书籍、黄金、还有一叠黑胶唱片。
　　所有东西保存得都非常完好，就像它们刚被放进去一样。齐安豫没动那些金属锭和黄金，只是好奇地拿起一本书翻了翻。书很新，上面的内容是二代机甲的一些详细资料和设计案例，内容之全面简直可以靠看书就做到从零开始造机甲。虽然这些都是早就老掉牙的知识，齐安豫还是很感兴趣地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空白页上的一行小字。
　　“愿军团长姐姐英魂长在。”
　　“冉星河敬上。”
　　那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一样，劈得齐安豫震在当场，好几秒后才失声惊呼。
　　“你说……谁？”旁边的女人也颤声问道，看起来和他一样激动。
　　“是冉星河啊！！！”齐安豫声音都在发抖，“当年真正的第六军团长，七次打退了虫族进攻的军神，新星盟的主要缔造者之一！天啊——这是冉军团长留下的东西吗？！”
　　“……不可能吧？”冉星河，那个小屁孩，居然有这么牛逼吗？！
　　“怎么不可能？我在博物馆里看过冉军团长留下的手书，这上面的字迹和那时候的一模一样！”齐安豫激动得拍大腿，“而且！据说冉军团长一百五十岁退休后，就驾驶着星舰在宇宙中一个人到处探索，耀星也正好在后来专家复原的他的活动轨迹上！”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起来：“只不过……这个‘军团长姐姐’指的是谁？难道说的是当时的第七军团长温莎艾迪吗？啊——我感觉我发现了野史里都没有描写的地方，不行，我一定要马上通知学校，这可是冉军团长留下的遗迹！”
　　燕行归：“……”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冉星河留下来的话，那个羞耻的军团长姐姐，应该指的是她。
　　燕行归记忆中的冉星河和齐安豫口中那个牛叉哄哄的大人物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第一次见到冉星河时她十九岁，还是个正在开着地面战车耀武扬威的中二少年，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在徐嘉荣的教（辱）育（骂）下开着车出门打虫族，路过一片已经成了废墟的建筑时，就看到了一个孩子。
　　他旁边是一对成年男女的尸体，已经被虫族撕咬得不成样子，而他自己也正被一只螳螂模样的虫子抓着，眼看就要命殒当场。
　　这孩子的样子很奇怪，他不挣扎不哭喊，看起来像是吓傻了一样，漠然地接受了自己即将被杀死的命运。
　　燕行归救下了那孩子，并且把那孩子带回了基地里——他们第六军团都喜欢捡东西回来，她当年就是被徐嘉荣捡回来的，她的橘猫咪咪也是捡回来的，现在再捡回来一个人类孩子也不稀奇。
　　燕行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甚至没顾得上再看那孩子一眼，就被封宙航抓了壮丁，又去第九区迎接虫族进攻了，足足半个月以后才筋疲力竭地回到基地。然后她就在徐嘉荣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个已经洗得白白净净的小男孩。
　　他叫冉星河，今年十岁，父母被虫族杀死而成了孤儿。可能是那时候受了惊吓，他非常沉默寡言而且黏人，徐嘉荣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见了人也不怎么说话，只是用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看着你。
　　徐嘉荣当时刚刚升任第六军团长，每天忙着接手工作忙着安排战局部署，根本没空养孩子，就把冉星河丢给了燕行归——他丝毫没觉得让一个十九岁而且性格犹如脱缰野马一般的脱线少女养娃有什么不对的。
　　那时候正是人类和虫族战争最困难的阶段。虫族在进化，而人类的生产和科技已经基本停滞，如同暴风雨中海上的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年轻力壮耐操的燕行归一边忙着出征一边把冉星河和橘猫咪咪一起养，渐渐地，橘猫咪咪长大老死，冉星河也从那个沉默寡言的自闭孩子变成了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两个人都是徐嘉荣收养的娃，冉星河就叫她姐姐。后来，当徐嘉荣去世，燕行归被定为第六军团长预备役，那时候已经以稳重可靠闻名的男人沉默良久，小声喊道：“军团长姐姐？”
　　燕行归看着面前年近三十的高大男人：“……”
　　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耻Play吗？
　　她曾经想过要好好改改这臭小子喊她的方式，只是后来没多久她就参加了比邻星战役，然后就再也没回去。改称呼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她是万万没想到，冉星河居然一直活到了战后，还活了那么久，还……还把那个羞耻称呼一直延续了下来。
　　和遗臭万年不能说完全相同，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了。
　　因此面对齐安豫的疑问，她只能也露出虚伪的疑惑：“谁知道呢？也许是他的某个亲戚吧。”
　　“她一定对冉军团长非常重要。”齐安豫非常感慨地说道，“重要到他一直记着她的存在，一直到他卸任军团长，还在宇宙中漂流着，想要用最珍贵的东西纪念她。”
　　燕行归又发现了华点。
　　“这些东西……很珍贵吗？”
　　“很珍贵。你看这些书，都是二代机甲的详细资料。当时正是二代机甲刚刚出现的时候，这些资料算是当时最全面先进的。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燕行归心跳得有点快。
　　然而齐安豫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已经是四代机甲的时代了，这些资料也都成了普通市民图书馆就能查到的基础知识了。”
　　……哦。
　　齐安豫又指向那一堆金属锭：“还有这蓝金。也是二代机甲机械骨骼中极重要的金属，在当时可谓有价无市。只不过，这些年来新星盟已经陆续发现了多颗富含蓝金矿的星球，现在的蓝金价格已经恢复正常。”
　　“还有黄金，曾经是蓝星时代人类的通用货币，现在……”
　　燕行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冉星河给她留下的东西，就像当年看着咪咪从外面叼老鼠回来和她分享的时候一样的表情。
　　“那我们走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看的了。”燕行归说道。
　　“怎么可能？”齐安豫惊讶地看她一眼，“这里可是……可是比虫晶矿还要宝贵的财富！”
　　“且不说这些纸质书籍和黑胶唱片在现在是多么珍贵的古董，仅仅是这里是冉军团长留下的遗迹就已经足够珍贵了！要知道，当年冉军团长孤身在宇宙中漂流，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死在了哪里！这是作为他足迹证明的重要遗迹，我一定要马上上报学校！”
　　实习生情绪激昂地拿出了通讯器，一边拨号一边朝着燕行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燕行归，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帮助上报学校的！这里会成为新的旅游景点，耀星也会迎来大批的考古队伍！到时候你一定会获得新星盟的奖金的！”
　　我不想要星盟奖金。我只想要我家崽送我的礼物。
　　燕行归面无表情地想。
　　谁不知道新星盟以抠门出名，他们的奖金别说帮她还房贷了，估计连齐安豫的全副身家都抵不过。
　　所以冉星河这倒霉孩子到底为什么还要署名？！
　　看来这趟探矿之行她的收获，应该就只有这台七零八落的地行机甲以及里面已经用了一百年的虫晶了。
　　燕行归忧郁地摆弄着刚被自己收起来的地行主体，一只手这里动一下那里动一下，已经把金属外骨骼拆开，露出了里面的能量转换装置。从透视窗上看，浅绿色的晶体已经非常暗了。这也正常，失去了机甲士的操控，这台机甲在地下漫无目的地兜了一百年的圈子，这时候仍然能动弹已经是个奇迹了。
　　就在她的手碰到虫晶的刹那，燕行归突然听到了意识中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燕行归飞快地看了一眼齐安豫，青年正对着通讯器激动地说话，应该早就忘了她的存在。燕行归悄悄爬到了地面上，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迫不及待进入意识空间的值班室里。
　　值班室的桌子上，那台电话果然还在响着。燕行归走到旁边接起电话，不由自主呼吸有些急促：“喂？”
　　电话那边响起的却并不是封宙航的声音。
　　这个声音要更苍老、也更加威严一些，它属于一个近六十岁的老人，燕行归已经有几年没有听到过它了，可这声音熟悉得却好像昨天还在耳边骂过她。
　　她的眼眶突然变得有些湿润，只是声音却依然保持着稳定：“是班头吗？”
　　那边也停顿了一下，徐嘉荣的声音有些激动：“燕子，是燕子……不对平行时空的燕子吗？燕子你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我……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明明是送给我的东西为什么我不能拿！摔！


第8章 
　　燕行归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孤儿生涯是什么样的了。
　　仿佛是自她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徐嘉荣。三十多岁的单身汉，又是个经常外出打仗的糙汉子，自然不可能很精细地养女孩子。他对待燕行归的方式和燕行归对待咪咪差不多——自己吃什么，也跟着喂一口小女孩。心情好的时候开着地面战车载着女孩出去兜风，心情不好的时候把女孩放在一边看他在战车上一炮炮打虫族。
　　就这么一口口喂着，燕行归居然也健康长大了。
　　她从小听到的是炮火的声音，看到的是虫族的尸体，她周围是一起操练比赛的糙汉子，性格自然不会多文雅柔软。她有了基本判断能力后，能看出来徐嘉荣教育孩子的手法有多粗糙，可是她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是真的爱着她的。
　　他最开始只是个班长，津贴极其有限，却依然尽力从里面挤出钱给她买营养品和学习用品。后来他升了职，也更忙了，但他每次出门，也都会拜托亲近的女性战友照顾她。
　　徐嘉荣终生未婚，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人类，以及那些代表着人类未来的孩子们。
　　“燕子，你那边是……”徐嘉荣想要问什么，可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闭了嘴，问道，“你还好吗？”
　　“挺好的，这里很和平悠闲，我开了十亩地，种了星稻，亩产能有……我今年年初还养了三头猪，这边天然生肉挺贵的，养好了能卖不少钱，我年底也能吃点肉。对了！这边水质特别好，我经常去钓鱼，钓上来烤着吃特别……”
　　她越说越开心，越来越高兴，到最后如同单口相声一般兴高采烈，电话那边的人甚至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徐嘉荣沉默了。
　　他语气复杂地开口：“燕子我听说你是死了以后才到那边的，你死的时候有多大？”
　　“啊？”燕行归愣了一下，拘谨地说道，“还不到四十……吧？”
　　“……还不到四十你就这个死样子，你那天天想退休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徐嘉荣咆哮道，“我他妈怎么教你的？！虫族未灭，何以家为！你怎么到四十了还是那个不求上进的德行？！”
　　燕行归：“……”
　　熟悉的不仅是徐嘉荣的声音，还有久违的劈头盖脸的痛骂。
　　“我这不是看着……咱们现在年龄也算接近，想着可能比较有共同语言吗？”燕行归小心翼翼地说道。
　　“谁和你有共同语言？！你那个平行世界的徐嘉荣怎么教你的，难道是天天和你聊退休吗？！”
　　“也不是，就……大概和你差不多吧。”燕行归吭哧着说，“班头，人努力总是要有梦想的，我为了退休的梦想努力打虫族，有错吗？！”
　　徐嘉荣额角青筋直跳。他确定了，对面这个声音绝对是他捡回来的那个倒霉孩子没错。除了她，没人能说出这么不求上进的话！
　　“徐军团长，说重点……”燕行归听到了另外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她惊喜地喊道：“和韵，是和韵吗？你也在啊！”
　　姜和韵，蓝星第五军团长，和她一样年纪，从小两人就很要好。姜和韵性格更柔和些，脑筋也更好使。和只知道咋咋呼呼开炮轰的燕行归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作战风格稳扎稳打，除此之外，在科研领域也有极高的造诣，第五军团说是蓝星基地的研究所和智囊团也不为过。
　　“你闭嘴！和你说话的是我，今天我就要替你那个世界的徐嘉荣好好教育你！”
　　“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徐嘉荣的声音严肃了几分：“燕子，你是怎么接到电话的？”
　　“我？就是我意识里面有个叫做‘星际博物馆’的东西。我听到了值班室里电话的声音，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
　　“两次都是在什么时候？有什么规律吗？”
　　“……”
　　熟悉的沉默让徐嘉荣额角又开始跳，他甚至忘了这是平行宇宙的燕行归，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个熟悉的倒霉孩子又回来了，不用看他就能猜出对面的人一脸呆滞的样子。
　　“……有什么规律啊？”燕行归有点心虚地问。她从来不是智慧型的人才，蓝星三大王牌驾驶员里面，封宙航是武力和脑力双全的存在，拥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战斗力的同时，也是战术大师。而她和路德维希就是纯种憨憨，他们是最锋利的剑，但是并不适合做持剑人。
　　“上次封宙航和你的电话断线之后，他离开房间去找我们，可就在他离开的刹那，那扇门就消失了。之后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踪迹，一直到刚才这扇门才重新出现，还在原来的位置。我们接起电话，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徐嘉荣说，“你仔细想想，这两次你有没有做什么同样的事情？也许是这件事情触发了两个平行世界的接轨。”
　　燕行归仔细回忆着，第一次是她帮齐安豫修定位仪，那时候她还解锁了一个成就【新世界的探索者】。而第二次则是刚才，她拆了地行机甲，拿到了里面的虫晶。
　　似乎这两次，都是在她接触到了新的零件的时候，才接通了值班室的电话？
　　耀星是个落后的偏远农业星，这里经常断网，少有人来往，从燕行归的角度来看，除了多了一些比较方便的工具，这颗星球的生活和她上辈子梦想中的退休日子差不多。完全看不出“三百年后”的痕迹。
　　因此在这三年中，直到之前齐安豫来访，她才算是第一次接触到三百年后真正的科技，然后才解锁了值班室。
　　她脑中的这个【星际博物馆】，是不是就是用来展览这些先进机械的？需要她不断收集各种产品和技术，然后才能解锁更多区域，与过去的世界有更多的联系？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徐嘉荣，对方的语气里多了点满意：“不错，看来你没有只长年龄不长脑子。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你不要忘了，既然是‘博物馆’，那么自然是有展览作用的。你现在只解锁了一个值班室，那么以后随着你见的世面越来越多，自然也会解锁更多区域，那些区域的展览品……很有可能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东西！”
　　徐嘉荣的语气激动了起来，燕行归也很清楚他在激动什么——如果提前有了未来的技术，那么那个时代的人类一定能利用这些技术，更早地打退虫族，结束战争。
　　“可是……班头，我没钱啊……”燕行归小声逼逼，“我之前还欠了四百多万的房贷，昨天一个小孩还把我房子毁了。我现在又没房又没钱，班头，你倒是说说，我要去哪给你收集那些高精尖科技？”
　　徐嘉荣被燕行归相当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噎住，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又来了。
　　“你说说你，好歹也是我带的人，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
　　“我也想知道啊……而且，班头，我是退休的人诶……都退休了你还把我拉去给你打工，还要我自己倒贴钱的，这河狸吗？”
　　“你就不会……”
　　嘟——嘟——
　　电话又被突然地挂断了。
　　这次他们并没有谈到和历史相关的，燕行归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进入值班室刚好过去了半个小时，看来除了透露历史，通话时间也是有要求的。
　　齐安豫还没有上来。燕行归在上面坐了一会儿，才翻身下去。实习生已经打完了电话，正蹲在地上深情抚摸原本应该属于她的那个箱子。他又把通道挖开了一部分，隐约能看到那里面还有东西，不过燕行归已经不想关心里面还有什么了——上交新星盟的东西越贵，她就越痛彻心扉。
　　她走到了齐安豫身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齐安豫，你的机甲修好了吗？”
　　“修好了。”哪怕还在激动中，青年依然站起身直视着她，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你确定修好了吗？耀星的技术人员能力有限，会不会还存在着一点瑕疵？你可是还要开机甲回去的，要是路上出了故障就不好了。”燕行归说。
　　“没关系，我已经和学校沟通了，他们马上派人来，到时候我可以坐星舰回去了。”
　　“……”失策，她忘了还有星舰。
　　燕行归决定单刀直入：“你介意我帮你看一下机甲吗？如果还有小问题的话，我可以帮你修一下。”
　　可能是齐安豫人太傻，也可能是燕行归之前修定位仪的骚操作给了他极大信心，这位实习生居然真的信服地把青凤机甲给了燕行归。
　　她用齐安豫提供的工具卸开了机甲面板，像是拼装积木一样装模作样地动着里面的零件和传导线。大概十几分钟后，燕行归陷入了沉默。
　　看不懂，不会修。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意识里的声音没有响。
　　如果真的要接触外界高科技才能触发博物馆功能的话，机甲总算是高科技了吧？为什么还是没有反应？
　　她一直到开着牵引车回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齐安豫没和她一起回来，实习生很不放心地守着他要上交的宝贝，在学校来之前，他应该就打算睡在那附近了。燕行归利索地把牵引车停好，跳下来准备进屋的时候，就听到了意识里突然响起的“叮”的一声。
　　恭喜馆长达成要求，解锁图鉴【电力牵引车】。
　　检测到已存在解锁图鉴，开放展馆“民用机械馆”！
　　燕行归：？？？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嘴上的我逼逼赖赖，现实的我还是得干。


第9章 
　　燕行归开的牵引车是她来到耀星之后半年自己拼装的。
　　这里科技落后，材料也有限，她是拣了邻居们不用的废弃金属和部件，自己装了一台“只要能开能种田就行”的东西，无论从性能还是能源上面，都和蓝星的拖拉机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为什么她收集到的第一样图鉴是这东西？！
　　燕行归再次进入意识空间。
　　她进入的地点仍然在值班室里面，只是这次，值班室的那扇窗户外面却不再是黑漆漆的了。明净的玻璃窗外是明亮柔和的光线，以及闪烁的星光。燕行归走到门边，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她看到璀璨的星光从上方倾泻而下，这不是宇宙，而是做成了宇宙星空模样的天花板。十几米高的空间空旷得能听到脚步的回响。她抬头看着上方，星空在旋转，而正中的一颗恒星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空间，就像是她仍然在蓝星上的时候抬头看见的天空一般。
　　片刻的震慑之后，燕行归才意识到，这装修得如同户外的空间只是一个大厅而已。
　　在宽阔的大厅三面墙壁上，有四扇大门。其中的一扇已经敞开，门口的牌子上刻着闪闪发光的三个字——民用机械馆。
　　其余的三扇门都关闭着，门口也没有牌子。
　　燕行归径直走进了民用机械区的门。这里的装修是户外的风格，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穹顶洒在柔软的草地上，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带着花香的清风。在足有上万平方米的展厅内，燕行归只看到了孤零零的一件展品——她每天都开的那台拖拉机……哦不，牵引车。
　　车身上的刮痕、掉漆都和她的车子一模一样，甚至车轮上还有新鲜的泥土和青草。
　　和普通博物馆一样，牵引车旁边立着一块金属牌，上面用小字写了这辆车的信息。
　　【展品名称：旧星历技术电驱动民用牵引车（二手）】
　　【材质：铁、铝、铜、蓝金（极少量）】
　　【材料来源：耀星民用废弃垃圾】
　　【保存状况：破败】
　　【来源于新星历▉年的旧星历作品，看似简陋却凝结了一位底层群众的全部心血。在解决当地劳动人民的出行、农耕等问题上作出了卓越贡献】
　　【采用技术：……】
　　【结构图：……】
　　燕行归：“……”
　　她盯着金属牌上的“二手”“废弃垃圾”“底层群众”等字样陷入了羞耻的沉默中。
　　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要是早知道这东西能成为博物馆展品，她说什么也会把拖拉机弄得体面点啊！
　　燕行归绕了展厅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值班室，终于在角落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本突然出现的“博物馆管理手册”，上面的内容解答了她的疑问。
　　解锁图鉴和展厅展品有三种渠道：1、使用机械达到1000小时，可解锁机械图鉴并获得一件机械实物；2、亲手拆卸装配机械达到50次，可解锁该机械图鉴并获得10件机械实物；3、亲自寻找材料设计装配机械一次，可解锁该机械图鉴及详细说明和图纸。
　　三种解锁方式中，第三种最为特殊，因为只要掌握这些详细说明和图纸，基本上就等于掌握了完全的产业链，可以自主生产这些机械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这种方式的解锁要求极为严苛，“亲自寻找材料”不是说只要把需要的材料买齐就可以，而是指从外骨骼到传导线再到虫晶能量转换系统，制造者必须清楚所有材料的产地甚至开采方法，零部件工艺和流程。换言之，就是要达到把制作者扔到荒星上，也能用原始的工具制作出该产品的目的。就算手工不行，起码理论要精通。
　　燕行归：“……”
　　我看你就是在为难我燕小六。
　　她不过是个驾驶员，最多掌握了一些面对紧急故障时的临时应变能力，让她修修补补还行，要从头掌握一条产业链的每个流程，惹不起，告辞。
　　退休人士燕行归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建立博物馆——从开始到放弃的历程，缓缓躺平在值班室的椅子上。
　　叮铃铃——
　　值班室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燕行归刚接起电话，徐嘉荣的声音就急吼吼喊了出来：“燕子，你在那边又做了什么？值班室这里又开了一扇门，通向了一个‘民用机械区’的展厅，我们还发现了一台和展品一样的牵引车。是你做的吗？”
　　“啊，应该是吧，我……”
　　双方都交流了自己目前的信息，徐嘉荣那边值班室的门不会再消失了，值班室里多了扇门，通往燕行归刚刚解锁的“民用机械馆”，只是，这里的展厅和展品都只是虚拟影像。他们看不到值班室柜子里的管理手册，也没法调整展品位置和触碰它，打个比方，就好像燕行归这边的博物馆是本体，她可以控制展示的范围和内容，徐嘉荣那边只是个投影而已。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徐嘉荣一拍大腿说道，“有救了，人类有救了！”
　　“先别高兴太早，”燕行归给他泼冷水，“你没听我说上面解锁图鉴的要求吗？你觉得你们用得上的科技和产品，那三条哪一条我能做到？”
　　她的经济实力和技术实力，没人比一手把她带大的徐嘉荣更清楚。可对方却毫不在意，一如她小的时候每次磨磨蹭蹭逃避训练时候那样，铿锵有力地说道：“没有钱，就想办法去赚，没有技术，就去学！你当初不也是从什么都不会学成了王牌驾驶员吗？现在的你还年轻，为什么不能做？”
　　燕行归：“……”
　　要说她最佩服班头哪里，那一定是他做梦的能力。
　　“……好麻烦啊。”她发出了虚弱的感慨，“班头，你想过没，我现在只是个已经战死退休的人，而且……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只是平行世界吧？就算是帮助你们那边人类提前结束了战争，我……还有我的那些战友，也都不会复活了啊。”
　　如果真的能让她的班头和她那个世界的封宙航、路德维希他们活下来，她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
　　可是……那些都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历史了，它存在硬盘里，写在书本上，刻在她心里。
　　她不是什么英雄和伟人，那些年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她疲惫又痛苦，想起战场就感觉到无法抑制的茫然和绝望，可是她还是要逼着自己一次次冲上去，只为了自己身后的人类和渺茫的希望。
　　最后她冲向母巢的时候，除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更多的居然是解脱。她太累了，如今终于能用最后的力量为她奋斗的事业添一把薪火，然后无愧地结束这场漫长的旅途。
　　徐嘉荣听懂了。
　　他终于确信，电话对面的人也许并不是骗子，她就算不是燕行归本人，也一定是个经历过几十年漫长战争的老兵。那种为了一点点光在漫长黑暗中负重前行的疲惫，不需要也没办法说得太明确，只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才会懂。
　　“我知道了，我明白。”他低沉地说道，“你为人类牺牲过自己的一切，现在的你，当然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时间后说道：“我希望你能想想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也说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嘟——
　　半个小时到了，电话刚好挂断。
　　燕行归从意识空间里退出来，看着头顶上的一盏灯发了好久的呆。
　　电话对面的人……难道真的是徐嘉荣，而不是什么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骗子吗？
　　十五岁时候的对话，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独自开地面战车刚满一年，一次战斗中，和她一同出战的一名士兵牺牲了。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名童年玩伴。燕行归经历过战友的牺牲，可那是第一次遇到自己亲密的人离去。她痛苦且茫然，晚上一个人在战车训练场失声痛哭。
　　她问徐嘉荣：“战争已经进行了五十年，人类的数量锐减，我听说，第七区正在试图研究小型星舰，只是他们的人太少了。为什么我们不把其他区的战士和技术人员抽调过去，好让他们尽快研究出来，然后逃离这里呢？”
　　徐嘉荣说：“因为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逃跑和后退上。”
　　那时候的徐嘉荣已经成为了第六军团长，已经五十岁的男人还是像年轻时那样经常只会靠吼教育，可那一次他难得对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研究星舰需要多久？就算研究出来，又能把多少蓝星人运载上去？就算我们能成功出发，目标是哪里？路上会不会再遭到虫族的袭击？”
　　燕行归自然回答不出来。
　　“没有方向的时候，前进就是唯一的方向，没有办法的时候，拼搏就是唯一的办法。”徐嘉荣指着星空说道，“我们已经战斗了五十年，牺牲了上亿同胞，可我们不能后退，因为我们身后，有那些尚不能独当一面的人类的希望。”
　　他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燕子，你不适合当战士，你心太软，总想不牺牲任何一个人，可这是不可能的。不要逃避，不要害怕，为了后人能不再有你这样的困扰，你要一直走下去啊！”
　　她有一直走下去，不停下，不后退，用尽全力保护好身后的人，一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可是她……好像还是没能成为班头希望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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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燕行归第二天早上换了首曲子，改吹《一枝花》，这首曲子没有《上花轿》那么振奋人心，但是也带着一股购物归来一样的喜庆氛围。她心情好了很多，吹完起床号练完身体，她开着牵引车朝昨天齐安豫守夜的地方开去。
　　拖拉机的速度当然比不上机甲，不过好在那地方距离她家不远，快到了中午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片丘陵。
　　只是这地方却和昨天大不相同了。
　　还很远的时候，燕行归就看到了空中不断起起落落的星舰。这些都是小型星舰，一艘最多乘坐二十人的那种，但是对常年在耀星种田甚至没去过宇宙港的燕行归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星舰。她开着牵引车继续前进，没过多久，就被人拦了下来。
　　穿着正式军装的男人站在她车子的旁边，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对不起，这里已经成为军事封锁区，请绕行。”
　　“啊，我是来找人的。”燕行归下了车，对着那人礼貌地说道，“我找齐安豫，他在里面吗？”
　　“请问你有出入证件吗？”
　　“我没有，不过……没猜错的话，封锁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冉军团长的遗迹吧？我叫燕行归，这里是昨天我和齐安豫一起找到的，如果你怀疑的话，可以问一下他。”燕行归说。
　　穿军装的青年挑了挑眉，和同伴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缩到一边打通讯器了。
　　过了五分钟，他才从角落里走回来，这次的神情明显和善了很多，还带上了一丝好奇的打量。他朝燕行归敬了一个军礼，说：“请跟我进来吧，齐安豫学弟正在里面等您。”
　　学弟？
　　看来这些被叫来封锁现场的，都是希尔斯军校的毕业生了？
　　她不知道齐安豫背地里怎么说她的，这位年轻军人带她进去的时候一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她。燕行归也没在意，大大方方任他打量的同时，也在光明正大看回去。看三百年后新星盟军人的装备。
　　天气挺热，这人穿着的制服整齐漂亮又厚实，可他的脸上却不见一点汗水。想来这衣服应该是有温度调节功能的。他身上看起来没多少武器，只是从刚才他拦车的架势来看，燕行归丝毫不怀疑这人有毫不费力撂倒一个班的实力。
　　比起当年他们一头一脸的汗和灰尘污血负重上百斤像是要搬家的士兵，三百年后的士兵明显有更先进漂亮隐蔽的装备了。
　　在这样的军队守护下，他们的人民一定也能很安心地退休吧。
　　退休人士燕行归看着前方的背影很欣慰地想着。
　　“齐学弟，我把人带来了。”他喊道。
　　那边的人群中，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飞快地跑了过来。他的脸还有点红，是刚才激动的劲头还没退。他跑到军装青年身边的时候还在喘：“谢……谢谢学长了！不好意思，我还在和老师们说事情，没空过去。”
　　“没事，你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了。我看这批实习生里面也就数得着你了。”军装青年笑嘻嘻地说道。
　　两个人都是肩宽腿长的青年，都留着精神的短发，五官端正俊朗气质干净挺拔，燕行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忍不住又想起了三百年前的士兵——底层士兵有三分之一都因为各种原因而营养不良，他们几个不听话自己偷偷摸摸开小灶的还好说，那些老实的孩子是真的经常饿得眼冒绿光，自然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板和样貌。
　　这可真是个好时代，就连男孩子都比过去更好看。
　　齐安豫和学长说完话，一转头就看到燕行归正在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很奇怪，带着欣赏和赞叹，却不是学校里女生看着他的时候的那种赞叹，这种目光要更高一点，也更宽厚，有点像……有点像他爸看他的眼神……
　　……不不不，一定是错觉，她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怎么能像他爸爸呢？这种想法实在太不礼貌了。
　　齐安豫收起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朝着燕行归露出了热情的笑，额头上的汗水和他的眼睛一样亮闪闪的：“燕行归，你来了！”
　　“嗯，你们学校来老师了吗？”燕行归瞥着他身后那一堆还在激烈讨论的中年人说道。
　　“嗯，老师们很激动，说这确实是冉军团长留下的东西，这些东西能填补上当年他的足迹，说不定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冉军团长的去向！”齐安豫的脸又有点发红，“我和老师们也说了你在这里面做的事情，大家都很感谢你！”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燕行归实话实说。
　　“不不不，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找地方修理机甲呢，更别提挖遗迹的时候完全是你带着我在找，还从地行机甲手下救了我。”齐安豫诚恳地说，“老师们也都说了，科夏记忆合金是完全屏蔽引力波探测的，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箱子。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谢……不，我想问问，奖金有多少定了吗？”
　　齐安豫愣了一下，然后就想到了燕行归窘迫的经济状况和她塌掉的房子。他很快便理解地说：“这个我正在向学校争取，你放心，至少能有三万虫晶币！”
　　比齐安豫的全部身家多一点，可也没多多少，新星盟果然一如既往的抠门小气。
　　燕行归只犹豫了一下，就说道：“打个商量行吗？奖金我不要了，我就想问一下，你们学校……能不能安排插班生？”
　　齐安豫默默地看着她。
　　哪怕以燕行归的老油条程度，这会儿也觉得有点挂不住面子。不说别的，希尔斯军事学院怎么说也是新星盟五大军校之一，乌图星域最好的军校。插班生名额就算有，也不会是三万虫晶币就能买进去的。她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有点厚颜无耻了。
　　她咳了一声，说道：“也不一定是你们学校，我就是想上学……你知道的，我是被丢弃在耀星上的孤儿，靠领救济金长大的。我们这边很落后，甚至长时间没有星网。我没有上过学，所以我特别想知道学校里是什么样的。我也不需要学历或者毕业证，就想旁听一些课程，能用一下学校的图书馆就更好不过了。”
　　选择性听一些技术性和实践课程，去图书馆抄资料，还不用交作业和考试，多好啊。
　　她又不是真的缺乏论文和deadline的关怀。
　　她神情专注，言辞恳切，齐安豫听完，心里已经软成了一片。
　　多好的人啊……自幼被抛弃，却依然顽强拼搏，争取上进，靠自己的天赋自学成才，在偏远星上面也不放弃向上的念头。这种可歌可泣的学习精神，怎能不让人动容！
　　“好，我帮你问一下。”齐安豫坚定地说道，“我们学校可能不太可行，但是我知道乌图星域还有其他的学校，他们应该有社会招生的名额。我回去帮你找一些学习资料，你这么聪明厉害，一定能凭自己努力考上的！”
　　“……其实真的不用……”她只要能旁听就行了，真的考试的话，她肯定也是考不上的。
　　“你放心，交给我了。”齐安豫郑重地说，“就当是我把欠你的房子钱还清前的一点利息，我会尽力帮你寻找资料的！”
　　“……那谢谢了。”
　　燕行归，女，生于战乱年代，近四十年没接受过正式学校教育，也确实不想接受考试和作业论文的鞭挞。如今终于要面对和平年代学生狗的痛苦了。
　　齐安豫说话算话，当天下午就给她找来了一台通讯器，里面搭载着生物脑终端，终端里存了希尔斯军校前三年的所有基础课程以及十年招生真题。他还拍着胸脯保证，这只是因为这里没有星网，他才只能把自己终端里存着的资料先给她。等到他们出去有了网络，他一定给她找更多的学习资料，一定让她有源源不断的书本和习题！
　　燕行归：“……”
　　她看着手上的二手通讯器，内心升起了哪怕战死一次也无法抹平的沉重情绪。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希尔斯军事学院的老师以及一同前来的考古学专家终于大致清点出了遗迹中的物品种类。数量不多，记载着二代机甲和其他当时先进技术的书籍资料一箱半，各色合金和能源一箱，还有一些杂物和尚未拆封的黑胶唱片。
　　这其中，那些合金与能源已经远远过时，技术也最多只能作为存档补全，最为珍贵的反倒是那些杂物和未拆封的黑胶片。当年冉星河孤身旅行，作为一名新星盟的重要创始者，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可这位老前辈并没有后代管束，作为一名驰骋疆场几十年的老将，他又是积威甚重，没人管得了他做什么。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卸任后一个人潇洒离开。
　　这些杂物里面有冉星河的手记，也有一些比较有纪念意义但是目前尚看不出出处的小物件，对于研究冉星河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和他的埋骨之处具有重要意义。不夸张地说，仅仅是这些杂物中的几件就已经超过了其余所有金属和纸质书的价值。
　　燕行归听着齐安豫跟她一件件算着这批物品的价值，她呷了口枸杞茶，面无表情把手里的学习资料又翻过一页。
　　看不懂，这个世界的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没有能直接把知识灌输到人的大脑中的技术？
　　不知道她下次跟平行世界的战友通话的时候，让他们提前埋点旧衣服破袜子之类的个人物品在某颗星球上，自己这边能不能挖到。
　　怎么说这也算是办公经费啊！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学不会，考不上，我当时为什么要重生？？！
　　明天有事，没有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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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耀星的基础设施建设实在差劲，不利于冉军团长遗物保管，在有关人士商量过之后，决定先整理出一批最容易损坏的物品，让专家和希尔斯学院的学生们乘坐小型星舰先带回去。
　　燕行归作为这批遗物的第一发现者之一，又在发现遗迹过程中以其行为获得了众人的信任，加上齐安豫的大力担保，因此也获得了一同登上星舰前去求学的资格。
　　燕行归收拾了自己的简陋住所，然后关了开了三年的吉祥修理铺。
　　这是她来到耀星之后没多久就开的店铺，主要给这里的老人修理一些收音机和家用机械。她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先进机械，但好在老人们对新的产品不太习惯，加之耀星并没有多少年轻的技术人才，她便依靠那家小店赚下了她的第一桶金。
　　离开那天，燕行归受到了耀星上老居民的热烈欢送。
　　家里收音机每个月都要坏一次的老太太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燕子，你的地和猪就交给我们了。你放心去上学，等到猪卖了我给你把钱打过去交学费。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这边的地一直给你留着!”
　　旁边的老头附和着：“是啊，你这孩子聪明，就是少个学习的机会，所以才只会修收音机，连光屏都不会修。去了一定要好好学习，爷爷家的光屏到时候等你来修呢！”
　　燕行归接过了众人热情送来的枸杞和自家腌的咸菜坛子，告别这些相处了三年的邻居上了星舰。
　　星舰里的样子要比她想象中平凡得多。没有她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里那样酷炫，看起来就像是稍微宽敞了些的飞机客舱。因为装设了重力恒定装置，能最大限度减少颠簸，因此舒适度要比飞机高很多。
　　燕行归把咸菜罐子和耀星土特产放在星舰地上，坐到了座位上有点好奇地看着窗外。
　　她旁边坐着的是个头发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年男人，从她坐下来就一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等看到燕行归朝窗外投去的视线，那人笑着说：“要不要和你换一下座位？”
　　“不用了，我这里也能看到。”燕行归礼貌道谢。
　　男人微笑着和她攀谈：“是第一次坐星舰吗？”
　　“嗯。”
　　“我听安豫说过你的事情，你给了他很大帮助，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我们才找到冉军团长的遗物。”
　　“没什么，只是凑巧。”燕行归摇头。
　　男人笑得更大了些，他主动伸出手：“我叫史青，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历史系教授。”
　　“你好，我是燕行归。”她也和对方握了握手。
　　“你的名字和三百年前那个王牌驾驶员一样。”史青说，他盯着她的脸，“长得也有些像。”
　　燕行归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嗯？为什么说长得像？燕行归不是那个长卷发的性感大美人吗？”
　　史青一哂：“娱乐圈的选角，总要考虑观众的，也有夸大成分。我说的是目前的史料里面另外一种有争议的燕行归形象。”
　　“史料里面……有燕行归的照片？”
　　她努力回忆着。在蓝星的时候，从十四岁开始，她就开着战车在外面跑了，一去十几天乃至几个月，就算是战役结束回来，也都是窝在宿舍里休息或者去训练场。反正开会有徐嘉荣去，她又格外讨厌拍照，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留下影像照片的。
　　“那个时代的很多资料都损毁了，我没找到她的清晰照片。但是，有一张记录了徐军团长年轻时参加作战会议的照片，在徐嘉荣军团长的身后，有个小女孩，那应该就是燕行归。”史青说。
　　燕行归怔了一下，忍不住也随着史青的话想起了他说的那个时候。
　　那应该是徐嘉荣刚当上军团长的时候，那时候她正是活泼好动狗都嫌的年龄，徐嘉荣都不敢把她托付给自己的女性战友，怕她给别人添麻烦，只能时刻把她带在身边，靠自己的杀气镇压十岁出头的熊孩子。
　　甚至开会的时候她就站在徐嘉荣身后，到场的都是大佬，杀气×N的情况下，那是燕行归最安静的时候。
　　万万没想到那时候居然被留下了照片……
　　史青继续说着：“照片上的燕行归年龄还小，样貌也不清楚，但是把照片输入生物脑后，AI生成的未来长相和你确实很相似。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睛——”
　　他专注地看着女人的眼睛——那是少见的暗金色，它像是夕阳时分的沙滩，透着被晒了一天的懒洋洋的气息。
　　“史料中燕行归的战友们说，她也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史青微笑着说。
　　“你很喜欢燕行归？”燕行归问道。
　　“不算特别喜欢吧，我是研究历史的，对于那些并没有明确被记载下来的人和事情，总是会多一分兴趣。燕行归死得早，又没有留下太多可靠史料，目前我也只知道她和传说中的长相不太一样而已。”史青随口说道。
　　“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燕行归微笑着点头，她拿起刚被她塞进椅子下面的咸菜坛子，拆封递过去，“来吃点？”
　　史青：？
　　座下的椅子突然震动了一下，燕行归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史青笑着说了一声：“啊，起飞了。”
　　地面的景物迅速消失，天空的颜色也从浅蓝变成了深蓝，最后是一望无尽的黑，黑色上面如同碎钻一样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星球。星舰转了个弯，燕行归正好从窗口看见了那颗绿色的行星。
　　耀星很小，颜色也不同，可这场景却和当年她从太空看向蓝星时候的画面重合了起来。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看过这壮阔的太空。
　　只是那时候，周围常常飘着虫族的尸体，她是奔向不知生死的前路的。只有这一次，她是走向可能不太喜欢却明显和平安定的学校生活。
　　“从太空看自己居住的地方，很美对吧？”史青问。
　　“是啊，真美。”燕行归喃喃说道。
　　从耀星到观海星的旅程非常漫长。
　　三百年后的宇宙旅行已经可以用上翘曲空间技术，极大地节省了时间，可就算这样，他们要抵达观海星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燕行归以前在外连续作战的时候常有长时间等待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无聊。她和史青聊天聊得很投机。两人一人抱着一杯枸杞茶，从过去的故事说到哪个星球最适合养老，史青情不自禁感慨道：“你可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燕行归只是微笑——史青今年四十三岁，两个人说是同龄人也没错。
　　到了下午的时候，星舰从翘曲空间点出来，壮阔的宇宙场景终于再次出现在窗外。百无聊赖坐在旁边的学生抬手看了看通讯器，忽然惊喜地说道：“连上星网了，我天，终于来了，这几天断网我都要憋死了！”
　　他的话像是一点火星，一下子点燃了原本昏昏欲睡的星舰内的气氛。学生们纷纷拿出通讯器，重新投入到他们熟悉的生活中去。就连旁边的史青也开始查看这些天积累的消息。
　　燕行归也把齐安豫给她的二手通讯器拿出来，第一次连接上了这个世界的星网。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的论文和习题册，以及一些学霸学神总结的学习经验，色彩缤纷，图文并茂。
　　燕行归飞快地关了星网，心脏还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吓得砰砰直跳。
　　这什么鬼？！
　　她再次打开通讯器，这次没有急着上网，而是谨慎地看着通讯器里的东西。
　　三百年后的星网和他们那个年代的网络相比，自然是进步了很多的。比如，这里已经可以实现彻底的全息技术，通过头盔接入，人们可以在星网上实现完全拟真的游戏和购物体验。生物脑还能根据用户的使用习惯贴心地订制登录大厅，用户常用的功能会以最快捷的方式展现在里面。
　　刚才燕行归看到的，就是这个通讯器前主人留下的登录大厅——一个学习斗士和奋斗逼的空间。
　　齐安豫把通讯器给她的时候里面的个人账号自然是登出后的，因此燕行归也无从得知这位学习斗士是谁。她只能默默换成自己的个人账户登录，空白清爽的登录大厅终于让她舒服了些。
　　燕行归没去浏览星网上的花花世界，而是先查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也了解到了自己和当年那些战友的结局。
　　三百年前，从她二十岁开始的五十年，在历史上被称为“黎明时代”。
　　人类刚经历过五十多年的战争，从最开始经历了被虫族压着打人口锐减的阶段后，便迅速收缩战线在基地休养生息，进入了漫长的拉锯阶段。一方面是加紧训练士兵应对虫族攻击，另外一方面也改变了科研方向——燕行归牺牲的比邻星战役中，人类虽然损失了上千名精锐战士，可燕行归孤身闯母巢的行动也给人类带来了新的转机。她的机甲在损毁前向蓝星基地传回了虫族母巢的一部分影像信息，他们也终于发现了母巢的内部构造和虫族的来源。
　　研究逃逸型星舰的计划搁置下来，科研人员被全部抽调，各种针对虫族的新式武器和科研成果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人类又经历了三十多年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战胜了虫族，至少目前在银河系和仙女座大星系已经被探索的星球中，再也没发现过野生虫族的痕迹。
　　黎明时代，是黑夜与白天的交界处，这里有最浓重的夜色，也有夜色里孕育的一点光明。
　　燕行归和她的那些战友们用自己的生命从黑夜里托出了这一点光明，因此，哪怕燕行归并没有实际职务，活的时间也不长，却依然在记载这场百年战争的史册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
　　作者有话说：
　　燕行归：谁能想到，黎明之后还是学习海洋的黑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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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燕行归前世的战友们活到战争胜利后的不少，除了冉星河之外，还有她熟悉的第三军团长康宁、第八军团长秦旭白和第二军团的奥尔德里奇.赛西尔。而且得益于科技进步带来的医疗水平提高，她的这些老熟人最后的寿命还都不短。一个个在新星盟的建立和人类宇宙开拓史上面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数亿人的坚持与牺牲，换来了崭新的星际时代。
　　燕行归欣慰地一条条翻看着老朋友们精彩的人生，正翻得开心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了星舰的一阵剧烈震动。她旁边正站起来舒展身体的学生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史青也困惑地说，“是重力恒定装置坏了吗？”
　　“不对……不是，外面有战斗星舰，我们遇到星盗了！”窗边的学生惊恐地喊了起来。
　　燕行归也朝外面看去——圆形的窗户外，璀璨的星海中，有三架星舰正排列成三角形漂浮在太空中。和他们乘坐的小型民用星舰不同，这三架星舰被漆成了纯黑色，舰身上喷涂了一个夸张的红色骷髅，每艘星舰上都露出了八门炮口，如同一只只深海巨兽的眼睛，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他们的星舰。
　　“是血骷髅星盗团！”一名学生脸色苍白地喊起来，“该死，怎么会遇到他们？难道是冉军团长的消息走漏了？”
　　燕行归倒是没太紧张，她看向史青问道：“我听齐安豫说，新星盟建立以来，很多星盗团伙已经转型，不会再做这种打劫的事情了？”
　　“确实，绝大部分星盗团都已经转型，只是仍然有例外。”史青神情严峻地说道，“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这样一些小型的星盗团伙，十几个亡命之徒凑在一起，干起他们祖宗的老本行。这些团伙规模小，但是却相当灵活，干一票就溜走，宇宙这么大，他们经常翘曲空间逃亡，很难及时抓捕。比如这个‘血骷髅’，就是近年来比较有名的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同时看到了一架星舰炮口里亮起的白光。
　　“是光能炮！快点躲开啊！！！”窗边的学生声嘶力竭喊道，丝毫没管开星舰的驾驶员在封闭舱室，根本不可能听见他的提醒。
　　不过驾驶员显然和他的想法一致，星舰仓促地调转了方向，只是民用星舰考虑到舒适性，运行起来并没有军用舰那样灵活。尽管驾驶员及时转向，白色光能炮还是击中了星舰的下部。
　　脚下又是一震，客舱里乘客的身体却不由自主飘了起来。客舱里一阵凌乱的惊叫声：“重力恒定装置被破坏了，大家赶快找东西固定住自己！”
　　燕行归已经在学生提醒之前抓住了座椅旁边的安全带，只是她没有把自己捆在椅子上，她紧紧盯着窗外的星舰，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你在干什么？赶快把自己固定好！”史青看她还在看窗外，催促道。
　　“就任由那些星盗这样打？”
　　“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随舰队配有学校战斗系的老师和一些学长，他们会担任星舰护卫工作。你赶快坐好，别给他们添乱就是我们能做的事情！”
　　史青催得很急，甚至伸手要拉她下来。聊了这一路，他是真的挺欣赏这姑娘的。虽然出身偏远星球却非常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最难得的是，她对三百年前的黎明时代还有着很深刻犀利的见解，这让史青难得起了爱才之心。
　　他之前是听齐安豫说过，这姑娘在机械方面很有天赋，可现在他觉得根本不是这样，学什么机械，这姑娘天生就是该跟着他学历史的啊！
　　燕行归环视四周，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客舱里的学生和专家们已经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希尔斯军校的高材生，这些人已经熟练地自己或者互相帮助着坐稳在座位上，有的看着窗外，有的则是安静地盯着通讯器。等待着必要的时刻立刻补上学长的缺。她已经看到了从星舰上下来的机甲，他们在碎石的掩护下朝那三艘星舰而去，看起来是准备进行单兵近身战。
　　她找到了齐安豫的所在，抬脚在星舰墙壁上蹬了一下，半路抬手推了一下天花板改变方向，砰地一声准确地坐到了齐安豫的旁边。
　　史青：？？？
　　这不是来自偏远星球从没上过太空的小可怜吗？她为什么这么熟练？！
　　燕行归丝毫不知道史老师心中的震惊，她刚坐下就问道：“你对红骷髅星盗团了解多少？”
　　齐安豫也震惊地看着她这一手熟悉到好像演练过成百上千次的太空漂移技术，张口回道：“是血骷髅……”
　　“不管什么都行，我们赢的概率有多大？他们打太空战一般采用什么战术？”
　　她已经看出来了，齐安豫可能作为机甲士不太行，可他一定是个好学生，至少背数据和课本知识的时候还是挺6的。
　　齐安豫没辜负她的期待，下意识就开始背课文：“血骷髅星盗团，最早出现在十年前，拥有四艘星舰，全团五十多人，目标一般为小型的星舰或者民航舰。他们会藏在翘曲空间点附近，提前安排好星网屏蔽器，第一时间攻击目标的动力系统，然后寻找机会登舰杀死乘客掠夺财物……”
　　燕行归听到这里，已经再次一蹬座椅飘了起来。她动作灵活得如同一尾游鱼，抓着星舰壁上各种匪夷所思的凸起物就朝舱门处冲去。
　　“你要去哪？！”齐安豫探着脖子问道。
　　“抓贼——”
　　燕行归喊了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那是被舱门关在了外面，刚才还和齐安豫说话的人已经如一条泥鳅一样溜到了客舱外，这速度比星舰正常的时候他们跑步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齐安豫略有些茫然地回过头，他的同学坐在旁边，正以同样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客舱门。
　　“她刚才怎么做到的？怎么会那么快？”同学震惊脸。
　　“别问我……我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去的……”
　　“见鬼，刚才那女人比我们在正常星舰里训练时跑步的速度还快，她怎么做到把握方向的？你从哪找到的这么个神人？”
　　“……可能是花四百多万虫晶币买来的吧。”
　　“？？！”
　　燕行归当然不知道客舱里两个学生的震惊，她也没觉得自己的行动方式有什么不对。三百年前，什么重力恒定装置根本不存在，哪怕是驾驶机甲的时候他们也要把自己牢牢绑在座位上才能避免失重影响行动。在太空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套最适合自己的前进动作。比起路德维希的跳蚤式动作，她自认自己的猿猴式前进已经算是优雅的了。
　　她很快来到了星舰的入口处，这里有不少穿着军装甚至穿着机甲的人守着，显然了解血骷髅星盗团习惯担心他们趁乱侵入星舰的人不止她一个。
　　“你是谁？”
　　看到她的到来，在场守门的人都警戒起来。她没穿希尔斯学院的校服，看年龄也明显不是专家或者老师，如果不是看她赤手空拳过来的，现在的燕行归可能已经被击毙了。
　　“我是这次跟舰的乘客，希尔斯学院学生齐安豫的朋友，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身份。”燕行归举高了手，展示自己并无攻击性，“我没有恶意，谁是战斗指挥官？我有话要说！”
　　没人动弹，这很正常，在场的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如果真的有人听从一个莫名其妙乘客的话那才奇怪。
　　燕行归喘了口气，继续大声喊道：“让外面的机甲回来，不要和那些星盗战斗。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追上去的话反而可能更危险！”
　　她的这话终于引起了一点反应。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燕行归看向说话的人，这也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只是肩章和其余的士兵不太一样。他长相很是俊秀，皮肤极白，在乌黑柔顺的长发衬托下像是玉石一样晶莹剔透。他的神情和声音一样冷峻，看向燕行归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最不让人喜欢的古板严肃教官。
　　燕行归目光在他的头发上多停留了几眼，嘴上仍然迅速回答道：“我听齐安豫说过，血骷髅星盗团在打劫的时候习惯先做好埋伏，切断星网讯号，毁掉星舰动力系统。可是就在遇到他们的时候，我还能登陆星网，而且他们的炮击也只是弄坏了重力恒定装置，这和血骷髅星盗团的习惯并不相符。”
　　“也许是仪器失误，在刚翘曲空间结束的时候，干扰性仪器失误的概率很大，更别提射击精准度了。”男人表情不变，说道。
　　“还有那三艘星舰也很奇怪。”燕行归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说服他，她指向窗外，“血骷髅星盗团一共有四艘星舰，他们人数不多，干这一行追求的就是全力出击，靠拼死一搏获得最大利益。然而现在这里只有三艘星舰，而且，他们现在的姿态都是背对我们的，看起来像是要离开这里。因此，我感觉他们并不是做好埋伏在这里等我们，而更像是从这里路过，而我们正好从翘曲空间点出现，他们才对我们发动攻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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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发青年没有立刻对燕行归的话作出回应。他双臂抱在胸前，湛蓝的眼睛微微看向上方，像是在思考。
　　燕行归注意到他戴着一双纯黑的手套，只有右手食指的地方露出了一只手指。
　　有点装逼。
　　“兰伯特。”他朝那群士兵里面喊道，“对面星舰的轨迹图有吗？”
　　一个褐色卷发的青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抬手按了按通讯器，一副虚拟影像被投影在了半空中。
　　青年在终端上点了点，有点惊叹：“确实哎，我一直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可是看起来在我们刚出现的时候，他们确实撤退过一小段距离，看起来像是像逃跑一样——不过只是一小段，很快就气势汹汹地追过来了。”
　　“这说明他们只是路过这里，也许还在逃跑，因此我们的突然出现才吓了他们一跳。只是他们看到我们只是一艘小型民用星舰，才杀了上来，想要把我们灭在这里。”燕行归冷静地说道，“我们运送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是冉星河当年的遗物，只不过这些东西，星盗能看在眼里？就算抢到了手，他们能找地方卖出去吗？”
　　为什么这帮星盗要逃跑？又为什么只是看到有人经过就想要灭口？他们在躲着什么？
　　黑发青年静静思考了一会儿，他跟兰伯特要来了虚拟影像投影，把画面缩小，再次还原从他们离开翘曲空间点到现在的三艘星舰动向。
　　“让他们回来吧，兰伯特。”他收起了虚拟影像，“血骷髅应该是在躲着另外一拨人，我们不要掺和进去。”
　　兰伯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甘心：“可是，血骷髅恶名昭著，也在我们的通缉清单上，不如趁这次……”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护送希尔斯学院的老师和专家安全返航。”黑发青年严肃道，“我们并没有做好突发战斗的充分准备，而且……穷寇莫追。”
　　燕行归站在旁边静静听着，对黑发青年倒是高看了一眼。
　　克制欲望，对战士们来说是很重要却很缺乏的品质。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面对胜利的曙光或者追击已久的敌人的时候，总是难以按捺住心头迫切成功的激动情绪，唾手可得的胜利如同在干渴的人面前放着的一杯清水，引诱着他们上前一饮而尽。只是，如果没有极其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触觉，你很难知道这杯水里有没有放着毒药。
　　燕行归自认自己并没有很敏锐的战略眼光，她在战斗中只能让自己尽量地克制欲望。而这一点，在和虫族的战斗中也一次次救了她的命。
　　“是，少校。”兰伯特敬了个礼，虽然看起来仍然不甘心，却依然一丝不苟地开始执行上级的命令。
　　黑发少校转过身来，重新看向燕行归：“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们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举手之劳。”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们会对学校如实汇报情况，到时候会报上你的名字。”
　　他看着燕行归波澜不惊的金色眼睛，似是觉察到不妥，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季星。”
　　燕行归也点了点头，说道：“燕行归。”
　　季星也看了她很久，慢慢开口：“很棒的名字，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燕行归微微点头，提醒的义务尽到，她一手拽着墙壁上的把手就打算再次回到客舱里。可就在这时，旁边的兰伯特突然又发出有些惊慌的喊声：“少校，他们追来了！天……血骷髅居然有三台‘影武者’！他们在加速……不！”
　　季星猛地冲了过去，燕行归也转头朝窗外看去。刚才出战的机甲士已经接收到了星舰的讯号，开始纷纷转身返回。然而，血骷髅的星舰那边却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有三架纯黑色的机甲开始猛然加速，它们的形体突然开始飘忽不定，像是出现了残影一样，不过几下就追上了最后面的一台机甲，黑色机甲的动作灵活至极，它从手臂下方抽出一把像是古代太刀的磁束刀，朝着那台机甲的驾驶舱狠狠劈下。太空中亮起了一簇火花，那台机甲猛地爆开来，连同里面的机甲士一起化作了残骸。
　　“混蛋……”季星狠狠咬着牙，只是骂的却不是那台影武者，“是哪个蠢货忘了规定，开着喷涂有军团纹章的机甲出去的？！”
　　燕行归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血骷髅星盗团应该是在躲着什么人，一开始的目标只是逃跑。在发现他们这艘星舰之后，也只是开炮威胁性地吓退他们，并没有打算对一艘民用星舰痛下杀手。
　　可是，有人傻乎乎地开着喷涂了军团纹章的机甲出去，性质就瞬间不同了。且不说血骷髅星盗团是上了军队通缉名单的，仅仅是军队机甲护送着一艘小型民用星舰就足够引人遐思了——会不会这艘星舰里，其实藏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就算没有，一艘小型民用星舰又能有多少战斗力，藏着多少机甲士？花一点时间抢劫一把，也不亏啊！
　　血骷髅星盗团是干惯了这种用命搏富贵的事情的，突然这么追上来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开机甲士兵的一点小小疏漏，看起来却要葬送一整个星舰的人。
　　“全体备战——”季星厉声喊道，他也召唤出了自己的机甲，刚刚按下升降梯，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
　　“少校，还有机甲吗？”那个快要被他遗忘的女学生居然还站在通道里没有离开，她拉着他的衣服，暗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汹涌的浪潮暗涌。
　　“别添乱，到安全的地方去！”季星只觉得这人分不清轻重，他甩开燕行归的手，正要上去，星舰却再次猛烈震动了一下。
　　血骷髅的光能炮已经充能完毕，再次朝着他们的星舰放了一炮。
　　只是这次却并不是八炮齐射，一支更细的炮口瞄准了星舰入口出，光束直接在外面缓冲门上开了一个洞。这下子，只要开了面前这扇门，他们便要直面外面的太空。
　　两个士兵没固定好身体，被刚才的一震直接甩到了舱壁上，撞到了头晕了过去。
　　季星猛地看向窗外。在他们准备出去的时候，一架影武者已经连杀三架机甲，凭借其速度优势杀到了他们的星舰附近。他抬起另外一只手，猛地一甩，一把带着绳索的三面刃就如同钉子一样刺入了星舰入口附近的舰身上。有了定位之后，影武者的速度更快，抓着绳子笔直地朝星舰入口冲来。
　　在猜到星舰里可能有贵重物品之后，他们已经不再想击毁星舰，而是想要利用机甲直接从入口杀入，把里面所有人直接杀死！
　　季星已经顾不上和面前无知的女学生纠缠，他上了升降梯，一边暗骂自己机甲的升降梯速度太慢，一边紧盯着一门之隔外的影武者。
　　然而，就在他目光错开的时候，刚才那个女生已经弯下腰，在一名被撞晕的士兵身上摸索起来，她很快就摸到了被士兵藏到胸前的水滴形机甲空间钮，用士兵的手指指纹解锁之后，一架蓝色的机甲一下子出现在准备通道中。
　　“喂，你想——”
　　季星的话没有问出口，就见到那女生猛地跳起，单手攀着机架上面的几个突起点，如同猿猴一样灵活地直攀上十米高的机甲驾驶舱。几乎是刚跳进去，蓝色机甲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打开通道门冲了出去。
　　她疯了吗？
　　他不太清楚这是谁，可他记得这女生早上是和那些学院学生一起上的星舰，一个还在学校的学生，到底哪来的自信和星盗莽？！
　　“兰伯特，你带着他们快点跟上来。容敏，你去通知客舱里的人，让他们穿上气囊式航天服，准备好小型救生舰。随时准备逃生。”季星吩咐完，也打开了舱门，追着前方的蓝色机甲而去。
　　燕行归紧盯着前方那架黑色的影武者机甲，双手在操控键盘上飞快跳动着。
　　她确实没开过这个年代的四代机甲。可之前在耀星的时候，她乘坐齐安豫的青凤时也观察过青年的操作。目前机甲最常见的操控模式是齐安豫用的那种，单片眼镜上面电极接入大脑，通过脑波以及生物脑控制仪操控。这些燕行归当然是不会用的，只是万幸，哪怕是四代机甲也依然保留着初代机甲的机械操控模式，就连那些指令按键也和当年一模一样。
　　有传言说这是当年冉星河军团长为了纪念为了新星盟建立而牺牲的所有机甲驾驶员们保留下来的，不管这传言是不是真的，燕行归是衷心感谢保留了机械操控的人。
　　燕行归手指在操控键盘上快要按出了残影。一条条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指令输入进去，机甲的速度也提到了极致。四代机甲的速度和灵敏度都要比她当年用的机甲强得多，她看着面前的半透明虚拟屏，一条条数据刷过，几乎是几个呼吸间，黑色的影武者已经到了她身前。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就杀过来，可里面的机甲士也并不慌张。他抽出了磁束刀，如同刚才一样，向着猛冲来的机甲驾驶舱刺去。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蓝色机甲冲到影武者身前的时候，它却猛地弯下腰，上半身几乎是90度垂直后翻。影武者的磁束刀劈了个空。不仅如此，蓝色机甲还在影武者的脚部猛蹬一下，灵活至极地从它的下方翻身绕到了机甲背后，然后它拔出了一把合金刀，猛地一刀斩断了影武者的腰部连接器。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开启装逼模式~


第14章 
　　季星紧追在前面的蓝色机甲身后，心里已经翻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燕行归开的机甲他认识，是箭鱼V，这是一款以速度为卖点的机甲。它的形态优美流畅，使用的材质也都是以蓝金为主的轻型合金，整体看来如同一个倒“V”字型。为了提高速度，这款机甲抛弃了很多常见设计，不仅在很多对材质要求很高的关节处更换为更轻的合金，为了减少配重，在武器上也做了极大的削减——它甚至没有远程武器，就连近战武器也不是磁束刀，而是一把普通的合金刀。
　　可就算把所有的属性都点到了速度上，箭鱼V仍然只是一款中档机甲，别说和影武者这种速度类的一类高端机甲相比，就连他现在驾驶的银月都是不可能比得上的。
　　可现在他却分明看着箭鱼V的距离和他正在渐渐拉远。
　　季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机甲操控方式，它太灵活了，钉在星舰壁上的那根绳子本来是为了方便影武者冲过来的，可箭鱼V却也是攀附着那根绳子前进，它的每拉一下绳子，身体便朝前猛冲一段，同时它也在不断调整身形，使得安装在箭鱼V身体各处本来是为了转向用的小推进器也全部朝向后方，它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以直线距离冲向影武者，而它也成功了。
　　箭鱼V以快到惊人的速度冲到影武者面前的时候，季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它太快了，快到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停下来。机甲自然是有着紧急制动系统的，可这种速度和距离，强行制动后无法消除的惯性很可能会使机甲士受到严重伤害。
　　可季星却亲眼看到了箭鱼V最后以匪夷所思的动作和角度绕到了影武者的背后，一刀直接砍断了关节连接器。
　　怎么可能？！箭鱼V配备的武器可是合金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造成这种伤害？！
　　虽然影武者这款机甲确实为了灵活性将关节连接器做得更薄一些……可同时，它也在连接器外面包裹了更厚重的保护甲，箭鱼V是怎么做到绕过保护甲伤到连接器的？！
　　被砍断的机甲腰部闪烁着危险的火花，里面的机甲士已经失去了对机甲下半身的控制权。箭鱼V的翻身并没有停止，它双腿灵活地夹住了影武者的上半身，从背后双臂绕上了它的脖子，一手狠狠把合金刀捅进了机甲的驾驶舱里面。
　　果断，狠辣，一击之后立刻抽身而退，它的动作表现得像是最精密的机械一样精准。季星看着那架影武者如同刚才他们的同伴一样在宇宙里炸成一朵烟花，才恍然发现，从离开星舰到斩杀第一台机甲，箭鱼V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不，不是箭鱼V。是燕行归，是那个刚才被他当做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白女学生。让这台平平无奇的机甲爆发出这种可怕力量的，只可能是操纵它的机甲士。
　　“卧槽，少校，刚才发生了什么？！”
　　耳机里传来了一起出来的队友震惊的声音：“影武者怎么就炸了？那台机甲怎么做到的？我根本没看清楚！”
　　季星轻轻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接下来还能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别发呆，快点掩护箭鱼V攻击！”
　　燕行归一击得手，并未停留。她反身便朝第二台影武者冲去。
　　仍然是刚才的模式，调整喷射口，加速度，直线冲。只是这次的机甲士却不像刚才的那样轻敌了。他快速后退拉远距离，同时小幅度左右跳跃着，让燕行归不得不随之调整自己的冲刺方向，这大大拉慢了她的速度。
　　影武者的机甲士已经看出来了，这台箭鱼V机甲士的驾驶技术很是奇怪，她依靠的更多是其灵活的动作，而一些很常见的操作技巧，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出来。
　　这就好办多了。影武者不打算和她硬抗，他拉开距离，一边朝箭鱼V射击一边继续靠近星舰。一台机甲算得了什么？只要他们能成功入侵那台星舰，他的任务就算达成了！
　　燕行归盯着面前已经越来越熟悉的虚拟屏幕看。
　　她得承认，三百年后的科技比之三百年前先进了太多。机甲的驾驶舱前部装有传感器，能准确测量出面前对手的各项数据。速度、距离、时间……那些三百年前需要机甲驾驶员靠一次次生死搏杀才能练出来的计算力和直觉，在这里全部被机器以更准确的方式测量出来。机甲士甚至可以利用这些数据进行傻瓜式的方案选择。
　　可这也养成了他们的坏毛病——他们太依赖数据和机械了。
　　燕行归左手把控制杆推到底，右手如同一阵轻烟一样在控制键盘上拂过，六个指令几乎是同时发出，箭鱼V周身的喷射口调整了方向，刹那之间，原本还算有方向的箭鱼V突然像是被拔掉了止气阀的气球一样，毫无规律旋转着乱飞起来。
　　影武者的机甲士懵在了驾驶舱里。
　　这是在干什么？
　　这样的操作有什么意义？是，她这样一搞，他的射击确实更难命中了。可她也绝对不可能靠近他给予他威胁。更何况，她这样毫无规律地频繁变向，别说箭鱼V那平庸的重力恒定系统，就算是仙女座这种顶级机甲也没办法保证驾驶舱内的机甲士不受方向影响吧？她不会晕机甲吗？
　　会晕吗？
　　晕又怎么样啊，怎么说这也是充分考虑了机甲士舒适度的四代机甲，比起当年连重力恒定装置都没有、全靠固定带把驾驶员绑在驾驶座上的初代机甲，这点小晕眩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燕行归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一方面，熟悉的操作键盘和眼前的星空让她恍若置身三百年前的战场。那里没有希望，只有一个个死去的队友和孤独背负一切的漫长前路，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勇敢无坚不摧，可她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可另外一方面，她几十年训练下来的本能和天赋又让她在面对这熟悉的一切时迅速进入状态，哪怕心里已经呐喊着尖叫着要崩溃了，身体也能一丝不苟地执行机甲操作的指令。
　　箭鱼V像一只漏气的气球，旋转着被风不知道刮到了哪里。在外人眼中，虚拟屏上凌乱的数据是里面的机甲士一同胡乱操作已经把自己搞得晕了，可只有燕行归自己清楚，眼前的宇宙星空正在旋转着朝它该在的位置一点点校准。
　　不需要看数据，因为所有的数据全都化作了她最熟悉的宇宙星空，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想干什么？”兰伯特困惑地在通讯器里面说道，“放弃挣扎了？还是说真的已经体力不支了？”
　　“闭嘴，仔细看。”季星沉声说道，他也在盯着箭鱼V，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蓝色机甲那一通胡乱的操作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箭鱼V已经绕到了影武者的背后，影武者的机甲士也不在意了，这不是她第一次绕过去，更何况她的速度极慢，以箭鱼V的机甲参数，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追上他来个近战搏杀。
　　燕行归已经把所有喷射口全部调整到位，冷却也已经基本完成。
　　她左手松开了操纵杆，双手同时在键盘上动作起来，十二个指令同时发出，刹那间，箭鱼V全部的喷射口一起朝后面喷出了远超正常运行时的气焰，蓝色机甲如同一条不顾水压、从深海迅猛地朝水面冲去的鱼，以远超正常情况下的速度朝影武者冲去！
　　它手上的合金刀早已经拿了出来，连刀身的曲线都和箭鱼V融为一体，刀尖正对着影武者驾驶舱的后面。
　　影武者的机甲士正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星舰，突然之间，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去，他操纵着机甲就想要往旁边躲闪。
　　可太迟了。
　　箭鱼V手中的合金刀脱手，借着那极快的初速度，从后面猛地贯穿了影武者的驾驶舱。
　　二杀。
　　“卧槽槽槽槽？？？你们看到了吗？燕旋、燕折，那个箭鱼V里面到底是谁啊？！她怎么敢用那破机甲炫这种技巧的？！”
　　“我记得那个女生！是和齐安豫一起上星舰的，好像叫燕行归……草，难道叫这名的都自带顶级机甲士buff，自动都能用出这种技巧？”
　　“牛逼！天啊太帅了，她难道不会在里面晕到吐吗？谁清楚箭鱼V的参数啊，这样的操作，里面的人早就得颠得散架了吧？”
　　通讯器里面队友的吵嚷惊呼声快要把季星的耳膜震破了。他皱了皱眉，嘱咐其他人尽快掩护箭鱼V打退最后的机甲，然后就关了队内通讯。
　　他打开记录回放，刚才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他的虚拟屏上，同时附带出的还有一连串的数据分析。他盯着那犹如断线风筝一般的蓝色机甲身上引出的数据，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不出来。
　　那些数据像是乱码一样，根本看不出机甲的运行轨迹和作战意图，就好像一个驾驶新手上了机甲，连基本动作的脑波操控模式都不清楚，随便摆出的姿势动作。一直到最后一刻，新手机甲士突然被王牌取代，那一刺如同彗星般惊艳无双。
　　他看见蓝色机甲静静悬浮在宇宙中，在星空的衬托下，像是一尊壮丽至极的机械感十足的雕塑。


第15章 
　　季星开了队内通讯，喧嚷声再次传来，他听见队友们的欢呼，其中兰伯特的声音最响：“少校，星盗他们撤了！最后那架影武者也逃了！”
　　“我看到了。”
　　他盯着屏幕，画着血骷髅图案的星舰正在迅速朝远处逃离，那些零星的机甲更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哪怕那架箭鱼V只是悬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人也宁愿绕一个大圈子避开它回去，如同看死神一样飞速远离。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年龄更小的商略更加兴奋地喊道，“她是哪个学校的？是希尔斯学院的吗？少校，我们军团能不能先把她定下来？她看起来年龄不小了，等她毕业直接来我们军团，以后大比武我们还怕什么！”
　　“她为什么还不回来？是在等着给那些星盗最后一击吗？”兰伯特充满期待地问道。
　　“箭鱼V坏了。”季星冷静地说。
　　是的，他已经看出来了，蓝色机甲仍然悬在那里不是凹造型装逼，而是刚才那一冲让这台中档机甲的多处部位不堪重负，表面上的缺损暂且不提，引擎和喷射口八成都因为过热而歇菜了。
　　队友们：“……”
　　“兰伯特，去把她拉回来吧。”季星吩咐道。
　　他们分成了两拨人，一拨组成了维修队，对星舰进行紧急的修修补补，另外一拨打扫战场，顺便把趴窝的箭鱼V拖回来。
　　兰伯特和商略为了谁去迎接英雄几乎要打了起来。后来两个人只能一起前去迎接。两架机甲一起灵活地绕着箭鱼V飞舞，把牵引绳套在了机甲的几处关节处。一起把机甲拖进了星舰里。
　　商略抢了VIP的迎接位置，满面通红地仰着脸，搓着手等待机甲里的英雄下来。他看到驾驶舱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舱门口，他还在仰头等着升降梯下来，上面的人已经一跃而下，在商略尖叫出声之前，稳稳地单膝落地在他面前。
　　“英雄！”商略搓着手想要上去握手，“你太厉害了！你……你没受伤吧？刚才我看你的操作，应该是已经超出机甲的上限了，你看机甲都成这样了，你……还好吧？”
　　燕行归原本潇洒如风的装逼姿态顿了一下，她站起来缓缓回头，看着这架陪她完成了装逼姿态的机甲。
　　原本流线型的外壳已经多处脱落破裂，掉漆、断线更是随处可见，如果原来它看起来像是刚刚遭遇了十二级飓风一样惨不忍睹。
　　这台机甲，好像是，她从某个昏迷的士兵身上摸出来的？
　　商略被她越发严肃沉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急急问道：“你还好吧？是哪里受伤了吗？少校！少校！英雄她受伤了！”
　　“……不，没受伤。我就是想问问……”她目光变得有些拘谨，“这台机甲坏成这样，不用我赔……吧？”
　　机甲是比房子还要贵的，如果要赔偿的话，她的四百多万贷款搞不好要翻倍了……
　　商略愣了一下：“啊？不用啊！这是正常战损，回军团里会统一维修的。”
　　燕行归长长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瞬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与世无争的安详模样。她甩了甩因为并没有特别锻炼过、因为刚才的一番操作已经有些抽筋的手指，便打算进去坐在座位上等着星舰把她送回安全的地方了。
　　商略却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他像是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燕行归后面，连珠炮地发问：“你是希尔斯军事学院几年级的学生？还有多久毕业？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刚才你到底怎么操作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燕行归只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学生。”
　　“啊？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图南书院？357军团附属学校？还是墨家的私学？”商略一连说了好几个燕行归根本没听说过的名字。
　　“都不是，我以前在耀星上面生活，没上过学。”燕行归摇头说道。
　　商略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着这位刚出了机甲的英雄。她穿着非常简单，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看上去只有凌乱没有美的中长发，皮肤也是长期在室外暴晒才会呈现出的象牙色。除了那双眼睛实在出彩之外，她整个人都朴素得有些过了头。
　　耀星……他听说过，那是位于大仙女座星系和银河系交界处的一颗边缘星球，由一颗恒星和两颗行星组成的小星系，居住者多是一些上了年纪不方便搬迁的老人，那里的基础设施相当落后，甚至一年中有大半时间连星网都连不上……
　　如今，那颗他只在讲述贫困地区的新闻里听说过的星球上，走出来了一个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她和传言中一样朴素贫穷艰苦，可却有着和传言中截然不同的惊才艳绝的一手驾驶技术。
　　“你从小生活在耀星，那里应该很少有机甲吧？你也经常连不上星网，那你的技术是怎么学的呢？”商略发出了灵魂疑问，“特别是，你还会‘燕旋’和‘燕折’这种高端技巧……”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燕旋’和‘燕折’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跟在一边的兰伯特瞪大了眼睛看过来，“就是你用的那两招啊！这两招是黎明时代的燕行归——就是那个和你同名的燕六发明的，后来在她牺牲后，被第六军团长冉星河发扬光大。经常用于和触觉过于敏锐的虫族战斗，‘燕旋’是迷惑对手，用毫无规则的运动使对方无法捕捉机甲士踪迹，‘燕折’是选择最恰当的时机，用同归于尽的勇气造成一击必杀的效果！正是因为这两个动作是燕行归发明的，才被命名为‘燕旋’和‘燕折’。”
　　燕行归：“…………”
　　冉星河我敲里吗。
　　这熊孩子！谁让你起这么羞耻的名字的？
　　谁让你把这名字发扬光大的？！
　　有没有考虑过当事人重生后羞耻得恨不得当场逃跑的心情啊！！！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我是自己琢磨的。”燕行归艰难地解释着，“而且……它们也不叫这名字。”
　　“那叫什么？”两个人一起问道。
　　“第一个，叫二人转。”
　　商略、兰伯特：？？？
　　“你看它的精髓，不就是转啊转的吗？而且如果遇到难缠的对手，对手会跟随着你的动作一起转，秘诀就是要比对手转得快，很像古蓝星时代的一种艺术创作，因此，叫二人转。”
　　“……那第二个呢？”兰伯特满脑袋问号地看着她。
　　“叫‘叫油子’。”
　　“？？？？？”商略和兰伯特脸上一起挂上了问号，这次他们根本没听出来她说的是哪三个字。
　　“也是在古蓝星……一到了晚上，就会出现的一种小昆虫，它叫的声音又长又响亮，而如果在大气层内使用这种操作技巧的话，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所以我就用这种虫子的名字给这个操作命名，就叫‘叫油子’。”燕行归说。
　　“……”
　　“燕旋”和“燕折”。
　　“二人转”和“叫油子”。
　　商略发现自己突然必须很努力才能记住这惊才艳绝的两种技巧原本的名字，而不被面前这人胡乱起的名字给洗脑了。
　　确定两人再没有疑问之后，燕行归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朝客舱里飘去。到了通道尽头，她看到这里还站着一个人。叫季星的黑色长发的青年少校一只手扶着墙上的把手，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精致却不显脂粉气，尤其是配上那一头扎成高马尾的长发，很有种古蓝星小说里面古代侠客的气质。
　　而且不知为什么，燕行归总觉得他的五官让她有些眼熟。
　　她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经过他身边打算开门进客舱的时候，季星忽然开口了。
　　“我听到你刚才和他们说的话了。”
　　“嗯？啊。”
　　“那两个名字……真的是你自己想的？”
　　“不然呢？反正和史书上记载的也不一样不是吗？”燕行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
　　“不……只是，我从其他地方也听过这两个叫法。”季星说，“我祖父曾经说过的。”
　　燕行归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她再次认真看了一下他的脸，之前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她问道：“你祖父是谁？”
　　季星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这是燕行归看到他以来第一次在这张冰山脸上看到笑意。他彬彬有礼却依然略带骄傲地说道：“他是卡彭.赛西尔。我的全名是季星.赛西尔。先祖奥尔德里奇.赛西尔，曾担任过蓝星第二军团长。”
　　燕行归：“……”
　　破案了，她就说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张精致到有点过分的脸，原来是奥尔德里奇.赛西尔那家伙的后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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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燕行归重新看向季星，之前觉得装逼的很多细节突然间都有了新的理解。
　　那头一看就是精心打理的柔顺长发显然是继承了他先祖的骚包——奥尔德里奇对他的头毛是爱惜之至，甚至不惜从驾驶员转文职。还有他的手套——大概是继承了奥尔德里奇那龟毛的个性，他洁癖到不想触碰外面的任何东西，据说奥尔德里奇衣柜里放了三十双手套，每个月会统一消毒处理。她曾经想要潜入男军官楼看看是不是如此，结果跑错了房间被封宙航给……
　　算了，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还想这些干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星，越看越觉得像。出生在和平年代，显然不差钱的青年比奥尔德里奇更加精致漂亮，只是有些遗憾他没继承到奥尔德里奇的金发，不然的话，这人显然能比他先祖更有自恋的资本。
　　季星表情依然平静得看不出波澜，可内心的某根弦已经渐渐绷了起来，面前女人看着他的目光并不炽热，起码对已经经常开机甲拼杀的赛希尔少校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他却忍不住在那目光下变得身体紧绷，就像是……就像是回老宅的时候被祖父看着的时候那样。
　　“你想要上学吗？”他问。
　　“想。”燕行归诚实回答。
　　“你可以报考希尔斯军事学院，我就是在那里毕业的。”季星说，“你放心，按照你的驾驶水平，只要基础课过线，进入将星班不成问题。”
　　燕行归：“……”
　　不，她过不了线。
　　燕行归心情有些沉重地回到了客舱里，重新坐回了史青身边。
　　客舱里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小声交谈着，问燕行归外面的情况，她也只说星盗已经撤退，他们安全了。客舱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只有齐安豫隔着一条过道，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
　　季星他们对星舰进行了简单的修理，万幸动力系统没有损坏，虽然乘客需要把自己绑在座位上，可星舰至少能够继续朝观海星开去了。
　　燕行归一直看着窗外，渐渐地，外面开始出现一些机甲残骸，开始她没在意，直到一架有些眼熟的残破机甲映入她的眼帘，她才意识到这些残骸到底是什么。
　　那是影武者。
　　之前那架被她吓破了胆逃进星舰的影武者，此刻如同那些无生机的碎石一样漂浮在太空中，机甲驾驶舱中间一个贯穿的洞。那是被光能炮准确命中后的痕迹，里面的机甲士已经连灰都不剩了，可能只有原子等级的粒子还漂浮在宇宙中。
　　“这是怎么回事？”史青惊愕地问道。
　　“是火并。”齐安豫也看着窗外说道，“血骷髅可能遇到了另外一伙更强大的星盗团，被黑吃黑全灭了。不过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要转向，应该不会遇到这伙星盗了。”
　　燕行归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她不期然想起之前和季星说过的分析。
　　血骷髅星盗团是在躲避另外一伙人的追击的。他们躲的人是谁？又是为什么闹到了这样不死不休的地步？
　　星舰第二次从翘曲空间点出来之后，燕行归终于看到了那颗被叫做观海星的星球。
　　这里已经到了银河系的十六分之一旋臂处。远远看去，这颗行星比蓝星小三分之一左右，星球上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海洋，这里很少有成片的大陆，陆地大多呈半岛或者线状点缀在海洋中，这也正是观海星的名称来源。
　　这里的旅游业和教育行业很是发达，因为缺乏陆地，粮食和资源由同处乌图星域的耀星这样的偏远农业星和矿星进口。
　　这些都是齐安豫在旁边给燕行归讲解的。她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逐渐靠近的星球。
　　它有点像蓝星。
　　像她无数次回头凝望的故土，那时候她可耻地想要抛下这一切，想要找个地方缩起来，种点田养点鸡。可她不能那么做，身边与背后就是故土的底线，她一步都不能后退。
　　而现在，她终于和很多人一起回归了蓝色的星球，她什么都不用怕，因为到处都有可以替她撑着的人。
　　观海星的宇宙港让燕行归看得眼花缭乱。
　　这里每一秒都有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星舰起落，停靠的大型货运舰旁边，有机器人快捷准确地卸货，几分钟卸完上百吨货物，又无缝衔接上下一趟。
　　她嘴角噙着笑，看着星舰一艘艘起落，一点也不觉得厌烦。旁边的史青也温和地笑着对她说：“欢迎来到观海星。”
　　脑中的声音几乎是和史青同步响起——
　　恭喜馆长解锁新地图，获得成就【旅人的第一步】，成就奖励：展品图鉴。
　　燕行归左右看了看，季星那些士兵正把守着四周，史青已经红光满面地投入到了搬运文物上面去，把齐安豫他们几个使唤得和陀螺一样。没人留意她，燕行归便猫着腰偷偷溜到了卫生间里面，进入了意识空间里。
　　她仍然出现在值班室里，窗外的景色和之前见到的一样，她在值班室的铁皮柜子里找了找，果然又找到了一本精美的硬皮册子。册子很厚，里面绝大多数书页都是空白的。她在“民用机械”的分类里面看到了一整页清晰的牵引车图片及描述，以及后面的一些黑乎乎的剪影，还有下面的描述。
　　【新星历172年产窄频谱光频收音机（三手）】解锁度88%
　　【新星历180年产半自动手提式收割机】解锁度46%
　　【新星历160年产矿石扩音器（破旧）】解锁度59%
　　……
　　燕行归看着前面那些解锁度最高的剪影嘴角抽搐。
　　她当然明白这些高解锁度是怎么来的——那是她在耀星开吉祥修理铺的时候，每天修得最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有能应用于军事的可能，就算是解锁了也没什么用处。可是……她该死的收集欲让她看到这些接近百分百的解锁度就想冲一冲，填满一张图鉴是一张。
　　所以她要不要重操旧业继续开修理铺？
　　对哦，上学有什么好的，开修理铺的话，既能赚钱又可以搜集新的机械，更何况观海星这种经济发达的星球，她能接触到高端机甲机械的可能性更高，说不定就能拼凑出成品送回过去呢！
　　燕行归有那么一刹那几乎不想回去和齐安豫他们汇合了。
　　就在她内心的天平彻底倒向另外一边之前，值班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燕行归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对着铃声犹豫了，她一边想着这次徐嘉荣这次又要怎么教育她，一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到那边传来的一道宛如大鹅叫唤的声音。
　　“中了，我就说中了吧？接通了，哎？咋不吭声呢？燕子是你不？你丫没听到吗？”
　　那是糅杂了多种方言的、并不文雅的问候，尤其是用一道在战场上嚎惯了的大嗓门吼出来，更是没法带给人特别美好的体验。燕行归沉默了一下，问道：“温莎.艾迪？”
　　“可不是我咋地？额滴娘，真的是燕子啊？我听他们说，你是好几十年后的燕子，还是战死的，你咋恁没用呢？不是天天和我吹牛逼说你肯定比我活得长吗？”
　　燕行归神定气闲：“不好意思，我确实活得比你长，你比我早死了好几年呢！”
　　电话那边一下子噎住，隔着电话，燕行归终于久违地体验到了只有和温莎艾迪吵架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扭曲爽感。
　　温莎.艾迪，蓝星第七军团长。出生于蓝星文化大融合年代，她祖上算是西方白人种，然而可能是诞生时代的原因，这位金发碧眼好像古代传说里贵族公主的姑娘对自己祖先之外的民族文化有着浓烈的兴趣。她喜欢和各种人交流，看很多书，并依靠她的聪明才智熟练掌握了几十种方言里的脏话和口癖。
　　蓝星八大军团，虽然每个军团的台柱子班子都各有特色，可基本都是若干智囊团+无脑莽武力担当的组合，只有第七军团，是纯纯的不带脑子肌肉派。从军团长温莎.艾迪，到她麾下第一爱将，和燕行归、封宙航并列王牌驾驶员的路德维希，似乎没有一个人觉得只靠肌肉莽过去有什么不对的。
　　燕行归和自己的同类人向来处得不错，重新听到已故老友的消息，她心情很好地问道：“这次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
　　“徐军团长他们不是新得了一辆你捎来的拖拉机吗？听说虽然技术不咋地，可上面有些材料还没见过。都忙着去研究了。再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奥尔德里奇，你丫装什么闷葫芦呢？咋不吭声啊？”
　　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让燕行归精神一振，电话那边换了人，她听到温和醇厚的男声，用标准的通用语喊她的名字：“归归，好久不见了。”
　　燕行归：“……不要这样叫我，这破发音和你们老祖宗语言里面那种背着壳的爬行类特别像，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就是故意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解锁前战友X2——能够用十八种方言骂人的金发碧眼糙公主+洁癖龟毛衣冠禽兽装逼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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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奥尔德里奇长相好看，声音好听，这是当时的“蓝星女性颜狗声控协会”通讯群里面公认的。
　　但是，公认事实又被投票者分为了两派，一派是“赛西尔大人完美无缺！”的脑残粉，另外一派则是“好看归好看，就是有点装逼”的理智粉。
　　潜水党燕行归这一波站理智粉。
　　比如现在，仅仅是隔着电话听声音，她就能想象到男人是如何把声音刻意压低，营造出一种在月光下拉大提琴的朦胧美感。年轻的第二军团长喜欢穿着他家祖传的繁复华丽却累赘的修身礼服，如同阳光一样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指尖轻轻点着旁边的桌子，就连表情都一定是用尺规比划好的温和微笑。
　　没有什么能打破这完美的笑容，让他脱下手套触碰脏东西和弄乱他发型这两件事除外。
　　“归，”奥尔德里奇坚持叫这个名字，“问候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从徐军团长那里听说，未来的宇宙，使用的能源和货币是虫晶？那么现在呢？我们有没有可能提前获取虫晶？”
　　“恐怕很难。”燕行归思考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虫晶是在虫族尸体中才会生长，如果要成批量获取虫晶，你们必须要准备一个很大的贮尸池——虫族这玩意儿是喜欢吞食同类尸体的，这东西放在蓝星上有多吸引虫子不用我说了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虫晶要在特定的激发装置下才能产生能量，且需要特殊传导装置才能让能量转为可控应用中去。这些技术你们有吗？”
　　“贮尸池的可行性稍后再说，但是技术你可以学吗？就算成套技术是保密的，可是在虫晶能量已经广泛应用于民用领域的时代，这些知识总会是公开的……或者说，至少在学校里应该能学到相关的课程吧？”
　　连接着两个时空的电话里持续了一段羞耻的沉默。
　　“应该……我觉得，可能会有的吧。”燕行归干巴巴地说道，“但是我……可能入不了学……”
　　“……”
　　月光下的大提琴拉出了一丝跑调的破音，完美无缺的赛西尔大人终于也有点失态地问道：“为什么会入不了学？”
　　“别那么激动嘛，奥尔酱，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还要问这种让人伤心的问题呢？”
　　“我知道你和温莎女士一样地……娇憨率直，可是，为什么你会连入学都做不到？你当年可是全部优秀从机甲理论课上面毕业的！”奥尔德里奇表示不能接受。
　　“那是以我发际线后移一厘米为代价做到的，你知道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吗？我脑子没你好使，奥尔酱。”燕行归泼他冷水，“而现在我面对的，是三百年后的科技和知识，想象一下让古蓝星的人类学习你们正在使用的高效光能利用技术？这是跨越了三百年的知识鸿沟，而我，只是个脑袋不太好使的三百年前的驾驶员。”
　　“燕子，你啷个这么没自信哦？”温莎也加入讨论，劝道，“你就当你还是在驾驶学校，再加把劲，也还是可以和当年一样的！”
　　燕行归冷冷回答：“温莎同学，我们当年是难兄难弟，请问你能在一个星期内把奥尔德里奇的财务管理基本手册背下来吗？”
　　“……奥尔酱，你不要要求燕子这种不可能的事嘛，你看她瓜兮兮的，这么短的时间，马上就变成尖子生，不存在的嘛！”温莎真情实感地转头开始劝说奥尔德里奇。
　　奥尔德里奇：“……”
　　他有些头疼地轻轻按着额角：“我明白了，归，是我操之过急，不过，我还是强烈反对你放弃上学继续开修理店的行为。是否能凑够同种物品拆卸五十次暂且不提，如果你不学习不进步，高端的机械产品你会修吗？”
　　燕行归：“……”
　　是什么让退休老人重新走上学海之路？是贫穷。
　　她的过时技术，在耀星上还能靠欺骗退休老人赚点饭钱，要是真的在这种大城市里，恐怕就只有饿死一条路了。
　　“至于钱的问题，你不用太担心。”奥尔德里奇继续说道，“我会和其他军团长沟通一下，如果可能的话，下次我们通话的时候，就能告诉你几个隐藏起来作为战略储备的秘密基地的位置了——我记得其中一个里面，秦旭白藏了他家祖传的一些古物的，那些在未来应该会很值钱的，对吧？”
　　燕行归：“！！！”
　　“你真是我最重要的战友和伙伴了，亲爱的塞西尔阁下。”她真情实感地赞叹着，“你是那样的英俊潇洒、绅士又善良，就和你的后代一样光彩照人……”
　　“你说什么？”奥尔德里奇愕然，“我的后代？不不不，亲爱的归，我怎么可能有后代？这个世界上没有配得上我的——”
　　嘟——
　　电话再次挂掉了。
　　燕行归有点无语地看向电话话筒。
　　奥尔德里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恋高傲。这家伙出身优越自视甚高，一直坚定认为自己要找一个如同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符合他龟毛洁癖审美的女朋友。
　　不过怎么说他也活到了战争结束，按照那时候将领的功绩和地位，还是有希望找到这样的女朋友的……吧？
　　她把电话放回原位，心里忍不住开始对奥尔德里奇说的秦旭白的藏品期待起来。
　　得知了钱的问题可能有转机之后，燕行归的精神振奋了很多，很快便投入到准备这年军事学院联考中去。
　　虫族战争结束之后，新星盟大力鼓励军校发展，为了最广泛地搜罗人才，各大星域军事学院联考的时间要比高校统考招生早一个月，不管是不是下定决心要上军事学院，学生都可以参加考试试试水，就算考不上，也是不耽误参加六月的统考招生的。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中旬，燕行归用齐安豫之前给她的两万虫晶币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开始了爆肝到秃头的学习之旅。她要求不高，不一定非要上希尔斯军事学院这种顶级院校，哪怕是第六观海学院这种烂大街的学校也可以。
　　但是三百年的知识鸿沟显然不是燕行归这种普通大脑能够逾越的，哪怕燕行归发际线再次岌岌可危，联考时间也依然在她觉得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之前如期到来了。
　　齐安豫这天从起床的时候就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安，他看了看终端上面哪怕自己没有刻意写下备忘录也依然让他很在意的日子，无意识地念叨着：“今天是军事学院联考啊……”
　　“咦？你还关心这个？你家有亲戚要参加考试吗？”
　　旁边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是他的舍友苏晏河。齐安豫有点窘迫地把苏晏河的脑袋扒拉开：“没有，我就是想起来这事而已。”
　　苏晏河盯着他看，一直看到齐安豫有些不自在了，才一只手摸着下巴，笃定道：“你不对劲。从半个月前你实习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前天机甲对战训练的时候你空中转体270度然后脸朝下摔坏了驾驶舱透晶护罩的事情？”
　　“我那是……学艺不精。”
　　“啊，年级第三的学艺不精，多么凡尔赛的自谦！”苏晏河夸张地喊道，“你为什么当时非要做那个骚包的旋转动作呢？我记得你以前不会这么炫耀的。莫非是……”
　　苏晏河直勾勾看着他，笃定地指着他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有了喜欢的姑娘，才想要在妹子面前秀操作的！”
　　“你可快点闭嘴吧！！！”齐安豫面红耳赤地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不是喜欢！我就是觉得……大河，你觉得一个出生在偏远星的、很可能从没开过机甲的人，有可能第一次开机甲就蒙出‘燕旋’和‘燕折’这两个操作吗？”
　　苏晏河本来还想调侃两句“没有喜欢，但是真的有个姑娘”这样的话，听到了齐安豫后面的话，顿时愣住。
　　“齐安豫你发烧了吧？别说没开过机甲的人，你给我蒙一个看看？”
　　“我不是蒙了……然后脸着地摔下去了吗？”齐安豫烦恼地说。
　　“靠，你来真的啊？真有这么个人？”苏晏河惊了。
　　“我也不太确定，可是……”
　　之前在星舰里的时候，燕行归问了他几个奇怪问题就冲出去了，他虽然担心，可学院老师就坐在旁边，作为一个从来循规蹈矩的乖学生，他不敢跟着跑出去，只能紧张地盯着窗外看。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是在燕行归离开十几分钟后，原本外面已经准备应战的机甲突然开始撤离。随后就是影武者出现，箭鱼V惊艳亮相一波极限操作力挽狂澜……
　　星舰里的同学们几乎都在看，惊呼声此起彼伏，都在猜测箭鱼V里面是哪个机甲士。齐安豫和他们一样看得心潮澎湃，可他心里却有着一个谁都不敢告诉的隐秘猜想——
　　里面的机甲士，会不会是刚出去的燕行归？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之前在耀星的时候，她也坐在他的机甲驾驶舱里看他开过，那时候她的表情是对机甲内部的全然陌生，甚至还仔细询问单片眼镜的作用这种基础常识。她说过自己是耀星孤女，这样的人第一次开机甲，能让十几米高的机甲动起来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可是，他凑巧认识那架箭鱼V的持有者，据他所知，那个学长的驾驶技术是绝对做不出燕旋和燕折这种操作的……
　　会不会真的是她？当时季星学长他们什么都不说，所以还是有可能是她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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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苏晏河突然戳了戳齐安豫的肩膀：“嗳，你看，是将星班的人。”
　　齐安豫抬起头，朝苏晏河指的地方看去。训练场旁边，一队十几个人正列队走过，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校服，可在校服的左上臂处，却挂着一枚小小的金色五角星。这些人有男有女，各个身形挺拔容貌俊秀，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好像训练场都安静了一会儿。
　　“切，富二代们。”苏晏河小声嘀咕。
　　说是这样说，可齐安豫清楚地听出了他话里的羡慕。
　　是啊，谁不羡慕呢？
　　希尔斯学院几万学生，每个年级只有一个将星班，这几十个人是全校乃至全星域的佼佼者。除了每年联考的第一名有资格进入将星班之外，其余的将星班学生都是从基础教育阶段就被重点关注，经过一共七次各项能力的选拔考试，才能免于联考直升将星班。这些学生只要能顺利从学院毕业，一般都是能直接进入八大军团的将官直升通道的，而不像普通的军校毕业生，还要从守边陲星开始一步步往上爬。
　　齐安豫也羡慕，可他没办法，是的，将星班确实要依靠实力通过考试才能进入，可是，那些“实力”又哪个不是靠厚实的身家背景堆出来的？
　　脑域开拓训练不要钱？战术素养培训不要钱？机甲维修与改装不要钱？更别提机甲实战训练，有钱还不行，没点身份地位，怕是连实战场地都租不到。
　　齐安豫家庭条件肯定不困难，但也绝对不到那种可以为了孩子教育无底线投入的程度。因此看着那些将星班的天之骄子们，他也只是心里升起过一点羡慕，很快就把这点羡慕压下去，重新投入到眼前的训练上去。
　　“那些人怎么会这时候出现？”苏晏河仍然有些奇怪。
　　旁边的同学也插嘴说道：“哦，我听说季星学长来学院了，那些人应该是去找他的吧。”
　　苏晏河恍然：“那难怪了，优秀学长回校，那些人肯定想找机会问问军团里的情况。对了，老齐，你之前实习回来的时候不是和季星学长一趟星舰吗？他是不是和传言中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完美得不像真人？”
　　“确实挺优秀的。”齐安豫承认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先不说别的方面，至少在机甲驾驶方面，那次去的人里面肯定有一个人比学长还要优秀。”
　　苏晏河和旁边的同学一起瞪着他：“谁？”
　　“在机甲里，看不到是谁。可能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没接触过机甲的新人。”
　　“滚！”两个人一起骂了一句。
　　“真的……有可能是她……”齐安豫没有争辩，只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喃喃道，“而且，她可能已经来到学校里了。”
　　他看到另外一拨更加庞大的人群走过训练场，而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人。
　　乍一看上去，她的外表并没有多么光彩照人，可她身上像是有种和众人格格不入的气质，像是一只被丢进了橘猫群里的猛虎，虽然也是橘的，却一眼能看出那在山林之间才能磨砺出的萧杀锐气。
　　军事学院联考在观海星共设置了二十处考点，因为是和齐安豫他们同路回来的，燕行归当时也租在了那附近，分配考场的时候按照就近原则，她被安排在了希尔斯军事学院。橘猫群里的燕行归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建筑。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未来的学校，这里的环境极好，绿植和景观布置相当具有设计感，除此之外，建筑物也充满了科幻色彩，和燕行归当年看科幻电影时想象的未来世界一模一样。
　　和平又发达的世界真好。
　　如果她不是来参加一场自己狗屁不通的考试的话就更好了。
　　他们按照终端上分配的考号进入考场，这里有点像燕行归原来世界的电脑机房，只是这里明显要舒适宽敞很多，一排排摆开的座椅，椅子上都放着一个头盔。考官指示他们按考号坐好，然后戴上头盔。
　　燕行归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然后才慢慢亮了起来。她正站在一片空白的房间里，这感觉非常真实，哪怕她知道这只是全息影像，也依然无法控制自己把这一切当成是真的的念头。
　　房间很大，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了一道亲切的女声：
　　“考试科目一：机甲理论”
　　“第一题：请在以下几个选项中选出最早提出‘科尔沁螺旋理论’的科学家。并简述该理论在机甲中的应用。答题时间：2分钟。计时开始……”
　　燕行归看着房间半空中浮现出的几张在她看来差不多的人脸陷入了沉默。
　　这个感觉……就像是她准备了很久初中月考的科目，结果发现参加的是博士论文答辩一样。
　　确定了，平行时空的战友们期待她混入学校好好学习的念头，八成是要落空了。
　　考试科目分为后勤部署、作战素养、机甲理论、机甲维修、机甲实战五大部分，可谓非常全面了，燕行归本来以为就算前面几项自己答得不好，也至少能在机甲实战这里扳回一局。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全息影像里面的考试，机甲是完全靠脑波操纵的。而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用脑波操纵机甲。
　　凉透了。
　　燕行归站在学校外面，阳光很暖，她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只有自己很小的时候才体会过的考砸后的手脚冰凉。
　　联考是整个乌图星域一起举行的，成绩会在三天后公布，可燕行归觉得按照自己选择题全蒙，主观题纯编的答题方式，现在已经没有等成绩的必要了。
　　“是我对不起你，亲爱的赛西尔大人，要让你失望了。”她叹了口气，对着天空隔空念叨。
　　“嗯？”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尾音微扬的疑问，燕行归迅速扭过头去，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正站在校门口。几张脸都有些眼熟。
　　为首的样貌格外出色的黑色高马尾青年让燕行归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们——这不是之前的星舰上，站在通道口的那几个军人吗？
　　“少校，她说对不起你诶。难道……这位又是你的狂热崇拜者？”褐色卷发的青年朝为首的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很是促狭地说道。
　　“……”
　　对了，面前这人是奥尔德里奇的后代，也是个赛西尔来着。
　　这可真是个不怎么美妙的误会。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在这里？”季星问道。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并不显得冷漠，看起来是真心在关心她。
　　“来考试。”
　　“将星班最后一场选拔？”季星想了想，“不对，我记得三天前就已经结束了，你是迟到了来参加单独补考吗？”
　　“……”燕行归沉默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清楚，我这样的人，考得起吗？”
　　人在攻坚复习的时候往往最渴望摸鱼，好不容易连上星网，就算压下了上星网疯狂玩耍的冲动，燕行归这一段时间还是没忍住查了些关于联考和军事学院的资料。她当然知道将星班是什么——那是用虫晶矿堆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们才配进入的地方。
　　她只是一个目前只开了一张拖拉机图鉴的会吹唢呐的博物馆长，就算会开机甲，想要进将星班也算是越级碰瓷了。
　　“为什么不行？”季星脸上的困惑格外真诚，“在我见过的同龄人中，你的机甲驾驶技术目前算是最精妙的，稍微加强一下其他科目，进将星班应该没问题。”
　　想了想，他又说道：“如果你是因为之前错过了考试，我可以帮你向学校推荐，明年的选拔可以一起参与。”
　　他的表情非常真诚，看得出来是真心想要帮助且并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燕行归看了看面前青年不见一丝灰尘褶皱的笔挺军装，还有他白皙晶莹的皮肤和连发梢都没有一丝潦草的长发，突然觉得没法和面前的人解释。
　　这是新时代的学院派将领，他们或许拥有更高超的技巧和优秀的素质，在面对战场的时候能比他们那时候表现更加精妙，可是他们也是真的太久没有亲手触摸过肮脏的泥土和恶心的虫族尸体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燕行归真诚地朝他道谢，然后点了点头，扭头离开了校门口。
　　季星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他转身又回到学校里。
　　联考的成绩是考完后就立刻出来的，只是为了和其他星域军校统一才没有放出。季星身份特殊，在几名监考人员的监督下，他找到了燕行归的试卷。
　　他沉默了。
　　看着那三张试卷加两场模拟合起来也不超过六十分的成绩，他突然理解了燕行归离开前那个微妙的眼神。
　　就这成绩，别说将星班，恐怕随便拉个普通市民都要比这高吧？
　　“赛西尔少校，很抱歉，哪怕是希尔斯学院的辅修班，我们的录取分数线也至少要三百分……毕竟满分是五百分。”工作人员委婉地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赛西尔家的人为什么会关注这么一个成绩糟糕到难以置信的考生，但赛西尔从来不会干没用的事情，他还是要认真回答的。
　　季星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半晌后说道：“我记得辅修班有特招名额来着？”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有是有，可一个名额价值不菲，您是要替她付这笔费用吗？”
　　“不，她自己有特招的权限。”季星拿出了他今天刚从军部取来的一份文件草样，“她不久前刚刚立下了三等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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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尽管已经确定自己上不了学了，燕行归还是在观海星又停留了几天。她想要告诉奥尔德里奇这个噩耗，可博物馆值班室的电话不是靠主观意愿能打通的，无奈之下，燕行归干脆在路口支了个摊子，上面写着“低价维修收音机、扩音器、收割机等家用机械”，打算一边肝图鉴一边挣个吃饭钱。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这么接地气的街头小摊了。燕行归凭借猎奇接到了第一笔生意，她修理速度快，技术好，开张之后陆续接到了不少新的单子。很快，之前已经接近100%的几张图鉴陆续被点亮了。
　　燕行归进入博物馆，看着民用机械馆里面的几件展品，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久以前玩集卡游戏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满足成就感。
　　“我们是光荣的第六集 团军！化作星尘守护家园——” 
　　突然响起的激昂音乐让燕行归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是值班室传来的声音。她离开展馆走进值班室，当看到桌上的电话在响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敢情这电话铃声还能换啊？换成什么不好，居然换成了第六军团军歌……
　　燕行归接起电话：“喂？”
　　“燕子，你怎么搞的？你真的放弃学业去摆修理摊了？！”徐嘉荣火急火燎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疼，燕行归把话筒拿远了点，猜测应该是那边的博物馆里也出现了她刚刚放上去的展品。
　　“我没放弃学业，是学业放弃了我。”燕行归纠正道。
　　她把自己挑灯夜读初中课程结果被迫参加博士答辩的悲惨经历说了一下，听完之后，徐嘉荣伤感到差点老泪纵横。
　　“是我的错，我不该觉得读书没用，从小就抱着你开战车。也不该在你说不想学习就放纵你只混了个驾驶班结业证。你三岁的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娃娃，要不是我……唉！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提要读书呢！”
　　燕行归：“……”
　　这锅还能甩她头上？！哪个六七岁的熊孩子喜欢上学的，还不是她的监护人，被一个熊孩子呜嗷了两句就同意孩子混日子，这口锅还是要徐嘉荣背好啊！
　　她没忍住嘟囔了两句，刚还在伤感的徐嘉荣脾气一点就爆，正要和燕行归再吵，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尚且稚嫩的少年音。
　　“军团长，姐姐……我想姐姐了。”
　　“哎哟看我，居然把正事忘了，星河你来和你姐姐说话……不对，这个也不算你亲姐姐，平行世界的，你就当她是你堂姐吧！”
　　电话那边换了人，燕行归听到了曾经很熟悉的少年音，低声喊道：“姐姐，我是星河。”
　　燕行归的目光不由自主变得柔和，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是星河啊……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好好上学？”
　　他“嗯”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姐，我想你了。”
　　他音调平平的，甚至还比不上前两天的冰块脸季星有感情，可燕行归知道这句话已经是他尽了最大努力憋出来的了。
　　冉星河十岁的时候被她捡回来，可能是亲眼看着父母被虫族杀死受了刺激，这孩子的性格变得寡言又自闭。他不爱说话，表达情绪的能力也很弱，燕行归记得，应该是一直到了冉星河十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她差点死在了外面，少年抱着她大哭了一场，后来才变得慢慢开朗了起来。
　　徐嘉荣对待冉星河的态度和对待燕行归一点也不一样，他声音温柔地劝哄着：“星河，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和姐姐说吗？快点说啊。”
　　“是……秘密。”
　　“好好好，秘密，那你和姐姐说，我先出去？”
　　“嗯。”
　　燕行归听到了门响的声音，应该是徐嘉荣出去了，那边的值班室只剩下冉星河一个人，然后，冉星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
　　“骗子。”带着怨恨的冰冷声音说道。
　　燕行归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冉星河刚来前几年的时候是不太爱搭理人，可在她的印象里，从未听过冉星河用这样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过话。她问道：“你在说谁？”
　　“你，骗子。”
　　“我骗了谁？”
　　“你骗了所有人，军团长，封哥哥，温莎姐姐……他们都把姐姐忘了，他们都说你就是姐姐，可他们都忘了，姐姐已经死了，我等了她好久都没有回来，她的个人物品被送进了土星卫星带里面。你一出现，他们就都忘了！”
　　还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本来就尖锐，他这样喊叫着，更像是只嘎嘎叫的鸭子，让人听着就忍不住想笑。可燕行归静静听着，却没有半分想要笑出来的意思。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你的‘姐姐’已经死了。我充其量只算是一个和她有着共同经历和记忆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来？你明明知道这些却还要和军团长他们联系，为什么？”冉星河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哭腔，“姐姐本来应该被大家永远记住的，可是你出现了，你代替了她的位置，现在他们都觉得你就是姐姐，只有我……只有我还记得她，为什么？！”
　　燕行归说不出话来。
　　她没从十几岁的冉星河口中听到过这些话，可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耀星地下发现的“冉军团长遗迹”。
　　是不是她死后，三十岁的冉星河也是像现在这样痛哭过？
　　她前世和母巢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冉星河在胜利之后，孤身一人深入宇宙，他在当时还荒无人迹的星球上留下了本来想要给“军团长姐姐”的礼物，是不是也是像十几岁的冉星河正在哭着的一样，想要让她“被大家永远记住”？
　　前世徐嘉荣离世之后，燕行归已经很少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了，可是现在，她却久违地感觉到了眼眶中一阵酸涩。
　　“我并没有代替她，没人能代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燕行归轻声说，“他们也并没有忘记你的姐姐。”
　　“你骗人，明明他们……”
　　燕行归打断了他的话：“冉星河，你还记得你姐姐在天海星战役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
　　上辈子的天海星战役燕行归安全回去了，可如果两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没差别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的燕行归应该也在出发前和冉星河说过一样的话。
　　那时候冉星河刚从训练场出来，就看到她匆匆忙忙跑去集合出发的背影，他拉住她想要说些什么，燕行归只顾着往前跑，敷衍地回头说了句“等我回来再说。”
　　冉星河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不一定，打完虫族就回来了。”
　　“那什么时候能打完虫族呢？”
　　冉星河很少有那么缠人的时候，燕行归便停下来，耐着性子和他多说了几句。
　　“不确定呀，可能今年，也可能明年，也可能到我死都没办法打完。”
　　冉星河有点急了，他说：“怎么会到你死都打不完呢？那样的话，你要怎么退休？”
　　这孩子还惦记着她的梦想呢。
　　燕行归欣慰地摸了摸他头毛，更认真地说道：“可是现实就是这样的啊，我们总有很多梦想，可大部分时候，我们却必须向现实妥协。我们会变得世俗、冷漠，会为了利益做很多不喜欢的事情，变成我们自己都讨厌的人。但是我们做的所有这些事情，不是因为我们忘记了梦想，而是我们希望自己的梦想能够更快实现——哪怕在其他人身上。”
　　他沉默地盯着她。
　　燕行归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走了，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回来。要是……要是万一回不来，你也别太难过，只要你能顺利退休，姐姐我就很开心了。”
　　不是她有意立Flag，只是在那个年代，死亡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相反，每个士兵出征前都会留下遗书，没人知道这次回来还会剩多少人，大家都很看得开，努力过好生活的每一天，因为没人知道明天自己还在不在。
　　那时候她回来了，只不过在平行时空的她，好像有点倒霉。
　　话筒那边很安静，燕行归不知道是不是冉星河想起了同样的事情。她等了很久，听到了一声很小的抽泣声。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燕行归没说话，她看了看时间，半个小时快要到了。
　　“如果你还难过的话，挂了电话，找个地方哭一场吧。毕竟你还活着，活着的人总是更强大的。”她温和地说道。
　　“嗯……”冉星河说，“平行世界的姐姐，我有句话，在天海星战役之前没说出口。”
　　“是什么？”燕行归也想到了当时冉星河拉住她的时候想说话的样子。
　　“咪咪它最近总是去外面偷吃蜘蛛，都不好好吃猫饭了。”冉星河说道。
　　他那个时候想说的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情。
　　只可惜那个人再也没回来，没能听到。
　　燕行归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刚想点头，忽然之间，她的脑中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一般，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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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燕行归还记得上辈子天海星战役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场战役中人类伤亡惨重，他们回到基地之后，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因此也都放松了警惕。可就在一个星期之后的夜里，突然爆发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暴.乱。
　　一种小型的变异虫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潜伏在了基地的地下，这种虫族体积很小，幼虫就像是大蜘蛛一样，它们潜伏在建筑物的缝隙里，也不知藏了多少在里面。在他们最为松懈的那个夜晚，虫族突然发动了袭击。
　　那次夜袭死了很多人，也使人类第一次认识到——虫族这种东西并不像他们那样想象的那样完全受欲望驱使的存在，这些东西有智慧，甚至智慧程度还很高，至少是拥有可以做出“伏击”这种战术的能力。
　　现在冉星河说，咪咪去外面偷吃蜘蛛……那么那些蜘蛛，会不会就是当时潜伏在基地中的幼虫？
　　燕行归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基地里没什么宠物，只有她的橘猫咪咪——那是她从自己的口粮里抠出来一部分养着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因此，那些虫子才那么长时间没被发现。前世冉星河可能也发现了这点，但是他当时没想太多，基地的大人物们也不会留意一个孩子的这种小抱怨，才会让本可能在一开始就发生的事情被忽略。
　　现在她提前发现了这点，是不是能够避免之前那次惨案的发生？
　　燕行归的心怦怦直跳，她刚想张口说话，忽然就想到了这个通话的不能透露历史的要求。
　　不能直接说，那么换种方式呢？
　　“你多留意一下咪咪，毕竟，猫猫怎么能吃蜘蛛这么恶心的东西呢？”燕行归委婉提醒道，“实在不行，你告诉军团长，让他帮你收拾猫！”
　　“嗯？可是……”
　　嘟——
　　电话被挂断了。燕行归紧张地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之前那次警告的提示音。
　　有效！
　　看来就算不透露历史，只要用别的方式提醒他们注意，也是可以的！
　　那这次是不是可以避开上辈子的那场危机，也能让很多死在这场偷袭中的人活下来了？
　　燕行归恨不得立刻来到几天后，看看那场偷袭是不是还会如期发生。可电话被挂断就是被挂断了，除非燕行归再解锁一张图鉴或者开启什么新的成就。
　　燕行归已经发现了值班室通电话的规律，当她开启新地图或者碰到具有科技含量的新的零件的时候就会触发成就，从而开启通话。除此之外，就只有收集到新的展品图鉴了。而且从这次的情况来看，如果多个展品图鉴同时解锁，也只能开启一次持续半个小时的通话。
　　可谓是非常抠门且不人性化了。
　　新的已经有了虚影的图鉴有两个：一是她改装过定位仪的齐安豫的青凤，还有就是她开过一次的箭鱼V，这些都是蓝星目前最需要的机甲类，只可惜这两架机甲都是她借来的，想要再开1000个小时的概率几乎为零。燕行归叹息着离开了博物馆，正打算去吃个午饭，终端上就传来了通讯的声音。
　　她接通通讯器，那边传来一道很有礼貌的男声：“请问是燕行归女士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学校的院长，我们了解了您的情况，现郑重邀请您加入我校辅修班学习，我代表学校想了解一下您的意愿，请问您愿意进入辅修班学习吗？”
　　“等等，辅修班？那是什么？”
　　燕行归和那边自称陶蠡的男人聊了十几分钟，等挂上通讯的时候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她又上网查了一下，和陶蠡的话互相印证，才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是能上学了。
　　辅修班，是希尔斯军事学院成立一百二十周年的时候出现的一个新的存在，主要服务于那些想要享受观海星中央圈子的教育环境、本人却没有能力考上希尔斯军事学院的特权阶级。这里的师资力量比希尔斯军事学院要差，但是却是和希尔斯军事学院在同一个校区上课的。
　　辅修班的课程安排得很是宽松，如果学生想要混日子，可以在毕业后轻松混上一张军事学院的文凭，可是对于那些想要认真学习的人，也能借着地利优势随意去希尔斯学院里听课学习，甚至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学院老师搭上关系，考取他们的进修生。
　　辅修班给那些前期能力不足的学生提供了一条新的上升通道，因此名额也十分昂贵，那些靠砸钱进来的，据说一年要八十万虫晶币起步。燕行归当然是没这个钱的，不过据陶蠡说，她之前在返回观海星的星舰上立下了三等功，很快第二军团的嘉奖令就会发到她本人手中，辅修班对于这种立下军功的人也有优待入学政策，学费只要一年十万虫晶币。陶蠡便询问她是否愿意来辅修班上课。
　　可太愿意了啊！！！
　　学业要求松，不用熬夜憋论文考试，还能按照自己需要蹭课蹭图书馆和训练室，这不正是她之前梦想中的插班生生活吗？！
　　至于一年十万虫晶币……她努力支个维修摊，课余时间还能做做代驾，这不就赚回来了吗！
　　新星盟对于立下军功的人是有很大支持的，比如燕行归这种，不但能进入辅修班，且可以向学校申请提前入住宿舍，燕行归算了算手里仅剩的钱，高高兴兴退了酒店搬进了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宿舍楼。
　　因为是给大部分来混日子的各种二代们居住的，辅修班的宿舍环境要比普通的学生宿舍好很多，都是家具家电齐全的套房不说，各种家用机械和网络也都是齐全的。燕行归新奇地试验了一遍新时代的各种先进家用机械，最后心满意足地坐在了书桌前，拿起了宿舍里配备的头盔。
　　燕行归之前接触虚拟头盔是在考试的时候，尽管给她留下了噩梦一样的回忆，可她还是对全息的星网世界充满了幻想。她戴上了头盔，登录个人账户，这次看到的终于不再是空白的考场空间了，之前通讯终端里已经被她设置成当年蓝星基地宿舍的登录空间如同真实的景物一样出现在她周围，燕行归看着这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物品，走到宿舍门前，推开了门。
　　蓝星基地的门外就是三百年后的未来世界。
　　燕行归饶有兴致地逛了逛学校的论坛，才算是第一次真正了解了三百年后对于机甲相关职业的划分。
　　在她的那个年代，为了对抗虫族，人类的乘坐式武器是在不断变化的。燕行归小的时候跟着徐嘉荣开地面战车，稍大一点开战机，等到二十多岁才出现了初代机甲。因此，那个时候的士兵们统称都是“驾驶员”。他们能开车、开飞机、开拖拉机还有开机甲，当时的条件恶劣，只要能对付虫族，燕行归觉得给她一辆水泥搅拌机她也能开一开。
　　可到了三百年后，机甲已经发展到四代的情况下，“驾驶员”这个称呼已经变得非常土气了。这里开机甲的统一称为机甲士，修理改装机甲的称为机甲师。一般情况下两者各干各的事情，并不交叉。这也是当时齐安豫掉落到耀星上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原因。
　　这样的做法初看荒谬，其实也是有其中原因的——和初代机甲的简单野蛮设计相比，四代机甲的种类更丰富，构造更复杂精妙，操作对脑域的要求也更高。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想要精通修理机甲可能就要学习大半辈子的时间，如果让一个脑域开阔的人同时学习驾驶和修理机甲，很可能两头都是半瓶子水的程度，结果就是两边都没办法派上用场。
　　因此，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也是一种出于合理发挥人才优势的考虑，燕行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且，学院也并不会限制学生们在课余选修其他科目，只要你有能力，哪怕搞成魔武双修学校也只会大力支持。
　　可她为什么要魔武双修呢？
　　她又不是真的来学校拼文凭刷存在感的，她要做的只是把该学的东西学会，那些《百年战争》《你不可不知的100个机甲驾驶技巧》《机甲发展史》《将星荟萃》《机甲士的自我修养》……之类的科目，为什么还要学习！
　　燕行归愉快地先在选课表上面叉掉了所有和开机甲相关的课程。
　　不会开机甲的，上辈子她就是开机甲死的，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再开机甲了！
　　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才当司机。
　　砍掉一半的课程之后，燕行归才开始在剩下的课表里根据学分要求慢慢挑选适合自己的科目。
　　选完课后，燕行归随意浏览着星网，打算在这上面找找有没有挣钱的法子。
　　齐安豫之前还债的两万虫晶币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她听说最近为了迎接希尔斯学院的校庆日在整肃星容星貌，她去摆摊估计也是被执法队赶走的结果，还不如在网上找找有没有打零工的地方。
　　她翻着学校的论坛，因为即将迎来校庆，这里的讨论贴也都和校庆以及百年战争史有关，燕行归记下了其中零星几个招兼职的贴子，正打算关闭星网，忽然瞥到了一个贴子的标题——
　　《理性讨论，天海星战役后的泸浦大捷是不是冉大佬的天才谋划？》
　　作者有话说：
　　两个世界会逐渐融合，历史是可以发生改变的！
　　学渣燕小六：看来不得不努力学习了！（绝望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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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燕行归的注意力全被标题上的“天海星战役”以及“泸浦大捷”吸引了。
　　这段时间她和平行宇宙的基地通话，对原本没什么特殊感觉的天海星战役也算印象颇深。可是，那个泸浦大捷又是什么？
　　泸浦她知道，是当时位于她所在的蓝星基地附近的一个小河湾，那里周围长满了芦苇，水很清澈，有的时候还能从里面捞上点指头长短的小鱼。
　　可她怎么不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大捷”？
　　燕行归带着疑惑点进了那个贴子。
　　学校论坛的发贴人都是学校的师生，当然可以用虚拟身份。这个ID名为“天河星悬”的发帖人写了洋洋洒洒的一长篇，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而且不难看出他冉星河吹的身份。
　　“众所周知，天海星战役中，蓝星联军损失极为惨重，在刚从战场回来的那段时间，先头部队应该都在修整，大佬们也都是忙着开会总结经验教训，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应该是人类最松懈的时机。因此，裂隙蛛选择的偷袭时机应该是恰到好处，哪怕以人类的身份我都要说一句——真是妙妙蛙他妈给妙妙蛙开门，妙到家了！”
　　“可是，就在这种时候，他们是怎么发现早就潜伏在蓝星基地就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的裂隙蛛的？楼主从黎明年代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各种资料中抽丝剥茧分析过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场堪称匪夷所思的后动制先动、最后给了虫族一场永生难忘的打击的绝妙战斗，幕后推手应该是我们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天才宝宝冉星河军团长！”
　　“冉黑们别急着喷，我有证据！[图片] [图片] [图片]这是楼主从《子夜晨曦》这部纪实纪录片里面截下来的几张图片，还有徐军团长年轻时候的几张照片。这几张都是难得有冉军团长和燕霸霸（的剪影）同时出现的，注意看楼主圈起来的地方，这只猫！”
　　“众所周知，燕霸霸最出名的除了她的开机甲技术，还有她的猫奴属性，燕霸霸一辈子养过三只猫，都是橘猫，都叫咪咪。从年龄来看，这会儿图片上的应该是咪咪二号。而康宁军团长的日记里面写到过，咪咪二号脾气属于叛逆型，经常挠得燕霸霸一脸花，所以那时候照顾咪咪的是脾气比较软糯的冉军团长。”
　　“重点来了！还是康宁军团长的日记本，她开玩笑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为了让姐姐开心还拉着累瘫的姐姐去找猫——找猫！看时间！正好是天海星战役结束后、泸浦大捷开始前的那几天！”
　　“线索全部照上了，根据这些蛛丝马迹，我们是不是能够推测，当初冉军团长就是因为照顾的爱猫咪咪失踪了，前去找猫，才会发现裂隙蛛的线索的？他把线索告诉了燕霸霸，然后燕霸霸进一步上报，消息迅速封锁，军部暗地里马上做出安排……”
　　“或者再进一步推测，因为咪咪二号和冉军团长比较亲，会不会有可能是冉军团长早就在秘密训练咪咪寻找幼年虫族的能力，而泸浦大捷前，正好是咪咪的一次实战演练，且取得了让后世都为之惊叹的成果？！”
　　燕行归：？！？！？！
　　不对啊，她所在的那一辈子，根本没这些事啊！！！
　　他们那时候正是如同这个楼主所说的第一段一样，惨胜归来就放松了警惕，在最松懈的时候遭受了裂隙蛛的袭击，损失惨重，根本就没有什么后动制先动的泸浦大捷！
　　还有这个剧情，怎么和她之前在电话里给冉星河透露的信息那么相似？！
　　燕行归先切出去搜了搜关于自己的历史，发现这个时空的燕行归确实是死在了三十九岁，死因也和自己一致。所以，她应该是来到了自己那个时间线的未来没错。
　　难道自己通过博物馆对过去的改变，会导致两个时空的历史发生重合？！
　　燕行归又切回天河星悬的网友写的那篇贴子。他文笔生动有趣，内容有爆点有证据，因此发出来没多久，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和讨论。
　　“冉军团长永远的神！！！黎明时代的中流砥柱，年少坎坷一飞冲天的天才典范，别说泸浦大捷，他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我都不会奇怪，因为他是冉星河啊！！！”
　　“说得太有道理了！讲真，看了看裂隙蛛的特性，再反推一下虫族的那次潜伏，我觉得那次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过那次突然袭击啊。这一波简直是开了透视地图的操作。现在看了楼主的找猫理论，我觉得我被说服了！”
　　“猫猫队立大功！”
　　当然，有这样吹的，自然也有也有觉得楼主胡说八道的。
　　“冉吹也太过火了吧……我承认冉星河军团长是新星盟肱骨之臣没错，可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六岁诶！更何况冉军团长是十几岁才被徐嘉荣军团长带回来的，他那个时候还是个自闭少年吧？哪来的那么重的心机，还提前训练猫……脑补要不得啊。”
　　“233333对啊，特别是那还是一只橘猫，橘猫当探测猫的概率比哈士奇当警犬的可能性还低，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抓起我旁边的橘猫猛揍一顿。除了吃它还会啥？！”
　　“不应当！它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为什么要求小猫咪做这做那的？！”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燕霸霸真的这么猫嫌狗厌吗？都这么没有动物缘了为什么还非要强求养猫？”
　　“楼上的，强扭的瓜不甜，可它管饱啊！我们猫嫌狗厌党想撸猫只能靠强撸啊！”
　　“燕行归恶心#￥%##￥*都战争年代了她还养没用的猫，她想过自己有多少战友还饿着肚子吗？！”
　　燕行归：“……”
　　大家骂冉星河就专心骂他，把她也扯出来骂一顿是为什么？她从自己的伙食里面抠点出来倒贴一点都不爱她的猫又怎么了！
　　燕行归退出星网，又进入星际博物馆中的值班室，电话静悄悄的，她想要拨号出去，可不管是什么号码，永远只有嘟嘟的忙音。
　　她静静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星光流转的大厅。
　　她刚才把那个贴子从头看到了尾，从那些人的闲聊讨论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那都是在她记忆中死于裂隙蛛偷袭基地战斗中的战友们。可在那些人的讨论里，这些战友都活了下来，或许他们后来因为别的战役死去了，可至少在“泸浦大捷”中，他们活了下来。
　　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她死后的未来，却又不太一样——应该说，她死去的那个世界和她通过电话接通的平行宇宙是存在交叉融合之处的，她对平行宇宙的战友们的提醒是真的能够影响到她现在所在的时间线。
　　那么，如果她能给予他们更多的支持——消息、技术、机甲……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而且，她还能在这个世界上亲眼看到他们活下来后改变历史的痕迹？
　　燕行归从值班室的铁皮柜子里翻出了两个本子，一个是《博物馆管理手册》，另外一个则是《展品图鉴》。她看着已经显出黑色影子的两张图鉴，在其中一张上面轻轻敲了敲。
　　青凤，希尔斯军事学院为实习生批量定制的基础机甲。配置中下等，攻击手段有限，速度慢，续航能力不强，故障率高。
　　但是，它的确是一款货真价实的四代机甲。对于现在的蓝星来说，技术含量还是太高了点。
　　她可以借用希尔斯学院的训练场，蹭课或者想别的办法都能摸到这种机甲。可能没法完成50次拆卸的目标，但是存够1000小时时间兑换一台实物给过去的战友们。
　　三百年的技术鸿沟会形成天然的技术垄断，他们多半是不可能根据实物造出四代机甲的，但是那上面的技术说不定能给他们灵感，从而让他们完成一次或大或小的技术突破。
　　而且……只要她在这边努力学习，迟早有一天能掌握这些知识，让过去的战友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四代机甲。
　　如果他们能变得更强，如果他们能活下来，说不定她可以在这个时空中看到他们的历史，看到他们的一生和后来过的日子，以另外一种方式和过去的战友相会呢？
　　联考结束三天之后，两大星系所有军事学院同时公布考试结果，学生们可以登陆星网填报志愿，各大军事学院会同步更新分数线、招生人数以及剩余名额，不会出现高分学生没学上的情况。
　　关注招生的不只有时刻刷新各大名校招生人数的考生和家长们，还有那些关注自己学校会来多少优秀天才的军校师生们。
　　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宿舍里，齐安豫正盯着终端上面的招生界面，一次次刷新着已经填报的志愿名单。
　　军事学院联考招生是全过程透明的，学生可以看到学院招生的情况，任何人登录学院网站也可以看到招录学生的姓名以及考试分数。齐安豫从上到下一行行看着目前录取的学生姓名，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越来越重。
　　没有那个人。
　　是她没有报考希尔斯军事学院？还是真的是他猜错了，她的分数不够考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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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今年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分数线是三百分, 齐安豫私下里算过，一共五门课，如果当时星舰外面那个操作惊艳的人真的是燕行归的话，那么她的机甲实战至少能拿到95分以上。她的机甲维修技术也是可以的, 70分以上也有可能。就算是其他三门功课太差全部没法及格, 可只要能把那些常识性的题目答对, 凑到300分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现在一直都没有她的成绩，难道是她真的成绩太差吗？
　　志愿填报时间已经截止，齐安豫看着不再刷新的名单，叹了口气, 关闭了终端。
　　“辅修班的名单也出来了啊。”旁边的苏晏河突然说道，他也兴致勃勃地打开名单, “让我来看看, 今年又有哪些出名的二代过来……”
　　每年的辅修班名单都要比联考招生名单更有看头，毕竟人总是对吃瓜要更感兴趣的, 他们热衷于从辅修班名单里扒拉今年有那些知名的官二代富二代星二代进来, 如果运气好，还能以学长学姐的身份提前和这些人接触一下，对于毕业后的发展也许会有帮助。
　　“啧，又是个赛西尔, 不知道和季星学长是多远房的关系。陶？是不是那个特别有钱的陶家？下面几个没看过, 可能是新起来的土豪吧。我去, 居然还有个和燕霸霸同名的，这又是哪家的啊？”
　　齐安豫心不在焉地听着室友唠唠叨叨，听到这里才猛地扭过头去, 他也打开了学校网站的辅修班名单, 列在第一页的, 赫然有个“燕行归”的名字！
　　她怎么去了辅修班？！
　　她不是很穷吗？哪来的钱啊？
　　是重名？还是说其实她是个隐藏身份在耀星执行秘密任务的某个家族子弟，等找到了耀星藏着的遗迹才显露身份回归故土？
　　那一瞬间，齐安豫脑海中风起云涌，各种他看过的悬疑谍战剧情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老齐，老齐？”苏晏河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发什么呆呢？老师让我们去集合，可能是要开班会了。”
　　这是他们在希尔斯军事学院呆的最后一年，这种班会以后也不会太多了。两人收拾东西往集合地点过去，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门前已经有人对着借阅机开始学习了。
　　“好认真啊。”苏晏河感慨着，“这才刚开学就这么认真，可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齐安豫却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看书的女生看。她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旋转椅上，单手托腮看着电子屏幕，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楚长相，可齐安豫却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你先过去，我有点事。”齐安豫和苏晏河说了一句话，迫不及待地朝那坐着的女生走去。
　　越是靠近，那人的样子就和之前见过的燕行归的形象越是重合起来。她很是认真地低头看着电子屏，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靠近一样。
　　真是个认真的人啊……
　　齐安豫心脏莫名跳得很快，他放轻了脚步，站在她背后，看着面前女人略显削薄的背影，轻声喊道：“燕行归？”
　　没有回应。面前的女人依然笔直地坐着低头看屏幕。
　　他绕到侧面，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想要看看她在看什么书。
　　电子屏已经黑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齐安豫有点懵地抬起头来，看清了女人被挡在垂落头发后的那张脸。
　　她表情安详，一手托着下巴，眼睛闭着，呼吸沉稳，看起来睡得很香的样子。
　　齐安豫：“……”
　　可能是早起看书太累了吧……
　　齐安豫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几乎是瞬间，齐安豫就看到燕行归猛地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眼眸，像是恒星从海面跃出前天边的厚重浓云，被藏在下方的光烧成的金色。几乎让齐安豫不敢直视。
　　可那凌厉之色也只出现了一瞬间而已，很快，她的目光就移到了面前已经黑下来的电子屏上，脸上掠过懊丧之色，小声骂了一句。
　　“燕行归？”齐安豫确认道。
　　“啊？哦，是你啊。抱歉，我刚才看书又睡着了。”
　　她仍然记得自己，这让齐安豫有点开心，他说：“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看学校的网站，在辅修班的名单上看到了和你一样的名字，不知道……”
　　“那就是我。”燕行归坦然说道，“我之前在星舰上立了三等功，被破格录取了。”
　　“那两架影武者是你战胜的吗？！”齐安豫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算是吧。”当时后面还有季星那些人的掩护，但也算她主导的。
　　“你的技术这么好的吗？！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齐安豫看她的目光简直是崇拜了。燕行归迎着那目光，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前世的蓝星基地里，每当前线战士去训练场开驾驶指导课的时候，那些还年轻的毛头小子们也会这样围过来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也是这样热烈又赤诚，在那个年代，年轻人想要获得安稳的教育并不容易，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学成之前，就已经怀着一腔斗志开着机甲跌跌撞撞冲向太空，有的人建功立业，更多的人却是变成了宇宙中的星尘，再也没能回来。
　　燕行归看着面前年轻人的目光多了点温度：“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你努力训练，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行。”齐安豫有点沮丧地摇头，“我的脑域开发度只有A，而且已经错过了开脑域的年龄段，以后进步的空间也不大了，像我这种人，再努力也没办法做到你之前的那种操作。”
　　燕行归也是这段时间上网才知道“脑域开发度”这个概念的。
　　和初代机甲不同，四代机甲已经基本能实现脑波全程控制。在具备生物脑和模拟神经传导线的情况下，脑波指令发出速度快、传递准确、反应迅速，已经彻底取代了需要输入机械指令的操作方式。
　　因此，这个世界的孩子们都会在十五岁以前进行脑域开发度测试，如果有意想要成为机甲士的，往往会在十五岁之前进行脑域开拓训练，如果训练效果好，能将本人的脑域开发度提升一到三个等级。
　　换言之，就是看天赋以及财力。
　　燕行归没测过自己这个身体的脑域开发度，只是她对于这种靠爹妈基因来评判一个人一生发展潜力的判断标准很不认同。她承认人的天资和出身对一个人的发展影响很大，可是在他们的那个年代，也依然有很多资质平平的人活了下来，并且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不断打磨自己，走到了那些天才们都没有达到的高度。
　　“脑域开发度不够却想强行操作不行吗？”燕行归问。
　　齐安豫：“……”
　　他抬头看了看燕行归，她的表情很认真，并不是嘲讽或者炫耀。看来这人是真的从来没体验过脑域开发度不够的感觉。
　　天才真好啊可恶……
　　齐安豫捂着被扎痛的心口，尽量礼貌地回答道：“不行，强行进行脑域开发度不允许的操作，会感觉大脑针扎一样的疼痛，如果继续强行操作，还有可能发生重大失误，造成不可逆的脑组织损伤。”
　　所以，他最多只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士，而永远无法成为季星学长那样的顶尖人才。
　　燕行归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不用太早下决断，我倒是知道有个办法有可能让你摆脱脑域开发度的限制进行操作。”
　　齐安豫惊讶地看着她。
　　燕行归手边就是图书馆的阅览台，她关掉了那本让她痛心地睡过去三次的《虫晶能量学》，从书库里找了找关键词。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图书馆藏书很全，燕行归很快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常用机甲操作指令大全》？”齐安豫念出了书名。
　　“用手输入指令操作，就不会受脑域限制了。”
　　“？？？”齐安豫更加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说法是没问题，可这话就像是对电气时代的人说“只要用竹简刻字收藏起来，资料就不会因为断电或者硬盘损坏丢失了哦~”一样不可思议。
　　总不能因为个人能力不足就要大家一起搞生产工具大倒退吧？
　　“我觉得……可能不太好。”齐安豫委婉地表达，“人工输入的速度怎么能比得上脑波呢？”
　　“也许不能完全替代，但是学学这些，当你的脑域开发度不足的时候，可以作为补充。”燕行归也没有勉强他，“试试看吧，努力总是有用的。”
　　“好……好吧，谢谢你。”齐安豫犹豫地把书收藏起来。他想起最开始看到的一幕，问道：“你在学习《虫晶能量学》？”
　　燕行归脸上的表情没了。
　　“想学来着。”
　　她是靠立功进的辅修班，说明齐安豫之前的脑补并不是真的。她还是自己知道的那个耀星出身并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燕行归，齐安豫看了看她表面平静无波其实隐藏着mmp的脸，建议道：“如果你真的想学习虫晶能量方面的内容，可以先从《能量代》这本书开始看，《虫晶能量学》对初学者来说太高深了。”
　　燕行归精神一振，连忙追问了起来。齐安豫显然是个学霸，告诉了她不少适合初学者的书目。一直到对方必须要去参加班会为止，燕行归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23章 
　　燕行归最后在校外找到的兼职是代驾。
　　在三百年后的新星盟, 自然是早就实现了民用代步车的全自动驾驶技术的。但是，在这个时代仍然有着一些人，如同蓝星的那些收藏古董的富豪一样，狂热追捧着那些靠机械驱动的复古车。
　　这些人愿意花费高昂的价格定制符合他们心意的复古车, 却又大部分不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学习驾驶这种麻烦的车子。不过他们往往不缺钱, 出钱雇一个临时的或者长久的开车的司机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燕行归也是在校园网的角落里翻出的这么个冷门兼职的, 这年头会开复古车的人不算多，燕行归本来坚定了决心再做司机天打雷劈，然而在看到兼职给的价格之后，她迅速变成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一边高举着“新星盟成立后不允许老天随意执法”的旗号，一边愉快地重操旧业开起了车子。
　　燕行归白天的蹭课安排得很满, 因此只能接一些短期的单子。不过她技术极好, 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就笼络住了一批土豪客户。不少人想要和她签订长期司机合同, 只是在了解了燕行归的身份之后, 又全部遗憾地放弃了。
　　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那里面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这姑娘能把复古车开得这么溜，大概也是谁家的二代, 为了体验生活才出来做这种事情的。
　　燕行归昨天还完当月房贷, 手头居然还剩了点钱。她接受了代驾前辈的建议, 用这点钱给自己把发型和衣服好好捯饬了一通，原来在耀星她自己剪的中长发被精心修过，正好露出眼睛, 黑色碎发里藏着两点暗金, 仿佛是草丛中潜伏的猛虎, 配合着她瘦高精干的身材，有种如同猛兽一般凌厉的气势。
　　人靠衣装，燕行归把自己收拾利索之后，发现接单更容易了，她把图书馆借来的书都放在自己终端里，开车等主顾的间隙也抓紧时间看两眼。
　　燕行归这天接到的单子是个陌生客人，她按照终端的提示来到约定的地方，眼前顿时就是一亮。
　　酒店的门前停着一辆高大漂亮的萨罗特，这是二十年前流行过一阵子的一款复古车，外形仿的是蓝星那时候的越野，黑绿色喷漆，车底盘很高，从车身线条到车轮花纹都透着一股剽悍凌厉的气势。
　　车子的主人却不是燕行归想象中的那种张扬显摆的豪门阔少，那是个穿着很低调的灰色西装中年男人，两鬓已经有了点白发，看起来很是儒雅的模样。
　　燕行归把终端上正在看的书关掉，朝男人点了点头：“老板好。”
　　那人并没立刻过来，而是站在不远处，审视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看什么？”他声音也很温和。
　　“在看书。”
　　“还是学校的学生啊？”男人脸色更温和了，“在哪读书？”
　　“希尔斯军事学院，”顿了顿，燕行归又补充，“辅修班。”
　　男人的笑容在听到辅修班的时候微微收敛了些。
　　在外人眼中，辅修班都是一群不求上进的二代们混文凭的地方，名声并不好。男人有这样的态度也不奇怪。燕行归没在意，问道：“老板，是这辆车吗？钥匙在哪？”
　　越野车的车钥匙和车子本身一样张扬，西装男人坐到了越野后座上，说了要去的地方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燕行归专心开车，在路口等信号灯的时候从车内镜子里看了眼好像已经睡着的人。
　　他从酒店里出来，身上有轻微的酒味，就像是刚应酬结束。看穿着打扮和车子，这人应该挺有钱的。但是这种有钱中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就像是……张扬跋扈富二代穿着他爸的旧西装出来应酬那样违和。
　　燕行归工作的时候很有职业素养，不会过问主顾的隐私。她启动车子缓步上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和震动。转弯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后视镜，忽然觉得跟在她后面转弯的那辆黑色光能车有些眼熟。
　　好像前面几个路口，它也一直跟在自己后面。
　　燕行归踩着油门缓慢提速，和后面的车流慢慢拉开距离，可那辆黑色的车子依然不远不近缀在后面。
　　它在跟踪她。
　　黑色的单向车窗看不到里面的司机，燕行归喊了一声后面睡着的人。男人有些不太高兴被吵醒，燕行归提醒道：“老板，你看后面的车是你朋友吗？它一直在跟着我们。”
　　男人的睡意瞬间消失，他急切地扭头看向后面，等认清跟在后面的黑色光能车时，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不是，我不认识这辆车！它跟着我想干嘛？！开快点，把他们甩掉！”
　　“不太可能。”燕行归实事求是地说，“老板你的车是复古车，虽然更贵，但是为了配合外形，动力系统是不如新一代光能车的。”
　　“你不会抄近道？”男人有些气急败坏起来，“我可是花了高价，特意找了你们车行最贵的金牌代驾，这点本事都没有，接什么代驾？！”
　　虽然客户是上帝，但是有的上帝的做派真的很想让人亲眼看他脸朝地从天上摔下来。
　　燕行归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脚把油门踩死，没忘了贴心地提醒：“那老板，我要偏离路线了哦，可能会有些不稳当，您坐稳。”
　　“你废什么话？！我……啊——”
　　男人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倒，差点被甩出去。他哆哆嗦嗦爬到角落里，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好，紧张地一会儿看看后面的车，一会儿看看开车的燕行归。
　　燕行归的表情极其专注。她把油门踩死，方向盘大幅度打了一圈半，萨罗特几乎是一个锐角拐进了旁边的小路上。后面的黑色光能车没料到她突然转向，差点被她甩开，等到转过方向，已经只能看到前方萨罗特的车屁股影子了。
　　“追！”车里的人喊道。
　　燕行归一直在盯着后视镜里的车子。她刚转向的时候，黑色光能车已经被她甩得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如果是普通的司机，这会儿早就被她几个拐弯甩没了。可是现在，那辆黑色的光能车居然仍然牢牢咬在后面，而且和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这不是普通的司机。
　　“快点！快点啊！！”后座的男人心急如焚，要是他会开车，这会儿已经把方向盘抢过来自己开了。燕行归瞥他一眼，语调仍然慢悠悠的：“我尽量，老板您坐好了哈。”
　　又是一个大幅度拐弯，萨罗特猛地冲向了旁边一条碎石小路。西装男人被安全带勒在后座上，惊恐地看着前方女人悠闲地靠在驾驶座上，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悠闲。萨罗特疯狂地变向、插队超车，好几次几乎是紧贴着路边的建筑蹭过去的，西装男惊骇地看着刚蹭过去的墙角，感受着还在不断加快的速度，喉咙里的尖叫被压在下面，喊都喊不出来。
　　“停车！停车啊！”他看着前方迅速靠近的一面墙壁，终于颤抖着大喊了出来。
　　“放心，不会撞上的。”燕行归嘴角还挂着笑，在车头即将撞墙的一刹那猛地踩刹车转弯，前轮抱死，车尾一个接近120度的大旋转，萨罗特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西装男刚才都没看到的小路上。
　　“你这是要去哪？！”
　　“老板，是你要甩掉他们的，路上不太好开，我们往海边走。”
　　“海边？？！”男人的声音已经尖得变调了。
　　“嗯，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到另外一个城市，我们再偷偷开回来，一定能甩掉他们！”燕行归的语调上扬，几乎是愉快地说道。
　　她好久没飚过车了。
　　在蓝星，二十多岁的时候她还喜欢和战友们出去飙车，那时候大家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不少还是同一个训练场出来的，开机甲的时候虽然也有较量，可那时候初代机甲比人还要金贵，就连较量也要小心一点，飙车就没这顾虑。他们开的都是改装车，一群机甲驾驶员和开碰碰车一样，嘻嘻哈哈你争我抢，剐蹭甚至抛锚都是常有的事情，也都练出了野马一样的车技。
　　一直到后来路德维希玩脱了，开车撞上石头受了轻伤，他们那帮飙车的小兔崽子才被徐嘉荣一起臭骂了一顿，从此遗憾地告别了秋名山。
　　现在可不一样了，难得主顾有这种需求，她这次可是奉旨飙车！
　　西装男惊恐地看着驾驶座上的女人舒展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啪啪的几声脆响，紧接着，原本就已经够恐怖的车速猛地又提了一截，男人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张塑料片，被迎面而来的疾风牢牢地糊在了车座上。
　　“这……怎么……刚才不是已经到了最高速吗？！”
　　“啊，老板，你这车子不错。复古做得全面，连蓝星时代的短时过载系统都仿出来了。”燕行归的语气是真实的赞赏，“可以以超越最高时速的速度跑一小段，就是会损伤引擎寿命。不过这会儿您说要尽快甩掉他们嘛，应该也能接受这点损失？唉，老板你坐好了，前面有个坑，可能会颠簸一点。”
　　燕行归轻轻一打方向盘，萨罗特方向偏了点，车轮准确挪到了一块斜角凸起的大石头上。后轮像是猫科动物强健的后肢一般在石头上狠狠一个蹬踏，引擎声呼啸中，萨罗特腾空而起，径直飞过了前方四米多宽的一条小河沟。
　　西装男：“……”
　　燕行归表情轻松，愉快地哼着歌：“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西装男：“…………”
　　他到底请了个什么样的鬼代驾？！


第24章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起来。
　　西装男抱着袋子, 一边呕吐一边看着外面，他看到黑色的礁石和灰白的海浪，车身不断颠簸着，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市区, 身后追踪的车子也被前面代驾的骚操作甩得看不到影子了。
　　他又吐了一轮, 咽下嘴里的苦水, 愤怒却虚弱地喊道：“好了，已经甩掉了，你说的路在哪？赶快把我送到之前的目的地！”
　　“好的呢，老板。”燕行归应着, 慢慢减缓了车速。
　　西装男擦着额头上的虚汗，疑惑地看着窗外。他们看起来像是来到了荒凉的海边, 他没来过这里, 可怎么看这边都不像是有直通城市的大路的样子。
　　车子熄了火，停了下来。燕行归扭过头, 说道：“老板, 到了。”
　　男人奄奄一息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顿时冒火地扭头：“你在扯什么？我要去的是……”
　　燕行归微微一笑：“我有点事情在这里耽误一下，可能麻烦你稍等。”
　　她拉开了车门，长腿一步跨下车, 站在了西装男坐着那一侧的窗外。
　　“你想干什么？！我我……我要去平台上投诉你们公司, 你敢……”
　　“十分钟前我已经投诉过了。”燕行归说, “现在，执法队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了。我就是好奇……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仅仅偷了车, 还是顺道做了点别的什么事？”
　　还在因为刚才的飙车瘫软的男人猛地直起身子, 惊骇地看着她：“你——”
　　砰！
　　燕行归一脚踹在车门上, 金属门竟然被这一脚踢得微微变了形，正好把安全带的锁扣卡死，让男人被牢牢捆在了座位上。看着他煞白流汗的脸，燕行归慢悠悠说道：“你的车子和你的人设很不搭啊。
　　“穿着应酬的衣服，身上有酒气，酒的品质还非常好，能参加这种酒局的人身份肯定不低。而你开的车子是很贵的复古车，也验证了你应该挺有钱的这一事实。
　　“可是，你穿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很贵，但袖口和里侧已经有了磨毛的痕迹，应该是穿了多次的陈旧衣服。你打扮中规中矩，却开着大半是年轻人开的、无论是装饰还是改造风格都颇为张扬的越野来参加应酬。这两点与你的稳重低调的身份设定却又很是矛盾。加上突然出现的追你的车子，符合这一人设的，不是小偷，就是……习惯穿这一套‘工作服’出来诈骗却被发现的职业骗子了吧？”
　　男人用力挣扎着，仿佛恼羞成怒一样涨红了脸：“你放屁！你就是个代驾，连我穿什么衣服也要管？！”
　　“我是不想管来着，可追你的人不这么想啊。现在市面上普通民用光能车最高时速能达到160赫，因为是自动驾驶程序，并没有过载超速的设置。而那辆车刚才可是连续以200赫的速度行驶，且五分钟内完成了三次小距离变向，连续两次锐角回车。这种动力系统和驾驶技术，追你的能是普通人吗？被这种人追的你，又会是个普通人吗？”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貌似恍然大悟说道：“对了，这么想想，你对我身份的态度也很奇怪。在看到我是个连兼职都要抽空看书的好学生书呆子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显示很是放松。可是，在得知了我是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时候，你看起来又突然变得很冷淡，甚至有些紧张。
　　“我猜，你一开始高兴的是因为代驾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好糊弄，后来紧张的，也是因为发现代驾是二代班的人，有可能猜出你的这辆车的来源……或者是，认识你这辆车的主人？我说得对吗，骗子先生？”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燕行归话锋一转突然说道，“请放心，我会在这里陪你等到执法队前来的。”
　　她笑得轻松又亲切，然而西装男对上她的眼睛，一瞬间头皮发麻汗毛竖起。暗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他有种被狩猎的猛兽盯上的错觉，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座椅缝隙里。他眼睛朝下瞟了下，从车内也能看到车门被踢出来的微微的凹陷。她一只手扶着外面的车窗，手指间像是漫不经心地夹着一片雪亮的合金刀刃。
　　这里是荒凉的海边，没有人烟和监控。他的身份又经不起查，就算这人把他杀死在这里，直接丢进海里，也不会有太大风险的。
　　这人到底是谁？
　　一个辅修班的学生哪来的这种煞气？这到底是谁家的二代？！
　　“……我说，你把东西收起来。”他屈服了，“万一你伤到我，我会告诉执法队的，你也别想跑！”
　　“我只是个学生，怎么能伤到你呢？”燕行归无辜地说，她手指间的冷光已经不见了，礼貌地拉开了车门，把快要瘫软的男人“扶”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打开了车后的折叠空间，露出了被五花大绑捆在里面的人。
　　青年男人整个人都昏死过去了，他身上被剥得精光，一头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脸上，皮肤白皙，也有点中看不中用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和这车的风格很搭调。只是此刻他全身都沾满了呕吐物，被绳子捆着还时不时痉挛一下，好像是拖着哭腔小声喃喃着“爸爸”。
　　“他是谁？是犯病了吗？”燕行归神情严峻下来。
　　“不……没有，他是赛西尔家的小儿子，没有病，现在这样子可能是被……”
　　他看了眼燕行归，小声说道：“可能是晕车了……”
　　燕行归：“……”
　　这个，她也是见义勇为，里面那个脏兮兮的男的应该不会小心眼地把她也一起记一笔吧？
　　燕行归没能知道自己有没有进入对方的小本本。在执法队到来之后，很快就有一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光能车开过来，把那个脏兮兮的赛西尔家的小儿子直接接走了。
　　燕行归在执法队配合做好记录，也得知了这次代驾事故的大致走向。
　　起因就是赛西尔家的小儿子因为太喜欢装逼炫富被人盯上，某诈骗绑架团伙以风投名义设下骗局把对方绑了企图索要高价赎金，只是在企图销毁痕迹的时候才发现，因为这傻二代太喜欢装逼，买的是复古车，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会开这种车子的。
　　总不能把小少爷的司机叫过来开车吧？
　　几个绑匪一合计，就想出了这种找个单纯好骗的代驾的骚操作，他们按照年龄和性别筛选出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学生，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学生”却是个隐藏在海里的食人鲨。
　　燕行归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这种智商欠费的绑匪都能绑票成功，这位赛西尔家的小儿子该是有多傻啊？
　　还有，赛西尔家到底有几个孩子？
　　燕行归陷入对战友后代智商震撼中的时候，执法队的队员也在好奇地看着她。刚才他和同事分开做笔录的，两人已经对接了案件细节。在感慨豪门秘辛的同时，他们也对此次事件里无辜被卷入的代驾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复古车代驾，做这一行的本来就不多，根据当时追踪绑匪的便衣反映，这人开车的技术简直要飞起来一样，他们以为是这个绑架团伙秘密培养的人才，却没想到还是个在校的学生。
　　更别提这学生还以一己之力把绑匪制住，打了执法通讯。他们在赶到现场看见车门上的凹痕的时候，几个具有丰富办案经验的执法员都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燕行归同学，你真的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学生吗？”执法员按捺不住问道。
　　“嗯，辅修班的。”
　　“哎呀，你有这么好的开车技术，怎么就去了辅修班呢？”执法员猛拍大腿，“你能上辅修班，家里条件估计也是不差的，就算其他分数低一点，掏点钱补补课，进军事学院当个机甲师多好啊！”
　　相比于机甲士这种对脑域开发度有较高要求的职业，大多数人会选择准入门槛较低的机甲师，这也是很多天资不够的二代们的选择。执法员看着面前的女生，动手能力强，反应也快，人长得也挺精神干练的，不像是那些花枝招展只顾着玩的二代，怎么看也是个好学生的料子啊。
　　“我没钱。”燕行归实话实说。
　　执法员表示怀疑：“那你是怎么进的辅修班？”
　　“听说是我立了三等功。”燕行归不确定地说。文件和奖章没到手上，她也没敢吹牛。
　　执法员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她，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还以为这姑娘是个好学生的料子呢，没想到吹起牛来没个底线。
　　立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可不是战争时期，能立功的那都是在宇宙里漂着，能开着机甲单杀星盗的，或者是在危险的星球开荒的，这么个瘦巴巴的姑娘也敢吹自己立功了？
　　果然辅修班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正经老实的！


第25章 
　　燕行归不知道执法员的心理活动, 她正站在执法队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发愁要怎么回学校。
　　她出来做兼职都是在晚上没课的时候，一般接完一两单，在午夜之前刚好赶回学校。可今天折腾这么一出,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还在外面浪的都是家里有光能车甚至机甲的人, 已经没有专门为穷苦社畜服务的公共交通了。
　　她翻了翻终端，钱倒是够打车回学校的，只是费用并不便宜，几乎等于她三天代驾的费用。本来今天就因为遇上了绑匪没拿到钱, 再花这一笔进去，身负几百万贷款的燕行归实在是舍不得。
　　正在苦大仇深盯着终端的时候, 她突然感觉到有人走近了。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正看着她。
　　“你是？”
　　“你好, 燕女士。我是赫罗特，阿波罗少爷的司机兼保镖。”男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谁？”燕行归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阿波罗, Sun.Cecil少爷。也是您今天出手相救的人。”
　　燕行归懂了。Sun音译就是孙, 这家伙大概是觉得不好听，就很自恋地给自己安了个阿波罗的中二名字。这一点倒是很有当年奥尔德里奇的风范。
　　“有什么事吗？”燕行归问。
　　“非常感谢你的出手相救，少爷说担心你出来太晚不方便回去，让我在这里等着送你回去。”
　　还挺贴心的。
　　燕行归对这位自称阿波罗的孙先生印象好了不少, 她向司机道了谢, 说了目的地后上了车。刚刚进入车内, 燕行归的脚步就微微顿了一下。
　　也是到了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小心救了个家里很有钱的壕。
　　外表看上去挺普通的光能车，内部却使用了折叠空间的技术, 车上是个很雅致的小套间, 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 靠窗摆着桌椅和一个小冰柜，除了前面被隔开的驾驶座外，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看起来像是休息的地方。
　　“您可以先用些茶点，休息一下，稍后就到。”司机提醒道。
　　燕行归在椅子上坐下来，边吃东西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感慨有钱人的快乐她想象不到的同时，她也在感慨奥尔德里奇后代的脑子——有这么舒适的车子不坐，偏要坐那种减震和驾驶难度都不咋地的复古车，这小子就缺乏虫族的毒打。
　　“燕女士，其实，少爷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您。”前面的司机突然说道。
　　燕行归放下了手中的点心。
　　她没觉得太意外，从刚才她就觉得，这位在执法员口中张扬自恋的小少爷对她的态度有点过于体贴优待了，说不定背后就藏着什么阴谋，现在司机这样说出来，反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请说。”燕行归坐得正了些，摆出郑重交谈的姿态。
　　“少爷希望你做一件事情。价钱随你开。”司机说道。
　　燕行归：？？？
　　还有这等好事？！
　　“没问题。四百万，什么都好说。”她迅速说道。
　　司机静了一下：“……你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吗？”
　　“什么都可以，只要钱到位，哪怕少爷让我去杀了那个绑架团伙，也保证做到。您放心，我的服务保证货真价实。”燕行归严肃地保证。
　　“好吧，那么燕女士，请你先回忆一下，在救了少爷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燕行归不由自主回忆起看到那位“少爷”时候的惊鸿一瞥——他被脱光了五花大绑塞在车厢里，身上沾满了呕吐物，要说奇怪的东西的话，燕行归觉得这么个光溜溜的男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
　　不过赫罗特既然这么问了……燕行归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迟疑说道：“他屁股上有个红色刺青？”
　　“……您还记得是什么刺青吗？”
　　“好像是……仓鼠？”
　　车厢里安静下来。可燕行归却敏感地感受到了隐藏在平静下的某种诡异气氛。
　　“你果然看到了！！！”
　　旁边另外一个小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可能是一直躲在后面偷听的男人冲了出来。一头金色短发像是阳光一样绚烂耀眼，只是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猛一看上去，就像是个顶着一片黄叶子的番茄一样。
　　“孙……阿波罗？”燕行归惊讶地看着冲出来的人。
　　他已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齐漂亮了，看长相确实和季星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季星的不苟言笑冰山一样的精致，面前的人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傻气。他满脸悲愤，眼睛通红地问她：“你看到了吧？你果然记住了！”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总觉得人有点熊。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她想到了四百万虫晶币，目光很快坚定下来，“不，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你连位置都知道！呜呜——我知道错了，爷爷啊，为什么不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
　　他朝燕行归喊了两句，眼中的泪就真的掉了下来。后面的话已经不是对她说的了，而是变成了某种自怨自艾的呜咽。从他的抱怨呜咽中，燕行归也终于明白了面前的孙先生在意的东西。
　　这位孙.赛西尔是赛西尔家现在的当家人的老来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顶着，从小就备受宠爱，被惯得无法无天任性妄为。孙的爷爷，上一任当家人卡彭.赛西尔倒是想管一下孙子，奈何被妻子和儿子儿媳宠坏的孙子很难听得进老人的意见。
　　一直到了自称阿波罗的孙先生十岁的时候，他要学着一个他喜欢的明星给自己纹身，且为了表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当时尚处于中二期的孙先生坚持要给自己的屁股上纹一个他最崇拜的偶像——当时某部动画里的反派BOSS，黑暗仓鼠吱太郎。
　　老爷子一反常态地力排众议大力支持这件事，且告诉孙子，赛西尔家的祖训就是敢作敢当，绝不后悔。
　　这件小事成了孙先生一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当孙先生逐渐长大，意识到一个青壮年男性在自己屁股上有一个圆头圆脑的名为吱太郎的仓鼠有多么羞耻的时候，曾经最支持他的爷爷却成了尽全力反对他把刺青洗掉的人。
　　“你已经长大了，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我们赛西尔家的人，敢作敢当，绝不后悔！”卡彭先生严厉地训斥道。
　　孙先生哭过，闹过，甚至为此离家出走过，但是每一次都遭到了残酷镇压。卡彭老先生甚至出动了赛西尔家的保安队，十几个彪形大汉去刺青馆把偷偷洗刺青的小少爷捉拿归案，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诺必践，行必果”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卡彭先生的教育效果拔群，本来很可能一路朝张扬跋扈法制咖走去的孙先生深刻记住了自己屁股上的吱太郎，并且每次在张扬跋扈到红线前的时候都会及时刹车，最终成为了一名只是有点狗大户的正直青年。
　　燕行归：“……”
　　她现在很是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录音，要不然下次星际博物馆电话再接通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一段哭诉播给奥尔德里奇听听，让他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里面有怎样的奇葩了。
　　“所以，你能不能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忘了？”自称阿波罗的孙先生通红着眼睛看着她，“四百万虫晶币是吧？没问题！只要你能把这件事情忘了，八百万都没问题！”
　　燕行归：“……”
　　很遗憾，哪怕是科技发达的三百年后，人类依然没有发明出特定记忆遗忘药剂，甚至经过孙先生这么一闹腾，本来燕行归都快要忘掉的仓鼠“吱太郎”更加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燕行归饮恨与说好的四百万虫晶失之交臂，当她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眼前还浮现着那只红色的可爱仓鼠、以及仓鼠下面又圆又白又翘的……
　　别说，奥尔德里奇家的基因挺强大的，就连多少代以后的孩子都遗传了下来他的好身材。
　　她收回如果继续进行下去可能会让前战友复活来打她的念头，垂下眼睛看着手中一张红色的卡。
　　这是那个开车的司机离开前给她的东西，他和最开始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说道：“非常感谢你的出手相救，这是卡彭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谢礼，希望你能喜欢。”
　　虽然现在赛西尔家的当家人是季星和孙的父亲，可当年以军功起家的卡彭.赛西尔仍然在家中拥有一言九鼎的地位，他出手送的东西不是钱，可燕行归隐约觉得，这东西也许是比钱更珍贵的报酬。
　　她走回宿舍楼，刚刚按开电梯门，就看到里面紧紧抱在一起拥吻的一男一女。
　　男人背对着她，她也不认识，正对着她的女人却是她熟悉的。那是和她同住一栋宿舍楼的姑娘，她面容清纯精致，身材却是异常的火辣，这会儿正闭着眼睛，非常投入地和面前的男人亲吻着，白皙的面颊上两片酡红，让女人原本清纯的面孔多了一丝.诱惑。
　　燕行归礼貌地后退半步，想要等另外一趟电梯，可里面的女人却突然出声了。
　　“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兴奋把瓜端给奥尔德里奇：战友！战友！你知道吗？你后代是这个样子的！你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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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她仍然闭着眼睛, 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燕行归看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委婉道：“不太方便吧？我可以等下一趟。”
　　“没关系，我们要结束了。”她睁开眼睛看过来，朝着她眨了眨, “我记得你, 你和我住一层的对吗？”
　　她又和男人热烈地吻了一会儿, 才分开来，男人朝燕行归笑了笑，扭头走出了电梯。
　　“走吧，这么晚回来, 你也是约会去了吗？”女人也朝她笑了笑。
　　“没有。”燕行归也微笑着回应，没有多说什么。
　　她没感觉不好意思, 在战争年代, 比这热烈暧昧的画面她看得多了。那时候没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人们把每一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在活, 遇到对上眼的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抵死缠绵。
　　只不过她自己当时全部心思都在如何早点退休上面, 并没有心思找谁一起约几发，不知不觉就单身到了最后。
　　“你住几层？”女人也没追问，懒懒靠着墙壁问道。
　　“七层。”
　　“那我们是同班诶。介绍一下，我是蓟黎, 你叫什么名字？”
　　“燕行归。”
　　“哇, 烈士同名。失敬失敬, 没想到开学这么久，我才知道班上有这么个人。”
　　她这话并不夸张，辅修班的学生大多为了镀金而来的, 彼此都心知肚明, 也不会挑破这层关系, 该混日子混日子，该结交人脉就去活动，谁都不会过分关注无关紧要的人的私生活。
　　燕行归继续礼貌微笑。
　　她却好像突然对燕行归产生了兴趣，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趟，最后落在了她手上的那张红色卡片上。
　　蓟黎的目光凝重了几分。
　　“呀~原来你和第二军团还有关系吗？”她尾音上扬，仍然是调笑的语气，说话方式却不再那么轻佻了。
　　“第二军团？不，没有啊。”燕行归看向自己手里的红色卡片，说道，“你是说这个吗？这是我一个……认识的人送给我的，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吗？”
　　蓟黎这次看向她的目光是真的不加掩饰的惊讶了。
　　“你居然不知道吗？这是军用机甲训练场的通行证，属于第二军团的红卡。你之前在机甲训练场练习的时候，没有听他们说过吗？”
　　“我以前没有在机甲训练场练习过。”
　　“……”蓟黎无语地盯着她。
　　面前的女人看打扮不像是什么富贵家庭的，但是在辅修班又拿着红卡的，怎么会是什么普通人。她能理解对方也许想要低调，可说这种话，低调得有点过了。
　　想归想，蓟黎还是很耐心地对她解释着：“我们平时在机甲训练场练习的时候，虽然也是号称全真模拟，可那时候用的机甲与实际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原因是军方和所有厂商为了保证核心机密和技术壁垒不被突破，只允许普通人学习一些基本经验和操作，而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机甲。可是，像你手中这张红卡，是可以让机甲士进入军用机甲训练场的。在这里，你能接触到很多最新型号的机甲，无论是操作手感还是机甲参数，都与真实的机甲一模一样。更难得的是，在这里你还有可能碰到现实中的明星机甲士，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遇到那几个王牌！”
　　说着说着，蓟黎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刚才还沉浸在情.欲中的那双眼睛绽放出灼热的光。
　　“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谢谢了。”燕行归真诚道谢，她看了看女人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问道，“你很想和那些王牌交手？”
　　蓟黎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我早就不想了。”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自嘲，“我的脑域开发度只有B，这还是家里花了大价钱给我做了脑域开拓训练的结果，我浪费了他们那么多钱，结果还不是个废物。”
　　她突然变得格外地意兴阑珊。电梯到了五楼，她朝燕行归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燕行归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洗漱之后，她坐到了桌边，翻看着手上那张红卡。
　　不是最常见的那种巴掌大的磁卡，这张卡片大概两指宽，像是一把直尺一样的长条形。卡的材料很特殊，摸起来像是某种硬硬的胶质，卡身上有一串喷涂的编号。
　　虽然之前信誓旦旦说过这辈子天打雷劈也不开机甲了，可她实在好奇虚拟技术开机甲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更何况，这怎么说也是她的劳动所得，看都不让看的话也太吃亏了。
　　看一眼，试着开一把又不算当司机，对吧？
　　燕行归在虚拟头盔上找到了一个插卡口。与红卡的尺寸刚好契合。她戴上头盔，重新进入了被她设定为蓝星基地的登录空间。
　　“检测到您已拥有军方登录权限，请问是否以第二军团列兵身份登录？”
　　“是。”
　　“检测到您尚未录入个人脑域开发度信息，无法登陆机甲训练场，请问是否要现在录入？”
　　……她要怎么录入啊。
　　燕行归重生的这个身体本身就是被丢弃在耀星的孤儿，那种住满了退休老人的偏远落后地方并没有带孩子进行脑域开发度测试的习惯，因此到现在她也没测过。
　　她摘下头盔放到了一边，睡觉前查了查终端，发现第二天正好就是她的第一节 机甲驾驶课。
　　辅修班这么优越的环境，如果告诉老师的话应该能帮她测一下脑域开发度吧？
　　机甲驾驶训练课是必修课，而且显然魅力要比其他课程大得多。燕行归开学一个星期都没见过几个的辅修班同学，这次倒是在课堂上出现了一大半。
　　训练课的教官是个眉角有道疤的中年女人，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孔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的。她看了一圈面前的学生，说道：“虽然是第一节 机甲训练课，不过你们都是辅修班的学生，想必一些基础问题也不用我仔细讲解了。咱们干脆点，大家把脑域开发度报一下，一会儿按照等级给你们发机甲，机甲士学理论没什么用处，还是要上手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报告。”燕行归举起手来，“我不知道自己的脑域开发度。”
　　教官看了她一眼。黑色头发，发型整洁，穿的衣服也很规矩，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挑事的那种人。
　　“怎么会没测过？基础教育阶段你们学校没有统一测试吗？”
　　“我在耀星长大的，没有经过系统的基础教育。”
　　学生里面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人扭过头来好奇地看着燕行归。
　　燕行归神情淡定，只是看着教官。
　　“好，那你先去那边找闫助教，让他给你安排脑域开发度测试。”教官点了点头说道，“其他人来我这里登记，然后领训练机甲！”
　　燕行归按照教官的指示来到了训练场旁边的一间房子内。那位闫助教很和气地给她讲解了注意事项，然后帮助她连上了电极。
　　头盔盖住了眼睛，燕行归什么都看不到，就在她以为还要很久的时候，闫助教已经说道：“好了，可以起来了。”
　　他正在旁边的生物脑上记录着数据，看着燕行归起来，微笑着说道：“脑域开发度是B+级，你可以向姜教官报告了。”
　　“好。”燕行归点头，“能问一下，B+级属于什么等级吗？”
　　“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水准吧，不好不坏。”他说，“只不过，想要成为优秀的机甲士有些困难。”
　　“想要成为季星那种要什么等级？”燕行归说了她唯一知道的一个高等级机甲士。
　　闫助教终于没忍住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透着“好高骛远”“不自量力”。
　　“季星同学当时是S，”他还是微笑着回复，“现在的话，就不知道是什么等级了。”
　　“‘当时是’。”燕行归继续追问，“不是说十五岁以前才能进行脑域开发度训练吗？难道成年了还能继续？”
　　闫助教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不行的，季星是特殊的。他是目前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从青春期到成年脑域开发度一直不断缓慢增长的人，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成了第二军团的少校级军官。你的话……如果错过了十五岁之前的脑域成长期，今后应该很难再提升了。”他怜悯地看着她。
　　燕行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吗？我知道了，谢谢。”
　　她回到外面训练场的时候，其他的人已经都领完了机甲，开始进入适应了。训练场上站满了各种形态的机甲，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站着小步挪动，猛一看上去像是来到了幼儿学步训练场，分外滑稽可笑。
　　可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按照新星盟规定，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健康，在成年之前是不允许直接驾驶机甲的。除了那些有门路的人家能避开未成年人监测偷偷给孩子搞来机甲开一下之外，其余的人就算再有钱也最多只能让孩子在机甲训练基地中搞“全真”模拟。可模拟和实际的机甲毕竟有很大差距，姜牧禾看一眼这些学生的表现，基本就能猜出那些能摇摇晃晃走起来的人必定是之前就接触过真正的机甲的。
　　正在心里给这些学生一个个加标签，姜牧禾就看到刚才那个去测脑域开发度的学生已经回来了。而且很自觉地在翻箱子里的机甲空间钮。
　　姜牧禾：？
　　她不吭声，这人就当她是死了吗？


第27章 
　　“喂, 干嘛呢？！”姜牧禾吆喝了一声。
　　她停了动作，说：“报告教官，我想看看有没有青凤机甲。”
　　“我说你能拿机甲了吗就自己拿？你不是去测脑域开发度了？结果多少？”
　　“B+级。”燕行归说。
　　姜牧禾额角青筋直跳：“B+你开什么青凤？先从巨人开始开吧。”
　　“为什么不能开青凤？”她疑惑地问。
　　“那是A级脑域开发度的熟练机甲士才能开的，你没测过脑域开发度, 以前肯定没开过机甲吧？先用巨人练练手, 我看看你适应程度再给你安排别的课程。”姜牧禾难得耐着性子说道。
　　“哦, 好的，哪个是巨人？”
　　这学生虽然有点不太懂事，好在是听话的。姜牧禾帮着她找到了巨人的空间钮，等到机甲被放出来之后, 她看到面前的学生明显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不满意地喝道，“嫌弃吗？”
　　姜牧禾其实能理解面前人的不满意。巨人是一款初学者机甲, 它只有三米多高, 没有远程武器系统，动力系统也被压缩到了最低。最高运行速度只有120赫, 甚至还不如一台民用光能车。不仅如此, 就连它的形状，也是胖墩墩圆头圆脑的，一点也不威武不说，看上去就像是只巨大型的企鹅, 完全不符合人们心中对于“机甲”的印象。
　　“不嫌弃, 挺好的。”燕行归摇头。
　　“那就好, ”姜牧禾点了点头，看她确实没表现出嫌弃的样子，又提点了两句, “你以前没接触过机甲, 其实是好的, 从初学者机甲开始练习，能让你更顺利地适应机甲操作。别跟那帮人学，一开始就好高骛远，基础都没打好，以后有他们受的！”
　　“嗯，”燕行归笑起来，“我真觉得挺好的。”
　　这款巨人机甲，看起来有点像她当年开的那架。
　　初代机甲动力系统比较落后，根本不可能驱动十几米高的大家伙，就连三四米的机甲也是把空间抠到了极致。而面前的这台巨人，已经比当时的最高技术的机甲要好很多了。
　　燕行归抚摸着面前机甲圆滚滚的身体，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涌上心头。姜牧禾看着她的动作，刚想教导面前的生瓜蛋子第一步要先放下升降梯进入机甲，就看到女生已经用空间钮打开了驾驶舱，然后，单手抓着机甲关节处的凸起，一个翻身就跳了进去。
　　姜牧禾：？？？
　　她是不是漏看了什么步骤？正常人类可能在一秒钟之内徒手攀三米吗？
　　姜牧禾甚至怀疑这女生根本不是什么没接触过机甲的新手，可她又确实在一步步询问着她要怎么用脑波控制机甲动作这种最基础的问题。她想起这学生说自己是从耀星来的，暗自决定等下了课一定去教务处问一下她的来历。
　　燕行归正在把连着电极的单片眼镜往头上套。
　　巨人内部的操作台和之前她在青鸟和箭鱼V上面看到的差不多，两侧依然有机械操控面板。只是她并不打算碰它。既然来到了未来世界，就不能抱着自己的老经验不放，至少要接触一下新事物，才能决定是不是要继续当这个天打雷劈的司机。
　　左眼前的镜片飞快地划过了一串数据流，燕行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随即，海量的数据涌入了她的脑中。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明明她只是坐在驾驶舱里，可现在她的感觉就像是手脚被延长了数倍，只是那延长的部分像是被装上去的沉重假肢，她可以控制它们，却很是艰难。
　　姜牧禾看着面前的巨人机甲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抬起了左腿。
　　如果这女生真的是第一次接触机甲的话，那她可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姜牧禾心里夸奖的话还没走完流程，就看到面前的巨人一个踉跄，差点就要倒栽葱摔到地上。
　　……B+级脑域开发度果然不够，就连初学者机甲也没法做到动作协调，可以理解。
　　姜牧禾双臂环胸继续看着巨人的下一步动作，然而她看到巨人晃了一下又站稳了身子，接着就就保持着那个抬起左脚的姿势不变了。
　　一秒钟、两秒钟……
　　一分钟、两分钟……
　　姜牧禾胳膊放了下来，怀疑地喊了一声：“这位……同学？”
　　“哎，教官我在呢。”
　　巨人的驾驶舱门被打开，燕行归的脸探了出来，她朝姜牧禾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挺安全的没出什么事。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动了？”姜牧禾问。
　　“我还没控制好机甲呢，不敢乱动，要是不小心摔了就糟糕了。”燕行归说。
　　“……摔了又怎么了？机甲士怎么能怕摔？！”姜牧禾感觉自己又想发怒，“赶快练起来！你这样畏手畏脚的永远不会走路！机甲士就是要多练多实战，三百年前的那些前辈要是连摔跤都害怕，又怎么能打虫族？！”
　　燕行归：“……”
　　三百年前的前辈也是很怕机甲摔了的。
　　在三百年前的蓝星，机甲是要比普通驾驶员都要珍贵得多的资源。她刚学机甲的时候就被徐嘉荣反复耳提面命教育过：宁可自损一千，不能伤甲一寸。他们那一代的人，几乎个个都是这么挺过来的。上手机甲之前，至少要先背半年的机甲指令，背得滚瓜烂熟之后才敢上手。那么狭窄的驾驶舱，硬是挤下两个人，一个个新手必须在熟练驾驶员的指导下一板一眼操作。机甲就是他们的眼珠子，在非必要的时候，他们宁愿自己受了伤都怕机甲擦伤半点。
　　所以哪怕知道新时代的机甲很可能要多很多皮实很多了，燕行归却依然下意识保留着当年的习惯——怕摔了机甲。
　　看姜牧禾好像没话要说了，燕行归便自觉地再次缩进驾驶舱里面，这次巨人的那条腿终于缓缓落了下来，然后它就开始了拖着步子在地面上的移动，行动非常缓慢，每一步都保证至少有两只脚的半只脚掌挨着地，最大限度保证了机甲绝对不会摔倒。
　　姜牧禾：“……”
　　是她看走眼了。
　　本来以为B+脑域开发度的学生第一次上机甲就能做到这种地步，也许是个好苗子。可现在看看这胆子，她这辈子别想成为合格机甲士了。
　　姜牧禾气冲冲地走了。甚至忘了问问这学生的名字。
　　燕行归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摸索着脑波控制的技巧，巨人的动作也越来越灵活，从只敢拖着步子走，到慢慢也能正常行走了。那些延伸出去的“假肢”渐渐好像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也能受她的思维控制了。
　　只是，燕行归却仍然感觉到一种滞涩感。她能控制这些假肢做出一些动作，可那些东西并不是如臂指使。越是一些精密复杂的动作，执行起来越是困难。她和机甲的肢体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墙壁一样，那一面只能大概了解她的意图。
　　燕行归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她的脑域开发度只有B+的缘故，能不能通过不断练习提高。如果不能的话，那昨天蓟黎的无奈愤怒好像就有了可以解释的地方。
　　她还在小儿学步的功夫，旁边她的同学们却已经逐渐大胆了起来。都是上学前就在机甲训练基地或多或少练过的人，在褪去了一开始接触真实机甲的紧张和敬畏之后，学生们渐渐也觉得好像没什么难的。
　　真实的机甲又怎么样？从操作方式以及反馈来看，和他们之前联系的虚拟机甲没什么不同嘛！
　　都是年轻人，又是刚刚入学和新朋友认识的，没过多久大家就开着机甲嘻嘻哈哈闹起来。跑跑跳跳是正常动作，有的人干脆把自己在虚拟空间中练过的动作直接搬到了现实中，开始了实战操练。
　　姜牧禾有事暂时离开，只剩下刚才那个闫助教还在这里。他是新来没几年的机甲士，驾驶水平很过关，只是毕竟是刚接触辅修班，对这些学生熊的程度还没有深刻认知。一会儿没看住，再想管的时候就已经手忙脚乱起来。
　　“喂喂！快点让开——”
　　燕行归正在练习下蹲站起的动作，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迅速靠近。她抬起头，就看到一架造型格外狰狞的机甲正朝她冲过来。
　　左眼前的单片眼镜上，各种数据正在飞快变化，为她计算出面前的机甲还有几秒钟要和她撞上，手中的合金刃会给她造成多大伤害。
　　其实不用眼镜计算，燕行归自己也能算出来。
　　刚刚还在练习的脑波操控被她一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就动作起来，熟悉的几个指令敲进去，左手猛地推了一下控制杆。巨人身体微侧，刚好躲过飞过来的机甲。这还没完，三米高的机甲居然还伸出了手，用力抓住了那架机甲的腿。
　　飞来的那架失控机甲足有八米高，三米多的巨人在它面前是个实实在在的小矮子。它根本不可能拉住高速飞行的机甲，也没想过要拉住。只见巨人的机械手臂突然从手腕处断开，两手腕部露出了两根银色的钩子，往前一探，钩子就恰好勾住了失控机甲膝盖处的两个关节连接器。巨人被它带得朝前踉跄了几步，却还是坚持着腰身一转，带得前面的机甲也转了个角度。原本眼看要撞上后面人群的机甲斜飞了出去，带着还挂在它身上的巨人，一头撞到了空旷部位训练场的防护罩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今晚有双更。
　　因为有些读者反应阅读体验不太好，这两章都在每两个自然段之间手动加回车空行，可能会让大家购买的时候多出这几十个回车的字数。看大家能不能接受，如果觉得这样比较好，那么以后每一章我都这样添加空行方便大家阅读。如果觉得不太好，以后我再改回来。
　　感谢在2021-12-08 21:00:00~2021-12-09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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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闫久觉得快要疯了。
　　他五年前来到希尔斯军事学院, 可能是上级觉得他经验已经足够丰富了，今年就把他调来了辅修班伺候这帮二代们。
　　来之前他听说过辅修班的学生难管教，只不过他只是来做个机甲训练课的助教，主教官又是经验丰富又心黑手狠的姜牧禾, 闫久也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 只是第一节 课, 姜牧禾刚走了一会儿，这帮学生就和脑子被门挤了一样，一个个觉得自己就是黎明三王牌附体，刚摸机甲就敢玩各种花操作了。他管了这个管那个, 不过是一会儿没盯住，就听到那边的学生大喊一声：“看我给你们表演天峰十八斩！我练了好久了！”
　　闫久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他火急火燎转过身, 正看到那个号称要表演天峰十八斩的熊孩子像是醉汉一样踉踉跄跄舞了几步, 刚刚进行了两次小距离变向，机甲就突然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朝一个方向直飞出去。
　　失速！
　　那个熊学生用的机甲是飞刃, 这是一架造型相当非主流的机甲。机架高度八米, 相较于普通机甲较为矮小，只是在手肘、膝盖等关节处都装了可以弹出的合金刃。黑色的哑光甲身不仅在黑暗处能很好地隐藏身形，表面还镀了一层屏蔽膜，能最大限度躲开普通生物雷达的探测。
　　这是一架标准的适合潜伏刺杀的机甲。
　　闫久不知道是哪个傻缺把这台显然不适合学生练习的机甲放进去的, 他只知道这下要是处理不好, 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凉了。
　　他看到飞刃的正前方就是一台巨人机甲, 那是适合初学者的适应机甲，里面的学生他刚好也有印象，正是之前找他测试脑域开发度的那个女生。
　　第一次测试脑域开发度的学生, 恐怕连双手抱头护着驾驶舱都做不到吧？
　　闫久绝望地想要捂住眼睛, 不想看到那台脆弱的巨人里女学生被巨大的冲力撞成一摊肉酱的惨状。可就在飞刃撞到巨人前面时, 刚才还慢吞吞恨不得趴在地上挪的机甲突然极为轻盈地一个侧滑步，刚好在飞刃即将撞过来的一刹那滑开，丝滑流畅得让闫久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还没完，接下来那台机甲的一系列操作更是让闫久怀疑自己记错了人。可能只有两秒钟的时间，它侧身，抓机甲，转向让它飞出去，不仅自己躲过了危机，还顺带救了站在她后面的近十个学生。一直到巨人和飞刃摔作一团撞在了训练场的防护罩上，他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赶快跑了过去。
　　“高珏！你TM快点给我出来！”他吼着飞刃机甲里的人，一边心急火燎地冲向巨人机甲的驾驶舱，想要看看里面的燕行归情况如何。
　　不是他对闹事的学生有意见（虽然很难说完全没有这方面原因），只是相比已经接近高级机甲的飞刃来说，巨人这种初学者机甲安全措施做得相当不完善，他很担心里面的女生情况如何。
　　闫久站在下面喊了两声，巨人的驾驶舱打开了，之前他见过的那个女生从里面爬出来。闫久喊道：“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燕行归摇了摇头，她回头看向撞成一团的两架机甲，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
　　“嗳，老师，你怎么就关心她不关心我呢？我草，疼死我了。”飞刃机甲里面的男生也爬了出来，他边揉着脑袋边抱怨着，脑门正前方撞了一大块青色，一看就很疼的样子。
　　闫久心头的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高珏，你还有脸在这抱怨？要不是你没事瞎嘚瑟，能出这种事？要不是这位同学反应快，你知道你今天要害了多少同学吗？！你看看那边，他们刚才都是站在你飞过去的路上的！”
　　高珏缩了缩脖子，也有点心虚起来，只是仍然梗着脖子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这天峰十八斩我之前在虚拟空间明明都练得差不多了，是你们这机甲有毛病吧？”
　　“机甲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你。”
　　闫久气得正想骂，就听到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他怔了一下，刚才一直挺安静随和的女生正冷冷盯着高珏，目光锐利到让他都觉得心头一颤。
　　“小距离变向时间太长，该换向的时候没换，差错累积，才第四次就出现失速情况。失速之后也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你当时脑子乱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算脑子不好使，你的手呢？拉杆制动不会吗？推进器熄火后切热备用引擎不会吗？你在虚拟空间练习机甲，这些基本常识没人教过你？！”
　　“你……”高珏被她说得脸红脖子粗，却找不到任何话反驳。他在虚拟空间确实练习过，只是，谁管什么熄火切热备用？反正是虚拟空间，出了事故就出事故呗，又不会受伤不会死人的，失败了从头再来，试那么几百上千次，总有一次能蒙出这些操作的。
　　燕行归看着显然受损颇重的两台机甲，心更是一阵阵抽着疼。她知道这时代的机甲已经不像三百年前一样，整个蓝星都没有一百台，可长久以来养成的悭吝习惯还是让她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压不住怒火。她更加冷酷地断言：“机甲是驾驶员的身体的一部分，你要像对待自己的肢体一样指挥它、爱惜它。你连这点都不懂，还想要开机甲，还想用狗拳这种操作？”
　　“……狗拳？”高珏一脸懵地看着她。
　　“嗯？你不是想做这个操作吗？”燕行归也迷茫地看着他。
　　“什么狗拳！我这是天峰十八斩，黎明三王牌的路德维希大人的天峰十八斩！”高珏也怒了。
　　燕行归：……
　　万万没想到，路德维希的招牌动作也被改了名字，而且是和燕旋燕折同款中二的羞耻名字。
　　她能认出这学生用得七零八落的操作动作，也是因为她对这一招太熟了。
　　当年她和封宙航、路德维希虽然并称蓝星三大王牌驾驶员，可其实三个人的风格差距是非常大的。
　　封宙航为人严肃古板，驾驶风格也是标准的严谨认真学院派，很少冒险，也从不出错。
　　她的风格就更偏向于无脑莽的那种，其间夹杂猥琐心脏的令人窒息的操作，往往让对手死得很不安详。
　　路德维希则是三个人中最阴险狡诈的那个，可能是因为人长得黑了点，他和他的肤色一样热衷于隐匿刺杀，他能在虫族巢穴的附近潜伏两天一动不动，寻找最佳的机会一击必杀。在被包围的时候，也倾向于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伤害，趁对方重伤的时候迅速溜走。虽然和她的风格不太一样，可用封宙航的话来说，那就是也是很不光明磊落的狗比操作。
　　当年蓝星大比武的时候，她和路德维希的战斗，是被观众誉为“狗咬狗”的巅峰之战的。
　　路德维希当年的机甲叫“枭雄”。他这一套动作又很像是狗刨乱咬，因此燕行归就直接给这动作取名叫狗拳，路德维希觉得不太好听，自己又改名叫汪拳，这俩名字也就和她的二人转与叫油子一样在联军中流传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时过境迁，当初的那些熟悉的名字竟然是一个都不见了。
　　燕行归一时愣在原地，心头一阵怅惘，连继续训斥不懂事的后辈的想法也没了。
　　“好了，高珏你给我闭嘴。燕同学说得一点都没错，别以为自己在训练场练过就天下无敌了，你还差得远呢！”闫久吼道，“虚拟的训练场能模拟出机甲每个结构的运行情况吗？能模拟出光雨风和各种温度下操纵吗？生瓜蛋子也敢用天峰十八斩，路德维希大人就算活过来也能被你气得重新躺回去！”
　　高珏没吱声了。他悻悻地去收拾机甲，并老老实实承诺会赔偿两架机甲的修理损失——燕行归是为了救他才把机甲弄坏的，修理费用当然要他也承包。他偷眼觑着和他一起沉默整理机甲空间钮的女生，突然有些别扭地说：“那个，谢谢了哈。”
　　“没事，以后小心点。这里还有防护罩，要是真进了宇宙里，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燕行归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多说了两句。
　　高珏的脸歪了歪：“你说话怎么和我爸一样……好了好了，我以后会注意的。哎，你刚才那个叫什么？那个钩子……我记得巨人不是初学者机甲吗？也没配备武器，你用的那个钩子是哪来的啊？”
　　“那不是武器。所有的机甲都有这东西。这是防止机甲抛锚在宇宙中、救援的时候不好固定而设置的牵引环。”燕行归说，“刚发的课本《通用配件详解》里面写到了，你没看过？”
　　高珏脸又歪了。
　　“你真的……好古板，你多大了啊？真的和我爸好像……”高珏嘀嘀咕咕着，“对了，你开机甲的技术这么好，干脆和我一起组个战队吧！马上就是校庆大比武了，我们两个一起，拿个首席战队下来啊！”
　　“不了，我不喜欢开机甲。”燕行归冷酷拒绝。
　　“？？？为什么啊？！”
　　“我想早点退休，开机甲太慢了。”燕行归很现实地说。


第29章 
　　燕行归解锁的那些图鉴里面, 只有拖拉机是真正开够1000小时解锁的，在她每天都要使用的情况下，也依然用了近三年时间。如果要靠开机甲解锁图鉴，她得当上机甲巡航员, 每天飞满工作时长, 还要至少半年时间才能解锁一台机甲实体机。
　　做司机果然是又苦又累的没前途职业！
　　燕行归在高珏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搬完机甲, 这时候正好下课，她脚步很快地离开了训练场，迫不及待朝宿舍赶去。
　　她又听到了意识空间里的电话铃声。
　　她躺到床上，迅速进入星际博物馆值班室, 这次的电话铃声换了，换成了第一集 团军的军歌, 燕行归接起电话, 那边响起的是她已经挺久没听过却依然熟悉的沉稳男声。 
　　“喂，行归吗？我是封宙航。”
　　果然, 从上次开始, 铃声应该就代表着对面打电话来的人的身份了。
　　“是你啊老封。”
　　似是听出了她的语气平平，电话那边的声音微顿，然后说道：“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很失望吗？”
　　“没没, 我哪敢啊。”燕行归连忙否认, “我就是以为你们会轮着和我说话呢, 算了算，我还有不少人没见着呢。是你也挺好，和你说话那次被强行切断了, 我还挺想你的。”
　　“并不是这样的, 这边已经围绕新出现的博物馆设立了一系列程序和规定, 和你通话的人选也是依据工作需要，选择最适合对接的人。”封宙航一板一眼说道，“按照规定，这次是……”
　　“这次本来应该是我和你说话的。”
　　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道饱含怨念的声音，哪怕是隔着一个宇宙，燕行归也仿佛能想象到那个阴气森森的人影，他这会儿应该是贴在封宙航背后的，像一道幽怨的影子，把一张帅比的脸挤成逗比的样子想要争取一下电话话筒的话语权。
　　“……□□？”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叫那个名字我就要喊你燕燕了！”
　　“好好好，路德维希大人，我说也该轮到你和我说话了啊。不过你和老封一起倒挺好的，我们三个也有好久没聚过了。”燕行归颇为感慨地说。
　　“也不算久，我们这边的时间线，天海星战役之前才是大比武，我们两个才刚打过没多久。本来想等你回来再一雪前耻的……喂，这个破值班室能升级吗？我听说你那边已经是很发达了。到底发达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现实里碰个面？我也好和你真人对打顺便了解一下我是怎么死……唔唔唔！”
　　他像是被人粗暴地捂住了嘴，封宙航低吼道：“闭嘴！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不要询问关于历史的事情！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破嘴就快点滚出去！”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吗？封宙航你别以为你先当上军团长就了不得了，有本事咱们俩待会儿训练场见，赢的人才有资格竞标下次通话资格，别他妈摆着那张臭脸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谁不知道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唔唔唔……”
　　捂嘴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还有拖拽和挣扎的声音，声音渐渐远去，门被拉开，啪地一声门又关上，脚步声再次靠近听筒，封宙航的声音响起来：“好了，我把那小子扔出去了。”
　　燕行归：“……你干嘛把他赶出去？我还没和他好好说几句话呢。”
　　封宙航：“……他没什么正事和你说，就是想和你闲聊两句。”
　　燕行归：“哦，那你不想和我闲聊吗？”
　　封宙航沉默了，一如当年很多次她说骚话调戏他时候一样。燕行归几乎能想象到他严肃着一张脸像是在努力思考合适的接话台词的样子，正打算和以前一样随便扯两句话盖过这个话题，就听到封宙航开口了。
　　“我当然也想和你闲聊，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等到胜利了之后，我们可以找个更好的地方坐下来，说很久的话。”
　　“……啊？”
　　“不说这些了，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上次你和冉星河通话之后，我们按照你的提示，找到了你的猫经常去的地方，发现了……”
　　封宙航迅速换了话题，开始一板一眼向她叙述之前那次通话之后发生的事情。
　　和她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个历史相关贴子差不多，天海星战役之后的历史确实发生了改变。
　　冉星河把咪咪的异常告诉了徐嘉荣，几个军团长开了场会，然后派出专人盯着橘猫的行动，终于在一个深夜跟着外出觅食的橘猫找到了裂隙蛛的巢穴。他们没有立刻灭杀这些裂隙蛛，而是在周围紧急喷洒了一些针对虫族研究的抑制剂。在随后的几天里，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实际紧急部署战力，最终利用抑制剂和诱饵将裂隙蛛全部引诱到了基地附近的泸浦，开展了以火攻为主的决战，将裂隙蛛一举灭杀。
　　很多本来在原本时间线死于这场突然袭击的人活了下来，和燕行归看到的历史一模一样。
　　她把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东西告诉了封宙航，他思忖片刻，说道：“看来，你和我们所处的宇宙并非完全平行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平行的，可是从你们世界的我‘死去’，我打通这个电话开始，这两个宇宙也许就开始重叠了。”燕行归说，“随着你们那边的时间线进展，最终两个宇宙会越来越接近，最终融合为同一个。”
　　他一直认真听她说完，才说道：“那是不是意味着，你那边的历史，其实是我们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不受干扰的后续？比如我记得你说过，你遇到了奥尔德里奇的后代，也就是说他也许会活到很久之后，娶妻生子？”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应该会是这样。”
　　“那真是太好了。”封宙航的声音像是轻松了很多。
　　“……有什么好的，在这里，你和我还是早早死了的。我记得你和奥尔德里奇互相不对盘来着，居然会为了他高兴？”
　　“当然，他是我们的战友，看到他能够家庭美满，我当然替他开心。”封宙航的声音是纯然的放松喜悦，听不出半点勉强的意味。
　　“……”她不懂男人的友谊。
　　“行归，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话，我想你缺钱的问题应该能得到解决了。”封宙航话锋一转说道。
　　“嗯？怎么解决？”燕行归迅速被吸引了注意力。
　　“既然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以真实显示在你的世界的历史上，那么，假如我在这里为你埋下一些财富，而且只通过这里告诉你埋藏地点的话，你是不是在那边就能够挖出来？当然，我会尽力为你做一些隐藏，保证三百年中没有别人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燕行归：！！！
　　卧槽！不愧是老封！
　　虽然奥尔德里奇之前也说过会偷偷告诉她一些秦旭白的藏品埋藏地点，可秦家在虫族入侵前是著名的书香门第，他家能在几十年战争中留下来的藏品都是国宝级别的。那些东西想也知道，如果没被损毁的话，战斗胜利后一定会被全部拿出来收缴国库。说不定她现在只能在博物馆里找这些东西了。
　　可是封宙航不一样啊！如果他能替她埋一点点、不出格、或许不是很有价值但是至少值四百万虫晶币的东西……那她不就能瞬间平债了吗？！
　　“封哥，你真好。”燕行归深情地说。
　　她的声音深情款款，可他知道她对每个人都曾经喊过这样的话，比如喊路德维希、喊奥尔德里奇，甚至温莎.艾迪和姜和韵……她就是这样的人，对待谁都很热情，却都没有非常投入过。
　　可这不妨碍他在听到那声“封哥”的时候依然耳根发热。
　　他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值班室的门，刚才还一直响着的砸门声已经停了，大概是路德维希已经放弃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更加温柔了点：“你想要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找点冉星河用过的个人物品？钢笔本子或者穿过的制服都可以！”
　　“…………为什么是冉星河？”
　　“因为他活得久啊！唉其实你和路德维希的制服也都可以的，毕竟你们俩都挺帅，在这里人气也都很高，可你们俩死得早，没什么历史研究价值，东西挖出来大概也只能卖给粉丝，升值潜力不大。所以只能挖点冉星河的东西了，拜托拜托了！封哥我谢谢你！”
　　封宙航：“……”
　　封哥突然也不动听了。
　　“我找一下吧，有什么给你埋什么。”他淡淡地说道，“对了，你之前送过来的那台收音机，徐军团长在里面挖出来一个光频接收器，应该能应用在机甲上，还挺有用的。所以你不要放弃学习和摆摊，看来未来世界的很多东西对我们都能产生影响。不过最好你还是好好学习，早日掌握自己制造机甲的技术。在那边不要只顾着玩，尤其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更是……”
　　燕行归：？？？
　　草，就不能再聊会儿给她的宝藏吗？
　　封宙航这货是当军团长上瘾了，还要给她上思想教育课？！
　　作者有话说：
　　封宙航：你能不能长点心？
　　燕行归、路德维希：点心？什么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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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燕行归被训得一脸懵地挂了电话, 忍不住开始怀疑路德维希是不是在那边怎么招惹了封宙航，害得无辜的她要替他承受封军团长的怒火。
　　不过老封也真是的，他这时候应该是刚刚当上军团长没两年吧？明明大家不久前还都是一起吐槽军团长今天多SB的普通驾驶员，怎么刚换了个身份, 就开始对老同事痛下杀手了呢。
　　她记得当了十几年军团长的封宙航临死前都没有这么唠叨过啊。
　　燕行归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电话, 暗自决定如果下次铃声还是第一军团军歌的话就假装人不在拒接电话。
　　她愿意忍受徐嘉荣对她的咆哮, 不代表她也能忍昔日同袍的唠叨啊！
　　都怪封宙航，原本她想要提醒一下他们未来走向的事都给忘了。燕行归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当年裂隙蛛突袭之后的事情，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事了，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时候燕行归才想起来去查一查这次通话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值班室的《博物馆管理手册》是根据她的行动实时更新的。燕行归翻了翻手册, 果然找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首先是之后再触发的通话可以通过【电话卡】这件道具，指定时间进行了。不会再出现她这边正在开机甲狂飙, 脑子里电话铃声催命响的情况了, 这是个好消息。
　　其次就是成就系统解锁了。
　　除了她之前解锁的两个成就之外，还出现了第三个名为【馆长入门（收集10件机械剪影）】的成就, 而这个成就后面还有30、50……等一系列数字递增的各种成就, 看来是可以持续刷的。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诸如【赢得第一次星网机甲战胜利】、【驾驶超过10种机甲】等很容易就能达成的成就，
　　目前已知的可以触发通话的方式一共三种：探索新地图、收集一件完整的图鉴以及解锁成就。前两种因为她的贫穷暂时无法推广，但是第三种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燕行归翻了翻图鉴, 青凤的收集度没有进展, 但是图鉴上又多出了一个巨人的阴影。
　　其实相比青凤, 巨人是更合适现在阶段蓝星的机甲的。它构造相对简单，大小也很合适。就算没能把成套技术送过去，只是给过去的战友一台成品, 也能给他们的研究提供很大便利。
　　燕行归对除了自己之外的战友能力从来很自信, 他们都能从收音机上面找到光频接收器研究, 有了巨人还不是要翻天了？
　　她之前查看机甲价格的时候，对巨人也是有印象的。哪怕是初学者机甲，也要三百六十万虫晶币一台，几乎等同于她的房贷了。
　　买是买不起，靠机甲训练课开够1000小时又显然不现实，那么能想想办法的，也只有之前她收到的那张红卡了。
　　燕行归离开博物馆，重新翻出虚拟头盔，插上红卡再次进入上次卡住的地方。
　　这次不用她输入脑域开发度了，可能是之前闫助教给她测量之后就直接把数据提交到了星网数据库中，她很顺利地完成了认证阶段，来到了一个茧型的大厅内。
　　除了正中央设立的询问台之外，大厅里最瞩目的应该就是上面悬挂着的超大屏幕了，屏幕被分为大小不同的几块，每一块区域上都在实时播放着机甲对战的画面和数据分析。很多人在周围或坐或站，边看着屏幕上的对战边讨论着。
　　燕行归从周围人的讨论中也获得了一些信息。
　　这里是军方内部的机甲训练场，能来到这里的只有八大军团的在编在岗士兵，或者是有关系背景能拿到通行证的人。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对机甲对战感兴趣甚至狂热的，他们抬头看着屏幕上的对战，那些关注人数达到一定程度的对战，会被放在最大区域的屏幕上，如果经过军方专业人士评判技术含量确实很高的，甚至会把这场对战直接全屏幕播放。
　　获得过“全屏幕播放”这项特权的对战，双方都会获得一颗“誉之星”，这些星星会记录在机甲训练场的个人积分榜上，每年的最后一天进行积分清零时会进行汇总，获得誉之星数量最多的人将获得一枚由八大军区联合发放的“星之章”。
　　虽然带有娱乐性质，可在几乎没有战事的现在，这枚星之章在很多人心目中已经足够牛逼了。
　　燕行归对誉之星和星之章不感兴趣，她忙着看周围的人群和布置。
　　和物资匮乏的三百年前相比，有了充足营养和丰富物质培养的新星盟官兵们精气神都完全不同。
　　他们要更高更挺拔，举手投足都带着物资充裕的年代培养出来的自信气质，他们都穿着裁剪合身的帅气军装，男帅女靓，让一直有点轻微颜控的燕行归看得眼花缭乱。
　　没有虫族，没有长期的饥寒交迫，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看不到尽头的战斗……
　　这个时代美好得像是在做梦。
　　“嗳，同学，你是第一次来吧？”旁边有人突然碰了碰燕行归。
　　她转头看过去，旁边是个个子有点矮的男性青年，长着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他穿着的制服燕行归并不认识，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学生。
　　“嗯，有什么事吗？”
　　“介绍一下，我是图南书院的曲风庭，同学，要加入我的战队吗！”
　　“战队？”
　　“嗯！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不是要开始了吗？来加入我的战队，我们一起拿下最多的誉之星，冲刺年底的星之章啊！”他兴高采烈地说。
　　燕行归又仔细问了一下，才搞清楚他说的战队是怎么回事。
　　每年年初，为了纪念蓝星当年的百年战争胜利，两大星系会举办大比武项目。而从十月开始，各种组织和学校也会举办非正式的民间“大比武”庆祝。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就是其中之一。因为比赛含金量很高，也是最容易获得军团推荐，获取大屏幕播放“誉之星”的时机。
　　比赛分为单人赛、三人赛、五人赛，只要是拥有通行证的都可以报名组队参加。一般来说，更加重视战术的团体赛是要比单人赛更容易打出彩的。曲风庭也是在这里蹲守了好几天，只想找几个靠谱的队友一起参加五人赛。
　　“你现在找到几个人了？”燕行归问。
　　“加上你我们就有两个人了！”曲风庭自豪地说。
　　“……再见。”
　　“别啊同学！”曲风庭一把拉住她，“你别看我们人少，可我们质量高啊！”
　　“哦？哪里质量高了？”
　　曲风庭骄傲挺胸：“我，图南书院三年级学生，当年入学的时候距离将星班只差198人。还有你，看你的校服，你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学生吧？谁不知道你们希尔斯军事学院能打，除了357军团附院那帮机甲疯子就属你们能打了。我们两个联手，哪怕再找几个普通军校的，也至少能拿个前十名吧！”
　　“没兴趣。”燕行归扭头就走。
　　“为什么啊！”曲风庭死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同学你别看我们现在人少，那是因为我在等高手！不说要军团里的军官，至少也得是你我这样的五大学院人才吧？我跟你说，我有个在墨家私学的好基友，他们学校就是管得严，等他出来了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分分钟就有三个人了！”
　　燕行归停下脚步，扭头认真看着他：“你就算找到三个人又怎么样呢？不用训练了？不用磨合了？还有一个月大比武就要开始了，你打算用这一支临时的杂牌军去冲星之章吗？”
　　她看着眼巴巴拉着她就快皱成包子脸的男生，又说道：“况且，我也不是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学生，我是辅修班的。”
　　曲风庭几乎是光速放了手，礼貌地朝她点头：“同学，不打扰你了，再见！”
　　燕行归：“……”
　　行吧，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她没再看大厅里一棵棵小白杨一样的漂亮士兵，而是直奔旁边的一扇标注着“个人训练场”的房间。
　　这里是星网空间，所有的“门”打开后都是独立的空间副本，因此，这个房间里只有燕行归一个人。
　　她走到墙边的生物脑旁边，开启身份验证。
　　【姓名：燕行归】
　　【积分：0】
　　【总胜场：0】
　　【连胜场次：0】
　　【胜率：0.0%】
　　【誉之星：0】
　　……
　　除了姓名之外一连串的零蛋让燕行归清楚认识到了她是怎样的一个赤贫阶级。不过没关系，她只是来这里收集图鉴的，哪怕把把输，只要她能刷够开机甲的时间，再不济刷够机甲的种类解锁成就，还是能为她的博物馆图鉴收集大业尽一份力的。
　　燕行归点击“单人训练模式”。
　　眼前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文字：检测到该用户尚无已解锁机甲，是否充值10000虫晶币以解锁基础机甲？是/否。
　　燕行归：？？？？
　　军用机甲训练场也是贴心地关联了她的个人资金账户的，燕行归顶着满脸问号打开自己的资金账户，看了眼余额——
　　之前刚刚还完房贷，接的代驾单子又因为狗血的绑架案没拿到钱，所以她现在账户余额只有可怜巴巴的688虫晶币。
　　哪怕花光所有生活费也不够一次首充的。
　　这还没完，燕行归又翻了翻可解锁的机甲名单，从普通到高级机甲，每一级机甲的解锁都要充钱，而且充钱的金额简直是几何倍数地增长。
　　燕行归：“……”
　　她默默叉掉单人训练模式，扭头出了个人训练场。
　　只希望刚才外面那个找队友的同学还在吧……
　　什么？打脸？穷比是没有脸的！
　　作者有话说：
　　进门之前的燕行归：辅修班的，退休了，不会开机甲，废物一个，勿扰。
　　进门之后的燕行归：会开机甲！会飙车！有军功！退役士兵再就业！快来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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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曲风庭还在。
　　不仅仍然在原来的地方站着, 他还不知道从哪搞了块牌子高高举着，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寻找战队队友（超大字）”
　　“本人图南书院将星班（大字）差198名（小小字），寻找有经验机甲士合作，事成之后重薪相酬（大字）！奖金分润（小小字）”
　　燕行归：“……”
　　他这是想找几个瞎子或者傻子上门当队友吗？
　　不过, 看这个只能靠坑蒙拐骗找队友的样子, 他应该还没找到。燕行归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嗨, 你还缺队友吗？”
　　曲风庭激动地转过身来：“缺！我是图南书院的……咦？怎么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燕行归，看起来不太像想邀请她入队的样子。
　　“咳，我这不是看了一圈，发现还是你这支队伍最靠谱, 所以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一下。”燕行归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地说。
　　曲风庭退后一步，表情谨慎：“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燕行归露出你是渣男吗的惊愕表情。
　　曲风庭看起来有些愧疚, 可还是咬着牙说：“真的不合适, 我自己本身就菜，不能再……咳, 不是, 我可是距离将星班只差198人的天才机甲士，你这种辅修班的人是没资格加入我的战队的！”
　　“其实我觉得你对辅修班有偏见。”燕行归说，“就好像大家觉得不进将星班就不是天才一样，可实际上不是还有你这样在普通班级的天才吗？偏见是无处不在的啊！”
　　曲风庭：“……”
　　这人虽然是辅修班的, 可说话真好听, 他喜欢！
　　曲风庭险些起了“这人说话好听就把她招进队里专门说好话也行”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不行，他自己就是个废物, 再不找几个大佬带飞, 这次岂不是就真是重在参与了？
　　他刚想拒绝, 燕行归已经再次开口了：“你们都觉得辅修班就是来混日子的富二代，可其实我们辅修班不全是这样的。有进来是认真学习的富二代，还有我这样机缘巧合进来的拥有实力的穷鬼。”
　　“……你？”
　　“对，我其实是靠军功进来的。”燕行归严肃地说，“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当时确实是以双人……燕旋和燕折一举击杀两架影武者机甲，成功救下了一星舰乘客的性命！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军方发的文件证明，但是只要你先借我10000虫晶币，我一定能想办法帮你赢得比赛！别说什么第五名，咱们直接拿第一名！”
　　曲风庭：“…………”
　　好家伙，他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吹的骗子！
　　燕行归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尽管自己也算是个技术工，可按照她现在的身份和人设，也确实是没什么说服力。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反正你现在不是还没有队友吗？你先算我一个好了。等你真的凑够了参赛的人，还觉得我不行的话，我可以主动退出。”
　　这倒是可以。
　　反正曲风庭自己本身就是个小辣鸡求带的，他一个小辣鸡和两个一起求带好像没区别，而且多一个队友，还能多一个帮他分担丢人现眼机会的人。
　　“好，那我们的战队就成立了！”曲风庭说，“你叫什么名字？”
　　“燕行归。”
　　“好的，我们的战队可以叫庭归战队！”
　　“……”
　　“怎么了？我觉得还挺好听的啊。”曲风庭不解。
　　“没事，挺民主的。这样，你把刚才那个牌子留下来，我再改一下。想要吸引好队友，还是要更有吸引力才行！”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曲风庭接下来还要上课，便把举牌子找队友的任务郑重交托给燕行归，匆匆下了线。
　　当然，在燕行归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留下了10000虫晶币，当做庭归战队的启动资金。
　　燕行归没急着行动，而是再次打开比赛须知，研究起上面的具体事项来。
　　八大军团是真的有钱，哪怕只是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给出的奖励也极其丰厚。不仅包括了军用机甲训练场内高级机甲解锁卡等虚拟奖励，更包括了海量虫晶币，甚至还有将星班优质讲师一对一辅导和实物机甲作为奖励！
　　燕行归看着后面几项只提供给五人赛获胜方的奖励，共计五百万的虫晶币，每人一台中端机甲，简直心动得无以复加。
　　她这才把曲风庭刚才的那个牌子拿过来，开始考虑怎么修改。
　　虽然曲风庭采取震惊体诈骗流的广告有点可耻，可实际上对于这种简单直白的广告语燕行归还是很欣赏的。
　　就是内容有点不够翔实，加上配色设计有点丑。
　　在蓝星的时候，燕行归也是负责过几次宣传工作的，虽然后来被剥夺了宣传权限，可对于标语和广告牌设计也算有点心得。她先是用曲风庭提供的初始资金解锁了一架基础机甲，这是一架名为名为“沙雀”的机甲，和齐安豫的青凤同一个系列的低端款。燕行归开着也觉得不差，她进入随机单人赛，速刷了几个胜场，虽然因为对手积分太低没刷出誉之星，可也凑了个100%的胜率。
　　然后她退出训练场，把个人胜率截图，贴到了刚改好的广告牌上。
　　现在的广告牌是明黄的底色，上面用亮紫色的大字写着：潜力战队招队友！
　　图南书院潜力股出资、墨家私学神秘人加盟、百分百胜率的希尔斯军校大佬带飞（附100%胜率贴图）！五人战队，只余两席！现在加入还能获得战队冠名权！快快加入我们，一起争夺大比武总冠军吧！
　　最下方是翠绿的字体，写下了曲风庭的联系号码。
　　很好，内容充满煽动性却不空洞，有图有真相，配色饱满醒目，这么多年，她的设计水平一如既往啊。
　　燕行归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广告牌上还剩下的一小块空白，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自己的通讯器终端响起来的声音。
　　她摘掉头盔，看了看终端上的号码，这是个全息通讯。她接了起来，刚看到浮现在眼前的人的样子，眉毛就不由自主挑了起来。
　　虚拟影像里的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第二集 团军制服，黑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精致的面孔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虚拟的AI一样，虽然好看，却充满了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你好，燕行归女士。”他说，“我是季星。”
　　“你好，赛西尔少校。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燕行归好奇地看着他，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和这位故人之后再见面的机会。她看着对方那张冰块脸，发现实在是很难和奥尔德里奇那张被蓝星百分之九十女性誉为“军中之花”的衣冠禽兽笑脸重叠在一起。
　　“我是代表第二集 团军向你颁发奖章和证书的。介于你在之前星舰护航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军部特授予你三等军功章‘星冕’。电子证书已发送至你的终端，请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稍后将把军功章送至你处。” 
　　哦吼。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有了这个，她就再也不用被别人当成吹牛的了！
　　燕行归当即对着季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谢谢！我的地址是……正好需要，麻烦尽快送来，谢谢了！”
　　季星微微抬起眼睛，露出不明显的诧异神色，似乎惊讶于她突然的热情。他看了看她的虚拟影像，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会调，她没有设置关掉背景的功能，他能看到她正穿着看起来很柔软的睡衣坐在宿舍里，笑容灿烂眼睛明亮，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女学生一样。
　　之前他在星舰外面的机甲里，看到的那个干脆利落连杀两架影武者的冷酷机甲士简直就像是个幻觉。
　　“你……为什么要去辅修班？”
　　不知不觉间，季星问出了他原本不该关心的问题。
　　“哈？你应该知道的吧，因为我有了你说的这个军功章啊。”燕行归莫名其妙。
　　“不……我之前看过你的联考成绩，分数很低。你为什么要故意考成那个样子？按照你的机甲驾驶技术，哪怕进不了将星班，只要正常发挥，进希尔斯军事学院也是没问题的。为什么？”既然说出了口，季星索性顺应自己的想法一口气问出来，“是不是你有什么苦衷？你其实不想上学才故意考差的，而我告诉工作人员你可以进辅修班，是不是……破坏了你的计划？”
　　燕行归：？？？
　　小朋友，你看起来人和冰块差不多，想不到却有如此丰富的脑补！
　　我怎么不知道赛西尔家居然还存在脑补基因！
　　她惊愕的目光让季星很是不自在，他垂下眼睛，长睫掩住尴尬和懊恼的情绪，语气仍然保持着AI一样的礼貌和机械：“如果让你感觉冒犯的话，非常抱歉。这些问题不是我本次的职责所在，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会向上级提请处分。”
　　燕行归：“……倒也不必。不过，我确实没什么苦衷，也确实很感谢你的帮助。”
　　她想起当年奥尔德里奇近乎偏执维持自己完美形象的德行，又补充道：“真的！非常感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没有学上了。你是我的救星！”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吹嘘：当年我在星盟做宣传口的那些年，那可是……
　　徐嘉荣掀开棺材板跳起来：你做宣传的那几年是征兵率最低的几年！我让你做宣传！让你做宣传我不如让咪咪摁几个爪印！！！


第32章 
　　燕行归当年为了逃脱徐嘉荣的毒打, 为了从管财政的奥尔德里奇那里抠钱，是曾经苦练过演技的，现在她看向季星的时候，脸上的所有肌肉都调动到位, 暗金色的眼睛像是夕阳照耀下的海滩, 充满了朴素又诚恳的感激。
　　“不……不客气。”季星说, “职责所在。不足挂齿。”
　　他从未直面过如此直接而炽热的感谢，一时间内心也升起些许波澜，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如果还有我能够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真的吗？”燕行归眼睛发亮, “正好，我这里确实有件事情……是这样, 我加入了一个战队, 准备参加今年的星网大比武，正好还缺队友, 你要加入吗？”
　　“什么战队？”
　　燕行归把刚做好的广告牌展示给他看。
　　浓艳的明黄亮紫翠绿交织的色彩让季星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不了，我还要准备明年年初的两大星系大比武，恐怕……没有时间。”
　　“……”
　　呵, 别以为冰块脸我就看不出嫌弃来。
　　你还真是和你祖上奥尔德里奇一样不懂欣赏！
　　没能用演技改变赛西尔家的审美取向, 燕行归只能无奈放弃。和季星告别之后, 她找到了自己三等功的电子证书，截了张图下来，然后补到了广告牌空白的位置。
　　她和曲风庭是不一样的！她虽然也吹牛逼, 可也是要在事实的基础上吹的！
　　*
　　当曲风庭再次上线, 想要看一下他刚认识的战队队友是不是卷着他给的10000虫晶币跑路了的时候, 展现在眼前的就是新队友一张自豪的笑脸，以及那块扩大了很多倍也醒目了很多倍的簇新广告牌。
　　曲风庭望着紫黄绿三色广告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才勉强地表态：“是不是……太花哨了点？”
　　“花吗？”燕行归看了看自己的得意之作，“不花吧？我听和韵……一个朋友说，设计的重点就是不能让颜色太多，会显得乱，所以我特意只选了三种颜色，应该不算多吧？”
　　曲风庭：“……”
　　虽然这理论没错，但是用在这里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不过，这怎么说也是队友一个人辛辛苦苦独立做出来的，而且看上面的证书截图，这人看起来还是个有真本事的。
　　“不错，挺好的。”曲风庭违心地夸赞，“我联系上我那个墨家私学的基友了，他说最近正在忙着补考，等考试结束就能加入我们了。对了，他叫墨申，到时候可以认识一下。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燕行归认真想了一下。
　　她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并不算多，有不错交情的几乎没有。但是如果仔细翻翻的话，还是能找到那么零星几个“有可能”加入他们战队的人的。
　　“有两个，我可以去问问。”燕行归说干就干，“你先在这里举牌子，我这就去问他们。”
　　“喂，怎么是我……”
　　曲风庭一句话没说完，面前的女人已经消失在原地，看起来是急不可待地下线了。
　　曲风庭看着竖在自己面前的超大黄紫绿广告牌陷入了怀疑中。
　　他找队友好像是为了分摊自己丢人现眼的压力的。
　　怎么队友给他找了个更加丢人的广告牌，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举牌子了呢？！
　　*
　　燕行归想到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她认识的第一个耀星以外的人齐安豫，这孩子除了是什么“燕窝”，追星行为有点不理智之外，对她还算友善，是有可能争取一下的。另外一个就是高珏，也是第一堂机甲训练课时的那个差点撞飞她的熊孩子。
　　燕行归当然想要找几个强力队友一路平趟冠军，可现在她和曲风庭还需要靠虚假（划掉）夸张宣传凑队友人数的情况下，要求就不用那么高了。燕行归翻了翻通讯录，先给齐安豫打了过去。
　　“喂？”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像是非常不敢置信一样，“是……是燕行归吗？”
　　因为怕打扰到对方，燕行归也没开虚拟影像通话，她应道：“是我，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一下。不知道你最近半个月有时间吗？”
　　“有、有的！”他瞬间激动起来，“我随时都有空！对了，你之前让我看的那本书我也在看，就是那些命令有点……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给我讲一下吗？”
　　“当然可以。是这样的，我打算参加马上开始的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现在还缺两个队友，你有空的话，可以加入吗？”
　　通讯器那边突然沉默了下来。
　　就在燕行归以为对方是觉得和她混没有前途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齐安豫才重新开口了，声音艰涩：“我很想参加，可是……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是需要军方训练场的通行证的吧？我没有这个，所以……”
　　……对哦。
　　别看比赛奖励丰富，可实际上入场门槛也是挺高的。她自己也是机缘巧合救了个富家少爷，才混了一张通行证，齐安豫又要从哪搞通行证呢？
　　“那没办法了，我再问问别人吧。”燕行归遗憾地说，“你说你对那些命令有问题，是什么问题？”
　　齐安豫告诉她这个月给她的房子赔款已经给她打过去了，还问了这段时间自己看书遇到的几个问题，听完那边耐心的解答，才有点恍惚地挂了通讯。
　　“老齐，怎么了？”苏晏河八卦地看过来，“你哪有空啊？老师不是让你筹备迎接大比武的学院阅兵式吗？这是哪个妹妹让你把老师的安排都忘了？”
　　“不是妹妹。”齐安豫看起来还沉浸在那通通讯里，“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出身耀星，没开过机甲，结果上手就燕旋燕折的女生吗？”
　　“那不是谣言吗？”
　　“不，我刚才看到她的星冕奖证书了。”
　　“？？？”
　　“她刚才还邀请我参加星网大比武，八大军团内部的那个。”
　　“！！！”
　　苏晏河目瞪口呆：“不能够吧？她要真的有这么大能耐，怎么会在耀星那旮旯窝着？”
　　“我不知道，”齐安豫一脸怀疑人生，“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实际上一句实话都没跟我说过？”
　　这个猜测让他沮丧不已，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老齐，你不能这么想啊！”苏晏河也开始认真琢磨起齐安豫说的这个人，“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我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这样的。”
　　“你是在耀星遇上她的，而且显然她在那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是可以证实的。但同时，她又是个出色的机甲士，这一点星冕奖章可以证明，因此——”
　　苏晏河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灼灼发光：“她可能是第二军团秘密培养的隐藏特工！”
　　“她出身世家，肩负守卫冉军团长遗迹的重要使命，所以才常年潜伏在耀星。直到冉军团长的遗迹被人安全发掘带走，她才能离开。你想一下，为什么你只是参加一次普普通通的实习，却要我们的希尔斯少年天才季星学长护送你回来呢？这显然不是为了你啊！”
　　好像……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齐安豫被他说服了，可转头又一想，不对，季星护送他们回来，是因为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冉军团长的遗物啊！
　　他刚想反驳，苏晏河已经继续说道：“她和第二军团甚至赛西尔家都关系匪浅，又是潜伏多年回归，因此在你们回来的途中，季星学长以及第二军团护卫队才和她一起打了个配合，帮她斩杀两架影武者，拿下了星冕奖章。同时，这也是新一轮布局的开始——”
　　“……辅修班？”
　　“没错！就是辅修班！”苏晏河打了个响指，“我们都知道，现在的辅修班早就成了各种二代们的聚集地，那里学风不良，各种不事生产的二代挥霍着教学资源，有的甚至还闹出各种事情，严重影响了希尔斯军事学院的名誉。上面想整治辅修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有这么个没背景不容易引人注目的优秀潜伏人员回来，干脆就借着‘军功’让她入学，只等着收集到足够资料之后就大刀阔斧动手了。”
　　“她问你有没有军用机甲训练场的通行证，其实就是暗地刺探你是不是和军方有联系，确定没有之后便不再理会。”他笃定道：“你等着看吧，再过不久，辅修班的那些人就没好日子过了！”
　　齐安豫：“……是、是这样吗？”
　　“当然！老齐，你厉害啊，机缘巧合抱上这么一条大腿。一个身怀绝技的年轻女人，能在耀星那种艰苦偏远的地方一待几年，据我推测，这位燕行归同学，可能是出身豪富之家，不慕名利、大公无私、志存高远，她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苏晏河感慨道。
　　齐安豫已经被说服了。他回忆起自己和燕行归认识以来的事情，越发觉得像是每一条都对上了！
　　“你运气好啊，老齐。对了，你不是说她指点你看一本书吗？是什么书？快点让我看看，说不定这就是未来的大佬对你的前途的指点呢！”苏晏河激动地拍大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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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而此刻, 燕.渴望暴富.出身赤贫.只想退休.行归完全不知道不远处的同校同学对她的脑补，她正站在宿舍楼下，嘴里叼着几根钉子，把她打印出来的广告牌往布告栏上面钉。
　　是她疏忽了军团星网大比武的入门门槛, 就算她对队友没什么要求, 想要在普通学生里找能拿到军方通行证的人也不容易。
　　不过好在她还靠着辅修班这棵大树, 这里二代多，说不定能让她碰上一两个能搞到通行证且有兴趣参赛的人。
　　“你在干什么？”
　　燕行归钉完最后一颗钉子，扭头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站在背后，正盯着她的广告牌在看。
　　她回忆了一下, 记起了这女生的名字。
　　“蓟黎？”
　　“嗯，你这贴的是什么？”之前在电梯里被她看到过亲热画面的黑长直女生问道。
　　“就这上面写的, 招队友啊。”燕行归拍了拍自己的广告牌说。
　　蓟黎没有被那高饱和度的浓艳配色吓退, 她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说明，再扭头看向燕行归的时候, 眼神已经不太一样了。
　　“我记得你, ”她轻声说，“之前机甲训练课的时候，你教训了高珏一顿。”
　　“啊？那也没有，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听闫久说, 你的脑域开发度只有B+, 是真的吗？”她迫不及待问道。
　　“是这样没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蓟黎急切地问道, “脑域开发度只有B+的人，是怎么用巨人机甲做出那样灵活的操作的？我的脑域开发度也只有B，别说是巨人, 就算使用最灵活的西行者, 我也摆脱不了天赋的限制, 做不到那样的动作！你能教教我吗？”
　　眼前的少女眼底像是有把火在灼烧，仿佛是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前方的绿洲，尚且不知那是不是海市蜃楼，就已经将全部身家性命寄托其上。燕行归把锤子钉子放到一边，问道：“你很想开机甲？”
　　蓟黎愣了一下，继而坚定地说道：“对！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首席机甲士，只可惜我的脑域开发度……我想了很多办法，只是仍然无济于事。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无论要什么都可以！”
　　燕行归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四百万虫晶币”咽下去，实话实说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你看到的那些操作，其实是我用机甲内的手动控制面板上面输入命令机械控制的。”
　　“手动控制？”蓟黎愣了一下，继而质疑道，“我不信！我看过机甲操作指令，你知道一个简单的动作要输入多少指令吗？人类手指的速度怎么可能比脑波还要快？”
　　“你说的那些应该是完整指令，其实是有快捷组合以及一些取巧方式的，虽然这些依然没有脑波快，可是……只能说熟能生巧吧。在天赋和硬条件达不到的时候，通过比其他人多几倍的练习让自己适应这种频率与操作，亦或是在生死关头一次次突破……嗯，大概就是这样。”
　　蓟黎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模糊不清的表述中寻找出敷衍的痕迹，可她的眼睛像是倒映着夕阳的湖面，波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不信。”蓟黎说，她又看了看燕行归贴上的广告牌，咬了咬牙，说道，“你不是在找队友吗？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可以想想办法……想办法弄到一张军方机甲训练场的通行证的，我能加入你的战队，跟着你训练吗？”
　　——还有这种好事？
　　“可以可以，没有问题。”燕行归打包票，同时期待地看着她，“蓟黎同学，像你这样因为脑域开发度限制、却又急于提升机甲驾驶水平的人还有吗？再来一个就好，我们就能组成五人队了！”
　　蓟黎：？？？
　　没有，连我也突然有点后悔想要退出了。
　　蓟黎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将信将疑地离开了。燕行归则是满足地拿着新入手的队友名单重新上了线，打算看看曲风庭那边战果如何。
　　曲风庭那边战果很不理想。
　　他愁眉苦脸地缩在巨大的广告牌下面，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消失掉。等看到燕行归上线，他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松了一大口气：“你总算来了，快点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吧！”
　　“怎么了？找到几个人了？”燕行归问。
　　“一个都没有。”曲风庭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这个牌子做得……好多人都说我是骗子！”
　　“……怎么会呢？我不是都贴了图吗？特别是那个星冕奖章证书，这还不够吗？”
　　曲风庭怨怼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设计的牌子太……特别了，所以大家都怀疑你做的是假证。还有人……还有人威胁我要去找第二军团的人来打假。”
　　燕行归：“……”
　　“你让他们来吧，真金不怕火炼！”她大义凛然说道，“那这样，我接下来还有课，曲同学你就在这里再等一下我们的最后一名队友……”
　　“你别走！”曲风庭抓住眼看又要溜的燕行归，“我觉得这办法不靠谱，你看，这里来往的大多数都是正式的军团官兵，你认真想一下，有谁会想要加入我们这种学生组织吗？我们已有的队友，都是靠我们的人脉在线下找到的吧？”
　　燕行归认真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样。
　　“这样吧，我回去再找找认识的人，看能不能拉一个过来凑人头。”曲风庭说。
　　燕行归想了想说道：“先别急着找，强扭的瓜不甜。我们是奔着第一去的，可以先四个人练着，预留出第五个人的补位。”
　　曲风庭斜眼看她——他根本不相信燕行归这么快拉来的人会是什么资深机甲士。就算是，那肯定也是坑蒙拐骗来的。
　　不过他也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继续背着这么个辣眼睛的牌子丢人了。看燕行归没有坚持，他飞快丢下牌子下了线，准备再联系一下自己的小伙伴。
　　燕行归则是又回到了机甲训练室，开始捣鼓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第一架机甲。
　　沙雀机甲只有六米多高，通体青灰色，外形有点矮胖。这是一架远程机甲，除了合金盾和单发热线枪两件基础武器外，机甲鼓囊囊的腹部还配有一面风盾。这是一件在机甲上并不常用的装备，但是对于沙雀来说却是一件很合适的装备——它能在瞬间弹射展开，由一块块金属羽片组成的盾面会顺着风向侧过去，从而让沙雀能在最高达十级的风中依然能够稳稳飞行。
　　明亮的灯光下，燕行归把沙雀机甲一块块拆开。
　　她在希尔斯军事学院蹭机甲师的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相比复杂艰深体系庞大的一整套机甲构造理论，她所掌握的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越是拆得零碎，燕行归越是感觉心虚，她看着那些宛如人体毛细血管一般延伸的传导线、复杂精巧的护甲连接单元，还有她连拆卸都不知道怎么拆的虫晶能量转化匣，第一次开始庆幸她没钱买真正的机甲了。
　　幸亏这里是虚拟空间，哪怕她拆到七零八落也都会自动复原，不会发生还剩几个零件拼不上去的惨剧。
　　不过，燕行归也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里的机甲都要氪金购买——和民用机甲训练场不同，这里的机甲几乎是完全还原现实机甲全部部件的，按照新星盟严格的版权专利保护规定来看，军方应该是花了大价钱购买了机甲版权和专利，如果有心想要当个机甲师，只要付出很少的一部分钱，就能靠自己的能力反复拆卸理解，比起单纯的理论学习显然更加直观。
　　她把沙雀拆到最后一个零件，意识里出现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馆长第一次彻底拆卸初级机甲，达成成就【小试牛刀】，成就奖励：【电话卡（30分钟）】。”
　　燕行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更加仔细地把早就分好的一小堆零件分拣好，用操作间里的工具一点点组装好。
　　这是沙雀腹部的那面风盾，相比机甲本身复杂至极的构造，这个只能算是一个小附件的机械明显要简单很多。燕行归以前在蓝星开机甲的时候，所有驾驶员都必须具备最基本的机械维修能力，以应对长期作战时复杂多变的环境。因此当不涉及她的知识盲区时，燕行归还算是个比较出色的机械工人。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渐渐成型的机械，手稳得没有一点颤抖。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她终于凭借之前的记忆把风盾复原，还好，并没有出现多出来的零件。
　　这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凭借自己的能力拆装的第一件比较复杂的新星盟时代机械。燕行归又在脑中反复还原了几次风盾一些特殊新颖的构造和她能理解的原理，然后退出了虚拟网络。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打扰。
　　燕行归进入星际博物馆的值班室，拿出了那张电话卡，然后，她第一次朝外拨出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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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燕行归以为的漫长等待并没有到来, 听筒那边的“嘟嘟”声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有人迅速接起了电话，就好像一直有人守在电话旁边一样。
　　“喂喂？老燕是吗？是你吧？”
　　熟悉的上次通话才听过的男声响起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让燕行归脸上也带上了笑。
　　“wei尼？”
　　“艹, 早说了别叫我那个名字！”男人大声抱怨着, “我都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你怎么才打过来啊？”
　　“……你为什么要等在那？”
　　“你问你自己啊！一个破电话搞得还要轮号排队。上次好不容易轮到我，还被老封那个畜生抢了先！不过这次他带队出去了哈哈，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跟我抢！”
　　他说得得意洋洋的, 炫耀的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燕行归却把注意力放到了最后两句话上。
　　“封宙航带队出去了？”
　　上辈子裂隙蛛突袭之后，封宙航有带队出征过吗？
　　燕行归仔细回忆着上辈子的细节, 因为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当时裂隙蛛突袭基地给他们又造成了挺大的损失，那时候应该挺混乱的, 她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路德维希说的这件事情。
　　“……你果然就只关心他！”路德维希控诉道, “明明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样了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燕行归：“……因为我成长了嘛。嗯，不说废话了,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你把班头……算了, 班头这会儿应该忙着，总之随便找个脑袋好使点的过来就行。”
　　“你还嫌我脑袋不好使！老燕你等着，咱们训练场见！这次我不把你打飞, 老子就叫wei尼！”
　　路德维希骂骂咧咧地去叫人了, 燕行归听着安静下来的电话出了会儿神, 不由自主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她和路德维希认识得很早，也许比认识封宙航还要早。
　　他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却并不是因为战争，而是出生就被抛弃了。
　　战争年代的每个婴儿都弥足珍贵，路德维希被抛弃是因为他并不是个正常的婴儿。
　　他被捡到的时候瘦巴巴的一团裹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只又黑又瘦，头发却是银白色的，湿漉漉黏在头顶，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露出来的却是一双绿色的竖瞳。
　　不管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人类都没有这样的长相。这副样子要不然是不正常的基因突变，要不然就是……人类和虫族的杂种后代。
　　虽然统称为“虫族”，可其实虫族里面存在着相当丰富的亚种，只是燕行归记得并不清楚而已。其中有一类样子和蓝星的兰花螳螂有些像的种族，在□□时期竞争不到和母虫的□□权时，就会对人类下手。在虫族入侵刚开始的十几年，这种现象屡见不鲜，还诞生了不少人虫结合的畸形婴儿，后来人类的基地渐渐成型后，才很少见到这样的婴儿了。
　　或者还是有，只是一出生就被掐死或者抛弃了，就如同路德维希这样的。
　　那时候的人对虫族的恨意是新星盟的人类所不能想象的，好在路德维希的长相只有眼睛和发色与人类稍有不同，捡到他的人又是当时基地里有名的心软老好人，才把他带回基地一点点拉扯大。因为长相原因，路德维希从小到大受到了不少白眼，也养成了他阴沉的性格，虽然在成了王牌驾驶员之后好了点，可依然更喜欢缩在角落里不搭理人，除了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燕行归稍微亲密点之外，他在蓝星基地几乎没有朋友。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路德维希就带着人回来了。燕行归听到了一道柔和的女声：“燕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你啊，和韵。”燕行归心里稍微安定了下来，“还好是你，我以为路德会把温莎艾迪带过来呢，那我可真的歇菜了。”
　　姜和韵低低笑了两声：“温莎也没那么不靠谱吧？”
　　“她除了用方言骂人很靠得住之外，其他没有靠谱的地方。对了，我找你们是因为发现了一件这时候的机械。可能有些材料你们要找一下替代品，其他的地方按照你们的技术水平应该能早出来。你记一下……”
　　她把沙雀配的风盾结构图尽量详细地用语言描述出来，姜和韵边听边记，时不时提一点不太明白的地方。等到两人终于交接完，通话时间已经只剩下五分钟了。
　　“好的，我记住了。”她认真说道，“不过燕子，盾牌不是什么很特殊的机械，蓝星就有很好用的盾牌，为什么你要把这个告诉我们？”
　　燕行归停顿了几秒钟，脑海中情绪翻涌，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她意味深长地说：“这件在风中更加好用，我觉得——你们会需要它的。”
　　姜和韵默契地不再多问，她郑重道：“好的，我会把情况全部转告给徐军团长的。”
　　连接了两个时空的听筒中出现了片刻的宁静，燕行归听到了姜和韵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那是生动的、鲜活的，哪怕隔了一个时空也让人心安不已。
　　“燕子，你还好吗？”她轻轻问道。
　　“我‘现在’很好。”
　　只是当年，在你们都走了之后不太好。
　　姜和韵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复杂情绪，可她并不愿去细想。她压下眼底突然涌起的酸涩，握紧话筒，笑着点了点头：“现在好就很好了。”
　　“说完了吧？说完了该我了。”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不怎么友好的男声，路德维希不爽地看着说完了公事后依然霸占着电话的姜和韵，提醒道：“刚才说好了一会儿就把电话给我的。”
　　“抱歉抱歉，我只是很久没见燕子了，忍不住想和她多说一会儿。”姜和韵好脾气地笑着，把电话又还给了路德维希。
　　姜和韵性格温和，对谁都三分笑意，路德维希的脸色也好了点，他特意提醒道：“我可是等了好几天才等到这个位置的，你要是想和她说话，下次我可以不等了，把等电话的位置让给你。”
　　“好，谢谢你。”姜和韵忍着笑点了点头，走出了值班室。
　　关门前，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银色短发的青年正拿着电话，修长的身形依然习惯性躲在阴影里，他正朝电话对面的人抱怨温莎最近越来越变态的训练，还告诉她封宙航已经埋了一部分东西给她在蓝星某高山上。而对面的人好像也能很好地回应，一切都和几个月前的时候一样。
　　封宙航说过，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能够影响到燕子所在的时间线的。
　　就像是燕子替他们看到了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得见的未来，并且，她从未来朝他们伸出了手，想要把他们一起拉向那里的和平与光明。
　　姜和韵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看了看手中记录下来的风盾的资料，慎重地梳理了一遍最近的战况，终于发现了一条可能有点关系的行动安排——
　　第三军团长康宁，现在正带着一支小队筹备物资，打算几天后前往沙漠，寻找虫族入侵前封闭的一个实验室，有可能的话，尽力转移里面的资料。
　　沙漠里确实会经常出现大风沙暴的，那么她的意思是不是……这次行动中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姜和韵快速离开了值班室，同时通知康宁和徐嘉荣等几个军团长，打算先把风盾实体做出来看看。
　　燕行归也头昏脑涨地挂了电话，耳边还一直回荡着路德维希的嘀咕声。包括但不限于“我觉得我头发留长了肯定也好看的到时候肯定能把奥尔德里奇那骚包压下去哼”这样没有营养的废话。
　　燕行归简直怀疑他是把“自己”离开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废话全部攒在了一起倒给她了。
　　有的时候她真的有点思念那个在外面表现得像一丛阴郁毒蘑菇的路德维希。
　　她放下电话，满心期待地打开星网，兴奋地查询到蓝星的舰船票，打算先把封宙航给她埋的遗产挖出来再说。
　　然后她就看到了蓝星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列入了文化遗产保护行星、全部自然及人文资源均受星盟文化遗产保护司控制的消息。任何人胆敢在蓝星探索挖地的，均处以三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燕行归：？？？？
　　封宙航你这个废物！怎么就非要把东西埋在蓝星上？！
　　燕行归整个人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查看一下博物馆里的新变化。
　　星际博物馆里面【沙雀】这页图鉴的收集进度已经变成了1/50。燕行归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在睡前爆肝一下重新拆一遍机甲刷刷进度的时候，头顶上就突然弹出了一条陌生人的对话。
　　“你在哪个训练场？”
　　燕行归：？
　　这谁？
　　那边回复：“我是送你通行证的人。”
　　燕行归：“小仓鼠？”
　　“……你不是说你忘了吗！！！”
　　连续的三个感叹号表现出对面的人是多么的愤怒。燕行归笑了笑，递了个好友申请过去，继续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申请，头像是一轮闪亮太阳的孙先生果然出现在了她的好友列表里。
　　“你好，我是阿波罗.赛西尔，非常感谢上次你救了我。你在哪里？我想当面致谢。”
　　还挺有礼貌的。看来真的是因为太在意自己的黑历史上次才那样失态。
　　“不必了，谢礼我已经收到了，感谢你的通行证。给了我很大帮助。”燕行归说。
　　孙却并不肯善罢甘休，他说道：“不一样，那是我爷爷给你的，我自己的谢礼还没送。你想要什么？除了钱吧……我爷爷把我零用钱停了，现在我没钱。”
　　差点冒出口的“四百万虫晶币”被燕行归吞下肚子。
　　她想要说不用了，忽然间心头一动，话锋一转问道：“你会开机甲吗？”
　　作者有话说：
　　第五名队友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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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当然了, 难道你不会？”孙很骄傲地回复道。
　　“会就行，我们组战队参加军团星网大比武，还差一个人，你要来吗？”燕行归问。
　　足足五分钟没有回应。
　　燕行归以为是他不愿意, 随手打字：“不想参加也没关系的, 我只是随口问一下。很晚了, 早点休息吧。”
　　“不……没有不想，就是……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我们当面说。”那边回复道。
　　燕行归有些奇怪，但还是把自己的坐标发给了孙。
　　星网上的所有空间都是互相平行的, 每个登录大厅就像是过去蓝星上不同的服务器，登陆时可以随机也可以任选服务器。比如她之前登陆的那个圆形大厅, 就是随机的122号登录大厅。
　　燕行归没等多久, 眼前就出现了孙的身影。
　　他的年龄看起来比季星稍小一些，五官也更为柔和, 标准的金发碧眼白皮肤, 看上去像是燕行归看过的那些书里描写的小王子一样。
　　就是这位小王子貌似有点缺根弦。
　　孙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非常激动和骄傲，却偏偏要压抑着努力保持平静。他朝燕行归打了个招呼, 随即便迫不及待问道：“是你要组战队？参加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
　　“嗯, 没错, 你想参加吗？”
　　“还行吧。”他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是谁向你推荐的我？”
　　燕行归莫名其妙：“推荐？没有啊, 只是我们刚好缺了个人, 你又刚好问了一句。”
　　孙：“……”
　　“怎么了？”
　　“没事。”他看起来有点泄气, “你们的战队叫什么名字？都有什么人？”
　　燕行归把早就准备好的广告牌拿给孙看。
　　孙皱着眉，努力从那辣眼睛的配色中提取信息。他看到了“图南书院”、“墨家私学”、“希尔斯军事学院”等大名鼎鼎的军校，还看到了用作证据的百分百胜率贴图和军功证书。
　　看起来这支队伍很强的样子。
　　“还行，”他点评道，“要是你真的缺人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加入吧。”
　　“好啊，那谢谢你了！”燕行归松了口气，“这样五个人就凑齐了，我想想，战队的名字可以叫……”
　　Sun，蓟黎，曲风庭，墨申，燕行归。
　　孙黎庭申归？
　　好怪，再看一眼。
　　庭里神龟孙？
　　燕行归：“……”
　　她果断放弃了命名权，打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队友。不管是谁起名字，总之不要带她的“龟”就行。
　　“好啦，没事了，我明天把你的信息报给曲风庭，就能报名了。”燕行归愉快地说，“那我先下线休息了。”
　　“等等！”孙拉住了她，“后续安排呢？不需要建立讨论组、安排战术演练吗？”
　　“哦，那些啊，听队长的吧。讨论组……其他有几个队员我还没见到，不过听说有人在补考，可能要等他考完才行。”她挥了挥手，直接在孙面前下线。
　　孙先生还保持着刚才拉人的姿势僵在那里，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下了个什么样的决定。
　　一个队员还要参加开学补考的战队……真的会强吗？
　　*
　　曲风庭第二天一登录就得知了队员全部凑齐的好消息，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惊讶——他碰上的这个毛遂自荐的队友，虽然个人能力没看过，可社交能力是真的强啊。
　　“那我今天就可以报名了。”曲风庭很高兴地说，“我想想，现在我们五个人是我，蓟黎，墨申，燕行归，Sun，所以战队名可以叫庭里……”
　　“你随便起个短一点的名字就好！”燕行归飞快打断他的话，“短的、朗朗上口的、好记的，重点是，不要把我的名字加进去。”
　　“这样好吗？”曲风庭迟疑道，“要不这样，既然人齐了，我们凑在一起开个战队会议，讨论队名顺便互相认识一下。墨申他也考完试了，现在正好闲着。”
　　“也行，”燕行归想了想说，“我和蓟黎今天都没课，至于孙……哦，他应该一直都闲着，不如就现在吧。”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这支几乎每个人都是稀里糊涂进来的队伍终于第一次碰了面。
　　全程最稀里糊涂但是莫名对自己参加的队伍有着很强信心的孙用怀疑人生的目光一个个看着他的队友们。
　　“墨家私学？”他指着对面头发乱糟糟脸色青白还带着黑眼圈的男生问。
　　“咳，墨申刚刚爆肝补考完，所以状态不太好。”曲风庭进行了还不如不说的解释。
　　“希尔斯军事学院？”他又指着燕行归和蓟黎。
　　“辅修班……也算希尔斯军事学院附属的嘛。”曲风庭声音越来越低。
　　“……图南书院潜力股出资？”他又盯着曲风庭。
　　曲风庭不吱声了，他扭头看着当初大笔一挥写下这些广告语的燕行归，等着看她怎么圆。
　　“他出了一万虫晶币给我买基础机甲，也多亏了他才有了我的100%胜率。”燕行归真挚地看着曲风庭说，“我很感谢他。”
　　孙：“……”
　　他脑子里如今只有“诈骗团伙”四个血红的大字。
　　“我不干了！我要退出！”他嚷嚷着，“就这还要拿冠军？这样的队伍根本不可能！”
　　“别总说我们不行，你倒是看看你自己啊。”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蓟黎突然说道。
　　她倚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看着孙的目光有点不耐烦的嘲讽：“谁不知道赛西尔家一代三人，三少最废？上学留级，开机甲次次出事故把自己和朋友一起送进医院，除了花钱和自称什么阿波罗炫耀以外什么都不会。你姐是新星盟督辖官，你哥是第二军团前途无量的年轻天才，你呢？赛西尔家老族长对你的要求只是安全活着不惹事就行了吧？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啊？”
　　一席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孙。
　　那些目光没有多少嘲讽讥笑，最多只是好奇，可孙依然觉得如坠冰窟。他的四肢像是冻僵了一样，只有脸上烫得厉害，那些很平常的打量目光变成了一根根针，扎得他生疼。
　　“赛西尔家最不成器的那个。”
　　“只会花钱的废物。”
　　“赛西尔家有三个孩子？我记得只有月华和季星啊。啊？叫日？可惜了，太阳居然比不过星月……”
　　很多、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他是赛西尔家的小儿子，他上面已经有了两个优秀的兄姐，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比他们更优秀，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可事实证明他不行。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燕行归出来打圆场，“虽然我们起点不算高，可我们进步空间大啊！让他们看着我们从本来不可能一举夺冠，不是很棒吗？”
　　没人响应她，就连曲风庭这会儿都有点蔫。
　　“……”
　　她是真的不适合当领头人，难怪当年战友们都升成军团长了她还在下面混着，一直到徐嘉荣去世才打算提拔她。
　　燕行归低头看她刚记下来的真实版本队员资料。脑域开发度都不算高，最高的孙和墨申也只有A级，其他基本都是B上下。
　　可在团队赛的情况下，他们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曲风庭，赛制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积分赛加淘汰赛。”曲风庭无精打采地说，“前一个月采取积分赛制，所有参赛战队分区角逐，选出前八强后参加淘汰赛，一个月的赛程结束后排出冠亚军。”
　　“机甲呢？有型号要求吗？”
　　“可以在一定价位区间内自由选择，或者是使用主办方提供的固定几种机甲。”
　　“……好的，我就选固定机甲了。”穷鬼燕行归果断抛弃之前的战术部署说道。
　　“……”四个人一起看向刚才还挥斥方遒仿佛很懂地打算安排战术的燕行归。
　　“看我干什么？”她神情自若地说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什么样的机甲都能开好。倒是你们，下午我们先试练一下，看看你们的驾驶风格，然后再决定各自在比赛时采用什么样的机甲。”
　　“你行吗？”曲风庭表示怀疑。
　　“不管我行不行，肯定要先走这一步的。”燕行归边写自己想要尝试的机甲型号边说道，“到时候大家一起讨论配合方案也可以。”
　　这话说得没错。也没人反驳或者继续嚷着要退出了。
　　除了燕行归这个真正的穷鬼，在场的人既然有能力弄来军用机甲训练场通行证，自然是不缺买虚拟机甲的钱的。每个人都选了一款自己开着顺手的机甲，五个人和AI打了一局人机训练赛。
　　燕行归全程几乎算是划水，她正忙着观察几个队友的驾驶方式，并且在刚才的本子上记录下了每个人的资料。
　　驾驶的机甲类型、驾驶特色、对战时的一些小习惯……
　　边记录，燕行归也不由得叹服自己的能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随手一收集就能找到这么多瘸腿奇葩驾驶员的，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大型灾难现场。驾驶水平稀烂，各种神奇操作频出，配合更是一塌糊涂以拖队友后腿为己任。一场人机打完，AI赢了，他们自己内部也差点打了起来。
　　“墨申？”燕行归突然喊道，“你以前是不是开过巡猎机，不怎么开机甲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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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正在互相甩锅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一起看向唯一没参与甩锅的男生。
　　“嗯？你怎么知道的？”男生惺忪的睡眼睁大了点，“我这半年才开始开机甲的，之前一直玩巡猎机。”
　　曲风庭也惊讶地看向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啊。”墨申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只是仍然有点好奇地打量着燕行归, “你以前知道我？要不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行归摇头：“不认识, 不过你开机甲的时候, 总是习惯性会做出一些单侧颤动和极小角度变向的动作，这些对于机甲行动是无效甚至危险的动作，但是在体型更小更灵活的巡猎机上却是很常见的操作动作，所以我猜, 以前你可能是开巡猎机的。”
　　墨申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眼光挺毒啊。我家在牧星有个虫场，我从小开巡猎机的。”
　　虫场, 顾名思义, 就是饲养虫族的地方。
　　和三百年前人类与虫族拼得你死我活不同，在新星盟时代, 虫族已经变成了一种新的资源。作为新的虫晶矿的培养基, 养虫已经逐渐和古蓝星畜牧业一样，成为了一部分人谋生的手段，甚至随着一些速成养虫以及晶矿催化技术的成熟，最早开了虫场的那一批人里面已经涌现出了很大一部分富豪。
　　除了不断更新换代的新设备之外, 巡猎机在虫场中也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这种比初代机甲出现得还要早的飞机脱胎于古蓝星的侦察机, 在人类还没有冲出太空和虫族作战的时候, 曾经为守卫蓝星基地立下了汗马功劳。它机体小，重量轻，操作简便。且随着技术发展, 操作更加方便, 成本也很低, 哪怕是十几岁的孩子都能轻松驾驭，再配上一些必要的附件，已经成了那些家庭式虫场牧虫的必备工具之一。
　　“嗯，你开巡猎机多了，确实很多技巧可以拿到机甲驾驶上来，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把这些习惯改掉，你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机甲士。”燕行归说着，把墨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这是个稍微改造就能拿来用的合格驾驶员。
　　其他的人问题就相对大很多了。
　　可能因为刚才燕行归精准地点出了墨申的经历的原因，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和刚才有了明显的不同，虽然仍然不是特别信任，可却莫名多了丝希望。
　　“蓟黎的基础很扎实，在青少年时期应该经过了很刻苦的训练，只是因为脑域开发度不够，在做一些精微操作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燕行归看着蓟黎说道，“你是不是总是觉得自己的大脑跟不上意识？比如看到前方的障碍物，想要急转躲避的时候，机甲的动作却要比你希望的慢很多。”
　　蓟黎猛点头：“是这样！我从十五岁之后就没办法再提升控制速度了。我找你也是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提升？我也不要求像季星那样，能开得和你一样好就行！”
　　和她水平一样可能要比和季星一样更难。姑娘你目标定得可能有点高。
　　“我不知道怎么提高脑域开发度，但是，我这里有个笨办法你可以试试。”
　　燕行归拿出了之前曾经推荐给齐安豫的《常用机甲操作指令大全》，同时还加了一些诸如《命令串编写技巧》《指令记忆》等几本她从出版时间有几十年的书库里翻出来的资料。
　　“还是手动控制？我说过这些……”
　　“并不一定要完全替代脑波操作，但是，当你无法用意识做出某些操作的时候，可以用这些辅助一下。”燕行归打断了她的话说，“先试试，不行再说。”
　　说完，她又看向曲风庭，面无表情说：“你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基础不行，大概是刚开始上课的时候逃课多了。这段时间多补补基础训练，看能抢救多少是多少吧。”
　　曲风庭：“……”
　　“孙先生，你的……”
　　“叫我阿波罗。”孙垂头丧气却固执地说道。
　　“……阿波罗先生，你的情况比较奇怪。虽然看得出来你的技术不行、还很没有团队意识，但是你最奇怪的一点在于，一些莫名抽风的举动。”
　　孙：“……”
　　总之他就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对吗？！
　　燕行归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孙的脑域开发度有A，到了这种程度，按说已经可以不受天分限制，轻松做出一些蓟黎可望不可即的操作了，可他却在某些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刚才比赛的时候拖后腿的次数最多的就是他。
　　在三百年前，时不时就有些抽风操作的驾驶员她也遇到过不少，只是那些都是手滑输错指令的，可到了现在脑波控制的时候，难道还有谁正在开机甲的时候脑抽下了“要是我撞到前面墙上就好了”这种命令吗？
　　燕行归对脑域开发了解不多，因此也不敢下什么定论。孙这种情况，也最多能帮他练练基础之类的，至于抽风……算了，到时候就让队友随机应变，搞不好可以当成自己队伍的秘密武器呢。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月，燕行归很快定下了未来两个星期的计划——白天各人依据自己的弱项做针对性加强训练，晚上就打人机，复盘分析。等到两个星期以后，就可以考虑打娱乐性质的天梯排名赛了。
　　五个人凑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燕行归其实并没有取得大家的充分信任。可是，当一支队伍中所有人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小辣鸡，且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表现自己的时候，唯一站出来的那个人就会成为众人下意识服从的对象，哪怕这个人的实力其实并没有得到过验证。
　　燕行归给他们安排好训练任务，自己也缩回了操作间，又把沙雀拆卸了几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她才匆匆下了线，上星网开始查资料。
　　上次她和冉星河对话后，没过几天上星网的时候就发现了历史的改变。那么这次，她和姜和韵隐晦透露过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之后，历史会不会再发生改变？
　　她记得在那个时间段，再过不久康宁就要带着一队人去沙漠里寻找实验室的资料。后来她听康宁抱怨过，在他们快要离开沙漠的时候遇到了一阵沙暴，为了自保，他们带回来的资料丢失了很多。
　　沙雀机甲的风盾轻巧便于携带，说不定能对他们抵抗沙暴有用，从而让更多的资料留存下来。只是这件事情太小，燕行归也不确定这点改变能不能在网上搜到。
　　她输入关键词“康宁”“沙暴”“实验室”，反复排列组合，却依然没什么发现。甚至连她知道的上辈子的事情都没有，可能真的是因为这种小事真的在三百年中被人遗忘了。
　　算了，不行就不行吧。
　　这会儿正是黄昏，距离晚上他们约好的训练还剩下几个小时，燕行归换衣服下楼，准备去食堂吃饭。
　　辅修班特招生每年十万虫晶币的费用是只包括学费和住宿费的，衣食住行都还要燕行归自己想办法。因为有前战友给她加的学业压力，燕行归的代练工作并不稳定。因此吃饭也总是抠抠索索的，为了省钱宁愿徒步穿越大半个校区去最便宜难吃的食堂。
　　希尔斯军事学院比她在蓝星时候见过的任何高校都要大，燕行归跑了二十分钟左右，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人叫史青，之前在从耀星到观海星的星舰上和她坐在一起，一起探讨过“燕行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话题的历史老师。
　　两人只有一面之缘，燕行归觉得他八成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便也没有打招呼的打算，继续往前跑着，可史青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看路，边看终端便往前冲，差点撞到了燕行归身上。
　　她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顺便拉住了他。
　　“抱歉抱歉……燕行归？”史青站稳了，惊讶地看着她。
　　“老师好。”燕行归打了个招呼，“你还记得我？”
　　史青笑起来：“你和燕六同名，我印象还挺深刻的。”
　　“……”求不提燕六这个名字。
　　“你来希尔斯上学了？”史青问。
　　“不算是，我在辅修班。”燕行归老老实实回答道。
　　很清楚燕行归来历的史青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女生仍然和当时差不多的打扮，发型衣着虽然整齐了不少，可依然很朴素。他有点好奇，却也并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挺好的，在辅修班也是有不少进步的机会，你好好把握。如果想要深造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历史系。”
　　“我会考虑的。”才怪。
　　史青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再次低头看终端：“抱歉，燕同学，我今天有点事情，没法和你详细聊了。唉……已经开售三个小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
　　“老师你想买什么？”燕行归随口问道。
　　她没想过史青会回答，可对方却突然激动了起来：“当然是今天发售的《康宁回忆录》！这是第五次再版，据说里面增添了很多从未公开的第一手资料，要比以前的更加全面！”
　　“……哪个康宁？”
　　“还能有哪个康宁？”史青奇怪地看着她，“当然是第三军团长，从黎明时代一直活到新星盟建立后的那位康军团长啊！”
　　“在哪卖的？”燕行归突然升起了浓厚的兴趣，“她还写了回忆录？还再版五次？我也想看！”
　　“学校外面应该就有，只不过我现在打不到车，机甲也没带过来，可能……”
　　史青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她用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跑了出去，几个眨眼的功夫，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史青面前。
　　史青：“……”
　　所以他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给自己找了个抢书的竞争对手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双更哦
　　感谢在2021-12-16 21:00:00~2021-12-17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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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燕行归饭也顾不上吃, 带着点莫名的兴奋朝史青说的地方跑去。
　　她和康宁不算关系很亲密，但毕竟是共事了多年的战友，如今突然听到昔日战友居然还留下了回忆录，她很难控制住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
　　印象中的康宁始终是那副表情有些淡漠的模样, 她身高腿长, 体形健美, 据说当年也是竞争机甲驾驶员的有力人选。可她不爱缩在那样狭小的驾驶舱里，在试驾过几次之后，便兴趣缺缺地退出了训练营，继续带着第三军团进行地面战斗。
　　康宁不喜欢说话, 行事冷静果敢，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在姜和韵崛起之前, 她一直是和徐嘉荣、封宙航竞争最强战术大师的有力人选。
　　燕行归私下里觉得, 从黑脸程度上来看，康宁和封宙航还是挺有CP感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 那么沉默寡言严肃的康宁居然还会留下回忆录,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回忆她的一生的，还有……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们这些死得早的老战友。
　　燕行归跑到学校外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史青说的那家店。
　　康宁回忆录看来是真的很受欢迎，店门口的光屏上打着横幅宣传广告, 店里人头攒动。燕行归拿出了自己当年挤食堂的力气冲了进去, 刷终端抢到了一本书。
　　说是“一本”书, 其实也是电子版本的，也不知道数字版本的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限购。
　　她在封面上第一次看到了前战友老去的样子。
　　曾经身高腿长健美漂亮的女人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了，她仍然高挑, 可过去挺拔的身形却因为年龄原因不可避免地微微佝偻了点, 她正坐在一张黑色的扶手椅上, 严肃的表情因为微微耷拉下来的眼角变得比年轻时柔和了点。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和当年一样明亮。
　　燕行归看着封面上的老妇人好几分钟，才翻页打开了书。
　　“致在百年虫族战争中壮烈牺牲的十六亿蓝星人族同胞。”
　　“致曾经与我一同并肩作战却无缘得见新的世界的战友们。”
　　仅仅是扉页上的两行字，就让燕行归的眼眶有点发热。她离开了书店，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看书。
　　康宁回忆录很厚，燕行归大概看了半个小时，表情从感动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撼，最后面无表情地关了刚翻了一小部分的终端上的书。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本催人泪下波澜壮阔的人类战争史。
　　结果发现自己居然看了一本《黎明时代将官个人八卦集锦》。
　　康宁用淡定诙谐的语言生动描写了“论第八军团长秦旭白的家世背景以及喜欢藏宝物的地方”“奥尔德里奇洁癖治疗方案”“徐嘉荣超长待机的养生秘诀”……甚至还包括“我偷偷嗑的N对CP（猜想版）”！
　　CP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温莎.艾迪X路德维希，封宙航X姜和韵，秦旭白X温莎.艾迪，甚至还有封宙航X燕行归X路德维希王牌三人行，以及姜和韵X燕行归的百合□□！
　　一厚本回忆录中，这些猜想CP居然占了三分之一的内容！
　　请注意您的身份啊康军团长！虽然写着猜想版，可以你的身份把这些东西写进回忆录，你知道后人会怎么想我们吗！
　　燕行归拼命回忆着自己记忆里的康宁，她严肃、沉默，行事狠辣果决……怎么看都是个让她绕着走的教导主任类型的狠角色。
　　怎么在回忆录里就画风突变成了八卦话痨了呢？！
　　好怪，再看一眼。
　　燕行归在好奇心和辣眼睛的矛盾心理作用下再次打开了书，这次直接翻到了康宁年轻时候的那段记录，大段跳过八卦猜想，终于找到了自己想看的地方——康宁三十岁的时候，带领第三军团的一支小队深入沙漠寻找一间实验室里的资料，他们在返程路上遇到了沙暴。
　　康宁在这一段写道：这是人类地面战争重现曙光的开始。
　　燕行归：？？？
　　等等！她不是只告诉了他们风盾的制作方法吗？怎么又和地面战扯上关系了？！
　　*
　　远在格尔登沙漠的康宁完全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已经在前战友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她顶着满脸的沙土，正指挥着小队的成员加快行军速度。
　　“军团长，已经不能再快了，大家已经连续行军六个小时，又是负重在这样的环境下……”身后的队员气喘吁吁说道。
　　康宁回头看着虽然依然整齐却明显已经有些松散的队伍，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再快一点！前面不远就是格尔登废墟了，要是不想在沙漠里露天过夜，就再走快点！”
　　她的威信还是有的，原本已经松散的队形迅速整肃起来，几十号人都加紧了步子。只是康宁清楚地看到每个人脸上掩饰不了的疲惫，以及那被辎重压得快要弯下去的腰。
　　他们开来的地面战车在距离城市还有几十公里的地方就因为地形无法再前进，只能下来靠人力背着辎重前行。他们第二军团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战士，出来的这一批更是康宁挑出来的精锐。只不过，背负着上百斤的物资连续行军，他们现在也有些吃不消了。
　　要是地面战车能开进来就好了。
　　“要是我们有机甲就好了。”她的副官谢正平小声抱怨道。
　　谢正平和她共事多年，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单纯是上下级，因此他也更敢说点心里话。
　　谢正平仍然在絮絮叨叨说着：“我听说他们在想办法开发其他形态的机甲，可以用来运输或者勘探。军团长，你说什么时候我们能用上？”
　　“为什么非要用机甲？”康宁注意着前方的路问道。
　　“地面战车开不进来，巡猎机续航能力有限。也只有机甲最适合参与这种工作啊。”谢正平困惑地看着她，“康姐，不是我说你，我听说之前你也有资格竞争机甲驾驶员的，怎么就中途退出，便宜了封宙航他们几个小兔……小辈呢？”
　　“管那么多干嘛？走你的路。”康宁眉头拧了拧，看向远方逐渐浮现的巨大阴影。
　　格尔登要到了。
　　这里是文明之城，科技之城，虫族入侵之前，这里有一座大型实验室，主研推进器和小型可控核聚变炉。后来因为虫族入侵，市民大规模逃离，附近的植被也被虫族吃光了，才在十几年间逐渐变成了沙漠。实验室也被抛废了。
　　据基地一些附近的幸存者说，那座实验室在被抛废之前是封闭的，里面应该还留有一些技术资料。
　　“把物资卸下，原地休息一下吧。”康宁说。
　　他们终于抵达了格尔登废墟的范围，在靠外的一栋建筑遗迹里暂时歇下。这会儿已经入夜，一些夜行性的虫族会在这种时候出没，康宁不想在这时候出去冒险。
　　篝火生了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白天累得说不出话来，可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又喝了几碗热汤，众人的精力也都稍微恢复了点，又开始捧着吃的说笑起来。
　　“军团长，咱们背着的这一包有什么用啊？”有人大着胆子凑到康宁旁边问。
　　“是风盾啊！”旁边有人笑他，“一看你之前训练就偷懒了。”
　　年轻男人涨红了脸争辩：“我当然知道这东西叫风盾！咱们来的人不都是要求十五秒内熟练拆装风盾才能入选吗？我就是想问问，这东西有什么用？软趴趴的，也不能当盾牌啊！”
　　他们这次的探索计划是早就定好了的，可就在出发前几天，军团长突然拿了一堆零件过来，强制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使用这种叫“风盾”的新型盾牌。这盾牌形状奇怪，也没法抵抗太强的攻击，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方便拆卸携带，以及可以随着风向改变角度了。
　　虽然说沙漠里确实有可能出现沙暴，可他们来之前也是查过的，这会儿正是格尔登沙漠的无风期，也不会这么倒霉吧。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军团里的最新研究成果。”康宁拍了年轻人后脑勺一下，“你就当是负重训练了。”
　　星际博物馆和燕行归的存在是机密。除了几个军团长以及和燕行归关系密切的人之外，还没人知道。
　　她并不是太信任只有声音没见过面的人，但是对于上面派发的任务还是会坚决执行的。私下里她也研究过那个叫风盾的东西，构造确实巧妙，如果换成更优秀的材质提升一下强度的话，也许还真的能在实战中起到用处。
　　康宁安排好守夜的队员，让其他人早点休息，自己则坐在火堆旁边看带来的地图。
　　地图是之前在基地里的那个幸存者画的。不是很详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点在城市外围，而那个实验室距离他们大概五公里的距离。
　　距离很近了，只要顺利的话，明天上午他们就能结束搜寻，然后争取在入夜前离开沙漠。
　　“军团长，有声音。”在篝火另外一边假寐的谢正平忽然说道。


第38章 
　　谢正平说话的声音很低, 也没有起身。康宁仍然垂着眼睫，低头看着地图，身形一动不动，只是用同样低的声音问道：“在哪里？是什么？”
　　“在这座建筑地下, 发出声音的物体柔软, 不像是鞘翅类的虫族。可能是软体类或者是幼虫。”
　　康宁这才把地图放下, 一手抬起示意谢正平把其他人叫起来，自己则是趴在了地上，仔细倾听着下面传来的声音。
　　谢正平的听力要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敏锐，他轻易就能听到的声音, 康宁要这样紧贴地面才能听到个大概。她听到了柔软肉足踩过更加柔软的东西的声音，她比谢正平经验要丰富得多, 只是听了一下就站起来, 一手把一把唐刀绑在腰上，另外一只手则把热武器上膛。
　　“是幼虫, 伙计们, 我们的免费军功来了。”康宁嘴角扯出一丝带着杀气的笑。
　　他们留了一半的人在上面望风，其他的二十多个人在康宁的带领下找到了通往下面的路，全副武装地进入了建筑物的地下。
　　这里原先应该是座商场，在市民撤离的时候已经搬走了几乎所有物资, 荒废多年之后, 楼梯和通道都已经被黄沙淹没了。二十多个人也没开灯, 借着上面投射下来的微弱月光，无声矫捷地前行着，等到了地下二层的时候, 面前的黄沙忽然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把这一层特意清理过一样。
　　康宁举起了一只手, 示意后面的人放轻动作。他们在下来前都有心理准备, 可就算这样，在看到地下二层的全貌时，所有人依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色的闪着柔光的丝线横七竖八布满了整个空间，像是有人在这一层拉满了丝绸一样。在那些丝线中间，大概几十条如同人类七八岁孩童大小的白色虫子正在缓慢蠕动着。
　　这些虫子的形态很像虫族入侵前的普通蚕，柔软、迟缓，有着多对柔软的肉足。只是它们的躯体却和那些丝线一样，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的白光，看起来有种诡异的美。
　　“这是什么？”谢正平用气声说道，“没见过这样的虫子。”
　　康宁也没见过。
　　虫族入侵数十年，蓝星基地早已经建立起成体系的虫族图鉴了。可像这种会在黑夜里发光还能吐丝的虫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走到边缘，用力扯了扯一缕丝线，发现那东西极为坚韧。手扯不断，用唐刀割了几下，居然也没看到豁口。
　　这东西也许有用。
　　“走，先上去再说。”康宁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天去探索实验室的时候，她特意留了几个人躲在废墟角落里观察情况。
　　实验室里的资料要比他们想象中多，等全部收集齐的时候已经黄昏。康宁他们又回到之前的地方，躲了一天的战友就立刻凑了上来。
　　青年的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说道：“军团长，白天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很多巨型飞蛾过来，它们直接飞回地下，又在那里面产了卵，到黄昏才飞走。看来这也是昼伏夜出的种类。”
　　“没发现你们吧？”
　　“没有！我们躲得很好，它们完全没察觉。”
　　可能不仅是因为藏得好。
　　很多虫族在产卵之后都会进入虚弱期，不仅战斗力大大下降，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会降到最低。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动手时机了。
　　“搬东西。”康宁手一挥，“那些丝线尽量全部带走，那些幼虫和卵……每样带五六个回去，其余的都杀了吧。”
　　月黑风高夜，杀虫放火时。
　　那些白色的幼虫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在几十号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白色的虫子挣扎了几下就全部死去。他们把白色的丝线一卷卷缠好，抱了几只虫子和卵，无声而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带着的东西多了，可因为马上就能回去，每个人的心情都轻松了很多。如果不是康宁勒令不要发出声音，这会儿大家已经开始说笑了。
　　谢正平忽然凑近了康宁，急促地小声说道：“康姐，有风声！好像是沙暴！”
　　沙暴？真的被燕行归料中了？
　　康宁抬头看向天空，在远处天与沙海的交界处，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快速逼近。
　　格尔登沙漠不是正处于无风期吗？他们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全体注意，准备——”
　　喊话到一半，康宁突然迟疑了一下。
　　虽然很多人觉得康宁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可实际上她是个很谨慎的人，除非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否则决不冒进。
　　就好像现在，看到沙暴即将到来的时候，康宁已经第一时间准备让所有人抛弃物资，抓紧时间轻装赶路了。
　　可就在这时，康宁想起了他们出发前带上的风盾。
　　既然燕行归连沙暴都预测到了，那么他们带着的这件东西，也许是真的有用的吧？
　　想到这里，康宁喊道：“所有人，原地戒备，把风盾打开！”
　　十五秒内拆装风盾是入队的硬性要求，只听一片哗啦啦的声音，转眼间沙地上已经竖了一大片银灰色的薄金属片。仔细看过去，每一块风盾都是由一片片羽毛形状的薄金属片组成的，由一种特殊的机械结构连接着。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使用，看着那薄薄的一层，很多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东西能行吗……”
　　“我觉得行，你感觉一下，这会儿还有风吗？”
　　“嚯，好像还真的行！”
　　他们能看到旁边的飞沙走石，可面前风盾的特殊结构让风被割成了很多小块，从盾牌的边缘溜走了，尽管他们能感觉到沙石噼里啪啦打在盾牌上的力道，可那压力并不大，而且躲在后面的人居然真的并没有感觉到风。
　　有用！
　　只要这样撑过去，他们就能把所有东西带回基地！
　　所有人都信心大振，并且为自己之前小看这件东西有些羞愧。只有康宁，她缩在盾牌后面，尽管安稳，却感觉到心头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没有缘由，这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间之后锻炼出来的直觉。康宁忍不住从盾牌后面探出一只眼睛，刹那间裹着黄沙石块的风就把她的脸颊擦出几道血痕。康宁丝毫不在意，她眯起眼睛，看清了天边越来越靠近的那道黑线，瞳孔骤然扩大！
　　那些黑色的小点已经能够看清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沙石，而是一只只巨大的飞蛾！它们的两只眼睛和身体全部是灰黄色，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飞蛾，扑扇着带着鳞粉的翅膀，正朝他们成群结队扑来！
　　康宁：？？！
　　“全体——收东西，跑！！！”康宁声嘶力竭喊道。
　　谁说是沙暴的？燕行归我敲里吗！
　　不对，好像她也没说过是沙暴，姜和韵转述她的话的时候，只是特别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东西你们可能能用上”。
　　所以都是她脑补才出了这种事咯？？？
　　……不对，都怪燕行归，是她误导她，这锅得她来背！
　　这次她要是能活着回去，就着手开始写燕行归和姜和韵相爱相杀的BE文！
　　他们收东西跑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然而那些飞蛾比他们更快，不过几分钟，在最后殿后的康宁已经转身就能看到虫族长满绒毛的身体和六足了。
　　它们为什么追着他们？
　　刚才路过沙漠中其他植物和动物的时候，这些飞蛾也没有一个掉队的，只是死死追在他们后面。难道是因为他们带走的幼虫和虫卵……或者是那些丝线？
　　虫族死追着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这下更是绝对要带回去！
　　他们已经到了沙漠的边缘，已经能看到之前他们停在那里的地面战车。只要进入战车，这些虫族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康宁稍一停顿，一只飞得最靠前的蛾子已经扑到了她背后，那毛绒绒的触感让她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康宁骤然转身，手中唐刀出鞘，带着森冷寒气的刀光一闪而过，竟然齐齐削掉了飞蛾一半的翅膀！
　　这么容易？！
　　她惊愕地看着因为失去了平衡从空中掉下来的蛾子，身体条件反射上去补刀，同时也想起了是怎么回事——
　　它们刚刚产卵结束，这会儿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甚至虚弱到普通人类靠肉.体和武器的力量就能对抗！
　　“别跑了！把家伙拿出来！”康宁激动地喊道，“火焰喷枪、投掷器……什么都好，干他……”
　　话未说完，康宁的身体突然腾空。
　　一只飞蛾飞到了她背后，六足从后面抱住了她，振翅朝空中飞去。
　　康宁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越来越远的地面，那双从来坚毅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她知道这只虫子的力量不强。只要她反手砍掉那几只脚，就能挣脱，这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困难。
　　可看着下方的地面，她却感觉手脚发软，头晕目眩——就好像她第一次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的时候一样。
　　作者有话说：
　　康宁没有被提醒的时候：是沙暴！风紧扯呼！
　　康宁回来后和战友们感慨：我们当时遇到了沙暴，所以很多东西没带回来……
　　燕行归：……所以你看这事怪我咯？这是你当时自己告诉我的啊！


第39章 
　　康宁又想起了那一天, 她和燕行归、封宙航、路德维希还有其他人一起上第一堂机甲实战训练课。那时候他们都已经学完了理论课，对各种操作和命令也都练得滚瓜烂熟。她踌躇满志地坐进机甲，心潮澎湃地按照之前的理论课熟练操作机甲升空……
　　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恐高，这辈子都和机甲无缘了。
　　短短的十几分钟对她来说像是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康宁浑身冷汗, 心脏狂跳, 恶心想吐……最后她终于安全着陆，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仪态的。
　　她这辈子都不能开机甲了。
　　她看着那帮活蹦乱跳的小屁孩，只能强撑着自己身为成年人的骄傲, 冷哼了一句“这东西太窄了，没什么意思”, 然后强忍着心痛离开。
　　后面小屁孩们崇拜敬仰的目光让她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
　　她是成年人, 和那些十来岁的小屁孩不一样。
　　“军团长——”
　　她听到了一声大吼，勉强转头看过去, 只见那些人已经上了地面战车,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他们把风盾重新拆了，那些灵活的机械构件重新组装，加宽了战车的履带, 这东西本来就轻, 也没有增加多少重量。战车居然开到了沙漠里, 正抬起炮管，对准了她上面的飞蛾开炮。
　　哦，燕行归说的“这东西可能能用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看来真的是她脑补过多了。她的前战友还是对她很友善的。
　　康宁在快要脸朝下落地前一个鹞子翻身, 变成了不怎么稳当的单膝落地, 还算完美地保持住了自己泰山崩于前不动于色的形象。她站起身来, 看着那些飞蛾的目光更加凛冽肃杀。
　　她唐刀笔直指向前方，用仍然有些干涩的喉咙喊出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干他丫的——”
　　*
　　第五版康宁回忆录燕行归看了四五天才看完，她每天都进入星际博物馆值班室，可她没触发成就，也没有剩下的电话卡，也没办法和那边沟通。只能每天抓心挠肺地继续爆肝图鉴。
　　她看到康宁用平淡却生动的语言描写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一支原本只是出来搜寻物资的小队，突然遭遇到一种从未见过的虫族的袭击，最后凭借他们的英勇和提前准备好的秘密武器突出重围，将物资和一种新的材料带回了基地。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特别是康宁本人，简直是冷静智慧与勇敢的化身。
　　故事是很精彩……可是沙暴呢？
　　康宁不是说当时他们遇到了沙暴才弃了物资离开吗？怎么突然变成新的虫族了？
　　而且她明明给康宁的是盾牌，怎么风盾突然就变成了可变形战车多用配件了？！
　　最重要的……封燕路大三角的后面一半呢？怎么就没写完啊？！
　　虽然刚开始看自己的同人文羞耻得抠脚趾，可抱着“好怪，再看一眼”的念头多瞅了几下之后，燕行归还是没忍住把那部分看完了。别说，康宁的文笔是真的好，她也不是特意写CP文，只是在讲述过去那段历史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带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生活琐事和细节环境描写，就这一两句便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特别是代入她所讲述的带着悲剧色彩的壮丽大背景下，那些四目相对、相视而笑、夕阳下的出征与告别……好像突然都有了别的意味。
　　简直是刀里抠糖党的女菩萨。
　　康宁菩萨求赏饭吃！我可以充钱！！！
　　燕行归在训练的时候都忍不住扼腕，自己当年还是和康宁交流太少，不知道军里有这么一位牛逼太太。就是她写的人设不太好，要是能把主角换成燕行归和她刚粉上的新星盟时代的几个纸片人就更好了。
　　正在走神的时候，右手边那架本来负责掩护她的金色机甲突然一个掉头，猛地朝她冲过来。机甲距离她很近，燕行归也忘了用脑波操纵，几乎是下意识就输入指令拉了杆，险险和金色机甲错过。
　　“孙子，你干嘛呢？！”小队通讯里曲风庭恼火地喊道，“看燕老大出风头你嫉妒也不能这么干啊！眼看我们就要把对面的旗拔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又不知道怎么……不知道怎么回事机甲就冲出去了！”通讯器里传来另外一个惊慌的声音，能听到他在啪啪拍着手动控制面板，企图复现燕行归之前教给他们的动作，可他失败了。金色机甲打着旋摔下去，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堆数据废墟。
　　又要花钱修了，他这架黄金甲可不便宜，虽然不是花自己的钱，燕行归却依然替他感觉到心痛。
　　“燕老大，哪个指令是左侧旋回闪？”另外一个紧张的女声响起来，是蓟黎，“我又忘了……我记得前几个命令是……后面呢？”
　　“这个命令有对应快捷串啊。”燕行归提示道，“拉吉小字节接上提尔码坐标，你……哦，晚了。”
　　蓟黎的月长石因为来不及输完命令和对面AI的机甲撞上，两台一起摔到地上退出比赛。
　　又是一笔修机甲的费用。
　　燕行归面无表情。
　　“老大，你往前冲！我和墨申掩护你！他们就剩两面旗子了，拔了我们就赢了！”曲风庭把GG的队友转眼抛到脑后，声嘶力竭喊道。
　　“不用，你别乱射击，跟上次一样把我打出局就好。”燕行归说着，左手操纵杆推到底，右手如飞一般在操纵面板上连点，七个命令串输入，外表胖墩墩的沙雀如同一只从海底飞快上浮的企鹅一样，它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正好绕过前面堵着的一架机甲，同时腹部打开，里面的风盾探出一个头，羽毛一样的金属前端准确勾住了旗杆带了出来。
　　“漂亮！”曲风庭忍不住疯狂赞美，“墨申你看到了没？卧槽卧槽这操作美如画啊！那个傻‘哔——’AI还在找她飞哪了呢，燕老大就已经过去了！燕老大你看看我啊！教练我想开机甲——”
　　“你差不多一点……”墨申揉了揉自己被队友的尖叫搞得有点耳鸣的耳朵，自己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朝最后一面旗子冲锋的沙雀。
　　曲风庭虽然聒噪了点，可有一点还是没说错的——燕行归操作的机甲，哪怕只是一台低端机甲沙雀，看起来也确实是美如画的。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说是靠手动操控，可是真的有人能用一双手做出那些复杂操作，达到比脑波还要好的效果？
　　墨申很想看看燕行归机甲内的直播。可他也知道这是机甲士的隐私，燕行归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她要过去了，可那边还有三架机甲在守着旗子！”曲风庭像个解说一样，声音忽然紧张起来，“她要怎么做才能拿到旗子？”
　　蓟黎和孙因为机甲损坏被迫退出了团队战，可也只是无法加入队内通讯，从外面还是能够观战的，他们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沙雀的动作。胖墩墩的鸟型机甲划出一道大“S”形弯弧，绕开一架机甲，手中单发热线枪从背后命中了那台机甲的能源舱。
　　孙紧紧握着拳头，只恨自己现在不在通讯频道，不然他说不定能和曲风庭一起喊。他看着被击中能源舱的机甲倒下，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沙雀手中的热线枪是单发的，冷却时间极长，而它又没有配备近战武器，不知道燕行归要怎么对付剩下那两架机甲。
　　沙雀像是蜜蜂一样，在守着旗子的两台机甲面前绕了个“8”字，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风盾刮着一台机甲的涂装而过，就在机甲的磁束刀劈中它的刹那，沙雀又猛然拔高，它像是猫戏老鼠一样逗着那台提刀赶来的机甲。它一点点把那台机甲引得远离了旗子，引到了……还在旁边激动吃瓜的墨申和曲风庭面前？
　　墨申：？
　　曲风庭：？？
　　“卧槽！燕老大你干嘛？！”曲风庭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就在那台机甲追到他面前的时候，沙雀忽然一个急转，猛地和机甲拉开了距离，傻傻站在那里的曲风庭瞬间就成了敌方机甲的第一攻击对象。
　　“两台机甲我对付不了啊，你们两个帮个忙，别傻站着了。”燕行归边往旗子那边飞边说道。
　　“你骗人！”曲风庭怒吼，“你刚才一对四明明还很轻松！哪里对付不了了！”
　　燕行归卡了一下，无奈说道：“没记错的话，这是团队赛吧？这还只是人机，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你们总不能也像这样站着围观吧？就算我愿意，最后我们的团体分也不会高啊。”
　　“我们可以在远处援助你啊！”同被卷入追杀的墨申边挣扎边说，“我机甲有远程攻击的，我射击贼6！”
　　“你是说上一轮里面五发热线枪打中我两发的射击吗？”
　　“……”
　　这两个人基础差，可也不能总在旁边喊666，反正是虚拟训练，不受伤不死人的，多练练好。
　　作者有话说：
　　康宁：人设不能崩！
　　从今天开始到2022年，要去参加为期两周的封闭培训啦。
　　未来两周的更新都是存稿箱放出的，也没法经常上来看评论，谢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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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燕行归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面前守着旗子的机甲上。沙雀的热线枪已经冷却结束, 这种武器威力不强，除非从背后某个刁钻的角度直接打进机甲能源舱内，或者是连续三枪打中同一个位置，否则几乎破不了机甲的防御。她也没打算用自己的低端机甲硬抗对面AI的中端机型。她稍微瞄了一下, 扣动扳机。
　　“轰！”
　　突然响起的爆炸声让正在左支右绌的两个人惊得同时回头, 正好看到最后一面旗子被炸得飞上天的一幕。AI机甲被冲得向旁边倒去, 沙雀却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一样冲进了炸起的灰土里，伸手灵巧地勾到了旗子。
　　“恭喜全是菜鸡战队获得团队赛胜利！”
　　随着系统声音的响起，虚拟训练场也渐渐消失，他们又回到了空白的训练大厅内。
　　“那是啥？那是什么？！”墨申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中, 他看起来比一直咋咋呼呼的曲风庭还要激动“你的机甲改装过对吗？！你肯定在机甲上装了光能炮！不过也不太对，沙雀这种机型很难负担光能炮的过热和后坐力, 所以你连材质也改了吗？”
　　“没有。”燕行归莫名地看着墨申突如其来的激动, “刚才那个场地，旗子下面正好掉了一颗焱晶, 是第一台出局的机甲的配件。我直接用热线枪射中焱晶, 就有了小爆炸。”
　　墨申：“……”
　　“哦。”他又恢复成那副黑眼圈无精打采的样子了。
　　“那也很厉害了啊！我根本没注意到那东西！”曲风庭依然激动，“燕老大你太牛了！我们队伍名字取错了，叫什么‘全是菜鸡'啊，我们应该叫‘大佬一拖四'才对！打趴他们！”
　　经过两天的训练, 曲风庭已经从最开始对燕行归的怀疑转变为一个死忠的燕吹, 并且为自己当时的有眼无珠感到深深的羞愧。
　　“这是团队赛, 不是个人秀。”燕行归头疼地说。她之前看了比赛细则，最后八强团队赛是要看所有人的综合表现打分的，就算最后胜利占了八成的分数, 可还有二成的分数要看队伍表现, 她能carry, 其他人也不能太拉后腿。
　　是她把比赛想得太简单了。
　　“我已经在很努力地背命令了。”蓟黎抱怨着，“可那些东西太长太复杂，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我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指令操作。或者就是想到了，可还没按完就错过了时机。”
　　“慢慢来，这个不能急。”燕行归对此也没办法，她是在无数次实战演练中才练出来的这身技术，蓟黎想要在几天内突破，确实不太可能。
　　“不过，你的手速倒是可以想办法提一下。”燕行归说着，取出了一块方形的金属板。金属板的四周有一圈喷射口。板面上画着很多黑色的直线曲线。
　　这是她这段时间利用这里的材料做的，这玩意儿并不复杂，买材料没花多少钱。
　　“这是什么？”蓟黎和其他人都凑过去看。
　　“练手速和灵敏度的小玩意儿。”燕行归打开开关，一颗光滑的圆形珠子从边缘的小喷射口弹了出来。燕行归眼疾手快，在珠子即将碰到一条黑线的瞬间用手摁住了它，可这只是个开始，很快，一颗颗圆珠从四周的喷射口以不同的方向和速度朝中间喷出来，燕行归的手快速在金属板上面舞动着，刚开始他们还能看清她的动作，等到后面，珠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众人已经只能看到一片虚影。
　　“就这样。”燕行归关了开关，活动了一下手指，解释道，“珠子碰到黑线就会变红，累计变红10次就会自动退出。可以自己调时间和速度档位。用这个练手速，挺有效的。”
　　“我来试试我来试试！”孙抢在蓟黎前面拿来了那个板子，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地直接把速度调到了中级。
　　砰！
　　珠子直接从金属板的一头飞到了另外一头，贯穿了一溜的红线，最后撞到另外一边框架上，弹起来撞上了孙的脑门。
　　“刚开始，别调那么高。”燕行归无视了捂着额头叫的孙，把金属板给了蓟黎，“这东西很简单，你们在线下也可以做一个。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能练一点……是一点吧。”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东西不是能速成的。距离正式比赛的团体赛还有一个半月，能拉一点是一点吧。
　　他们得先进入正式积分赛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希望到那之前她能跟过去的蓝星基地通上话，问问她亲爱的和韵要怎么打这破比赛。
　　燕行归和队友们告别，自己又钻进操作间里拆沙雀了。
　　第二天又是机甲驾驶训练课，燕行归依然用的是巨人。经过这段时间在虚拟训练场里面的锻炼，她再开机甲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小心了。她没有再取巧用自己习惯的手动操作，而是戴着单片眼镜，仔细体味脑波操作的一些细节。
　　从地面战车到巡猎机，再到初代机甲，战争年代告诉燕行归一个驾驶员永远不能固步自封，只有不断学习新事物才不会被敌人的进化淘汰。
　　这节课不是之前的自由训练了。姜牧禾给他们安排了一些机甲的基础动作，比如下蹲、起立、左右转、绕桩之类的，让那些接触真实机甲较少的学生先熟悉动作。
　　“那个B+的学生，进步挺大啊。”闫久在旁边突然说道。
　　“你说谁？”姜牧禾扭头看自己的助教。
　　“叫燕行归的那个，从耀星来的那个学生啊。”
　　姜牧禾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皱了皱眉，她看向那个跟在机甲群规规矩矩一起绕桩的影子，除了格外矮小以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就是因为没什么不同才奇怪。姜牧禾还记得上一堂课的时候她那副抬起一只脚都不敢往下放的样子，仅仅是一个星期的功夫，她居然就能和其他人一样绕桩了。
　　她这一个星期里去做了什么多倍时间的特训不成？
　　被闫久提了一句之后，姜牧禾就总是忍不住去注意那台小机架。巨人跟在一众十米高的机甲中间，也就和对方的大腿一样高。可它的速度居然没比那些机甲慢多少，这就很令人吃惊了。这意味着她要比其他的人用更高的频率行走。
　　姜牧禾又看了一会儿，巨人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速度确实挺快，就是在转过弯和其他机甲擦过去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她的小心翼翼，生怕和对方蹭了弄掉漆一样。
　　这抠门胆小的个性倒还是和上节课一模一样。
　　这真的是一个脑域开发度只有B+的学生能做出来的？
　　“这学生不错。”姜牧禾点评道，顿了顿，又十分可惜地说道，“只可惜年龄大了点。”
　　上节下课被燕行归气到之后，姜牧禾也是去教务处找了找她的档案的。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女生居然没说谎，还真的是出身耀星、靠立功进来的。
　　虽然军功的具体内容档案里看不到，可姜牧禾是亲眼看到过燕行归的利落身手的。反应速度快，正直、善良、身体素质强，学习能力看起来也不差，这个女人本应该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机甲士的。
　　“可惜年龄太大了。”姜牧禾叹息道。
　　辅修班的学生都是塞钱进来的，年龄非常参差不齐，她在档案上看到的燕行归的年龄已经26岁了，远远超过了15岁以前可以做脑域开发训练的年龄。这使得她这辈子都只能以B+的脑域开发度驾驶机甲了。
　　姜牧禾不是那种唯出身论的人，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天赋对于一名机甲士来说太重要了。一名B级脑域开发度的机甲士，终生都必须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前行，他们和机甲之间的沟通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哪怕付出比那些天才多百倍的努力，也无法让机甲很好地理解他们的意图。他们或许能变得优秀，却永远无法做到卓越。
　　姜牧禾看着仍然在跟着勤奋绕圈的燕行归，心里再次感觉到可惜。
　　机甲训练课结束，学生们一个个挨着过来归还机甲。等燕行归把空间钮交过来的时候，姜牧禾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进步挺大的。回去以后练习了吗？”
　　“谢谢老师夸奖。”燕行归说，“我在虚拟空间里练了一下。”
　　“不错。”姜牧禾夸奖道，“比之前熟练多了。就是还有点胆怯，下次记得大胆去走去碰，机甲又不是玻璃做的，不会那么容易坏的。”
　　“可我不舍得，这么好的机甲，磕碰了多可惜。”燕行归下意识回复道。
　　“……”这学生没救了，可能这就是小地方的人出来的通病吧。
　　难得遇到个不错的苗子，姜牧禾还想再劝她两句，可燕行归的通讯器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朝她说了声抱歉，直接接了起来，嗯嗯啊啊了两句，表情越来越奇怪，到最后，说了句“我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老师对不起，我有事得先走了。”她很抱歉地说。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姜牧禾问了一句。
　　“我兼职的地方打的电话，出了点小问题要我配合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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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联系燕行归的是她登记代驾的车行, 一个姓杜的主管，也是当初和燕行归签订合同的人。
　　他并不具体说是什么事情，只说有重要的事需要燕行归配合一下。只是燕行归仍然从他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她和姜牧禾匆匆告别，连饭也顾不上吃, 直奔那家车行。
　　这家名为特兰迪的车行主营复古车业务, 代驾只是它提供的一小部分增值服务。燕行归刚走进大厅, 杜维主管就匆匆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匆匆说道：“跟我来吧，有人在等你。”
　　他神情有些焦灼不安, 显然等着的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客人。
　　燕行归也不多问，略一点头便跟在杜维身后。等到进了会客室, 看到两名穿着执法队员制服的男人, 她也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让她更惊讶的是坐在执法队员旁边的另外一个人——穿着第二军团的制服，黑色长发束在脑后, 精致的面孔像是AI影像一样完美漂亮, 看到她进来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忍不住露出几分错愕来。
　　是季星。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好久不见，燕女士。”一名执法队员站起身来和她握了个手，“我们上次见过的, 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 之前那起绑架案, 你是为我做记录的人。”燕行归和他握了握手，“是那件案子有有什么问题了吗？”
　　执法队员金色头发褐色眼睛，长相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他朝燕行归笑起来, 自我介绍道：“我是执法队队长, 你可以叫我坎贝尔，确实是上次的案子出了点小问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之前绑架案受害者的家属……”
　　“我认识他。”燕行归打断了他的话，朝季星伸出了手，“很久不见了，赛西尔先生。”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季星也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燕行归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哦，遗传自他老祖宗奥尔德里奇的洁癖。
　　燕行归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理解地点了点头：“你是对上次你弟弟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理解显然让季星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现在又出了些别的问题，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当时的一些细节。”
　　燕行归仔细看着他，男人的面孔一直没什么波动，只是在刚才提到“问题”的时候，才显出一点稍纵即逝的困惑。
　　“好的，我当时在这家车行做代驾，那天下课之后，我接到一个单子……”
　　她尽量详细地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没有包含任何主观推断。季星和两个执法队员一直在认真听着，坎贝尔一直对照着自己当时的笔录。
　　说完后，坎贝尔合上了终端。
　　“没有问题，燕女士，和你当天告诉我们的没有区别。”坎贝尔略有些遗憾地说，“你真的想不起别的什么东西了吗？从你的描述中，我只看到了一个愚蠢又软弱的绑架犯。”
　　“在我看来，那人也是这样的。”燕行归说，“有什么问题吗？”
　　坎贝尔和季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待季星微微点头之后，他才严肃地对燕行归说道：“这是机密，本来不应该让外人知道的。但你也算是这件事情的参与人……希望你知道之后不要外传。”
　　他看着燕行归郑重保证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个绑架犯，在执法队死了。”
　　“畏罪自杀？”
　　“看起来像是自杀，可他在那之前已经把他们组织的所有信息都交代清楚了，按照规定最多三年□□，不至于做到这一步，而且我们查看了当时的的监控，死亡的现场有些不太对劲。”
　　另外一名执法队员仔细检查了这间房间，确认没有监控设备之后，坎贝尔才打开了终端，投影出一段影像。
　　影像画面的视角是固定的，应该是安装在留置室上方的摄像头。燕行归看到之前她代驾的那个单主正坐在一张床上，手肘撑在打开的双腿膝盖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突然之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猛地抬起了头。原本呆滞困顿的目光变得坚定，紧接着，男人站起来，小跑两步，一头撞到了留置室的墙上。
　　为了防止留置人员寻短见，留置室的墙壁都是软包的。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这一下也把额头撞得出了血。男人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后退回去，再次冲刺、撞墙，然后再次循环……
　　咚！咚！
　　一下下之后，雪白的墙壁被鲜血染红。燕行归看到有执法队员从外面冲了进来，制止那人的行为，几个人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视频结束了。
　　“那个人最后没救过来，甚至没送到医疗舱就死去了。”坎贝尔一直在看着燕行归的表情，她看得很专注，而且全程表情都非常平静。
　　这段视频坎贝尔已经看了很多遍，可尽管如此，再次看到男人撞墙到一片血肉横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发毛，可这个女人看起来却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她早就习惯了这样血腥的画面一样。
　　视频播放完毕，燕行归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像是在思考。
　　确实非常奇怪。
　　燕行归倒不是觉得罪不至死的绑架犯突然自杀奇怪，在那种环境和心理压力下，就算一时想不开也很正常。
　　奇怪的地方在他的眼神。
　　除了被绑架的小傻子孙先生本人，燕行归是第一个和那名绑匪接触的人。他智商不算高，且软弱，被她稍一恐吓就什么都交代乖乖束手就擒。就算是一时想不开想要自杀，在感觉到疼之后，也绝对下不了第二次必死的决心。
　　可刚才视频里那男人的眼神却坚定又决然，简直像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些在战场上看淡生死的老兵才会拥有的目光。
　　“我能再看一遍吗？”燕行归问道。
　　“当然。”坎贝尔再次播放视频给她看，同时有点紧张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还不能确定，我再看看。”
　　季星也坐了过来，他和燕行归保持着一段距离，也专注地盯着投影画面。燕行归请坎贝尔放慢了速度，更仔细地看着每一个细节。
　　投影出来的监控画面是全息360度的，她可以看到绑架犯的每一个角度的细节。她看到男人站起来，撞墙，再撞。然后是执法队员冲进来拦住他……
　　“停！”燕行归突然喊道。
　　坎贝尔立刻暂停，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看出什么了？”
　　季星也疑惑地看着定格的画面，那是几个执法队员拦着男人防止他继续自残的画面，他也看了很多遍，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这个是什么？”燕行归指着画面上溅在一名执法队员额头上的一个小红点问道。
　　“是血啊，”坎贝尔看了一眼说道，“那人挣扎得厉害，当时回去的几个执法队员都是一身的血。”
　　燕行归仍然紧紧盯着那个红点，她示意坎贝尔继续播放，只是把播放速度变为了正常的三十分之一。视频里，那个短发的执法队员一点点动作着，他帮着队友摁住了挣扎的人，开门，把那人抬出去。
　　而他的额头上，那个燕行归特别关注的红点的位置正在一点点变化着。
　　不是向下，而是朝头顶的位置缓慢移动。等到执法队员出门的时候，红点已经移动到了他的发际线下面。
　　和坎贝尔说的一样，每个执法队员的脸上都被溅了很多血，那个芝麻大小的红点在大片血迹中一点都不起眼，如果不是坎贝尔放慢了速度且一直盯着它看，根本不会发现这么小的红点。
　　“这是什么？”他困惑地看着屏幕，“为什么这滴血会向上移动？”
　　“不，这可能……不是血。”燕行归的神色严肃到有些沉重。她看着坎贝尔问道：“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能看一下那个绑架犯的尸体吗？应该还没有处理吧？这很重要，如果我猜测是真的，观海星可能将要面临很大的危机。”
　　坎贝尔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你只是个普通的居民，怎么能……”
　　“给她看。”季星突然说道。
　　坎贝尔不满地看着他：“赛西尔先生，您没有权利命令我，尽管您是一位少校，可是我想第二军团应该管不到我们执法队吧？”
　　“我有。”季星在终端上按了几下，一张绿色的卡片出现在众人面前。
　　燕行归听到坎贝尔轻轻抽了口气。
　　“提调员……好吧，赛西尔少校，您确实有权利。”坎贝尔无奈地说道，“我能问问为什么您会有这个吗？我没听说军团少校会想到去考一张提调员证书的。”
　　“我姐姐是月华。或许你听说过她。”季星面无表情说道。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燕行归听到了坎贝尔一声更加清楚的咒骂。
　　“艹！”


第42章 
　　燕行归跟着季星一起来到了执法队的拘留所内。坎贝尔带着他们来到了地下一层, 他拉开一层金属柜，冷气扑面而来，燕行归就看到了之前视频里男人的尸体。
　　哪怕过去几天了，尸体也依然保存得非常完好, 看来这时候已经有了更先进的尸体保存方式。
　　燕行归对那具尸体狰狞的样子依然熟视无睹。她戴上坎贝尔给她的手套, 一手捏着尸体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坎贝尔：“……”
　　看她冷静的表现还以为是个熟练手, 结果这动作粗暴的，基本可以排除是正经法医的可能性了。
　　燕行归一手提着那人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把尸体稍微有些僵硬的脑袋按下来。他的头骨已经被磕破了，燕行归拨开他的头发, 仔细检查着他头顶中间的部分，因为戴着手套, 触觉很不明显, 燕行归只能用眼睛看的。在惨白强光的照射下，她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看这里。”她指着头皮上的一个地方给其他人看, “你可以找法医查一下, 这个是不是一直通到脑干的伤口。”
　　坎贝尔凑得很近，才看清了她指着的是什么——那是在惨白头皮上的一个绿豆大小的已经变成黑色的小点。因为这人的头已经被他自己撞碎了，并没有谁注意到这个。
　　“我马上找人去查。”坎贝尔立刻说道。他让两个执法队员把尸体抬走，自己则是和燕行归和季星坐到了休息室里。
　　座椅很柔软, 坎贝尔却觉得坐立不安的, 他看了眼旁边的燕行归, 她双臂环胸，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像是在闭目养神。
　　坎贝尔迟疑着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头顶真的有那个伤口, 会怎么样？”
　　“那问题就大了。”燕行归睁开了眼睛说道, “那说明，有东西从他的脑子里爬出来了，而且很可能现在已经到了之前我们在视频里看到的执法队员身上。你能联系到他吗？最好现在就把那个人控制起来。”
　　“他前两天就请假去轮休了。刚才有人联系上了他，正好他还在本市，我们正安排人去找他。”坎贝尔说，继续追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虫族，甲壳类虫族的一种，通俗的叫法是脑虫。它体积非常小，能钻进人的大脑，控制人的行动甚至思想。”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东西只出现过很短的一段时间，而且当时被列为军事机密。现在的话……应该还在保密期？或者就算解密了，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它了吧。”燕行归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说道。
　　准确地说，脑虫只出现了一个月，感染的人数不超过百人，因为发现及时且控制得当，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只不过被感染的近百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余的人全部无法治疗而死去。
　　活下来的那人正好她也认识，那人叫做封宙航。
　　“队长——”有人匆忙跑了进来，激动地喊着坎贝尔，“结果出来了，果然……那是个通向脑干的创口！而且这人的脑组织已经有一小部分彻底损坏了，不是外伤，是有东西从里面弄出来的！”
　　坎贝尔感觉到了一股像是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燕行归，女人已经站了起来，她看向前方，眼神仍然淡淡的，可不知为什么，坎贝尔像是在那双金色的眼底看到了压抑的怒火。
　　像是海底突然苏醒的活火山，炽红的岩浆沿着深海流淌，从蔚蓝的海面上，没人知道下面爆发的火焰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你不是知道那个执法队员的位置吗？告诉我，我去找他。”燕行归说。
　　“胡闹！这是你一个学生该干的事吗？执法队的事情你别操心了，赶快回去吧，今天谢谢你的配合……”
　　“执法队有更重要的事！”燕行归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冷冽地看着他，“那个死了的绑架犯不是还有团伙吗？你们赶快去把他们抓回来，一个都别放过！我怀疑……这些人在私下里偷偷地饲养脑虫，如果不快点，等这些虫族扩散出去就麻烦了!”
　　“走。”季星站了起来，率先往外走去，“我带了机甲，可以更快一点。”
　　“赛西尔先生，你也疯了吗？”坎贝尔喊道，“市区禁止机甲飞行，除非是……”
　　他闭上了嘴。
　　他怎么忘了，这位还是第二军团的少校，军部那些人可是有特殊通行证的。
　　“行吧，好吧，我这就去安排……不过那边你们也别轻举妄动，我们会安排执法队员同时去的，这种事情不该是普通市民掺和的。”坎贝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道。
　　两人快步走到外面，季星拿出了自己的银白色空间钮，露在黑色手套外面的食指按压上去，燕行归曾经见过的那台银月机甲瞬间出现在外面。
　　他打开了驾驶舱，边让升降梯降下边扭头嘱咐燕行归：“你不要太冲动，这事情本来和你也没关系，执法队和军方会处理……”
　　话音未落，面前的女人已经利落地攀着机甲外轮廓窜到了驾驶舱里面，而升降梯甚至还没完全降下。
　　“保护星际安全，人人有责。”燕行归义正辞严说着，已经先一步缩进了驾驶舱里。
　　季星坐在驾驶位上，沉默地操纵着银月朝之前执法队说的地方赶去。
　　“我说你们是怎么变成这么废的？”坐在旁边的燕行归嘴闲不住，还在试图和他聊天。
　　“不就是上机甲，还得慢慢腾腾等升降梯下来。我们……你知道三百年前，旧星盟的人都是徒手攀登吗？你看你现在，急着出发的时候升降梯能耽误你多少时间？”
　　“时代不一样了。”季星简洁说道。
　　确实是时代不一样了。
　　三百年前，旧星盟的机甲只有三米多高，那时候的人又是经常靠肉搏和虫族厮杀的，生活中除了战斗几乎没有别的安排，自然要求尽可能节省每一秒时间。而现在，人类已经进入和平年代两百多年了，他们不再需要争分夺秒让战斗填充生活的每个时刻，他们要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建设以及享受生活上，除了格斗家那种特殊人群，没有谁会再耗尽一生时间把自己的肉.体锻炼到极致。
　　十米高的机甲，想要练到徒手攀上去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可安装升降梯几乎毫无成本。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会进一步加强对自己身体的锻炼的。”季星又说道。
　　这是个看起来冷漠、可实际上挺乖巧的孩子。
　　比他老祖宗奥尔德里奇强多了，奥尔德里奇那个死洁癖根本不可能让其他人进入他自己的交通工具内。既小气又事多。
　　燕行归心情好了点，也开口问了点别的问题：“提调员是什么？”
　　季星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想到她一直生活在耀星，也许是真的不清楚，便耐心解释道：“负责协助星球督辖官的一种职业，拥有向执法队、军团及其他部门申请线索配合的权力。”
　　“很难考？”
　　“还行，一共二十三门考试，所有科目优秀数量不得低于20，比较难的是观察期，考生要获得三名星长的签字认可，经过五年观察期后方可取得提调员证件。”
　　“……再见。”
　　是学霸和官二代的专属职业，她不配。
　　“月华是你姐姐？”燕行归又问道。
　　“嗯，她是观海星的督辖官。”季星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算是温情的波动，“她是赛西尔家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不过她在外面不喜欢说自己的姓氏，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姐姐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这里的，她真的很厉害。”
　　燕行归坐在旁边，用终端搜索了一下月华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比季星还要漂亮几分的脸孔。她的五官带着些男性的英气，束起的金色长发搭在一侧肩膀上，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扶着桌子，挂着营业性质微笑的面孔侧过来看着镜头。
　　这是她见过的最像奥尔德里奇的一个赛西尔。
　　无论是五官的轮廓，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可总让受害者（她自己）觉得衣冠禽兽的笑容，都和她三百年前的祖先奥尔德里奇极其相似。
　　堪称是一种返祖现象了。
　　“爷爷说，我姐姐是最像当年第二军团长的孩子。她也从小就以奥尔德里奇为目标，她说，希望祖先看到现在的她的时候，会为她感觉到骄傲。”季星向来冷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们都是他的骄傲。”燕行归真心实意说道。
　　奥尔德里奇最自傲的就是他那在战争年代并没有什么卵用的美貌，平时最爱说的就是一定要找个和他一样的美人，把他的好基因传递下去。看到这样好看的后代，他一定会开心到安心躺进棺材里的。
　　季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涟漪，他沉默了很久，诚恳道：“谢谢你。”
　　燕行归：“……”
　　他可能是误解了什么，也许这就是代沟。
　　作者有话说：
　　小六：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日子为什么不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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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执法队提供的地址在市郊的一片老旧住宅区。那名执法队员并不住在这里, 只是他们之前联系的时候，通讯终端所定位的便是在这里。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挤满了没钱在市中心区域居住的底层打工人和无业游民。这里的建筑都是至少五十年以上的可以称之为危房的老楼，楼间距极小, 住在下面几十层的人是整年都看不到阳光的。楼顶和楼边缘见缝插针地铺满了光能板, 那是稍微有一点钱居住在朝阳面的人想要尽可能节省能源想出的办法。
　　这些凸起物遮住了原本就狭窄的楼间通道, 季星试着往里飞了一段，最后还是无奈退了出来。
　　“我们得走着进去了。”他说道。他收了机甲，皱眉看向前方黑漆漆的通道。
　　季星只来过一次这样的贫民区，他记得那里的地上永远有积水, 空气中还弥漫着脏水沤出来的异味。只是稍微回忆一下当时的记忆，他就觉得自己宁愿去和星盗拼杀三天三夜都不想踏足这里。
　　燕行归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年的奥尔德里奇也是这样, 明明和他们一起在机甲培训班以优异成绩毕业，后来只上了一次战场, 就因为“不想接触恶心的尸体”这种理由武转文。季星有这样的反应, 再正常不过了。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进去把那家伙抓出来。”燕行归说着就朝前走去。
　　“……不必，我和你一起。”
　　他一脸赴死般的悲壮表情，却还是坚定地迈着步子跟在了燕行归身后进了住宅区。
　　阴暗潮湿和异味如同季星想象中一样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层都开着商铺, 有食品店和杂货店, 还有几家机械行，售卖一些家用机械以及山寨的劣质高端机械。季星看到了很多人，这里的人们表情都非常相似——麻木, 冷漠, 走路也是匆匆的。季星看到一个倒在路边的穿着破烂的老人, 很多人也只是从他旁边路过，有人扭头看了一眼，随即便面无表情继续赶路。
　　前面的燕行归停了下来，她走到那老人旁边，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季星便看到她放下了一些压缩干粮和水，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又说了什么，随后才慢慢走了过来。
　　她还挺好心的。
　　季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跟着燕行归往里走。他发现这女人对这里的环境好像格外熟悉，脚步敏捷地避开了地上的臭水坑，面对头顶上突然伸出来的突出物也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准确避开。她脚步轻快地走在这里，竟然像是在这种地方生活过很久一样。
　　“你来过这里？”
　　“没有，以前住的地方和这里有点像。”燕行归说。
　　在旧星历的时候，为了能尽可能容纳最多的幸存者，蓝星的基地建得非常狭窄逼仄。在徐嘉荣还是个普通士兵的时候，她跟着他在普通居民区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时候的环境甚至远远比不上这里。现在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她有种回到家了的亲切感。
　　“到了。”燕行归在一栋楼下停下脚步，她抬头看过去，那名执法队员之前的定位在63层，她数了一会儿，发现对应的那扇窗户并没有亮灯。
　　是又离开了？
　　“联系不上坎贝尔。”季星放下终端说，“这里的信号太差了。”
　　“不等了，我们先上去。”燕行归一直抬头盯着那扇窗户，瞳孔渐渐缩小，季星看着她，觉得那双眼睛里像是关着一只沉睡的野兽，就在刚才，野兽慢慢苏醒了。
　　他是在前线战斗过的军人，此刻只感觉后背一层汗毛竖了起来，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是危险的，让他赶快逃离，或者至少拿出武器对着她。
　　两人之前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季星跟在燕行归身后上了电梯，他有意无意地和燕行归拉开了距离，心头已经对这人升起了些许戒备。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电梯缓慢靠近63楼的过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来。燕行归嗅到了空气中渐渐浮现的血腥气，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一把合金小刀。
　　电梯门在63层打开的时候，季星的通讯突然响了起来。
　　是坎贝尔的通讯。
　　季星迅速接起来，就着断断续续的信号，刚听那边说了几句，他看向前面正试着推门进屋的燕行归的目光就变了。
　　“回来！里面可能危险！”季星厉声喝道。
　　他说得太晚了，燕行归已经拉开了门。
　　里面没有开灯，几乎在开门的刹那，她就看到黑暗中一道闪过的微光。
　　那是金属被走廊的灯光照射后的反光。
　　燕行归眼疾手快，迅速又把门关上。几乎在她关上的刹那，就感觉到门板背后一阵震动声。
　　“刚才坎贝尔说，他们和之前过来的执法队员失去了联系，恐怕你说的是对的。”季星表情凝重地说道，一边也拿出了自己的热线枪。
　　“你射击怎么样？”燕行归看着他的武器问。
　　“两次大比武阅兵队。”
　　“可以，那你掩护我。”燕行归说着，也没看到她的手怎么一动，咔咔两声响，门扇的合页就已经被掰了下来。
　　她左手握着门把，右手握着那把此刻看起来有点很不趁手的小刀。就这样把门板当成盾牌朝前推进。屋里的灯打不开，可走廊上照进来的光已经足够让她看到角落里躺着的一个人——
　　额头一个圆形伤口，表情还定格在睁大眼睛的惊讶上，看起来早就死透了。
　　这是之前坎贝尔派来寻找寄生者的执法队员。
　　那人还在屋里，可是在哪？
　　房间里乱七八糟堆满了杂物，到处都是藏身地。季星手中枪口瞄着屋内，留意着每一丝动静。
　　“柜子后面。”燕行归简短道，手中门板准确挡住上方的一发热线枪，人已经如同豹子一般扑了过去。
　　季星发现，燕行归说着要他掩护，可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能插手的地方了。
　　燕行归的动作又快又猛。门板挡住一次射击后，她单手抄起门板，猛地扣在了那个还来不及转移地方的男人藏身之处。柜子的角落与门板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间，把那人死死卡在里面。燕行归面色不变，左手死死摁着门板，右手则握着合金小刀，猛地从三角形缝隙里刺进去，一捅，一搅，季星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最喊到高点的时候生生掐断了。
　　“别把人弄死了。说不定还有用。”季星提醒道，之前心里那点危险的预感也终于落到了实处——这人果然是个狠角色。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她在宇宙里开机甲杀星盗，可用机甲战斗是不一样的。你看不到对方驾驶员的模样，很容易产生一种在玩机甲模拟游戏的不真实感。
　　可面对真人的时候却不是这样的。血、肌肤的触感、哀嚎尖叫……这些都会极大地刺激一个人的感官。刚上地面战场的士兵第一次接触血肉横飞的场面时很多会呕吐甚至晕倒，哪怕是上了几次战场的老兵，看着同类在自己手中丧命时也依然会产生排斥感。
　　可现在这女人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那甚至不是有意自我封闭的冷漠或者麻木，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刚打死了一只蚊子一样，轻描淡写地擦掉手上的血，还回头温和地向他解释。
　　“不会死的，只是受伤说不出话而已，放心，我有分寸。”
　　季星：“……”
　　她的手上还滴着血，把门板掀开扔到一边，另外一只手堪称粗暴地把里面只能小口抽冷气的人拎出来。她简单看了下他的伤口，扭头问季星：“你应该有治疗仪吧？先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免得真死了。”
　　“……有的。”
　　季星没想到自己也有碍事到只能站在一边当临时医疗兵的一天。
　　燕行归把那人捆得跟粽子似的，一只手掰着他的下巴看他的脸。
　　男人的眼睛茫然且混乱，像是无法聚焦一样看着前方。
　　“脑虫？”燕行归问。
　　那人嘴唇颤抖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东西。燕行归看他的样子，已经基本确定了八分。
　　脑虫会读取一个人的全部记忆，以便更好地控制这个人。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过去那些他本人可能都淡忘了的回忆里。
　　“不要靠近他。”燕行归警告季星，“他的头上如果出现了伤口，脑虫就会从那里钻出来，然后寄生到附近人的身上。你通知坎贝尔，让执法队带着束缚装置过来，防止他撞头自杀。”
　　说着，她自己也慢慢朝后退去，站在了距离那人最远的靠着之前那具执法队员尸体的墙边。
　　燕行归的手上还握着那把合金小刀，刚才她的动作有点太粗暴，手指上被划了一道一厘米的口子，她自己的血和执法队员的血混在一起缓慢滴下，就在血落到地上的时候，旁边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额头上的伤口处突然有东西动了动。
　　那一刹那燕行归感觉到了什么，她几乎是立刻想要离开站着的地方，可还是太晚了。一颗红色芝麻一样的东西猛地弹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燕行归手指的那道伤口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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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那一刻, 燕行归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凝固剂一样。她的意识还很清醒，甚至还能对面前的情形进行分析——那具刚死不久的执法队员尸体上可能还藏着一只脑虫，它一直躲在里面，只等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趁虚而入。而她刚好放松警惕上了这东西的套。
　　可思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燕行归动弹不了, 甚至连眼前的景物也看不清楚, 她看到了她熟悉的蓝星基地、宿舍、一场场战斗……还有很多她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
　　比如当年在蓝星基地爆发的脑虫危机是怎么被发现又迅速扑灭的。
　　这件听起来惊心动魄的事件起源于一次无厘头的打赌。那是个平常的傍晚，她和温莎.艾迪一起训练完从训练场出来，走过军官楼下的时候刚好看到奥尔德里奇下楼倒垃圾。
　　被很多女粉丝私下里称作军团之花的赛西尔军团长偶像包袱很重，就算下楼倒个垃圾也是衣冠楚楚可以马上要去参加宴会的样子。金色的长发柔顺得看不到一根翘起的叛逆者。他戴着服帖的白色手套, 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小心翼翼提着垃圾袋，隔着五六米准确抛掷进垃圾桶, 然后他脱下了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灰尘脏污的手套, 放进了一只消毒袋内，且又套上另外一双起来一模一样的白手套。
　　两人站在树下, 看着奥尔德里奇丢完垃圾又回去, 一起发出了不解风情的感慨：
　　“好装啊。”
　　温莎感慨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虽然装逼，奥尔德里奇还是个俊伢儿，不愧是军团之花。”
　　“你要是和他一样讲究，你也好看。”燕行归中肯地评价道, “我听说奥尔德里奇有三十双一样的手套, 每天都会消毒, 以保证替换。”
　　温莎惊了一下：“不会吧？恁多嘞？”
　　想了想，她又说：“我觉得没那么多的，奥尔德里奇管财政的, 看他抠搜的样子, 不像这么铺张浪费的人。”
　　“我觉得他说不定就是, 没准把我们第六军团的军费都拿去买手套了。”刚申请给自己掉漆的机甲换个涂装被驳回的燕行归卑鄙地揣测着。
　　“那我们打个赌？”温莎提议。
　　“赌就赌！我赌他真的有三十双手套！”
　　“那你晚上去他宿舍看看。我听说奥尔德里奇今晚要执行任务出去耍，不回来。”
　　“……为什么是我？我不去！”燕行归强烈反对。
　　温莎也不想去。最后两个人又扭头去了训练场，打算来一场单对单。最后燕行归因为不够猥琐，以一招之差含恨输给了温莎，被迫担下半夜去奥尔德里奇宿舍数手套的重任。
　　这天晚上担任巡逻任务的正好是第七军团。温莎带着燕行归来到男军官宿舍楼下，借着巡逻的便利给她指路。
　　“瞅准了，就那个口儿。你的身手我是放心的，就是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别只顾着往下出溜，他们的破楼排水管好多支棱的铁杈，小心你的波棱盖儿。”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燕行归敷衍地说道，一边悔恨地回忆着自己白天的失误爬上了排水管，朝着温莎指的窗口爬去。
　　男宿舍楼都没有晚上关窗的习惯。燕行归本来以为洁癖奥尔德里奇会因为怕灰尘而关窗的，可爬到温莎说的窗口处推了推，发现窗户居然是开着的。
　　她低头看向下面，想要再和温莎确认一下，却发现下面的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温莎溜了。
　　她甚至不愿意在下面为她打气助威。
　　是时候友尽了！
　　燕行归心灰意冷地推开窗户跳了进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在奥尔德里奇的衣柜里丢一张“温莎.艾迪到此一游”的纸条了。
　　她悄无声息地跳进房间，刚刚站起来看清里面的样子，就忍不住怔了一下。
　　奥尔德里奇的宿舍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很多。这里确实如她想象中一样一尘不染，只是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些繁复华丽的蕾丝金线装饰。装修配色都是当时建宿舍楼时候统一的灰白，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台衣柜、书桌和桌上的电脑，除此之外任何带着个人气息的装饰都没有。
　　床单被拉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也被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放在床脚。就连书架上摆着的专业书都好像有强迫症一样严格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这房间整齐得像是个样板间，让生活比较随性的人看一眼就有点想要窒息。
　　没想到奥尔德里奇私下里居然是走禁欲路线的。
　　生活随性的燕行归没有过多窥探战友隐私的意思，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这个房间，她就径直走向角落里的衣柜。想要赶快完成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才和温莎艾迪订立的赌约。
　　奥尔德里奇的衣柜也是当时军团统一购买配备的标准款，打开衣柜的时候，燕行归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木香，只是在鼻间略微一绕就寻不到了。衣柜里整整齐齐被规划成了几格，每一格里面分别放着上装、下装、内衣、袜子和手套等。摆放方式是和书架一样强迫症一般的整齐。
　　这好像……不太像奥尔德里奇的衣柜啊。
　　衣服的款式严肃古板，色调都是黑白灰蓝这种低调的颜色，她见过的奥尔德里奇穿过的那些花哨的衣服这里面一件都看不到！
　　难道是她跑错房间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燕行归就听到了身后卫生间的门打开的声音。
　　她进来的时候没听到任何房间里的声音，加上之前温莎的保证，已经下意识认为这里没人了。现在突然听到声音，燕行归吓得想要立刻从窗户跳出去。可她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只在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滑地从他的下巴滚过蜜色的肌肤，最后没入浴巾的边缘。他的胸前横亘着一条很大的伤疤，那道伤疤为他换来了一次特等功。因此在燕行归看来不但没破坏峰峦起伏的美感，反倒为他更添了几分魅力。
　　这胸真直。
　　呸不对，这腿真大。
　　……好像还是不对，她还是想想该说点什么缓解面前的尴尬吧。
　　男人出了卫生间便没再往前走，他站在那里，一只手看起来有点局促地扯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下面，一双黑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
　　“……那个，对不起，我好像走错房间了，我本来是去奥尔德里奇屋里数手套的，没想到……老封，抱歉哈……”燕行归小步往后退着，小心翼翼朝面前的封宙航道歉。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大不了下次训练场上我让你揍我一顿，再不行就……下次我们再联合出军的时候我让你几个军功呗……”
　　“燕行归？”他突然喊她的名字，打断了燕行归心虚的道歉。
　　“嗻，您说。”燕行归臊眉耷眼地低头准备听训。
　　“真的是你？”
　　“……不然呢？”
　　他又不说话了，盯着她的目光让燕行归有点心里发毛，正当她想要不顾一切翻窗出去的时候，封宙航终于再次开口：“我好像有点不太对。我的头有点晕，而且……好像产生了很多幻觉。”
　　“你生病了？”燕行归顿时压下了心头的尴尬，有点担心地往前走了两步。她想了想封宙航最近的行动……今天下午她好像确实听说封宙航刚出战回来，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难道他在外面受了伤，回来又洗澡感染了？
　　“不知道，”他摇头，“我看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掉的事情。我看到了星盟成立的那一天，那时候我们都站在盟旗下面看着它升起……”
　　封宙航忽然顿住了，他的眼睛突然开始颤抖起来，目光散乱地看向前方。他的肩膀耸动了一下，就在燕行归担忧地想要上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刚才还安静站着的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迅疾无比，看他的样子，仿佛面前的燕行归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在燕行归反应过来之前，封宙航的一只手已经把她的胳膊扳到了后面，另外一只手肘眼看就要重重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草？？？不就是不小心看了他出浴的样子，又没看到关键部位，不至于这样就要痛下杀手吧？！
　　燕行归只是愣了一瞬间，很快就和封宙航扭打起来。两人平时在训练场上的水平相当。然而此刻封宙航存在巨大的劣势——他光着，而燕行归是带了武器上来的。
　　十分钟后，燕行归把封宙航五花大绑脸朝下压在地上，她的一只手拉着一根本来是用来爬楼的黑色弹力绳的尾端，剩余的部分则是深深勒在了男人同样肌肉起伏的后背上。黑色与蜜色交错，产生了一种有些残酷的美感。
　　燕行归：“……”
　　封宙航穿着衣服的时候，没见他这么欲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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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燕行归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封宙航是哪里出了问题。发烧的可能性不大, 看他这把她当成虫族一样攻击的样子，很可能是真的像他说的一样产生了幻觉。不是在外面的时候中了虫毒，就是感染了某种奇怪的病。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燕行归企图唤醒封宙航的神智，“我送你去军医那里, 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有点不太雅观, 你别太介意哈。”
　　他没回应, 看眼神像是还沉浸在幻觉中。
　　燕行归打算放弃征求他的同意，直接把封宙航这样背到军医那里了。
　　正当她扯了一条床单，打算把封宙航简单裹一裹，以免第一军团长从此在全军抬不起头来的时候, 他突然又发出了声音。
　　“我们胜利了吗？”他轻声问道。
　　燕行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弯下腰去看封宙航的脸, 他的目光仍然茫然地落在半空中, 看起来像是仍然在幻象里。只不过这次的，应该是非常美好的幻象。
　　是美好的幻象也好, 他们这些人, 谁没做过这样的美梦？
　　于是燕行归回复他：“我们胜利了，星盟战胜了虫族，我们都活下来了。”
　　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很浅的笑，看着前方的目光充满了憧憬和满足：“是啊, 我们胜利了……我看到星盟的旗帜升起来了, 大家都在, 我拉着她的手，我亲手把它升上天空……”
　　燕行归：？
　　他在说什么？
　　通用语里面的几个“ta”发音都是一样的，燕行归听着只觉得封宙航有点指代不清。可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她看到封宙航转过头去, 轻轻亲吻了一下她正要往他身上蒙床单的指尖。
　　隔着一层薄布, 她也能感受到唇瓣的温度。封宙航可能是发烧了, 体温高得吓人，他在努力放轻动作，轻轻的还带着颤抖的一个吻，像在对待自己最为珍视的宝物。
　　燕行归成功把床单裹在了封宙航身上。也不顾自己在男军官楼奔跑有多么不合适，扛起他就往外冲去。
　　——他是那样渴望胜利与和平。
　　燕行归想起刚才他珍而重之小心翼翼试探亲吻的样子，又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中忍不住一片酸软。
　　他是在亲吻自己幻觉中胜利的旗帜吧。
　　可幻觉终究是幻觉，他们还是要清醒过来，才能为那个目标更加努力地拼搏。
　　也是在这个夜晚，蓝星联军第一次发现了名为“脑虫”的新型虫族，和封宙航一起出征的这一批人里面，大概一百多人感染了这种虫子，幸亏燕行归发现封宙航的情况比较早，及时把这消息传递出去才没有酿成太大灾祸。
　　军医在排查后发现，除了封宙航之外，其余的人的行动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他们的脑组织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只有封宙航在被寄生之后还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活动，且脑部也没有太大的损伤。最后军医也只能把这归于封宙航的意志力远超旁人这一点上。
　　因为这种虫族体型小，不易察觉，徐嘉荣担心会有心怀不轨的人饲养脑虫暗中扰乱基地的秩序，脑虫的消息被列为绝对机密，只有军团长及下面的少数几个人知道。
　　没想到时隔三百年，燕行归居然再一次看到了这东西，而且自己还中了招……
　　她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并没有封宙航那样的意志力。说不定这次就要在这里凉了。
　　没死在战争年代，却在和平时期翻了车，一时间，燕行归心中的羞耻居然压过了恐惧。
　　嗤！
　　右手小臂上突然一阵灼热，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伴着疼痛，燕行归忽然又能动了。她也重新看清了面前的一切，她还在之前那个房间里，季星正站在前方，单手握着热线枪对着她，而她的右臂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孔。
　　“燕行归？”季星试着喊她的名字。
　　“……是我，我清醒了。”燕行归抬手看向手臂上的伤口，圆孔四周已经烧焦了，正是被热线枪打中后的痕迹。
　　“那就好。”
　　季星看起来松了口气，他收起了枪，朝她解释道：“很抱歉朝你开枪，只是刚才我看你好像失去了控制，有一块突起从你手臂下面飞快朝上钻，迫不得已才朝你开枪的。我打中了它，还好你能恢复正常。”
　　“干得不错，”燕行归真心实意夸奖道，“在它侵入大脑之前解决掉它，这是面对脑虫的时候唯一的正确做法，你的射击很不错。”
　　“谢谢夸奖。”
　　身为赛西尔家的年轻天才，季星没少听过别人对他的赞美，可面前人并不华丽的一句称赞却让他站得更直了些，之前曾有过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后辈，那种赞许的眼神，也像极了当年祖父得知他进入第二集 团军升任少校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让他忍不住心头那点小小的骄傲，要很努力才能表现出轻描淡写的矜持。
　　坎贝尔的通讯很快再次打了过来，他充满歉意地表示执法队之前的消息有误，那帮绑架团伙背后牵涉到一个更大的犯罪集团，这个集团的据点不止一处，那名被寄生的执法队员带他们前往的就是其中的一处养虫据点。
　　燕行归：“……”
　　她得庆幸来的人是她和季星，要是那些只处理过普通案件的和平年代的执法队员，搞不好脑虫这会儿已经扩散了。
　　“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执法队了。”季星看出了她发自内心的疲惫，说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好的，麻烦你了。”燕行归确实疲惫，她本来以为只是出来说几句话的，没想到又是追踪又是杀虫族的，现在她只想赶快回宿舍睡一觉。
　　“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回报军部的，关于脑虫也会更加警惕。你今天的表现也会如实上报，也许能再给你颁发一枚荣誉勋章。”
　　燕行归瞬间不困了，精神抖擞地问：“有钱吗？”
　　“……这枚勋章可能是执法队发放的，也许奖金并不会多。”
　　毕竟执法队比军部穷多了。
　　“哦。”燕行归瞬间萎靡下去。
　　*
　　季星目送着燕行归回到学校，转头上了机甲。他风驰电掣赶回军团，一边安排给自己的机甲做内外清洁，一边拨通了今晚已经被他拒绝几次的通讯号。
　　等待的时间很长，过了很久通讯才被接通，之前燕行归在星网上查到的金发美女出现在季星面前，她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Gissing？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给我回过来？”
　　“月华督辖官，抱歉打扰你休息，第二军团少校季星.赛西尔，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季星一板一眼地对自己的亲姐说道。
　　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明显不是因为私事找她。月华也瞬间清醒过来，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回复道：“请说。”
　　季星从之前孙被绑架的事情说起，特别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告诉了月华。女人的脸色越来越严峻，等听完全部内容，月华心里已经有了三个应急方案。
　　“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安排人排查观海星最近的太空港以及关键卡口，协助执法队进行全球侦查。”月华说道，“这本不该是军部的职责，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季星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低头认错：“抱歉，是我越权了。我应该直接向上级汇报，再由上级与督辖署沟通的。我会回去递交检讨认领处分。”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的，月华顿时收起了严肃的表情，安慰起自己不知变通的傻弟弟：“不用这样，Gissing，你还是提调员啊。提调员向我回报线索情况是符合程序要求的。”
　　“我知道了。”说完正事，季星便打算挂断通讯。
　　“等等，先别急。”月华连忙喊住了他，“你把今天和你一起去的那个人的情况再给我说一下，尽量详细一点。”
　　“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季星下意识说道，开口之后才发现这句话的不妥之处。
　　燕行归当然不可能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只是……他好像下意识不太想向姐姐透露她的个人隐私。
　　月华用奇异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才说道：“她的身份一定有问题。普通的人是不会知道‘脑虫’这种虫族的，脑虫入侵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蓝星基地，在当时是被当成机密封存的。我也是当年经过祖父允许翻看赛西尔家的记录才知道这件事。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她只是一个从耀星来的孤儿吗？”
　　季星也瞬间从自己纠结的小情绪中清醒过来，敏锐地意识到燕行归的不正常之处。
　　“督辖官，你是说她可能是某个大家族的后代？”
　　“只是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月华说道，“目前看来她对我们并没有恶意，我会让学校方面多注意一下她的。如果真的是某个大家族的后代的话，那她的身份很可能是连我都无法触及的机密了。”
　　季星表情凝重地点头：“我也会更注意一下她的。”
　　“我觉得你对她的注意已经够多了，不是吗，Gissing？”月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季星：“……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转身一个人上了车并焊死了名为爱情的车门，油门踩到底飙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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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昨天去哪了？”蓟黎小声问旁边刚打了第二十个哈欠的燕行归。
　　“被人叫去帮忙了。”燕行归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台上滔滔不绝的教授, 可本来就很催眠的课程此刻效果更加显著，没多久她的眼皮就忍不住又耷拉了下来。
　　她昨天快要四点才回到宿舍，本来今天辅修班是没有课程的。奈何希尔斯军校有一门《机甲传导学》的重要专业课，艰深到只要缺了一节课以后就不要想着补起来。
　　“你先睡会儿吧。我今天没约会, 下课后你有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讲。”蓟黎说话的时候像是在散发着圣光。
　　“太感谢了。”燕行归发自内心说道, 说完后一头栽倒在桌上, 几秒钟之后就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蓟黎：“……”
　　蓟黎总觉得，燕行归一定有什么变强的秘诀瞒着她，得知她每天都回去听希尔斯军校的专业课之后，她也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打算看看这些专业课对于开机甲有没有什么启发。可她看到的只有燕行归每节课上明明听不懂却又痛苦地继续坚持的悲惨画面, 就好像她身后有个恐怖的教导主任每天盯着她学习一样。而她自己，好像也从一个只是来盯梢的间谍变成了一个被迫替她听讲抄笔记的工具人。
　　在燕行归听起来艰深无比的课程对于蓟黎很是轻松, 她拿出了《常用机甲操作指令大全》, 继续背诵里面的机甲指令。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手动操作代替脑波操控极其荒诞可笑，可真的背诵指令结合手速锻炼了一段时间之后, 蓟黎居然觉得还不错。
　　这并不是说她背会指令就能用手动操作代替脑波操作了, 而是那些她因为脑域开发度平时根本没法完成的精微动作，是可以用手动操作完成的。
　　没人知道当她完成一个麦瑟尔大回旋的时候是多么激动——那是她从十五岁开始就尝试做出的动作，可她做不出来，B级的脑域开发度让那些稍微需要精细操控的动作对她来说都成了幻想。直到多年后的现在她才能做出来。尽管输入指令花了很长的时间, 几乎没办法用于实战, 可对于蓟黎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就是要更努力练习吗？只要有希望, 她蓟黎从不怕付出努力！
　　她又背了六个指令，下课铃也响了。几乎是同时，旁边趴在桌子上酣睡的燕行归猛地坐了起来。她目光锐利地看了看四周, 几秒钟之后, 才恢复到平时的无害平静。
　　“走吧。”她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我再回去休息一会儿。”
　　她原来在蓝星上理论课的时候就很艰难，还是靠着徐嘉荣的鞭打才全优毕业的。现在到了三百年后听完全脱节的新知识，感觉自然更加艰难，而且……呃，好像还是在徐嘉荣的鞭打下继续学习的……
　　蓟黎盯着她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晚上要开始进行天梯排名赛了？”
　　燕行归：“……”她还真的忘了。
　　“啊哈哈，我老了，记性不好了。”燕行归打着哈哈说道。
　　蓟黎深深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上点心？我们队全都靠你拉扯着，今晚的排名……唉，反正我是没信心，要是真的被打得一败涂地，我怕其他人心态会崩。”
　　她年龄小，倒挺爱操心的。
　　燕行归觉得自己不能让一个后辈这么忧心忡忡的，晚饭后便没去继续拆沙雀，而是花时间研究了一下机甲训练场天梯赛的规则。
　　每年的天梯赛分成三个赛季，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最后一个赛季，已经开始了一个月左右，到大比武结束正好结算积分。
　　天梯赛采取和星网大比武一样的评分标准——每场比赛分为1V1，3V3和5V5，比赛随机地图和任务，完成任务后比赛结束结算积分。单场天梯赛满积分20，其中胜者得12分，MVP获得者4分，全队配合度和战术表现4分。
　　这个时代的AI已经非常智能了，因此对于MVP和全队表现的评选也无人质疑。尤其是第三项的4分，如果表现好的话，是有可能上全屏幕播放拿誉之星的。燕行归翻了翻星网上有人总结的地图库，足足上千种地图让她果断放弃了提前安排战术的打算。
　　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
　　晚上九点，五个人全部到齐。孙和曲风庭都一脸期待，相比之下，蓟黎却是表情凝重，至于墨申……
　　墨申依然是没睡醒一样的样子，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明明补考都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这人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孙兴奋地说道，“我的黄金甲已经饥渴难耐了！”
　　“马上开始。你们的机甲都保养过了吗？手动操作指令背熟了？之前说的几种基本战术还记得吧？”
　　燕行归一个个人叮嘱过去，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才站了起来。
　　“行了，走吧。”她推开了临时会议室的门，大步流星走向了人声鼎沸的虚拟空间大厅，“去摘下我们的第一颗誉之星。”
　　蓟黎：“……”
　　都告诉她大家心态容易崩了，怎么还要说这种大话啊！
　　他们现在积分为0，能打的只有天梯赛的鱼塘局。五人全部进入驾驶舱后，燕行归眼前一黑，开始载入地图。
　　神临川VS全是菜鸡
　　地图名称：泸浦。
　　地图目标：杀死裂隙蛛。
　　地图机制：1、全图设有七处焱晶埋设点，引爆焱晶可对裂隙蛛造成巨量伤害。2、地图随机刷新大量小裂隙蛛，请各位选手注意躲避伤害。3、地图目标完成时，输出伤害最多者获胜。
　　有意思，这比赛搞得和网游似的。
　　燕行归在看到泸浦两个字的时候就挑了挑眉。等到眼前黑暗渐渐褪去，看清面前一片芦花摇曳的池塘的时候，她已经隐约猜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草，是泸浦地图！”曲风庭懊恼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怎么是这张图，这张图超难的！”
　　“你打过？快点说说。”蓟黎说。
　　曲风庭解释道：“泸浦，就是仿照历史上的泸浦大捷编辑的一张地图。看见中间那个池塘了吗？池塘中央潜伏着一只巨型裂隙蛛，这次比赛目标就是杀死它。不过就跟机制上面说的一样，这张图很麻烦，因为会不定时刷出很多小的裂隙蛛攻击机甲士。如果只是贪图输出的话，很容易被小裂隙蛛围攻挂掉。”
　　“从规则上面看，只要找到七个焱晶埋藏点就可以了对吗？一下攻击能顶得上对面好久的输出啊。”墨申说道。
　　“可这不好找啊。焱晶是没办法通过仪器探测的，只能观察环境，看看可能埋藏在哪里，还要想办法把巨型裂隙蛛引出来到埋藏点……”曲风庭苦恼地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是鱼塘局，对面可能连这张图都没见过。我们先上再说吧。”
　　“别急着出去，离池塘近一点，然后藏在这里不要动。”燕行归突然说道。
　　虽然成立战队的时候，曲风庭是名义上的队长，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燕行归早就以其自身实力成为了全队实质上的主心骨。她说出这一句话后，原本躁动着想要冲出去的孙都停了下来，安静趴伏在芦苇荡中。
　　可能是为了增加比赛观赏性，这张地图里面的芦苇都经过了放大处理，近十米高的机甲也能蜷缩着在芦苇中，矮小一点的机甲从外面更是完全看不到踪迹。燕行归仔细观察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一点点勾起了她对过往的记忆。
　　裂隙蛛，性暴烈，喜欢躲藏在阴暗潮湿的缝隙里，对于光和声音很敏感。曲风庭说贪图输出的人会被小裂隙蛛围攻，应该就是光和声音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这里看不到对面的团队，燕行归朝池塘最黑的地方看过去，隐约看到了一只浮在水面上的复眼。那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它体型足有五十多米，体表有一层硬质绒毛，能起到比一般的外骨骼还要好的防护效果。看来想要杀了它，主要还是靠地图机制里的七处焱晶了。
　　“我发现对面团队的机甲在哪了！”孙压抑着激动喊道。他的黄金甲是在场五人中配置最高的机甲，雷达探测能力也最强，现在他的屏幕上已经扫描出了对面的一台机甲——高度只有六米七，通体覆盖着足有一米厚的合金装甲，外表圆头圆脑的，黑幽幽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鳞片状的纹路。是一台中级机甲“穿山甲”。
　　“他想干什么？我看到它团起来了，它……它朝这边滚过来了！它要攻击裂隙蛛！”
　　孙像是个现场直播的解说，他的话音刚落，燕行归就听到了一阵隆隆的声音，远处干草和芦花一起腾起来，一颗黑色的大铁球笔直地朝着湖中的裂隙蛛滚去。
　　“他疯了吗？”蓟黎难以置信地说，“穿山甲的冲撞力确实强，可那只裂隙蛛的体型根本不是一台机甲能对抗的，他这是送死啊！”
　　“不是，他是诱饵。”燕行归沉声说道，“准备，我们也可以趁机打一波了。”
　　铁球滚过干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打破了芦苇荡中原有的宁静，池水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会儿功夫，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就从水中爬了出来，它被声音激怒，迈动八条毛茸茸的腿朝着穿山甲冲去。
　　“上！”燕行归喊了一声，手中的热线枪已经扣下扳机，炽热的光线准确射中了裂隙蛛背后的一只复眼上。
　　而四周的芦苇荡中，也同时冒出了四台形态各异的机甲，几乎和沙雀机甲一起扑向了被引出来的裂隙蛛。


第47章 
　　对面战队的目标很明确——利用防御功能出色的穿山甲吸引裂隙蛛的注意力, 其他四台机甲则是趁机输出顺便寻找可能埋藏焱晶的地方。这战术没有毛病，只是他们没想到，对面安静的芦苇荡里会埋伏着另外一支战队，打的还是渔翁得利的主意。
　　看起来是两支队伍都在全力围攻裂隙蛛, 可实际上, 神临川的五台机甲中有一台是特意被派出去作为诱饵的, 所以其实现在是五对四的局面。为了保证比赛公平，双方机甲的攻击力都是被AI调整过的，因此这种情况下，打得越久神临川面临的输出劣势就越大。
　　“我靠, 他们太不要脸了！”樊勇气得猛拍操作台，“居然躲在芦苇荡里那么久不动弹, 就等着我们先出手的对吧？！”
　　“说明他们沉得住气, 不是好对付的对手。这是正常战术，别太在意。”平垣空倒是非常淡定, “卢飞英那边怎么样？还撑得住吧？”
　　“撑得住……”樊勇憋气地说道, “这次我们运气好，飞英的机甲上刚好配有热源探测器，正好碰上这个地图，能用来找焱晶埋藏点……哼, 让那帮人先占占便宜, 这张图的关键还是看谁能利用好地图机制！”
　　“知道就好, 别急着逞一时之快。”平垣空嘱咐道，“你仔细观察对面的人，他们可能是刚来打天梯的新手, 实力很弱, 你气不过的话, 可以先杀一个平衡一下我们的战力。”
　　“好嘞！”樊勇瞬间精神起来，当即连打裂隙蛛都顾不上，仔细看着对面的机甲配置。
　　最远处是一台黄金甲，这是允许进入比赛的中端机甲里的顶配了，开黄金甲的机甲士应该实力不弱，暂不考虑拿他下手。
　　在裂隙蛛附近攻击的是四台中端机甲，风雷和月长石打法比较谨慎，看起来防守得很是密不透风，还有一台白羽鹰飞起来轻盈又灵活，看起来也不好对付。
　　那就只剩一台沙雀了。
　　这是可以算是底配的贫困户专用机甲，防御薄弱攻击力也差，基础武器只有一支冷却时间很长的热线枪。但凡在天梯赛打了一段时间的人都会想办法换掉它。而且这台沙雀也并不怎么攻击，而是飞在和裂隙蛛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在队友攻击的间隙偶尔补一下。一看就是个进来蹭积分的小炮灰。
　　就它了。
　　“队长，我去把那台沙雀弄出去，你们加油！”樊勇喊了一声，抽身出了战圈。
　　平垣空分了下神，下意识看了眼看起来悠悠哉哉的沙雀，只扫了几眼，就厉声喊道：“樊勇，回来！那家伙不好对付！”
　　可樊勇已经飞到了沙雀的背后，机甲双手一张，一枚热源弹就朝着沙雀飞去。
　　这是能够追踪热源的一种弹药，只要机甲的引擎还在运转，热源弹就能紧追着机甲不放，一直到命中目标为止。热源弹价格比较贵，樊勇也是在天梯赛打了好久，存了些钱，才狠下心买了两枚的。
　　他本以为这下万无一失，听到平垣空的提醒也满不在乎，谁知就在热源弹即将击中沙雀的刹那，它却像是背后也装了感应器一般，猛地在半空中一个前滚翻，动作优美得如同水中游鱼，准确地避开了热源弹的一次攻击。
　　“怎么回事？”樊勇目瞪口呆。
　　“你找错对象了。”平垣空沉声说道，“那台沙雀，搞不好是对面最强的那个机甲士。”
　　燕行归这边的麻烦却也没完，她躲过热源弹的攻击，却发现刚飞过去的那玩意儿又掉了个头，重新朝她冲过来。看起来竟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她只能再次躲闪，一躲之下，全是菜鸡刚才还井然有序的攻击已经有点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墨申问道。
　　“出了点小麻烦。有一台机甲朝我射击，飞弹一直追着我不放。”
　　“那可能是热源弹。”曲风庭说道，“在击中目标之前，它会一直追在引擎的热源后面不放。燕老大你小心点！”
　　“是吗？我知道了，你们按照之前说的B方案执行，不用担心我。”
　　在冲出去之前，五个人要如何站位如何攻击，燕行归已经仔仔细细地给他们讲解过。除了孙实在发挥太不稳定安排他在后面射击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有各自的分工。燕行归退出了战圈，蓟黎迅速补上了她的位置，而她则是带着热源弹朝稍远一点的地方飞去。
　　“队长，她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吧？”樊勇说道，“你看她现在不是也只能被追着跑吗？我就不信她的脑域能支持她这一整场都这么飞下去！”
　　“闭嘴，你刚才没看清她的动作吗？机甲的背后因为喷射口干扰，绝大多数都是无法安装感应装置的，可她刚才却在那种情况下准确躲开了热源弹。换你你能做到？”
　　平垣空有点焦躁：“飞英，找到焱晶位置了吗？”
　　队内通讯的回复没让他失望，卢飞英的声音惊喜地传过来：“找到了！正好离裂隙蛛也不远，就在坐标（135，426）处，等等……那台沙雀好像就是往那边飞的！”
　　卢飞英和平垣空都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面全是菜鸡战队已经在慢慢把裂隙蛛往他们刚刚才发现的焱晶所在地引去了。
　　难道是他们早就发现了焱晶的埋藏地点？这怎么可能？
　　“贝亚特！快点，在沙雀之前引爆焱晶！”平垣空喊道。
　　自己得不得分无所谓，反正不能让对面的人抢到这波输出！
　　神临川的远程射手毫不犹豫瞄准坐标点开了枪，可就在热线抵达焱晶埋藏点之前，正在热源弹追杀下夺路狂奔的沙雀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在最后一刻的动作是放出了腹部的风盾，下一秒，还在空中的机甲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就好像是她关掉了引擎一样。
　　“她疯了吗？”樊勇难以置信地喊道。
　　“她想摆脱热源弹！她的位置又正好在焱晶附近，只要她关掉引擎，热源弹就会重新寻找新的热源——它会向温度更高的焱晶飞过去，从而引爆焱晶！”平垣空迅速反应过来。
　　“我知道！可她现在是在空中！她关了引擎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掉下来摔死，或者被焱晶炸死，反正都要出局的！难道她是想要极限一换一？”
　　平垣空不知道，他正紧盯着笔直朝下坠落的沙雀。从距离上看，热源弹肯定是要比贝亚特先击中焱晶，因此他也不期待能抢到这一波输出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该死的搅局的沙雀，到底能不能被踢出地图？
　　全是菜鸡战队的人也几乎忘了继续攻击，就连孙都有些着急地在通讯里喊道：“燕行归，你行不行啊？你可别真的把自己弄出局了！你要出局了我们这些……咳，我们心里会很难受的，你悠着点啊！”
　　“放心，没事。”
　　通讯中燕行归的声音依然沉稳，仿佛正在急速掉下去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热源弹早在她停止引擎的时候就已经掉转了方向，到了此刻它准确击中了地面她早就发现不太对劲的某个地方，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芦苇荡。
　　“呜——”
　　裂隙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半个身体被炸飞到半空中，绿色透明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而就在这时，沙雀也正好落下来，和飞起的裂隙蛛的身体撞了个正着。
　　由一根根金属羽毛组成的轻薄的风盾在裂隙蛛布满了绒毛的腿上弹了一下，而就在这时，沙雀的引擎突然重新启动，借着弹力，它轻巧地飞到了更远处的地面，早就冷却好的热线枪瞄准裂隙蛛飞去的那个落点射出——
　　轰！！！
　　又是一声爆响，第二处焱晶埋藏点也被引爆！
　　燕行归重新飞上半空中，朝还在发呆的自家战队队友大喊道：“别发呆！都注意着点，小蜘蛛刷新出来了！”
　　从芦苇之中密密麻麻爬出来的小蜘蛛铺满了地面，在场的所有人才清醒过来，开始沉默地清理小蜘蛛。
　　气氛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压抑一些，只不过全是菜鸡压抑的是激动，神临川压抑的就是有些复杂的心情了。
　　“队长……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樊勇还在用梦幻般的语气问着。
　　“没太看清楚，想要知道的话，一会儿出去看大屏幕誉之星回放吧。”平垣空硬邦邦回复道。
　　接下来的比赛毫无悬念，虽然只是被抢了两个焱晶点，可神临川战队的人心态已经被打崩了——那台沙雀像是早就对地图所有机制点了如指掌，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引爆焱晶。到最后神临川的五个人已经被打糊涂了，一直到比赛结束的积分清算界面才清醒过来。
　　全是菜鸡战队：胜场积分+12，MVP积分+4，战术表现积分+3。
    19分，和满分20也相差无几了。
　　平垣空此刻看着那四个字的队名心情复杂。
　　当他们蔫头耷脑走出比赛房间，来到大厅的时候，正中的大屏幕上面回放的正是刚才他们比赛的画面。沙雀停引擎、下坠、弹起……屏幕的右边，标注着队名和一个金光闪闪的有着“誉”字的勋章。
　　平垣空只觉得看着那队名就眼睛疼。
　　全是菜鸡……这是讽刺谁呢？是在说对面的他们全是菜□□？！
　　作者有话说：
　　四个人：我庄严宣誓队名没有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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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厅内的誉之星回放已经播放过一遍了, 刚才看过的人此刻正在看第二遍。
　　“现在誉之星的水平越来越不行了，鱼塘局也能独占大屏幕了？”一名脸上带着伤疤的壮汉看着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比赛场次啧啧感叹道，“还是沙雀？这是给军方塞了多少钱才上去的啊？！”
　　“你看里面人的表现，配得上一次誉之星。”他旁边的同伴很中肯地说道。
　　这场比赛的地图是泸浦, 在鱼塘赛中算是比较难的一张图。屏幕中的沙雀正在被热源弹追踪, 它飞到了某个地方, 然后突然停止引擎，落下，在爆炸中弹起，再引爆第二处焱晶。
　　屏幕左上角, 关于机甲和环境的所有参数飞快变化着，壮汉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刻所有数据完美契合, 也看出了门道。
　　“她……都是算好的？”壮汉不可思议道, “她一开始就知道两处焱晶埋藏的位置，而且在停下引擎放出风盾的时候就算好了裂隙蛛弹起的位置和沙雀的落点, 才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怎么可能？！”
　　“可这一切就是发生了。”同伴说道,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生物脑只能分析出当前的数据，而不可能做到这么多预判，所以, 只能是她在一开始就算好了。她配得上这次誉之星。”
　　壮汉走到墙边的查询机上面, 输入全是菜鸡战队的编号, 查询战绩和人员组成。
　　战绩是0，刚才这场比赛是他们的处女赛。
　　“这年头的新人都是怪物吗？”他喃喃道。
　　全是菜鸡战队的临时会议室里，也陷入了和外面同样的不可置信中。
　　“我们赢了？还拿了誉之星？”蓟黎还有点恍惚。
　　“不是我们, 是燕老大拿了誉之星。”曲风庭纠正道, “燕老大牛逼！！！”
　　“还行吧。”孙强压着嘴角疯狂上扬的笑说道, “至少赢了，第一场比赛算可以了。”
　　“你装什么逼呢？”蓟黎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第一个出局的！还带着我也差点出去，要不是你，我们的战术得分也能是满分！”
　　“我哪里……”
　　“行了，别瞎嘚瑟了。”燕行归敲了敲桌子，“我们打的可是团体赛，只有我一个人拿誉之星也没用啊，大家来做个战后总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四个人眼睁睁看着燕行归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刚才那场比赛的回放，从入场潜伏进芦苇荡开始，她拿着一支记号笔一点点在视频上圈点讲解着，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可听着她一个个点出众人表现失误的地方，几个人的头却越埋越低。到最后几乎开始怀疑这场比赛他们是不是真的赢了。
　　“也不至于这样说我吧？”孙小声嘀咕，“搞得好像我一无是处一样……”
　　话说一半，他对着燕行归静静看着他的视线闭上了嘴。
　　赛西尔先生突然有种面对自家战场上下来的老祖父的感觉。
　　“你做得不错。”燕行归用并没有赞许语气的声音赞赏道。
　　“但我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少几个只顾着展示你的帅气的无用动作，多一点有效输出。”她又用充满了希冀语气的声音对他提出新的希望。
　　“……哦。”孙像一只被浇了盆冷水的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缩回到椅子里。
　　“今天就这样吧。”燕行归关了回放，她有点想要叹气，可这些人毕竟只是和平年代的学生，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是不错了。
　　她扯出了那块自从拉满人之后就没用过的花花绿绿的广告牌，鼓励道：“别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拿下大比武冠军的，虽然距离正式比赛没多久了，可是只要努力，还是有很大进步空间的。”
　　其他人：“……”
　　重新看到那块一开始被他们当成是虚假宣传的广告牌，除了真的被广告宣传骗进来的孙，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感觉有点心情复杂。
　　确认燕行归走远了之后，墨申一下子瘫软在桌子上。
　　“老曲啊，打个商量，这破比赛我不参加了行吗？”墨申奄奄一息拽着曲风庭的衣服说，“你当时跟我说的可是没人了拉我凑个数，可没说还要经历这样的魔鬼训练啊！”
　　曲风庭的声音也很虚弱：“也不至于吧……燕老大她只是指出我们的问题，也没说什么特别严厉的话吧？”
　　“可她要求有多高你没听见吗？我一个开巡猎机的，本来就不想当机甲士啊！”墨申两眼无神，“我想回家里继续开飞机牧虫，你放过我吧。”
　　“要退赶快退，我可不退。”蓟黎说道，她的眼睛还落在刚才视频播放的地方，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像是有火在燃烧。
　　“她说得对，只要努力，就能进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更何况……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们的，按照她的实力，随便找什么样的队友找不到？就算是她一个人去打1V1，我也相信她绝对能进决赛圈。错过这次机会，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蓟黎开始收拾东西，很快就风风火火冲了出去。看样子不是回去继续看视频，就是又去练手速了。
　　剩下三个人还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你们要退吗？”孙问道。
　　“……再看看吧。”墨申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他打了个哈欠，“我也先走了，晚上我还要进实验室封闭。”
　　*
　　燕行归退出了星网，坐在书桌边上，在灯下打开了蓟黎白天抄给她的笔记，边打哈欠边开始看。
　　十五分钟后，燕行归一边打瞌睡一边再次陷入了“我这样的小废物为什么要学习”的自我怀疑中。
　　她觉得徐嘉荣如果在的话，看她的眼光应该比她今天看那些学生绝望多了。
　　至少那些学生还有肉眼可见的进步，而她完全就是朽木不可雕。
　　明明都到了三百年后，也过上了一段退休的美好生活，结果一夕之间却发现还要从头开始学习，燕行归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初真的死了算了。
　　如果死了重生的人是封宙航就好了，那家伙脑袋好使责任心又强，一定能够完美完成从零开始造机甲的重任。
　　至于她……还是选择更有可能性一点的拯救世界的方式吧。
　　燕行归把笔记又放到一边，重新进入星网空间，开始继续拆卸沙雀。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爆肝，沙雀图鉴的进度条已经到了29/50，虽然距离满50拿到十架机甲成品还有一段距离，可距离达成“拆卸组装30次机甲”成就已经非常接近了。
　　燕行归的手非常稳，修长的手指灵巧得不可思议，合金外骨骼、关节轴承、细得如同发丝一样的传导线……已经拆过那么多次，燕行归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把这些东西装回原来的位置了。
　　时间渐渐流逝，空旷明亮的操作间内，燕行归一个人在六米高的机甲上灵活地爬上爬下。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青灰色的机甲在辅助架上渐渐成型，做成鸟型的头部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凝望着下面忙碌着的小小人类。
　　终于，燕行归将最后一块外骨骼拼凑上去，机甲完成的同时，意识空间里的那个成就也被点亮成了金色。
　　恭喜馆长拆装机甲达到30次，获得成就【机甲初窥者】，成就奖励：五倍时间家教（外界时间120小时）。
　　五倍时间家教：还在为学习时间不够而烦恼吗？还在为听不懂艰深的课程而纠结吗？五倍时间家教可以立刻解决所有学习问题！在这里，你将拥有任意一门课程的金牌家教，一天更当五天用！
　　燕行归：“…………”
　　她爆肝这么多天就出来了个这玩意儿？？？
　　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燕行归转身退了星网，把意识空间里的博物馆也给关得严严实实，带着一腔无法宣泄的憋闷上床睡觉去了。
　　三百年后的世界，科技已经发达到一定程度，各种让生活变得更加便利的物品层出不穷。比如燕行归现在躺着的这张床，自带按摩和助眠功能，还能自动检测床上人的健康状态，发现生理指标超出警戒线就会立刻报医疗室。
　　燕行归又累又困，几乎没等到助眠按摩启动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她没关窗户，月光照射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右臂上，露出了之前被季星的热线枪击中的伤口。
　　当时这伤口经过了治疗仪的简单处理，已经不再流血甚至有了愈合的痕迹，没有医保且没钱的燕行归便吝啬地准备让它自行愈合。如今放了两天，伤口不疼不痒的，燕行归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了。
　　在月光下，那个已经变成了深色圆形凹陷的伤口附近的皮肤，突然有几块极其微小的凸起。有和沙粒差不多大小的颗粒在她的皮肤下面扭动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努力挣破皮肤出来一样。
　　燕行归睡得很沉，完全没感觉到什么。可是不停扫描着她的身体指标的床却感觉到女人渐渐升高的体温。已经逼近了人体高烧的临界值。
　　然而，就在她的体温升高到床铺即将和医疗室通讯之前，燕行归意识里的星际博物馆中，却有一扇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门突然打开了来。
　　燕行归手臂上的那几颗“沙粒”突然颤抖起来，紧接着，它们像是被什么力量溶解了一样，又迅速消失在皮肤下面，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隐藏的门关上，燕行归的体温也降了下去，她翻了个身，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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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近一个星期, 星网军用机甲训练场中，天梯赛的鱼塘局突然一反常态地备受关注起来，有的时候甚至罕见地超出了高端局的热度。
　　就在一个星期前，一支名为“全是菜鸡”的新人战队突然崛起。他们是从0战绩开始打, 从第一场比赛的泸浦地图上拿下了誉之星开始, 接下来几天的比赛哪怕不是场场胜利, 五场比赛中也有四场能拿下了誉之星。这个充满嘲讽的队名在公共大厅的大屏幕上反复播放，连续几天之后，很难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更何况，每次拿下誉之星的还都是同一个人, 也是被观众们一致认定的这支战队的主心骨——死亡沙雀。
　　她驾驶技术高超，个人战术素养也极强。战斗作风诡谲莫测, 时出奇招险招。一架底配沙雀愣是被她玩出了花。别说是鱼塘局, 就连天梯高端局也有不少人在研究她的打法。
　　“死沙还没上大屏？”
　　公共大厅的一角，一个穿着袒胸黑色皮马甲的壮汉翻动着查询机问道。
　　“死沙”是他们对那个刚崛起的沙雀机甲士的称呼。
　　“不止死沙, 菜鸡战队其他的人也都没出现。”旁边有人翻动着今天的比赛战绩说道。
　　“谁管其他人啊, 那些是真的菜鸡。”壮汉嗤笑道，“他们都是被死沙带到天梯中段的，今天正好刚出鱼塘。我还以为今天能看看她在中段局的表现呢……嗤，看来果然还是实力不够, 出了鱼塘局就赶快溜了。”
　　“哟, 我以为是谁在这说酸话呢。放心, 你们‘战禽’战队很快就能遇上菜鸡队，到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战禽艾伦.休姆是怎么被他们打成菜鸡的。”
　　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傲慢的男声, 艾伦.休姆怒气冲冲转过头, 冷笑道：“罗宾, 你是站在死沙那边的吗？还是说你是他们战队的候补，所以才这么了解他们战队？”
　　金发青年眼睛瞟了一眼大屏幕，亲切地笑起来：“我又不是你，倒是不用死沙来带我上天梯。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想来也只有你们这种根本没胆子参加比赛的人还会在这里闲着吧？”
　　艾伦.休姆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星网军团大比武的抽签日，这一天会决定参赛队伍的分组，而三天之后，比赛就会正式拉开序幕。
　　死沙他们应该也是去参加抽签了，才会没来打天梯赛吧？
　　全是菜鸡战队确实正在参加抽签。曲风庭紧张地盯着前方的屏幕，按查询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C组！我们是C大组！”他喊道。
　　“C组都有谁？”
　　“我看看……还行吧，出名的战队不算多，有横舟战队、阳春雪战队，然后就……我操，什么鬼，为什么圣堂也在C组？”
　　曲风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喊，其他几个人都凑过去，孙问道：“圣堂是什么？”
　　“是357军团的人。”曲风庭都有点想要掩面哭泣了，“上一届星网大比武的四强。呜呜呜，要是和圣堂的人撞上，我们连出线都没戏了！”
　　“357军团？”墨申也惊了，“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四强应该属于种子选手了，他们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加两大星域正式大比武了吧？他们不为了正式大比武磨炼，来星网凑什么热闹？”
　　“所以说他们有病啊。”曲风庭无力地说，“圣堂的几个人都是当年从357军团附院出来的机甲疯子。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年年参加星网大比武，几乎年年闯进八强赛。后来他们毕业了，大家都以为腥风血雨要过去了，谁知道这几个疯子都进了军团还是没闲着，每年都要来星网大比武搅风搅雨！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精力。要我说，他们要是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正式大比武上面，搞不好早就进总决赛了！”
　　蓟黎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一遍C组的名单。
　　“先别急，C大组有100支战队，我们不一定能正面和他们对上。在这之前……是不是先让燕行归知道这件事？”
　　曲风庭迅速拨打燕行归的通讯，一分钟之后沮丧地放了下来。
　　“联系不上。她不会是忘了我们今天要抽签了吧？谁知道燕老大去哪了吗？”
　　“她有点事情出去了。我听说好像是执法队又给她发了一枚勋章。”蓟黎说。
　　曲风庭：“……”
　　*
　　燕行归确实没忘记今天是赛程抽签的日子。只是这天一大早，她就接到了坎贝尔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很是客气，邀请她来执法队一趟，为她颁发“护城使者”勋章和奖金。
　　和奖金。
　　最后三个字让燕行归简直无法拒绝。想到自己即将来临的还贷日，颠颠地就跑到了执法队。
　　她和坎贝尔也算是熟人了。和第一次怀疑她是个吹牛的年轻女生相比，坎贝尔如今对她的态度堪称热情。他亲切地问候了她的学业，和她畅聊了一下人生梦想和未来就业，最后隐晦地表达了执法队很需要她这样的高技术高武力人才。
　　燕行归也是和画饼大师徐嘉荣虚与委蛇多年的老混子了，和这位一看就很擅长画饼的坎贝尔队长畅聊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简单的仪式后领取了“护城使者”勋章以及奖金，她走出了执法队，才点开终端看了看奖金数额。
　　一万五千虫晶币，是星冕奖章奖金的二分之一。
　　燕行归迅速把刚才坎贝尔画的饼丢掉，并果断把执法队从自己的未来就业名单上面划掉。
　　传言果然不虚，执法队是真的穷。
　　燕行归坐车回了学校，现在已经快要中午，她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坐回书桌前戴上头盔，打算看看他的队友们到底抽到了什么样的签。就在这时，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是季星。
　　在星网中也是可以接听通讯的，燕行归懒得退出，顺手接起来，半空中的透明屏幕上浮现出季星的面孔。他穿着笔挺的第二军团制服，和往常一样表情严肃。
　　“季星啊，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刚从执法队出来到学校。”燕行归说道，接着开始倒苦水，“季星，你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执法队比你们军部还要抠门，你知道给我发了多少奖金吗？一万五，还不够我一个月房贷！我说你们好歹也是兄弟单位，怎么……”
　　“你呆在宿舍里别动。”季星打断了她的碎碎念说道。
　　燕行归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她仔细看向影像里的季星，他隐藏了背景，看不出到底在哪里，可从青年严肃的眉眼间，她却隐约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怎么了？”燕行归也正经起来。
　　“那个犯罪团伙，有人逃跑了。”季星说道，“我们发现他逃走之前查看过卷宗里关于你的资料，他去找你的可能性很大。”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坎贝尔没和我说这件事。”
　　她怀疑坎贝尔和被逃跑的那人有什么关系。
　　“执法队在查这次事件的时候发现了脑虫牵涉到军方的人。和我们做了责任分解，这边的事情他不清楚。”
　　“那人逃走多久了？”
　　“十五分钟。从距离上看，现在应该还没到你那里。你在那里别离开，我马上过去。”
　　“不用。”燕行归拒绝道，“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如果那人的目标是我的话，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有危险，包括你。”
　　“我是军人，有义务保护……”
　　“没关系，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说完，燕行归就挂了电话。
　　她又不是真的需要保护的年轻学生，不至于还需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保护自己。更何况，季星是当时发现脑虫的现场当事人之一，现在军部那边应该更需要他。
　　燕行归不等回到个人区域就直接摘下了头盔，她揣上个人物品就往门口走去，打算先离开宿舍楼这个住满了学生的地方。可就在她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学生们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有人不满地大喊道：“这是哪个系的啊？生活区不允许开机甲飞行的！”
　　——糟糕。
　　燕行归猛地抬头朝窗外看去，远处的天空上，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在迅速靠近，就在她抬头的功夫，已经能看到那是一架深灰色的机甲了。
　　来不及了！
　　燕行归果断放弃了从电梯下楼的想法。她快速跑到阳台上，攀着窗户栏杆就跳到了外面平台上。
　　“有人跳楼了——”
　　楼下发出更大的惊呼声，燕行归看了眼下方，还有二十多米高，人群挤挤挨挨的，这会儿正是正午时分，很多人都是刚吃完午饭回宿舍的，如果远处飞来的那架机甲真的是季星说的那个逃出来的人的话，在这里呆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要跳楼了，大家快点让开——”燕行归喊了一嗓子。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原本只是因为那一声喊抬头看的人，闻声迅速朝后退去，给她让开了一小块的空白区域。
　　然后众人就看到，那个扬言要跳楼的女人，真的手一松从楼上跳了下来。
　　“啊——”
　　人群发出一声整齐的惊呼，已经做好了看见血腥画面的准备，胆小的甚至已经捂住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那女人从七楼翻窗而下，在三楼的时候迅速伸出手又抓了一下栏杆，缓冲了一下下坠的力道之后，就从十几米高的地方笔直地坠落到地上。
　　咚！
　　她的双腿弯到了极致，在落地的瞬间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最大限度地卸下了坠落的冲力，随后，还不等众人看清楚，她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围观的学生根本没看到跳楼人的脸，她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挤在人群中的苏晏河目瞪口呆，他戳了戳旁边同样呆滞的室友：“老齐，你看清了吗？刚才跳下来又跑走的的……是个人吧？”
　　真的不是什么变异猿之类的怪物吗？！
　　齐安豫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个人。她往训练场那边跑去了。”
　　而且看起来貌似还是个……熟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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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希尔斯军校的机甲训练场上,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
　　中午时候，哪怕是最勤奋的学生也去食堂补充能量了，空荡荡的场地被恒星晒得让人发晕，也是在这种空闲的时候, 机甲训练场才允许外人开着大型运载工具进来。
　　“怎么样？不错吧？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史青拍着面前的车子跟姜牧禾炫耀, “瞧这做工, 这技术！完美还原了黎明时代破甲战车的外形和内部系统，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姜牧禾也很配合地仔细看了很久，勉强地称赞道：“不错, 仿得还行，不过也就是还行了。”
　　“嘿你这老姜, 这么敷衍, 你有更好的啊？”
　　“我还真有，改天给你看看真的破甲战车是什么样的。”姜牧禾挥手赶人, “赶紧走赶紧走, 这里是学校的训练场，不让私人载具进入的。没看我连自己的机甲都不敢开进来吗。”
　　“老古板。”史青嘀咕着，“真看不出来你这老古板居然能做出离家出走的事……哎你等等，我的破甲还没收呢！”
　　他觉得推他的力道松了点, 连忙准备把车赶快收起来。一抬头却看见姜牧禾正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怎么了？”
　　“史青, 那边是不是有个人跑过来了？”
　　史青伸着脖子朝姜牧禾看的地方也望过去, 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正在迅速靠近，就在他努力辨认的时候，那人已经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老——师——”
　　燕行归远远就看到了训练场上站着的两个人, 等看出了其中一个是姜牧禾之后, 她喜出望外, 挥着手大喊道：“老师！有没有机甲啊？！”
　　“是你？”姜牧禾皱着眉看向面前的人。她对这女人有印象，辅修班的学生，有点天分，可脑域开发度太低，胆子也太小。
　　“你等到自由练习时间再来吧，我想办法给你弄台训练机甲来，现在哪来的机甲，都收起来了。”姜牧禾挥手赶人。
　　“来不及了！老师你自己的机甲也行，快点！”
　　“我自己的机甲在外面，你到底想干什……卧槽？！”
　　姜牧禾也看到了紧追在燕行归身后飞来的机甲。一声卧槽脱口而出。她看得清楚，那是一台军方的制式机甲“百战”。而现在，机甲已经抬起了手，掌心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地上的他们。
　　“破甲？太好了！老师，先借我开一下！”
　　史青也在发呆看着天空的机甲，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旁边一阵风掠过，刚才冲来的那女生已经跳上了他的宝贝战车，他刚想喊她下来，就见她已经单手拉起了锁扣复杂的驾驶舱的门，火速跳进去一脚踩下了油门。
　　“这你学生？会开战车？”史青震惊地看着姜牧禾问。
　　“……不知道会不会开，别愣着了，快TM躲一边去啊！”
　　姜牧禾一巴掌拍在史青后背上，推搡着让这个文弱的历史老师赶快往训练场旁边的办公区跑——平时这帮学生训练的时候心里经常没点逼数，乱开火乱撞是常事。因此训练场旁边的办公区做过特别加固，承受一两次机甲攻击不成问题。
　　她自己则是扭头朝燕行归吼道：“你赶快从里面出来！这事是你一个学生能逞能的吗？！快点走，跟我上机甲！”
　　战车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老师你放心，我会开这东西，你也和史老师一起先躲起来，相信我没问题的！”
　　说着，战车猛地一抖，朝前窜了一截，姜牧禾也被巨大的力道甩到了一边。
　　……这叛逆学生！
　　姜牧禾咬了咬牙，扭头就朝自己放机甲空间钮的地方跑去。破甲战车还算结实，硬挨攻击也应该能撑到她过来。她跑到训练场门口，又抬头看了一眼，百战机甲掌心的炮口已经亮起了白光。
　　轰——
　　巨大的响声和震动中，战车猛地被震得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姜牧禾心中顿时沉了下——她比只知道收藏稀罕物的史青更清楚破甲的参数，这款在黎明时代被使用最广泛的战车有着出色的机动性和强大的火力，然而为了增强灵活性，也减轻了很多底部配重。上部无法压缩的炮管使得战车有点头重脚轻，一旦遇到这种震动的情况，新手驾驶员很容易翻车。
　　姜牧禾跑得更快了点，想要赶快进机甲来救这个不知轻重的学生。然而她却看到破甲车只是在空中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稳稳落回到地面上。
　　没翻车？
　　一击不中，空中的百战机甲再次瞄准地面打算射击，可破甲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战车的炮管已经抬了起来，瞄准斜上方的机甲，开了第一炮。
　　——没打中。
　　百战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在炮弹发出的一刹那就拉高了高度，而战车的炮管最多抬到60度，很难瞄准空中的目标。
　　燕行归开着破甲灵活至极地在训练场上飞驰着，躲避着空中落下的炮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重得如同乌龟壳的东西开这么灵活，总能在最后一个漂移转弯避开空中一刹那落下的攻击。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间一个转弯，朝着前方的一个被炸出的土堆冲过去。
　　她是想要抬高射击角攻击空中目标？
　　可这也不够啊！就算垫高战车前部，想要灵活射击几乎垂直在她正上方开炮的机甲还是不够！
　　燕行归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一样，毫不减速地开着战车冲上了那个小土堆。
　　史青的破甲战车仿得确实不错，战车内部的驾驶空间和操作面板都是燕行归最熟悉的。嗅着鼻端的机油味，燕行归几乎要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三百年前。她紧盯着面前并没有数据可视化的仅仅用来展示外界情况的屏幕，心中计算着距离土堆顶端的距离。
　　十米、五米、三米……
　　吱——
　　燕行归踩下刹车，同时猛地旋转炮口，原本朝向前方倾斜的炮口在惯性和离心力的作用下咔地一声响，居然被甩到了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炮口笔直朝天，黑洞洞的正对准此时悬在半空的机甲！
　　燕行归毫不犹豫按下开炮按钮。
　　破甲战车用的还是化学弹，巨大的后坐力让战车朝下滑了一截，浓浓的硝烟味中，炮.弹准确击中了空中的百战！
　　“漂亮——”
　　姜牧禾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机甲，等待升降梯下来的时候扭头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大声称赞了一句。她想要提醒她千万别恋战赶快跑，就见一击命中的破甲并不恋战，已经麻溜地下了土堆继续之前的蛇皮走位躲避机甲的攻击了。
　　这学生的心理素质和战斗素养没说的！
　　姜牧禾早就忘了刚才自己是怎么嫌弃燕行归没轻重胆子小了。她跳上机甲，这会儿心中只有满腔豪情——她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战场上，她的战友刚打出了漂亮的助攻，她也绝对不能落后！
　　姜牧禾的机甲是一架重型甲，因为堆了很高的攻击和防御，机甲的机动性极差。百战刚被破甲打中了腰部连接器，见势不对，歪着身子就打算撤退。当姜牧禾的机甲吭哧吭哧刚飞起来，百战已经踉跄着要飞出训练场了。
　　“拦住他！”姜牧禾高喊道，“把车开过去！再打几炮啊！”
　　燕行归：“……”
　　这个要求委实有点高了，姜老师。
　　她再厉害开的也就是个地面战车，人家机甲在天上飞，还飞出了训练场，她总不能把战车开到学校路上吧？
　　姜牧禾眼看着百战飞远，而自己的机甲还只能追在后面，急得简直想无差别开炮。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百战前方的天上，好像又飞来了两个小点。
　　那是两架青凤，希尔斯军事学院给五年级学生发的实习机甲。
　　姜牧禾眼前一亮，开启了校内机甲通讯频道，大喊道：“前面的两架青凤！对！说你们呢！给我把那台残废百战拦住！”
　　“好的，老师！”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两道男生的声音，一道干劲满满，好像在一直等着这一刻，另外一道则沉稳得多。两架青凤一左一右拦在了百战前面，都抽出了磁束刀，至少看起来威慑力还挺强的。
　　百战被迫停下来，它再次举起了手，掌心的炮口威吓地对准了前方的拦路机甲。
　　“……老齐，咱们的合金盾能挡住一次炮击吗？”苏晏河有点虚地询问室友。
　　“不好说，不过我们有两个人，他最多打一个，另外一个人还是能拦住他的。”齐安豫说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紧紧盯着前方屏幕上瀑布一样刷下来的数据。
　　“……就是说我们两个至少要死一个？我不想死啊！”
　　他们的对话是在校内通讯频道，姜牧禾也是能听到的，她能理解还没出过校门的学生的胆怯，可心里也是着急，怕学生受伤，也怕因为他们的胆怯放走了机甲。就在这时，地面上忽然又传来了一声轰响，百战机甲一歪，险险躲过擦过去的一发炮.弹。
　　“好！”姜牧禾大喜，“两位同学，你们看到了吗？你们两个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师马上就到，地面上还有其他同学支援，别怕那个残废！”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破甲战车也打开了一条缝，一条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对着半空中的几个人竖了个大拇指。
　　苏晏河备受鼓舞：“好的，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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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只要能追上去, 收拾一台残废机甲对姜牧禾来说是小意思。她为了保留活口多花了一点时间，最后还是指挥着学校的保安意气风发地把摔成重伤的人压去了执法队。
　　燕行归已经从战车里爬了出来，目送着那人远去。刚才混乱的时候她悄悄用战车里的移动式治疗仪检查了那人的状况，头部没有伤口甚至血迹, 神志清醒, 这人并没有被脑虫寄生。
　　没有被寄生, 却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通讯器再次响起，仍然是季星。燕行归接了语音，没等那头说话就汇报道：“已经搞定了, 刚配合学校老师把那个追杀我的人抓起来了，现在已经送去了执法队。”
　　因为现场还比较混乱, 燕行归没开视频通话, 可从通讯那头漫长的沉默也能猜出此刻季星的无语。她看了看正在疏散过来看热闹的学生的保安，忍不住问道：“我说赛西尔少校, 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犯人, 怎么能让他逃出来的？”
　　“他之前还不是犯人。”季星终于开口道，“我们是顺藤摸瓜查线索的时候找到他身上的，那人是第二军团地位较高的军官了，平时一般不受我们这些基层的管束,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 他已经离开了。”
　　燕行归忍不住揉太阳穴：“那他为什么会来找我？我最多只算这次事件里的一个导火索罢了, 他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我们会和执法队对接的，如果结果不涉密的话，我会告诉你。”季星一板一眼说道。
　　“……行吧。”
　　这人真的好死板哦, 和他祖上奥尔德里奇一点都不一样。
　　“呜呜呜……我的破甲！我的破甲啊！”
　　一道身影从远处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扑到了燕行归旁边的战车上。他欲哭无泪地检查着刚差点被炸又爬了土坡下了土坑的破甲战车, 手指颤抖着抚摸过上面的道道伤痕，嘴唇哆嗦着，平时在学生面前温文尔雅的样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的破甲啊！”史青哀嚎着，“我好不容易托关系买来的，我五十个月的贷款，还有根本找不到地方补的旧星历弹药！”
　　燕行归：“……”
　　看着史青的样子，她似乎看到了几个月前对着塌掉的房子哀嚎的自己。强烈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行了史青，别那么唧唧歪歪的，你这台破甲可是立了大功，比以前的纯装饰品有价值多了！改天我赔你台新的。”姜牧禾拍了拍史青的肩膀，随即便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燕行归。
　　“燕行归是吗？你是怎么会开地面战车的？”
　　姜牧禾太好奇了。地面战车已经可以算是老古董级别的载具了，和复古车差不多，可因为造价昂贵以及火力强大，比起复古车可要难搞得多。更别提这玩意儿一般没有脑波操控系统，要靠驾驶员纯靠脑子和肌肉记忆砖头厚的十几本操作手册。在有了机甲的情况下，极少有人会闲着蛋疼去学开地面战车的。
　　“以前开过。”燕行归简短回复。
　　“在哪开的？跟谁学的？”
　　“以前在耀星的时候学的。”燕行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其实是她只能说到这里，更加细节的内容她就编不出来了。
　　姜牧禾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样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了然的笑，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就不方便多问了。那么，我能问个技术性的问题吗？你是怎么克服破甲战车的射击角，在前段抬高不足的情况下垂直炮击的？”
　　……你明白了什么？
　　燕行归心中茫然，表面却仍然维持着平静说道：“这是破甲战车设计问题。虽然从设计上看起来仰角最多是60度，可其实可以通过高速旋转和行驶的惯性把炮管甩到更高一点的角度的。只不过不建议经常这样做，甩上去之后只能靠人工复位，而且对战车的寿命也会造成不小影响。”
　　史青：“……”
　　史青：“呜呜呜我的破甲啊……”
　　“对不起老师。”燕行归诚恳地道歉，“我会想办法……想办法和第二军团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赔偿一部分损失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季星他们没看管好才让这人出来的，总不能让她一个受害者来赔偿吧？
　　史青依然沉浸在悲伤中，看起来对向军部要钱不抱希望。
　　姜牧禾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的学院大比武？虽然你是辅修班的，但我可以想想办法把你塞进战车类推荐名单里。凭你的实力，应该能挣一个入围名额，然后参加两大星系大比武，取得最高的荣誉。”
　　姜牧禾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像大比武这种新星盟最大的盛事，从上到下都无比关注，希尔斯学院更是力图优中选优挑出学院里最出色的人才参加比赛项目。辅修班的学生根本连参加预选赛的资格都没有。她若是想要硬塞名单，势必要动用自己的人情关系。
　　可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人才被埋没。
　　“没有兴趣，姜老师。”燕行归回答道。
　　姜牧禾：“……”
　　“为什么没兴趣？！”姜牧禾提高了声音。
　　“因为我不喜欢开战车……哦，开机甲也是。”燕行归老老实实回答，“我对荣誉也没有兴趣，谢谢老师的好意了。”
　　姜牧禾：……
　　这学生真是每次都能把她气得想要撸袖子打人。
　　姜牧禾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没忘了把史青也拖走。
　　事情基本结束，学生也疏散得差不多了。燕行归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学生，等看到齐安豫的时候，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到你跳下来，又看到机甲追过去，就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齐安豫有点紧张地说，“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们帮忙了。”
　　“正好带着机甲，而且也很难有在学校里开机甲的机会。”齐安豫笑着说，“能帮上忙就好。”
　　“帮上忙了，很棒！”燕行归竖起大拇指，就和刚才她从战车里伸手比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齐安豫的脸有点红，可还是有点骄傲地挺起胸说道：“谢谢，你也很棒，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果然都很不一般！”
　　“……就，还行吧。”
　　燕行归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来加入我们燕窝吧”之类羞耻的粉圈言论，连忙随便找了个理由赶快溜之大吉。
　　齐安豫还站在那里看着燕行归离开的背影，旁边的苏晏河表情暧昧地戳了戳他：“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看人家的眼神了。”苏晏河神采飞扬，“你还脸红，你还结巴，你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到她身上！说吧，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我没有！”齐安豫脸又红了，”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她和我偶像有点像。”
　　“……哈？”苏晏河震惊地比划了一个葫芦的形状，“你没搞错吧？虽然我是路德维希派的，可也必须要批评你了，燕行归多美身材多好啊！你拿她和燕行归比？你还是不是合格的燕窝了！”
　　齐安豫却没有和平时他们开玩笑的时候一样露出炸毛的表情，他仍然望着燕行归离开的方向，声音有点奇怪：“我也知道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你……哎，你不是也看过《黎明之剑》这部电影吗？我看到过她战斗时候的眼神，就和那部片子里面，燕行归最后冲向母巢时候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坚定、果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她是黎明时代最锋锐的那把剑，笔直地刺向了母巢的中心，为后人留下了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情报。
　　*
　　燕行归丝毫不知道她及时闪人也没阻止“燕窝”这个羞耻词汇的出现。她匆匆忙忙重新回到宿舍上线，其他的四个人已经自觉地开始训练了。
　　“燕老大，你终于来了！”曲风庭喊道。
　　“嗯，抱歉，路上出了点事情，来得晚了点。”燕行归说，“抽签结果怎么样？”
　　曲风庭总算是找到了倾诉的人，他把全是菜鸡战队目前遇到的困境叭叭叭地向燕行归倒了一通苦水，燕行归静静听完，然后说道：“嗯，我知道了。C组第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你就‘嗯’？燕老大你是不是没听清我刚才说的？我们和圣堂分到同一个战队里去了！是357军团的那个圣堂！”曲风庭更激动地说道。
　　“知道了。”燕行归轻描淡写说道，“这不重要，就算我们没和他们分到同一个组，我们的目标是冠军，如果他们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强的话，到了总决赛还是会遇上的。给我看看赛程表。”
　　“……”曲风庭默默把赛程表调出来给她看，自己缩到一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眼皮子太浅了。
　　燕行归看完了赛程表，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不是因为对手太容易，她进入星网机甲训练场的时间还短，根本不清楚谁强谁弱。让她兴奋的是赛程表上面的奖金数额。
　　从大区赛进入八强小组赛，全队奖金50万。四强，100万。亚军，300万，冠军，500万！
　　这比赛很有搞头啊！
　　作者有话说：
　　我从培训学校出来了！终于又摸到了电脑，今天双更庆祝！
　　非常感谢一直追更留评的各位读者姑娘，因为有你们我才有写下去的动力，我会努力写好这篇的！
　　小六：金钱蒙蔽了我的双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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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本来以为只有拿到冠军才有奖金, 现在看来，只要进入四强就距离脱贫致富进了一步！
　　曲风庭觉得燕行归的眼睛突然亮得可怕。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已经收集到了不少资料。虽然因为自身实力废没办法在战斗方面帮上太多的忙，可至少他能帮忙收集一下情报。他把过去几年的星网大比武赛制汇总了一下, 给其他四个人讲解。
　　这次大比武共有400支战队报名, 共分为了四个大组, 每组100队，有2队可以出线进入八强赛。算得上相当残酷了。
　　积分赛要比淘汰赛平和容易一些，因为是所有战队随机分区，杂鱼战队说不定也会碰上大神战队, 加上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淘汰制，大家打起来也会以争取积分为主, 尽量避免和其他战队发生直接冲突。
　　前两年的积分赛出现过打气球、摘苹果、猎杀虫族（削弱版）等一系列活动, 想来今年也差不多。
　　而淘汰赛就要残酷得多，这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拼杀, 胜者晋级, 败者就只能饮恨等待明年。赛场地图从几千张图中随机抽选，基本无法提前准备，考验的就是战队成员面对全新战场时的合作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有那些比较强的战队的比赛视频吗？”燕行归问。
　　“我回去搜集一下，这个不难找, 明天早上就能给你。”
　　“行, 那今晚我们就继续进行常规训练。天梯赛……”
　　“对不起, 我今天可能没法打比赛了。”墨申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墨申？”曲风庭很关心地问道。
　　“学校里有点事。”墨申说着便又打了个哈欠。
　　燕行归看着他，他就在她的注视下再次打了个哈欠, 脸色苍白眼底乌青, 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有事就去办吧。”燕行归说, “注意多休息，身体是机甲士的本钱。”
　　墨申招呼都没打一声光速下线，剩下四个人有点冷场。
　　“他怎么总是有事？”孙有点不快地说道，“曲风庭，你不是现实中认识他吗？知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太清楚……我和他上中学的时候是同学，后来听说他被墨家私学特招走了，一直到最近才联系上。”曲风庭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也许，他是真的有事情吧？”
　　“不打比赛就算了，我晚上还约了个新男朋友。就先不练了。”蓟黎收起了练手速的板子，看了看通讯器说道。
　　“嗯，那我也去忙了。明天周末，白天也可以练习。”燕行归点头，也回了操作间继续拆沙雀。
　　而在遥远的司南星域天晓星上，一间学生宿舍里，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削男生正从虚拟舱里慢吞吞爬了出来。
　　“墨申，快点！就差你一个了！”
　　青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不是说了今晚请假吗？我们战队要比赛了……”
　　“打个屁的比赛！你还真想当机甲士啊？我求求你看清楚你的位置，你可是虚域研究领域最受期待的天才，不要浪费你的天分啊！”
　　他被人拉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实验室冲去。
　　“我也不想当机甲士……”他小声嘟囔着，“我就想回家继承家业，开巡猎机……”
　　“你不知道！之前我们等的数据终于出现了！”拉着他的人兴奋地大声说着，“老师说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拉过去！我们今晚再通个宵，争取突破现在面临的壁垒！”
　　青年被动地被拖着走，因为困倦而有些迟钝的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着某个很久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那是他的童年，他还没被发现是个“天才”的时候，他每天都能开着巡猎机在自家的虫场上翱翔。他像一只自由的鹰，时而冲入云霄，时而贴着地面飞行着，他大声唱着歌，有的时候飞得远了很晚才回去。
　　不会有人催在他后面让他不要再玩了赶快去实验室，也不会有人拿着一组又一组数据苦口婆心对他说他承载着人类的未来。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墨申痛苦地堵住了耳朵，再次想起了自己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小虫场。
　　*
　　燕行归在拼装刚被卸完的沙雀。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拆装尝试之后，她的动作不但越来越熟练，也找到了系统的漏洞——她并不需要把机甲拆卸到每个零部件，只要把某些特别关键的部位分解开就能达成一次计数。现在她拆装一次所需的时间只要四个小时，这大大加快了她刷数字的进度。
　　进度条上的49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当她安装好最后一块零件的时候，进度条和数字猛地全部变成了金色，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好像游戏能量充满的声响。同一时刻，机械的系统音也响了起来——
　　恭喜馆长拆装机甲沙雀达成50次，已解锁该图鉴！
　　燕行归进入意识里的星际博物馆。值班室的展品图鉴上，沙雀的影像已经亮了起来，巴掌大的图片上青灰色的机甲犹如一只将要振翅欲飞的小鸟，旁边和之前的牵引车一样列着展品信息。
　　【展品名称：虫晶能源四代机甲沙雀】
　　【材质：合金（包含沙雷合金、高碳钢、金岩铁……），虫晶，合成化材】
　　【材料来源：未知】
　　【保存状况：极优】
　　【你已经能够熟练拆装该机甲，基本掌握其大致结构】
　　【采用技术：未知】
　　【结构图：未知】
　　除此之外，她又得到了三张通话时间半个小时的电话卡，看来解锁图鉴比刷成就获得的奖励要高。
　　燕行归没急着赶快和前战友通电话。她走出了值班室，站在大厅里朝之前的展厅方向看去。就在民用机械馆的旁边，已经又开启了一扇门。门外立着的牌子显示着“军用机械馆”几个字。
　　民用机械馆、军用机械馆，那么剩下的两个是什么？星舰……还是别的什么？
　　燕行归新奇地走进了新开启的展馆。
　　军用馆的风格要比民用机械馆更加粗犷硬派一些，深蓝色的布满了流动的星空漩涡的穹顶，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像是直接从战后军械上拆卸下来的金属部件甚至残片作为装饰，这里的绝大部分展区也都是空白的，只有沙雀一台机甲威风凛凛地立在那里。
　　燕行归逛了一圈，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展区并不完全是空的。她看到了一些已经立起来的展台，上面竖好了高度尺寸不同的固定架，可固定架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这些展台的旁边都放着一个介绍展品的立牌，只是立牌像是被什么烧过一样，上面一片焦黑，根本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这里像是摆放过展品的，只是因为位置的原因被去除了。
　　难道这个星际博物馆以前也有过馆长？为什么那个馆长除了这些烧毁的展牌之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再没有其他发现之后，燕行归才重新回到值班室，打算问问前战友有没有收到自己送过去的机甲。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燕行归一声都还没出，就听到了电话那边温莎激动的声音。
　　“卧槽！燕子，那几个机甲是你寻摸来的吧？你太牛逼了！你不晓得啊，第八军团那些人都抢疯咯！呼呼歇歇一窝人，老秦拉都拉不住！我……我操，别捞我，我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转瞬换成了徐嘉荣，老头子的声音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同样激动地大喊：“燕子啊，干得漂亮！那十架机甲就是你说的四代机甲？可真是绝美艺术品！你放心，我已经让第六军团的小子们都看好了！星河知道是他姐拼命弄来的，觉都不睡守在那里！保证第一个分到的有我们第六军——”
　　电话那头又换了人，路德维希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意识把徐嘉荣挤到一边，急吼吼地说：“燕子，咱们是朋友吧？小时候我们睡过一个被窝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再陪你睡一个月！打个商量，你给我分一台——”
　　“你们连面都见不着，虚假承诺什么？”封宙航的声音冷冷响起来，随即在面对燕行归的时候又和缓下来，“行归，我们第一集 团军和第六集团军一直是兄弟单位，把机甲交给我们，才能更好地守好第六集团军的后背。你说对不对？” 
　　燕行归：“……”
　　疯了，连封宙航都走柔情路线了，这帮人全都疯了。
　　“你们收到机甲了？”燕行归提高了声音喊道，“别急着分啊，总共就10台，再多就要等等了！”
　　“我们当然知道。”电话那边换成了奥尔德里奇，这位对于开机甲并不感兴趣的军团长显然要冷静得多，“已经派人把两架机甲彻底封存，递交研究申请需要经八个军团长同意后才能接触。另外我们也派人守在了新开的军用机械馆中研究那架虚影，仅从外形上来看，这架机甲就有很多设计值得我们学习。”
　　基地里比她聪明比她想得周到的人多了去了，燕行归也就不再废话了。
　　“能做出来类似的吗？”她问。
　　“不太可能，姜和韵带着人简单看了看，里面的技术超过我们太多了。很多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东西仍然很有用，至少那些我们能看懂的部分学会了，能把目前的机甲整体提升一个档次。对了，姜和韵带着第五军团抓紧时间研究新机甲了，她让我转告她的感谢。”奥尔德里奇发自内心地说道，“归，非常感谢你，你为人类带来了新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姑娘2022年也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不管你是十几岁还是几十岁，你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姑娘，祝愿你能幸福快乐，一生顺遂！


第53章 
　　奥尔德里奇放下了他一直以来端着的完美绅士的微笑, 没有用什么花团锦簇的咏叹调，只是一句谢谢，却好像一床厚棉被突然在大冬天里蒙到了她身上，让燕行归觉得既温暖, 又沉重。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 她不再是那个在蓝星基地里的燕行归了。不是那个就算骁勇善战也只能和很多战友一起湮灭在宇宙中的王牌驾驶员。此刻的她已经站在了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地方, 她的努力，是朝过去伸出的一只手，真真切切能把更多的人拉向他们向往的胜利与和平。
　　“没关系，”燕行归轻声说道, “我做得还很不够。”
　　“确实，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些。”奥尔德里奇赞同地说。
　　“……”她就客气一下, 怎么还当真了呢。
　　“我听徐军团长说了这座博物馆的展览规则, 最好的方式就是学会那个时代的技术，这样我们才能得到完整的图纸。归, 我知道这对于你很困难, 可还是请你更努力一些好吗？比如，睡眠时间可以从一天六个小时压缩一下，姜和韵那边的医疗团队研究过，对于我们这种生在战争年代的战士来说, 一天三个小时的睡眠就已经足够维持基本生存！你还可以挤出时间拆装更多机甲, 没有技术, 给我们更多实物也好……”奥尔德里奇诚恳地说着让燕行归绝望的话。
　　燕行归：“……”
　　奥尔酱我求你做个人吧。
　　她都退休了，脑子也不算好使，还穷到全部身家只有房贷。
　　为什么背负着这种重任的人要是她啊……
　　“康宁？你回来了？”
　　奥尔德里奇的学习建议突然卡壳, 他疑惑地看着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在短暂狂欢且知道讨好燕行归并没办法首先获得先进机甲之后, 之前抢电话的人已经都散去了, 多半是回去摩拳擦掌制定策略准备在机甲分配会议上面兵戎相见了。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人，虽然身上挺整洁干净的，可看那憔悴瘦削了不少的脸颊和还充血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外面出征回来的。
　　“那边是燕行归？”康宁问。
　　“对，怎么了？”
　　“电话给我，我想和她说话。”
　　奥尔德里奇下意识攥紧了话筒。康宁瞥了一眼他戒备的样子，有点不耐烦道：“放心，我们第四军团是地面部队，对你们争抢的东西没有兴趣。”
　　奥尔德里奇放心了些，把电话交给了康宁。
　　燕行归自然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对话声，知道和她说话的人换成了康宁。她有点期待，还有点紧张。
　　尽管已经从康宁回忆录中看到了历史的改变，可和刚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当面交流还是不一样的，她还是很想知道更多细节……以及当时康太太在回忆录里面没填完的CP结局是什么。
　　“喂？”她心情复杂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燕行归。”康宁拿起电话说道。
　　她的语调有些生硬，一方面是因为自身性格原因，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和燕行归并不算熟悉。
　　康宁也是和燕行归和温莎.艾迪他们一起长大的，只是她的年龄要稍长一些，从小的时候开始，康宁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是大孩子，和那帮拖着鼻涕比谁鼻涕拉花样式多的小屁孩一点都不一样。她是已经可以帮助大人打虫族保卫家园的有用之人了。这种优越感一直持续到大家都长大了为止，似乎变成了一种生活的惯性，鞭策着康宁不断奋发往上走。
　　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奋勇争先上面，只有胜利和成功能让她喜悦到浑身战栗。她不喜欢娱乐，不喜欢开玩笑，更不喜欢咋咋呼呼。很不巧，燕行归刚好把她不喜欢的那几项都占全了。倒也不至于到了讨厌的程度，只是康宁每次看到燕行归都会下意识皱着眉，从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挪开视线，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淡薄了很多。
　　可上次燕行归却是实实在在帮了她大忙的，康宁不能不道谢。
　　“上次的事情……多谢了，要不是你提供的风盾和提前的提醒，我们可能会遭遇很大损失。”康宁发自内心地说道。
　　“不客气。”燕行归精神一振，可算是抓住了机会，“能告诉我这次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康宁尽量简洁地把这趟出征的事情说了一下，到最后，严肃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托你的福，这次我们不但把实验室的资料完整地带了回来，还带回来了一种新的虫族的卵，听姜军团长说，那些丝可能会变成一种很优秀的材料。当然，抛开这些不谈，仅仅是你的风盾就给了我很大启发。我发现，地面战车可以设置一些类似于这种金属羽毛一样轻巧的小部件，从而能在战时快速改装，以适应更多更复杂的战斗地形和战斗方式……”
　　她越说越是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已经从中看到了一条给他们这种不能开机甲的恐高症患者的崭新道路。燕行归听得渐渐出了神，低声说道：“原来这就是‘这是人类地面战争重现曙光的开始’的意思啊……”
　　“你说什么？”康宁没听清。
　　“没什么。”燕行归笑着说，“能帮上忙就好。”
　　“帮了大忙。”康宁感慨道，“只不过，燕行归，我早就想说你了，你确实应该多听听奥尔德里奇刚才的话。你天赋不错，就是有点太放纵自己了。如果当时你能把每天休息时间压缩到三个小时，多出一点时间研究理论和机甲维修的话，说不定现在姜和韵的位置就是你的……”
　　燕行归：“……”
　　她会先因为过劳猝死的谢谢。
　　燕行归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康军团长，我一直很好奇，难道你的生活中没有放松和娱乐吗？”
　　“战士不需要那些东西。”康宁严肃地说道，“燕行归，你还年轻，等你年龄稍大一点就会明白，我们生在一个不平凡的时代，负重前行是我们唯一的使命。我们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不能驻足。”
　　燕行归：“……我不信。不然的话，封燕路大三角和那天夕阳下她最后的回眸文学又是怎么来的？”
　　康宁：“？！”
　　她只觉得一股热血一直冲到了头顶，正当她哆嗦着嘴唇差点喊出“你怎么知道？！”的时候，已经只能听见电话里嘟嘟的声响了。
　　康宁面无表情放下话筒，眼中杀气四溢。
　　燕行归说过她现在是在几百年后的未来，那么，是谁把她的这些秘密泄露出去的？
　　是谁？！！
　　*
　　燕行归挂掉电话的时候也有些忧伤——她被迫听了二十分钟的谆谆教诲，而且到最后都没有问出来她嗑的CP结局。
　　燕行归又去新开放的军用机械馆里面转了转，最后坐在了沙雀机甲展台下面，静静地抬头看着青灰色的庞然巨物。
　　她很喜欢这里，幽暗的色调和仿佛散发着硝烟味的金属片装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像是在经历过战斗时的恐惧、紧张、愤怒和兴奋之后，她终于有时间抬头看看周围的星空，整个人又有种刚刚泡完热水澡一般的脱力放空感觉。
　　她看着头顶的矮行星再次绕着恒星划过一个大圈，低下头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才伸手把之前抽出来的“五倍时间家教”拿了出来，点击使用。
　　军用机械馆的景象消失，她正坐在一间教室里。
　　前面是黑板和电子大屏幕，教室里座位不多，其他的座椅都是空着的，只有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书本和文具。书的封面和内容都是空白的，看起来像是在等她自己填写一样。
　　燕行归拿起桌上的笔，想了想，在封面上写下：二代机甲技术全解。
　　是的，这就是她的打算。
　　她在学校里听四代机甲的相关知识如听天书，可是，二代机甲和他们当时的科技差的确实不多的，应该在她理解范围内。加上五倍时间家教的时间差和老师讲解，她应该能用最快速度掌握这些知识。然后用不多的钱自己组装一架二代机甲放进博物馆。
　　这满足了博物馆图鉴解锁要求的第三条，可以把整套二代机甲的技术送给过去的战友，从而帮他们把现有技术提升整整一代。
　　她写完书名的一瞬间，整本书就发生了变化。
　　它变得很厚、超厚，厚得超出了燕行归的想象，打开书本，里面也不再是空白页，书页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复杂难懂的配图，如果让燕行归自己一个人钻研，恐怕光是看完这本书就需要很多年的时间。
　　与此同时，教室的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她的家教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表情严肃，大步流星走到讲台上，朝燕行归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燕行归看着讲台上的人张大了嘴。
　　为什么她的五倍时间家教……会是封宙航？！
　　作者有话说：
　　不是封宙航本人，是AI啦。
　　不过你们期待的“见面”以后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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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讲台上的男人穿着旧星盟第一军团的制服, 看上去挺拔又英武，他手里拿着和燕行归桌上那本一样的书，正用燕行归很熟悉的严肃表情看着她。
　　“封宙航？”燕行归不敢置信地问道。
　　男人微微点头：“是我。”
　　“……本人？”
　　“虚拟AI。”
　　……也对，是她傻了, 封宙航本人还在三百年前打虫族呢, 怎么可能来这里给她讲解二代机甲知识。
　　放松下来之后, 燕行归也觉得这五倍时间家教还挺人性化的，找了她以前的老战友外形当家教，既养眼又亲切，对于营造良好学习氛围非常有利。
　　“时间不多, 我们开始吧。”封宙航外形的家教AI说道，“二代机甲, 与初代机甲的主要区别在能源和材料上。二代机甲已经能够实现可控核聚变, 摆脱了对恒星能源的依赖，使得人类可以探索更远的宇宙……”
　　这些知识都在燕行归的理解范围之内, 对方讲解得也很深入浅出。她渐渐听入了神。不知不觉间,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燕行归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封宙航很体贴地停了下来，温声询问道：“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可以吗？”燕行归很是惊讶，她还以为这是个进来后必须学到死的爆肝教室，没想到还挺人性化的, 提供了可以自行选择的休息时间。
　　“那就, 休息一下？”燕行归有些犹豫, 这么长时间，也确实是让她有点撑不住了。
　　“当然可以。您是星际博物馆的馆长，可以自由选择经营方向和行动方式。”封宙航温和地点头, 随即便不再说话, 也没去休息, 他收起了所有表情，看起来像是一个进入休眠状态的真正的AI一样。
　　燕行归趴在桌子上，欣赏着封宙航难得任她观赏不会冷着脸让她干点正事的美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受伤了？”她隐约看到了制服浅色的地方像是有血迹渗出。
　　男人垂下眼睛，看了一眼燕行归说的地方，声音平平地开口道：“不是受伤，只是这间教室的机制设定。”
　　“什么机制？”燕行归好奇地问道。
　　“每个课时10小时，当选择进入教室的学生停止学习的时候，家教会变成学生上一次见到ta时的样子。”AI不带感情地解释道。
　　燕行归：“？？？”
　　她猛地坐直了，震惊地看向若无其事地说出刚才那番话的顶着封宙航的皮的AI。
　　她最后一次见到封宙航的时候？
　　那是在他的葬礼上，封宙航战死沙场的时候。现在AI说会变成那个样子？！
　　“你不是说我是馆长我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学习吗？”燕行归满脑门问号。
　　“是的，您有选择休息娱乐的权限，但是同时，我也必须按照设计者的意图运行博物馆的机制。”
　　“……”到底是哪个傻逼设计的这种“自由选择”的功能？！
　　战损封宙航又友好地补充道：“请不要担心我，只要你能全身心地投入学习，这些伤势都会缓慢恢复的。”
　　燕行归重新翻开了厚厚的书本，满脸都写着高兴，诚恳地看着披皮封宙航的AI说道：“老师，我觉得我可以再学五个小时，完全不需要休息，请老师赶快开始讲课吧！”
　　*
　　教室里的十个小时，折合在现实中也不过两个小时，倒也不太影响燕行归的正常作息。但是连续高强度灌输十个小时机甲知识带来的心灵疲惫却是无法抹除的，等到第二天全是菜鸡小队聚齐的时候，众人惊讶地发现，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的人变成了两个。
　　“你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孙的目光在墨申和燕行归翻版黑眼圈上面来回看着。
　　“一言难尽。”燕行归有气无力地说道，“视频找到了吗？”
　　“找到了。”曲风庭把终端拿出来，“圣堂近三年的淘汰赛视频都找齐了，除此之外还有去年的四强战队的视频，英灵殿，希灵，山药蛋。”
　　“……山药蛋？”
　　“对，我查了查，这个名字来源于古蓝星某个时代的一个小说流派，据说反映了那个特殊时期的一个叫做‘农村’的聚落的生活状况……”
　　“我听说过，这名字真不错，我喜欢这个战队！”燕行归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那先看那个圣堂的吧。”孙建议道，“总得知道我们即将面临的对手是什么样的。”
　　曲风庭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知道大家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费在看视频上面。他选了几段最有代表性的给大家播放。边放边讲解道：“圣堂战队的几个人都是357军团附院的，他们的作战风格也都很有357军的特色。阴毒狠辣，像是毒蛇一样可以埋伏很久，下手就是杀着。和圣堂对战，一定要小心他们暗地里的招数。前年的总冠军故园战队，就是在圣堂这里栽了跟头，去年才变成了英灵殿是冠军。”
　　“357军团是什么？”燕行归问。
　　曲风庭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奇怪她居然不知道这种常识，可还是解释道：“是第四军团的一支附属军团，里面的人都是第四军团的精英，专门执行一些困难任务的尖刀队。”
　　燕行归点了点头，继续看视频。
　　圣堂战队平时行事风格张扬，作战风格也极有特色，为了胜利不计代价，有的时候被人骂，他们反倒引以为荣，主力队员甚至会在星网上骂他们的贴子里洋洋得意地引战。特别是一个代号米迦勒的家伙，堪称圣堂的移动炮台，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可在赛场上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燕行归看完几个视频，心里也大概有了谱。
　　在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里面，也确实算是不错的了。
　　只是毕竟是和平年代里长大的，阴损确实有，却远没有虫族战争年代那些战术大师的老谋深算。别说和姜和韵封宙航比了，就算在她看来，也觉得这些人并不算难对付。
　　“好的，我知道了。”燕行归站起身来，“那今天先不打天梯赛了。我记得人机赛可以自己选定地图和对手的，今天咱们先打几局人机，试一下对面如果是圣堂是什么感觉。”
　　现在的星网AI已经非常发达了。像这样已经发生过的比赛，如果视频足够详细，是可以导入对战模板中，让对面的AI完全模拟敌方来进行真实演练的。这功能实在方便极了，不知道她学会了能不能也送回三百年前。
　　……算了，她手头这门课还没学会，说这个有点为时过早。
　　她选的第一张图是近日点。这也是模拟当年某场真实战役的地图。这张图的地图机制是极高温度的环境，以及太阳的巨大引力，选手必须在某条看不见的引力圈之外灭杀袭击蓝星的虫族，一旦不小心越过那个圈，就会被巨大的引力吸入恒星中。圣堂正是利用这一点，诱杀了几名对手才取得胜利的。
　　曲风庭看着对面静静漂浮在太空中的五台酷炫机甲有点心虚。
　　“燕老大……我们根本没参加过正式比赛，上来就对上圣堂这种对手，真的可以吗？”
　　“怕什么？”燕行归的声音在队内通讯里响起，“那些只是AI而已，只能按照我们输入的圣堂战术行动，等于是提前知道考题的考试。你只要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去做就好。”
　　“先不说战术可行不可行，你还行吗？”蓟黎也发出了疑问，“你换了新的机甲，能这么快适应吗？”
　　是的，就在他们进入人机赛前没多久，燕行归抓紧时间换了一台新的机甲，是一台火流星。
　　火流星的配置比沙雀高了不少，已经正式进入了中级机甲的大门。只是它的风格与之前的沙雀差别很大——火流星更注重机甲的冲力，因此加了很多的流体配重。在增强了机甲冲力和防御力的同时，也减弱了机甲的机动性。不少人吐槽火流星的机甲士得有一颗必死的决心，因为一旦开启所有推进器，基本上都是一头撞向敌群无法回头的自杀式攻击了。
　　燕行归在这张地图换用火流星，蓟黎敲破脑袋也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
　　“放心，没事的。”燕行归说道。
　　又是这句……算了，反正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就再信她一次。
　　比赛正式开始，五个人按照燕行归之前的部署迅速散开。他们暂时没有去管那边的圣堂模拟队，而是紧张地看着黑魆魆的太空。
　　这张图会有源源不断的虫族进攻蓝星，每一波攻击中，两支战队必须守好各自的区域，一旦放入蓝星的虫族多于某个数量，会直接判定该战队失败。他们之前都看过视频，知道这张图的第一波攻击会持续十分钟。
　　当第一只虫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孙的黄金甲第一个开炮了。
　　他的机甲是目前全战队性能最优秀的，亮白色的光在宇宙中亮起，笔直地贯穿了最前方虫族的身体。这像是一个讯号，随着后面密密麻麻的虫族出现，其他的几台机甲也都陆续开火了。
　　燕行归早在比赛开始前就为众人仔细讲解了他们到时候要守住的地方——曲风庭的风雷动作迅捷，适合在前面做诱饵，蓟黎的月长石偏向高攻击长冷却，负责补杀孙漏掉的高防御的虫族，墨申的白羽鹰则是最轻灵的机甲，被安排着为燕行归的火流星掠阵，直接杀入虫族群中，解决那些难缠的硬骨头。
　　压力虽然大，但他们发现，按照这样的站位，之前以为必定会漏掉的密密麻麻的虫群竟然真的被挡在了防线外，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一开始就溃不成军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01 16:53:39~2022-01-02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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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天, 我们居然真的可以！”曲风庭欣喜若狂，他本就是个平庸的人，从厚着脸皮开始组建战队就有点自身实力不足硬靠坑蒙拐骗的嫌疑。现在，在近日点这张难度颇高的地图中, 他居然真的靠自己的力量短暂抵抗住了虫族的进攻, 这种成就感如同清泉, 几乎一瞬间滋润了曲风庭从来缺乏自信的干涸的心田。
　　“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燕行归给我们布置的点位好，还有她本人在前面替我们解决了那些被我们漏掉的虫子。”蓟黎泼冷水道。
　　“可这不妨碍我开心！”曲风庭几乎想要唱起歌来，“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能做到这样, 哪怕接下来我肯定会输，我也很开心了！”
　　他可以的。
　　不是每天拿着“我还差198名就能进入将星班”这种虚假理由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而是实实在在的以自己的实力骄傲。就算是在别人的安排和指导下, 也证明了他曲风庭其实是可以做到这一步的！
　　“光能炮过热了，需要一分钟的冷却期。”孙突然有些焦躁地说道, “我这边要挺不住了。”
　　燕行归也从队伍通讯频道听到了这些, 指挥道：“别慌，蓟黎你到坐标点（344，1799）这里，继续最大火力输出, 孙, 你换成热线枪, 跟着曲风庭补位。墨申你跟着我飞。”
　　经历了半个月的磨合，这支队伍也都有了基本的默契。其他三架机甲迅速排好站位，只有墨申没应答仍然慢吞吞地贴着她旁边飞着。
　　“墨申, 墨申？”燕行归换成私聊频道喊了两声, 那边才终于惊醒一般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不好意思, 我刚才没注意。”墨申说道。
　　“是没休息好吗？”
　　“有点……还有就是，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开机甲。”因为是私聊频道，墨申说得也多了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一开始风庭跟我说开机甲很简单，就和巡猎机差不多我才来的，可是现在……对不起，我可能不太适合开机甲。现在你们也挺强的，要不你们重新找个人算了？我可能会拖你们后腿。”
　　燕行归静静听他说完，问道：“你很喜欢开巡猎机？”
　　她这问题有点没头没脑的，墨申愣了一下，才回道：“喜欢啊，很喜欢。巡猎机很自由，可以飞得很高很快，也不用想着达成什么目标或者配合其他人，可是机甲不一样。”
　　“一样的。”
　　“……啊？”
　　“巡猎机和机甲，最初的设计功能都是为了猎杀虫族。它飞得很高很快，是为了追上虫族灵活的动作，它两翼的金属刃，是为了剖开虫族柔软的地方杀死它。还有它的自由，也是为了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猛地转身，给予虫族致命一击。”
　　她说着这些话，也没有停止动作，火流星四周的流体配重块迅速移动，使得机甲冲撞方向发生偏转，机甲的表面布满了倒钩，以极高的速度贯穿了一只虫族的腹部。
　　为了和谐，星网空间里面是会屏蔽大片的血腥画面的，因此火流星从虫体内穿出来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可墨申却仿佛看见了机甲带着的黏液和肉块，如同噬血兽类的獠牙一般狰狞又杀气四溢。
　　“你的机甲是白羽鹰吧？”燕行归问道。
　　“是，怎么了？”
　　“这款机甲也非常的轻便灵巧，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它当成巡猎机来开。”
　　“这怎么可能？”墨申下意识反驳道，“你之前还说我有些无用的开巡猎机的小动作要改掉呢。”
　　“不信的话，你跟着我飞。”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和，却好像有种魔力一样，墨申的困倦感觉都退去了很多，不由自主跟在了火流星的后面。
　　燕行归说得没错，白羽鹰这款机甲轻巧灵便，也是当时墨申选择它的原因——他以为自己能找到开巡猎机的感觉。火流星并没有加速到最高，他跟上她并不算困难。他看到火流星调整了方向，机甲的正面直对向了茫茫的虫群。
　　“你看，我要飞了。”
　　墨申：“……”
　　他无语的吐槽还没说出口，火流星已经如同一颗真正的流星一样冲了出去。
　　就像是地面上的巡猎机猛地升空，火红的涂装带着视觉无法辨清的红色虚影，如同一团火焰一样猛地冲向了虫群的中央。墨申下意识跟了上去，可刚才还游刃有余的随行此刻忽然变得无比困难，墨申从没想到以转向困难出名的火流星也能如此的行动敏捷，机甲周身的流体配重块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移动着，不断调整着机甲的重心，使得火流星在高速的移动中也能变换角度，虽然做不到箭鱼V那种急转变向，可小幅度的调整也足以让火流星冲向它想要到达的位置。
　　唰，唰！
　　燕行归抽出了两把磁束刀——这也是火流星设计的特殊之处，它不仅机甲外表有很多隐藏的倒钩，就连磁束刀都配了两把，可以拿在手上，也可以插.入机甲周身留好的八个嵌入槽中，增加了机甲的攻击方式。
　　燕行归选择的是将磁束刀握在手上的方式。她再次调整了喷射口的位置，黑红色的磁束刀平平伸在两边，提醒墨申：“你看，前方是天空的云，现在我要从云层中穿过去了。”
　　墨申看着前面的虫群：“……”
　　“这根本就不是……”
　　火红色的机甲开始旋转，机甲旋转的同时，它全身的流体配重块也在移动，这使得火流星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角度旋转飞出，像是笔直冲向空中的火鸟，磁束刀在它身侧旋转成两道乌亮的环。墨申眼睁睁看着火流星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从一只虫族腹部擦过，双刀举起，在虫子的腹部划出两道双“S”形的口子。火流星表面的倒刺一带，虫族的内脏带着马赛克漂浮在了太空中。
　　“费恩弧形飘移！”墨申惊叫道。
　　“是的，这是巡猎机的操作动作，不是吗？”燕行归轻笑了一声。
　　“可那是巡猎机……也是在大气层中才能做出的动作，怎么会……”墨申喃喃着。
　　“一样的，我说过，它们的设计目的都是为了杀虫族。只要想办法把这些动作做出来，用在最合适的地方，巡猎机或者机甲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
　　说着，火流星再次划过一个大弧线，中间微微转弯，双刀分开，分别刺穿了两只虫族的身体。
　　“你想要自由的感觉，可自由不是开着巡猎机在一小块平静天空中炫技。自由是搏风雨，战雷霆，是你自身足够强大，兵临城下也依然能杀出重围的力量。”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让墨申整个人都震在了那里。
　　少年人大抵都有那种中二扮帅的时候，墨申想起自己刚刚接触巡猎机的时候，他戴着不合适的老爹的飞行头盔，穿着皮夹克和登山鞋，自以为酷炫地坐在巡猎机里面，飞到最高的天空上，然后让飞机尖啸着从顶端直冲而下，再回过头来慢悠悠欣赏自己在飘絮一般的白云中留下的痕迹。
　　他也梦想过在暴风雨中开过巡猎机，可因为年龄还小被父亲禁止了。等到好不容易成年，他又被墨家私学录取，从此在学校里过上了比军团生活还要严苛的日子，脑中疯狂怀念的“自由”就只有少年时曾经经历过的那一抹回首时的蓝天白云了。
　　他向往“自由”，可其实他经历过的自由也只有年少时那一片小小的天地而已。
　　“燕行归，冷却时间结束了！”孙喊道。
　　“嗯，可以转移目标了。”
　　孙的精神也处于高度亢奋中，他觉得自己这场比赛的状态异常的好，不仅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一次机甲失控，还清楚地记得燕行归的每个安排。不等燕行归进行更具体的指示，他已经操纵着黄金甲转了一圈，光能炮对准了之前在视频中看过的地方。
　　黄金甲的屏幕中，一块小型碎石块沿着蓝星的自转轨道缓慢朝这边飞了过来。
　　这是很正常的。宇宙中每一颗行星都随时有可能遭遇这种游荡在太空的星外来客，像这种直径只有二十多米的小碎块，会在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就摩擦消失掉。现在双方选手都在抵抗看起来越发激烈的虫族进攻，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么小的碎块。
　　当时圣堂的加百列，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躲藏在石块背后，突然杀入对方选手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孙按下了射击按钮，那块碎石块被光能炮打得粉碎，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加百列机甲。
　　他们打的是人机对战，对面AI会完全模仿当时输入的数据行动，哪怕输入的战术被打乱，AI也会按照当时输入的机甲模型进行可能的操作。因此，对面的机甲说是一台低配版的加百列也不为过。
　　伪装被打破，加百列也没有任何慌张，它的肩膀处机关调整，从背后翻出来了一支口径极小的光能炮来。
　　这是加百列配备的武器附件轨道炮，是经过改造的小口径光能炮，虽然能量削弱了不少，可射速更快也更容易瞄准。
　　孙在看到加百列外形的机甲的瞬间就有点虚，哪怕平时拽得要上天的样子，阿波罗先生内心深处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他不如自己优秀的兄姐，只是个平庸的人。像这样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圣堂加百列的对手。
　　……可是现在对面只是拥有加百列外形的AI而已！
　　孙鼓足了勇气，激光炮瞄准了加百列，几乎和加百列同时开了火。
　　太空中是没有声音的，他只看到两道雪亮的光撞在了一起，短暂地遮蔽了视线。在光芒散去之后，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加百列的背后，一刀劈向了银白机甲的能源舱。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点烟）：谁没有年轻中二过？我当年也是全军部最靓的崽！


第56章 
　　AI模拟的加百列, 是对输入的视频进行了深度分析后形成的模型。虽然远比不上真人灵活多变，可也有真正的加百列七分实力了。面对突然出现在背后的火流星，AI也是完全模拟了真正加百列的反应速度和动作，进行了有效的躲闪的。
　　可这些躲闪在燕行归面前好像完全不起作用。孙完全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 磁束刀从后方一刀贯穿了能源舱。火流星的推进器早就调整好, 刺穿能源舱的刹那, 所有推进器一起启动，机甲迅速退开，几秒钟之后，加百列轰然炸成了一团碎片。
　　那一团亮光经过了黄金甲屏幕的处理, 可在孙的眼中，却好像比刚才两束光能炮相撞要耀眼得多。
　　什么时候……他也能这样, 不是在别人的安排下辅助, 而是自己亲手让圣堂的队长出局？
　　“还没结束，又有人来了！”燕行归突然喊道。
　　刚才同样看愣了的三人顿时回神, 在他们没留意的时候, 一架紫色的娇小机甲已经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曲风庭的身后，它的涂装屏蔽了所有机甲的探测，加上能随着光环境变幻的颜色，他的出现几乎无声无息, 等到曲风庭反应过来的时候, 面前已经正对着乌黑的炮管了。
　　“乌列？！”
　　圣堂的乌列, 是出名的刺杀型选手，前年希灵的队长就是被乌列一击弄出局，才痛失冠军之位。
　　赛前看到的资料在脑中闪过, 可曲风庭的反应却要慢得多,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几乎忘了要怎么操作机甲，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乌列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看的圣堂的战斗视频，根本没这一段啊！
　　对了……可能是AI分析了圣堂的战斗风格，觉得如果加百列的袭击折戟的话，乌列可能会继续之前的计划。可是……燕行归赛前没说到这一点啊，他要怎么办？！
　　嗤！
　　远远的一发热线枪射来，乌列一个闪避躲过，虽没有打中，却也让曲风庭从立刻退出比赛的危机中躲了过去。他听到通讯中蓟黎斥责的声音：“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补位！燕行归好不容易让加百列出局，要是你也转眼被干掉，我们就又回到一样的局面了！”
　　“谢……谢谢！”曲风庭慌张道谢，迅速调整状态，和赶过来的燕行归一起对付起乌列来。
　　之后的过程还算顺利，最后全是菜鸡战队损失两人，在守住了己方阵地的同时也全歼了对面的圣堂。从虚拟作战空间出来的时候，包括提前出局的曲风庭和孙在内，四个人都处于一种相当亢奋的状态。
　　虽然是人机，可是……那可是圣堂啊！
　　他们几个菜鸡，居然战胜了圣堂！这可是曲风庭在梦里都没敢想过的事情！
　　如果他们有这个实力的话，那会不会……真的有可能小组出线，进入八强？！
　　燕行归任他们狂欢了一会儿，才敲了敲桌子把众人从狂喜中拉回现实：“干得不错，不过也别太膨胀。我们能赢是因为最开始看过视频，提前知道这场比赛的地图和对手将要采取的策略。如果真的面对圣堂，按照今天的表现，我们没有一点胜算。”
　　“……”
　　表现得格外差的，比如先出局的曲风庭和孙，都重新安静下来。
　　燕行归打开之前的比赛视频，和往常每次天梯赛一样，开始给他们复盘讲解。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一台机器，精准地指出每个人的失误和表现出彩的地方，分析对面战队的战术部署和思维导图。她的语言非常简洁干练，可哪怕是对于机甲战斗最外行的墨申，听到的时候也会有种“啊，原来是这样，就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
　　蓟黎坐在下面，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燕行归。
　　她自幼便立志成为一名机甲士，别的女孩还在玩娃娃的年龄，她就开始摸机甲操控面板，进行枯燥乏味的脑域开拓训练。尽管后来因为天资原因被迫绝了机甲士的梦，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关注相关的赛事。相比半路出家只是想来试试机甲比赛的其他几个人，蓟黎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对机甲战斗了解最深的一个。正因为如此，听着燕行归平淡的话语，她才越来越心惊。
　　之前的天梯赛鱼塘局，燕行归能做出这样的赛后复盘也就算了，可现在可是和模拟圣堂的队伍的战斗。她依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面战队的意图和每个人的表现，这说明燕行归本人的战斗意识要在对方之上，才能有对全局如此的把控。
　　这人到底有多强？
　　难道她真的能和圣堂的加百列相比？
　　这样的一个人，不去将星班和那些天之骄子一起，为什么会在辅修班呆着？
　　她边走神边听到了复盘结束。燕行归关了视频，总结道：“这场比赛打得还是不错的，每个人的表现都很好。”
　　刚被点评浑身漏洞换成真人能被打成筛子的四个人：“……”
　　“不用这个表情，我说的是真的。有缺陷是没错，可这场比赛比起以前已经进步很大了。至少，你们现在已经有了机甲驾驶员的意识，也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了。”燕行归说。
　　“……”就是说他们以前打的比赛都是在做梦，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赛后复盘会就在一点也不像比赛胜利的气氛中结束了，四个人蔫头耷脑地走出会议室，蓟黎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燕行归叫住了她。
　　“蓟黎，你是怎么发现乌列的？”燕行归问。
　　蓟黎想了想，才想起她说的应该是之前加百列刚死，曲风庭差点被突然出现的乌列一炮GG的事。
　　“没怎么发现啊。我一直注意着曲风庭，自然就看到他身后突然出现了机甲了。”
　　“为什么一直注意着曲风庭？”
　　蓟黎警惕地看着她：“当然是因为他是队友啊，我对每个人都很关注的，你不会以为我对那个小弱鸡有兴趣吧？我交男朋友的标准可是很高的。”
　　燕行归笑了：“我只是随口问一下，并没有那个意思。”
　　她解释了一句，又很认真地问道：“蓟黎，你有没有兴趣担任战队的指挥？”
　　蓟黎：“？？？”
　　有那么一瞬间，蓟黎几乎以为燕行归在嘲讽她。可她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女人的表情却非常诚恳，看起来似乎是认真这么询问她的。
　　“你在开玩笑吗？这支队伍的指挥不是你吗？”
　　燕行归摇头：“只是暂时的，我并不太适合担任指挥。”
　　“那我就更不适合了啊！”蓟黎喊道，“我们几个人什么水平你刚才也都评价过了，而且，我又不是指挥系的，既没有指挥的天赋也没有兴趣……”
　　“不，你很有天赋。”燕行归打断了她的话，“赛前我并没有对乌列出现这种突发情况的安排，可是你却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对战友施以有效的援助。这说明除了自己的战斗，你也一直留心着全场局势的改变。这是一名指挥必备的基础素质。”
　　蓟黎张了张嘴，又苦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因为这件小事就……我的梦想是当机甲士，指挥根本就不适合我……”
　　燕行归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蓟黎很年轻，是身体和心灵双重概念的年轻。她刚刚二十岁，稚嫩，懵懂，正在对外界怯懦地伸出试探的触角，却也拥有无限的可能。
　　“从没有人说过，机甲士不能指挥啊。”
　　燕行归问她：“你知不知道，在三百年前的旧星盟时代，并没有机甲士这个称呼？”
　　“知道，机甲士和机甲师的概念区分，是在新星历102年提出的，对于学科专业化和今后的机甲产业发展有……”蓟黎对这些也是相当了解的，按照记忆里的内容侃侃而谈。
　　“嗯……我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但是在旧星盟时代，是没有这些区分的，那些战士统一的称呼都是驾驶员。
　　“他们开机甲，可同时，他们也会开地面战车和巡猎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虫族。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想尽办法利用身边的一切工具，武装自己，提升实力。他们要会驾驶，会修理，会格斗，也要会指挥。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细的学科划分，所有人都想要学更多东西，无论是哪个方面的。”
　　“那他们……有那么多时间学习，能学会吗？”蓟黎质疑道。
　　“自然是不怎么能学会的。”
　　“……”
　　燕行归笑起来：“但是，还是能学到一些东西的。况且，那时候学习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获得知识，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没有考试和论文检验学习成果，唯一用来检验的就是战场上他们是否能活下来。所以，他们是驾驶员，可也是维修，是指挥，可能有的人强有的人弱，但真的落到了强者战死的境地，弱者也能带领其他人磕磕绊绊继续走下去。”
　　“所以，为什么不多学一点试试呢？万一，你真的可以呢？”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饼画好了，希望各位小年轻不要不识抬举主动吃饼……然后我就能快乐退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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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两天时间过得非常快。星网吃瓜群众还没来得及感慨“死沙居然换了机甲以后是不是该叫死火”, 就飞快地迎来了军团星网大比武的开幕式。
　　开幕式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八点钟。虽然是娱乐性质的非正式比赛，可主办方为了恰饭赚钱，对此还是相当重视。特意搭建了极大的表演场地，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圆形露天场馆挤得满满当当, 燕行归坐在人群中, 听着周围兴奋的叫嚷声, 几乎忘了自己还是在星网的虚拟空间中。
　　“这里只能容纳十万人，那其他的人就不能看比赛了吗？”燕行归大声问道。
　　“怎么可能？”孙说道，“仅仅是八大军团的士兵数量就超过了五百万，更别提还有多少我们这种非军人员弄到的卡。就和现实中的比赛一样, 看不了现场，就看转播比赛呗。
　　“……”在虚拟空间里看虚拟转播的虚拟比赛, 这行为可能也只有闲得蛋疼的三百年后的人干得出来。
　　“说起来, 我们的入场券还多亏了阿波罗啊。”曲风庭抛弃脸皮吹捧着，“我听说, 在外面入场券已经炒到了好几万虫晶币一张, 要不是阿波罗你，我们根本就没办法进来！”
　　“还行。”孙尽量云淡风轻地说道，只是脸还有点红，“虽然我零花钱被停了, 可是跟我姐要几张入场券还是能做到的。”
　　燕行归：“……”
　　失算了, 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贵, 她刚才在外面把入场券卖了多好！
　　一阵激昂的鼓点突然响了起来，整个场馆突然暗了下来，头顶一排排灯光亮起, 十万人的欢呼声更盛。可这欢呼声也压不住突然响起的音乐。燕行归听到了一道宛如天籁的女声响起, 没多久, 磁性低沉的男声也接了上来。男女声混合在一起，唱着一首燕行归从未听过的歌曲。
　　“我生于宇宙苍茫，我穿越星海浩荡
　　自那蔚蓝星球起航，星辰万里是我梦想
　　追逐彗星飞向远方，身披月光如霜日光万丈
　　不踟蹰，不放弃，不怕埋骨他乡
　　十六亿英魂为我插上翅膀，我将用力飞向远方
　　回赠万点宇宙星光于故人碑旁”
　　配乐是电子和摇滚风格，一男一女两道声线却异常清澈，前面空白场地的中央渐渐亮起，出现了两道人影。
　　全场尖叫更高，燕行归听到了旁边蓟黎的感慨声：“不愧是八大军团，真是大手笔，居然请来了艾米莉和凤鸣。”
　　“谁？”燕行归回头问她。
　　“那两个人啊，都是近几年最火的虚拟偶像，出场费怕不是都要上百万虫晶币。”蓟黎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五光十色的舞台说道。
　　燕行归：“……”
　　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的贫穷，台上两个俊男靓女已经唱完了歌，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退了下去。台上慢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半身影子。
　　他不是真人来到这个虚拟星网中的，更像是投影在台上。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长相很是威严。他正坐在一张木质桌子前面，双臂放在桌面上，背景做了处理，看不出具体是在哪里。
　　“这次比赛排面也太大了。”就连孙也目瞪口呆地感慨道，“居然把秦诤都请过来了。”
　　“欢迎大家，各位军团的精英，两大星系的未来。”男人说道，“我是秦诤，第八军团长。”
　　姓秦，还是第八军团长。
　　这人是不是也和赛西尔家一样，也是秦旭白的后代？
　　“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我想你们更愿意在两个月以后的正式大比武上面听到。”秦诤的表情略微和缓，“这里是娱乐的场所，你们可以在这里尽情享受和同伴一起作战的乐趣。但我也希望，在取乐的同时，你们也不要忘记勇气、友情与奋斗，更不要忘了……他们。”
　　秦诤的身影渐渐淡去，燕行归不明白他最后那个“他们”指的是谁，就感觉到周围的人明显呼吸粗重了很多。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看起来比刚才艾米莉和凤鸣出现的时候还要激动很多。
　　“怎么了？”她问旁边的蓟黎。
　　蓟黎的表情也非常激动：“大比武开幕式最有看头的要开始了！好期待啊……以前没有通行证的时候我只能在线下看剪辑，终于能看到现场了！”
　　燕行归还要再问，一道雪亮的光突然从上方照下，在中间舞台的最左侧，光束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三米多高体型雄壮的钢铁人形，如同磐石一般半蹲在地上。它在光亮中缓缓站起身来，露出了一身斑驳的色块和狰狞的伤痕。
　　这是一架在如今看起来简陋落后的机甲，可却没人露出半分轻视之意，下面的人甚至都在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机甲，还有站在机甲前面相较之下格外矮小的人类。
　　他跨出一步，半边身体在机甲的阴影里，半边身体在光照下，映出了脸上和机甲同样狰狞的伤疤。他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发出了像是要震破苍穹的怒吼：“平生志，唯马革裹尸还！”
　　“好！！！”
　　“帅呆了！！！”
　　“殷海遥军团长赛高——”
　　怒吼的声音似乎还在场馆内回荡，殷海遥的身后已经又走出一个人，他比殷海遥更高，身影被虚化过，俊美深邃的五官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一般。他站在殷海遥背后，像是和机甲的影子融为了一体，伸出了一只手来放在了殷海遥的肩膀上。
　　“虫豸尽灭，吾等当归。”
　　“封宙航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我TM哭死！我的封军团长啊！！”
　　“封军团长，我们赢了，你们可以回来了！！！”
　　比刚才所有欢呼都要响亮的声浪掠过，几乎要把虚拟的场馆都掀翻。其中还夹杂着失态的哭声，就连旁边的蓟黎和孙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热烈地朝着那两道人影和机甲欢呼！
　　燕行归却没动，她仍然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光束中的机甲和人。
　　机甲名为当归，是旧星盟当年的第一批初代机甲。它的第一任主人是黎明时代第一军团长封宙航，封宙航四十一岁战死沙场之后，当归移交给接任者殷海遥。
　　这只是个开始。殷海遥和当归出现之后，天空又降下了第二道光束，又是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和一个人。男人穿着整洁华丽的军礼服，面容精致唇角含笑，金发碧眼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殿下。他一手轻抚背后的机甲，另一只手朝前平平伸出，仿佛在对着他们所看不到的人温柔笑着说道：“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哦。”
　　“奥尔德里奇.赛西尔大人！！！”
　　这是黎明时代一直活到了新星盟成立后的第二军团长，奥尔德里奇.赛西尔，和他的机甲霜月夜。
　　接下来第三道光束，是第三军团长康宁和她的地面战车。
　　“你们飞向天空吧，脚下的土地就由我来看守！”
　　“总要有人做不光彩的事情，如果不是你们，那就由我来做吧！”
　　“等我死后，这团火将烧出胜利的光！”
　　“不许后退！后退后便不再有家乡——”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燕行归看到了很多她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不只是黎明时代的人，还有从黎明时代一直到新星盟成立后的英雄和烈士，她看到了姜和韵，看到了徐嘉荣和冉星河，看到了秦旭白和机甲易水寒，还看到了温莎.艾迪和她的火凤燎原。
　　他们都是风华正茂的年龄，熟悉的样貌和声音，一道道光束中，那些人鲜活得一如往昔。说着她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的话——那可能是这个时代所谓的“名人名言”。场馆中的气氛已经如同金属钠扔进了冷水里，沸腾到了极致。有人痛哭失声，有人乱七八糟喊着不同的名字。可能看出来，所有人都对台上的人崇拜又向往，那不是看待明星偶像，他们看着那些人，像是看着悬在天空的星河万丈。
　　燕行归坐在黑暗中，她没有和这些人一起欢呼，只有眼睛越来越亮。暗金色的眼中像是有细碎的光点闪动着，湿润而晶莹，远远看过去，像是也变成了星海中闪耀的一点。
　　军团长上场之后，再次降下的光束里便是那些同样为新星盟的建立而牺牲的烈士和名将。这会儿的气氛就要比刚才轻松很多了。不同人的粉丝像是攀比一样争相喊着自己偶像的名字，好像谁的声音更大谁家偶像就赢了一样。燕行归嘴角带着笑，看这些人喊着某某最牛逼不服来战之类的话，一直到台上光束中又出现了一台机甲，机甲的前面也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卷发，肤白貌美，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虽然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军服，可看起来她仍然像是从荧幕里走下来的女模特一样。她双目湛湛望向前方，大声道：“我此生唯一愿望便是平稳退休，若无法实现，那么我希望至少有人能替我实现愿望。”
　　燕行归：“………………”
　　她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美梦掉进了一个噩梦里。
　　而周围山呼海啸一般响起的欢呼声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
　　“燕行归啊啊啊——”
　　“燕姐！燕女神！请正面干我！！！”
　　燕行归：“……淦！”
　　作者有话说：
　　只有燕小六失真的世界达成了√


第58章 
　　开幕式现场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高.潮, 每一束光束的降下，都伴随着一阵的欢呼。就连一直没精打采的墨申，在看到第五军团的科研人才季飞鸢的时候都兴奋得两眼放光。
　　只有燕行归，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离了一样, 郁郁寡欢地缩在座位上。她甚至没再去关注之后再刷出来的前战友, 满脑子都是“为什么燕行归会长这个样子？”“我的确是说过这句话可完全不是这种语调说出来的啊！”“燕行归明明是直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变成了卷发？！”
　　她身边还能听到所谓燕窝和其他人的争论, 每一次对“燕行归”的称赞和维护都让燕行归本人羞耻得脚趾抠地。如果不是虚拟空间地面都是数据的话，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抠出新型机甲来了。
　　为什么！其他黎明时代的人明明都没有失真，为什么只有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哦，也不是所有人, 同样不爱照相的路德维希也没有虚拟影像，只是, 路德维希的影像也是一道黑色的剪影, 和他本身的战斗风格挺搭调，而且仅仅是剪影也很帅了。
　　只有燕行归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赛场上一直出现了二十八道光束才停下来。二十八台机甲和三十多个人影静静站立在赛场上。他们或站或坐, 头发和衣服都在风中猎猎飘扬着, 他们都微微抬着头，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
　　燕行归以为他们会再说些什么，就像其他那些开幕式的嘉宾凑齐后，会安排些暖场的台词一样。可他们却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仰望着宇宙星空, 随后, 就像之前光束降下一样，一道道白光朝着天空飞去，所有的机甲和人影都消失在空中。
　　她再次听到了刚才那个秦诤的声音。
　　“永远不要忘了我们能站在这里, 是因为有人的无畏牺牲和无私奉献, 大比武是我们回报他们的时刻。”
　　“他们的在天之灵会化作星光, 亲眼看看我们这些后辈的实力能否继承人类航向宇宙的战舰。”
　　“第53届星网大比武开始。”
　　受之有愧。
　　她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无畏和无私，并不像其他人一样配得上后辈的敬仰。
　　可这次……我表演给我自己看，也行吧？
　　燕行归和其他人一起进入准备室，开始挑选机甲。
　　为了最大可能避免因为机甲的差异导致的比赛不公，赛方对参赛机甲的等级有严格的划分，高级机甲一律不许参加比赛。如果参赛选手没有符合要求的机甲，可以在赛方准备的三架机甲中选择一架参赛。
　　燕行归目前仅有两架机甲，一台是低端中的底配沙雀，另外一架则是勉强攀上中端机甲的火流星，当然是毫不犹豫选择用赛方的机甲。她对着面前的三架机甲，和自己这些天学到的东西反复比对。
　　为了适应不同选手的需求，三台机甲一台偏向远攻，一台偏向近战，还有一台更适合隐匿刺杀。燕行归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先挑了偏向近战的那台，刚准备拿起空间钮，蓟黎就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还有些别扭，声音也很小：“燕行归，你之前说的我可以考虑一下指挥……还算数吗？我想学，你能教我吗？”
　　“可以。”燕行归点了点头，然后拿空间钮的手就转了个弯，拿起了那台更注重远程能力的机甲。
　　地图载入中，燕行归的眼前一片漆黑。等到周围渐渐亮起来，看清四周景物的时候，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是一片看起来刚刚遭受过战火洗劫的城市废墟。天空湛蓝清澈，这是工业企业停工很久后无污染的颜色。只是这颜色却完全没法给人带来轻松喜悦，四周的断壁残垣、黑色的烧毁的痕迹和新鲜的陈旧的血迹表明了这座城市曾经遭受过多么惨烈的破坏。
　　地图名称：废都
　　地图目标：救援幸存者
　　地图机制：1、这颗星球仍然有大批虫族残留着，随时可能出现对一切活物发动攻击。2、幸存者可能在任何地方，将一名幸存者活着带到基地，可得1积分。3、机甲自带的探测仪无法找到幸存者，请先找到这个地方能用的红外扫描仪。4、比赛时长：5小时。
　　“废都？这地图你们谁见过吗？”曲风庭在队伍通讯中问道。
　　“没听说过。”孙在决定进入战队参加比赛之后也是认真了解过赛场地图的，目前他所知道的地图中并没有这个。
　　“可能是为了比赛重新制作的新地图。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墨申说。
　　所有的参赛队伍都是被随机分散投放的，所以几个人此刻也不急，燕行归听着队友们的交谈，也没参与进去，只是出神地看着面前的景物。
　　和之前的泸浦地图一样，为了调节难度和增强沉浸感，地图中的建筑景物也都是经过等比例放大的，置身这样的场景中，燕行归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三百年前的蓝星。
　　“时间有限，我们是不是要先去找地图机制里提到的扫描仪？”蓟黎询问燕行归的意见。
　　燕行归之前说过这场比赛让她指挥练手，可她还是心虚得厉害，下意识就想询问燕行归的意见。
　　“嗯，可以。往哪里走？”
　　蓟黎：“……”
　　问她？？？
　　蓟黎心更虚了，她仔细看了看他们所处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间位于城市边缘的仓库，按照以往比赛的难度，扫描仪不太可能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加上城市中幸存者可能会更多，所以……
　　“我们去市中心？我以前看一些旧星历的电影，尽管当时的基地距离市中心很远，可为了搜救方便，基地人员会在市中心设置一些物资点，扫描仪可能就在那里。”
　　“听你的，走。”
　　蓟黎：“……”
　　几人朝蓟黎指的方向飞过去的时候，她默默切了私聊频道，虚弱地问道：“喂……你不会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插手，准备让我全程指挥这场比赛了吧？”
　　“为什么不行？”燕行归反问道。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我们的第一场比赛，要是出不了线怎么办？！”
　　燕行归轻轻笑起来：“不用这么不自信啊。我没插手是因为你说得没错。之前我说过你有指挥天赋的，果然没错。”
　　通讯器那边没有回应，燕行归猜测，小姑娘应该是仍然陷在自我怀疑之中。她想了想当年姜和韵对自己说过的话，便更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你不用想得太复杂，一支队伍的指挥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两件——一是明白自己在哪里，二是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前者需要的是对全局情况和队友的关注，后者需要清醒的头脑和基本的分析能力，这两样你恰好都不缺少。
　　“比如这场比赛，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救援幸存者。你清醒地认识到‘救援’并不是第一目的，尽可能多才是。所以，你提出我们应该先去找探测器，而且结合背景分析出了它可能在的地方，思路非常正确，所以我才说没什么好说的了。”
　　蓟黎默默听完她的话，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忐忑一点点散去，她忍不住真的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当一个好的指挥？
　　燕行归让她当指挥，并不是随便找的人，她是真的觉得她可以做到。
　　“你说清醒的头脑，和基本的分析能力，以你来看，这场比赛能分析出什么东西？”蓟黎最后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燕行归思考了一下，然后缓慢开口。
　　“你之前说的基本是正确的，只是还稍微欠缺了一点细节。旧星历确实有一段时间，蓝星基地会在市中心设置物资完备的补给点，里面有探测仪、能源、食水、药品和保温衣物。可那是虫族入侵刚开始的前三十年，从这里建筑物的损毁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是到了三十年之后，因为城市中的幸存者大幅减少，物资补给点里面已经不再放置太多的食水衣物。因此，在这场救援中，找到人只是开始，我们要想办法让幸存者活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如何将幸存者带回的问题。如果这张地图设定真的是在虫族入侵三十年后的话，那时候确实还有分布在城市中的幸存者，只是这些人都已经组成了小股的生存团体。他们不想回归蓝星基地，如果强行把他们带回去的话，也许会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还有可能引来虫族。所以，这一点我们也必须要考虑进去。
　　“还有就是比赛时间。看太阳的位置，现在应该是下午四五点钟。比赛时长五个小时，就是说我们一定会遇到黑夜，因此，最好提前准备好防备夜行虫族的物资。另外，不要想在最后一两个小时争取更多积分，因为那时候我们会更危险，搞不好全队都牺牲在这里退出比赛。嗯……暂时我也只看出这么多。”
　　蓟黎：“…………”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做不了指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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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蓟黎觉得, 燕行归这个人除了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一身高超的机甲驾驶技术之外，一定还偷偷修行过“如何不动声色地装逼”这门课。而且她很难分清楚她到底哪门课更加优秀一些。
　　被燕行归无形的装逼狠狠打击了一波之后，蓟黎憋着一肚子的问号关了私聊频道。只不过，郁闷归郁闷, 稍微冷静一下之后, 她还是从燕行归刚才的一长串分析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时间、环境, 甚至历史背景和风土人情，周围的一切都有可能为他们的目标提供线索，有的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对于胜利至关重要的东西。
　　蓟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用全新的目光看待着这张乍看平平无奇的地图。她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历史纪录片，结合课本里曾学过的虫族的习性,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有可能放着物资补给点的目标。
　　“放慢速度, 我们下去看看。”蓟黎下令道。
　　有了燕行归之前的强调，在场三个人都很听从指挥。就在他们准备降落的时候, 最前方的墨申发现了异常。
　　“那边有人。”墨申提醒道。
　　“是积分……啊不, 幸存者吗？”孙来了精神。
　　“应该不是，这些人活动幅度很大，不太像在战后废墟里呆了很长时间的幸存者。”燕行归摇头，“很可能是其他战队的人。”
　　“我们避开他们吧？”曲风庭建议道。他不太想在一开始的时候和其他队伍发生冲突。
　　蓟黎也是这个看法, 虽然说一百支队伍只有两支能够出线, 可这毕竟是积分赛。对于其他战队, 大家都还处于一种彼此试探的微妙状态，这时候率先出手很可能会被其他战队视作一致的敌人。这时候抢一时风头，很没有必要。
　　“那边的人, 我们好像认识。”墨申又说道。
　　“嗯？”燕行归也感兴趣地看过去。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屏幕上能看到那边的机甲样子。也是五台机甲, 一台穿山甲，一台猎空，还有……
　　燕行归叫不出其他三台的名字了。
　　“还有一台临江仙，一台火树银花，还有一台金吾卫。”墨申提醒道，“是那个神临川战队。”
　　“哪个？”燕行归还是没想起来。
　　“……就是我们第一次打天梯赛时候遇到的队伍。”曲风庭不忍直视地提醒道。
　　“哦，那个啊。”燕行归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挺老实的一支队伍。”
　　众人：“……”
　　挺老实=老老实实被坑得挺惨，哪怕奋力反抗也没法翻身。
　　“那就没什么事了，他们不算强，下去端了他们？”孙提议道。
　　“都说了别急着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啊……”曲风庭无力扶额。
　　“先下去看看再说，不行就换地方。”燕行归拍板。
　　她心里其实也是赞成孙的意见的。
　　本来大家的身份就是竞争对手，谁都知道表面的平静只是维持的假象而已，大家迟早要撕破这层脸皮争个你死我活。说什么先出手的是众矢之的，只是为了维持利益和短暂的共同战线找的理由罢了。只要利益足够，什么样的战队都能短暂联手。
　　离得更近些，他们才看清楚，神临川战队并不是找到了他们以为的物资补给点。他们面前站着几个人类，哪怕经过等比例放大，在庞大的机甲面前，这几个人类看起来也依然弱小得不堪一击。
　　那边的声音也传入了他们耳中。他们听到了一个略显崩溃的女性声音：“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回去？我都说了，我们是带你们回基地的，只要到了基地，你们就都能活下来，不比窝在这种地方强？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就都死了！”
　　地面上的那些人类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甚至朝着机甲挥舞着相比之下脆弱不堪的武器，充满敌意地喊道：“滚开！我们不需要去什么基地！带着你的伪善快点滚！”
　　“靠。”
　　女性机甲士骂了一声，退了回来，几台机甲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内部通讯频道达成了什么协议，随后便悻悻地飞走了。
　　“还真让你说中了，”蓟黎又是庆幸又是惋惜地说道，“确实存在幸存者不愿意和我们回去的情况。得，我们也不用试探了，赶快拿完物资换下一个地方吧。”
　　“不，我觉得可以试一下。”燕行归倒是很感兴趣。
　　“你有办法把他们带回去？”蓟黎问道。
　　“可以试一下。你要跟着来吗？”
　　“当然！”
　　他们留下曲风庭在原地看着这些幸存者，免得又找不到了。其余的人则是跟着燕行归又沿原路返回，说是要寻找一些辅助材料。
　　对于燕行归来说，这张地图的环境她太熟悉了，简直就像回家一样，因此，刚才一路过来，她根本没有特意留意就下意识记住了些可能有用的东西。
　　孙和墨申负责放风，蓟黎协助着燕行归采集了一些植物和矿石，用机甲上的小工具研磨成粉，然后她亲眼看着燕行归用让她瞠目结舌的行动力把这些粉末涂在机甲上，机甲的涂装风格略有改变，显眼的位置还多出了一个纹章。
　　“这是第二军团的纹章！”孙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被他的兄长、父亲、祖父……一直挂在心上的至高荣耀，甚至他小时候，每一次吃饭前都要朝第二军团纹章敬礼致意。
　　“嗯，没错，走吧，我们回去。”燕行归丢下工具，拍了拍手又坐上了机甲。
　　“你想做什么？”孙无比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第二军团的纹章就能解决问题。
　　燕行归这才想起来自己队伍里有一位赛西尔，她看了看孙非常赛西尔的明亮灿烂的金色头发蓝色眼睛，断言道：“你肯定没好好看过你们家族史。”
　　“……没看过又怎么样？那些早就过去了，过去的荣耀有什么好吹的！”
　　燕行归摇头：“还是很值得吹嘘的。在黎明时代，第二军团是在普通民众心目中地位最高的军团。哪怕是对蓝星基地抱有敌意的零散幸存者，都不会对第二军团举起武器。”
　　奥尔德里奇虽然装逼，可他也确实足够担当旧星盟的脸面。他总是面带微笑，待人彬彬有礼极有绅士风度。虽然自己洁癖，可面对浑身肮脏的难民的时候却从没有表现得失礼过。燕行归和温莎私下里吐槽奥尔德里奇装逼，可两人心里清楚，从秩序混乱的早期到尚且算稳定的现在，第二军团为蓝星基地的群众基础到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当曲风庭终于等回了自己的队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架涂得他都快要认不出来的机甲以及后面三个表情古怪的队友。
　　“你们总算回来了！那些人还在这附近，刚才来了两支战队，都没有发现物资点，也没有成功带走这些幸存者……呃，你们到底怎么了？这架机甲是怎么回事？”
　　“没事，你……哎……总之也配合好吧。”墨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曲风庭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就看到那架只能勉强认出是燕行归的机甲的机甲已经飞了起来，用焦急的声音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类在？我们是蓝星基地第二军团的救援队，是来帮助你们的！如果有人听到，请回应我们！”
　　曲风庭：“……我们什么时候……？”
　　蓟黎：“闭嘴，配合就好。”
　　曲风庭看到之前他一直看着的那些人露出了头，他们警惕地看着天空，却并没有出声。
　　这和他刚才看到的幸存者激烈反抗两支战队的情况并不一样。难道真的是燕老大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
　　燕行归继续大声喊着，情真意切，感情饱满：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蓝星基地的秩序确实曾经混乱过，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八大军团已经成立了星盟，并对基地秩序进行肃清，过去那些弱肉强食、老弱妇孺填沟壑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之前那个拿着武器对着神临川战队的人冷冷说道。
　　“靠，台词变了！台词变了！”刚在这里目睹了好几场拉人失败的曲风庭激动地说，“这些幸存者之前根本就不搭理那些战队的！”
　　“凭我是第二军团的战士！凭我刚才消灭了那群想要夺取你们的物资和性命的反叛军！”燕行归毫不脸红大义凛然说道，她的机甲驾驶舱门打开，露出了一张看起来非常有亲和力的脸，她看向地面的目光清澈又坚定，哪怕没有扩音，声音也依然清楚地传到了下面废墟的每个角落：“我和你们一样，当年也因为虫族入侵失去了父母和家乡，我在基地里长大，现在我也成为了一名战士。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基地里，弱者可以生存下去，孩子可以成长为战士，握紧屠刀冲向虫族，夺回我们曾经的家园——我们都是人类，我们唯一的敌人是虫族。过去的几十年已经证明了苟且并不能换来和平，请和我们站在一起，早晚有一天，我们会重新站在这片被夺走的蓝天下，没有什么能再破坏我们的家园！”
　　作者有话说：
　　小六：灌鸡汤嘛，我班头给我画了多少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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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燕行归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着下面的动静, 废墟中依然非常安静，可在全是菜鸡小队的队伍通讯频道，则是已经吵翻了天。
　　“靠，我哭了, 你们呢？”
　　“我也哭了……燕老大是怎么演得这么像的啊？这张口就来的水平, 这出色的表情管理, 这完善的背景设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第二军团的人呢！”
　　“你们没注意到她说的那个‘反叛军’吗？她在拿之前那几个战队垫背啊！有对比那可信度当然高啊！”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幸存者好像真的出来了？！”
　　比赛地图外，座无虚席的赛场上，巨大的场地被分成了几十块微缩屏幕, 轮流展示每个战队的当前状况。观众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观看的屏幕自行放大，因为是虚拟星网, 自己想要看的画面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选择。
　　而现在, 全是菜鸡战队以其一枝独秀的嘴炮战斗方式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眼前全屏展示的殊荣。
　　“我靠，什么鬼, 那些NPC就这么跟着他们走了？凭什么？！”
　　“凭……他们找到了这张图的隐藏机制？搞毛啊！这不是机甲比赛吗？为什么和游戏一样还要刷好感度才能拿到积分？”
　　“因为真实历史就是那个戏精女的说的那样啊。你们虫族战争史逃课了吧？在虫族入侵前四十年, 人类试图建立联合基地，但是因为互相提防和缺少共同纲领，经过了很长一段混乱时期，也是那时候反叛军林立, 许多人类宁愿和自己的亲友小股抱团生存也不愿意靠近联合基地。一直到八大军团成立, 雷厉风行地整顿秩序才好转。这个地图机制是符合真实历史的, 我觉得挺好的！”
　　“我就是来看个机甲比赛，为什么还要学历史？！照这样下去以后大家都别打了，都靠运气混机制得了！她就没想过要是那些人直接暴起不跟他们走怎么办？！”
　　几乎是同一时间, 刚刚运输完幸存者的全是菜鸡战队成员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燕老大, 你就这么确定用第二军团的身份能让他们跟我们走？要是地图里面没有这个机制呢？”曲风庭问。
　　“我不确定。”燕行归说。
　　“？？？”
　　“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涂料, 要是他们不走，我们就回去换成第四军团的涂装，然后用他们最擅长的暴力拆迁流，把这些幸存者的家拆了，然后一窝端走。”燕行归说。
　　曲风庭：“……”
　　现场观众：“…………”
　　十秒钟后，大概十分之一的场内区域响起了一片骂声，那是第四军团的观众坐着的区域。
　　虽然历史上他们第四军团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可这人都不知道这是现场直播吗？有这么直接说出来的吗？！
　　不就是侥幸？叫全是菜鸡的能有什么好战队！坐等他们翻车！
　　然而第四军团观众期待的翻车却久久没有到来，找到了红外探测仪后，全是菜鸡战队更加如鱼得水，或者真情流露劝导搬迁，或者威逼利诱强拆警告，而且其他队员被燕行归感染，从一开始的拘谨别扭已经迅速进入了演员模式，不仅能配合着燕行归当托，还能根据不同场合换人上阵以获取最佳劝导效果。
　　而且，就在运送完第三批幸存者后，全是菜鸡战队凑巧又碰上了前面的神临川。
　　“我们换个方向吧，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先别急。”燕行归看着前面说，“他们找到的探测仪好像比我们要好。”
　　“……那又怎么样？你不会想要把他们的抢过来吧？”蓟黎觉得按照燕行归的行事风格，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听你的，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燕行归否认三连，“我们悄悄跟在后面就行。”
　　赛场上，刚才大多数人放大展示的全是菜鸡战队画面已经缩小到了原来的位置，只是仍然有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关注着他们。他们看到这五个人悄悄跟在了神临川背后，如果神临川劝说幸存者成功就罢了，一旦没成功，等对方走后全是菜鸡便一拥而上，打着“第二军团前来拯救被反叛军威胁的无助民众”的旗号，一边抹黑前面的战队，一边继续进行之前的演出。
　　神临川的红外探测器要比他们的探测效果好，加上这支战队真的很不擅长拉拢人心，败多胜少，全是菜鸡捡漏的效果居然比他们单打独斗还要好。
　　“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神临川战队里，贝亚特突然说道。
　　“在哪？”樊勇转过身看了看后面，还用机甲探测仪扫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
　　“你感觉错了吧？如果有战队跟着我们想偷袭，这里也没地方躲藏啊。”
　　“不，不是偷袭，我只是觉得……像是一直被窥视着。”贝亚特表情凝重地看着身后。
　　平垣空也朝后面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可他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贝亚特是他们队里的远攻手，直觉也是很强，她感觉到被人窥视，那多半是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从第四个幸存者基地离开开始。”
　　已经很久了。如果真的有人跟在后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平垣空心中念头转动，说道：“不用管他们，前面又是个幸存者基地，做好准备。”
　　“我觉得没戏。”樊勇嘟囔着，“那帮刁民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喂虫族！搞清楚，我们是来帮他们的，居然敢对我们动手？要不是看他们都是积分，老子早就一炮轰死了！”
　　“总有顺民愿意跟我们走吧，希望这次也是顺民。”
　　平垣空这次没有留意队友的讨论，他甚至没有尝试能活着把人带走的其他手段，确认又是刁民之后就让队员们赶快走人，只是这次他多留了点心，更加关注背后的动静。
　　等他们离开很远后，樊勇的探测仪上面有了动静。五架机甲缓慢靠近，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刚刚拒绝和他们离开的那些幸存者。对方可能是以为他们和之前一样离开了，也没有防备，大剌剌对幸存者进行了一番说服教育，还详尽描述了“反叛军”对待零散幸存者是多么残忍无情。说到最后，四个幸存者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分别上了两架机甲。
　　“反叛军”神临川：“……”
　　“靠，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樊勇气得脸色通红。
　　“准备战斗，拦下他们。”平垣空沉着地下令。
　　全是菜鸡战队跟在神临川后面捡了好几个漏，一开始还有些忐忑的众人现在已经完全抛开了心理包袱，甚至感觉已经演上了瘾，每次营救幸存者都要竞争上岗。
　　毕竟只是一张普通比赛地图，AI的智能程度有限，幸存者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进行反抗，可是一旦在最开始让他们心甘情愿上了机甲，这些NPC就变得和物品差不多，并不会和选手进行对话或者触发别的剧情。
　　这次他们又带了四个幸存者上机甲，正准备沿原来的路线运回基地，最前方的墨申突然高声提醒：“有埋伏，小心！”
　　他提醒得很是及时，五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散开，没来得及离开的也撑起了合金盾，挡住了远处射来的冷枪。
　　光芒散去，五架他们之前跟了一路的机甲正在不远处，成包围状冷冷注视着他们。
　　而神临川也通过面前机甲眼熟的型号组合看出了跟踪他们并捡漏的人是谁。
　　全是菜鸡，之前在天梯赛把他们打得怀疑人生的那支队伍。而且，死沙也在其中。
　　平垣空：“……”
　　打又打不过，攒足了气势回头包抄又不好就这么散了散了，这TM就很尴尬了。
　　两支队伍隔空对望，一边是跟在后面抹黑捡漏被抓了个正着，另外一边则是理直气壮想要复仇却发现打不过，一时间没人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燕行归才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对面队长，不知道怎么称呼？”燕行归语气熟络，要是在地面上真人见面，看起来能去给对方递根烟。
　　“平垣空。”平垣空硬邦邦地回答。
　　“平垣队长，你们队伍群众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啊。”燕行归语重心长地说道。
　　平垣空：？？？
　　“你看，你们的装备确实是好。但是吧，咱们人民部队，不是说只有装备就行的。就拿骗……啊不，转移幸存者来说，有些群众受到过伤害，难免会有点脑子转不过弯来。我们要找准对方的关注点和痛点，务必抓住对方最核心的需求，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和我们走，融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嘛。”
　　所有人：“……”
　　“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分明就是你们队伍不要脸在先！”樊勇脑子直，也是第一时间从燕行归的忽悠中回过神来，“要不是你一直在我们后面捡漏，我们早就……”
　　等等，就算他们没跟在后面，他们神临川好像也并没有拿到多少积分。
　　“怎么能叫捡漏呢？我们这是查漏补缺替兄弟战队做好未完成的工作。”燕行归两手一摊，“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你们有装备，我们有演技……啊技术，你说是吧，平垣队长？”
　　“你到底想干什么？”平垣空问道。
　　“来合作吧。”燕行归也干脆，“正好我也觉得有点人手不足，我觉得可以合作。”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语重心长：年轻人啊，你们群众工作没有做好，怎么可能赢得胜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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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场比赛是积分赛, 且到八强淘汰赛为止，一共有四场积分赛，哪怕一时落后后面也有机会追回来。因此这里遇到的战队都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对手。只要利益足够，是完全可以做到联手的。
　　现在他们有十个人, 也有了先进的探测仪, 完全可以做到一边探索一边防备虫族的进攻, 然后还能丰富演员的类型，以做到更好地忽悠NPC同意拆迁。平垣空想了半天都没找到对他们不利的地方。
　　唯一让他不太想组队的原因可能就是……他心里不太爽。
　　之前被摆了一道，现在突然就握手言和，总觉得中间少了道程序。
　　他这么想着, 也这么说了出来。燕行归稍感惊讶，不过略一思考, 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没关系, 我们这样行动，总会碰到其他战队的, 到时候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 说他们是反叛军，这次让你上，好好出一下这口恶气。”
　　平垣空：“……然后他们再成为我们的下一个发展对象？？？”
　　“也不能这么说，难道你想要一直扮演反叛军反派吗？而且我们也是在帮他们, 我们可以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同志嘛！”燕行归赞赏地说道。
　　所有人：“……”
　　沉默的不仅是在场的九个人, 还有观赛场的十万观众。
　　短暂的沉默之后, 各种声音一起爆发了。
　　“草？！”
　　“这样也行？！这也叫比赛？她把比赛当什么了？！”
　　“弱弱说一句，我觉得这张图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完全看战斗力。话说历史上的战争也是很考验战术和群众路线的啊, 我觉得那个女的没说错。”
　　“狗屁群众路线！你听她瞎掰！你学历史的, 没听说过古蓝星有种组织叫传.销吗？老子花钱来看比赛, 她是要把比赛搞成大型传.销活动啊？！”
　　快要把场馆掀翻的愤怒骂声没能改变比赛中各选手的选择。两支队伍合在一起，刷分的速度果然变快了很多，而他们也不可避免地和其他战队撞上。两支队伍变成了三支，四支……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的。”
　　黑暗中，男人转过头笑着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嗯，没在军团里见过她，应该是外面的人弄到的通行证。”同伴认同道，“非常冷静，头脑灵活，组织能力和口才都很不错。而且开机甲的水平貌似也挺不错的。”
　　“这素质很符合你们的要求啊。有兴趣？”
　　“再看看，这才是第一场比赛。我们还有时间。而且，人才又不止她一个。”
　　“你是说圣堂吗？”
　　“他们……呵。”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在人声鼎沸的场馆内丝毫没人注意到。很多人似乎也忘了他们来看这场比赛一开始是冲着去年八强圣堂来的，也很少有人留意到，在名为废都的地图上，两边的队伍正在缓慢接近中。
　　“多少分了？”圣堂队长加百列问道。
　　“126。”米迦勒回答道，顿了顿，他又说，“不对，现在是125了，又死了一个。”
　　他把那个刚刚咽了气的幸存者从机甲上扔下去，又把其他重伤未死的人往角落里推了推，催促道：“飞快一点，那些人看起来活不了太久。要是他们在被送到基地之前就死了，这一票我们就算白干了。”
　　“不要紧，前面就是基地了。你们把NPC放下来的时候小心点，上次乌列就是太粗鲁，结果在要到基地的时候摔死了好几个。到手的积分没了。”
　　加百列的机甲上也堆了一些垂死的幸存者。他对那些痛苦的抽.搐和呻.吟视若无睹，只是专心盯着前方的屏幕，忽然间，机甲的扫描仪上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小心，前方有其他战队出现。目标可能和我们是同一个基地。”
　　“那可能也是来送幸存者的。快一点，要是对面实力不强，可以提前杀掉他们。”
　　队伍频道里面的对话都非常轻松。他们是配合了多年的老战友，现在也同在357军团，对于对方的作战风格都很是熟悉。加百列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对面的战队还剩下一架机甲、两架机甲、四架、六架、十架……二十五架？？？
　　为什么有二十五架机甲？？？
　　难道是五支战队一起朝这边过来了？！
　　*
　　燕行归在凑齐了五支战队之后就没有继续发展下线了，她重新把指挥权交给了蓟黎，自己则是慢吞吞跟在队伍最后，遇到虫族攻击浑水摸鱼打两下，要运送幸存者也是上去蹭个平均分。
　　总结一下就是全程划水。
　　蓟黎斜眼看着燕行归懈怠的表现，忍不住又开了私聊：“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为了自己偷懒才把这么多人拉进来的？人多了你就能光明正大不用出工出力了？”
　　“不用怀疑，我就是这个打算。”燕行归爽快回答，“什么事都要自己做多累啊。只要想办法把技术教给大家，我们不就可以在一边等待成果了吗？”
　　蓟黎：“……”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道：“所以，你希望我当指挥，也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做太累了吗？”
　　燕行归：“……并没有这种事情呢，蓟黎，注意防备，我们快要到基地了。”
　　……那个可疑的停顿！她果然就是这么想的吧？！
　　燕行归咳了一声：“我没骗你，你看那边的植被有不正常的倒伏，形状明显是人工机械造成的。那边肯定有人，或者至少是有人曾经来过。”
　　蓟黎仔细看了看燕行归说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那些人显然是做过仔细的掩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和其他几个战队的队长或者指挥通了气，所有的机甲都停了下来。
　　“队长，他们不往前走了。”乌列说道。
　　在看到了过来的人数时，加百列就果断改变了之前的计划，圣堂的五个人埋伏在基地的周围，因为比赛要求，所有机甲的参数都差不多，哪怕圣堂实力再强，五对二十五也是极难实现的。他们打算等这些人走了在出来。
　　“没关系，他们已经在射程内了。”米迦勒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要出手吗？我看这些人都不算强，乌合之众罢了。”
　　“别冲动，你以为现在的机甲是你现实中的米迦勒吗？”加百列警告道。
　　他了解自己的队友，要是没人压着他的性子，米迦勒是真的会和一条疯狗一样不顾场合到处咬人的。
　　机甲驾驶舱中，深蓝色短发的男人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他的手指悬停在发射按钮上，仍然盯着屏幕上悬浮在空中茫然得像只小羊羔的机甲。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冲出去和那些人打个痛快的冲动。
　　“为什么不走了？我看不出来这边有埋伏。”
　　二十五人联队的通讯频道中，平垣空不赞成地说道。
　　他的机甲临江仙是改装过的，尤其是扫描仪，采用的是市面上最先进的一款，可他却看不到任何异样。眼看基地就在面前，他完全不理解全是菜鸡不让往前走的举动是为什么。
　　他的问题是朝着燕行归去的——他根本看不上全是菜鸡这个一看就生嫩得很的女指挥，可燕行归却好像死了一样，优哉游哉地彻底执行着蓟黎的命令。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机甲采用了更好的隐形涂装。”蓟黎也想明白了，“比赛对机甲的档次有要求，可机甲档次划分是依据动力和火力系统定档的。像是扫描仪和涂装这种附件，只要你有能力，甚至可以搞来仙女座那种档次的涂装。你看那边的植被就应该知道，这里多半有埋伏。”
　　“你就听她的吧。”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他看平垣空还是有些不信的样子，主动自我介绍道，“我们军团的教官给我们讲过靠环境判断留痕机械的办法，这女生说得没错。”
　　“你还是军团里的？挺厉害啊。”平垣空转移了注意力，“哪个军团的？”
　　男人笑了笑，说道：“我叫姚远，第六军团的中尉。”
　　第六军团的？
　　燕行归多看了姚远几眼，他来自一支并不算出名的叫黄庭的战队，开的机甲也是比赛方提供的、她之前没有选择的那一台偏向近战的制式机甲，整体给人的风格就是贫穷且朴实。
　　确实非常有第六军团的气质了。
　　每支军团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这和最初军团的领导者有关，也和这么多年来军团的定位和发展路线很有关系。当年的徐嘉荣因为四处出钱救助孤儿生活非常拮据，这种拮据像是诅咒一样传染了一代又一代军团长，使得第六军团一直到现在都给人留下一种很寒酸的印象。
　　燕行归对面前素未谋面的姚远突然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
　　有了专业人士的支持，其他的人也更相信了些。他们一遍又一遍用探测器检查着附近的区域，终于，神临川的贝亚特突然叫道：“红外探测有反应！”
　　“什么？难道这里还有幸存者？”
　　“不，不是幸存者。”贝亚特盯着屏幕上几个暗淡的人形图案说道，“温度比正常人体低得多，而且还在不断降低。我想可能是……尸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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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那些人形并不是非常完整, 看起来也不是特意被掩埋过，他们从天空看得仔细点，甚至能看到露出来的肢体。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了。
　　“看起来像是从天空中被扔下去的。”姚远盯着地面上的尸体说道，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就是不知道是活着被扔下去摔死的, 还是死了以后才……”
　　“是死了以后。”平垣空沉声道, “前面就是基地，把人活着带到这里会有积分，不会有哪支战队特意在这里把幸存者扔下去的。”
　　“尸体还有温度，那些人应该没走远！”
　　蓟黎仔细看着那些植被倒伏的方向, 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通讯器，挣扎了一番之后, 又接通了燕行归：“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想询问我的建议吗？”
　　“我知道你想让我指挥, 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让人信服的理由，那些人不会听我的。”蓟黎看得清现实, 也知道这么多人, 包括最开始的平垣空在内，大部分都是因为燕行归才呆在这里。她名义上是战队指挥，可根本没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和战绩。
　　“你让所有远程机甲做好准备，一会儿一起朝坐标（715, 2822）处用最大火力齐射。”燕行归说。
　　“……我能知道理由吗？”
　　“你注意看那边的植被倒伏的方向, 那里的藏着的机甲不会多, 最多一整支战队，因此我们是完全可以和他们打的。但是，那里藏着的人一定是残忍且凶猛的杀手。如果不想让我们有太多损失, 最好能一击把他们送出比赛。”燕行归说道。
　　如果是平时, 她不会给蓟黎太多建议。每一个指挥都是从一无所知的摸索开始的, 挫折和不被信任本身就是成长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是这次他们遇到的对手，却有点让她被恶心到了。
　　在这张地图的机制中，“把幸存者活着带到基地”可以获得积分。一般人会想着如何把幸存者活着带过去，而对于有的人来说，他们只要想办法让幸存者“活”到基地就可以了。
　　幸存者不想走？没关系，一轮齐射下去，幸存者聚集点就能塌掉大半，到时候他们选择那些重伤垂死无法反抗的人带上机甲，只要到达基地的时候这些人还有气，那就算胜利。
　　至于之前会死多少人，到基地之后又能不能活下来，这些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旧星历时代，八大军团铁一般的纪律中，必须遵守的第一条就是：除了背叛和生命受到威胁，其余任何情况下不得伤害平民。因此，哪怕是名声不咋地的第四军团，当年搞拆迁的时候也最多只敢口头威胁，开着机甲全副武装的士兵是一指头都不敢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幸存者的。现在，这些人的做法着实有点恶心到她了。
　　诚然，这里的“幸存者”都是NPC，并不是真正的那些人类。可同样，这里的“参赛选手”也都只是在进行一场虚拟的比赛嘛，大家都是对手，自然是做什么都可以了。
　　蓟黎把计划和理由都告诉了其他人，大部分人却都不想发生冲突，只想赶快把机甲上现在的幸存者安全送到基地完事。这也并不让人意外，这二十五个人都是因为利益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哪怕人数占优势，他们也并不想和其他战队发生冲突。燕行归表示理解，然后和包括神临川的贝亚特在内的几个射手一起瞄准了那里的植被。
　　然而，就在他们射击之前，一道光芒突然从地面亮起，直冲向聚集的机甲群，贯穿了在旁边飘着神游天外的一台机甲。
　　“草！他们先动手了！”孙惊道。
　　“别慌张，开炮！”
　　天空中几束光芒一起射向草窝子，虽然迟了点，但密集的火力还是让下面有了动静——就像是往蜂窝里扔了一把火一样，轰地一声腾起一片毒蜂。五架机甲从地面直冲上来，领头一架紫色的机甲速度最快，它两侧挂着两片圆弧状的合金刃，像是一只被烧红了眼的毒蜂一般直冲向刚被打乱的机甲群，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在这群乌合之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合金刃已经掠过两台防御最薄弱的机甲。掺杂了磁铅矿的刀刃在机甲上划出长长的口子！
　　“传导线断了！”团队通讯频道传来惊慌的声音，被伤到的机甲如同折翼的昆虫在天空中乱转着，没等燕行归出声提醒，又是两束热线枪射中了它们，机甲从空中笔直坠落下去，轰地一声化作一团火焰。
　　顷刻之间，三个人出局。
　　而这时，众人也看清了飞上来的机甲。五台机甲的组合让稍微在赛前研究过一点对手的人都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圣堂？！”
　　“圣堂啊！这还怎么打？！”
　　“我一开始就说了不要动手的！看，惹了圣堂我们要怎么办？！”
　　蓟黎难以置信地看着根本没受到攻击却自己乱起来的人，吼道：“你们是不是疯了？我们可是有二十多个人，怕他们干什么！”
　　然而没人听她的话，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在看到圣堂的一瞬间就丧失了斗志，蓟黎看着那群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的人，咬了咬牙，关掉了乱作一团的团队通讯。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在战队通讯中说道：“孙，燕行归，你们两个在后面配合好火力，曲风庭、墨申，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先把乌列解决掉！”
　　“OK~”
　　全是菜鸡五台机甲同时转向，一起把火力对准了正神出鬼没到处乱杀的乌列。紫色的机甲被迫止住势头，男人有些气恼地喊了一声：“米迦勒，你们在搞什么？这会儿给你大杀特杀的机会了，发什么愣？！”
　　“这就来了。”男人兴奋地舔着后槽牙，他把刚才那支还在冷却的热线枪换掉，换了精度更高的炮口对准了后面的两架远程机甲。
　　瞄准，开炮，然后……嗯？没打中？
　　米迦勒有点发愣，他看着那台制式机甲只是抬了一侧的腿就闪过了他的攻击，轻描淡写得像是刚做了个广播体操动作。那台机甲调转了炮口对准他，他看到白色的光在黑色的炮口中亮了起来，米迦勒心头绷紧，迅速朝旁边闪过，然后他就看见刚才的光熄灭了。
　　熄灭了？？？
　　米迦勒正在懵逼，就见那台制式机甲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这次不是光能炮，她举起了一只方形的盒子，盒子猛地一震，一枚炎爆弹就从盒子里飞了出来，笔直地朝他现在的位置飞来。
　　那方形盒子是制式机甲的附件，功能弹箱，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威力不大功能性较强的弹药。炎爆弹听着厉害，其实也就是喷出一些放烟花一样的金属粉末，温度不高伤害性也不强，常用于标记。米迦勒正要松口气，就看到制式机甲旁边的黄金甲炮口也亮了起来，高温的光束正好射进了爆开的金属粉末中。
　　轰——
　　如同烟雾一样的金属粉末被极高的温度点燃，整个炸开来，将米迦勒包裹进火焰的中心。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一片雪亮的屏幕。被弹出地图之前，他好像听到了那架制式机甲里面传来了一阵高亢又欢快的小调。听起来像是……唢呐的声音。
　　谁他妈还在机甲里面吹唢呐？？！
　　“你在机甲里吹唢呐？”孙也难以置信地问道。
　　“一时冲动。”燕行归承认道。
　　“……你不觉得这行为有点……”
　　有点太装逼了吧！他刚才是接收到燕行归的指示配合她打炮的，把对方打出局也很高兴，可燕行归搞这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圣堂的人估计要炸了。
　　“嗯，有点装逼，不过，这个逼我装得高兴。”
　　她高兴就够了，谁还管这帮小兔崽子高不高兴啊。
　　圣堂的人当然很不高兴，不但不高兴，乌列是真的要炸了。
　　五个人里面，他和米迦勒关系最好。虽然平时骂骂咧咧吵吵闹闹的，可两个人性格相似，能疯到一起去，现在米迦勒为了掩护他被一台名不见经传的制式机甲干掉，乌列觉得简直是在啪啪打他的脸。他咬着牙说道：“队长，我先去把那台制式机甲干掉，没问题吧？”
　　“别冲动，现在我们人数并不占优，那人的实力不弱，你很有可能也折在这里。”加百列冷静地说道。
　　“可是——”
　　“队长，有新的情况，大批虫族正在快速靠近！”拉斐尔忽然说道。
　　“什么？”加百列顾不上和乌列说话了，他紧紧盯着屏幕，果然在地图边缘看到了大量的紫色光点。成百上千的虫族，像是这边有什么诱惑力极大的东西一样飞速赶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远远看向天边，地平线处已经能看到一片涌动的黑色，数量之多足以让久经沙场的战士都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也顾不上圣堂要做什么，有些惊惶地询问着。
　　燕行归似有所感，她抬起头来看向天空，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候，周围还很亮，可是西边的太阳边缘，却像是被咬了一口一样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做好战斗准备！”燕行归厉声喊道，“是日食！黑夜要提前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六：我一首歌，送你从出生到出殡。


第63章 
　　所有对虫族稍有了解的人都会知道, 夜行虫族要比白天出现的虫族更加危险。它们视觉非常微弱，但是对光和热极其敏感。除了繁衍与吞噬之外，它们也本能地追逐和摧毁一切的光和热源，从火光到人体, 只要被它们感觉到, 几乎都会成为虫族的猎物。
　　旧星盟时代, 除了火力绝对强大的蓝星基地，在野外遇到夜行虫族的常用对抗方式是用一种隔热膜覆盖住全部身体和载具，只要不发出动静，等到天亮的时候就安全了。燕行归本来的打算也是寻找这种东西, 谁知日食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没准备好, 就遇到了闻声而动的夜行虫。
　　不用再有什么冲突了, 别管是二十人联队还是圣堂，全部一窝蜂朝基地涌去。
　　之前他们运送幸存者进入基地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个蓝星基地只有历史书上蓝星基地的外形, 没有外部守卫NPC，也没有能量护罩。他们能把幸存者送进大门，可再往前一步的门就没法打开了。一开始他们也并不在意，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 这种拒之门外就成了这些人的催命符。
　　“为什么进不去？这种破墙根本就挡不住虫族, 它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们的！”樊勇砰砰用机甲砸着门, 按说这个时代的大门根本不可能这么坚固，可十几个人炮轰了好久，基地里面的门竟然像是一整块合金一样没有丝毫动静。平垣空制止了他的动作。
　　“别费力气了, 这都是地图机制安排好的, 我们必须找其他的路子。”
　　“没多少时间了, 再想不出办法，我们所有人都要强制下线，没撑到比赛结束，一分积分都拿不到！”姚远担忧地看着远方靠近的虫群说道。
　　“别担心，会过去的。”燕行归安抚众人道。
　　“那你倒是快点想办法出来啊？”乌列讽刺地说道，“说大话谁都不会？有本事把你朝人类开炮的架势拿出来，去杀虫族啊！”
　　燕行归一点都没动怒，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是不是都没有见过这张地图？”
　　摇头。
　　“好的，那么据我推测，这张图应该是为了这次比赛新做的。其背景设定、细节设定乃至一些特殊事件，都是完全模仿了历史上的某个时期。”
　　“这还用你说？现在我们……”乌列又想嘲讽。
　　“这位紫色的小矮子，如果你提不出建设性的意见，我建议你还是闭嘴，想想下次炫耀自己机甲技术的时候如何能不让队友因为你挂掉。”燕行归依然语气平静地对乌列说道，“这个时候找事，除了显得你特别傻逼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乌列：“……”
　　他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米迦勒被轰杀的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眼前，虽说也有米迦勒自己轻敌作死的原因在内，可队友是因为掩护他而出局的这一点无可辩驳。乌列憋着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只能恨恨地继续听燕行归讲下去。
　　“虫族入侵三十年之后，从旧星历3240到3280四十年间，只出现了一次日全食。如果这张图真的是完全还原历史，今天应该就是那一天。而在这一天，蓝星基地的第一个户外哨所正式落成，它位于总基地东侧一千公里处，防御完备物资充足，可以容纳近千人，是当时蓝星基地试图发展卫星城的第一步。虽然这张地图把所有的除幸存者外的人类都抹去了，可我想，那个户外哨所应该还在，这也应该是地图机制留给所有战队的一条逃生之路。”
　　“你怎么知道？”加百列问道。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夜行虫族就在外面，躲在基地里也许还能多撑一段，可要是真的按照她说的出去寻找户外哨所，这些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好好学学历史课，你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燕行归和圣堂的人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就是总是夹枪带棒的，“我只是说出一种可能性，要不要实行就看你们的了。”
　　“全是菜鸡战队，马上转移。”蓟黎果断下令道，“墨申，你在前面探路，其他人注意清理四周的虫族。现在出发！”
　　“等一下！”神临川战队的平垣空和黄庭战队的姚远同时喊道，“我们也去！”
　　“好的，那就再算上这两支战队，你们各安排一个人和墨申一起探路，其他人跟上！”
　　她甚至没有询问其他战队的意思。经过刚才的那一出，蓟黎已经清楚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能够站在一起的人并不算多。
　　其他人沉默地看着十几架机甲升空，朝着之前那台制式机甲所指的方向快速飞去，他们盯着扫描仪上越来越近的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点，过了许久，加百列才在队伍频道说道：“走，跟上他们！”
　　圣堂的四台机甲突然腾空而起，朝着东方疾飞而去，其他人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才有人反应了过来。
　　“卧槽，他们也是想去找户外哨所的啊！”
　　只不过是想要让那三队的人先探路而已，他们这是被抛下了啊！
　　*
　　三支战队没飞多远，就遇到了迎面赶上的夜行虫族。
　　那些虫族样子有些像飞蛾，一片漆黑中偶尔能看到闪光的鳞粉。墨申和神临川的一台机甲一左一右开路，再加上后面三台远程机甲的炮轰辅助，在密密麻麻的翅膀中开出了一条通路。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是在他们离开蓝星基地十几分钟后，开始下雨了。
　　太阳被阴影遮蔽，黑沉沉的天空浓云密布，只有偶尔亮起的闪电能让周围稍微清晰一些。最糟糕的是，机甲的扫描仪像是被什么干扰了，屏幕上一片雪花，他们只能靠肉眼分辨道路。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太适合新手指挥蓟黎锻炼了，燕行归已经彻底接管了指挥的权限。她对这种环境倒是不陌生，一边指挥两支战队的人行动，还能一边分神想起以前的事情。
　　蓝星第一个户外哨所正式落成的那天，她正和几个战友们一起在哨所中庆祝。
　　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担任着为新建哨所运送物资的任务，那时候虫族肆虐，运送物资的过程相当艰险，哨所落成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他们正在温暖安全的房间里举杯畅饮的时候，日全食忽然降临了。
　　因为黑暗来得太过突然，很多基地的士兵还都在户外作业，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夜行虫族，这些准备并不充分的士兵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信号中断，他们联系不上基地的指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躲在哨所的防护罩内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
　　一大部分人建议就在哨所里等待命令，因为服从就是士兵的天职。另外一小部分，比如燕行归和温莎.艾迪，则是强烈要求出去救援。
　　那时候温莎还不是第七军团长，她们两个的建议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尤其是当时第四军团的一个人，几乎是嘲讽地说道：“救援？就凭你们两个？恕我直言，机甲开得好又怎么样？你们两个的脑子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燕行归一个人身上的肌肉多吧？”
　　燕行归一时间竟然很难分辨出这人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她们两个确实都不是战术型人才，如果在这里的有封宙航或者姜和韵，恐怕就会是不一样的情况。不过好在她们两个都是战斗型人才，两个人联手把那个嘲讽的人揍翻在地，然后带着愿意出去救援的人离开了哨所。
　　她们必须这么做，因为当时路德维希正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人之一。
　　那人嘲讽得有一点没错，那就是她和温莎的脑子都不太好使。两个人完全研究不出来什么战术，只能靠武力和驾驶技术莽。通讯失联，风雨雷电黑暗的环境里，两个人靠着落后的一对一通讯设备进行交流，带着不多的战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也是他们运气好，居然真的找到了路德维希那支小队。
　　当时的路德维希情况非常不好，燕行归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他看到他们的样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如果旁边没有虫族的话，路德维希大概会当场跪下高呼“感谢恩人救我狗命”。
　　眼前的画面似乎和那天晚上重合了起来。
　　“燕老大，神临川有人阵亡了！”曲风庭焦急的喊声拉回了燕行归的思绪。前面和墨申一起充当开路队的神临川的机甲被几只虫族围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机甲直接摔下去坠毁。墨申和姚远两人顿时变得有些吃力起来。
　　“曲风庭，你去补上位置，帮他们一起开路。”
　　曲风庭很是迟疑：“可是我的机甲速度太慢，技术也有些跟不上，我……”
　　“卢飞英，你也过去帮忙。”平垣空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算了，就算自己技术不行，总不能输给神临川这个手下败将。曲风庭咬着牙飞了上去。
　　不对，现在的情况应该比那天晚上还要糟。现在她带的人不是当年的战友，而只是一帮新兵蛋子和没出校门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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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还有多远？”平垣空有些绝望地喊道。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无穷无尽的闪着幽幽磷光的翅膀, 巨大的触须和复眼超近距离一个个贴在他的机甲前方，平垣空也只是个快要毕业的军校生，曾经的冷静自矜在这样让人疯狂掉san值的画面前没过多久就溃不成军。
　　这就是战场吗？
　　“再坚持一下，还有三百多公里！”燕行归喊道。
　　他们的身后也有虫族追了上来, 最后的退路也没有了。她让队内的远程机甲一个个接续射击, 可这些人绝大多数把握不好时间和频率, 时间一长，还是出现了冷却不足火力断档的现象。
　　“前面又来了！我们要撑不住了！”姚远大喊道。
　　燕行归朝那一边看去，一群甲壳类的虫族扑扇着鞘翅朝他们飞来。墨申的白羽鹰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虫族的利爪削成两半。
　　她再次举起功能弹箱, 又是一发炎爆弹射出，孙的光能炮跟上, 巨大的火焰轰出一片白地, 及时救下了差一点就GG的墨申。
　　“干得漂亮！再来一发！”樊勇大喜过望。
　　“没弹药了。”燕行归晃晃空荡荡的弹药箱遗憾地说。
　　赛方提供的制式机甲各项指标都相当一般，功能弹箱也只有两发炎爆弹。要是弹药充足, 靠这个她也能冲出一条路来。
　　燕行归努力在风雨中辨认着下面的地形, 一道闪电亮起，当她瞥见前面一片黑魆魆的树林的时候，燕行归眸光微闪。
　　“平垣队长，姚远, 你们多坚持一下, 我马上就回来！”燕行归大声喊道, “墨申，跟我一起来，掩护我！”
　　“你要去哪？？？”
　　最前面的墨申被燕行归抽走, 樊勇的压力顿时大了很多。好在蓟黎和曲风庭及时补上, 他们看着燕行归领头, 两台机甲竟然几乎是笔直地朝着下方俯冲下去。
　　墨申也不清楚燕行归想要去哪，只是这段时间的训练让他在听到燕行归的命令时就下意识跟着飞了下去。他跟着燕行归冲进了那片黑魆魆的树林，紧接着就被扑面而来带着刺的树杈糊了满屏幕。
　　然后他才听到燕行归迟来的关心：“这里面有点难走，能行吗？”
　　墨申晃了晃机甲的手臂，把戳进关节连接器的树枝晃出去，迟疑回答：“可能……还行？”
　　听起来就是不太行的样子。
　　但是已经到了这时候，不行也得行。
　　燕行归清楚，墨申算是这四个人里面最有天分的一个。他脑域开发度足够，操作意识也有，就是这人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对巡猎机有种非同寻常的执着，对开机甲并不上心。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稍微忽悠……劝导一下，他可以成为很合适的合（工）作（具）者（人）。
　　“别紧张，没你想象中那么难。这里的障碍物很多，可对于机甲来说，很多并不是不能闯过的。只要避开粗大的树枝树干就能轻松通过。”燕行归说道。
　　“你有没有试着开巡猎机飞过天空上的云层？太浓厚的云层不可靠近，因为里面的水气和穿越时摩擦带上的电会对巡猎机造成伤害。可是那些更薄的地方却是可以穿过的。你必须要有灵活的身手和敏锐的分辨力，才能在天空上翱翔。与其说你驾驶的是飞机，倒不如说这是一场人类与风互相追逐的游戏。”
　　“现在也是那样啊。”
　　燕行归一个漂亮的Z字转弯，机甲已经朝前冲出了一大段，半掩在了几棵树的后面，她灵活得就像很久以前墨申开巡猎机的时候透过云层看到的天空中的鸟儿。墨申看着她的背影，之前在近日点地图的时候燕行归说过的话好像又回响在耳边。
　　自由不是开着巡猎机在一小块平静天空中炫技。自由是搏风雨，战雷霆，是自身足够强大，兵临城下也依然能杀出重围的力量。
　　他好像可以……可以试一下。
　　年少时来不及看过的雷霆下的暗黑天空，年少时来不及飞到的远方，好像重新向他伸出了诱惑的手。
　　墨申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紧跟在燕行归的身后，对方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跟随，故意放慢了动作，让他看她是如何在树林中飞行的。
　　机甲驾驶是所有军校学生的必修课，墨申当然也学过，虽然算不上精通，可在前方机甲有意的指导下，他也慢慢摸到了一点诀窍。
　　他看着她是怎么转弯、侧滑，如何灵巧地一个抖动绕过一根差点卡进关节连接器的粗树枝，然后闯过前方一片枝叶遮挡的空间，飞向更开阔的地方。
　　曲风庭曾经赞美过燕行归开机甲的动作“美如画”，墨申当时打着哈欠没有在意，现在仔细看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曲风庭说的是对的。前方蓝白色的制式机甲，就像是一只努力炫耀自己羽毛的美丽鸟雀，漂亮的长翎每一次抖动都像在吸引着同族的视线。
　　白羽鹰无可抑制地沦陷在这样的美丽之下，不由自主随着她起舞飞翔。
　　“到了。”
　　燕行归的声音把他从飞翔的幻觉中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树林的中心地带，燕行归指着有点秃的地面说道：“挖吧，小心点。”
　　墨申：“？”
　　“快点，这里的地下藏着石油，埋层很浅，挖几十米就行。”燕行归催促道，“我的机甲近战武器只配了一把合金匕首，挖地不方便，来搭把手。”
　　墨申：“……”
　　他还记得刚才她那声振聋发聩的“掩护我！”而他头脑一热，就跟着她直冲下来。
　　原来掩护=帮忙出苦力挖地吗？
　　墨申默默拔出了白羽鹰的合金刀，和燕行归的小匕首一起挖地。
　　五米、十五米、三十米……哪怕只是用手工挖，这个时代的工具也比三百年前快得多。在快要挖到六十米的时候，燕行归突然喊停了墨申的动作。
　　“行了，你上去支援他们吧。”
　　“为什么？这不是还没出来？”墨申不解地问道。
　　燕行归看他一眼：“我怕你到时候飞不及时被石油喷上天。”
　　墨申：“……”
　　他想了想燕行归的驾驶技术，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然后明智地选择了听话飞走，不过他也没有飞远，而是悬浮在刚好能看到她动作的地方，继续密切关注着燕行归的一举一动。
　　她的动作也比之前小心很多，仍然用他留下的合金刀一点一点挖着土层，整个身体却已经欠了起来，推进器调整到位，一副随时可以飞走的样子。终于，在燕行归又刮掉一层土之后，地表之下的黑色液体终于被压力挤了出来，只听轰的一声，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涌泉一般猛地喷出！
　　燕行归及时后退，可仍然不可避免地被周围喷溅的石油淋到了一点，并不多，推进器的高温很快点燃了机甲周身星星点点的黑色液体，她却毫不在意。等飞的距离足够远了，燕行归才转过身来，她举起了手中的热线枪，笔直地伸向前方。
　　她轻声开口，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喜悦：“恭喜蓝星第一个户外哨所落成，Cheers！”
　　话音未落，高温的射线笔直射入正在冲天而起的黑色液体中。
　　哪怕离得够远，墨申也感觉到了一股汹涌的热风席卷而来，白羽鹰被刮得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重新定住。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个，还在艰难抵挡虫族的空中的几个人同样被热浪吹得东倒西歪，平垣空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冲天而起的火柱和蘑菇云，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这、这是什么？！”
　　“油井爆炸了……”曲风庭喃喃着，“我知道这是什么，石油，是古蓝星的时候才使用的一种化石能源，靠燃烧发热供能，能量利用效率极低……她想干什么？”
　　天空中虫族的动向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一样，就在下方的油田燃烧起来的刹那，之前还在和他们缠斗的巨大飞蛾突然转移了目标，它们像是发了疯一样，一个个扑向下方燃烧的火海，像是那里对他们有着致命诱惑一般，飞在最前面的虫族的翅膀烧了起来，它坠落下去，可后面的虫族却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汹涌地扑向火海，一个个燃烧、坠落……
　　蓝白色的制式机甲身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火焰在燃烧，仿佛是浴火重生的凤鸟。
　　“快点走！这片油田储量不多，不知道还能维持多长时间这种规模的燃烧！”燕行归急促的声音响起来，“也只有这种规模和高温能吸引这些夜行虫族的注意力，趁现在赶紧走！”
　　一架又一架机甲绕过喷涌的火柱，继续朝之前燕行归指的方向飞去。只是这次的队伍中沉默了很多，他们像是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撼中。九台机甲渐渐飞远，当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地面上灯火通明的哨所的时候，两支战队的人也听到了比赛结束的声音。
　　“比赛结束，当前存活战队：36。当前阵亡战队：64。正在结算积分。
　　第1名，全是菜鸡战队，128分。
　　第2名，圣堂战队，125分。
　　第3名……”
    3分。
　　只有3分之差，去年的四强圣堂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战队。
　　米迦勒抬头看着一行行跳出的计分板，目光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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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只是第一场积分赛, 哪怕是在这里一分不得，也是有希望在之后的三场积分赛中追回来的。更别提只是3分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这3分对于圣堂来说，却不啻于一巴掌狠狠抽在脸上, 哪怕仍然处于战队私人虚拟空间中, 五个人也全都感觉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们在米迦勒被那台制式机甲轰炸之后, 后续又遇到了夜行虫族的攻击，尽管四个人实力算是佼佼者，可仍然在持续的艰辛战斗中又损失了两个队友，活到最后的只有加百列和拉斐尔, 也算是为圣堂保留下来了积分没像很多其他战队一样前功尽弃。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每个战队存活人数, 排名第一的全是菜鸡战队后面的“5”却深深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走吧。”沉默良久之后, 加百列说道，“还有赛后颁奖。”
　　也是冤家路窄, 就在他们走进大厅的时候, 正好看到全是菜鸡的五个人从对面入口走了过来。
　　全是菜鸡之前选择的是隐藏姓名。可这么多场天梯赛打下来，有些不怎么注意的人，比如孙，早就被人扒出了长相, 连带着经常和他在一起的其他队友身份也都有了怀疑对象。乌列在退出比赛的第一时间就愤怒地查了这支之前他从未了解过的战队的资料, 自然对这几个人印象深刻。他恶狠狠瞪着明显被簇拥在中间的女人, 冷笑道：“死沙？是你吧？你满意了吗？”
　　燕行归脚步顿了顿，疑惑地看向面前对着她歪嘴的男人，扭头问道：“这是谁？你们认识？”
　　乌列：“……”
　　曲风庭嘴角抽搐, 小声说道：“这是乌列啊……圣堂的那个, 你还骂人家小矮子的……我赛前给你看过照片的……”
　　圣堂可是没有遮掩身份的意思, 五个人的大照片就堂堂正正挂在比赛信息网络上。
　　……喂，他能听到！
　　乌列瞪眼看着两个人在他面前窃窃私语，正要发作，身后的加百列已经走了出来。
　　“回去吧，言语争吵没有意义。”加百列淡淡说道。他又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直视这个他从前从未听说过的新锐机甲士，伸出了手。
　　“全是菜鸡队长，你好，我是圣堂队长，加百列。”
　　男人身上有着不俗的出身带来的傲气，仿佛一把华贵的宝剑。又因为曾经上过战场，宝剑被磨出了锐气，他朝燕行归伸出手来的时候，别说直面气场的燕行归，就连旁边的几个队友都有点被杀气伤到的错觉。
　　燕行归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推了推身边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曲风庭：“队长，他和你说话呢，别不理人啊。”
　　曲风庭：？！
　　他震惊地抬头看燕行归，对方正一脸无辜地跟加百列解释：“你和我说话没用，我们队长确实是他，我说话不算数的。”
　　加百列终于把视线转向了旁边的曲风庭。青年样貌白皙瘦弱，气质也丝毫不出众，站在死沙身边的时候，他几乎要看不到他了。
　　不对，应该说这支战队，除了领头的死沙本人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让人注意到的人。
　　加百列收回了手，朝着燕行归点头致意：“那，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再次遇到你。”
　　冷冰冰的语气也掩饰不住话语中的锋芒。他没有和曲风庭握手，带着其他的人坐到了大厅的另外一边去。
　　确定那边的人再也听不到他们说的话，曲风庭才好像浑身虚脱一样放松下来。他虚弱地对燕行归说：“燕老大，你为什么要说我是队长？”
　　燕行归看他：“可是你不是本来就是队长吗？”
　　“……我把队长让给你行吗？现在还没到八强赛，我们还有修改队伍配置的机会！”
　　“那不行。”燕行归摇头，“你怎么能不当队长呢？这支队伍一开始就是你拉起来的啊。我只是当初被你拉进队伍的一个普通的队员，怎么能承担这种重任？”
　　曲风庭：“……”
　　求不提这件事行吗？！他当初只是想着拉支队伍混一下的，谁能想到会拉来这么大一尊佛啊！现在他回想起当初自己刷KPI一样拉人进队还想等以后有更合适的人把她踢走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偏偏这人还总是把他是队长这件事情挂在嘴边上！
　　“你为什么不想当队长？”燕行归问道。
　　“我实力不行当什么队长？”曲风庭无精打采地说道，“你没看到刚才的圣堂队长根本就不想看我一眼吗？我这种人怎么配当领导你的队长啊……”
　　“为什么不配？”燕行归很认真地说，“他看不起你，那是他有眼无珠，莫欺少年穷！你生气是对的，像这种人，早晚有一天狠狠用事实抽他脸上，让他看看你到底配不配！”
　　？？？
　　曲风庭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她，燕行归的脸上没有任何嘲讽或者开玩笑的意思，看起来好像真的觉得……真觉得他能打脸加百列？
　　开什么玩笑！凭他这种好不容易扒着尾巴进入图南书院的小透明？
　　他又看向自己的其他队友，孙那个温室里的富二代一副莫欺少年穷的样子不让他意外，可是……为什么连墨申和蓟黎都是一副若有所思跃跃欲试的样子？！
　　是他自己的问题吗？明明他们队里确实只有燕行归一个大佬啊！
　　“走吧，队长，要上去颁奖了。”燕行归推了推他。
　　曲风庭有些脚步虚浮地上了台，站在了最高的那个位置，他身边是圣堂的加百列，比他低的地方全都是那些他曾经只能在台下仰望的各有名或者没有名气的战队的队长。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过，看着下面的人群，曲风庭心里却没有想象中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的激动，他只觉得心虚，只觉得恐慌。
　　“快点看看，第一名是全是菜鸡战队吗？”
　　“那个是不是死沙？”
　　“不是吧……我记得死沙是个女的啊。”
　　“哎？那这个是谁？死沙不是队长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星网大厅有放大声音的功能，他站在这里，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却能听得清清楚楚。曲风庭心下更虚，整个人都快要蜷缩起来了。站在第二名位置的加百列看了他一眼，又冷冷转回头去，他身形笔直表情冷淡，看起来倒比他这个第一名战队更像第一。
　　“也没必要这么说吧？”曲风庭忽然听到了后面有个人小声和旁边的人说道，“这个队长之前和我们合作过的，技术还行，死沙去挖石油的时候他帮我们补前方的漏洞，帮了不少忙来着。”
　　曲风庭扭头悄悄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他有印象，好像叫姚远，是个第六军团的士兵。人没什么特色，当初也是燕老大多看了他两眼才让曲风庭记住的。
　　此时，这个之前甚至没让曲风庭记住战队名称的人却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等曲风庭从台上下来，已经是汗流浃背。他有点腿软，孙充满羡慕地看着他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特别棒？第一名啊！”
　　“下次你上。”曲风庭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我上就我上。”孙挺了挺胸，充满期待地说道，“到时候你们在下面记得给我拍照。我一定要让我爷爷看看我有多风光，不比季星和月华差！”
　　他充满了自信，眼睛亮闪闪的，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爷爷夸奖的画面。
　　“……”曲风庭不想和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傻二代说话，他转过身去查看其他几个分组的比赛情况。和去年的比赛出入不大，去年的四强战队全部拿了积分榜前几名，其他的几个也都是之前在天梯上面见过的常客。并没有出现一骑绝尘的黑马。
　　不对，他们全是菜鸡好像就是这届的黑马。
　　曲风庭转头把比赛的情况和队友们说了下，燕行归认真点头，然后问道：“下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周周末，燕老大，我们是不是现在去赛后总结一下？我看他们都……”
　　“哦，我不去了，让蓟黎给你们总结吧。”燕行归打了个哈欠。
　　蓟黎：？？？
　　“别那么惊讶，你不是这场的指挥吗？带着大家复盘一下吧，看看还有哪点没做到位哪点可以继续发挥的。你这场比赛应该也学了不少了吧。”燕行归一本正经说道，让人看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燕行归当然是认真的，她说完这句话就匆匆下线了，就像是后面有房贷在追她一样。
　　留下几个人询问地看着蓟黎：“你……行吗？要不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蓟黎咬了咬牙说道，“这场比赛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比这次比赛表现好得多。这是燕行归在锻炼我们，你们总不想一直躲在她的光环里面被人忽视吧？反正我不想！”
　　蓟黎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能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她耀眼又夺目，在她的一片漆黑的生活中借给了她一点火光。而后那人又抽身而去，并不阻碍她在重新降临的黑暗中绽放自己微弱的光芒。
　　而她静静守在一边，像是老农期待收获一样，等待那些微弱光芒成长为和她一样的夺目火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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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这段时间, 军用机甲训练场中，备受热议的话题只有一个——军团星网大比武。
　　虽然才刚刚进行完一场积分赛，可各种讨论和分析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那些稍有名气的战队的比赛视频和战术都被拿出来，掰开了揉碎了进行分析, 不少技术帝和口嗨党热烈讨论着这次比赛中出现的全新地图和机制, 大有一种“这些人都不行, 我上了我能吊打十个英灵殿”的气势。
　　其中，C组的比赛中，全是菜鸡战队以其清奇的战术和吊诡的解决方式获取了相当大的关注。
　　全是菜鸡战队是大比武开始前才冒头的战队，本身就因为胜率和死沙的绝妙表现引人注目, 现在来了这么一出，更是从原来的小范围关注变得名声大噪, 燕行归的制式机甲最后引爆石油喷井的那一幕更是作为第一场积分赛精彩片段剪辑在大厅屏幕上反复播放。
　　蓟黎、曲风庭和孙刚刚走进星网大厅, 就又听到了燕行归那句带着愉快上扬尾音的“Cheers”，随后, 巨大的屏幕上就是火光冲天, 大片的夜行虫族铺天盖地冲向火海，壮观得简直像是大制作的全息电影。
　　“靠，真他妈装。”他们听到旁边的男人感慨道，顿了顿, 那人又酸溜溜补充了一句, “也真他妈帅啊。”
　　确实帅气。
　　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军校生和低级士兵, 死沙的神秘、惊才绝艳的驾驶技巧、还有那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对自身才能的漫不经心，都恰到好处地切中了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的心，让他们一边唾弃这人装逼, 一边又在想要是我有她那技术一定比她装得更好。
　　全是菜鸡的其他几个人听着其他人对燕行归的酸溜溜的感叹, 在角落里同时叹了口气。
　　“燕老大今天还没来？”曲风庭问道。
　　和燕行归一个学校的蓟黎摇头：“没有, 最近除了那几门特别难的专业课她还会去蹭，其他时候我基本没见过她，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墨申也是，说是这段时间学校忙，都没空出来和我们打天梯了。”曲风庭惆怅地叹了口气说，“搞得我们三个只能组队打三人赛。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我们拖后腿，想要和我们拆伙了？”
　　蓟黎：“别瞎想了，他们两个技术好，不像我们，还要花大把的时间训练基础技巧。我们之前什么技术燕行归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想要拆伙早就和我们散了。”
　　“快点吧你们。”孙在前面催促道，“昨天我们商量的那个打法我觉得不错，赶快过去试一试，要是效果好，等他们两个回来了给他们看我们的战绩，保证让他们大吃一惊！”
　　燕行归丝毫不知道自家的战队已经又分裂出来一个三人小团体，她这段时间正忙着在星际博物馆里面听课。
　　之前兑换的五倍时间家教还剩下现实时间的一百多个小时，折合家教时间五百多小时。她当时脑子一抽选择了二代机甲全套技术，因此家教系统非常尽职尽责地用最大密度输出把这五百多小时占得满满当当，务必让她做到上完课就能学会造机甲。
　　被填鸭到快要吐出来的燕行归如今只想回到过去打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因为变年轻了分不清天高地厚了？自己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都忘了吗？哪怕是二代机甲技术，要在区区六百个小时内掌握还是好像天方夜谭啊！
　　燕行归曾经想过不学算了，可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换着来的，当第二节 课她看到讲台上的温莎因为她稍微走了下神开始流血的时候就绷不住了，燕行归掐着自己的大腿咬着牙，总算是集中精神把温莎熬到离开教室，她刚想走，路德维希就又接了上去。
　　还是个已经战损版本的路德维希。
　　她看着路德维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漂亮腹肌简直心痛如绞，咬了咬牙，只能重新坐了回去，努力集中精神听课，然后看着在自己学习过程中一点点伤势愈合的路德维希，又获得了一种复杂的满足感。
　　特别是伤势愈合了衣服却没愈合，路老师晃着紧致的腹肌在她面前讲课，满足感就更加强烈了。
　　燕行归觉得这辣鸡家教可能是紧紧抓住了她的学习密码。总能在她最懈怠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在她学到崩溃快要暴走的时候给她点甜头。燕行归一边学习一边纠结，等学到二百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那些她觉得自己绝对学不会的东西，居然有七八分已经印到了她的脑子里。
　　原来她这猪脑子也有开窍的一天，只能说五倍时间家教教学水平实在卓越。
　　学习是一件可以获得良性循环的事情，当获得了正面反馈后，哪怕是学渣燕行归也感觉备受鼓舞，从而更加积极地沉浸在了学习中。她每天晚上会抽出时间去和全是菜鸡战队一起打几场团队赛，她能看得出来，蓟黎的进步速度飞快，这姑娘有股天生的狠绝韧劲，在找准了方向后，她像是块干涸的海绵一样疯狂汲取着知识，燕行归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了。
　　其他两个人也一样，需要的无非是一个就在前方的目标和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在这方面，燕行归也爱莫能助。
　　中午的时候，燕行归从家教教室里出来，刚被各种知识塞到头昏脑涨意识模糊的大脑还没清醒，就接到了一个通讯。燕行归头脑不清醒，下意识就接通了视频通讯。
　　衣着整洁一尘不染精致得像是冷冻白雪公主的季星出现在她眼前，等看清两眼通红脸色憔悴的燕行归的时候，赛西尔少校冰冷的面孔也不由自主流露出了点惊讶神色。
　　“好久不见，燕行归。”他打了个招呼，继而迟疑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没事。”燕行归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吗，季星？”
　　——她直呼他的名字很是顺口，态度自然得就像是对待自家小辈。
　　季星压下心头那一丝奇怪的联想，说道：“冉军团长的遗物已经被分类完毕，其中的一大部分计划移送黎明博物馆。因为仪式非常正式，需要八名会驾驶复古车的驾驶员，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参加送交仪式？”
　　脑子还有点拥挤的燕行归过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季星说的是什么。她又打了个哈欠：“为什么找我啊？”
　　“你是当时发现冉军团长的遗物的人，加上你开复古车的技术也不错，我就向第六军团推荐了你。时间是明天，你可以参加吗？”
　　燕行归想了想，明天她没有要蹭的课。可能要和其他队友一起打几场比赛，任务也不重。虽然有点麻烦，可是听季星的意思，第六军团的人也会到场。
　　她还挺想见见这个时代的第六军团的。
　　“可以。”燕行归说，“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下午你有空吗？需要试一下明天仪式的服装，还有一个试驾的测评。”
　　季星提出要来学校接她过去，只是被燕行归婉拒了，最后他告诉了她一个地址，便匆匆挂掉了通讯。
　　季星确实很忙。
　　年初的两大星系大比武临近，他作为青年军官组的骨干成员，要进行各种训练和排演，本身压力已经够大，再加上之前脑虫事件的排查摸底攻坚工作，季星已经一个月没有任何休息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这么忙碌了，在听第六军团的人说起冉星河遗物送交仪式以不菲的报酬寻找技术高超的复古车驾驶员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想起了那个人。想起她自然无比地走在贫民窟里的样子，想起她精神抖擞问他奖金有多少，得知不多之后突然萎靡的样子。
　　她平时还会做代驾兼职，应该是比较缺钱的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她。
　　等等，他刚才好像忘了跟她说这次还会有报酬的事情了，不知道……
　　“赛西尔少校，你来看看这个。”旁边的人突然喊了他一声。
　　季星收回思绪，朝那边看去。
　　兰伯特正和几个人挤在一台生物脑前面，一起看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他甚至不想回头，只是一边喊他一边拼命招手。
　　季星走过去，然后看到了屏幕上的一段视频。
　　这应该是星网上的虚拟视频，季星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夜行类虫族，他能认出其中的一些种类，那些都是三百年前虫族战争的初期出现过的虫族。一架蓝白色的机甲从虫群中俯冲而下，过了一会儿，黑色的石油喷射而出，蓝白机甲飞起来，举起热线枪，射击。然后，季星听到了一声仿佛是特意被拾音器捕捉放大了的愉快的“Cheers~”
　　有点装逼。
　　还有点……有点耳熟。
　　“怎么样怎么样？少校，这人可以吧？”兰伯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这届军团星网大比武的比赛视频。这段早就传疯了。你看这人的驾驶水平和战术意识，绝对是个高手啊！我听说，这是最近崛起的一支新战队里面的一个人，绰号死沙，有没有兴趣把她拉到我们第二军团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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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兰伯特话音未落, 旁边就伸过来几只手，二话不说把他摁在地上就开始揍，边揍边骂：
　　“我靠，你要不要脸？这视频还是我们第六军团的人发过来给我们看的, 你们第二军团凭什么还要来插一手？我们已经很缺人了, 你们土豪就别跟我们穷酸六军抢了行吗？！”
　　季星没理会被揍得连连求饶的兰伯特, 他把视频拖到开头，又看了一遍。从视角上来看，这像是当时和这台蓝白制式机甲一起战斗的同伴拍摄的，季星想起了不久之前邀请他参加星网大比武的燕行归, 不禁问道：“这个机甲士是哪个战队的？”
　　“全是菜鸡！我听发视频过来的第六军团的那个姚远说了，这名字拉仇恨强得一匹, 就最近的天梯赛, 每次输了的人看到这名字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死沙也是因为这个战队名字才更出名的！”兰伯特两眼放光地讲着八卦。
　　“……”算了, 这名字这么嘲讽, 想来也不会是燕行归那个老实低调的人创建的战队。
　　季星放下了这个小插曲，继续和第六军团的人商量着明天进行冉星河遗物交接的细节。
　　季星只是向军团推荐了燕行归，当然也并不一定是非她不可。迎接冉军团长遗物这种军部的大事本来是完全没有外人插足的余地的，只是因为赛西尔家的面子, 加上燕行归当时确实是遗物的第一发现者, 才破例给了燕行归一个来面试的机会。
　　季星忙着准备大比武, 连燕行归来军团测试都没顾得上去招呼。只是听同僚说起他介绍的人时候赞不绝口，直说那女人不但技术绝对符合要求，就连外形也像是为了这种场合量身定做的。
　　“赛西尔少校,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种人才？我跟你说, 她换上军礼服的时候那一身气质简直绝了！以后有这种苗子多给我们介绍啊,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兵要不太文弱要不就太憨，我们第六军团就缺这种能当门面的兵架子！”
　　季星当时没在意，他也是见过燕行归的，除了打架的时候疯了点，那一身退休老人的气质怎么都和兵架子扯不上关系。然而第二天一早，当他在送交队伍里看到被造型师打理过的燕行归的时候，却险些没认出他介绍来的人。
　　她正和其他的七名士兵一起，站在一辆黑色的复古车旁边。不仅是衣服换成了更华丽正式的军礼服，燕行归的发型也被修剪过了，黑色短发清清爽爽的，露出一张干净清朗的脸来。她一手托着军帽，表情肃穆地站在车子旁边，风吹过额前碎发，那双金色的眼睛映着朝阳，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是阳光还是眼眸更加耀眼。
　　“车队准备——”
　　她抬手把军帽戴在头上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季星，借着手臂的遮掩，她朝他露出了一个问候的微笑来。
　　笑容也是清爽舒适的，配合着带着点英气的五官轮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生在山顶的一棵雪松，挺拔昂扬，枝叶都舒展得格外神气。
　　那一刻，季星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心脏上松松系了一个绳圈，她笑起来的时候，绳圈稍微有点紧地拉扯了一下心脏。
　　她只是笑了一下，待手臂放下后，便又恢复了之前肃穆的神色，她和其他七名士兵一样钻进了车子里，面朝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出发！”
　　八辆黑色复古车，环绕着被围在中间的两辆黑色运载车，缓缓地沿着道路前行。
　　冉星河当年担任过第六军团长，迎接他的遗物回归故土，这种大事自然由现在的第六军团长顾逸昀主持。她正站在复古车后面的一台机架上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仪仗队。
　　八辆复古车簇拥着中间的运载车，像是一个整体一样匀速移动着，每一辆车的速度、震动和相对位置都保持着肉眼完全看不出来差别的绝对一致。顾逸昀的目光落在了左后方的那辆复古车上，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季星选的人不错。”她和副官交流道，“他说要推荐外面的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关系户，没想到还行。”
　　“确实不错。”副官也赞同道，“当时测试她的人是毕承平，听说当时老毕就开始问她有没有参军的打算了。”
　　“哦？她怎么说的？”顾逸昀也有了点兴趣。
　　“她还在上学呢。”副官不无遗憾地说道，“还是在希尔斯的辅修班，才一年级，要毕业还要好几年呢。”
　　“怎么会在辅修班？是哪家的孩子？”顾逸昀微微蹙眉，显然也是对辅修班的名声有所了解的。
　　“哦，老毕也问了季星，说她是出身耀星的孤儿，因为来观海星的路上杀了几个星盗，保护了冉军团长的遗物和一星舰的师生，立下了三等功，靠军功保送了希尔斯的辅修班。她经济条件比较艰难，听说现在还欠了房贷和助学贷款，平时也有做兼职。这次来参加这次仪式可能也有冲着报酬来的意思。”副官对答如流。
　　能参与这种场合的人，哪怕是赛西尔家推荐的，也肯定要经过严格的审查的，在燕行归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身份早就被查得清清楚楚了。
　　顾逸昀沉思片刻，说道：“再看看吧，今年军部的那个新文件你知道吧？也许……她也能加入进去呢。”
　　两人不再说话，他们继续凝望着缓缓前进的车队。复古车是当年新星盟成立大典上面的同款仪仗车，速度相当慢，可所有的机甲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哪怕是第六军团长顾逸昀也安静地在后面跟随前行。
　　这是第六军团三百年来的传统，也是当年的军团长徐嘉荣立下的规矩——最普通的士兵才是第六军团最高贵的人，不管是什么授勋仪式，除了授勋者本人之外，普通士兵必须是距离荣誉最近的。
　　“我是军团长？军团长算个屁！军团长再能打，那也是一个人，哪次战斗是你一个人能打得下来的，啊？！”
　　当年徐嘉荣唾沫横飞喷一群老古董的这幅画面和这句台词曾经被反复搬上过大荧幕和舞台，谁都知道第六军团的习惯，在有这种大场面和蹭荣誉镜头的机会时，都是从基层士兵里面选人的。因此，也就出现了今天这样一众大佬都跟在复古车后面挪动的画面。
　　燕行归缀在八辆车的角落位置，缓慢朝前行驶的时候，余光也在望着周围的街道。军部并没有肃清道路，因此在这条观海星首都最为宽阔繁华的道路两边，此刻挤满了好奇的民众。他们指着中间的车队叽叽喳喳议论着，有人认出了第六军团的纹章，立刻打开终端搜索，得知了今天是什么仪式之后开始劝阻身边的人伸手指指点点。
　　燕行归听到一个声音特别大的男人喊道：“那是冉军团长的遗物交接车队，冉军团长回家了！”
　　人群仍然喧闹，只是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用手指点，各种目光都投注在缓慢前进的车队上。好奇、热情、哀伤、感动……年轻人更多的是好奇，他们拿起终端拍摄着这一幕分享到社交账号上，很多百岁以上的老人却已经看着车队老泪纵横——他们和那个年代更加接近，是伴着父辈们的讲述和黎明一代人们的离去长大的，冉星河的形象在他们心目中也更加清晰高大。这位消失在宇宙深处的军团长是新星盟一个无法了却的遗憾，如今看到这一幕，哪怕只是冉星河的遗物被送回，他们心中也有种英雄归来的澎湃之感。
　　砰！砰！砰！
　　十二响礼炮在这一路上接续响起，最后一声响起的时候，车队刚好停在了黎明博物馆前方五百米。这里的地面上已经提前一天种好了绿色的速生草，八名复古车上面的驾驶员走了下来，他们和运载车驾驶员一起把车上的箱子卸了下来，每四人一组抬起箱子，朝博物馆里面缓步走去。
　　燕行归踩着脚下柔软的草地，微微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面前这一幕像是幻觉一样不真实。
　　三百年前，冉星河在蓝星上送她离开太空，最后迎接到了她的死讯。
　　三百年后，她作为仪仗队的一员，又和其他年轻的士兵一起，迎回了冉星河的遗物。
　　时光荏苒，一代人送走一代人，一代人又迎来一代人。
　　周围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他们用目光注视着这些人缓步前进，似乎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没人再嘻嘻哈哈说笑了。
　　黎明博物馆的大门敞开着，门前一共十六级台阶。走上第三级台阶的时候，燕行归听到了人群中传来的很小声的对话。
　　三四岁的小女孩缩在父亲的怀里，用自以为很小声的童音问道：“爸爸，他们说是英雄回来了，是真的吗？”
　　“嘘，小声点。”父亲把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不是回来了，是英雄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
　　博物馆的大门缓缓合上，把民众的窃窃私语声关在了外面。


第68章 
　　把东西送到之后, 接下来的发言和分类存放遗物环节就没燕行归他们什么事了。燕行归是编外人员，又对听冗长的领导讲话没有兴趣，在征得了博物馆工作人员的许可后，燕行归便一个人在博物馆里面转悠起来。
　　这座黎明博物馆始建于新星历56年, 距今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馆内陈设着百年虫族战争史的几万件珍贵文物, 其中包括各大将领和烈士的遗物以及生前手书和影像资料留存。因为修建的年代久远, 相比其他更新的博物馆，黎明博物馆的设施略显陈旧了。只是因其建设的时期和内部展品的品质，目前在两大星系中仍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燕行归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的博物馆，因为自己意识空间里也有一个博物馆的原因, 她逛得格外认真。从她熟悉的虫族战争起源开始，一个个区域看过去, 一直看到新星盟建立, 人类开始广泛探索宇宙。
　　有很多东西和她短暂的人生记忆中一样，可还是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 她看到了出现在黎明时代的“一支特种机甲部队”, 那模糊的照片上面的机甲，看起来有点像她通过博物馆送回去的沙雀。
　　还有功能构造不太一样的地面战车、很多在她印象中死去了，可在博物馆里面显示活了更久的人。
　　她是在切切实实地改变历史，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燕行归最后停在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前面。
　　照片上是一架有些圆墩墩的机甲, 正迎着朝阳似乎要起飞。阳光透过机甲驾驶舱, 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个女人的侧脸, 看不清长相。照片下面是和其他的展品一样的一张说明立板——
　　燕行归（旧星历3250-3289），第六军团驾驶员。比邻星战役中战斗至最后一刻，驾驶机甲孤身冲向母巢后壮烈牺牲。此照片摄于比邻星战役誓师大会前。
　　其机甲“匹夫”最后传来的影像揭开了母巢的神秘面纱, 为人类彻底战胜虫族贡献了不可磨灭的力量。
　　“她没有留下太多影像, 可这不重要, 每个人都记得燕行归，她已经留在了我们心里。”——第一军团长，殷海遥
　　没有变化。
　　虽然很多东西变了，可她自己的出生和死亡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就好像她是一枚钉在纸上的图钉，整个世界的纸张围绕着图钉缓缓旋转，只有她被死死钉在那里，不管周围如何变化，她的结局始终没有变过。
　　“她很美，对吧？”
　　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燕行归愕然回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已经站了两个人。
　　离她最近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不过按照这个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这副长相起码也是一百五十岁往上。老人衣着朴素，可从质感上看起来却价值不菲，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着老人，仿佛时刻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老人抬头看着照片，又感慨了一句：“她真的很美。”
　　燕行归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确定机甲的驾驶舱里的剪影连里面的人的性别都很难分辨出来，她又想了想现在广为流传的“燕行归”的形象，顿时了然。
　　这又是个被虚假宣传欺骗的群众。
　　燕行归不忍看老人家一直被蒙在鼓里，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燕行归连清晰照片都没留下几张，也许现在燕行归的外貌都是误传呢？她可能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美貌。”
　　老人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不重要，有的人的美不在皮囊，而在风骨。”
　　燕行归：“……”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种咸鱼有什么风骨了。
　　她没有说什么，可老太太毕竟看人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了燕行归不敢苟同的内心想法。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也随之舒展开来：“不止燕行归是美的，徐嘉荣、封宙航、温莎.艾迪、路德维希……那个年代的所有人都是美的。他们中的很多人，生在最黑暗的年代，没有见过正常的世界该是什么样的，可他们依然为憧憬中的正常世界而不懈奋斗着，直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生于黑暗，见惯了黑暗，可他们的一生都是为了终结黑暗。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美？”
　　她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对着燕行归说，而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燕行归静静听着，没有出言询问或打断。等老太太说完，她又扭过头来朝着燕行归笑了笑。
　　“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唠叨了这么久，人上了年纪就总是喜欢说些废话。”
　　燕行归摇头：“没关系，我很喜欢听您说话。”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再次舒展开来，她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也是和顾军团长他们一起来的？”
　　今天黎明博物馆闭馆，能来到这里的不是军部的人就是工作人员。燕行归身上的军礼服还没换下来，能看出她的身份也很正常。燕行归应了一声，又多自我介绍了一句：“我是开复古车送交遗物的仪仗队的人。”
　　“小姑娘长得真精神。”老人夸奖道，“叫什么名字？”
　　“燕行归。”
　　老人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燕行归的脸，失笑道：“怪不得你一直站在这里，原来是烈士同名啊。”
　　她突然变得格外热情起来，毫不见外地拉着燕行归的手，问她的年龄、学校、学习成绩等个人信息。一直到把学渣燕行归问得厚脸皮都有点撑不住了，站在后面的青年才站了出来，为燕行归解了围。
　　“太奶奶，”他喊道，“我们该回去了，等一会儿勤务员找不到您该着急了。”
　　“哎，好吧，你这孩子，就不能让我松快点……”
　　老人止住了话头，摇着头缓步朝青年走去。临走前又回头，朝燕行归笑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姜昭，我孙子叫姜思忧。我孙子可厉害了，他肯定能成为全星盟最厉害的机甲师！”
　　青年涨红了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可还是朝燕行归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扶着老人慢慢走远了。
　　燕行归又在黎明博物馆里面转了几圈，仔细看了看自己最熟悉的几个战友的生平，和印象中的区别不大。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又回到了军部开会的大厅外面。
　　刚到那里，就看到了几个同样不想开会溜出来的人。
　　这次交接的是冉星河的遗物，作为曾经的第六军团长，承担这次主要任务的当然也都是第六军团的人，从仪仗队的前排，到运载车和复古车驾驶员，选的全都是第六军团的士兵。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选的人的缘故，燕行归在和这些人相处过程中没感觉和三百年前的第六军团士兵有什么不同，她很快就和这些人混熟了，甚至隐约有种回到了三百年前蓝星基地的感觉。
　　她身影刚出现的刹那，原本很没形象的坐在台阶上玩终端的几个年轻人立刻弹了起来，一个个身板笔挺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等看清来人是燕行归之后，又重新软下肩膀，抱怨道：“是你啊，燕行归。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音的？我还以为是……吓死我了。”
　　燕行归当年也是训练场上和战友们偷偷摸摸玩手机的一员，对这样的摸鱼场景并不陌生。她走过去，看了看几个人的终端：“你们干嘛呢？摸鱼都不知道看看周围环境吗？”
　　“看比赛呢。军团星网大比武你看了没？我给你说，贼拉精彩！”说话的小年轻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边说便把终端往燕行归眼前放，生怕她看得不清楚，还不要命地在这种场合给她开了个空中虚拟投影。
　　然后燕行归就看到了自己之前开过的制式机甲，一枪射中了石油喷泉，蘑菇云轰然炸起，伴着成千上万的虫族飞赴火海。
　　燕行归：“……”
　　这个看着格外装逼的人是谁啊？！
　　哦，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小年轻对燕行归突然升起的尴尬一无所知，依然滔滔不绝地继续吹嘘：“这个全是菜鸡战队简直就是传奇！他们才成立不到两个月，两个月啊！就生生从天梯鱼塘局打到了高端赛，还参加了军团大比武，力压去年的四强圣堂战队，比赛的时候各种骚套路简直过瘾！特别是死沙……哎呀那个死沙！你听到她那声‘cheers’了吗？好过瘾！好帅气！等到两大星系大比武我赢的时候，我也要这么对对手说一句！”
　　说着，小年轻还板起脸来，朝着对面想象中的对手露出个邪魅狷狂的笑：“Cheers~”
　　燕行归：“…………”
　　别骂了别骂了，已经在后悔了。
　　当时那个环境没感觉到什么，现在回归和平安定的现实生活，再回头看看这一幕，那种“主角打怪为什么还要嘴炮”的尴尬感就油然而生了。
　　她当时为什么要装这个逼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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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这里的都是年轻人, 且都是毕了业就进入军校接受严苛的管理。在最中二的年纪没能释放天性，憋得狠了，每个人的中二天性就得有个发泄口。像全是菜鸡这种出身平平却一鸣惊人的神秘战队正合他们胃口。几个人热烈讨论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想起来了别的事。
　　“燕行归, 你刚才去哪了？”那个可能是全是菜鸡战队的小粉丝的年轻人问道。
　　“刚在博物馆里面转了转, 碰到了一个人耽误了一会儿。”
　　“谁？今天应该没有游客吧？”
　　“一个老太太, 叫姜昭，哦，她还有个曾孙子，可能挺有名的, 叫姜思忧。”
　　她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几个人就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姜昭女士！”因为里面还在开会, 一个年轻人压着嗓子尖叫着, “是是是主导改进了四代机甲附件系统、参与了火力系统升级的那个姜昭？！那个姜家的姜昭？！”
　　“啊？嗯……可能是的吧。”燕行归很不确定地说道。
　　“肯定是啊！姜思忧的奶奶！是那个姜昭女士没跑了！黎明时代第五军团长姜和韵的后代！”
　　年轻人们还在激动地讨论着，燕行归却已经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愣在了那里。她拿出终端, 搜索姜昭的名字, 然后仔看着一条条出现的结果看。
　　之前在博物馆里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姜和韵的生平。她活到了一百六十岁，一生钻研在机甲行业内，四代机甲的诞生也与姜和韵有不小的关系。只是, 黎明博物馆的存在只是为了展示这些英雄和烈士们的生平, 并没有透露任何他们的后人和亲属的情况。也是到现在, 燕行归才知道姜和韵的个人事项。
　　和依然在第二军团内担任军团长掌握着军团实权的赛西尔不同，姜家自从姜和韵之后就退出了军队的圈子，只是他们却转进了机甲研究领域, 仿佛是从姜和韵这一代遗传下来的聪明头脑让每一代姜家人都是卓越的机甲师和技术大拿, 姜昭是, 更年轻的姜思忧也已经小小年纪就进入第二军团的核心研究院，眼看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又一代科研巨擘。
　　原来刚才那个老太太是和韵的后代……
　　燕行归更加仔细地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姜昭，想起她温暖柔和的笑，眉眼之间似乎确实有姜和韵的影子。
　　姜和韵的后代和她一样智慧又美丽，那样优秀的基因传递了下来，真是太好了。
　　燕行归只觉得刚才逛博物馆的时候胸口堵着的一团郁气消散了不少，周围的年轻人已经再次换了话题，他们聊着最近的虚拟偶像、最新的电影和游戏、即将到来的两大星系大比武……都是琐碎到有点无聊的话题，可也正是因为并没有什么大事，大家才能放心地用这些琐碎小事打发时间。
　　这是和平年代的人们每天的日常，也是那百年岁月中他们浴血奋战的终极目标。
　　“都干嘛呢？！”
　　一声突然的暴喝让懒懒散散凑在一起聊天的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匆匆忙忙站直了，可刚才的一幕已经尽收来人眼底。只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第六军团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刚才摸鱼的年轻人。
　　“毕……毕上校……”小年轻快要哭出来了，才嗫嚅了两句，就被毕承平的大嗓门打断了。
　　“看看你们几个！我让你们出来放松，可不是这样放松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要是让人看见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第六军团？！”
　　几个小年轻被训得一脸苦相，燕行归却是听得很是感慨——这些台词真的太熟悉了，当年哪一句不是徐嘉荣骂过她的？
　　正在感慨的时候，刚还在训自家兵的毕承平忽然转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狠狠瞪着燕行归。
　　燕行归：？
　　她又怎么了？
　　她好像就和这人在测试的时候见了一面吧？
　　毕承平心里是真的气。是，他确实只是昨天和燕行归第一次见面，可他对燕行归的印象极好。这姑娘出身耀星，却靠自己的能力凭军功来到了观海星求学。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现在年轻人的娇生惯养，朴素平和又坚忍，是他们第六军团最喜欢的那种兵。
　　因此，他才在昨天见面没多久就热情询问这姑娘未来的打算，在得知对方还在上辅修班一年级的时候扼腕不已——都给耽误了啊！她本来就上学晚，等她毕业还要好几年，毕承平不信以她的素质这几年能一点名声都闯不出来，到时候各大军团都来抢人，他们第六军团又怎么抢得过那些家大业大的？
　　毕承平早就在暗戳戳打算回去就军团长那磨一磨，因此他早就把燕行归当成了自家的好苗子，现在看到好苗子被手下那帮平时就喜欢摸鱼躲懒的野草带歪，毕承平一边恨自己的兵不求上进一边恨燕行归不知道坚持自我，尽管燕行归只是个来帮忙的学生，对她的行为没啥要求，毕承平还是忍不住就和平时训自家兵一样训斥起来：“还有你！你也和他们混！你知不知道你错哪了？”
　　“知道。”燕行归低头老老实实说道。
　　毕承平：？
　　这么老实？
　　他就是顺口一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燕行归错哪了啊！
　　“我不该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溜号玩手机……玩终端，不该还带着其他同志聚众玩耍，不该这么大声说话摸鱼溜号，我带坏了其他同志，破坏了严肃的仪式气氛，影响了会场环境，简直是让我在旁边歇着都能捣乱，我这种人的存在就是在浪费会场空气，我就该赶快去训练场好好扎四个小时马步再负重越野二十公里，傍晚之前没跑完就没资格吃饭！”
　　燕行归低头痛心疾首地说出一连串的话，表情是诚恳的忏悔，而且转身就走，看起来是真的要去训练场扎马步了。
　　毕承平：“……”
　　倒也不必如此，你把我接下来骂那几个小年轻的话都说出来了，让我说什么？
　　毕承平连忙喊住了她，心里才感觉到不对味起来。
　　“回来回来！你瞎凑什么热闹！你又不是军团的人，这事和你没关系。”毕承平摆手，“倒也不必这么说你自己，看你的样子，是真把自己当个士兵了啊？挺好的挺好的，参军的话，考虑一下我们第六军团？”
　　燕行归：“……”
　　是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下意识就把之前糊弄徐嘉荣的那一套拿出来用了。
　　她只能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说道：“好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考虑咱们第六军团。”
　　这一声“咱们”让毕承平很是满意，又说了两句便放他们离开了。
　　这时候仪式已经快要结束，毕承平也只是虎着脸训了几句，便挥挥手把几个人放走了。燕行归正要脚底抹油溜走，却又被毕承平喊住。
　　“小燕，你先别走，等仪式结束去找财务把你的钱先领了。”
　　“啊？什么钱？”燕行归惊了。
　　毕承平奇怪道：“你是军部从外面请来的驾驶员，算是兼职，当然有报酬。季星没告诉过你吗？”
　　燕行归被突然掉下来的大饼砸得晕晕乎乎的，等到领到手报酬，一看后面的四个零之后，顿时整个人走路都飘了起来。
　　这工作比代驾有得干！
　　燕行归充满喜悦地走出博物馆的时候，正好看到介绍给她这份工作的季星正站在博物馆外面，正低头看着终端。他周围没人，表情也很正常，看起来不像是在忙的样子。
　　“季星！”燕行归朝他大力挥手，边喊着边满脸笑容地朝他跑过去。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季星放下了终端，抬头看向喊声传来的方向。
　　燕行归这会儿已经换下了庄重肃穆的军礼服，穿着的外套上有两根坠下来的毛球，伴着她跑动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季星从未在燕行归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灿烂的笑容，她边笑着边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就好像……
　　就好像她的欢乐全部是因为他，她的奔跑也只是为了他一样。
　　季星怔怔看着前方嵌在黎明博物馆和湛蓝天空中的女人，不知为什么，心脏突然开始狂跳起来。
　　燕行归跑到了季星面前，朝他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真挚无比地说道：“感谢你给我介绍的这份兼职！我拿了两万虫晶币呢，实在太谢谢了！”
　　她的眼睛很亮，季星一时间竟然分不出那双眼中的金色和背后黎明博物馆上面反射的阳光哪个更加灿烂，他被这笑容几乎晃花了眼，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不……不客气。”
　　竟然是连说话都磕巴了一下。
　　燕行归没留意这个小细节，她热情地继续向季星表达自己的欢喜和感激：“谢谢谢谢了！我这个月没做几次代驾，还在愁房贷和生活费要怎么办，这就不用愁了，帮了大忙！以后有这种事情还叫我啊！保证服务到位！”
　　“你很缺钱吗？”
　　“还行吧，生活上其实我能支撑。”燕行归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就是我现在在军用机甲训练场上面练习，里面解锁机甲要钱。不过没关系，我不是正在打比赛吗，等拿了奖金就不缺了！”


第70章 
　　她说得很认真和诚恳, 看起来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是缺钱的。
　　季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她勇敢、正直、独立又果敢，有强大的实力却并不以此为资本汲汲营营，自身困窘却安贫乐道, 且对于那些真正处于底层的人, 仍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友善和悲悯。
　　“好, ”季星点头答应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一定告诉你。”
　　燕行归喜笑颜开。再次认真道谢后，觉得好像没什么事了, 便打算和季星道别离开。
　　“你上次说要参加星网大比武，战队凑齐了吗？”季星想起之前她邀请他加入战队的事情, 开始有点懊悔。
　　“齐了, 没事，现在挺好的。”
　　“在哪个分组？叫什么名字？这场我去现场看你们的比赛。”
　　“C组, 叫全是菜鸡。”燕行归愉快地朝他挥了挥手, 正好车子也到了站，没等季星回复，她就匆匆忙忙朝车子跑去。
　　留下季星一个人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全是菜鸡”。
　　这不是之前兰伯特说的那个嘲讽又装逼的战队吗？
　　是她的战队？
　　哪里搞错了吧？！
　　*
　　燕行归回到学校，匆匆吃完饭就上了线。她这几天忙着听课忙着参加送交仪式, 确实是对于战队训练松懈了很多。再过没多久就要开始第二场积分赛, 她现在赶过来其实已经有点晚了。
　　等她上了线, 才发现战队的气氛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之前训练的时候，那四个人俨然是把燕行归当成了战队核心。干什么事情都要询问她要怎么做，她一天不上线几个人就心不在焉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不知道往哪走。尽管燕行归尽力想要把他们都扶持起来, 可她自己也清楚, 这些人之前都只是普通的学生或者被看不起的废二代, 想要很快自信地立起来不是马上能办到的事情。
　　可这次上线她却发现，蓟黎、曲风庭、孙三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们的眼睛亮闪闪的，彼此交流的时候语气都不自觉地上扬，有的时候说起什么，却又突然压下话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看到燕行归上线，也不像以往一样迫不及待凑过来问接下来的比赛要怎么打，而只是打了个招呼，便继续日常的训练了。
　　“他们怎么回事？”燕行归问唯一和她一样懵逼的墨申。
　　“不知道，我上来就这样了。”墨申无辜摊手，他这几天一直在用白羽鹰在自定义地图上练习巡猎机的那几个动作，效果不太好，不知不觉间就被三个队友抛下了。
　　燕行归过去看了看他们做的训练计划表——基础训练+普通天梯练习赛，也没什么出奇的，又看了看几个队员确实状态不错之后，便出声问道：“队长，是不是要准备去比赛了？”
　　“啊？哦，对！快点，我们准备出发了！”曲风庭恍然，兴奋地挥手喊道。
　　“……”她喊他队长他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了，看来这几个人果然有事情瞒着他们。
　　燕行归和墨申交换了一个同被抛弃的眼神，然后才跟在后面朝外面走去。
　　第二场积分赛的热度要比第一场高得多，因为C组之前搞事的缘故，C组这场比赛的热度要比其他的还要高。整个赛场里人声鼎沸，哪怕知道是虚拟空间，也依然让坐在人群中的季星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
　　他不太喜欢这样拥挤热闹的公共空间。
　　白天听燕行归说过自己的战队名称之后，季星回去重新查找了关于这支战队的资料。刚刚凑够五个人，全部都是匿名，只能从上线时间猜出来这些人应该有不少是学生，除此之外的身份和姓名是没人能扒出来了。
　　季星仔细观看了所有全是菜鸡战队的比赛视频，试图从机甲驾驶风格中看出是不是燕行归。可是里面那个最出名的“死沙”的风格实在诡谲多变，而且直到这时候季星才赫然发现，他也只是看燕行归开过一次机甲。
　　只那一次便惊艳无方，让他忍不住在之后一次次关注和接近，甚至不由自主买票坐在了这里想要亲眼看看是不是她。
　　面前的赛场渐渐亮起，他看到了一片植被茂盛的树林，高大得直入天穹的阔叶树木，树枝上如同巨蟒一样垂挂下来的藤蔓。
　　地图名称：原始行星
　　地图目标：通过星舰离开原始星
　　地图机制：1、这颗星球距离银心2.6万光年，位于英仙臂和船底-人马臂之间区域。2、这颗星球会在晚上八点遭遇虫族入侵，请尽量在这之前离开。3、这颗星球上有修理星舰的全部材料，系统将依据选手对星舰的贡献度计算积分。4、比赛时长：4小时。
　　“又是没见过的地图。”季星听到周围的人低声交谈着，“至少我没见过，你呢？”
　　“没见过……这次大比武是想要搞什么啊？”
　　季星没怎么来过军用星网训练场，因此对于这些地图也不熟悉，可看已经进入地图的各战队反映，至少这张图是并不常见的。
　　“这张地图倒是比之前那个顺眼多了。”墨申看着周围满眼的绿色说道，“上张图的氛围搞得我快抑郁了。”
　　没人搭他的腔，队频里面响起了蓟黎迫不及待的声音：“快点快点，队长，你还记得他们几个的通讯码吗？”
　　“当然记得！平垣空的号码我打了多少次了！姚远……呃，姚远是多少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孙的声音也插进来，“黄庭战队的号码是……我们的运气是真不错啊，这张图不是正好合适我们之前制定的战术吗？”
　　墨申已经听傻了，他惊道：“你们之前制定的什么战术？”
　　“嘿嘿~你们这段时间不是忙嘛，黄庭战队的队长姚远——就那个上次比赛和我们一起炸油田的第六军团的人，比赛后联系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训练，那当然可以啊！后来我们就和黄庭战队，又拉上了神临川的平垣空他们，三支队伍一起组队训练，而且说好了接下来的积分赛可以一起行动。这不就碰上了这个一看就是要合作的比赛地图吗？”曲风庭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嘚瑟，很是雀跃地联系平垣空和姚远去了。
　　墨申：？？？
　　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队伍已经突然和神临川和好了，还搭上了军部的线？！
　　“做得不错。”燕行归稍微惊讶之后，也赞叹道，“虽然是比赛，可在并非你死我活的情况下，团体的力量永远要比一个人大的。能有意识联系靠谱的队友组成联盟，你们已经比以前进步多了。”
　　“嘿嘿，那是燕老大你带得好。”曲风庭兴奋得脸都有点红，“好嘞，联系上了，给他们说了我们的坐标，一会儿就汇合。蓟黎，你是指挥，也给大家说说你对这场比赛的看法吧。”
　　燕行归在机甲中静静听着他们讨论，并没有插话，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不在意自己被边缘化、被团队的计划排挤在外，相反，这些人越是能够独立成长，燕行归心中就越是高兴。
　　她临时抓的这四个队友里面，除了从小就熟开巡猎机的墨申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有着极大的缺陷。蓟黎的脑域开发度，曲风庭的不自信，还有孙总是失常的发挥和因为家境总是不自觉不合群的态度，这都是对于团队发展极大的掣肘。现在在她没有插手的情况下，这些人能够自觉地抱团起来，朝好的方向改变，燕行归觉得，这是比比赛本身胜负更重要的事情了。
　　而且这些人成长起来之后，她不是就能更加理直气壮地咸鱼了吗！
　　蓟黎又把地图机制看了一遍，审慎地说道：“我能看出来的东西不多，大家可以交流一下。首先是这张图，我从来没看到过，结合上一场比赛的情况，极大可能这又是一张为了比赛特制的原创地图。其次是地图目标，已经很明确地说出了要在星球上搜寻修理星舰的材料离开星球，且会依据对于星舰修理的贡献度来计算积分，这表示需要我们所有战队团结起来，尽快修理好星舰，在虫族入侵前离开这里。因为不确定地图会不会给我们提供星舰修理的图纸，所以我们最好能找到一个会修理星舰的人。如果我们三支战队没有的话，就要联合更多的人。这张图并没有什么对抗元素，我觉得这并不难。”
　　她这段时间发了狠地补了不少关于指挥的课程，又把上场比赛中燕行归的分析和指挥拿出来看了几十遍，和之前的懵懂比起来进步不小，这一番话说出来，其他三支战队的指挥也没什么异议。
　　曲风庭得到了其他人的肯定，也更加放心了些，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发全体通讯，看能不能招揽到会修理星舰的人……”
　　“等等。”燕行归突然出声制住了他，“蓟黎说得大部分没错，但是有一点我有不同意见。这张地图中是存在对抗因素的，而且很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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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三支战队都是上一场比赛跟着燕行归混了不少积分的, 因此虽然名义上不是队长不是指挥，燕行归开口的时候，其他人都是愿意听她的意见的。
　　“从哪看出来的？”蓟黎问道。燕行归反对她的意见蓟黎没有任何排斥感，反而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还有哪里疏忽了。
　　“首先, 机制第2条, 说的是要在八点之前‘尽量’离开原始星, 也就是说，并不是八点前没有离开就比赛失败，如果选择在八点后抵抗虫族入侵的话也是可以的，说不定这一种选择还会获得额外的积分。其次, 第3条所提到的‘贡献度’也很值得商榷。什么算贡献度？搜寻材料的贡献度高，还是在星舰上负责技术修理的贡献度高？如果我们在外面辛苦搜寻到材料, 结果半途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拦截抢走, 由他们送了最后一程到星舰旁边，这个贡献度又要怎么计算？”
　　她没说“心怀不轨的人”是谁, 可经历过上一场比赛的人都是心中一咯噔, 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上场比赛和全是菜鸡结仇的圣堂。
　　燕行归继续说道：“所以，不要太掉以轻心，可以和其他战队联合，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搜寻材料的时候最好几人一组, 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她没提出什么特别明确的战术, 可蓟黎几个人心中都更加警惕了几分。
　　在这张地图上, 机甲自带的探测仪是可以使用的，借助探测仪上面的能量反应，他们很快找到了地图目标中提到的“星舰”, 而在这时候, 已经有三支战队提前来到这里了。
　　“这可坏得真够彻底的。”孙咋舌道。
　　赛西尔家财力雄厚, 孙.赛西尔本人就拥有三艘星舰，他从地面的轮廓上能辨认出这是一艘能容纳三百人左右的中型星舰，只是看起来像是刚刚坠毁在这里的，一半的舰体浸没在水中，还有黑烟徐徐地向上飘着。
　　“黄庭？全是菜鸡？”对面的战队显然也认出来了他们，主动飞过来打招呼道，“你们好，我是阳春雪的队长别柳。你们战队有没有会修星舰的人？”
　　曲风庭：“……好巧，我们也正想问你们这个问题。”
　　别柳愣了一下，继而笑道：“看样子我们是想到一起去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星舰里探索一下？”
　　曲风庭低头看过去，坠毁星舰的入口处已经有机甲飞了进去，像是要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别柳的态度爽朗大方，阳春雪又是比较出名的战队，没听说过有坑队友的前科。曲风庭和其他几个队长稍一商量便做了决定，打算一起进这艘星舰看看。
　　燕行归之前离开耀星的时候乘坐的是只能搭乘几十个人的小型星舰，当时已经足够让土包子的她惊叹，如今进入这艘中型星舰中，感觉更是眼花缭乱。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小型村镇，四通八达的通道连接着一个个她看不出用途的房间。星舰内部并不像外面一样损坏严重，在她看来，应该是不算难修理的。
　　“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这个！”通讯里传来了姚远的喊声，燕行归几人快速朝他标出的地点赶去，他已经从机甲里出来了，正蹲在机甲脚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刚找到的平板状终端。
　　“星舰的全套图纸！”姚远兴奋地喊道，“傻瓜式的！我们不用找会修理星舰的人了，这上面还标出了损坏的部分。我们只要按人头分工，就能完成星舰修理了！我已经给附近的战队都发了通讯，只要收到的人能赶来，我们就能马上开工！”
　　“你怎么就给所有战队发通讯了？”平垣空不赞同地说道，“刚才死沙还说过要提防其他人呢，要是引狼入室怎么办？”
　　姚远没说话，只是把平板上的电子图纸展现给众人看，等看清上面的“苍星铜120吨、赤流金300吨、金丝竹150吨、钢锰矿200吨……”之类长达二十多页的列表之后，平垣空闭了嘴。
　　不说修理的任务量，仅仅是采集这些材料就不是他们十几个人能完成的，和蓟黎说的一样，目前看来，这是一张推崇合作的地图。
　　星舰里的其他战队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别柳带着阳春雪的人赶过来，盯着被姚远投放在空中的图纸，问道：“能把图纸共享给我们吗？这艘星舰我好像见过。”
　　姚远爽快答应：“可以啊。大家都来收一下，拿到图纸后我们好快点分配任务。”
　　燕行归也收到了图纸，她打开看了一眼，瞬间就受到了对学渣-99999的暴击，眼前复杂的图纸和数据符号看得她头晕目眩。燕行归很快发现自己在这张地图中大概只能当一个听从指挥的废物，于是迅速放弃挣扎，和其他人一样睁着眼睛等懂行的人讲解。
　　“这不是普通的星舰。”别柳看了很久，说道，“它的能量系统不是我们现在常见的反物质引擎，甚至不是虫晶，看起来有点像核能星舰。”
　　“核能？那不是晨曦系列的星舰吗？”墨申吃惊道。
　　“你知道？”别柳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嗯，我是墨家私学的，我们学过这个系列的星舰构造。”墨申点头道，“那是新星盟刚建立的时候，虫晶的使用还没推广，人类试图探索宇宙的时候建造的星舰。动力系统和火力系统都极度落后，也非常容易损坏。如果是晨曦系列，让我们这些初学者来修理确实是能做到的。”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先分工找材料吧。”
　　接到了通讯的战队不少，他们正在一边将消息扩散一边快速朝这边赶来。别柳显然是拥有大规模调配人手的丰富经验，没过多久她就按照材料清单分配好了任务，全是菜鸡战队的墨申被作为主要技术人员留下，其余的人一起去寻找材料了。
　　蓟黎一直盯着别柳的方向，燕行归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料想应该是心绪不太平静的。她开了私聊，说道：“别看了，她就是经验比你丰富点，再打一段时间，好好学习，你也能变得和她一样。”
　　“什么？”蓟黎莫名其妙，“我知道，我就是在想，难得和阳春雪这样的战队碰一起，不知道能不能找机会从她身上偷师。别柳这人看起来不错，你说她会不会指点我？”
　　“……哦，可能会的吧。”
　　是她太小看这姑娘了。
　　他们找到的星舰材料清单非常详细，甚至标明了每种材料可能发射出的光频谱范围，一台普通的四代机甲自带的探测仪就能找到这些东西。全是菜鸡、神临川和黄庭战队被分到一起，负责寻找并运送钢锰矿。
　　比赛开始一个小时，四分之三的战队已经全部投入到寻找资源材料或者简单维修星舰的工作中去，现场的观众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开始感觉到乏味起来。
　　“今天这图没什么意思啊。我还指望着他们秀操作的呢，结果，就这？这是什么荒野求生直播吗？”
　　“求生直播好歹还有战斗呢，现在这啥？我在原始社会捡垃圾？太无聊了吧！”
　　“我还以为死沙能搞点事出来呢，结果死沙这一场从头到尾和不存在似的，算了算了，我就不该对新人战队抱有什么期待的，还是看圣堂吧！”
　　“圣堂在哪？他们不会还没找到星舰在哪吧？”
　　关注圣堂的人现在觉得要比关注全是菜鸡的人还要无趣，全是菜鸡那边至少还能看看机甲飞行和寻找钢锰矿，而圣堂的人自从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四台机甲就像趴窝了一样没怎么动弹过。
　　直到最开始的时候就消失的拉斐尔返回到队中，一直关注圣堂到昏昏欲睡的观众才提起精神。
　　“搞定了？”加百列问道。
　　“嗯，三十七支战队都已经找到了星舰区域，而且都被他们拉进了联盟中。剩下的人一部分还在兜圈子没找到星舰在哪里，还有一部分……可能是和我们同一个想法。”
　　“那就让他们先上，毕竟我们也只是猜测，不确定所谓贡献度到底怎么计算的。我们不急着当探路石。”
　　“不当探路石可以，但是加百列，我先去把那个死沙解决了没问题吧？”米迦勒突然说道。
　　圣堂的团队频道静了几秒钟，加百列才问道：“理由？”
　　“理由？我恶心她，还不够吗？”米迦勒咬牙切齿道，“上场比赛她是怎么羞辱我们的，你忘了吗？我们圣堂什么时候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战队骑在头上了？你咽得下这口气，不代表我也要忍着！”
　　加百列却没有一点动怒的意思，他冷静地说道：“你一个人去寻仇的话，可能会打不过她。”
　　“你果然是怕了她了。”米迦勒冷笑起来，“我承认上次是我轻敌了，可她不过是一个新人战队的队长，刚刚打上天梯赛高端局。你也见过她本人了，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到了她这个年纪，却才刚刚有了一点名气，难道她会是什么惊才艳绝的新人不成？你以为她是下一个季星吗？”
　　“不要太小看她，你一个人根本……”
　　“我和米迦勒一起。”乌列突然说道，“他说得对，上次的事情你们咽得下去，我们两个受不了。就当是我们替你们探路吧，只要解决了死沙，我们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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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燕行归他们丝毫不知道赛场观众对于圣堂即将开始搞事的兴奋, 他们刚刚搜寻到了一处钢锰矿，几台机甲正化身矿工，奋力朝外运送着黑中泛着紫色荧光的金属矿石。
　　“钢锰矿，多生于沉积岩地带, 岩石缝隙呈现暗紫、赭红、土褐色, 常用于二代机甲的关节连接器部位, 伴生矿有……”燕行归两眼无神地念叨着。
　　“燕行归，你说什么？”孙一边挖矿一边问道。
　　“我背书呢。”
　　“？？？”
　　燕行归痛苦皱眉，她这也算是学习学出毛病了，几乎在看到孙他们挖出第一块矿石的时候, 熟悉的质地和颜色就让她下意识记起了在五倍时间家教里面被填鸭式塞进去的东西。然后就脱口而出背了出来。
　　她堂堂第六军团第一摸鱼高手居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说星际博物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别背了, 燕行归你那边还能塞点不？加点量加点量, 我们争取一次把200吨都运回去，然后就能接着跑下一趟了。”孙兴奋得有点不太正常, 这位前二十多年一直无所事事的二代似乎找到了比开机甲对他更有吸引力的事情, 挖矿的时候一个顶两个。他给每个人的机甲都欢欢喜喜加上了几顿的矿石负重，然后带头朝星舰的方向飞回去。
　　“死沙，”神临川战队的贝亚特突然出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
　　燕行归、孙和姚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为了尽快搜集资源, 也为了让几支战队的人尽快熟悉, 十几个人拆分成了三个混合编队, 燕行归、孙、贝亚特和姚远分在了一起。她仔细看了看机甲探测仪，又扩大了扫描范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
　　“扫描仪上面没有, 只是我的直觉。”贝亚特说道, “对方可能使用了屏蔽探测的涂装。”
　　平垣空也在通讯频道开口道：“贝亚特的直觉很准, 大家最好多留心一下。”
　　她的直觉应该确实挺灵敏，因为燕行归也感受到了从几公里外的断崖上传来的强烈敌意。
　　“散开——”燕行归吼道。
　　几个人对燕行归都很是信任，几乎是立刻就朝各个方向散开来。燕行归正要飞得更远些，忽然看到孙的机甲像是抽风了一样半空中一个抽搐，忽然又朝下面直直摔了下去。
　　靠。
　　他怎么这时候抽了？！
　　燕行归知道孙偶尔会发生机甲失控的情况，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发作。她余光已经瞥到了光屏上闪动的飞来的炮弹，暗自骂了一声，在空中骤停急转，制式机甲的手腕卸掉，露出了用于固定的钩子，回去兜头把黄金甲勾了起来。
　　“谢……谢谢！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脑子就和断了线一样，控制不住摔了下去。”孙惊魂未定地说道，“我不是故意……”
　　“别说废话了！现在你能动吗？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能……可是数据显示我们就算用最大速度也没法离开这里了……”
　　“你就只知道看数据吗？！把喷射口调转方向，朝前用最大速度倒退飞！”燕行归吼道，同时自己也快速输入命令，制式机甲的八个喷射口全部朝向前方，一边挂着黄金甲一边朝后飞去。
　　孙只是偶尔会脑子短路，本身的脑域开发度足够，操作机甲也相当熟练。他很快调整到位，在燕行归的方向引导下，两台机甲准确地钻进了刚才他们挖钢锰矿挖出的洞口中。
　　轰——
　　几乎就在机甲退入洞中的刹那，炮弹已经飞到眼前，在洞口处轰然炸开。燕行归听到了一阵乒乒乓乓的矿石掉到机甲外壳上的声音，她心疼地歪了歪嘴，又静静等了一会儿，外面才安静下来。
　　“……你没事吧？”孙弱弱地问道。
　　“还行。你怎么样？”
　　孙检查了一会儿，更加弱气地说道：“我们好像被埋住了……”
　　他愧疚得话都说不出来。刚才挖矿的时候还神采飞扬的样子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试着动弹了一下，黄金甲却被震下来的碎矿石埋得严严实实的。不仅是自己，当时为了救他而转回来的燕行归也被埋得动弹不得。
　　这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做到的时候，突然抽风的脑子就会给他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让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开机甲的料。轻一点是他自己受伤出事故，重一点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连累得那些想要拉他起来的人一起被埋没。
　　赛西尔家的这一代，月华是观海星的督辖官，季星是第二军团的年轻天才，只有他，人们说起来的时候只会说“那个连开机甲上路都会出事故的废物”，说他丢了赛西尔家的脸，他的名字、他出生时被寄予的期待都已经消失，他的家人对他的要求不再是建功立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只会吃喝玩乐也没关系，做个不闯祸的富二代就好”。
　　或许这才是他该认下的命运。
　　“对不起……”孙机械地讷讷说道。
　　“你道什么歉？”
　　“……要不是你为了救我，根本不用……”
　　“这事和你又没关系，”燕行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是那帮孙子找事，我们这会儿已经把矿石运到了。我说你不行啊，身为咱们队的人，就算真的是自己的锅也要想办法甩出去，你怎么能一个劲往自己身上背锅呢？”
　　“……”他怎么不知道全是菜鸡有这种光荣传统了？
　　“你现在还能控制机甲吧？”燕行归问。
　　孙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脑波连接，反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答道：“可以，保证不会出问题了！”
　　“好，你用机甲做小频跳跃的动作，我知道这会儿动不了，你只管做。每五分钟停下来试着把自己□□一点。先从碎矿石里面出来再说。”
　　“这……有用吗？”
　　“有用，虫族战争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整台机甲被埋的情况，小场面不用慌，小频跳跃时机甲的震动可以把周围的碎石震松散，等到出来之后……我记得黄金甲配有顶部挖掘附件吧？”
　　“有的，可是我们不能从原来的出口出去吗？为什么……”
　　“刚才的攻击是高熔点液金弹，应该已经把出口处的钢锰矿熔成了一整块钢锰板，你出不去的。我们换个方向出去，然后……”
　　燕行归眼中冷光一闪而过。她双手交叠缓慢伸展了一下手臂，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不让这帮孙子跪下来叫我祖宗，今天我就改名姓龟！”
　　赛场上，圣堂的支持者们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狂欢。
　　尽管大批的人在骂圣堂偷袭卑鄙无耻，可这是比赛啊，大家都是为了拿积分，为了胜利，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他们圣堂粉就喜欢看圣堂搞事，就喜欢看别人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干不掉他们的样子！
　　“爽！那个死沙不是很牛逼吗？让她装逼啊！看这会儿还不是被埋在山下面出不来？”
　　“别高兴太早了，她只是被埋了，又没出局，头像还亮着呢。”
　　“那又怎么样？矿坑出口已经被封死了，等她从碎矿里面挣扎出来不知道要多久，比赛都结束了！她还想拿积分？做梦吧！”
　　季星听着周围鼎沸的讨论声，没有为圣堂的行动感觉激动也没有为全是菜鸡感到愤怒，他专心地看着那座被封死的矿山，甚至没去关注突然出现开始追杀姚远和贝亚特的圣堂二人组，脑海中思考着刚才看到的那个“死沙”的操作。
　　看不出来。
　　那人刚才的表现和其他的机甲士没太大不同，也没有露脸，他没法确定这是不是燕行归。到了现在，他更感兴趣这人到底要怎么翻身。
　　哪怕是平时，姚远和贝亚特也完全不是圣堂两人的对手，他们开始还想要营救被埋在下面的燕行归和孙，可才过了短短几分钟，两人的机甲就已经多处受伤。米迦勒和乌列是配合惯了的，面对姚远他们这样天梯刚入门的选手，杀他们用不了十分钟的时间。米迦勒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有些泛红，就在他想要最后一炮解决他们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乌列的提醒声。
　　“矿山那边有动静！”
　　什么？
　　米迦勒飞快地扫了一眼矿洞的方向——被高温熔化的钢锰矿结成了一块厚厚的金属板，用光能炮也要轰好久才能打开。而且他确定刚才那种震动，两台机甲一定是被厚厚的碎矿渣埋在下面了，想要挣扎出来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怎么可能现在有动静？
　　可乌列并没有骗他，米迦勒也听到了从矿山那里传来的嗡嗡的声音，且正在快速靠近顶部。
　　米迦勒毫不犹豫，掉转炮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白光击中了矿山的顶部，钢锰矿迅速融化成炽红的液体。可液体还没有冷却凝固，嗡嗡声已经升到了顶部，下一刻，两台连在一起的机甲从下面猛地冲了出来。
　　机甲的外骨骼在高温下发出爆裂一般的声响。它们的表面还带着在坑洞内爬的时间太长带上的脏污，可在碎石与炽红液体飞溅中，两台机甲如同火中冲出的金乌一样，刚刚冒出头就迫不及待朝着加百列冲去。
　　“孙，给我上！揍他丫的！！！”燕行归如同猛兽出闸一样怒吼道。
　　作者有话说：
　　因为只是虚拟比赛，所以很多人觉得搞事就很好看。并不涉及角色根本三观。
　　但是小六这个老古董还是比较传统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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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燕行归这次选择的仍然是比赛方提供的制式机甲, 只是为了收集图鉴，她这次选的是上次放弃的那台近战机甲。这款机甲名为“山鬼”，从档次上来说虽然和上次的远程机甲差不多，可这台机甲攻守平衡, 近战武器系统也较为丰富, 是燕行归用起来最顺手的那一种。
　　她心头憋着一股火, 这火气在冲出那片烧熔化的钢锰矿、看到飞在空中的米迦勒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孙显然也憋着火，他也是出来就朝着米迦勒乱射一通，只可惜……因为实力差距和怒气影响，一发都没射中。
　　“别浪费能源, 掩护我。”燕行归平静的声音压下了孙心头的怒火，也让他冷静下来。他换了一支精度更高的细口径光能炮, 瞄准米迦勒, 再次射击。
　　——依然没中。
　　孙并不意外也不气馁，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对面是米迦勒, 四强战队的主力队员，他一个小废物打不中是正常的。可他却也意外地感觉到，此刻他的头脑好像格外清晰，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能做到哪一步。
　　他的脑域开发度是A+, 虽然平时开机甲也足够流畅了,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感觉，机甲的外骨骼好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孙感觉自己不是通过生物脑和模拟神经传导线控制机甲, 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意识控制机甲动作的一样。
　　因此, 面对燕行归“掩护”的要求, 不用对方太多指点，孙也能准确地完成自己的那部分动作。
　　乌列在看到死沙他们冲出来的刹那就开始朝那边接近，他的机甲也是将近战做到了极致的顶配款，极其适合暗杀，却是没有丝毫的远程攻击能力。然而在黄金甲的连续射击下，他冲刺的动作变得困难了许多，他的动作没有想象中快，而对面死沙的动作却要快得多，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色的机甲就已经欺至眼前。
　　“你别以为……”
　　咚！
　　话没说完，山鬼已经一脚把乌列踢到了一边。
　　不是用磁束刀或者合金刀，单纯只是靠着机甲肢体的普通动作，把乌列狠狠地踹飞出去。他在空中转了两个圈才狼狈停下来，随即，强烈的羞耻和愤怒就冲上了脑袋。
　　“滚一边去，这会儿没你的事。”
　　女人冷漠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有些失真，她根本没看乌列一眼，继续笔直地朝米迦勒冲去。黑色的机甲在肉眼看去几乎拖出了残影，如同一条弹射出洞的毒蛇，淬毒獠牙狰狞地刺向对面的猎物！
　　米迦勒终于感觉到有些慌了神。他稳下神来，双手射口转换，换成了精度最高的光能炮和热线枪，砰砰砰开启了连射模式。
　　身为四强战队的主力，米迦勒的实力自然是有的，每一次射击都正好击中在燕行归的正前方。有效地拖慢了她直冲的速度。或者说至少看起来是有效的。
　　然而山鬼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还在空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拔出了磁束刀。山鬼的佩刀要比普通刀身更长，乌黑的磁荡波缭绕在发生器上，猛一看上去就像山鬼的利爪一般。它弯下腰，就在米迦勒即将射中它之前，忽然拧身向旁边一折，躲过了近在咫尺的射击！
　　砰砰砰砰！
　　米迦勒射速极快，然而山鬼的速度竟然能更快，它好像真的变成了鬼魅一般，每次都能在被射中之前拧身折返，有时靠推进器，有时靠磁束刀格挡，多次躲闪之后，山鬼已经逼至米迦勒眼前！
　　“你好啊小朋友，我们第一次离这么近呢。”燕行归笑眯眯说道。
　　说着，她的手猛地用力，谁都没看到刀锋怎么走的，几乎是转瞬间，米迦勒的一只机甲手臂就被削了下来！
　　“卧槽？！”
　　地图中旁边围观的人和地图外的观众几乎是同时喊了出声。
　　赛场上刚才还为圣堂呐喊助威的观众都忘了辱骂居然敢反抗的燕行归，他们淹没在几乎炸开了锅的观众里，最前方的某个狂热粉丝几乎要跳起来，满脸通红地扭头朝不认识的人疯狂喊着：“你们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吧！那是不是天峰十八斩？！”
　　天峰十八斩，黎明时代第七军团王牌驾驶员路德维希的招牌动作之一，一边通过多次小角度恒速变向和机甲自身附件抵挡密集的普通攻击一边前进，常用于敌阵中突围，因为当年路德维希可以在每一次变向时斩杀一只虫族，因此被称作“天峰十八斩”。
　　这套动作对机甲士的身体素质和操作水平要求极高，不减速的小角度变向会给机甲士的身体造成极大负担，而普通人的脑波又无法达到高频变向的需求，路德维希是虫族混血，身体素质强悍，战斗意识极强手速也跟得上，才在三百年前就独创了这套别人无法复刻的斩杀动作。
　　这么多年以来，机甲士一直以复刻黎明时代王牌操作为荣，可天峰十八斩哪怕在脑波操控的四代机甲中也很难完美复现，小差错会在每一次小距离变向中累积，就像当时训练场上面的高珏一样，没几下就会失速冲出去。
　　可是现在，那些路德维希的狂热粉丝几乎能肯定，刚才那台山鬼绝对是复刻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天峰十八斩！
　　她是谁？
　　她怎么做到的？！
　　季星的身体也在刚才的一瞬间坐得笔直，只是他关心的却不是那惊艳的天峰十八斩，他把那一小块屏幕在自己面前放到最大，选择倒放和慢放功能，山鬼一刀砍下米迦勒手臂的动作以十分之一的速度一点点呈现在他眼前。
　　磁束刀的攻击力有限，不太可能切豆腐一样削断机甲的合金外骨骼。在慢放中，他清楚看到刀身并不是冲着外骨骼去的。磁荡波在切进去的瞬间被压得极薄，像是软钢片一样扭曲着切入机甲外骨骼连接的缝隙中，准确切中了机甲连接器最脆弱的部分。
　　熟练得如同庖丁解牛，奏刀骋然。
　　这挥刀劈砍的一幕和季星记忆中曾经反复播放的画面逐渐重叠起来，他睁大了眼睛，最开始的那个猜测终于落到实处。
　　是她。
　　燕行归在从耀星前往观海星途中斩断影武者腰部连接器的动作和现在这台山鬼一模一样，都是只有对机甲结构无比熟悉的机甲士才能准确做出的动作，截至目前为止，季星在现实中也只见过燕行归一个人用出来过。
　　是她没错了。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季星看向屏幕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不同。黑色的山鬼在他眼中不断变换形态，变成了蓝色的箭鱼V，蓝白色的远程制式机甲，到最后，变成了那个在晨曦中扶正军帽的时候朝他侧目微笑的人。
　　那是燕行归。
　　她没有习惯开的机甲，什么她都行，从初学者才使用的巨人到复古车，她都能开出自己的特色，她不像是机甲士，而更像是几百年前黎明时代才有的统一称呼——驾驶员。
　　人声鼎沸的赛场上，季星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地图中的选手也和观众一样震惊，只是现场的环境让他们没空呐喊，山鬼切断了米迦勒的一条手臂，连同着米迦勒的火力也被削了一大半。他又惊又怒，抬起另外一只手刚准备近距离给她一炮，燕行归已经干脆利落地抓着机械臂一扭，如法炮制把另外一只手也卸了下来。
　　然后是两条腿，四个主推进器也被她慢条斯理一点点拆下来。
　　堂堂圣堂米迦勒，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削成了只剩驾驶舱的方块。
　　“太惨了吧？”满怀激动和怜悯的姚远忍不住打开通讯和并不熟悉的菜鸡队队员孙分享感想，“你们队那个死沙到底是谁？太牛逼了，太凶残了！你们平时训练摸鱼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大概吧。”不，她平时是带头摸鱼的那一个。
　　“你留心点啊，圣堂还有个乌列在这呢，别让他趁机偷袭啊！”
　　“没事，乌列估计也没见过这操作，你没看他也看傻了吗？再说还有贝亚特撑着呢，不慌。”姚远啧啧两声，为了吃瓜甚至开始在比赛中堂而皇之摸鱼，“我说，你知道她想干什么吗？她这技术早就能直接把米迦勒送出局了吧？”
　　孙想起了刚才他以为燕行归是在开玩笑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说……要让米迦勒跪下来叫祖宗。”
　　“？？？”
　　燕行归已经基本把米迦勒的动力系统拆卸完毕，确定机甲没法跑了之后，她笑眯眯把矮了大半截的米迦勒扶正，说道：“我听说在古代蓝星有种酷刑叫人彘，你现在该叫什么？机彘？”
　　米迦勒：“……”
　　燕行归刚才的动作看似粗鲁，可其实机甲里面的米迦勒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此刻，完好无损的米迦勒坐在机甲驾驶舱里，却感觉到了心里一阵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烧心疼痛。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死沙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出去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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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燕行归当然不想就这么把米迦勒杀出局。她一个退休过的老前辈, 这会儿回来杀刚出校门的小年轻说出去她还要不要混了。所以她动作温柔又轻巧，以特兰迪车行金牌代驾的技术保证米迦勒连震动都感觉不到多少。
　　“你想干什么？要杀的话快点，不要这么羞辱我！”米迦勒屈辱地说道。
　　“怎么是羞辱你呢？我这是教你学本事呢，”她温柔地说道, “你不是很喜欢偷袭吗？怎么样, 学会怎么偷袭了吗？学会了就赶快叫声祖宗听听, 不然的话我就再教你一遍。”
　　米迦勒：“……我就是死也不会叫的！”
　　燕行归挑了挑眉，手指一转，又把机甲外骨骼卸下一块，威胁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叫不叫？不叫的话我就把外面的壳子拆掉, 把你拆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的真实长相。”
　　“……滚！”
　　还挺顽强的。
　　燕行归继续威胁：“这还不算完，等把你拆出来了, 我就跟拆机甲一样把你的衣服也这么拆了, 让大家欣赏一下你的……哦，有马赛克, 没事, 让大家看看你全身的马赛克也挺不错……”
　　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猛然袭来一道乌光。乌列摆脱了贝亚特的攻击，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手中特制的合金匕一刀捅向山鬼的引擎处。
　　“我不是说过, 这会儿没你的事吗？”
　　也不见她转身, 山鬼手中磁束刀猛地向后反刺, 乌列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弯腰躲过，刚想直起身子就突然遭到了头顶猛烈的肘击。
　　山鬼这款机甲设计中庸，并没有心机地在手肘膝盖处增加一些倒刺, 可这么平平的一记肘击却让乌列感受到了和刚才差不多的羞辱——她的动作就像平时真人街头斗殴一样, 充满了上不了台面的流氓气质, 可却足够让这些一直高高在上的机甲士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屈辱。
　　燕行归回身一脚把乌列踹得远远的，扭头打算继续教育米迦勒，结果却看到米迦勒的机甲在她面前缓缓变淡消失的样子。
　　“怎么回事？”燕行归愣了。
　　“燕老大，他……”孙也小心翼翼地学起了曲风庭的称呼，“他刚才好像在机甲驾驶舱里面自我了断了……”
　　“……”
　　机甲士的星网数据丧失生命体征，视作自动退出比赛，机甲和选手都会从地图刷新出去，这条机制燕行归还记得。
　　可是，也不至于就自杀吧，她是真的没打算杀他啊！
　　没能让自己刚才张狂地说出的“叫祖宗”兑现，燕行归有点郁闷地转头去找乌列，然而刚被她踹飞的乌列却也看不到了，不知道是刚才趁乱溜走了，还是和米迦勒一样也自己退出比赛了。
　　“怎么这样啊？”燕行归喃喃着，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和伤感，“现在的孩子怎么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我就是说说，难道我还真的能做出在比赛中扒衣服这种缺德事？”
　　——你看起来就是能做出来这种事啊！
　　众人的呐喊只能被埋没在心里，赛场上的观众就无所顾忌地大骂了起来，不仅是那些圣堂的支持者，就连一些中立的人都夸不出来全是菜鸡真的好棒棒这种话。
　　虽然确实是圣堂挑衅在先，可这个山鬼的操纵者，也确实有点欺人太甚了吧……
　　人家米迦勒好歹是上届四强，现实中的357军团的现役士兵，在虚拟星网中把人逼到这份上，她就真的不怕米迦勒上门找她真人PK吗？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们，等到三支战队会合，曲风庭和平垣空知道了燕行归做了什么事之后，这两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曲风庭心情复杂地问道：“燕老大，你做得这么绝，就不怕他线下真人杀上门来吗？”
　　“不怕，”燕行归气定神闲，“他在星网里都杀不过我，真人上来就更没可能了。而且我哪里做得绝了？敢先出手挑衅的人，就得有遭受一切报复的准备。当年我还不是因为挑事被抓，被罚在训练场上面一边喊在场的各位都是我爷爷一边负重跑吗？”
　　平垣空：“……”
　　这人到底出师哪里？他一定要抽空打听清楚，打死也不要招惹他们那一派的！
　　有了对比，平垣空如今深深感受到了燕行归当时对待他们有多么仁慈，对待燕行归的态度自然谨慎了不少，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了。十几个人重新挖了些钢锰矿，顺利地用机甲背了回去。按照之前的数量，钢锰矿这块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们把钢锰矿运送到了星舰处，刚刚靠近入口，就感觉到了气氛和出发时的不同。
　　很多战队已经聚集在这里，来来往往地运送着材料，也有不少人已经从机甲里走了出来，看起来是技术人员，正和之前的墨申一样加工运过来的材料，进行星舰机体维修。
　　“回来了？”别柳抬头看过来。
　　“嗯，二百吨，都在这里了。”蓟黎说道。
　　别柳的脸上露出笑容：“辛苦了，帮了大忙。”
　　“现在有多少人了？准备情况怎么样？”
　　“来了大概三十多支队伍，材料已经完成了七成以上，现在的主要任务落在技术人员头上。”别柳笑着说，“你们队的墨申可真是厉害。他对这款星舰貌似非常精通，一大半的维修工作都是他在指挥进行。”
　　她很会说话，对着曲风庭和蓟黎把墨申好好夸奖了一通，一直到旁边又有人把材料送来，别柳才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去。并表示他们可以去看看墨申那里的工作情况。
　　“燕老大，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劲。”路上的时候，蓟黎突然凑过来说道。
　　“怎么不对？”
　　“我刚才留意了一下她的那张分工表，发现后面还标注了不同工作的积分获得数。不同工作的积分很是不一样，哪怕同是运送材料，不同材料的分值也是不同的。”
　　燕行归打开了自己的比赛积分列表，上面也显示了全是菜鸡战队目前的得分。他们运送了80吨的钢锰矿，再加上墨申在星舰处维修的得分，目前分数是158分。
　　蓟黎继续说道：“我们的总分里面没有全部战队的分项得分，所以，别柳的那张得分表应该是她自己试验出来的。她却并没有告诉我们，我觉得这有些奇怪。”
　　燕行归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不，我觉得你可以再说得更多一些。”燕行归的声音非常温和，“你还猜到了什么？”
　　“我猜，她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们的？只有他们战队知道积分规律的话，就可以把积分更高的工作分给自己战队，然后这场比赛中，阳春雪就是积分最高的获胜者。”
　　蓟黎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阴暗，因此才只敢私下里和燕行归说。可燕行归却只是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很有可能，也许她现在就是这样分配的。比赛嘛，这很正常。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任由她这样压在我们头上？”
　　燕行归沉思一会儿：“别急，等见了墨申我们再聊一下，也许还有别的事情可以一起说。”
　　蓟黎内心焦急不已，可看着燕行归闲庭信步一样的动作，也只能耐下性子跟着一起来到了星舰更深处，这里的损坏更严重，墨申为主的一众技术人才都在这里忙碌着。
　　“你们来了？找材料顺利吗？”
　　“还行，你呢？我可是听别柳把你好好夸了一通啊。”曲风庭把刚才别柳说的话复述了一下，青年苍白的脸颊变得有点泛红。
　　“还行吧……这些东西本来就简单。不算什么的。”
　　墨申是真的没觉得这有什么。他在墨家私学进行虚域领域的研究，晨曦系列星舰方面的基础知识早在前两年就系统学习过。现在有了完整设计图，维修星舰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墨申，你在这边除了修星舰，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蓟黎耐着性子等曲风庭寒暄完，迫不及待问道。
　　“发现？”墨申想了想，“我听他们说，有几支战队在回来的路上被偷袭了，换成了别的战队的人将材料运送过来，尽管阳春雪的队长把那几支破坏了秩序的外来战队排斥在外，可他们还是拿到了分数。似乎是不管是谁把材料送过来的，只要他们把材料运送到了星舰里，就能接受目前成果的全部积分。”
　　这下不用燕行归提示，蓟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关于地图机制中的“贡献度”的解释，他们之前一直有各种猜测，可谁都不会想到，所谓的贡献度指的并不是在维修星舰过程中的贡献度，而是指的是“结果”。
　　只要把原有的贡献者消灭，就能继承他们所有的贡献度。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哪怕他们把星舰维修好，只要后来的人能把他们全部杀出局，后来人便能继承所有积分和贡献？
　　圣堂的人是不是就在打着这种主意？
　　“怎么会这样……”蓟黎喃喃着，“这一局不应该是合作类的地图吗？”
　　“没人保证过是合作类的地图啊。”燕行归提醒道，“这张地图中是存在对抗因素的，而且很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我一开始就说过的。”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我这一刀，叫扒衣见君截（舔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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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燕行归确实在最开始进入地图的时候提醒过这一点, 只不过那时候她也是用猜测的口吻说出的，如今猜测的内容被明晃晃摆在了桌面上，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的几个小菜鸡一时都还有点难以接受。
　　“这里有很多人，那些特别专注于维修工作的选手, 都还不知道我刚才说的内容。”墨申说道, “所以, 别柳没有告诉大家这一点，是不是也是怕我们知道了这点后，在最后联合起来灭掉他们？”
　　燕行归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她怕这条信息传出去之后, 其他的人会联合起来灭掉我们。”
　　一阵可怕的沉默。
　　“在最开始发现星舰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注意到了，这是一艘载员300人左右的中型星舰, 全图100支战队, 共500人参加比赛，也就是说, 哪怕以最完美的状态完成了星舰维修工作, 也依然有二百人无法完成‘八点之前离开星球’的第一条机制。因此有两种情况——第一，八点之后仍有存活的办法，第二，地图机制鼓励大家竞争淘汰掉一半的人数。结合刚才墨申提供的情况, 我倾向于第二种, 或者至少是两种并存。”
　　燕行归的声音平静思路清晰, 她不以为然的态度在其它人眼中几乎是和“地图鼓励让一半人拿零分”一样可怕的事情。曲风庭弱弱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这不是积分赛吗？做得和淘汰赛一样是要干什么？”
　　“你们没发现吗？从第一场积分赛开始，他们就在制作新的地图，我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从现在来看, 他们想要从机制到场景都完全模仿真实。而在真实的世界中确实就是这样——活到最后的人分享一切, 一半的人会在活下去的途中被淘汰。”
　　那一瞬间，燕行归身上一直笼罩着的那层摸鱼光环像是突然消失了，露出了下面的森然锐气——像是潜伏在水下的鳞目爬行巨兽的眼睛，她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战胜所有同类才能攀上顶端的丛林逻辑。她一字一顿，铿然有声：“我们这边只团结了30支战队，还有远胜于我们战斗力的人潜藏在暗处，比如圣堂，他们都等着捡我们的胜利果实，改写我们奋斗的历史。放弃幻想，准备战斗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说完，燕行归又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补充道：“不过，蓟黎你说得也没错，地图机制只是不鼓励合作，又没说完全没办法合作。你们之前和神临川跟黄庭的临时战队就挺好。”
　　蓟黎已经放弃了思考，刚刚雄起的指挥之心这会儿已经彻底蔫了下去——要是做指挥都要这样把所有人往泥坑里想，那她确实是不够心脏。她麻木地点头：“怎么合作？都听你的。”
　　燕行归谦虚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僭越了。”
　　她没关队伍通讯，先是接通了平垣空的私人通讯。对方接起来的时候的语气，和刚才分别时相比明显差了不少。
　　“死沙？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大家都是同一个团队的，可以一起聊聊天分享一下情报嘛。”燕行归语气愉快地说。
　　“……你们知道了什么情报？”
　　看起来平垣空也打听出了一些消息呢。
　　这就更好办了。
　　“不太多，综合分析一下，我们可能和阳春雪并不是真正的战友。”燕行归模糊地说道。
　　“呵，战友？这里的人都是对手，哪来的战友？！”平垣空的声音里透出不再掩饰的愤恨，他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忍不住紧紧握起了拳头。
　　“也不能那么说，我们两支队伍不是战友吗？”
　　“你？我凭什么相信你？”
　　燕行归认真想了下：“凭我们现在都在被圣堂追杀？”
　　平垣空：？？？
　　这一刻平垣空甚至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愤怒，他满脑子的问号：“什么叫我们都在被追杀？羞辱得米迦勒自杀的人是你，就算被追杀也是你被追杀好吗！”
　　“对方战友，你还是队长兼指挥呢，看问题怎么能这么肤浅呢？”燕行归语重心长说道，“当时你们队的贝亚特是和我一起的啊，还帮忙拦住了乌列，拦了好一会儿呢！”
　　平垣空：“……”
　　他只顾着听死沙的骚操作，还真不知道贝亚特出了这么大的力！
　　“所以咯，你看，现在圣堂的人肯定把你们战队和我们一起恨上了，要同时面对圣堂和阳春雪？你压力大不大？当然是要和我们队站在同一条战线抵抗他们了啊！”燕行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要是真的和你们站在一起，圣堂才会真正把我们当死对头报复吧？！”
　　“哦，是这样的。但是——”燕行归忽然收起了一本正经的忽悠，语气里带上了森然的锋芒，“要是不选择和我们一起，你也许会面对圣堂、阳春雪和全是菜鸡三支队伍的追杀。”
　　平垣空后背上骤然起了一层冷汗。
　　“开玩笑的，我们是队友啊，怎么会对你们动手呢？”燕行归的语气又变得随和起来，“考虑看看嘛，和我们合作很多好处的，我不怕圣堂，当然更不怕阳春雪。而且有我这么大一个仇恨值在，除非我先死了，否则谁会注意到你们？”
　　这倒是实话。
　　圣堂的人肯定是恨透了燕行归的，按照她走哪惹事到哪的人设，至少在她被搞死之前，躲在后面的神临川一定是安全的。
　　可是平垣空仍然不放心，他自嘲一般说道：“也难为你看得起我们想和我们合作，只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对于我们这种弱小的战队来说，和你合作跟和阳春雪合作，有什么区别？”
　　“可能没什么区别，弱者在强者的博弈中一般都没什么话语权。”
　　“……”
　　“但是，我和阳春雪是不一样的。”燕行归的语气突然郑重了起来，“你看到了，我要比阳春雪更强，心更黑手更狠，我能保证在近七十支战队的围剿中保护住我们的胜利果实，或许你们的积分不是第一名，但至少也能拿到该拿到的分数。”
　　她的语气充满了诱惑：“怎么样，合作试试看？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要信任我能给你的利益啊。”
　　平垣空沉默了很久，才点头：“好，那我就试一试。”
　　“好嘞，那你快点和你们队的人说清楚。我这就去把姚远也忽悠过来！”她欢快地说道，然后挂断了通讯。
　　全是菜鸡队伍频道的四个人一直全程旁听，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听到了吧，蓟黎？一会儿你和姚远联系试试，就用我刚才的办法，想办法把他也拉进来。”燕行归开始布置作业，完了不忘问一句，“没问题吧？”
　　“我觉得有问题……”
　　她完全做不来这种调侃中带着凶狠、凶狠中透着流氓、流氓中又充满了江湖义气的样子啊！
　　“没事，你还是新人指挥，可能确实不会太顺利，只要用真诚感动对方就行了。”燕行归勉励道，“就和我一样真诚，我相信姚远会感动于你的诚意的！”
　　蓟黎：“……”
　　蓟黎硬着头皮上了。
　　说服姚远的过程比平垣空容易很多，可能是因为有之前燕行归打的样板，蓟黎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比起容易偏激的平垣空，姚远要更加成熟的缘故。
　　三支战队的人终于重新回到了同一个通讯频道中。只是这会儿的心情远没有比赛开始时轻松愉快。燕行归又仔细看了一遍手中每个人都发了的维修星舰材料清单，开口道：“既然是我把大家召集来的，那么我来统筹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你先说说你的打算。”姚远说道。
　　“嗯，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这里的三十多支战队都是为了维修星舰聚集在这里的，他们愿意团结的前提是认为自己能够获得维修星舰之后的积分。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劳动成果很可能不是自己的，也许会影响这个临时联盟的团结，星舰的维修进度就会受到极大影响。因此我建议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获得的消息。”
　　“你可以威胁他们，就像之前威胁我们一样。”平垣空有些恹恹的，话里都带着刺。
　　“我倒是想，但是很遗憾，我目前的知名度和威慑力还达不到。”燕行归叹息道，“也只能让知道我的厉害的你们暂时形成一个并不团结的临时联盟。”
　　“……”
　　说的是实话，但是听起来怎么这么想让人揍她呢？
　　“因此，在星舰维修彻底完成前，暂时还只有我们几个能进行一些不太明显的活动。我们可以分成两拨人，一拨找其他的战队攀谈，了解他们在寻找星舰的路上的情况，尽量拼凑出周边的地图，越大越详细越好。为我们接下来的一步做准备，另外一拨人和我一起，把这些材料搜集齐，我有大用。”
　　她把自己的材料清单上标出来的几十样材料发给众人。
　　“这是什么？”樊勇问道。
　　燕行归嘴角露出一抹如果徐嘉荣看到一定会直接开始揍她的微笑。
　　“你们听说过星源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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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积分赛开始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星舰维修工作已经完成了90%, 剩下的部分很快也能完工，只是别柳在压着进度。她盯着面前的积分分布表，小心调配着每支战队积分，尽量让大家保持一种“分配是公平的, 只要投入够多就能获得相应的报酬”的错觉。
　　阳春雪目前的积分第一, 只是高得也很有限, 不过没关系，她还留了些工作，只要在最后能补上一点上一场积分赛的差额分数就足够了。阳春雪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她有自信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中扳回劣势。
　　只是……这里到现在为止也只有37支战队, 其余的一大半战队在干什么？他们是没找到星舰的位置，还是在潜伏着……等着做什么？
　　“队长, 我这边工作完成了。”
　　阳春雪队伍通讯频道中, 队友林恩说道。
　　别柳应了一声，快速扫过星舰的三维图, 说道：“你先不用做这些了, 去帮着墨申看看火力系统还差多少，优先把这块修理好。”
　　对，那些人就算潜伏着打算偷袭又如何？他们有一整艘星舰。机甲再厉害，还能和星舰的大口径光能炮相比？
　　别柳心下安定了些, 继续看着星舰图纸在心中一点点计算着积分。
　　就在这时, 林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加急促：“队长，不好了，有几支战队的任务完成, 并没有接取新任务, 而是出去外面探索这颗星球了！”
　　“什么？！”别柳脸色变了, “他们疯了吗？这可是在比赛中！为什么要在比赛中探索星球？！”
　　林恩的声音小了些：“那些都是积分游的战队，第一场积分赛拿到的分数就是个位数，这会儿估计是想要见识一点是一点吧……”
　　“……”
　　别柳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猛地跳动了几下。瞬间想要骂娘的冲动占据了一切。
　　积分游，顾名思义，就是在积分赛四日游的战队。
　　和正式的大比武相比，星网大比武的娱乐性质更强，对报名战队的资格也都放得很宽，因此许多自身实力并不咋地的人也都纷纷报名参赛。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指望入围八强赛，只是兴奋地呼朋引伴想来体验一下大比武的氛围，享受一下军方特意打造的地图场景。这种人都是比赛中的炮灰，平时也不会受到任何重视。
　　只不过，你们都来参加积分游了，为什么要来参加星舰维修？为什么要和真的想要争夺入围资格的人抢积分？为什么……为什么这会儿要去探索地图啊？！
　　还有六十多支战队在暗处埋伏着，要是把他们引来这里怎么办？！
　　“通知他们，做好防范！已经修好的火力系统进入热备用，随时准备战斗！”别柳快速朝外走去。
　　*
　　燕行归拿着拼凑好的附近地图琢磨着。
　　姚远的亲和力很强，不过半个多小时已经获取了不少地图资料，拼凑出了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地图。从地图上能看出来附近复杂多样的地貌，有树木参天的绿色丛林，也有宽广的湖泊和断崖峭壁，他们没看到人类的痕迹，不知道是这颗星球本来就无人居住，还是做地图的人有意没投放人类模型。
　　“燕老大，东西埋好了。”曲风庭在通讯中说道。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两个都OK。”
　　通讯里陆续传来分散在地图各处的消息。燕行归在地图上一个个把地点标出来，最后把这些点都勾了起来。
　　应该可以了。
　　星源弹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大气，可实际上在三百年前，只是一种并没有统一规格的自制弹药，统一特点是有一个特制的推进器。它可以飞得很高，根据内部填充内核的不同，星源弹的威力差别也很大。那时候机甲负载能力有限，为了防止在野外弹尽粮绝的情况发生，每个机甲驾驶员都会自己就地取材制作星源弹。燕行归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法。这颗星球物产丰富，她看到材料清单上的一些名称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而且，她这段时间的玩命学习也不是白学的，这个时代有了很多新的东西也可以加在星源弹上，到时候保证让那些来捡漏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拿好引爆器赶快撤，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虫族入侵开始。”
　　燕行归也看了一眼自己机甲上的时间，看着那几个数字，她突然感觉到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
　　她有点不安地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几秒钟之后遽然色变。她在通讯频道吼道：“不对！我们机甲上的时间不是应该是外界的标准时间吗？为什么会是七点半？！”
　　“放心好了，燕老大，”曲风庭安慰道，“刚进入地图的时候我们都是外界时间没错。可之前进入星舰的时候，别柳找到了一个时钟，就主动给我们都改成了地图中的时间，所以现在没错。”
　　“……没错就有鬼了啊！”燕行归吼起来，“为什么全地图只有这一个时钟的时间？还是出现在一艘坠毁星舰里面？快点！这个时间可能不对，我们赶快返回星舰去！”
　　在上一场积分赛中，也没有出现地图时间，但是上一场比赛的地图是在蓝星上面，她可以凭借经验根据天空来判断时间。可现在不行，他们在一颗完全陌生的原始行星上，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头顶是她不熟悉的星空。她完全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能催促众人赶快朝星舰的方向飞去。
　　“请各位抓紧时间返回星舰！”通讯中突然传来了别柳有些焦急的声音，“星舰受到多支战队围攻，现在还在外面的落单战队有可能会遇到袭击，请各位用最快速度返回星舰！”
　　“切，这会儿想起我们了？拉我们去当炮灰啊？”孙很是不屑地撇嘴，自从知道了别柳可能藏着一手之后，他对这人的印象就变得很差。
　　“不，她说的是实情。如果我们不回去，这会儿在外面可能会非常危险。”燕行归神情专注，她盯着机甲屏幕，忽然间，机甲探测仪发出了警示的滴滴声。
　　“有敌袭！”通讯录里也传来了队友们的喊声。
　　除了墨申仍然在星舰中留作内应之外，其他的十四个人分成了三组，只是这次是完全按照战队区分的。落在最后的孙右侧突然出现了两台机甲，光能炮和热线枪的光束同时朝孙射去。
　　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空白了一瞬，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机甲居然已经让过了攻击。
　　孙的大脑从未像现在一样清醒，要是在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他估计在刚才的第一次攻击就手忙脚乱冒着烟掉下去了，说不定还会一时抽风顺便撞了队友的机甲。可是现在，他的脑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按那个声音做了之后，机甲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孙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明白了他哥季星平时操纵机甲是什么感觉。
　　那是如鱼得水一样的爽快。
　　“卧槽，你们看见了没？”孙激动地喊道，“我躲过了！我还射了它一下，我射中了！我太牛逼了！”
　　“我求你等比赛完了再自我吹嘘行吗？”曲风庭绝望地迎战朝自己冲来的机甲，“你一边吹牛逼一边被打中摔死不是也白搭吗？！”
　　“死了又怎么样？老子有过这样的高光时刻，来参加这比赛就值了！”孙发出无悔的呐喊。
　　来攻击他们的有七架机甲，七对四，从数量上看是压倒性的胜利。但显然机甲的分布相当不均，孙面对两台，蓟黎和燕行归各自面对一台，曲风庭则是中了大奖，有三台机甲一起朝他进攻。
　　曲风庭左支右绌简直想哭，好在他并没有绝望太久，燕行归像是切菜一样把对她下手的机甲砍下去，紧接着就如同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嗨，对方战友，这么自信地对我们下手，你知道我是谁吗？”燕行归大喊道。
　　三台机甲忙着杀曲风庭，没人搭理她。燕行归丝毫不尴尬，接着喊完了接下来的台词：
　　“在下燕行归，星网天梯赛死亡沙雀就是我了。你们最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样，当你们被杀出局的时候，至少骂人能找到对象！”
　　“……”
　　这话还真让一个机甲士停了动作回过头来，结果还没看清说这狂妄大话的人是谁，兜头就是一把磁束刀劈了下来。刀尖直逼驾驶舱的透晶壁，只听“咚”的一声，透晶壁被刀尖戳出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屏幕上刷出来的那一瞬的数据让机甲士眼前晕了一下，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安慰自己不用太担心。透晶壁的强度足以承受这样的三次攻击，只要他……
　　念头还没转完，眼前的虚拟屏上瞬间又刷下两道数据流，且每一道都比之前的数据惊人，砰的一声，蜘蛛网一样的透晶壁彻底破裂。机甲士最后看到的是迅速逼近的乌黑刀尖。下一秒，他已经坐回到了星网中自己的比赛房间内。
　　草。
　　那人告诉他她的名字是对的，他果然可以指着她的名字骂了。
　　辣鸡死沙！她侮辱了燕行归这个名字！


第77章 
　　“刚才你……怎么做到的？”姚远对于燕行归一刀捅穿机甲驾驶舱的操作也是瞠目结舌。要知道, 机甲驾驶舱算是除了引擎和能量转换器之外最重要的地方，透晶的强度自然是经过严格校核的。磁束刀的威力确实要比合金刀要强很多，可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一刀戳穿透晶吧？！
　　“啊, 不是一刀, 是三刀。”燕行归听完解释道, “只是很快，而且三刀连续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你没注意到。”
　　孙：？？？
　　“连突刺？路德维希的连突刺？！”他惊愕喊道。
　　啊，这个名字居然难得从三百年前传下来没有改, 真是令人欣慰。
　　燕行归点头：“是的。”
　　“……你可真厉害。”孙敬佩地说，“你一定是路德维希铁粉吧？天峰十八斩和连突刺都用得这么熟练, 不是真爱做不到这样啊。”
　　“……”
　　倒也不必, 路德维希用她的技巧也很熟的。
　　大家都是在训练场切磋惯了的，对战友擅长的动作技巧都是熟极而流拿来就用。路德维希的天峰十八斩她以前用不出来是因为那时候的机甲保护性差, 她没有路德维希那样强悍的身体素质, 现在换了保护系统更好的机甲自然能用出来。她不光会路德维希的技巧，封宙航的她也会呢，总不能说她也是封宙航的真爱粉吧？
　　偷袭他们的这七个人不强，那边蓟黎也解决了偷袭者, 朝曲风庭这边赶来, 三台机甲很快被全部消灭。他们也空出时间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解决了。”姚远说道, “用掉了一枚星源弹。这到底是什么？可太厉害了！它从地面上飞起来，爆炸的时候，高温液态金属喷了那几台机甲一身, 而且还在继续发生剧烈反应！这到底是什么？能量产吗？”
　　“有黄硫钠就能量产, 不过这玩意儿不多, 也就是这颗星球上矿产丰富才能找到。”燕行归说，“不过没事，星源弹最大的特点就是多变，就和包子一样，只要内馅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也就不同，我们做了好几种的星源弹呢，够那些家伙喝一壶了。”
　　其他人：？？？
　　这个比喻还让他们以后怎么直视包子啊？！
　　又一道声音接入通讯，是留在星舰上的墨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又轻又急促：“燕行归？你们先不要回来！星舰这边受到了那些人的攻击，之前火力系统和动力系统都还差一点没完成，我看别柳他们有点要顶不住了，要是你们回来了，肯定会被那些埋伏的家伙杀下线抢走积分的！”
　　“哦，那就让他们杀吧。”燕行归的声音很是平淡，“允许别柳耍手段，当然也要允许其他人杀回来啊。你躲好了就行，放心，有我在，我们三支战队的积分是肯定能够保住的。”
　　燕行归一开始对于别柳耍心机想要让阳春雪拿积分第一的手段并没有太大抵触心理，同样，她现在对于别柳玩脱了被群殴的境况也没有任何同情。这就是比赛，如果是她在别柳的位置也会这么做。只不过她会做得更绝，让其他的人没有任何反杀的机会。
　　滴滴——
　　机甲探测器再次发出声音，燕行归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微微蹙眉。
　　之前他们为了寻找材料，探测器始终对着下方地面，这会儿屏幕上又有了提示，只是此刻显示的光频谱却并不是他们已知的任何一种材料范围。
　　那上面的数据波动极大，能从如今光频谱表的最底端一跃到最顶端，就像是同时存在多种复合矿产一样。燕行归低头看了看下方，机甲正在飞过一片巨大的湖泊。
　　难道是湖底藏着什么？
　　心下刚动，燕行归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这是几乎铭刻在她的基因里的、只要远远听到就会瞬间汗毛倒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声音，因为太过熟悉，甚至在机甲发出警报之前她就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
　　早已黑透的天边，出现了一片比夜色更黑的阴影。
　　那是硬翅、触须、长满倒刺的节肢，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迅速靠近。燕行归瞳孔猛然扩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她朝着还没挂断的通讯沉声道：“计划取消。你也别躲了，出去告诉所有人，让大家抓紧时间修好星舰动力系统，抓紧时间跑路吧。”
　　墨申：“……什么情况？”
　　“内斗没有意义了，虫族已经来了。”
　　潜伏的横舟、正在进攻星舰的圣堂、星舰上的阳春雪、分散在星球各处的机甲士，以及赛场中的观众，都看到了天际迅速靠近的那一片黑。
　　“卧槽，怎么搞的啊？！不是还没到八点？怎么虫族就突然出现了？地图出bug了吧！”
　　“我刚才看全是菜鸡那边的情况了，听那个死沙推测，他们现在公认的那个时间是错的！所以虫族确实是在八点出现的，只是他们算错了时间！”
　　“这这这……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阳春雪我记得还是挺强的吧……”
　　“一叶障目吧……他们之前一直都没有时间刻度，别柳在星舰里面发现了一个本地图的钟表，肯定下意识就觉得这是现在的时间，谁能想到钟表慢了二十分钟呢？”
　　有担心的，当然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很好，我们可能能见证一场全军覆没的积分赛，也是第一场所有战队积分零蛋的积分赛了！”
　　人类能战胜虫族吗？
　　当然可以，这是历史上被无数英雄烈士验证过的、用自黑暗中崛起的崭新星盟验证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可是，新星盟是建造在十六亿人类的牺牲、无数惊才绝艳天才和英雄烈士赴汤蹈火的鲜血尸体上的，没有那样的坚定意志和牺牲觉悟，哪怕有更先进的机甲，仅仅靠这五百个初出茅庐的机甲士，能抵挡住虫族的进攻？
　　就连燕行归也知道绝对不可能。
　　可这样的不可能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甚至可以说，在她不算漫长的三十九年人生、数百场战役中，并没有多少次是“有可能胜利”的。装备薄弱、物资缺乏、战士也不足，他们没有多少机会来“以多胜少”。
　　所以，那个年代走来的每个人上战场前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奋战至死的觉悟，哪怕知道没有一丝胜利的希望，也不能后退和胆怯。
　　“引爆器都拿好了吧？也记得星源弹的位置吧？不要慌，一会儿等到虫族冲到跟前了，先兜头给他们来一波。”燕行归在三支战队的团队频道吆喝着。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那可是虫族啊！我们全都要死在这了！”平垣空听着燕行归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平稳声音崩溃道。
　　“你会死吗？这可是虚拟星网啊。”燕行归无语地提醒。
　　“有什么区别？我们全都要死在这！我们拿不到一分积分了！”
　　“那又怎么样？这还是虚拟星网啊。”燕行归平静地说道，“又不会真的死，不就是一场比赛而已，还有重来的机会。比起那些真的会死去的人，这不是一次尽情浪的机会吗？”
　　“……”
　　这话倒也没错。
　　可是平垣空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说得对！不就是一场游戏吗？又不会真的死，浪他娘的！”
　　他还在思考哪里不对，自己战队里面那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傻大个樊勇就已经被燕行归的一句话煽动了起来。樊勇觉得自己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他盯着天边那些飞来的虫族，恍然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的虫族战场上。
　　樊勇从小就崇拜英雄，向往战斗，也常常遗憾和平年代没给他太多发挥的空间。因此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封宙航燕行归路德维希同时附体，他就是新星盟的黎明三王牌！
　　“冲——”
　　樊勇怒吼了一声，启动了手上的引爆器。
　　轰隆！
　　惊天动地的震响中，耀眼的白光贯穿了一整片天空。提前做好准备的机甲士屏幕亮度适时调到最低，不少虫族敏锐的视神经却被亮光灼伤，瞬间变得跟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起来。
　　“走，我们也杀过去！”燕行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指挥全是菜鸡的四个人开始战斗。
　　他们距离星舰其实已经不远了，只是这时候回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整个星球都是战场，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星舰中，别柳正在安排人手全力维修动力系统。她已经放弃了火力甚至防护，反正他们又不是真的要在宇宙中航行，只要能离开这颗星球就算胜利。
　　就在这时，她却看到了墨申从里面的房间急匆匆走出来，一边拿机甲空间钮一边继续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墨申？”别柳拦住了他。
　　“我们队长和燕老大在外面和虫族战斗呢，我得去帮他们。”墨申说。
　　“你去能帮什么忙？这么多虫族，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用。”别柳拦住了他，“动力系统就快要修好了，你留在这里，到时候和我们一起走！你是你们战队唯一一个在这里的人了。积分是根据战队计算的，你活着还能保留你们战队的全部积分，要是你也死在这里，你们队就真的一分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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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墨申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他脸上露出了犹豫又纠结的表情, 这让别柳心中更加安定。
　　平心而论，她是很欣赏全是菜鸡这支战队的，有武力值超高的死沙，有虽然稚嫩可能明显看出天赋的指挥, 还有墨申这样的技术型人才, 加上其他两个虽然看起来并不特别出众可也绝对不会拉后腿的队友。别柳相信, 如果不是在竞争的比赛中遇到这支战队，他们说不定会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只可惜，这里是只有两支战队能够入围八强的积分赛。
　　就算如此，别柳也不太希望全是菜鸡战队搞到零分出局, 她希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够给这支队伍保留下他们的积分。
　　“可是, 我们战队的人都在外面, 我不能丢下他们……”墨申喃喃道。
　　“怎么能是丢下呢？要是你真的去和他们一起全军覆没了，那才叫丢下, 你不想赢得比赛了吗？”
　　“不想。”墨申摇头。
　　别柳：？？
　　“我是被曲风庭硬拉来的, 我本来对机甲士也没太大兴趣。”他诚实地说道，“我只是想要……体验一下自由飞翔的感觉罢了。”
　　对啊，他本来就是随便来飞飞的，这段时间他在燕行归的提示下练习, 刚刚摸到了一点感觉, 现在外面这大好天地不是正好给他飞吗？
　　墨申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再次加快了步子朝外走去。别柳简直难以置信，问道：“你就不怕你们这场比赛积分真的为零吗？”
　　“不怕。”墨申摇头，“这不是才第二场积分赛吗？后面还有两场, 我们队有燕行归, 有蓟黎, 她们都比我强，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把我们队的分数带回来的！”
　　别柳没拦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朝外走去。他拿出了机甲，进入了驾驶舱，然后消失在了黑压压的虫群中。
　　“队长，我们……”身后有人小声出声。
　　别柳咬了咬牙，果断挥手：“别管他！继续修理动力系统，他做出了他的选择，我们也必须坚持我们要走的路。”
　　*
　　“燕老大，我的机甲快要不行了！”孙大声喊道。
　　他的黄金甲已经伤痕累累，之前的光鲜亮丽一点都看不到了。眼前的虚拟屏上，显示着机甲多处都已经出现无法临时维修的严重损伤，孙觉得自己很可能撑不到比赛结束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自从刚才享受过那种开了窍一样的爽感之后，孙就兴奋得快要升天，耀武扬威争抢着表现机会，拿下了不少虫族的同时，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燕行归抽空瞥了一眼他传来的数据，同情地叹了口气：“干得不错，你能坚持多久坚持多久，出局了就在外面等我们吧。”
　　“……你就不能想办法抢救我一下吗？你可是死沙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燕行归很是无辜，“我只是个普通的驾驶员罢了，不会修机甲，而且这会儿也没时间给你修机甲啊。放心，又不是真的死了，玩游戏哪有不出局的。”
　　曲风庭也来帮忙劝：“对啊，孙，你这算什么？你看神临川和黄庭，都已经阵亡两个人了。”
　　这话是没错的。虫族入侵太过突然，许多战队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几乎是刚照面就被灭了三四个人。神临川和黄庭有了燕行归提前准备好的星源弹，稍微要好一些，可到现在还是眼看得要支撑不住了。
　　“……”燕行归说不出话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舞，山鬼手中的磁束刀一次次贯穿虫族的身体。她的眼睛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把不甘、愤怒和绝望化作燃料，想要把所有的虫族燃烧殆尽。
　　“嘀嘀嘀——”
　　机甲探测器一直在响，燕行归有点烦躁地再次扫了一眼，仍然是刚才那不断跳动的光频谱数据。而且随着她飞行的地方不同，探测器发出的声音强弱也不同。
　　就好像是下面的湖中有一个大型的、形状奇怪的矿堆。
　　那下面是什么？
　　燕行归心中想要下去看看的念头越来越强。可面前的虫族越来越密集，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偏偏就在这时，孙发出了最后一声已经变得很佛系的宣告：“各位同志，我要先下线了，我会在会议室等你们胜利归来的消息——”
　　黄金甲的头像灰了下来。
　　战线拉紧，这下她更没可能去看看那是什么了。
　　也许这场比赛就要这么结束了？
　　燕行归叹息了一声，正要让曲风庭和蓟黎改变战术，收缩战线用更保守的方式，蓦然就看到前面远处的黑暗天空上，好像有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正在歪歪扭扭靠近。
　　“燕老大！我来支援你们了！”通讯中传来墨申的声音，“要怎么做？”
　　白羽鹰飞得狼狈，可看起来却是没受多少伤的。墨申以前开巡猎机的时候长，已经适应了轻盈的动作和灵巧的躲闪。燕行归精神一振，迅速改变了念头。
　　“来我这里！你和曲风庭和蓟黎一起，缩小战圈，争取多坚持一会儿！我要去湖里看看，那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她给三人下了命令，也不等对方多问，山鬼掉转方向，猛地一头扎进了下方的巨大湖泊中。
　　山鬼不是水下专用的机甲，燕行归凭借经验关掉了几个最大的推进器，小心翼翼朝下潜。
　　湖水还算清澈，机甲的灯光照出受惊的鱼群，机甲探测器的反应越来越强，她仔细辨认着面前的物体，等看清楚反应最强的地方是什么的时候，燕行归的眼睛倏然睁大！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为了确认，她还绕着水底的那东西转了一圈，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燕小气也顾不上在水下开启大功率推进器会损坏机甲了，她把速度开到最快，几乎是刚冲出水面就在队频里面喊了起来：“曲风庭，让大家朝这边靠近！我在水底发现了一艘几乎完好的星舰！”
　　“什么？！”
　　三个人怀疑燕行归是在说梦话。可她顾不上给他们单独解释，她同时打开了最大功率的扩音器和公共频道，朝里面大吼道：“各位同胞！我是全是菜鸡战队的燕行归，天梯赛里面的那个死亡沙雀，请大家向我们战队所在位置，坐标（8473，1252）处靠拢！我们在水底发现了一艘大型星舰，只要捞上来，可以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安全离开这颗星球！”
　　“她说什么？”贝亚特怀疑自己听错了，和队长平垣空确认着。
　　“她说……水底有一艘星舰，可以让我们所有人离开？这可能吗？”
　　姚远也在分析：“有这种可能。就好像我们一开始以为星舰里的时间是正确的这一条一样，很多时候我们会被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迷惑。比如——我们凭什么认为我们之前看到的那艘星舰就是这颗星球唯一的星舰？地图机制里并没有指出这点啊！”
　　“就算是真的有一艘星舰又怎么样？损坏的，还泡在水底，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不到一个小时，难道我们还能把它修出来？”
　　像是为了回应这人的质疑一样，公共频道中燕行归继续大喊着：“星舰外表完整没有水底附着物，应该是刚坠落进去不久！且外表没有明显缺损，里面还算完好的可能性很大！我们需要大家的帮助把星舰拖出水，这可能是我们这场比赛中唯一胜利的希望！”
　　“……”
　　“死沙是谁？能相信吗？”横舟的队长杜良郡问身边的队友。
　　“听说是最近一个多月天梯赛里面的一个新人，风头挺盛的，值不值得信任不太清楚。”
　　“燕行归？死沙叫燕行归？”圣堂的加百列也脸色阴沉地看着正在发出形象的通讯，“是把米迦勒逼得下线的那个人？”
　　“队长，不要信她的话！”乌列说道，“说不定又是她藏着的阴谋，想要我们都去给她当炮灰！”
　　“能相信她吗？”
　　“是死沙呢，去看看吧，我们在这里又能撑多久？”
　　“还有一艘星舰呢，我们也许能拿到积分！”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各个角落，有人怀疑，有人置之不理，也有人把燕行归的话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顶着虫潮向燕行归标定的坐标飞去。
　　“他们会来吗？”
　　神临川和黄庭两支队伍已经聚到了燕行归他们旁边，也看到了沉在水底的星舰。他们比偏远星球没见识的燕行归懂得多点，能看出来这是当前市面上最常见的一款新型星舰。以安全性能高、自封性强出名，这种星舰进入极端环境就会自动封闭舱体，现在只是掉进了水里，捞起来就能用的可能性极大。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只有十台机甲，根本不可能捞起万吨的星舰。
　　“他们会来吗？”平垣空没有多少信心。
　　“不管会不会来，我们先做能做的准备。”燕行归说着，一边指挥众人抵抗着虫族，一边准备金楠藤。
　　这是生长在这颗星球上的一种植物，之前他们就测试过，强度高韧性强，是用作牵引绳的极佳选择。他们一条条地把藤蔓进行化学处理，刚刚准备到五十根的时候，雷达上面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迅速靠近的影像。
　　“谁是燕行归？我是北海战队的彭鲲，星舰在哪里？我们队的人都来帮忙了！”
　　一架灰色的机甲悬停在空中，急促的男声在频道中响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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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北海战队只剩下三个人, 不过他们并不是唯一赶来的战队。有了坐标定位，短短十分钟之内，近二十支战队纷纷赶到。曲风庭甚至从里面看到了横舟战队。
　　“每人一根绳子，负重能力强的机甲均分站位, 轻型机甲在空中警戒, 防止虫族扰乱进度！”燕行归喊道。
　　他们已经进入水中看过, 此刻不再怀疑湖中有星舰存在，一个个振奋不已。可以水战的机甲先一步潜入湖中，将一根根牵引绳固定在星舰的多个部位，然后其余的机甲才按照他们探路的情况纷纷下潜, 将牵引绳固定好，尽全力上拉。
　　燕行归也在人群中间, 她和其他人一起用尽全力把星舰往上拉去。随着星舰从水底被缓慢拉起,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自己的比赛面板上，积分正在迅速上升！
　　比他们之前维修星舰还要快得多！
　　“怎么回事？为什么积分会增加？”
　　“因为地图机制的规定啊！机制第三条说了, ‘系统将依据选手对星舰的贡献度计算积分’, 这艘星舰也是星舰，我们把它拖出去，就能计算积分！”
　　发现了这一点，所有的选手更加振奋, 湖水的温度几乎被推进器的高温灼烧得沸腾, 机甲屏幕都被翻滚而起的白色水泡占据, 燕行归正在专心致志向上拉机甲，忽然间却觉得太阳穴附近一阵刺痛。
　　“唔……”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燕行归手中的命令差点按错, 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睁大眼睛的时候, 她却看到了另外一幅画面——
　　还是茂密的树林，林中有一片清澈翠绿的巨大湖泊。而她似乎正躲在树林里，谨慎地看着外面。
　　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啸响，她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台机甲从天空中划过，降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林中。
　　机甲款式她非常熟悉，从机甲里面出来的人她却更加熟悉。尽管那人已经和上一次见面时有了极大的改变，变得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可那张增添了不少风霜和伤疤的脸上依然能分辨出年轻时的俊美。
　　他扛着一个箱子从机甲上跳下来，缓慢却坚定地一步步朝湖泊走去，他站在湖边，怔怔看着湖面中自己的倒影，然后轻声开口：
　　“军团长姐姐，这颗星球上，有没有你漂流至此的痕迹？”
　　“你永远年轻，而我已经老得你都认不出来了……”
　　他拿出了一件载具，朝湖中心划去，然后把手中的箱子丢进了湖里。
　　只是片刻的画面，很快就在燕行归眼前消失。她怔然看着前方，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冲击中。
　　“燕老大！你怎么不动了？快点拉啊——”
　　曲风庭声嘶力竭的声音把她唤回了现实，燕行归重新集中精神，和其他人一起把星舰往上拉，只是她脑海中仍然清晰地印着刚才眼前看到的那一幕。
　　刚才那个男人……是老年版的冉星河吗？
　　他降落的星球，是不是这颗星球？
　　这是幻象，还是真的曾经出现在这里的过去的某一幕画面？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个画面？
　　“出水了！”
　　震天的欢呼声中，星舰被一百多架机甲拉出了水面，他们把星舰拖到了岸边，然后就有人迫不及待进入了封闭的入口。
　　和之前那艘中型星舰一样，他们在这里也找到了一块显示了星舰情况的平板，星舰也有一些损坏，但是并不严重，他们之前搜集的材料还有剩，足够他们修好星舰离开这颗星球。
　　最重要的是，此刻所有人的积分都增长了一大截！
　　“翠晶铁！谁那里还有翠晶铁？”
　　“我这里还有黄硫矿！快点，推进器燃料填进去！”
　　“白云母呢？我放这里那么大一块白云母呢？隔热层要用这个你们别乱拿啊！”
　　这是比刚才更加热火朝天的修理现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在这里。虽然没人安排工作，可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抢进度。
　　能离开这里吗？
　　必须要离开这里啊！
　　“燕老大？”墨申看了看燕行归，总觉得她有点奇怪，从刚才在湖底开始就总是走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累到了。
　　“什么事？”
　　“星舰已经修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去看什么？”燕行归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才是专业人才，修好了就点火，赶快离开这里！”
　　墨申欲言又止：“可是……星舰是你发现的，出路也是你找到的，这种事情应该让你来启动才好吧……”
　　“我只是个驾驶员，”燕行归无语地看着他，“把星舰拖出水是你们所有人一起的，维修材料也是大家提供的，维修过程我更是一窍不通。真要算贡献度的话，我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个位置？别墨迹了，再不快点走，咱们都得凉在这！”
　　墨申：“……”
　　难得觉得想要来点仪式感的墨申默默走了。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星舰准时启动。
　　前来帮忙的选手都进入了星舰中，至于那些还在外面游荡的，他们也管不了了。虫族还在试图攻击星舰，但是这可是新星盟时代的技术，他们很快甩开了那些虫族，升入了太空。
　　前方是宇宙，身后是虫族。他们离开了这颗星球，一如当年人类第一次离开蓝星时一样。
　　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人类还是要返回家园，继续战斗，而他们则可以彻底离开这里，重新回到平静美好的生活中。
　　“比赛结束，当前存活战队：55。当前阵亡战队：45。正在结算积分。
　　第1名，全是菜鸡战队，285分。
　　第2名，神临川战队，246分。
　　第3名……”
　　这场比赛的最后得分……分差非常大。
　　所有阵亡的战队全部零分不说，排行榜上的前一梯队和后面的梯队几乎是两倍的积分差距。初看让人觉得惊讶，可仔细想想就不奇怪了——排在前面的那些战队，都是同时参与了中型星舰的维修和大型星舰的打捞和维修工作的。
　　这场比赛的积分是按照“对星舰的贡献度”计算的，因此出现这种分差也并不奇怪。
　　全是菜鸡的五个人都虚脱了一样瘫在比赛房间内，包括孙在内，他虽然出来得早，可之前一直旁观比赛，激动得比自己真的打完全程还要累。过了好几分钟，曲风庭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走吧，还有颁奖呢，我们可是第一名！哈，我们又是第一名！”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再次上台领奖的曲风庭已经能够淡定面对下方群众对燕行归的赞美和对他的质疑了。只把那些都当成对他们战队的羡慕嫉妒恨——反正燕老大也是他们队的人，他废物怎么了？他可以躺赢啊！这些人就是嫉妒他在训练大厅随手一捡就能找到粗大腿的好运气！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燕行归可以说是已经在这些人中彻底打响了名声。她不再是那个仅仅是在天梯赛上面打响了一点小名声的新人，她是技术高超可以把圣堂的两个人吊着打的年轻天才，是无耻到可以逼米迦勒自杀下线的复仇者，更是以一己之力带着几十支战队团结起来、一边打虫族一边用星舰把他们送出去的英雄。
　　很多人都偷眼看着人群中的全是菜鸡战队，想要从中找到那个带领众人开辟了一条崭新生路的人。他们的目光分外复杂，他们是想要把她当成英雄来崇拜的，只是她之前做出的某些事，又实在让人觉得……有点缺少逼格。
　　燕行归倒是极为淡定，抄着手站在台下看着上面脸色各异的领奖者，任凭周围的人用各种目光打量着。倒是有人想要上前八卦，只是她冷着脸的时候气场太强，很多人好奇的脚步顿在了几步之外，并不敢太过靠近。
　　燕行归其实还在出神。
　　她揉了揉太阳穴，已经没有任何疼痛感了，当然，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也都没有再出现过。
　　如果那些画面都是真实的话，那么她看到的，应该是在历史中一百五十岁之后孤身飞往宇宙深处的冉星河。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衰老了、无力了，可他仍然在宇宙中到处行走，想要寻找他想象中化作星尘散落在宇宙各处的“军团长姐姐”的遗体。
　　如同之前在耀星挖到的埋藏物一样，刚才她看到的应该也是冉星河埋藏物品的一幕。
　　燕行归还记得他们进入比赛的时候，地图机制的第一条说过，“这颗星球距离银心2.6万光年，位于英仙臂和船底-人马臂之间区域。”
　　如果她看到的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的话，会不会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颗行星？
　　颁奖典礼结束，燕行归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会场。她落在最后，正在神游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通讯。
　　刚接起通讯，就听到对方迫不及待的声音：“喂，请问是死沙……燕行归女士吗？您好！我是珀琉斯战队的经理，请问一下，您现在有兴趣考虑来我们战队吗？待遇方面您放心，绝对按照目前最高的比例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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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燕行归最早参加星网大比武的目的, 确实是因为缺钱。
　　只不过到了现在，她每个月代驾收入不少，奖金和齐安豫的每个月固定赔偿款加起来已经足够让她过上能时不时买一款新机甲（虚拟版）的生活，燕行归不贪, 当能过上衣食无忧偶尔氪金的生活之后, 她已经开始觉得这样咸鱼下去也挺好了。
　　可面对诱惑, 她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转战队吗？可是现在比赛正在进行中，做不到的吧？”
　　“可以的！只要在八强赛开始之前，是允许替换、增减人员的。只要燕女士你提出申请，我们这边保证办好！”对方拍胸脯说道, “只要燕女士同意来我们珀琉斯，待遇自不必说, 无论是队长还是总指挥的位置全部虚席以待！你可以在任何重要岗位上发挥你的特长, 我保证……”
　　燕行归：“……没兴趣，再见。”
　　说完, 不等对方接话, 她果断挂了通讯。
　　开玩笑，还队长和总指挥？她正在努力培养全是菜鸡的人才以便自己早点甩脱岗位职责，谁还上赶着给自己加担子啊！
　　最适合她的岗位就是咸鱼了，这个珀琉斯是在要她的命啊！
　　燕行归转头就把这次失败的挖角抛在脑后, 她下了线回到了宿舍里, 然后打开了搜索页面, 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之前比赛地图中提到的位置敲了进去。
　　距离银心2.6万光年。英仙臂和船底-人马臂之间。
　　率先出现的星球让燕行归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颗蓝白缭绕的美丽行星，位于一个单恒星的环状星系里，它已经被列入了文化遗产保护区, 尽管现在新星盟的人类已经遍布两大星系各处, 这颗并不在重要交通位置的行星仍然在所有人类心中拥有重要的地位。
　　它是所有人类的家乡。
　　蓝星也是在这附近？
　　燕行归压下惊诧, 想了想，又在搜索框中加了个关键词“原始行星”。这下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绿色星球的图片。
　　这颗星球真的存在。
　　它位于距离蓝星20光年处，名为格雷泽，是在旧星历就被人类发现、被当做一颗移民行星的星球。只不过到了现在，因为其保存良好的原始生态环境而被保护起来。
　　燕行归又搜索了一下有关格雷泽的消息，并没有发现星球上有冉星河的遗物被找到的历史记录。这说明，如果当时冉星河真的曾经在那颗星球上藏过东西的话，很可能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燕行归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靠奥尔德里奇靠不住，靠封宙航还是靠不住，看来真的能让自己脱贫致富的，还是自家军团养大的崽啊！
　　她暗自记下去格雷泽星的航线，打算等到比赛告一段落了就去找找看。
　　这天晚上，其余四个分组的比赛也都已经结束，四个分组比赛同时进行，用的是同一张地图。颁奖典礼结束，有心人已经迅速排出了前两场积分赛目前为止的总积分，这张排行榜迅速窜上热搜位置，引发了无数吃惯群众乃至参赛选手的热烈讨论。
　　第八军团基地星某个低级军官宿舍中，一名男性青年正在浏览着网页，他看着那张积分排行榜，眉毛越挑越高，到最后惊愕地喊了一声。
　　通讯响起，他随手接起来，一名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影像出现，那人急促地开口：“克罗诺，你看到新出炉的排行榜了吗？那个全是菜鸡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凭什么拿到第三位的积分？！”
　　“嗯，以前没听说过，可能确实是今年的黑马。”克罗诺说道，“你注意到了吗？他们和圣堂分在了一组，而圣堂第二场积分赛的分数是0。”
　　“WTF？？”通讯对面的青年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又打开通讯查了查，等确认克罗诺说的话是真的之后再次骂了一声。
　　“他们怎么搞的？去年还差点和我们英灵殿争总决赛名额，怎么这次搞得可能要进不了八强赛？加百列那个废物今年是被虫族吃掉了脑子吗？”
　　“第二场比赛地图你也知道，能一分也没拿到手的，只可能是他们在修理星舰的过程中没有付出任何劳动，又在后期没能成功杀掉一支战队就被虫族团灭了。这是加百列能干出来的事情，这张图拿0分一点也不奇怪。”
　　“不对，还是不对。”青年仍然摇头，“那个全是菜鸡的分数太高了！他们怎么可能拿到接近三百分？还一跃成为四个分组的第三名？我得去看看！”
　　说完他就下线了，看起来像是去找刚结束的比赛视频了。
　　克罗诺也找到了这次C组比赛的剪辑视频。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困惑变成了惊讶，然后变成了皱眉不忍直视和最后的震惊。等到看完全过程，先一步去找视频看的队友也再次接通了通讯。
　　“克罗诺？你看到了吗？WTF？这张图湖底还有一艘星舰？可以把所有人全部带走？这狗屎一样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军团的人做的策划，我一定要上门教训一下他！！！”
　　“别吵了，艾比。我们其实应该能想到的，这次比赛的两张图都有些出人意料的设计。谁能想到星舰里面放置的时钟时间是错误的？要不是我们提前联合了星际上的三百人，可能还真要栽在这里了。”克罗诺揉着太阳穴说道，“而且我刚看了，那支新战队并不是唯一发现湖底星舰的，山药蛋也发现了。”
　　“所以我们的总积分才掉到了第四名？我们英灵殿可是去年的冠军队！”艾比哀嚎道。
　　“只能在接下来两场比赛多拿些积分了。你注意到这支战队里面的人了吗？那个叫燕行归的人，很有意思。”克罗诺手指点着下巴说道，“圣堂的米迦勒不是她的对手，甚至我怀疑加百列也不是她的对手。而她的机甲只是一台山鬼……你说，要是她用的机甲也是宙斯的话，我会不会是她的对手？”
　　“你太没自信了吧？你可是克罗诺！万神之神宙斯！除了最近两年第二军团那个季星，还有谁能盖过你？”
　　克罗诺没理会队友的吹捧，而是严肃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支战队，特别是那个死沙，圣堂是什么样的对手我们都清楚，能压过圣堂的，说不定真的会在以后和我们正面对上。”
　　艾比有点怀疑地应了一声，只不过退了通讯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开始研究这支名称嘲讽的战队。
　　英灵殿不是唯一一个关心其他分组的战队，去年有希望竞争总冠军甚至八强的战队，都在打完这场让人满头问号的比赛后点开了其他分组的视频。
　　然后他们的表情基本都和克罗诺一个路数变了下来。
　　“燕行归？”羌然扭头朝背后床位大吼着，“队长你快来看啊！这边有个和燕霸霸同名的霸霸！她也发现了湖底的星舰，而且她操作比我们还骚，这是新一代的爹吗？！”
　　“小强，别喊了，我快死了……”床上传来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的声音，“军团长这段时间和疯了一样操练我们，我能训练完再强撑着打完比赛已经很不容易了，别说多个爹，哪怕多个祖宗我也没空去参拜了！”
　　山药蛋战队的队长没理他，倒是队里指挥走到了他身后，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视频。
　　“这支战队……不简单啊。”
　　“是吧是吧！”羌然兴奋，“那个死沙很厉害啊！不愧是和黎明时代王牌驾驶员同名的！”
　　“嗯，这个燕行归确实厉害，不过，这支战队也不简单啊。”
　　“嗯？”羌然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屏幕，“哪里不简单了？这几个人……也就那个墨申还有两把刷子吧？其他的人，连我都能吊打他们啊。”
　　“不是说这场比赛，你和之前他们的视频连起来看看。”
　　修长的手指接管了屏幕的操控权。指挥一个个点开羌然收集的视频剪辑，指着上面的画面说道：“这支战队第一次出现在一个多月以前，这是当时和神临川的战斗，地图是泸浦，在这场战斗中，主导者和总指挥都是燕行归，其他人可以说是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可是你看，从正式比赛开始，情况已经不再是这样了。燕行归开始放手，给其他人更多的锻炼机会，而那些人虽然远达不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可却能看到明显的进步。特别是刚才的第二场积分赛，哪怕除去燕行归，也已经能看出这是一支三流队伍了。
　　“从根本不入流的新人到三流战队，这其中的进步有多大，是普通的人能做到的吗？”
　　他说的很有道理，可羌然却不太认同。
　　“可是，他们队有那个燕行归啊，说不定这些人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呢！”
　　“那也要带的人不是榆木才行。”指挥淡淡说道，“队长带了你这么久，你不还是依然二流水准？”
　　羌然：“……”
　　背后床上适时地又传来了濒死的呻.吟声：“啊……我好痛……我浑身都痛……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啊？我明天不想去训练了，有没有人帮我跟军团长请个假啊……最好明天早上还能帮我带个早饭。我高语农跪在这里给您磕头咯！有没有人帮帮我啊……”
　　指挥、羌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继续讨论全是菜鸡和燕行归的战术布局。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下章继续放老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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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燕行归火了。
　　其实她以前打天梯的时候就小范围地火了一把, 只是那时候知道的人多是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再加上主要是通过“今天死沙那个辣鸡又XXXXX了！”这样的辱骂方式火的，并没有多少人关注机甲下面的机甲士是谁、操作手法如何这些细节。
　　可这一次的火明显是不一样的。
　　现场观看C分组比赛的少说有8、9万人，燕行归暴打圣堂米迦勒、最后关头燕行归集结所有战队一起搜寻星舰的行为吸引了至少四分之三的观众的注意。而且她当时还报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除了没有真人露面之外, 死沙已经以一个更加立体的形象呈现在了众人心目中。
　　她技术高超、睚眦必报、报仇的时候不计手段到卑鄙无耻, 可真的面对大场面的时候，又沉着冷静不慕名利，可以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说是有大将之风也不算过誉。
　　因此，全是菜鸡这段时间的练习赛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顺利, 每次打天梯都被围观不说，就连和他们一起的神临川和黄庭战队都受到了不小的困扰。
　　刚刚走进训练大厅, 墨申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
　　“我们这是别想好好低调练习了。”孙半是苦恼半是凡尔赛地感慨道。
　　“没事, 还是可以好好练习的——那些人都是冲着燕行归来的，看到她今天又没来, 很快就会放弃了。”蓟黎冷静分析。
　　“……”孙花了几分钟让自己认清现实, 然后耷拉下肩膀，“燕行归又去哪了？难道她又要和上个星期一样直到比赛前才出现？”
　　“谁知道？”蓟黎耸了耸肩，“她有自己要忙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你总不想一辈子都躲在她的保护下吧？”
　　蓟黎能理解燕行归的忙碌, 而且, 经历了这几场的比赛，她也有了自己的野心。
　　有的事情不去做就永远做不到，而做了就会发现, 很多以前认为遥不可及的东西其实并非不可触碰。
　　她可以离开燕行归, 曲风庭也可以, 他们都可以独立成长和战斗。
　　而且……她总觉得，那个人一定有着自己一个人要走的、极其重要的道路。
　　*
　　正在自己一个人要走的极其重要的道路上挣扎的燕行归决定先放过自己。
　　她奄奄一息地从五倍时间家教教室里爬出来，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想看到今天家教徐嘉荣的那张脸了。
　　家教教室里的AI是换着形象来的，有她前世的时候战死的战友，也有一直活到新星盟成立后的人。这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系统仿佛能够读取她的记忆一般，总能让那些战友以最让她无法拒绝的形态出现，然后软磨硬泡逼着她学习。
　　如今教学时间还剩现实中的20个小时，燕行归已经掌握了大半的二代机甲知识，学渣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放弃啦！不干啦！今天燕六要休息啦！
　　燕行归下定决心要好好放松一天，她没去训练，也没去上课，而是舒舒服服窝在了宿舍里，又打开了那本她有一段时间没看过的《康宁回忆录（第五版）》。
　　上次的封燕路大三角她珍惜地看了一遍，不过好的东西是值得反复咀嚼的，趁今天休息，不如就在安全的地方享受一把BE的快感！
　　燕行归打开了书。
　　五分钟后燕行归又合上了书。
　　她怀疑地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底封。满头白发表情威严的康宁依然坐在纯黑的扶手椅上对着镜头微笑，她点开版次，也确实是第五版。
　　没错啊！是她上次买的那本啊！
　　可是怎么……怎么所有关于磕CP的部分都消失了呢？！
　　封燕路大三角删得一点不剩，其他的充满了虐恋情深BE美学曾经带给人无限遐想的小细节也都抹平了。如果说以前是官方发糖，现在就只能靠人物对视自己脑补剧情了！
　　是谁毁她粮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打算在家吃个粮，结果打开囤积已久的粮仓却发现里面是空的，燕行归此刻的愤怒比之前在比赛里面被圣堂算计的时候还要旺盛。她看了看自己的物品栏，因为这段时间不断解锁新的成就，电话卡已经囤了五张了。用一张去聊聊天也不会觉得太浪费。
　　燕行归带着满腔愤慨进入值班室就拿起了电话。
　　选择使用电话卡的刹那，电话自动接通，和之前一样，对面的人秒接。燕行归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喂？”随即，她刚才心头积压的怒火便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被泼灭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刚刚脱离家教徐嘉荣的压迫，转眼又要面对真人徐嘉荣的教导！
　　“班、班头啊，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最近身体怎么样啊？”燕行归语气都弱了几分。
　　“好着呢！”徐嘉荣大声喊道，“都怪你，上次送来了十台四代机甲，军部说你是咱们第六军团的人，非要给我们分两台，这下可好，咱们第六军的人成了救火队，天天在外面跑着，都没个得闲的，只能让我这个老东西在这里守着电话了。哎，忙啊！你看看你干的事！”
　　说的是抱怨的话，可徐嘉荣话里话外炫耀的语气十足，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凡尔赛的样子简直让自己人都想要放弃尊老爱幼的传统揍他一顿。
　　燕行归：“……”
　　班头果然还是班头，她干的是好事还要挨顿训。
　　燕行归早就习惯了老头的说话方式，听他那个神气活现的样子就知道徐嘉荣心里有多嘚瑟。她顺着他的话吹了几句彩虹屁，徐嘉荣才心情大好地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一下。
　　经过八大军团长拍桌子撸袖子甚至直接上手打架的整整两天的会议后，当时她拆解沙雀50次后送到过去的10台四代机甲除去两台给实验室的之外，剩下的八台平均分到了八个军团中，其中第三军团因为主要作战方向仍然是地面部队，军团长康宁慷慨地把自己军团的机甲捐了出来，被徐嘉荣巧立名目拿到了手里。
　　有了最新的装备之后，联盟军迅速调整了作战方针。采用多个军团联合出阵、四代机甲作为尖刀部队的模式，迅速将虫群分割成小块，然后由联合部队对落单虫群进行绞杀。经过这段时间的试验，这种战术目前相当有效。拥有两架四代机甲的第六军团更是成了军功常驻选手，也难怪徐嘉荣说话都抖起来了。
　　吹完牛逼，徐嘉荣又开始给燕行归上弦，他语重心长地说：“燕子啊，你体会到学习带来的好处了吧？从小我就教育你，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肌肉男，你要是早听我的话，说不定就能活得久一点，活到新星盟成立后，然后迎娶十几个小鲜肉了！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还没……”
　　你没说过这话谢谢。
　　而且您老丝毫没觉得跟小女孩说这种话很不合适吗？！
　　燕行归干咳两声，打断了徐嘉荣的说教：“那个，班头，康宁军团长在吗？我找她有一点……嗯，有一点关于未来变动的事情想要聊一下。”
　　听到是和未来相关的事情，徐嘉荣几乎立刻停止了唠叨，他严肃道：“好，你稍等，我马上叫她过来。”
　　“……”
　　燕行归怀着欺骗老年人的愧疚紧张地等了十几秒，很快就听到了听筒对面康宁的声音。康宁冷淡地“喂”了一声，问道：“燕行归，有什么事吗？”
　　这么久没见，康宁还是这么严肃。
　　如果不是她看过她的回忆录上面的大作，还真的能被她的外表骗过去了。
　　燕行归直截了当：“康宁太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刚才徐军团长说得没错，你确实应该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机甲知识上面，不要每天只想着娱乐。”
　　“……在学了在学了，康军团长你等着，再过几天我就把二代机甲的全套技术给你们送过去！不过……学□□需要劳逸结合的嘛！正好我这段时间拜读了一本包含了姐弟年下、生死冤家、隐性ABO、两男一女大三角的旷世巨作，文笔清新内容脱俗，格局恢弘感情壮丽，此文无肉胜有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坑了，搞得我无心学习只想钻进太太存稿箱！所以……太太，饿饿，饭饭！”
　　她充分调动了自己哄徐嘉荣时候的演技，声情并茂言语恳切，电话那边好久没出声，正当燕行归觉得自己可能又玩砸了的时候，忽听到康宁淡淡开口：“你从哪看到的那些东西？实话告诉我，我不生气。”
　　燕行归想了想，觉得说出来应该到不了影响历史的地步，试探着开口：“在……你的回忆录里面。”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康宁问了个和之前完全搭不上的问题：
　　“未来世界有没有更好用的地面武器？”
　　燕行归愣了一下，当即点头：“有！这里的地面战车经过了改进，还有很多新的附件可以添加，超好用！”
　　“给我弄几台过来，交换。”康宁依然冷冷说道，“有完结坑，以上各标签人设的都有，东西拿来，你自己挑。”
　　“！！！”
　　她……是不小心开启了什么修罗到菩萨的开关吗？！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已经是和平年代的康宁开始写回忆录，然后很多年前曾经当场掉马的耻辱突然鲜明地浮上心头。
　　康宁太太连夜删文跑路。
　　疲惫学习完想要嗑个All女主向放松一下的燕小六打开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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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另外一边的蓝星基地里, 康宁在燕行归连环彩虹屁里面听到了通话强行切断声。她缓慢把听筒放回原位，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半空中，值班室里暖黄的光打在她脸上, 让那张素来严肃冷硬的脸多了一丝算是温和的情绪。
　　康宁走出去的时候, 徐嘉荣还在外面等着, 他朝她点了点头问候：“说完了？”
　　“嗯，没有透露新的消息。”
　　徐嘉荣哼了一声：“我听她那个油嘴滑舌的腔调就知道她没啥正事。这丫头铁定是不想学了想找人聊天呢。算了算了，给她放个假吧。”
　　“徐军团长真是疼孩子。”
　　“疼？算不上。我是知道她那个狗脾气的，她就不是学习那块料, 也不知道是什么逼着她啃书本的。能做到这一步她也不容易。要是真的让她和你一样认真努力，那我可真要怀疑那边的人还是不是燕子了。”
　　康宁微微笑了下, 并没有接话。
　　她离开了值班室, 走过训练场和研究所，她看到了训练场上面明显营养不良却依然专注地挥汗如雨的年轻士兵, 看到了偏僻绿地中因为明天就要出征所以找有好感的异性约一发的陌生男女。她熟视无睹地走过去, 在进入宿舍楼前，她还看到了背面墙根处蹲着个男人，正在一张黑白照片前面点燃了蜡烛，小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这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样子。
　　它充满了离别和苦难, 这里没有美酒佳肴, 没有天长地久, 没有互相试探接触的初恋和相濡以沫的婚姻，在持续了几十年且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的战争年代，任何美好的东西似乎都不配存在。
　　包括娱乐和爱好。
　　康宁走进宿舍, 径直来到床前, 打开了被藏在床后的一个暗格。那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几十个纸质厚笔记本, 她抽出一本打开来，发现因为保管不善，笔记本的很多页已经开始泛黄了。
　　和燕行归和路德维希他们不同，康宁有过一段很长的和母亲一起相处的回忆。康宁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的样子，那是个眉目间犹带着天真的温柔女性，和他们这些出生就在虫族入侵的阴霾下的一代不同，康宁的母亲是经历过战争年的平静时代的。她的职业是作家，在那个不用拼死战斗才能活下来的年代，她写了很多风格温馨甜美的小说。
　　康宁还小的时候，母亲经常会拉着她的手，到还算安全的野外散步，她给她讲战争来临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给她描绘美好的未来，她坚信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他们还能回到那个和平的世界，她继续用键盘书写那些脱离现实的风花雪月。
　　可她没能等到战争的结束，就死在了某场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小规模战斗中。
　　康宁失去了母亲，却没有忘记母亲描绘的那个世界。在那里，有很多人在满足生存的同时，还会追求现实中稀缺的纯真美好的感情，他们相信存在比生命财富重要得多的东西，他们相信天长地久和苦难中的幸福。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康宁也热衷于用自己的笔继续将这些东西写出来。当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康宁甚至幻想过某一天她真的会来到母亲说的那个世界，把她写的东西给大家分享……
　　一年又一年，当她逐渐长大，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一生很可能都要在这场战争中消磨下去。于是她放下了笔，全心全意地握紧了战车的方向盘。
　　康宁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又想起了燕行归的话。
　　燕行归是在自己的回忆录上看到这些被她深埋的小爱好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卸下身上的担子，重新投入到那个可以享受和娱乐的世界的一天？
　　“康宁！康宁你给我下来——”
　　窗外忽然传来了愤怒的叫喊声。她走到窗边朝外看，银发翠眼的青年正朝着楼上挥手，表情愤怒地控诉着。
　　“康宁你为什么要接电话？明明一直在那里等燕行归电话的人是我！我就是临时被叫走了一下你就抢了我的通话机会！康宁你有本事下来，咱们训练场约起，谁输了就永远别去值班室！你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抢我的……”
　　康宁表情冷淡地看着路德维希在下面又叫又跳，过了一会儿，封宙航和温莎.艾迪一起走了出来，温莎.艾迪负责揍人，封宙航负责拖走，两个人合作无间，几分钟后路德维希就消失在她的窗户外面。
　　似乎，从那个值班室出现之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上层将领们都振奋了很多。
　　不仅是因为曾经以为战死沙场的战友又回来了，更是因为她带来了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那里和平、光明、温暖、生机勃勃，充满了他们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想要看到的一切。
　　因为有它，他们哪怕全部化作宇宙星尘，也至死不悔。
　　*
　　燕行归挂了电话就回到了现实中，一边拿着专业书心不在焉地看，一边每隔几分钟就期待地翻一翻康宁回忆录，等着看上面突然出现新的内容。可一直到了傍晚，她一本专业书快要啃完了，她期待的更新也依然没有出现。
　　不但没等到更新，反而等来了一个催更电话。
　　季星小朋友的半身像表情严肃地出现在她的宿舍中，问了她一个都快要忘记的问题。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和脑虫事件相关的第二军团军官吗？”
　　燕行归稍微思索了一下，摇头：“不记得了。”
　　“……就是闯入希尔斯军事学院，被你帮忙抓获的那个。”
　　“哦，害我不小心弄坏了史青老师的地面战车的那个啊。”燕行归想到金钱损失后恍然大悟，点头，“记得记得。怎么了？”
　　“我们对他进行了审问，发现了他们这个组织的一些内幕，以及他一定要追杀你的理由。”季星的神情严峻，“这个组织是一个牵涉了上千人、横跨两大星系的大型走私犯罪组织，他们违规饲养一些在绝对禁止名单中的虫族，把它们销售给一些不法分子牟利。脑虫就是其中之一。他追杀你的原因是当初钻进你身体里的那只脑虫——那是他们饲养的寿命最长的一只，他们没打算卖掉，而是想要留着，继续进行实验。”
　　燕行归心中某根弦慢慢绷紧了，季星还没说后面的话，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个“实验”说不定和自己有关。
　　“那只脑虫是特别的，在他们饲养之前，它可能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换了十几个宿主了。这个团伙发现了脑虫会留存下一部分宿主的记忆，他们想要利用人被脑虫寄生后‘记忆回放’的一瞬间提取出脑虫留下的记忆，只是那些寄主都没有活下来。所以，最后一个接触那只脑虫而且活下来的人，是你。”
　　季星的声音急促：“燕行归，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属于你的记忆？”
　　燕行归下意识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比赛地图中突然看到的那幅画面。
　　“没有，”她正色回复，“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每天睡觉连梦都不做，也没看到过什么记忆。”
　　燕行归的演技是经过八大军团长联名验证的，数十年的打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觉得按照季星这个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人设，九成九是不会看出什么来的。可是对方却没有放弃，隔着通讯波，青年的眼睛直视着她，往常漆黑纯净如同某种无机矿石的眼睛此刻却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燕行归：？
　　不慌，要想日子混得好，面对质疑不能跑，这种时候当然要看回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季星问道。
　　“当然。”燕行归理直气壮地回答，目光清正态度坦然，还带了点委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季星抿了抿唇：“以前我当然是相信的，但是……”
　　但是？
　　“但是，我前几天晚上去看了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的第二场积分赛。”
　　“……”
　　“看的是C分组的比赛。”
　　“…………”
　　“燕行归，全是菜鸡那支战队是你的战队吗？那架山鬼机甲的机甲士，是你吗？”
　　燕行归一生中是曾经有过多次演戏被拆穿的经历的。她也从一开始的尴尬羞愧逐渐进化成了后来的成熟演员。
　　不慌，要想日子过得去，人设总得换几批。
　　她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是我没错。你是不是觉得比赛的时候，我用的某些手段有些卑鄙无耻，太上不了台面了？”
　　季星迟疑着微微点头。
　　燕行归继续露出理解的笑容，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为什么？”
　　“是为了你的弟弟，孙.赛西尔。”
　　季星眼睛微微睁大，露出几分诧异，显然这回答是他没想象到的。
　　“他是你弟弟，可他显然被保护得太好了，单纯到有些傻的地步。他有天赋，可却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发挥这些天赋，所以，他需要更特别的方法来挖掘潜力。”燕行归解释道，“你知道徐嘉荣吗？蓝星的第六军团长。他是被誉为黎明时代三大战术大师之一的存在，可是如果你仔细看过他指挥的那些战役，也能从中发现并不光彩的部分。但这无碍于他的光辉和荣耀。”
　　她缓缓总结道：“孙需要从温室中走出来了，他必须明白，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能取得胜利，我们必须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说：
　　补更。
　　本文的基础设定：在女主自己的那个年代，约等于有秩序的末世。那里的人们把每一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对待性非常随便，但是不追求爱情。反正爱上的人总是会死，爱情太过虚无，不如当它不存在。
　　所以以后看到女主怎么都不开窍钢铁直女的反应的时候不要觉得惊讶，因为她不理解什么叫爱情。
　　六：掉马了？不慌，我想想怎么瞎掰个人设！


第83章 
　　燕行归看着季星若有所思地挂断了通讯, 心里知道这一回算是糊弄过去了。
　　没糊弄过去也没关系，季星他们又不能钻进她脑子里看看，总归是找不出什么证据的。
　　扪心自问，如果燕行归看到的是什么关系人命的家国大事, 那她必然是要跟星盟认真汇报的。可是, 她看到的可是她家崽给她留的遗物, 上一次就被上交星盟了，这一次怎么算也得轮到她自己留着了吧？
　　燕行归又翻了翻康宁通讯录，确定今天不会有更新了之后，才悲伤地放下了已经看完的专业书, 打算上线进行晚上的团队练习。
　　全是菜鸡战队已经习惯了没有燕行归在的日常。白天他们会根据在线人数选择三人赛或者四人轮换的三人随机赛，复习之前比赛中燕行归秀下限……啊不, 战术指导性的视频, 每个人都会根据自身情况进行一些基础训练，等到晚上燕行归上线的时候, 才会进行五人队的天梯排位赛。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天梯上部, 遇到的对手再也不是之前那种鱼龙混杂一不小心连曲风庭都能carry的鱼塘了，他们遇到的每个对手都实力强劲，甚至偶然还能碰到出名的明星战队。
　　比如今天，当他们看到对面战队的名字时, 蓟黎就马上打开通讯：“燕行归, 这场比赛你来指挥吧。”
　　“为什么？”
　　“……你看对面的名字啊！”
　　燕行归抬头看了一眼——山药蛋。
　　通俗到土味十足, 甚至有些熟悉。
　　哦，想起来了，是去年的四强战队, 让她感觉特别亲切的那支队伍。
　　“不就是四强吗？我们可是要拿冠军的队伍, 不要怕, 削他们！”燕行归鼓励道。
　　蓟黎的太阳穴又开始了熟悉的抽动：“你不要开玩笑好吗？别的队伍让我练手也就算了。这可是和圣堂一个重量级的对手，我……”
　　“只是天梯赛而已，你怕什么啊？”燕行归认真地说，“我们早晚要在大比武赛场上遇到他们。如果连这都害怕，到时候其他人会怎么看你们，你想过吗？”
　　队伍频道沉默了一下，不止是蓟黎，显然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关于他们的讨论。
　　“一人战队”“大佬带飞”“除某人之外全是菜鸡”……
　　早在比赛开始之前，他们取了这个队名的时候确实也是这样想的——确实，他们的确都是菜鸡嘛！别的长处没有，至少他们还有自知之明！
　　可是随着在天梯赛上面不断向上爬，随着在积分赛拿下一场场胜利，他们的形象一次次出现在誉之星的大屏幕上——哪怕只是附带的，他们的心情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凭什么他们就只能是菜鸡呢？
　　凭什么他们能站在领奖台上，却只能听到下方对他们的鄙夷和不认同的嘲讽？
　　他们战队里面有这样一个大佬，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跟着大佬的势头往上飞一下？只要再飞高一点……他们也能来到比之前更高的地方啊！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平凡，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在现实中反复挣扎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之后的自我麻痹和放弃。而哪怕只有一点火星闪现，曾经不甘平庸的火焰就会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走啊，比赛都开始了。”孙率先说道，“蓟黎你行不行？你不行的话我来指挥也可以。”
　　“……滚！孙我看你是真的想让我们开局跪！先别急着上，墨申你和燕行归一起，先上去看看情况！”
　　这张图名为“大裂谷”，地图核心是一道宽上百米、深度却有万米的巨大裂口，中间还有数不清的更小更深的裂缝和横出来的石柱，裂谷主要由碳钢矿组成，若是不小心掉进小缝隙里，哪怕是机甲也很难短时间内挣脱。而比赛双方必须在这里穿行，采集一种名为“夜芒菌”的材料。先采够100单位的战队获胜。
　　蓟黎毕竟谨慎，选了驾驶技术最好的燕行归和墨申先行探路，其他的人在后面小心翼翼适应这并不寻常的环境。两侧的石缝里能看到闪烁的眼睛，那是巨大的蝙蝠的眼睛，它们盯着他，让飞在中间的墨申感觉浑身不适。
　　墨申习惯了在广阔的空间中肆意飞翔，猛地来到这样狭□□仄的环境，只觉得好像脑波都被关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小心翼翼不敢往外延伸，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前方的碳钢柱。
　　“不习惯？”燕行归问。
　　“有点。没在这种地方开过，而且这里的风也太大了……”墨申艰难地往前飞，一边羡慕地看着在飓风肆虐充满障碍的裂口中依然灵活的燕行归。
　　她开的仍然是那台火流星，冲劲强灵活性差，可在她手上却像是一尾神气活现的游鱼，在水底冲得再猛，也能准确避开所有障碍物。
　　“你以前开巡猎机的时候，没有在风洞里面飞过吗？”
　　“……你不会又让我把机甲当成巡猎机开吧？我也想过，可这根本就不一样！”墨申开始觉得燕行归是不是在用同一个借口忽悠他了。
　　“不，我是说你练得少了，就知道在晴朗蓝天上耀武扬威，遇到雷霆风暴就开始怂，这种驾驶员叫欺软怕硬。多练练吧。”燕行归语气平平地说道。
　　“……”
　　墨申被她那句欺软怕硬刺得脸上有点发烧，可想想自己年少时引以为傲的“自由飞翔”，他又发现自己确实只敢在天气好的时候耀武扬威一下。说他怂还真没错。
　　墨申憋着气，更加认真地跟在燕行归的身后飞。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关注，刻意放慢了动作，让他能跟得更紧些。
　　她开机甲有着自己的节奏，在飓风中也能精准地掌握速度和落点，一起一落间仿佛都带着优美的韵律。墨申觉得她像是能看到风的缝隙，他跟在燕行归身后，慢慢地，竟然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前面柱子上有夜芒菌。”墨申看到了柱子上的微弱荧光，向后面的队友提醒道。
　　“这边不少呢，”燕行归也看到了，“我们先去采了，他们过来还要一会儿。”
　　那三个人的基础和悟性毕竟是没有墨申好的，跟着飞也跟不上。燕行归和墨申分头落到两根碳钢柱上，夜芒菌极小，大部分机甲士没法用机甲手指做出采集的精巧动作，多半要离开机甲摘取。可这对燕行归来说却不算什么，她刚刚用粗大的金属爪捏住夜芒菌的根部，忽然不知从哪又伸出一根金属爪，正好捏在了她的那一支上面。
　　燕行归沿着金属爪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这根爪子一直伸到了旁边石壁上一道裂缝里，那裂缝很小，进不了机甲，只是此刻却有一条机甲的手臂伸在外面，努力探着想要摘取夜芒菌。
　　“哎？有人？”机械臂挪了挪，旁边的缝隙又露出了更多的部分，燕行归能看到一台土黄色的机甲。
　　燕行归：“……”
　　“我不小心掉到缝里了，没找到出去的路。”燕行归还没问，那人就主动说道，“好不容易看到有这玩意儿，就想采了算了。你看我都这么惨了，让给我呗？”
　　“不让。”燕行归毫不留情地把他的金属爪扒拉到一边，采了夜芒菌往收纳箱里放。没想到那金属爪居然猛地伸长了一截，三根金属刺分开，灵巧至极地就要抢回来。燕行归眼疾手快，火流星手臂上合金刃弹出护住了猎物，才没让那人得手。
　　技术倒是意外的不赖。
　　“啊！我认识你！”那人没抢到东西，不但不生气，反而惊叫了出来，裂缝里的机甲奋力朝外挤了挤，似乎想把燕行归看得更清楚些。
　　“你是那个……那个死沙，燕行归！”他叫道，“怪不得，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技术这么好！”
　　“你是谁？”
　　“我高语农啊！山药蛋的！我早就想见你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你这么有名气了，这场比赛让让我们呗！”
　　“……”这要求还真是理直气壮，也因为太理直气壮让人生不起气来。
　　“出什么事了？”后面的蓟黎三人跟了上来，看她久久不动弹，问道。
　　“没事。”燕行归收了东西，对裂缝中的那人熟视无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等等！”裂缝中的机甲士竟然开始更大声地喊，“大家都是人类，帮忙搭把手把我拉出来啊！我高语农跪在这里给各位磕头了！”
　　“……”传说中的四强战队这么没自尊的吗？！
　　他声音这么大，不但燕行归听得清清楚楚，跟在后面的全是菜鸡战队四人都被吸引得围了过来，几人像是看猴一样围着只露出一条手臂的高语农，边看边讨论。
　　“这是高语农？山药蛋的那个高语农？”
　　“他自己不是这么喊的吗，应该没错吧？”
　　“高语农我见过，机甲是他的没错，可这人怎么这么……他是山药蛋的队长啊！队长就这样？”
　　被讨论的人没有丝毫羞愤困窘的样子，反倒是像被众人说到了伤心事一样，哀叹道：“是我啊！我确实是山药蛋的队长，可队长又有什么用？我们队的人一点都不心疼我，看到我掉到缝里也不想着救我，只让我一个人在里面慢慢爬找出来的地方。他们对我冷漠无情！平时让他们帮我请假也不肯请，带饭也不帮我带！呜呜呜我的命真的好苦啊……”
　　全是菜鸡众人：“……”
　　他们想到了圣堂。
　　看来是他们之前眼皮子太浅了，万万没想到这四强战队居然各有各的阴暗面，这么看来他们队的队长曲风庭虽然废了点，可在调整队内气氛上面干得还是不错的啊！
　　作者有话说：
　　全是菜鸡的纯洁小白们：人心险恶啊！想不到大战队里面的倾轧也是如此残酷，队长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山药蛋：那是他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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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高语农哭入了状态, 开始絮絮叨叨从上学到军团生活期间队友对他的欺压，包括但不限于强迫他训练成死狗回去之后还必须要洗澡洗衣服才能上床、不管男女队友都一声不吭找了对象只剩他一个单身等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嘤嘤嘤的时候，燕行归已经指挥着其他队员把夜芒菌采摘完成，然后一挥手, 准备接着前往下一个采集点。
　　蓟黎有点于心不忍地扭头看一眼：“不管他？”
　　“为什么要管他？他可是对手, 你同情对手吗？”
　　蓟黎连忙摆手：“不是, 我就是看着他的样子，觉得他这个哭的样子有点像我们队的……”
　　燕行归顿了顿，又听了一会儿空气中的嘤嘤嘤，然后和蓟黎一起默契地看向后面的孙。
　　孙：“……看我干嘛？！”
　　嗯, 这个一边嘤嘤嘤一遍碎碎念的样子真的很像孙哭泣他的小仓鼠纹身的那时候。
　　“哟，都在呢, 倒是省时间了。”
　　蓟黎猛然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的碳钢柱上无声无息地站上了两道影子。都是黑色的机甲, 其中一台机甲肩上扛着一门口径大得出奇的光能炮, 正虚虚地瞄准这边。
　　蓟黎的头皮都要炸起来了，惊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就在高语农发出第五声嘤嘤嘤的时候。”燕行归说。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说了，这场比赛指挥是你啊，我们都听你的安排。”燕行归鼓励道, “加油, 上！大不了就是被他们团灭了嘛, 不慌！”
　　蓟黎：“……”
　　她算是发现了，燕行归这场比赛是真的打算当甩手掌柜了。她又看了眼背后碳钢柱上的两道影子，认出那是山药蛋的指挥沈良策和远程晏丹, 脑中迅速浮现了之前背诵的山药蛋战队的资料。
　　沈良策, 性格冷静足智多谋, 个人能力稍有欠缺，激烈战斗的时候需要队友援护。
　　晏丹，偏好重火力武器的远程，近战稍有短板但不明显，可以从使用武器上面下点功夫……
　　“老沈，丹丹！你们是来救我的吗？”被压在石头缝里的高语农发出惊喜的喊声。
　　“嗯，是的。”晏丹说着，却并没有来“救”他的意思，而是把肩上的炮口又扶了扶，黑洞洞的炮腔内亮起了光。
　　“等等……我还没出来呢！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
　　“是来救你的，你缩好了，等我把这里炸了，你就能出来了，是死是活要看你自救能力。”驾驶舱内的晏丹嘴角挂起一抹残酷的微笑，丝毫不顾忌自家队长还卡在缝里，径直按下了射击键。
　　“散——”
　　蓟黎只来得及发出这样一声，事发突然，他们之前并没有在这样充满障碍的小空间练习的经验，能活下几个她也不知道。她听到队频里面一声轰响，知道这是有人没躲过被打出了局，心中一痛，可也只能拼命朝攻击范围外冲去。等到硝烟散尽，蓟黎看了看频道，孙的名字已经灰了下去。
　　一个照面，对方毫发无损，而他们已经出现了减员。
　　蓟黎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目前的战斗上。因为晏丹并没有一击停手的意思，她再次举起光能炮，似乎想要接连轰杀他们。
　　“拦住她！重火力武器冷却时间长，她不可能连续射击的，用尽一切办法拦住她！”蓟黎吼道。
　　曲风庭的位置距离晏丹最近，他挣扎着稳住身形，不顾一切地朝晏丹冲去，然而晏丹却在有意识地拉远距离，她边瞄准边往后退，曲风庭刚冲到半路，沈良策也从旁边冲出来拦住了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这里？”
　　面前的黑色机甲是黑鲨系列最新款，配备了目前最先进的引擎和高效转换虫晶，双臂两道泛着乌光的磁束短刀如同鲨鱼的牙齿一样令人望而生畏。曲风庭是第一次近距离和这样的明星战队主力选手接触，还没交手就先怂了三分。
　　“你怕什么？！他是山药蛋的指挥，个人能力很一般，也就和你差不多！”蓟黎过不去，只能在后面大吼，“你只是个无名之辈，杀了他你就名声大噪，被他杀了也不吃亏啊！”
　　曲风庭一个激灵，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恍然大悟，刚才的怯意也抖落得一干二净。他打起了全部精神，几乎是豁出命来和沈良策缠斗着。他的机甲风雷本来就是适合近战的，这段时间又和燕行归学了不少技巧，突然爆发起来也打了沈良策片刻时间的措手不及。
　　只是片刻时间也就够了。
　　晏丹的光能炮冷却时间还未结束，没有了沈良策的阻挡，墨申的白羽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背后，一刀狠劈过去，原本正在专心瞄准的晏丹手腕一斜，光能炮一发打到了天上。
　　“啧，真是热闹。”高语农趴在石缝里津津有味地看着。
　　“是啊。”燕行归坐在他旁边发出同样的感慨。
　　“你不去帮他们吗？你们可是只剩四个人了。”高语农斜眼看旁边乖巧抱膝坐着的火流星。
　　“你不是也没去帮忙吗？你们队两个人被我们围着打呢！”
　　“哼，他们当时对着我下狠手，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没有我是什么样子！”高语农哼唧一声，又往外爬了一截，好看得更清楚些。
　　燕行归看得清楚，刚才晏丹那一炮已经轰开了石缝，足够高语农爬出来了，可他偏偏仍然在那里趴得舒舒服服的。一看就是极其擅长在长沙发上面找位置窝的死宅咸鱼。
　　同是咸鱼的燕行归顿时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她朝石缝里看了眼，机甲旁边隐蔽地放着一包东西，心里也有了计较，只是她仍然不说话，只是和高语农一起兴致盎然地看着上面打来打去。
　　全是菜鸡的人毕竟不是山药蛋的对手，墨申尚且能和近战水平不高的晏丹打成平手，可曲风庭已经屡现颓势。蓟黎及时加入，两人才把沈良策制得死死的。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山药蛋还有两个人不知道在哪里，赶过来想必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们自身实力本来就不行，必须尽快想出办法。
　　有什么办法？
　　蓟黎目光再次不由自主飘向燕行归，想要从她那里再寻找办法，结果就看到自家队伍的尖刀选手正盘腿坐在石缝旁边，和压在下面的对方队长快乐地聊天，就差端盘瓜子边嗑边聊了。
　　蓟黎：“……”
　　她还真是对他们放心啊！
　　燕行归说过，一个指挥最重要的素质是对全局的清醒认识，以及对当前目标的准确掌握。
　　山药蛋战队的实力自然是远远强于他们的，可是，他们队还有燕行归，这个目前她见过的最强的机甲士。她只是不想指挥，又不是真的放弃了比赛。只要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利用好她，他们未必不能拼死一搏。
　　这张地图，双方任意一方先收集到100单位的夜芒菌就可以结束比赛。全是菜鸡战队如今只有43单位，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到收集足够为止。
　　怎么能最快地收集夜芒菌？
　　蓟黎再次想起之前两次积分赛燕行归说过的话，回忆她做过的事情，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看向了坐在那边闲聊的两个人。燕行归盘腿坐着，高语农依然半个身子缩在石缝里，这时候石缝已经被轰开，她能看到完整的土黄色机甲，还有……堆在机甲旁边的一大包东西。
　　“燕行归！”蓟黎忽然喊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哎，在呢。”
　　“我们这边腾不出手帮你，你能对付高语农吗？”
　　燕行归侧头看了看仍然趴得好好的机甲，笑着应声：“应该没问题吧？”
　　“杀了他！把他的东西抢到手！”蓟黎果断说道，“你看他旁边放着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全都是夜芒菌！”
　　高语农刚出现的时候，说的是“我不小心掉进了石缝里”。他的样子太过人畜无害，甚至让他们联想到自己队的小傻子孙先生，因此蓟黎也没怀疑这个理由。
　　可高语农看起来再怎么傻，他也是四强的队长，就算看起来脑子有点不好使，驾驶技术也一定是过关的，绝对不会出现“不小心掉进去”这种情况。是不是真的出不来暂且不说，至少他当时钻进去一定是为了某种目的。比如……他在石缝里看到了夜芒菌。
　　而刚才，蓟黎也确实在他旁边看到了被遮挡得很小心的夜芒菌特有的微弱荧光。
　　怎么刷分？之前的积分赛里面圣堂告诉过他们，把对方的分数抢过来就是最快的刷分方法！
　　“我们好像没法再这么吃瓜了。”燕行归对旁边的咸鱼同盟说道。
　　“哦，你是打算要抢我的东西了吗？”
　　“怎么能叫抢呢？它不是一直放在地上的无主之物吗？你叫它一声也不会答应你啊。”
　　那声“啊”的尾音还没落下，前一秒还盘腿咸鱼坐的火流星骤然暴起，一手磁束刀直劈向旁边机甲的驾驶舱，另外一边机械臂上的倒钩弹起，却是伸长了直接勾向石缝里隐蔽的包裹。
　　当！
　　高语农抬手挡掉了磁束刀，同时挪了挪屁股，蹲到了那一包上面，又开始嘤嘤嘤：“燕同学，我们明明之前都是挺好的战友，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刀剑相向呢？”
　　作者有话说：
　　山药蛋：不把我们队长逼到死，他是不会停止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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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高语农动作平稳迅速, 丝毫没有被偷袭的慌乱感。不是他对燕行归的行动早有预料，就是这人心态稳反应快，面对这样的攻击也能举重若轻。
　　还挺厉害的，起码比圣堂那几个龟孙强。
　　燕行归一刀没砍中, 面不改色收回刀, 紧接着抬脚就踹向高语农的下半身。火流星的机身表面布满倒刺, 高语农自然清楚这点。他一手翻出合金盾，准确地挡住了机甲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器和主要的推进器。然而火流星继续抬腿，让开了他挡住的关键部位，膝盖上的倒刺径直朝上戳进了高语农机甲两腿之间的部分。
　　高语农：？！
　　机甲的这个位置是没有什么重要部件的, 可特殊部位遭到袭击，他还是下意识躲了一下, 只是一下错身, 燕行归已经伸手灵巧至极地勾住了他下面压着的夜芒菌，一拉一带就朝自己怀里拖去。
　　“喂！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打这里？！”高语农猛地按住她的手腕。
　　“因为有效啊！你看你不是条件反射要挡吗？啧, 你们男人在意的永远是脐下三寸, 哪怕开机甲还是改不了这臭毛病。”燕行归很有经验地感慨道，一刀准确地狠砍向高语农机甲手腕处关节连接器，然后包裹一卷就塞进自己怀里，“我走了, 谢谢, 再见！”
　　“你就这么走了, 我不要面子的吗？！”
　　连续几次被燕行归压上一头，高语农心头也起了点不平之心，他如同咸鱼翻身一样从石缝里挤了出来, 推进器开到了最大, 朝燕行归的方向急追而去。
　　越往前飞, 碳钢柱越是密集，高语农却没有丝毫减速。刚才那个缩在石缝里的惫懒机甲士此刻如同脱离了五指山的猴子，一举一动都透着将要腾云而去的横冲直撞劲头。可他的速度快，燕行归的速度却更快，高语农在后面只看到火流星身上的流体配重块像是失控了一样疯狂滑动，随着重心的改变，这台以冲力和不灵活出名的机甲竟然秀出了比高端机甲西行者还要恐怖的灵敏度，好几次高语农追着她都差点一头撞到碳钢柱上。
　　高语农之前也是躺在床上看过燕行归的比赛视频的，可那惊鸿一瞥完全无法展示出她完整的驾驶技术。他追在后面，越追越是心惊肉跳。他曾经看过第二军团季星的大比武现场，可他确定，就连季星可能也不是这人的对手！
　　这人到底有多强？
　　“喂，你不要再追我了。”燕行归突然边飞边喊道，“你再追下去，我会让你后悔的！咱们走着瞧！”
　　语气夸张，用词直白，是高语农小学的时候就羞于使用的威胁方式。他也没听，继续顽强地追着燕行归飞，他看着她飞过一根碳钢柱，火流星突然一个紧急悬停，双腿如同吸盘一样垂直贴在了柱子上。
　　她停得那样突然，甚至高语农都没反应过来，仍然沿着之前的方向飞过去，从火流星的身边擦身而过。
　　错过的刹那，火流星猛地加速，如同一只冲入云霄的高射弹，短短一秒钟之内就紧贴到了高语农背后，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就看到背后的火流星伸开了四肢，合金倒刺全部弹出，如同虫族的口器一样从后面猛地抱了上来。
　　咔，咔，咔。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对机甲如此了解，机甲外面的几根最长的倒刺准确地刺入关节连接器缝隙中，火流星牢牢吸附在他的机甲上，然后她停下了自己机甲上面的所有推进器。
　　“卧槽你——”
　　高语农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燕行归想要做什么——上百吨的金属疙瘩紧贴在他的机甲上，好几个推进器被厚重的合金挡住失去了作用。剩下的几个推进器再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两台机甲在他的破口大骂声中一起笔直坠落下去，他想要挣扎，可上方的火流星身上流体配重块仍然高速滑动着，牢牢把握着重心，始终让他的机甲位于下方。漫长的十几秒后，随着一声巨响，高语农的机甲被火流星压着垂直落到谷底！
　　“……”
　　高语农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摔死退出比赛，他眼神发直，好几秒才对焦成功，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再次翻身压在了他上面的火流星。她一言不发，一手举起磁束刀，刀尖对准了驾驶舱。
　　“……我投降。”高语农光棍地举起双手，“东西给你，饶我狗命。”
　　燕行归：“……”
　　突然觉得杀这么一个后辈小年轻有点跌份。
　　机甲的驾驶舱都是单向透晶，燕行归仍然压在他身上举着刀一动不动。高语农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继续游说：“燕同学，你饶我一命，我可以作为队长担保你加入我们山药蛋战队，保证比你呆在那个小战队强。”
　　“哦？强在哪里？”
　　高语农仿佛看到了希望，喜出望外，立刻开始叭叭：“强得多了啊！别的不说，至少咱们队长长得帅啊！哦你现在可能看不到，可等你出去了搜索一下，我高语农这张脸哪怕在全第七军团都是数得上号的！也就比当年的第一军团长封宙航差一点，你要是来咱们战队了，保证你天天看……”
　　“给睡吗？”
　　“……那不行，我卖脸不卖身的。”
　　“哦，那再见。”燕行归一刀捅穿了驾驶舱和里面的高语农。
　　土黄色机甲渐渐化做数据消失，燕行归也面无表情收回了刀。
　　高语农这种人，放到三百年前虫族战争时期是要挨打的。
　　大家的时间宝贵，都是趁活着的时候抓紧时间约生死炮的，你拿脸来吸引人就算了，还给看不给上，这不是耍流氓吗？
　　燕行归看了看自己抢来的那一袋夜芒菌，有四十单位，加上全是菜鸡战队之前采集的部分，现在已经有八十多单位了。她又看了看队友们的情况，都还活着。
　　“喂喂？蓟黎吗？”她开了队内通讯问，“你们在哪里？需要我去帮忙吗？”
　　她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燕行归？你那边怎么样？高语农他……”
　　“哦，出局了。”
　　“很好。”蓟黎的声音压抑着兴奋，“没关系，你等着看吧，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燕行归笑了笑，也并没有执意要过去。她听到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到两架机甲从头顶飞过。
　　是山药蛋另外两个人也追过来了。
　　希望这些小朋友能挺住吧。挺不住也没关系，毕竟失败也是驾驶员成长中必备的一环。
　　*
　　“高语农出局了。”晏丹看了一眼灰掉的队友头像，说道。
　　“我知道，我可能也要出局了。”沈良策说，“一打二，我打不过他们。”
　　“……高语农怎么会这么废？那就是个新人吧？他一个能殴打加百列的，为什么会输给一个新人？！”
　　“只能说明这新人比加百列还要强。”沈良策冷静地说，“别太小看新人了。我们的积分还剩下多少？”
　　“被他们抢走了40单位，还剩下52单位。羌然他们怎么搞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其他的夜芒菌了。”
　　沈良策闭了下眼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张地图全部的夜芒菌加起来，都不够200单位的？”
　　对方抢走了高语农40单位的夜芒菌，可却依然没有提示达成要求比赛结束，说明对方手中的也不够100单位。这条大裂谷没有岔路，双方战队从两侧发起搜寻，却至今都没有一队找齐，那么很可能这张图所有的夜芒菌只够一支战队完成任务，它鼓励竞争，鼓励刚才全是菜鸡抢夺战利品的方法。
　　“让羌然他们马上过来！我们也把他们的抢回来！”
　　沈良策的机甲已经损坏得非常严重，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这次是他们在最开始就判断错了地图机制，如果下次再遇上，一定不会是这个局面。
　　晏丹此刻也是烦躁无比，她极其想把前面那台白羽鹰给打下来，可对方的技术明明不如她，偏偏只有跑路的技术格外强悍。灰白色的影子在前面一跳一跳的，敏捷地在横着的碳钢柱之间绕飞着。晏丹好几次炮击都被他闪了过去。晏丹甚至有种错觉，前面的白羽鹰不是机甲，而真的是那种在最险峭的绝壁上飞翔的白色大鸟。
　　“墨申，你可以啊！”曲风庭惊叹道。
　　“还行，没学到燕老大的一半本事。”墨申强自镇定地说道，他的手有点发抖，脸色也因为激动而发红，他精神集中到极致，控制着机甲惊险地略过一根又一根碳钢柱。
　　这里的天空只有头顶上窄窄的一线，可墨申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很久之前开巡猎机飞翔的那种爽快。一根根石柱擦着机甲飞过，那种化险为夷向死而生的快感让墨申的头皮都有些发麻，恨不得在驾驶舱里尖叫出来！
　　“可以，牛逼！”曲风庭夸奖着，“不过我也不输你，你等着看，我马上把这个沈良策解决掉！”
　　“别商业互吹了，曲风庭，给你传的音频你收完了没？”蓟黎问道。
　　“快了快了，这边信号太差，还差一点就……蓟黎，你看后面，好像又有两台机甲追上来了！”
　　“别管他们，收完了就赶快把那段播出来，然后按照之前说好的做！”
　　作者有话说：
　　比赛结束后江湖上多了个传言：那个死沙，因为长得好看的男人不给她睡就把人家给杀了！简直穷凶极恶！长得好看的男同胞出门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
　　抽50个红包，每个200币，抽奖要求订阅率90%以上，明天晚上十点开奖。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祝所有小天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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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曲风庭的机甲名为“风雷”。
　　它在性能上没什么特殊的。只是这款机甲有着超强的音噪系统, 能发出所有频段和强度的声波，这一套系统一般用在探测上，只不过在这张图中，蓟黎却发挥了它最大的效用。
　　“收完了！我播了！”
　　曲风庭在看到进度条满百的刹那就迫不及待按下了音噪外放, 同时把音量推到最大, 自己则是迅速堵住了耳朵。
　　“呜——”
　　一道高亢至极的音乐猛地响起, 哪怕全是菜鸡的三个人早就提前堵住了耳朵，也被这一声震得手下一歪。这一声如同深渊里突然拔起的呐喊，响亮又清脆，一口气喊到了云霄上。它并不是噪音, 甚至还算得上悦耳，只是在曲风庭音噪系统的扩大下变得格外震耳欲聋。正在追杀全是菜鸡的晏丹和沈良策完全没有防备, 耳朵里灌满了这声响, 他们懵了几秒钟。等到想起戴上耳塞的时候，情况已经骤然发生了变化。
　　哗啦啦！
　　翅膀扇动的声响在灌满了大裂谷的音噪中本应毫不起眼, 可当这声响成千上万地聚集起来, 便又成了另外一种声浪。晏丹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从两侧石缝中飞出来的巨大蝙蝠，那些毛茸茸的黑色的翅膀乱糟糟地扑腾着几乎遮挡了她的所有视野。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缝隙的时候，她却看到了已经怼到了面前的热线枪。
　　“追得爽吗？”墨申神采飞扬地问道，这一刻, 他突然沉浸式体验到了燕行归的人生——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压着别人装逼, 这是何等的快感！
　　热线枪抵着驾驶舱最脆弱的地方, 晏丹瞳孔微张，她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退出比赛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刚才的那是什么声音？！
　　墨申看着晏丹的机甲消失, 如狼似虎地扑过去搜她掉落的装备, 他打开袋子, 高兴地喊道：“我这里找到了10单位的夜芒菌！”
　　曲风庭和蓟黎也借着刚才的混乱把沈良策解决掉了。曲风庭也喊道：“我们这边有11单位，加上之前的，收集够了！”
　　“刚才放的到底是什么声音？”墨申好奇极了，他决定也把这段音频存下来，当做自己以后出奇制胜的秘密武器。
　　“你没听出来吗？燕行归平时吹的那个唢呐的声音啊。”蓟黎说，“就是上次积分赛她送走米迦勒的那次我录下来的。你喜欢吗？我给你发。”
　　“……算了，不要了，这曲子也太嘲讽了。”
　　说话的时候，积分清算界面也跳了出来。昭示着比赛的正式结束。
　　全是菜鸡战队：胜场积分+12，MVP积分+4，战术表现积分+1。
　　“MVP？我们又拿了个MVP？”曲风庭兴奋，“是谁？我觉得我刚才表现得不错，说不定……”
　　“我们不光拿了MVP，还又拿了一次誉之星，只不过都不是你。”孙说道，他的目光有点飘。他退出比赛得早，一开始在关注队友的战况，可当外面的大屏幕开始播放新的誉之星画面的时候，孙就再也没法专心看比赛了。
　　他看着屏幕的目光从惊讶到震撼，从震撼到敬佩，最后从敬佩变成了目瞪口呆。表情转换也不过用了一句话的功夫。
　　孙表情复杂地看着和其他队友一起出来的燕行归，不知道她看到了大屏幕上的内容还会不会如此淡定。
　　大屏幕上播放的正好是燕行归单挑高语农的一段。火流星的绕柱，急停反杀，还有最后干脆利落的熄火压制一气呵成，动作流畅让人看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最后才敢停下大吼出一声“好！”
　　几人之前没看到燕行归是怎么和高语农一对一的，如今看到这样的画面，哪怕早就知道了燕行归的驾驶技术，此刻仍然是忍不住感叹一声美如画。曲风庭用崇敬的目光看着燕行归，刚想应景地夸两句，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播放到了两人一起坠落到谷底之后的部分。
　　燕行归：“给睡吗？”
　　燕行归：“哦，那再见。”
　　噗嗤——插刀。
　　画面黑了。随后再次回到激烈战斗的开头重播。
　　曲风庭：“…………”
　　他从未想到能有人用两句话七个字让之前营造的气氛急转直下。
　　燕行归：“……”
　　不是，这誉之星不是应该播放精彩对战内容的吗？怎么连后面的对话也给播出来了呢！
　　此刻驻足观赏大屏幕誉之星回放的人确实很多，开始大家都还在惊叹画面上两人近距离交战时的精彩操作，然而从第一遍播放完毕后，大家关注的重点就从“这操作真秀”迅速转移到了“这要求真牛”上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蹲在下面观看，并且热烈讨论着“只给看不给睡到底算不算诈骗挖角”。
　　燕行归：“……”
　　她现在得庆幸自己从来没在众人面前露过脸，不然这会儿大厅里大家看的估计不是大屏幕，而是她本人了。
　　全是菜鸡的五个人趁没引起注意悄无声息地迅速溜走下线了，可另外一支队伍显然就没这么幸运了。山药蛋的知名度要比全是菜鸡高得多，高语农也确实没吹牛——他那张帅脸在人群中也是极有辨识度。他们几乎刚来到星网大厅，就被围观的视线或明显或隐晦地戳了个遍。
　　站在那里看完了一边誉之星重播的山药蛋：“……”
　　“你为什么要跟那个燕行归说那些话？！”沈良策额角青筋暴起，看着又开始惹事的自家队长。
　　“……我说什么了？难道我应该对她说入队给睡吗？”高语农超无辜。
　　“你和对手废话那么多干嘛？！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能不能有点战队队长的样子？你看看人家英灵殿的克罗诺！再不济你看看圣堂的加百列！不管技术和人品怎么样，起码人家派头是足的。因为你，咱们丢了多少次人了？！”沈良策恨铁不成钢。
　　晏丹则是在摸着下巴看比赛视频，等看完高语农被杀的全过程，原本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愠怒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脸上带着点惊叹说道：“之前只是听羌然说她强，没想到是真的强啊！我觉得队长这次没做错，我也想把这人拉咱们队里啊！”
　　说着她扭头问高语农：“队长，要不你牺牲一下呗。她不是说你给她睡就能考虑入队吗？吸引来这么一个高手，咱们不亏啊！”
　　高语农：“……”可是他很亏啊！
　　不对，燕行归好像没说过他给她睡她就考虑来的事，所以他牺牲也是白白牺牲啊！
　　所以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怪军部——誉之星回放展示机甲技术也就算了，怎么把他们后面说的话也给放出来了呢？！
　　*
　　高语农觉得自己卖身也换不来一个高手机甲士，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这么认为。自从燕行归VS高语农的单挑视频播出之后，原本就关注着这颗异军突起的新星的很多战队难免就开始心思浮动起来。
　　这段时间燕行归接到的挖角邀请格外多。和最早的那个珀琉斯战队一样，通讯里的人都是用各种重要地位和丰厚待遇作为诱惑，只是这些人统一又多了一条新的挖角承诺——只要死沙肯来我们战队，各种类型的男人可以随便挑！
　　才不像山药蛋那帮抠门的一样，我们这里不仅保证脸好看，绝对还能睡！从健气少年到性感壮汉，从小奶狗到大狼狗，任君选择！请相信我们的诚意，还可以先看图片再决定人选！【图片】【图片】
　　燕行归：“……”
　　我看你们是想用搞黄色的罪名把我送进去。
　　这个时代的整容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什么样的脸都能整出来，且根本分辨不出和原装脸的区别，只是燕行归当年毕竟是天天对着封宙航路德维希奥尔德里奇那种级别的脸的人，自然是定力足够全部无情拒绝。倒是全是菜鸡的其他人看她一个接一个接电话产生了点危机感，开始撺掇孙先生毛遂自荐，看能不能用他那张赛西尔家祖传的俊脸把燕行归流下来。
　　孙自然不乐意，而且理由也很充足：“我相信燕行归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而且我们现在已经逐渐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不再是那个离了燕老大就没法走路的残疾队伍了！”
　　是的，在赢得那场练习赛胜利之后，全是菜鸡的四个人相当膨胀，甚至觉得英灵殿来了也可以和他们拼一拼！
　　燕行归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挺正常的，战场菜鸟大多如此。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信心不足，怯场畏缩，可一旦取得了一点成就又会空前膨胀。这种状态会持续到他们狠狠挨过打为止，反复经过几次起落，这些新人才会真正沉稳下来。
　　燕行归当年见到过太多这种新人，也知道和他们讲道理没用，这种心理落差非要他们自己体验不可。因此也不提醒，只是心态平和地每天继续和他们进行日常练习。
　　她在准备比赛和上课学习二代机甲知识中平稳度日，却不知道外界在这时候却突然因为和她有关的某条消息炸了锅。


第87章 
　　不久之前, 新星盟从耀星发掘出冉星河军团长生前留下的遗迹，并将一批冉军团长遗物运送至观海星。经过几个月的整理和修缮，终于理出了一部分保存完好且很有历史价值的文物，即将在观海星的黎明博物馆开放的新展区进行展览。
　　当年冉星河的最终去向始终是新星盟备受关注的未解之谜之一。展区开放当天, 对此感兴趣的人纷纷涌入展区, 参观发掘破解出来的那些影像和遗物。
　　为了烘托展览气氛, 博物馆还在展区外的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剪辑好的宣传片。那是前几天两大军团联合护送冉军团长遗物进入博物馆的仪式。
　　在庄严肃穆的背景音乐中，八辆由新兵驾驶的复古车簇拥中的运载车缓缓前行，后面跟着是高级将官的机甲和政界人士。视频的剪辑水准相当高，音乐和节奏都把握到位, 狠狠地戳中了在场观众的泪点。特别是当八名代表着军团希望的年轻人从复古车上下来，身板笔直地把英雄遗物运送进黎明博物馆时, 很多感性的人几乎为这代表传承的一幕当场落下泪来。
　　“第六军团挺会挑人的, 这几个姑娘小伙都帅气得很，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新星盟的士兵！”旁边几个年轻点的观众小声感慨着。
　　非常巧合, 当时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机甲教练也混在人群中, 听到议论声，她也抬起头看了看屏幕，一看之下，姜牧禾当即一口就喷了出来。
　　角落里那个穿着第六军团军礼服帮着一起抬遗物的人是谁？！
　　她是怎么混入其中的？！
　　姜牧禾揉了揉眼睛, 放下了手又不敢置信地重新看了看。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人的眉眼五官, 和自己记忆中反复对比, 终于承认自己确实没看错。
　　虽然气质和穿着打扮迥异，可屏幕里这人明显就是他们班上那个让她恨铁不成钢的燕行归啊！
　　搞什么？那姑娘不是个耀星来的普通学生吗？怎么和第六军团的这种大事扯在一起了？！
　　姜牧禾也顾不上再参观博物馆了。她把那段宣传片记录下来，匆匆就回了学校。
　　姜牧禾身份特殊, 回到学校之后便直接进了主管辅修班的副校长办公室。她把宣传片朝正在悠哉喝茶的副校长面前一放, 把燕行归的身份一说, 小老头也难得被茶水呛了一下。
　　“这是……咱们辅修班的学生？”陶致逸又戴上眼镜，重新把宣传片拉到开头，盯着燕行归出现的部分看了一遍。
　　“你这不是有名单吗？就是今年新来的那个燕行归。”姜牧禾也不客气，没等陶致逸邀请就坐到了他对面，神情严肃，“陶校长，你给我透个底，这个学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她是通过军功的方式进来的，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军功。她学习认真，技术进步也很快，不是我自贬，这种学生你把她放我们辅修班，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陶致逸的目光也变得严肃。他叫来秘书，让他把今年的学生名册和背景调查给送来。身为副校长，他的权限是比姜牧禾要高的，自然能看到燕行归军功的详细内容。他看完军功又去查了燕行归的其他相关资料。等到全部看完，陶致逸闭着眼睛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姜牧禾。
　　姜牧禾一直没出声，她耐着性子看陶致逸装深沉，到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情况？”
　　“这个燕行归不简单啊。”陶致逸说。
　　姜牧禾虽然只是辅修班的机甲教官，可她毕竟还有着另外一层身份，倒是没什么不能和她说的。陶致逸给她看燕行归立下的军功的资料，还把又查到的其他信息一起给她看。
　　“她获得的是星冕奖章。是在从耀星回来的路上，独自斩杀两架影武者和高级机甲士、保护了一整艘星舰的师生才拿下的。实至名归。而且这不是全部，她回来之后，还和执法队有几次合作，又获得了执法队的两次表彰。在非军部的年轻人里面算得上屡立奇功了。”
　　“她出身耀星，前二十多年从未接触过外界事物，曾经参加过希尔斯军事学院联考，成绩也相当差。这样的人却有这样的实力，加上她和军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你觉得她是什么身份？”
　　姜牧禾想说不知道，可她对上陶致逸笑眯眯的眼神，忽然怔了一下，紧接着就如同福至心灵一样有了个奇怪的猜想。
　　“你是说，她……可能和我一样？”
　　“我可没说是你们姜家，谁不知道你们家就两个孩子，要不是你弟弟出生你现在可能还被压着在家学习呢。不过……新星盟建立时的八大军团长，现在又不是各个子嗣的去向都很清楚的。至少秦家那几个，低调得我连名字都没听过。”陶致逸感慨道。
　　姜牧禾沉默了一下，然后保证道：“我明白了。也许她隐瞒身份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我不会再关注她了，保证今后会像对待一个普通学生那样对待她。”
　　“不关注？不不不，我们要更加关注她才对。”
　　“？”
　　陶致逸笑得像个老狐狸一样：“我得到了消息，希尔斯军事学院上面的人早就想要对辅修班的乱象下手整治了。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谁能说不是我们的机会呢？”
　　陶致逸手一挥：“这宣传片给我留下来吧，我找人和黎明博物馆那边接洽一下，看能不能要到更多的相关视频。辅修班也是时候来一点改变了。”
　　姜牧禾：“……”
　　行吧，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机甲教官，还是不要掺和这些老一辈的阴谋诡计了。
　　陶致逸的动作相当快，就在黎明博物馆宣传片播放的第二天，希尔斯军事学院的辅修班官方网站上，也出现了一个宣传视频。
　　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像是拉开了宣传片的序幕。视频的开头画面非常明亮清新，随之响起的也是轻快的小调。一段段七八岁孩子的剪影闪过，有男有女，有穿着精致华丽的也有朴素贫穷的。只是每个孩子都在笑着，带着这个年龄才有的无忧无虑。
　　【你，也曾像他们一样，相信未来的世界会向自己敞开大门。】
　　字幕一闪而过，随即曲调一转，原本明快的音乐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画面的色调也变得阴暗了很多。画面一一闪过，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笑着的孩童长大了，有的走进了学校，有的直接开始工作。他们开始了不同的人生，可相同的是曾经的笑脸全部消失了。
　　【因为努力无法获得成绩而难过。】
　　【因为天赋不能匹配梦想而难过。】
　　【因为缺少金钱和家庭的支持而失去学习的机会而难过。】
　　音乐变得悠长而压抑，配合着灰色画面中一张张茫然或者失落的脸掠过，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栋倒塌的房子上。
　　这是影片拍摄中常用的蒙太奇表现手法，隐喻着梦想的坍塌和损毁，可是如果燕行归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画面中的那栋房子就是她耀星的家，也是她债务开始的地方。
　　一道瘦削的人影站在废墟之前，看起来孤独又悲伤。镜头一边旋转一边推进，从脸部特写移动到了那人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仿佛闪耀着希望的余火。
　　这双眼睛轻轻闭上，又猛然睁开。就在她睁眼的刹那，BGM也陡然变化！
　　大段急促的鼓点和电子音敲出激昂的乐章，镜头从那双眼睛又再次迅速拉远，露出最开始那张迷茫地望着废墟的脸，此刻她已经变得坚定而果决。镜头快速变化，切到了希尔斯军事学院的课堂教室、配套建筑和各种炫酷至极的机甲战斗上。
　　青凤、箭鱼V、百刃、巨人、西行者、弗留斯……
　　各种中高低端机甲，在训练场上，在星空里，在各种虚拟的地图中腾挪闪躲，光能炮和热线枪，合金刀和磁束刀，各种攻击和战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刚才那个被当做代表拎出来的耀星青年此刻也已经融入到激昂的大背景之下，你看不到她在哪里，她可能在人群的任何地方。
　　“一直在奔跑，却看不到方向吗？”
　　“那就继续跑下去吧！反正成功总不会突然降临在放弃的人身上！”
　　“一直在努力，却举步维艰吗？”
　　“那就向同伴伸出手来吧！向战友，向老师，向所有一起奋斗的人。我们都站在这里！”
　　机甲战斗的画面越发炫酷，从单人战转变成多人混战，漆黑的星空中，光影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花体“H.M”形状，这是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徽章。到最后，花体字母猛地一闪，音乐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中，再次闪现的仍然是开头那双眼睛。
　　新星盟的旗帜招展，从耀星走出的懵懂青年已经穿上了隆重华丽的军礼服。她神情肃穆，从黑色的复古车上面走下来，认真整理仪容。红色的旗帜飘扬着掠过屏幕，她双手扶正了军帽，然后从帽檐下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画面黑下来，只有白色的字幕一行行浮现——
　　从懵懂走向成熟。
　　从被放弃的变成被钟爱的。
　　五十六年，我们从未放弃，在这里的你们，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懵逼脸：谁在替我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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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姜牧禾是在中午的食堂里看到播放的这段宣传视频的。她来的时候正好, 刚端着餐盘坐下就看到了开头那双眼睛睁开。然后一直等到她打的炸鸡腿都不那么酥脆了，姜牧禾都没咬下一口。
　　她跑出食堂去给陶致逸拨了个通讯。
　　老头乐呵呵的笑脸出现在终端上的时候，姜牧禾满脑袋的疑问也全部蹦了出来。
　　“那个视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拍得那么……”姜牧禾找了半天词，“那么让人尴尬到起鸡皮疙瘩？！”
　　“不好看吗？”陶致逸心情很好, “我特意找的年轻学生做的, 他们小年轻都喜欢这个, 他们说这个……哦，这个叫‘燃’，说这宣传片拍得好，一看就让人想要跑步进入教室学习进入训练场训练！”
　　“不觉得。”姜牧禾实话实说, “看了只觉得夸张和尴尬。什么向同伴伸出手来啊，燕行归向同伴伸出手了吗？她走到现在全靠她自己啊！”
　　“没感觉到说明你老了啊, 小姜。为人师表, 你也应该一直保持学习，努力和学生们靠拢啊！”陶致逸语重心长地说。
　　“……”见了鬼的和学生靠拢, 她就是个没有审美不喜欢学习的离家出走叛逆中年, 怎么了嘛？！
　　姜牧禾不是唯一一个get不到年轻人审美的脱节老年人。当燕行归结束线上训练，和蓟黎一起约着在食堂吃饭看到视频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在那里。
　　“燕、燕行归，那上面的人是不是你？”蓟黎也惊呆了。
　　“……好像是, 你帽子借我用一下, 快点谢谢！”燕行归的半张脸都缩在外套领子下面, 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四处看了看，万幸他们周围没坐什么人，暂时还没有谁认出她来。
　　把蓟黎的棒球帽扣到脸上, 挡住了四分之三的脸之后, 燕行归才敢抬起头, 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重新看向大屏幕：“这……都什么东西？！我不记得自己拍过这么羞耻的玩意儿啊？！”
　　“一看就知道是剪辑的啊，看起来像是新闻和执法记录仪剪辑。”蓟黎摸着下巴说道，“挺不错的啊！没想到你这么上镜。”
　　“哪里不错了啊？！”燕行归满脸卧槽，“这些根本没经过我的允许，为什么就能作为宣传视频播出？！”
　　“因为是截取的新闻和军方记录视频啊。”蓟黎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些都是公共素材，任何公共机构只要经过沟通，都可以用它来剪辑宣传。”
　　“……”这个没有肖像权的该死的世界！
　　蓟黎作为年轻人的代表，口味显然非常大众。食堂里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了播放的宣传视频，且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学校新拍的？挺帅的啊。”
　　“辅修班能拍出这种档次的宣传片？”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咱们辅修班不缺钱不缺人的，你想要八大军团那种宣传片也是能给你做出来的。就是这……啧 ，这画风怎么看都不像辅修班的风格啊。”
　　“怎么不像辅修班风格了？你觉得辅修班该是什么风格？”
　　“就……混呗，这么燃，咱们辅修班也配燃？”
　　“怎么不配了怎么不配了？我就觉得特别适合我！多帅啊！我现在就要去学习！”
　　“帅的不是你，是里面那个演员吧？我好像有印象，是今年新来的，好像还是烈士同名的一个女的……”
　　燕行归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拉了拉蓟黎，然而这姑娘听周围的讨论听得津津有味，根本拉不动。燕行归只能自己戴着帽子缩着脖子溜出了门。
　　她站在人少的背阴处，抬头看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无人理解的孤独长叹。
　　\"唉！”
　　这一声长叹却不是她发出的。
　　燕行归愣了一下，扭头朝背后看去。同一片树荫下，那边也站着个刚从食堂出来的人，看两眼还有点眼熟。
　　哦，这人好像是姜牧禾。她的机甲训练课教官。
　　重点是，这人还是个老师！
　　“姜教官，你看见食堂里面的视频了吗？”燕行归盯着她问。
　　姜牧禾在看到她的时候就愣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现在被燕行归这么正面问过来，眼中一丝心虚闪过。她干咳了两声，承认得倒是很光棍：“不好意思，这事其实也怪我。当初我在黎明博物馆看到了他们的宣传视频，里面有你，就拿着视频去找了学校副校长……”
　　姜牧禾自认为自己虽然脑子不好使，学不会他们那些艰深的机甲理论，可她怎么说也算是个道上响当当的机甲士，做事敢作敢当绝不含糊。她把这一系列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燕行归，对面的学生表情变化相当精彩，到最后定格在“你们这些学校领导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上面。
　　“你们这些学校领导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燕行归毫不客气地当面问了出来，“有这么靠脑补糊弄学生的吗？”
　　“也不能说纯靠脑补吧？我回去认真想了想校长的话，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姜牧禾三分心虚七分被说服地说道，“不然的话，我很难找到理由解释你的身份。燕同学，你敢说你和黎明时代那些人没有一点关系吗？”
　　“我没……”燕行归斩钉截铁地回复。她是个普普通通没爹没妈靠自己奋斗的孤儿，才不是那种靠祖上荫蔽的二代们，她燕某和黎明时代的那些人根本……
　　不对，也不能说没关系，她自己就是黎明时代的人啊！
　　只是片刻的迟疑，却已经被姜牧禾捕捉到了。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理解地笑道：“看来，我们是没猜错了？”
　　“不是……你们错得很离谱啊！”
　　“没关系，你们这种职业，我知道是不能暴露的。”姜牧禾善解人意地说道，“你放心，校长只是把你当做一名普通学生来宣传。并没有暴露你的任何身份信息，你也看到了，视频的效果非常好，说不定会对辅修班这些不求上进的学生起到很好的激励效果。校长很满意，虽然采用的素材都是新闻和军部公开素材，可他说，还是会给予你一部分助学金，数量不多，可能也只有三十万虫晶币。”
　　“配合学校进行这样的正面宣传是每个学生的义务，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拍的片子吗？请一定联系我！”燕行归瞬间收了所有的不情愿，一副正义凛然大公无私的嘴脸。
　　“……”姜牧禾默默看着她，这才想起她家庭条件可能不太好。
　　看来下次再和这人讲道理可以直接砸钱……让校长砸钱吧，她一个离家出走的人，也没钱。
　　辅修班的校领导缺好学生，缺正面榜样，就是不缺钱。当天下午，三十万虫晶币就到了燕行归账上。她高兴得忘乎所以，不但一口气买了三台星网空间的机甲，还开心地跑到了商店里一口气购齐了笔名“宁静致远”太太的所有著作。
　　宁静致远是康宁的马甲。
　　是的，自从上次和蓝星基地通话之后，两天之后燕行归一觉醒来，发现周围的世界线再次发生了改变。
　　康宁已经不仅是第三军团长了，更是成为了身披数个马甲的知名作者。她的写作风格多变，言情时笔触细腻情感充沛，讽刺时辛辣大胆一针见血，写大场面的时候也不缺让人心潮澎湃的宏伟壮丽，堪称文坛多面手。
　　据康宁在回忆录中的叙述，她受母亲的影响从小就对写作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只是在漫长残酷的战争消磨中被迫暂时放弃了这些兴趣。后来受到了一个朋友的鼓励才重新拾起了笔，并创作出一系列百年后依然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
　　自动代入“一个朋友”的燕行归又去查了查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历史，发现仍然是死于三十九岁，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这不重要！感谢康宁太太的复出，她有了更多的精神食粮。就连之前写半路割掉的封燕路大三角她都在康宁的新作品中找到了同一题材的代餐！
　　燕行归的生活变得越发充实。就在她还差一点就要把二代机甲技术刷完的时候，第三场积分赛也到来了。
　　积分赛共四场，按照原计划，每周末会举办一场，一个月结束。可是第三场积分赛却是避开了周末，提前到了周五。燕行归一边准备机甲一边还觉得奇怪，在队频里问道：“为什么只有第三场提前了一天？是这场比赛很特殊吗？”
　　“你不知道吗？”蓟黎更加奇怪，“明天是终战情人节啊，这么重要的日子，军方当然要留出来给大家欢度节日的。”
　　“……什么叫终战情人节？这个宇宙里给情人的节日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特意设置一个终战情人节？！”万年单身狗燕行归发出了来自灵魂的三连问。
　　“这个情人节不一样啊！这可是百年战争结束后，第五军团长姜和韵和她的副官结为连理的日子。他们也是战争结束后第一对走到一起的爱人。设立这个节日当然是让大家不要忘了前人的牺牲，要在这一天尽情享受和平年代的爱和幸福。和其他的情人节都不一样！”蓟黎充满期待地说，“我约了三个帅哥，两个希尔斯军事学院的，还有个已经进入军部的，你说到时候我找哪个过节比较好？”
　　燕行归：“……”
　　燕行归：“我觉得可以你们四个人一起过节，毕竟和平年代呆久了，总需要给生活增添一点刺激的。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眼中的小六：隐藏大佬，身份神秘，军部精心培训的卧底和特工，说不定还是开国N代！
　　小六眼中的自己：为金钱屈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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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燕行归被突然的“原来比赛是要给虐狗节让路”打击得有点蔫, 连即将开机甲虐人都没了兴趣。她无精打采地进入地图，已经准备这场比赛继续任由队友们自由发挥了。
　　一片黑暗之中，缓缓浮现了本次比赛的地图信息。
　　地图名称：英雄末路
　　地图目标：陪他们度过最后五个小时
　　地图机制：1、这场战斗完全还原真实历史，来源于当时战地记者拍摄影像的修复视频。2、所有NPC均为高智能AI依据史料还原, 请把他们当做真人看待。3、帮助一人完成当前的愿望, 可获得积分, 完成隐藏愿望，获得积分数翻倍。4、比赛时长：他们的最后5小时。
　　燕行归在看到地图名称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等到周围渐渐亮起来，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的时候，当初驾驶机甲冲向母巢的时候也冷静无比的双手突然颤抖得差点没法控制机甲动作。
　　这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军营。周围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他们都穿着熟悉的军装，能认出来其中有第四军团、第七军团和第八军团的人。每个人的衣服都沾满了鲜血和污渍, 每个人的脸上都疲惫不堪。
　　“联系上了吗？联系上了没有？！”一个人对着对讲机大喊道, 表情焦急，“我们需要支援！有九万人还在丛林中, 他们快要被吞没了！”
　　对讲机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这人愤怒地把对讲机摔到了地上，对着四分五裂的机器狂躁地抓了抓满头乱发，大声地骂了一句“法克”。
　　“这是什么地方？”曲风庭疑惑地问。
　　“不知道……看地图机制，似乎是历史上的某个事件？这张图表述全部都是围绕这次事件来的, 历史不好岂不是要玩完了？”
　　“这次比赛怎么搞的啊……我看他就是针对我历史课溜号了！”
　　至少十几支战队都降落在燕行归他们附近。绝大多数人都没摸清现在的状况, 那些忙碌的军人好像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任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众多不着边际的猜测和抱怨声中，一道女性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响起。
　　“这是沽泉血战。”
　　众人朝发声的地方看去。那是一台草绿色的青箬叶，也是这次比赛主办方提供的机甲之一。防御薄弱, 开起来有些轻飘飘的, 非常不好操控, 但凡有点钱都不会选择它。
　　可那台机甲发出的声音却是众人这段时间以来已经熟悉的，也正因为熟悉，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才有很多人立刻相信了。
　　“沽泉血战，蓝星基地企图消灭近地母巢而发动的一次冒进攻击，出兵十万人以上，却只有一万人仓皇逃回。此次战役以失败告终，近九万人葬身原始丛林中，其中就包括……第七军团的王牌驾驶员，路德维希。”
　　燕行归详细向众人解释着，她声音很平静，可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听到话语中压抑的痛苦的颤抖。
　　这是她努力遗忘的噩梦之一。
　　只是，不管她怎么试图忘却，这段记忆却依然清晰地一次次出现在她梦中。一道机械的声音反复播报着和这场战役相关的数据，让她在深夜中惊醒，想起已经逝去的挚友，一次次痛彻心扉。
　　沽泉血战她并不在场。那时候她和封宙航一起去执行另外一项任务，当他们返回基地的时候，正好听到传令兵和温莎.艾迪报告路德维希的死讯。
　　他们甚至没有带回路德维希的尸体——他在面临母巢的时候选择启动机甲自毁系统，企图靠这样玉石俱焚的方式毁灭这个人类的噩梦。可他失败了，他连一片衣服都没有留下，最后搜寻战场的时候，他们只找到了他的机甲枭雄留下的黑匣子。
　　为什么……为什么军部会选择把这一段历史做成比赛地图？!
　　还说什么根据史料还原、完成临死前的愿望……反正都虚拟现实了，难道就不能出一个“拯救赴死战友”的地图吗？！
　　就在燕行归喊出那个名字的刹那，整张地图都发生了变化。刚才那些对他们视若无睹的士兵好像突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样，大喜过望地喊了出来：“你们是基地的援军吗？快点！我们需要支援！还有五万人陷入了丛林里，生死不知，快点帮忙一起找他们！”
　　比赛正式开始了。
　　各战队的人却还没有进入状态，他们有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商量着要怎么找“NPC临死前的愿望”，有的上次积分赛尝到了甜头，充满希冀地看着燕行归，等着看死沙这次又会有什么骚操作，最好还能带领大家躺赢。
　　燕行归什么骚操作都没有。
　　这破比赛她不想搞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哪怕是在虚拟中也好，这次她既然在这里，能不能让那些人……不要死？
　　“燕老大，我们要怎么办？”
　　“燕行归，你们打算怎么办？”
　　两道通讯同时接入，一道是曲风庭，另外一道则是姚远。
　　上次合作良好的战队又开始找她寻求合作了。
　　燕行归刚才激动到充血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下。她想了想，干脆又把自己尚且有印象的上次合作感觉还不错的战队再次拉入一个通讯群里。
　　“大家好，我是燕行归，也是死沙。”她说道，“我对这场比赛有一点理解，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经过之前的名声积累，燕行归现在在这里说话已经很有份量了，至少她拉来的人都还挺愿意听她忽悠。
　　“我认为，这场比赛和之前一样，是需要我们通力合作来完成的。这场比赛获得积分的方式是完成愿望，对于九万濒死的士兵来说，你们觉得什么才是他们的愿望？”
　　“……不想死？”孙猜测道。
　　“没错！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我不敢说全部，至少这里的九成以上的人，最大的愿望一定都是活下来！”燕行归打了个响指，“这场比赛的背景清晰，任务明确，不像上一张地图一样可能潜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因此，这张图中最快也是最稳妥的刷分方式，就是加入这些士兵，和他们一起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其实不是这样的。
　　确实有不少人临死前想到的只是不想死，可还有相当多的人，他们最后的愿望五花八门奇奇怪怪。
　　有想念食堂大师傅很偶尔才做一次的红烧肉的，有想念出发前一晚约的那个感觉不错的姑娘的，甚至还有想念自己藏在基地里的电脑，抱着“我那些辣.文都TM没有删除啊——”的执念含恨而终的。
　　漫长的战争甚至磨灭了人类的求生欲，他们想要的不再是长久的希望，而是闪耀在痛苦生活中的短暂火光，甚至连她自己临死前想到的也不是活着，而是交了没来得及用的退休金。
　　这些都是只有真的在战场上血战过的人才会知道的。只不过，在这里忽悠这些愣头青，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果不其然，在场的战队选手，甚至赛场前的观众都没觉得燕行归的推断有什么问题，人临死前的愿望不是想要活着还能是什么呢？燕行归没花多少功夫就召集了五十个人，他们带了些物资，按照那位军官给的简略版地图朝丛林中摸去。
　　沽泉在虫族战争来临前是一个以水乡风情闻名的小国家，只是在战争开始后，因为自然变迁和母巢对环境的改变，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整片被植被覆盖的丛林和湿地。面积达三百万平方公里的丛林埋没了九万多战士，哪怕有了地图，燕行归他们在这里寻找战士依然极其不方便。
　　“我怎么觉得这里比上次比赛的原始森林要难走呢？”有人小声嘀咕，“不都是丛林吗？”
　　“那能一样吗？”立刻有人反驳他，“我看出来你历史是真的没好好学过了。上次那是天然形成的原始丛林，这里可是被母巢改造过的地方，这里的湿度甚至空气中的瘴气都是为了虫族生存设计的。说不定哪片大叶子下面就藏着虫……啊！”
　　一把巨大的镰刀猛地从旁边的叶子下面狠劈出来，一只斑斓的巨大螳螂从里面跳出，口器咔嚓嚓的，眼看就要讲说话的人一切为二。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射来一道光线，击中了螳螂较为柔软的腹部，才没让这人战绩为零地出局。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小心点。”蓟黎收起武器，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你真走运，这是兰花螳螂，虫族里面某种喜欢和人类交.配的种族，运气好你说不定能留下一条命来，生下个虫族杂交孩子。”
　　“……”男人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刚才那个是全是菜鸡的指挥？”旁边的人小声和他交流着，“感觉实力也不弱啊，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她？”
　　以前蓟黎当然是不懂这些的。只是在跟着燕行归打了两场积分赛之后，她也充分认识到了对虫族多一份了解对于比赛也有很大帮助。便抽空恶补了一番相关知识，现在知识储备正和机甲技术一起飞速进步中。
　　她已经能够用手动操作接手一部分脑波操控内容了，便也能分出心思多关注一些别的东西。她能看出来，燕行归不太对劲。
　　应该说，自从进入这场比赛开始，燕行归的心态就非常不稳了。
　　她不像之前的比赛那样懒懒散散游刃有余，而是绷紧了一根弦一样。蓟黎总觉得这不像是她能力不足，而是……这张比赛地图中，有她非常在意的东西。
　　她不想主动说，蓟黎也不问，只是和其他人一起更努力了些，想要替她多分担一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这场比赛路德维希要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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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燕行归正在努力回忆关于沽泉血战的细节。
　　当时她不在现场, 回来的时候就接到了路德维希的死讯。其他人怕她情绪失控，没有告诉她太多细节，燕行归只是牢牢记住了路德维希当年死亡的地点——沽泉丛林里的一处沼泽旁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在丛林中跋涉得心态都快崩了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绕过遮挡物, 他们就看到了十几只和刚才的螳螂差不多的虫族正在围攻一支小队, 这支队伍只剩下五六个人，他们的机甲都是只有在纪录片上才看到过的矮小的初代机甲，在虫族的正面冲击下护甲和纸一样薄，就在他们看到的那一眼, 又有一名机甲士被贯穿了驾驶舱当场身亡。
　　“走走走，去帮忙！”曲风庭率先冲了上去。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强基础训练, 自己技术过关, 开的机甲又是新星盟四代机甲，和其他人一起解决十几只落单的虫族当然不成问题。他们几分钟就解决战斗, 救下了那五个差一点就命丧黄泉的士兵。
　　“谢谢……谢谢你们！”为首的士兵惊魂未定地道谢, 他向众人敬了个军礼，自报家门：“感谢各位出手相助，我是第八军团中尉胡安邦，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兄弟部队的？”
　　燕行归：“……”
　　也不知道这地图AI智能到什么程度, 她这会儿要是自报家门怕不是要出事。
　　燕行归把编瞎话的机会让了出去。
　　“我们是第二军团的！”孙毫无心理障碍地喊道, “你们知道其他人在哪吗？”
　　“不知道……我们都被打散了, 一开始我们这边有十几个人的，结果死的死伤的伤，到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他声音黯然, 继而又充满羡慕地看向孙的机甲, “这是第二军团的机甲吗？你们的机甲好先进！是不是试验款？什么时候能……能给我们也配上？”
　　“……是的, 是试验款。”孙梗着脖子说道，“不止我们第二军团，很快全军就都能用上了！”
　　“那太好了！”士兵欢喜地说道，“就是……唉，要是能早一点用上多好，这次战斗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
　　“……妈的。”樊勇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这AI也太智能了吧？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呢？”
　　“我们拿到积分了。”平垣空瞥了一眼积分面板，“救下了5个人，一个人2分。死沙没说错，拯救这些士兵确实是刷分的好办法。”
　　“就算没分，这活我也得干啊！”樊勇红着眼睛说道，“这可是能帮助改变过去那场战争的机会！放着这么多人这么多条命，谁能不管？！”
　　确实是有很多人觉得可以不管的。
　　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不过就是AI罢了，又不是真的人，如果没法拿到积分，才没空去救这些人。
　　“要把这些……烈士掩埋一下吗？”曲风庭看着满地狼藉于心不忍地说，“总不能就让他们曝尸荒野……”
　　士兵悲痛地看了一眼同伴的遗体，点头：“那就多谢了。说实话，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可能连安葬他们都做不到。因为我们死去的同胞已经比活着的人还要多了……”
　　孙扭过头去，有点不敢直视对面这台矮小的机甲。
　　他们帮着五个人挖了坑，把战死的士兵抬了进去。活着的人从他们身上拿走了代表他们身份的金属牌，有两个人已经被虫族整个吞没了，连身份牌都没有留下。孙听到了身边的NPC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也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几人把身份牌全部收起来的时候，积分面板上又刷新了一次。
　　“欸？原来帮忙掩埋尸体也能有积分？”有人惊喜地说，“还是4分，比帮助他们活下来分数还高！”
　　平垣空说：“看来这就是隐藏愿望了。他们不会直接透露出来，需要我们去猜。这样刷分倒比直接救人快。”
　　救援结束，积分到手，虽然平均到每个人不算多，可参与的战队仍然非常兴奋。这说明跟着死沙混是没错的啊！
　　就在几个人摩拳擦掌打算接着大干一场的时候，曲风庭却突然说道：“我们人太多了，聚在一起目标大，也没法最快找到更多的人。我建议大家还是分开，最多两个战队一组，这样刷分的速度也能更快点。”
　　这么说也没错。反正刷分的方法他们都知道了，不就是挽救士兵顺便掩埋尸体吗？这种事情他们分开干也没什么风险。
　　这话也没错，其他人一想也就高高兴兴答应了。没多久，燕行归刚拉起来的五十个人此刻就再次散开来。
　　“你怎么想到要这么做的？”燕行归这才开口问道。
　　“猜的。”曲风庭笑了笑，“你的风格一贯如此，把大家集合起来，是为了团结起来做事，让大家分散开，是为了把团结的火种散往各处，还是为了做事。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你想救他们的，对吗？”
　　他真的很擅长揣度人的心思。
　　从最开始拉战队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曲风庭这人技术不行，也没什么背景，却敢站在军团大厅里举着牌子拉人。他身上有种来自底层的气质，仿佛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所以他不怕冷眼，不怕嘲讽，也不怕丢人，他能放下面子和各个战队的人拉关系，在这一点上，全是菜鸡的人都比不上他。
　　“也不是想救他们。”燕行归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苍白的笑，“我只是想救一个人而已。”
　　“没事，不管是谁，我们一起救了！”曲风庭回得干脆，“燕老大，你想干什么就往前走吧，我们虽然弱，可总能帮上点忙的！”
　　*
　　比赛开始一个小时，一百支战队已经全部进入沽泉地域内。
　　平心而论，都现在为止，无论哪一支战队都没有出现特别精彩的战斗画面，可是此刻赛场上的气氛却比之前两场比赛都要热烈得多。观众们热烈讨论着，他们交换着信息，看哪支战队身边有NPC就更关注哪支队伍，也不看选手表现，而是盯着那些NPC猛瞧。
　　“我天……这些真的是AI吗？现在的AI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了？我刚才看那个NPC五分钟了，他的表情、动作、台词，没有一样重复过，而且实时应答非常流畅，感情也很饱满，这些NPC别是军部找人演的吧？！”
　　“我向你保证这些是AI。刚才全是菜鸡那队救的那几个NPC看见了不？里面那个胡安邦，就是沽泉血战里面战死的士兵之一，我看过照片和他真人影像，确定是他，不是AI你告诉我是胡烈士复活了吗？”
　　“……这谁？抱歉我没听说过，你历史这么好的吗？”
　　“他正好是我家曾曾祖父，所以我才知道的。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怀疑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和地图机制里说的一样，是真正的烈士，是从历史纪录片里面原样AI模拟出来的！”
　　历史好的人、有特意关注沽泉血战的人，大多数都在这张地图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面孔。普通观众只是兴奋惊呼，而稍微知道点其他内情的人则已经深深皱起了眉。
　　“这张图谁做的？”肩上赫然是将官肩章的人皱眉问旁边的同伴。
　　“秦诤吧，军团星网大比武不是一向是他主持的吗？”
　　“胡闹！”将官脸上带上了点震怒，“这些资料是哪来的？他们怎么能把这些英雄用AI模拟出来，放在这种供人取乐的场合？！第七军团的人要是知道了，饶得了他？”
　　他身边的同伴却只是微微一笑：“他们能拿到这么详细的资料，你以为是谁给他们的？”
　　“……莉迪亚？这女人疯了？”
　　“什么疯了，我看是你太古板了。什么叫取乐啊？宣传方式哪有好坏？要是用全息比赛和高拟真AI能把年轻人往好的地方带，那不比你们花大价钱搞的宣传强？”
　　将官看着明显激动起来的人群，听着不怎么了解历史的人被同伴强行科普安利，还有人新奇地拿着终端现场对照地图上的人脸查询搜索，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这种在他看来是“取乐”的方式好像确实能起到一点效果……
　　“莉迪亚给了秦诤多少资料？”他突然想起来一样问道，“那疯女人不会是把……把第七军团珍藏的那个黑匣子也给出来了吧？那可是机密！”
　　“得了吧，都三百年了，早就自行解密了。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不过是因为第七军团的人自己看得紧。我倒真希望是莉迪亚把黑匣子给了出来。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能在这里看到路德维希的真实样子？每次都是剪影出场，同样不喜欢照相，人家燕行归也没他这么神秘的。”
　　“……”
　　将官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赛场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期待。


第91章 
　　这可能是他们参加过的最简单的积分赛。
　　比赛进程过半, 进场时的五百人，至今居然还存活四百多人。这让某些就是来积分游的人简直欣喜若狂。
　　要知道，在历年的积分赛中，存活人数是和比赛时间成反比的。在赛程过半的时候, 能活下一半的人数就算正常的。现在的这个存活人数, 堪称前无古人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黄庭战队的队长姚远提醒道, “别忘了这可是沽泉血战，当时的战士也都以为至少能保留一半的人杀出重围。结果却遇到了母巢暴动大批虫族突然涌出，才让九万人全部命丧于此……”
　　“你很了解历史？”燕行归问道。
　　姚远没想到死沙会主动和他说话，竟然还有点受宠若惊：“也不算非常了解, 只不过我是正式的第六军团士兵，我们上过战争史课, 对那个时代战争的残酷了解更深。只是……好像现在大家好像都杀上了头, 并没有人真的在意。”
　　“不用在意他们，这场战争就是这样, 等到母巢暴动的时候, 没有任何人能逃脱。包括我们。”燕行归摇头，“我想问……你既然对这场战争这么了解，那你知道……路德维希他现在在哪里吗？”
　　问出口的时候，燕行归再次感觉到了当时的痛楚和难堪。
　　她不明白, 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愿意告诉她路德维希死亡的细节。
　　他们说是怕她经受不住好友去世的打击, 所以才不想告诉她。可她燕行归也是经历过多次生离死别的人, 她和路德维希确实关系更好一些，可难道就因为这样就会承受不住？
　　为什么不管她怎么问，那些人都不告诉她, 只说些什么“只要你记得他就好”之类没有半点卵用的安慰。
　　这张地图说是完全还原历史, 那么, 她是不是能在这里再次看到路德维希？
　　姚远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可我记得路德维希是在沽泉丛林中央地带的一块沼泽附近牺牲的。至少他最后会去那里。”
　　“好的，谢了。”燕行归诚恳道谢，然后调转方向朝丛林中心继续开去。
　　她没关队伍频道，其他人也从里面听到了她的问题。曲风庭问道：“你想去救路德维希？可是，路德维希和其他人一样，积分也并没有很高啊。”
　　“我不一定……救得了他，我只是想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孙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他也调转了方向，和燕行归一起朝里面飞去。
　　“你们没必要冒险，这只是我个人的行为，你们可以留在外面……”
　　“我也想去。”孙打断了她的话，“我想去看看那些和我的祖先同一个年代战斗的人，我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不能亲眼看到奥尔德里奇，可是……我想知道他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年代。”
　　孙从小就是听着“赛西尔家的荣耀故事”长大的，他听着祖先获得的荣誉、战绩，那些故事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听到耳朵都生了茧子。很多人对他耳提面命要他保住祖先的荣光，甚至让孙都生起了叛逆心理。
　　三百年前的荣耀，有什么好提的？归根结底那也是祖先生活在了一个容易建功立业的年代，且他侥幸活了下来，要是他生在那时候，再运气好一点，他也能做到！
　　可他到了这里才发现，真的让他生在那个时代，他很可能做不到。
　　这是九万精锐士兵都能转瞬覆没在丛林中的时代。没有家中悬挂的祖先画像那样笑容晏晏一尘不染，这里到处是尸体、血肉模糊的伤口和痛楚的惨叫，这里随时都在发生生离死别，却没给人多少时间缅怀哀伤。很可能下一秒为同伴痛哭的人就会成为那些倒下的一员。
　　仅仅有运气的人，是不可能经历过这样惨痛漫长的几十年，还能对着新时代微笑的。
　　反正只是虚拟比赛，燕行归也不对这些年轻人的选择多干涉。她带头开着机甲朝丛林深处飞去，边飞边提醒着其他人在这种地方行动的一些窍门。
　　越往深处，路就越是难走。藤蔓纠缠遮挡道路，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毒瘴极大阻碍了视野，他们只能靠机甲探测扫描系统前进。可他们却不敢拉高距离飞行，这里和第一场积分赛能在废墟中扫描生命体不同，丛林里到处是生命，他们只能近距离飞过去才能判断是否有活人存在。
　　赶路过程中，他们救了二十多个同样遭遇虫族围攻的士兵，又刷到了六十多分。燕行归沉默地帮助运送伤员，给予物资，甚至还为一名重伤垂死的士兵吹了一曲百鸟朝凤，成功为全是菜鸡战队换来了6个积分的隐藏得分。
　　“不愧是你，还能想到这样的刷分方法。我还差得远呢。”蓟黎感慨道，“地图机制中说要把这些NPC挡成真人看待，我对这一条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
　　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对比赛机制的解读，她能做这些事情，只是因为习惯，为了弥补当初不在场的遗憾罢了。
　　哪怕是在一场虚拟的、几百年后的演练中，她也想做点当初没能做到的事情。
　　“前面好像又出现了一支队伍，”飞得最快的墨申说道，“不过他们周围好像已经有了其他战队。”
　　“那就绕开吧，没必要在这里发生冲突。”燕行归说。
　　“好……呃，好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出来了。”
　　墨申话音未落，前方茂密的藤蔓忽然被几刀利落地斩断，几架机甲从中钻了出来。机甲下面提着的袋子里装满了尸体，他们身后，好像还跟了不少负伤的破损机甲。
　　“是你们？！”
　　跟在第二个的银白色机甲忽然像是炸了一样猛地叫出声来。
　　“这么久没出现，我还以为你们是开头就挂了呢。没想到你又换了一台机甲。你每场换机甲，是怕上一场得罪的人在一开始就联合起来把你围剿了吗，死沙？！”米迦勒的眼睛通红，此刻他什么都注意不到，目光焦点只有那台绿色的青箬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已经愤怒地冲上去了。
　　“这是谁？”燕行归问队友。
　　队友：“……”
　　米迦勒：“……”
　　“是那个……米迦勒。”曲风庭在小声提醒。
　　“米什么？谁？”燕行归皱眉认真思考。
　　“就那个……上次比赛被你威胁要扒光衣服，然后自杀的那个……”曲风庭声音更低了。
　　燕行归恍然大悟：“哦，还欠我一声祖宗的那个人啊。”
　　蓟黎：“……我拜托你们，这种事能放在私聊频道说吗？你声音再小对面的人也听到了啊！！”
　　然而蓟黎自己也没在私聊频道说话，对面的圣堂和NPC全程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别说米迦勒，就连他们刚救出来的高智能AI的NPC都隐晦地打量着刚跳出来的米迦勒。
　　米迦勒双眼赤红，脸色铁青，他甚至忘了这次比赛的目标和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操控着机甲疯了一样冲向了燕行归。
　　“回来！”加百列在队伍频道厉喝道。
　　“我要这个女人死！队长，你能忍受这种羞辱？！”
　　“忍不了又怎么样？你打得过她吗？”
　　加百列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到了米迦勒心头，他转头看向一动不动停在那里的绿色机甲。青箬叶的形态轻盈飘逸，像是弱质美人一般娇美纤秀，可米迦勒却丝毫不怀疑只要它动起来就能和之前一样两刀把他杀出比赛的战斗力。
　　米迦勒忌惮地看着燕行归，却不敢再动弹。
　　他不找事正好，燕行归也没打算在这里和圣堂浪费时间。
　　就好像她表现出的一样，她是真的对这个总喜欢蹦哒的小年轻没印象，如果他不主动出来招惹她的话，她甚至可以和他们合作。
　　圣堂一边留意着燕行归的动作，一边从旁边和他们擦身而过。她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就在殿后的拉斐尔从燕行归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喂，你们还记得地图机制中的第2条吗？”
　　“记得。要把NPC当成真人看待。”加百列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嗯，不仅活着的NPC和真人一样，其实死了的也是一样的。”燕行归盯着米迦勒提着的横七竖八堆着尸体的袋子，他并不小心，袋子撞到了障碍物上，很多遗体都已经出现了损坏。
　　“你们应该怎么对待烈士遗体，就怎么对待这些，别把他们当成积分，你们才能获得更多积分。”
　　“另外……别让我知道你们再干出和第一场比赛的时候一样的事情，这一次，我可不会仅仅在比赛里给你们一点教训了。”
　　她的语气突然降至冰点，哪怕看不到她的表情，米迦勒依然感觉到好像之前近距离挨揍时候一样的森然杀意。他不由自主把手中的尸体袋抬高了些，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顿时又羞又恼。
　　全是菜鸡的五个人从他们之前劈开的通道中过去了，他们义无反顾地奔向丛林中央，好像那里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一样。
　　“他们要去哪？那边我们都清理过了，难道他们看不出来？”拉斐尔看着五人消失的方向问道。
　　“不知道，也许……我们忽略了什么。”加百列眉头紧蹙。
　　“有意思，要不要让乌列跟过去看看？跟远点，万一有什么好处，我们还能捞到点。”
　　“不用了，乌列和他们有仇，到时候说不定会冲动行事。”加百列摇头，“你带着他们三个继续刷分，记得那个女人说的话。至于这边，我自己跟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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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燕老大, 我们好像刚刚来过这里。”墨申有点紧张地看着外面隐隐约约的景物说道。
　　这边的毒瘴已经完全笼罩了丛林，能见度极低。四代机甲的密封性和果绿行都很好，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如果是三百年前制作简陋的初代机甲，可能这会儿驾驶舱已经被入侵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 他们往深处前进了几百公里, 都没有发现一个活人。
　　“探测器反应如何？”
　　“探测器正常, 显示我们在直线前进，所以我怀疑……是我猜错了。”
　　“没有错。”燕行归摇头，“这里是母巢改造过后的世界，可能它迷惑了机甲探测系统。”
　　“母巢到底是什么？我们这可是四代机甲, 怎么还不是它的对手？”孙疑惑地问道。
　　话音刚落，别说墨申和蓟黎, 就连曲风庭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曲风庭难以置信。
　　“怎、怎么了？我上课的时候没好好学, 也……好吧我确实不知道，所以母巢是什么？”
　　难得找到自己可以科普的东西, 曲风庭精神抖擞, 从头开始娓娓道来：“母巢，是虫族的作战单位，也是虫族最神秘的存在。它不仅可以生产、运输虫族，还能把自身化作环境的一部分, 将环境改造成最适合虫族生存的地方。三百年前的人类一直以为, 是母巢诞下的虫族, 可近年来的研究却发现，母巢只是为虫族提供生存便利的一种辅助物，它的本质是一团巨大的能量。”
　　“错了, 不只是能量。”墨申忽然出声打断了曲风庭的话。
　　“怎么不是了？这段我背得可熟了。”曲风庭不服道。
　　“去年的时候权威期刊《星辰》发布的论文已经展示了最新的研究成果, 在母巢内部其实存在着一个个蜂窝状的叠加空间, 这些空间内存在不同等级的能量，且能自主进行质能转换，因此才能对环境发生改变。目前学界把这种空间称为‘虚域’……”
　　墨申侃侃而谈，曲风庭却已经听晕了，他强撑着质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墨家私学就是参加的这个实验小组，专门研究虚域的啊。”
　　“？！”
　　#中学同一个班的好友原来是学神怎么办#
　　#学神好友突然凡尔赛要揍他吗#
　　“你对母巢有研究？”燕行归抓住了重点，“那你知道要怎么离开这片地方吗？我怀疑我们想要去的地方被封锁住了。”
　　墨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我不确定……最近小组在进行关于一个质能公式的实验，也许可以短时破除虚域封锁。我可以试一下。”
　　燕行归对于这种高端技术方面一窍不通，只能等着自己队伍里突然冒出的大神操作。她看到墨申的机甲能源舱盖开启，露出了里面她见过一次的虫晶。不知道墨申进行了什么操作，虫晶突然开始了无规律的闪烁。
　　咚咚，咚咚。
　　像是无规则的心脏跳动，几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随着虫晶的光变换着。不知过了多久，燕行归突然发现，周围浓郁的毒瘴像是消退了。
　　“环境变了！探测仪也能找到路了！”
　　“那边有声音！”
　　和燕行归之前预测的一样，这里并不是没有幸存者了，只是那些人之前都被母巢创造的环境挡在了另一块区域，外面的人看不到而已。
　　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封住了上千人，他们在环境恶劣的丛林中艰难跋涉，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们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同伴越来越少，除了绝望，还有死无其所的悲凉。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几乎在破开这块区域的同时，墨申的积分面板上，分数就开始猛烈窜升。那是正好在出口处艰难战斗的一群人看到他们的时候的真实反馈——对于这些人来说，临死前的愿望甚至不是活下去，而是能看到外界来的援军。
　　尽管这援军只有五个人，可对他们来说就是希望。哪怕后续援军来不及到来，他们自己只能死在这时候，对于其他仍然在拼死搏杀的战友来说，这就多了一条活下去的希望。
　　五架四代机甲冲入战局中，对于还未成气候的数百只虫族来说，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仅仅是燕行归一架机甲就斩杀了近百只虫族。轻盈纤弱的青箬叶在燕行归手中开出了高级机甲的效果，等到战斗结束，绿色的甲身上已经糊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知名黏液，仅仅是立在那里，就充满了肃杀之气。
　　“谢谢你们！”被救下的士兵感激道。
　　“不客气，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往那边走，道路我们已经清理出来了，趁虫族还没过来，赶快走。”
　　“不，我们不能走！”士兵声音里满是焦急，“我们是第七军团的，我们老大……路德维希他还在里面，我们要去找他一起出去！”
　　曲风庭一直在留意着燕行归，在听到路德维希的名字时，他确定燕行归的机甲有一瞬间的操作失控。
　　她是想要见路德维希？
　　也对，路德维希历来号称黎明时代最神秘的王牌驾驶员。其他两名王牌不管是否喜欢拍照，至少还有影像留存后世。可路德维希每次在正式场合出场，却都是一个黑色的剪影。
　　不知道这张地图中是不是会有完整影像出现。
　　曲风庭联想到燕行归之前的天峰十八斩，再联系现在的反应，更断定了燕行归一定是路德维希的忠实铁粉。
　　还是特别狂热的那一种。
　　“你们先离开，我去找他！”燕行归厉声道，“别在这时候冲动！想想基地的情况，你不怕死，军部还怕损失一架机甲呢！”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士兵立正敬礼，“我这就带人离开，一定尽量保护人类财产安全。冒昧问一下，阁下是哪个军团的？我想回去以后当面致谢。”
　　燕行归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第六军。”
　　第六军团，燕行归。
　　是很久之前来不及赶来、来不及把你们带出去的燕行归。
　　孙还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是第六军？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第二军团吗？燕行归是不是对我们第二军团有点意见啊？”
　　“你管她呢，听她的吧。”曲风庭叹了口气，自以为很懂地说道，“老大她啊，这是马上就要看到偶像，心情激动呢。”
　　燕行归确实心情激动。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路德维希时候的画面。那是出征前夜，这次是大规模联合行动，第四、第七、第八军团去沽泉，第一、第六军团去太空。当晚盛大的酬军宴之后，大家便各回各家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第二天就是出征，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这天晚上，有人认真撰写第十二版遗书，有人拿出一半身家去找好吃的吃，还有更多的人选择和之前就看对眼的异性来一场炮火连三月。
　　燕行归面不改色走过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小树林，快要回宿舍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男军官宿舍楼下的阴影里缩着个人。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他坐在地上，两条长腿竖起来，似乎很痛苦地抱头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月光照亮了他的一半身子，那头格外扎眼的蓬松银发让燕行归上楼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走过去，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啊！”他小声叫了一声，猛地弹起来，等看清楚来人是燕行归后才放松地瘫软下去，重新没形象地在地上坐成一团。
　　“是你啊？怎么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路德维希抱怨道。
　　“你怎么了？不舒服？”
　　路德维希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听着那些声音难受。”
　　“我也听了啊，感觉没什么啊。”燕行归蹲到他旁边，“不行你就回宿舍嘛，蹲在这里干嘛？”
　　路德维希瞪她一眼：“我和你不一样啊，我是……对这声音反应大，而且我隔壁也在……回去也听得一清二楚啊。”
　　燕行归懂了。
　　路德维希是虫族和人类的混血，虽然外表上已经非常接近人类了，可他毕竟还有一部分虫族的基因。五感敏锐，对待性的方面受到一点刺激就容易激动，这对他来说是优势也是折磨。
　　燕行归同情地看着他：“你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啊，要不你也找人约一个？我之前看到第六军团的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啊，长得漂亮还温柔，你们俩试试呗。”
　　路德维希高傲地一扬头：“我才不要。我可是要找固定伴侣的，她们对我都不够真诚，要在她们身上吊死了，我多亏啊！”
　　“可你现在不吊死就要憋死了。”燕行归提醒他。
　　路德维希又把脑袋埋到膝盖中间，难受地蹬腿，烦躁地扒拉头发。
　　燕行归怜悯地看着他，想了想，把他拉了起来：“你来我宿舍里凑合一晚上吧。我给你打个地铺，明天就出征了，睡不好可不行。”
　　女宿舍楼到底还是要比男军官那边好点的。只是燕行归不是军团长，宿舍规格自然没有封宙航那么高。一个小小的房间，路德维希躺在地上都有些局促。橘猫咪咪不满这个突然来抢地盘的人，发泄似的盘在路德维希头顶舔菊花。他也不在意，顶着猫缩着腿躺在地上和燕行归说话。
　　“你怎么没找谁约一发？”路德维希问。
　　“没看得上的啊。”
　　“怎么能没看得上的？我看奥尔德里奇那小子就不错，起码长相养眼。”
　　“可他洁癖，我打赌他现在还是个处。”
　　“那倒也是。喂，你想找什么样子的？”路德维希兴致勃勃坐起来问她。
　　燕行归不假思索，坚定回答：“想找个能和我一起马上退休的。我们找个地方，一起种菜养猪，远离这该死的战争。”
　　“……祝你单身快乐。”路德维希又躺下去了。
　　燕行归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语气？我要求很高吗？我还没要求对方身高和直径全部特优级呢？我怎么就必须单身了？”
　　“你那是要求高吗？你那是痴心妄想！要是能退休我也想退啊！这破机甲我早就不想开了！”
　　路德维希又开始叨逼叨，从燕行归不求上进批评到温莎.艾迪找男人的标准居然是会用方言喊床，最后恶趣味地揣测封宙航一晚上都没出现，说不定也是去找哪个姑娘约了。
　　他八卦到燕行归都开始困了，却又好几次被他的声音吵醒。为了让他闭嘴，她强撑着精神问了一句：“别总说别人眼光不好啊，你想找什么样子的？”
　　他果然闭嘴了。
　　燕行归获得了她渴求的安静，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路德维希又开始叨逼叨。
　　他说：“我已经找到了啊。”
　　“我追逐着她，就像雄蜂追逐蜂后。可是，蜂后一直看着的是外面自由的天空，她从来没看到过自己身边的追随者。”
　　这一声叨逼叨不大，没影响到燕行归的睡意。她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燕行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路德维希他们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
　　总有人说我短小，这次就粗长一次！
　　过年的存稿全都放出来了！
　　路德维希：我……我只想和你贴贴……
　　小六：啥？锅贴？我也想吃锅贴！


第93章 
　　因为和机甲一起炸得粉碎, 路德维希的葬礼上没有遗体，只有他穿过的一套制服。燕行归看着那套空荡荡的衣服，突然很想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路德维希到底说了什么。
　　可她再也听不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 燕行归的眼角已经变得湿润起来。
　　再快一点。
　　如果当时再快一点, 她是不是就能在他选择自爆之前赶到沽泉？
　　“喂, 你们看那架青箬叶。”
　　赛场上的观众里终于有人把注意力从寻找历史人物里面拔了出来，开始注意到那架不同寻常的机甲。
　　“那是青箬叶？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这么快的？”
　　“是真的，你放慢了看看。那台青箬叶里面的机甲士是全是菜鸡的燕行归，她本来就强啊！”
　　“那也太……你看到这速度了吗？500赫！普通中型机甲极限速度也就400赫出头吧？她是怎么开这么快的, 还是在这种丛林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注意力转向这架不同寻常的机甲。它太快了，如果不用慢速播放, 他们根本看不清它的动作。青绿色的机甲在丛林中拉出了一道绿色的残影, 它宛如一片在疾风中飞旋的绿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密密匝匝的藤蔓和树木, 轻盈敏捷到不可思议。
　　就连刚才两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高级军官都停止了聊天, 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将官调慢了速度，仔细看着青箬叶的动作。
　　这是一款外形设计很漂亮的机甲，可却为了美感牺牲了一部分性能，机甲外观很多功能性部件都做得飘逸且累赘, 这种机甲是非常不适合在丛林中飞行的, 可驾驶它的机甲士却像是对周围的环境熟悉到了极致。每当他以为她肯定要挂上藤蔓或者撞到树木的时候, 她都能灵巧至极地躲开。不仅如此，她还能充分利用丛林中的各种障碍作为落脚点，完成机甲的一次次加速。
　　她轻巧地荡过藤蔓, 点过树梢的枝叶, 又准确地落到了沼泽中央的一块根本看不到的石头上, 所有推进器在落地的一瞬间调整到位，一秒钟都没有耽搁，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超前冲去。
　　极致的优美，又拥有极致的力量。
　　“她是怎么做到的？”将官也喃喃出声。
　　四代机甲的虚拟屏幕会显示探测器和生物脑分析出的数据，可是，要操作机甲仍然需要机甲士对数据分析后做出对应行动。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数据之海量简直难以想象。可是，那个机甲士居然能精准地选中最快捷的道路飞行。简直让人怀疑她的大脑直接连接了机甲的生物脑。
　　“她好像又进步了。”将官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猛地转过头：“你认识这个人？”
　　“也算认识，她的第一场积分赛我就看过。”同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那时候也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只是……远没有现在这样夺目。你说，能做出这种操作的，军团里面有几个人？”
　　有几个人？
　　将官不敢保证，但是至少他自己是做不出来这种动作的。
　　他老了，但是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又涌现了这么多天才绝伦的年轻人。他们会接过新星盟的旗帜，把它插到更远的太空中去。
　　“你联系过她吗？问问她，对参军感不感兴趣。”
　　“还没有，不过不用急，等到这次大比武结束也来得及。”同伴笑道，“现在我们只要享受这场比赛就好。你看，她的目标好像正好是我们想看的那个人呢。”
　　燕行归已经彻底脱离了队伍。不止是全是菜鸡的队友跟不上她，就连自以为十拿九稳前来窥探敌情的加百列都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燕行归，你小心！你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了极大的能量波动！”蓟黎焦急地提醒道。
　　燕行归心下微沉，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几分，她语气平稳地回答：“我知道了，可能是母巢又开始活动，你们小心，可能会遭遇一波猛烈的虫潮。”
　　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按照地图机制中的说法，也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小时”。
　　这场比赛的前三个小时都不算凶险，如果当年路德维希他们遇到的是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结局那样惨烈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最后的一个小时中，那些陷在丛林里的人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攻击，才会在瞬间团灭，路德维希被逼自爆。
　　“可是你……”
　　“我没关系的，这只是虚拟比赛，你忘了吗？只要你们有一个人活着 ，把积分带出去就好。”
　　燕行归也看到了机甲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数据。
　　看不出来在哪，可能是在脚下，也可能是在空中，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汹涌喷射出来。
　　而她，还没有看到路德维希。
　　前方又是一片沼泽，青箬叶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压着沼泽快速飞行，只有这样她才能看清前方的景物。透过层层叠叠的树丛，燕行归看到前方像是有影子在晃动。
　　是不是他？
　　她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动作也快到了极致。待穿过最后的障碍，燕行归终于看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人。
　　那是枭雄。
　　曾经随着它的主人一起炸毁在丛林中、可后来又被原样再造并交给继任者的机甲。燕行归后来也曾经和枭雄并肩作战过很多次，可她清楚机甲里的人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
　　而现在，当初的那个人还在。
　　“快点趴下，小心虫潮——”
　　她和声音差不多一起到达。青箬叶高度有七米多，和当时三米多高的初代机甲枭雄比起来简直像是个巨人。燕行归飞了过去，薄如蝉翼的合金刀一刀把路德维希面前的虫族劈成两半，紧接着她手一挥，就把枭雄机甲拦腰夹在了自己的胳肢窝下面。
　　“愣着干嘛？快跑啊！”
　　路德维希身边还有十几个人，或许是慑于燕行归的生猛，在看到己方老大被擒之后，一群人都跟着燕行归飞了出去。而就在他们离开的刹那，一股强大的能量以之前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如同核爆云一样迸发开来。
　　铺天盖地的虫群从扭曲的空气中涌出。它们像是刑满释放的囚犯一样，欢呼着争先恐后奔向丛林各处。机甲的能源是最吸引它们的食物，稍不注意，驾驶员就会被数十只虫族吞没。反抗都来不及就被撕碎，而这也应该是他们原本的结局。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燕行归提前带着他们避开了虫潮爆发的中心地带，又提前有了准备，十几个人没有直面第一波集中爆发，虽然也有虫族，可有了燕行归的加入，现在的数量完全在他们可以应付的范围内。十几分钟后，沼泽被虫族的尸体填满，筋疲力竭的士兵也终于有时间可以坐下稍微休整一下。
　　“你是谁？”路德维希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问。
　　“第二军团的援军。”燕行归没再扯什么第六军团，这个时候的她本人和第六军团都还在太空中，她连声音都用变声器变过，保证不会被发现。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是这样的人，别看他总喜欢在燕行归面前叨逼叨，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路德维希是绝对符合印象中沉默寡言人狠话不多王牌驾驶员形象的。他指挥着参与士兵掩埋死者，迅速撤离，自己则是心不在焉地又看了眼天空。
　　这种时候还有功夫看天，路德维希这货有点欠收拾。
　　燕行归注意到，他的机甲驾驶舱破开了一条裂缝。如果在平时，这种程度的机甲破损自然没什么。可这是在母巢改造过的丛林中，毒瘴会从裂缝侵入，在这种环境下呆久了，就算没有受伤也会中毒而死。
　　“你的机甲驾驶舱破了。”
　　“我知道。”
　　“不怕中毒？”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用你管。”
　　路德维希有虫族的基因，他的身体素质要更强壮，耐受能力也更好一些。
　　可他仍然会中毒，会受伤，会更敏锐的感受到那些痛楚。
　　燕行归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上我的机甲里来吧。”
　　“你的机甲驾驶舱？”
　　“嗯，这是第五军团的最新研究成果，驾驶舱足够宽敞，可以塞下两个人。”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
　　“我靠！奸诈！”
　　“我靠！我也想和路德维希一起乘坐机甲啊呜呜呜呜——”
　　“裁判她作弊！她借比赛的名义对我家路德维希大人酱酱酿酿！”
　　“放开那个路德维希让我来！我不要冠军，我只要嘿嘿嘿就可以了！”
　　观众席上瞬间沸腾，各种愤怒羡慕嫉妒恨的声音沸反盈天。不过随着枭雄机甲驾驶舱开启，偌大的观众席又唰的一下安静下来。绝大多数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着打开的驾驶舱。
　　将官也看着那块屏幕，他也想看看这么多年来被第七军团捂得严严实实的路德维希的长相。据说他是虫族和人类的混血，也许长得青面獠牙也说不定。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撑到了驾驶舱边缘。
　　那只手很瘦，薄薄的肌肤贴在伶仃的骨架上，越发显得手的形状清臞漂亮。随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驾驶舱出口处，众人眼前一花，那人就从三米多高的机甲上跳了下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五官深刻的俊美面容。因为营养不良，那张脸有些消瘦，可这反而让他更多了种引人心折的脆弱感。银白的头发染了血，那双翠色的眼睛中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直的细缝。他冷冰冰看着面前的机甲，像是受伤的野兽强撑着自己最后的威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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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十万人的赛场上, 就连一开始并没有太关注那块屏幕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过这安静只是暂时的，最初的震惊过后，各种声音如火山喷发一样猛地爆了出来。
　　“帅哥你谁？？？”
　　“我……封宙航粉有点懵，这是路德维希？没人跟我说过他长这样啊！他这是染头发了, 还戴了美瞳？路德维希这么时尚的吗？”
　　“傻叉, 路德维希是虫族混血, 他这长相明显是天生的啊。”
　　“管他什么混血，路德维希大人好帅啊！我宣布我新老公来了，老公你看我一眼啊啊啊啊——”
　　“封宙航粉丝当场叛变，现在我是个路粉了！！！”
　　将官听着周围的欢呼喊叫声, 又开始皱眉：“这帮年轻人……这帮年轻人！怎么这么轻浮？那是烈士和英雄，他们就只看脸？！”
　　“爱美之心, 人皆有之嘛。年轻人都这样。”同伴笑眯眯说道, “不过，他们可能不知道, 对路德维希来说, 这副长相可能是他一生的耻辱吧。”
　　三百年前，那是人类和虫族极端对立的时代。路德维希这副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类的样子，代表了他从出生就带着的卑贱血统。
　　旧星盟时代，随着虫族入侵, 人类抛弃了国家的概念, 第一次实现了大一统, 他们团结一切人种一切肤色，可他们绝对不会团结虫族。
　　在那个时候，别说像现在这样引发欢呼, 路德维希的长相, 注定了他在还没有成为人人尊敬的王牌驾驶员之前, 一定会受尽鄙夷和歧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七军团才那么多年都没有公布路德维希的真实样子吧。
　　一台升降梯从机甲上降落下来，路德维希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上去。他动作灵活地攀着机甲上面的凸起跳了上去。因为受伤沾了血，在快要到达顶端的时候他手指一滑，险些从上面摔下来。好在机甲驾驶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他，把路德维希拉了进去。
　　观众席上空一片哀鸣。
　　“为什么比赛方不能直播机甲内的情况啊？把我的路德维希大人放出来啊——”
　　然而为了保护选手隐私，机甲内的情况是不会展示出来的，观众们只能咬牙切齿盯着那台青箬叶，企图从机甲的外在表现判断出其中发生的事情。
　　路德维希正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她用绷带裹着整颗脑袋，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睛前还戴着一只单片眼镜。看起来像是恐怖小说里的绷带怪人一样奇异。他看不到她的长相，只是那只眼睛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是……”
　　“找地方坐吧。我们马上就能顺利出去了。”燕行归简短地说道，她头也不回继续操纵机甲，似乎根本不想看他一眼。
　　“母巢呢？母巢怎么样了？”路德维希追问道。
　　燕行归看了他一眼，撒谎道：“我们为了救你们，把母巢的封锁空间破除了。而且，现在实验室也有了对于母巢研究的新的进展，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彻底破除母巢的威胁。”
　　不是这样的，一直到虫族战争结束，人类都没彻底研究透母巢。只是她说的话已经足够安慰到路德维希。男人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与此同时，燕行归的积分面板上也跳出一行字：完成临死前的愿望X1，获得积分10。
　　“……”
　　路德维希的愿望……原来这么高大上的吗？
　　那个每天嚷嚷着“这机甲不能开了！我看温莎艾迪是想要弄死我！”的路德维希，原来临死前的愿望，只是希望母巢消失啊。
　　他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只是脸颊上仍然有个很浅的酒窝。这个时候的路德维希已经不算年轻了，可他笑起来的时候，仍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少年感。
　　他用惊叹的目光打量着机甲驾驶舱的内部，又转向宽广的正跳跃着各种数据的大屏幕，过了一会儿，他就再次看向了天空。
　　他坐在那里，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像长在角落里的一丛蘑菇一样。燕行归也尽量忽略他的存在，一边开机甲一边联系蓟黎他们。
　　刚才那一波突然爆发的虫潮如同巨浪一样，从中心扩散到了丛林的每个角落，许多放松了警惕得意忘形的战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在上千虫族的围攻下迅速团灭了。蓟黎他们还好，因为燕行归的提醒四个人虽然受了伤，可都还勉强活着。
　　可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情况。母巢的能量波动不仅放出了一波虫潮，还在不断改变着丛林的环境。植物疯狂生长，毒瘴重新蔓延，他们之前开拓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堵上了。
　　而谁也不知道，在最后的半个小时中，母巢还会不会重新波动。
　　燕行归距离母巢中心地带更近，她必须带着这些幸存者尽快离开。就在她聚精会神全速前进的时候，路德维希突然说道：“那边好像有人。”
　　路德维希的感知能力本来就强，现在他又是闲着没事干，燕行归自然不怀疑是他看错了。她担心是还没撤离的幸存者，调转方向就朝那边飞去。
　　确实是幸存者。
　　可却不仅是幸存者。
　　一台白色的四代机甲和五六个幸存者被突然升起的树木困住了，一起被关起来的还有几百只虫族，他们正一边和虫族拼杀一边想要冲出来。
　　那是第八军团的人。
　　路德维希调转目光看向开机甲的绷带怪人。虽然对方说是第二军团的援军，可他并不全信，因此也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他打算看看对方的动作，如果她没有援救的打算，他就自己下去救人。
　　燕行归转向了，可动作却带着点迟疑。
　　“怎么了，你不想救他们吗？”
　　“不是。就是我看那架白色的机甲，总觉得……有点眼熟。”
　　燕行归对不重要的人从来没有印象，能让她觉得眼熟的，那肯定是至少在她面前晃荡过五六七八次了。她怕对方喊破她的身份，因此想先打个招呼。
　　可白色机甲显然没空理她，他和其他几个幸存者陷入了苦战很久了。看到有援军过来，也不管对方是谁，只是埋头和他们一起联合杀敌。等到好不容易战斗结束喘口气，他瞟了一眼那架绿色的四代机甲，差点当场崩了心态。
　　怎么是她？！
　　她为什么会救他？是有什么阴谋吗？
　　“死沙？”他语气复杂地开口。
　　“你谁？”燕行归努力回忆。
　　“……”她又假装忘了！上次就这样，这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生气！
　　“……加百列。”
　　“哦——圣堂的那个队长。”燕行归恍然大悟，“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一个让人回答不出的问题。
　　他觉得全是菜鸡战队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因此跟踪燕行归来到这里，等看到一块空间被开启的时候，加百列还觉得自己赌对了。没想到接下来他就跟丢了燕行归，还遭遇了虫潮，好不容易又找到一队积分，结果还变成这样被对方救了……
　　加百列心中五味杂陈，干脆闭嘴。所幸燕行归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们整合了幸存者，继续用最高速度朝丛林外飞去。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十五分钟，而燕行归的机甲屏幕上，正提示着一波更大的能量波动。
　　“你把我放下，和那个人一起离开吧。”路德维希突然出声道。
　　“……你脑子被脑虫入侵了吗？”
　　路德维希轻笑起来：“你们的机甲比我们先进得多，如果不是顾及着我们，你们早就能离开这里了吧？”
　　“你不想活着吗？你不想你的战友活着吗？”
　　“我想啊，可你这台机甲这么贵，就算实验室造出来了，我猜也不算多吧？要是折在了这里，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打败虫族啊。”路德维希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天空轻声说。
　　燕行归用力压下眼中突然泛起的潮意，轻声说：“你放心，我会把你们都带出去的。而且我们有很多这种机甲，很多很多，不用怕机甲坏掉。”
　　“你就骗我吧。”路德维希嗤笑了一声，他坐直了身子，突然间很有兴致地指着天空，神神秘秘地对燕行归说：“你看那颗星星，那是土星。”
　　“我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重要的一个人，就在那里！”他颇为骄傲地说道，“她去执行任务了。她开机甲很厉害，格斗也厉害，吹唢呐也很厉害，总之是特别厉害的一个人！”
　　燕行归愣了下，然后才想起路德维希说的人，应该是当时正在土星附近执行任务的她。
　　“哎呀……有那么厉害吗？”燕行归有点脸热。虽然她从来自恋，但是被路德维希这样当面赞扬，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她什么都特别好，就是总想着退休。现在这世道，哪能那么容易退休？唉，我想着，你把这台机甲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也许她还有可能活着完成自己的梦想，那样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也都值得了……”
　　迎接他的是机甲一阵剧烈的抖动。
　　燕行归沉着脸看着屏幕上突然变得尖锐的能量曲线，她努力操控着机甲让它稳住，一边说道：“先别吹牛了。恐怕你的愿望实现不了。母巢好像提前开始波动了。”
　　她的声音分外沉重：“而且……母巢好像正好移动到了我们正下方。”
　　作者有话说：
　　咳，发现上一章有人误会了路德维希的人设。再提醒一下，这货只有外表比较高冷，其实和女主两个是一路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只智商掉线的哈士奇。
　　不过路士奇外表确实很能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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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下方的地面极不正常地蠕动着。
　　它变得漆黑、凹凸不平, 像是一块布满孔洞的巨大石头，每一个孔洞里都有看不清楚的黑色东西涌动着，让人看一眼就疯狂掉SAN值。
　　这就是母巢。它看起来像是活物，可实际上, 它是由巨大能量构成的、名为“虚域”的东西。而现在, 至少五六个孔洞中的黑色东西像是眼球一样疯狂转动, 眼看就要把里面的能量全部抛射出来。
　　“拉高！有多远散多远！防御能力强的机甲来我这边，把队友挡在后面！”燕行归大喊道。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燕行归之前也和他们磨合作战过，此时她没有明说, 对方也和她有着微妙的默契。五台以防御为主功能的机甲很快散在了燕行归旁边，她扭头一看, 居然还有那台加百列。
　　燕行归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没走？”
　　“这里还有我们第四军团的人,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加百列硬邦邦回复道。
　　“是啊，按照你以往的作风, 我以为你会是第一个跑的。”
　　“……”
　　下方的五六个孔洞同时发出了一声像是呻.吟的长响, 霎时间，凝成黑色的能量如同日珥一般呈弧线状喷射而出。
　　这一次爆发比之前的威力要大得多。那些黑色之中，飞出了数以百万计虫族，只是很多根本没来得及飞远, 就被后面的能量绞杀成了齑粉。燕行归他们已经飞高到几千米的地方, 仍然有两架受损较为严重的机甲当场被撕裂了驾驶舱, 里面的驾驶员一声没出，摇晃着坠落下去，还没落到地面就彻底消失。
　　燕行归咬了咬嘴唇, 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青箬叶也有多处机体受损, 这本来就不是一架注重防御的机甲, 现在没有掉下去也只是因为四代机甲自身的材质较好而已。可危险却并没有结束，摆脱了能量绞杀的虫族如同乌云一样黑压压地朝他们飞来，虫族是本能只有追求能量的东西，机甲的能源远比丛林中那些动植物更吸引它们。
　　“放我下去吧，我的机甲还能开。”路德维希说，“这种时候，也无所谓中毒不中毒的了。”
　　“好，等我给你清一片地方出来。”燕行归没有拒绝，路德维希是战士，到了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还要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把他保护起来，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路德维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
　　她背对着他，两只手在操作台上飞快跳跃着。她的脸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路德维希却总觉得眼前的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那是不可能的，那个人正在太空中，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青箬叶羽翼飞展，合金刀在机甲身侧滑掠而过，带起了一溜血花。燕行归猛地侧身疾停，手中合金刀换光能炮，刚想一炮轰出，不远处已经有一道亮白色的光抢先一步命中了她的目标。那道光的火力要比她的机甲更厉害，十几只虫族在这发炮火下坠落下去。
　　燕行归朝炮火发出的地方看去，加百列正炫耀一样缓慢收回自己的武器。
　　“别太得意了啊死沙，这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小学鸡。
　　小学鸡有时候还是能靠得住的。
　　燕行归找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降落，驾驶舱打开，路德维希又要往下跳。跳下去之前，他突然回头问道：“你后悔吗？如果不是要来救我们，现在你已经安全呆在基地里了。”
　　燕行归摇头：“没什么后悔的。”
　　如果要后悔，也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她来得太晚，实力太弱。如果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她就能出现，那么也就不会有后来撕心裂肺的诀别。
　　外面的风很大，驾驶舱里吹进来的烈风把燕行归脸上的绷带都刮得松动了些，路德维希看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他眼眸微闪，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跳了下去。
　　燕行归比赛界面的积分栏上也跳出一行字——完成隐藏愿望，积分+20。
　　燕行归：？？？
　　路德维希的隐藏愿望到底是什么？怎么突然就完成了？！
　　黑色的枭雄升空，加百列也终于明白了死沙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她是来找路德维希的。
　　那个黎明时代最神秘的王牌驾驶员，连长相都没有公开过、只有流传下来的机甲技术证明他存在过的路德维希。
　　而她不但看到了他的样子，还和他在同一个机甲驾驶舱里呆了那么久，还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
　　加百列是机甲天才，可每一个天才的背后，都有着对自己专注事业的狂热和投入的无数汗水。加百列认真研究过机甲史上所有优秀驾驶员的操作风格和动作，对于黎明三王牌的特点更是烂熟于心。
　　这一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枭雄的动作，认真观察着他的每一个操作。和自己记忆里的影像反复对比，然后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AI至少和历史影像中的路德维希有九成的相似。
　　那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作战风格，那令人惊艳的本尊版本的天峰十八斩，让加百列看得目眩神迷。然而这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死沙的青箬叶就跟在枭雄身后，她看起来像是在替路德维希打配合，可在路德维希的耀眼表现下，青箬叶竟然丝毫没有被压下风头！
　　高频小角度变向、燕旋、燕折、科尔沁大回旋……她像是炫技一样展现着各种技巧，可每一个动作又恰到好处地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青箬叶像是一片在竹林中飞旋的绿色叶片，轻盈优美，可所过之处，却是一叶封喉。大片的虫族在机甲群的绞杀下落下，鲜血为绿色机甲披上了一层最华丽的战衣。
　　加百列忽然觉得，和死沙比起来，他像是在场多余的那个。她完美融入了那些旧星历时代的战士中，甚至给他一种错觉——仿佛她曾经这样和他们并肩战斗过很多次了。
　　“出口通了，快点，趁机冲出去！”燕行归喊道，“从埃尔顿开始，一个个走，别乱了队形！”
　　“你呢？不走吗？”路德维希回头喊道。
　　“我……”
　　她没有必要走了。
　　还有十五秒钟比赛结束，这场三百年前的梦也即将破碎。
　　她没有回答，路德维希却好像明白了什么。枭雄也停在了那里，队友一个个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却依然没动静，看起来像是又在发呆。
　　就在燕行归急得想把他直接一炮轰出去的时候，她的通讯频道突然嗞嗞地响了几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燕燕，谢谢你能出现……”
　　比赛倒计时归零，眼前画面和声音全部切断，跳出了积分结算界面。
　　“比赛结束，当前存活战队：42。当前阵亡战队：58。正在结算积分。
　　第1名，阳春雪战队，156分
　　第2名，圣堂战队，149分
　　第3名，全是菜鸡战队，132分
　　……”
　　“什么啊，不是第一吗？”
　　“我看你是被惯坏了，第三怎么了？要不是这次燕老大力挽狂澜又拿了30分，我们连第三都拿不到，你好好反思一下！”
　　“燕老大……欸？燕老大怎么没出来啊？她怎么了？”
　　燕行归静静坐在黑暗中，她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刚才路德维希的那句话。
　　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他的愿望是什么。
　　一愿虫族尽灭，宇宙和平。
　　二愿临死之前，再看到他最重要的人一眼。
　　可那个时候的路德维希，两个愿望全都没有实现。
　　外面的人在喊她的名字：“燕老大，你没事吧？快点出来啊，要开始颁奖了！”
　　她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出来！”
　　这场比赛颁奖的人身份格外贵重。看他的肩章，赫然是一位军中中将。而赛方的介绍也证实了他的身份——第一军团中将，余奉。
　　获得第一名的阳春雪队长别柳激动得脸都红了。
　　可余奉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堪称敷衍地恭喜过他们之后，中将的视线迅速转移到第三名的曲风庭身上。他仔细地、从头到脚把曲风庭打量了一遍，直到让自觉最近已经心态很稳的青年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问道：“你们战队的燕行归呢？”
　　哦，又是一个打听燕老大的。
　　曲风庭已经能很平和地面对现实的落差了。他接过奖章，微笑地朝余奉解释：“我们老大一般不上来领奖，她就在下面看着我们。你看她在……哎？燕老大呢？墨申你看到燕老大了吗？”
　　全是菜鸡战队所在的地方只有三个人，平时都会站在下面看他领奖的燕行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孙挠了挠头，说道：“比赛刚结束她就走了啊，说是累了。我看她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好像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就没敢拦着她。”
　　情绪低落？
　　队长曲风庭和指挥蓟黎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沮丧目光——
　　燕老大这场比赛放他们四个人单独行动，是想要锻炼他们。可他们却只拿了个第二名。她是对他们失望了啊！
　　看来之前一直酝酿的魔鬼训练套餐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这场比赛里的路德维希真的只是AI而已，因为第七军团之前贡献出了当时记录路德维希阵亡前留下的黑匣子，利用高拟真AI技术模拟出来的。
　　路德维希戏份还没有完，放心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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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燕行归确实是比赛结束后就下了线。她说是累了, 可下线后她却并没有上床休息。她进入了意识空间里的星际博物馆，又打开了五倍时间家教的教室里。
　　二代机甲理论技术还差现实中的四个小时，原本她是打算分成四天慢悠悠学完的。可是经过刚才的那场比赛，燕行归总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憋着一团火一样, 急需找个渠道发泄出来。
　　如果, 路德维希那时候开的机甲稍微好一点, 那些人拥有的武器装备稍微好一点，哪怕她不在，是不是也能免于那样的结局？
　　曾经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可是现在，她已经可以为他们做一些事情了。
　　今天的AI家教顶着的是奥尔德里奇的皮囊。前世她最后一次看到奥尔德里奇的时候, 第二军团长还是衣冠楚楚风流儒雅的样子，因此奥尔德里奇代课期间她也并不担心稍一走神讲台上的人就血肉模糊。可是燕行归却并没有摸鱼的意思, 她坐得笔直, 一直全神贯注听着奥尔德里奇的讲述，手中的笔也没有停过。
　　四个小时之后, 讲台上的人停了下来。
　　“怎么了？是课时结束了吗？”燕行归迷惑地看着他, 催促道，“我可以不用课间休息，我们继续下一个课时吧，请快一点。”
　　奥尔德里奇却没有继续讲课, 反倒是问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我就是想要学习, 怎么不对劲了？”
　　“难道这还不够不对劲？”
　　“……你OOC了啊老师, 奥尔德里奇那个装逼犯才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
　　男人笑了笑，属于奥尔德里奇的精致美貌如春晓之花盛放，他轻声道：“这样很好, 你这么快能醒悟过来, 我很高兴。相信我, 总有一天你会感激自己的努力的。”
　　这不该是一个只会执行程序设定好的任务的AI说的话。
　　燕行归盯着讲台上的人，瞳孔一点点紧缩起来。
　　“你是谁？”
　　“我是五倍时间家教。”
　　“你是博物馆的AI吗？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我脑子里？有什么目的？”
　　“我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的存在难道不是为你提供了便利吗？”他反问道。
　　燕行归沉默。
　　是的，他的存在为她提供了改变过去、拯救战友性命的机会，哪怕知道这是糖衣炮弹，现在她也只能把糖衣吞下去，至于炮弹……以后再想办法丢出来。
　　“开始上课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奥尔德里奇笑着说。
　　燕行归在虚拟空间里的身体状况是和现实时间是保持5:1不变的，因此二十个小时的学习过去，她也并不需要喝水吃饭，只是学完之后，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像是要被填满了一样。
　　她努力晃了晃脑子，好在之前学会的东西还记得。
　　奥尔德里奇和周围的教室空间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就在同一时间，燕行归脑海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叮”的声音。
　　“恭喜馆长解锁二代机甲技术，获得【电话卡】X10，【五倍时间家教】（外界时间240小时）”
　　“恭喜馆长获得成就【第一条生产线】，解锁功能【虚拟现实】”
　　“军用机械馆已进行改造升级，请馆长自行探索并管理参观人员”
　　一连串的消息让燕行归应接不暇。获得的各种道具暂且不提，让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虚拟现实】功能和所谓的军用机械馆改造升级了。
　　值班室的布置也比以前高级了不少，燕行归从升级的保险柜里面取出了博物馆管理手册，在里面翻看新增加的功能说明。
　　【虚拟现实】：异界来客与馆长虚拟对话的最佳方式，不用担心他们会改变什么，毕竟24小时后他们会忘掉一切可能影响时间线的东西。
　　哇哦。
　　燕行归做了几分钟阅读理解，她猜测这功能的意思是可以让“异界来客”以虚拟身体和她进行对话的方式。
　　新星盟已经有非常成熟的视频通话技术了，不再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屏幕影像，对面的人的形象会原原本本以3D形式展现在通话者面前，除了不能触摸之外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博物馆也多了这么个功能，这不就是个跨时空亲友见面会场吗？
　　展馆内的变化也相当大，原本就宽敞的军用机械馆再次扩张，生生塞入了一条二代机甲生产线样品，只要认真研究过，哪怕燕行归这种学渣也能保证自己可以成规模造出二代机甲来。
　　那边的人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些？
　　燕行归迫不及待回到值班室，拨通了电话。
　　她还记得自己上次把沙雀机甲上交的时候打电话的盛况，那时候各大军团长和核心人员对她嘘寒问暖，有钱说给钱没钱说给人，金钱收买色相出卖各显神通，堪称燕行归在基地人缘的高光时刻，让她想起来就忍不住感觉温暖。
　　现在她直接送了一整条生产线和全套技术过去，想必这次迎接她的会是更加温暖的问候吧？
　　燕行归心里暖乎乎地喊了声“喂”。
　　“喂，姐姐好。”对面是一把还处于变声器的少年公鸭嗓，“我是星河。”
　　燕行归：？？？
　　为什么是冉星河？
　　倒不是说她不想见到冉星河，只是之前徐嘉荣和封宙航都说过，现在星际博物馆被列为基地的最高机密，每天在这里守着的不是各大军团长就是路德维希那样值得信任的核心人员。要是几十年后堪当重任的冉星河还好，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就轮到冉星河来看守电话了？
　　“星河啊……好久不见了。班头在吗？他怎么没来接电话？”
　　冉星河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乱糟糟的一片，回答道：“徐军团长在忙。”
　　“……他在忙什么？”居然还有比和她说话更重要的事？
　　“他在和各位军团长和研究院的专家争抢生产线安装位置、人员配比，以及未来生产机甲给各军团的配额问题。”
　　“……这种问题，为什么不来和我商量？”
　　明明她才是那个劳苦功高的功臣！上次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徐军团长说，上次他们在你面前行贿也没用，最后还是要去会议上拍桌子解决问题，不如这次就直接现场开会，所以现在大家都在博物馆里面吵架了。”冉星河认认真真回答。
　　“……”
　　火热的心，凉得飞快。
　　换言之，就是她燕行归只是个刷生产线的工具人，生产线出来之前还需要对她亲亲抱抱举高高哄着，等到刷出来了她也就没什么用了。
　　太过分了！！他们是不是忘了，她手里可是还有着更先进的技术的！就不怕她从此罢课吗？！
　　“姐姐你不想和我说话吗？”少年声音变低了，带着挥之不去的消沉和委屈 。
　　“倒不是……不过星河你不是觉得我不是你那个时空的姐姐吗？”
　　她和冉星河好久没说过话了，上一次的时候，他对她像是带着尖刺一样，抗拒又怨恨。燕行归觉得冉星河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转变想法。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也是人类的一员，我听徐军团长说，你为基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虽然你在另外一个时空，可你和我们一样，都在为有一天重新看到和平的天空而奋斗着。”少年一板一眼回答道，“我尊敬每一个奋斗的战士，所以，你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是冉星河的性格没错了。
　　他虽然年少遭遇父母双亡的惨祸，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徐嘉荣和燕行归的保护下生活，虽然两人养的方法糙了点，可该给予他的情感教育和道德教育都没少过，冉星河性格非常单纯，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有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偏执。
　　所以，就像当初他对燕行归的抗拒一样，一旦他觉得她可以信任，又会突然无条件投向她。
　　冉星河给她讲自己的学业，自己练习机甲的情况，语气里不乏饱含期待的炫耀。反正这会儿大人物们也没空搭理燕行归，她也没让冉星河失望，和以往一样花式夸奖他，她现在是有拥有十几张电话卡的人了，财大气粗，煲电话粥也丝毫不虚。
　　就在冉星河说到咪咪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依然体重突破十斤的时候，电话里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又不是军团长又不是技术员，凭什么在这里替你们第七军团争取份额？温莎，把你们军团多余的人给我赶出去！”
　　闹哄哄的一阵争吵，砰的一声门被摔上的声音，紧接着燕行归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在靠近。
　　拖沓的、郁闷的，还伴随着不服气的嘟囔声，在靠近电话的时候停了下来。
　　“路德维希哥哥。”燕行归听到冉星河有点紧张的声音。
　　对了，冉星河有点怕路德维希。
　　可能是因为对虫族的童年阴影的缘故，每当被路德维希那双和虫族有几分相似的竖瞳注视着的时候，冉星河就总忍不住想要往后缩，以前是缩到她身后，现在她不在了，可能就想要往桌子下面缩了。
　　“嗯。”路德维希淡淡应了一句，“她打来的电话？”
　　冉星河下意识握紧了话筒：“是我先跟姐姐说话的！”
　　“可是平时是我等她的时间最长。”路德维希强调道。
　　“你不能这么算，总要有先来后到，你在等，可你没等到，我等到了，所以该我和她说话！”冉星河据理力争。
　　“先来后到？哼，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这小子连受精卵还不是呢。我们俩一个被窝睡出来的交情，要说先来后到也该是我先来的。电话给我。”路德维希理直气壮地从冉星河手中抢走了电话。
　　“？？？”还能这么算吗？
　　少年简直惊呆了。他还在冥思苦想路德维希的逻辑链，手中的电话就已经被抢走了。男人朝他威胁似的挥了挥看起来打人就很痛的拳头，冉星河扁了扁嘴，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恨恨看了一眼电话，扭头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路德维希（得意洋洋）：哼，小屁孩。
　　燕小六（面无表情）：嗯，都是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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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路德维希得意洋洋接起电话：“喂, 燕燕吗？”
　　“……我刚才都听到了，你要不要脸啊？”
　　“我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呃……我不和你讨论这个，”差点被路德维希逻辑绕进去的燕行归迅速刹车，“你还好意思抢星河的电话？人家好歹是专心想和我说话的, 你呢？你只顾着抢机甲, 被赶出来了才想起我, 我只是你的备胎！你们都把我当工具人！！！”
　　燕行归含泪控诉。
　　路德维希稍感心虚：“也不是备胎，就是刚才情况紧急嘛……而且你想想，我和新机甲，对你来说哪个比较重要？”
　　“……”
　　“看, 回答不出来了吧？”路德维希洋洋得意，“所以咯, 我们两个互为备胎, 就都互相凑合一下吧。”
　　燕行归：“……”
　　她心情复杂地对着话筒，忍不住再次怀疑之前那张比赛地图里面的路德维希。
　　那果然是AI吧？路德维希这么狗, 那个“我想看看我最重要的朋友”的人怎么可能是他！
　　路德维希又和以往一样, 开始在电话里唠叨他的生活琐事，连他和封宙航一对一PK赢了几次都要一次次数出来。燕行归听着听着开始习惯性走神，就在这时，她发现电话机的小屏幕上, 好像有一根绿色的短条在一闪一闪的。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是个有点像旧星历手机屏幕上电池电量形状的图标, 而现在，“电池”的图标上面绿色已经满了，就好像手机已经充满电了一样。
　　电池的旁边有一个白色按键, 上面写着“虚拟现实”几个字。
　　燕行归想到了之前博物馆开启的新功能。
　　莫非, 这就是那个新功能的使用方式？
　　燕行归盯着那个绿色条状物旁边的按钮, 开始觉得有点手痒。
　　反正功能都开启了，干脆用用试试呗，至少目前为止，星际博物馆没有展现出对她有害的倾向。
　　燕行归伸手按下了那个按钮。
　　在她的想象中，按照星际博物馆的智能管理程度，如果虚拟现实功能真的管用的话，应该会和现在新星盟的通讯器一样，产生一道对面通话对象的虚拟影像的。甚至她的目光都已经停留在了半空，想要看看现在的路德维希是什么样子。谁知，就在她按下按钮的刹那，她的身边突然毫无预兆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然后我就一个飞鹄坠地，猛地把封宙航震出了场外，我还……”
　　刚才听到的喋喋不休毫无停顿地继续着，只是从听筒里转移到了外面，3D环绕立体声在她耳边响起，燕行归甚至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冒出的热气。
　　……热气？
　　燕行归一脸懵地伸手戳了戳身边突然出现的人的胳膊，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富有弹性的肌肉，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玩意儿绝对不是虚拟影像。
　　路德维希他，从电话里出来了，还是真人出来了。
　　电话两边的值班室布置几乎完全一样，路德维希也没注意到自己换了个地方，他正说得高兴，忽然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路德维希疑惑地回头，就看到了一张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一度以为真的变成了鬼的脸。
　　叨逼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着她看了半天，很久后才惊叫一声：“啊！你怎么……你怎么出来了？！”
　　“不是我出来了，是你出来了。”燕行归给他看周围的环境和电话上面新出现的功能。虚拟通话的那个电池标志的绿色已经空了，好像是把路德维希叫出来就已经耗光了电量一样。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把我薅过来了？”路德维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根本没想到会来看你，我都没……都没换一件衣服！”
　　路德维希现在的打扮确实不伦不类，他上半身只穿着第七军团的军装外套，扣子都扣错了，透过歪七扭八的扣缝能看到里面光溜溜的胸肌。下半身却只穿着一条老头裤衩和凉拖鞋，大半截笔直结实的腿明晃晃露着。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正在宿舍里快乐肥宅，就接到了紧急消息急匆匆套了件外套冲出来了。
　　“没事。”燕行归安抚地拍他肩膀，“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啊，至少你穿了件外套，想当初封宙航的‘哔——’我还看到过呢，你和他比差远啦。”
　　“我哪里比他差了？我脱光了也很好看的！”路德维希嘀咕道。
　　“……你非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攀比吗？”
　　他转过身去把外套扣子一颗颗扣好。才顶着稍微正经了一点的打扮回头细细打量燕行归。
　　“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路德维希感慨道，“比以前好看了。”
　　“因为是新时代了嘛。”燕行归带着点骄傲说，“营养好了也没有战争，自然比我们那时候更养人。”
　　“可是你不是说以前自己在偏远星球上？”
　　“偏远星球也可以丰衣足食啊，这个时代……”
　　“啊，你不要说！”路德维希突然捂住耳朵，惊叫道，“这也是关于历史的内容吧？你不要说，搞不好我就又被送回去了！”
　　“没事啦，不会被遣送回去的。”燕行归拉下了他的手，“管理手册说，你一天后就会忘掉所有关于历史的东西，所以，我说什么都没关系了！”
　　她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参观自己这边的博物馆。
　　燕行归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给他讲这边的历史，讲未来的生活，讲他们认识的人的未来。哪怕回去会忘记也没关系，至少要让路德维希知道，当初他们渴望的、梦想的一切，在这里是真的实现了。
　　星河万里，一片坦途。
　　路德维希的外表和她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不同。这时候的他才二十多岁，身体年轻眼睛明亮，还没有之后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伤疤和眼神里的疲惫风霜。他跟在燕行归旁边走在博物馆里，小心翼翼地上手摸着这边真正的展览品。那是属于一个真正的青年的目光。
　　他还没有经历那些年的磨难，还没有在残酷的战斗中惨烈死去。真是太好了。
　　路德维希没有对自己的死亡有什么反应，只是听说燕行归自己都英年早逝的时候，眼神微微黯淡了些。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路德维希嘟囔，“居然还没奥尔德里奇那个装逼犯活得长，我以为你至少能活到退休的。”
　　燕行归也觉得脸上无光，不过还是梗着脖子狡辩：“我这是自发性退休——你没看我死了以后，就换了种方式到耀星退休了吗？要不是你们非要拉我打工，我这会儿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
　　路德维希笑了笑：“没关系，我们的机甲很快就能更新换代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胜利，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退休。”
　　路德维希描绘的美好画面让燕行归出了会儿神，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联想了一下——大家一起退休的话，他们可以一起买一块农场，路德维希身形灵活，适合散养土鸡，封宙航力气大，可以和温莎.艾迪去种田。她擅长喂猪，姜和韵可以在家里纺纱织布……他们几个完全可以在和平年代一起找到再就业目标嘛！
　　突然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呢！
　　“这是什么？”
　　走到一块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的牌子旁边时，路德维希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牌子上的字。
　　“不知道。”燕行归说，“我刚开启这个展馆的时候就有这些东西了。你看这些支撑架，好像原来这里就有东西一样。”
　　“展品名称：仙……”路德维希仔细辨认焦黑后面的字体，“这上面是星盟通用语，如果之前有人使用过星际博物馆的话，那个人也是个星盟人类了？”
　　“不知道。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个人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两人都不是高智商人才，商量了一会儿，还是一头雾水。两边的世界时间点基本一致，这会儿已经是深夜，燕行归也没离开意识空间，干脆和路德维希在值班室头对头挤着睡了过去，就好像过去很多次在外行军的时候一样。
　　他们都是在野外靠着草堆睡觉也习惯了的人，燕行归躺在地上也睡得很香。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通讯在响。
　　燕行归猛地惊醒，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出去。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路德维希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去哪？”
　　“接电话。”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路德维希瞪大眼睛看过来。
　　“不然呢？你以为你还是需要监护人的婴儿吗？”
　　“那能一样吗？这里可是你的意识空间，要是你出去了，不是等于把我关在了你的大脑里了？反正就一天，你就在这里陪陪我怎么了？”路德维希强烈抗议。
　　“……”
　　什么叫把他关在大脑里？本来挺正常的事情，怎么被他说得突然和♂谐起来了？！
　　“别胡闹，老实呆着。”燕行归把他的手拽下来，用和冉星河说话的语气命令道。
　　然而路德维希可是刚刚欺负过冉星河的高段位小学鸡，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重新拽上了燕行归的手，一副要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
　　外面的通讯声响了很久，却没有挂断的意思。燕行归怕是有什么急事找她，不顾路德维希还抱着她大腿，强行切出星际博物馆，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她甚至忘了选择是否拒绝视频邀请。
　　季星终于等到对面接通了通讯，他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忽然蹙起了眉。
　　“燕行归，”他缓慢开口，“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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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他在说什么？
　　燕行归从星际博物馆里面出来得有些突然, 这会儿还是趴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燕行归愣了愣，顺着季星的目光方向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同样姿态不雅、两只手还死死抱着她大腿的路德维希。
　　燕行归：？！
　　卧槽？不是虚拟现实吗？为什么这家伙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燕行归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这会儿却不是问路德维希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 她一脚用力把路德维希踹到一边, 迅速坐好，对着季星挤出一丝微笑：“赛西尔少校啊，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没回答，仍然迟疑着看向燕行归背后。路德维希被燕行归踹了个四脚朝天, 脑袋还撞到了床，正捂着头一边嗷嗷控诉着一边重新朝她爬过来到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那个人……是谁？”
　　……路德维希平时那么喜欢悄无声息装蘑菇, 怎么这会儿就这么吵！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燕行归努力微笑。
　　季星还在盯着路德维希看, 且他的目光越来越严肃。
　　“你的朋友……为什么长得这么像路德维希？”他问道。
　　？！
　　等等，季星知道了她在星网中的身份, 所以, 他昨天多半也看了她的比赛，他知道路德维希的真实长相！
　　“什么叫‘像’路德维希啊？我本来就……唔！”
　　燕行归再次捂着路德维希的嘴把他摁倒，微笑点头：“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是这样的，我昨天比赛完, 觉得那张地图里面的路德维希特别帅, 正好我朋友喜欢COS, 所以就让他今天打扮成这样过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她找的这个理由似乎很有说服力，季星若有所思地点头, 终于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星的表情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你今天有空吗？今天……第二军团这边有大比武彩排, 如果有空的话, 我想请你来参观。”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吐字清晰，语气也像是练习过很多遍一样，低沉和缓，比平时公式化的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军团大比武彩排啊……
　　燕行归还没有看过这个时代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听着就忍不住怦然心动，只是看到旁边仍然捂着头上的包哼哼唧唧的路德维希，她想要答应的心思又压了下去。
　　“抱歉啊，今天我还有事情。没办法去了。”燕行归婉拒道。
　　季星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是为了第四场积分赛练习吗？”
　　“不是练习，我们队估计好多人今天都约会去了吧……哎呀，反正就是没办法去了。谢谢你邀请我，有机会的话，下次我约你出来！”
　　燕行归生怕节外生枝，速速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才有时间扭头应对刚被她推了个包的路德维希。
　　“你怎么出来的？”燕行归语气严厉。
　　“我……哎我出来了？我怎么出来了？”路德维希惊喜地四处看着。
　　“……”算了，这货也是个傻的。
　　她又抓住路德维希的胳膊，用意念进入星际博物馆。下一秒，路德维希原样和她一起出现在值班室里。
　　“你过来这边的时候，班头他们知道吗？”燕行归问。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出来了，你说他们知不知道？”
　　燕行归拿起电话想要再给蓝星基地打过去，然而使用了电话卡后，那边却是一阵忙音，亲切的女声提示她现在正处于虚拟现实中，暂时无法使用通话功能。
　　两个智商稍有欠费的人重新坐回到燕行归的宿舍里，他们终于弄明白了虚拟现实到底是什么功能，燕行归愁眉苦脸，路德维希狂喜乱舞。
　　“你高兴什么啊？”燕行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根本没和基地那边说就跑出来了，现在还回不去，你一点都不着急的吗？”
　　“我着什么急啊，我只是个被没事瞎按的你带出来的无辜群众，反正回去挨揍的也不是我。”路德维希理直气壮，“你说，我都来到现实中了，那是不是可以出去逛逛现在这个世界？”
　　“穿你现在这一身？”燕行归打量着路德维希腌咸菜一样的皱军装和露大腿裤衩子，继而后知后觉醒悟自己好像也没好多少，两个人一看就是在一起滚了一夜的样子。
　　她瞬间明白了季星刚才复杂的目光从何而来。
　　风评被害！
　　“也对，这边人多，好像不能就这么出去。”在旧星历人少的时候经常这样出去浪的路德维希严肃道，“你的裤子给我找一条呗。”
　　燕行归：？？？
　　“我知道你的穿衣风格啦，款式没什么问题，短就短点，我当马裤穿。”路德维希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我真的好想看看这个世界现在的样子啊！”
　　燕行归：“……”
　　因为路德维希的最后一句话，燕行归还是心软了一下，出门去楼下的商店给路德维希买了一套男式衣服。
　　他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会忘记，但是，那些不影响时间线的东西，比如快乐的情绪，也许不会忘记呢？
　　至少，在他们没有希望的痛苦噩梦中，还能回忆起他曾经亲眼见过的那点甜，最折磨的时候，这点甜会如同一道光一样，让他们强撑着继续活下去。
　　穿戴一新的路德维希像一条好不容易被允许出门放风的大型犬一样兴奋难耐地跟着燕行归走出了门。
　　从进入升降梯开始，路德维希的惊叹就没停过。他惊讶建筑的高大，惊讶科技的发达，不过最惊讶的还是这里的人群拥挤。
　　“怎么这么多人啊？我记得你说过这颗行星只是两大星系中有人居住的一颗普通星球，现在全宇宙一共有多少人？”
　　燕行归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我记得两大星系，人居星球一共有十八颗，人类共有二百亿。”
　　路德维希又是哇的一声惊叹，已经得知了最终历史的他感慨道：“这么多人，虫族战争也才死了十六亿，这下再来十次虫族战争也不怕了！”
　　燕行归：“……”
　　算了，路德维希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也该习惯了。
　　不过燕行归也感觉到了，今天在外面的人好像特别多。校园里年轻的男女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反倒衬得她和路德维希两个人像是来遛弯的老大爷一样。
　　不对，路德维希是比较好看的老大爷。
　　穿着简单常服的路德维希比穿制服的他看起来嫩了点，他的发色和瞳色放在校园里，看起来也只是个稍微时尚点的军校生罢了。除了会在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压去染发以外，不会引起任何异样目光。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路德维希看起来比在蓝星的时候轻松得多，原来一直有些阴郁冷漠的脸上也带了笑。
　　“燕行归？燕行归！”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惊喜的叫喊声，两人一起回头望去，清纯秀丽的黑长直女生正朝他们用力招手，她松开了挽着身边男伴的手，正边挥手边朝她跑过来。
　　“蓟黎？”燕行归稍感意外，她又看向蓟黎旁边的男伴——高大帅气相当有魅力，但显然并不是她第一次在电梯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
　　“这位是？”燕行归出于礼貌询问道。
　　“我刚换的男朋友！”蓟黎毫不掩饰地当着对方的面说道，她两眼放光地打量着路德维希，初见对方容貌的经验变成了了然之色。蓟黎一胳膊肘捅在燕行归肋骨上，暧昧地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还藏了这么个极品。而且……你们还是喜欢玩那种play的！”
　　燕行归：？？？
　　“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蓟黎手一挥：“我误会什么了啊，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种日子男女一起出来的，哪有不是那种关系的？嘿嘿嘿，你找的这个不错，昨天才打完比赛就能出这么高质量的COS，看来颜值和心意都是足的。我支持你们！”
　　说完，不等燕行归辩解，她就挽着男朋友的手再次跑远了，听起来还正在和对方讨论着要不要晚上也来个角色扮演Play增加情趣。
　　燕行归：“……”
　　她默默转过身重新面对路德维希，对方的脸色非常古怪，他用全新的目光看着周围被他评价为“可以再打十次虫族战争”的拥挤人群，突然间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燕燕，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好像是……终战情人节？”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我们这不……”
　　“我们是什么样的你心里没点数啊？”燕行归无语打断，“情人节这种事情和我们两个万年单身狗有什么关系？哦，还是有关系的，我们可以一起举起火把燃烧他们。”
　　路德维希：“……”
　　“哦。”他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两人正好走到了食堂门口，肚子很有默契地一起“咕”了一声。想到今天的特殊日子和外面饭店的盛况，两人毫不犹豫就钻进了食堂里，打算就这样解决午饭。
　　战友从三百年前赶来，自己却只是请他吃食堂，燕行归对此表示相当愧疚，因此相当慷慨地表示随便路德维希点菜。他果然也没客气，同样慷慨地点了一桌小炒，让燕行归随便吃。
　　燕行归捂着又薄了一层的银行卡和路德维希边吃边聊，正说到新星盟的全息技术的发展情况的时候，食堂的悬挂屏幕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昂的音乐声。
　　路德维希随意地扭头看过去，下一秒就惊讶地回头，控诉道：“燕子你骗我！你还说你没钱，你都上电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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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燕行归：“……”
　　是她忘了, 这两天正是陶致逸拍的宣传片大规模上映的时候。燕行归连忙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她，依然非常有偶像包袱地用衣服蒙住了下半张脸。
　　路德维希目不转睛地看着宣传片，等到影像播完, 他还伸着脖子, 好像是在等着再放一遍。
　　燕行归感觉到了由衷的羞耻。她轻轻扯了扯路德维希的袖子, 小声说：“别看了，我知道这不像我。这时代美颜技术好，是他们修成这样的，又不是我要求的！”
　　路德维希转过头来, 奇怪地看着她：“哪里不像了？你就是这个样子啊，特别精神, 看着就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这个片子找你拍再合适不过了，我最喜欢你这个样子！”
　　燕行归：“……”
　　行吧, 可能是路德维希混了虫族的基因, 审美也朝那方面产生了偏差。
　　“不知道等我回去了，还能不能记得这段视频。”他感慨道，“我们那时候拍的宣传片，都是告诉大家要不怕牺牲, 勇于赴死。还从来没有人敢想过牺牲后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能让大家都看看这片子就好了。”
　　“会的, 会让他们都看到的。”燕行归轻声说, “反正有了这个功能了，大家轮流过来就行。而且，现在你们有了新的武器, 也许你们能活着看到这个时代来到的时候呢！”
　　路德维希脸上又露出了笑。他豪迈地一口气把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兴致勃勃地拉燕行归的手：“快点, 我们还有半天时间，还有什么好玩的让我看看？对了，我能上星网吗？我想试试这里的全息技术，我想开这个时代的机甲！”
　　他像是个第一次来到游乐场里的孩子一样，面对各种新奇的游乐设备充满了挑战欲，什么都想试一试。燕行归想了想，给蓟黎打了个电话，打听到了一家不需要实名身份验证的网吧，然后便拉着路德维希往那边赶去。
　　燕行归私以为，她和路德维希这张脸都是在万人瞩目下曝光过的，就这么光天化日行走确实有点被包围的风险。从来不喜欢拍照的小透明顿时有了很强的偶像包袱，她让路德维希也和她一起裹着脸，一路贼眉鼠眼摸进网吧。
　　对她这有些神经兮兮的行为，路德维希竟然也没有反对，很配合地和她一起发神经，一直到坐到座位上才摘下蒙头的东西。表情还带了点逃课一样的激动。
　　“头盔戴上，把电极连上太阳穴，对，就这样，不用紧张，进去之后按照提示选就行了。这边用的还是我们那时候的星盟通用语，别担心。”
　　燕行归一点点指导着路德维希戴上头盔浏览星网，看他学会了才坐进旁边卡座里，也带上了头盔，连上和路德维希的局域网，匆匆忙忙赶向路德维希所在的方向。
　　路德维希没有设置形象，他现在的样子和真实形象完全一致。燕行归赶到的时候，他正在浏览星网。十几个虚拟屏幕漂浮在他周围，而他正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块，表情有点呆呆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他摇摇头，看向她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激动，还带着点如坠梦中的不真实。他指着面前的屏幕欢喜地说：“你看到他们对我的评价了吗？你看啊！”
　　原来他是在搜索自己的生平。
　　这些东西燕行归早就看过了，此刻再看也不陌生。那上面简略概括了路德维希一生的重要战绩和成就，最后是一段简短的评价——
　　他生于污泥之中，死于火光之上。他背负着沉重的偏见从泥淖一路飞向苍穹，用血痂中生出的崭新羽翼托举人类的希望。他是涅槃的凤，他是翱翔的鹰，他是不屈的人类英雄。星河万里将永远镌刻着那个名字，请记住他——王牌驾驶员，路德维希。
　　写得挺文艺挺煽情的。
　　新星盟一直非常重视荣誉教育，对于烈士和英雄的各种煽情描述比比皆是，这篇生平描写远远算不上最好的。可路德维希看着它傻笑的样子简直把人设崩到了极致。
　　“燕燕，你看这写得多好。”路德维希陶醉地说。
　　“你个识字班出来的半文盲也能看出来哪里好？”
　　“你看这，他说我是人类英雄欸！”路德维希指着那两个字兴奋道，“哈哈，人类英雄，军部那些人不是总说我在第七军团开机甲是占了便宜，一个虫族混血凭什么占一个王牌驾驶员的位置吗？看看三百年后的人怎么说的，老子就是人类英雄啊！”
　　燕行归盯着她一开始都没怎么注意到的那两个字，又看了看兴奋的路德维希，又盯着那两个字看。渐渐地，之前在积分赛地图中体会过的那种心脏被攥紧一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她来到观海星之后，也曾经搜索过后人对自己的评价，看着那个“黎明终结，日出之始”的评价又是羞耻又是骄傲地傻乐了很久。没有人不喜欢青史留名，她相信哪怕是严肃淡泊如同封宙航，来到这里也会看着后人对自己的高评价露出忍不住的嘚瑟笑容。
　　可是，在她还挑剔着对自己的评价够不够华丽的时候，路德维希在意的却只有那两个字——“人类”。
　　他是虫族混血的弃儿，在那个年代，这就是原罪。燕行归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她太清楚路德维希的成长路上经历了什么。在他还小的时候，被人围着骂“杂种”“人类的叛徒”，被熊孩子丢石子吐口水，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沉默瑟缩着任他们打骂，一直到后来她和其他人陆续加入后，路德维希才学会反抗。
　　可就算如此，在他一路走到第七军团王牌驾驶员的路上，猜忌和嘲讽敌意也无处不在。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用冷漠和同样的敌意怼回那些人，她以为他已经强大到不在意了。
　　可真的不在意的人，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盯着一个她从一开始就忽略的词傻笑？
　　“哈哈，不知道这个我能不能记下来？我要把这个抄回去，狠狠摔在军部那些傻逼脸上！”路德维希手舞足蹈得意忘形，甚至二话不说摘了头盔开始寻找纸笔打算抄写。
　　燕行归：“……”
　　她也摘了头盔，打算把已经冲到前台的路德维希拉回来，就在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网吧的门已经再次打开。四五个人走进来，看到两人的时候，为首的男人微微一怔：“燕行归？”
　　嗯？
　　她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抬起头来看向门口，身穿第二军团制服的黑发高马尾青年正站在那里，淡淡注视着扯成一团的她和路德维希。
　　燕行归：？
　　怎么着，她今天是和季星杠上了吗？
　　她看了看季星，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看戏一样站着的青年，几个人都是身高腿长，穿着同样的制服，五分的长相也多出了七分的帅气。燕行归又伸头往门外看了看，熟悉的军部的标志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蓟黎告诉她的这家网吧，怎么就在军部门口啊？！
　　在军部门口开不需要实名认证的黑网吧，是店主特别喜欢找刺激吗？！
　　燕行归世界观重塑的同时，季星也在看着她。
　　仔细想想，季星和燕行归真人见面的次数，其实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可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她的样子都能格外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刚从耀星出来时候的她瘦削又散漫，像一只刚刚闯出丛林的野兽，浑身都是在文明社会不知怎么发挥的力量。
　　后来，每一次见面，她都变化很大，冷静、机智、勇敢，她能完美融入护送冉星河遗物的仪仗队中，没人会觉得这不是个合格的军人。她也能带领一群初出茅庐的新手赢得一场场机甲比赛的胜利，熟练得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大将。
　　还有现在的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健康了些，脸颊丰盈皮肤莹润，穿着休闲装，略微长了点的头发垂下来，比起之前冷峻的凶悍的战场杀神，更多了几分女孩子的柔软。
　　季星觉得，之前就出现过的那根绑在心口的绳圈好像又一次紧紧地扯了一下心脏。
　　“燕燕，这谁啊？”
　　一条让季星觉得格外碍眼的手臂搭到了燕行归的肩膀上。一颗顶着蓬松银发的脑袋亲昵地凑在她旁边，宛如虫族一样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他。
　　是上午的时候他在通讯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从早上就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现在还这样亲密地呆在她旁边。
　　他到底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
　　燕行归也从路德维希看向季星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挑衅和敌意。她并不感觉奇怪，在蓝星的时候就是这样，路德维希对于每个认真注视他的人都会炸毛。她向路德维希介绍道：“这是季星.赛西尔。”
　　然后又小声凑到他耳边，隐晦解释：“就是奥尔德里奇家的那个赛西尔。”
　　季星觉得，对面男人看他的目光忽然就变了。
　　之前还是像是面对敌人一样的挑衅，听了燕行归的话之后，那些敌意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向他的目光善意了很多，只不过这种善意却并没有让季星感觉到舒服。因为他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目光似曾相识……
　　对了，有的时候，燕行归也是这么看他的。那是和他祖父一样的目光。
　　路德维希上前一步，没等季星反应过来，已经伸手快速握住了他的手。他和善地说道：“季星是吧？幸会幸会。我知道你祖宗奥尔德里奇，他有一段美好的婚姻，希望你也能和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季星：他摸我了！我不干净了！！（哭着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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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碰了他的手。
　　那一刻季星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到路德维希的嘴一张一合，可他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手上的触感。
　　陌生人的手，沾满了病毒和细菌, 没有做任何清洁, 就这么握着他的手。
　　而且, 他没有带手套的手指也被碰到了，直接地、没有任何防护地接触到了那些不知道从什么环境带来的细菌……
　　季星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刚才飘出体外的灵魂好像一下子归位了，他用力抽出手，猛地后退了几步, 手指有些颤抖地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因为出来得太匆忙忘了带替换手套。
　　“对、对不起, 我有事要先走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匆匆着朝外走了两步，才又转头看向燕行归, 目光里带上了犹豫和不舍。
　　“没事, 你先回去吧。”燕行归理解地微笑，“等下次有空再联系。”
　　季星又是羞耻又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脚步慌张地疾步走出了网吧。
　　“他怎么了？”路德维希小声问。
　　“洁癖，和奥尔德里奇一样。”燕行归简单解释。
　　“哦——”路德维希秒懂。
　　他没觉得季星的表现太夸张, 奥尔德里奇当年那个死样子是八大军团的人都见识过的, 要是季星真的和奥尔德里奇一脉相承, 他现在这样还算礼貌的。
　　就是路德维希有种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准备好的教导后辈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跑了。一身武艺无处施展, 路德维希颇有种独孤求败的萧瑟感。
　　季星半路跑了, 剩下的几个士兵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各自开了账号找地方坐下, 时不时还偷瞄几眼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对别人的注视相当敏感。他凶狠地一个个瞪过去，想要让对方识相地滚开。可那几个年轻人不但没有被路德维希的眼刀吓退，其中一个格外大胆的反而兴冲冲地离开座位跑了过来。
　　他径直跑到路德维希身前，对男人凶恶的目光熟视无睹，反倒是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着路德维希，问道：“请问，你这一身行头是从哪买的？”
　　“？”
　　路德维希看了看燕行归，伸手指她：“她给我买的。”
　　年轻人又转移了目标，双手合十拜托着：“能告诉我是在哪买的吗？我也看了昨天的那个视频，我也好想这样打扮！路德维希真的太帅了，不愧是我偶像！大家都是卤粉，这种消息就要一起共享啊！拜托拜托了！”
　　燕行归：“……”
　　很好，她终于找到了比自己的“燕窝”更羞耻的粉圈称呼了。
　　“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宿舍楼下超市。”燕行归面不改色说道，“还有很多呢，你去吧，保证一模一样。”
　　被忽悠的青年高兴地道了谢，乐颠颠地跑了，剩下路德维希和当年的燕行归一样，陷入了“卤粉”这种羞耻称呼带来的震撼尴尬中。
　　“他刚才说的视频是什么？什么叫卤粉？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路德维希怀疑地看着燕行归。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就算查了历史也听了燕行归说了个大概，可终究是正史的互粉，对于这世界的了解还非常有限，什么饭圈文化黎明时代，他是统统不清楚的。
　　燕行归想了想，觉得反正回去也是要忘记的，干脆带他见见世面。
　　燕行归拿出了自己昨天比赛的录像，包括官方版本的和她自己的第一视角录像，直接设置了分屏，一边是观众反应，另外一边是比赛场景，切了倍速给路德维希看。
　　从来没见识过星网的老古董快要看傻了。
　　炫酷的比赛方式、从没见过的可能会在未来出现的虫族、先进的各色机甲……他什么都想看，可时间又不够。路德维希急得抓耳挠腮，不过他很快就沉浸在了比赛剧情中。像是看电视剧一样，跟着比赛剧情发展心潮澎湃。
　　“我相信你真是十几年后的燕子了。”路德维希嘀咕，“虽然脑子还是和年轻的燕子一样不太好使，可技术是真的更好了。我也不找你一对一了，那不是找虐吗。”
　　燕行归：“……”
　　你那个跟品种猫一样的核桃仁脑子，还敢骂谁脑子不好使呢？！
　　路德维希边看观众评价边看比赛，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的激动不是假的，他们是真的热爱并尊敬着那些早已作古的战士。无论是历史上声名煊赫的，还是默默无闻的，这些年轻人都给予了他们同样的尊敬。他们明白是这些人用血肉撑起了他们所在的世界。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牺牲让后人记住更让一个战争年代的士兵更开心的事情了。
　　路德维希脸上的感动和欣慰一直持续到视频中的中年自己出场为止。
　　当他看到满脸风霜明显苍老了很多的自己出场时，青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少，他看了看中年版本的自己，又斜眼看了看一脸淡定作壁上观的燕行归，脸色阴晴不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丑了吧……”
　　“你说什么？”燕行归没听清。
　　“没事。你别把地图里的当真啊，那都是假的，我以后不会变成那样的。”路德维希做出莫名其妙的保证。
　　“嗯，接着看。”燕行归觉得接下来路德维希的表情要比比赛视频更吸引她。
　　果不其然，当他看到屏幕外的观众为自己真实的长相炸锅的时候，还稍微露出了点得意之色，炫耀一样瞥了眼燕行归。然而，当镜头转移到机甲驾驶舱内，剧情逐渐推进的时候，路德维希的表情渐渐变得纠结和挣扎。
　　他皱着眉撇着嘴，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看着里面的人，当听到里面的人旁若无人地说“我最重要的人”的时候，更是无师自通越过燕行归直接学会了快进。
　　“看完了？感觉怎么样？”燕行归单手托腮看着她。
　　“这……都是假的，我不是这样的人。”路德维希干巴巴说道。
　　“哦，那你不是这样想的咯？”燕行归垂下眼睛露出失望之色。
　　路德维希的头发都微微膨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银渐层。他表情纠结地思考着台词，吭哧道：“也不是没有那样想……就是我……我……要是是真的我的话，肯定不会认不出你的。那是AI啊，AI太蠢了，居然没有认出你，还说那些话！”
　　“那，你是不会说那些话的咯？”燕行归步步紧逼。
　　路德维希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缝，看样子像是被逼到了角落里一样，脊背都弓了起来。
　　“……也不是。”他小声说，“我觉得你……也很厉害的，是我最重要的……我理解那个AI的愿望。如果是我在临死前，最想看到的人……也是你。”
　　他皮肤偏黑，因此燕行归也没有看出来，男人快要烧起来的脸色。
　　燕行归愉悦地勾起嘴角，一巴掌拍到了路德维希肩膀上。
　　“我也是这样想的！”她坚定地说道。
　　路德维希被她拍得肩膀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说……你也……”他眼中像是闪着幽暗的火光，忐忑地看着燕行归。
　　“我死之前，也是想要看到你们的啊。”燕行归似乎陷入了回忆，“你，班头，封宙航，温莎……对我来说，你们是在那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你们”。
　　路德维希：“……”
　　他果然就不该对这个没有心的家伙抱有期待：）
　　燕行归叹了口气，又说到：“不过，我也知道，想也没用。我死的那个时候，你们都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先是你，然后是温莎、班头、老封……想念是没用的，我那个时候。想的其实也就是我的退休金到底会便宜谁了而已。”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那是不得不接受残酷现实后才有的无奈。路德维希看着她，刚才憋着想要喊出来的话突然就消失了。
　　燕行归突然伸出胳膊，猛地环住了路德维希的脖子。
　　“所以，你这次一定要活着啊。”她叹气道，“不止是你，还有老封、温莎……你看，新时代很美好的，你们加把劲，说不定还能活着看到现在的这个世界。”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平稳地在他耳边萦绕，路德维希侧过头看她，不知为何，却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天海星战役。
　　那个时候，25岁的燕行归临死之前，有没有想起他？
　　现在的这个燕行归在得知他死去的时候，有没有像几个月前的他自己一样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绝望？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路德维希似乎是无意识地问出了口。
　　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个脱口而出的问题。路德维希承认，自己就是那些人口中说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他做事从不往深处想，战斗的时候上级让他怎么做，他便往哪里杀，谁对他好，他便也以同样的热情和真诚回报谁。
　　所以，他不在乎那边的人心里是怎么看他的。她有和自己在一起同样的记忆，也同样对他好，这还不够吗？
　　可现在他自己都没想到会问出的问题告诉他——不够，远远不够，他贪恋的不止是那一点对他好的温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燕：你对字母圈感兴趣吗？
　　路（脸红）：啊……啊？我……可以吗？
　　燕：可以啊！
　　于是小六把路德维希按在虚拟空间给他循环播放沧桑版的自己表白片段。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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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是路德维希啊。”燕行归奇怪地看着他。
　　“是……哪一个路德维希？”
　　“……什么哪一个, 还有几个？”
　　“如果你认识的那个路德维希，你在比赛里看到的路德维希回来了，你觉得他重要还是我重要？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他的替身？”
　　燕行归：“……”
　　这小子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自从她知道博物馆那头的世界和这边的世界是一条正在融合的世界线之后，她就已经不在乎对面是不是平行时空了。路德维希现在的这个问题, 就好像是同一个人在问“你觉得二十五岁的我和三十五岁的我哪个比较重要”一样充满了哲学意味。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是傻子可能在河边等着看为什么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燕行归看着傻子眼巴巴等回答的样子, 有点头疼，干脆把问题原样扔回来：“那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你有把我当成之前战死的燕行归的替身吗？”
　　“我没有！”他立刻喊道，“你是……你是燕燕啊, 对我来说，你只有一个, 我希望你活着, 无论是哪个年龄的……只要你活着，我都会同样地……你。”
　　“我也是这样啊。”燕行归坦然地说, “不管是哪个年龄的你, 或者是封宙航、温莎、班头……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你看，我们两个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你到底在忐忑些什么？”
　　她重新凑过去, 额头顶着他的额头, 用力撞了一下：“这一次, 我们都要活下去！”
　　……好像哪里不对。
　　好像她说的，和他说的并不是一件事。
　　但是是哪里不对？
　　路德维希的核桃仁脑子努力想要思索，可刚凝聚起来的思路就被燕行归碰他额头的那一下给撞散了。他看到燕行归点开了虚拟机甲驾驶界面, 说道：“你要不要试试开机甲？民用星网没有军用的机甲真实, 但是让人爽一把也足够了。来来来, 我给你介绍，这一款是火流星，是我现在正用的机甲，横冲直撞起来爽得一匹……”
　　“给我试试！我要试试！”路德维希摩拳擦掌上了阵，也忘了刚才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话题。
　　虚拟机甲，全景观赛，还有全沉浸式观影。路德维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体验了不少三百年后的崭新技术，等到快要逼近24小时的时候，他还陷在头盔里，燕行归拉都拉不出来。
　　“我再玩一会儿！这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我再五分钟，很快回去！”路德维希抱着头盔不撒手。
　　“该走了。你还得先回宿舍换衣服，再回博物馆里，要是一直在外面，到时候回不去了怎么办？”燕行归苦口婆心。
　　“还有这等好事？”路德维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你给我出来吧！”
　　燕行归连拉带拽，薅着不情愿的路德维希回了她宿舍，压着他换好衣服，两人再次进入星际博物馆中。
　　当时间走完最后一秒的时候，路德维希突然凭空消失在值班室中。
　　他之前抄的想要带回去的纸条、他揣在兜里的这个年代的小设备掉在了地上，只有他的人和穿来的衣服一起消失了。
　　燕行归拿起电话，里面已经是正常的长音了。
　　她又拿出一张电话卡，这次使用得非常顺利。那头的人秒接，温莎.艾迪带着点火气的声音传出来：“喂？燕子，你是弄啥子嘞？你把俺们团的路德维希咋滴了？整整一天都寻摸不到他的人了！”
　　“那他现在回去了吗？”燕行归连忙问道。
　　“回来了！就是人还臆怔着，问啥子都不晓得，光知道傻笑！”温莎非常生气，“你到底对他做了啥？”
　　燕行归关注的却是别的重点：“他脑子不清醒了？其他方面还正常吗？有没有找军医做检查？”
　　“正查着呢！俺们团的人我不比你操心！好像也没别的毛病，就是一直傻笑，问他去了哪也啥子都不记得，对了，他还一直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燕行归心头一紧，难道路德维希还真的记着点什么东西？
　　“他说，‘别跟那个男的走，他今天约你肯定不安好心！’”温莎字正腔圆地重复道，“哪个男的啊？今天是么是日子哦？”
　　燕行归：“……”
　　为什么路德维希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季星？！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燕行归扶额，“路德维希消失的时候是来了我这边。这是博物馆新开发的功能……”
　　燕行归挑着重点把博物馆的新功能说了一遍，电话那边聚拢的人越来越多。等她说完，就听到封宙航冷飕飕地问了一句：“既然有这种功能，你为什么第一个邀请过去的人是路德维希？”
　　本来自觉开发了一个新功能等着夸奖的燕行归：？
　　“当然是因为当时你们都在抢生产线，只有路德维希在这边啊。”燕行归满脸问号，“这也能怪我？！”
　　封宙航沉默下去，燕行归好像听到他小声骂了一句。
　　不过很快就轮不到封宙航给她上课了，那边的人争先恐后挤着电话话筒，或者利诱或者□□，都想争取一个来到三百年后参观的机会。哪怕什么都不记得，可至少像路德维希一样，快乐的情绪是留了下来的。在战争年代，能看一看未来的美好生活，做个快乐的美梦，那也是难得的好事了啊！
　　燕行归难得地又体会到了之前被众星拱月般的温暖。她很想大手一挥说你们尽情拍马屁，谁吹得好我让谁来，可她又按了按虚拟现实的按钮，才发现按钮旁边那个“电池”的标志，好像已经空了。
　　而就在她通话结束挂掉电话的时候，电池的绿条突然上涨了一小截。
　　虚拟现实的机会好像是要靠通话时间累积的。
　　通话时间是要靠电话卡兑换的。
　　而电话卡，是需要她不断学习或者拆卸机甲肝的。
　　燕行归：“……”
　　算了，她刚刚爆肝完整整一代机甲的技术，怎么说也得给自己放假休息一段时间啊。
　　而且……二代机甲技术那边还需要消化呢，又不是她学了新技术那边就能马上用上的。
　　所以这个假期她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啊！
　　燕行归用这样的理由安抚着自己，很快便心安理得爬上了床，愉快地刷起了终端。
　　*
　　三场积分赛结束，星网大比武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积分显然不够出线的战队都放下了竞争心态，快乐地加入了积分游的队伍。而总分数差距在30分以内的队伍，则都把劲头提到了十成。希望在最后一场比赛中一举翻盘，争取挤进八强的两个名额中。
　　好像有根看不见的弦，在人群中慢慢绷紧了。
　　燕行归也明显感觉到了战队氛围的改变。之前的时候，全是菜鸡战队是真的全是菜鸡，除了她对获胜奖金有着十分热情之外，其他人要不没技术要不没有斗志，算是标准的积分游队伍。可是现在，休息了一天归队的燕行归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了最没斗志的那一个。
　　“燕老大，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们几个再练一下。”曲风庭干劲十足地说。
　　“你们几个都……”燕行归茫然地看着四个人，不止是曲风庭，就连平时总是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墨申，此刻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嗯，再练一下。”孙也说道，“我觉得我对脑域的控制力又增强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出过岔子了！”
　　“我跟实验室请了假。”墨申说。
　　虽然是以被老师骂到差点自闭为代价。
　　上一场比赛因为路德维希的出现，燕行归没顾得上管其他四个人，可是凭借着他们自己组织自己战斗，居然也拿到了第三名的成绩。可见和最开始相比，这几个人的实力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而且，他们好像也尝到了“今天家长不在家”的甜头。
　　没有大佬一拖四，他们取得的所有成绩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抠出来的。蓟黎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指挥，墨申在前方冒险探路，曲风庭和孙的拼死战斗……他们拿的分数没有燕行归在的时候炫目，可最后领奖的时候，曲风庭却感觉到下面的人看他的目光终于真实了。
　　不再是“这是死沙的那个队伍”，而是变成了“哦，这是全是菜鸡的队长”。
　　他们可以，他们能做到，他们可以变得更好。
　　燕行归欣慰又失落地看着这四个人，像是一个终于退休的老皇帝看着成长起来谋权篡位的下一代。
　　“那，我就先走了。”燕行归愉快地说道，“我今天听的两节课还没太懂，我回去补一下笔记。”
　　“好的燕老大，慢走燕老大！”
　　这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留恋了。
　　她燕行归终于是熬出头了啊！
　　燕行归愉快下线，好像是刚刚看到自己地里庄稼长势良好的老农，惬意地靠在床头打开终端开始瘫。
　　十分钟之后，燕行归又坐了起来。她看了看终端，又满脸怀疑地摸了摸心口。
　　星网连接畅通，番剧很好看，游戏也很好玩……就是，怎么她就是没法投入呢？
　　她脑中反复播放着徐嘉荣康宁奥尔德里奇等一系列劝学人士的语录，她用力甩头，把这些人的声音全部甩出去，结果脑子里又换成了打了鸡血一样干劲满满的新星历的四个队友。
　　燕行归在床上又挺了十几分钟的尸，然后慢慢爬下了床，又进入了星网空间，开始一边自我怀疑一边拆卸火流星机甲。
　　她一定是被徐嘉荣PUA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干出主动学习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路德维希的执念：情人节只能和我一个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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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经过了之前的几场比赛人气积累, 第四场积分赛的受关注程度已经超过了之前所有的星网大比武。赛方为此又扩大了观赛场规模，还设立了专门的包厢和贵宾席。
　　第一军团中将余奉的位置也从观众席挪到了包厢里面。
　　只是这会儿，从来泰山崩于前不动于色的将军余奉却一反常态有些坐立不安。包厢里一共三个人，除了余奉外, 还有第一军团长林无咎, 以及一个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以余奉的身份, 是经常能见到林无咎的，他也并不陌生。让他感到忐忑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老人。
　　他看起来年龄很大了，头上的头发几乎掉光，脸上的皱纹几乎堆成了叠。他的身体多处都泛着金属的光泽, 那是原本的肢体被机械替代后的痕迹。可就算是机械也无法拯救他衰朽的身体。他歪倒在轮椅上，整个人看起来暮气沉沉, 除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以外, 整个人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了。
　　“军团长，怎么让这位……”余奉一反常态地有些不安, “这合适吗？”
　　“这是殷先生的要求。他看了你带回去的比赛录像, 特别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人。”林无咎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的错了？！
　　余奉冷汗都下来了：“那个人也只是技术好一点而已，怎么值得殷先生亲自过来？殷先生的身体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您怎么能同意的？”
　　“这是殷先生的要求，我无权干涉。”林无咎继续说道。
　　“还有……多久……开始？”
　　老人没有张嘴，断断续续的声音却从他的方向发出, 他的声音沙哑且虚弱, 还带着几分机械质感。老人紧盯着前方空白的赛场, 眼中燃烧着不正常的火光。
　　像是在期待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一样。
　　而这个时候的赛场后台，燕行归正在一遍遍刷着星网。
　　这几天的时间里，燕行归也把火流星的拆卸次数刷满了, 又给博物馆增加一张图鉴。和基地通了一次电话, 得知二代机甲生产线正在飞速建设中, 大概再有三天就能建好，然后成批量的二代机甲就能投入到与虫族的战斗中去。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但是——燕行归还是没从这个世界的世界线上看到改变。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改变还没有刷出来，还是说……那些机甲的投入根本没能改变什么？
　　“燕老大，比赛要开始了。”曲风庭提醒道。
　　他看起来比之前自信多了，那不是对于大腿的自信，而是基于充分练习和训练的基础上对自己和队友的信心。
　　“哦，我马上过来。”燕行归依依不舍地退出了网页。
　　就在虚拟终端即将关闭的刹那，她看到页面闪了一下，刹那之间，仿佛有人按了刷新键一样，之前她浏览的页面内容突然发生了大幅的变化。从图片到文字，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等——”燕行归眼疾手快，想要再进入页面，可外面却已经响起了提醒比赛选手进入赛位的声音。
　　燕行归一直到坐进了赛方提供的机甲中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是不是代表着历史的改变？历史变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改变？
　　眼前黑下去，燕行归也收敛心思，努力让自己投入到新的地图中去。
　　地图名称：群星闪耀之时
　　地图目标：击杀虫族，获得积分
　　地图机制：1、这是完全虚拟的地图，请不要幻想现实中会出现这样的情节。2、依据《虫族类编》划分，击杀低级虫族，可得1积分，中级2积分，高级4积分。3、此地图比赛结束后将不会纳入星网地图库中，请尽情享受这唯一一次的快乐。4、比赛时长：5小时。5、躯体腐朽，英魂长在。
　　他们出现在一片高空中。不仅全是菜鸡战队，就燕行归看到的，至少有四十多支队伍都分布在这片空旷的天空里。且周围的机甲远远不止这些，大量的不属于玩家的机甲也都悬浮在空中，形成了一支战力可观的机甲部队。
　　“哇啊啊——”
　　“搞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不少人根本没料到这次地图的出生点会如此奇葩，惊慌失措下甚至没来得及启动机甲就摔了下去，倒霉的直接摔出了局，堪称最窝囊憋屈的开局杀。
　　全是菜鸡的几个人倒是都及时启动了机甲，只是他们也相当迷茫，曲风庭有点迷惑地又看了一遍地图机制和名称，嘟囔道：“这地图名字有点意识流啊……”
　　燕行归也没看懂这张图到底是什么。她凝神看着四周的机甲，一百支战队，应该都出现在了同一地方，这是之前的地图中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还有就是，那些数量比玩家们多几倍的陌生机甲，款式并不算多，虽然是陌生的制式，可看那些机甲的排布，却让燕行归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你们看那边，那台机甲上面有第二军团的纹章！”孙突然喊道。
　　燕行归迅速朝他说的地方看去。一台纯白色的机甲，线条流畅形态优雅，羽翼处果然有一个闪耀着低调光芒的第二军团纹章。
　　看着那台机甲，燕行归之前就感觉到的熟悉感更加强烈了。就好像她之前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么一台机甲一样。
　　不，不只是这台机甲。有目的性地环顾四周之后，燕行归在附近的更多机甲上找到了八大军团的标志。第二军团的玫瑰、第一军团的郁金香、第六军团的雏菊、第七军团的鸢尾……极短的时间内，燕行归竟然在周围凑齐了八大军团的全部标志！
　　在燕行归的记忆里，八大军团从来没有过一起出动的战役。这确实如同地图机制中所说一样，是一场虚拟的战斗。
　　“全员准备——各军团清点人数！”
　　一道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中响起，其他人没什么感觉，燕行归却是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冉星河？！
　　她的震惊还没过去，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的声音她更加熟悉，就在几天前的电话里她还听到过，男人严肃而迅速地回应道：“第一军团，全员到齐。”
　　这是封宙航的声音。
　　“第二军团，整装待发。”奥尔德里奇含笑接道。
　　“第三军团地面战车部队随时准备出发。”康宁说道。
　　第四军团利川、第五军团姜和韵、第六军团……
　　燕行归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声音，依次响起。那些是黎明时代以及之后的几十年曾经担任过各大军团长的最杰出的将星，一个个英姿勃发，跃跃欲试，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燕行归再次看向那台她觉得熟悉的白色机甲，带了预定猜测仔细看去，她才发现，虽然外形很是不同，可那架机甲的线条确实和当时奥尔德里奇的机甲霜月夜无比相似！
　　不仅是霜月夜，她从周围找到了更多熟悉机甲的变形——当归、枭雄、鱼渊、白雨跳珠、火凤燎原……甚至，她还看到了自己的机甲匹夫！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张地图……
　　隐约的猜测没有说出口，最开始那道和冉星河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开口：“目标：全歼范围内所有虫族作战单位，请各位务尽全力，今日一战，将为全人类燃烧起黎明的火种！”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最前方，一架黑蓝相间的机甲缓慢举起了手中的合金刀，笔直指向前方。肃穆道：“全军出击——”
　　嗖！嗖！
　　那些悬停在选手们周围的机甲，在这一声之后，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整齐出发，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比赛选手抛在了原地。
　　“冲！跟上他们！”蓟黎最先反应了过来。
　　“怎么回事？”墨申跟上了队友，却仍然不明白这场比赛是怎么回事，“虫族在哪？我们要干什么？那些人又是谁？”
　　蓟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人……应该是从黎明时代至今的全部知名机甲驾驶员！我刚才听到了封宙航军团长的声音，他作为第一军团长发言。如果其他的人也和他一样的话，那些应该是同一时代、或者之后更加出色的机甲士们！”
　　“什么？！”
　　“怎么可能？！”
　　“我确定！”蓟黎无比肯定地说，“自从打算往指挥的方面发展之后，我看了很多关于旧星历时代优秀指挥人才的资料片。王牌驾驶员和战术大师封宙航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而且，孙，你难道没听出来你祖先奥尔德里奇的声音吗？”
　　孙：“……”
　　对不起，他因为太过中二，根本没研究过自己祖先的光辉历史。
　　蓟黎继续说道：“这是虚拟地图，且机制中特意指出此地图不会复刻。也就是说，这将是一次无与伦比、空前绝后的全明星比赛，而我们，将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些将星们的战斗，和他们并肩作战！”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可是……
　　“照这样说，我们这场比赛想要拿分，岂不是要从这些将星手中抢分？”曲风庭提出现实的疑问。
　　“不不不我们怎么配抢分？我们只要看他们表演就可以了！我们算什么，怎么配在这些英雄面前表现？怎么可能从他们手中抢到分？这比赛我们不打了！”机甲少女虔诚而狂热地说道。
　　曲风庭、墨申、孙：“……”
　　这女人疯了。
　　“咳，还是要抢分的。”燕行归咳了一声，“既然是曾经为我们奉献过的英雄，我们就更应该在他们面前展现我们的实力，好让他们知道我们也能不堕前人之志啊。也不要觉得不可能，他们也是人类，自然也会有弱点和不足之处的。比如……我们可以先从那个奥尔德里奇.赛西尔入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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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孙：“……”
　　孙：“燕老大, 你和我讲，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好久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燕行归：“并没有,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们赛西尔家先下手？！我祖宗有这么菜吗？！”孙悲愤。
　　“不是菜, 而是和其他人相比, 他有相当明显的缺陷。”燕行归盯着前面已经能看到影子的白色机甲说道，“他洁癖。”
　　奥尔德里奇的洁癖要比季星严重得多，季星最多是不想用自己的肢体接触他觉得肮脏的东西，奥尔德里奇则是已经把“我最高贵我最干净”刻在了他开机甲的习惯中。
　　如果这张地图的比赛方真的完美复刻了当时那些人的驾驶方式的话, 奥尔德里奇不难对付。
　　白色机甲已经完全套进了燕行归的射击准星里，只是她却没打算对队友开火。正前方是铺天盖地的虫群, 燕行归利用速度优势飞掠到和奥尔德里奇平行的位置。手中磁束刀翻出, 瞅准了位置，一刀灵巧地划过了虫族的腹部。
　　哗啦啦——
　　带着浓烈腥臭气味的内脏倾泻而出, 燕行归对角度和下刀深度的把握妙到毫巅。刀锋比正常屠杀划破了更多的腺体和脏器, 这使得比平时气味更浓烈了几分的秽物喷射状精准地倾泻向正朝前飞的白色机甲。燕行归的速度太快，奥尔德里奇甚至没来得及躲闪，机甲纯白的外骨骼上面顿时涂了厚厚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原本灵巧的飞行也变得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孙：？！
　　“你对我祖宗做了什么？！”孙崩溃道，“他受伤了吗？为什么他突然慢下来了？！”
　　“孙, 别激动, 他应该没事。”蓟黎安抚道, “我之前也看过你祖宗的资料，如果这真是奥尔德里奇的话，他的驾驶方式比墨申还要灵巧轻盈, 因此, 一旦机甲上面的附着物太多就会影响灵活度, 他可能会找地方清理一下，然后……”
　　“他胡扯的。”燕行归冷淡打断她的话，“奥尔德里奇破事多还好面子。什么影响灵活度，就是他洁癖不想让自己的机甲碰那些东西罢了。话说回来，这比赛地图也太不真实了，奥尔德里奇参加了三次战役后就退了转干文职了，怎么可能还亲自上战场？”
　　孙：“……”
　　全是菜鸡战队趁奥尔德里奇被燕行归的洁癖特攻搞得动作迟缓的时候狠狠抢了一波分，燕行归也在留心其他她熟悉的机甲。很快她就发现，除了外形和自己记忆中不同之外，这些机甲的各项基础参数也都和印象中颇为不同了。
　　速度、攻击力、防御等级……都比她记忆中的初代机甲有了巨大的提升。
　　“蓟黎，这些是初代机甲吗？”她问。
　　“怎么会！燕老大，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这一看就是能源革命之后的二代机甲啊！”蓟黎亢奋地说道，“看那流畅的线条！听那动听的引擎声音！那明显是材料和能源系统升级之后的二代机甲啊！能源革命之后，人类摆脱了对化学能和恒星能量的依赖，使得机甲和星舰可以探索更遥远的太空成为可能，也为之后的科技进步奠定了基础……”
　　蓟黎开始背历史书。
　　燕行归：“……”
　　好的，她确定了，比赛前一闪而过的那个页面，确实代表着世界时间线的改变。而且不仅是历史记录的改变，就连她身边的这些人的记忆，也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虽然不知道真实的历史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可从蓟黎背的历史书来看，一切应该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的。这让燕行归之前忐忑的心情一瞬间飞扬起来。
　　“换了机甲吗？那也好啊。”她自言自语道，同时活动了一下手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就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技术进步了多少吧。”
　　就在全是菜鸡战队摸索打法收割积分的同时，后面的战队也陆续反应过来这张图的情况，纷纷赶了上来。
　　都是年轻的机甲士，对于那些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英雄，这些人都有基本的了解，大多数人也都有着各自崇拜的偶像，现在被扔到这么一张地图上，能亲眼看自己的偶像开机甲甚至和偶像同台竞技，许多人都纷纷激动了起来。
　　“冲冲冲！”
　　“我看到殷海遥军团长了！我冲了！不必给我收尸，殷军团长的怀抱就是我的葬身之所！”
　　“我摆好POSE了！记得就这样给我和康宁大人的战车合影！把我拍得漂亮点，要配得上康宁的气质！”
　　“哭了这是什么梦幻地图啊，姜和韵！我居然能看到姜仙女上前线！仙女我来保护你了！”
　　一瞬间，地图上空好像突然变成了养鸡场，各种尖叫鸡的声音接连响起。和蓟黎一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大比武好像突然变成了粉圈集会现场，甚至有燕窝和卤粉为了“谁是最强驾驶员”在空中大打出手的。
　　包厢里，余奉额角的青筋开始跳，他不顾军团长林无咎还在场，恶狠狠盯了一眼某个包厢，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秦诤这人做事还是那样……一点分寸都没有。他们第八军团是只手遮天啊，怎么能把以前的那些英雄烈士放到这种娱乐的地方？！”
　　林无咎看他一眼，不置可否。他和余奉合作多年，知道余奉的性格偏向保守派，对于行事作风大胆开放的秦诤很是看不惯。
　　而且……殷先生好像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林无咎看向旁边的老人，神情也不由自主变得恭敬了些。
　　他仍然歪歪斜斜坐在轮椅上。不是因为不注重仪态，而是那用机械加固了好几次的腰部已经无法让他正常直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赛场，只是和下面那些年轻人换着屏幕看历史人物不同，他眼前放到最大的只有一块比赛画面——全是菜鸡战队，那个叫燕行归的女人的战斗画面。
　　林无咎还记得一个星期前，余奉从星网大比武的颁奖现场回来，难得带着几分兴冲冲给他看比赛的录像。激动地说自己又发现了个好苗子，一定要拉进他们第一军团。
　　余奉这人严肃古板，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林无咎对他说的“好苗子”自然很感兴趣，当时就和余奉一起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带来的录像。
　　结果……好苗子确实是好苗子，只不过好得有些过分了，愣是让当时从后面走廊路过的殷先生也停了下来，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看了半个小时。
　　然后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从来对工作以外的其他事情不管不问的殷先生突然对余奉口中的好苗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甚至坚持要和他们一起来看第四场比赛。
　　而且，他现在看着她的目光是那样专注，苍老浑浊的眼中异彩涟涟，就像是终于找到了遗失了很久的宝物一样。
　　这让林无咎不得不以比刚才更审慎的目光看向燕行归——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机甲士，难道除了机甲技术特别好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很值得关注的地方吗？
　　好苗子燕行归表示，机甲技术特别好难道还不够吗？
　　和其他对历史人物还有点心存敬畏、或者只顾打卡拍照或者有点畏手畏脚的年轻人不同，真正的“历史人物”燕行归已经陷入到了一种奇妙的兴奋状态中。
　　她的战友、她死后才出现的并不熟悉却同样惊才艳绝的天才，此刻全都在这个虚拟战场上。她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的训练场上，对面是一个个强大对手，赢了，她开心得能回去连吹三瓶肥宅水，就算输了也能吹两瓶——这些对手都是处于同一阵营的队友，他们越强，就代表着人类活下去的希望越大。还有什么能比强大的队友更令人安心的？
　　“墨申，小心点！那是第四军团长利川的易水寒，他作战风格要比路德维希还要阴狠毒辣，极其擅长隐藏在人群中……”蓟黎提醒着前方的队友。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你15赫的地方！”燕行归叫道，打断了蓟黎的话，“那个飞得跟腰椎间盘突出一样的家伙就是他！你放心，他比路德维希好对付，把他从团队里揪出来单独打，脆得很！”
　　蓟黎：“……孙，别乱打！那边是第五军团的射击班，他们是当时的王牌射击部队，瞄准了再射击，别浪费火力和冷却时间！”
　　“打！孙，别怂，他们的是二代机甲，射击距离最多只有40赫，你的机甲比他们先进比他们精度高火力强，拖延久了姜和韵反而会跟你玩点花活，不如趁现在多抢点分！”燕行归再次出现拆台。
　　“……燕老大，你不是说要锻炼我的指挥能力吗？是我指挥还是你指挥？”已经在之前尝到了权力的欲望的蓟黎愤慨发声。
　　燕行归愣了一下，似乎是刚意识到自己有点兴奋过头了。她略微迟疑，继而义正辞严说道：“主指挥当然还是你，只不过，我之前带了你们那么久，还是有些东西没有教给你的。蓟黎，今天我就给你补上指挥的最后一课，那就是对于队友和对手的了解。
　　“你在今后会遇到很多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机会，他们当然是你的伙伴，可同时，也是和你抢夺战功的人。你必须清楚他们的弱点，才能在战争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就比如我现在，虽然我抢了你的表现机会，可你却因为不清楚我的弱点并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份憋屈和愤怒，它会成为不断鞭策你前进的动力。”
　　蓟黎：？？？
　　很好，原来她并没有感觉到憋屈和愤怒，但是听了这番教导，好像觉得愤怒之火突然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太子蓟黎：说好要让我登基，结果太上皇突然又抢回了玉玺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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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蓟黎觉得燕行归有点不太正常。
　　不只是这一次不正常, 而是每次在接触到和虫族战争相关的东西的时候，她都会变得有些……亢奋？
　　就像是一直在热带懒洋洋晒太阳的北极狼突然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抖落了身上晒出来的盐，毛发耸立, 獠牙怒张。
　　仍然没有死心放弃指挥权的蓟黎只能把这头北极狼派到了最前方, 让她和墨申一起充当收割积分的尖刀。自己则是在后面一边推进战线一边留心着周围的环境, 防止其他战队对他们进行骚扰。
　　燕行归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事实上被发配战斗第一线的她反而更加开心快乐——她不管后面指挥的人是谁，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位置上，她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的岗位, 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和身边的队友一起无脑向前冲, 尽情撒欢就可以了。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同时手指也欢快地在控制面板上跳跃。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和磨合，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脑波操控机甲, 也学会了把手动操作融入到脑波无法做到的操作中去。这和蓟黎正在艰难进行的步骤一样, 可燕行归是在纯手动操作的年代都能艳压一众天才的存在，活得久的优势就在于能用更丰富的经验尽快适应新事物，因此，虽然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蓟黎仍然是被老油条燕行归甩得远远的了。
　　跟在燕行归旁边的墨申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快乐。她飞得像是要扭起来了一样, 墨申甚至怀疑燕行归一个人在机甲驾驶舱内高兴地边开机甲边吹唢呐。他看着她一窜一窜地朝前飞远, 忽然眼尖地看到了距离她不远处的一架非常熟悉的机甲。
　　“燕老大，小心！那边的机甲我见过，是那个和你同名的……”
　　一道影子从燕行归身边掠过, 带得得意忘形的她一个趔趄的同时, 也抢走了燕行归即将到手的积分。她稳住机甲扭头一看, 顿时有种穿越时空的荒谬感。
　　哪怕形态已经和她熟悉的有了很大改变，她也能认出来，那是跟了她近二十年的机甲匹夫。
　　就是不知道，现在驾驶舱里面坐着的是不是大比武开幕式上的那个卷发性感大美女了。
　　燕行归和路德维希打过，和封宙航打过，旧星历黎明时代的那些人都和她交过手。可她还真的没有试过和自己PK。
　　特别是对面那个“自己”还根本就不像自己。
　　她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能打过传说中走了形的“大英雄”了？
　　反骨它忽然就硬了！
　　“墨申，你先继续往前，我来会会这个燕行归。”
　　墨申：？？？
　　这下不光蓟黎，连他也觉得燕行归有点不太正常起来。
　　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在他吃力跟进燕行归的时候，左右两边一架红色一架黑色的机甲飞速掠过，如同两颗横冲进行星大气层的巨大陨石一般，冲入虫群，轰地砸出大片尸山血海。墨申定睛一看，当场恨自己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卧槽，那是火凤燎原和枭雄！
　　第七军团的两架血磨盘，温莎.艾迪和路德维希同时出现了。
　　加上刚和燕行归对上的“匹夫”燕行归，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在旧星历时代的战斗中，那是真正的虫族绞肉机，每次要安排尖刀战术都不可避免会被列为排头兵的顶级阵容。
　　墨申有点慌。比赛前还有的那点信心这会儿又散得差不多了。在这些在他关注机甲战斗之前就如雷贯耳的名字面前，他又变成了那个小菜鸟，弱小可怜又无助。
　　“墨申，往这边来！补3号位！”蓟黎在队伍通讯中喊道。
　　后面的战队陆续赶了过来，全是菜鸡也和神临川与黄庭接上了头，三支战队早就磨合出了相当的默契。蓟黎也早就为墨申留好了位置。他们避开了那些“群星闪耀”的战斗第一线，缩在后方和那些比较普通的机甲一起，收割着被尖刀团分散的散兵游勇。这么一会儿下来，居然也刷了不少分。
　　“可是燕老大她……”墨申一步三回头。
　　“不用担心那边。我们的战斗目标是尽可能多地收割虫族，而不是和那些将星一争高下。”蓟黎冷静地说道，“那些人采取的战术是尖锋阵，正好，我们也有尖锋啊。就让燕行归和他们争夺荣誉去吧，让她和我们呆在一起，是对她的战斗力和我们的团队能力的双重浪费。她和我们不同，她天生就该是和那些人一起闪耀的存在。”
　　蓟黎的声音相当冷静，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说完后，她还顺手和姚远曲风庭打了一波配合，一口气拿下了十几分。
　　“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墨申慢慢开口道。
　　“只不过是成长了而已，墨申你也变了很多，只是你好像没发现罢了。”蓟黎说道。
　　燕行归融入尖锋阵的感觉确实和蓟黎想象的一样好，她像是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多军团联合战役的时候，周围是强大值得托付后背的队友，她不需要考虑战术，不需要担心第六军团有多少人的性命系在她的决断上，只要尽情在虫群中撒欢、时不时从队友手里抢点军功就行了。
　　也不对，现在她还多了一项任务——让对面的“燕行归”知道谁才是真的天空秀儿。
　　这张地图里面的“群星闪耀”不比第三场比赛的那些，没有植入那么高等级的AI，无法进行交流。可仅从机甲技术上来说，和当年的那些人一般无二。因此，她清楚对面的“燕行归”会进行什么操作、在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对面的人也一样对她的行动洞若观火。
　　得想个办法，从她的弱点入手。
　　……不对，她燕行归别的不行，开机甲的技术绝对无可挑剔。她这么牛逼的人是没有弱点的！
　　前方的天空再次出现了新的虫族，大片五彩斑斓的翅膀铺天盖地，闪耀的鳞粉几乎遮蔽了太阳。那些都是翼展十米以上的巨大蝴蝶类虫族。它们的翅膀上的鳞粉对金属具有强腐蚀性，卷曲的虹吸式口器弹射出来，哪怕是四代机甲的驾驶舱透晶也能直接洞穿。
　　面对这种虫族，当时采用的方式是派遣最灵活的尖锋阵切翼，再由远程和灵活性稍差的近战机甲集体斩杀。就是不知道，这些AI模拟的不同时代的全将星阵容是不是还会采取同样的战术。
　　她心头念头刚刚闪过，就看到本来一字冲杀的阵列中，温莎.艾迪的火凤燎原、秦旭白的六合以及另外三台她认不出来的机甲朝后退去，与此同时，路德维希的枭雄和利川的易水寒、燕行归的匹夫一起补到了最前方。
　　这是将星阵容中行动最为灵活的几个驾驶员，几台机甲的飞行轨迹如同交织的流萤，灵活至极地从铺天盖地的鳞翅群中穿插而过，在飞到蝴蝶背部的时候，刷刷两声，几台机甲手中都弹出了合金刀，凌厉地劈砍而下，刀锋直接把蝴蝶的一片翅膀从背部齐根斩断！
　　只剩单片翅膀的蝴蝶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灵活飞行，很快被从后面齐射的激光束打中，化作残尸从空中落下。
　　他们的配合干脆利落，无声之中完成了一场又一场完美的战斗。后面的新星盟机甲士几乎全部停止了动作，看着前方堪称赏心悦目的猎杀。
　　“行云流水啊……”曲风庭喃喃道，“他们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二代机甲！”
　　二代机甲，还没有实现脑波操控，动力系统和转向推进技术都相当落后，可这些人却靠着这样落后了几百年的技术，完成了在他们看来堪称神技的操作，且看起来还是举重若轻，相当游刃有余。
　　“他们是靠无数次的练习、在生死之间一次次险死还生，从战场中杀出来的配合与技术。”
　　回答的是姚远，他是第六军团的正式士兵，入伍的时间长，也接受过多次战术宣讲，对于那个年代的人经历的一切要比现场的其他小年轻深刻得多。他敬重地看着那些如同流星赶月的机甲群，脸上的神情似喜似悲。
　　所有人都说，战乱出英雄，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战争结束的两百多年中，都没有出现过那样惊才艳绝的天才和将星，似乎人类积攒的全部才华都在那个苦难年代喷薄而出了。不少史学家和军事理论家对此深表遗憾。屡屡发表言论批判现在的年轻士兵耽于享乐，不思进取。
　　可是，姚远却并不觉得这样“庸才横行”的和平年代有什么不好的。
　　百年虫族战争，出现过无数煊赫一时的天才，可活到最后的又有几个？
　　多少备受瞩目的天才，刚刚崭露头角就在战争中夭折。多少惊才风逸的战术大师，只是惊鸿乍现，还没能指挥几场战斗，就在疾风骤雨的袭击中遗憾陨落。
　　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那些活到最后的军团长、新星盟的建立者，未必就是当时最出色天才的人才，只是他们活得够久，是同伴的生命和无数同胞的牺牲让他们成为站在最后的人。这样的荣耀和胜利，对他们来说想必也是沉重得不可思议吧。
　　相比这种将星闪耀的残酷年代，姚远觉得现在这样的平庸反而更加美好。
　　“我看不一定吧，还是有不用打仗就很出色的天才的。”孙不赞同道，“你看我们燕老大，她肯定不是参加过战争的，可她和那些将星配合也很好啊！”
　　“配合得很好吗？未必吧。”平垣空看过去。
　　几个人都看到了山鬼和匹夫一起冲向同一只虫族，结果差点撞在一起的画面。
　　孙语塞：“呃……这个是例外，燕老大她可能是……同名相斥！”
　　作者有话说：
　　小六：打老战友有什么意思？我打我自己！我永远是最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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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燕行归现在确实有种同名相斥的窘迫感。
　　自从发现了自己是没有弱点的牛逼人物之后, 燕行归对于对面AI模拟的“燕行归”敬而远之，只是专心混入机甲群中，采用猥琐战术见缝插针地和昔日老熟人抢积分。这是她干惯的活计，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抢了一会儿, 燕行归就开始感觉到了难受。
　　对面的AI“燕行归”, 确实是把她的机甲技术模拟到了八成, 她看准的敌方漏洞，对方也一定能发现，她觉得顺手的攻击路线，对方也一定会采用。
　　对方是没有感情的AI, 可能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攻击连续被打断了五六次之后, 燕行归终于对完美无缺的自己也产生了烦躁感。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又仔细看了看单片眼镜上面的数据流，终于瞅准了一个时机, 猛地一推操纵杆, 杀气腾腾地直接冲了出去。
　　她原来的机甲匹夫在设计中，几乎把所有的参数都堆在了速度上。防御薄弱，攻击也平平，甚至连灵活性都为速度让路。全靠她自己在一次次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刁钻技术练出的蛇皮走位用这样一台机甲在战场上大杀特杀。可是, 就算速度再点满, 现在的这台匹夫也只是一台二代机甲, 和她现在开的山鬼相比还是差了上百年的技术。
　　驾驶员的思维习惯和行动定势是很难马上改变的，她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比赛中改变战斗风格，也没有必要, 那么战胜另外一个自己的最佳手段, 就是在原来自己的强项上比她更强。
　　山鬼的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 燕行归的双手在操作面板上如同轻烟一样掠过，配合着脑波操控，不断调整着机甲周身十二个喷射口。这也是一款常用于冲锋的机甲，可在她精微的操作下，山鬼的飞行角度也被控制到了极致。它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虚影，直奔前面的匹夫而去。
　　“她想干什么？和烈士的机甲较上劲了？”
　　包厢里，余奉不赞成地皱起眉。
　　因为殷先生的执着，他和林无咎也被迫全程跟着看那个和烈士同名的女生的表演。余奉是看过燕行归的比赛的，之前有心拉拢这个好苗子，也跟毕承平要了她的相关资料，自以为算是比较了解这个叫燕行归的机甲士了。可是等再坐在这里看了半场比赛，余奉的目光却是越来越惊异。
　　她又进步了。
　　上场比赛的燕行归，表现沉稳大气，在紧张局势的逼迫下，展现出了让余奉眼前为之一亮的惊艳驾驶技术。二十多岁的年纪，余奉觉得这已经算是年轻人里的顶尖表现了。
　　可是在这场比赛里，这人的表现简直不能用“亮眼”来形容。
　　从比赛开始起，她就像是直接进入了上场比赛中的高光时刻，整整两个多小时，她开着那台赛方提供的制式机甲，不甘示弱地在最前方的将星群中横冲直撞。在她的周围，是上百年来都镌刻在驾驶员排名榜上的星光熠熠的天才，可那台山鬼混入其中，竟然丝毫不显得突兀！
　　她开机甲的动作华丽流畅，像是炫技一样，可她的每一个动作却又都带来了有效的杀伤，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将漫天的虫群撕碎成小块，再由后面的战友将其彻底斩杀。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人的身份，哪怕有人告诉余奉她其实也是系统预先设定的AI他也毫不怀疑！
　　可是，难道就因为技术好，她就狂妄到觉得自己可以和燕行归一对一？
　　她不知道这场比赛的目的是斩杀虫族吗？难道她还想对烈士的机甲下黑手？
　　“先别乱猜，认真看。”林无咎轻轻说道。
　　山鬼已经冲到了匹夫身后，她手中磁束刀弹出，猛地一刀劈向了匹夫的驾驶舱。
　　就连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手指都轻轻弹了一下。余奉更是因为觉得她是要对队友下手，直接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就在磁束刀将要劈中匹夫的刹那，匹夫忽然一个缩头矮身，不但避开了她的攻击，身体更是借着那个动作低下去，合金刀顺势划向面前的蝴蝶翅膀。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早就准备好了要这么做一般。然而她的动作快，山鬼却更快。没有迂回和躲闪，山鬼的磁束刀比匹夫先一步命中了同一个目标，划拉一下把虫族的翅膀狠狠割了下来！
　　失去了一片翅膀的虫族在空中打着旋，山鬼没等待后面的队友补枪，机甲在空中飞速旋转了180度，早就蓄势待发的另外一把磁束刀借着旋转的力道狠狠劈出，从侧面将虫族的腹部一切为二。
　　刀锋的走向，正好切断了虫族腹部的两个球状神经集，彻底断绝了它存活的可能性！
　　一击命中，匹夫和山鬼都没有丝毫停留，它们同时离开了当前位置，然后——竟然又是同时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几乎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目标，只是，山鬼的动作却永远比匹夫快一分，而且，凭借机甲的优势，每一次她还都能在匹夫前面把击杀虫族的功劳抢到手！
　　余奉皱紧了眉头，看着屏幕上的激烈战斗画面的表情纠结无比，这样子和最开始他喜上眉梢向林无咎推荐“好苗子”的时候判若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模样。
　　林无咎碰了碰他：“怎么了？不满意？我看这小姑娘技术确实不错，确实是个好苗子啊！”
　　“技术肯定是不错的。”余奉肯定道，“就是……你说她这性子怎么这样？她怎么就和燕行归别上了苗头，故意抢人家功劳啊？”
　　“公平竞争，怎么就成了抢人功劳了？”林无咎心平气和道。
　　“那么多的虫族，她就不能换个目标？我看她是因为技术好心气高，年纪轻轻就飘得没边了。”余奉有点气。
　　“你怎么知道她是心气高，而不是她真的觉得这样做是猎杀虫族的最快方法呢？”林无咎依然冷静地说道。
　　余奉微微怔住。
　　“你也是系统学过虫族战争史的人。应该知道燕行归的作战风格。她追求速度和实用性。像这样在虫群中厮杀的场合，会选择用最少的体力消耗换取最大的伤害。这是她的风格，也是很多学习燕行归的人始终觉得不得其法的地方。而这个年轻人——”
　　林无咎遥遥点了下屏幕：“她学入门了。”
　　“她驾驶技术好，自然是没得说的。可最让人称道的是她敏锐的判断力和惊人的战斗意识。她在战斗中，同样选择了速度最快、最实用的方式。而很多情况下，这样的选择往往只有一种，也就是第六军团燕行归选择的那个。”
　　“她不是针对燕行归，只是她们的想法刚好一样而已。”
　　余奉又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不得不承认，林无咎说的……好像是对的。
　　“嗯……还行吧，这小姑娘还可以。”余奉有点勉强地说道。
　　林无咎有点好笑地看他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燕窝了。跟年轻人计较什么。再说了，就算是她真的和燕行归别苗头又怎么样，烈士同名，又是个真的有实力的，年轻人有傲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别用年轻人的那不伦不类的称呼说我。什么燕窝，我那是……我们那一代的人，有几个不崇拜烈士的？！”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完全没有打扰到正在安静看比赛的老人。可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老人却突然颤巍巍举起了一只手。
　　“殷先生，有什么事吗？”林无咎迅速走过去低声问道。
　　“关……了……”他含混地说道。
　　林无咎关掉了屏幕，比赛的画面消失了。包厢里变成了四面墙壁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装修素雅的普通会客室。
　　老人闭上眼睛，靠在轮椅上休息了很久。仿佛是观看这半场比赛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林无咎和余奉都没有出声，一个军团长，一个高级将官，全部静静地看着闭眼的老人。
　　过了很久，那沙哑带着机械质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找时间……让我……见她一面……”
　　林无咎惊讶地看向他，余奉也是满脸不赞同。不过他并没有资格在这时候说话，便只能盯着林无咎，等着他先开口。
　　“殷先生，这不太合适吧？”林无咎思索良久，还是开口道，“那只是个身份底细都不太清楚的学生。您的身份……而且，来这里看比赛已经是军部花了大力气为您疏通了。他们是不可能让您单独去见这样一个人的。”
　　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干瘪皱缩的皮肤如同纸一样，薄薄的一层紧贴在他的头骨上，没剩几根的头发、凹陷的脸颊，他的身上无一处不是在诉说着他的衰朽。可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又犀利，像是即将走向末路的红巨星，用余下的生命挥洒着光和热。
　　“我要见她。”他这句话说得异常流畅，“不用担心。”
　　“可是军部……”
　　“我要死了，”他闭上眼睛，“他们……都知道……”
　　林无咎和余奉都惊愕地看着他，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只是……一个老人的遗愿。他们……会同意的……”
　　殷先生缓慢地扭过头，看向那片空白的墙壁。就在刚才，这里还在播放着激烈的机甲比赛画面。那里面的人绝大多数都技术稚嫩头脑简单，可他们拥有着让人嫉妒的青春。
　　他们是星盟的未来，而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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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燕行归疯狂抢分的同时, 其他人的比赛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在克服了对历史人物的敬畏之后，年轻人们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赚分办法。稍微保守点的就和蓟黎他们一样，刷点被尖锋阵割下来的零散虫群。对自己能力格外有自信的，就选择了和燕行归一样的方式。他们冲进了尖锋阵, 如同一群撒欢的哈士奇一样嗷嗷着就冲了上去, 然后至少一半左右的人丝毫不懂配合, 被凶猛的虫群杀了出去，他们也不后悔——能和旧星历的那些英雄一起战斗过，也截了图录了屏，说出去这都是荣耀啊！
　　当然, 也有在这如同浪涛一样的密集虫群中存活下来的。经历了最开始的惊涛骇浪之后，这些人开始艰难地跟上了尖锋阵的节奏, 在机甲与机甲的夹缝中摸索着寻找自己能立足的地方, 并且努力和那些将星一起斩杀着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虫族。
　　燕行归看到了加百列，看到了平垣空, 还看到了很多这一大组里面较为出色的机甲士。只是, 她也只看到了他们几个，和他们同一战队的那些战友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和旧星历的时候是一样的，尖锋阵的成员不区分军团，只有实力强大且作战风格能够适应的人才会在这里。他们在刀尖上起舞, 在生死之间游走, 强制要求他们和队友在一起对他们反倒是一种拖累。
　　这些年轻人也在这样的生死一线中努力适应着战斗的节奏。
　　“你行不行啊加百列？你不是一直和你们那群装逼犯混在一起的吗？少了他们给你敲边鼓,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被虫虫吃掉啊？！”
　　横舟战队的队长杜良郡大声嘲讽着加百列，圣堂战队人缘说不上好，年年被圣堂用不光彩的手段杀下马的横舟战队更是和圣堂有死仇的, 杜良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事的机会。哪怕实力不行, 也得先嘲讽一波再说。
　　白色机甲在一波又一波呼啸的机甲和虫潮中摇曳得如同风中烛火, 虚拟屏幕上冲刷而下的数据流让加百列脑子都在抽痛。他不明白，连如此先进的四代机甲都无法计算的复杂形势，那些落后了几百年的二代机甲士们是如何辨认并灵活冲杀的？
　　耳边还在响着杜良郡大声嘲讽的声音：“你不行了吧？你输了你输了！你刚才侥幸拿了几分又怎么样？你看人家燕行归，人家拿了多少分了？哦，她还能正面刚同名烈士，你就只会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虽然他杜良郡水平也不咋地，可这不妨碍他嘲加百列。而且对方还忙得没空反击。
　　杜良郡也缩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横舟战队今年的星网大比武表现不佳，前三场比赛的积分基本已经没有出线的希望了，因此杜良郡也心态很好地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就解散了战队，让大家各自找地方磨练技术。毕竟，能和这些连名字都闪着金光的大佬一起杀虫族，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只不过，他们还在“磨炼”的时候，有的人却已经能够直接和大佬们打成一片了。
　　杜良郡再次用复杂的目光看向飞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到轨迹的燕行归。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是积分赛第一场结束的时候了。新星历的人类崇拜战士和英雄，那一批新生儿中选择和英雄同名的并不在少数。烈士同名不稀罕，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个也叫燕行归的女人，据说让圣堂和加百列都狠狠吃了一次瘪。
　　杜良郡当场大笑三声，立刻去搜索了第一场比赛的战斗视频。看完之后神清气爽——虽然他不太欣赏得来燕行归的做事风格，可是能让加百列走背字的，都是他杜良郡的好朋友！
　　可那好像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第二场、第三场积分赛，还有比赛间隙他们打的天梯赛……杜良郡都有在关注。他亲眼看着她从寂寂无名一步步窜到炙手可热的地步，就像是一颗被深埋在地底的虫晶矿，当她来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的时候，就如同一个□□的轴心，以她为中心，带动了无数的人随之变化。
　　杜良郡仍然不欣赏她的战斗风格，可他也发自内心承认这人的驾驶技术确实赏心悦目令人心折。
　　杜良郡借着燕行归对加百列大开嘲讽，正骂得开心的时候，通讯忽然响了。
　　是阳春雪的别柳。
　　“老杜，你在哪呢？”别柳问。
　　“坐标（3545，619，713）。”
　　别柳低头找了一会儿，然后无语：“你怎么缩到那个角落里去了？你在那能拿到积分吗？”
　　“这里安全啊，我正骂加百列呢，不适合被打扰。拿什么积分，我们队反正也出不了线了，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努力了。”
　　这摆烂的态度让别柳找不到什么不太伤人的词来形容他。
　　杜良郡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道：“怎么了？突然来关心我，我看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吧？”
　　“对，我确实有事想让你帮忙。”别柳痛快承认，“你们队没希望了，我觉得我们队还是能冲一下的，所以，我想蹭燕行归的光，看能不能混多点积分。”
　　“你自己去和她说啊！”
　　别柳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第二场积分赛的时候，做了一些很不对的事情，我想和她道歉，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所以，想让你当个中间人。”
　　“我不去。”杜良郡一口回绝，“我还忙着骂加百列呢，没空努力。”
　　“只是骂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和燕行归配合，用更多的积分打脸加百列啊。到时候你不光能拿燕行归打压他，还可以用自己的战绩啪啪啪打他脸！”别柳诱惑道。
　　杜良郡：“……”
　　杜良郡：“好的，我干！”
　　燕行归因为战胜了AI冒牌货的自己，整个人还陷在得意的喜悦中，打着旋地在空中飞着。她又杀了两只蝴蝶，忽然间，屏幕的角落突然闪动起来，提示有两台机甲正在朝她靠近。
　　她偏转了一下方向，透过机甲前方的屏幕，看到了那两台机甲的样子。
　　其中一架的模样有点眼熟。
　　燕行归不擅长记人，就连米迦勒那样反复挑事的小菜鸡她也印象模糊。能让她有印象的，八成是这人做过什么曾经给她带来过影响的事情。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叫别柳的阳春雪队长。曾经在第二场积分赛里面抛下一半人先开着星舰离开的那个。
　　别柳和另外一台她不认识的机甲一起飞过来，在距离她一段距离的时候便不再靠近。他们清了身边几只靠得太近的虫族，紧接着，两台机甲竟然是随着她的节奏飞了起来。
　　这是想借她的光混积分？
　　不愧是别柳，能屈能伸，只看利益做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燕行归对于这种人没意见，旧星历那时候比她过分的人多了去了，大家还不是一样为了利益笑呵呵合作，交换不成就迅速翻脸拆伙。
　　只不过，按道义走有按道义的说法，按照利益走的话，自然也是双方都同意利益交换才有合作的空间。现在这人没带给她什么利益，却还想蹭她的便宜，想得美哦！
　　燕行归当场就想给她表演个大气层拉花，让她知道自己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可就在这时，机甲探测器上却突然又亮起了一片代表虫族的红点。
　　新的敌人又赶来了。
　　而且看密度和速度，肯定不是蝴蝶这种虫族，而更像是……飞蜈。
　　这东西外表有些像古蓝星的蜈蚣，只是它多了两对坚硬的翅膀，不但能飞，还贼硬。它的二十五对节肢足部都能注射毒液，整个一高攻高防还能喷毒的Bug。
　　燕行归翻过历史记录，知道一直到虫族战争结束，都没有特别好的对付这东西的办法。唯一的战术就是拿机甲来堆。最天才的驾驶员冲在前面，技术稍次的普通驾驶员挡在后面，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砍断它带毒的爬行足，劈裂它的坚硬甲壳，然后才能用光能炮把它远程轰杀。
　　一批又一批地磨，再高超的驾驶技术和小心的准备也扛不住这样的战斗，每次对飞蜈的胜利，都是用过半战士的性命换来的。
　　燕行归的通讯申请响了起来，她按下接通语音，一道带着点沙哑的男声响了起来：“请问是死沙燕行归吗？我是横舟战队的队长，杜良郡。”
　　“嗯。”
　　“……是这样的，我和另外一个朋友都非常仰慕你的技术，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们合作刷分？我和队友实力都挺强的，不会拖你后腿。”
　　“怎么合作，我在前面冲，你们在后面捡漏吗？”燕行归直言不讳地说道。
　　“呃……”杜良郡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白，哪怕已经摆烂了，这会儿也卡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光棍地承认：“可以啊，反正你也杀不了所有虫族，留点给我们捡一下呗，我们也想为旧星历的英雄们做贡献！”
　　燕行归停顿了一下，才语气微妙地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和你朋友的意思？”
　　“我们两个都这么想的！”杜良郡爽快说道。在他看来，反正都厚着脸皮去蹭积分了，那肯定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给蹭，做什么都行。
　　通讯里只听到她悠长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杜良郡听到燕行归答应道：“好吧，不过，你们要听我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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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杜良郡喜滋滋地切了另外一个频道, 跟别柳炫耀：“她答应了。”
　　“这么容易？”别柳有点惊讶，还有点怀疑，“她不会是想让我们当炮灰吧？”
　　“那不能够，你别总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坏。”杜良郡主动替燕行归说话, “虽然她有些地方我不太看得惯, 可这人肯定是个好人没错的。你看前几场积分赛, 那些没得罪过她的人，她都会想办法联合到自己阵营。她这么说，肯定是不会坑咱们的了。”
　　说着，他还劝别柳：“不是我说你, 第二场比赛那事情你做的确实不地道。要不是那时候燕行归带着剩下的大部分人找到了新的星舰，你害得那么多人分数归零, 这会儿你早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你看看人家这气量！你该好好向她道歉顺便道谢的。”
　　“……你说得对。”别柳想来想去, 非常惭愧地承认了他的话，且下定了决心, “现在不是时候, 等到这场比赛结束我就去找她认真道谢。我也反思过了，之前那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
　　杜良郡高兴地应了一声，觉得今天这事可以完美解决了，便又切到了和燕行归的通讯频道：“燕行归,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看这些虫族都快被杀完了,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别急, 你看探测仪，马上新的就刷新出来了。”
　　杜良郡刚才只顾着说话，也没注意探测仪, 闻言连忙看了眼, 果然在边缘地带发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也对, 地图机制里也说了，要大家“尽情享受唯一一次的快乐”，结合之前的体验，这就是一张召唤史书英灵和自己并肩战斗、对虫族进行屠杀的无双类地图，怎么也不会出现怪物不够杀的情况。杜良郡心中有了底，摩拳擦掌地就等着大杀特杀了。
　　很快，肉眼的视野中也看到了从远处飞来的那些新的虫族。
　　那些是长了翅膀的、长条状的东西，身体表面黝黑发亮，坚硬得如同金属一样的外壳乌黑发亮。密密麻麻的对足长在它的身体下面，仿佛中空的半透明对足内，好像充斥着液体状的东西。
　　“……看着有点掉San啊……”别柳有点发憷地说。
　　就在这时，他们身边那些飞舞的旧星历机甲，阵型却突然一变。
　　原来散开四处猎杀虫族的那些尖锋阵突然收缩，十几台机甲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模样。落在后面只负责齐射补刀的普通机甲也聚集了起来，变成了一排又一排整齐紧密的方阵。
　　杜良郡有点急：“燕行归，我们要怎么做？现在可是抢分的大好时候啊！”
　　“先不要急，你们跟着我，一会儿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杜良郡心里更安稳了，同时也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果然是个好人。看看人家对待蹭分的挂件都能给予这样春天般的温暖，上一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地说“你跟着我做”还是他妈教他走路的时候。
　　杜良郡和别柳都紧张地看着远处，燕行归仍然没动，那些旧星历的机甲却已经冲了出去。
　　最前面的组成三角形的十几台机甲是最先动作的，以第四军团长利川的机甲易水寒为首，匹夫、当归、枭雄、火凤燎原等久负盛名的机甲紧随其后，他们像是一把尖刀一样，朝着最前方的飞蜈冲去。在飞到飞蜈上方的时候，唰的一声，十几台机甲同时抽出了刀。
　　锵！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三角形机甲群和飞蜈一擦即过，在这样极快的速度下，合金刀却依然瞄准了飞蜈身上甲壳的接缝处，留下了十几道刀痕，伤处皮肉翻卷，这还没有结束，掠过的机甲极快地转身，几乎是180°又绕到了飞蜈身体下方，又是抽刀擦过，十几只带毒的对足已经被齐根砍断！
　　从始至终，除了阵型稍有一点改变之外，十几台机甲的动作都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飞行、转向、抽刀，全部形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整体。
　　“绝了！！”
　　“漂亮！！！”
　　“太炫了啊——爸爸我要开机甲！把朕的雷霆之怒拿来！！！”
　　直到这时，各种各样的声音才猛然在观众席上爆发开来。
　　刚才从机甲出发开始，几乎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一直到第一波攻击结束才彻底松下。继而伴随而来的就是惊讶和震撼。在场都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看过不少描述虫族战争的纪录片的，可他们却都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那个年代战斗的细节。没有生物脑，没有强大充足的火力，没有先进的脑波操控技术，更加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演算。他们的整齐划一和骁悍战力，都是一次次在实战中练出来的。也只有这样的威武之师才能在百年艰苦卓绝的战争中一点点扭转颓势，最终取得战争的胜利！
　　在比赛地图中的选手也纷纷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看得目眩神迷。杜良郡和别柳也都出神地看着，可就在这时候，通讯里响起了燕行归的提醒：“别看了，该走了。”
　　“去、去哪？”杜良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二批已经出发了，你们看我怎么做的，然后跟上下一批。”
　　杜良郡这才发现，刚才打下了第一波攻击的那十几台机甲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朝着前方的飞蜈群冲去。而靠后的地方，那些早已排成方阵的机甲中，第一排已经和之前一样冲了出去。
　　这些都是没有那么出色、却依然赫赫有名的驾驶员们。有第五军团的姜和韵、季飞鸢，第六军团的徐嘉荣，第八军团的秦旭白等。这些柔弱老迈的技术人员或者战术人员依然和第一批的机甲一样，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杜良郡还在发愣，燕行归已经和那些人一起飞了过去。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义无反顾，简直好像她原本就和那些人是一个整体一样。
　　受伤的飞蜈暴怒地在空中翻滚，这让瞄准变得更加困难。加上这一批人的技术明显要比第一梯队差上一些，缺少了那种潇洒恣意的美感，拔刀的动作也并不统一。他们效仿着第一梯队的驾驶员，在靠近飞蜈的时候，拿出武器，瞄准之前的一批驾驶员留下的伤口，飞掠，回旋，斩！
　　这个时候，杜良郡和别柳也已经调整好了机甲，跟上了出发的第三批。
　　两人都是战队队长，不谈人品和行事作风，至少在机甲技术上都是公认的出类拔萃。可以他们为之自傲的机甲技术，居然也只是能勉强跟上第三批队伍而已。
　　疾飞、转弯、急停、拔刀、齐斩……这些基础的动作在充满了暴怒虫族和飞溅毒液的气流紊乱的天空中都变得格外困难。更毋论还要和那些士兵的动作保持一致。杜良郡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飞蜈，看着那巨大可怖的带毒对足和锋利口器，不由自主地开始感觉到紧张心虚起来。
　　第三批队伍的技术要比之前更差一点，逼近虫体的时候，一阵略显凌乱的金属撞击声，飞蜈的带毒对足再断不少，它们的身体也终于被砍出了能让火力有限的光能炮发挥最大威力的伤口。
　　可这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仅仅是刚推了两波虫族，战线中就已经出现了机甲损伤。
　　“我的机甲外骨骼被毒液腐蚀了！”别柳有点惊慌地说道，“损毁度10%，这战术没问题吗？这样下去要不了多少次攻击我们就要退出比赛了！”
　　“我的损毁度已经15%了，”杜良郡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稍等一下，我问一下燕行归。”
　　燕行归仍然紧跟着第二梯队，她好像很忙，静静听完杜良郡反应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呢？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继续飞，跟着他们朝前推进。”
　　杜良郡脑海中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燕行归没等他回答，接着问道：“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安排吗？”
　　“可是我觉得……”
　　“没有问题，你看这么多的旧星历英雄，都是这么战斗的，难道你觉得他们的战术会有问题？”
　　这理由太有说服力了，杜良郡马上转告给了别柳，然后继续信心十足地跟着队伍一起飞。
　　他以为过不了多久虫潮就能被他们杀光，或者至少是再换个战术，以某种奇袭造成极大伤害，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他渐渐失望且怀疑了起来——战术没有任何变化，机甲驾驶员们枯燥的一波波轮流上前，给虫族留下或深或浅的伤口，然后尽快抽身而退，冲向下一波敌人。
　　机甲损伤越来越大，人员伤亡越来越多。可虫族好像没有穷尽一样。让人看着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当别柳和杜良郡的机甲损坏度都到达了70%以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接入了燕行归的通讯。
　　“这个战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别柳问道。
　　燕行归对她突然加入对话毫不惊讶，继续心平气和地问道：“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战术？”
　　“按照这样下去，明显我们撑不了几轮的。不如换个方法？比如我们先避开这一批虫族，换个地方、换下一波虫族来刷，找点好拿的积分才能可持续发展啊。”
　　她说得很有道理，杜良郡也忍不住赞同，并且开始思考往哪里可能更加安全。燕行归稍微思考了一下，微笑道：“好啊，那你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稍后还有一章。
　　我觉得这两章连起来看可能会更好一点，所以把周末赶的存稿放出来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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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她的语气非常温和平静, 看来是真的建议别柳去试一试的。可不止为什么，杜良郡却生生从那和蔼可亲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冷飕飕的威胁。
　　“别柳，要不你还是算了吧。”杜良郡好心劝说，“跟着大部队再撑一阵子, 距离比赛结束也没多久了。”
　　“我的机甲损毁度已经75%了, 照这样下去, 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比赛结束。”别柳已经开始专心寻找离开这里的路，“我们战队只剩下两个人，要是我也挂在这里，那几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我还想冲一下出线, 要是这场比赛积分清零，所有努力就前功尽弃了。我必须活下来！”
　　她这说法没问题, 是站在一个冷静的一心只想出线的战队队长的角度上的绝对正确选择。可杜良郡听着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仔细想了想，他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第二场积分赛, 别柳小心翼翼算计着积分想让阳春雪获得第一的时候的那个想法吗？
　　现在她又故技重施, 难道是真觉得燕行归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杜良郡之前那种凉飕飕的感觉更加明显。他放弃了打算和别柳一起寻找下一个积分群的想法，继续怂怂地跟着大部队往前飞。
　　燕行归看了他一眼，开了队内通讯, 问道：“你们战队还剩下多少人？”
　　“加上我在内, 还有四个吧？”杜良郡不确定地看了眼队内频道, 立刻改口，“不对，现在只剩三个了。”
　　“把他们都叫过来吧。人不够了。”
　　“他们？”杜良郡很是疑惑, “他们技术不行的。连我都跟得这么吃力, 他们估计上来就死了。”
　　“让他们跟紧战线的步子, 不会上来就死的。”燕行归说着，也跟蓟黎接通通讯，单刀直入道：“队里还剩多少人？”
　　“都还活着！”蓟黎的声音很是亢奋，“就是大家的机甲损毁度有点高，但是都还活着！”
　　“嗯，那过来吧，这边需要你们帮忙。”燕行归说，“还有神临川和黄庭那边，如果有空，也让他们一起过来。”
　　“好的，马上到！”
　　蓟黎甚至没问燕行归需要他们做什么，当即带着人朝最前线靠拢过去。
　　燕行归看了眼自己的屏幕上机甲状况：损毁度35%。
　　没有谁能在这样的攻击中全身而退，技术再好也不可能。
　　“燕行归，我们队的人都愿意过来。就是大家都不咋在意积分，可能是……来混热闹的。”杜良郡小心提醒道。
　　“没关系，肯来就好。他们都学过圆舞步和英勇冲锋吧？”
　　“学过，那都是基础的机甲动作，在这里的选手估计没人不会的。”
　　“那就好，让他们随便找一批队伍跟上，当队伍攻击的时候，用圆舞步跟着阵型走，穿插到24，28，32这三个位置，等到回旋的时候再用英勇冲锋，既能抢到一波伤害，又不至于受伤太严重。”
　　杜良郡：？？？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旧星历时候军团作战的保留传统，也是对那些技术不咋地却被迫上战场的菜鸟的一种保护。”燕行归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那……一批里面只有三个位置，大家都想去的话怎么办？”
　　“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永远可以当个菜鸟，永远躲在后面等人保护吧？不会吧不会吧？”燕行归用标准的阴阳怪气语气说道。
　　“……”
　　燕行归也把同样的消息告诉了跟着过来的自己这边的队友，便继续专心对付起了面前的虫群。
　　旧星历的时候，“保护”是一种很常见却也很珍贵稀缺的资源。在漫长的战争中，幼儿和年轻人都是人类宝贵的财富，基地会统一收养，对他们进行教育和训练。可这种保护只会持续到幼儿十四岁、年轻人上过两次战场为止。在这之后，他们不会再得到任何优待，要学着和其他人一样，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活下去。
　　正如徐嘉荣说的那样，他们不能逃避，不能害怕，要一直走下去。
　　“燕老大，我们都来了！”曲风庭大声喊道，“我们要去哪？”
　　“想混积分就去我刚才说的那几个位置，想要练练技术的，就找人死得最多的战斗批次，看他们是怎么飞的，好好看，好好学！”
　　“好的，同志们冲啊！为了人类的胜利——”
　　*
　　别柳的机甲装了赛方允许的最高配置的探测系统。她脱离了机甲群，小心地在缝隙中寻找着出去的路。这个时候，飞蜈已经接替了之前的蝴蝶群，将大半的选手都席卷在内。从未遭遇过如此凶猛攻击的年轻机甲士们慌乱得厉害。不少人也打着和别柳一样的主意，可在这样仓皇的环境中，越是慌乱，就越容易被虫群冲撞而死。
　　她的技术确实好，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把机甲损毁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她把探测范围开到了最大，想要找到一个突破的方向。可是，生物脑计算了半天，却依然是“忙碌中”的状态。
　　为什么算不出来？
　　是生物脑的性能太落后了吗？根本无法承担这么繁复的计算量？
　　还是说……
　　别柳的心微微一沉。就在这时，队友的通讯响了起来。
　　“队长，你情况怎么样？”
　　“还行，你们呢？”
　　“我恐怕……快不行了，老平挂了，我这边的机甲损毁度也超过了90%，而且我被一群蜈蚣堵死在角落里，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别柳的心坠得更加厉害，她听到那边郑重嘱咐：“队长，我们队只剩下你了，现在的分数还挺高的，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们才有出线的可能！”
　　别柳咬紧嘴唇，答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
　　别柳关了通讯，关了温度调控，关了压力平衡装置，她把一切非必要的功能关闭，让生物脑全速运转，计算敌群范围和分布。
　　可是……算不出来！
　　那个“忙碌中”的状态让别柳的心态都有点崩了。她把所有的推进器转向后方，尽全力沿直线朝前飞。
　　或许是她距离地图边界还太远。只要她距离战群中心远一点，也许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了！
　　机甲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别柳的太阳穴因为过度用脑而钻心一样疼痛。她看不到其他的机甲士了，可还是到处都是虫族。而且，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她这架一直用最大动力飞行的机甲就成了现成的活靶子，无数虫族的目标。
　　别柳有些惊慌地看着铺天盖地的对足和锋利口器，之前就让她觉得非常掉San值的画面此刻更是让她头皮发麻！别柳看着飞速向上升的机甲损毁度，一直累积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几乎是大脑一片空白地就接通了那个人的通讯。
　　她居然没把她拉黑。
　　“我是别柳。”她颤抖着声音说。
　　“谁？”那边的人好像真的没想起来。
　　“……就是阳春雪队长！刚才抛下了你们的那个人！”别柳眼睛通红，毫无形态地喊道。
　　“哦，想起来了，有事？”
　　她的语气仍然毫无波澜，不愤怒，不嘲讽，淡淡的好像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一样。可正是这种平静无波，却突然扒下了别柳最后努力维持的自尊。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报复我的对不对？我要出局了，我是我们队最后一个人，我们这场比赛拿了零分，绝对不可能出线了！！！”
　　“报复？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你早就知道！这里没有安全地带了，这张地图现在到处都是虫族！你早就知道了，却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这一次，燕行归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
　　“我挺欣赏你的，聪明，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可是，当你理智地对待别人的时候，为什么觉得别人就不该理智地对待你？选择利益的人，难道不明白利益都是相互的吗？当你不能给我带来利益的时候，我为什么要管你的死活啊？”
　　她声音依然轻柔，却好像在别柳已经血肉模糊的心头揉了一把沙子一样。让她又痛又痒，恨不得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做得不对，可我只是想要活下来赢得比赛！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可每个人都想活下来，为什么你觉得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能做到？你和其他人相比，难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别柳的呼吸粗重，她和燕行归都没有说话，通讯里清晰传来了燕行归那边的声音——呼啸声，爆炸声，那是旧星历的机甲一架架冲向飞蜈群，机甲终于不堪重负损毁的声音。就在这样的声音里，燕行归再次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旧星历的人都特别蠢，想不到你的聪明的战术？你有没有想过，避开了这一批之后，这些虫族会飞向哪里？我们最后又该躲到哪里？
　　“谁都能后退，开机甲和战车的不能。谁的性命都珍贵无比，除了在第一线和虫族战斗的士兵。
　　“你觉得他们蠢，可就是这些蠢得连‘想活下去’都不知道的人，在黑暗中挣扎了上百年，为人类拼出了现在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徐嘉荣：不要后退！
　　三百年后的小六：没退，当年没有，现在也不会。


第109章 
　　别柳的声音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想再说话, 还是已经退出了比赛。
　　燕行归也不想和这人说话了。她重新看向面前的战局，活动了一下有些迟钝的手指，再次加入新的一波冲过来的机甲，向虫群发起冲刺。
　　人类的机甲群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了。除了最前方三角形排列的十几架机甲, 其他的阵列都零零散散不剩多少。燕行归前世的时候见惯了这种场面, 可当熟悉的情景再现的时候, 她还是无法控制地情绪低沉了下去。
　　可她没有办法，哪怕她一个人可以开机甲单枪匹马冲入母巢，面对这样群体性的牺牲也毫无办法。
　　一个人的力量，在战争中渺小得不可思议。
　　徐嘉荣的吼声响起来：“阵亡过半的战线, 就地合并！务必剿杀干净，不许放过去一个！”
　　没有对话回应, 可所有的残余机甲却都无声地聚拢、汇合, 重新组成了和之前差不多的完整方阵。只是这个方阵的长度明显比之前压缩了将近一半。
　　他们重新出发，冲刺、掠杀。和之前一样的动作, 且每一排战线依然保留着之前燕行归说的三个点位。在战况最激烈残酷的时候, 所有的机甲都或多或少地倾斜了方向，护住了这几个位置的机甲。
　　——那多半都是冲到了前线的比赛选手的机甲。
　　像是被风雨撕得残破的羽翼，仍然尽力合拢，用伤痕累累的骨架小心为他们撑起一片还算安稳的天空。
　　“队长, 你来我这个位置吧, 我感觉这边稍微安全一点。”墨申对曲风庭说。
　　“那你……”
　　“我到前面去, 反正我机甲损毁度也够高了，在真的被打出局之前，至少也要拼一把！”墨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不想再躲在这里了！我也是成年好久的人了, 也打过不少比赛, 怎么能跟真的菜鸟一样缩在这里等他们保护？！”
　　他声音拖着鼻音，可却昂扬亢奋，那个总是带着浓重黑眼圈无精打采的青年好像突然消失了，他的眼中燃烧着某种亮得惊人的东西，甚至不等曲风庭回应，就开着机甲飞离了那个受保护位置。
　　“我也去了！我机甲比他的好，还能多撑一段，我觉得我现在状况超好！”孙也兴奋地喊着冲了出去。
　　“喂，你们……”
　　“别拦我！我觉得我顿悟了！我明白了我爷爷为什么这么喜欢吹嘘我们家的荣耀了，这种热血和荣誉感真的太爽了！我现在就是照耀蓝星的太阳，请叫我阿波罗！”
　　“……呸，谁要拦你了？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我也要去！”
　　除了蓟黎还稍微谨慎一点之外，全是菜鸡的三个人都如同失去理智的疯狗一样纷纷冲了出去。他们不顾自己的水平尚且菜鸟，不顾现在的阵型其实并不适合他们插入，愣是凭着满腔热血杀入了虫群中。且他们不是唯一冲动行事的，太多热血上头的人都跟着七零八落冲出了被保护的位置，叫嚷着各种中二的台词杀了上去。却不知道这一幕在旁观者眼中是多么好笑。
　　“卧槽……上面那个真的是我们第一军团的吗？我们第一军团不是走高贵冷艳路线的吗？怎么还出了这种傻子啊？”
　　“别提了……我们第八军团还是外界传言贵族军团呢，不是也出了傻子吗？还不止一个！”
　　“上面那个！第42块屏幕上那个，是我室友！个装逼犯，平时还鄙视我们看黑暗仓鼠吱太郎幼稚，他现在喊着‘星辰会铭记我的名字’的德行就不幼稚吗？最多15岁不能更大了！”
　　观众席上各种吵嚷的声音，有吐槽的，有嘲讽的，有寻找自己熟人顺便给别人介绍他的黑历史的，可不约而同一样，没有一个人提这些人在这时候用这种充满错误的方式冲出去有什么不对的。
　　愿意来虚拟星网空间看比赛的，绝大多数都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他们离开学校不久，进入各行各业时间尚短，心中的梦想和斗志还没有熄灭。面对这样的场景，那一腔热血也感同身受地和选手们一起燃烧了起来。
　　一架架机甲飞出了被勉力支撑的保护区域，他们没经过专业训练，阵型散乱，技术参差不齐，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可这些明显先进得多的四代机甲，却和那些阵型井然有序的破烂二代机甲仿佛融为了一体。
　　这种融合不是指外形上的相似，而是好像有某种东西，从三百年前的人一代代传递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上。从战乱苦难走到和平昌盛，你仍然能在面貌焕然一新的新一代上面找到他们祖先的影子。
　　余奉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中，沉默地看着不断闪耀的几十块屏幕和像是疯了一样大喊的观众。
　　殷先生已经被人接走了，他和林无咎也从包厢里坐了出来。在场的年轻人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更何况这会儿狂热的气氛里也没人在意身边坐的是谁。这位以古板出名的将军对周围狂态百出的年轻人一反常态地没有皱眉嘟囔，林无咎像是看出了什么一样，凑到他旁边笑着问：“秦诤搞的这比赛，还不错对吧？”
　　余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非常勉强地哼了一声：“还凑合吧，至少……这帮熊孩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林无咎笑着摇了摇头，又转过去继续专注地看起比赛来了。
　　空中的飞蜈越来越少，人却没有少太多。这时候的战队数量还剩五分之一，可谓是四场积分赛里面最惨烈的一次。可没人在意这个，绝大多数选手还处在一种玄妙的狂热状态中，一个个想的都是——我还能杀！我能打十个！看我撕碎他们母巢！
　　“呜——呜——”
　　两声长鸣响起，不少人还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出于惯性地想要继续战斗，可看了一圈才发现，已经没有可以给他们杀的虫族了。
　　天空空荡荡的，只有数百架机甲还停在那里，这些机甲绝大多数都伤痕累累，静静地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刚才的响声是从最前方十几架机甲的阵列里传出的，两声之后，又是一连串更轻一点的音调。有些宛转地连成了一段小曲儿。紧接着，那声音渐渐高昂起来，那是一曲欢快轻松的小调，仿佛日出时分，雨过天晴，从泥土中冒出的一颗绿色新芽，嫩绿的叶子还顶着湿漉漉的水气，带着初出茅庐的莽撞和好奇，自信又骄傲地面对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渐渐地，那声音越飚越高，开始还只是让听者感觉到快乐，到了后来，已经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澎湃和战栗之感，恨不得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中二台词再伴着这音乐喊一遍。
　　“这是什么乐器？我好像在哪听过。”平垣空皱眉思索着。
　　姚远也觉得耳熟，想了一下后恍然大悟：“这是唢呐啊，燕行归有的时候会来一段的那个。”
　　平垣空也想起来了：“还挺好听的，不知道燕行归会不会吹这个……对了，正在吹唢呐的人，好像也是那个燕行归？叫这个名字的，都会开机甲还会点乱七八糟的乐器吗？”
　　所有人都出神地听着，心绪随着乐曲的声音不断拔高，就在他们觉得情绪积累到了一个顶点的时候，音乐声忽然戛然而止。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机甲的引擎声。就在这样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了一道苍老却坚定有力的声音。
　　“有漏过去的虫族吗？”
　　所有旧星历机甲齐声应和：“没有！”
　　“有受伤的基地人民吗？”
　　“没有！”
　　“蓝星……尚在吗？”
　　“在！！！”
　　三声问罢，声音响彻云霄。徐嘉荣也挥了一下手，所有的旧星历机甲都跟在了他的身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哎？他们就这么走了？那我们呢？”有人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傻乎乎地问道。
　　“我们……当然是各回各家啊，比赛结束了啊！”
　　比赛结束了。分数排行也出来了，可选手们竟然有很多人忘了去看分数。他们愣愣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机甲模拟仓，似乎还沉浸在之前那场荡气回肠的战斗中。
　　这感觉……挺复杂的。
　　他们在战斗中没起到什么作用。不懂配合，也不懂战术，好多时候几乎算是在添乱。也没刷到多少积分，可以说是于集体于个人都没啥贡献。
　　可有的东西好像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冻土深处埋着的一颗古老的种子，感受到了一丝春天的气息，在又冷又硬的坚固地带突然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向上看一看。
　　他们坐了好一会儿，觉得应该看看这次的分数排行。
　　排行榜相当惊人。
　　和之前有些人猜的差不多，这场积分赛可以算是一次刷分的比赛了。各战队的分数都相当惊人，而且差距巨大，前三场比赛分数相差不算悬殊的队伍，凭借这次翻盘是很有可能的。
　　第一名全是菜鸡，698分。
　　第二名变成了黄庭战队，602分。
　　第三名神临川，535分。
　　……
　　去年四强的圣堂、种子队伍阳春雪，竟然全部没出现在前十名的榜单上！第一页密密麻麻布满了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看到的队名，那都是在最后对抗飞蜈的战斗中做出过贡献的战队。
　　虽然第四场比赛积分变动巨大，第二名的位置战况胶着，可是，第一名的位置肯定是没有疑问了。
　　那个名字奇怪的战队，全是菜鸡，居然真的拿下了C组积分赛的第一名，晋级八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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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全是菜鸡的比赛准备室内, 曲风庭五人同样看到了刚刚出炉的积分排名。
　　“我们……拿了第一名？”曲风庭不敢置信地说道。
　　“不止！我们不但拿了第一名，还是积分赛的第一名！”孙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进入八强了，我们是冠军！！！”
　　孙是真的激动。虽然他在最开始加入这支战队的时候, 是听信燕行归的虚假广告忽悠, 打的也是“一定要拿到总冠军！”的念头, 可在知道了这支队伍人员的真实身份和水平后，他早就做好了积分游的准备。
　　可现在，他们超过了那些久负盛名的强队，挺进了八强赛, 还是以第一名的身份！
　　这固然有他们队里存在大佬带队的原因，可是从第一场积分赛到第四场积分赛, 他能感觉到队友和自己的变化。他们从真的全是菜鸡一点点变强, 技术在进步，眼光在拔高, 实力让他们更加大胆地尝试一些原来根本不敢触碰的战术, 而事实证明，很多事情他们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开头的时候燕行归还要忙着把控全局，等到了最后两场积分赛，她已经更多地是作为一名强力单兵出现, 而非队伍的决策者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 包括从来淡定的燕行归在内——他们进入八强了, 不说以后能拿多少，至少这次的五十万奖金是拿到手了！
　　“走，领奖去！”曲风庭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手一挥说道。
　　这不是曲风庭第一次上台领奖了, 只是和以前相比, 这次颁奖典礼格外的隆重。
　　这也很正常。第四场积分赛的结果也代表着八强的角出，自然要比之前几场比赛都要隆重一些。不过曲风庭已经是参加过三次颁奖仪式的熟练工了，他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充耳不闻地面对着下面的各色议论声了。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知道第二个出线的队伍是谁——黄庭战队。这支队伍在之前的三场积分赛中都挤进了前十名，但是排名靠后，在前几名的光辉下，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直到这场比赛，因为阳春雪的全军覆没和圣堂的表现不佳，发挥依然稳定的黄庭战队才脱颖而出，凭借总分优势成功挤到了第二位。
　　姚远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惊讶。只是他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对旁边的曲风庭点头示意：“恭喜。”
　　“哈哈哈，同喜同喜！到了八强赛，我们也要一起加油！”
　　“啊，我们可能加不了油了。本来我们都没想过能进八强的，所以连淘汰赛的规则都没研究过。”姚远有点遗憾地说，“不过能来淘汰赛一轮游也是很不错的经验。大家都挺高兴的。”
　　“现在开始学习也不晚啊，我们可以一起练习！”曲风庭建议道。
　　姚远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段时间的比赛训练，占用了我们战队人的业余时间，大家已经被迫熬夜两三次了，不利于养生，大家意见都很大。所以我们都不想努力了，你们加油，祝你们成为总冠军！”
　　“……”这咸鱼的发言，居然让曲风庭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还在想自己到底在哪听到过这种不求上进的发言，颁奖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这次颁奖的人依然是余奉。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将已经七十多岁，面容看起来严肃极了，曲风庭被他看得一阵紧张，就在他以为余奉不想发给他奖牌的时候，中将才伸出了手。
　　“恭喜进入八强。”他有点硬邦邦地说道，紧接着就又问道：“你们战队的燕行归呢？”
　　又是问燕行归。上次他就问燕行归，看来是真的对燕老大很感兴趣。
　　曲风庭朝台下看了看，全是菜鸡战队那边，只有墨申蓟黎他们三个人还站着，燕行归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收回视线，老实交代：“她可能是离开了。她不太喜欢暴露自己的长相，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余奉的样子看起来很不高兴。他把奖牌递给了曲风庭，又看了他几眼，才忍不住说道：“你也不要骄傲。你们的比赛我都看了，除了那个年轻人，你们其他几个人水平是真的不怎么样。出线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还是要努力训练才行。”
　　余奉的身份特殊。哪怕曲风庭之前已经经历过各种质疑和轻视，被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劝诫，仍然是瞬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之前那些被他无视的窃笑和嘲讽声似乎更大了些，针扎一样传入耳朵。余奉的态度很是诚恳，以他的身份而言，这就是非常平常的长辈对小辈的劝导罢了。可是在这些声音里，正常的劝导也让曲风庭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服之气。
　　“我们……一直都在努力训练啊。”曲风庭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余奉没想到他会回答自己，只不过他声音很低，他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说，余将军，您一定没有全部看过我们的比赛。”
　　曲风庭抬起头来，认真看着余奉的眼睛。他的腿肚子还有点发抖，可声音确实是大了点。
　　“从第一场比赛开始，我们一直都在努力训练。我们的表现，从‘非常糟糕’到‘不怎么样’，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曲风庭认真说道，“我们四个人，都是天赋平平或者有着某种缺陷的人，走到这一步在您看来或许非常普通，可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值得吹嘘的事情了。
　　“我知道我们还差得很远。但是……那些旧星历时代的英雄，难道是从加入军团开始就站在顶峰的吗？他们难道不是从最底层开始一步步往上爬，然后才站到了现在的位置吗？”
　　他说话的声音一开始非常小，可到了后面却逐渐变大，语气也变得坚定。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中涌动，曲风庭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他一个普通的学生对着新星盟将军说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
　　余奉静静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个子有点矮，长相清秀柔弱，他直视他的时候，甚至腿都有点发抖，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一样。
　　余奉想起了刚才比赛的时候，那些冲出保护圈的年轻人，想起了场馆里乱七八糟的吼叫，他没有生气，脸上反倒是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啊，那我等你的表现。”
　　曲风庭是最后一个被颁奖的人，余奉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走了下去。
　　曲风庭还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他随着一起领奖的人群下台，几乎无视了旁边的人打量他的微妙目光。直到走到队友旁边，他才不确定地问道：“我刚才……真的说了那些话？”
　　“对啊！队长你说得超棒！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孙激动地朝他竖大拇指，一副非常赞同的样子。
　　“可我那样对一个中将说话……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曲风庭在台上发下豪言壮语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到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地心虚腿软起来。他一个个看过队友的脸，然后他发现，除了孙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家伙，蓟黎和墨申脸上居然也没什么反对之色。
　　“说得好！”蓟黎也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是之前余奉拍过的位置。女人表情平静，手劲却大得惊人。她眼中闪着和刚才的曲风庭同样的光，说道：“我们确实是水平不怎么样，可这是因为我们不努力吗？不过就是我们之前没找到努力的正确方式罢了。而现在……让他等着看吧，再过不久，我们绝对会闪瞎他们的眼睛！”
　　不是所有人都足够幸运，可以在人生刚开始的时候就准确找到自己的未来方向和正确道路。有的人走错了路，绕了远路，有的人走到一半突遇巨石。那么他们就活该在错误的路上走下去，或者就停在那个地方吗？
　　他们只是运气差了一点而已，现在他们已经重新站到了通往终点的跑道上，凭什么说他们不可能走到那个位置？
　　“走，庆祝去！”曲风庭心里也豁然开朗，他一手勾住墨申的脖子，脸上已经洋溢起了灿烂的笑，“我知道星网空间有个虚拟酒吧街，咱们去浪，我请客！燕老大呢？也叫上她一起啊！”
　　“她……比赛结束后就匆忙走了。”蓟黎摇头，“还是别叫她了，我看她走得特别急，表情也非常急迫，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马上去做一样。”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孙说道，“我记得她缺钱……唉，你们说我要不要给家里低个头？也许我认个错，我爸就能恢复我的零花钱了呢？到时候就能……”
　　话音未落，孙的通讯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连忙接了起来。
　　等到放下通讯，孙的脸色彻底耷拉下来。
　　“我就不该提我爸的。”他哭丧着一张脸说，“我爸知道我来参加星网大比武的事了，训了我一顿，还让我这几天抽空回老宅一趟。大概是……我爷爷也要训我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22 21:00:00~2022-02-23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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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燕行归比赛结束后就离开了军用机甲训练场。
　　她知道这场比赛意义重大, 作为战队一员她应该留下来和队友们一起等待颁奖典礼结束庆祝。可是，她实在太好奇比赛开始前她搜索到的那个网页了，甚至整场比赛都在挂心着因为时间关系没看到的那些东西。
　　显而易见，因为她送回去的二代机甲生产线技术, 历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变化？
　　哪些战斗反败为胜了？哪些本来死在战争中的人, 因为这些改变活了下来？
　　她迫不及待打开星网, 按照之前的关键词继续查资料。
　　新星盟对于人类的历史教育从来重视，特别是对于百年虫族战争史，官方是建立了专门的网站的。红色的绸缎一样的页面在她眼前缓缓展开，首先显现出来的就是几行手写体的大字——
　　“旧星历3210-3320, 百年虫族战争中，战死的十二亿三千七百万人类军民英魂常在！”
　　“旧星历3270-3300, 黎明三十年中, 战死的六亿四千九百万军团士兵英魂常在！”
　　“从蓝星到两大星系，所有致力于追求和平、探索宇宙的所有人类, 彪炳千秋！”
　　十二亿三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 在比赛前她看到的还是十六亿多。由此看来，仅仅是一次技术的变革，就让死亡人数减少了四亿人！
　　还没看详细的历史，燕行归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了面前这副鲜血染就的长卷。
　　虫族战争史极其漫长, 只是网站上贴心地给出了时间轴版本的简史。所有重大事件按次序列出, 点开就能看到更加详细的信息。燕行归从头捋到尾，心情也随着时间进展跌宕起伏。看完之后她坐在椅子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久久回不过神来。
　　虫族战争结束的时间提前了五年, 死亡人数减少了四亿, 有很多她完全陌生、或者有些眼熟的人都活到了新星盟成立后。
　　可是，她最在意的那些人，包括她自己，却还是以同样的原因死在了那个时候！
　　为什么会这样？！
　　燕行归先是惊愕继而无能狂怒，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揪着那帮人的脖领子问一问为什么他们这么废。都有了先进的武器，为什么还是死了？！
　　可冷静下来一点之后稍微想想，燕行归又觉得合情合理了。
　　普通士兵的战死，是平均拉长在漫长的百年战争中的。当武力增强，一些战争中的阵亡自然可以大批减少。可是封宙航他们却不同，他们自身实力强大，除了徐嘉荣当年是病逝的之外，其他几个人莫不是死于靠人力几乎无法抵抗的惨烈战斗中。
　　比如路德维希死亡的那场战斗，母巢出现，丛林地势突变。哪怕是现在的四代机甲群遭遇当时的情况也是凶多吉少。因此，他们的死亡没有改变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非常值得关注。在查看历史的时候，燕行归在战地照片中还见到了几张虫族的照片。而那几种虫族，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虽然人类火力增强了，可相对应地，虫族的进化也加快，出现了新的、更加强大的虫族，双方对比之下，也说不清楚谁更占优势。
　　燕行归退出了虚拟空间。她的手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表情凝重地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门锁好，进入了星际博物馆。
　　星网大比武进入八强不仅能给她带来奖金，博物馆系统也给她奖励了五张电话卡。燕行归拨通电话，几乎没听到嘟嘟声，那边的人就迅速接起来，封宙航的声音响起来：“喂，行归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充满磁性，稳重而不失温柔，像是刻意压低到最动听的音色一样。只不过听话的人却完全没get到他充满心机的准备，愣了一下后问道：“老封？怎么是你？路德维希呢？”
　　“……是我接的电话，你很失望吗？”
　　封宙航说完后觉得这对话很是熟悉，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好像是之前他第二次和燕行归通话的时候的对话模式。
　　到现在为止，他和燕行归一共单独通话过三次，除了第一次以外，每次她都在问“怎么是你”。真是想起来就让人绝望。
　　燕行归以单细胞生物独有的直觉从封宙航长久的沉默中读出了危险的气息。她求生欲极强地迅速找补：“不，我只是没想到是你，太过受宠若惊了而已。路德维希那家伙也慢慢懂事了，知道不要霸占着电话，而是要交给更可靠值得交谈的人，不错！”
　　“他本来是在这里等着的，只不过今天是二代机甲试飞，他和温莎都去训练场了。”封宙航淡淡说道，听起来并没有被燕行归没有诚意的话哄得开心起来。
　　“你们可真是迅速，我把技术送给你们还没多久吧？这就有成品出厂了？”燕行归赞叹道。
　　“你给的技术非常成熟，所需材料也都和一代机甲非常相近。这是关乎全人类命运的事情，自然是尽全力推进。”
　　“等等，不对啊，既然是机甲试飞，你为什么不去？你的身份不应该是首批测试员吗？”燕行归突然发现了华点。
　　“因为我觉得，你会在今天打来电话。”封宙航轻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打来电话的时候，都是最特别的时刻。在我以为你离开了的时候，在第一台牵引车出现的时候、第一台机甲出现的时候……你从不会缺席任何一个重要时刻。所以我想，今天一定能等到你的消息。”
　　他的声音轻柔缓慢，像是在述说一个平静的故事。可燕行归听着听着却觉得耳朵一热，仿佛是里面蕴含着某种不可言明的悸动心绪。
　　“其实我……并不知道今天机甲会完成。”燕行归略有些愧疚地说道，“下次不要等了，我没你想象中那么……”
　　封宙航却只是笑了笑：“没关系，我等习惯了。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是不是……邀请我去你那边看看？我听路德维希说他做了个很美的梦，不介意我也去一下吧？”
　　燕行归愣了一下，继而更加愧疚：“我……是很想邀请你来啦。不过路德维希可能是忘了，虚拟现实的通话是需要靠普通通话来累积的。我看这个进度条至少还要再通话两次可能才能存够一次机会吧……”
　　封宙航：“……”
　　封宙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偏休闲风却依然笔挺的军装风套装，整洁得不见一丝灰尘褶皱，洗了澡理了发刮了胡子，是和路德维希上次大裤衩凉拖鞋截然不同的、到哪里都绝对不会丢人现眼的得体装扮。
　　封宙航再次升起了和刚接电话的时候一模一样悲伤的心塞感。
　　燕行归看不到对面的人是什么样子，只是电话那头更加长久的沉默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哪句话又说错了。她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终于颓唐地发现面对封宙航还是少说点闲话比较好。
　　总觉得自从星际博物馆开通以来，封宙航比以前怪多了。总是说点意味不明的话不说，还经常陷入莫名其妙的独自沮丧中。
　　一定是因为只能对话看不到他的表情的原因，等下次能量条充满她把封宙航带到这边，她强大的察言观色水平一定能让他们重新恢复之前的亲密战友情！
　　“对了老封，我这次打电话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的。就在今天晚上，可能也是你们那边机甲试飞的时候，这边的历史突然发生了变化。但是……我不确定这些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她模糊了绝大多数的历史细节，将自己这边看到的东西和顾虑都说了一遍。封宙航果然迅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他认真听完，沉吟片刻，严肃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把问题向徐军团长反映，并提交军部的。至于你那边，暂时先不要有任何动作。”
　　“你也觉得，这种改变不一定是好的吗？”
　　“我不确定，但肯定是利大于弊的。”封宙航安慰她道，“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尽全力追求技术的进步。只是你为我们带来了更快速的进步而已。”
　　她就像是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以一己之力引起了一场人类科技的巨大革命。可是，人类与虫族就像是卡死旋转的两个齿轮，当一个开始加速旋转的时候，另外一个或许主动或许被迫地也会加快速度。他们咬死在一起，直到某一天，更加硬的那一个将对方彻底磨平才能决出胜负。而没有谁能毫发无伤。
　　科技进步就能彻底挽救人类吗？看来并非如此。
　　可是，难道因为对手也会变强，人类就要停止进步吗？
　　——当然更加不会了！
　　从古蓝星到新星历，从茹毛饮血引雷为火到机甲星舰遍布两大星域，人类的历史始终是和宇宙意志与自然争斗共存的历史。无论弱小还是强大，灾害从未放过人类。有的时候甚至是人类发展越快，带来的自然反噬也越强大。可从蓝星还是各国分立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哪个地方出于恐惧放弃进步和发展，他们会从各个角度换着方法勇攀科技树，最终用一个领域的进步化解另外一个领域发展带来的危机。
　　天塌地陷，便炼石来补；洪水泛滥，便筑山以防；疫病肆虐，他们筑起了寂静的屏障；等到虫族入侵的时候，孱弱的人类又造出一架架机甲，用生命和血肉铸造了永不停止旋转的坚硬齿轮。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闹哄哄的人声，封宙航朝外看了看，说道：“他们好像试飞回来了。我让徐军团长来跟你说两句话？”
　　“先别急！”燕行归连忙喊住了他，问出了那个她想了很多遍的问题，“老封，我一直在想，要是来到这边的不是我，是你的话，会不会更好一点？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是你来到和平的未来，你会做些什么？”
　　封宙航微微惊讶，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
　　“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我知道，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如果是我到了和平年代，可能只会做一件和你不太一样的事情吧。”
　　“是什么？”
　　“我会……找个地方，找个人。把那些在战争年代不敢说出的话，全部说出来。”
　　另外一边的值班室里，男人的脸隐没在阴影中。他背对着门口，因此，刚进来的人也没有谁看见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温柔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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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四场积分赛结束第二天, 八强名单也出炉了。
　　除了C组这边连出两匹黑马之外，其他三个分组基本还保持了去年的主要阵容。去年四强的三支队伍全部在榜上，其他的出线队伍也都是意料之中的八强有力竞争者。因此，不按常理出牌的C组两支队伍名称一亮, 顿时让很多没怎么关注过积分赛的人惊掉了下巴。
　　“C组是不是有内幕啊？那两支队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记得圣堂在C组呢, 圣堂怎么会被两支土鸡队伍压得进不了八强？？？”
　　“我也觉得……特别是那个‘全是菜鸡’,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战队，这也拿冠军？”
　　像这样质疑和嘲讽的人不在少数，讨论得多了，有些全程关注C组比赛的人就不太乐意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们C组有黑幕？你们到底看过比赛没啊就来瞎逼逼？话不多说, 视频放这了，睁大你们的狗眼看完了再来说配不配, 他们不配, 你配？”
　　发帖的人用了红到滴血的超大号字体，异常醒目。口气很不好地说完之后, 还丢上去了一个长达四个小时的剪辑视频。
　　这么长的视频, 放在早就习惯了碎片化娱乐的星网上是很难引起人去看的兴趣的。可这人十分心机地把视频封面做成了一个动图。封面上，面容严肃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缓缓扯出一个并不熟悉的微笑，似是鼓励地对着对面的人说：“我等你的表现。”
　　要是放在外面的论坛上，这视频可能依然是无人问津。可发视频的地方却是军用星网中, 只要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八大军团的人, 都不会不认识这严肃的中年人是谁。
　　“我草？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个人是……余奉将军吧？余奉将军他笑了？！”
　　“我去做了人脸AI对比, 是余奉将军没错了……而且他真的在笑！他对着那个小年轻在笑！”
　　“……我不跟你们说了，本第一军团常年被余将军骂到怀疑人生的菜比去看视频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小妖精能得到余将军的一个笑，我不服！！！”
　　在军用星网上, 最吸引人的流量不是当红明星偶像, 而是军部的大佬们。而且也不知道八大军团的人是不是全部都有挑战不可能的兴趣, 越是高冷难缠脾气臭的军部大佬人气越高。像余奉这样坚定的守旧派老头，在军用星网上是单独享有#余将军今天笑了吗#话题的团宠级流量。
　　今天#余将军今天笑了吗#话题终于迎来了不一样的回答——余将军笑了！
　　被网红流量余奉将军吸引去看视频的人越来越多，四个小时的视频，就算是二倍速播放也要两个多小时。可不到二十分钟，之前怀疑C组出线名单有黑幕的帖子下面已经被刚看了没多久视频就跑出来呐喊的人刷屏了。
　　“跪了.jpg”
　　“收下我的膝盖.jpg”
　　“妈妈问我为什么五体投地看视频.jpg”
　　“有一天和我一起吃瓜的星网猹为什么突然举起了叉.jpg”
　　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跑回来发帖的人没有一个发文字的，几页的意味不明的表情包刷过去，终于有路人不明所以地点进来看了看，纳闷地问了一句：“我走错地方了？不是说余奉将军笑了吗？到底为什么？”
　　阵型被打破，也终于有人回复了他。
　　“问为什么的……都给我滚进来看视频！这是哪冒出来的无名大佬啊啊啊啊？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制式机甲的机甲士是谁！给我她的全部信息！！”
　　无辜路人的突然插.入终结了表情包摆阵一样的魔性回复页，这个本来吐槽C组黑幕的贴子彻底偏题，倒头转向了机甲驾驶技巧探讨的方向。
　　“有人知道无名大佬的天峰十八斩是怎么做出来的吗？我在虚拟空间里蒙了三百多次都没做出来这个动作，都是小差错累积导致最后根本转不过来的。大佬是怎么做到那么精确地控制小角度变向的？”
　　“回上面的，建议把1:26:22到1:39：39这段时间大佬的动作都仔细看一下。大佬的天峰十八斩不是蒙出来的，她的所有基础动作都掌握得相当熟练，绝对是练习了至少上万遍的成果。非常标准，没有一点差错。正是这些绝对标准的基础动作累积起来，才有了那个天峰十八斩——并不难，只要楼上你有毅力把机甲基础动作全部练到毫无差错。”
　　“……那么问题来了，大佬年龄多大了？她平时不吃饭不睡觉的吗？她是生物脑还是AI？她是怎么做到把基础动作做到毫无差错的？！”
　　“我想问2:30:29那里的德尔塔大回旋是怎么做的……”
　　“3:12:38处的预判……”
　　军用星网上大部分都是八大军团的人，除了文职人员以外，都是对机甲技术极感兴趣的。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忘了最开始进入这个贴子的目的。
　　在视频发出四个多小时之后，最早发视频的人终于再次冒了出来，仍然是之前血红的字体，这一次他只发了三个字：配不配？
　　和之前不同，这次回答他的是众口一致的彩虹屁。
　　“配配配！这种人的战队不配进八强还有谁配？”
　　“是我不配！我只配钥匙，我配个几把！”
　　“有没有这个神秘大佬的联系方式？我太好奇她是谁了，这种人一定是八大军团里的精英驾驶员吧？”
　　然而，不管那些人怎么再追问，发视频的那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观海星的某栋别墅内，金发碧眼的漂亮青年得意洋洋地摘掉了头盔。只是他仍然忍不住看着被终端投射在空中的一道道飞快刷过的回贴，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自傲表情。他潇洒地甩了甩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帮无知的蠢货，还敢污蔑我们老大？我看你们缺少我阿波罗正义的制裁！”
　　话音刚落，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少爷，赛西尔先生的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您什么时候能收拾好下去？”
　　孙刚才还得意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我……啊……我马上，你让我哥再等我会儿！”他不情不愿地说道。又颓唐地把自己摔在沙发里抑郁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开始收拾自己。
　　季星坐在光能车里，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可哪怕这样，青年也依然像是在阅兵现场一样坐得笔直端正。他听到了开门声，身边的座位微微一沉，一个像是淤泥一样瘫软在座位上的人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哥，我来了，咱们走吧。”
　　季星眉头微皱：“你坐后面一排去。”
　　“你怎么这么多事啊……我出来前刚洗了澡换了新衣服，绝对干净的！”
　　“那我坐前面。”季星打算下车。
　　“别——唉，服了你了，我换位置还不行吗？”
　　孙慢吞吞地爬到另外一排座位上，余光瞥见季星正皱着眉给自己刚被他碰到的衣角做消毒处理。
　　孙：“……”
　　“哥，有件事我特别好奇。”他把下巴搁在椅背上问，“你这样的行为，在外面和陌生人相处的时候别人怎么做到没有打你的？因为你长得好看？”
　　“正常人会在社交的时候有意保持距离，我倒是更好奇，你这个完全不懂礼貌的样子是怎么做到不被人打的？”季星对待自己的兄弟随意了很多，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孙露出一张骄傲脸：“因为我长得好看，大家都不舍得打我啊！”
　　季星：“……”
　　他决定回家的路上不再和这个糟心弟弟说一句话。
　　然而他不想搭理孙，孙却好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路上叭叭叭问个不停。他知道自己这位兄长表面冷淡，实际上却是个认真礼貌到不懂拒绝的人。在他死皮赖脸的追问下，他知道了这次叫他回家是他父亲葛兰.赛西尔的意见，想问问他最近参加的比赛是怎么回事，爷爷和大姐并不会回家。
　　孙放心了很多。
　　他是赛西尔家这一代最小的孩子，父母从小对他溺爱至极，才养成了他和哥姐截然不同的爱炫耀又单蠢的性格。孙长到这么大，最怕的人只有严厉的爷爷和笑里藏刀的大姐。现在知道这两个人并不会在家，孙表示没在怕的。
　　他一路和季星唠唠叨叨，吹他们最近的战绩，吹战队的队友特别是燕行归。季星并不怎么搭理他，孙也依然说得兴高采烈，不知不觉间光能车已经开到了老宅附近。
　　季星先一步下车，并且为孙打开了家门。
　　孙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待遇，一面受宠若惊一面又感觉非常得意。他觉得这是他哥也感动于自己的成绩和进步，他的头昂得更高了些，大步流星走进了家门。
　　然后他看到了如同三堂会审一样坐了满屋的人。不仅有叫他回家的父亲葛兰.赛西尔，之前说好不会在家的爷爷和大姐也都在。听到开门声，本来有点无聊地单手支着下巴坐在扶手椅上的女人转过头来，如同绸缎一样柔顺明媚的金发垂落下来，一瞬间优雅美丽得让人回不过神来。
　　“哟，我们的小日头回来了。”月华笑眯眯说道，并且朝他招了招手，“来让姐姐看看，上次给你定的课程都学完了吗？”
　　孙：“……”
　　他猛地回头看向带他进来的季星，可男人已经面无表情越过了他，自顾自坐在了挨着月华的一张扶手椅上面。
　　孙：“…………”
　　他单纯认真的哥哥，怎么也叛变到那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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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算大的会客厅里, 坐了赛西尔家老中青三代所有核心人物。
　　新星历的人类平均寿命很长，卡彭.赛西尔今年一百一十岁，却依然精神矍铄身板笔直。他继承了赛西尔家的好样貌，却不苟言笑, 身上带着在战场上久经厮杀磨砺出来的威严气势, 只是扫了一眼站在中间的小孙子, 就让在外面耀武扬威的阿波罗先生瞬间怂成了小日头。
　　孙站在一群大佬中间，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看向这个场合唯一可能为他说话的人——他的父亲，现任第二军团长，葛兰.赛西尔在接触到他的目光的时候就迅速低下头,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勉强维持着军团长的威严。
　　……爸，你不要这样, 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吗？！
　　“坐吧。”卡彭说。
　　“你好久没回来了,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做得不错，所以我让你爸把你叫回来看看……坐好了！”
　　下意识瘫软在椅子上的孙一个激灵, 连忙学着旁边的季星不伦不类地坐直了身子。
　　“也……也没有, 就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参加了星网的大比武，拿……拿了个八强……”
　　孙的眼神乱飘，明明做的是好事，可面对爷爷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觉得心虚。他瞥了一眼爷爷, 卡彭的脸肃穆得像是一块岩石, 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一直等他抖着嗓子说完, 老爷子才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孙猛地抬起头来，卡彭依然严肃的脸让他不确定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爷子抬了抬手, 季星在自己的终端上按了两下, 会客厅中央立刻浮起了一块虚拟的立体屏幕。屏幕上播放着的, 正是孙这段时间重温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被他私下命名为“我们战队最牛逼”战斗画面集锦。
　　“这是目前找到的最精华的战斗视频。清晰明了重点明确，简直就像是亲历者拍摄的一样。”
　　季星有意无意地瞥了孙一眼，他紧张地往椅子里缩了缩，又看向爷爷。好在这时候卡彭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画面吸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心虚。老爷子神情专注地看着一帮菜鸟机甲士们稚嫩又错漏百出的战斗比赛，脸上的表情却一直认真慎重。等把季星选出来的片段看完，老爷子闭上了眼睛。
　　孙一直紧张地关注着爷爷的表情，他看得出来，老爷子在看到燕行归的表现的时候是相当满意的，但是对他这个被带的小挂件满意不满意就很难说了。
　　几秒钟后，卡彭睁开了眼睛。他看向自己最年幼也是最让他感觉糟心的小孙子，再次说道：“干得不错。”
　　孙惊呆了。
　　这次他是一直盯着爷爷的脸的，能确定刚才绝不是他听错了。他那个从小就对他严厉无比、见了他不是皱眉就是瞪眼的爷爷，刚才是真的夸他了！
　　爷爷是看着他说的，夸的是他孙.赛西尔！
　　……对了，刚才那句话他录音了吗？
　　不知道老宅的监控系统有没有把那句话录进去？他一会儿要跟他爹要这个录音，他要把这句话设成他的通讯铃声！！！
　　卡彭看着孙子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以为你要被你爸宠坏，就这么一直混下去了。没想到你还能浪子回头，想着去做点正事。”
　　这次孙确定自己开了录音。
　　从来没被老爷子这样夸过，孙激动得不能自已。只不过在激动之余，老爷子话里的某些用词却让孙仍然不太满意。
　　他是从小被爸妈溺爱的孩子，虽然没干过什么坏事，可谦虚谨慎礼貌之类乖孩子常有的优点他是一条不占，还非常容易得意忘形。孙觉得自己难得被老爷子夸一次，怎么也不能留下遗憾。他想了想之前颁奖典礼的时候队友曲风庭顶撞余奉将军却仍然被赞美的事情，觉得自己找到了灵感。
　　“爷……爷爷，你一定没有认真了解过我这几年的事情。”孙绷着脸严肃地说道。
　　卡彭感兴趣地挑起了眉。
　　“我……一直想要做一个能配得上赛西尔这个姓氏的人。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从十几岁开始，我在学校钻研学习过，也开过公司，学过音乐，搞过赛车，还试着涉足娱乐业和电竞业……我做了很多尝试，只是因为……因为我天资不够，全都失败了而已。”
　　孙握紧拳头，露出不甘的表情：“我知道，我没有哥哥姐姐出色。走到这一步在你看来或许非常普通，可对我来说，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爷爷，我只想让你看看，我不比哥哥姐姐差！”
　　卡彭盯着孙看，专注到几乎忘了眨眼睛。
　　孙壮着胆子，和卡彭的目光对视，他注意观察着老爷子脸上的每一丝肌肉抽动。然后……
　　他看到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冷笑。
　　“葛兰，去给你最爱的儿子找面镜子过来，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德性的。”卡彭大声喊道，“别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赛西尔家穷得连镜子都买不起！”
　　孙：“……”
　　为什么爷爷的表现和说好的不一样？！
　　卡彭双腿分开，手肘支在膝盖上，大马金刀坐在那里，脸上仍然挂着嘲讽的冷笑，他指着孙，又用下巴点了点沉默不语的季星和月华：“我说你不做正事，是在说你天分不行吗？你看看你自己之前干的事情，学校上课打瞌睡，开公司找经理人，娱乐圈买热搜，电竞圈找人代打——你说你努力，是努力不走正道偷奸耍滑吗？”
　　孙：“……爷爷，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要做出点成绩……”
　　“赛西尔家不需要无谓的虚名！”卡彭更加大声地喊道，“从奥尔德里奇军团长开始，我们赛西尔家的荣誉都是一代代靠自己的本事拼出来的。你看不起那些荣誉，说那些已经过去的不代表什么，可实际上，最在意荣誉的人是你自己。你迫不及待想要证明你比先辈们更强，却不肯沉下心来做一点事情！”
　　他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打得孙彻底懵在了那里，他甚至都没留意到卡彭说的其他内容，满脑子都只有那一句话——
　　最在意荣誉的人是你自己。
　　怎么可能？！
　　他从小就不屑自己家里高高挂着的第二军团纹章，每次爷爷开始讲述赛西尔家的光辉历史的时候就开始走神。他觉得过去的荣耀就该高高挂在墙上，而不是每天把它挂在嘴边，甚至一直到现在他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老爷子说他的话，却好像直接揭开了他心底最不可告人的一面，他没说一句重话，孙却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挨骂都要难堪。
　　卡彭还在大声说着：“我为什么这次夸你做得不错？你以为是你真的和你们队里那个女机甲士一样优秀吗？我是看你终于肯踏实地自己去做些东西了！赛西尔家从来不怕出庸才，只怕那种自以为是天才、从来不肯看一眼脚下的蠢货！”
　　孙的头已经快低到地上去。他涨红了一张脸，骄傲又自以为是的阿波罗先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葛兰抬头看了看小儿子，又偷偷看了眼仍然在气头上的前任军团长，终于顶着父亲的威压，鼓起勇气说道：“其实孙做得也算不错了。你们看他刚开始时候的表现还是错漏百出，到了后面已经好了很多。这个进步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呃……”
　　他在老父亲的瞪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堂堂现任第二军团长，到最后已经快要和孙一样缩进椅子深处了。
　　“放屁！都是因为你，他小时候我就说……”
　　一直撑着下巴在旁边看戏的月华突然不轻不重喊了一声：“爷爷，注意风度。”
　　卡彭把后面的脏话压了下去，只是仍然没好气地瞪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父亲说得也没错，小日头确实进步显著。”月华笑眯眯看向孙，“孙，你最后一次做脑域开发度检测是什么时候？”
　　孙愣了一下：“十五岁的时候啊。”
　　“那之后没再做过吗？”
　　“……没有啊。
　　“那就再做一次吧。”
　　“做那个干什么，反正我也没有你和二哥强，我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孙嘟嘟囔囔说道。
　　“我说，再做一次。”月华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她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仍然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湛蓝的眼睛深处，却好像突然酝酿起了风暴，让孙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我做就是了。检测室还在那里吧？”孙缩着肩膀站起来，熟门熟路地拉开门连忙朝外跑去。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季星看向月华，问道：“姐，你是觉得，孙的脑域开发度提升了吗？”
　　月华看向孙离开的地方：“不一定是提升。但是……季星，你没觉得他这样的进步太快了吗？”
　　“可是没有人能在十五岁之后再次提升脑域开发度。全星盟都没人能做到……除了我之外，可我只是发育缓慢，并不是广泛存在的例子。”
　　“是啊，所以，如果孙的脑域开发度真的提升了，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了。”月华看着孙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赛西尔家的食物链：爷爷卡彭≥月华＞季星＞葛兰＞小日头。
　　至于葛兰为什么偏爱小日头？大概是因为小日头和他一样又作又爱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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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赛西尔这种家庭, 家中都会配备设备完善的机甲训练室。孙小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可以变得和哥哥姐姐一样优秀的时候，也是有一段时间经常泡在这里的。只不过后来发现自己确实朽木不可雕之后，孙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近十年过去了, 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做检测的人边给孙接上电极边笑着说：“小少爷好久没来了, 上次测试脑域开发度还是八年前。”
　　孙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就连做检测的人都是很久之前那个。
　　“为什么老宅里还要设检测室？我不是最后一个十五岁测试脑域开发度的人吗？”孙问道。
　　“季星少爷有时候会来这里住，他还需要定期测试脑域开发度。”她提醒道。
　　哦，对了，还有季星在, 那个唯一超过十五岁脑域开发度还在成长的天才，承载了老爷子开机甲畅游宇宙的希望的第二军团精英。
　　孙的心情又坏了一点。他哼了一声, 把头扭到一边, 拒绝看脑域检测的结果。
　　测这个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季星那种天才, 等级也不会变化的……
　　“啊！”
　　正在这时, 工作人员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孙的心猛地紧了一下，仿佛升起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迫不及待地扭过头去，急切地问道：“我的脑域开发度是多少？发生变化了吗？”
　　“没有哦。”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 “还是A呢。”
　　“……”
　　孙又躺了回去, 开始唾弃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 还真是让人惊讶呢。”工作人员继续笑着说，“小少爷的脑域N细胞，好像变得有些活跃了。”
　　她扭过头来, 等着看孙惊喜的表情。
　　然而孙却只是迷茫地看着她：“脑域N细胞是什么？”
　　“……”
　　工作人员只能无奈地给不学无术的孙解释道：“脑域N细胞, 决定脑域开拓度的重要部分。每个人的大脑中都会存在一定的脑域N细胞, 在十五岁之前，N细胞都非常活跃，它们可以不断扩张一个人的脑域范围和活性，只不过，在十五岁之后，不管采取什么技术，一个人的脑域N细胞都会停止这种特殊活动，变得和普通的脑细胞没有任何区别。现在所有的脑域开拓训练都是为了增强N细胞的活跃度，但是开拓训练只能在十五岁之前进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孙终于听明白了。
　　“那我……那什么细胞为什么开始活跃了？”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小少爷，您还想当机甲士吗？如果想的话，这是好事呢。”
　　孙捧着一堆报告和曲线图走回会客厅，脚步都还有些虚浮。他站在客厅门口，一时间竟然不敢进去。
　　赛西尔家的人最为外界称道的，除了光辉的荣誉，就是那一直稳定遗传了几百年的好样貌。客厅里坐了四五个赛西尔，金发美女靠着窗户优雅品茗，黑发青年冷着一张脸，认真地听旁边同样金发碧眼却多了一丝散漫不羁的中年人倒苦水。这样几个各有特色却同样精致美丽的人凑在一起，简直像是梦境一样美好。
　　孙不敢走进去，他怕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小日头回来了？怎么不进来。”月华先看到了他，笑着朝他招手，“结果出来了吗？”
　　孙沉默着走进去，走向坐在上首的卡彭.赛西尔，也不说话，闷头把一叠报告塞给了他，然后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开始发呆。
　　一直沉默着的季星抬头看了看孙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卡彭匆匆翻了一遍，重新看了几个重点数字。然后他吸了口气，越过旁边的葛兰，把报告直接交给了大孙女月华：“你也看一下。”
　　月华看报告的速度比老爷子慢得多，她把报告从头翻到了尾，又翻到中间也看了那几个重点数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到底怎么了？”葛兰等得心急，忍不住问进来后就在发呆的小儿子。
　　“她说……我的脑域N细胞，重新开始活跃了。”
　　葛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他当然不是孙那种常识都没有的小白，这会儿只是震惊到反应不过来而已。
　　等他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扶手，大喊了一声“卧槽！”
　　正在翻看报告的月华抬头看了第二军团长一眼。
　　“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才说了那种……儿子，这是好事啊！N细胞开始活跃，不就是说你又能通过脑域开拓训练增加脑域开发度了吗？这太好了啊！”
　　“是啊，简直太好了……”孙小声说道。
　　“不止如此！”葛兰激动地站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用的什么方法？能不能推广？如果不是个例的话，这方法推广开来，能给多少机甲士带来新的希望！你知道每年有多少机甲士因为脑域开发度不够遗憾地终结梦想吗？你知道因为脑域损伤半路折翼的机甲天才又有多少吗？你这是……儿子，你这是能彻底改变整个新星盟的发现啊！”
　　“还没有确定呢，葛兰军团长。”月华带着笑合上了报告，“毕竟有季星在先，说不好孙只是赛西尔家的又一个特例。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实例来证明确实是这样。比如，孙这些日子以来生活中的变量以及这些和他脑域N细胞活动的联系，他身边的人是否有同样的情况……孙，你能不能联系上你的那些队友？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同样的进步，也许，这种改变很可能和你们队伍的某种训练有关。”
　　孙想起了他的队友们，几个月前，这批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实打实的菜鸡。可到了现在，不说变得非常优秀，至少也都是第一梯队级别的合格机甲士了。
　　“我去联系。不过我觉得，可能和我们队老大的训练方法有关。这几个月我们都或多或少按照她的方法在训练。”
　　“什么方法？”
　　“一套……手操的办法。就是用机甲驾驶舱里面的机械操控面板。还有些配套的手速练习和快捷记忆……”孙老老实实把燕行归教给他们的东西说了一遍。
　　那套手操办法最开始是燕行归给蓟黎准备的。她的脑域开发度太低，基本没法完成正常的机甲战斗动作。只是后来蓟黎进步飞快，其他人便也跟着学了起来。比赛中脑波操控不太够用的时候，手操跟上也能帮点忙。
　　卡彭一开始坐得很是随意，可听着听着，他就坐直了身子，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他觉得这套操作模式和训练模式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年纪大了，记性有点不太好。卡彭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似乎很久以前，他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听他讲过类似的训练。
　　机械记忆指令、高强度的练习、各种方式提高手速冲刺人体极限……那是在脑波操控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八大军团机甲士训练的标准套餐。
　　那时候想成为一名机甲士真的容易，不管天资如何，也不需要什么等级的脑域开发度，只要肢体健全肯背指令肯疯狂练□□是能开机甲上战场的。可那时候想要成为一名机甲士也是真的难，那些人一天里面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背指令或者练习机甲，没有娱乐没有学习知识的时间，那个年代的优秀机甲士，大多数都是放弃了自己开机甲以外的所有生存能力的……
　　好在后来有了脑波操控，那些严苛到残酷的军事化训练，已经被人遗忘了上百年了。
　　现在这东西怎么又出现了，还是被一个年轻人成套提了出来？
　　“马上联系这个人和你的其他队友，让……请他们来一下附近的军部，配合我们进行一些检测。”卡彭手一挥果断说道，“葛兰，你去报告军部，让第五军团那边联系脑域专家团，月华，你负责沟通政府和执法队，时刻准备接收结果。如果孙的事情不是个例，那么……”
　　他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领会到了他的未尽之意。
　　这是足以影响一个时代的发现，数亿人的命运都会因为这项发现而发生巨大改变。
　　孙拨打通讯的手都在哆嗦，他到现在还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一会儿想到这几个月的训练，一会儿又想到刚才那张报告单上的数据，通讯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孙这才勉强把乱飘的思绪收回来。
　　“联系不上？”
　　季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问道。
　　“可能是正在忙，我再试试。”孙挂断了通讯，打算再次拨打，可这次却直接不在服务区了。
　　“我试一下。”季星也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却不是燕行归的。他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她不在学校，几个小时前刚出去了。而且一直也没有回来。”季星蹙眉，“观海星不存在信号无法覆盖的地方。除非是她离开了观海星，或者……到了某个信号屏蔽的地方。”
　　难道是她又被卷入了什么事件里？
　　燕行归平时专心学习，老实不爱惹事，可要是真的遇到了事情，她又绝对是那种急公好义见义勇为且非常靠得住的人。所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思考燕行归可能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季星忽然感觉到孙正在用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看。
　　“你联系了谁？他怎么会知道燕老大的行踪？”他疑惑地问道。
　　季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学校那边的负责人，正好他也了解了一些辅修班的事情。我是学校毕业的，因此和那边一直有联系。我和燕行归之前有过一些联系，她帮了我很多次，所以我也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特别是之前因为我们这边的失误，她被牵扯进一件案子里，我怕她遇到什么事情。”季星放下通讯器，平静地说道。
　　孙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只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哪里不太对，更加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么多？我也没问啊。”
　　季星：“……”
　　作者有话说：
　　小日头：哥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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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燕行归这些天过得很是舒服。
　　现实中是入围八强赛, 分到了比赛奖金，战队也获得了短暂的休假。
　　星际博物馆那边，阶段性学习任务完成，二代机甲生产线也送了回去, 剩下的就是让过去的战友努力奋斗的事情了。也不用她操心。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 燕行归获得了塌房后难得的一段舒坦日子。
　　奖金用来买买买, 每天瘫在宿舍里刷刷终端玩玩游戏种点小葱蒜苗。短短几天，燕行归几乎又回到了在耀星的快乐日子。也差不多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的重大历史任务。
　　这天中午，燕行归正在阳台上哼着歌给自己的小葱浇水，突然就接到了一个通讯。
　　是她注册代驾的特兰迪车行。
　　除了这次的突发比赛奖金之外, 燕行归现在的主要收入仍然是代驾。只是她已经不用主动上门接单了。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和之前在执法队打出的名声，燕行归如今已经成了特兰迪车行“高端、安全、荣誉勋章保驾护航”的广告级别金牌代驾。找她开车的人络绎不绝, 且不管是什么样的客户都要事先预约。
　　从穷逼迅速窜红的燕行归甚至开始抖起来, 开始对单子挑挑拣拣起来。
　　给她打电话的人是杜姓主管，按照经验判断, 他带来的一定是个不小的单子。
　　燕行归迅速接起通讯：“喂, 杜主管？”
　　“嗯……是我。”他的声音有些飘，听起来精神有些恍惚的样子，“燕行归……不，燕女士, 我们这边接到了一个特别的预约单, 可能需要你来车行一趟。”
　　“特别的单子？必须过去吗？”
　　杜主管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我建议你来一趟，这里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指定要你开车送他最后一程。”
　　*
　　燕行归乘坐着特兰迪车行专程派来的光能车来到了杜主管和她约好的地方。她看了眼窗外, 这个时间的街道仍然热闹, 只是燕行归看了一眼就发现, 那些约会的男女、玩滑板的青年甚至喝多的醉汉，应该都不是普通的行人。
　　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见过血的士兵才会有的杀气，只是被掩饰在了那套日常的衣服里。
　　“预约的客人是谁？”燕行归更加好奇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开车的司机也不是她熟悉的人，他沉默寡言，说话滴水不漏，不管燕行归问什么都不透露半分消息。
　　光能车停了下来，她被仔细检查了身体，确认没有携带任何机甲和武器之后才被允许进入。她看到了杜姓主管迎出来，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焦虑，甚至手指都有些发抖。他引着燕行归朝里走去，开门之前，他郑重吩咐道：“这单子很重要，但是也是看你的想法，并不是非接不可。只不过不管你接不接，从这里离开后，不要往外说一个字。”
　　说完，不等燕行归回复，他就快速离开了。
　　燕行归愣了一会儿，才伸手开了门。
　　一室柔和的灯光，映照出一间装修典雅的休息室。燕行归听到了一阵车轮碾过柔软地毯的声音，随后，屋内等着她的人便出现在眼前。
　　第一眼看到的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身上的气质让燕行归很是熟悉，穿着的军装也是燕行归熟悉的——那是第一军团的制服。
　　而在他旁边的轮椅上，则是坐着个一看就是要行将就木的老人。
　　燕行归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老的人。
　　旧星历的时候，战乱频发，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几乎所有人都没法活到衰老到寿终正寝的年龄。而到了新星历，医疗和养护水平又得到了极大提高，就算是一百多岁的老人，看起来也是精神倍棒。像这样衰老得像是一叠堆起来的豆腐皮一样的老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人倒是很符合那个“送他最后一程”的条件。
　　从燕行归进来的那刻起，老人浑浊的眼睛就死死盯着她的脸，这让她感觉很不自在。只能转移目标，面对那个军装男：“是你们需要代驾吗？”
　　他也在认真打量着燕行归，从她匆匆套上的学生制服看到她的眼睛，过了很久才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无咎。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林无咎，现任第一军团长，燕行归之前也不认识，还是曲风庭被余奉颁奖后，强制给战队的人灌输了好几个军部大佬的名字。
　　林无咎看着她，缓慢开口：“是殷天阔先生指明要你开这趟车的。”
　　这就触及到曲风庭为她科普过的知识盲区了。
　　“殷天阔是谁？”燕行归问。
　　林无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是我。”旁边的老人突然开口道，“你叫燕行归？”
　　“是的，请问您……”
　　“小林，你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聊聊。”
　　叫殷天阔的老人声音非常奇怪，断续又虚弱，还夹杂着很明显的机械感，好像不完全是由声带发出的声音一样。
　　林无咎对他的这条命令反应很是激烈。趁两人言语争执的时候，燕行归悄悄用终端查了一下殷天阔的信息。
　　这果然是个大名鼎鼎的人。
　　殷天阔是之前的第一军团长殷海遥的儿子，亲生的。今年297岁。
　　他的一生经历过虫族战争、新星盟成立、生产力大爆发和大开拓时代，上过战场，杀过虫族，做过研究，最后又投身历史学术领域，到现在已经是著作等身、功勋等身，是随便一个小学生提起来都会知道的程度。也难怪刚才林无咎会那样看她。
　　燕行归盯着那个“297岁”瞠目结舌。
　　这个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很长了，可是，一些高寿的老人也最多活到170岁左右，180岁已经是可以在城市里挂个“长寿之家”牌子每年领奖励金的程度了。现在这个殷天阔居然活到了297岁，他是怎么做到的？！
　　燕行归算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自己死之前，殷天阔居然就已经出生了！
　　燕行归努力回忆着，说实话，生命的最后两年，她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的。那时候徐嘉荣病逝，她在悲伤中被压上了接任第六军团长的担子，每天忙得螺旋升天。后来又突然接到了封宙航战死的噩耗……
　　对了，殷天阔是殷海遥的儿子，而殷海遥是在封宙航战死后接替他成为第一军团长的那个人。
　　印象里，那是个黑黑瘦瘦、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非常崇拜封宙航，在封宙航死后也是在悲痛中匆忙上马，和她也说过几次话。
　　殷海遥那时候确实有了孩子，因为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珍贵新生儿，燕行归还作为代军团长过去探望，并亲手抱过他。那柔软幼小的一团让手刃虫族也面不改色的燕行归心惊胆战，没几分钟就迅速放下了。
　　一转眼的功夫，曾经捧在她手里的小婴儿已经变成了即将离开人世的老人，燕行归看着殷天阔的表情复杂极了。
　　这时候林无咎已经和殷天阔沟通完毕。第一军团长没能说服这位地位高又固执的老人，被迫离开的时候，他带着几分警告地看了眼燕行归。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殷天阔看她的目光更加犀利露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了点，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更加久远沉重的东西。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接了很多燕行归看不出作用的仪器。不时发出规律的声响，燕行归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那些声音吸引，直到殷天阔突然开口：“不用在意那些东西，我快要死了，也许就是今天晚上。”
　　燕行归这才回神：“不会的，您已经活了这么久，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也会……”
　　他发出了一声好像金属摩擦一样的笑。
　　“我已经快要三百岁了。我的身体被各种机械替代了四分之三，其余的部分也修补多次，如今再先进的仪器也无法让我活下去，我也不太想再活下去了。
　　“一百五十年前，我147岁，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那时候他们为我换了第一颗人工肾脏，从那之后，我的身体就不再是我自己的。我的内脏、四肢、血液、甚至大脑……我渐渐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知觉，连痛楚都不再有了，可我还活着，我必须活着，因为我是那个年代活下来的唯一的人了。我让他们改造我的身体，让我的大脑更加清醒，我开始投身历史领域，把那些因为战火丢失的历史全部记录下来。我要一直活到所有人都被世界完整记录的一天……咳！咳咳！”
　　他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已经超出了那具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又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可他还没咳两声，轮椅上面的一台仪器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某种气体沿着管子输送进他的身体里，咳嗽很快又平息下来。
　　真是方便的科技啊……可是，这样被迫“活着”，和死亡相比，燕行归一时还真的说不出来哪一个更惨烈一点。
　　“需要我帮您叫林军团长过来吗？”燕行归问。
　　“不需要，我让他出去，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殷天阔看向她，眼睛里又亮起了和刚才一样的光。
　　“您请说。”
　　“你是……燕行归吗？”
　　燕行归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我是的啊。是叫燕行归没错。”
　　“我不是问名字，我想问，你是……‘燕行归’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着，声音虚弱而含混，只是在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又清晰极了。
　　燕行归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望着那双明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突然之间某个念头闪过，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全身掠过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我也想问您一个问题。”她轻声道，“您说的‘记录丢失的历史’，是包括您这一生经历的所有事情吗？”
　　他望着她，缓慢点头。
　　“……也包括……您本来不应该记得的、幼年时期的历史吗？”
　　这一次过去的时间更久，然后，殷天阔继续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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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殷天阔的一生极其漫长。
　　他诞生在虫族入侵的年代, 成长在新星盟草创的混乱时代，当一切都走上正轨欣欣向荣之后，殷天阔开始衰老了。
　　他生了一场重病，因为身份特殊, 他被送进了最好的医院。当他终于挣扎着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时候, 殷天阔才突然发现, 当初那些他在旁边崇敬地望着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他身边了。
　　他已经活得很久了，他见识过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年代的几乎所有英雄人物的消逝，里面的很多人的生平已经因为新星盟草创时的那段混乱年代里遗失了, 而他惊恐地发现，甚至连自己也因为记忆减退在渐渐忘记他们。
　　这些人有的是因为生命太过短暂, 有的是因为一直在底层, 一直到死去的时候都还默默无闻。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新星盟的推动者和建设者，殷天阔觉得, 连自己这样天资平平只是运气稍微好了点的人都能看到这样美好的新世界, 那些人没理由也不应该就这样被世界遗忘。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抛弃了原本退休后颐养天年的道路，转而投向历史领域。
　　他为自己注射了记忆增强针剂，这种药剂产量不多, 能帮助他回忆起非常久远的事情。他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东西都认真记录下来, 并对照着混乱年代之后重新开展的考古工作, 结合实物，整理出了一部部史书。他的身体一点点被人工器官替代，病痛折磨着他强行留在人间的身体。可这不重要, 随着回忆, 殷天阔觉得自己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在药剂的作用下, 他能回忆起自己幼年时候的记忆，可作为一个孩子，那时候他能接触的那些记忆只是漫长壮阔历史中的一角碎片。他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窥见一个巨大的秘密，可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他的父亲，第一军团长殷海遥临死前说：“有些真相必须被时间埋没，只是那些荣耀本应被世人知晓的。”
　　他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直到不久前，他偶然看到余奉拿回来的那场比赛视频，看到里面那张和自己记忆中有八分相似的脸为止。突然间那些破碎的记忆、语焉不详的对话、不合理爆发的科技革命，以及所有被下令隐藏的历史真相，好像突然就有了可以解释的理由。
　　燕行归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稳下来，她再次看向殷天阔，这次是真的变成了看故人的眼神。
　　“我是‘燕行归’。或许你不信……但我确实是第六军团的那个燕行归。”
　　“我相信。”殷天阔声音沙哑地说道，“姜和韵军团长曾经说过，他们还有个同伴流落在外，终有一天会完成光荣的使命，胜利归来。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在说离开的冉军团长，现在看来，是在说您。”
　　殷天阔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很年轻，头发乌黑脸颊丰盈，和记忆里那个被连年战争压榨得憔悴消瘦的人有些不同，可还是能看出外形的相似。不过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那是饱经沧桑之后的温和平静，波澜不惊的水面掩埋了岁月深深犁出的悲凉和无奈。
　　像极了他靠药剂才想起来的幼年记忆里，抱他起来的时候靠近的那双眼睛。
　　“燕军团长，好久不见。”
　　“也不用这样叫我，毕竟当时没正式接任我就死了。”燕行归不自在地动了动，紧接着又感觉有点荒诞，“你就这么简单就相信我了？就因为长得像？你难道不觉得一个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很不科学吗？”
　　殷天阔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笑：“您知道吗？其实，没有人能确定您真的牺牲了。”
　　“……什么意思？”
　　殷天阔缓缓叙述道：“旧星历3289年，第六军团代军团长燕行归，在比邻星战役中遭遇突然出现的虫族母巢。当时出征的战士们死伤惨重。最后时刻，燕行归携带着超过正常当量十倍的反物质能量堆，孤身驾驶机甲冲入了母巢深处。巨大的能量引发了空间扭曲，最后，她和母巢一起消失在那块宇宙空间中。
　　“但是，只是‘消失’，并不是死亡。”
　　“可这就是死亡，”燕行归忍不住说道，“那是在宇宙里，那些反应堆和母巢撞上，会发生不可预估威力的大爆炸！怎么可能会活下来？”
　　“是啊，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在新星盟成立后，曾经有一批科学家对当时爆炸发生的地点进行过轨迹观测还原。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爆炸发生地点的红移光谱上显示出，在3289年，这里曾经发生过严重的红移现象，而在正常情况下，只有黑洞才会让光产生如此严重的红移。”
　　“你是说，爆炸发生的时候，那里有一个黑洞？！”
　　“谁知道呢？现在科学家也只是发现了黑洞存在过的痕迹，而并没有其他的证据。但是，如果当时燕行归是穿过了黑洞，那也许……她是有可能穿越时间长河，来到未来呢？毕竟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知道黑洞的尽头是什么。”
　　燕行归懵逼了，她拼命回忆自己临死前看到的细节，可她好像提前得了老年痴呆一样，当时的细节在她脑中糊成了一团，只记得自己当时哀莫大于心死的心境，以及窗外不断闪过的五彩斑斓的诡异曲线……
　　难不成，她真的进入了黑洞？然后通过黑洞来到了未来？
　　可这说不通啊！就算来到了未来，为什么她还会变年轻？时空旅行也没法改变一个人的身体啊！
　　燕行归想不通，殷天阔当然也不知道。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尾声，还能看到一个曾经和他一起走过一段短暂的路、却依然活着的人，殷天阔已经不想在乎其他的事情了。
　　“燕军团长，非常感谢您的出现。”他低语道。
　　他用一种眷恋的目光看向燕行归，这是他的长辈，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可在燕行归看来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燕行归连忙摆手：“不、不用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遇到你只能说……是个偶然吧。”
　　“不，这句话，我是代表新星盟的两百亿人民向您道谢的。如果不是您，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取得胜利。”殷天阔充满感慨地说道。
　　“在百年虫族战争史中，发生了很多次用常理无法解释的问题。比如好几次大型战役中，指挥官像是料事如神一般的提前布置，比如毫无预兆的科技大爆发和武器更新换代。新星盟成立后，我曾经问过第五军团长姜和韵，她只告诉我，我们还有一名流落在外的战友，是她为人类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当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是因为您。”
　　他欠了欠身，努力让自己坐得更直了点，朝燕行归庄重地点了下头。
　　这对于一个已经肢体僵硬的老人来说并不容易，可他也实在没办法站起来向她行礼了。
　　“不用客气。”燕行归终于说道，“你们做得也很棒，在你们面前，我没资格受这一礼。”
　　殷天阔又笑了起来，这次带了点满足，像是个被长辈夸奖认可的孩子一样。
　　“能给我说说你这些年的事情吗？我在星网上看到了很多，可还是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荣幸，燕军团长。”
　　*
　　燕行归和殷天阔没有聊太久，主要还是殷天阔的时间不够了。
　　他这种身体，是应该全天住在重症监护室、或者身边跟上八个家庭医生的。只不过老爷子这次实在任性，几乎是绑架着和他有几分香火情的林无咎就跑了出来。在外面浪了这么久，林无咎也有点顶不住了，三催四请一定要让殷先生马上回去。
　　回去的车是燕行归开的，也算是她完成了这次特殊的“代驾”单子。
　　经过了刚才的谈话，燕行归和殷天阔之间的气氛轻松了很多。因为林无咎不在，也能说点更轻松的话题了。
　　“我刚刚离开耀星的时候，还以为大家把我忘了。”燕行归边开车边感慨道，“我看到外面的我的形象，还有星网大比武上面军部放出的形象，都和我本人差别太大了。我以为是在新星盟刚建立那段动乱里丢失了一部分资料。”
　　“那段时候，因为有些复杂的原因，我们确实犯了一些错误，但是资料都还在。”殷天阔说，“只是关于您的的影像都做了掩饰，相关资料也都模糊处理。不是因为他们忘了您，而是怕资料流出后，在您真的来到这里之前，有人会冒充您的身份做些什么。”
　　“确实应该这样。”燕行归点头赞同。
　　“只是这件事情委屈了您。”殷天阔的声音低了下来，“姜和韵军团长曾经非常反对公开的这个形象，但是她的意见被驳回了。这一点我和她的看法一致——所有为人类付出过的人，他们的形象都不该被扭曲。无论是丑化还是美化。他们应该以最真实的状态得到后人的尊重。所以……是我们对不起您。”
　　“您的样貌虽然无人知晓，可您的功绩将永世长存。”他诚恳地说道。
　　燕行归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她想换个话题，可是喊了殷天阔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睡着了。
　　轮椅上连接的仪器还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表示他的生命体征仍然维持得很好。可他已经安静地睡了过去，好像是背负了上百年的担子终于放下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您的样貌虽然无人知晓，可您的功绩将永世长存”改自莫斯科无名烈士墓碑刻——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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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燕行归和故人相聚的时间非常短暂。把殷天阔送回去, 睡了一觉之后，她就在终端上再次刷到了殷天阔的消息。
　　官方主页面上面全部变成了黑白色，首页用大幅标题写着“殷海遥之子殷天阔于今日凌晨去世”。
　　“殷天阔，新星盟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能量学家、历史学家, 于新星历3584年凌晨3时于观海星家中过世。享年297岁。
　　“殷天阔一生从军数十年, 从事科研工作五十余载, 后解甲从文，一生主笔、主编含《虫族战争史》《新星盟简史》《子夜黎明》在内的历史著作二十余部。功勋等身，著作等身。
　　“他是伟大的斗士，也是平凡的建设者和守护者。他见证过满目沧桑的故土星球, 也见证过繁花盛开的广阔宇宙。他将和亿万先辈一起，化作太空中熠熠星光, 永远为人类缅怀铭记。”
　　燕行归愣愣看了很久, 才放下了终端，转头看向窗外。
　　她昨天送殷天阔回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也就是说, 仅仅是几个小时之后, 他就在自己的家中与世长辞了。
　　前世燕行归不知道送走了身边的多少战友。如今又送走一个，还是个长跑了近三百年的战友，燕行归一时觉得心情有些五味杂陈的。
　　她正对着窗外发呆，忽然终端再次响了起来。这是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燕行归点击接通, 半空中出现了一个身着军装的、她昨晚才见过的影像。
　　那是林无咎。他的眼眶有些微红, 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燕行归。
　　“林军团长好。”燕行归和他打招呼。
　　“殷先生今天凌晨去世的事情，你知道了吗？”林无咎单刀直入。
　　“知道了，我对此表示非常难过。”燕行归露出哀伤的表情。
　　“你是最后一个和他见面的非军部人士, 殷先生和你单独聊了很久。你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吗？”
　　燕行归虎躯一震。
　　卧槽？
　　这什么意思？
　　难道这人怀疑殷天阔去世和她有关？！
　　燕行归连忙摆手：“我不清楚。殷先生只是和我聊了一些私人的事情, 关于他的身体状况一句都没提！林军团长, 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对他做什么啊！”
　　“我知道你没做什么。殷先生身上的所有监测设备都没有异样，他是正常死亡的没错。”林无咎说。
　　“……”
　　那你问这个干嘛，吓死我了。
　　林无咎脸上的表情变得和蔼了很多，他说道：“你不用太紧张，这些问题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而已。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殷先生在去世前，特意给你留了一些东西。你现在有空来军部吗？按照他的遗愿，我们需要把这些东西公证一下。”
　　燕行归觉得自己一个普通在校学生，跑军部的次数有点频繁，而且每次的理由都是不太大众的那种。可像这种要求，她当然是没理由也不想拒绝的。
　　林无咎作为殷天阔的遗嘱代理人亲自接待了她。
　　殷天阔的后代倒是不少。只是因为他本人太过长寿的缘故，他的孙子辈如今都已经去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分散在军部之外的无关行业，像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方便出面。林无咎的祖父和殷天阔有几分战友情，他又是第一军团长，这种事情由他代办也说得过去。
　　“殷先生走得非常安详，算是无疾而终。”林无咎说道，“其实这也是好事，这些年殷先生太辛苦了。他一直致力于还原三百年来最真实的历史。身体其实早就撑不住了。他昨天晚上非常高兴，就像是等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实现了一样。对他来说……可能这也是解脱。”
　　燕行归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我们来说一下殷先生遗嘱的事情吧。”
　　林无咎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个专用终端。打开来之后，上面弹出了殷天阔的影像。那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录制的。
　　“我的个人财产分为三部分。第一部 分是位于银心的三座房产，第二部分是我这辈子写的二十六部著作的版权，第三部分是四千万虫晶币的现金。” 
　　燕行归有点惊讶。
　　不是惊讶于殷天阔的富有，而是这些财产实在太少了。
　　殷天阔可是新星盟创立者之一殷海遥唯一的孩子，本人又兢兢业业一直工作到最后一刻，个人资产居然只有这么一点点。
　　“银心的三座房产，由我的四个曾孙平分。所有著作权自我死后全部公开。至于现金，一千万捐赠给英烈基金会。剩下的三千万虫晶币，留给我一位前辈的后代，她叫燕行归。”
　　燕行归：？？？
　　多少来着？？？
　　她震惊地看着已经结束的遗嘱画面，久久不能回神。一直到林无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所有内容就是这些了。”
　　燕行归缓缓转头：“这些……是真的？”
　　“是的。”
　　“殷先生他留给我了三千……三千万虫晶币？不是三千块？！”
　　“是这么多没错。”
　　“……他的后代都不会有意见的吗？！”
　　林无咎微笑起来。
　　“殷先生的后代虽然现在已经都不在军部了，可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展得很好。他们不缺钱，也不在乎殷先生的这点财产。”林无咎温和地说道，“殷先生说，他留下的财产不多，还请你不要推辞，他相信，‘你会把这笔钱用到更需要的地方’。”
　　所以她能拿了？
　　这么一大笔天降横财就这么到了她手里？！
　　燕行归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变得格外不真实起来。
　　就在今天早上，她还是一个身负几百万房贷、只能靠债务人每个月几万块还款、打比赛的奖金和兼职代驾赚钱的可悲打工人，几个小时后的现在，她突然就变成了千万富翁！
　　燕行归快要飘起来了。恍惚中听到林无咎提醒道：“当然，这笔钱是要交税的。税后可能只有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万也很多了啊！
　　虽然殷天阔提示她“把钱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可还房贷也是刚需吧？不把自己的后顾之忧解决了，她怎么更好地为星盟做贡献！
　　“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个字，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燕行归如梦似幻地跟着林无咎进了个房间，签了两个字，等出来的时候，个人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了八位数。
　　“好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还要去准备殷先生的追悼会，就不送你了。”林无咎和她告别。
　　“追悼会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我也想去送送他。”
　　毕竟是当年的故人，又拿了对方这么大一笔钱，燕行归不去一趟实在是内心难安。
　　然而林无咎却拒绝了她这个看起来非常正当的请求。
　　“这是军部内部的追悼会，不方便对外人开放。最重要的是，殷先生之前曾说过，不希望你再参加一次故人的追悼会，他希望以后你只有迎来，不必送往。”
　　“……”
　　是啊，她参加过很多场追悼会了。每一次都是送走故人，每一次都在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殷天阔的要求，是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能说出口的最温柔的祝福。
　　“……我明白了，那，希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林无咎和她握了握手，别有深意地说道：“也许再见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我听说你最近在参加军用星网大比武？好好表现，等你拿了冠军，也许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大喊给打断了。
　　“燕行归？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过去，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两鬓斑白的男人正满脸惊喜地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大喊着：“大老远我看着就像你！怎么想着来军部了？是不是想通了，想先来我们第六军团看看环境？没问题！我叫人带你……呃，林军团长？”
　　他惊喜的声音在看到林无咎和燕行归相握的手的时候瞬间急转直下，几乎凝固到了冰点。
　　他小心翼翼开口：“林军团长，您这是……您和燕行归也认识啊？很熟？”
　　林无咎看了看他，收回了手微微一笑：“是毕上校啊？嗯，我们认识，也不算太熟，就是昨天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了个夜宵。”
　　毕承平：“……”
　　能跟第一军团长一起吃夜宵的，这还不叫熟吗？！
　　毕承平是第六军团的上校，之前迎回冉星河军团长遗物的时候，因为季星的介绍，他和燕行归见了一面，并负责对她进行一些基础测试，以保证对方能圆满完成护送任务。
　　结果等测试结束，毕承平发现这人不但能完美完成护送任务，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军团好苗子！驾驶技术好，却又听从指挥从不恃才傲物，对军部的各种要求也很是熟悉，就连长相也是一看就非常适合穿军装的精神青年模样。要不是她还在上学，毕承平当时就要劝她来参军了。
　　只不过，虽然当时没把人拉来，毕承平也早就把燕行归视作了第六军团地里的苗，圈里的鸭子，只等着对方一毕业马上过去拉她入伍。
　　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个林无咎，而且看起来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毕承平觉得地里的苗被拔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心中危机感陡然强烈起来！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燕行归，果然看她一脸无奈地解释：“林军团长，你可别乱说，昨天是你们几个去吃的饭，我就是最后过去开了个车而已。毕上校啊？你好你好，最近第六军团情况还好吧？”
　　毕承平顿时觉得腰板又挺起来了。
　　看！人家都急着和第一军团撇清关系了，而且话里话外都是亲近他们第六军团的，林无咎个臭不要脸的还想觊觎他们的苗！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我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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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毕承平哈哈一笑, 上前不动声色地把林无咎挤得远了点，热情地拍着燕行归的肩膀：“好着呢！咱们第六军团从来都是精神饱满踏实肯干的，跟那些自诩头部部队喜欢摆着架子的人不一样！你可是好久没来了，上次护送仪式之后, 方辽那几个臭小子可都还念着和你比划比划呢！要不就今天？”
　　燕行归有点心动, 虽然现在不打算参军, 可她对第六军团的人还是有种天然的好感，日常交流一下当然没什么问题。可她又有些犹豫：“可是第一军团长刚给我打了钱，我还想去做点收尾工作……”
　　比如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钱再数上几遍。然后挑几个好点的理财, 就能达成靠利息吃饭的美好梦想了。
　　这话听在毕承平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个味了。
　　第一军团的人居然使出了用金钱收买的卑鄙手段，那他们第六军团也可以！
　　“他给了你多少钱？我们出双倍！”毕承平大手一挥说道。
　　“嗯……税后有两千四百八十九万虫晶币。”
　　毕承平：“……”
　　毕承平：？？？
　　他猛地看向林无咎, 目光从震惊到绝望再到叹服, 短短一瞬间，林无咎一贯的淡然温和笑容在毕承平眼中多了很多其他的含义。
　　第一军团居然能拿两千五百万来挖人！
　　这要他们怎么比啊？！
　　他们第六军团出了名的穷, 两万五还能考虑一下, 两千五百万……等等，两千五百万，他可以去第二军团那里举报第一军团挥霍军费了！
　　毕承平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瞬间又充满了斗志。他把燕行归拉到一边, 小声提醒：“小燕同志, 你先不要急着做决定。第一军团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他绝对有问题！你等我先找第二军团的人打听一下。你放心，赛西尔军团长别的不行，算钱那是门清的！我这就……”
　　“找到了！”
　　一声大喊打断了毕承平的话, 就好像刚才他突然出现的时候一样, 另外一个人也一边惊喜地喊着一边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边走边和终端里的人说话：“季星，你赶紧看看这是不是要找的那个人？我听他们说老林正在接待外面的人就觉得有点像，是不是她？”
　　那边的人可能是给了他肯定的答复，男人表情更加坚定。他目标明确地走到了毕承平旁边，刚准备开口，毕承平已经先一步惊喜地打了个招呼：“赛西尔军团长！这可真是太巧了！我正打算找你呢，我跟你说，第一军团他们……”
　　“毕上校？真是好久不见了，不好意思，能不能改天再聊？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燕行归吗？我是葛兰.赛西尔，第二军团长，你现在方便来第二军团一趟吗？”
　　毕承平：“……”
　　不是吧？怎么连第二军团也来和他们抢人？！
　　这个燕行归确实是他看上的好苗子没错，可这也就是个苗苗啊！不至于就这么招了各位大佬的眼吧？！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不算年轻了，可却依然俊美儒雅，他的五官和季星与孙有几分相似，金发随意束在脑后，还有几缕散落下来，给他增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深邃的湛蓝眼眸望着燕行归，目光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毕承平懵了，声音都弱了几分：“赛西尔军团长，刚才……第一军团也刚和燕行归接触过，林军团长他出了两千五百万虫晶币！这事我正要和你汇报，你看这……”
　　“两千五百万？”葛兰一怔，继而又恢复了刚才的坚决，“没问题，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三千万虫晶币也不是问题！”
　　毕承平：？？？
　　毕承平倒退三步，如遭雷击！
　　这年头……挖个年轻的机甲士都这么贵了吗？！
　　他们第六军团又土又穷，而且……他还只是个上校，肯定是卷不过这些军团长的啊！
　　不行，这事得早点跟顾逸昀军团长说一下，输人不能输阵啊！
　　毕承平加快脚步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燕行归和葛兰对视着。
　　“赛西尔军团长？你刚才说的三千万……”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个数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那么让人心动。
　　“边走边说吧。”
　　没有了竞争对手，葛兰也从容了很多。他带着燕行归往外走，一边和她解释着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
　　孙被季星骗着回到了赛西尔家老宅，检查出了脑域N细胞的变化。随即，赛西尔家立刻联系了全是菜鸡队伍里的几个人，并且已经给他们就近安排了各种检测。
　　结果让人惊喜不已——包括年龄最大的曲风庭在内，所有人的脑域N细胞都或多或少变得活跃了起来。
　　N细胞的活跃不代表脑域开发度的增加，这些人忙于训练，又超过十五岁很多年了，因此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葛兰是亲眼看着那个叫蓟黎的姑娘做测试的，当她得知了结果之后，二十多岁的姑娘像是突然崩溃了一样，扑在桌子上毫无形象地痛哭出声。
　　她是第一个因为这件事情失态的人，可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葛兰相信，如果这种训练能够激发脑域N细胞活跃度被证明可以广泛推广，所有梦想当机甲士却已经超过了十五岁的人都会为此疯狂！
　　所以，三千万算什么，等到这种方法推广开来，三千亿都不是问题！
　　燕行归目瞪口呆。
　　她是因为凑了一队菜鸡，找不到提升办法才把三百年前军团里驾驶员的常规训练拿出来凑合的。怎么常规训练还能有这种奇效？
　　这种训练方法又不是什么保密技术，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真的科学吗？！
　　燕行归又想了想，发现其实是有可能的。
　　脑波操控是一项革命性的发明。几乎等同于人类从蒸汽时代进入电气时代。那些学习成本高、操纵效果差的旧时代操纵彻底被抛弃，机甲士们几乎是迫不及待拥抱新的科技带来的世界。没人会觉得被抛在背后的山一样的垃圾堆里面可能藏着能够废物利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她来自三百年前，根本不懂除了手动操控以外的训练方法的话，这些人也未必能发现这点。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了。
　　葛兰带着燕行归越走越偏，这是观海星上的第二军团分部，并不算是星域中心地带，可此刻这里却是戒备森严，丝毫不输给昨天晚上殷天阔出门时候的样子。他直接带着她来到了一间实验室，二话不说给燕行归也做了同样的脑域测试。
　　她的脑域N细胞果然也开始重新活跃起来，而且，活跃度居然比最年轻的蓟黎还要高上许多。
　　赛西尔一家三代人全部挤在外面，全是菜鸡五个人的检测报告从一个人手上传到最后一个人手上，最后在前军团长卡彭手上停了下来。他几乎把那几张纸捏碎，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良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燕行归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两大星域所有机甲士，向你道谢。”他说道。
　　“不用这样，我也没做什么。”燕行归实在不敢接下这功劳，“这些都是之前军部常用的训练方法，您也是第二军团的人，只要去查一下相关史料就能找到。”
　　“在科尔沁螺旋理论被提出之前，没人知道通过传导线将机甲从三米改为七米高能这么简单。很多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从垃圾中发现金子的天才。”卡彭诚恳地说道，“感谢你，如果这个方法被证明有效，新星盟的未来将增加数以亿计的优秀机甲士！”
　　“好了爷爷，现在说美好的未来还有点早，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和第六军团那边沟通一下，尽快整理出系统的办法然后寻找志愿者吧。”月华笑吟吟说道，“政府这边我来联系沟通，军部还要靠爷爷你出马了。”
　　月华这会儿完全显出了观海星督辖官的气场和手腕，她快速把这里几个在军部有正经身份的人拉入到自己的讨论圈里。没了卡彭和葛兰他们热切的关注，燕行归顿时感觉放松了很多。
　　她找了个位置，和没什么身份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的孙坐到了一起。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先经历了殷天阔的离世，又接受了千万遗产。燕行归到现在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看着那边正在激烈讨论的几个人，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很低的“谢谢”。
　　燕行归转过头去，自来到这个地方以来第一次看向孙。
　　如果说她自己感觉是从早上到现在还在做梦，孙的样子就更像是一个梦从昨天做到现在还没醒。
　　他坐得规规矩矩的，平时习惯性撇开的胳膊腿此刻都恰到好处地摆在端正的位置上。表情也是认真中带着一点忧郁。孙本来就长得很是好看，这会儿敛下平日里的不修边幅，居然带上了一股童话里漂亮又优雅的小王子的感觉。
　　“谢谢你，燕老大。”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她，认真说道。
　　“不用，刚才你爷爷已经谢过了。而且，这完全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并没有为你做太多。”
　　“不，我是在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孙的声音仍然很低。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些年的事情。我爷爷骂过我，他骂得对，前些年，我一直没做过什么好事。我被我爸妈宠坏了，他们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阳，我就应该比我哥姐都要出色，理所应当应该享有赛西尔家最引人瞩目的荣耀。
　　“所以，当我意识到我其实只是个天资平平的人、不管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做到和他们一样优秀的时候，我崩溃了。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我放弃了原来的道路，而且不断告诉自己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要那些，轻松快乐地活着就挺好的……如果不是遇到你的话，可能我还会一直这样混下去。”
　　蓝色的眼睛里渐渐蓄起了泪水，可他仍然注视着她，原本很小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错了，或许我没办法和季星他们一样优秀，可我至少也不该这样庸碌。我浪费了十几年，可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燕老大，你把我从绑匪手中救出来过，现在，你又把我从傲慢的自我毁灭中救出来了。所以……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毕承平：他们一个贪污，一个仗着自己管财政知法犯法！还有没有人管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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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孙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内心剖白, 然后尴尬又勇敢地盯着燕行归看。
　　燕行归也在看着他。
　　孙也继承了奥尔德里奇的金发碧眼，可是长相却和他祖先是两个风格。他的样貌要更加细腻柔和些。略圆的眼角耷拉下来，让他看起来还带着少年的幼态。特别是现在，他眼角和鼻尖都微微红着, 湿润的嘴唇一张一合, 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撸一把这小孩的头发。
　　燕行归这样想着, 也这样做了。
　　正在眼巴巴等待回复的孙眼睛猛地睁大，诧异地看着刚从自己头上缩回去的那只手。
　　突然冲动了一下的燕行归也有点尴尬，她一边回味着刚才手指残留的柔软的触感，一边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真诚笑容：“别在意, 我就是觉得……你和你祖先奥尔德里奇有点像。”
　　孙还在发呆，好像仍然震惊于刚才突然被摸头的那个动作。
　　“当然, 我不是在说你仍然在奥尔德里奇的影响中。”联想到这位中二少年的叛逆脾气, 燕行归连忙补充道。
　　“你们赛西尔家有种代代相传的东西。不是荣耀，也不是外表。那是一种不显山露水却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你的祖先奥尔德里奇, 在最落魄的时候也要保证衣着整洁姿态完美, 在最愤怒的时候也要维持仪态温和有礼，他会不顾自身安危对一切弱者伸出援手，哪怕他其实洁癖得不想触碰一粒灰尘。
　　“我听说，在蓝星还被分为几百个国家的时候, 奥尔德里奇他家是名为‘贵族’的阶级。虽然后来也是穷得可以, 但是当时的某种东西却仍然被他坚持了下来。而且看你们的样子, 好像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孙一只手按着头发，那是刚才燕行归撸过的地方，仍然眼神呆滞地看着她。渐渐地, 他的脸开始红了起来。
　　他的皮肤很白, 红起来的时候也格外显眼。很快, 孙就变成了一颗红得透明的水气球，像是针一戳就能爆掉一样。
　　“我、我知道了。”他发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我会……我会努力的。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让你……让人崇敬的！”
　　说完，孙偷眼盯着燕行归的手。可是她好像没有继续伸手的意思。
　　脸上的热度一点点消下去，可头发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刚才一瞬的触感。
　　很轻地揉了一把，然后迅速收了回去，她的手指洁净修长，撩起他的头发的时候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让他连头皮都泛起一阵痒痒的酥麻感。
　　“那么，燕女士，你来看看这个方案可以吗？”
　　月华他们终于商量好了，她笑着回头招呼燕行归过去商量结果。
　　她起身离开了，那只手最后还是没再碰过他。
　　月华他们提出的方案非常简单——燕行归配合第二军团完善训练细节，结合志愿者的实验数据调整训练方案。第二军团一次性给燕行归三千五百万虫晶币。
　　和这种训练方法可能带来的收益相比，这笔钱并不算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燕行归提出的方案被证明有效，那这影响可就大了去了，真要按比例分成整个军部都不会答应。月华对此也感到抱歉，主动说道：“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吃亏，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可以提出来。我和政府这边沟通，看能不能再给你一些补偿。”
　　燕行归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一部分钱给我换成一台高级机甲？”
　　月华稍感意外：“为什么要换？这笔钱很多了，你可以自己去市场上挑选自己喜欢的款式。”
　　燕行归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没钱买机甲，在训练场里面也买不起高级机甲，所以对这块没有研究。军部应该更熟悉机甲市场吧？我也不挑款式，只要是偏向近战、功能均衡一点的高级机甲就可以。”
　　她征询似的看向葛兰，态度不卑不亢，不像是面对第二军团长，反倒像是对待和自己同等地位的老朋友。
　　葛兰挑了挑眉。
　　真是个挺有意思的年轻人。
　　“可以啊。”葛兰爽快答应，“近战机甲我记得有几款不错的，改天我去第五军团那里一趟，一定给你找个不错的。”
　　“那就多谢了。”
　　燕行归朝着季星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回去。她看到季星赶上前两步，似乎是想要送送她，可身后的葛兰喊住他又说起了和第五军团一起开发新技术的事情，青年才略有迟疑地停住了步子，只是最后仿佛又带着点不甘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孙的表现就比季星露骨得多了，他一直盯着燕行归消失的方向，脖子好像落枕了一样一直没扭过来。
　　“看什么呢，小日头？”月华走到他旁边问道。
　　“姐……”孙迟疑着回头，“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
　　月华：？
　　孙的表情还有点神游天外，他一伸脑袋，一副引颈受戮的壮烈样子：“姐，你好久没摸过我的头了，我想怀念一下……”
　　月华挑了挑眉，并没有拒绝，她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自家傻弟弟柔软的金发上轻轻摩挲着。
　　孙皱着眉闭着眼，试图从抗拒中对比和刚才触感的不同。
　　要说不同当然也是有的。燕行归可能是常年手操开机甲，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而自己姐姐的手却白皙细腻带着芬芳，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撸毛手法的差别，孙总觉得差距并不在这一点上……
　　月华的手第一次动弹，他想起四岁的时候快乐玩泥巴，被姐姐揪着脖领子带回家用水枪一顿冲洗，然后摁在书桌前背诵赛西尔家训的背不出不准吃饭的事情。
　　月华的手第二次抚摸，他想起十岁的时候被姐姐盯着写作业，她手里拿着执法队发的静电执法仪，他走一下神就被温柔地抚摸一下。
　　月华的手第三次……
　　姐姐的手一下比一下温柔，孙却觉得像是一条毒蛇盘在他头顶悠闲地吐信子。他的脸色苍白额头见汗，倒是也感觉到了心跳加速血压上升，可是和刚才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怎么了？不喜欢吗？”月华亲切地看着他，“咱们也好久没亲近过了。”
　　“……谢谢姐姐，我……我觉得已经足够亲近了。”孙缩着脖子一点点从月华的手下面挪了出来。
　　看来不是自己缺乏异性摸头杀的原因。
　　那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燕行归特意学习过什么专业撸毛手法不成？
　　月华笑眯眯地看着孙满脸困惑地缩着脖子溜到了墙边，颇为感慨地跟祖父交流道：“小日头终于也开始长大了。”
　　卡彭冷笑一声：“还是个蠢货。”
　　“但是已经长大到可以拿出去卖了。”月华认真思考，“父亲，您把他养得不错，那张脸蛋没给我们赛西尔家丢脸。我看燕行归好像对他有点兴趣，您说，能不能把他好好打扮一下打包送出去，为我们拉拢一个有前途的盟友？”
　　葛兰：“……”
　　葛兰觉得自己这女儿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连自己弟弟都能想着拿出去交换利益。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教训她，就听到旁边自己唯一不让他操心的乖儿子季星突然开口：“他不行。”
　　“嗯？”
　　“他太年轻了，燕行归不会喜欢的。”
　　葛兰：？
　　这是在替弟弟说话？不过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月华也把目光转向季星，调笑道：“他太嫩了，那你可以啊，你的年龄倒是正好合适。”
　　季星低下头，玉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有些难堪的薄红。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也不行的。她喜欢浅色发系、皮肤黑一点的。”
　　月华：“……”
　　葛兰：？？？
　　他这都养了一帮什么娃啊？！
　　*
　　燕行归揣着千万巨款回到学校，只觉得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底气和斗志。
　　她踌躇满志地进入军用星网，二话不说先给自己氪了十几款她早就看上的机甲。然后开始对之前因为囊中羞涩根本没敢看的高级机甲挑挑拣拣起来。
　　这一款也太便宜了。一看就知道没用什么好材料，划掉划掉。
　　这一款倒是贵，可外观看上去没什么设计感啊。看起来就像是虫晶堆起来的，就算她买来也不适用于班头他们那个年代。
　　啧，这平衡型也太差了，这种机甲也能当高级机甲卖？这是欺负她冤大头呢？
　　燕行归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这些之前她还只能仰望的机甲，觉得它们都配不上自己的千万身家。
　　正在这时候，星网内部通讯响了一下。燕行归看了一眼，发现是比赛方发来的比赛日程表。
　　淘汰赛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全是菜鸡战队将要面对的第一个对手是……英灵殿。
　　这是去年的冠军队，而他们居然在第一轮就要碰到了。
　　燕行归盯着日程表看了一会儿，觉得她这时候应该联系曲风庭搜集一下对面对手的信息，然后开始安排战术布局了。可是她想了想自己卡里的两千万虫晶币，瞬间又觉得提不起干劲了。
　　她参加这比赛本来就是为了钱来的，现在钱已经有了，燕行归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没有参加比赛的必要了……
　　虽然没必要退赛，但是好像也没必要像以前那样殚精竭虑了嘛。
　　秉承着最后的良心，燕行归给曲风庭打了个通讯。
　　“燕老大？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事……我这不是看到分组名单出来了吗？想问问这边用不用我……”
　　“不用！没关系的，燕老大，相信我们就好！”曲风庭精神振奋地连忙拒绝，“我知道你还是想要亲自部署。但是，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我们有了这么好的训练方式，这么好的比赛机会，这次就交给我们吧，保证让你看到我们的进步！”
　　什么叫成长啊！
　　什么叫付出必有收获啊！
　　她之前那么费心费力地给大家灌鸡汤画大饼，这些人终于长大了啊！
　　燕行归快乐地挂了通讯，最后一丝良心也被压了下去，她进入星网空间，挑了一架看着最好用的机甲开始拆装起来。
　　作者有话说：
　　季星（拿着路德维希的照片）：她喜欢皮肤黑的。她还喜欢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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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曲风庭挂了通讯, 扭头对蓟黎说道：“燕老大说要来，我拒绝了。”
　　“嗯。”蓟黎目不转睛看着前方的屏幕，手中的本子已经记录了厚厚的半本数据。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墨申还是有些不放心，“这种关键时刻, 我们还是需要燕老大来安排一下战术吧？”
　　“没问题, 让她过来才有问题。”蓟黎放下笔, 揉了揉手腕。
　　“……怎么说话呢你。”
　　“哦，我不是说她不行，而是，我们和她好像不太合适。”蓟黎换了种说法, “我觉得她一开始可能没说错，燕行归真的不适合做指挥。”
　　这句话是燕行归最开始忽悠她当指挥的时候说过的。那时候的燕行归在蓟黎眼中实力强大、眼光毒辣, 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蓟黎也想当然认为她是在凡尔赛。
　　可是, 当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距离, 再回头看燕行归说过的那段话的时候，蓟黎发现那时候她可能并不是在谦虚。
　　燕行归的实力当然毋庸置疑，到现在为止，蓟黎都没见过比她更加强大的机甲士。可有的时候最强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燕行归的个人风格太过强烈鲜明, 很多时候她自己high起来就会完全忘了自己身后还拉着四个拖油瓶。如果非要她迁就他们的步子, 那么就会导致她自己的实力无法完全发挥出来，四个人想要跟上燕行归的步子也非常勉强。
　　所以，像他们这样普通的战队想要让燕行归发挥作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尽情去high去浪, 变成一把尖刀刺穿敌人的腹部, 而其他四个人可以围绕她扯开的口子进行战术部署。
　　视频播放完，蓟黎也记完了最后几笔。
　　“你们先回去吧，我把剩下的看完再走。”蓟黎说道。
　　“今天全看完？”
　　“嗯，我一会儿下线打一针中枢兴奋剂，今天晚上肝完后还能做几个小时脑域开拓训练。”
　　曲风庭和墨申目瞪口呆。
　　这姑娘也太拼了……
　　曲风庭就连考试前都没这么逼过自己，看到蓟黎两眼通红发狠的样子，一时间也在反思自己作为队长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响了起来，曲风庭接起来和里面的人说了两句，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墨申问。
　　曲风庭掐了通讯，表情沉重。
　　“姚远的通讯，他说，英灵殿的人正在到处打听我们的消息。”
　　“……他们，打听我们？不至于吧，他们可是去年的冠军队！”
　　“是啊，去年的冠军队，对付我们这种菜鸡队还这么慎重，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努力？把朕的中枢兴奋剂拿来，朕今天和蓟爱卿一起肝了！”
　　*
　　英灵殿确实在到处收集全是菜鸡的资料。
　　他们也不遮遮掩掩，一边收集赛方一直以来公开的比赛资料，一边找曾经和全是菜鸡对战过的战队大厅第一手资料。他们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避人耳目的，比赛嘛，当然是准备得越充分越好，英灵殿的人从不轻视任何对手，更别说这支队伍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第七军团的宿舍里，高语农正面对着一条条刷上来的通讯有些无语。
　　克罗诺：你们和全是菜鸡交过手的吧？把完整视频给我看看嘛，誉之星那一段截取看不出更多的东西。
　　克罗诺：别那么小气啊，就算输了又怎么样？反正你都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喊出卖脸不卖身了，现在全星网都知道你坚贞不屈贞操永存了，给我看看你输掉的全过程，到时候我帮你去宣扬你的贞烈。
　　高语农：……我他妈要你管哦？？？
　　高语农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忘了的记忆被克罗诺再次翻出来，忍不住越想越气。
　　山药蛋战队确实和全是菜鸡有过一次交手，不过不是正式比赛，只是天梯赛狭路相逢的一场遭遇战。他承认那时候他们没怎么好好准备，可是那场比赛里面山药蛋……特别是他自己，输得还是有点难看了。
　　亲身上阵勾搭对方王牌没成功，还是因为“你又不给我睡”这种理由，现在死沙出了名，全星网关心这事的也都知道了山药蛋痛失一员大将是因为他高语农坚贞不屈卖脸不卖身了。
　　高语农没好气地回复：你怎么这么关心全是菜鸡啊？你们可是去年的冠军队，就算是收集资料需要，四场积分赛也就差不多能看出战斗风格了吧？
　　克罗诺：你不懂。
　　克罗诺：就是看了四场积分赛我才发现，这队伍很不简单的。
　　克罗诺：四场比赛里面，第一场废都还能看出是一个大佬带飞全场的半鱼塘局。可到了最后一场比赛，已经变成了大佬独自飞，辅助永相随的配合局面了。那些人的进步简直是个奇迹！
　　克罗诺：能有这样的成果，要不是那支队伍的四个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要不然就是死沙的个人实力不止是比赛里表现出的那样。她不仅是机甲天才，更是个拥有丰富经验的金牌教练！
　　高语农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看屏幕上一行行跳出的字。
　　克罗诺那小子从来眼高于顶，看自己都是用鼻孔的。倒是难得看他这么激动。
　　高语农：想要吗？求我啊！
　　克罗诺：？
　　克罗诺：视频给我，要不然我就把你比赛时候那段卖脸不卖身的回放投影到你们第七军团门口。
　　高语农：我特么……你就不怕我们和你们英灵殿撕破脸？！
　　克罗诺：我怕死了，你有本事来总决赛打我们啊。哦，你们打不到总决赛啊？那没事了。
　　高语农：……
　　好气啊！
　　可是山药蛋去年确实没打到总决赛，这一点也确实没法和他争。
　　只不过，高语农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画面，顿时又觉得有了气回去的资格。
　　高语农：呵，你就知道要视频，你不想要更多的死沙的消息吗？
　　克罗诺：？
　　高语农：【图片】
　　克罗诺有点懵地看着高语农突然发过来的一张照片。里面有很多穿着军装的人，看布置像是在某颗星球上的军部拍摄的。克罗诺在上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有第一军团长林无咎和第二军团长葛兰.赛西尔。他们两个成夹角站着，两个人中间站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她的脸被打了马赛克，看起来正在和两大军团长说话。
　　这是谁？
　　等等……高语农在他们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发过来，难道是……
　　克罗诺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问道：“这个人是……死沙？”
　　高语农：嗯哼。
　　克罗诺：你骗谁呢？谁都不知道死沙长什么样子，你随便拿张照片来糊弄我？
　　高语农：谁说的？圣堂的人就知道。他们还当面被死沙嘲讽过呢。
　　克罗诺：所以你宁愿拉下脸去找圣堂要照片？哦……我懂了，因为你上次想推销自己的脸没推销出去，所以因爱生恨，就开始查人家的所有消息了？
　　高语农：……你放屁！一句话，要不要吧？我跟你说，我在第二军团有内应，他可是告诉我了一个内部消息……
　　克罗诺：爸爸！求视频和第一手消息！
　　高语农：“……”
　　倒是没想到，英灵殿的宙斯克罗诺会这么能屈能伸。
　　虽然觉得有点没过瘾，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反悔。高语农把视频和照片都发了过去，然后告诉了克罗诺他也是刚知道的消息——今天死沙跟第二军团长走了之后，当天晚上，第二军团内部开始秘密招募志愿者，要求是在军团服役三年以上，脑域开发度A级以下。
　　八大军团内部晋升机制虽然对脑域开发度没有强制要求，可是脑域开发度直接关系着机甲技术水平，对于靠技术吃饭的军部，脑域开发度低基本也就意味着正常晋升之路堵死了。
　　现在第二军团要招募这样一批没什么晋升空间的老兵，是想要做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情要发生了？
　　高语农盯着屏幕上那张去掉了马赛克的脸。她很年轻，哪怕现在进入军部发展未来也是很有前途的。本人实力强，还有两大军团长的天线在，长得也是老一辈军团长最喜欢的那一款年轻人……
　　所以他放弃贞操去卖个身，感觉好像也不亏啊？
　　高语农有点心动了，于是他切了通讯，继续联系自己那个插在第二军团的内应。
　　高语农：老王啊，你报名那个志愿者了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吗？
　　高语农：这事和那个燕行归到底什么关系啊？你给我透个底，她跟第二军团什么关系？还有，她……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汉子啊？
　　高语农：老王？老王？
　　啪！
　　通讯突然被切断，屏幕顶端闪烁着一行消息——您所联系的用户已进入屏蔽区，请向少将以上上级申请通讯许可后进行联络。
　　高语农：“……”
　　好的，确定了，不管燕行归喜欢什么样的汉子，她绝对是给第二军团带来了某种了不得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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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在第二军团的志愿者实验出结果之前, 星网军团大比武淘汰赛已经先一步到来了。
　　经过了之前积分赛的预热，如今的大比武已经积累了很高的人气。特别是第一场比赛就相当有看点——去年冠军队英灵殿，迎战积分赛新锐战队全是菜鸡。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觉得这种比赛结果有什么疑问。可是就在淘汰赛开始前不久, 一个神秘人士在军用星网上面上传了一个全是菜鸡战队的比赛视频集锦。不少人在看过那个视频之后, 顿时心中的天平就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英灵殿是强, 可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黑马战队，看着也不赖啊！
　　特别是里面那个总是用制式机甲的人，操作那叫一个风骚。她要是继续带队，对上英灵殿也许也是能拼一拼的啊！
　　很多观众并不是某一支战队的死忠粉, 他们只是喜欢自己支持的队伍胜利的样子。因此，托那个炒作嫌疑很大的视频的福, 在比赛开始之前, 双方的支持者竟然已经达到了四六分。
　　“我开始觉得有点紧张了。”曲风庭的手有点发抖。
　　“别想那么多，尽力就好。昨天说的都还记得吧？”
　　“说的……反正我们一开始就没觉得能赢, 现在进入八强已经是胜利了？”
　　“……我说的是这场比赛的战术谢谢。”
　　蓟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非常容易满足的队长曲风庭, 再次重复昨天制定好的战术。
　　“英灵殿的五个人，全部都是第八军团的正式服役士兵。他们都是大军校出身，第八军团又是以严谨规矩著称的，因此, 他们的战斗风格也带上了浓重的科班风格。特别是队长克罗诺, 动作精准几乎从不犯错, 以他为中心，英灵殿就像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所有人都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
　　“所以, 我们要做的就是盯死他！切断他和队友的联系, 不给他任何机会, 少了这个中枢，英灵殿就会像是缺了虫晶的机甲，不管有多强的战斗力都没法发挥出来！”蓟黎斩钉截铁说道。
　　“会不会太冒险了？英灵殿可不是一人战队，我们几个对付他们几个，实力有点不对等啊。”墨申有点担忧地说。
　　“没关系，他们有王牌，我们也有，我们的还比他们的强！”蓟黎充满信心地说道，“燕老大，你盯死了克罗诺，没问题吧？”
　　一直在神游天外没想到突然被cue的燕行归：？？？
　　我觉得有点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明明之前还是积极向上自强不息独立自主的蓟黎，怎么突然就把徐嘉荣那副资本家德行学了个九成，开始给她安排工作了呢？
　　她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周围环境已经渐渐黑下来，面前屏幕上也显出了地图信息。
　　地图名称：镇星机甲坟场。
　　地图目标：消灭敌队全部机甲
　　地图机制：1、《高能宇宙》第三十六章全部内容。
　　燕行归：？？？
　　地图目标和名称都非常简单明了，但是，那个地图机制又是什么鬼？！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五个人就已经完全载入了地图。
　　第一眼看到的是繁星璀璨的漆黑太空，紧接着，燕行归就感觉到了急速的下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她拼命往下拉扯一样，她把速度提到了八成，才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队伍通讯中，曲风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淦！是镇星地图，大家小心点，所有人的速度不能低于400赫，不然就会被星球引力拉进去！”
　　“拉进去……就怎么了？这里不能地表战斗吗？”孙还有点懵，也问出了燕行归不好意思开口的疑问。
　　“镇星是气体星球，在地表开热推进器就等着整个被炸飞吧。高中课外必读推荐列表《高能宇宙》第三十六章写得很详细，你们都没看过吗？”
　　孙，燕行归：“……”
　　五个人的队伍两个人因为不好好学习而不了解地图机制，这场比赛可谓出师不利，曲风庭也只能祈祷对面的英灵殿也都没看过相关内容了。
　　五台机甲磕磕绊绊冲出了行星引力圈，来到了环绕镇星的巨大光环中。
　　在虫族战争史上，人类曾经在镇星附近和虫族开展过数百次战斗，镇星的光环曾经是碎石和碎冰地带，然而如今这里飘着数不清的机甲残骸，无声地记录着百年来残酷的战争史。
　　“借用碎石作为掩体，小心靠近对面！我们慢慢和他们接近，先找到克罗诺再说！”
　　就在蓟黎的指令刚刚下达，最前面的墨申已经和转弯过来的五台机甲撞了个面对面。
　　蓟黎：“……”
　　给她的指挥留点面子，行吗？
　　“哈哈哈哈！两支队伍刷新点几乎要挨在一起了，上来就是短兵相接，刺激啊！”
　　“你们看到英灵殿的反应了吗？克罗诺也懵了啊，估计都是等着打猥琐战的，这谁能想到啊！”
　　“多来点，我就喜欢看这个！”
　　观众席也因为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激动起来。之前积分赛的大地图谋篇布局搞战略固然有趣，可真正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还是这样快节奏高强度输出的短兵相接。这比赛目标如此明确，又正面对上了，这两支队伍总不能再继续迂回了吧？
　　打起来！打得越厉害越好！
　　英灵殿的人也只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三台机甲同时拉开架势，炮口都对准了打头的墨申。
　　“为什么都打我啊？！”
　　墨申惨叫了一声，迅速拉高机甲，多亏他这段时间专注于练习风骚走位，才没有一上来就在这里GG。好在慌乱只有一瞬，曲风庭和孙的攻击随后跟上，双方火力交织的网中，蓟黎和墨申一起冲向了英灵殿靠前方的两台机甲。
　　四个人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只剩下燕行归还有点茫然地飘在那里。
　　刚才蓟黎给她安排的任务好像是截杀克罗诺。
　　可是……哪个是克罗诺？
　　这个可没人给她说过啊！
　　燕行归想要问一下克罗诺的大致特征，可打开通讯却只听到了一阵杂音。
　　燕行归回忆了一下，她虽然没看过那本《高等宇宙》的课外读物，可从前曾经在镇星附近战斗过。她记得镇星附近有着强烈的磁场风暴，有的时候会严重到让机甲的电子系统全部失灵。现在通讯失灵，多半就是因为这个。
　　看来只能自己摸索行动了。
　　燕行归仔细观察战场，很快锁定了一台离群索居孤独飘在旁边的机甲。蓟黎安排的战术是他们四个对英灵殿除了克罗诺的四个人，现在就剩这一台机甲还空着，他是克罗诺的概率很大了！
　　燕行归调转方向，直冲着那台机甲飞过去。
　　英灵殿这边，艾比正在一边维持速度一边调整磁场屏蔽仪，试图恢复队内通讯。突然听到通讯器一阵刺耳的警报，他一抬头，就看到如同出闸猛虎一样朝他扑过来的燕行归。
　　艾比：？？？
　　比赛之前英灵殿也针对全是菜鸡的阵容进行了分析，鉴于他们只有一名核心选手，克罗诺认为他们极有可能会采取明星战术——即让己方实力最强的选手缠住对手最难缠的核心，剩下的人依靠配合和拉长战线拉长时间积累优势获得胜利。
　　克罗诺看了很多遍死沙的战斗视频，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死沙的对手，因此从开始起，克罗诺就紧紧跟着几个最强的队友，防止死沙开场单杀队长。可是谁能想到，死沙根本就没看他一眼，而是上来就盯准了实力较弱的他？
　　这人的战略眼光和她的机甲技术一样毒辣，居然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艾比心里有点慌，他一边撑着磁场屏蔽仪匀速后退，一边抽出了背后的大口径光能炮，尽量冷静地瞄准了正在飞快靠近的燕行归。
　　光能炮穿过几块碎石冰块，射中了燕行归附近的一台废旧机甲能源舱。
　　不知道在太空中沉默了多久的机甲突然冒出了一团火光。紧接着整个爆炸开来。燕行归毫无准备，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差点再次摔进行星引力场，她好不容易稳住机甲，再次朝那台机甲发起冲锋，同时也确定了两件事——
　　这里的机甲居然不是彻底废旧，里面还有能引发爆炸的零部件！
　　这个人能阻挡她的冲锋，很好，这个技术一定是克罗诺没错了！
　　艾比再次连续射击，可对面的机甲却学聪明了。她巧妙避开了有废旧机甲的地方，在碎石带上连续跳跃滑行，几次未中，燕行归已经杀到了艾比面前。
　　刷刷！
　　两把磁束刀在机甲双臂亮出，眼前是机甲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驾驶舱，可艾比却好像在上面看出了狰狞咧开的血盆大口。
　　“卧槽队长，我还没完成我的使命，救命啊——”
　　通讯频道传来的仍然只有一片沙沙声。
　　艾比简直绝望了。他想要反抗，可是面前挥舞这两把磁束刀的机甲就像屠夫一样，猛地扑了上来。也看不出她是怎么动作的，燕行归的两条腿死死缠住艾比的腰部，两把刀挥舞得如同旋风一般，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艾比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一样那样不自量力。
　　很快，动力系统和传导线被破坏，艾比的机甲整个瘫痪了。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机甲再次举起屠刀，感到绝望的同时，也油然而生了一股敬畏之情。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她自身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可面对他这样不可能是她的对手的角色依然用尽全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从气势上就让他感觉到了彻底的绝望。
　　有这样的人在，英灵殿这场比赛还能赢吗？
　　队内通讯沙沙响了两声，突然间又有了声音。
　　“艾比，你那边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磁场风暴稍弱，看来通讯短暂恢复了一下。
　　艾比刚想跟克罗诺汇报这边的情况，就听到对面的机甲也恢复了通讯，她可能是误开了公频，艾比在通讯中听到了女人开心的声音。
　　“蓟黎，我已经把克罗诺解决了！你们那边怎么样？要是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去看看那些废旧机甲了！”
　　艾比：？？？
　　你再说一遍你杀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蓟黎（指点江山）：他们有克罗诺，我们可是有全星盟最锋利的剑！关门，放燕老大！
　　燕小六：……不是说好剑已封尘让我卸甲归田了吗？
　　艾比：敲里吗！杀人之前好歹记对姓名吧？！


第122章 
　　艾比甚至没来得及骂出一句MMP就被杀出了比赛地图。而燕行归那句兴奋的战况汇报, 也通过公共频道传到了所有选手和观众的耳朵里。
　　十万人的观众厅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汹涌的惊叹和谩骂声席卷了偌大的一个虚拟比赛场！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么牛逼的一顿输出，结果是死沙认错人了？”
　　“嗯……她杀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吗？比如克罗诺怎么会这么脆之类的……”
　　“可能在强者眼中觉得杀谁都没区别？说实话我觉得克罗诺也不一定能扛得住这一顿输出吧？”
　　“你放什么屁呢？那是万神之神, 宙斯克罗诺！第八军团的天才新星, 要不是家世不如赛西尔家, 现在年轻一辈里面能有季星什么事？那个燕行归连自己战队的计划都没搞清楚，她能对付得了克罗诺？！”
　　一时间，本来只是个燕行归错杀无辜路人的行为迅速演变成了燕行归和克罗诺的粉黑大战。而一句话掀起腥风血雨的燕行归此刻也得到了蓟黎切了队频告诉她的真相。
　　“……”
　　杀错了人，燕行归稍微有点尴尬, 不过想了下这场比赛是要把对面五个人全杀出去的，早一点晚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克罗诺的机甲是宙斯, 那台有幻彩涂装的机甲。他真的很强, 我们……可能有些对付不了，燕老大, 拜托了！”
　　沙沙声又响起来, 通讯再次断了。
　　燕行归叹了口气，掉转方向，带着被迫加班的疲惫朝着真正的克罗诺飞去。
　　燕行归刚才三两下斩杀艾比的动作多少是给英灵殿的人带来了心理阴影的。克罗诺的机甲开始后退，与此同时, 英灵殿的其他几架机甲也迅速围了过来。看架势, 居然是想要不管全是菜鸡的其他人, 集中精力先把她灭掉再说了。
　　哪怕是燕行归操作技巧再高，在碎石星带中面对着四人的围杀，特别是其中还有克罗诺精准至极的冷枪, 现在也开始略显狼狈。她在碎石星带中维持着高速艰难躲闪, 机甲外骨骼已经开始出现擦伤。燕行归调了下通讯, 仍然没法联系上蓟黎他们，而那四个人居然也没来帮她，而是四散开来，在损毁的机甲堆里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燕行归：？
　　难道蓟黎真的跟徐嘉荣进修过，打算把她当劳力一直用到死了？
　　“全是菜鸡的人是怎么回事啊？不能因为死沙厉害，就不参与战斗全靠她撑着了吧？那些人就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观众席上，也冒出了这样不满的声音，现在英灵殿四打一的场面看着虽然痛快，可代入燕行归的视角，他们也实在难以接受队友这样的不闻不问。
　　季星也坐在观众席中。他没理会身边的争论，而是放大了地图，仔细观察着全是菜鸡四个人的动作。
　　他们分散在机甲坟场最集中的区域，看起来像是在那些废旧机甲上拆卸着什么东西。季星放大了看墨申把那些拆下来的东西拼凑到一起，忽然觉得他们正在装配的东西有些眼熟。
　　燕行归把机甲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在四台机甲的火力交织中穿梭着。她灵活至极地穿梭在密集的碎石和机甲残骸中，好几次都是惊险无比地紧贴着尖锐石块掠过，可如果拖慢放大了看，就能清楚看到机甲甚至没有在那些障碍物上留下一丝擦痕。它像是水流顺滑无比地流过岩石缝隙，无声无息无痕，完美得像是那条缝隙本来就是为了机甲通过准备的。有的人仔细回味了一会儿，居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这动作丝滑流畅得简直是强迫症福音。
　　高语农也坐在观众席上。山药蛋的比赛还没开始，按说他这时候应该在备战室里和其他队友一起再重温一遍待会儿的战术，可他就是该死地管不住自己想要来刺探敌情的脚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坐到了这里。
　　他不断重复播放着燕行归在镇星光环带里面穿行冲刺的画面，条件反射地开始感觉到后背又疼了起来。
　　之前山药蛋和全是菜鸡在天梯赛里碰到过，那张名为大裂谷的地图中，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如履平地一样冲过来，从后面死死扣住他的机甲，把他拖下去，摁死在比赛场上，让自己在誉之星的大屏幕上狠狠丢了一次脸。
　　现在，这熟悉的操作像是又把他带回到了站在大屏幕前被众人反复鞭尸的那一幕。
　　真是好他妈羞耻。
　　高语农脚趾缩紧，皱眉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克罗诺交手的经历，通过反复比对细节，终于确定了一点——如果克罗诺没有在过去几个月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的话，那他肯定也是打不过燕行归的。
　　也就是说，再过不久他就能看到克罗诺同样羞耻的一幕了！
　　高语农立刻平复了心情，充满期待地继续和其他人一起进行教学观摩。
　　燕行归已经冲到了克罗诺的面前，如同刚才斩杀艾比一样，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两把磁束刀。
　　王对王！
　　观众们没想到预想中的巅峰对决会这么快就出现，一瞬间，赛前还在为“死沙和宙斯到底谁更强”吵架的观众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沸腾起来。他们把屏幕拉到最大，仔细盯着对峙中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把黑色的磁束刀已经逼到了克罗诺的眼前，他几乎能看到金属上缭绕的黑色波形。眼镜上跳动的数据让克罗诺几乎看不清楚，自然也无从从这其中分析出两把刀的走向和落点。她的行动太诡异了，就连最先进的生物脑都无法计算。克罗诺一咬牙，操纵机甲矮身左侧滑，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刀身平平滑过。
　　躲过了？
　　躲过了！
　　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克罗诺自己都惊讶于这一刻自己的临场发挥，他听到砍了个空的机甲也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嗯？”她似乎想要回身再给他一击，可高速飞行中的机甲根本不可能立即转身，山鬼和宙斯擦身而过，克罗诺也没浪费这个机会，迅速扛起最大口径的光能炮，瞄准了正因为惯性失控有些手忙脚乱的山鬼，毫不犹豫开火射击。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对方又正处于失控状态，克罗诺不觉得这一炮会射空。可就在炮击命中的刹那，山鬼手中两把磁束刀突然猛地插.进了旁边一块飘过的碎石中，机甲借力猛地翻身，和光能炮擦身而过。只有后背被刮掉了一层外骨骼，没受到致命伤。
　　克罗诺喉咙里的欢呼生生变成了一声“卧槽”。
　　山鬼拔刀下蹲，推进器掉转方向，猱身朝他猛地扑了过来，克罗诺咬了咬牙，居然也不躲闪，他也拔出了宙斯配备的磁束刀，迎着燕行归的攻击冲上去。山鬼的磁束刀劈中他的肩部连接器的时候，克罗诺也拼着牺牲掉一条手臂的代价，撕开了山鬼背部受伤的那一整片外骨骼！
　　极细的传导线断裂，闪烁着微弱的火花。虽然不至于让机甲瘫痪，可很多微小的动作却也没法做出来了。
　　两台受损颇重的机甲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而现场的观众也终于在一分多钟紧绷的静默后，长长舒出了那口憋着的气。
　　“这算是，五五开？”
　　“不知道，反正我看不懂，这两个人的厉害程度已经超出了我这个弱智的理解范围。死沙是真的牛逼，居然能和克罗诺打平，我要再喊一遍——死沙牛逼！”
　　季星在周围热烈的讨论声中沉默着。
　　五五开？
　　恐怕连三七都没有。
　　这一小段交手又快又急，两人大概率都没时间看数据选择战术，一个人的战术是直觉，另外一个人的也是直觉。
　　克罗诺的脑域开发度有S，这能让他几乎能完美无缺地直接通过机甲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在机甲探测到的信息通过数据计算展示出来之前，他已经能隐约感觉到生物脑计算出的方向，这就是高脑域开发度的优势。而燕行归的脑域开发度却只有B，她做不到克罗诺那样的感知，她所做出的一切判断全是依靠丰富的现场经验做出的。
　　生物脑可能会被数据欺骗做出错误判断，而燕行归的经验却能让她在情况突变的时候也依然从容。
　　果不其然，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两台机甲再次同时动了起来，双方目标都极其明确，他们都瞄准了对方受了伤不方便行动的部分，上来就下了狠手。
　　宙斯只是少了一条机械臂，其他行动没受什么影响。他动作灵活地绕背，想要一刀从撕开的外骨骼直接捅进能源舱。然而山鬼却猛地一拧腰，两条腿朝后一撩，一脚狠踢在宙斯手腕处，脚尖勾住借力一个大回旋，整台机甲已经翻过来，四肢同时用力，紧贴在了宙斯的后背上。
　　卧槽？！
　　她背后至少断了十五根末端传导线，怎么还做出这么精微的操控？！
　　通讯仍然没有恢复，太空中声音也无法传出去，燕行归自然没法给他答复，背后的机甲死死扣着他，推进器全部朝向后方开到最大。克罗诺觉得自己像是被箍在麻绳里的螃蟹一样，被钳制着朝前快速飞去，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样的震动，宙斯已经被山鬼摁着猛撞到了一块碎石上。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女主的实力层次：小六的技术是几十年的战斗中打磨出来的，设备简陋环境艰苦却依然能用生命杀出重围成为留名史册的王牌驾驶员，而她现在的对手只是“优秀的没怎么实战过的青年人”，所以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她很明显是绝对压制的。势均力敌才是有点OOC了。
　　小六真正的对手层次是封宙航、路德维希、温莎.艾迪，那一群同样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人。
　　高语农（指指点点）：看！他们都不行！我输了哪里丢人了？大家快来看啊！克罗诺还不是和我一样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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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啊, 这熟悉的一幕。
　　高语农翘着二郎腿满脸舒畅地看着屏幕，看克罗诺被燕行归压着撞到了碎石上，机甲几乎整个嵌进了石头里。除了燕行归还没有拿刀威胁他之外，这一幕和自己当时遭遇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不是针对他, 她是对谁都一样狠啊！
　　多来点, 加把劲, 最好再问问克罗诺给不给睡，看他要怎么选择！
　　就不信克罗诺能说出“给睡”的选项！
　　高语农完全忽略了之前是他自荐被拒，只一心想着能看更多热闹。只是克罗诺毕竟不是被全队排挤的他，就在燕行归打算下杀手的时候, 英灵殿的三个队友也终于跨越了半个镇星环前来救驾了。
　　好像杀不了了，有点可惜。
　　燕行归躲过背后的冷枪, 又挥刀格开左右两边的磁束刀, 贴着碎石侧滑翻滚躲过攻击，毫不恋战地准备撤离了。
　　然而就在这时, 机甲内的通讯突然传来了蓟黎的声音。
　　“燕老大, 快点躲开！朝镇星环外飞，沿引力弹弓的方向尽快脱离！”
　　“嗯？你们把通讯连上了？”
　　“墨申刚捡了些零件组了一台磁场屏蔽仪，不太好用。你快点离开那里，我们投放了七十颗助燃星源弹, 最多三十秒时间, 那边就……”
　　燕行归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们是怎么想到用星源弹的？难道之前就猜到了可能是这张地图？”
　　“没有, 我们和你一样，也是进来没多久通讯就切断了。只不过之前团队练习的时候我们就商量过，不管是什么地图, 只要有条件, 那就遇事不决星源弹。正好这次机甲坟场里面也有足够的零件。刚才通讯接通的那一会儿, 我们就定了这个战术，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又断开了。”
　　遇事不决星源弹。
　　很好，这帮小年轻越来越有他们那个年代的气质了。
　　星源弹说白了也就是土炸.弹。威力说不上，只是取材方便，可以根据材料不同演变出多种功能，在虫族战争时期，当一小拨人被围困野外弹药匮乏的时候，也是遇事不决星源弹的。
　　下雨天就整几个雷暴弹，沙漠环境就整几个燃磷弹，在轻便简易的推进器作用下，星源弹可谓指哪打哪，只要用在合适的时机，很多时候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那个时候，星源弹是一度被弹药匮乏的士兵们捧上神坛的，一直到了虫族战争后期、人类生产力大发展，士兵们不再为弹药发愁才逐渐走出了历史舞台。
　　蓟黎他们可能是在原始星球那张地图上获得了灵感，在星网比赛中又给星源弹找到了新的发光发热方式。
　　克罗诺看着燕行归挡开三个队友的攻击，好像她来的时候那样，又灵活地飞快抽身而去。心里不但没有因为死里逃生而放松，反倒是猛地提了起来。
　　她怎么突然就走了？
　　还有，全是菜鸡的其他四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一股危机感猛地提上心头，克罗诺不顾自己现在半身残疾的样子，跳起来就用最大速度朝外飞去！
　　他不知道该逃向哪，只是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紧迫感却好像逼在背后的刀尖一样让他想要逃出去。身后的队友也不知道他要去哪，但队长难得紧迫的动作却让他们也跟在了他身后。
　　扁而宽的圆环绕着镇星缓缓旋转着。脚下的镇星本体是土黄色，那是由巨量的氢和少量的冰石核心凝聚成的球状气体。克罗诺拼命向着光环外飞，可他很快发现这张地图是有着边界的，好像不管他们怎么飞，都无法彻底离开镇星带。
　　就在这时，一个高速飞行了太久已经有些疲惫的英灵殿队员忽然看到了下方的土黄色球体中，好像亮起了一个针尖一样大小的金色光点。
　　那是什么？
　　他还在疑惑，那一点金色光芒已经迅速靠近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就已经冲出了大气层，它拖着长长的一道红色尾焰，从镇星表面一直连到了太空中，而且一直拉到了他的面前！
　　“卧槽？这什么？！”
　　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操纵机甲往旁边闪躲。可另外一颗星源弹也几乎是同时笔直射出，这次红色的尾焰带着冲击气流，让机甲不得不再次下沉躲闪。可就在这时，英灵殿的队员只觉得机甲猛地一沉，好像被一只手抓住了一样，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是镇星引力场！
　　他们在比赛刚开始就被直接丢进了镇星引力场，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注意着保持高速飞行或者和镇星保持距离，可时间一长加上战斗混乱，他竟然忘了这点！
　　他努力想要把机甲拉出来，可又是一枚星源弹飞上来，这次他正好被击中，机甲笔直被引力场拉了进去，直接坠入了镇星核心里。
　　英灵殿的队伍中，又一个头像灰了下去。
　　从观众的视角看过去，镇星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只土黄色的刺猬，从不同的地点冒出了几十根刺破大气层的细线。每一根细线都是一道火柱。而且，这些细线还在随着英灵殿几个人的移动不断增加着！
　　“那是什么？！”
　　“听全是菜鸡队内通讯，好像叫‘星源弹’？”
　　“星源弹我知道啊！第二场积分赛的时候，他们也用过的！只不过那时候用的就是爆炸喷出液态金属，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星源弹啊！”
　　“我研究过历史上的星源弹，这玩意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能飞得很高，有什么材料就能做成什么样的。看他们做的星源弹，可能是填充了制氧材料，能够快速制造出大量氧气。而镇星是气体行星，有了助燃剂之后氢气被喷射口火焰点燃，能够一瞬间产生高温和极大的冲力，从而让星源弹获得更大的速度。刚才全是菜鸡的四个人就是干这事去了，真厉害啊！”
　　“……又是历史，我就看个机甲比赛，为什么还要学历史？今年的大比武怎么回事啊？！”
　　克罗诺在碎石星带和镇星不断喷射出的火焰束之中高速穿梭着。
　　他承认这次是自己轻敌了。他在比赛一开始就太过注意死沙，以至于忽略了全是菜鸡的其他四个人。没想到他们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现在英灵殿只剩下三个人，看起来似乎他们必败无疑了。
　　可是，克罗诺觉得还是能拼一下的。
　　到现在为止，比赛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就算全是菜鸡的四个人从一开始就全力做星源弹，在废旧的机甲坟场中寻找零件加上组装也不可能做得太多。而且，全是菜鸡选择采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也正说明了那四个人的个人实力并不算强，他们惧怕和英灵殿的正面战斗。
　　“队长！要怎么办？我们……”
　　通讯再次短暂恢复了。
　　“不要急躁！注意保持速度和距离飞行，然后寻找全是菜鸡的那四个人，和他们正面战斗！”克罗诺大喊道，“死沙再强，她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分头战斗，只要活着，我们就能磨死他们！”
　　克罗诺喊完，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讯已经又断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出去了多少。
　　“……”
　　似乎，这场比赛从那个燕行归稀里糊涂错杀了本来去安放磁场屏蔽仪的艾比开始，就走上了一条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道路。
　　宙斯在碎石中快速穿行，并不时躲过突然从下方迸射而出的星源弹。在这一刻，克罗诺展现出了符合他名声的驾驶技术。在这样密集的障碍物和攻击中，缺了一条手臂的宙斯居然没有被擦到一丝。他急速转过几个弯，探测器里终于有了全是菜鸡战队机甲的影子。
　　克罗诺加快了速度冲上去，然而，等肉眼看到那台背后传导线暴露的机甲的时候，克罗诺脸色一变，又猛地一个急刹车朝后撤去。
　　为什么又是燕行归？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
　　克罗诺如今都快对这人有心理阴影了。如果说比赛前他看视频研究觉得自己八成是打不过的话，现在他已经断定了自己绝对在燕行归手中撑不过五分钟。
　　所以，绝对不能和燕行归碰上！
　　然而，他看到了燕行归，燕行归自然也是看到了他的。她停在那有一会儿没动，反复确认那台涂装格外科幻的机甲确实是克罗诺之后，才谨慎地追了上去。
　　这次总不至于杀错人了吧……
　　身后的机甲迅速靠近，克罗诺根本不敢回头。他举起手中光能炮，反手朝死沙附近的废旧机甲射击。能源舱爆炸的光映亮了山鬼的外壳，燕行归手中翻出合金盾，也还不知道怎么挡了一下，居然借着冲击更快地朝他飞来！
　　这人还是个人吗？！
　　克罗诺的心态简直要崩了。之前燕行归做过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这个身份成谜的机甲士技术高超却手段狠辣。她能当众用扒衣服威胁着圣堂的米迦勒自杀，她能厚颜无耻地询问高语农要不要卖身，甚至就在刚才，她杀了艾比不算，还要用公频羞辱他一次！
　　他不能退，就算是被杀了，他也不能这样耻辱地死去！
　　克罗诺猛地转身，避过了燕行归的磁束刀，他学着刚才燕行归的动作，一刀刺入旁边的碎石固定住身体，愤怒地和她对峙着。
　　“要杀就快点，爷陪你打这一场！不过，你不用再拿之前的那些问题来羞辱我，我不卖脸，也不卖身！！！”
　　燕行归：？
　　高语农：…………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风评被害！
　　高语农：风评被害！
　　克罗诺：都是因为你们，我才风评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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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克罗诺最终还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他死得非常迅速, 没受什么零碎的折磨，甚至他怀疑燕行归杀他和杀艾比没什么区别，仍然是三刀一个小朋友。干脆利落到让他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极限在哪。
　　观众席上，除了英灵殿的死忠粉和高语农之外, 其他的人已经high翻了天。
　　“一分二十秒砍翻宙斯, 我怀疑我在做梦？”
　　“我看了数据统计, 一分二十秒里面她进行了三十次小角度变向和二十六次侧滑步、还有十二次瞬时速度达到700赫的冲锋急停。这真的是人类身体能够做出来而且承受的动作吗？我觉得我也在做梦……”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沙吗？”
　　“什么死沙啊，她连宙斯都秒杀了，叫死神得了，这是弑神啊！”
　　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在等着燕行归继续这样秀下去，像是刚才瞬杀克罗诺一样把英灵殿的其他两个人也给秒了, 再给他们带来一场视觉盛宴。
　　只可惜, 燕行归却完全没有回应他们的期待。
　　她坚决履行了之前蓟黎给她安排的“牵制克罗诺”的任务，在克罗诺GG之后, 她就彻底忘了自己还在比赛, 她飞到了旁边一台废旧机甲附近，好像是颇感兴趣地开始研究起那些机甲的构造来。
　　这是近百年战争堆砌出来的机甲坟场，从初代机甲到三代机甲，各种型号的都曾陨落在这里。燕行归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菜鸡队友, 她收集了几台很有代表性的机甲, 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竟然是开始现场拆卸机甲起来。
　　观众席上一片哀嚎，他们恨铁不成钢地大声骂着，只可惜这些骂声完全没法传递到比赛中。他们只能恨恨地放弃了, 跑去看四对二的菜鸡互啄。
　　经历了刚才高水平的对杀, 四对二确实没啥看头。全是菜鸡的几个人战略挺稳的, 但是也只能用一个“稳”来形容。十五分钟后，圣堂剩下的两个选手含恨被杀出比赛，屏幕上也显现出了本场比赛的积分清算界面。
　　全是菜鸡战队：胜场积分+12，MVP积分+4，战术表现积分+2。
　　MVP肯定是全是菜鸡的燕行归，这一点没人有疑问，只是最后的2分却让人颇有微词了。
　　“战术表现积分居然有2？他们队不是只有一个死沙还能看吗？”
　　“确实只有死沙能看，如果正面对抗的话只靠她也是必输无疑。而他们在进入地图后，在通讯切断的情况下，仍然能迅速统一战术，利用地图特点，选用了星源弹这样鲜为人知的道具作为突破口。这难道不算战术吗？”
　　“可以说死沙也是这战术的一部分吧。因为他们队里有死沙这样的强力输出，才敢让死沙一个人扛住克罗诺，其他人安心去准备星源弹的。死沙和她的努力却菜鸡的队友本来就是一个整体，2分战术表现我觉得很合理了。”
　　观众们一边讨论着一边离开虚拟赛场。有英灵殿的粉丝站在英灵殿战队准备室门口，想要等里面的克罗诺出来要个签名。可他们往里一看，准备室已经空了，显然里面的人比赛刚结束就离开了这里。
　　他们又往前走，等路过全是菜鸡战队准备室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嚯，克罗诺居然在这堵着呢。
　　“燕行归在哪？我想见她。”克罗诺说。
　　“燕老大已经下线了。”曲风庭想要绕过他出去。
　　“我不信！一会儿不是还有颁奖环节吗？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克罗诺想要越过曲风庭往里走，却被后面的墨申和孙一起拦住。
　　“燕老大真的走了。”孙说道，“她比赛完接到了第二军团的消息，就直接在准备室下线了。”
　　克罗诺：“……”
　　果然是第二军团！
　　高语农没骗他，这个表面看起来草根出身的新人，其实是有着深厚的背景的！
　　这样一个人，被几大军团重视，且有着一看就是多年打磨出来的技术，突然在星网军团大比武中冒出来，她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又会给现在的八大军团格局带来怎样的改变？
　　克罗诺越想越细思恐极，他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想来问燕行归技术问题的，忧心忡忡也赶快下了线。打算把这件事先告诉自己的上级。
　　起码，第八军团不能在这样的变局中被边缘化！
　　全是菜鸡的几个人看着孙一句话就把克罗诺忽悠走，顿感敬佩。
　　曲风庭之前听说过克罗诺的传说，他一直以为这个冠军队的队长是那种高冷的人设，结果在被燕行归血虐了之后，这个英灵殿的队长已经在这里缠了他们十几分钟，死活要和燕行归见一面探讨一些技术问题。
　　“我没忽悠他啊，燕老大真的是接了第二军团的电话走的。”孙说道。
　　“……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们欢呼的时候，我哥打来的，他还特地让她出去接通讯，说是让她去验一下准备好的机甲。”
　　“她出去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曲风庭仍然觉得奇怪。
　　孙突然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久他才表情别扭地小声开口：“我偷偷跟出去了……我就是奇怪啊！为什么我哥要单独和她通讯？明明我哥知道我在这里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然后让我转述吗？难道我不是他亲爱的弟弟了吗？！”
　　曲风庭：“……”
　　不是很懂你们赛西尔家的兄弟关系。
　　*
　　燕行归在夜色中再次来到了军部。
　　她来过这里不少次了，可还是第一次这么晚过来。建筑里的灯几乎全都熄灭了，只有大厅的门口倾泻出一片暖黄的光来。
　　看来军部的人是不怎么加班的。
　　黑发青年的身影就站在这片光之中，身形笔直挺拔，从头发到服帖的制服都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错处。他站在灯光里微微抬眸，仿佛平日里冰冷的眼睛也被光晕染开了几分暖意。
　　燕行归走过去，习惯地站在了距他几米远的地方，说道：“你怎么等在这里？”
　　“晚上这里没什么人，我怕你来了会迷路。”季星规规矩矩说道。只是他的眼睛却落在了和燕行归之间的那几米距离上。
　　她知道自己有点怪癖，所以体贴地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按说他该感激这样的体贴的，可不知为什么，季星心里却和那几米的距离一样空荡荡的。
　　“那真是谢谢了。”燕行归真心道谢，“你说的机甲在哪里？”
　　燕行归其实是有些奇怪的。现在的机甲基本都可以装进空间钮中。带到哪里都很方便。季星却一定要她在这样的深夜来军部验货，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诡异。
　　季星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看着她解释道：“因为这台机甲比较特殊。它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款，是军部最近才试制的概念款，还处于保密阶段。现在还没有测过各项参数，所以才请你来这里试驾一下，只有军部才有设备最完善的训练场。”
　　不是这样的。
　　虽然是概念款，可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保密，这台机甲的价值可能也就在“少见”和“贵”上面。要不然也不会随便把这东西送给一个甚至不是八大军团的人。只是当初拨打燕行归的通讯，当他意识到她正准备和孙一起欢庆胜利的时候，下意识就说出了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话。
　　这是不对的。
　　从来恪守规则的军部少校觉得，只是看他不自然的脸色，燕行归也一定能看出来他的不正常。
　　“原来如此。”燕行归恍然大悟，同时充满了期待地看着他，“那……我们快点进去看看吧？”
　　……她没怀疑？
　　不对啊，明明在比赛中那样犀利狡诈的人，怎么可能连他的谎言都看不穿？
　　可对面女人的表情是纯粹的期待，最多只是因为他的迟疑而表现出一点疑惑，确实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
　　季星：“……好的，请跟我来。”
　　青年沉默地率先转过身，引着她朝里走去。
　　燕行归再次确认了——军部的人确实是不怎么加班的。
　　从大厅一直到后面的第二军团驻地，长长的路程中燕行归只见到了三个人路过，空荡的走廊里只有季星和她的脚步声回荡着。燕行归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充满科幻感的装饰，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的青年打破了寂静。
　　“你们今晚赢了比赛吗？恭喜了。”
　　“嗯？谢谢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看了比赛。你真的非常棒。”
　　燕行归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自从一夜暴富之后，她就对比赛就没什么热情了，今晚的比赛也只想着摸鱼。季星也在现场，那他肯定也看到了她从开始就充满懈怠的表现。她在这位后辈小年轻面前一直树立的是勤奋可靠提携后辈的前辈形象，这下恐怕要保不住了。
　　“不止是你个人的机甲技术。其实在这场比赛里，你完全是可以一个人解决全部对手的。可是你却给了那些年轻人充分的信任和足够的自由，用你之前言传身教给他们的东西，让他们在这里展现自己的能力。而同时，你也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们撑起了发挥的空间。你没有掩盖他们的光芒，也没有放任他们走向失败，说真的，在我遇到过的教官里面，很少有你这样强大又温柔的。”
　　青年转过头来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却是纯粹的赞赏和亮闪闪的敬佩。
　　“孙能遇到你这样的引导者，是他的幸运。”
　　燕行归：“……”
　　燕行归：？？？
　　作者有话说：
　　燕小六：奥尔酱！999999！你的后代聪明娃好像被我忽悠傻了！还有得救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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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好好的一个聪明孩子, 就这么被自己给忽悠傻了。
　　燕行归相当愧疚。在之后的一段路都表现得很是沉默。
　　季星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陷入沮丧中的燕行归，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能也跟着沉默地继续引路，同时绞尽脑汁想点能让她开心起来的话。
　　只可惜第二军团少校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机甲, 他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冰冷机械以外的存在。还没想出该说什么, 两人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季星打开了灯。二十米高的空间被亮白的光芒照得一片通彻, 连带着矗立在正中的那台机甲，也在灯光下纤毫毕现。
　　和现在主流的机甲款式相比，它的体型显得格外矮小笨重。三米多高的甲身又圆又胖，青灰色的金属外骨骼在不同的角度变换着冷色调的流光, 给这台看上去有些憨态可掬的机甲增添了几分杀气。
　　燕行归完全愣在了那里，她抬头望着这台机甲, 一时间竟然有种穿越了时空的魔幻感。
　　季星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他解释道：“别看这台机甲外表有些普通，可它确实是军部最新的概念款机甲。无论是动力系统还是火力系统都是经过反复调优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850赫, 配备有功能性附件箱、两把磁束刀、便携式合金匕首和三支不同精度口径的光能炮, 对了，它的外形也绝对是全星盟独一无二的，它是……”
　　“匹夫。”
　　燕行归突然说道。
　　“你知道啊。是的，这就是当初和你同名的那位王牌驾驶员的机甲, 最后冲入了母巢深处的那一台的仿制品。”季星说道,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我可以走近看看吗？”燕行归问他。
　　“当然可以, 它是你的，你可以随意处置。”
　　燕行归靠近了两步，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机甲的每一个细节。
　　没人比她更熟悉匹夫是什么样子的。这确实不是她当初的那台机甲了, 无论是外骨骼的材质还是连接器的型号, 还有那些隐藏在机甲各处的充满心机的附件舱, 都要比当初的那台初代机甲精致得多。
　　可是在外形上，这台机甲却尽最大可能和已经这条时间线的二代机甲匹夫保持了一致。
　　旧星历的时候，因为虫族对工业体系的破坏，机甲还没办法实现工业化量产，因此所有的机甲都是独一无二的。现在她能看到这台几乎完全一致的机甲，是设计师不知道对比了多少张照片，反复推翻重建了多少版设计才造出来的，它凝聚了所有设计师的心血，也凝聚了这个年代的人对于当初牺牲者的炽诚敬意。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机甲，金属外骨骼是冰冷的，可它的质地又是那么光滑润泽，像是一个阔别了很久的同伴，亲昵地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了一下她的手掌心。
　　“谢谢你们，我非常……非常喜欢。”燕行归回头朝季星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目舒展，眼眸璀璨生光。她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机甲外骨骼反射的白光映在半边面孔上，金眸与银光交相辉映，如同极地日出一般璀璨夺目。晃花了眼，撩乱了心。
　　要是这种笑容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就好了，季星想到。
　　季星觉得心头像是被一把小火慢吞吞地烧灼着，情绪不受控制地变得焦躁，不由自主地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上次那个……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话刚出口，季星就恨不得时光倒流马上离开这里。
　　他在说什么？！
　　他是代表第二军团来进行机甲交接的，怎么能在这种场合问出这种冒犯的私人问题？
　　不对，应该说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
　　果然，燕行归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人？”
　　“……终战情人节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COS路德维希的人。”
　　既然已经问出口了，干脆问个明白算了。
　　季星抱着社死的决心盯着燕行归看。
　　燕行归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他啊，是我的一个朋友。”
　　骗人。
　　普通朋友怎么会一大早衣衫不整地在你宿舍里，还抱你大腿撒泼，还和你手挽手亲昵地一起过情人节！
　　“他COS路德维希很像，外表非常贴合，只不过气质稍微差了点。”季星不动声色说道。
　　燕行归眼底虚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往上飘了飘。
　　“那你觉得，气质差在了哪里？”燕行归诚恳发问。
　　“我看过一些纪录片和军团长回忆录，路德维希机甲驾驶技术高超，可为人沉默且阴鸷，冷漠粗鲁不喜欢和任何人交往。你的那个‘朋友’……明显OOC了。”
　　燕行归：“……”
　　小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指着本尊说OOC？
　　而且……路德维希哪有你说的那么差，他在外人面前虽然表现得跟一颗毒蘑菇一样，可是……徐嘉荣偶尔也是夸过“这小兔崽子揍起来的时候手感特别好”的啊！
　　你要是揍过他，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燕行归有点替自己的小伙伴委屈，可她也没办法说太多，只能礼貌微笑：“还好吧，我挺喜欢他的气质的。”
　　挺喜欢的。
　　季星觉得心头那簇莫名的火焰好像又烧得旺了点。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再次问道：“可是，你不会觉得他太不自重了吗？”
　　燕行归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些问题？”她奇怪地看着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样的季星有些不太正常。
　　噗。
　　那股小火苗好像被对方平静温和的问话兜头浇灭了。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季星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去，“真的很抱歉，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诋毁质疑你的朋友。今天我有些失态，请……原谅我的失礼。”
　　青年一直笔挺的背脊弯下去，像是被风摧折的翠竹，透着深深的懊恼。
　　“为什么会失态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燕行归关切地问道。
　　他仍然弯着腰，却抬起头来看着她。女人金色的眼眸中是真切的担忧和关怀，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之前的冒犯而恼怒。
　　这没让季星心情好起来，相反，他更加懊丧，为自己之前的无礼和小人行径。
　　“因为我……那天想要约你出去。”季星嘴唇蠕动着，几乎是用气声在说道，“而你当时……一直和他在一起，并没有在意。”
　　“非常抱歉。”说完后，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
　　燕行归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路德维希来的那天早上，季星确实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好像是邀请她去看第二军团大比武彩排的。只是当时她因为路德维希突然出来太过震惊，随口敷衍了两句就忘掉了而已。
　　小年轻嘛，总有个想要表现的心思，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参加大比武也是恨不得挨家挨户发传单让大家来看的，季星这孩子老实，难得鼓起勇气邀请别人却被这样残酷无视，心里耿耿于怀也能理解。
　　于是她温和地安抚道：“没关系，这件事情也是我的不对。不该那样忽略你。你在大比武彩排上表现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作为第二军团代表加入了仪仗队，擂台赛里面也做到了一挑三。我会更加努力的，争取在正式大比武里面和第二军团一起取得好成绩。”季星认真地一板一眼汇报着。
　　就像是当年那些崇拜着她的小年轻，热切又认真地在她面前展示着自己稚嫩的羽翼，想要得到羽毛丰满的大鸟的一句夸奖。她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柔和起来，习惯性伸出了手，想要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就在手刚伸出去的时候，燕行归心里就突然惊了一下。
　　旧星盟时代的年轻士兵是很喜欢作为王牌驾驶员的她的这样的夸奖的，可是，现在的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辣鸡学校的普通学生，根本没资格这样高高在上夸奖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对面的人可是季星！赛西尔家的那个季星！
　　他有洁癖啊！她还拍他肩膀，这不是触霉头吗？！
　　可放下去的手已经收不住了，她的手指擦过了他的脸颊，然后准确地拍在了青年的肩膀上。
　　燕行归：！！！
　　她几乎是瞬间想到了当年在蓝星基地，她不小心拉了一下奥尔德里奇的手，然后这位温文尔雅重伤垂死也要端着绅士气度的第二军团长瞬间化身虫族战士的样子。
　　为什么她一直这么体贴季星的洁癖？
　　因为她见过他们赛西尔家祖传洁癖的德行啊！
　　现在她甚至用没消毒的手碰到了他的脸，会怎么样？他会打她吗？
　　不对，他好像打不过她，那他……会不会把要送她的机甲收回去啊？！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季星的表情让她有些费解。他没有如她想象中一样立刻暴怒，而是有些楞楞的，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许久之后，他抬起手来，手指轻轻触摸着刚才被她的手擦过的部分。
　　还是用那只露在手套外的食指。
　　然后燕行归惊讶地看到，以那一点为中心，季星的脸迅速染上了绚丽的嫣红。
　　作者有话说：
　　季星：她摸我脸了！！！
　　季星：怎么办？我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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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季星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因此那一片红也就格外显眼。他的手指轻轻按着侧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燕行归。
　　“对不起！”燕行归迅速退后一步弯腰道歉，她摸了摸身上，发现根本没带消毒剂, 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忐忑地看着季星的反应。
　　他的目光好久才对上焦距, 低声说道：“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你有没有带消毒剂？可以先……”
　　“……”
　　怎么会没关系？
　　刚才那一瞬间擦过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季星几乎没和别人这样直接接触过，因此那一掠而过的温度也就格外清晰。他能感受到体温偏高的皮肤擦过脸颊，她的指尖有着长期操作机甲磨出的薄茧，略显粗糙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 像是从皮肤上一直扩散到了心里。
　　陌生又带着种隐秘的刺激。让他一边惊慌失措想要逃离，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尝试更多。
　　季星好像突然明白了之前蠢弟弟孙的感受——现在他也想找姐姐过来, 也来碰一下他的脸, 测试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久没直接接触过活人了。
　　“真的没关系。”季星机械地重复着，“你要不要试驾一下这台机甲？”
　　“啊……好的！”
　　燕行归识趣地跟着他转移了话题, 转头扑向了自己的老战友。
　　*
　　直到凌晨时分, 燕行归才回到了宿舍。匹夫的空间钮已经安稳地挂在了她脖子上。只是燕行归却依然兴奋难当，时不时珍惜地摸一下那个被做成水滴形状的空间钮。
　　燕行归躺到了床上，却仍然在回味刚才风驰电掣的感觉。
　　匹夫的动力系统被更换成了最新款，无论是提速还是急刹转向都极为灵敏。恒定重力系统也做到了最优, 机甲士在里面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震动。她配合着测试了机甲的各项数据, 以她这个没见识过高科技的人来看, 这台机甲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了。
　　感觉就像是一个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突然一夜暴富变成了亿万富翁，而且对着你伸出了腿说着“嗟, 来食！”让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抱了过去。
　　燕行归越想越开心, 过了一会儿, 忽然又从床上跳了起来。
　　睡不着！
　　这么开心的大事怎么可能睡着？必须要找人分享一下！
　　燕行归欢快地蹦跶进星际博物馆的值班室，拿出电话卡开始打电话。
　　对面的时间和这边同步，凌晨时间打电话和骚扰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燕行归想了想，这时候还在那边守着的，多半是路德维希或者冉星河这种在军部没什么重要职位而且能熬得住夜的小年轻，不管是谁都是她的小伙伴，于是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拨了过去。
　　可能因为是深夜，嘟嘟的铃声响得稍微长了些。燕行归耐着性子等待着，等嘟嘟声突然停止的时候，她声音高昂地大喊了一声：“喂！”
　　不管是路德维希还是冉星河都可以，快来听她全是废话的叨逼叨吧！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而后响起低沉稳重的男声：“行归？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燕行归：“……”
　　为什么是封宙航？！
　　这种天寒地冻的冬日凌晨，封宙航身为第一军团长，为什么会被发配守值班室？
　　难道是蓝星基地那边发生了什么叛乱不成？！
　　“老封，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燕行归问道，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绷紧了些。
　　可是封宙航听出来了。
　　男人的下巴微微绷紧了些，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有点睡不着，所以在这里呆一会儿。你是不是想问路德维希？第七军团最近有任务，他和艾迪军团长都离开基地了。”
　　哦，原来是出差了，怪不得……
　　不对，她也不是每次都一定要找路德维希的啊！
　　“我不是想找他。”燕行归辩解道。
　　“我知道，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去哪了，免得你挂心。”封宙航宽容地说道。
　　“……”
　　封宙航这样体贴宽容，却让燕行归更加愧疚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渣男，总在真正挂念担心自己的人面前提起另外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妖精。
　　封宙航再次开口：“而且，我算了算时间，今天应该是你说的那个星网大比武的第一场淘汰赛。怎么样？听你的语气，应该是赢了吧？”
　　“……”
　　有一个人，关心你的生活，牢记你的日程安排，能察觉你的心情，但是你面对他的时候却只想着另外一个人。
　　燕行归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渣了。
　　她看了看电话显示屏上的那个绿色电池模样的标志。因为她这段时间经常有事没事打电话，绿条已经快要满了。看起来就和上次路德维希出来的时候差不多。
　　“老封，你现在有空吗？”燕行归问，“我看这边的‘电池’好像满了，应该能进行一次虚拟现实通话把你拉过来了。你要来吗？”
　　电话那头，节奏平稳的呼吸声好像突然乱了一下。
　　“呃……我知道这时候说有些突然，你要是没空的话下次也行，下次我挑个好点的日子，安排点有趣的活动再……”燕行归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怎么听都有种很不走心的敷衍感。
　　“可以。”封宙航很快说道，“我一直在准备……我随时都可以。”
　　这倒没错，封宙航是那种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把自己收拾得非常正式的人。虽然没有奥尔德里奇那样花里胡哨的，但是也是不管在哪里都非常上得了台面的存在。
　　哪怕是凌晨，燕行归也不担心他会像路德维希一样拖鞋大裤衩地过来。
　　于是她放心地按下了虚拟现实的按钮。
　　上次路德维希来得非常突然，她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这次燕行归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就在她按下按钮的刹那，身边的空气里突然冒出了一些绿色半透明的粒子，无序地在空中飘浮着，它们缓慢旋转着，逐渐凝结成一个虚幻的人形。
　　一双漆黑的眼睛自虚幻人形的脸上睁开，刹那之间，透明粒子化作了一层薄膜紧紧贴在了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封宙航一步跨出，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那里看稀罕的燕行归。
　　男人身穿紧身的作战服，只在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休闲外套。胸腹部贴身的布料紧紧勾勒着呼之欲出的肌肉。他从头到脚一身的黑色，给他增添了几分煞气的同时，也让那欲盖弥彰的腰身线条多了几分勾引人的涩情暗示。
　　看脸和身材，确实是封宙航没错了。
　　“老……老封？”
　　燕行归有几年没有见到封宙航真人了。因为他的突然离去，封宙航的形象曾经在她心中无限拔高，且被套上了一层层柔光美化的滤镜。以至于燕行归差点忘了封宙航还活着的时候强大到每次都让她有点想要缩怂的气场——他是那高山上坚不可摧的磐石，她就是那山脚下懒洋洋晒太阳的沙子；他是勇闯龙门的锦鲤，她就是安详趴窝的王八。她虽然和封宙航因为多年战友关系很是良好，可还是经常不太想总和他呆在一起。
　　时隔数年，再次见到真人，记忆里美化的滤镜褪去，燕行归突然回忆起了那些被封宙航肃穆气场碾压的沉痛过往。
　　“老……老封啊，欢迎欢迎……”燕行归忍着想要往后缩的冲动，热情地和封宙航打招呼。
　　封宙航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燕行归身上，一直打量到让她头皮发麻，他才抬起了手，朝燕行归的脸伸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燕行归以为他要摸她的脸。可最后男人的手却只是擦着她的脸颊落下，就像晚上她拍上季星的肩膀一样，重重地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封宙航说，“比以前胖了。”
　　“……”
　　燕行归在前半句话扬起的笑脸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垮了下去。
　　“胖了不好吗？我原来就想让我的体重增加二十斤！这样我肯定能在训练场上次次把你打趴下！”燕行归捏着自己肚子上的微型游泳圈，心虚地提高了声音。
　　封宙航怔了怔，然后重重点头：“是不错，脂肪对于战士来说很重要。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和商山镇那次战斗一样被埋在废墟下，一定能比之前撑更久的时间！”
　　燕行归：“……”
　　“……怎么了？我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封宙航有点拘谨地看着她。
　　“没有，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和路德维希真的不是亲兄弟吗？”燕行归发自内心地问道。
　　都是一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封宙航沉默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了什么让她不太开心的东西。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虽然他和路德维希都和燕行归认识得很早，可和那个脾气坏的白毛臭小子比起来，品学兼优又稳重可靠的他好像在某方面总是缺根弦一样。不管他怎么释放善意，她却总是下意识地躲着他。
　　她也会和他说笑亲近，可却从不会像和路德维希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无忧无虑肆无忌惮。不会拉着他的手一起去看大比武，不会高兴的时候就往他身上跳。他们的感情依然深厚，却总是少了一丝亲昵。
　　是他哪里还做得不够？
　　如果要学习的话，要向哪里努力？
　　封宙航努力压下心头的消沉，朝她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的笑容。
　　“那么，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路德维希一样和你一起参观一下这个新世界？”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走了，你会想他；可当他回来，你又会觉得他还是走了比较好……
　　燕小六：封哥，你这么多年找不到对象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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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燕行归再次肩负起了带远道而来的老战友参观博物馆的职责。
　　算是个半文盲的燕行归本来打算用上次带路德维希参观的那一套台词糊弄过去, 结果她却忘了封宙航和同样是个半文盲的路德维希完全不同。路德维希像个小傻子一样，不管她说什么都高高兴兴地听，反正他也听不懂，还会拍着手说燕燕真是太棒了居然懂这么多。
　　可封宙航就不一样了, 无论在机甲驾驶还是机甲构造上他都有很深的造诣, 燕行归刚刚开口介绍第一款机甲, 认真听着的封宙航就提出了好几个问题。
　　“这是沙雀，我刚来这边的时候解锁的第一台机甲。因为是低端机甲，构造比较简单，你看它腹部张开能打开风盾, 我跟你说，这个可是帮了康宁大忙！因为我的帮助, 康宁她……”燕行归开始吹。
　　“我们也拿到了这款机甲, 只是有些地方还是没有研究透。你看，风盾展开能达到直径五米, 可它的重量却只有2160克, 它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还有它末端的传导线，是怎么通过两根传导线就完成如此复杂精密的自动回缩折叠的？”封宙航提出了疑问。
　　“呃，这个……”燕行归卡壳了。她努力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只能尴尬地看着封宙航。
　　她好像没研究过这个……
　　不对, 她当初完成拆卸机甲任务的时候, 确实是发现了封宙航提的问题。不过学渣只顾着完成任务根本没思考过为什么, 以至于虽然她现在拆装已经很熟练了，却仍然停留在一个修车师傅阶段，无法成为一个造车工程师。
　　几秒钟后, 封宙航点了点头, 体贴地换了话题。
　　“你看这个是火流星, 我解锁的第二张图鉴。虽然也是低端机甲，可它开起来手感可要好得多了。配合流体配重块的移动，冲刺的时候急转灵得上了天，我超喜欢的！”
　　“这个流体配重块，里面是什么材质？我们拆开过一块，里面的材料有点像普鲁克临界流体。可是却没法分析出具体的化学成分和合成办法，你知道要怎么获得吗？”
　　“……咳，你看这条生产线，我知道你们也获得了二代机甲的生产线，可是我这个绝对是最完整先进的。这个你随便问，我保证啥都会！”
　　她跟着家教老师高强度学了六百个小时了！这个她总不至于被问住了吧？！
　　陪着封宙航参观完博物馆，燕行归觉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考，初见老战友时候的激动喜悦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你呢？”她恹恹地说。
　　“好的。时间也不早了。”封宙航在值班室里坐下，打算就在这里休息。
　　“别，出去休息吧。”燕行归拦住了他，上次路德维希在值班室里睡地板是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老战友能离开博物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让封宙航就在这里受委屈。
　　她一只手拉着封宙航，转瞬两人已经离开了意识空间，站在了燕行归的宿舍里。
　　暖黄的床头灯仍然亮着，照亮了一看就非常柔软舒适的床和放在床头的几件杂物。住在这里几个月，这间宿舍里已经被燕行归乱丢的东西变得充满生活气息了。
　　这里只有一张床。
　　“行了，睡吧。”燕行归打了个哈欠说。
　　封宙航是古板又恪守礼节的人，他几乎没进过燕行归的宿舍。这里的空气中若有若无飘荡着封宙航很熟悉的气息，本来就已经让他很是不自在，而眼前看到的画面和女人毫无顾忌的邀请更是让他浑身僵硬。他几乎是震惊地扭过头，难得有些结巴：“睡……睡在床上？”
　　“那不然呢？不睡床我把你叫出来干嘛？”燕行归没从封宙航脸上读出震惊，她从旁边柜子里拖出一张折叠床，铺开，一边絮叨着，“我跟你说，这个时代的床特别好，完全贴合人体工学设计，还自带催眠按摩功能！要不是你难得来一次，我才不舍得让给你，睡吧，晚安。”
　　封宙航：“……”
　　贲张的血管一下子收缩回去了。
　　封宙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因为脑补已经有些抬头的某个器官恢复原状，他垂下眼睛，主动去接燕行归手里的折叠床：“给我吧，我睡这里就可以。”
　　“那不行，你难得来一次的！”燕行归动作强硬地抢回来，“怎么能让客人受委屈？我还做不做人了！”
　　“我是男人，我应该……”
　　“呵，男人了不起啊？你是想在这里和我打一架看看谁更强？”燕行归恐吓地挥了挥拳头，“你忘了上次我们两个在宿舍里一对一的结果了？”
　　上一次，还是脑虫入侵的那一次。
　　封宙航忍不住顺着她提起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天晚上，他确实被脑虫寄生了，可他的记忆还是清晰的，甚至因为脑虫存在的原因比平时更加清晰。充满暧昧和羞耻的画面一一浮现，封宙航觉得血流好像又开始加快了。
　　“……好的。”他干脆地爬上了床，老老实实躺下。
　　燕行归这才满意地撑开了折叠床，自己也爬了上去。
　　她是真的困了，本来打算和封宙航再唠两句的，结果刚刚张开嘴，一个哈欠打出来，她便转瞬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身边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封宙航才缓慢睁开眼睛，探身看向旁边的人。
　　他一点都不困，他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只有24个小时，所以他要一秒不浪费地用这双眼睛更仔细地看清这个世界。
　　鼻间萦绕着的是曾经在很多擦肩而过的瞬间让他分神去捕捉的气息，只是曾经的若有若无如今变得铺天盖地。封宙航忍不住侧过身去看她，从眉眼的轮廓看到露出来的手指尖，渐渐地，他的呼吸也变得轻柔悠长起来。
　　他不像冉星河那样，仍然抱有少年天真的固执。觉得“只要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燕行归，那就不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她”。他经历了更多的战斗，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他不习惯的，只是……只是自己以为不会离开的那个人突然走了而已。
　　所以，当他再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离开的人只是在另外一个时空活过来了”这个设定。
　　重新出现的人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人？平行时空的人算不算同一个人？
　　谁在乎啊。
　　说他薄情也好，自私也罢，他和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想要的只是一份能填补胸口冰冷的温度罢了。她们有同样的外表，同样的性格，甚至还有同样的记忆，为什么还非要从哲学上论证一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行归？”他忍不住轻轻叫了她一声，似乎是想要确定她是否真的存在。
　　旧星历时候的燕行归是非常警觉的，别说这样喊她的名字，哪怕身边稍有风吹草动她都会跳起来迅速进入机甲。可是现在，燕行归却只是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梦呓。
　　“老封……”
　　她在喊他的名字？
　　封宙航心中一动，身子又朝外探了探。
　　“老封……不要死……”
　　她的手伸出来，正好握住了他垂下来的手指。
　　“班头走了，我只剩你和和韵了……”
　　凌晨时分，这里仍有城市灯光，它从半掩的窗帘照进来，勾勒出男人半弓着的后背和拉着他的那只手。
　　过了很久，封宙航才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重新躺回了原位。
　　他耳力很好，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说笑声。那是凌晨还在外面闲逛的学生，这在旧星盟时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到了夜晚，就连基地里都会尽量放低声音，生怕引起太多夜行虫族的注意。
　　这真是个好时代。
　　如果他们生活在这个时代，那么是不是他也能勇敢一些，坚定一些，可以对她说一句“绝对不会离开你”？
　　*
　　燕行归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封宙航已经起来了。
　　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让生活态度散漫的咸鱼一看就肃然起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肚子咕咕叫的香味。厨房里传来动静。燕行归趿着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学生宿舍狭窄的厨房内，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精壮汉子正站在对比起来格外逼仄的炉灶前，一脸严肃地盯着锅里的煎鸡蛋。他握着锅铲的动作和持枪的时候一样标准帅气，听到她的动静，他转身看了她一眼，然后利索地装盘出锅，同时把放了小番茄和西蓝花的煎蛋盘子递给她：“刷完牙再吃饭。”
　　燕行归：“……”
　　燕行归落泪了。
　　天啊，这是梦吗？
　　这就是她梦想中退休后，路德维希养鸡、封宙航种田、姜和韵纺纱，然后大家都能给她这条咸鱼做饭的完美生活吗？！
　　“怎么了？”封宙航奇怪地看着端着盘子久久没动的燕行归。
　　“封哥，”燕行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能永远留下来吗？”
　　封宙航微微一怔，然后脸上显出几分不自然来。
　　“博物馆规则允许吗？”
　　“……哦。那不行。”
　　燕行归蔫了吧唧地端着盘子去洗漱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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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两个人吃完饭, 燕行归打算和上次路德维希来的时候一样带着封宙航去逛一下新世界。可是临出门前她才想起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和路德维希那个没留下什么照片影像的人不同，作为第一军团长的封宙航这张脸的知名度可以说是非常高的，虽然他现在比星网上挂的照片要年轻点，可燕行归要是就这么带着他出去, 多半也是要引起轰动围观的。
　　总不能一个个去解释“这是COS”吧？
　　可封宙航难得来一趟, 把他一直关在宿舍或者星际博物馆里面好像也很不合适……
　　“怎么了？”封宙航看出了她的犹豫, 问道。
　　“觉得你出门有点不方便。”
　　封宙航听完她的困扰，问道：“变装也不行吗？”
　　燕行归愣了下，然后拿出终端开始搜索购物市场。
　　之前因为穷，她没怎么逛过这个时代的购物网站, 一看之下才发现是她孤陋寡闻了，这个时代的购物网站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而且小件商品全部可以通过量子传递秒送到家门口。燕行归下单了一些改变外表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封宙航已经焕然一新地出了门。
　　从封宙航变装完成开始, 燕行归的眼珠子就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他头发长了点, 垂落在眼前，稍微遮挡了一下盯人的时候过分犀利的目光。他仍然穿着那套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只是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冷白色。五官和脸部轮廓也都略微修饰，外表变动不大, 却让封宙航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多了分精致, 多了点斯文, 少了很多的压迫感，虽然身材还是原来的没错，可整个人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秀丽漂亮了。
　　别说, 他这样子, 有几分赛西尔家那味道了。
　　“看我干什么？”封宙航终于被她不断偷偷的打量看得有些受不住了, 扭头问她。
　　“你好看啊。”燕行归干脆目不转睛地直视他。
　　“你喜欢这一款的？”封宙航语气里带着嫌弃。
　　“也不是，就是没见过你这打扮，挺新奇的。”
　　燕行归看了看封宙航有点淡的脸色，连忙又狗腿地补充道：“不过，你底子本来就好，不管怎么变装都是好看的！”
　　她的马屁像是拍对了地方，封宙航的脸上带上了点笑意。轻声道：“我也觉得，你怎么样……都好看。”
　　“……”
　　好久不见，这人也学会说客套话了。
　　封宙航说她好看是客套，燕行归说的话却是发自内心，而且显然她的眼光是非常被大众认可的，一路走过来，看封宙航看傻的各年龄段女性燕行归至少见到了十七八个。
　　她制定的参观路线依然是很没创意的校园和网吧一条龙。为了避免和上次一样再碰上军部的人，她这次特意选了个离军部很远的网吧。好巧不巧，网吧的位置正好在之前去过的黎明博物馆旁边。
　　封宙航对新时代的星网不感兴趣，倒是盯上了旁边的博物馆。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道。
　　“黎明博物馆，展览百年虫族战争史文物和历史的地方。我来过这里哦。”燕行归炫耀道，“之前我还作为护卫队送冉星河的遗物来这里呢，当时的影像还曾经在这个大屏幕上循环播放，超帅哦！”
　　封宙航出神地看着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扭头轻声问她：“我能去这里看看吗？”
　　“诶？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时间有限，去了博物馆，星网就没那么多时间……”
　　“那个不重要，我们去博物馆看看吧。”
　　……不愧是八大军团公认的学霸级优秀军官，到了新世界也只想着学习，是她和路德维希这种一心只想着玩的辣鸡学渣不能比的存在。
　　身为一个不怎么称职的向导，燕行归自然是跟着客人想去的地方走。她带着封宙航进入博物馆，按照自己之前的记忆给封宙航做讲解。
　　其实也不用她讲解什么，博物馆的沉浸式讲解设计得很完善，封宙航自从进入这里就好像变成了哑巴一样，极其投入地从入口一直走到了最深处。
　　他好像忘了自己是在一个被各种娱乐填满了花花世界的新时代，也忘了身边有个很久才能见一次的老战友，只是全身心地沉浸在了漫长又残酷的战争长卷中。他仔细看着每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物的生平，然后把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燕行归在旁边看着他，也没有觉得被冷落。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这样的，这可能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的通病。他们没看到旧世界和平的结尾，也没看到新世界和平的开端，终其一生都在和身边同样出生就在战争中的战友互相鼓励着，想象着未来会有怎样幸福的生活。
　　现在封宙航来到了这里，自然是想要尽全力看清楚这百年峥嵘。哪怕他清楚自己离开后就会全部忘记，可至少会像上一次回去的路德维希一样，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美好幻梦。
　　这个梦会像黑暗中的炬火，支撑着他在绝望中一次次继续撑下去。
　　封宙航停在了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前面。
　　“这是你？”他看着照片问道。虽然是问话，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燕行归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她看过的那张比邻星战役誓师大会前的照片，上面是匹夫和她的一个剪影。
　　“是啊，据说是我留到现在的唯一一张照片了。”燕行归有点遗憾地说，“现在那帮人胡编乱造，还给我安排了个卷发大波妹的形象，他们就不怕压不住我的棺材板吗？”
　　“为什么会这样？”
　　“哦，好像是因为这个时空的老战友——我猜可能是未来的你们，担心我的真实身份曝光会影响未来和过去吧。”
　　燕行归把殷天阔的事情告诉了他。封宙航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沉默了好久。
　　“殷天阔啊……是殷海遥的儿子？”
　　“是啊，你死的时候，他应该还没出生——我是说原来的历史，现在你肯定不会死那么早了！”燕行归连忙补充道。
　　封宙航笑了笑，似乎对于自己多大年纪死的并不在意。他脸上露出感慨的样子：“我记得殷海遥，他才刚进入第一军团两年，第一次上战场还吓哭了，被人拖着回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真没想到他会成为我的继任者……”
　　“嗨，谁不是这么慢慢成长的？咱们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也……”
　　燕行归想了想，发现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好像也没哭没害怕。就是有点紧张，咣咣连着开炮，回来后被徐嘉荣拎着站了三个小时墙角教育她要节省弹药。
　　“不对，咱们第一次上战场就很牛逼，果然我就是很牛逼！”她厚颜无耻地自吹自擂道。
　　她说话的时候脖子扬得高高的，骄傲得像是第一次下水就游得很棒的小鸭子。封宙航看着她，不自觉便想到了她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十五岁的年轻少女，身材消瘦，却仍然是像现在这样高高昂着头，被徐军团长点着脑门训斥了，才缩着脖子扁着嘴去罚站，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很是不服。
　　那表情和现在很是相似。
　　战争年代的时间格外残酷，它能用最快的速度带走熟悉的人，或者把人变成陌生的样子。可还好，有一个人总是和以前一样，能让他回忆起一切都还充满希望的样子。
　　封宙航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正要和她再说些什么，两人就同时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太奶奶，您该回去了。本来今天您就不该出来的，可是您……”青年的声音无奈地说道。
　　“我怎么不该出来了？每个月这个时候我都过来的，最近我都忙了多久了，来一趟怎么了？”
　　“可是第二军团那边一直在找您，我快要撑不住了……”
　　“第二军团又怎么样？你别理他，赛西尔家的小崽子还抖起来了，咱们姜家虽然没有军团长了，可在第五军团也是说一不二的。你让他找方海楼说去！”老太太的声音很不高兴。
　　那声音越来越近，燕行归看到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是满头白发气质优雅的老太太，另外一个是个俊秀的年轻人。两个人的长相都有些眼熟。
　　她还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俩人，老太太已经抬起头看到了她。
　　“燕行归？你怎么也在这里？”她露出惊喜的表情，又看到了墙上的照片，“你又是来看……和你同名的烈士的？”
　　哦，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她来黎明博物馆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姜和韵的后代啊！还是很出名的，叫姜昭的那个！
　　她站直了些，朝姜昭礼貌点头：“姜女士您好，您也是来逛博物馆？”
　　“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倒是好久没见过你了，你这是……”
　　她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封宙航身上，眼中流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是陪男朋友来的。小伙子真漂亮。看你穿的衣服，是第一军团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封宙航：说得好！再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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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燕行归感受到了身边的人一刹那的僵硬。
　　她心里咯噔一声, 赶快看向封宙航，生怕他下意识应下自己是第一军团的人。姜昭身份可不简单，要是她哪天心血来潮跑去第一军团问，她这里总有点冒名顶替身份不明来客的事情可能就要曝光了。
　　封宙航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是想要答应, 可又因为理智原因不能答应。他看了她一眼, 那表情更加挣扎起来。
　　燕行归：？
　　让他背叛自己第一军团的身份, 有这么困难吗？
　　“还不是。”好一会儿之后，封宙航终于摇头道。
　　燕行归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封宙航却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会努力的。争取早日成为正式的……”
　　他看向燕行归, 似乎在问她自己回答得好不好。
　　那必须很好啊！她自己都想不到这么感情充沛又贴合现实的借口！
　　燕行归毫不犹豫地竖起了两根大拇指以示鼓励和赞赏。
　　封宙航怔了怔，然后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来。像是高兴, 可又好像带着无奈和淡淡的忧伤。
　　姜昭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着, 等看到封宙航那个复杂的眼神，姜昭脸上显出了几分了然来。
　　“那你要加油啊。”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封宙航鼓励道, “看起来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我会的。”封宙航认真点头。
　　啊……第一军团收人要求这么严格的吗？
　　当初第六军团的毕承平可是拍着胸脯向她一个半文盲保证能让她进入第六军团的, 难道过去了三百年，第一军团依然兵员满额，第六军团依然只能发传单求入伍吗？！
　　她因为太过震撼，没留神自己把心里话嘀咕出了声, 姜昭和封宙航一起看向她, 然后, 老太太看着封宙航的表情更加怜悯了。
　　“看来第一军团收人确实严格。”姜昭感慨道。
　　“不错，而且竞争者也很多。”封宙航一个对这个时代第一军团完全不了解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也赞成道，“但我相信我会是最优秀的那个, 一定能成功转正的。”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燕行归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排挤了, 她的好战友和好战友的后代一起在她面前孤立她。这感觉让她很是不爽。就在这时, 一边好像被当成了隐形人一样的秀气小伙子终于再次带了点哀求地开了口。
　　“太奶奶，咱们回去吧……已经出来够久了，燕行归的照片你也看过了。志愿者他们今天的测试做完了，还在等着你呢！”
　　姜昭八卦的兴致被打断，有点不高兴地看着曾孙：“等我干什么？一开始我就不想去，这明明是第二军团的事，非要我来干什么？事成了他们会给第五军团分功劳吗？”
　　“您也不能那么说，第五军团这次干的可是对整个新星盟都有用的大事……”
　　他突然闭上了嘴，警惕地看着燕行归和封宙航，燕行归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事。
　　和第二军团有关，还是事关整个新星盟的大事。多半就是赛西尔家从她这里买走的手操训练技术了。
　　不对，应该说那套手操训练技术只是个引子，买走之后肯定没法拿来就用。他们还要进行一系列探索，确定更加有效的激活脑域N细胞的训练方法，最终形成针对不同人群的普适性训练体系。
　　姜昭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重要性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嘟囔了几句，就和燕行归他们告别，打算跟着曾孙回去了。
　　就在这时，博物馆里突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快，却并不匆忙，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规律地一步步朝这边靠近，让人想起大比武时仪仗队的阵列，听起来每一步的跨距和节奏都一模一样。
　　来人渐渐出现在四个人的视野中，青年穿着第二军团的制服，身形笔挺容貌俊秀，黑发高高竖起垂在身后，是放在大比武仪仗队中也极其出挑的样貌。他目不斜视走到了姜昭面前，弯腰行礼，说道：“姜女士，您这边准备好了吗？赛西尔军团长怕您不方便，派我过来接您回去。”
　　“葛兰还挺会挑人的。”姜昭叹了口气，“找他家最规矩漂亮的小伙子过来，这是生怕我不过去啊。”
　　“您过奖了。光能车已经在外面了。”青年用手一引，动作流畅漂亮，让姜昭这种向来喜欢漂亮年轻人的老太太完全无法拒绝。
　　“那就走吧。”姜昭叹了口气，也没忘了回头跟燕行归他们打招呼，“那小燕，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见面吧。”
　　一直目不斜视静静站着的青年终于顺着姜昭打招呼的方向看向了燕行归。
　　燕行归抬手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哟，季星啊。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最近怎么样了？”
　　青年的表情从茫然转为困惑，当他看到和燕行归站在一起的封宙航的时候，又转变为了震惊。
　　这是燕行归第一次在季星这张面瘫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化。
　　“你……”季星看了看燕行归，又看了看封宙航。男人穿着第一军团风格的紧身训练服，虽然只是和燕行归并排站在一起，可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关系的亲昵。也不用故意秀什么恩爱动作，他们的气场、站立姿势、交谈方式，都表明这两人一定是在一起相处了多年，且已经心意相通的至交了。
　　而且这个人……和上次那个同样亲密地跟着燕行归出来的COS路德维希的人明显不是同一个啊！
　　虽然新星盟已经有了以假乱真的容貌改变技术，可一个人的气质却是很难改变的。上次的那个男人，桀骜、阴鸷，但是在她面前却幼稚得像是不会独立行走一样。
　　现在的这个男人却是完全不同。他冷静而克制，虽然长相略显精致了些，可季星却看得出来那白皙的肤色下隐藏着的巨大战斗力。他像是冰原上闲庭漫步的北极狼，看似美丽优雅，却随时有可能对敌人发起致命一击。
　　为什么换人了？
　　她身边到底有几个好朋友？
　　她什么风格都能接受吗？！
　　季星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一时间居然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只是直勾勾盯着两个人看。
　　过于赤.裸的目光让封宙航缓慢皱起了眉，说不出为什么，他不喜欢面前这个漂亮得过分了的年轻人。他感觉到旁边燕行归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是季星.赛西尔，奥尔德里奇的后代。”
　　封宙航：“……”
　　奥尔德里奇的后代？
　　奥尔德里奇本人就够让人讨厌了，怎么生出来的孩子更加让人不爽？赛西尔家给人添堵的技能难道也是在基因里代代相传的吗？！
　　“他是第二军团的？”封宙航看着季星那风格鲜明的军服问道。
　　“是啊。”
　　“倒是没想到，赛西尔家的人把第二军团视作自己的后花园了，什么样的人都能塞进来。”
　　他这句话算得上很严重了，别说陡然沉下脸的季星，就连燕行归也赶快拧了下他的腰。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配进入第二军团吗？”季星压抑着怒火冷静问道。
　　封宙航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季星，说道：“参军当然是够格了。只是看你的军衔，已经是少尉了吧，是怎么升上来的？”
　　“军中考核评比，按规定论功提衔。”季星冷冷道。
　　“论功提衔？”封宙航嗤笑了一声，“那请问你立过几等功？杀过多少星盗？挖过几年矿，守过几年边，开拓过几颗新星球？”
　　封宙航来这里不久，可对这个时代的军部职责却已经摸了个大概。连续几个问句，字字扎心，让季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提衔确实是完全按照军部标准来的，可是，低级军官的提衔完全不需要他说的那些东西啊！
　　立功、杀星盗，哪个士兵不想要这些？可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到处都是立功杀敌的机会，能碰到星盗的正规军都恨不得打起来争一个上场的机会。至于挖矿守边之类的倒是可行，但是想在军部一直往上走的，有谁会主动脱离核心圈子，用边缘地带的好几年苦守搏一个前程？
　　偏偏封宙航说的又是对的，他准确命中了目前军部晋升机制的软肋——好大喜功，脱离群众，晋升路径固化。他那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的样子让季星既羞愧又生气，却偏偏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他只能看向燕行归，希望她不要被这人的话蒙蔽了，觉得他只是那种好逸恶劳只靠祖上荫蔽的人。果然，燕行归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她劝身边的男人道：“老封，你干嘛那样说他？季星又不是那种只能靠拼爹的二代，他很优秀的。”
　　——果然是他看重的人，绝对不会被这种泼的脏水污蔑！
　　然而，季星还没欣慰太久，就听到燕行归又跟那人说道：“你不能用咱们那时候的标准要求他啊，我知道你比他厉害得多，可是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出色的嘛！”
　　季星：“……”
　　作者有话说：
　　封宙航：我说东，她说西。我说今天是个好天气，她说是啊适合吃鸡。
　　季星：崩溃.jpg。你不是喜欢黑皮银毛吗？你到底有几个好朋友？！
　　姜思忧、姜昭：祖孙一起吃瓜.jpg
　　小六日记：今天我带老战友逛了博物馆，还见到了老战友们的后代，老战友很开心，并且对后代进行了适当勉励。今天也是宇宙和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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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燕行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 结果就是……季星听她说完后就失魂落魄地走了，而封宙航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挺高兴的。他脸上一直挂着轻松的笑，甚至对她后来安排的所有活动都没有提出意见, 一直到回去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她搞不明白, 但是来这边玩的战友既然开心, 就说明她的招待还是挺让人满意的。
　　燕行归把封宙航送走后又给基地那边打了个电话，得知封宙航和路德维希上次一样，也是把这边的所有细节都忘掉了，只是听说封宙航看起来很是开心, 甚至让第一军团被训练的年轻士兵因为军团长黑脸上的微笑而心惊胆战接连出错。
　　燕行归便也放了心，转而投入到新的学习中去了。
　　其实在现在这个时间段, 她是应该和其他队友一起准备第二场淘汰赛的。只是当八强赛全部结束, 全是菜鸡的对手出炉的时候，之前还忧心忡忡想让燕行归来帮忙特训以下的蓟黎就马上改了口, 让她专心学习去了。
　　因为八强赛的时候, 某个分组爆了冷门，本来应该一场比赛就淘汰的黄庭战队战胜了对手，成功进入四强赛，并成为了他们的第二轮对手。
　　曲风庭立刻就膨胀了起来, 甚至马上表示可以让燕行归继续她自己的事, 他们四个人继续日常训练就可以了。
　　这也不是曲风庭盲目自信,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支战队，按照他们队指挥蓟黎保守谨慎的性格，她都一定会逼着曲风庭召集全体队员特别是燕行归, 凑在一起认真研究战术反复训练摸排细节的。只是黄庭战队却不一样, 这一个多月以来, 除了比赛当天，他们几乎是每天凑在一起训练，对彼此的水平和每个人的强弱点都摸得清清楚楚，别人不敢说，可是面对黄庭和神临川，曲风庭敢拍着胸脯保证是绝对有八成赢下来的可能的。
　　姚远的心态也放得很平，在得知对手是谁之后还特意拨了通讯过来，不带一丝火.药味，非常咸鱼地先提前恭喜全是菜鸡进入总决赛了。
　　最想赢的指挥和队长都开始放松，已经暴富了的燕行归自然也不会强迫自己努力。她彻底抛下了比赛，重新进入了阔别已久的五倍时间家教，准备往前更进一步，开始学习三代机甲技术了。
　　刚刚进入教室，燕行归就发现了教室里的不同之处。
　　之前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件普通的教室，有黑板和电子屏，看上去还有些陈旧。可是现在，这里的面积足足扩大了一倍，设备像是被更新换代了一样。电子屏变成了三面这个时代常见的虚拟3D投影，座位也多了不少，一排排整整齐齐摆放着，在明亮的灯光下，一眼看上去居然有些惊悚——就好像她突然多了很多看不到的同学一样。
　　燕行归在心里高唱了一遍第六军团军歌，然后把这个古怪的联想抛之脑后，坐到了唯一放着空白书本的桌子上，拿起了笔。
　　就在她打算写下“三代机甲技术全解”的时候，前方最大的那台虚拟投影突然浮起了一片雪花点。一道非常模糊的人影像是实体一样站在了那里，突然发声问道：“你确定要选择这个课程吗？”
　　哟，进化后的教室还多了选课指导？
　　燕行归挑了挑眉，没有落笔，而是问道：“为什么不能选呢？接下来学这个最符合科技进步路线不是吗？”
　　“科技不能代表一切，没有明确方向的科技迅速进步只能让人类迅速走向毁灭。旧星历时期，人类曾经有过多次因为埋头科技发展而差点自我毁灭的先例。归根结底，都是对历史发展没有良好规划的原因。”那声音说道。
　　雪花点渐渐消失，那道人影显出了形状，那是个长相清俊的青年男性，脸上还没有太多伤疤和岁月的风霜。这人也是燕行归异常熟悉的——那是年轻时候的冉星河。
　　只不过，因为她死的时候冉星河还活得好好的，之前的授课中，冉星河并没有作为家教系统威胁她好好上课的形象出现过。
　　“对历史进行规划？这是不可能做到的。”燕行归说。
　　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无数惊世骇俗的天才，那些天才穷尽一生经历分析历史经验和当前局势，可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因为历史是极其复杂的，它固然有着某种内在的规律，可其中的偶然性和突发性又多变得让无数试图推演局势的天才折戟沉沙。特别是在人类进入火力强大的热.兵器时代之后，最强大的政权不再是历史唯一的主导者，可能某个小国突然发了疯似的心血来潮一下，蓝星的命运都会为之改写。
　　“当然是可能做到的。历史也是无数数据组成的某种变量，所有的变量都是可以计算推演的，区别只在于所需的算力不同而已。”
　　“冉星河”手指在虚空中轻点，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细碎的星点出现在虚拟投影上，猛一看去，就像是他双手之间虚虚握着一捧星辰。
　　“你是说，你的算力足够推演历史咯？”
　　“我的能量是足够的，只是还缺少一部分变量导入后的计算而已。”冉星河看向她， “姐姐能不能配合我完成这部分工作？只需要倒入需要的变量，我们就能成功成为历史的规划者。”
　　他清澈的眼睛像是当年的冉星河一样平静又温柔，有那么一瞬间，燕行归几乎以为是冉星河又回来了。他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沉默的小尾巴，哪怕后来已经成长为可靠的男人，在面对她的时候，依然充满了孺慕和依赖，习惯性地把所有软肋向她露出来。
　　“这是这个博物馆的存在目的吗？让馆长能通过技术传输来规划历史？”
　　燕行归没有被他这副酷似冉星河撒娇的样子迷惑，而是冷静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人工智能而已。”他又垂下了眼睛，声音恢复了一板一眼，“我只能按照设计者规定的程序运转，为博物馆长提供帮助。到底要走什么样的道路，选择权还是在您手上。”
　　“你的设计者是谁？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程序？”
　　“抱歉，这是目前还无法解锁的信息。请您继续解锁图鉴，以获得更多的博物馆相关信息。”
　　燕行归又盯了他一会儿，刚才那个酷似冉星河的眼神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好吧，那能告诉我你建议的选择吗？”
　　“好的，馆长。现在旧星历的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他们获得了二代机甲的生产线，但是还没有完成全军机甲替代，在人类的脚步走出蓝星抵达最近的矿产行星获得更多新材料之前，盲目提升科技进度是很不明智的。结合计算出的三条可能的历史发展路线，我建议您着重提升军团的后勤能力的磁场屏蔽仪和信号放大器，建议选修《诺克留斯信号》和《科波尔信号：指路明灯》两门课程，各需要24个课时，或者是《不止是电磁：艾德里安宇宙磁场学》《磁与引力波》，都是28个课时……”
　　他说话立刻流畅起来，声情并茂地介绍了一大堆书本课程，让半文盲燕行归听得脑袋发晕。她努力听完冉星河的建议，最后提起笔来，在书本上慎重地写下了四个字：《信号磁场》。
　　冉星河：“……”
　　“怎么了？”燕行归抬头眨着眼睛看他。
　　“我刚才介绍的课程里面，并没有这一门。”冉星河面无表情说道。
　　“啊，这个我知道，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课程名字，都太长太复杂了，还有很多非常拗口难记的西方名字，说得又快，我就都忘了……只记得信号还有磁场两个词。”燕行归苦恼地挠头，“不行吗？行的吧……我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就随便蒙了一门课，结果也上成了啊。总不能教室越先进课程系统还越不人性化吧？”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冉星河。
　　冉星河：“……”
　　冉星河：“您确定？”
　　“确定确定。”燕行归实在是不想再听一遍那些让她脑壳痛的名字了，端端正正摆好了书坐正了准备听课。
　　冉星河无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重新化作雪花点消失了。
　　燕行归手中写了名字的书本和上次一样开始发生了变化。它开始变厚，变厚，变得很厚，变得更厚……
　　燕行归：“……”
　　燕行归：“？？？”
　　她惊愕地看著书本从薄薄的一个小册子迅速膨胀到近一尺半的高度，厚度比上次的二代机甲全套生产线还要可观。她有些呆滞地翻开书，里面是比上次更加艰深复杂的文字和图表……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这门课真正的老师以奥尔德里奇的样子走了进来，站到了讲台上。
　　“老师，我有个问题。”燕行归迫不及待举手发问，“刚才我听人工智能介绍了磁场信号的课程，都是二十多个课时，为什么二十多个课时的课本会这么厚？请问里面有哪些考点是需要划掉的吗？”
　　讲台上的奥尔德里奇轻轻摇了摇头，阳光一样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摇曳着，他露出了一个军团之花标志性的亲切微笑，耐心解释着：“单独的课程确实一门只有二十多个课时，可你选择的是《信号磁场》，是包含了所有相关课程的科目。因此内容当然会很多。不过请放心，这次我们的家教时间有1200个小时，我们加快进度，争取在1200个小时内让你学会所有相关内容。现在请我们打开第一章……”
　　燕行归：“……”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奥尔德里奇我问候你全家啊！
　　作者有话说：
　　hr：请问您是应聘前端、后端、运营还是产品经理？
　　六：我啥也不懂，我学计算机的。
　　hr：好的（安排下从电脑组装到程序建模等所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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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周末晚上, 星网军团大比武四强赛开启。曲风庭惊讶地发现，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假的燕行归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乍一看上去，居然比他们这些疯狂训练了一个星期的人还要疲惫。
　　“你这些天干什么了？”曲风庭惊讶地看着她。
　　“……一言难尽。”燕行归目光有些呆滞地抬头望天, 脑子里还回荡着均衡脉冲终止波幅之类拗口却余音绕梁的词汇。
　　曲风庭：“……真没事吗？”
　　燕行归的身体素质是堪比某些低级虫族的, 能把她折腾成这样, 得是遭遇了什么事情啊。
　　“没事，放心吧，打比赛没问题。”燕行归让自己从恐怖的学习中抽离出来，开始专注于今天的比赛。
　　虽然同为四强赛, 可因为之前全是菜鸡力压冠军队英灵殿、而黄庭战队只是爆冷门战胜了对手突入四强的原因，没人觉得黄庭和全是菜鸡的比赛会有什么看头。因此这场比赛的观众明显少了很多。
　　姚远也没觉得有什么, 这位队长拥有第六军团很多士兵的特质——要求不高随遇而安, 甚至有些咸鱼。他们其实在第一轮淘汰赛的时候就没想过能赢，如今爆了冷门进入四强, 听说黄庭战队的几个人这些天都没训练, 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件事跟自己的亲朋好友吹嘘了。
　　比赛开始前，姚远乐呵呵地跟曲风庭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进了准备室。
　　全是菜鸡的人也都觉得这场比赛没有悬念了，纷纷进入机甲内, 等待着地图转换。
　　地图名称：虫族墓地。
　　地图目标：配合第六军团获得机甲维修资源
　　地图机制：1、请前往虫族墓地获取各种矿产, 获得矿石数量多者获胜。2、本地图NPC为全拟真AI, 请遵守给予战队选手的人设，禁止做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3、严禁对己方NPC做出伤害调戏行为。4、比赛时间：3小时。
　　观众也是能看到地图信息的，当这些消息浮现出来的时候, 因为觉得本次比赛胜负没有悬念而正在闲聊的观众们都愣了一下。
　　地图目标和其他几条倒是很常规, 只是……第3条机制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对NPC做出失礼举动”？
　　大多数人都一脸茫然, 可有些从前面几场淘汰赛一路追下来的人已经隐约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在C组第三场积分赛中，使用的是一场现实中的战役作为地图，在地图中，出现了几乎完全拟真的高智能AI、人气超高的黎明时代王牌驾驶员路德维希。而就在现场观众还在一片狼嚎的时候，某个特别心机的机甲士已经拉着美人小手进了自己的机甲舱，也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做了些什么，等到路德维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了。
　　现在突然多了条这种机制，一看就是为了制裁某些心机机甲士的啊！
　　这个时代的虚拟现实技术已经非常发达，自然也是存在不少拟真度超高的乙女游戏的。只是，套着路德维希这样人设和这样美貌的乙女游戏，市场上还一个都没敢出过。
　　这条机制好哇！就该管管这种借比赛名义占英雄便宜的女人，凭什么大家都上不了手，她就能拉小手？封她！
　　进入地图的两队选手也凑在一起在研究地图机制。
　　燕行归也很关注第三条机制。她带着几分赞赏说道：“看来这张地图是彻底杜绝了对NPC出手的可能性了。”
　　队伍频道沉默了几秒钟，蓟黎问道：“你就没觉得……这条机制可能是针对你的？”
　　燕行归莫名其妙：“我？我怎么了？为什么要针对我？”
　　“你第三场积分赛里面干的好事啊！你把路德维希拉进你的机甲舱里面，谁都不知道你在里面对他做了些什么。军部显然是怕上次的事情重演，才针对这种情况出台的新机制啊！”
　　说到这里，蓟黎又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了两句：“我知道你比较崇拜路德维希，可崇拜归崇拜，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动脚啊！”
　　燕行归：？？？
　　什么玩意儿？？？
　　她只是把路德维希拉进来说了几句话而已，什么时候变成她动手动脚了？
　　而且谁会崇拜路德维希那种二傻子啊！真要找人崇拜的话，怎么看都是学霸封宙航更值得崇拜吧！
　　燕行归百口莫辩，其他人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听她辩解的意思。他们现在正位于一条幽深的矿洞中，从机甲配备的引力波单向探测仪中能看到矿洞深处有不少光点闪动，那都是维修机甲所需矿藏的标志。
　　不过，知道了矿藏的位置也不代表着他们能马上开始挖矿了。首先，按照地图目标的说法，他们要先找到在这里的第六军团的人，其次，地图名称是虫族墓地，也就是说这些矿藏是伴生在虫族尸体上，而虫族这个种族是很喜欢食用自己同胞尸体的，有虫族尸体堆积的地方，往往会伴随着大量的活虫出没。
　　这已经是四强的淘汰赛了，他们以为仅仅是寻找NPC就要很久。可谁知，不过沿着矿洞往里走了十几分钟，探测仪上忽然就出现了二十几个人影。
　　有的人在机甲里，有的人则是离开了机甲或站或坐着。这些人身上都穿着第六军团的制服，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口，大部分人拿着工具，正在维修机甲损坏的部分，几个看起来军衔更高的人凑在一起，表情疲惫又焦急地在讨论着什么。
　　孙突然咦了一声：“这个风格的军服……这些人是大开拓时代的士兵啊。”
　　“大开拓时代？”
　　燕行归刚问出口，其他几个人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你们知道，我之前都在耀星的，没上过学，所以你们看来是常识的东西我可能完全不了解。”燕行归稍微有些尴尬，只能搬出这个用过很多次的理由。
　　“那也不至于连大开拓时代都不知道吧。”孙小声嘟囔着，不过还是耐心地给燕行归解释了一下。
　　旧星历3320年，人类全面战胜虫族，成立了新星盟。人类掩埋好同胞的遗体，一边休养生息，一边重整旗鼓，开始一边发展生产一边继续在战争末期就已经开展的探索外星域的大业。
　　在经历漫长的百年战争后，蓝星已经被人类和虫族的斗争打得千疮百孔，资源几乎耗尽，已经不太适合人类长久生存下去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晨曦系列的星舰，八大军团中分出了一部分的人重新组成政府、执法队等其他社会机构，另外一部分人则依然保持着战争时军部的体制，开始了长达五十三年的大开拓时代。
　　他们驾驶着星舰从蓝星出发，探索可能让人类居住的星球，探索未知的各种矿产资源。有不少人埋骨在远离故乡的星球上，可他们发现了包括现在的观海星在内的数颗宜居星球，以及上百种之前在蓝星上不存在的稀有矿产。不但为人类移民太空提供了目标，新发现的矿产也为研制新一代的机甲和星舰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近代史研究的很多著作中，大开拓时代的重要性是不亚于当年虫族战争胜利的。
　　“大开拓时代的引领者都是当年虫族战争后期的军团领导者，还有一些后起之秀的年轻人。”孙说道，“这里看起来是一颗矿产星球，还是让我们和第六军团打配合，那这支队伍的领导者多半就是……”
　　燕行归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快。
　　她还算是表现冷静的，曲风庭、蓟黎甚至是墨申，都已经第一时间激动地大喊了出来：“冉星河军团长！”
　　“这个时候带着第六军团在矿产星的，肯定是冉军团长没错了！”
　　“当初第六军团可是开拓者第一梯队的，卧槽我能亲眼看到冉军团长了？啊啊啊——”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个第三条机制了，这可是冉军团长啊！要是没有的话，放我身上我也忍不了要嘿嘿嘿啊！燕老大，冉军团长是你偶像吗？不管是不是，你一会儿可一定要把持住啊！”
　　几个队友激动得吱哇乱叫，反倒让原本有些小激动的燕行归冷静了下来。她很是无语地说：“冉星河不是我偶像啊，我是他的偶像还差不多。”
　　他们已经走到了近处，第六军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他们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而是有些激动地迎上来，问道：“终于来了，快点来帮忙，冉军团长带着一队人已经进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和我们突然断了联系。这边都是伤兵，根本没办法去支援！”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援助。”曲风庭立刻进入了状态，“都需要什么矿石？”
　　“都在这里了，多昆矿需要的数量最多，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颗星球的原因，只不过现在冉军团长……”
　　他把清单递了过来，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曲风庭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一定会把冉军团长安全带回来的！”
　　那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军部派来的援军，我自然是放心的。而且就在你们之前不久，也有一支小队先进入了矿洞，你们一起合作，我相信冉军团长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
　　曲风庭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还觉得他们已经够快了，怎么黄庭战队就已经先进入矿洞了？
　　对哦，这场比赛又不是只比战斗力，第六军团可是一度有着挖矿能手的美誉的，这么一搞，他们队也不是那么确定就能赢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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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黄庭战队的抢先一步给全是菜鸡的人带来了巨大压力。曲风庭催促着让队员们赶快进入矿坑。燕行归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进去之前，她喊了一声靠在石壁旁边修机甲的年轻人。
　　“喂，你修错了。”
　　年轻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跟他说话的人。
　　面前是一台黑色的人形机甲, 看上去比他们用的机甲高大得多。驾驶舱的位置是一整面黑色的单向透晶, 他看不到里面的驾驶员, 机甲的外表相当狰狞，像是一头凶兽俯视着他，让他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什么错了？”他壮着胆子问道。
　　山鬼机甲抬起一只手，指向他正在修理的机甲腰部连接器：“那里, 传导线接错了两根，蓝色线是7芯, 配接4头的的S轴, 你把6芯红色线接到了上面，等开起来的时候就等着下半身倒转空旋吧。”
　　年轻人：？？？
　　说完, 燕行归也没等那人回答, 就跟在曲风庭后面进入了矿洞。
　　“你刚才和他说什么呢？”曲风庭问。
　　“告诉他机甲修错了。”
　　曲风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燕行归之前在他印象中的人设，有点怀疑地问：“你会修机甲？”
　　“二代机甲的话，还行。”燕行归谦虚地说道。
　　怎么说她也是系统学过二代机甲技术的人, 这个逼还是能装得了的。
　　曲风庭沉默了一下, 小心翼翼问道：“燕老大, 要是你指点错了让对方把机甲搞坏了，到最后因此而死，这样子算不算做出伤害NPC的行为？”
　　燕行归：“……”
　　她记得自己最开始在这群队友心中还是宛如神祇一样完美的形象的, 什么时候这形象已经崩塌到这种被人怀疑的程度了？
　　越往里飞, 矿坑的面积就越大。这里是复合矿石的簇生区, 机甲上的光照下去，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闪得人很难分辩其中的种类。飞在最前面的墨申切了夜视模式，屏幕闪了几下，顿时清晰地显出了下方的场景——
　　丛生的矿石中，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虫族的尸体。因为在氧气稀薄的地方堆积了太久，腐烂的尸体生成了大量的有毒气体，让整个矿坑中都弥漫着一股微微泛着绿色的雾气。他们的四代机甲当然能完美防护这种环境，可是当初大开拓时代的二代机甲在这里作业太久，肯定会出现气体泄漏的情况。
　　之前进入这里的冉军团长他们，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对，他们是来这里挖矿石的，比赛的胜负才是他们要关心的东西！
　　蓟黎把脑中那些不该出现的杂念甩出去，按照光频谱探测仪上显示出的矿石种类安排队友们下去采集矿石。
　　虫族的尸体不知道覆盖了多少层，他们很难找到踏实的落点，只能维持着半悬浮的状态采集矿石。这样的姿态对操作的精准度要求极高，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几人的脑域开发度都有所提升，这时候很难维持长久的采矿操作。
　　孙正在全神贯注采集多昆矿，这种有点像是灰色胶质的矿石非常难收集。就在他专注于面前的工作时，旁边的虫族尸堆突然无声地拱起了一块，一个灰色的带着螺旋的半球探出来，沉默地窥视着面前的机甲背影。
　　探测仪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孙却觉得背后猛地一阵劲风袭来。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来得及凭直觉就地一滚，躲过了紧擦着机甲掠过的攻击。可还没停稳，就在他刚落地的地方，又是一道同样的攻击抽到。
　　砰！
　　光能炮准确击中了攻击孙的那东西。孙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条足有隔离桩粗细的巨大蚯蚓，本应是软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不规则的金属一样的黑色鳞甲，它刚被光能炮轰得歪倒在一边，却并没有死亡，而是扭动挣扎着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全是菜鸡的人却没给它机会，墨申的白羽鹰已经赶到。他抽出两片极薄的合金刃，干脆利落地切进环状接口处。
　　那东西没发出声音，却因为疼痛开始剧烈扭动起来，能看得出来，从墨申切入的地方到末端，它的身体已经彻底瘫软了下去。
　　“别放松！这是钢环蚓，它的身体有五个弓动脉血管，要把五个全部破坏掉才行！”蓟黎厉声喊道。
　　白羽鹰在空中灵敏地一个反折，避开了钢环蚓的抽击，同时紧贴着它的鳞甲掠过，转瞬之间再次切断了一个弓动脉血管。
　　孙挣扎着跳起来，想要去帮忙，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曲风庭的风雷飞来的身影。曲风庭和墨申在训练中已经建立了相当的默契，两架机甲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灵巧穿梭在钢环蚓的躯体间，似乎并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插.入。孙转过身，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抓紧时间采集多昆矿。
　　“墨申，最后一个交给你了！”曲风庭刚刚收回风雷的磁束刀，刀尖上还在滴落着绿色的血液。
　　“没问题！”
　　白羽鹰一个S形大转弯，刁钻地躲过剧烈抽动身体的钢环蚓，手中的合金刃几乎是平着切入黑色鳞甲缝隙中，切断了最后一个弓动脉血管。
　　“漂亮！”曲风庭大声称赞道。
　　“你也不赖啊队长，最近进步很大。”墨申飞回到曲风庭身边，和他击掌庆祝。
　　孙的矿石也采集完毕，他把多昆矿在特制保管箱中收好，蓟黎便继续指挥着几个人按照这个节奏快速采集矿石了。
　　一个采集，两个以默契无间的配合快速斩杀虫族，为队友提供较为安稳的采矿环境。而这三个人的配合，又全部建立在指挥对地势的把握和对突然出现的虫族了解的情况下。
　　这样的合作如行云流水，缺一不可。而这些，都是在并没有燕行归参与的情况下进行的。
　　燕行归有一下没一下地锤着矿石，八成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几个年轻人那边。看着他们的表现，她的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和欣慰。
　　这几个年轻人不止是机甲技术进步飞快。因为技术进步带来的气质的改变更是翻天覆地的。
　　她还记得最开始的那支队伍，举着牌子希望靠碰瓷参加比赛的队长，超低脑域开发度的年轻女生，只想着摸鱼的孱弱学生还有蠢而不自知的富二代。这些人如今已经看不出当初的样子了，这一切固然有他们现在对彼此更熟悉的缘故，可最大的原因还在于自身实力的提高——因为有了实力，所以能更加自信。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前进的方向，所以哪怕目前还不够强大，也能更从容地面对更强悍的对手。
　　看来她距离退休过自己的小日子的时候不远了。
　　燕行归欣慰地想着，一边拔刀戳死了一只企图偷袭她的小型虫族。
　　这片区域的矿石很快被清理完，保管箱却只装了三分之一。几个人都觉得只把这一点带回去太浪费时间，商量了一会儿便决定向矿坑深处继续前进。
　　矿石自然是越往里越密集的，相应的，地形也越来越复杂，隐藏的虫族也在变多。等到深入到一定位置的时候，全是菜鸡的五个人也终于找到了黄庭战队留下的痕迹。
　　“他们在这里和虫族战斗过。”曲风庭半蹲在地上看着明显是被光能炮轰开的虫族尸堆说道，“可是很奇怪啊，这里的矿石却没有被采集过的痕迹。难道是他们准备到最深处一起把矿石采了？”
　　“也许吧……这里的矿坑四通八达，也许他们找到了一个矿石非常集中的矿洞也说不定。”蓟黎猜测着，“别管那么多了，快点装好继续走。”
　　这个矿洞的矿石又让他们的保管箱装满了三分之一。蓟黎招呼大家继续往深处走，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孙喊了一声：“队长，你们过来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黄金甲肩膀上的灯光照着他刚从地上捡起的东西，那是一块带血的碎布，看起来像是军装的碎片，碎布上有半个纹章。
　　“这是第六军团的纹章！是……冉军团长带着先进来的那支队伍？”
　　“多半是了，他们在这里和虫族战斗过！”墨申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四周，有战斗的痕迹，却并没有尸体。
　　蓟黎手中拿着那块碎布有些走神。
　　他们已经进入矿坑地下六公里了。能前进到这里还是因为他们的机甲速度更快，冉星河他们在用的还是二代机甲，速度更慢，密闭性更差。到达这里的时候，机甲应该已经开始被毒气侵入了。这里的毒气并不是瞬时致命，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尸体落在这里。
　　可这样就引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二代机甲的驾驶舱是非常狭窄的，他们是怎么把受伤的同伴带走的？
　　这里光能炮留下的痕迹显然是四代机甲留下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黄庭战队的人遇到了冉星河他们，然后帮助他们运走了伤者。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没空管满地的矿石，甚至有可能没有继续深入，而是直接护送他们先上了地面。
　　救助伤者并不是这次地图的目标，做了也不会加分。黄庭战队做出这种事，代表着全是菜鸡的胜率更大了些。
　　可不知为什么，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蓟黎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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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蓟黎没把她的推测说出来, 可随着更加深入，周围的战斗痕迹残留已经逐步证实了她的推断。
　　“黄庭的人带走了冉军团长他们，而且还没有上去，而是带着伤者继续往地下深入了？”曲风庭看着明显是四代机甲留下的战斗痕迹, 还有一架被丢下的破损严重的二代机甲, 也看出了对方战队的剧情走向。
　　“为什么他们带了伤者还要往地下走？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优先把受伤的人送回地面吗？”孙质疑道。
　　“这可是比赛啊……谁会因为NPC的伤耽误了自己赚积分？他们肯带上受伤的累赘已经很不错了。”曲风庭很现实地说。
　　“要是我的话, 就会先把受伤的人送上去。”孙小声咕哝，“反正我爷爷已经夸过我了，赢不赢比赛都无所谓，但是……那可是冉军团长啊！看着他们队伍受损, 黄庭的人居然忍心？”
　　蓟黎：“……”
　　看着自己队伍里的小傻子，蓟黎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心里那点别扭是怎么来的了——她从一开始在意的就只有积分, 虽然也有点担心冉星河他们的安危, 可还是下意识把这当成了一场比赛。胜负的重要性大过了对NPC的担忧。
　　这没什么不对的，毕竟从开始的时候, 燕行归就告诉过她, 一个指挥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明白自己在哪里，二是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他们现在正在淘汰赛的比赛中，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带领队员赢得比赛，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可为什么, 明明知道在做正确的事情, 她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呢？
　　她忍不住又看向燕行归, 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提示。
　　燕行归没看她，她手里拿着五个小石头块，用机甲的合金盾横过来当平面, 正一边飞一边用机甲的另外一只手丢石头玩。
　　蓟黎：“……”
　　要不是她之前学习指挥常识的时候顺带学了旧星历的一些民俗史, 还真看不出来燕行归在干什么。
　　这应该是旧星历的一种叫“抓子儿”的游戏, 游戏开始前提前制定好规则，丢起石头的同时按照规则拣起地面上的若干小石头，小孩子们玩的时候顺便就锻炼手指灵活性了。
　　要是平时燕行归蹲在地上玩也就算了，她一边开机甲一边玩这个，这不是装逼是什么？！
　　“燕老大……你注意点影响，我们在比赛啊。”蓟黎开了私聊委婉提醒。
　　“哦……对不起，习惯了。”燕行归把几个石头块丢下去。因为看到了队友的良好表现，她也习惯了自己摸鱼的设定，于是下意识就开始按照原来在军团里摸鱼时候的习惯飞了起来。
　　那时候训练是不允许携带手机的，但是哪怕没有手机，擅长摸鱼的年轻人们也总能想到其他娱乐方式。什么机甲倒飞不看探测仪多久能撞上树，什么边飞机甲边抓子儿，还有更加丧心病狂的，在飞上天之前抽一鞭子陀螺，比赛在陀螺停转之前有谁能先完成一套三星级以上动作的。
　　燕行归飞行抓子儿技术当时可谓称霸八大军团，刚才练了一下，满意地发现自己仍然是宝刀未老。
　　蓟黎虚弱地说：“燕老大，你不要这么快进入摸鱼状态啊！我觉得……这场比赛我还是有点心里没底。”
　　“怎么没底了？我看你们配合得挺好的啊。”
　　蓟黎把自己心里的不安给燕行归说了一下。她静静听完，却没有给出她什么建议，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你觉得，现在我们的唯一目标就是赢得比赛呢？”
　　这话把蓟黎都给问愣了，她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道：“难道……不是吗？”
　　“应该说……不全是吧。”燕行归笑了下，问道，“你还记得之前的积分赛都是些什么吗？”
　　蓟黎认真回想着，拯救幸存者、拯救星舰、参与沽泉血战、全明星阵容的虫族战争……
　　“好像都……特别主旋律？”
　　“是啊，所以你觉得，这场比赛会突然变得不那么主旋律吗？”
　　“可这说不通啊！”蓟黎还是想不明白，“如果真的要走和积分赛一样的路子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在比赛要求里说出来？”
　　“所以我说的是，‘不全是’啊。你能认清我们的目标是没错的。可有的时候，单独的战役胜负并不是孤立的，一旦把它放在全面战争的框架中去看，可能又会对目标有了不同的理解。”
　　蓟黎：“……”
　　听着通讯对面人的沉默，燕行归也不意外。这毕竟是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学指挥也只是为了赢得比赛，听到这种非常模棱两可的话会纠结很正常。她笑了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毕竟这是淘汰赛了，我们想要继续走下去，还是要赢了这场才行。所以你继续按自己内心的想法走就行了，一个真正的指挥，她的心会告诉她正确的方向。”
　　蓟黎被燕行归堪称玄学的解释糊了一脸，有点晕头转向地继续开机甲了。
　　“队长，前面的矿洞好像探测不出东西了。”墨申飞在最前面，首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也没图像。”孙也说道。
　　他的黄金甲是在场五台机甲中性能最优秀的，连他的探测器都没有反馈信号，看来前方的矿洞是真的有不一般的东西。
　　“换成云雀阵型。”蓟黎指挥道，“燕老大，你飞在最前面可以吗？”
　　最前面，是探子的位置，危险程度也最高。从综合实力上来看，战队里最适合这位置的只有燕行归。
　　燕行归之前虽然一直摸鱼，可她还是能认清自己仍然是团队一员的，面对蓟黎压下来的任务没有丝毫迟疑。五台机甲快速切了位置，形成一个锥形，燕行归的山鬼正好位于锥形的尖端上。她没有丝毫减速，笔直冲进了黑漆漆的矿洞中。
　　刚刚冲进矿洞的刹那，燕行归的耳朵就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灌满了。
　　像是收音机搜索频道的时候发出的高频电波声，却比那个要参差得多，忽高忽低尖锐杂乱，哪怕机甲自动开启了隔音系统，这声音仍然让她非常不舒服。光屏上仍然是一片雪花点，可燕行归却敏锐地感觉到了黑暗中扑来的东西。她举起了合金盾，手中一阵震动，是什么东西一头撞在了盾牌上。
　　山鬼已经自动转换为夜视模式，燕行归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肉眼所及的虫族尸体上，趴满了同一种类的小型虫族，这些虫子的翅膀有些像铃虫，可却有着长满锯齿的变异吸管。它们的翅膀正在高频振动着，发出燕行归之前听到的那种杂音。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定音残翅虫，一种食腐性的夜行虫族。它们体型不大，却往往会成群结队出没。翅膀和躯干上的定音片摩擦振动能发出不同频率的声波，而这种声波能对人类的多重信号探测装置产生极大干扰。
　　燕行归双手磁束刀同时挥动，快速斩杀了被她闯进来的行动惊起的定音残翅虫，矿洞更深处就传来了惊喜的呼喊声：“是全是菜鸡的人吗？我们是黄庭的，冉星河军团长也在这里，快点来帮忙啊！”
　　这个矿洞内明显突出一个乱字。
　　这里同样堆积了不知道多厚的虫尸，而且早就被定音残翅虫选为了栖息地。成千上万的虫族被突然闯入的人类惊起，本能地朝他们疯狂攻击起来。
　　燕行归在队频中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自己已经快速朝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冲过去，一边喊道：“把灯光全部关掉，开夜视模式！这是夜行虫族，会发狂地攻击光亮处的！”
　　“放心，这里有冉军团长在，我们已经关掉了！”
　　姚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可却并不算太焦急。看来情况不是太糟糕。燕行归一路至少杀了几十只虫族才赶到战圈中。来不及刹车，她借着冲势，把磁束刀的振频开到最大，猛地一个大角度回旋，三米多长的磁束刀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直穿过五只虫族的身体，刀锋几乎是擦着一台机甲的驾驶舱掠过，虫族的血肉喷满了驾驶舱的单向透晶壁。
　　“没事吧？”燕行归甩掉磁束刀刀柄上的血肉，大声问道。
　　“……差一点就有事了，我说你有点准头没有啊？差点误伤友军啊！”
　　姚远腿还有点软，他看着像是直接从血池里捞上来的燕行归，对方的一身杀气让他又有点头皮发麻。不过他还是没忘了道谢，然后跟燕行归解释了一下他们遇到的情况。
　　黄庭战队进入矿坑的时间没比他们早多少，只是他们幸运地找到了一条近路，而且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刚进去没多久就遇上了受到虫族攻击损失颇重的冉星河带领的部队。
　　姚远本来就是第六军团的人，对冉星河自然有着非比寻常的崇敬。看到自己的偶像遇到这种事情，迅速就把比赛目标抛之脑后，嘘寒问暖鞍前马后地凑上去跟冉星河套近乎，想要为自己的偶像尽力分忧……
　　他本意是想要把受伤的冉军团长和其他第六军团队员一起送到地面上的，只是被冉星河拒绝了。他只让姚远把一部分受伤最重的人帮忙送了回去，自己则是坚持和其他的战友继续朝矿坑内深入。
　　“他为什么还要往下走？”燕行归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记忆中的冉星河是行事谨慎稳重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一意孤行的事情的。
　　“他不肯告诉我。”姚远有点生无可恋地说道，“我也不明白，我严格遵守地图机制，并没有对冉军团长做什么失礼的举动，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冷淡……呃，特别热情地询问他的生活细节爱好特长和感情经历什么的，应该，不算是失礼吧？”
　　燕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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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对有的人来说, 童年形成的性格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改变。
　　冉星河小的时候就是个自闭儿童，虽然年长后变得温文尔雅稳重可靠了，可实际上却仍然是个藏得很深的自闭成年。他开机甲指挥战斗甚至军政斗争都能做到所向披靡，但要是真的遇到姚远这种热情的舔狗, 估计还是会瞬间激发自闭本能。
　　姚远显然非常失落, 连战斗都提不起精神来。燕行归不忍心告诉他可能是被自己的偶像嫌弃了的事实, 只好离他远了点，一边砍虫族一边寻找冉星河。按照她记忆中冉星河自闭的时候缩的规律，她很快找到了独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战斗的人。
　　那台机甲是她熟悉的冉星河的机甲，名为鱼渊。只是此刻, 鱼渊的外表已经布满了裂口，就连驾驶舱上面也崩出了裂缝。
　　燕行归心里沉了一下, 她飞过去, 帮冉星河挡了几下攻击，顺便查看机甲的损伤情况。
　　鱼渊的驾驶舱损坏得比她之前预料的还要严重, 驾驶舱里此刻应该已经进了不少毒气。她印象中冉星河的体质很好, 不过再强的体质在这里也撑不了多久了。
　　“冉军团长？”燕行归喊道，“我是军部的援军，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驾驶舱里还有位置，你要不要先来我这里治疗一下？”
　　燕行归的问话刚一出口, 比赛现场观众顿时就炸开了锅。
　　“靠, 又来？？？”
　　“她有完没完啊！上次是路德维希大人, 这次她又要用同样的招数对冉军团长下手吗？！”
　　“大家放心！这次比赛地图改了机制，她别想对我们冉军团长动手动脚！而且冉军团长矜持得很，肯定不会被这种糖衣炮弹迷惑！”
　　现场几万观众和燕行归一起屏息等待着冉星河的回答, 冉星河也没让众人失望, 只是迟疑片刻, 就果断拒绝：“不必了，我还能撑住。”
　　燕行归也没有强求，只是继续说道：“那，白云母要吗？我刚才在外面收集了一些，你如果有地行金的话可以对它进行简单的合金加工，能做个简易防毒面具。”
　　冉星河犹豫了一下，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他接收了她的矿石，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燕行归留在了冉星河的身边，有意无意地替他挡下了很多攻击。她同时也在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操作。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了还是因为中毒，冉星河的操作比她记忆中迟缓了不少，可动作中的战斗意识却比她死的时候有了惊人的进步。他能用不算快的动作完成最有效的斩杀，显然是当年在她死后，冉星河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燕行归欣慰又遗憾地叹了口气。
　　欣慰是因为当初的那个小朋友终于走到了比她更远的地方，遗憾是因为……队友好不容易能carry了她却因为死得早没能抱上大腿，真是想起来就让老咸鱼抱憾终生的事情。
　　燕行归正在边走神边杀虫子，忽然听到冉星河问道：“你是哪个军团的？”
　　“……啊？啊，我是第……第二军团的。”
　　燕行归差点就习惯性报出自己第六军团的身份，好在她及时想起冉星河就是第六军团长，才赶快转了个弯。
　　冉星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之前我好像没见过你。”
　　“哦，我刚进军团没多久。冉军团长你事务繁忙，没见过我是正常的。”燕行归随口胡扯。
　　“可能吧，最近我确实没怎么去过第二军团了。你的机甲技术是跟谁学的？”
　　“我是……看着战斗视频，自学成才。”
　　“是哪里的视频？”
　　“……”
　　冉星河的问题越来越刁钻细节，燕行归也编不出特别合适的理由，只能闭嘴闷头打怪。
　　“抱歉，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勉强。”似乎感受到了燕行归的抗拒，冉星河的语气放缓了很多，“我只是觉得，你的驾驶风格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谁？”
　　“燕行归，你知道吗？第六军团的前任军团长。”
　　“……不是，燕行归我知道，可她不是军团长啊。她还没正式接任，就已经牺牲了啊！”
　　冉星河没有因为燕行归有些奇怪的激动反驳而生气，他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我是一名合格的军团长吗？”
　　“当然是的。”
　　“可是我的一切——从机甲驾驶，到战术风格，甚至我的性命和全部性格，都是燕行归带出来的。没有她，就没有冉星河。她只是差了个名分而已，在我心中，她就是当之无愧的第六军团长。”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坚定无比。仿佛这声音已经在他心头回荡了几十年一样。
　　燕行归目瞪口呆。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啊！
　　虽然她确实是在徐嘉荣放手不管的情况下把冉星河拉扯大的没错，可她是怎么养娃的？
　　吃的东西是她给军团打工加上偶尔出去打野弄来的粮食，她和冉星河还有咪咪一式三份。穿的是军部统一的改小的制服，娱乐教育就更别提，她完全继承了当年徐嘉荣养娃的方式，冉星河的大半童年都是在狭小的战车或者机甲驾驶舱里度过的……这些东西别人心里没点数，当事人冉星河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是不是真的因为年纪太大了所以给自己的童年戴上了十八层美颜滤镜啊？！
　　燕行归觉得又羞耻又尴尬，可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反驳，只能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那……冉军团长，我记得燕行归的战斗风格是非常猥琐……呃，随机应变的，假如她遇到你现在的状况，是肯定会立刻先撤退再从长计议的。为什么你一定要往矿坑的更深处走？”
　　“因为刚进矿坑的时候，探测器接收到了一种特殊的波。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从波长和量子角来看，我确定这种波应该是传说中的……”
　　燕行归一直听着他说话，看他停下来，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
　　冉星河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的一位故人曾经告诉过我，‘虫族会给人类的能源指明方向’。也许，这就是我们找了很多年的东西？”
　　“……”
　　这话，好像又是她说过的。
　　她送给过去的时代不少四代机甲，这些机甲的能源也都是虫晶。可是，因为星际博物馆不允许直接透露历史和技术的原因，她没办法告诉过去的战友虫晶来源和采集方式。因此他们始终无法找到比核能更加高效的新型能源。
　　现在看来，虫晶真正被人类发现，居然是冉星河开启的吗？
　　燕行归只是有些感慨，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观众席，此刻却是已经因为这一小段比赛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冉军团长说的这种能源是虫晶吧？是的吧？！”
　　“虫晶确实是在大开拓时代被人类发现的没错！我记不太清了，是冉军团长发现的吗？”
　　“我历史系的，我作证，目前所有的文献资料都没有明确指出虫晶的第一发现者是谁。只限定‘大开拓时代’‘偶然发现’的话，第一个发现虫晶的人是冉军团长也是有可能的！”
　　“卧槽，这次的星网军团大比武厉害了……先是之前第七军团贡献出路德维希的真实长相，现在又公布了虫晶的真正发现者。军部是想要干什么啊？！”
　　各种讨论声，几乎是爆发在场馆内。现场看比赛的人在争论，没在现场的人收到了朋友的消息，也纷纷通过星网跑来看这边的比赛直播。他们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不是没法和选手沟通，他们真的想直接和那个机甲士对话，让她别忙着打比赛了，赶快帮他们问一下军部没公开的那些细节！
　　冉星河说的那个“故人”是谁？
　　那个人怎么知道虫族会为人类提供新的能源？他知道的话，为什么没有在战争时期就把这种能源发掘出来？
　　只可惜地图中的机甲士完全接收不到外界消息，燕行归又因为知道冉星河说的是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她继续沉默地跟着冉星河清虫族，徒留外面的观众气得边拍大腿边破口大骂。
　　“这边差不多了，冉军团长。有两个人受了轻伤，但是不妨碍继续。您看，我们是现在返回，还是继续往里？您放心，不管您要去哪里，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黄庭战队也绝对陪着您赴汤蹈火！”
　　姚远又凑了过来，他没靠太近，可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殷切到过分的态度，这人背后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拼命摇晃的尾巴，让冉星河看到他就忍不住默默后退了一步。
　　“不必，你们赶快去执行自己的任务吧，我们自己就……”
　　“千万不要这样说！”姚远赶快打断了冉星河的话，“军团长，我们都是您的忠实崇拜者，不管为您做什么，我们都绝对肝脑涂地毫无怨言！您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来我的驾驶舱里？放心，我这里宽敞，还可以给您铺张床让您……”
　　燕行归：“……”
　　她想她可能明白为什么刚才冉星河拒绝她了。
　　被人这么恶心地舔过，冉星河没怀疑他们都是奸细就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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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蓟黎也有些受不了, 她接通了姚远的通讯，委婉提醒道：“姚队，你们的矿石采集了多少了？”
　　青年脸上还带着点失落，有点垂头丧气地回答：“还没采集啊, 我们进来就直接去找冉军团长他们了, 根本没顾上。”
　　蓟黎：“……你们怎么想的, 不想赢比赛了吗？”
　　“不想了，比赛算什么啊，能有看冉军团长重要吗？”
　　“？？？”
　　“我说真的。”蓟黎震惊懵逼的表情让姚远多解释了几句，“我们本来就没想过能进四强赛, 对手又是你们……咳，其实进来的时候我们还是想过要好好打比赛的, 可是, 但是！哪个第六军团的人能抵挡住冉军团长的魅力？我们怎么能看着偶像受伤而置之不理？所以我们就直接跑来救援了嘛。”
　　“如果不是为了赢得比赛，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蓟黎仍然处于震惊中, 不小心把自己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
　　“大概……是想要看看那些前辈们的样子吧。”姚远思考了一下, 认真回答道，“今年的星网大比武和往常都不一样，无论是地图的形式还是采用的机制。我和我的队友们都是同一年进入军部的，当年参军也都是因为对那些英雄们的崇拜。现在把我们投放到了这种地方, 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至于输赢……”
　　姚远像是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反正我们第六军团的传统就是不起眼啊, 没赢过几次比赛, 军团长也从不在输赢上对我们有什么要求。无论在战场上还是比赛中，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了。”
　　他笑得很是放松，可说话的时候语调却是认真的。蓟黎看着他的脸, 刚才燕行归对她说过的话突然再次浮上心头。
　　单独战役的目标并非孤立的, 如果把它放在全面战争的角度来看, 会有不一样的意义。
　　这次的星网军团大比武似乎从第一场比赛就在宣扬着某种看起来有点假大空的“正能量”，可也只是宣扬而已，并不会影响到胜负。像姚远这样显然非常符合军部宣扬价值观的人输了比赛，也是会毫不犹豫被淘汰的。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对于这种人，会有除了冠军以外的其他奖励？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既拿到冠军，又能拿到这种可能的奖励呢？
　　冠军和隐藏奖励，她全都要！
　　一个矿坑里的虫族清完，全是菜鸡的人也不急着搜寻矿石了。他们帮黄庭的人分担了一部分伤员，继续朝矿坑深处飞去。
　　伤员多机甲少，那些伤势不算重的机甲驾驶员便只对自己的机甲进行了简单维修，继续自己飞行。蓟黎和姚远交流了几句话，两支战队的四代机甲忽然变化了位置，八架机甲排成了一列接近直线的钝角弓形，正好把受伤最重的几台二代机甲夹在了中间。
　　“这是……”
　　全程跟过积分赛的观众觉得这阵型有点眼熟。现场翻了翻终端，顿时卧槽一声就喊了出来。
　　这阵型，不就是第四场积分赛里面全明星集团绞杀飞蜈群的时候的那个阵型吗？！
　　虽然因为人数不算多有点不太一样，可还是能认出来的。而且，受伤比较重的那几台二代机甲，正好被他们塞在了受保护的菜鸡那几个点位上！
　　观众们看出这个的不多，比赛地图中，认出这个阵型的人居然也没几个。
　　大部分第六军团的士兵只是跟着继续往矿坑里飞，只有冉星河轻轻抽了口气，然后扭头朝旁边的燕行归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可能是因为姚远舔得太过用力，冉星河真的对他产生了心理阴影，对比之下反倒觉得态度不卑不亢的燕行归更值得信任了。
　　“我们是……普通军团士兵。”
　　“普通士兵？那你们怎么会知道黑铁防线的阵型？”
　　“我们……呃，我们曾经看到过战争时期的纪录片，对这个比较感兴趣，就私下里练习了一下。”
　　“在哪看到的？这些都是绝密资料，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冉星河咄咄逼人地仔细盘问。
　　燕行归编不出来了。
　　地图机制中有不能崩人设的设定，他们既然被设定成了前来救援的士兵，就肯定是不能直接告诉冉星河自己其实是来自未来的同胞的。冉星河不是路德维希那种铁憨憨，再继续说谎只会暴露更多的疑点。燕行归干脆闭了嘴，闷头只管往前飞。
　　“前方矿洞里有大量夜行虫族潜伏，大家小心！”
　　墨申飞在最前面提醒道。燕行归闻言拔出了刀，同时也觉得有些疑惑。
　　“战争不是胜利了吗？为什么现在还是有这么多虫族？”
　　“散兵游勇罢了，放心，没有母巢在，它们嚣张不了多久了。”冉星河轻描淡写说道，“这些不算多了。你们年轻，没见识过当年虫族战争的时候，那时候的虫族活动起来，都是以万为单位的，铺天盖地，几乎不能抵挡……就像绞肉机一样，无数战士的性命在其中被绞杀。”
　　燕行归感慨道：“那你能从那么多残酷的战斗中杀出重围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因为有很多人保护着我啊。”冉星河笑着说，“我小的时候，被徐军团长收养，是他和燕行归让我顺利长大，后来我身边又有很多厉害的战友，哪怕是现在遇到了危机，这不是还有你们来保护我吗？嗯，我运气一向是不错的，总能遇到保护我的人……”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燕行归和他离得近，可也是费尽力气才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只是可能还是不够好，没法活到再次见到最初保护我的那个人的时候了。”
　　燕行归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堵。
　　在这个时空里，她死在了三十九岁，却又重生在了三百年后。她运气也不错，不但自己活下来了，还获得了一个“星际博物馆”，能跨越三百年的时空给前战友各种帮助。从某种程度看来，这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团聚了。
　　可是，他们却仍然分隔两地，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经常见面、在训练场上切磋、出征的时候并肩作战。哪怕能通过虚拟现实的功能偶尔见上一面，分开之后对方仍然会忘掉所有细节。
　　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中，冉星河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只是他毕竟不是殷天阔，能通过把自己变成一个半废人的方式撑着活到接近三百岁。他一直活到战争年代一起走过来的前辈全都去世，到了150岁的时候，冉星河选择了孤身一人出走太空。
　　燕行归一直有点不理解这小孩为什么到老了还要任性一把，可刚才听到那句话，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得知了她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冉星河心里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的，他还年轻，他觉得自己可以活到未来的某一天，重新见到当初的故人。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他还是没能等到。
　　……等等，既然他都知道自己没死了，为什么还要满太空地乱跑，还要寻找她的骨灰？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刚觉得自己有点明悟了的燕行归又糊涂了起来。她看了眼旁边的冉星河，有点想问他，却又觉得自己跟个AI较真挺没意思的。
　　说话的功夫，机甲阵型已经杀入了下一个矿洞中，这里的虫群更多更密集。八台四代机甲的阵容快速收缩，形成了一个半球形，正好把几台二代机甲护在中央。夜视模式视角有限，可是如果分方向观察视角，这样的阵型是完全可以做到探测全覆盖的。
　　“举盾——”蓟黎喊道。
　　刷刷！
　　八面盾牌同时举起。八个人的机甲都不相同，盾牌差异也非常大。有能把半个机甲全部遮住的半身巨盾，也有盾径只能堪堪挡住一次光能炮击的离子盾。两支战队之前经常一起训练，早就磨合出了默契。八面盾牌恰到好处地拼合在了一起，只听一阵如暴雨击窗一样的撞击声，几人硬是顶下了这一波密集攻击。随后，也不需蓟黎再次提醒，又是一阵整齐的切枪声，不同口径的光能炮同时开火，机甲半球瞬间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刺猬一样，朝外竖起了尖利的长刺。
　　漆黑的矿洞瞬时间被照得一片雪亮。不仅是光能炮路径上的虫族瞬间被清空，就连其他地方的夜行虫族也惊慌逃窜。他们没放过这个机会，曲风庭一声大喊，聚集在一起的机甲从球形再次散开，冲入了乱成一团的虫群中，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开始大开杀戒。
　　“军团长，这是什么机甲？援军的机甲这么好啊！”
　　一名第六军团的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忘了平时对冉星河的敬畏，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喊道：“他们一下攻击！一次攻击就把周围的虫族清空了！要是我们的机甲，得要三四次才能做到吧？还有他们的速度、外形……军团长，这是试验中的概念款机甲吗？我们是不是以后也能用上这种机甲？！”
　　冉星河没有回应他的激动大喊，他看着那些在和虫族战斗的机甲，脸上浮现出惊疑之色。
　　很久以前的记忆中，他也是看到过类似的仿佛跨越了一个时代的机甲的。
　　只是那一次的机甲，是“那个人”用特殊的手段从未来送过来的。现在这些机甲又是什么？难道是“那个人”再次出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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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群人清完矿洞里的虫族, 已经差不多要累瘫了。蓟黎用随身携带的引力波单向发生仪悄悄检查了一圈，仍然没有虫晶矿存在的痕迹。不由得觉得更加心累。
　　她已经知道了冉星河他们执意要深入矿坑的目的，能目睹第一块虫晶矿被当时的人类发现，她也是相当激动。只不过因为地图机制的原因, 她没办法蹦出来大声喊冉军团长你别瞎猜是什么矿石了, 我知道我来帮你！
　　天然虫晶矿的形成条件非常苛刻, 就算偶然在虫族墓地中形成了，数量也非常稀少。而且没有引力波的激发几乎无法被人察觉。他们的比赛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要是没法在这段时间内让冉军团长“发现”虫晶矿，他们不但没办法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幕, 也没办法丢下这些战士把收集的矿石送回去，这场比赛恐怕要落得两支战队双双零蛋的下场了。
　　一定要想个办法, 让冉军团长他们快点“发现”虫晶矿。
　　“冉军团长, 前面的路还有很远，可我们没法再往前走太多了。”蓟黎上前一步, 诚恳地说道, “我们的机甲也受了伤，被毒气侵入，如果不能尽快返回的话，很可能会造成人员折损。”
　　这段时间恶补旧星历战争史的时候, 蓟黎也了解过冉星河。这是个很有第六军团特色的军团长, 他宽厚、仁慈、爱兵如子, 肯定不会为了自己的某种猜测白白葬送同胞的性命。
　　果然，听完她的话后，冉星河沉思片刻, 说道：“好, 那就再往前一步, 如果没有进展的话，立刻返回。我们的青年士兵都是新星盟的宝贵财富，不能折损在这里。”
　　蓟黎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就在私聊频道通知孙做好准备了。
　　他们这些人的机甲中，孙的黄金甲最为高端，就连能量舱也是一用一备的，她的计划就是等到进入下一个矿洞，让孙找地方把他的备用能源舱里的虫晶卸下来。就当是在这里发现的虫晶了。
　　下一个矿洞中可能仍然存在干扰探测器的虫族，探测器屏幕非常不稳定。八台机甲再次收缩阵型，和刚才一样冲入了黑暗中。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可在进入新的矿洞时，预想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
　　“这里没有虫族？”做好了充足准备却被晾了好久的孙终于小心翼翼开口。
　　不但没有虫族，而且这个矿洞中层叠的虫尸下面，好像还有些地方闪烁着荧光。那些光点的分布相对集中，只不过在夜视仪中不太能看清那是什么。
　　“帮我掩护一下，我开灯看看。”姚远说道。
　　就连全是菜鸡的五个人也戒备地帮他守在周围，雪亮的光照得整个矿洞纤毫毕现，他们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矿洞中好像比其他地方堆得更厚更多的虫族尸体，以及……散落在虫尸中的早已经分辨不出全貌的金属碎片。
　　第一眼，谁都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燕行归的目光一点点扫过碎片分布的区域，机甲的生物脑对金属碎片自动建模分析，她盯着屏幕上逐渐完整的图像，瞳孔渐渐放大了一圈。
　　那是……
　　“……初代机甲，这是初代机甲。有一个机甲驾驶员死在了这里。”
　　所有认出这是什么的人还在震惊，冉星河已经替他们说出了心声。
　　是的，那些碎得几乎要拼不起来的金属片，呈现在屏幕中的还原建模，赫然是一台旧星历时代的初代机甲模样！
　　屏幕上的机甲是当时最常见的型号，三米多高，它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众人，像是害怕得团成了一团一样。
　　冉星河轻轻吸气，缓缓道：“这颗矿星是新星盟刚刚发现的星球，三年前才被列入大开拓计划，在这之前从没有派人探索的纪录。所以这位战士，应该是在战争时期不知名的原因，流落到这颗荒星上的。他走投无路，却一直到临死前还在战斗，最终葬身于此，至死无法返回故乡……”
　　这在那个年代并不算什么罕见的事，可是，哪怕这种事情再常见，却还是无法让目击者心平气和地对待。
　　冉星河就在最前面，他背对着所有人，明明没有出声，可所有人好像都感受到了他此刻心中的巨大悲痛。
　　蓟黎再次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对冉星河的描述——“年轻的战士在两座支天之柱轰然倒塌时，匆忙撑住了后继无人的第六军团，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却仍带天真的慈悲。第一千次生离死别时，身经百战的战士依然会悲痛垂泪。”
　　他现在是不是又在流泪？
　　蓟黎不敢说话，只是又切了私聊和孙通话，想要让他赶快找个地方把虫晶埋进去，只是这次不是为了快点赶回去，而是想要让这位前辈不要再伤心了。
　　孙还没来得及动作，冉星河的机甲鱼渊已经先动了起来。
　　他落到了那些金属碎片旁边，单膝跪地，开始沉默地收拢起碎片来。显然是想要让这位葬身异星的战士能够回归家乡。旁边围观的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抢着上去帮冉星河一起收殓遗骨。
　　遗骨肯定是没有了。在这样的环境中呆了上百年，还有机甲碎片存在就该谢天谢地了。冉星河受的伤有点重，只是闷头干了一会儿活，就只能喘着气呆在一边看着其他人忙活了。他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说道：“已经离开的人，是不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燕行归正好搬着一大块肩部外骨骼走过，听到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忍不住问道：“什么？”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和这位战士一样，也是在一场战斗中被列入了失踪名单里。只是不同的是，她在‘失踪’之后，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有消息传过来。因此虽然我一直没有见过她，却还是坚信她没有死的。
　　“可我确实没有再见过她，一次都没有过。
　　“在太空层面的战斗中，失踪三天以上的人都会被列入阵亡名单。那些失踪的人也确实都没有回来过，只有她是例外。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等，等一个希望，等她回来，可是渐渐地，我开始怀疑，这个例外是不是真的存在？
　　“离开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所以，是不是军部一起编造了一个美好的希望，好让当时已经濒临绝望的人能坚持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而且充满了迷惘。这一刻他好像又变成了燕行归熟悉的那个自闭孩子，从不明说自己的愿望，只是眼巴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她。而燕行归好像每次都会被看得心软，做出点事后一定会被徐嘉荣暴揍一顿的事情来。
　　这次好像也是一样的。
　　“也许她已经回来了呢？”燕行归看着冉星河，慢慢说道。
　　他苦笑着摇头：“不会的，我找了她很久，如果她回来了，我不会不知道的。”
　　燕行归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给你变个魔术。”
　　冉星河觉得面前的年轻士兵总给他一种熟悉感，因此也没有很戒备。他看着她手中平平举起了桌面大的合金盾，然后从旁边地上捡了五颗小石子放了上去。
　　机甲粗大的手指轻轻捏起一颗矿石，轻轻往上一抛，冉星河还在朝上看着她要把石头丢到哪里，就看到她一手迅速地拣起盾牌上的一颗石头放在手心，然后反手接住了空中掉下来的小石块。
　　冉星河：“……”
　　这还没完，她把手心的两颗石头抛向空中，这次捡起了地上的三颗石头，手一转夹在两根手指中间，用剩下的指缝又一一接住空中落下的石头。
　　接下来，在冉星河的沉默中，燕行归向他表演了三根手指抓子法，丢石头的同时把下面的石头叠罗汉的方法……等一系列她自创的装逼玩耍模式。
　　燕行归带着点洋洋得意朝他炫耀：“厉害吧？我练了好久的！”
　　冉星河：“……厉害。所以你是……”
　　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像是在印证某个他一直不敢相信的猜想一样，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她没有回答，只是不断把手中的小石子抛起再接住，不断换着各种花样表演。渐渐地，那些彩色的矿石在冉星河眼中像是变成了一条斑斓的彩虹，让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燕行归把一把小石头塞到了冉星河手里：“这个给你玩，别难过了，没事的。”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动作没让冉星河生气，反倒像是勾起了他什么久远的回忆一样，年近百岁的军团长低头看着手心的小石子，喉头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的人可能确实是离开了，可她也是确实来过的。战争年代，来去不由自主，唯有带来的记忆和希望是真的。”
　　燕行归搬着金属块又离开了。冉星河又休息了一会儿，便再次回到了整理机甲残片的队伍中。
　　他清理掉旁边的虫尸，掀开一块机甲背部的金属外骨骼，等看清下面的东西时，冉星河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军团长？”第六军团的士兵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紧张地凑了过来。
　　冉星河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捧起了一块莹绿色的石头。他把石头高高举起，好让众人看清那是什么。
　　那石头大概有人头大小，外形凹凸不平，在鱼渊的双手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他小心翼翼举着它，像是托举着人类新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年轻的战士在生离死别后，被迫成长为了能保护所有人的强大存在。
　　可当初的小孩在百岁之后，却仍然怀念着当初被所有人保护的日子。


第137章 
　　“致敬！”
　　“泪目了！没想到能亲眼看到这一幕, 我太激动了！”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可看着冉军团长找到虫晶我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你们看到这块虫晶矿是从哪里取出的吗？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了，从碎片建模上看，那台机甲残骸的形状是半蹲蜷缩着的, 这不太像是一位战士临死前的样子。现在我懂了, 他是在用身体保护着找到的东西啊！最先发现虫晶的人不是冉军团长, 是这个无名的战士！”
　　“倒也不用这么代入，毕竟是比赛地图，现实中是不会有四代机甲神降的。但是现实中只会比这个更加艰难，大开拓时代牺牲了四千万人, 正是有了他们，我们才获得了科技的飞跃发展, 致敬！”
　　这场比赛和之前的淘汰赛完全不同, 到了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所有观众都快要忘记他们是在看一场两队比赛, 而是纯粹当成了一场全息纪录片来看待了。所以, 等他们看着两支战队带着冉星河返回地面，然后突然跳出比赛结算界面的时候，不少人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结算了……哦对，这次比赛是要看谁先带回足够的矿石的。可他们是同时到达的啊！”
　　“黄庭没带够矿石呗, 唉好可惜, 他们从进入地图就没顾得上比赛的事情, 这张图不难，要是他们全力以赴的话，还说不好谁赢呢。”
　　“我们觉得可惜, 可我看黄庭的人没觉得啊, 他们还……还挺高兴的……”
　　黄庭战队的人看起来确实挺高兴的。他们脸上还带着刚刚见过偶像的兴奋酡红, 走近了还能听到他们交流的内容。
　　“你刚才拍照了吗？”
　　“拍了啊！冉军团长的鱼渊机甲三百六十度全景细节照片，我拍了上千张了！”
　　“我找了好几个角度，拍我和冉军团长同框的照片！四舍五入这就是我和英雄的合照了啊！”
　　“唉，都怪队长，要不是他把冉军团长吓着了，我们说不定能征得他的同意拍更多合照呢！”
　　诸如此类的对话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总之，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战败后的失落和颓唐，好像他们原本就是来这里来参加偶像见面会的一样。
　　观众们：“……”
　　行吧，这很第六军团。
　　两支战队都退出了比赛地图，可他们却没能像之前一样自动被弹出比赛空间。正当他们有些奇怪地试图退出时，面前黑下去的屏幕突然再次亮起。只在开幕式上才见过一面、可只要是军部的人就一定认识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现任第八军团长秦诤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恭喜你们走到这一步，无论胜负，凡是走到这里的人，都是我们军部……或者非军部的栋梁之材。”
　　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地在燕行归身上晃了晃，只是所有人都因为秦诤的突然出现而有些震惊，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另外一场比赛的结果也已经出炉，胜者是山药蛋战队。也就是说，在一周之后，全是菜鸡将会和山药蛋战队争夺大比武冠军之位。”
　　他说得自然又随和，可听话的人却不约而同都尴尬地缩了下脚趾。
　　之前各战队分散的时候没怎么在意，现在突然发现，混入决赛的两支战队的名字好像都……挺叫不出口的。
　　秦诤却好像没感受到众人的尴尬一样，继续亲切地说道：“各位都辛苦了，接下来的比赛，胜负并不重要，请各位好好休整，然后认真享受比赛的过程就好。”
　　他低头看了一下终端，然后在上面回复了一句话，继续抬头看向两支队伍：“那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各位可以……”
　　“秦军团长，我有问题。”蓟黎突然举起了手。
　　秦诤只是说句客气话，没想到会真的有人问问题。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看向蓟黎：“请问。”
　　蓟黎显然也是一时冲动才敢这样跟军团长说话的，真到了让她问的时候，蓟黎又有些怂了起来。
　　不过这姑娘到底年轻，还有点憨直的虎气，一会儿功夫便鼓足勇气开口道：“秦军团长，您觉得，在比赛中有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吗？或者说，像黄庭战队那样的，输了比赛，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秦诤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军部是想要通过这次大比武，向我们传达一些除了胜负之外的东西的。”蓟黎谨慎地把她之前思考的东西一点点慢慢说出来，然后看向秦诤，“所以……是这样的吗？”
　　秦诤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一直看到蓟黎都有些心虚了，才开口问道：“你觉得比胜负更加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蓟黎心中吐槽着，却不敢说出声。秦诤却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他重新露出笑容：“好的，我知道你的问题了。不过现在还不是回答你的时候。你们先安心准备决赛，等到比赛结束，你想知道的东西自然会有答案。那么，还有别的问题吗？”
　　他没否认！
　　就是说，这次的星网军团大比武背后真的藏着别的东西！
　　蓟黎觉得有点眩晕，她晕晕乎乎地回答道：“没……没有了……”
　　“我还有个问题。”
　　刚准备关了虚拟星网的秦诤：“……”
　　他这是遇到了一帮问题儿童吗？
　　只是这次举手的人却让他有点意外，他看着那个比赛的时候装逼如风、可每次比赛完却又瞬间失去存在感的人，说道：“燕行归？”
　　“嗯，我是叫这个名字。”燕行归点了点头，“秦军团长，我想问一下，这几场比赛中提到的‘全拟真AI’，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它们是数据吗？如果是数据的话，又为什么会有和真人一样的反应？”
　　“和真人一样的反应”听起来简单，可真的要做到还是非常困难的。它意味着要建立海量的数据库，好让AI应付不同的场合和刺激。而像这次大比武一样要让NPC做到绝对贴合的个性化，还需要将对应人物的生平事无巨细地建立一对一数据库。记载在历史文献上的也就算了，可其中还有很多涉及到个人隐私的部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这可不是一个问题了。”秦诤笑起来，“不过，倒是可以合在一起回答你。这些AI确实是数据，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数据，它是一种‘感情数据’。
　　“我们是无法得知每一位烈士的全部记忆的，但是，我们拥有庞大的资料库。通过调取和他们相关的记录，可以完美还原他们的行动细节。而超级计算机对这些数据进行计算推演，可以生成最贴近原人设的行动模式。”秦诤简单介绍道，“这是个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人提出的设想，只不过最近十年才投入应用。我们当然不可能完全还原每个人的全部，一般情况下，历史记载越是详细的，还原的程度也就越高。”
　　“就是说，那些在战争年代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的还原程度很高了？”
　　秦诤点头：“那些都是建有最完整档案库的，各大军团甚至贡献出了当年的涉密资料。通过对他们的一言一行进行计算建模，可以说，你见到的NPC就是他们本人。除此之外，那些不是特别出名的人，虽然AI还没有那么拟真，可它们依然具有‘学习’的功能，在这些和人类交锋的比赛中，它们也能快速成长，从而变得更像真正的人类。”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她又退到了所有人身后，再次恢复了往常那样比赛完就失去存在感的样子。
　　不对，她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情绪低落很多。
　　是不满意他的回答吗？
　　秦诤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不过也没有主动开口。他再次确认这些问题儿童没有别的问题之后，便匆忙切断了通话。
　　秦诤虽然离开了，可全是菜鸡队伍里的气氛却更加高涨。不止是蓟黎，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这次大比武背后一定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东西。
　　从来没有哪一次大比武像这次一样，军团长亲自出面主持，特意定制各种全拟真的AI，甚至各大军团全部贡献出了自己的涉密资料。
　　归根结底，星网军团大比武也只不过和很多学校自办大比武一样，都是非官方的偏向娱乐性质的庆祝。军部一向标榜严肃正统的风格，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对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倾注这么大注意力的。
　　这次比赛是想要选拔什么？验证什么？胜利者会有什么奖品？
　　他们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斗志，就好像看到了前方吊着的胡萝卜的小毛驴，恨不得撒开腿把之前还有点嫌弃的磨盘拉成小风车。
　　一片振奋之中，燕行归的无精打采显得有些分外格格不入。孙戳了戳她肩膀：“燕老大，你怎么了？军部这么重视我们的比赛，你不高兴吗？”
　　“高兴……”燕行归应了一句，然后垂下眼睛，“我有点累了，先下线了啊。”
　　说完，不等孙回答，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几个人面前。
　　“燕老大她怎么了？”孙收回了手，表情还有点被冷落的失落。
　　“习惯就好，燕老大可能是又进入了历史的忧虑中吧。”曲风庭一脸智慧地说道。
　　“……你在说啥？”
　　“怎么，你们没发现吗？燕老大她对于历史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啊。单纯的旧星历地图还好，一旦有这种涉及到旧星历任务的比赛地图，她打完比赛后总要闭关很久，而等她出来之后，总会大彻大悟带领我们攀上新的高峰……”曲风庭信誓旦旦地说道。
　　“……”
　　我听你胡扯啊！
　　作者有话说：
　　第六军团眼里的比赛：私生饭狂欢。
　　蓟黎眼里的比赛：胜利！！！
　　燕小六眼里的比赛：刀子，刀子，全TM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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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其实曲风庭的话也并不算完全胡扯, 从某种程度上说，燕行归确实患有历史忧虑症。而她缓解忧虑症的方法也非常简单粗暴——给过去的战友打个电话，确定他们还活着，然后就能重新安心地投入学习了。
　　只是这次, 她手中翻转着一张电话卡, 却有点不太敢打出去。
　　按照之前几次比赛“今天见到谁我就跟谁说话”的惯例, 她今天该跟冉星河说话了。可是，哪怕平时对着徐嘉荣的咆哮也能凭借厚脸皮硬撑半个小时的燕行归，此刻却史无前例地感觉有点怂。
　　重生以后，燕行归在观摩战友的历史评价的同时, 也是看过关于自己的历史评价和生平的。看完之后，燕行归很是满意地关了网页, 然后发出了一声“不愧是我”的自恋感慨。
　　无论在历史中还是在燕行归的自我感觉中, 她都是一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纯种蓝星人类。她出身寒微，却凭借不屈的意志和顽强的拼搏生生杀入黎明时代三大王牌驾驶员的位置。她性格爽朗又没架子, 虽然有的时候脑袋好像缺根筋, 可军部的大多数人都还挺喜欢她的。她一生出战数千次，战场上果决刚毅悍不畏死，最后更是用生命为人类点亮了胜利的微光……
　　总之，燕行归觉得她这一辈子是不愧对任何人的。哪怕有些战友比她早牺牲一步, 可这也只是因为自己刚好不在现场, 无法以身代之罢了。
　　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对一个人有所亏欠，这种亏欠在她活着的时候并未察觉，而等她死了之后, 她亏待的那个人不但并不介意, 反而以德报怨, 一直记了她很久。
　　燕行归和冉星河年龄相差大，小孩性格又有点自闭，两个人其实是玩不到一起去的。燕行归对待他就像对待咪咪一样，也有疼爱和维护，可因为缺少同生共死过的情谊，冉星河对她终究没那么重要。
　　没空的时候燕行归忙着训练和出征，有空的时候……有空的时候她也更愿意和路德维希温莎.艾迪一起玩，对于带着小了自己9岁的小屁孩一起玩没太大兴趣。
　　她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在行动的时候带上冉星河，手把手耐心地教他开机甲，带着他充门面找其他军团的人约架。小孩在她面前很乖，因为战争年代物质匮乏，他和当时的很多孩子一样个头有点矮，可他总是努力抬着头，用崇拜而信任的目光看着她。
　　他是被她救回来的，他是被她带大的。尽管他只是她生活中有点敷衍的一部分，可她好像已经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的全部，足够他用一生去认真怀念。
　　……靠，这么一想，突然更加愧疚了。
　　自称顶天立地铁血铮铮猛战士的燕行归再次收回了伸向电话的手。
　　她有点灰溜溜地站起来，离开了值班室，进入了她有段时间没来过的展厅中。
　　这段时间她忙着学习，也没落下拆装机甲，这时的军用机械馆中，已经陈列了五款不同功能的机甲，配合着一整条二代机甲生产线，看起来蔚为壮观。
　　只是燕行归的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了那些她并没有参与就多出来的二代机甲上。
　　这些机甲的种类又增多了。
　　和威风凛凛的高大四代机甲相比，二代机甲仍然带着初代的特色——矮小，空间局促，它的外表看上去非常不起眼，甚至到了有些狰狞的地步。
　　可它们却是最适合战争的机甲。
　　旧星历的人像是一群抠抠索索的吝啬鬼，在有限的技术基础上把机甲的每一个部位抠到了极致。他们不在乎美观，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让机甲更实用。有的偏向单兵战斗，有的设计只是为了群体战斗。这些灰扑扑的机甲凑在一起，通过合理的战术安排，能拧成一股堪称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人类，他们像是被压在巨石下的种子，哪怕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困了万年，也依然守着一点生的希望。一旦接触到一点阳光雨露，他们便会疯了一样朝那边努力，挣扎着冲破黑暗，绞碎重压，以悍不可挡的力量重新屹立在天地间。
　　展馆中的虚拟星空仍然在静静旋转着，在斑斓的星空中，燕行归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离开了军用机械馆，准备回值班室打电话。经过大厅的时候，燕行归随意地朝墙上瞥了一眼，然后就顿住了脚步。
　　星际博物馆的大厅四周是四面平整的金属墙壁，触手冰冷光滑，在穹顶恒星光芒的照射下，墙壁上投影出缓缓旋转的旋涡状纹样。只是，在那连绵的漩涡曲线中，却有一道很不明显的笔直线条。
　　燕行归走过去，在角落里蹲下来，仔细看过去。
　　这个位置本来就很是隐蔽，那条直线又掩盖在星光旋转的阴影中，燕行归没有直接上手触碰，她用目光循着直线一直看过去，线条转弯、折返，逐渐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形状。
　　它看起来像是一扇隐藏在墙壁中的门。
　　按说这种突然出现的东西是不该乱动的，可是……这东西是出现在她的意识空间里的博物馆中的门，而她正好是博物馆长。
　　她管理自己博物馆的设施应该没问题吧？
　　燕行归蹲在门前犹豫了很久，她看了看胸前戴着的匹夫的机甲空间钮，然后召唤出了机甲跳了进去。确保自己火力充足之后，她才慢慢伸手摸向那扇门。
　　她试着推了推，那扇门纹丝不动。她想了想，又把机械手指尖端的吸盘调出来，轻轻吸着墙壁朝外一拉——
　　嚓。
　　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金属门悄然地滑向一边，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东西。
　　乍一看上去，那像是一片黑色的虚空。目光投射过去都找不到方向。可燕行归是坐在机甲驾驶舱中的，从匹夫的屏幕上，她看到了那些肉眼捕捉不到的微弱光点。宛如从虚空中观测宇宙繁星。
　　她这是……在博物馆里打开了一扇通往太空的门？
　　燕行归正这样想着，眼前的虚空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些光点迅速远去，远到机甲的屏幕上也无法看到。而另外一些光点则飞快拉近，拉到肉眼可见的程度。这些更亮的光点在她面前排成了一整列，仿佛被一根线串起来的美丽明珠。
　　与此同时，燕行归眼前也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恭喜馆长解锁隐藏区域【观测空间站】，检测到有观测者介入，博物馆已重新划定观测点。
　　请馆长选择观测点。
　　注：因博物馆残存能量有限，仅支持锚定唯一观测点，一经选择即时间同步，无法更改。请馆长慎重决定。
　　那一长串明珠一样的光点旁边，忽然显示出了一排排小字，用的是燕行归能看懂的文字和表达方式——
　　“旧星历B.C.7000年”
　　“旧星历B.C.6000年”
　　……
　　“旧星历A.C.2000年”
　　“旧星历A.C.3000年”
　　……
　　每一颗光点都标注着一个时间，从旧星历公元前7000年开始，一直到燕行归现在所在的年份。每个光点之间的时间差都是1000年，可当燕行归把注意力移过去的时候，那颗光点便又放大，同时分解成一个新的分支链条，里面每一颗更小的光点都代表着更加细致的时间。当她随意地选择了某个标注为“旧星历B.C.2674年”的分支光点之后，金属门忽然关上了，金属墙壁变成了一整片屏幕，屏幕上是一片沙漠，蓝天之下，一群穿着古代服饰的黄种人正在建造巨大的金字塔。
　　燕行归：！！！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定位这些光点，就能观测相对应的时间发生的事情？！
　　燕行归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再次仔细阅读刚才浮现出来的说明文字，结合眼前看到的画面，终于确定了这个新功能的作用。
　　她可以选择一个观测点，选定之后，就能看到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也只能选择一个，且不能和看视频一样进行时间倍速播放。
　　燕行归毫不犹豫地切到了时间为旧星历3275年的观测点，并调到了和现在日期一样的一天。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她曾经非常熟悉的大广场。
　　广场中央，旧星盟的红蓝相间的盟旗猎猎飘扬，有很多人从周围的建筑里进进出出，燕行归拉近镜头，发现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她又试着想要挪一下镜头的位置，这次却失败了。
　　看来观测点的位置也是事先定好的。
　　不过这位置倒不错，这里是整个蓝星基地的核心地带。可以随意拉高缩近视角的情况下，基本上能看到基地的中心动向。拉近镜头后，她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每一张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她嘴角噙着笑，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直到一张脸忽然晃过镜头，燕行归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那是一张女人的面孔。和镜头里的很多其他人一样，有着那个时代特有的不健康的脸色，可仍然能看出那张脸正处于二十多岁最好的年华。她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无忧无虑地笑着，金色的眼睛像是洒满阳光的沙滩。
　　这个……星际博物馆对接的不应该是她二十五岁就战死的时间线吗？为什么她会在镜头中看到年轻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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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燕行归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屏幕中的旧星盟基地。
　　建筑和出现的人都是熟悉的, 可是训练场上的机甲却明显是博物馆里面正在展览的二代机甲，地面战车上也多出了一些她不太熟悉的附件。很显然，这个世界正是经过她跨越时空魔改的那个时间线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燕行归在呢？这个时间线的燕行归早就该在博物馆接驳之前战死了才对啊！
　　燕行归还想更仔细地看一下，屏幕却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对话框横在了屏幕中央, 上面红色的字体显示着：“您的试观测时间已耗尽, 是否选择此观测点？”
　　燕行归点击了“是”。
　　之前的画面再次出现，只是却好像卡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屏幕从中间被分成了左右两半，显示的正是她刚才看到的燕行归跑过去的一幕, 左边的画面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右边的景物和时间点都完全相同, 只是人群中并没有燕行归。
　　对话框再次浮现。
　　请选择您的身份：【参与者】/【观测者】（一经选定无法更改）
　　【参与者】标在左边的画面上, 【观测者】标在右边的画面上。且两边都有可以点开的详细描述。
　　燕行归仔细查看了两边的描述。如同画面显示的一样，如果选择了“参与者”的身份, 是可以以自己本人的身份直接进入屏幕中显示的世界线的。这个博物馆似乎能在那边为她凭空创造一个身份, 她仍然是燕行归，二十多岁，年轻健康，有很多朋友和战友。最妙的是, 她能仍然保有当前的一切记忆。而如果选择了“观测者”, 则基本上仍然和现在一样, 只能和过去进行短时交流，且无法透露任何敏感信息。
　　燕行归心中的天平无可抑制地偏向了左边的【参与者】。
　　这不仅仅是让她重生回自己最熟悉的年代而已，她还能带着自己全部的记忆。她记得未来的每一场重要战争, 每一个关键节点, 她可以直接带着战友避开那些死亡困局。而且她也拥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 虽然因为天分限制非常零碎且并没有学透，可没关系，她有很多聪明又天才的战友，只要她说出自己知道的，他们一定能根据这些碎片推演出全局。
　　是选择触手可及的改变，还是选择虚无缥缈的希望？
　　燕行归内心还在挣扎，手却已经如同受了蛊惑一样慢慢伸向了左边的按钮。
　　“我如果是你，面对这个选择的时候会更加谨慎一些。”
　　身后突然传来的人声让燕行归悚然一惊，她猛地回头，匹夫手中磁束刀瞬间弹出，同时肩膀上的光能炮口也翻出来自动瞄准。
　　她背后站着一个人。
　　是人类的外形，而不是什么外星人或者虫族。而且这人还是她非常熟悉的。
　　燕行归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一瞬间愣住。
　　只是她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过来，问道：“家教老师？”
　　和这个博物馆相关的、有人类形态和独立思维，并且能够变换成各种人的样子的，这里只有一个五倍时间家教。
　　“嗯。”她只是随口嗯了一声，便继续重复之前的话，“不要轻率作出决定。请慎重考虑。”
　　“你是想要给我建议，让我选择【观测者】的身份吗？”燕行归仍然没有移开光能炮口。
　　“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和家教学习一样，最终的决定权在你。只是，请慎重思考后决定，这对你，还有……都至关重要。”
　　燕行归盯着对面的那张脸认真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非常自然生动，给她一种在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感觉。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AI。
　　燕行归顺着AI的话又思考了一下刚才的那个问题，然后发现自己好像仍然无法拒绝【参与者】这个选项的诱惑。毕竟“重生后亲手改变历史”的事情在很多虚拟作品中都有了丰富的描述，而且看起来好像并不难。
　　毕竟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靠自己学会新星历的全部知识送给过去基本只能在梦里想想，回去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然后抱大腿躺赢这条路听起来明显靠谱多了。
　　可是，本来只该出现在教室里的家教突然跑出来，说明这个选项可能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不知为什么，燕行归忽然想起来她刚刚打开这扇门时看到的东西。
　　第一眼她看到的是均匀分布的光点，可当博物馆提示“检测到有观测者介入，博物馆已重新划定观测点”时，大部分光点远去了，她能看到的只有人类相关的历史观测点。
　　旧星历有个很有趣的说法叫“观察者效应”，还有个词叫做蝴蝶效应。就像她之前在门里面看到的一样，当她仅仅做出“看”这个动作的时候，原本平稳的世界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所以，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历史还会和她想象中一样吗？
　　就现在看到的，徐嘉荣他们所经历的事情已经和她记忆中有所不同，那她记着的那些重要事件和时间点，很有可能根本不会发生啊！
　　燕行归的手再次伸了出去，只是这次，她却不再犹豫，选择了右边屏幕的按钮。
　　【观测者】身份确定成功。
　　在点下选择键的瞬间，燕行归似乎看到“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随即，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她又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在了大厅中。也许是又回到教室中了。
　　燕行归继续看新出现的【观测者】的说明。
　　身为博物馆长，每天进入博物馆，可以获得签到领取的五分钟观测时间。
　　是的，只有五分钟。她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观测，但是想要更多的时间，对不起，要用学习时间来兑换。
　　没错，就是她在五倍时间家教的教室里学习的时间，兑换比例是学习时间的100：1。就是说，燕行归在教室里苦苦学习一百个小时，可以获得1个小时的观测时间。也算是寓教于乐，劳逸结合。
　　同时，因为解锁了【观测者】身份，博物馆的兑换系统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一部分道具——特指五倍时间家教——可以选择用现实中的虫晶币来购买了。虽然价格不菲，可她从此不再需要担心没有充足的时间学习的问题了！
　　燕行归：“……”
　　所以说她需要花大价钱购买自己打心眼里抗拒的学习时间，然后再花费大把时间来兑换可怜的一小点观测额度？
　　燕行归深刻怀疑这个观测者系统的设计者是徐嘉荣或者奥尔德里奇，人能干的事是一点也不干。
　　不过这时候倒不必急着刷学习时间，因为系统已经把她之前痛苦学习的时间算了进去，一共折算了二十多个小时，足够目光短浅的燕行归忘记苦恼，先打开观测点爽一把了。
　　好的，现在让她来康康她的好战友现在都在干什么。
　　燕行归搬了把椅子出来，舒适地坐在了大屏幕对面打开了镜头。
　　自从她选定观测点后，观测点中的时间就自动和现实同步了。因此现在里面也正是深夜。盟旗在夜风中烈烈飘荡着，大家应该早就回去休息了，广场上空荡荡的一片。
　　等等不对，好像还是有个人的。
　　燕行归把镜头拉近，借着操场上的微弱灯光，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谁。
　　冉星河站在操场的空旷处，双手握着一把黑色长刀，正在认真练习着挥刀动作。他没穿上衣，少年还有些单薄的身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流畅的线条。明明是凉飕飕的深夜，冉星河身上却已经练出了一层汗水。
　　他的目光非常专注认真。燕行归看了一会儿，认出了他在练习的动作正是她原来练得最多的那套基础刀法。
　　只是这小孩怎么搞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操场上练刀法？？？
　　燕行归只恨现在自己只是个观测者，她像是个看电视剧过于投入的观众一样，捏着遥控器大骂编剧SB，恨不得冲到里面点着冉星河的脑门训他一顿。就在她有点上头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冉星河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影，等到距离冉星河足够近的时候，那人忽然闪电般从背后朝他扑去。
　　……什么情况？
　　难道是反叛军入侵蓝星基地了？！
　　少年的动作也是很快，他躲了一下，虽然仍然被后面那人的拳头击中了后背，可好歹躲过了要害。冉星河丝毫不惧，手中长刀出鞘，就和背后的偷袭者战在了一起。
　　光线太暗了，燕行归努力分辨，也只能看出是偷袭者占了上风。冉星河毕竟太年轻，力量和经验都还非常稚嫩，没过多久就被偷袭者摁着脖子摔倒在地上。
　　两人动作定格，燕行归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封宙航？
　　封宙航大半夜攻击冉星河干嘛？
　　“能起来吗？”封宙航松开了掐着冉星河脖子的手，问道。
　　“嗯……”少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进步挺大的，就是还差点火候。”封宙航点评道。
　　“我知道，我和姐姐相比，还是差很远。我会更加努力的。”
　　“可现在也不是努力的时候。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出发了。”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紧张……”冉星河小声说道。
　　“别想太多，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战役，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封宙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是总想和你姐姐比吗？那就从这一步开始吧。她活了下来，你也不能输给她啊。”
　　燕行归：？？？
　　等等？什么出征？什么战役？她怎么不记得这种时候会有需要冉星河出征的战役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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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燕行归仔细捋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旧星历3275年末, 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下一件影响稍大的事情应该是在两个月后，第三军团和霍勒姆甲虫在落日沙丘发生了一场遭遇战。可这件事情和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都没什么关系，而且也绝对不会到让冉星河这种菜鸟上一线的程度。
　　燕行归意识到, 历史已经发生了她不可预估的巨大改变。
　　“封军团长, 你为什么会这时候出来？”冉星河问。
　　“因为我是明天的指挥官, 我不想看见队伍里有人因为休息不足而白白折损在战斗中。”封宙航表情淡淡地说道。
　　“对不起。”冉星河低下了头，非常愧疚的样子，“我这就回去休息。封哥……封军团长，您放心, 我绝对不会拖队伍后腿的！”
　　封宙航：“……”
　　封宙航：“我是在开玩笑，你没听出来吗？”
　　冉星河惊讶又懵逼地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男人。
　　燕行归：“……”
　　对不起, 顶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一副腔调,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的。
　　真是同情封宙航啊。
　　“算了。”封宙航扶额，“你去休息吧, 你放心, 我答应过你姐姐，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你活下来的。”
　　冉星河听话地收了刀，穿好衣服朝宿舍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 他便又回过头来, 认真地看向封宙航说道：“封军团长, 我不需要保护。我已经准备了很久，无论是身体还是年龄，都已经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了。如果我活着, 我希望不是靠同伴的牺牲庇护活下来的, 如果我死了……那也是为人类捐躯, 我会回归星辰，与这个太空共存。”
　　封宙航和冉星河相继离开了，旗杆下面又恢复了安静。只是燕行归的心里却不太平静——那两个人耍了帅又说了很多大话，可还是没说他们要干什么啊！
　　这感觉就像是看一本侦探小说，翻到结局却发现侦探推理的那几页不知道被哪个坑爹读者给撕掉了。内心的崩溃与怨念简直要突破宇宙极限。
　　燕行归提着凳子恨恨地跑进值班室，打算直接打电话去问。
　　太过分了！她这边发生了什么都会告诉他们，结果他们要开展一听就很大型的行动，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控诉，可是在拿起电话的时候，里面的嘟嘟声却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因馆长解锁【观测点】功能，博物馆正在进行功能升级。当前除五倍时间家教外所有功能区域均不开放，请……”
　　燕行归：？？？
　　我不是馆长吗？我的博物馆更新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不但不告诉我，还要断我电话？我要把这帮员工统统开除啊！
　　遗憾的是，她这个馆长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个光杆司令而已，并没有人给她开除。在意识空间里无能狂怒一番之后，燕行归也只能回到现实。
　　燕行归第一时间去翻了康宁回忆录，现在这本书已经被她当成了经常还会自动更新内容的通俗历史戏说来看了，遗憾的是康宁太太可能咕咕咕了，她并没有看到更新内容。
　　她接着又去星网上翻资料，查官网时间轴，可那些都还没有变化，旧星历3275年并没有多出什么大事。甚至让燕行归怀疑是自己太累听错了。
　　可第二天白天她看到的内容却铁证如山地向她证明了她没错。
　　清晨时分，操场上就已经排满了士兵。以军团为单位，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燕行归在其中看到了第一军团、第五军团、第六军团、第七和第八军团。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肃穆。他们抬头注视着盟旗缓缓升起，在旗帜升到顶端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整齐呼喝。
　　以姜和韵为首，五个军团长站在方阵的最前方，他们并没有发表什么讲话。等到所有士兵安静下来之后，姜和韵伸出手来，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挥。
　　“出发！”
　　一个个方阵的士兵登上机甲，那确实是燕行归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的二代机甲和改进后的地面战车。然后他们一队队离开了基地，不知飞往了哪里。
　　观测镜头没法移动，燕行归只能再次对着空荡荡的操场陷入了无能狂怒。
　　她觉得历史改变的时间点很迷。虽然说封宙航他们那边的每一个大动作都一定会在这边的历史记载上反映出来，可每次变化发生的时间都很不一样。有的时候隔夜就能看到变化，有的时候却要等两三天。现在看来，过去的变动是已经发生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影响罢了。
　　燕行归耐着性子，在学习和训练中等待着博物馆升级结束。可电话重新开放还没等到，星网军团大比武的总决赛已经先一步到来了。
　　这天晚上已经没有安排其他比赛了，再次扩大了的观赛场中挤满了人，都在期待着最终决胜局的到来。
　　一边是实力强劲却总是缺了点运气的老牌劲旅山药蛋，另外一边是今年新崛起的黑马战队全是菜鸡，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有爆点了。而更加劲爆的是，之前这两支队伍在天梯赛中遭遇过，在那场比赛中，山药蛋的队长高语农竟然当众做出卖身求饶的事情来！
　　观众们都猜测着，经历过之前的失败，山药蛋回去之后一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针对全是菜鸡的特训，一定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管是技术战术的进步，还是队长卖身水平的进步，这场比赛都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沈良策推开等候室的门，能听到观众席上传来的热烈讨论。他额角抽了抽，回头狠狠瞪了高语农一眼：“都是你害的！你看看我们战队的名声现在成了什么样了！”
　　高语农：“……我就说了那一次，之后也什么都没做过啊，怎么到现在还在怪我咯？！”
　　晏丹叹息道：“问题就在于你只说了那一次之后就没有行动了啊。你说说你，要是你真的下定决心豁出去把燕行归弄到我们队来了，现在还能有这种事？大家早就排着队来抱我们大腿了好吧！”
　　高语农：“我他妈……反正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咯？！”
　　高语农心里的气也上来了，他再怎么不着调也是战队的队长，放眼整个星网，有他混得这么憋屈的队长吗？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失误而已，他还不信外面的人能真的一直拿这件事当八卦说！
　　他不服气地挤开沈良策到门口，探头出去听外面的动静。十几万人的观众厅中人声鼎沸。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大致听到了“今天高语农会卖身吗？”“他会不会主动露脸或者脱衣服勾引？”“我希望山药蛋别挣扎了，他们队长挺帅的，发点福利比打比赛有意思多了”之类的话语。
　　高语农：“……”
　　这帮完全没有竞技精神的人来看什么机甲比赛？！
　　素来没什么廉耻可言的高语农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队友的心梗。他捂着心口准备撤回来，可就在这时，外面的观众席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卧槽？！”的惊呼声。
　　那声音很大，听起来好像是好多人一起发出的。高语农有点奇怪，他再次把头伸出去，这次听到了更多的惊呼声。
　　“诶？！！！”
　　“真的假的啊？！！”
　　“这……什么情况？骗人的吧！”
　　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传来，来自观众席的不同方向。等候室内的其他队友也听到了。他们一起挤在门口朝外看。外面就像是炸开的油锅一样，从发出惊呼的地方开始，莫名激动的情绪不断朝外扩散开来。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最终大多数人都激动又惊讶地大喊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羌然问道。
　　“他们好像都在低头看终端。”晏丹也开始翻自己的终端，比赛快要开始了，按说这时候他们不该为这种事情分心，可晏丹就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只看了一眼，她就和外面的人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卧槽！”
　　“怎么了怎么了？”高语农问道。
　　“我他妈……”晏丹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多次。最后还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投影到了空中，让队友一起看了个清楚。
　　投影在半空的是一条新闻标题——
　　“脑域研究获得新进展！N细胞再激活，脑域开发或可终身进行！”
　　“机甲士的福音？天赋决定论将成历史！”
　　诸如此类的各种标题，劲爆又抓人眼球，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廉价小报标题党假新闻的味道。高语农想问这是什么鬼东西，再一看晏丹打开的网站，他顿时闭嘴了。
　　那是军部的官方网站，每一条新闻的发布者都是权威官方媒体。
　　高语农想要说什么，可想起队友之前对自己的评价，又忿忿地闭了嘴憋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向冷静的沈良策皱着眉替高语农问出了他憋住的问题。
　　——对啊！官方媒体就更奇怪了，官方媒体怎么能学标题党发这种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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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晏丹随便点开一条标题最劲爆的新闻, 给队友们念里面的内容。
　　“日前，由第二军团和第五军团联合主导的‘N计划’进度已推行过半，三批志愿者实验数据已经出炉。经过系统训练，所有志愿者脑域N细胞活性均有不同幅度的上升, 效果最好的志愿者N细胞激活率高达50%, 此数据和14岁的少年N细胞活性基本一致。”
　　“三批志愿者均为随机挑选, 包含普通行星居民、军部低级士兵、年龄超过70岁的中年人。样本分布区间均衡，基本可代表两大星系人类绝大部分群体数据。”
　　“如大众所知，在‘N计划”之前，脑域N细胞的活性再激发被视作脑科学史上最难攻克的课题之一。这使得在15周岁之后, 脑域开发度基本定型。如今这一计划的阶段性成功为脑科学的研究带来了新的方向，也使得数以亿计因脑域开发度不足而遗憾挥别机甲梦的人类重新看到了希望。”
　　“‘当前的训练方案还相当初级, 但是取得的成效却是让我们惊叹的。我们有理由相信, 随着不断改进，未来会有更多的人在更短时间内重获新生。’参与进行实验的第五军团科研团队领导者姜昭女士说道, ‘我们非常感谢最早提出方案雏形的赛西尔先生, 以及那位军外人士。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他们，或许在几十年后回首现在，你会发现那位目前还隐瞒着身份的神秘者一手揭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晏丹读完了，然后看到了作者一栏的名字——诺留斯, 第五军团指定首席随军记者。
　　“……竟然是真的？”晏丹仍然难以置信。
　　“应该……是真的。”沈良策听着外面已经爆燃到整个比赛场的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说道。
　　没人关心一会儿的比赛胜负了, 甚至很多人都忘了他们还在等待一场最终决战。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在疯狂、在和周围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讨论这个爆炸性的好消息。不少的人甚至在确认消息是真的之后, 一瞬间痛哭失声！
　　没有人不想当机甲士，哪怕不是为了进入军部，驾驶着凝聚了人类最高智慧和科技成果的钢铁巨兽翱翔在太空中也是刻在每个年轻人骨子里的梦想。只是绝大多数人都因为天分的原因止步在军校之外, 好一点的, 或许能凭借自己B上下的脑域开发度去业余机甲训练场过把瘾, 更多的人却是连控制机甲进行基本动作都无法做到，或许年少时候还有心思通过别的方式开机甲，可随着步入工作和家庭，琐碎的生活磨平了他们年少时的梦想。
　　而现在，所有人都重新获得了拾起梦想的机会！
　　不少反应过来的人已经顾不上什么比赛了，他们直接离开赛场准备下线，他们要去军部官网，要去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要多久才能正式推广！
　　“有人开始退场了。”
　　全是菜鸡这边的休息室里，曲风庭也在朝外张望着。
　　“正常，得住了这样天大的好消息，能耐得下性子继续看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才怪。肯定是第一时间去蹲守军部等着细节公开了。”蓟黎理解地说道。
　　“那我们这比赛打得是不是有点没意思啊？”孙挠头，“观众都走了还打个什么劲……真是的，我爷爷他们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趁今天公布这件事啊？”
　　他话音未落，赛场中央就突然亮了起来。
　　秦诤的影像出现在场地中，一如开幕式的时候一样。这次他没有隐藏背景，他坐在办公室中，背后是一大片深蓝色闪耀着星光的动态星系图。在缓缓旋转的星系中，秦诤淡定地微笑着，成功安抚住了一大帮准备离开的观众。
　　“欢迎大家，各位军团的精英，两大星系的未来。”
　　说完这句话后，秦诤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句话我好像在开幕式的时候说过一遍了？抱歉抱歉，年纪大了，人总是容易忘事的。”
　　场中响起了一些善意的笑声。不少人重新坐了回去。
　　“相信你们已经看到了那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而且正在奔向求证的路上。在这里，我统一给大家一个准确的答复——不用再求证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消息，全部都是真的！”
　　观众席上再次响起了一片骚乱声，这次秦诤却没有停下，他声音放大了些，压住了那些讨论，继续大声喊道：“我们在一位军外人士的帮助下，找到了一条重新激活脑域N细胞活性的道路，并且正在朝着正确的地方探索。而且，经过协商，第五军团已经同意给出10个名额，随机发放给这场比赛的观众！”
　　燕行归：“……”
　　她几乎在听到秦诤做下许诺的瞬间就捂住了耳朵，可观众席上的炸响依然穿透了手背传入耳朵，震得她脑门都嗡嗡响。
　　“卧槽？？？”
　　“啊啊啊真的吗？这么说我也有机会参与这个实验了？我也有机会……让我的脑域开发度提升了？！”
　　“啥都不说了，秦军团长您放心，今天就是外面爆发虫族入侵，我也一定要看完这场比赛，所以，请大力抽我！”
　　已经空了很多座位的观众席重新开始被填满，那些之前走了的人收到了同伴发的通知，火速又坐了回来——查证信息都是次要的，只要坐在这里就有亲身验证信息真假的机会！
　　曲风庭看着迅速充满的观众席简直叹为观止。
　　“秦军团长也太拼了吧？为了星网大比武举办成功，居然豁下面子给了这些观众十个名额。”
　　“未必是豁下面子的，在这里的人都是军部的未来力量或者现在的中坚力量，从这些人里面抽取志愿者，也很符合目前军部的刚需。”燕行归说道。
　　这话倒也没错。
　　秦诤不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举办星网军团大比武固然有自己的兴趣驱使，可其中如果没有利益纠葛的话，军部也不会花大价钱给秦诤烧比赛。
　　两支战队的人全部进入了驾驶舱，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他们快速调整心情，同时聚精会神等待着面前地图信息的跳出。
　　燕行归也看着面前的屏幕。熟悉的白色字体缓缓浮现，可燕行归还没看清楚内容，忽然之间，周围的世界像是卡了一下一样，白色的字体突然变成了一片花白的马赛克。
　　燕行归：？！
　　她几乎以为机甲被入侵了，差一点就要抽刀强行离开机甲。然而屏幕的马赛克只出现了一瞬，短暂到几乎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随即，漆黑的屏幕再次恢复正常，并且显示出了这场比赛的地图信息：
　　地图名称：捕虫网计划。
　　地图目标：配合军部完成捕虫网计划。
　　地图机制：1、请选择加入一支立网队伍，完成立网任务。2、每支战队仅可选择一支队伍加入，积分根据在立网任务中表现确定。3、比赛时间：6小时。
　　燕行归读完了地图信息，仍然一脸茫然。
　　捕虫网计划是什么？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然而茫然的好像只有她一个，其他队友看到这张地图已经纷纷激动起来，曲风庭大喊道：“捕虫网！居然是捕虫网计划！军部这是和黎明时代的原创地图死磕上了吗？！”
　　黎明时代？
　　她这个黎明时代来的人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捕虫网啊！
　　“什么是捕虫网计划？”燕行归不懂就问。
　　其他队友纷纷惊讶地看向她。
　　“燕老大，你不知道捕虫网计划？不应该啊！你不是对黎明时代非常了解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曲风庭惊讶地问道。
　　“这是旧星历3275年，由第一军团、第五军团、第六军团、第七和第八军团联合主导的一场大型战役，也是旧星盟人类第一次大规模对虫族出击的第一场战役。为了在当时人类占据全面劣势的情况下打开局面，五大军团倾巢出动，在全球选取了108个地磁活跃区，投放信号发射装置。这场战役虽然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出征士兵，可却取得了惊人的战果——瘫痪了几十年的全球通讯网络重新被建立起来，从此之后人类在战斗的时候彻底摆脱了‘聋子’‘瞎子’的窘境。燕老大，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燕行归：“……”
　　刚才问你3275年发生了什么你还说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又鄙视我不知道呢？！
　　燕行归揉了揉太阳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刚才，进入地图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地图信息的字体花了一下？”
　　“没有啊。”
　　“怎么会花呢？燕老大是不是你眼花了啊？”
　　燕行归终于确定，发现刚才一瞬间不对的人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起了前几天在观测点看到的大规模出征，再联系到曲风庭前后的变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世界线的改变，可能就发生在刚才的一瞬间。而且，察觉到这种改变的人，貌似只有她一个。
　　她终于要参与进一场连自己也毫无印象的老战友的战斗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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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明明是和自己的老战友相关的比赛, 自己却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燕行归只能安静地听队友们讨论应该加入哪一支队伍。
　　当时的五大军团出动了300支队伍，不算步兵、地面战车和补给队伍，每一支都是标准的百人机甲队，他们参加这场比赛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拿高分的, 因此选择哪一支队伍直接关乎比赛胜负。
　　那些有名将和王牌驾驶员在的队伍执行的任务肯定也都是最难的, 和他们在一起固然能享受仰望偶像和被大佬带飞的快感, 可那些人的存在也会大大降低他们展现自我的可能，最后可能不太能拿高分。而如果选取那些籍籍无名实力不强的队伍，能不能拿到分数不说，按照这场战役的惨烈阵亡情况, 搞不好他们就要全队覆没一分拿不到了。
　　燕行归静静看着自己的队友分成了两拨争吵着。她问蓟黎：“有没有当时的历史资料和分队名单？”
　　“有，我调给你看。”蓟黎当即给燕行归传去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几万人的大名单, 包括了每支队伍的士兵姓名、所在军团, 还有他们所前往的地磁区。燕行归从里面看到了很多自己熟悉的名字，却也有大半完全不认识。毕竟八大军团那么多人, 她也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有三十支队伍全军覆没了, 我给你标出来。”
　　燕行归扫过被蓟黎标红的那些队伍。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这些人自身实力并不算弱，按照军部派兵的习惯，和他们同队的也都不会拖后腿。这些人全员阵亡, 只能说明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总指挥低估了任务难度。
　　“我们加入这支队伍。”燕行归把自己选定的名单发给其他人。蓟黎看了看, 发现正好是那三十支全员阵亡队伍的一支。
　　“有点冒险了吧？”曲风庭觉得不合适，“虽然要是能把这支队伍带飞确实能那很多积分，可他们的任务明显很难完成啊。”
　　“不是‘有点’冒险, ”蓟黎仔细看了看燕行归选择的队伍, 顿时也不淡定了, “燕老大，你不只是想要带飞这一支队伍吧？他们的地磁区正好在周围几个同样有全军覆没队伍的地磁区中间。你恐怕是想帮他们完成了任务，再去帮助周围的队伍？”
　　“你居然看出来了。”燕行归有点意外，称赞道，“可以，作为一个指挥，你现在已经可以毕业了。”
　　蓟黎受宠若惊：“谢谢……等等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对我们赢得比赛没什么帮助啊！”
　　“对我们赢得比赛没什么帮助，可是对于比赛后我们能获得的东西很有帮助。”燕行归提醒道，“这是最后一场比赛，到了这里，也差不多知道军部是想要考什么了。”
　　蓟黎微微一愣，也跟着燕行归的话思考起来。
　　星网军团大比武到现在为止一共进行了六场比赛，地图目标和比赛侧重点都各有不同。考过战斗能力、团队协作、星舰维修、救援战友，上一场还有信号全盲领域的星球探索。连起来看看，不像是机甲比赛，倒像是在选拔全能的综合性人才。
　　……结合秦诤之前说的话，他们好像确实在选拔一些综合性人才。
　　“好，那我们现在出发去找他们。”蓟黎终于下了决定。
　　燕行归挑的队伍是一支杂牌混编军，里面的士兵没有一个是曲风庭他们能叫上名字的。队伍的指挥是个第八军团的士兵，燕行归记得他叫申凯程，行事风格非常稳重，让他带这一队按说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全部跟紧了别掉队，我们目标是青化戈壁。任务不难，我们赶快埋好了设备，然后还能支援附近的兄弟部队！”申凯程喊道。
　　任务不难，怎么到最后就全军覆没了呢？
　　蓟黎查到的资料没有那么细，燕行归也不知道这支队伍后来遭遇了什么。她在队伍中问道：“那边有多少虫族？我们到时候要安排多少人防卫？”
　　“那边没多少虫族。”申凯程说，“刚好三天前那边发生过一场剧烈的火山爆发，从红外卫星的数据来看，那边的虫族应该都暂时迁移了。而且，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就算有虫族在，也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然后撤离。”
　　燕行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发现这张地图中的NPC好像并没有做太智能的AI，他们的台词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看来在任务开始前，这些人只会按照他们既定的路线来行动。
　　“准备降落，1、10分队两翼警戒！”申凯程说道。
　　燕行归他们这几个多出来的人是没有被编入队伍的，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行动。墨申早就先行下去观察了一遍，确实是没有发现任何虫族的痕迹。
　　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火山灰，掩盖了原本还有一点植物生长的戈壁。机甲群降落在地面上，申凯程安排了大概一半的人警戒，其余的人快速组装出工程车，开始对地面进行挖掘。
　　之前曲风庭所说的“信号发射装置”也卸了下来，那是个黑色的一人多高的立方体，看起来像是由金属制成，申凯程按了几个按钮，立方体从中裂开，露出了里面结构相对复杂的几个部件。
　　她之前在军部的时候，从没看过这东西。可看着那些部件，燕行归却觉得莫名眼熟。
　　“这东西是什么？”燕行归问。
　　墨申看了一眼被拆开的部件，解释：“一种简易的放大器。可以极大地强化地磁场，和我们发射的几颗卫星进行通讯。它只需要地热作为能量，外壳采用了新型材料，拼装完成后能抗高温抗腐蚀。虽然对整个蓝星生态和可持续发展造成了影响，可在当时是很好的决策。主要组成部分有……”
　　墨申是搞技术的，讲解问题非常细致认真，燕行归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太对了，她原来在军部的时候确实是没见过这东西，可是，这里面的原理她却是很熟的啊！
　　这不就是她最近学习的《信号磁场》这门课的内容吗？！
　　燕行归当时自作聪明选的这门课程内容艰深且繁杂，比二代机甲生产线听起来更加让人昏昏欲睡，可这门课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知识点相当分散且独立。她学会了一部分内容，这一部分内容的标志性产品就会出现在星际博物馆中，不用等她全部学完才出现。燕行归学得苦大仇深，也没看到博物馆里到底摆了些什么零件。没想到那边的人就已经用那些零件发明出了新的东西！
　　这么看来，可能是他们掌握了自己乱丢进去的技术，获得了这件新发明。再加上已经实现量产的新型二代机甲，军部的那帮人才动了心思，想要来一波大计划。
　　所有历史的大变动都不是偶然的，这个锅还得她自己背好。
　　“燕老大，你过来看一下，这东西是什么？”孙忽然喊她。
　　他是这帮人里面最没心理压力的一个，曲风庭和蓟黎忧心忡忡凑在一起讨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就开着机甲到处乱逛。他的机甲配置高，能探测到比这些人更深的地方，很快他就发现了藏在厚厚地层下的东西——火山灰和几米的土层之下，好像有一条条空荡荡的通道。
　　“像是岩浆流过之后形成的硬壳。”燕行归看了看说道，她把画面拉得近了点，忽然间皱了皱眉。
　　那些通道表面并不平整，凹凸不平的岩石层表面，似乎有一块块圆形的凹洞，隐约能看到有白色的东西黏在上面……
　　“申队长，还要多久能完成？”燕行归抬头喊道。
　　“再有一个小时，进展很顺利，马上就要结束了！”
　　“能不能快一点？这里的情况不对，地下的岩浆通道中有残存的虫卵，很可能马上就要孵化了！”
　　之前的火山爆发确实是让附近的虫族全部迁移走了，可原来埋藏在土中的虫卵却大部分都还留了下来。而且借着岩浆通道的余温在缓慢孵化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波新的虫族出现。
　　那些人之前就是这样全军覆没的吗？
　　其他人听着燕行归的讲述，只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曲风庭再也忍不住，抱着孙传送过来的画面直接飞到了申凯程面前，大喊道：“队长，下面的情况不太对劲！我们最好赶快撤离这里，要不然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然而申凯程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挖掘部队，抓紧时间！信号放大器调试好了吗？赶快拿过来，准备下放！一定要检查清楚，这是要用很多年的，别让虫族给破坏了！”
　　“我说下面的虫族快要孵化了！我们先离开等待支援再过来吧！”曲风庭急得跳脚，他发现这些NPC真的不再是上次比赛的那些高拟真AI了，对话台词少不说，连他们进行互动反应也很迟钝。像这种NPC，他们五个人真的能带得动他们吗？
　　“艹，曲风庭，你快点回来，离开那里！”孙突然大喊起来，“你脚下，那些虫子孵化了，快点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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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曲风庭和孙是配合惯了的, 早在他喊出前半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撤离。他不光是自己撤，还强行拽着依然杵在那的申凯程一起闪得老远。就在两人离开那里的刹那，正下方的火山灰层忽然从下方被拱出了一个突起，一颗火红的包覆着甲壳的脑袋探出来, 嗤地一声, 一道血红色的薄薄液体猛地喷出。
　　如果曲风庭和申凯程没有躲开的话, 被喷了个正着的就会是他们两个。
　　那道液体重新落回地面上，在地面上威胁似的烧出滋滋的声响，一看就知道是强腐蚀性的液体。
　　曲风庭看向地面上那不起眼的突起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是红火蚁！我草，这东西不应该是刚从卵里出来的幼虫吗？怎么出来就能喷毒？！”
　　孙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着屏幕中那些圆形的白卵一个个破裂开, 从中爬出通体乳白色的巨型蚂蚁。只是很快，蚂蚁的外壳就迅速变成了赤红色, 它们钻出通道, 穿过火山灰一个个朝地面上爬去。
　　“是温度！岩浆通道的温度加速了它们的孵化和成熟！”蓟黎厉声喊道，“准备战斗！”
　　这个时候, 那些一直按照原历史剧本走的AI也终于发现了地面下的红火蚁, 他们的动作一个个都加快了许多，想要在大批红火蚁孵化挣出地面之前赶快完成任务。
　　红火蚁也是虫族战争时期一种很常见的虫族。它体型不大，和真正的蚂蚁一样成群结队出现，还能用颚间毒囊喷射腐蚀性毒液。可是在机甲出现之后, 红火蚁却不算难对付了。只要能提前发现, 从空中投掷□□, 这东西其实很容易解决。
　　只是现在，他们却不能马上进行这些常规操作。
　　“1到6队，竖不动墙！挖掘部队再加快点动作, 只要放置好设备, 我们马上离开！”
　　防御性最强的机甲一起飞到了红火蚁浪潮的最前方, 他们将手中合金盾挡在前面，一边挡着红火蚁喷射毒液，一边把手中的炮口切成了高温喷射枪，紫红色的火焰喷出，大片的红火蚁化成焦炭。可就在它们身后，却仍然有成千上万的蚂蚁破壳而出，前赴后继地朝这边冲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焦臭味直接入侵了机甲驾驶舱，密密麻麻的红色海洋中，已经有机甲的外骨骼被溅上了毒液，出现了破损，可申凯程却眉都不皱一下，继续指挥着队友将那个已经拼合好的立方体放入挖出的深坑中。
　　“还有希望，时间应该够……”蓟黎抱着一丝希望看向正在稳步下降的信号发射器。她早已经换成了大口径的光能炮，一炮又一炮轰进最密集的红火蚁群中。她飞快计算着时间，发现申凯程的战术虽然冒险，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是确实能够赶在造成大批伤亡之前完成设备安装然后撤离的。
　　当然，是“一切顺利”的前提下……
　　“队长，出了点状况，信号发射装置好像发生了故障，没有办法和之前探测好的点位对接！”
　　蓟黎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怎么搞的！出发前不是已经调试过很多次了吗？！”申凯程都有些不淡定起来。
　　“之前调试没有问题！只是……好像因为之前是火山爆发的缘故，观测的地磁场和现在的有所不同。这都是新产品，我们这次并没有那么了解这个的技术人员……”
　　“那就先把东西拉上来！我们先……”
　　“我们会修！”
　　一道女声在旁边响起来，申凯程看过去，发出声音的是一架青蓝色的机甲，款式他没见过，声音也很陌生。
　　在往旁边看看，类似的机甲还有好几台。
　　这是哪里的机甲？他们队里有这样的机甲吗？
　　申凯程忽然觉得脑子有些迷糊：“你会修这东西？”
　　“我不会，可他会！”蓟黎把墨申推到了前面，“让他修理，我们其他人继续应战红火蚁，我们还有希望！”
　　“我……”墨申愣住。
　　“你会修的吧？”蓟黎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我……试试吧。”墨申不确定地说。
　　信号发射装置已经重新被拖了上来，墨申走过去的时候，其他的队员都给他让开了路。这些人好像不再像之前一样把他们当空气，他们也从刚才的旁观者变成了能真正参与剧情的人。
　　墨申定了定神，开始拆卸那个立方体的信号发射装置。
　　这东西的原理不难，墨申稍微一摆弄就知道它的构造，可他也遇到了一个问题——他能看懂，但不会修理。
　　这个时代的人甚至还没有脱离蓝星，他们使用的材料、构造连接的方式都是利用身边已有的材料和能使用的技术，这帮人是出来执行任务的，带的材料和工具又极其有限，墨申看了半天，抓耳挠腮不知从何下手。
　　“不会修？”旁边突然有人问道。
　　“啊……燕老大？也不是不会，就是材料和工具都不太够……”
　　燕行归垂眼看着那东西。有了联想方向，她也知道了这东西的构造，正好是她前不久刚学完的课程。虽然学的时候痛苦又懵逼，可那些东西她是实实在在记在了脑子里的。现在看到前战友们改装的实物，也一眼都能看出什么是什么。
　　“你去帮他们战斗，我来修。”燕行归活动了一下机甲的手指，露出了指尖的几个改装螺刀。
　　墨申：“燕老大你？？？”
　　墨申刚认识燕行归的时候，也曾经被她的言谈举止迷惑过，以为这是一个战力和技术双一流的大佬。可后来的相处中他也发现了，燕行归战斗力绝对是没得说的，只是在技术上就非常普通了。她会一点机甲常识，只是可能是因为她原来在耀星上的缘故，没接触过什么高端知识，自学成才掌握的东西非常过时且粗犷。现在燕行归突然摆出一副技术大拿的样子说要修信号发射装置，墨申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可她已经把他挤到了一边，机甲的几个手指尖端亮出了改锥螺刀磁吸器等各种工具，在墨申反应过来之前，燕行归已经灵活地拆下了一块防护板。
　　“传导线松了。”燕行归看了一眼就说道。
　　“我知道，要修复需要光焊枪、绛银还有金溶胶，只是现在这些都没有……”
　　他还没数完缺少的东西，就看到燕行归已经调了个方向，她拆下了申凯程机甲的一块外骨骼，伸进去里面取下了一个零件，然后动作极快地改了几个焊点，又把外骨骼装了上去。
　　墨申、申凯程：“……”
　　“借个零件，这上面有维修信号发射装置需要的材料。放心，我已经把传导线改向搭接了，去掉这个只会影响机甲过载能力，可能没有以前数据那么好，但是绝对还是能正常使用的。”燕行归扬了扬手里的零件，朝申凯程解释道。
　　“……没关系。”
　　“那多谢了。”燕行归诚恳道，顿了顿，又说，“不过一个零件可能不太够，你能不能帮我再找几个机甲士来？这都是为了修东西，没办法的。”
　　申凯程：“……”
　　这个时间点的士兵都是刚刚获得新换装的二代机甲，一个个把机甲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哪怕这些AI并不是高拟真的AI，也依然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心痛。
　　“可以。”申凯程说道。
　　墨申蹲在旁边，看着燕行归把拆下来的那个零件用磁吸器吸住，利用磁极变换瞬间发生的抖动一点点分离部件。他觉得缺少光焊枪，燕行归却直接把自己的四代机甲胳膊肘横了过来，拆掉喷射口，通过调整机甲单喷口飞行速度的模式控制火力大小，一点点熔掉需要的材料……
　　墨申简直叹为观止，那些他觉得无法完成的操作，全部被燕行归独辟蹊径地找到了对应解决办法，用的都是她那套相当凑合粗犷的方式。虽然维修的精度肯定不怎么样，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无疑这是最合适的方法。
　　他还想继续观摩荒野求生教学，却突然听到了队频里传来了一声爆喝：“燕行归！你那边搞定了吗？我们快要撑不住了！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忙着摸鱼了行吗？！”
　　燕行归“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不疾不徐地回复道：“我没有摸鱼啊，我在帮他们修理信号发射装置。”
　　蓟黎心头充满了问号：“你？修理？可我不是让墨申去修了吗？”
　　“啊，他不会，所以我就来修了。”
　　“……那，我们这边快要顶不住了怎么办啊！”
　　“那就让墨申上啊。”燕行归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墨申他……”
　　蓟黎说到一半，可能是意识到墨申也在群里，没说完后面的话。可所有人都听懂了，甚至墨申自己都非常赞同——他墨申的战斗力，哪里比得上燕行归？
　　“可以的，没问题。”燕行归依然不紧不慢说道，手上动作稳稳地焊接着传导线，“是的，我确实是强，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有一天我老去了、受伤了、必须永远退出战场了，难道你们就不开机甲了吗？”
　　“可是我……”
　　“你是指挥啊，排兵布阵可是你的强项，你要相信你和你的队友。”燕行归焊完一个点，换了机甲的新风系统，开始用变向风让焊点快速降温，她提醒道，“蓟黎，你还记得之前你和黄庭战队和神临川他们的联合吗？你可以指挥我们四个人，也可以……指挥他们全部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六（撸起袖子）：我学了那么久的□□算有用武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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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蓟黎愣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用全新的目光看着周围的NPC士兵们。
　　好像确实是从刚才，她说可以修信号发射装置的时候开始，这些人就变得可以交流了。
　　似乎冥冥中有一条机制在限制着他们的行动, 只有当历史上已经出现过的那些灾难全部发生之后, 他们才能插手想办法改变。
　　她可以指挥他们全部的人吗？
　　“申队长, 现在还有多少士兵和机甲？还能扛得住吗？”蓟黎试着再次和申凯程交流。
　　“还有……不管能不能，我们都要扛住！”申凯程仍然坚定无比地说道，只是声音里却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低等级的AI是不会有这样动摇的情绪的。
　　“那么，要不然让我试试？”蓟黎试探着问道。
　　“你？”
　　“对, 我也是指挥，让我试试吧, 也许我能带着大家活下来呢。”蓟黎大言不惭地说道。
　　确实是大言不惭, 她不过就是个和平年代的学生，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 吹牛吹出来的“指挥”也就是在星网里打过几场比赛而已。
　　蓟黎硬着头皮接下了申凯程让出来的位置。她仔细看了目前的局势, 100名旧星历机甲士已经只剩80人，后勤和地面部队在机甲部队的掩护下倒是还好，可面对红火蚁，后勤部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等等, 真的起不到什么作用吗？
　　如果是燕行归来指挥, 她会觉得有什么人是“起不到作用”的吗？
　　蓟黎抬头看了一眼燕行归, 她仍然在埋头修理那个立方体。可能是需要洁净室，她直接拆掉了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透晶，和新风系统拼接, 现场造了个简陋版的无尘室出来。粗暴, 但是很有效。
　　她是能充分利用简陋环境下的一切资源的人, 绝不会觉得后勤部队是多余的。
　　蓟黎看了看一炮炮轰杀红火蚁、却明显火力不足的机甲群，又看了看只能干着急却没办法的后勤部队，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问道：“申队长，咱们这次出来带炊事班了吗？”
　　申凯程：？？？
　　申凯程：“带了是带了，不过……”
　　“那太好了，快点把集热板拿出来！集热板铺好在路上，机甲全体后撤！”蓟黎喜出望外。
　　集热板是战争时期炊事班用来野外造饭的灶具，都是标准一平方米的陶瓷合金板，上部用导热性极好的细合金丝编织成网，升温快，温度恒定可调节，形状规则方便打包携带，哪怕到了新星历，还是有很多野外驴友喜欢带着它。
　　申凯程也明白了蓟黎想要做什么。他吩咐后勤部队把一捆捆的集热板搬出来，这东西容易坏，造价低重量轻，每次他们出征都是要带上几百块的，一块块的集热板密不透风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上百米的一块区域。
　　“不动墙，后撤！”申凯程喊道。
　　前方的机甲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听从命令集体后退。他们一直退到了集热板区域后方，忽然听到了另外一道陌生的女声：“喷射枪准备——起灶点火！”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听从队指挥以外的人的命令的，可蓟黎站在申凯程的旁边，他们又因为比赛机制的原因理所当然把蓟黎他们当成了值得信任的队友。在面前逼近的虫潮和背后的队友对比下，这些人下意识就选择了听从。
　　几十把高温喷射枪一起开火，击中了中央的集热板。
　　哗！
　　像是火头军做饭直接开了最大火，集热板瞬间被烧成了一片通红，第一批踩在金属网上的红火蚁六足几乎是马上被黏在了上面，它们的身体在快速碳化，它们想要喷出毒液，可毒液也只是落在了靠后机甲支撑的不动墙上。
　　“炉灶落灰了，是不是该颠下锅啊？”
　　蓟黎看着那些踏着同伴碳化尸体又要冲上来的红火蚁，手一扬，跟在她身后的后勤部队立刻开启了集热板的自净模式。
　　这种集热板常用于野外埋锅造饭，环境较差的时候野炊也会遇到风沙糊网的情况，因此集热板也都带有振动自净模式，没什么杀伤力，可此刻抖落上面的红火蚁碳化尸体却不成问题。
　　金属网焕然一新，温度继续烧上来，又是一批红火蚁阵亡。
　　之前机甲群的攻击虽然密集，可毕竟只是点状攻击，杀伤范围有限。现在有了传热性能极好耐热度又高的集热板，直接把他们之前的火力范围扩大了数倍，而且明显更节省能源能细水长流。
　　比刚才更加浓密的焦臭味几乎让人窒息，可这气味却让蓟黎莫名兴奋起来，她自己都没留意到脸上几乎算得上狰狞的笑容，那是初尝胜果的新兵蛋子被野心洗刷的模样。
　　燕行归修理东西的间隙抬头看了眼蓟黎的方向，嘴角渐渐挂上了笑容。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听过很多人抱怨过现在的士兵，说他们都是一群白面书生，上不了战场也杀不了敌，根本不是战争年代那些铁血英雄能比的。有的时候看着季星和齐安豫那些年轻人，燕行归也会有这种感觉。
　　可现在她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双被杀戮和野心重新染红的眼睛。
　　有的东西是一代代传承在物种的基因里的，一旦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那种血性便会如同第一场春雨后的野草，无法无天地肆意生长起来。
　　“燕老大，你那边还要多久？”蓟黎喊道。
　　“快了。”燕行归继续不紧不慢说道，一边啪地扣上了最后一块外壳。
　　“修好了，就这么埋下去？”她在通讯里问墨申。
　　*
　　蓟黎指挥的时候，其他三个人也没闲着。他们从万能的后勤部队里面翻出了一些易燃物，正轮流飞到更靠后的地方投放引燃，好给前方临时拼凑的集热板隔离带减轻点压力。听到燕行归的声音，墨申抽空看了眼，赶紧喊停。
　　“燕老大！你没密封！信号发射装置还有缝隙，虫族会顺着这些缝隙破坏它的！”
　　“怎么封？”燕行归还真没学过这个。
　　“用月缠丝，你跟他们要，他们肯定带了！”墨申指点道。
　　“那是什么？”又是她没听过的材料。
　　“……一种虫族吐的丝线，会在夜晚月光下发光。是当年康宁军团长从沙漠里带出来的新材料。”墨申对燕行归时不时的常识空白已经很淡定了。
　　看来又是她带来的历史的改变。
　　时间紧迫，燕行归也不好仔细研究，她跟旁边的士兵要来了月缠丝，在墨申的指点下一点点调配材料封好缝隙。
　　“这边要撑不住了！”曲风庭喊道。
　　本来只是拿来煮饭的集热板烧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崩毁碎裂，眼看红火蚁就要踏破防线冲上前，就在这时，孙和曲风庭从后面踉跄着飞过来。两台机甲都抱着一大堆东西，大喊道：“星源弹来了！我们用有的材料搓了一批星源弹，快快，应该能顶上一阵！”
　　他们发现出征的后勤部队简直就是个宝库，他们能找到合金材料、各种形状的金属零件、燃料、化学制剂、油盐酱醋（？）……他们已经有了丰富的搓弹经验，现在情况紧急，各种五花八门的星源弹丢下去，瞬间就起了不同的效果。
　　火焰、冰霜、尖刺金属爆弹、辣椒水炸弹（？？）……各种稀奇古怪的弹药混合在一起，又产生了新的化学变化，机甲群又趁乱一阵猛攻，竟然真的又把红火蚁打退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燕行归也和工兵部队重新把立方体吊进了早就挖好的洞中。
　　每一个信号发射装置都是根据选定的地磁区计算过的。燕行归看着立方体逐渐下坠，只有从机甲的屏幕上才能看清楚它的样子了。大概到了地下一公里多的地方，燕行归忽然看到立方体的五个面上，突然亮起了绿色的幽光。
　　空气中像是响起了“嗡”的一声震响，燕行归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身边的NPC却都已经惊喜地叫了起来。
　　“连上了！”
　　“探测范围扩大了，成功了！”
　　“如果其他人都成功，我们是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和基地通讯了？”
　　燕行归听着他们兴奋的呼喊，隐约想起了旧星历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虫族从外太空入侵是常事，人类发射的卫星几乎都被它们毁光了，野外的基站也是建一座毁一座。机甲探测和通讯全靠自带的无线电波，因此，开初代机甲的机甲士是没办法太依赖机器的，残酷的战争让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直觉超人。
　　可更多的人却在成为超人之前就死去了，尽管他们可能有着更广阔的未来。
　　燕行归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感激过一直鞭策自己学习的老战友和五倍时间家教。
　　“快快快！埋上土，撤了！”曲风庭大喊道。
　　星源弹已经用尽，他们再也没法抵挡汹涌而来的红火蚁潮，幸好这时候任务也已经完成，他们无需再在这里死战到底。申凯程也是跑路的一把好手了，他麻利地指挥同伴收机甲，地面部队全部进入战车。在空中机甲的掩护下，百来号人快速地奔向远方，很快和身后的虫潮拉开了差距。
　　而就在这时，东边的万米雪峰上，沈良策也看着士兵们填好了最后一块冻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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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埋好了？”
　　“埋好了！”高语农从坑里跳出来, 一边拿雪擦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欣慰地看着周围的士兵NPC们，“你看他们多开心啊，我们肯定是成功了。”
　　“确实是成功了, 积分到手了。”沈良策低垂着眼看向比赛屏幕, 脸上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样子, “有78分。”
　　“不低了啊。”高语农惊叹，“我就说我们选这支队伍是对的，没事多和前辈们喝点酒果然没错，要不是我们关系打得好, 又怎么会知道最开始军部选定的是120个地磁区呢？我们完成了历史上没能完成的那个区域的任务，分数肯定低不了。”
　　“不对。”沈良策皱紧了眉头, 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里不对？”
　　“时间不对, 我们用的时间太短了。”
　　高语农看了看比赛计时，从他们进入比赛到现在只有三个多小时。但……这好像只能说明他们的速度比较快, 没什么不对的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良策直接看穿了自家蠢货队长的简单脑回路, “就算我们用时更长一点，把这个任务做得更完美一些，也多拿不了多少积分。而这场比赛的时间是6个小时，这是在告诉我们, 在这段时间内, 我们要寻找其他的得分点。”
　　“比赛机制第2条是‘每支战队仅可选择一支队伍加入, 积分根据在立网任务中表现确定’，却并没有说，我们只能在一次立网任务中表现。”晏丹也沉思道, “也许我们现在应该去其他战队帮他们完成立网任务？”
　　“我也是这样想的, 可这并不容易。毕竟机制1规定了我们只能有一次模糊设定直接加入队伍的机会, 我们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和身份，来完成接下来的援助……”
　　沈良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西边的天空中猛地腾起了一片巨大的火光。
　　“那是什么？”羌然放大了那边的情况，能看到不断发生的爆炸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机甲群。他调出进入比赛时查找的各分队资料，疑惑道：“那边有分队任务吗？我怎么记得好像并没有啊。”
　　“历史上是没有的，但是这里可不一定。”沈良策语气冷了下来，“别忘了我们的对手是谁。”
　　全是菜鸡，一支从天梯赛开始就不断搞事连队名都不走寻常路的队伍。他们在第一场积分赛就能做出炸了油田的操作，这场比赛中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走了。”晏丹把三米多长的光能炮挂到了背上，“虽然说我觉得可能是要输……但是总不能输得太难看吧？别忘了秦军团长赛前说的话。”
　　“不能输。”沈良策更坚定地说道，他威胁似的看了眼高语农，“你也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输了，我们就送你去全是菜鸡和亲。”
　　高语农：？？？
　　*
　　蓟黎要更早一步发现完成任务用时太短的问题，她很快也想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而且他们要比山药蛋更容易找理由——燕行归一开始选定的队伍就位于几支同样实力的兄弟部队中间，这一片全部在前几天火山爆发的地质带上，蓟黎打着“兄弟部队可能也遭受了红火蚁”以及“我们去了还能帮他们开发一下集热板的用途”的旗号，很快就说动了申凯程上路。
　　而附近的情况也和蓟黎预想的差不多。
　　其他队伍的信号发射装置倒是没有坏，可他们都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大批虫族。大部分都是和红火蚁这样，体型不大却成群出没，小股部队碰上了很难对付。
　　“多少分了？”曲风庭问道。
　　“105。”蓟黎说。
　　“这么多啊！”曲风庭惊喜道，“山药蛋才78分，我们这不是赢定了吗！”
　　“未必。”蓟黎要冷静得多，“我们的105分是帮助三支队伍完成立网任务后拿到的。而山药蛋他们是一次的分数。这说明他们的表现要比我们好……或者说，他们知道我们不清楚的高难度任务做法。”
　　“……可是他们只完成了一次任务……”
　　“我们能看出来的东西，你以为山药蛋看不出来？别做梦了，与其期待对手拉胯，不如我们抓紧时间再拿点分。”
　　正说这话，墨申的机甲白羽鹰从远处飞来，一眨眼就到了跟前，墨申在队频里说道：“前面就是极地扩大圈了。除非我们想跨越极地，否则还是换条路走吧。”
　　虫族入侵之后，蓝星的气候发生了变化，两极的冰盖面积扩大了很多。全球变冷也使得人类的生存环境更艰难了些。
　　“极地？”燕行归忽然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为什么要绕开极地？难道极地没有地磁区？”
　　“当然有的，南北两极有全球最重要的地磁活跃区。只不过……那边环境太恶劣了，当时的人有没有我们现在这么先进的装备，所以并没有往那边派遣立网部队。”墨申解释道。
　　燕行归沉思了一下，然后问道：“捕虫网计划的总指挥是谁？”
　　“好像是第五军团长，黎明时代的三大战术大师之一，姜和韵。”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和……姜和韵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不往那边派遣立网部队了。”
　　“……可是确实只有108个立网点。”蓟黎再次确认了一遍名单。
　　“是只有108个‘成功’的立网点。那些全军覆没的人死在哪里，也许我们并不清楚。”燕行归的声音轻而坚定，“也许极地那边，正有一支队伍正在垂死挣扎呢？”
　　激励看了看周围的士兵，集合了三支队伍之后，现在他们有二百多人了，后勤部队的材料拼在一起也让他们有了更多的星源弹选择。蓟黎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咬牙道：“好，那我们就往极地圈去看一下。不过燕老大，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那边有人？”
　　“因为我很了解姜和韵啊。”
　　姜和韵啊，那是八大军团中最人不可貌相的人之一。
　　她长相清雅柔美，说话的声音也和缓温柔，让人看起来就充满了保护欲望。可是这样的姜和韵，内心却格外的坚定，甚至倔强到让人有些受不了的地步。
　　燕行归还记得，姜和韵从小身体就不好，万幸这姑娘有个聪明的脑瓜子，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可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会走一条科研路线的时候，姜和韵却偏偏报名参加了机甲培训班。
　　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下来，燕行归当时也劝她回去，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和他们这群糙兵蛋子混在一起，简直是浪费她的才能啊！
　　可姜和韵偏偏就那样坚持下来了。虽然没像燕行归封宙航他们那样成为出类拔萃的王牌驾驶员，可也是开机甲上战场也绝对不虚的合格战士。配合她冷静又天才的大脑，这个当初被很多人认为活不下去的娇弱小姑娘竟然生生杀进了三大战术大师的行列。
　　姜和韵的作战风格和她的性格一样，大胆、追求完美甚至有些冒进。像这样全球性的“捕虫网计划”让姜和韵指挥，燕行归觉得，她不会放过极地两处地磁区的。哪怕知道希望不大，八成也会派一支队伍去试验一下。
　　燕行归对姜和韵几十年的了解显然没有出差错，他们深入极地圈一百多公里之后，就遇到了一支第七军团和第五军团的联军。
　　姜和韵在排兵布阵的时候显然是仔细考虑过的。她知道极地环境恶劣安放信号发射装置困难，因此才让武力最强的第七军团和脑袋最好使的第五军团配合协作。第七军团可以帮忙开路，第五军团可以调整设备修改信号发射装置设定——这样他们也许不需要走到地磁最活跃的区域，能走到哪里走到哪，只要能在极地圈内放下一张网，它就能和全球其他区域的信号网连成一体，为将来的战局提供更多的便利。
　　燕行归他们发现这支部队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湖泊的附近和一群虫族血战。
　　那是一群身体几乎完全透明的虫子，它们的身体扁平，平时隐藏在冰川缝隙里，几乎和冰面融为一体，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察觉。好在第七军团战斗力实在可观，等到燕行归他们赶到的时候，这支队伍伤亡还不算太严重。
　　“上！”孙看着雪地上刺目的鲜血，眼睛都有点烧红了。以他为首，二百多台机甲如同猛虎出闸一般，径直杀入了虫群中，这批透明虫子的数量不算多，战斗力逆转之下，很快他们便结束了战斗。
　　“老苏！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啊！”申凯程大步上前，热情地拍打着那边队长的后背，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苏玉成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他顾不上和他打招呼，推开申凯程的机甲就大步冲到了湖边，朝着通讯器大喊：“池想，下面情况怎么样？找得到位置吗？”
　　“你们这是……”申凯程有点摸不着头脑，“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姜军团长是安排你们往极地去的啊，怎么在这里就停下了？”
　　他看着这支队伍的情况，虽然刚才出现了一些伤亡，可明显他们还远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按照这个年代士兵的习惯，还是会继续往极地深入才对。
　　“出了点状况。”苏玉成深吸了口气说道，“之前的计算好像出错了，地磁活跃区不在极点，在这里。”
　　他指了指面前的湖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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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面前的湖。
　　在极圈内看到液态湖水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只是之前众人忙着打虫族，也就没太留意到。苏玉成解释道：“这好像是地热形成的湖，水中温度有5摄氏度，现在北极圈是极夜, 光照充足, 湖中还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小生态圈。”
　　他说得没错, 这潭湖水极其清澈，从上面能清晰看到水中的游鱼，以及更深处长势良好水草的绿波翻涌。
　　“地磁活跃区在水底？”申凯程盯着湖水看，“没看到我们的人啊。”
　　“第五军团的池想下去了。只是被水草挡住了而已。你别看这湖水浅, 其实下面长满了水草，湖水大概有快百米深了。”申凯程解释道, “下面全是这种变异水盾草, 机甲下去难走得很。要不然我也不能让池想一个技术人员下啊。”
　　申凯程盯着湖水看，下方绿波翻滚, 更深处全被挡住了, 完全看不到里面还藏着个机甲。
　　“只有一个人在下面？”燕行归突然问道，“一个人探路，一个人装信号发射装置？”
　　苏玉成看了她一眼，问申凯程：“这谁啊？”
　　“我们队的人, 叫……”申凯程卡壳了, 他突然发现虽然自己知道这人是自己队的, 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曲风庭。”燕行归面不改色道。
　　真正的曲风庭：“……”
　　燕行归问道：“怎么只让一个人下去了？”
　　“水草太多。这湖水深，可空间却不算大，下面全是这种变异水盾草, 遮挡视线不说, 还特别容易缠进机甲的关节连接器里面。再多个人下去, 我怕两个人都要缠死在里面。”苏玉成无奈道，“池想是我们这最灵活的机甲士了，她去我们也都放心点。”
　　燕行归点了点头，然后也来到了湖边，半跪在地上观察着湖水。
　　机甲的一只手伸进了水中，燕行归感受着通过脑波传来的各种信息，她闭了闭眼睛，然后站起来，跟蓟黎他们要了一罐防冻油。
　　“你想干什么？”
　　看着她开始往自己的机甲关节连接器上面涂防冻油，申凯程忍不住问道。
　　“我下去帮她一把。”燕行归说。
　　“……你开什么玩笑？”申凯程满脸问号，“我已经说过下面很危险了！就凭你……”
　　“放心，我可以的。”燕行归点头，自信地说，“我曲风庭的驾驶技术没得说，你知道燕行归吧？别的人不敢说，我的水平肯定是不弱于燕行归的。”
　　申凯程：“……”
　　曲风庭：“……”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就和燕行归技术完全等同……也没错。
　　毕竟叫燕行归的有好几个。
　　说话间，燕行归已经给机甲最脆弱的连接器都涂上了防冻油。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在申凯程再找到话头之前，纵身跃进了湖中。
　　六七米高的机甲，跃入水中的刹那竟然如同一尾鲤鱼一样，让人觉得好像它本来就生活在水中一样自然。
　　只有进入了水中才能感觉到，湖中的水草是多么可怕。
　　长达几十米的绿色植物，细细密密像是头发一样随着水波摇曳着。可这么细长的植物却有着远超普通化纤材料的韧性，这样密度的水盾草，一旦卷进机甲的关节连接器中，是足以把一台机甲困死在湖水中的。
　　燕行归动作轻柔地拨开水草，明明是坚硬的合金机甲，却做出了像是最柔软的舞蹈演员一样的姿态，粗大的金属手指和四肢如同美人的纤柔手指撩起珠帘，她丝毫没有打乱水草摇摆的弧度，行云流水般滑过水盾草的缝隙，朝湖水的更深处潜去。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之前一个人下来安放信号发射装置的池想。
　　她背后系着绳子，因为担心水草缠住信号发射装置，干脆直接把那个比机甲还要大得多的立方体牢牢绑在了背后。要不是因为在水中还有浮力，估计二代机甲的引擎也撑不住这重量早就沉入水底了。
　　她的动作小心且缓慢，似乎在不断探索信号最强的地方。燕行归刚想喊出池想的名字，忽然看到距离池想不远的地方，水草深处似乎有个挣扎的人影。
　　黑乎乎的，但是仍然能看出来像是机甲的形状，那台机甲像是被水草缠住了，正在一边挣扎着一边朝池想伸出手。
　　燕行归看到那人影的时候，池想显然也看到了。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改变了方向，朝着那道人影游去。
　　那一瞬间，燕行归脖子后面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被猎手盯上的感觉，明明探测器没有反应，肉眼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绷紧的神经却在尖叫着告诉她危险。她不顾周围还在摇曳的水草，加快速度冲过去想要拉住池想。可她仍然慢了一拍。
　　就在池想拔出刀想要斩断缠住那台机甲周围的水草的时候，她周围的绿色水盾草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猛地朝中间卷去，那些柔软细密如同发丝的绿色水草包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势在必得地要把池想困死在这里！
　　锵！
　　她的动作也很是不慢，手中合金刀出鞘，几乎是瞬间斩出三刀，然而这在地面上能直接劈开虫族甲壳的刀势却被弯曲的水盾草柔软地挡了下来，水草只是弯曲了一下，就丝毫不停地继续卷了起来。
　　而在这时，燕行归也已经杀到了池想面前。
　　她手中也拿着一把合金刀，她靠近池想的时候，水草感觉到了水流的波动，再次像刚才一样卷过来，可也不知燕行归怎么一扭，居然从水草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同时手中的刀锋横向划出，在水草最密集的根部平平地划过一道。
　　泛着冷光的刀锋在水盾草上一拉而过，草茎像是遭遇了割草机一样被割断，绿色的水草失去了控制，像是普通的植物一样随着水波飘荡在水中。
　　“别过来！这不是水盾草，这东西是活的！”池想的声音从机甲扩声中传出来，她奋力伸出手，却是想把燕行归推出去。她没见过这人，料想应该是这次出征的新兵，在这样的环境中，新兵蛋子想要救人，只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然而那人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依然不管不顾冲了过来，她一手平举合金刀，另外一只手却举起了一把小钳子，就在靠近池想的路上，咔咔咔一阵乱夹，在合金刀薄薄的刀锋上剪出了一连串的锯齿。
　　她气势如虹地冲了过来，然后高举起手中的锯齿刀，哗啦一下划过水盾草根，猛地割断了一大片水草！
　　飘扬的绿色荡在水中，池想终于挣扎了出来，她逃命一样朝外跑，匆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这次终于看清了背后的东西是什么——
　　刚才那个仿佛在挣扎的机甲人影，只是一具金属空壳而已，它套在一根格外粗的水草上，那根“水草”还在不停扭动着，让它看起来像是人类一样挣扎着。
　　“往这边来！”燕行归喊道，她一把拨开在水中飘荡的绿色丝线，再次举起了锯齿合金刀。没有了中间的池想，燕行归的动作更加大开大合，她豪迈地一挥手，也不知她怎么抖动了几下手腕，大把的水草就断裂开来，只是几下，那片水域中就只剩下中间那根更加粗壮的“水草”了。
　　池想觉得她这动作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竟然觉得和基地里养猪人割猪草的动作有点相似。
　　……不不不，她怎么能用这么粗俗的联想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根水草扭动起来，它如同一把软剑一样，卷曲着朝燕行归疾射而来，边缘翻卷着露出锋利的利刃。燕行归挑了挑眉，却丝毫不惧地和那东西对冲上去。水草在旋转，燕行归也在水中旋转，明明是钢铁巨人一样的机甲，此刻却如同最出色的水中芭蕾选手一样，在清澈的水流与柔软的绿色丝线中舞蹈，一回一折间透着极致的优美韵律。可这样的旋律的演奏者，却是不折不扣的死亡使者。
　　她手中的刀快到极致，震颤间刀锋周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水泡。远远望去，她像是握着一把白色冰刀一样，毫不犹豫地砍到了“水草”的中央位置。
　　还是刚才割猪草一样的动作，一拉一划，清澈透明的水中，一缕绿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来。
　　“水草”痛苦地扭动蜷缩着，它不再想要跟燕行归硬碰硬，而是弹动着朝湖水更深处躲去。燕行归却没给它这个机会，她单手伸出猛地攥住水草中央，像是抓泥鳅一样沿着水流方向猛地一拽，同时横刀再次用力划过，终于把那根东西拦腰斩断，失去了生命的“水草”无力地飘荡在了湖中。
　　山鬼的机甲涂装整体是黑色的，随着她的动作，一抹浓艳的绿甩到了机甲上，在黑色与水色之间，给机甲涂上了第三种独属于战争与杀戮的绝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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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这是什么？”
　　直到这时候, 池想才敢凑过去问出声。
　　“看起来像是虫族。”燕行归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截水草说道。
　　“什么虫族？”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这种。”燕行归摇头。
　　确实是没见过，而且看起来不仅是她没见过，连这个时代的士兵也没见过。这说明随着历史的改变，这条时间线上的人已经开始遇到新的变异虫族了。
　　“你怎么还背着这东西？”燕行归瞥了一眼池想背上的大方块问道。
　　“这是这次的任务, 就算我死了, 也绝不能让它丢掉。”池想一字一顿, 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中。
　　这次果然不是高拟真AI啊……
　　燕行归对池想有印象，那是姜和韵团里的一个小姑娘，才刚二十出头, 扎着两根羊角辫，人还有点话痨。要是真的完全拟真的话, AI不会这么沉默寡言。
　　不过, 这股宁死也不放下任务的劲头倒是和池想挺像的。或者说，当时那个年代的年轻士兵, 多半身上都有着这种韧劲。
　　“上去跟他们说一下水底的情况？”燕行归说。
　　池想却很犹豫：“已经到这里了, 我还没有把信号发射装置安装到位。”
　　“等等再说，上面的人可能出事了。”
　　“什么？”
　　“刚才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湖水是很清澈的，虽然看不到湖底, 可我们在下面打成这样, 上面却没有任何人帮助我们, 甚至连一条通讯都没有。你不觉得这不太正常吗？”
　　池想怔住。她抬头看向依然透亮的湖面，阳光刺目，可因为角度原因, 她看不到上面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机甲上的探测装置, 光点稳定地闪烁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应该再过十几分钟就能找到地方开始安装。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是她下水的唯一目标。可现在，她却被迫要在任务和队友的生命面前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这一张地图的AI还没有经过充分的类人训练，面对这样只有“人类”才会思考的问题，她也只能通过之前输入过的基本人设进行最基础的信息分析。可还没等她分析出“更像个人类”的选择，燕行归已经突然再次开口：“算了，别想了，我们赶快往上跑吧。”
　　“什么？”
　　燕行归指着下面说：“那些水草里面，好像有很多刚才那种虫族。”
　　池想：？！
　　被燕行归扯断的半截尸体已经飘荡到了湖底，似是察觉到了血腥味，那些原来还柔软无害的水草突然暴动起来，看不清是多少条细长的草茎蜂拥卷起，抢食着落入湖底的尸体。仅肉眼可见就有至少十几条长达百米的未知虫族。
　　哪怕是燕行归，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些东西的围剿下全身而退！
　　“走！”池想果断说道，率先朝湖面浮去。
　　燕行归帮她分担了一部分信号发射装置的重量，池想上升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只是她刚刚冒出水面，兜头就是一梭子子弹，差点又把她直接打入水中。
　　“怎么回事？！”
　　池想猛地躲开，震惊地看向岸上。之前她下水时还洁白宁静的雪原此刻已经被各种颜色的鲜血染得一片斑斓。不知什么时候，雪地上冒出了许多长满了白色细短绒毛的巨大蜘蛛，正疯狂吐着一团团幽绿带毒的蛛丝，疯了一样进攻着岸上的机甲。
　　“这又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裂隙蛛，可……”
　　“不是裂隙蛛，又是一种新的虫族。”燕行归冷静地说道，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新的、更强大可怕的虫族出现的速度要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可现在没时间给她感慨了，前后夹击之下，这支并不算强大的队伍眼看就要被吞没。
　　“苏队！”池想喊道，跳起来就要去帮忙。
　　“别过来！回去！”苏玉成厉声喝道。
　　“可是我……”
　　“我们还能应付，你快点回去，尽快把信号发射装置埋好！”
　　“我……”
　　“没关系的，我们都是战士，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
　　“可我……TMD下面也全都是虫子，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啊！”池想终于喊出了一直被憋着的话。
　　苏玉成：“……”
　　苏玉成：“你等着，我再……再挤几个人出来帮你，你的事是目前最重要的！”
　　燕行归也在问曲风庭：“怎么回事？”
　　曲风庭的声音很是焦急：“就在你刚才下去后没多久，雪地里突然冒出了这些白绒蛛。它们一直潜伏在地下！因为形态原因我们没发现。我们刚才想联系你，可这里磁场太乱了，四代机甲的通讯都没办法……”
　　“白绒蛛？是叫这个名字吗？”燕行归稍一思忖，就明白是曲风庭他们脑中的记忆也随着历史改写了，“我们在下面遇到了一种绿色的、像是水草一样的虫族，它还会用金属套在顶端作为诱饵，那是什么？”
　　“听着像是绿带绦虫，这东西有智慧，而且成群出没。燕老大，该不会……”
　　“对，下面有很多。想要把信号发射装置埋好，我们两个不够。”燕行归干脆地说道。
　　曲风庭沉默下来。
　　他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信号发射装置，可是，岸上的这些人对付白绒蛛已经够艰难了，如果这时候他们下去帮燕行归，上面这些人会怎么样？
　　诚然这些人都有必死的觉悟，可他们难道就真的能看这些人心安理得去死？
　　“蓟黎，你觉得呢？”曲风庭左右为难，干脆把皮球踢给指挥。
　　“我……”
　　蓟黎的声音很是干涩。曲风庭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她自然也知道，可是这时候，她却同样无法做出选择。
　　是选择积分，还是NPC的生命？
　　“燕老大，你一个人在下面……能不能坚持到把信号发射装置埋进去？”蓟黎抱着希望问道。
　　“唔……恐怕有点难。”
　　“……那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如果能帮忙，当然是最好的。”
　　燕行归听到蓟黎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她耐心等待着，过了很久，蓟黎才咬了咬牙，艰难说道：“那，还是要麻烦燕老大你加油了！我们先把这边的虫族清一下，等到他们能够自己支撑了，我们马上下去救你！”
　　他们虽然只有四代机甲，可是在整合这些零散部队的时候，已经基本磨合好了，要是这时候他们突然撤出，不说全部战死，这些人也肯定会死伤惨重。
　　而蓟黎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愿意放弃这些人去争取那几十个积分。
　　燕行归的嘴角带上了笑，她点头答应：“好啊，那我就坚持到你们来帮我。”
　　“你能坚持多久？”
　　“多久都行，反正肯定能等到你们的。”
　　蓟黎惊讶地抬头看她，透过屏幕，她看到燕行归微笑着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闪烁着温暖明亮的光，坚定又自信，好像着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能拦住她。
　　蓟黎渐渐明悟了什么，她点了点头，同样坚定地说：“好的，燕老大，那就麻烦你替我们撑一会儿，等到我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来接替你！”
　　燕行归和一脸懵的池想再次一起沉入水下。池想有点无措地重新面对着水底让人头皮发麻卷上来的绿带绦虫，下意识紧了紧背后信号发射装置的绳子。
　　“怎么打？”她问旁边这个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陌生机甲驾驶员。
　　“先活下去再说。”
　　燕行归仔细观察着水底张牙舞爪伸出来的绿带绦虫。她没见过这种虫族，可是旧星历的老兵都早已经养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分辨陌生虫族的办法，她不需要知道很多细节，只是从外形上观察，就能了解一部分虫族的战斗方式。
　　样子像绿色的水草，有智慧，说明这东西擅长拟态诱杀，爆发力和瞬杀能力都很强。边缘有隐藏的锋利锯齿，从刚才战斗的游动姿态来看，它可能没有毒性，主要靠旋转绞杀进行攻击。除此之外，结合曲风庭刚才说的“群体行动”以及自己刚才战斗的手感，也能猜出这东西单体战斗能力应该不强。
　　还行，可冲。
　　燕行归思考完毕，对池想说道：“你先在这里做好准备，等我过来做好接应。”
　　“你想干……”
　　池想的话还没问完，就见面前的机甲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湖底是密密匝匝的绿色水盾草，从上往下看，聚集在一起的水草墨绿近黑，夹杂在其间的绿带绦虫张牙舞爪朝上用来，像是一个奇诡恐怖的死亡漩涡。而燕行归却凛然不惧，手持刀锋笔直朝旋涡中央飞去。
　　她按下指令，山鬼周身所有隐藏倒刺全部弹出，一共二十四处倒刺，全部用合金钢铸造，分布在机甲的手肘、膝盖、肩膀等位置，呈现出一种心机的倒钩形状。燕行归冲向漩涡边缘位置，当一只绿带绦虫朝她卷过来的时候，燕行归猛地下沉，躲过了攻击，同时伸手用腕部的倒刺勾住了一根真正的水盾草。
　　她侧身斜飞，从来不及转身的绿带绦虫面前掠过，径直飞翔漩涡另外一边，同时伸腿用脚踝上的倒刺勾住另外两根水草。
　　水盾草细长如发丝，柔软却坚韧，生长得又极为密集。她这样勾着几根水草飞往另外一边，任谁看到都会以为是她被水草缠住了，没什么奇怪的。
　　燕行归的目标极为明确，当又一条绿带绦虫攻击她的时候，燕行归再次躲过，同时伸手再撩起几根水草。
　　她如同一根飞针一样，在水中来回穿梭。随着她渐渐升高，几十根水草也被她勾着，渐渐形成了一张错落的绿色大网。
　　“小心！”池想惊呼道。她看到十几条绿带绦虫同时弹射而起，从几个方向对燕行归发动了攻击。而她的身上挂满了水草，之前灵活的动作也迟缓了很多。
　　“你也小心，做好准备了——”燕行归冷静无比地说道，她的瞳孔缩得很小，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她看准了那些虫族的动作，一瞬间，机甲四肢猛地一拉——
　　嗤——
　　绿色的水草网猛地绷紧，几个网孔正好把绿带绦虫的身体卡在里面。燕行归大喊道：“上去，砍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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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这一刻, 无论是湖中的池想还是观众厅的观众，几乎都要停止了呼吸。
　　透明的湖水早已经被绿色的血液和崩裂的水草染成了一片翠色炼狱，山鬼的身体翻折到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角度，简直像是从中间被折断了一样。不少人忍不住当场去看回放, 想要看看这一系列操作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观众能看回放, 池想却是不能。她的大脑因为震惊而有些迟钝, 可身体却没有迟疑，她飞速上前，手中早就准备好的刀锋猛地劈出，斩断了被草网牢牢束缚着的几只虫族的身体！
　　草网并不算结实, 绿带绦虫身体侧边又布满了尖利锯齿，不过挣扎了几下就要把网割断。池想转身要再补刀, 就看到燕行归已经一收一拉, 把剩下的虫子全部拽到了她那边，手上换成了磁束刀, 一刀斩断了所有虫族的身体。
　　池想：“……你太厉害了。”
　　燕行归：“谢谢, 我也觉得我很厉害，不过我们还是打不过啊。”
　　“……你不是已经找到对付它们的办法了吗？！”
　　“并没有，”燕行归手一摊，给她看已经撕破的草网, “这东西很费时间, 而且要敌人不多才能使用, 你看它们全都冲上来了，所以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
　　“这样，你先把信号发射装置给我。”
　　池想有些莫名, 可因为燕行归之前表现出的可靠, 她还是很信任地把信号发射装置卸了下来, 绑着燕行归捆在了背上，然后她问道：“我们有什么对付它们的办法？”
　　“有……比如，你一个人先跑路再说吧。”
　　说着，不等池想反应过来，刚才还帅得让人合不拢腿的机甲突然卷着信号发射装置朝湖底冲去。她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几乎是几次呼吸的功夫，池想已经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黑色的机甲像是一颗掠过天幕的彗星，几百根细长的绿带绦虫追在它身后，企图将它拦下。燕行归一手举着磁束刀，不断斩开眼前阻挡视线的水草和虫族，另外一手也没停，光能炮一炮炮轰杀着虫族。她的刀法和射击技术都已臻化境，绿色的鲜血和残尸飘荡在水中，几乎遮蔽住了她的视线，燕行归现在完全是靠本能在朝之前池想探测到的地点冲去！
　　只是，她毕竟只是一个人。池想已经看到她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开始有绿带绦虫缠住了她的四肢。虽然燕行归及时用刀砍断，可更多的虫族却趁这个机会赶了上来。
　　她像是传说中逐日的夸父，干渴、饥饿、疲惫多个怪物在后面死死拽着她，可她依然义无反顾朝目标奔去。没有人知道最后她是会在路上倒下，还是能真的拥抱到太阳。
　　池想没有像燕行归说的那样跑路，她冲上去，想要帮她一把，可还在半路的时候，就有漏网之鱼的虫族拦住了她。她想越过去，却发现自己远没有燕行归那样犀利的战斗力。
　　“回去吧，别过来了。”燕行归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明明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她的声音却平静无比，“你还年轻，回去的话还有机会做更多的事。而我……”
　　燕行归视线空落落停在了前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当初冲向母巢时的那一刻。她已经在前线奋战了三十年，亲友先后离去，胜利却还遥遥无期。
　　“我现在的实力能比你走得更远一点。你活下去，才能在我为你开出的路上走下去，然后为下一代开出更远的路。总有一天，我们能走到胜利的终点。”
　　池想惊愕地看向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燕行归。她在思考，在计算，AI的本能告诉她燕行归说的是对的，她现在就应该按照她说的话赶快离开。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前方消失的背影时，她却猛地产生了一种低级AI绝不该有的情绪。
　　那是属于人类才会有的、最深沉复杂的感情。
　　是要离开，还是留在这里，哪怕自己死去也要帮助她？
　　她艰难地思考着，可还没思考出结果，背后已经扑通一声响，有什么从上面落入了水中。
　　池想猛地回头，透过翻滚上浮的水泡，她看到了一台和燕行归的机甲同样帅气的机甲——土黄色的，形态迥异，却能看出起码科技上是同一时期的。
　　那台陌生机甲也看到了池想，他也惊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第五军团的池想！你是哪支部队的？技术怎么样？快点，我们有同伴在下面一个人对付那些虫族！”
　　那人闻言迅速看向前方，他的机甲可能要比池想好得多，一眼就看到了淹没在污浊湖水中的人，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怪叫：“卧槽，怎么又被她抢先了？？？”
　　池想：？
　　不过转眼间，他便又换了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正直道：“放心好了，我是第七军团的高语农。你可能没听过我，不过我技术很强的，我一定帮你把信号发射装置埋到地磁区！”
　　他没说要救燕行归，池想好像也没发现。
　　救她？呵，那女人之前败坏他名声的账还没算呢！这次他就要让全场观众看看，他高语农不仅是只有一张脸的人！
　　高语农的机甲名为后土，也是性能相当出色的一款机甲，至少要比赛方提供的山鬼好得多。他自身的驾驶技术是过硬的，加上打扮得绿带绦虫已经冲着燕行归追过去了，高语农的行动就更加顺畅，他很快就飞掠到距离燕行归的不远处，同时开启了频道通讯。
　　高语农大喊：“死沙，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高语农啊！”
　　燕行归忙着全力冲刺，没细想便回道：“谁？不记得了啊。”
　　“……就是上次天梯赛里面遇到的那个，被你压在下面说卖脸不卖身的那个人！”高语农豁出一张脸喊道。
　　“哦——想起来了，是你啊，有事？”
　　“我是来支援你的啊！燕同学，信号发射装置很重吧？很影响你战斗啊！来来来，你把它给我，然后你就能轻装上阵无忧战斗！我把这东西埋了，马上就来帮你！”高语农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燕行归终于空出几秒钟看了他一眼。
　　土黄色的机甲外骨骼厚重，行动却也相当灵活。主火力是一支口径近一米的巨大光能炮，杀伤力惊人，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冷却时间稍长了点。燕行归之前购买了星网空间的很多机甲，也算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后土腰间和手臂隐蔽处还有几个附件箱，显然里面还有保命的好东西。
　　这人来趁火打劫的话术都这么糟糕，她不好好用一把岂不是浪费了？
　　燕行归微微一笑：“好啊，那你接好了。”
　　她还在高速冲刺中，却依然动作灵活地卸下了固定在身上的绳索，高语农还没反应过来，燕行归已经将背后巨大的立方体伸手甩了出去。
　　她抡圆了绳子，这东西又极沉重，甩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个巨大的流星锤，把周围的虫群荡开了一圈，然后借着离心力笔直地朝高语农飞去。
　　“卧槽，你——”
　　十几吨重的合金块飞过去，极快的速度在合金块的周围激开了一层真空层，带来的威势不比一发光能炮小多少。高语农心惊胆战看着飞来的东西，却不敢躲开。这是这支队伍出征的目标，也是他眼中的大笔积分。
　　“靠，你够狠，不过这东西我还是能接住的！”
　　后土四肢张开抱住了飞射而来的信号发射装置。尽管他已经做好了缓冲动作，可巨大的冲力仍然让后土像是炮弹一样一起被撞飞出去。四代机甲的操控是直接和机甲士脑波相连的，高语农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后土机甲全身的十五个喷射口一瞬间全部打开，高语农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在响，大脑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带着点茫然小心翼翼摸了下怀里的立方体，光滑，完整，好像没有受到损伤。
　　“抱好了，别弄坏了！”燕行归喊道。
　　废话，他好不容易接住的，肯定要赶快埋到地方拿积分啊。
　　高语农看了眼燕行归的方向，卸掉了背上的负重，她现在更像一条水中游龙一样，游刃有余地戏弄着周围的虫族。一手是磁束刀，一手是光能炮，刀与炮之间，一条条绿带绦虫断裂落下。她像是传说中的海中恶龙，以一己之力搅起腥风血雨。
　　山鬼驾驶舱的侧面对着他，不透明的单向透晶反射着纷纷扬扬落下的残尸，像是恶龙用它冰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让高语农浑身一个激灵。他顾不上再揣测燕行归到底想干什么了，抱着信号发射装置就转身离开，直奔向地磁活跃区的位置。
　　大半的虫族都被燕行归吸引走，高语农可谓一路畅通，等找到地方，他又有点傻眼——湖底的选定位置，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绿色虫卵，他要是想挖开埋信号发射装置，势必会引起那些虫族的注意。到了那时候，现在还在围攻燕行归的绿带绦虫，肯定会为了保护虫卵掉头朝他过来的。
　　他虽然狂，可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比不过燕行归，被那么多虫族一起围攻，撑不过三分钟。
　　偏偏这时，燕行归又来催促：“怎么了？怎么还不动手？”
　　“有虫卵，不敢挖。”高语农开了视频，给燕行归看湖底的情况。
　　“没事，尽管挖，这边我拉着仇恨呢，放心，肯定能埋进去。”燕行归打包票。
　　“……真的？”
　　“真的，我对旧星历的战士们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能让他们任务失败吗？”
　　这倒是真的。这几场比赛下来，虽然很多人不知道燕行归的真实长相，可对她的为人都是信服的——这人绝对是个旧星历的狂热崇拜者，肯定不能为了坑他导致任务失败。
　　高语农于是放心大胆地准备挖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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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高语农翻出了背上的大口径光能炮, 瞄准了缀满虫卵的湖底。一炮轰出，地动山摇。
　　此刻从上面已经完全看不到下面发生的事情了，清澈的湖水早就被尸体、绿色血液和飞溅的碎石染得一片浑浊。也亏燕行归早有准备，才在激荡的水流中稳住了身体。她看着高语农一炮轰出的大坑, 不由感慨有钱的战队果然是豪横, 像这样的火力, 至少他们全是菜鸡是没有的。
　　正在和燕行归殊死搏杀的绿带绦虫也被水流卷得东倒西歪，它们也同样发现了湖底发生的事情。这些虫族几乎同时掉转了方向，放弃了一人杀了上百虫族的燕行归，空前团结地朝湖底的高语农冲去！
　　虫族是没有感情的种族, 它们的本能只有吞噬和繁衍。高语农炸了它们的产卵地，对于虫族来说, 已经是在它们的底线上蹦迪了。相比只是在它们面前挑衅的燕行归, 当然是炸家的高语农更值得除之后快。
　　“卧槽？怎么冲我来了？！”高语农还没来得及吧信号发射装置往坑里放，这会儿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虫族, 顿时慌得一匹, “死沙，你不是说你能拉着仇恨吗？！”
　　“我拉着了，可没拉住啊。”燕行归声音也相当无辜，“没事你放心, 我这就来帮你了！”
　　她说到做到, 在高语农眼中, 一片张牙舞爪扑来的虫族中，燕行归纵身奋力赶来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可靠，甚至泛着神圣的金光。他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时间甚至为自己算计这样的好人感觉有点惭愧起来。
　　不过惭愧归惭愧, 该干的事还是要干, 该坑的人还是要坑的，最多就是他多奋斗一点，配合燕行归把这次任务做好。她那么在意旧星历战士的生死，相比起来积分应该不算什么吧？
　　燕行归宛如天神降世一般出现在高语农面前，她右手猛地挥刀，一刀斩断了两条差点把高语农卷死在里面的绿带绦虫。左肩上光能炮同时开炮，准确地从头到尾洞穿撕裂了一整条虫族。
　　器宇轩昂，英姿飒爽，那一刹那，山鬼的影像竟然和高语农曾经看过的历史纪录片中的那位王牌驾驶员燕行归的影像重叠起来。
　　我也可以。
　　我也不能输！
　　高语农被激发出了无穷的斗志，背上的光能炮已经冷却完毕，高语农瞄准了虫群最密集的地方，一发轰出！
　　炽亮的白光让光通道的湖水都直接气化，光能炮轰入虫群，造成的效果比燕行归一刀刀杀的要快得多。只可惜这东西冷却时间太长，不然的话高语农一个人估计就能扫平战场了。
　　“干得漂亮！”燕行归称赞道，同时回转身体，紧贴到了高语农的背后，为他护住了感应器的死角处。
　　高语农从未和燕行归合作过，此刻被这样一个人护住背后，只觉得心中升起了无尽的安全感。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几个总是嫌弃他没有队长派头总想偷懒的队友，一个个对比起来，他竟然觉得自己的那些队友还没有燕行归这个敌人好。
　　那些人从来都不会这样保护他，这样保护他后背的人，只有这一个！
　　正这样想着，高语农忽然觉得背后一轻。
　　他扭过头，正看到燕行归在卸他背上的信号发射装置。撞上他的视线，对方也不心虚，笑着说道：“这个有点沉，刚才麻烦你帮我背了这么久，我帮你把它埋进去吧。”
　　高语农：“谢谢……嗯？？？”
　　等等？？？
　　谁要你帮了？我好不容易抢来的积分要你帮啊？！
　　高语农眼睛都红了，他气得想要一炮轰死这个刚给他带来了感动的人，可他刚炮轰过虫群，这会儿光能炮正在冷却期，燕行归两刀砍断了他背上固定的绳索，却没有伤到他分毫。她拽起高语农背上的信号发射装置，甚至以他的身体当了一下垫板，飞快地冲向了他刚挖好的坑，重重把信号发射装置埋了进去。
　　池想早就等在了那里，看到燕行归把信号发射装置带过来，两人迅速地把它掩埋好。
　　高语农：“……”
　　对了，刚才他和燕行归的对话都是靠频道通讯完成的，这位旧星历机甲驾驶员NPC并没有听到其中的内容，也不知道燕行归是个用心多么险恶的女人。
　　说不定她还觉得这是他们两个人商量好的计策，而他在这个计策中只是个甘于奉献的工具人。
　　太过分了！
　　无耻！卑鄙！！！
　　高语农气得浑身发抖，甚至连汹涌而来的虫群都不想打了，他一拍按钮，后土机甲腰侧隐藏的好几个附件箱顿时展开来，露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功能弹炮口，扑上去就想要跟燕行归同归于尽！
　　哪怕死，他这次也要把这个辣鸡一起带出局！
　　哪知，他刚瞄准燕行归，刚埋好了信号发射装置的山鬼就一个转身再次朝他扑来。
　　“小心！”她大喊道，手中一刀一炮再次发威，将好几条从背后朝高语农扑来的绿带绦虫斩于刀下！
　　高语农：“……”
　　池想也跟在燕行归旁边帮忙，她战斗力没那么强，可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再顶着虫群冲向湖底了，池想的压力也小了很多。她边动手边感慨道：“你真该好好谢谢这位曲风庭，要不是她刚才反应快，你早就被那些虫子吞掉了。”
　　高语农：“…………”
　　死沙什么时候改名叫曲风庭了？
　　我为什么要谢谢她？她刚抢了我的积分！她还在这里装好人，假正经！！！
　　我高语农就是死在虫子手里，也不想受这种人的恩惠！！！
　　他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岸上的战况也差不多了。
　　蓟黎他们本来对付那些白绒蛛是稍有勉强的，可就在这时，山药蛋的人突然出现，除了高语农下水抢积分之外，其他的人都留在了岸上。两支战队都是之前听秦诤暗示过的，知道这场比赛除了胜负，还有展现出的风貌也相当重要。他们互相较劲，倒是帮着旧星历的这些人杀了不少虫族。
　　因此，当这个立网任务的积分结算出来的时候，山药蛋战队竟然还拿了三分之一的分数。高语农盯着窜上了一截却仍然落后于全是菜鸡的总积分，很不甘心地说道：“我还知道旧星历有一个试图立网可没成功的地点，我们现在赶过去？我不用休息！”
　　沈良策非常意外：“你今天这么有干劲的吗？”
　　“我被那女人在下面摆了一道！可恶，就算输我也不能输得这么难看啊！”
　　“很遗憾，我不太想过去了。”
　　“为什么？！”
　　“还有十分钟比赛就结束了。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
　　“…………”
　　高语农憋了半天，只说出了一个“靠”字。
　　“我们就这样……输了？白白打了这么久，又是亚军，又是什么都没有？”
　　高语农沮丧极了。星网大比武本身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比不上正式大比武，人们说起这事也只是当个娱乐，只会记得“去年星网大比武冠军是谁谁”，至于亚军和四强？可能有人连名字都记不住。
　　他虽然平时只想躺平，可他这次没有躺平，却还是什么都没拿到手，说起来就让高语农觉得自己还不如躺平算了。
　　“我想……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沈良策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还能有什么？”
　　“还不知道，但是，再等等说不定就知道了。”
　　高语农：“……”
　　他这群惯爱搞神秘的队友，有的时候真的是比那个背后阴他的燕行归还讨厌。
　　漫长的六个小时结束，随着全是菜鸡战队赢得比赛，历时两个多月的星网军团大比武也终于落下了帷幕。秦诤的影像再次出现，宣布了本次比赛的冠亚军和四强八强，感谢所有参赛选手的积极参与，同时也兑现了赛前的承诺——在现场留下的观众中随机抽取了10个名额，作为下一阶段脑域开发的志愿者。
　　“赢了——”曲风庭来不及从模拟舱出来就振臂高呼，他跌跌撞撞下了机甲，没等升降梯到达地面就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摔了一跤。可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跪在地上再次大喊着：“我们赢了！！！”
　　“赢了！是真的！”
　　“截图了吗？我现在就给我爷爷打电话，我一定要让他看看，我拿冠军了！”
　　蓟黎脸上带着激动的泪痕，鼻尖都有点泛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还精致呵护的娇嫩指尖已经磨出了伤疤和薄茧，那是她这段时间疯狂练习手速、摸命令操控面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后又结痂凝成的，也是这些伤口让她对这一刻渐渐有了真实感。
　　她转头看向燕行归，她在微笑着看着他们，却并没有其他人脸上那些激动。
　　“燕老大，我们赢了。”她嘴唇颤抖着说道。
　　“嗯，我知道。”
　　“你不高兴吗？你看起来不太激动。”
　　“高兴。”燕行归笑着点了点头，“我这样只是因为……”
　　因为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的荣誉和“人生巅峰”。
　　第一次出战得胜归来、第一次战争统计数据位列第一、第一枚特等功的军功章、第一次被选入仅有十人的尖锋阵……
　　张扬跋扈的少女时期，燕行归也是喜欢炫耀容易激动的，获得了什么荣誉就呼朋唤友，提着可乐拿着肉训练场狂欢。只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参与战斗的增加，荣誉往往也都和惨烈的牺牲相绑定，再高的荣誉也无法抵过那一抹伤痛，燕行归也就渐渐不再激动了。
　　只是现在，这些人还都是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他们激动兴奋也是应当的。
　　燕行归想了想，又接着刚才的那句话说道：“是因为，我从一直就觉得我们肯定能拿下冠军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开始啊。”燕行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能看到你们身上的特质，哪怕它们还没有被你们自己发现，我也能确定——你们是天生就该站在顶端的人。”


第150章 
　　现场气氛随着一波波抽奖被推到了顶峰, 燕行归却又想走了。
　　她刚刚查过了改变之后的那段历史，得知了这次“捕虫网行动”历时一个月，牺牲了五分之一的出征战士，很多她之前通过改变历史救下来的人, 这会儿又死了。
　　现在距离她上次在观测点看到的那些人出征不过刚过去了一个星期, 一切应该还刚刚开始。如果她现在回到博物馆能联系上旧星历战友的话, 说不定还能向他们透露一些已知细节，好让他们减少一点伤亡。
　　当然，前提是博物馆升级已经完成，而且那边值班的人能联系到出征战友。
　　燕行归乱七八糟想了不少, 便打算和以前比赛完一样下线了。
　　“等等，燕老大你先别走！”曲风庭忽然喊住了她。
　　她走神的时候, 曲风庭几个人已经兴奋完了, 他满脸通红地走过来说道：“燕老大，一会儿有颁奖仪式。”
　　“我知道啊, 你参加就行了嘛, 你是队长。”燕行归熟稔地推锅。
　　“以前是没问题，可这是总决赛颁奖啊，所有八强战队队员都要亮相，听说还有采访的。”
　　“？？？”
　　“怎么了？”曲风庭感觉到燕行归脸色不太对, 小心翼翼问道, “燕老大, 你不方便露面吗？”
　　他也是这才想起来，燕老大每次比赛颁奖典礼都提前溜走，可能不是因为低调或者懒, 也许是真的有什么不能展示真实面孔的身份。
　　他想到蓟黎私下里告诉过他的那些在希尔斯军事学院流传很广的流言, 不由得有点替燕行归担心。
　　“……倒也不是不方便。”
　　燕行归前世不喜欢拍照, 一开始是因为她小的时候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看不得有那种仿佛眼睛的镜头盯着她。后来长大了，她身边的小伙伴路德维希又因为自己的身世极其讨厌拍照，很讲义气的燕行归也拍着胸脯保证陪他一起不拍照，时间长了，八大军团也就流传着“燕行归讨厌露出自己的脸”的奇怪传闻。
　　现在，她已经是经历过各种大场面只想退休的老咸鱼了，身边也没有非要她舍脸陪伴的好战友，自然也没有了什么不拍照的习惯。
　　“行啊，那走吧。”燕行归于是说道。
　　比赛场馆内已经完全换了样子。星网空间的场景变换也就是一套程序的事情。观众们仍然呈环形隐没在周围，正中央的场地被四面八方的射灯照得灯火辉煌，八强的队伍从不同方向走向中央的环状座椅，七支队伍分布在四周，簇拥着最中间的一看就很高贵的紫金色扶手靠背椅。
　　那是冠军的位置。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铁血战士，理应受到这样尊贵的礼遇。
　　只是这次坐在这里的铁血战士好像还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待遇。
　　他们有的坐在高高的座椅上缩着脚不敢挨地，有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庄重的模样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一看就是平时没经历过这种场合的稚嫩新人，对突然落在自己头上的荣誉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和这些人相比，唯一看起来神态自若的燕行归自然就特别突出了。
　　她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长腿伸直脚尖点着地面，让自己坐得尽量舒服，一手轻轻托着下巴，带着点好奇环视着周围的七支战队的坐席和看不到的赛场。关注她的人不少，她和每个与自己对视的人点头微笑，还对着从她的角度完全看不清楚的万人观众席微笑。
　　她好像很喜欢笑，笑容亲切又温和，英灵殿、山药蛋，还有其他没见过燕行归本人的战队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可接触到她的笑容，这些人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古怪的感觉——
　　明明年龄也不算大，可她看着他们的目光，怎么就这么像家里的爷爷/奶奶/老师/教官呢……
　　各战队的人在万众瞩目的台上，自然不敢说什么，可下面的观众就无所顾忌了。他们有从第一场比赛就在追全是菜鸡的人，对这位从来没有正式亮相过的战队神秘人物非常好奇，现在终于看到战队里的人全部亮相，自然是盯着自己觉得有嫌疑的人猛瞧。
　　“那个人就是死沙吧？”
　　“肯定是她了，看看什么叫大佬的坐姿！和她相比，其他几个人明显拘束多了啊。”
　　“有点失望啊……我以为叫燕行归的会和传说中的燕行归一样是个大美女的，结果……就这？”
　　“这怎么了？卧槽你们刚才看到了没？她刚才朝我笑了，是和燕霸霸一样金色的眼睛啊！卧槽我人没了！！她这么飒你们有什么意见啊？！”
　　“也不是说不好看，就是……叫燕行归的，至少身材得是性感挂的吧？这完全不搭啊……”
　　下面的人早就在之前的几场比赛中知道了燕行归的真实姓名，难免提前带上了几分想要看到那位王牌驾驶员风姿的期待。结果等看到真人后，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了点落差。
　　他们印象中的燕行归，是美艳、性感、慵懒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撩人的风姿。可现在的这个燕行归，虽然看起来也是有点懒懒的，可整个人都透着股英姿飒爽的迫人气势，像是趴在草丛中的猛虎，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猛然跃起，啸傲山林。
　　平心而论，面前的燕行归才更符合一位铁血战士的形象，可新星历年轻人已经被那么多部影视作品洗礼过，看到这样真正的“战士”，却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在燕行归眼中，这些观众的形象和声音都是被模糊过的，全部都是一片模糊的影像和很低的嗡嗡声，因此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被拉出来和那个扭曲过的“历史影像”进行对比鞭尸，依然能心情愉快地坐在那里，安静等着颁奖典礼结束。
　　秦诤本人的出场终于压下了一直停留在燕行归身上的讨论。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骤然爆发出连降音设备都压不住的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因为新星盟的建立基本上完全归功于八大军团的浴血奋战，这个时代的士兵地位是相当高的。更别提秦诤身为第八军团长、新星盟的缔造者秦旭白的直系后代，他在军部这些年轻人心中的地位早就高到了一个只能仰望的地步。谁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娱乐性质的星网军团大比武就能让这位军团长亲自到来现场，甚至，还会亲手为冠军队颁奖！
　　后悔啊！
　　早知道能有这种殊荣，他们当初拼了命也要在努力点，拿不了冠军……至少也要拿到八强，和秦军团长近距离接触一下啊！
　　至于台上的七支战队，这会儿都眼巴巴看着秦诤缓步走到最中间的全是菜鸡面前，心里的火更是快要烧起来了。
　　曲风庭呆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诤。他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尽管已经两鬓斑白，可却依然身板笔直精神矍铄，秦诤欣赏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祝贺：“恭喜你们，没想到啊，这个冠军还是被你们拿了下来。很不错，你们做得都非常不错。”
　　“谢……谢谢！”曲风庭激动地站了起来，深深地一个鞠躬，差点把自己栽倒了。
　　虽然之前他也和余奉将军近距离接触过，可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第八军团长！秦军团长态度还那么亲切，还说他们做得不错！
　　曲风庭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你是第几军团的？”秦诤又问道。
　　飘在空中的曲风庭啪叽一声又摔到了地上。
　　他几乎是有点惊恐地看着秦诤，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这一整支战队没有一个是符合“军网”条件的。他们都不是八大军团的人，手上的通行证全都是各种歪门邪道搞来的——虽然这样搞的人不算少，已经算是一条潜规则了，可潜规则毕竟还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
　　“我……不是军部的人。”曲风庭小声回答道，从声音到动作都透着股底气不足。
　　“嗯？”
　　“我托关系……找人帮我拿到的军用星网训练卡，我就是想来参加这场比赛，想……”曲风庭艰难地说道，他找不到太高大上的理由，只能让自己顺着回忆想起他最开始参加这场比赛的心情。
　　曲风庭从小到大都是个相当努力的人，他成绩中上、认真又听话，还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图南书院，这让他一度成为“别人家的孩子”，骄傲又自信。
　　可自从进入图南书院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脑域开发度只有B+，普通人的水准，可机甲驾驶是件极度依赖天分的事情，哪怕他比其他人多努力五倍、十倍，也永远没办法做到那些天之骄子那样。他很快就变得泯然众人，而且这种平庸是无法改变的。巨大的落差让曲风庭痛苦且不甘，他总觉得，自己身上应该是有着那么点天分的，他想要证明自己，哪怕通过不太正当的手段。
　　所以他想办法来到了军用星网训练场，他厚着脸皮举着牌子站在大厅里，奢望着能够抱上某条大腿，在比赛里取得名次。
　　然后他遇到了那个一开始被他以为也是来抱大腿的人，她站在他面前，问他：你还缺队友吗？我们一起来争夺大比武总冠军吧。
　　她说，不是还有你这样在普通班级的天才吗？偏见是无处不在的啊。
　　那些被他以为是玩笑的、以为在吹牛逼的话，她全部都为他实现了。
　　曲风庭扭头看向燕行归，视线一片模糊，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的。如果要取消我们的成绩……我也没意见。”曲风庭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是，我们的成绩确实是真实拿到的。曾经在这里坐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观众：她好淡定！她好帅！她胸不够大腰不够细！
　　小六：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感谢在2022-03-31 21:00:00~2022-04-01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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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数万人的赛场, 好像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军团以外人士，只要能想办法弄到军用星网训练卡的，都可以在这里训练、参加比赛，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潜规则。
　　可是以前没人在意这些, 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哪支潜规则进来的杂牌军能一直打到总决赛, 甚至压过军部的正规军拿下冠军。
　　潜规则进来的队伍, 有资格拿冠军吗？
　　观众席中开始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八大军团的人，很多人觉得，八大军团星网大比武，不管是比赛还是奖励, 自然应该是给军部的人的。这些人连军部的人都不是，凭什么进来瓜分他们的资源？
　　不过也有人觉得无所谓, 反正军部又没有明确禁止八大军团以外的人拿卡比赛, 更何况，八大军团的正规军打不过外面的杂牌部队, 说出去丢不丢人啊？
　　你们的前辈们可是打退虫族在宇宙中开疆拓土的, 到了你们这一代，变得要垄断资源才能和普通民众争第一了？你们也配当八大军团的士兵？
　　在曲风庭耳中，下面的声音是一片模糊的嗡嗡声，他不用听清楚就知道他们在讨论着什么。不过他并不后悔说出这些, 他只是低着头, 等待着秦军团长的怒火。
　　秦诤思索片刻, 问道：“不是军部的人，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我现在是学生……我们都是。”曲风庭看了看自己的队友，他们也没有怪自己说出真相的意思, 这让他心中稍稍安慰了些。
　　“哪个学校的？”
　　“图南书院……还有墨家私学, 希尔斯军事学院……的辅修班。”
　　“那, 你们毕业了以后，想要进哪个军团？”
　　曲风庭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向秦诤！
　　秦诤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倒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问道：“对第八军团有兴趣吗？”
　　“有……不是，我其实……不是没有兴趣，就是我怎么可能……”
　　曲风庭简直语无伦次。是的，他是几大军事学院之一图南书院的学生，可并不是每一个军校生都能如愿以偿进入八大军团正规军的。他们毕业后要服役，要去边远的矿星挖矿，要去巡逻队在太空上一呆几年抵御星盗。运气好如果能发现新的矿产或者立了军功，才有机会回来，进入正规军按部就班升衔的流程。可更多的人在基层一蹉跎就是十几年，年少时候的拼劲和梦想被磨平了，哪怕进入军部也没了多少斗志。
　　现在秦诤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是问他们愿不愿意毕业后去挖矿啊！
　　“我愿意！”曲风庭激动地喊道，简直像是现场被求婚了一样迫不及待答应下来。
　　太愿意了！这谁能不愿意啊？！
　　“我……毕业后可能要去第五军团，那边的研究院不错。”墨申迟疑着说道。
　　“我会努力考一下第一军团吧，封军团长是我的偶像。”蓟黎充满斗志地说道。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军呢。而且如果我参军不去第二军团的话，我爷爷估计能打断我的腿。”孙也嘟囔道。
　　曲风庭：“……”
　　要不要这么当众拆台啊？！
　　曲风庭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三个队友。
　　这三个人，一个是基础教育的时候就被墨家私学发现了天赋，直接特招入校，进去就被拉进核心实验团队，导师虽然一直在Push他，可显而易见也是非常看重他的。还有一个则是赫赫有名的赛西尔家的小儿子，从小被娇宠长大，虽然看起来废了点，可如果他想要上进，用膝盖想也知道赛西尔家绝对会给他堆满资源，绝对不会为如何进入正规军而发愁。还有一个肉眼可见以后会靠自己杀出一片腥风血雨的奋斗逼，哦，她还是个富家女。
　　曲风庭：“……”
　　#小丑竟只有我自己！#
　　“你呢？对第八军团有兴趣吗？”秦诤笑眯眯地转头问向一直没说话的燕行归。
　　从刚才开始，她也一直这样微笑着看向自己的队友们，表情看起来居然和秦诤有几分相似。她没回答秦诤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们都是违规进来的，秦军团长不生气吗？”
　　“从来没有规定说军部之外的人不能参加比赛。”秦诤坦然说道，“军用星网的设限只是为了提供一个更高端、更专业化的机甲对战平台，你们是凭借自己真正的实力拿到冠军的，当然配得上它。”
　　秦诤又补充道：“今后，军用星网也会开放新的端口给非军部的人。只要能通过测试的，都可以登录军用星网。我们也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吸纳更多流落在普通人中的明珠。”
　　这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结合秦诤的身份，以及刚才他问曲风庭的那句，稍微有心的人基本都能猜出秦军团长想做的事了——他这是为那些没能力进入军部的军校生、甚至没能力进入军校的普通人，开辟了一条直接通往他们的梦想所在的康庄大道。
　　只要你有实力，那么不管年龄、出身、经济条件，都可以来试一试。只要能像全是菜鸡的人一样一路过关斩将打到军团长面前，他就能给你机会，给你荣耀！
　　甚至，如果赛前秦诤提到的脑域开发度训练法推广开来，那么连天分都不再是限制人发展的绊脚石，只要你愿意努力，就能一直走到你梦想的地方！
　　哗！
　　观众席一瞬间彻底沸腾了起来！
　　现在的新星盟，八大军团的正规军可谓是所有热爱机甲的人最向往的地方。这里福利好待遇高，还能第一时间上手各种最新款的机甲。不管是不是军校生都对正规军的位置垂涎三尺。
　　现在秦军团长亲口给下他们这样的承诺，这不是等于所有人都有机会进入军团吗？！
　　燕行归听着观众席上哪怕被模糊处理了也依然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脸上渐渐露出了笑。
　　秦诤专注地看着她。距离这么近，他能看出燕行归的笑容虽然发自真心，可并不像那些年轻人一样是为了能加入八大军团而快乐，那看起来更像是欣慰的笑容，是看到后辈有了出色表现和光明前途才会出现的属于真正站在顶端的人的笑。
　　秦诤不由得又想起了最近流传在军团中的流言，想起赛西尔家格外重视的合作，还有他查到的关于这位异军突起的神秘人物的身份背景。
　　难道她……真的是“那一位”的后代？
　　秦诤的态度更郑重了几分，他再次问道：“所以，你想加入第八军团吗？我可以为你担保最好的待遇和上升通道。”
　　英灵殿的战队中，克罗诺看着自家军团长对待燕行归的态度，整个人已经快要变成一颗树上的酸柠檬了。
　　凭什么啊……他还是第八军团的人呢，为什么军团长就没有这么重视过他？！
　　他也拿过冠军啊！他们英灵殿也很强啊！难道是因为没有这个燕行归强所以才没得到军团长的重视？！
　　克罗诺想了想自己和全是菜鸡的的那场比赛，回忆了一下和燕行归交手的全过程……
　　哦，他好像确实没有燕行归强，别说相提并论了，他看到她的时候，吓得只能大喊我死也不卖身了。
　　那没事了，他确实不配。
　　燕行归欣赏地看着秦诤，脸上的亲切笑容让秦诤已经在琢磨给她安排个什么职位了。他看到面前的女人轻轻开口：“抱歉，我对第八军团不太感兴趣。如果要参军的话，我想，我可能更适合第六军团吧。”
　　秦诤：“……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第八军团传承悠久，还有他祖上秦旭白的余威在，这场比赛还是第八军团大力扶持的。要是输给第二军团也就算了，凭什么老弱病残的第六军团都能从他们手上抢到人？！
　　就算是“那一位”的后人，她现在没有一点名气地位，就不考虑自己以后的发展吗？！
　　燕行归想了想，然后说道：“感觉气场比较合？我听说第六军团有一手种菜绝技，用传统农家肥种出来的小白菜又甜又嫩。他们军团里面还有专门养猪的地方，对了我割猪草的水平很高的！就刚才比赛里面我切那个水盾草的动作，你看到了吧？行家一看就懂的啊……”
　　她用一种“你看我就说你不懂我吧”的惋惜目光看着秦诤。
　　秦诤：“……”
　　见了个鬼的，为什么威名赫赫的第八军团会输在种菜养猪这种奇怪的地方？！
　　“好的，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秦诤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之前准备好的各种夸夸台词也都被他砍掉了。他抬了下手，场上八支战队面前的桌子上都出现了几张卡片。
　　卡片只有巴掌大小，蓝黑的底色上有一层朦胧缭绕的烟雾，一个暗纹字母“X”横亘在卡面上，看不出来上面画的是什么。用燕行归的眼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看着就挺贵的。
　　燕行归好奇地拿起自己面前的卡片，触手冰凉滑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她手指碰到卡片表面的时候，上面出现了她的名字。
　　“不是每个人都有啊。”蓟黎小声说道。
　　燕行归抬头看了看，果然，八支战队的桌面上都有卡片，可有的队伍只有两三张，有的队伍甚至只有一张。每张卡片上都有名字，看来不是错发的。
　　“这是一张邀请函。实体版会在近几天送到各位手中。”秦诤说道，“请保存好它，在大比武临近之时，你们可以凭借它……参加一场盛会。”
　　作者有话说：
　　小六：你们没有猪圈和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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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大概是刚才燕行归第八军团不会养猪的言论深深打击到了秦诤, 第八军团长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匆匆下了线。把时间留给了赛后采访的环节。
　　场景再次变换，灯光闪耀，观众席隐没到了暗处，八张战队桌子周围出现了提前预约好的各路媒体。他们这次能看清采访者的脸了, 可没多少人在意, 很多人还在好奇地看着送到手上的卡片。
　　“一场盛会？大比武本身已经够盛大了, 还有什么比它还重要？”
　　“会不会是能直接让你参加大比武，比如在仪仗队里给你留个位置什么的？卧槽我好羡慕，为什么我没有啊？这个是根据什么选的？”
　　燕行归也在观察周围拿到卡片的人，全是菜鸡的五个人都拿到了卡片。除了他们, 还有英灵殿的克罗诺、山药蛋的高语农、沈良策和晏丹、黄庭战队的姚远……
　　“都是实力很强的人啊。难道是要选人打全明星？”蓟黎若有所思地说。
　　“应该不完全是，你看连你和姚远都选上了, 你觉得你们会比英灵殿筛下去的几个人强吗？”燕行归摇头。
　　“……虽然我确实没有, 但是燕老大你完全可以说得不那么直接的。”
　　蓟黎觉得燕行归的那个“连”太刺耳了，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始思考燕行归的话。她看向黄庭战队的方向, 姚远和他的队友都一直乐呵呵的, 此刻他们正在传看姚远的那张卡片，卡片的主人傻呵呵笑着，显然自己也没想到能拿到卡片。
　　不完全是实力的原因，加上姚远这个旧星历英雄们的脑残粉都被选上了, 这么说, 军部是想要挑出八强战队中实力相对较强, 而且符合他们在比赛中灌输的“主流价值观”的人了？
　　军部想要这些人干什么？
　　蓟黎还没想出结果，下面等了很久的各路媒体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一届的军团星网大比武太不一样了，说是和以往一样的非正式娱乐性质的比赛, 可从开幕式开始就是第八军团长致辞, 中间更是首次应用了几乎和真人无异的高拟真AI, 精心制作了各种从未出现过的还原历史战场的地图。凡是有点新闻敏锐度的人都能嗅到其中要搞事的味道。
　　然而，这么一个绝佳的采访素材，军方居然从开始就严禁进行媒体介入！不管是官方约访，还是私下里采访选手，一旦被发现，今后都会被列入八大军团的封杀名单中。因此到现在为止，哪怕是最嚣张最爱胡编乱造的八卦小网站也只敢用“也许”“可能”“传言”这样的词汇发消息。
　　现在军部终于开放了采访机会，憋了两个多月的媒体早就已经迫不及待进入了开炮模式。
　　“请问燕行归女士，全是菜鸡战队在两个月前还是默默无名，如今力压各大强队斩获冠军，您觉得是什么原因？”飞鸟传媒率先朝各大媒体最关注的人发问。
　　正在一边玩着卡片一边想着为什么还没结束的燕行归：？
　　她坐直了些，指了指旁边：“我们队长在这里。”
　　“我知道，所以请问您觉得是什么原因呢？”记者锲而不舍地问道。
　　燕行归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们有一个好队长？”
　　记者：“……”
　　其他战队：“……”
　　这回答还能更敷衍点吗？！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全是菜鸡能走到今天这步，不说全靠燕行归一人的带飞，至少也有八成是她的原因。甚至在没有媒体大肆报道的情况下，现在军网上已经到处飞满了“跟着死沙学机甲”“天空之秀，除了燕行归还有燕行归”之类的视频。这届星网大比武里面，燕行归要是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去争第一。
　　现在她又在凡尔赛，别说问话的记者，就连旁边的另外七支战队里面，高语农就带头发出了长长的嘘声。
　　燕行归看了高语农一眼，男人手指间翻飞的卡片让她知道了这人是谁，也第一次见到了高语农那张跟她炫耀了好多次的脸。
　　确实帅，剑眉星目英朗不凡，只是这张帅脸看着她的目光却非常不友好。接触到燕行归的目光，他还当面“嘘——”了一声。
　　高语农还因为刚才的比赛憋了一肚子的气。他鼓着腮帮子，挑衅地看着燕行归，可对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就再次视若无睹地转了回去。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她扭头疑惑地看曲风庭。
　　曲风庭：“……”
　　问他看什么，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和高语农一起嘘她吗？！
　　等等，不对，燕老大这种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全场最拉仇恨的那个，这人从来不知道低调谦虚叫什么，这种时候给他暗示，一定是让他和她一起装逼！
　　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冠军队了，逼格必须要撑起来！
　　曲风庭于是抖落了一身的怂气，他想了想燕行归平时轻描淡写凡尔赛的样子，也微微笑了下，对燕行归刚才的话点头表示认同：“没什么问题，说起来也对，当初要不是我举着牌子在大厅那里拉人，你一个人说不定还没法参加比赛呢。”
　　其他三个人：？？？
　　他们一脸懵逼地看着云淡风轻说瞎话的曲风庭，又看了看同样云淡风轻微笑的燕行归，表情渐渐从震惊变成了明悟——
　　懂了，这是曲风庭和燕老大偷偷商量好的战术的一部分，一定是为了麻痹那些人！
　　蓟黎最早反应过来，也矜贵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也不只是队长的原因，我们队的指挥也不错。最近的几场比赛里面，队里的王牌都出去浪了，要不是指挥安排好了其他人的战术，我们也没法打出这么好的配合。”
　　墨申一听，顿时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立马接腔：“我们队的侦查也不错的，每次前线的第一手消息都是我最先送回来，没有我的话，队长和指挥也没办法安排好最佳方案。”
　　孙：“是这样没错，我们队也不能少了我这个压阵炮手，他们的机甲都差了点意思，没我的黄金甲火力支持，这队伍终究还是不太像样的。”
　　燕行归：“是这样没错，所以你看，我们能拿到冠军，原因就是我们队的每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啊！”
　　记者：“…………”
　　飞鸟传媒的记者咂摸了一下，感觉虽然听起来很离谱，可是这几个人的瞎话凑在一起，仔细琢磨一下又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眼看飞鸟传媒的记者已经快被忽悠瘸了，观海时报的记者连忙挺身而出接上话题。
　　“请问燕女士，据我所知，您在之前比赛结束后的颁奖仪式上从未出现过，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这次为什么又可以出现了呢？”
　　观海时报是有官方背景的，他们和观海星政府还有军部都有点关系。因此，他们也能得知一些大众不太清楚的内幕。他们知道面前这人和第一、第二、第六军团都有交情，甚至就连刚刚曝出的脑域开发度训练法都和她有点关系，这样的一个人，说她没有一点深藏不露的背景，谁都不会信啊！
　　军方不允许他们直接问选手的家世背景，那模糊处理一下不就行了？
　　“没什么难言之隐，就是比赛完我就想回去躺着休息一下了。”燕行归诚实地说道，“这次要不是你们非要我们全部留下开招待会，我现在早就在床上躺着了。”
　　说完，她还用一种“你们怎么还没结束”的谴责目光看着他。
　　观海记者：“……”
　　这采访没法进行了。
　　虽然燕行归的话怎么听都是在胡说八道，可她偏偏摆出一张老实又真诚的脸，让记者想要说她敷衍塞责都找不到依据。
　　难得官方给了他们采访机会，难道要错过深挖这条大新闻的时机？！
　　旁边的乌图联合传媒记者看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挺身而出替同行解难。
　　“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听说，燕同学您是出自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据我所知，辅修班师资力量有限，实力与五大军校相比逊色不少。您能从各路军校和正规军精英中脱颖而出，是完全因为个人的努力，还是说也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呢？”
　　果然，听他这样问，燕行归立刻严肃了下来，点头道：“我能走到这里，确实不是单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正如同刚才我队战友们说的，还因为我们优秀的队长和指挥……”
　　“……除了这些呢？没有战友之外的人帮过您吗？”
　　“自然也是有的。”燕行归点头，“在这里，我还要感谢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校长和老师，他们给了我上学的机会；感谢特兰迪车行，给了我代驾兼职赚生活费的机会；当然更要感谢我们的八大军团和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们，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平安幸福生活，当然也没有这场比赛……”
　　她越说越是真挚动情，到最后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站了起来，任谁看到她的样子，都绝不会怀疑她那颗拳拳之心。
　　全体记者：“…………”
　　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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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全是菜鸡的人都是厚脸皮的太极高手, 全体记者纷纷溃败，再也不想啃这块硬骨头，开始找上别的战队采访。
　　这次画风就正常多了，画风重新回到了去年没有全是菜鸡参与的时候的样子, 大家凑在一起, 分析一下自己在比赛中的不足, 再商业互吹一把对手战队。充满了谦虚好学的其乐融融氛围。
　　不管是八强里的老战队还是记者，都纷纷感慨这才是他们熟悉又舒心的采访氛围啊。
　　等到对八强战队的常规采访差不多了，终于轮到了山药蛋，就在这时, 一个小报记者话锋一转，忽然图穷匕见。
　　他问道：“高队长, 山药蛋战队在总决赛中的战术表现颇为亮眼, 然而在最后的积分争夺中，却因为没有争抢到得分点惜败于全是菜鸡。请问这和赛前星网上流传的‘当家队长卖身被拒’流言有关吗？”
　　高语农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记者, 前面的牌子上写着“风絮传媒”的名字, 是没听说过的小媒体。问话的人看起来也非常年轻。这种媒体没什么知名度，因此问问题也就无所顾忌，什么劲爆问什么。
　　要是别的队长，面对这种问题也就温和微笑熟练太极推手糊弄过去了, 可高语农是谁？那是全星网都知道他不要脸面、连自家队友都懒得维护他的存在, 高语农听完就觉得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不假思索大声回答：“你听谁说的？绝对没这事！”
　　风絮传媒的记者面露疑惑：“可是，我刚才也在现场比赛，在冰湖中您与燕行归争夺信号发射装置的时候, 确实是全心全意和对方打配合, 且最后时刻拱手让出了信号发射装置。真的不是感念旧情才心慈手软吗？”
　　高语农：“……”
　　那是他当时想到了自己的坑比队友, 对比之下才感觉燕行归对他好，结果没想到燕行归也是个坑的！全都来坑天真善良的自己！
　　记者补充：“而且，之前我在星网上也确实看到过您亲口表示想要……的视频。”
　　高语农：“…………”这破事怎么还没过去，还流传开了啊？！
　　铁证如山，高语农百口莫辩，只能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以沈良策为首，四个人有的看天有的低头玩终端，一致表达出“你谁啊”“快点结束”“怎么还没到下一个采访话题”的意思。晏丹倒是看了他一眼，带着点好奇问道：“对啊，我刚才看了星网上的视频回放，队长你当时在想些什么呢？”
　　高语农：“……”
　　高语农怒极拍桌：“你们到底是哪边的？我就是以前非正式比赛的时候口花花了一句，怎么就扯着不放了呢？你看人家英灵殿，克罗诺也透露过卖身的意思，人家队里的人怎么就一致护着呢？！”
　　克罗诺：？？？
　　又关我什么事了啊？！
　　风絮传媒的记者没有再问，只是好像得到了灵感，低头一阵奋笔疾书。高语农绝望地看着他，想让他别乱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从这时候开始，采访的画风又开始朝诡异的地方跑偏了。
　　问题从克罗诺到底有没有想要卖身贿赂跑到了姚远对冉星河军团长的脑残粉行为从何而来，又从蓟黎与多位男士交往过密到底哪一位才能竞争上岗跑到了孙作为赛西尔家的小儿子为何大器晚成是否是兄弟阋墙上面。一直到采访结束，所有媒体记者都吃饱了瓜，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熬夜写稿子去了。
　　得亏秦诤走得早，要不然看到采访变成这个样子，可能会气得命令第八军团连夜炮轰各传媒大楼。
　　燕行归又被曲风庭他们几个拉去庆祝。星网的虚拟夜市，几个年轻姑娘小伙仗着不伤身体都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夜市老板上去劝，没劝住不说，还被摁着也灌了几杯酒，最后只能仓皇逃走。
　　燕行归没喝酒，哪怕这里的酒水都是数据，仅靠刺激相应的脑分区产生醉酒的效果她也没碰。她像是摇晃红酒杯一样轻轻晃着手中的肥宅水，眯起眼睛看向虚拟的星空，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年少时偷偷喝酒结果被徐嘉荣胖揍一顿的事。
　　酒精会刺激机甲士的神经，她的手是要开着机甲上太空杀虫族的，容不得一点的不稳。燕行归上辈子几十年也就放肆了那么一次，虽然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而且喝的也不是真的酒，当时被徐嘉荣耳提面命过的习惯还是坚持了下来。
　　对于战士来说，很多东西已经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了，现在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年轻人还不懂，她也不希望他们懂。
　　看着几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燕行归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只有蓟黎还有点意识，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嘟哝了一句：“宝贝小亲亲，等姐姐今晚背完这几个指令再来陪你啊么么啾~”随即便又垂下头去。
　　燕行归失笑，在周围夜市群众震惊的目光中，一手两个轻松地把四个人都提了起来。她摸了摸口袋准备付账，可正打算拿出终端却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孙的身上找出终端付了账。
　　她现在虽然有钱了，可还是要存着准备以后退休盖房子的！该节省的时候绝对不能乱花！
　　可能是和年轻人呆久了的缘故，燕行归今天晚上觉得自己格外有精神。她详细查询了一下改变之后的时间线，着重关注了捕虫网计划的相关细节。看着那一个个或者陌生或者熟悉的阵亡名字，燕行归用力握紧了拳。
　　要是这些也能改变就好了。
　　不求把这些人全部救下来，只是有些无谓的牺牲，完全可以通过未卜先知避免。
　　可是……别说她现在因为系统更新联系不上基地，就算联系上了，捕虫网行动也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她不能透露历史细节，基地的人也没办法立刻告诉早已分散在蓝星各处的五大军团。
　　燕行归进入星际博物馆，她在大厅的观测屏幕前站了很久，盟旗在深夜的寒风中猎猎飘扬，深夜的训练场上看不到一个人。
　　她选择的身份是观测者，只能看到历史，却不能说出，也无法自己改变。
　　这一刻，燕行归深深怀疑起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就在这时，燕行归耳边忽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博物馆功能升级已结束，所有功能区域已恢复。”
　　“本次升级内容：1、【继承者】系统已开放：馆长可通过探索博物馆解锁继承者足迹，填充【博物日志】，还有神秘惊喜等你来拿！2、优化通话体验：真正的掌中值班室，移动值班室！馆长可选择心仪地点开启值班室镜像，与您选定的值班人员进行通话交流。”
　　听起来特别像辣鸡氪金手游的更新公告。
　　但是，形式并不重要！
　　燕行归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第2条更新提醒上。她看着“移动值班室”那个词，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这……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燕行归先进入了值班室。升级完成后，电话的形态和之前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旧星历那种老式座机，它多出了一块很大的电子屏幕，已存在的各种功能清晰地以原来她使用的手机APP的模式列在屏幕上。
　　这个电话没有拨号键盘。燕行归拿起话筒，电子屏幕自动跳出了“移动值班室已开启”的字样。随即，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闪过，每一张都是燕行归熟悉的面孔，下面还标注了对方现在的职位和状态。
　　第一军团长：封宙航（战斗中）
　　第二军团长：奥尔德里奇.赛西尔（空闲）
　　第三军团长：康宁（封闭训练中）
　　第四军团长：利川（空闲）
　　第五军团长：姜和韵（空闲）
　　……
　　一张张照片都是滚动播放的，还能随时回放快进。燕行归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却年轻的面容，一瞬间有了一种自己是世界之王的错觉！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召唤任何人出来和她聊天！
　　哪怕是最烦她催稿的康宁太太，也得出来陪她！
　　燕行归志得意满地看着像是后宫一样等她翻牌子的人，最后还是回归现实，打算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再说。
　　姜和韵的状态现在是空闲中。她选择姜和韵的照片，接通了电话。
　　燕行归不知道移动值班室是以什么形式开启的，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还有点紧张。这次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那边才被人接起来。熟悉的女声充满了警惕，不确定地“喂”了一声。
　　就像是当初封宙航第一次接起这个电话一样。
　　“和韵！”燕行归欢快地喊出声，“是我啊，我燕子！”
　　“是吗？你怎么证明？”姜和韵依然戒备地说道。
　　“……为什么还要证明？我们不是通话过很多次了吗？！”
　　“那是在基地里，不是在现在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的机甲中的小房间里。证明，不然的话我就摧毁这个地方。”
　　燕行归张口结舌，又觉得会这样问肯定是和韵没错。她冥思苦想，想要找一条能向多疑的好友证明自己身份的办法。想了很久，她才灵机一动，说道：“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花了半年津贴给你买了礼物，是你最喜欢的纸片人等身手办！”
　　姜和韵不为所动：“这件事情不是秘密，基地很多人都知道，除此之外呢？”
　　“我想想……哦对了！后来你十九岁生日因为沉迷纸片人一直没有脱单，我灵机一动，就又给去年送你的纸片人安了个好评率特别高的假丁丁！和韵，我一直到死都没听你说过，那个你用了没有？好用不？”
　　姜和韵：“…………”
　　姜和韵：“燕子，你能不能把脑袋里的水稍微晃晃干净，然后帮我确定一下值班室有没有录音功能？”
　　作者有话说：
　　姜和韵：好绝望，这电话应该没有录音吧？没人知道我收过这种礼物吧？！


第154章 
　　姜和韵与燕行归是在基地的基础教育课堂上认识的。她从小就安静聪慧, 而燕行归则是从那时候起就是班上的小霸王。她率领着一群被她打服的熊孩子自立为王，每天打着惩恶扬善锄强扶弱的中二口号到处惹事生非。可就是这样性格几乎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最好的朋友，一直到其中一个人离开人世, 另外一个人还一直深深怀念着她。
　　在姜和韵眼中, 她的好友热情开朗、勇敢强大, 除了有时候好像脑子缺了根筋外，几乎找不出什么缺点。
　　燕行归还真的去翻了博物馆管理手册，然后认真告诉姜和韵很遗憾没有录音功能，好像完全没觉得她刚才大声嚷嚷自己送的成人礼物有什么不对的。
　　这姑娘真的符合混乱末世长大的人的特征, 性羞耻方面仿佛完全不存在。
　　“你那边是什么样的？”燕行归很是好奇地问。
　　“我在机甲里休息，然后……我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房间, 就和基地里的值班室一模一样。”姜和韵说道, “燕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问燕行归是怎么做到的, 左右不过是她又开发出什么新功能而已, 问多了还有可能触发博物馆禁忌被封号。燕行归特意找到不在基地的她对话，肯定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有一点事情，可是……”
　　可她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燕行归承认自己脑袋不太好使, 想不出来如何安全传递信息的办法, 她焦急不已, 只恨自己没长了个封宙航姜和韵那样的聪明脑瓜。
　　姜和韵沉吟片刻，突然说道：“是不是你那边的历史发生了变化？”
　　“……你怎么猜的？”
　　“看来是了。”姜和韵轻笑起来，“我们这次行动是突然起意, 原因就是因为有了你送来的二代机甲技术和信号放大技术。在原本的历史上根本不存在这些技术, 因此, 我们的这次行动应该算是改变了历史，会在你那边的时间线上留下记录。”
　　燕行归沉默片刻，然后开始思考为什么同样是人类，她和姜和韵的脑袋瓜子能比人和狗的区别还大。
　　姜和韵听到了对面的沉默，敏感地问道：“怎么了？”
　　“就是感慨，我家小天才可真聪明。”燕行归说。
　　姜和韵轻轻笑起来：“因为我是小燕子的小天才啊。我还能更聪明一点，你想听吗？”
　　“你还猜到了什么？”
　　“我想，改变的这段历史中，我们的这次行动应该不是很顺利吧？”
　　燕行归：“……”
　　“看来我猜对了？不对，你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要长。说明这个问题的回答并非‘是’与‘不是’这么简单。也就是说……我们这次行动的结果应该是成功了，但是过程中可能损失了很多的同胞，所以才会让你这么纠结？”
　　燕行归：“…………”
　　“奇怪，在出发前我推演过很多次战术，按说是不会有太大损伤才对。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可能是……技术还不够成熟？燕子，是不是我们这次带去的信号发射装置出了问题？”
　　燕行归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一直知道姜和韵聪明，可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对方已经能从她的沉默中完全推出历史的细节。
　　要是当年重生在未来拿到星际博物馆的人是姜和韵，现在旧星历的老战友们已经开始建设新星盟了吧？
　　“你现在在哪？”燕行归岔开话题，可这也让姜和韵知道了自己的推测应该多半都是对的。
　　她笑得越发眉眼柔和，这也得亏对面的人是燕行归。她性子直没心眼，两人相交十几年，她早就摸透了燕行归的性子，从她的反应中推测答案一点都不难。她看了看外面连绵的大雪，想了下后说道：“燕子，你那边的虚拟现实可以使用吗？能把我带过去吗？”
　　燕行归看了眼电子屏幕，绿色的虚拟现实电池条已经满了，可是……
　　“你现在不是正在外面督战吗？你来这边……没问题吗？”燕行归迟疑道。
　　“我们刚出发不到一周，这边下起了大雪，队伍正在休整。”姜和韵说道，“况且，我也不会在那边待太久，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
　　她说得认真，燕行归也知道姜和韵不是她和路德维希这样疯玩起来就忘了正事的人。她正好也很久没见过姜和韵了，听她这么说，便毫不犹豫按下了虚拟现实键，把姜和韵从那边召唤了过来。
　　充满科幻感的符号凭空出现又散去，一双明澈的杏眼缓缓睁开，露出来的面容是燕行归曾经熟悉到了极致的容颜。
　　姜和韵面容娴静柔和，白皙的鹅蛋脸带着几分古典美，她相貌并不算极美，只是那双眼睛却明亮璀璨得让人无法忽视。
　　“燕子！”她朝她绽开了笑，同时伸出双臂，“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燕行归嗷嗷叫着跳了过去，给了姜和韵一个热情的拥抱。她兴奋地想要带她参观博物馆，再把之前跟封宙航路德维希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可很快就想到了姜和韵的身份，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班门弄斧了。
　　人家第五军团长就是技术出身，这段时间又在爆肝科技树。这博物馆里的二代机甲全都是姜和韵带着人填充的图鉴，她瞎嘚瑟什么啊。
　　姜和韵没留意燕行归的纠结，在走出大厅的瞬间，她就完全被燕行归来不及关掉的观测屏幕吸引了。
　　“这是……蓝星基地？”
　　“对对，我之前忘了说，这是我开启的新功能，观测者！”燕行归有精神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把自己解锁的新功能和最近用它看到的东西给姜和韵解释了一下，还现场示范如何放大缩小镜头。
　　她昨天晚上熬了个通宵，这会儿已经是清晨时分，观测屏幕上能看到从宿舍里走出去吃早饭的人，姜和韵拉近了屏幕，发现清晰得能看到每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她忽然蹲下身子，在角落里摸索起来。
　　“怎么了？”燕行归奇怪道。
　　“你说这个观测点是你打开了一扇门之后发现的，那扇门在哪？”
　　“就在你看着的那个地方，不过，上次我开门之后，它就消失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和韵更加仔细地在燕行归说的地方摸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那扇门。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没有亲眼见过，我不太确定。但是听你的形容，这东西有点像是‘星序’。”
　　“那是什么？”
　　“那是虫族战争开始前，一批尖端科学家正在研究的东西。大致原理是速度与时间相关，当物体速度超过光速的时候，人们有可能进行时间回溯。只要速度足够，我们能抵达任何时间点进行时空旅行。这项研究刚刚开始，就因为虫族战争终止了。我也是在查阅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他们建立的理想中可以随意回溯时间的模型，叫做‘星序’，就和你描述的东西差不多。”
　　燕行归陷入了沉思。
　　她想到的要更多一点，这个博物馆充满科技感的展厅、和真人很像的AI，还有那些被焚毁的显然曾经有人竖立过的展品和展牌。加上姜和韵刚才提到的东西，这博物馆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个人为制造的高科技产物了。
　　是某个高维度的生物在观察人类？还是一切都只是宇宙意志的一个实验？
　　“别想了，我好不容易过来一次，能带我出去逛逛吗？”姜和韵打断了燕行归的胡思乱想。
　　“当然可以！走走走，封宙航上次准备的变装材料还有剩！”
　　姜和韵一直是爱美的，当年在基地就是化妆小能手。不过半个小时，燕行归就带着一个和姜和韵本人一点都不像的圆脸可爱姑娘离开了宿舍。
　　“你想去哪里？”燕行归问。
　　要是这次来的人是路德维希或者温莎艾迪，燕行归就懒得想地方了，直接星网对战一条龙走起，可姜和韵显然不是他们这种讨厌学习的人，学渣燕行归在苦苦思索要带好友去哪里玩。
　　“有没有科研所可以参观？我有些问题想要看看。”姜和韵说道，“之前研制那套信号发射装置的时候，我更追求方便组装和牢固性，有些配件可能有些问题。所以才会出现当时的那些问题。我想去找些资料，看能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挽救一下。”
　　姜和韵已经看过了这个时代对捕虫网计划的一些评论，那场战争中，除了正常战争不可避免的人员折损之外，设备故障、突发性的虫族复苏以及新型虫族的出现都导致了姜和韵预料之外的伤亡。她把那些东西一一记下，还想再去研究一下技术方面的突破。
　　“可是，你现在参观了回去也会忘掉的啊。”燕行归很是不解，“这有意义吗？”
　　“我有个猜想，想要试试。”姜和韵模糊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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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燕行归到这个世界以来, 学习知识的方法全靠在学校蹭课以及五倍时间家教。五倍时间家教姜和韵没法进去，燕行归给她推荐了几门课，姜和韵认真看过之后，又说太笼统了用不上。
　　燕行归有点愁, 开始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只顾着搞钱和自学, 没交几个技术大佬的朋友。
　　等等, 墨申好像是技术大佬。只不过他好像说过自己在另外一个星域，一天以内怎么也做不到真人面基。
　　“没关系，也不是非要去不可。”姜和韵安慰她说，“我们能去外面看看吗？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当然……等等, 我接个通讯。”
　　她充分吸取了上次季星大早上突然打过来的教训，没开视频通讯。接通之后, 对面的人却让她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
　　姜牧禾严肃地问道：“燕行归,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宿舍啊，姜教官, 出什么事了吗？”燕行归很是莫名。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连姜和韵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姜牧禾才语气复杂地问道：“你参加了星网军团大比武，还拿了第一名？那个死沙是你？”
　　燕行归：？？？
　　这消息是怎么传到姜牧禾耳朵里的？
　　星网军团大比武，毕竟还是军用星网的内部活动, 虽然确实有很多非军部人士浑水摸鱼进来打酱油, 可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也是因为这样，之前燕行归那几条被传到外界的机甲操作视频才没有引起多大动静。
　　可现在怎么连姜牧禾都知道这事了，还特意打电话来问她？
　　燕行归心下一动, 试探着问道：“姜教官, 难道……您有军方背景吗？”所以才会知道这事的？
　　姜牧禾“嗯”了一声就当回答了, 可她却没详谈这问题，而是说道：“这事和我有没有军方背景已经没关系了，你出去问问，现在你那几篇采访报道早就在全星网传遍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么装的一个人？”
　　燕行归：“……采访在哪？我想看看。”
　　“我发给你。哎，你就在宿舍呆着别乱跑啊。我听说外面好多人看了这个都挺激动的，可能会围观你。哦对了，陶老头也看到这个采访了，激动得很，过一会儿我们可能一起去找你再商量一下新的宣传的事……”
　　陶老头是辅修班的副校长陶致逸，之前拿燕行归的形象做了一番宣传，这次又来，可能还有钱拿。不过燕行归这会儿已经不太在乎这点钱了，她现在只想看看那些媒体是怎么编排她的。
　　入眼就是极其醒目的大字号标题：铁血机甲士？虽千万男，吾往矣！
　　燕行归：“……”
　　好家伙，这题目就让人直呼好家伙！
　　燕行归定了定神，才敢继续往下看。文章挺长，可只是在开头简单介绍了星网军团大比武的赛况和战队情况，随即就一路朝着八卦小报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那位作者详细描写了采访现场对高语农的询问，细致到了对方的神态变化语气声调，且详细盘点了高语农现场攀扯出的克罗诺，以及两人之前与燕行归有过交流。从这些蛛丝马迹中，作者脑补出了一出狗血纷呈的情感纠葛大戏，情节之荒腔走板文笔之夸张尴尬让燕行归真想拿着自己最初看的那一版康宁回忆录给作者看看，让他好好学学什么才叫合理脑补适当撒糖！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哀伤。怒她的不解风情，哀自己的乞哀告怜。在比赛的时候，我们是看不到机甲驾驶舱内的情形的，因此笔者并不知道当高语农抛弃自己的队友全力和燕行归打配合、却只换来对方最后一刻的刀剑相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在采访现场，记者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强撑着的骄傲，还有孤立无援情伤至深时怒火化作的的无差别AOE。”
　　“是他真的傻到不懂得人情世故、非要在采访现场不顾颜面地丢脸吗？不，这位久负盛名的战队队长绝非无脑之辈，他只不过是用表面的疯癫掩盖自己内心的失落而已。”
　　“可是，哪怕他表现得如此出格失态，话题中心的那个人依然冷静得如同AI一样——一如我们看到的广受赞誉的她的机甲技术，极致的精准、冷静，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燕行归：“…………”
　　她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终端旁边声情并茂朗读着上面内容的姜和韵，无语道：“你还念出来？你不觉得羞耻吗？！”
　　“不觉得，多好玩啊。”姜和韵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地无师自通学会了翻页，“有没有那个高语农的照片？我看看跟我家燕子传绯闻的是什么样的……哦，还行，和封宙航比差了点，我还是站封燕。”
　　“……”燕行归默默盯着好像当年磕到了纸片人CP一样兴奋的好友，“和韵，你实话告诉我，你之前在基地里是不是就和康宁很熟？”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算了不看这东西了，你不是想去找科研所吗？我们走吧。”
　　燕行归把终端收了起来，结果两人还没出门，姜牧禾的通讯就再次打了过来。
　　“在哪呢？”姜牧禾单刀直入。
　　“还在宿舍没出门。”
　　“哦，那你去阳台吧，我们马上去接你了。”
　　“‘我们’？”燕行归重复了一下那个让她很在意的词。
　　姜牧禾有点尴尬：“我……还有陶老头，他也看了星网上的消息，说现在就想找你聊聊……”
　　话音未落，一道燕行归曾经听过的声音就笑呵呵响了起来：“燕同学啊，我是陶致逸，我们之前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燕行归语气挺客气：“记得的，您给过我三十万虫晶币，谢谢您！”
　　“……”
　　副校长在燕行归眼中等于三十万，陶致逸也无语地卡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问道：“燕同学记得就好，上次我们合作拍的那个宣传片效果不错，为我们辅修班提升了3个百分点的入学意向！怎么样，燕同学有没有兴趣再合作一次？这次我们可以出一百万的邀请费！”
　　千万富翁燕行归刚想不屑吐出口的“没兴趣”在听到一百万的时候变成了柔软的“那一会儿见面聊吧”。
　　千万富翁又怎么了？那可是一百万诶！她拿了钱就先挥霍了一千万买机甲，一百万对她来说也很多了！
　　她挂了通讯，然后才想起来好像姜和韵还在这里。
　　燕行归有点心虚地道歉：“抱歉啊和韵，我刚才一时冲动就……你放心，我改天再和他说，今天怎么也会好好陪你的！”
　　“没关系的。”姜和韵一直笑眯眯的，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你做什么都好，只是看看你还有这个世界的人，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除了想知道那些自己没搞明白的东西，她在这里只想看看普通的人和普通的事。看看没有战争压迫下的普通人，是如何为了金钱生活学业而奔波的，这样平常的烦恼对她来说，便是珍贵无比的希望。
　　两人没等多久，阳台的窗帘就被一阵风猛地刮了起来。
　　一辆造型拉风的悬浮车停靠在半空中，车门口的舷梯正好搭在燕行归的阳台上。驾驶座的位置开了窗，姜牧禾朝着她招手：“上来聊吧……诶？这位是谁？是你朋友吗？一起上来吧。”
　　燕行归啧啧称奇：“姜教官，这是你的车？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这么拉风的车！”
　　姜牧禾脸上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别开脸：“我家里人来找我了，沟通了一下同意了我的选择……这车帅吧？我跟你说，这是天行者系列的最新款！采用了飞光Ⅶ引擎，能实现三秒内从0到200赫的无级变速，仅从速度上来说，可以比得上一台低端机甲了！我抽空再去改装一下，看能不能把重力恒定系统升级，然后就……”
　　姜牧禾兴高采烈滔滔不绝，一直到两人上车还在炫耀自己的新车。她是个粗神经，车上的陶致逸却是人老成精，他目光在姜和韵身上转了下，便笑眯眯朝燕行归打招呼：“燕同学，好久不见了，不知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我叫姜和韵。”姜和韵神情坦然地说道。
　　她话音刚落，姜牧禾就停了话头，带着点疑惑朝她看来。
　　陶致逸却并不惊讶，依然神态自然地夸奖：“和当年的第五军团长同名，看来这也是一位未来将军啊！”
　　他转头又看向燕行归：“燕同学，我们来得有些冒昧。也确实是老头子我有点心急了，不知道你们两个原来是打算去哪里？我让小姜把你们送过去，路上边走边聊。”
　　他态度和煦，加上之前和他相处时留下的印象，燕行归对陶致逸还是颇有好感的，她没瞒着，如实说道：“我和我朋友打算去找一下，有没有科研所可以参观。她……和我一样，也是从偏远星系刚过来的，对一些先进的技术很感兴趣。”
　　陶致逸沉思了一下：“观海星主要驻军是第二军团，如果在第五军团所在的天晓星上，可能会有很多这样的科研所。不过现在嘛，我想想……”
　　陶致逸还没说完，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的姜牧禾就突然说道：“观海星上也有个第五军团的科研所。”
　　陶致逸看了她一眼，提醒道：“那个科研所不会让外人进去的。”
　　“别人带不进去，我可以。”姜牧禾轻描淡写说道，“毕竟我也算是姜家的人嘛，更何况……带燕行归过去，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小六：为什么我不管在哪个年代都逃不过被编排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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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是姜家的人？哪个姜家？”
　　“这和燕行归有什么关系？”
　　燕行归和陶致逸几乎同时问出声, 姜牧禾看了后面的三人一眼，没搭理陶致逸，而是和燕行归解释道：“前第五军团长的那个姜家，姜昭是我太奶奶。”
　　燕行归：“……”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和韵, 她也是满脸惊讶, 正在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姜牧禾。
　　这是她的后代, 隔了几百年，血缘关系依然让她们有些许相似，只是不同的生活环境却让姜牧禾脸上带了更多的神采飞扬和桀骜不驯。姜和韵看着她，像是在看着另外一个延续了她未能实现的梦想的自己。
　　姜牧禾没注意到来自自己祖先的注视, 继续跟燕行归解释着：“我们家你大概也听说过，从旧星历虫族战争开始, 我们姜家, 或者说第五军团就是一直给八大军团搞技术支持的。我们家也确实出了不少脑袋好使的人。不过嘛……我可能就是姜家的异类吧。我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技术人员，从小就想当个驾驶员, 那几年跟家里闹得比较难看, 就离家出走来这里当教官了。”
　　燕行归：“……”
　　看不出来，姜和韵还能有这样叛逆热血的后代。
　　“姜教官，那你认识姜思忧吗？”燕行归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黎明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个和姜昭站在一起的年轻人。
　　“认识，那是我弟弟啊。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要不是当年他热爱学习转移了我们家人的注意力, 现在我还被当成学习的好苗子被压在研究所里呢。他是我追梦的恩人。”姜牧禾充满感激地说道。
　　燕行归：“…………”
　　她又看向姜和韵, 想要在她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崩坏表情。可她失望了, 姜和韵的表情仍然专注认真，好像丝毫没觉得自家养出这么个叛逆娃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这就是对自家崽子的滤镜吧……
　　“小姜，你给我说一下, 那个研究所和燕行归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能过去？”陶致逸再次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姜和韵看了他一眼, 这次终于大发慈悲和他解释了一句：“因为那个研究所里研究的东西, 就是她带过去的啊。”
　　陶致逸：？？？
　　燕行归：……
　　行了，她知道是什么研究所了。
　　她带来的“研究技术”只有一个，就是据说可以激活人类的脑域N细胞的那一套被这个世界的人抛弃了很久的手操训练。其实这东西也不能说是她带来的，各军团都有关于当年训练的详细记录，只是被她发掘出了新用途而已。
　　军部的人比较厚道，给了她一大笔钱也没让她干活，燕行归也乐得轻松，没怎么关注过研究所的进展，姜牧禾这么提起来，她倒也挺想去看看的。
　　“和韵，你想去吗？”她转头问好友。
　　“想去，我可以去吗？”姜和韵充满期待地看着姜牧禾。
　　姜牧禾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燕行归身上，听到问话才转了下目光。
　　燕行归身边坐着的那个和她祖先同名的姑娘，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面貌算不上惊人，只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她看着姜牧禾的时候充满了期待，像是一个身处污泥中的人抬起头，眼中倒映着的是无垠的绚烂星空。
　　……不对，她不就是被看了一眼吗，怎么瞎脑补了这么多？！
　　姜牧禾定了定神，答应道：“你是燕行归带来的人，应该没问题。而且……大概过不了多久，第二军团也会把这件事对外公布了。”
　　燕行归还沉浸在姜和韵和她后代相见的震撼中，没留意姜牧禾的话中深意，倒是陶致逸脸色变了一下，看着燕行归的目光再次闪了闪。
　　陶致逸说是来找燕行归谈谈合作的事，可他却一路都没再提过这事。他温和地和燕行归谈她的学业和机甲驾驶技巧，还给她科普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常识。他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全程没有对燕行归的常识性匮乏表示任何惊讶，在他提前下车的时候，燕行归甚至还对陶致逸有些恋恋不舍。
　　“怎么就走了呢？”燕行归感慨道，“校长还没跟我说一百万的事呢。”
　　姜牧禾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老狐狸……你等着吧，他还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没有二百万你别答应他。”
　　燕行归：？？？
　　天行者稳稳地停在了一座风景优美的庄园前。两个荷枪实弹的第二军团士兵站在门口。他们检查了姜牧禾的身份，当听说燕行归是谁之后，两个士兵都立正朝她敬了个礼。
　　“感谢您为新星盟做出的贡献。”年轻士兵充满敬意地看着她，“这一代人都会铭记您的付出的。”
　　那是个小平头的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黝黑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是不带任何杂质的尊敬和感激。纯粹到让燕行归觉得有些承受不起。
　　“我……其实没做什么。”燕行归心虚地说，“那些训练方法你们军团本来就有记载，我就是误打误撞让它被发现了而已。”
　　“可是如果没有您的话，也许它永远不会被发现。”年轻士兵诚恳地说道，“我们仍然不知道要怎么提高脑域开发度，可能要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找到新的出路。现在好了，我们很快就能享受到这一切……我的脑域开发度只有A-，原本我永远不可能再有进步了。多亏了您，以后我打算好好训练，争取再过几年能进入大比武的仪仗队！”
　　他朝燕行归再次敬礼，整个人都透着快乐和昂扬。
　　燕行归这次没躲开，她朝年轻士兵回敬了一礼，然后跟着姜牧禾一起走了进去。
　　“燕子，你脸红了。”姜和韵悄声说道。
　　“……我不好意思啊！”燕行归也小声嘟囔，“这事搞的……那操作训练就是我们那时候最常见的，我也没想到能有这用处。我根本没做什么，结果那人这么感激我，我觉得我不配啊！”
　　“可是在他看来，你是配得上的。感激是否值得，要看表达的人，而非施与的人。”姜和韵微笑着说道，“燕子，你太不自信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基地的时候都是的。”
　　“……”她怎么不自信了？她超自信的，自信到徐嘉荣都要时不时给她一顿爱的教育才能把飘起来的她薅回到地面上！
　　还没等她大声辩解，姜牧禾已经带着她们走入了研究所的最后一扇门。燕行归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年轻人匆匆走了出来，他来到姜牧禾面前，露出个腼腆的笑：“姐，你有空过来了？”
　　姜牧禾双手背在后面：“我没空。我就不适合这里，来这边我就头疼。”
　　姜思忧：“……”
　　“我就是带几个朋友过来看看。喏，这是燕行归，你知道的吧？她从来没来过，我觉得她也该知道自己带来了什么。”姜牧禾朝后面挥了挥手。
　　姜思忧看到了姜牧禾身后带来的两个人，他认出了燕行归，年轻人立刻站直了身子严肃了脸色，露出了和之前那个士兵有几分相似的敬重表情：“原来是您来了，非常感谢您的……”
　　“没什么，应该的，要说付出，该是你们这些研究员付出更多才对！”燕行归迅速打断了那些让她受之有愧的话，“我们想参观一下研究所，能麻烦你带我们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现在取得的成果都是在您带来的东西基础上的，您当然可以知道。”
　　姜思忧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一路走过去。
　　燕行归只是走马观花看个热闹，姜和韵却听得很是认真，时不时还问姜思忧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她的知识体系落后，眼光却很是敏锐，问出的问题直指核心。姜思忧把自己能回答的都仔细讲给她听，看向这个被燕行归带来的陌生女人的目光也越来越敬佩。
　　“您真的很适合做研究。”姜思忧由衷感慨道，“不知道您现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如果您有兴趣参与一些研究所工作的话，我可以向上级引荐一下。”
　　“我也觉得我挺适合的。我很喜欢这些工作。”姜和韵微笑着说道，紧接着，她又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被一些事情牵绊住了，没办法全心投入。所以只能辜负你的欣赏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姜思忧没有追问，他也跟着叹了口气，看起来是真的为这样的人才却无法投入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感觉到惋惜。
　　“那你呢？我听说你是因为姐姐离家出走才被家里寄予厚望进入研究所的，你喜欢自己的工作吗？”姜和韵看着他问道。
　　“喜欢的。”姜思忧笑起来， “我从小就不喜欢也不擅长运动，我连机甲都不会开。不过还好我在读书上还有几分天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姜和韵军团长以及太奶奶一样，在自己的行业做出一些建树。”
　　他的眼神纯净明澈，一眼就能看出是完全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天真孩子。因此姜和韵也能看出，他这些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燕行归在后面听得嘴角抽搐，她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年轻人：“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除了和韵以外的真心喜欢学习的人，简直恐怖如斯！”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姜牧禾心有戚戚地感慨，“不过，我们家祖宗应该挺喜欢这种热爱学习的人的。哪像我……姜和韵要是看到我这样的叛逆，估计能重新气死过去。”
　　“不一定吧。”
　　走在前面的姜和韵忽然回过了头。她像是一直听着二人说话似的，准确地接上了话题。她看着姜牧禾，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觉得你的那位祖宗应该也会很喜欢你、以你为荣的。毕竟他们奋斗至死，想要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在这里，不是所有人都要从军，不是所有人都要把毕生投入到工作和拼搏中。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可以享受生活快乐工作，这才是他们真正想看到的啊。”
　　姜牧禾怀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叫姜和韵啊。”姜和韵眨了眨眼睛说道。
　　作者有话说：
　　姜教官获得了来自祖先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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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整整一天, 几个人都在科研所里面呆着。
　　姜思忧和姜和韵越聊越投机，他读书多，也爱钻研，姜和韵则是拥有更敏锐的眼光和更高更广阔的视野, 两人在一起很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姜牧禾和燕行归则是没听多久就两眼蚊香圈了。两个人拖拖拉拉落在后面, 不过燕行归听姜和韵讲讲她的天行者和一些高级机甲的话题, 倒也不觉得难熬。
　　一直到了晚上，燕行归和姜和韵告辞离开，姜思忧还有点恋恋不舍。他跟姜和韵要通讯号码，说是以后想要继续一起讨论。却被姜和韵摇头拒绝了。
　　“今天以后, 我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那里没有通讯信号，我也没办法联系你。”姜和韵很抱歉地说道, “今天和你聊得很开心, 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次再见吧。”
　　姜思忧有些不舍, 可还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和姐姐一起跟两人告别。
　　“我总觉得你在骗他。”燕行归说，“我也不知道下次能叫你过来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见不到面也没关系。再见不一定要是见面，他是我姜和韵的后代，他身上流着我的血, 他胸中燃烧着的是和我一样的志向, 走向的是我当年也曾遥望过的远方……对我来说, 那便是无时无刻不是再见了。”姜和韵说道。
　　她的声音仍然温温柔柔的，可嘴角的弧度和眼中的光芒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有些抱歉地对燕行归说道：“燕子，我今天是不是冷落你了？”
　　“哪有, 我才觉得冷落你了才对……都没有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和韵你回去说不定还会埋怨我。”燕行归也很是愧疚, 好友难得来一次，结果泡了一天研究所，这听起来简直和在蓝星基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啊！
　　姜和韵摇头：“我已经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了。它和我想象中一样美好。我们的后代有勇气也有自由去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们当初拼死守护的种子，现在已经在宇宙各处发了芽。”
　　她伸了个懒腰，握紧了拳：“他们在自己的领域努力，我也不能输啊！”
　　姜和韵来到这边还不到24小时，但虚拟现实功能也可以让访问者提前返回。燕行归看她鸡血满满的样子，以为姜和韵是要马上回去建设新星盟了。可两人回到宿舍之后，姜和韵却制止了她想要进入星际博物馆的动作。
　　“燕子，我想做一件事情，等一下再回去。”姜和韵说道。
　　她坐在宿舍的椅子上，从衣服里摸出了一把纤长雪亮的小刀。右手执刀，在燕行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朝自己白皙的左臂上狠狠割了下去。
　　燕行归：？！
　　她猛地抓住她的手，厉声道：“你干什么呢？！”
　　姜和韵那一刀极狠，刀尖已经在皮肤上切出一个圆弧，鲜血迅速渗透了皮肤，滴滴答答流淌下来。姜和韵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个屁啊！！姜和韵你到底想干什么，自残吗？！”
　　姜和韵用干净的消毒纸巾一点点擦掉皮肤上渗出的血，然后抬头看向燕行归，认真说道：“我想记下一些东西。当时研制那个信号发射装置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张，有些数据并不是非常精确，这也是部分装置后来出了不少问题的原因。我刚才直接查到了准确数据，还有很多其他实验相关的数据，带回去的话，能为我们节省不少的时间。”
　　“可是你回去之后，记忆都会消失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用这个办法。上次封宙航回去后，我们注意到他身上有一道很小的伤口，可能是在你这边无意中的擦伤。他穿的衣服和身上的东西都是过去的时候的，只有那个伤口带了回来，燕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燕行归紧抿着唇看着她，她隐约猜到了姜和韵的打算，可她不愿意说出来。
　　“这个星际博物馆限制了我们的交流，抹除了我们的记忆，可还是有一种办法能让我把消息带回去的。”姜和韵低垂着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只要我把那些关键的东西刻在身上，我就能给那边的人一些启发。”
　　“你会受伤的。”燕行归声音艰涩地说道，“这种事不该你来做，你是……”
　　“我是第五军团长，也是蓝星基地的战士。”姜和韵看着她说道，“燕子，你一直在外拼杀，而我始终躲在你的庇护下，现在，我也想为了你们做些什么。就像我们当时约好的一样。”
　　燕行归恍惚了一下，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姜和韵说的“约好的”是什么事情。
　　那是在两人刚上机甲训练课的时候，基础教育课堂的学渣燕行归表现卓越，一雪前耻意气风发，可出名的学神姜和韵却表现平平。下了课以后，燕行归一边唱着歌一边去仓库里放配件，就撞上了姜和韵缩在那里哭。
　　姜和韵性格温柔，平时脸上总是挂着笑，燕行归和她认识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哭。燕行归顿时就麻了爪，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半天才敢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安慰她。
　　“对不起，我忍不住。”姜和韵抬起头，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她又抽噎了两声，“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开不好机甲呢？”
　　“呃……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啊。你看看我，除了当个驾驶员还行，基础知识一塌糊涂。和韵你除了开机甲不行，可是其他方面的全方面学神！”燕行归绞尽脑汁安慰着。
　　“不一样，你知道的，以后机甲战斗肯定是作战的主要方面，可我不行……”姜和韵又红了眼圈。
　　“呃……这个……没关系，你不行的话，我行啊！你看，我不懂技术，指挥也不行，就只有开机甲拿得出手了，以后你做研究员和指挥，我就是你手中的剑！你只管使唤我，我在外面替你开疆拓土，剑之所向，就是你征战的方向！”燕行归拍着胸脯吹牛逼。
　　姜和韵的抽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燕行归。
　　“可我不想做个一直被你们保护的废物。”她哽咽着说，“燕子，你已经上战场好几年了，可我还一直在基地里学习。我不想以后一直这样活在你的庇护下。”
　　燕行归立刻说道：“怎么能说是我保护你呢？和韵，你这是正在发育期，等你学成了，你给我们研究最好的机甲，制定最正确的方向，到时候不止是我，我们全都要在你的保护下前进了！”
　　那时候姜和韵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说了声“好”，也好像又说了点别的。燕行归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从那之后，姜和韵就更加拼了命的学习。这姑娘柔弱的外表下有股狠辣的拼劲，不到十年的时间，愣是从一个还会因为机甲开不好躲在仓库里哭的小姑娘成长为了淡定自若指挥数十万人战斗的合格战士，并且，她还在试着保护更多的人。
　　姜和韵看了她一会儿，再次低下头去，用小刀在自己的皮肤上刻字。
　　燕行归这次没拦着她，她走到抽屉旁边，从里面拿出自己受伤的时候使用的局部麻醉剂和止血喷雾，站在姜和韵旁边帮她处理伤口。
　　姜和韵当然不会傻到真的把自己的全身雕满花，她记下的都是自己认为很关键的实验数据，那些历史上的重要节点则是一眼都没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快要到要返程的时候，姜和韵丢下了小刀。
　　“燕子，我要回去了，我会加油的。”她含笑说道，“你在这边也要好好的，好不容易到了和平年代，别只顾着拼命，也要替我们好好看看这个精彩的世界啊。”
    24小时刚到，她就消失在了燕行归面前。
　　而同一时刻，姜和韵也出现在了漫天大雪中的机甲驾驶舱里。
　　睁开眼睛的时候，姜和韵还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记得自己是在出战途中，路上遇到了大雪难以行走，她便带领着队伍暂时驻扎在这里。她一个人在机甲驾驶舱里面看这次的行军地图时，驾驶舱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像是存在于异时空的房间……
　　对了，她和燕行归通话了，还失去了一些记忆。
　　手臂上的僵麻和疼痛吸引了姜和韵的注意力，她看向自己的手臂，然后眼睛猛然睁大——
　　那上面已经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了。惨不忍睹的各种划痕占据了她的手臂，而且很多个数字和字符让她非常熟悉……
　　姜和韵还想看得更仔细些，可就在她眨了下眼睛的功夫，手臂上的伤口已然开始收缩愈合了。姜和韵猛地站起身来，迅速输入一串号码，厉声喊道：“长庚！在吗？”
　　通讯那边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应：“军团长，我在。”
　　“快点过来，带着扫描仪！”
　　姜和韵从机甲驾驶舱中跳下来，一边用记录仪扫描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旁边一台灰色的机甲中，卫长庚也跳了下来朝她跑来，等看到姜和韵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时，高大的男人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军团长，你……”
　　“别说那么多，赶快，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下来，在它消失之前！”
　　卫长庚没有多话，他迅速用带来的扫描仪把姜和韵手臂上的刻痕全部记录了下来。他的动作非常小心，姜和韵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等到全部图片整理出来，姜和韵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
　　幸运的是，他们留下的照片都还在。
　　作者有话说：
　　副官CP短暂地出来打了个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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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离开的期间, 没发生什么事吧？”姜和韵终于有功夫问道。
　　“没有。我和您通话三次没有得到回应，又发现您的机甲完好没有受损之后，已经迅速安排全队备战，同时保护好您的机甲周围了。”卫长庚一句句汇报完, 还是没忍住担忧, 问道, “军团长，您的伤口……”
　　“啊，不用在意，是我自己划的。”姜和韵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一张张翻看着留存下来的照片，把那些数字和自己印象中的一一对比, 有些她能一眼看出出处, 有些还不清楚是什么。可这不重要，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去了一趟未来, 虽然没有了记忆, 可能让自己刻在身上记回来的，一定是未来极其重要的东西。
　　“军团长，您不该自己去冒险的。”卫长庚的话语带着不明显的责备，“像这种事情, 您吩咐我去做就可以了, 完全没必要把自己伤成这样……”
　　“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姜和韵看他一眼, “现在情况如何？”
　　“24支队伍已经发来通讯，立网任务已经完成。243支队伍仍然在路上，除此之外, 还有33支队伍已经失去了联系, 恐怕……凶多吉少。”
　　姜和韵的目光暗了下,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坚定。她抽出三张图片递给卫长庚：“通知全军，所有非战斗状态的部队寻找安全地方进行设备调整。按照这几个数据，对信号发射装置的F、X两个部件就地更换。然后按照我们之前的Phonic实验模型，看能不能升级一下火力系统。”
　　“现在升级火力系统？来不及吧？”卫长庚不赞成道。
　　姜和韵笑了下：“别的或许不行，但是用在星源弹上面呢？”
　　她看着图片上那个血淋淋的数字。燕行归觉得稀里糊涂一头雾水的东西在她眼中宛如最美妙的艺术品一样，散发出浑然天成的绝美韵律。它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把它填进去之后，原本残缺的模型瞬间就能变得清晰而迷人。
　　燕行归说过，她愿意成为人类的一把剑，以自身之锋芒披荆斩棘，开疆拓土。姜和韵没有她那样耀眼的锋芒，可她能成为一把伞，尽自己所能撑开来，让战友们面对风雨的时候，能够多一层遮挡。
　　*
　　燕行归眼看着姜和韵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她已经经历过两次这样的告别了，可只有这次，伴着同伴的离去，她的心头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
　　姜和韵能成功吗？那些东西能带过去吗？她的伤怎么样？
　　燕行归有点焦灼地原地来回走着。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着：“发现系统漏洞，正在补全中……”
　　“检测到馆长利用系统漏洞恶意改变历史，对值班室通话功能封禁30个蓝星日以示警戒。请馆长谨记自身职责，切勿过分插手历史。”
　　……什么意思？
　　这是说姜和韵发现了系统漏洞？正在补全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姜和韵带回去的东西会和记忆一样被抹平？
　　那她的罪不是白受了吗？！
　　燕行归简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甚至在她想清楚之前，已经把这个问题喊了出来。博物馆里没有其他人存在，可刚才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沉默片刻，却回答了她的问话。
　　“博物馆将自动补全此漏洞，此次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
　　就是说姜和韵这次带回去的东西还是有效的。
　　燕行归稍微放心了点，随即，更多的疑问浮上心头。她大声喊道：“你到底是谁？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有自己的意识吗？你为什么会存在于我的意识中，又想做什么事情？！”
　　燕行归想起了五倍时间家教的AI，想起了那个和冉星河一样的诱导她规划历史的人，还有在她进行观测者身份选择时突然出现并提醒她的“自己”。他们似乎都是博物馆中的意识，而且在有意识地引导着她进行某种选择。
　　许久之后，她才听到了一声叹息。
　　仍然是刚才那种机械音，只是这次多了更多的感情色彩。这让它听起来更像是个人类了。
　　“请记住您选择的‘观测者’身份，馆长。不要做出会让未来自己后悔的事情。”
　　燕行归还想继续问，可不管她说什么，那个声音都没有再出声过。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现实中有人敲门的声音。
　　那是学生宿舍自动投递快递的机器人。它递给燕行归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带着深紫色暗纹的信封看上去很是古典，封口是同样色调的火漆。燕行归刚想说自己没买东西，就看到了火漆上面的纹章好像是第八军团的标志。
　　对了，之前星网大比武的颁奖典礼上，秦诤给他们发了一张邀请函，还说过实体版也会在近期发过来。也许这就是他说的那东西？
　　燕行归签收了这封信。她撕开封口火漆，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张和之前虚拟星网中一样的卡片。蓝黑底色上云雾缭绕，背后印着她的名字。在燕行归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卡片闪烁了一下，她的姓名下方又出现了一行银色的字符：A-19。
　　A-19？
　　燕行归想不出这是什么，干脆又上了星网。她看了看好友列表，孙和曲风庭都在，便敲了孙的私信：“在？”
　　那边回复很快：“燕老大有事吗？”
　　“哦，我刚收到了第八军团送来的那张邀请函，你……”
　　“我也收到了！帅气！牛逼！我现在在家，我给它挑了最贵的装裱框。我要把它送给我爷爷！！！”孙迫不及待回复道。
　　“……”
　　燕行归无语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完了刚才的问题：“我想问，你的那张卡下面有没有一行字符？”
　　好一会儿没回复，孙可能是正在从装裱框里面拆卡。燕行归算着时间，等她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孙的消息也回了过来。
　　“真的有诶！我的是F-32。我问了曲风庭，他的是F-59。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知道了，这不是邀请函吗？那这可能是我们参加那什么盛会的编号啊！不过那会是什么盛会啊……燕老大你等等，我去问我姐！”
　　“我回来了，我姐给了我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让我好好训练。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姐最讨厌了！我要去告我爸！”
　　燕行归根本没回复，孙已经一个人叭叭了一大堆。还把自己给气到了，跟燕行归打了个招呼就下了线，看起来是真的去告状了。
　　燕行归感慨了一下老战友家中不和谐的家庭关系，然后也退出了星网，看着自己的那张卡片陷入了沉思。
　　孙叭叭了一大堆，至少有一点是没说错的。她也觉得，这号码八成是秦诤说的那场“盛会”的编号。而且从字母和数字上面来看，孙比曲风庭稍微靠前，而她要比这两个人靠前很多。
　　这个顺序，有点像是按照他们队伍人员实力排列的。
　　燕行归又问了蓟黎和墨申，两个人的卡片号码一个是F-48，一个是E-97。这更验证了燕行归刚才的猜测。
　　一次和排名有关的“盛会”。而且听月华对待孙的态度，她应该也知道这件事。由军部发出的邀请函，政府却也知道，看来还是跨界联合的事情。
　　燕行归本来对比赛奖金之外的东西没关注过，可现在，她好像突然又有了兴趣。
　　到目前为止，星网大比武已经告一段落。除了事先说好要给获胜战队的中端机甲还需要根据个人需求定制之外，奖金和其他荣誉都已经发放到位了。燕行归现在有了钱，空闲下来之后，便想把之前因为比赛耽搁的事情给做了。
　　她打开了订票网站，开始查询通往银河系的星舰航班。
　　得利于翘曲空间技术的发明和新星盟大开拓时代打探索，目前两大星系中遍布着一万多个已探明安全的翘曲空间点。基本能满足民用航运需求。燕行归找到了银河系的板块，输入了“格雷泽”进行搜索。
　　这是她在第二场积分赛的时候的那张地图中的星球，赛后她查询过，是一颗真实存在于蓝星附近的原始行星。人类曾经在此短暂移民过，只是后来已经被当做自然资源生态保护区保护了起来。
　　只是，燕行归却没有查到通往格雷泽的星舰航班。甚至附近几光年内的都没有。
　　这不太寻常。
　　像这样的自然生态保护区，旧星历的蓝星也有很多，可那些区域只是禁止过度开采，防止破坏生态环境而已，也并没有划入禁止人员入内的禁区。像格雷泽这样好像整颗星球从航线上被抹掉的情况属实不多见。
　　“我想买一张到格雷泽的星舰票。”燕行归直接给客服拨了通讯。
　　“您好，银河系猎户臂α星域格雷泽行星属于自然资源生态保护区，目前谢绝无关人员参观游览。需要我为您推荐类似的观光星球吗？”长相甜美的AI客服友好地拒绝了她。
　　“那么，有到蓝星的星舰票吗？”燕行归又问道。
　　“很抱歉，包括蓝星所在的恒星系目前均已列入文化遗产保护区，同样谢绝外人参观。如果您对蓝星文化和自然风光感兴趣的话，我向您推荐句芒星和瓦利星，前者建有完全仿照古蓝星人文景观的影视基地城，后者的恒星系与太阳系非常相似，保存有……”
　　“不必了，谢谢你。”
　　燕行归关了通讯，在刚打开的星图上仔细地把刚才问出的航班绕行区标注了出来。
　　那是个梭形的扁圆，短直径大概有十光年。而梭形的中心位置，正好是蓝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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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比赛结束后没几天, 燕行归接到了季星的电话。邀请燕行归来第二军团驻地一起参加脑域开拓训练。
　　其实自从之前第二军团给全是菜鸡的人测过脑域开发度后，他们就在邀请燕行归过来训练。只不过之前她一直忙于比赛没抽出时间。现在空下来了，燕行归对脑域开拓训练还是很感兴趣的。
　　第二军团驻地配备有完善的脑域开拓训练设备。燕行归在旁边季星的指导下往头上套电极，她看着季星肩膀上的肩章, 笑着问道：“你升官了？”
　　青年好像挺直了一点脊背, 表情却仍然是淡淡的：“嗯, 刚刚提衔的。抱歉，前段时间在外执行任务，剿灭了一伙星盗。没能看到你的总决赛。这次是军功提衔，所以办得很快。”
　　他在说到“军功提衔”的时候着重加强了语调, 同时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燕行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燕行归也看着他, 眨了眨眼睛, 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才恍然他在等什么。
　　之前封宙航变装来到这里的时候和季星见过一面, 那时候封宙航可能是看到白斩鸡一样的新星盟士兵有点恨铁不成钢, 狠狠地怼了季星一通。
　　看来季星小朋友也是长期对此耿耿于怀，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不但把这嘲讽牢牢记在心上，还想方设法找机会证明了自己,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只是现在封宙航不在这里, 他也只能跟自己炫耀了。
　　燕行归很给面子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夸奖道：“干得不错！”
　　季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他脸上表情变化不大, 可燕行归仍然能感觉到他很高兴。他低头调节了一下仪器, 然后抬手帮她调了下电极：“这里没放对地方。”
　　手指碰到燕行归的脸,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你……好像碰到我了。”燕行归提醒他。
　　“啊，对不起。”季星迅速缩回了手。
　　“好像还是没戴手套的那根手指。”燕行归再次提醒。
　　“谢谢，没关系的。”季星说着，脸却不自觉泛上了一层粉。他的拇指不断摩挲着刚才碰到燕行归指腹，像是要把刚才碰到燕行归的皮肤擦掉一样。
　　季星的皮肤极白，一双手又和所有机甲士一样精心保养着。燕行归眼见得他把白皙的指尖搓得通红，简直连她都不忍心看下去，她忍不住再次开口：“那边好像有消毒剂，你要不先去……”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季星迅速说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启动训练模式了。可能会感觉到痛，如果不舒服随时叫我停止。”
　　说着，没等燕行归回答，他已经按下了启动键。
　　燕行归眼前一黑，意识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这里是彻底的漆黑。分不清上下左右，没有光源，也没有影子，像是宇宙爆炸后的寂灭，而她是寂灭之后唯一幸存的生物。
　　周围安静极了。燕行归耐着性子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却什么都没有出现。
　　是系统故障了？
　　不，如果她真的躺了那么久，季星会想办法把她唤醒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这漆黑本身就是脑域开拓训练的一部分。
　　旧星历的时候有一种刑罚，就是把人关在彻底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会很快失去对时间空间甚至对自己的意识，逐渐陷入失控和疯狂中。脑域开拓训练归根结底也是锻炼大脑，四舍五入意志力也算是大脑的一部分了。
　　燕行归很快收敛了因为黑暗开始到处乱飞的思绪。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不久前学过的《信号磁场》相关课程。
　　黑暗中会失去对时间的概念？没关系，反正她上课的时候也会产生度秒如年的错乱感。
　　黑暗中容易胡思乱想？没事，学渣的脑子放在学习上的时候，只会觉得脑细胞不够用，是根本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的。
　　燕行归已经习惯了五倍时间家教里面被迫专注于某件事的节奏。她认真回忆着上节课的内容，背诵着在课堂上被惨痛强制学会的东西。渐渐地，燕行归的心情越来越平静，最后终于在知识的海洋中……安详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了眼睛。周围的黑暗已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片彻底的白。她确定自己仍然在虚拟空间中。就在她思考着这是不是又一种锻炼意志的方式时，面前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一条扁长的黑色大鱼突然出现，尾巴一摆朝她游了过来。
　　燕行归眉头微皱，身体先于大脑动作，弯腰躲过那条鱼冲过来的力道，伸手就捏住了冲过去的鱼尾巴。可她却突然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差点松手让那条鱼跑走。
　　会放电？
　　燕行归眼神微闪，就在这时，左右两边的空间同时一阵扭曲，又是两条大鱼蹿了出来。
　　看来这一次是战斗关卡了，只是此刻的她赤手空拳，没有武器，恐怕很难对付这些成批出现的大鱼。
　　燕行归捏着那条鱼尾的手被电得发麻，可她却死死捏住没有松开。她握着鱼尾巴，像是拿着鞭子一样把这条鱼狠狠朝旁边冲来的另外一条抽去。鱼头相撞，巨大的力道下，两条鱼的鱼头都被撞得稀烂。
　　死去的大鱼并没有消失。燕行归一边躲闪着越来越多的鱼群攻击，一边把手指直接插.进了烂掉的鱼头中。她的动作熟极而流，沿着伤口撕掉半边鱼身，从中间抽出了一条手臂长短的尖锐鱼刺。如同握着一把长剑，猛地朝一条朝她撞来的电鱼刺去。
　　武器在手，燕行归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刺、戳、转、削，带着点弯弧的鱼刺在她手中像是变成了一把真正的长剑，不够锋锐，却足以让她在鱼群之中游刃有余地杀个七进七出。旁边掉落的尸体越来越多，偶尔也会有鱼尾扫到燕行归身上，可这种疼痛对于早就在尸山血海中爬出过上百次的燕行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眉头都不皱一下，越杀越是尽兴，到最后，居然找到了几分从前在战场上打顺风局的畅快感！
　　燕行归在虚拟空间里杀得尽兴，而在现实中，她的身体却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躺在那里。旁边的仪器上显示出起伏不定的波形，季星盯着显示屏幕，过了一会儿，目光又移到了燕行归的脸上。
　　他其实早就可以离开的。或者说，今天这种事根本就轮不到非技术人员的他过来。可是，季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听说燕行归答应来第二军团这里训练的时候，他就像是鬼使神差一样，向父亲主动申请了前来协助训练。
　　他给的理由还算充分，毕竟季星是唯一一个超过15岁脑域开发度还在增长的人，这些年脑域开拓训练一直没有停下，算是很有经验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理由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想要看见她罢了。
　　燕行归安静躺在那里，季星看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这是正常的情况。脑域开拓训练是通过模拟出各种极端环境来刺激脑域N细胞活动，别说后面的各种极限战斗，就连最开始模糊了时间感知能力的绝对黑暗都足以把人逼疯。季星知道她现在正处于深度沉浸中，除非外界的刺激让电极自动切断，否则不会醒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和刚才一样的触感，复现了被他反复摩擦过却依然鲜明的身体记忆。光滑的、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人体的血液搏动和呼吸频率，对季星来说陌生又刺激。他轻轻摩擦着指腹，反复体味着刚才那一瞬的感受，又看了看显示脑域活动依然剧烈的仪器屏幕，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扯掉了右手的黑色手套，动作甚至有些粗暴，机甲士从来稳定的手指因为某种隐秘的情绪而有些发抖。虽然明知周围没有其他人，季星仍然有些紧张地再次看了下四周，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掌心贴在了燕行归的侧脸上。
　　是和刚才一样的触感，此刻却更加清晰分明地通过神经传递到大脑。他的手指触碰到她垂落的发丝，掌心因为紧张沁出了一点汗水。可这在平时会让季星感觉到恶心不适的潮湿此刻却给他带来了某种更加奇异的感受。濡湿的汗水渗透了掌纹和肌肤的间隙，轻轻滑动的时候带来了更加暧昧的触感。
　　理智告诉他要放手，却本能地更想靠近。
　　明知应该要放手，可冒犯无防备强者的愧疚与不安却带来了背德的刺激和蠢蠢欲动。
　　季星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起来。从来禁欲守礼的人第一次做出这种冒犯的举动，更有种欲罢不能的沉醉感。他甚至没注意到仪器上脑波的曲线已经平静了下来。
　　正当季星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进一步贴近的时候，他的手掌下方，燕行归忽然睁开了眼睛。
　　季星：！！！
　　作者有话说：
　　季星小朋友的灵魂从天灵盖猛地窜出，空中绕赤道奔跑一周，并且表示再也不想回到身体里面对当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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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身为赛西尔家的后代, 第二军团被寄予厚望的新星，季星从小就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他冷静自持、临危不惧，从小练出的面瘫脸和好心态让他在和亡命之徒贴身搏杀的时候也能做到波澜不惊。
　　所以, 季星也从未想过, 会遇到这种只是对方睁开眼睛就让他魂飞魄散惊恐万状的情形。
　　燕行归的目光清醒冷静, 不带一丝茫然，她看了看像是背后炸毛却依然努力维持冷静的猫的青年，眼睛又转到了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上，困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季星飞快地收回手去, 欲盖弥彰地把那只手背在身后站好，低垂着眼睛看向地面, 努力维持声音的稳定：“我……你头上连着的电极松动了, 我检查一下。”
　　“哦。”燕行归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相信了他胡乱找的理由。季星稍微安心了些, 可随即, 燕行归就再次问道：“你刚才碰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没戴手套？”
　　季星：“……”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敌军逼到了角落里，而他手无寸铁，方寸大乱。他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继续找借口：“对不起, 我只是想试试……我想要克服自己的问题, 我是个战士，以后要面对更加艰巨复杂的任务，如果不能改变自己, 今后恐怕会无所寸进。”
　　燕行归恍然大悟, 露出赞赏神色：“不错, 你加油。你比奥尔德里奇要强，那个作精……咳，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改变，发现自己不行之后就果断退居二线了。”
　　说完，她又很感兴趣地问道：“你试验的结果怎么样？”
　　“……还好。”
　　顿了顿，季星又强调道：“只对你……感觉还好。”
　　燕行归很是高兴，露出鼓励的神色：“我看好你，加油！”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对季星强调的内容做出任何表示，她的目光清正而坦然，像是她的人一样，坦荡又昂扬。越发衬托得心怀龌龊的他卑劣不堪。
　　季星羞愧得无以复加。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燕行归，他狼狈地低下头，想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可以转换的话题：“你的脑域开拓训练做完了吗？感觉怎么样？”
　　“好像是做完了，我杀完那些电鱼就自动被弹出来了。感觉嘛……没啥感觉，挺轻松的。”
　　“……挺轻松的？”
　　“嗯，一开始就是静音禁闭室嘛。我就在里面背书，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睡醒了就开始杀怪，一开始没武器有点棘手，后来物资积攒多了就基本可以开无双了。我以为还会有别的，谁知道完了就结束了。”
　　“……没有别的感想吗？”
　　燕行归想了想，然后问道：“打怪场景里面那个电鱼，是来自现实的生物吗？它骨头手感挺好的，加工一下估计能做成不错的机甲配件。”
　　季星：“……”
　　他沉默地走到仪器旁边，调出刚才的记录。他看到燕行归的脑域活动始终维持在一个极高的峰值，而且几乎从未下跌过，一直到刚才训练结束的时候，这条稳得不可思议的曲线才几乎垂直地坠落下去。这表示她在训练中全程维持着平稳而活跃的脑域活动，而当训练结束时，又能丝毫不受影响地迅速回到现实。
　　她训练中经历的模拟极端环境是模拟了个寂寞啊？！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在那种极端真实的模拟环境中仍然毫无情绪波动？！
　　“这算结束了吗？我这次训练效果怎么样？”燕行归兴致勃勃地问。
　　“结束了，效果会非常好。如果以后也是这样的话，你会很快看到成果的。”
　　季星也是一路走来被无数人称之为天才的人，可他现在才算见识到了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这感觉说不上好，季星突然对自家弟弟平时的心态有了几分感同身受。
　　燕行归摘下了头上的电极，和季星约了下次过来的时间，才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疑惑的问题，随口问道：“对了，我之前想去蓝星附近转转，可查不到通往那边的航班。客服告诉我说是因为那边都是保护区，保护区是不允许外人进入吗？”
　　“是的，但是并不是完全因为保护区的缘故。”季星解释道，“当年的虫族战争对蓝星破坏极其严重，人类动用了核武器，甚至最后的量子武器，对蓝星乃至附近宇宙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那边的空间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出现小型黑洞。所以新星盟就把那块区域封闭了，对外宣称是保护区。这事情军部的人很多都知道。”
　　这就解释得通了。
　　就是看来是真的没办法回去看看了，有点遗憾。
　　燕行归这样想着，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惋惜。季星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看到这样，不由问道：“怎么突然想去蓝星散心？你是不是被最近网上的流言影响了心情？”
　　燕行归一愣：“流言？什么流言？”
　　季星也愣了一下：“就是最近星网上关于大比武的讨论，有一些对你不太友好的言论，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好久没看过了，你怎么知道的？”
　　季星默然。他之前去执行任务错过了燕行归的决赛，回来之后临时补了比赛视频，然后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还全程关注了对燕行归的讨论。他亲眼看着舆论从对燕行归一面倒的赞誉转变为现在的毁誉参半，从不参与八卦讨论的青年也难免有了几分焦灼的关注。
　　只是这些理由不能告诉燕行归，他只是调出终端，把页面投影到半空给燕行归看。
　　这是个新闻论坛，燕行归之前看到过的那篇《虽千万男吾往矣》的酷似狗血下三滥小说的报道也是在这上面，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看完那篇之后燕行归就失去了关注星网大比武赛后报道的兴趣。
　　如今季星打开的页面上，包括燕行归之前看的那条在内，已经有了好几个标题血红热度极高的报道文章了。
　　《大比武冠军队，王牌来自辅修班？》
　　《耀星荣誉——被埋没的天才！》
　　《“就想回去躺着休息一下”，好心态还是高姿态？》
　　燕行归：“……”
　　看名字她就不想点进去看，反正肯定是标题党把人骗进去杀的。
　　可季星打开页面的时候，报道下方最热闹的几条评论也已经显示了出来，哪怕不想看燕行归也被迫看了满眼的争吵。
　　“等等等等，那个牛逼哄哄的，据说把克罗诺都给屠了的人，来自辅修班？那个塞钱就能进的垃圾地方？！”
　　“呵呵，懂了，有钱人嘛，二代嘛，只要给钱，什么奖‘拿’不到啊。星网大比武也就这样了，没意思。”
　　“我说你们是不是对辅修班偏见太大了？虽然我不太了解辅修班的内幕，可发出来的那些比赛视频你们总看了吧？这技术不配当克罗诺的对手吗？”
　　“不太了解你就闭嘴。辅修班是什么德行？剥削你的资本家，吃着祖上留下的荣光的废物二代三代们，还有仰仗政策红利暴富可没干啥好事的人，他们的废物后代可是全在里面哦。你看那个机甲士的技术好，可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代打？反正人家有钱有势的，什么干不出来？”
　　燕行归：“……”
　　燕行归捂着眼睛：“关了吧。”
　　“需要我帮忙找人为你澄清吗？”季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算了，没必要。”
　　“那些人……”
　　“随他们怎么说。反正又不影响我赚钱买地。懒得折腾了。”燕行归已经开始琢磨别的事了，“你知道观海星哪里有空闲的土地吗？能种菜的，或者至少适合开个院子养鸡养猪的。”
　　季星欲言又止：“可是，大概会影响你赚钱。我听说，辅修班的陶校长想借你的名声为辅修班宣传，现在出了这样的负面新闻，恐怕……”
　　燕行归：“……”
　　燕行归陷入了纠结中。
　　她脸皮厚性子懒，原来在蓝星基地，除了在开机甲上战场的时候有点精神之外，其他时候都得徐嘉荣点着她的鼻子骂她才肯动一动，被人在背后编排对燕行归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从来不在乎。
　　可是这次，那些人可是威胁到她赚钱了诶！虽然她现在有钱了，可谁还会嫌钱多呢？
　　就很纠结。
　　燕行归还在权衡为这事亲身上阵撕逼值不值得，季星突然又“咦”了一声，他看了看终端，又对燕行归说道：“抱歉，是我仓促定论了。陶校长亲自出面替你澄清，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
　　燕行归一听，马上也看向终端。这次是某综合性信息平台，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的官方账号发出了一段视频和几张图片。
　　视频正是之前辅修班那段断章取义用燕行归的形象剪辑的宣传片，燕行归看了个开头就羞耻得赶紧关上。然后她又点开那几张图片，那些都是成绩单，第一张的日期是半年前，每一科的分数都刚刚扒上两位数的边，是放在百分制下几乎惨不忍睹的水平。后面的几张则是按照日期递增排列的，每一张都比之前的成绩更好些，到了最近的一张，除了某些科目还有点偏科之外，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优秀成绩了。
　　每一张的成绩单，姓名都是“燕行归”。
　　而认证过是辅修班副校长的陶致逸转发了这条信息，并配上了两句话：
　　身披荣光一路凌风平步青云的是英雄。
　　出身寒微单枪匹马杀上凌霄宝殿的，也是英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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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天之骄子是极少数,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出身平平天资平平，可他们却都有着一个有朝一日和天之骄子平起平坐的梦。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寒门贵子的故事最能引人共鸣的原因。
　　不管陶致逸的这两句话是不是发自真心，配着图片和视频发出来，从引发的反响来看, 他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很快有人把他发的这条信息转发到了之前吵得热闹的新闻论坛。刚还骂辅修班一手遮天的风向迅速逆转, 开始朝着另外的方向厮杀。
　　燕行归关了终端, 重新挂上了咸鱼般安详的笑，继续思考观海星买地的问题。
　　“第八军团也发声了。”季星突然又说道。
　　“什么什么？”
　　燕行归再次进入那个信息平台，这次发消息的是秦诤，比陶致逸发的更简单, 只有一句话：
　　第八军团承诺，本次星网军团大比武经军部全程监督, 保证比赛过程公平公正。
　　下面是一张图片, 标题是“新星历第265届大比武仪仗队名单”。名单上的人很多，一眼看上去, 全部都是“XX军团某奖章/军功获得者”“某科研所某项目主研究员”等看着就特别牛逼的名字。
　　只是, 在这些名字下面，还有一个看了让人不明觉厉的称呼——“X”邀请函获得者。
　　“X”邀请函？
　　难道是他们在总决赛后拿到的那张卡？
　　不少人和她想到一起去了，燕行归很快就看到有人发了张图片，正好是当时才放现场的一张新闻照片, 上面是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她本人, 手指间转动这一张蓝黑色的卡片。卡的背面正对着镜头, 一个暗纹“X”清晰可见。
　　“‘X’邀请函，是这个？”
　　现在关注这事的人不少，虽然军方对此没有做出回应, 可很快便有显微镜吃瓜群众找到了确凿证据——每年仪仗队的人数都是12370人, 为的是纪念百年虫族战争中牺牲的十二亿三千七百万军民。而现在公布的这张名单上, 只有12355人。
　　早就有人从采访报道中扒出了星网大比武颁奖典礼上发出的那张卡片的数量——八支战队，一共发出了15张卡。正好和缺少的人数对上了。
　　这几乎可以算是铁证的数据一出，很多人都不吱声了。如果说半娱乐性质的星网大比武还有可能有人动手脚的话，每年的仪仗队名单是绝对不可能开玩笑的。一千多人看起来挺多，可这是从两大星系近十亿的士兵和科研人员中选出来的精英，不管放在哪，都是值得大屏幕连续宣扬一个月的荣耀。
　　参加星网大比武能直接被选进仪仗队？！
　　这会儿没人怀疑燕行归的实力了，更多的人心思已经转到了其他的地方——要是早知道有这等好事，他们当时挤破头也要报名参加这比赛啊！
　　燕行归觉得，今天自己像是掉进了瓜田里，每次觉得吃饱了想要回家的时候，就会发现新的大瓜。她觉得今天爆出来的消息已经够多了，可是军部好像却觉得没够，不到半个小时，第二军团的官方账号也发了一条信息。
　　“十五岁之后，机甲之梦再次腾飞。”
　　“近日，第二军团牵头、第五军团配合研究的新型训练法已进入第四期志愿者实验阶段，在前三期的志愿者实验中，此训练法在激活人体脑域N细胞、奠定脑域开拓训练基础上取得了惊人的效果。在不同性别、年龄、健康程度的样本组中，脑域N细胞的激活率均在25%以上。这意味着两大星系至少80%心怀机甲梦的同胞，都将重新获得开拓脑域开发度的机会。十五岁不再是一个断绝梦想的残酷分水岭，只要你愿意努力，机甲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三百一十二年前，第一架初代机甲飞上太空。从此，人类为自己插上了一双金属翅膀，他们凭借它翱翔太空，搏击虫潮，最终赢得了绝对压倒性的胜利。三百一十二年后的今天，我们为这双翅膀重新加上了新的羽毛。无论你是年轻还是衰老，健康还是残疾，都能拥抱三百多年来人类的那个梦想。”
　　“机甲的道路不会为任何人关闭——这是冉军团长当年留下的愿望，而今，我们无愧先辈。”
　　“感谢身份ID610XXXXXXX3280的燕行归女士为此训练方案提供的原始思路，经过第二军团和第五军团的同意，我们将这套方法命名为‘归梦’。”
　　之前第八军团公布大比武仪仗队名单就已经足够震撼，可和这条新闻比较起来，却又显得有点分量不足了。虽然之前星网上曾经也出现了类似的报道，可那些都是在军部的官方网站上，流传的范围并不算广。现在第二军团这样发布在流量最大的社交媒体上，很多人甚至第一时间点开发布的账号看看是不是仿冒的。
　　等到确定发布消息的确实是第二军团官方之后，围观群众的心情从难以置信的茫然迅速转变为了几乎要停止呼吸的狂喜。一股无形的浪潮如同十六级飓风一般，汹涌地席卷了整个星网。
　　克罗诺正在看着屏幕发呆。
　　大比武八强赛前不久，他收集全是菜鸡队伍情报的时候曾经找过高语农。那时候那货信誓旦旦表示燕行归绝对有了不起的背景。可一直到比赛结束他都没看出来她除了技术之外有什么特殊的，也就把高语农这坑货的话当成了胡扯。
　　现在……脸真疼。
　　不过他也顾不上脸疼了，他拨通了家里的通讯，半空中出现了一个苍白孱弱的女孩的半身投影。克罗诺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很多：“娜娜，你看新闻了吗？有个好消息！你以后能开机甲了！”
　　女孩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细弱：“哥，你别管了，现在我的年龄也进不了军部了。你别操心我，在第八军团好好干，这次大比武争取拿个好成绩回来。”
　　克罗诺沉默了一下，更加轻声细语地说道：“确实，你现在进军部很困难了。但是，你不想开机甲了吗？你不是说想自己飞到天上吗？”
　　女孩这次很久没说话。她看着克罗诺的目光开始游移不定起来，内心像是在进行剧烈的挣扎。良久之后，她才说道：“我……我想开机甲！哥，我真的还有机会开机甲吗？”
　　“你等等，我找个第二军团的朋友问一下啊……”
　　克罗诺忙着找人联系，同时内心也给他一直还有点耿耿于怀的燕行归真心地道了个谢。
　　希尔斯军事学院的五年级宿舍里，几个学生挤在同一个终端面前，眼神呆滞，嘴越张越大。
　　“……老齐，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燕行归，是你上次实习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苏晏河目光呆滞地看着第二军团刚发的声明问道。
　　“大概……吧？”齐安豫不确定地说。
　　他和燕行归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出去实习，莽撞地弄坏了她的房子。后来两人一起来到了观海星，从此便几乎没什么联系了。齐安豫每个月会把给燕行归的赔偿款打过去，可她好像比较忙，也并没有回复过。
　　齐安豫翻了翻自己这段时间打比赛赚到的钱，迟疑着要不要借着把钱还清的名义联系一下燕行归。
　　“卧槽，如果真是她的话，很久以前她不是就告诉过我们手动操控训练的方法吗？难道她从那时候就开始研究了？！”苏晏河惊叹道，“我草啊！早知道的话我就坚持练习下来了！”
　　“我……有坚持训练。”齐安豫发出了一声如同梦呓的回应。
　　苏晏河瞪大了眼睛。
　　“你有训练？效果怎么样？”
　　“不知道，没事我也不回去测脑域N细胞活跃度啊。”
　　“走走走！现在去测！你练了这么久，说不定现在已经可以进行脑域开拓训练冲击S级了呢！”
　　消息如同旱季草原上的一颗火星，随着风迅速朝更远的地方蔓延开去。休息日爬起来看星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再关注星网军团大比武的八卦或者黑幕，所有人都只关注一个方向的话题——
　　消息是真的吗？多久训练方法能推向大众？要多久他们才能开上机甲？！
　　这场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八卦性质的小规模撕逼被更大能量的烈火熊熊终止。没人再关心燕行归来自哪里在哪上学真正实力如何。到最后，一个偏远星球刚接入星网的年轻人在新闻网站发的评论最后被顶上了热门。
　　“我和那位燕行归差不多，也是出生在偏远星球，我从小就梦想着开机甲，不过我们那边都穷，十五岁之前根本没机会摸到机甲。现在我有钱了，可是，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开机甲了。直到刚才……不多说了，我已经在预约最近的志愿者名额了。”
　　“我没看过星网大比武，也不关注辅修班，可是如果军部发的这些都是真的的话，那位和燕霸霸同名的人值得获得我最高的尊重。她是全人类的英雄！”


第162章 
　　“你们怎么就发出来了？”燕行归茫然地看向季星, 然而却发现季星也是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父亲没对我说过……等等，他打来了通讯。”
　　葛兰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看到两人的表情, 葛兰问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那个消息了？”
　　“刚看到了。赛西尔军团长, 您为什么要把消息放出来？之前不是说要严格在范围内保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已经不需要了。相反，我们需要更多的宣传。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葛兰看向燕行归，“燕女士, 您应该不介意自己的姓名被公开吧？”
　　“不介意，反正在你们之前我就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燕行归无所谓地说道, “我只是有点奇怪, 为什么现在需要大规模的宣传？而且你们都是以单独的军团名义发的消息，是不是……军部要进行什么大型行动, 而且, 是要八大军团进行内部竞争的？”
　　葛兰深深看了她一眼，湛蓝的眼眸闪过欣赏。他赞许地说道：“燕女士，您有的时候敏锐到让我觉得您好像在军部扎根了多年一样。”
　　“是什么事情？父亲，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季星也惊讶地看向葛兰。
　　“自然是因为你还不够资格, 赛西尔中校。”葛兰淡淡看了季星一眼, 这时候他是第二军团长, 双方的关系只是上下级，并不是父子。
　　燕行归看着这对父子的机锋，不由得又想到了另外两个赛西尔。孙跑去问了月华关于那张卡片的作用, 月华却只是笑着不说话。如果这张卡只是涉及大比武仪仗队名单的话, 政府方面是不会如此讳莫如深的。
　　“X”在旧星历中, 经常代表着未知，秦诤给他们的这张卡，表面云雾缭绕，全部内容都被一个硕大的“X”覆盖着。之前她碰到这张卡片的时候，它曾经显示过她的姓名和仪仗队编号，那么……是不是在将来，代表未知的X也会被解开，露出它的真正面目？
　　“……我明白了，军团长，我会认真准备大比武，不会让我们第二军团在比赛当天丢脸的。”
　　燕行归沉思的时候，季星已经和葛兰说完了话。他挂断了通讯，对燕行归说道：“那么，下一次脑域开拓训练就在之前约定的时间了。非常抱歉，我今后一段日子可能会很忙碌，下次训练可能没法和你一起了。”
　　“没关系，你是要准备大比武吗？”
　　“是的，我会代表第二军团出战。”季星顿了顿，然后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也会在仪仗队中，到时候，我们一起加油吧。”
　　两大星系，人居星球一共有十八颗，其中太阴星因为最靠近蓝星，它的时间被当做了两大星系标准时间。大比武开幕式就在太阴星的一月一日这天。在这一天，分布在两大星系的所有知名军校和八大军团驻军都会派出代表，不远亿万光年来到太阴星，参加这场从战争年代一直持续到今天的盛会。算算日子，到现在也没有多久了。
　　也是观海星距离太阴星不算远，要是放在更远的天晓星，那边的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准备启程了。
　　对了，墨申好像就在天晓星，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季星忙得甚至没空送她回去。燕行归现在也是有钱人了，就直接拦了一辆出租回学校。她运气还挺好，这居然还是辆有司机的车子。
　　这个年代，无人驾驶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了。各种交通工具早就已经能实现安全可靠的无人驾驶。只不过仍然有一部分出租是人工驾驶的。这一方面是为了给一些低收入群体提供一份公益性质的工作，另外一方面，也确实有些乘客更喜欢乘车的时候和司机闲聊的感觉。
　　这辆车的司机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一头黑发扎着个马尾辫，从衣着上看确实经济条件不怎么宽绰，可她脸上却始终带着快活的微笑。燕行归上车后，她询问了一下她介不介意打开广播，等得到乘客的允许后才打开了车载音响。
　　广播里正在播送新闻，说的正是今天燃爆星网的几大军团先后发言，新闻着重介绍了第二军团的“归梦”训练法，并且宣读了第二军团刚发布的消息——目前已经开始公开针对五大人居行星募集志愿者，这次征募的数量很多，只要报名，都是有希望被选上的。
　　“真是太好了啊！”司机兴奋得握拳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气。
　　“你也想开机甲？”燕行归忍不住问道。
　　“那可不！我从小就想开机甲了，就是穷……当然现在也穷，不过，我开了快十年的车，也存了不少钱了。要是够做个这什么训练就好了，到时候我就去开机甲！哈哈，客人，这说不定是你最后一次坐我的车了哦！”
　　她说得格外开心，这种快乐的情绪极富感染力，燕行归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那这么说来，我可要好好珍惜这次了啊！”
　　“那必须的！哈哈，这个时代真是越来越好了，新星盟万岁！”
　　是啊，这可真是个好时代！
　　夜风里已经带上了春天的暖意，燕行归走在学校里，身边依然和往常一样，有不少晚上还坚持锻炼的学生和一对对小情侣。只是，在她走过的时候，有些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她对同伴窃窃私语。
　　燕行归知道，这可能是她之前接受采访的视频传开了。不过燕行归毕竟是在旧星历就已经经历过威名赫赫时代的人，只要这些人不上来拦她要签名，燕行归对外界的风风雨雨是毫不在乎的。她走进电梯，准备回宿舍的时候，终端忽然传来了一条信息的声音。
　　燕行归不太在意地点开终端，阅读信息。
　　身份ID尾号XXXX的用户为您转入虫晶币3920000元。
　　燕行归：“……”
　　她数了好几遍后面带着几个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燕勇士此刻突然开始手抖。
　　奖金四百万虫晶币！
　　是谁给她打的这么多钱？！
　　她这段时间是命犯财神吗？为什么总有天降横财！
　　两辈子从来没有富过的燕行归突然慌得不得了，生怕是提前透支了自己未来的运气换来的暴富。
　　正当她一脸凝重盯着这笔飞来横财的时候，通讯忽然响了起来。打来的还是个让她非常意外的名字。
　　齐安豫。
　　燕行归花了有一会儿才想起这个有些陌生的人是谁，说起来他还是她接触外面世界的一个引子。那个稚嫩又莽撞的实习生砸他了她的房子，因为囊中羞涩，只能每个月还一点钱。不过那些钱混在燕行归一笔笔的代驾费用里面也不显眼，她渐渐也就忘了这人和这件事了。
　　她接起通讯，面前出现了已经很久没见的那张脸。
　　“你、你好，燕行归，我是齐安豫。”对面的男生有点紧张地说，“我刚给你转了些钱，你收到了吗？”
　　“是你打的啊？”燕行归恍然，“收到了，不过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男生有点腼腆地笑了下：“我这段时间在参加学校的大比武选拔，成功进入了参赛队伍，拿了不少奖金，又跟家里借了一些，算是够了。我觉得你可能会比较缺钱，就想先把这笔钱给你。”
　　他是亲眼看到燕行归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的。
　　出身偏远行星的孤儿，连正经教育都没怎么接受过，她会开机甲，会修点落后的机械，可这些在观海星都不是容易挣到钱的技能。齐安豫曾经一度觉得，她可能只有靠自己每个月还的钱生活了。
　　不过到了现在……走到这里的燕行归也不会缺钱了吧？
　　他做不到雪中送炭，这时候还钱也只是满足了自己的愧疚心理而已。
　　“你也要参加大比武？恭喜啊！”燕行归笑着说。她记得之前这孩子还是非常莽撞的，现在能代表希尔斯军事学院参加大比武，看来这半年进步不小。
　　“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按照上次你给我说的那本书联系。手动操作能做出一些脑波操控力有未逮的动作，确实很有效。而且……我刚看了新闻，也去测了脑域开发度，现在我也可以进行脑域开拓训练，冲击一下S级了。”
　　燕行归很是高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要加油啊，既然进了大比武，就一定要抓住这个更高的平台展示自己。良师益友难得，好的对手却也是不多的！”
　　如何劝别人努力，燕行归是和徐嘉荣学了一整套的。不过她自己都已经努力过了，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努力了。只有给小年轻灌灌鸡汤，让他们努力创造新社会，她才能更好地躺平下去！
　　只是在齐安豫眼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他看到通讯那头的女人眉眼舒展，脸上带着由衷的欢喜笑容，看起来是真的为他们这些后辈的成长感到高兴。
　　“我做得还很不够……”齐安豫惭愧道，“现在归梦训练法推出，所有的人应该都铆足了劲想要往上冲一冲。我天资有限，最终还是比不过那些天才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燕行归打断了他的话，很是惊讶道，“这个世界上，天才总是有限的。难道说每个行业，除了顶尖的那几个人，其他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
　　“我记得你好像很崇拜燕行归，可是你可能不知道，燕行归在最开始加入机甲训练营的时候，也并不是里面最出色的。邹阳、文嘉明、瑞嘉娜都要比她强不少。可是，那些人有的是觉得开机甲太苦，有的是运气不太好，牺牲在了后期的战斗中。所以到最后才让她留下了名气。”
　　“天才就是一切吗？不是的，那些和很多人一样天资普通却一直走到了最后的人，才是青史留名的那一批。”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大概还有二十万字左右才会完结，想要养肥的可以再攒一攒。当然我还是非常感激追问的姑娘们，你们的反馈让我写起来更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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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给年轻人灌完了鸡汤, 燕行归就愉快地去进行退休老年人的生活了。
　　她现在手头有钱有时间，通过星网查询，很快就挑中了观海星靠近赤道附近的一块土地。这里没怎么开发过，配套设施落后, 所以地价便宜。燕行归在这里开了荒撒了种子, 也搭好了猪圈, 最近正在琢磨着联系一下耀星的那些老朋友，看能不能运一批小猪过来养。
　　蓟黎看她天天开着机甲往外跑，也因为好奇跟过去看过，等看到燕行归捯饬出来的小农场就无语了。她很是嫌弃地看着空荡荡的猪圈, 无语道：“你要是转行打算当农业大户我都能理解，可你现在开的地养的牲口, 卖出去都不够你这每天跑来跑去的能源费用的吧？”
　　燕行归只是嘿嘿一笑, 盘腿坐在地上认真给自己的农机上油。
　　确实是不够的，可是, 退休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
　　年轻的时候赚了钱, 老了就做一些自己喜欢但是可能没什么回报的事情。君不见虫族战争来临前，那些钓鱼佬、书画党、园艺大师……一个个水平不见得怎么高，花出去买工具的钱却不少。这种差生文具多的快乐，是那种一天到晚只想着赚钱的社畜能了解的吗？
　　“拿出点干劲来啊！你才二十多岁, 要努力为新星盟做贡献啊！”蓟黎看着她这幅快要晒出盐来的懒散样子就来气, 恨铁不成钢地大喊着。
　　“我也有在为新星盟做贡献啊。”燕行归辩解道, “你看我都定期去做脑域开拓训练的，还有……”
　　还时不时会去星际博物馆，摆弄一下那个刚出来的【继承者】系统。
　　这还是上次更新完成的时候, 随着移动值班室一起开放的新功能。因为描述语焉不详的, 看起来还需要动脑子, 燕行归之前也没怎么关注。也是这段时间值班室通话被封了，她才闲着没事开始摸索这个系统。
　　摸着摸着她就发现，这功能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之前燕行归就发现了，在她之前，星际博物馆可能至少还有一任馆长的。那位馆长也收集了不少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而且留下的痕迹也少之又少。
　　可再少，也是有些痕迹留下来的。这个【继承者】系统，就是为了收集这些痕迹存在的。
　　燕行归之前发现的那些烧焦的牌子、废弃的展品支架，都出现在了新出现的【继承者】面板上，同时还多了一些对这些东西的日志描述。
　　比如那个只能看出一个“仙”字的烧焦的展牌，已经作为她收集的一部分线索进入了博物日志中，有了更多的描述。
　　“X年X月X日，我终于把仙女座做出来了！呃，虽然不能说是我做出来的，大部分是技术人员的功劳吧……但是我口述给他们了很多灵感！哎，说来说去还是我脑子不好使，要是当年把那些东西都学会了，现在我们恐怕早就能脱离太阳系了。”
　　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如果这个【博物日志】是真的的话，至少能确定在她之前确实有一个馆长在，这人的头脑大概不太好使，但是身边有很多可靠的技术人员，帮助他一起收集。
　　除此之外，“仙女座”这个名字她也是见过的。这个时代的一款顶配机甲，恰好也是叫仙女座。
　　是凑巧，还是说那人和她一样，也是来到了这个时空？
　　燕行归的兴趣也是被这半遮半掩的博物日志彻底勾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像是玩解谜游戏一样在博物馆里面搜罗着蛛丝马迹，慢慢拼凑着上一任馆主的形象。
　　不过这种事情蓟黎是不清楚的，因此她还是觉得燕行归就是在咸鱼瘫。
　　“算了，你开心就好。”蓟黎无力地挥了挥手，“不过我估计你也躺不了多久了。大比武快要开始了，我们不是被选入仪仗队了吗？可能马上就要先去太阴星进行彩排了。”
　　燕行归手里的油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现在的表情像是正在惬意过暑假却被通知明天要返校的小学生，充满了震惊悲痛和茫然。
　　“这么快就要去彩排了？谁说的啊？”
　　“我猜的，还没有正式通知，不过……”
　　蓟黎话说到一半，终端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顿时笑起来：“好了，现在正式通知来了。”
　　燕行归：“……”
　　她的终端刚才其实也响了，燕行归非常不情愿地看了看消息，果然，军部给他们发出了正式通知，要求观海星所有参与仪仗队的人在后天早上六点前抵达中央区宇宙港，准备参加仪仗队彩排。
　　蓟黎却是喜滋滋的，把终端往怀里一揣就召唤出了机甲，一阵风似的上了机甲，还用机甲的机械臂风骚地朝燕行归敬了个礼，愉快地飞走了。
　　这姑娘自从脑域开发度攀升到了A级，是越来越喜欢显摆技术了。
　　燕行归怏怏不乐地把自己的田地托付给了种地机器人，也开始回去收拾行李。
　　*
　　一大早的时候，观海星中央区的宇宙港就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这里最多的就是穿着各式制服的年轻人。有的是军团的制服，有的是军校的校服。虽然各有不同，可都是挺拔精神，加上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些都是作为仪仗队打算前往太阴星的人。乌图星域在五大星域中并不算强势，这次被选入仪仗队的也只有两千多人，可面前停着的却是一艘载员量上万的中型星舰。燕行归抬头凝望着这艘庞然大物，胸中升起了和第一次看到机甲的时候同样的豪情和震撼。
　　“看什么呢？”蓟黎问。
　　“这可真壮观。”燕行归感慨道。
　　要是能把这东西学会了，三百年前的战友不是就能直接探索外太空进入大开拓时代了？
　　蓟黎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你没见过那些大型星舰，那都是能容纳几十上百万人的载具，能一次直接搬空一座小型城市！星际移民的时候，那才是运输的主力！”
　　蓟黎是富家女，对这种稀松平常的中型星舰并不关注。她更在意周围同样参与仪仗队的人。这些都是四十岁以下的精英，随便一个拿出去都是她平时仰望的存在，现在能见到真人，蓟黎忍不住跃跃欲试，很想上去打一架……哦不，拉拉关系。
　　旁边的孙也很是激动，他这段时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这些人也有了研究。
　　“你看那个人，我知道他啊！第七军团那个孤身连杀十名星盗孤胆战神古泊远，太厉害了，他的水平我觉得能有路德维希的七成了！”
　　“啊啊这个！反物质研究所唯一一个四十岁以下的高级研究员商宛洛，据说曾经加入过姜昭女士的科研团队的，没想到本人这么帅啊！”
　　孙像是化身成了尖叫鸡，每一个知名人物的出场都能引起他的尖叫。旁边的蓟黎也和她一起激动，燕行归带着这两个人站在这，感觉像是带着小学生春游。
　　忽然，蓟黎猛地发出了一声超大的尖叫：“怎么会是她？跟舰的居然是她！”
　　燕行归扭头看过去，远处的宇宙港入口处，一行人正在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女人穿着第七军团的制服，身材高挑面容秀丽，微卷的黑色长发挑染了一缕缕绿色，脸上化着浓妆，就连嘴唇上也夸张地涂了半边绿色的唇彩。她虽然穿着军装，可看上去不像是个军人，倒像是个玩世不恭的小痞子。
　　“这是谁？”燕行归问。
　　蓟黎已经习惯了燕行归的缺乏常识，小声跟她解释道：“莉迪亚，第七军团长！也是我们这次仪仗队跟舰的军团长！”
　　“哦，这么说我们确实需要一位跟舰军团长了？她来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啊！观海星是第二军团的驻地，现在第二军团可能因为归梦训练没法脱身。我以为会让长期驻扎乌图星域的第六军团长顾逸昀来的，没想到会是莉迪亚……第七军团不是应该在万壑星吗？为什么莉迪亚军团长会在这里！”
　　说话的功夫，莉迪亚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了星舰旁边，她的军装外套像是披风一样挂在肩膀上，仅仅用肩章固定着不让它掉下来，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外套在身后飘荡着，看上去有种格外中二的潇洒感。
　　当她走过燕行归面前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勾勒着浓重眼线的翠绿猫眼朝她看过来，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笑。
　　“你是燕行归？”她问道。
　　“是的。”
　　“C组第三场积分赛，直接上手勾搭我们第七军团王牌路德维希的那个？”
　　燕行归：“……”
　　她哪里勾搭路德维希了？那个和银渐层一样的小傻子有哪里值得她勾搭的！
　　这问题她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好，只能礼貌地朝莉迪亚笑了一下。
　　“你怎么敢对他下手的？”莉迪亚薄唇微动，“那可是被供奉进英灵殿的英雄，高不可攀，不容亵渎。更何况就算在历史上，路德维希也是以冷酷狠戾闻名的，你怎么敢对他下手、而且还成功了的？”
　　这话就有点让燕行归不太舒服了。
　　“我没觉得他冷酷狠戾啊。路德维希这个人……其实就是有点社恐还别扭。你看他对人凶巴巴的，可要是你多缠着他说几句话，他那张嘴可能就和失速的机甲一样把控不住随便叭叭了。路德维希毕竟是第七军团的，本质上，和温莎艾迪两个人是很像的。”燕行归看着莉迪亚，“你还是第七军团长吧？对自家的前辈都不了解，有点失职了啊。”
　　作者有话说：
　　莉迪亚：我知道我们第七军团傻子比较多，所以我要用一己之力把这份脸给挣回来！（虽然目前并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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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她说话的时候, 蓟黎就在后面一直拽她的衣服。可燕行归却好像不理解似的，还是说完了那段话。
　　然后不仅是莉迪亚，旁边站着的听到这段对话的仪仗队成员都停止了交流，目不转睛地看着燕行归。
　　凡是对八大军团现任军团长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莉迪亚是什么样的人。第七军团的人可能内心里都有点疯批的潜质, 这女人不但特立独行玩世不恭, 还把那股她的前辈们战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疯批直接继承到了现实生活中。她是个狂热的第七军团热爱者, 现在这个年轻人对着莉迪亚说出这样的话，旁边的副官已经做好了准备上去救人了。
　　莉迪亚却没生气，她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她见过不少年轻气盛急于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学生，可现在这人却明显不是她见过的那种类型的。她的目光平静语气舒缓, 像是和老友叙话一样，只是指出和对方意见不同的地方。
　　“那你觉得, 温莎.艾迪又是个怎么样的人？”莉迪亚突然很感兴趣地问道。
　　燕行归思考片刻, 认真回答：“她……用俚语方言骂人特别厉害，和她的机甲技术平分秋色。”
　　“……”
　　副官开始喊旁边的的人做好准备一起拦住军团长发飙了。
　　“哈哈, 说得不错。看来你能说动路德维希不是偶然, 你是真的对我们第七军团认真研究过了？”莉迪亚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脸上带着赞许之色，伸手拍了下燕行归的肩膀，“我听说你还是学生？怎么样, 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第七军团？”
　　蓟黎：“……”
　　靠, 还能这样？！
　　加上这个, 燕老大现在一共拿到了几个军团的Offer了？
　　燕行归看着莉迪亚已经走远的背影，再低头看看终端上刚查到的关于这位军团长的八卦，目光复杂地重新看向那一队走远的人。
　　第三场积分赛, 那是她遇到的第一场存在高拟真AI路德维希的比赛。秦诤说过, 那是因为第七军团的人提供了当时枭雄的黑匣子, 还有大量路德维希平时的行为资料，他们才能最大限度地拟真出路德维希的性格。现在看来，有这个权限给出黑匣子的，应该就是这位莉迪亚军团长了。
　　网上都说，莉迪亚是个狂热的第七军团支持者。可在燕行归看来，这种狂热却格外可贵——它不仅表现在莉迪亚对第七军团的绝对护短上，更难得的是她还在试图寻找那些被捧上英灵神殿的前辈属于“人”的那一面。
　　这个时代的人对英雄们当然是极其尊敬的，甚至已经把那个时代的人捧上了神坛。他们身上拥有人类的所有美好品质，而只要有人指出他们的缺点的，都会遭到星网上主流价值观的一致讨伐。
　　可燕行归知道，至少温莎.艾迪是不喜欢自己这样完美的形象的。
　　这姑娘的祖上是蓝星贵族，要说和奥尔德里奇也有这几分关系。可她却是那个圈子里的叛逆者。从小不愿意被娇养，讨厌美丽的衣服和充满绅士淑女的环境。她热爱研究各种被斥为粗鄙的下里巴人的东西，熟练掌握几十种方言骂人的方式，她喜欢和各种“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而且早早就脱离了那个在战争开始后还非要保持“贵族生活”的高高在上的原生家庭。
　　“活得跟寄生虫一样哦，一群瓜娃子。”温莎有一次曾经骂骂咧咧跟她说道，“贵她妈个腿儿的，老子要是跟他们贵在一起了，早就跟他们一样脑袋都被虫族卸下来涮脑花儿去了！”
　　这个时代的英雄史书，记载了温莎艾迪的勇敢和强大，写她抛弃贵族身份加入军队，成为一名守护了几十亿人类的无私伟大的战士。可没有谁写过她讲得很好的几十种方言、她豪爽的酒量以及特别喜欢跟别人打赌的破习惯。
　　她作为“人”的一面被抹去了。而万幸的是，这个时代好像仍然有人在努力还原当年的那一缕人间烟火气。
　　“燕老大，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啊。”蓟黎有些不安地偷瞄着周围一直若有若无关注着她的人们。
　　燕行归抬起头，果然，刚才那一圈被蓟黎猛烈围观过的大佬此刻都在若有若无注视着她们，像是刚才的情景掉了个个儿。
　　燕行归丝毫不虚，一个个回看过去，还朝对方露出和善的笑。离她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扬了扬眉，直接开口问道：“你是学生？现在的仪仗队已经到了连学生都能混进来的程度了？”
　　燕行归没回答，旁边已经有人小声给光头解释了：“古少校，您这段时间一直在隔离区，可能不知道，这一批仪仗队有几个是通过星网大比武直接选拔来的。这两个人估计就是了。而且那个燕行归，可是带来了归梦训练法的人，很厉害的……”
　　古泊远眉头跳了跳，脸上露出不掩饰的嫌弃：“星网大比武？不是吧，那么水的比赛，居然能直接安排人进仪仗队？这帮学生娃能开好机甲吗？别到时候拉花都拉不开，直接在两大星系的人类面前丢了脸！”
　　他声音一点都不小地嘟囔了几句，重新冲着燕行归喊道：“既然是参加大比武的，姑娘，你知道‘定赛’吧？”
　　“知道。”
　　大比武是从虫族战争时代就开始的人类的习俗。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把大家聚在一起娱乐一下，互相切磋一下技术激发一下大家的战斗热情。到后面就渐渐增添了和阅兵式类似的政治意味。娱乐性质没那么浓了，某些乐子人就开始找其他的发泄方式，比如定赛。
　　那是在正式大比武开始前，好战分子私下约战的一种方式，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一对多。只要双方都同意比赛，就能随便找个地方以他们约好的方式进行比试。定赛不允许发生人命，不允许开设赌局，在定赛中取得胜利的人，可以向军部提出申请，在大比武开始前和败者交换仪仗队的次序或者正式比赛时候的对手。
　　燕行归年少气盛的时候也是个刺头，喜欢在比赛开始前到处找人定赛，曾经一路披荆斩棘交换次序到了仪仗队第一位。那一年的大比武走仪仗队的时候，下面多少围观过她猥琐战斗风格的人都一同对着仪仗队最前面的机甲发出了嘘声。
　　古泊远虎视眈眈盯着她：“来一局？我看莉迪亚军团长这么看重你，该不会不敢吧？”
　　“咱们俩？打起来有点不够劲吧？”
　　“我们这么多人呢，你随便挑。”古泊远觉得这人实在太狂了，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背后同样不服气的仪仗队员说道。
　　燕行归一个个看过去，从他们的体格大致能判断出开机甲的水平和风格。她点了点头：“行啊，那来呗。你说话算话啊。”
　　然后燕行归回过头，对蓟黎说道：“你挑一个先试试。”
　　蓟黎：？？？
　　古泊远：？？？
　　“怎么了？你不是说随便挑吗？”燕行归困惑地问道。
　　“我是说你和我们打！你让别人替你什么意思？！”
　　“那不行啊，我最近正在做脑域开拓训练，脑波还很不稳定，我怕伤了脑子到正式大比武的时候拉花都拉不开。”燕行归一脸怕怕地摇头，“而且，这姑娘是我们队的指挥，她和你打还能委屈了你？”
　　“……”可他不是那个意思啊！谁真的想和一个军校的小年轻打，他就是看军团长对她那么亲切心里不爽！
　　“况且，我仪仗队的编号是A-19，你们有谁比我强吗？”燕行归斜眼看过去，“没有吧？那要是我打输了，让你们抢了我的编号，我多亏啊。”
　　蓟黎：？？？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燕行归怕什么被抢编号，她才是真的怕被抢走的人啊！
　　蓟黎无语地看着这个大神光环已经消失殆尽的队友，却见对方退后半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怕什么啊？反正你都掉到F了，大不了掉到最后。可是，你不是刚才就想和这些人切磋吗？机会难得啊。”
　　蓟黎：“……”
　　她还真的想。
　　这里汇聚的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甚至不是星网大比武里面的那些明星战队，每个人都是从实战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实力。和他们对练，输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每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和交手都会是一次宝贵的历练。
　　更何况，就和燕行归说的一样，她本来次序就不靠前，就算掉到末尾又怎么样！
　　蓟黎毕竟也是在积分赛跟着燕行归混得脸皮都变厚了的人，下定决心之后，眼神忽然变得散漫又傲慢。
　　“怎么？不想打了？那算了，我看你们也就那样。跟你们打还不如我们队员星网互练呢。”
　　“你仪仗队排名多少？”古泊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蓟黎“啧”了一声，从身上抽出一张卡在他们面前亮了下。长长的涂着彩色指甲油的手指挡住了前面的字母，他们只看到末尾的一个“6”。蓟黎傲慢地说道：“我们队燕行归是A-19，我是她指挥，你们觉得我是多少？”
　　“好，比就比。”古泊远开始登舰，“星舰上有机甲训练场。我们也不欺负你，赛制让你定。只要你能赢我，我就服你！”
　　等那些人都上了星舰，燕行归她们才跟了上去。孙很是忐忑地凑过去，问燕行归：“燕老大，你刚才和指挥说的那些……我应该不用参加吧？”
　　燕行归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参加？”
　　孙犹疑道：“我觉得我还差了点……你看看我有什么事能帮你们做的吗？”
　　燕行归想了想，说道：“还真的有。”
　　孙顿时精神了起来：“你说，不管什么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一会儿你上了星舰，先去帮蓟黎预约个好点的医疗舱和修理舱吧，别的也没啥了。”
　　蓟黎：“……”
　　作者有话说：
　　小六：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你们玩吧我懒得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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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每年的仪仗队前往太阴星, 都需要一名军团长坐镇星舰。一般情况下这名军团长会是该星域日常镇守的军团长，只是这一次，乌图星域的第二军团正在忙着归梦训练的事情，这次跟舰的才换了人。
　　本来这次应该是第六军团长顾逸昀的, 只是莉迪亚刚从万壑星驻扎回来, 她和顾逸昀关系不错, 便跟她打了个商量换了个岗，想要轻松一段时间。
　　她安排完这趟星舰的日常工作，便走出了控制区，打算去训练场那边做点轻松的日常训练。只是还没走到跟前, 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是那些年轻人先去训练了？看来这一批还不错，都是勤勉的人啊。
　　莉迪亚脸上挂了点微笑, 又往那边走了几步, 还没看到训练场上的情形，就先看到高处的看台上孤零零坐了个人。
　　她登舰前看到的那个叫燕行归的女学生穿着休闲外套坐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个盘子, 里面装满了从自助餐区域拿来的电信零食，正在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比赛的人。
　　她手腕上的终端正开着视频通话模式，投放在半空的两个小屏幕上分别显示着两个表情激动的青年，一边看着下面的比赛一边兴奋地指导着：“踢他下盘！别管有没有什么重要部件, 你忘了燕老大当时当时怎么打高语农的了？男人就在乎这个, 踢他就能有破绽！”
　　“哎他居然不怕？好家伙他连下半身都不在乎了, 他是不是个男人啊！蓟黎你别怕，我看他左后腰防御比较薄弱，你朝这边下手！这种只管进攻不管防御的狂战士最好对付了, 只要苟到他机甲损坏度达到60%, 保证他任你鱼肉！”
　　莉迪亚：“……”
　　那边喊得连旁观的她都听得脑仁疼, 更别提那边正在厮杀的机甲士了。终于，正在和月长石拼杀的那台弗留斯控制不住，扭头朝看台上怒吼道：“你有种就下来和我比赛啊！开着直播扰乱比赛秩序是什么意思！”
　　他暴怒之下，身上自然就露出了破绽。刚才很听话一直在苟的月长石抓住了机会，闪电般冲了上去，一脚踹在他左后腰处，同时拔刀劈砍，弗留斯的中枢传感器顿时冒出了火花，算是半瘫痪了。
　　“赢啦！！！”蓟黎欢呼道，“我赢了第二场了！”
　　“可以！该我了该我了！说好了打十场的，我还没赢过呢！”旁边的孙兴奋地开着机甲就上了，准备迎战下一场。
　　“……”
　　莉迪亚算是看出来了，大概是这帮小年轻耍了个心眼，不知道怎么糊弄着那些傻大个们当陪练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过去，在燕行归旁边站定，阴阳怪气地说道：“挺热闹啊？”
　　燕行归抬起头，先看到的就是一袭飘动的军装外套，莉迪亚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似笑非笑地从上面看着她。
　　“莉迪亚军团长啊，来来，坐！尝尝这个冰淇淋，特别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榛子碎！”燕行归热情招呼着，同时毫不见外地把盘子里的冰淇淋挖了一勺递到了莉迪亚嘴边。
　　莉迪亚垂下眼帘，看着那一勺刚被人舔干净的冰淇淋，敬谢不敏地撇开头，发出了和底下那些人同样的疑问：“你为什么不自己上去打？”
　　“我才不要，多累啊。”燕行归懒洋洋伸直两条长腿，又把那勺冰淇淋塞进自己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我现在已经厌倦了纷争，这么和平的年代，当然应该晒晒太阳吃点好吃的才能不辜负大好时光啊！”
　　莉迪亚：“……”
　　亏她刚才还觉得这是个懂得第七军团精髓的血性青年，想要毕业后把她收过来的。看这不求上进的样子，收进来估计能带坏了一群好兵。
　　这人就只适合去第六军团那种不务正业的地方呆着！
　　莉迪亚对这些小年轻的意气之争没兴趣，挥了挥手就打算回自己的休息室了。她这趟换班出来本来就是放松来的，到太阴星还有一两天的路程，她打算全程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可就在莉迪亚抬腿要走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猛烈晃动了一下。燕行归盘子里的一把花生洒了出来，那边正在近距离搏杀的两台机甲一下子撞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莉迪亚蹙眉道。
　　中型星舰的各项配置都要比一般的小型星舰好得多，除了翘曲空间的时候会有点震动之外，平时就和一座度假山庄差不多了。
　　可现在算算时间，明显还没到进入翘曲空间点的地方啊！
　　莉迪亚手上的终端响起。她接起来看了眼，便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军团长，有人在这里开了临时翘曲空间点。附近的空间很不稳定，目测是几伙星盗在火并。”那边的人急促地说道。
　　莉迪亚不在意地说：“绕开他们，管他们去死。”
　　在新星盟刚成立的那几十年，星盗组织还是非常猖獗的。他们成群结队游荡在那些稍微偏僻的航线上，打劫货物屠杀民众。让当时成立之初的新星盟政府非常头疼。一直到后来下狠力整治了一波，杀了一大波人，算是起到了以儆效尤的结果。从那以后的星盗团纷纷改弦更张，这个立盟之初威名赫赫的名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帮冒险者流浪者和叛逆小青年挂羊头卖狗肉飚机甲彰显自己中二不同的组织。
　　只要他们不拉无辜民众下水，只是拿自己的小命作死，莉迪亚才懒得管这些人。
　　“可是军团长，有星盗团向我们求助，让我们帮他们。”
　　“哦？谁这么大的胆子？”莉迪亚很有兴趣地问道。
　　“是‘鸱枭’的团长。他说有东西要上交给军部。”
　　燕行归一直在旁边一边塞零食一边听着，她看到莉迪亚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是羿融啊，老朋友了，那就帮一把吧。”莉迪亚佯装叹气，她站了起来，肩膀上挂着的外套也跟着晃荡，她转身打算去安排人手，忽然眼珠转了转，扭头就盯上了燕行归和那边已经停止了打斗的年轻人们。
　　马上要去参加仪仗队的人了，却还有心情在这里瞎折腾。这样有点实力自命不凡却又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最适合扔到这种战场上锻炼一下啊！
　　她低头问向燕行归：“想不想立功？跟我杀星盗去。”
　　燕行归摇头：“不想。”
　　“……你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你之前不是很了解我们第七军团吗？我们第七军团可没有你这样不求上进的！”
　　“所以我不适合你们第七军团啊。”燕行归两手一摊，想了想刚才她通话的内容，又问道：“‘鸱枭’是什么？我好像在哪听过？”
　　“星盗团，最‘历史悠久’的那个，最开始的时候是旧星历的时候那些反叛军的残余部队转换成的。立盟之初嚣张跋扈不干好事，被狠狠杀了一批。后来有了法尔顿公约，他们也收敛多了。”莉迪亚简短介绍道，语气里满是讥讽。
　　燕行归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来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是她还在耀星的时候，第一次遇到齐安豫，和对方一起去寻找虫晶矿，结果却发现了冉星河留下的遗物。那时候就有个星盗倒在冉星河的遗物旁边，好像就是这个鸱枭星盗团的。
　　从时间上算，应该正是他们不干好事的那些年。
　　她有点不爽：“可他们之前没干过好事，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因为他们能给我们带来利益。”莉迪亚无奈地说，“鸱枭几百年来虽然从星盗洗白成了冒险团队，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东西却始终没丢过。他们拥有比我们更详尽的星图以及很多危险地带的星球的情况。有的时候甚至能拿这些和我们做交易。因为法尔顿公约的缘故，军部又没有办法对这些洗白的星盗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所以就……你问这么多，到底要不要出去？”
　　燕行归眼睛转了转：“我还没想好，等我再想想。”
　　莉迪亚不再理她，开始专心安排星舰部队，讲解外面的局势。她也是曾经年轻热血过的人，最知道这些处于亢奋年纪的年轻人痛点是什么。几句话就煽动得下面的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提刀杀几个星盗泄愤。
　　她说话的时候，燕行归正在解决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松饼。她把蜂蜜和巧克力酱厚厚地浇了一层，一口咬下，在品味齁甜的同时，低垂着的眼睫毛也颤动了一下。
　　几乎三分之二的仪仗队员最后都决定去外面搏个军功。蓟黎和孙兴奋地往外跑的时候，就看到燕行归也在换上太空作战服。
　　“咦？燕老大你不是说不想去的吗？”孙问道。
　　“哦，我还没想好，先跟去看看。”
　　虽然这么说，可燕行归已经穿好了作战服，开始拿机甲空间钮了。孙暗笑燕老大真是嘴硬心软，一边兴致高昂地朝缓冲口跑去。
　　现在可以杀的星盗团可不多了，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他们刚抵达C口，就看到了正在按顺序飞出星舰的机甲群。这里能看到外面太空的战况——两艘中型星舰，182艘小型星舰，还有数以千计的机甲群。上面都涂着不同的星盗团纹章，至少十几只星盗团混战在一起。太空中不时爆出机甲炸裂的火光。这和星网虚拟战斗不同，每一簇火光，都代表着一道生命的消逝。
　　有的人慢慢停下了脚步，有些畏惧地停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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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燕行归和十几个人站在舰桥处, 看起来都像是因为害怕而不想出舱的人。在人来人往的通道中格外的扎眼。
　　“嘁，懦夫。说大话倒是可以，让你们真的上战场就不行了？”
　　古泊远已经进入了机甲，很是不屑地看着这群驻留在通道里不敢上前的人, 燕行归倒是一脸无所谓, 可旁边几个脸嫩的却已经羞愧得低下了头。
　　“恐惧是身为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也是在战争中能让人类活下去的本能。”
　　一道冰冷又严厉的声音响起，季星的身影出现在了舰桥通道口，他一边朝这里走来，一边淡淡看了眼通道里的几个人。
　　“古少校你只是幸运了些, 进入军部后直接被带到了最容易立功的前线。而这些士兵却是被派到了边缘星球和矿星守边，他们在极寒或者荒漠地带坚守了十五年, 或许并不像你一样战功赫赫, 可他们同样有资格站在这里。”季星说道。
　　他肩膀上的中校肩章刺痛了古泊远的眼睛，他冷冷说道：“那赛西尔中校你呢, 不过也是幸运了些出生在赛西尔家, 不然的话，你觉得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我确实非常幸运，感谢先烈们。”季星却颔首认同，“所以, 我将用十倍的努力和此生回复这份幸运。就和古少校你一样。”
　　“……”
　　古泊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拿出了自己的机甲, 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外面的战斗中。
　　通道内安静下来之后，季星的目光才终于落到了燕行归身上。只是他的目光飘得厉害，只是在燕行归身上晃了一下, 便很快又回到了地上, 似乎不想多看他一眼一样。
　　“哟, 你也来刷军功？”燕行归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
　　“我只是来看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呢？要出去吗？”
　　“我也先看一下。”
　　蓟黎和孙已经出去了。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真实的战场。能看出来两个人都有些畏缩不前，可这两人一个是赛西尔家的，从小受祖父和父辈的教育，另外一个则天生就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很快便融入到了正规军的机甲群中，开始尝试着融入战阵中。
　　燕行归看着外面十几种星盗团的图标有些头疼，她扭头问季星：“鸱枭的纹章是哪个？”
　　“猫头鹰那个。”
　　燕行归在那两艘中型星舰和近三百架机甲上都看到了一只消瘦的灰色猫头鹰图样，结合刚才莉迪亚简单讲解的情况，可以判断是十几个星盗团正在围攻鸱枭。
　　这就有些奇怪了。
　　鸱枭星盗团拥有两艘中型星舰和数百架机甲。在非正规部队里，这已经是一支非常可怕的力量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谁愿意招惹这么一支武装的。可是现在那些看起来明显实力不如鸱枭的星盗团却团结了起来，悍不畏死地一起对鸱枭发动进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共同的仇恨，二是共同的利益。
　　“那十几支星盗团都叫什么名字？平时风评如何？”
　　季星刚好前一段参加过剿灭星盗，现在对这些情报还是非常了解的。这十几支星盗团大概有一半日常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剩下的也或多或少都沾有人命。
　　鸱枭洗白多年，显然不太可能再去为了这种小星盗团结下天大的仇恨。很显然，第二种可能性要大得多。
　　多半是这支喜欢没事瞎溜达的星盗团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才引来了这些星盗团的觊觎，甚至这些人不惜向军部求救以保全一部分这些东西。
　　问清楚了情况，燕行归对该怎么下手心里也有了谱。
　　她召唤出了机甲匹夫，纵身跳入驾驶舱内，飞入太空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季星的银月也跟在她后面飞了过来。
　　“你跟来干嘛？”她奇怪地问。
　　“……我来帮你。”季星说着，机甲已经飞到了燕行归身后，像是她的僚机一样紧贴着匹夫飞行。
　　“哦，我不需要帮忙，去忙你的吧。这会儿正是抢军功的好时候。”
　　“我刚提衔，这会儿不需要军功。”季星固执地说道，“你想做点莉迪亚军团长计划外的事情吧？我可以帮你。”
　　燕行归有点被他逗乐了，慢悠悠说道：“我要干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干净。不是你该掺和的。而且……你先跟上我再说吧。”
　　说着，匹夫忽然猛地提速，如同流星赶月般猛地飞入机甲群中。
　　季星只是愣了片刻，便也马上提高了速度。锁定了前方的影子追赶过去。
　　从第二军团那里拿到这台新的匹夫之后，燕行归也曾经开过很多次。只是那时候都是在大气层内，机甲的速度和飞行方式都受到了不小的制约。现在终于来到了太空中，燕行归就像是被放飞的笼中鸟一样，攒足了劲恨不得一口气飞到云霄之上。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这台机甲是仿制匹夫，外形和性能长处都和当年的匹夫一模一样，可各项参数却比当初要强得多。燕行归几乎不用磨合就能很好地适应这台机甲的特点，像是和一位多年老友重新相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和对方心意相通。
　　星耀星盗团，两台机甲正在围杀一名鸱枭的机甲士。眼看对方的机甲一点点被破坏，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将磁束刀直接插.入机甲的驾驶舱，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了另外一台机甲。
　　最初的时候，那只是个青灰色的小点，在电子屏幕上放大后才能看见。可转眼的功夫，机甲似乎就已经飞到了眼前。那是一台非常矮小的机甲，大概只有三米多高，圆头圆脑的样子憨态可掬，还有些像初学者使用的巨人机甲。可它的性能却显然要优异得多。两人看着电子屏上的数据心惊肉跳，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开了公共频率的通讯，嘶哑着嗓子喊道：“是军部的人吗？这是我们星盗之间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你们放心，我们都遵守了法尔顿公约，没有对任何民用……”
　　他的话还没喊完，那台机甲已经飞到了眼前。她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唰地一声，双手两把磁束刀展开，他们还没搞清楚她想做什么，她已经如同一只燕子一样从两架机甲中间掠过。
　　轻灵得让他们几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艹！我能源舱的外骨骼……”
　　终于有一名机甲士通过通过电子屏上的警告先发现了刚才燕行归做了什么——她轻巧地掠过，却已经无声地把两人机甲的能源舱外骨骼开出了一条裂缝。他们的虫晶能量转换装置直接暴露在了太空中，正在闪着危险的光。
　　他们已经没心思解决面前的鸱枭机甲士了，两人惊慌地想要赶快逃走，可刚才那台无声掠过的矮小机甲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它肩部外骨骼打开，翻出了两支极细口径的光能炮，高速飞行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停下，两道亮白色光线已经洞穿了两台机甲能量转换装置的蓄能槽。
　　太空之中，声音是无法传播的。可对于机甲士来说，太空中无声绽放的火光却比任何星球上的烟花更加动人心弦。鸱枭的机甲士原本已经闭眼准备等死了，可此刻看着那两朵就绽放在自己身边的烟火，他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几乎忘了呼吸。
　　刚才那一瞬间，有十秒钟吗？
　　十秒钟解决两台机甲？就算是高级机甲，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掠过的角度、磁束刀开出的裂缝大小和位置，还有最后光能炮射入的精准度，都已经超越了现在的星盟生物脑能计算的极限！能做出这种操作的，要不然就是那台机甲的生物脑有了新的突破，要不然就是……里面的人对那两台机甲熟悉至极，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该在哪里造成最大的伤害！
　　这就是他们的联军吗？真是……让人兴奋啊！
　　他满眼崇拜地看着这位有如神降的机甲士飞速而来，又翩然而去，好像……好像完全没有管他的意思。
　　——等等，他现在的机甲已经趴窝了，好歹，好歹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吧？！
　　眼看对方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机甲士急了，他调到公共频率，直接在里面大喊道：“刚才那位路过的勇士，帮个忙把我弄出去啊！我是鸱枭的人，我们羿融老大和军部有协议，我们是盟友啊！”
　　这一次，他终于等来了回应。
　　一道淡漠的女声传入耳中，只说了三个字：“死了吗？”
　　“……没死。”死了当然就不可能在这里喊话了啊！
　　“没死就自己想办法划回去吧。或者找你们鸱枭的人帮忙，你们不是星盗团的嘛，星盗找军部叫什么事，也不嫌给你们专职烧杀抢掠的祖先丢脸。”
　　机甲士懵了。
　　这义正辞严的教育乍一听好像没错，可仔细一琢磨全特么是歪理邪说啊！
　　“我们星盗团早就洗白了，不干那些事了！”机甲士连忙扯着嗓子喊道，“而且我们现在和军部是盟友，你帮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哦。”那女声轻飘飘地回答道，“那确实应该帮忙，不过，我又不是军部的人，你找我一个普通百姓帮你一个星盗团的人，也不嫌给你们专职烧杀抢掠的祖先丢脸。”
　　机甲士：“……”


第167章 
　　数千台机甲混战的太空, 一架机甲的进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特别是当燕行归根本不打算认领什么军功的情况下。
　　燕行归在机甲群中如同幽灵一样穿梭，一边朝鸱枭的中型星舰靠近着，一边收割着那些季星之前说过的恶贯满盈的星盗团的生命。只是她也并没有对鸱枭的人伸出援手，她冷眼旁观着两边人的战斗, 等看到差不多两败俱伤了才会出手。
　　“你不想救鸱枭的人？”
　　通讯里忽然传来了季星的声音, 燕行归看了看电子屏幕, 发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架银白色的机甲正缀在后面，不管她怎么花式飞行，居然都没有甩掉他。
　　那是季星的机甲银月。
　　“你居然真的能跟上？”燕行归稍感意外。
　　“我没你想得那么差劲。仅仅是跟上的话, 还是能做到的。”季星淡淡说道，紧接着又再次追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燕行归眼睛骨碌碌转着, 在两艘中型星舰上面来回转悠，她问道：“你觉得, 鸱枭星盗团的老大会在哪里？”
　　“……你不想帮鸱枭, 还想杀了他们？”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季星还是一惊。
　　“我怎么没帮他们了？你看我救了多少人。”燕行归不服气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们老大在哪里，我有些私人问题想要问一下他。”
　　季星：“……”
　　他看着燕行归满脸写着“搞事”的表情, 忽然格外庆幸自己跟过来了。
　　她以前一直正直又老实, 一副模范士兵的样子, 可谁都想不到她跟过来是要干这种事啊？！
　　不对，她以前是真的正直又老实吗？！
　　季星忽然对自己以前看燕行归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可这会儿没时间给他细想了。燕行归已经通过鸱枭机甲群的作战方式判断出了哪一艘是旗舰。匹夫调转方向, 如同刚刚离舱的热源弹一样目标明确地发起了冲锋。
　　“等等！你不能这么做！”季星连忙催动机甲跟上, 银月再次回到了僚机的位置, 只是这次却不是为了打辅助，从来严谨恪守规章制度的军部中校企图好言相劝让走上歧途的好苗子回头是岸。
　　“为什么不能？而且我也没想要做什么啊。”燕行归专心开机甲，从激战正酣的机甲群中穿过，甚至都没想再插手两边星盗团的战斗。
　　“我知道你不喜欢星盗团，可是，如果你对鸱枭出手的话，也许会破坏军部和他们的盟约。莉迪亚军团长会生气的。”
　　“你放心，不会的。”燕行归朝季星笑了笑，“因为，我不是军部的人，之前也没接下援助鸱枭的任务啊。”
　　赛西尔家的小古板还在劝。燕行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都对，可只有一条——我不喜欢这么做。可你是不是忘了，你跟过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想做的事可不干净，本来就不该是你掺和的。”
　　季星突然闭上了嘴，有点发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人。
　　印象里，燕行归对待他一直是温和又宽容的，可这一刻，季星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掩藏在懒散之下的冰冷锋芒。
　　“别说现在我只是个普通又自由的老百姓，就算我是军部的人，看到不爽的事情，我还是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大不了做完后挨个处分嘛。”燕行归说道，“谁说军团士兵就必须遵规守纪了？你回去问问第四军团的人，三百年前虫族战争时期收拾反叛军，他们干了多少违背军规的事情？”
　　在上辈子的第六军团，她燕行归也是个有名的刺头。特别是被抽调配合第四军团剿灭反叛军的时候，火气上来了杀俘和使用非人道武器这类事也没少干。这时候的史书只记载了燕行归荣耀军功等身，却好像漏掉了她同时也是处分等身屡次被贬的事实。
　　就好像现在，她从听到莉迪亚无奈地说起军部和星盗团的合作的时候，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凭什么军部要向星盗团妥协？他们可是反叛军转变来的！是，他们当初奋斗百年，为的就是和平与安定。可和平不代表着他们的胜利果实要分给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反叛军！
　　“所有人注意！歼星炮即将发射，请注意朝三到八区闪躲！”
　　公共频道中忽然响起了莉迪亚的声音，燕行归看了眼电子屏幕，军部星舰的方向，三个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彻底打开，隐约可见炮口深处的白光，那是甚至可以直接在太空中造成空间扭曲的高能射线。也只有体量巨大的中型星舰才有可能配备这种火力。燕行归只看了一眼，就一拉操纵杆偏离了方向。
　　只是她却没有完全躲入通讯中所说的安全区。机甲偏离了大概十五度角，紧贴在射击区域的边缘。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高能的歼星炮会直接扭曲空间，一个不小心燕行归就会被卷入射击区内，连齑粉都不会留下。她专注地盯着电子屏幕上波动的数字，在炮口白光喷射而出的瞬间，猛地一拉操纵杆！
　　感谢先进的四代机甲，感谢脑波操控技术，她才能在这一刻做到以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于千分之一秒内，捕捉到那个只闪现了一瞬的临界点！
　　莉迪亚面前的倒计时归零时，三门歼星炮同时发射！
　　位于发射区域内的来不及躲闪的机甲甚至小型星舰，都被巨大的能量和热量撕裂粉碎，而在射程区域外的机甲，因为没有来得及调整屏幕亮度，也有三分之一的机甲士瞬间因为亮度而短暂失明。一瞬间，刚才还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乱作了一团。
　　而燕行归，也在刚才歼星炮发射的一瞬间，被扭曲的空间乱流裹挟着，朝着她之前计算好的方向飞去。
　　鸱枭星盗团的旗舰在她的眼前迅速扩大。匹夫无序地旋转飞行着，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没有人注意到她和那些被歼星炮撕碎的星舰残片有什么不同。燕行归艰难地一点点校正着方向，同时张开了匹夫的四肢，关节倒刺全部弹出，只等着最后那一瞬的擦肩。
　　她现在感觉并不好受。歼星炮的能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当白光消失后，刚才的射击通道边缘还如同烧焦的铝板断面一样闪烁着波浪状扭曲的黑白纹路。她刚才算准了位置，匹夫直接被这样的能量波抛射出去，现在机甲的速度已经远超平时的正常运行速度。机甲内的重力恒定装置早就不起作用，她固定在驾驶座上，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惯性撕扯着，脑子都在嗡嗡地响。
　　燕行归努力在这样的眩晕混乱中辨认方向，在匹夫擦过星舰的瞬间，四肢同时用力，猛地把自己挂在了星舰的外壁上。
　　接驳成功！
　　她随意抹了一把因为刚才的操作流出来的鼻血，打开驾驶舱，瞄准了星舰的舰桥入口，射.出了固定锚绳。然后攀着锚绳开始登陆星舰。
　　鸱枭星盗团的那个羿融在这里面。
　　军部没法对星盗团下手，她一个人的力量又有限，那么，就只能想办法把这有限的力量用到刀刃上了。
　　等她当面把炮口瞄准羿融，她不信对方不愿意坐下来和她和平谈判，然后把当初妥协的底线再稍微向后挪动那么一点。
　　就在燕行归准备登舰的时候，军部的星舰上，莉迪亚也正在欣赏着自己刚才的成果。
　　那三炮下去，航道直接被清空了三道空白，小型星舰都被毁去了四分之一。莉迪亚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歼星炮的发射按钮，要不是这东西冷却时间实在太长，她真恨不得拿歼星炮代替磁束刀。
　　“这下肯定没问题了。”副官说道，“我们这边的人都是精英，之前可能因为人数差距过大有点危险，现在的话，基本可以当做一个完全安全的练兵场了。”
　　莉迪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仍然在舷窗外的炮口上流连着。
　　她基本也是认同副官的判断的。只不过，长期以来作战的直觉却让她感觉哪里可能不太对。
　　她的目光慢慢从己方歼星炮的炮管处移开，看向了鸱枭星盗团的两架中型星舰。
　　从外形上看，那两架应该是改装后的鲲鹏系列星舰。比他们军部的星舰稍差，可星盗团的星舰，哪怕其他地方性能不足也不会短了火力武装。对方的星舰同样有歼星炮口，而且不止三个。
　　“克利福德，刚才鸱枭的歼星炮发射是多久以前？”莉迪亚忽然问道。
　　副官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僚舰是二十分钟以前，旗舰……好像也是二十分钟以前？”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僚舰的歼星炮再次发射，星盗团联军又被消灭了一波。
　　“不对。”莉迪亚突然喃喃道，“不对！旗舰的配置肯定是要比僚舰高的。可在这时候，为什么旗舰的歼星炮冷却时间到了，却没有发射？”
　　莉迪亚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问道：“克利福德，联系羿融他们，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讯等待接听的声音一声声响起，可是，之前还在和他们讨价还价交易内容的人却迟迟没有接起来。
　　莉迪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她咬牙切齿道：“羿融这个白痴……连自己的旗舰都能出问题？鸱枭星盗团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妈的，要是他出了问题，我们不是白干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六：要是答应跟他们一起出来剿匪，不就没办法搞事了吗？
　　季星：滤镜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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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而此刻正在鸱枭佣兵团旗舰余火号上面的燕行归, 则是在刚刚登舰的时候就收起了机甲，小心地向星舰中心深入。
　　通讯还在闪烁，那是季星一直在试图联系她。燕行归看了一眼，干脆把信号一关, 专心找路。
　　她没有研究过最新的中型星舰, 万幸的是之前在军部星舰上, 燕行归闲着没事已经溜达了一圈，对这种星舰的内部分区有了个大概了解。她如同幽灵一样无声地前进着，一路上躲过了好几拨可能是在巡逻的星盗。逐渐靠近了中心控制室的方向。
　　一路上她看到了好几道岗哨，不过可能因为是战时原因, 这些岗哨已经非常松懈，燕行归因此才没被拦住。一直到了中心控制区的地方, 她才看到了一扇生物信息识别的大门。
　　有点难办啊。
　　燕行归左右看了看, 目光很快定格在不远处天花板上的探头上。她弯下腰，从随身的附件箱里面取出一块平时用来擦拭机甲透晶镜头的蒙皮, 把一根橡皮圈套在左手食指拇指上撑开, 做成一个简陋至极的弹射弹弓。她眯眼微微瞄准，右手捏着蒙皮用橡皮筋猛地弹射出去，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块巴掌大小的蒙皮已经准确至极地糊住了顶部探头。
　　燕行归一秒也不浪费, 闪身从角落冒出, 右手端着之前从机甲上卸下来的振荡切割器, 三两下切开了门锁外的金属板，然后她举起热线枪，瞄准两个结点射击。
　　嗤的一声轻响, 生物锁和外界联通回路彻底被切断。燕行归放下心来, 开始直接用切割器暴力破门。
　　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感谢自己在星际博物馆里面学到的知识, 特别是最近的信号磁场课程，虽然又臭又长，可要是真的学完了，燕行归敢在军部最高防守以下的地方横着走。
　　一米多厚的合金门，可在机甲配备的切割器作用下也没用多久就被破坏，燕行归召唤出匹夫，一脚踹开了门。
　　“谁？！”
　　坐在控制台前的男人猛地转过身来，他有着一头短而硬的金发，上衣的背后有着一个完整的灰色猫头鹰纹章，正是之前她在外面看到过的鸱枭星盗团的标志。除了他之外，房间里还有四个人，一个穿着鸱枭星盗团纹章的衣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另外还有两个鸱鸮星盗团的人正在压着一个身着便服的年轻人。
　　控制室里有打斗的痕迹，像是那个年轻人偷偷闯入了鸱枭星盗团的中控室，然后被守在这里的人逮了个正着。
　　燕行归不想管这些星盗团之间的争端。她只是扫了眼屋内的局势，就直接朝着明显地位最低的控制台前的男人扑去。
　　匹夫的体型比正常机甲要小很多，这也使得它能在这样的室内使用。面对几个只是手持武器的普通人类，燕行归可谓所向披靡。她甚至不用躲闪那些朝她射来的光束，两秒钟不到就冲到了控制台那人的面前。机械臂死死卡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不顾男人在半空拼命挣扎，燕行归问道：“羿融？”
　　“老大！小心！”
　　被她提起的男人还没回答，旁边刚被冲开的鸱枭星盗团的人已经提起了一把黑色的圆筒朝燕行归攻击了起来。
　　他们居然有重磁炮？
　　这是无机甲单兵作战能对抗机械外骨骼的唯一武器，燕行归没法再硬扛着了。她把手里提着的男人正对着那人的炮口，然后调转方向朝着拿武器的那人再次冲去。
　　她动作果断又狠辣，提着重磁炮的人显然不是当年虫族战争时期的单兵能比的，在看到她手上的人质时就畏缩了一下。燕行归一只机械臂把羿融摁在地上，飞身踢掉了他手上的重磁炮，在对方捧着几乎粉碎性骨折的手臂哀嚎的时候，燕行归压上去就把他捆了个五花大绑。
　　徐嘉荣果然没说错，对待再弱小的敌人也要重视起来，不能给对方可能挣扎反扑的机会。
　　机甲士在面对一群裸装人类的时候几乎是无敌的。她胳膊下面夹着那个被她折腾得晕死过去的男人，游刃有余地把房间里包括那个被压在地面上的短暂昏厥的年轻人全部捆了起来，才继续刚才的审问工作。
　　“你是谁？！”短发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面前的机甲矮小笨重，可在它踹门进来之前，他甚至一点都没留意到它闯入星舰的动静。
　　“一个普通百姓。”燕行归说道，“你是羿融？来谈笔生意吧。”
　　燕行归清楚地看到，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男人的眼神明显虚了一下。他目光游移着，当看到燕行归平平贴在手臂外侧吞吐着锋芒的磁束刀时，游移的目光很快变成了惊恐。
　　“我是……不对，我不是羿融！他才是！”
　　他挣扎着指向地上那个唯一穿了便装的青年，大喊道：“你和羿融有仇的话，找他就对了，我是辉耀星盗团的，也是和羿融有仇的！”
　　燕行归脸上缓缓挂起一个问号，她把那男人提得更高了些，说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在鸱枭的中控室里，穿的还是鸱枭的衣服，你告诉我你不是羿融？”
　　“我真的不是啊！”他挣扎得更厉害了，“这衣服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为的就是混进鸱枭的旗舰把羿融解决了。我们本来都成功了，要不是你进来……总之，你和羿融有仇就找他去，我们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燕行归：“……”
　　敢情她这样闯进来还是救了那个星盗一命啊？！
　　带着意气用事的任性一路闯进星舰里，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错了人。燕行归只觉得刚跑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气鼓鼓的胸腔里已经泄了一半的气。不过她还是走到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被她忽略掉的年轻人旁边，把那颗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那张脸，燕行归就愣住了。
　　她进来的时候，这人正被几个辉耀星盗团的人压着脸朝下趴在地上。后来又昏过去了，所以她也没注意到他的样子。这是个比想象中年轻得多的男人，一头火红的头发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这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只是他的五官却透着股刻薄的邪气，一看就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和燕行归记忆中的某张面孔至少有七成的相似度。
　　黎明时代的第四军团长，利川，也有着这么一副一看就让人不舒服的长相。
　　*
　　羿融并没有昏迷多久。在恢复意识的一刹那，他第一时间就想伸手摸自己的面具，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两件事——他被绑着，而且，他脸上的面具也不见了。
　　羿融这才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喜欢一个人待在中控室里，可是就在激战正酣的时候，三个耀辉星盗团的杂碎用刀逼着一个鸱枭星盗团的人闯入了中控室，他们威胁他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就在他们快要成功的时候，却又有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羿融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向面前很可能就是刚才闯入这里的机甲士。
　　他的面前正坐着个身穿作战服的女人。她盘腿坐在地上，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注视着他的脸。羿融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就听到她开口问道：“你和利川是什么关系？”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突然被人提起，羿融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只是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些，回答道：“利川是谁？”
　　“黎明时代的第四军团长，就是这个人。”燕行归把终端上的照片投放在半空，再次把照片和羿融的脸进行对比：“你们长得很像。”
　　“我不认识他，也许只是巧合吧。”
　　“哦，这样啊。”
　　燕行归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她收起了终端，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羿融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没想到，利川这哥们这么不老实，居然在外面还有私生子……”
　　羿融的嘴角猛地抽紧，他深深地看了燕行归一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燕行归笑起来，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我啊？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想要找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鸱枭星盗团这次的战利品……或许还有你们掌握的航路图？”
　　羿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女人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腮，脸上仍然带着纯洁无害的笑容，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过分的要求。
　　“你是军部的人？”
　　“都说了我是个普通老百姓啦，军部可是你们的盟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燕行归义正辞严地说道。
　　“那你可真是个贪婪的老百姓。”羿融讽刺道，“说是交易，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我能给你的可不少，比如……你看这个怎么样？”
　　燕行归手一翻，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徽章就出现在她手中。上面刻画着一座矗立在星空下的高塔，高塔顶端有一个双手举起像是在用力托举着天空的人。徽章的造型精美，又是纯金制成的，如果在三百年前的蓝星上，一定会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工艺品。
　　只不过，在大开拓时代之后，人类已经发现了许多黄金富集的矿星，黄金工艺品在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只是，在看到她拿出的徽章时，羿融的眼睛却猛然睁大。他不顾自己还被捆着，猛地向前一冲，怒吼道：“还给我！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哦，你的东西？”燕行归笑容淡了下来，“我很好奇，一个普通的星盗手中，怎么会有当年利川军团长获得的特等高塔勋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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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旧星历的时候, 星盟颁发的勋章里比较重量级的一共有三种。
　　给奋勇杀敌的长城勋章，给孤身立奇功的繁星勋章，还有给虽然没怎么上过战场，却也为星盟做出不可磨灭贡献的高塔勋章。
　　勋章都分级, 和现在燕行归杀几个星盗帮助抓个养虫团伙都能拿章不同, 那时候的勋章是实实在在要拿命去拼的。特别是特等勋章, 据燕行归所知，拿过特等勋章的人里面，有百分之七十都是死了的，特别是特等高塔勋章的, 多半都是在岗位上干到累死才死后追授的。
　　金色的奖章在燕行归指间闪耀着令人心动的光芒，她慢条斯理朝着愤怒看着她的人解释：“整个黎明时代, 拿到特等高塔勋章的一共有五个人, 不过拿到之后还活着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第二军团长奥尔德里奇.赛西尔, 还有就是第四军团长利川。赛西尔家的勋章我是见过的, 那么，你这一个又是哪里来的？”
　　“和你没关系，还给我！”羿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抢东西。
　　燕行归一脚就把他踹回去了，继续不紧不慢地给这小子补历史课：“利川当时率领的第四军团, 算是军部的监察部队。你们现在总说黎明时代有多么好, 可人类这种生物吧, 在礼崩乐坏的年代，就总有些人喜欢搞点事情出来。表面上看起来，虫族战争只是人类一致对外的团结战争, 可实际上, 上百年里, 人类内部争权夺势的斗争从未停息过。如果没有利川在，可能战争没有胜利，人类内部也早就土崩瓦解了。”
　　燕行归说着，思绪也随之回到了自己上辈子的那个年代。
　　那时候的人类内部，其实是分成了很多派系的。有主张全军出击摧毁母巢决一死战的，有主张抛下蓝星建造星舰整体迁移的，还有什么都不主张、暗戳戳给自己捞更多好处伺机另立中央的，还有明目张胆举大旗反对星盟的反叛军。派系斗争愈演愈烈，到了旧星历3260年左右，第四军团正式成立了督辖部门，开始负责对整个军部进行肃清。
　　利川是在3270年接手第四军团长的，基本算是临危受命。他上台之后，很是整治了一批人，直杀得刑场上血流成河，整个军部人人自危。
　　好像也是从那之后，类似督辖、清剿反叛军之类需要对同胞下手的脏活累活就全部落到了第四军团头上。利川手段酷烈，他的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放眼整个军部，几乎找不到一个喜欢他的人。
　　燕行归也不喜欢他，可她也清楚，必须有人要做利川这样的工作，他可能直接牺牲了自己身为人类的底线，可却挽救了当时几乎摇摇欲坠的星盟。军部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利川才获得了特等高塔勋章。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却包含了很多历史上没有详细记载、只有经历过的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她看到羿融脸上闪过震惊和羞愧，一双眼睛仍然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金色勋章。
　　燕行归看着他，慢慢开口：“我不明白，为什么利川的后代，会加入了最早由反叛军创建的星盗团？你不知道利川和反叛军的关系吗？”
　　“……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
　　羿融终于停止了挣扎，他的目光移到了燕行归脸上，那张和故人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挂满了嘲讽。
　　“是我自愿在这里的吗？当年是我加入反叛军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对我妄下论断？！”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燕行归平静地说道，“说吧，告诉我为什么利军团长的后代会变成星盗团长羿融？”
　　这也是她最不能理解接受的地方。她没指望当年所有战友的后代都是赛西尔三姐弟或者姜思忧那样的栋梁之材，可至少也得是殷天阔和姜牧禾那样在各自领域生活平静的普通人吧？利川当年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他的后代却跑去当星盗了，这算怎么回事？！
　　羿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很久没人再跟他提起利川这个名字了，那些他努力以往的回忆像是破碎的照片一样在他脑海中一块块浮现，最终拼凑起一段算不上愉快的往事。
　　他怎么会不知道利川？
　　黎明时代第四军团长的照片挂得满星网都是，他自己的脸又和利川如此相似，羿融当然会对利川感兴趣。
　　羿融从一出生就在鸱枭星盗团中，那个时候星盗团已经洗白上岸了，可在很多不怎么了解这段历史的人眼中，星盗团仍然是个不怎么光彩的名字。在他还小的时候，曾经一度幻想着自己是利川流落在外的后代，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摆脱声名狼藉的星盗团，在万众期待中回到新星盟的灯光下。他会和自己的祖先一样进入军部，众望所归地重新将利家的威名如同赛西尔一样传遍两大星系。
　　他跟着鸱枭星盗团到处跑，同时也花了很大心思查找自己的身世。可是到最后，查出来的真相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确实是利川的后代，只是却并不是可以荣归故里的那一种。甚至不是私生子那种桃色绯闻，他的祖先，是只要公布出来就绝对会一瞬间让利川声名狼藉的那种人。
　　“你祖先到底是谁？”燕行归问道。
　　“利军。”羿融闭上了眼睛说道，“是利川的独子。”
　　燕行归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查过的利川的生平，顿时惊了一下：“利军？可我记得利军在大开拓时代已经牺牲了，怎么……”
　　“他没死，只是为了保全利川的一世英名才对外那样说的。利军他……他投靠了反叛军，想要夺取新星盟的政权。”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羿融再次感觉到和当时自己查明真相时一样的强烈羞耻。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英雄的后代，他也确实是的，可他同时，也是那个让全人类蒙羞的人的后代。
　　燕行归蹙着眉回忆着。她是见过利军的，虽然不太熟，可印象里那是个沉默寡言家教又很严的孩子。看起来是有一点软弱和不成器，可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直接加入反叛军的人啊！
　　“会不会是弄错了？”燕行归试探着问。
　　“我查了很久，不会错的。”羿融悲哀地摇头，“他加入了反叛军，可后来就遭遇了军部的清洗。利川也因为独子的叛变受到了很大打击，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利军死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女人留在了鸱枭，却失去了利军当时在这里的地位，一直到一百多年后，有了我……”
　　他回不去星盟了，真的回去大概也只会毁掉利川一辈子的名声，羿融有一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好在后来他终于走了出来，而且成为了鸱枭的新的团长。如果不是燕行归突然出现并且提起利川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那个人了。
　　“那么，你有没有杀过人？有没有做过当年利川严厉打击的事情？”
　　“冲突的时候杀过其他星盗团的人。也进过禁区，干过走私。我们可是星盗啊，怎么可能做遵纪守法好市民？”羿融自嘲地笑道。
　　就是说，对过路的民用星舰没动过手。大奸大恶没干过，但是作奸犯科估计没少做。
　　是会被利川吊起来脱光了揍的那种娃，但是有徐嘉荣这种老资格军团长出面求个情的话，还是能留下一条命来的。
　　燕行归盘腿坐在羿融对面，他一直盯着她看，却也没法从她的面色上看出她在想什么。而且不知为什么，面对着这张沉思的脸，刚才被激得暴跳如雷的羿融却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罪犯一样，莫名感觉到有点心慌。
　　燕行归站了起来，她走到羿融身后，割断了捆绑着他的绳子，伸手把腿有些发麻的他拉了起来。
　　“我好像应该道歉的，不过现在时间好像不够了。”燕行归把羿融重新摁到了操作台前，“会开歼星炮吗？”
　　“……会。”
　　“哦，那加油吧，先把外面那群杂碎解决了再说。”燕行归朝他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羿融：“……”
　　他觉得这话题转得有点太快了，好像中间跳了一段剧情似的。
　　不过燕行归说得也没错，因为刚才辉耀星盗团的突然闯入，战局已经发生了不可控制的偏移。虽然不能说是形势逆转，可鸱枭星盗团和军部的损失却是在意料之外了。
　　羿融把面具重新扣到脸上，打开了通讯，一边重新开始指挥战斗，一边调校着歼星炮的发射。
　　这应该是非常严肃且紧张的时刻，可因为旁边多了个人，羿融却觉得气氛变得格外古怪起来。
　　燕行归拖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像是拉家常一样问着问题。
　　“会开机甲吗？脑域开发度是多少？”
　　“会。S-。”
　　“不错，比你祖宗强。你别看利川名声挺吓人，可实际上这人机甲水平不咋地的。别的不说，你开机甲的水平说不定比他强。”
　　“……”
　　“你现在还想回新星盟，想进入军部吗？”
　　“无所谓了。”
　　“哦，那倒也是，只要有心为社会做点贡献的，在哪都可以。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进军部我觉得也不是不行。我认识不少军部大佬，能帮你引荐一下啊！不过可能需要你牺牲一下，比如这次你们拿到的吸引了十几家星盗团一起围攻你们的东西上交星盟，还有你们这些年收集的星图和行星资料也交出来，保证你们整个星盗团都招安了……”
　　羿融的手一抖，差点把歼星炮打歪了。
　　这到底是哪来的祖宗，怎么净想美事呢？？？
　　作者有话说：
　　后来，当利川军团长得知这件事情后，把儿子吊起来揍了三天三夜。
　　小六：可恶！我也想看利军团长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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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燕行归为了把利川家的小崽子拉回正道上, 很是一番劝哄加威逼，甚至还秀出了自己的通讯录——那里面有第一军团长林无咎、第二军团赛西尔全家，还有姜昭姜思忧这种名人，确实是拿出去非常唬人的一张通讯录。
　　奈何羿融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燕行归吓破了胆, 不管她说什么, 他也只是死死闭着嘴专心打炮, 再也没提过想要回到军部的事情。
　　通讯重新连接上，燕行归也接到了来自季星的私人通讯。在得知她已经在鸱枭旗舰上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久。
　　“羿融……还活着吗？”季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吗？”燕行归惊了。
　　季星没回复，可沉默明显代表了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又不是傻子。”燕行归真无语了, “杀了羿融又没办法让鸱枭星盗团消失，反正他们会再推举出一个新的团长, 搞不好还会给军部带来麻烦。与其这样, 倒不如和羿融‘好好沟通’一下，这样不是更好吗？”
　　季星欲言又止, 到最后叹了口气, 语气也软了下来：“下次别再这么任性了。莉迪亚军团长已经在发脾气了，一会儿……她可能说话会很不好听。”
　　“那我躲开不就行了？”燕行归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还抽空教育季星，“赛西尔先生, 其实我真觉得, 你活得实在是太拘束了。你想想那些浴血奋战的革命先烈, 他们的目标不就是为了让后代快乐地活着吗？你管他什么军团长啊？自己开心后抽身而退，别让她抓到错处不就行了？”
　　“哦，那要是我抓到了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燕行归后背汗毛猛然悚立, 她一点点回过头, 中控室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 本应坐镇军部星舰中控室的莉迪亚正站在那里，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正在跟季星高谈阔论的燕行归。
　　燕行归：“……”
　　她猛地看向正在专心打炮的羿融：“你给她开的门？！”
　　“是啊，他不给我开门，还指望你这个偷偷摸摸来搞事的小家伙给我开门？”莉迪亚冷笑一声，一步跨进来，她右手拿出了一根乳白色的短棍，握在手中的同时，短棍上方也冒出了半米多长的红色光束。那道光稳定而宁静，看上去单纯无害极了。
　　可燕行归知道这东西和单纯无害是半点不沾边的。
　　你妈的，莉迪亚这个疯女人，她居然把光微子刀带出来了！
　　燕行归弹起来就想躲闪，可莉迪亚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眨眼之间，那张涂抹了绿色唇彩的脸就已经贴到了她面前。
　　莉迪亚手中短棍一挥而下，那道红色光束居然直接从燕行归的手掌中间穿过，没有留下贯穿伤口，可燕行归的手背皮肤上，却很快浮起一道鲜红的痕迹，和刚才红光掠过的范围完全重叠。火辣辣的烧灼一样的疼痛感让燕行归都有点受不住，她咬牙喊道：“你可别逼我动手！”
　　“哦？你动手啊，我到想看看，殷先生口中‘获得了黎明时代真正传承’的人的实力到底是怎么样的！”
　　莉迪亚再次举起手中短棍，光束收回，她动作迅捷至极，几步冲到了燕行归面前，欺身压下，这才再次放出光束，这次居然是想要直接对着她的脸来一刀。
　　这东西虽然不会让人受什么伤，可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而且是真的疼啊！
　　光微子刀无形无质，不像一般的武器一样可以直接格挡，莉迪亚的力气大得惊人，燕行归被她的武器逼到墙角，情急之下双手同时伸出，猛地握住了莉迪亚握刀的手腕。
　　拦住了！
　　莉迪亚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刀会被对方挡住，她手腕拧动，抽身想要再次攻击，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却突然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莉迪亚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寒意，她根本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手中光微子刀已经再次冒出，想要先一步打断对方的动作。可燕行归也并不比她慢多少，她背身反折，手肘直接捣向莉迪亚前胸处，同时捏着她手腕的另外手猛然用力，直接让莉迪亚的刀转了个方向，划到了她自己的侧脸上！
　　“嘶——”
　　强烈的灼烧疼痛让莉迪亚皱起眉，而与此同时，燕行归已经一肘戳到了她胸前，就在她因为双重疼痛失神的时候，燕行归回手转身，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光微子刀。
　　“扯平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短棍说道，然后不解地问，“莉迪亚军团长，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星舰上指挥战斗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莉迪亚本来还在为燕行归的身手而怔愣，听到这无辜的询问，顿时再次心头火起。她大步走过去，这次也没用什么战斗技巧，直接一巴掌就想拍到燕行归脑门上。
　　燕行归抬手要挡，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莉迪亚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红痕，自己脸颊上同样痕迹的抽痛让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不能这样做。
　　面前的年轻人不是第七军团的兵，她甚至不是个士兵。所以，哪怕她不听指挥、任性妄为，她还是不能对她动手。
　　莉迪亚第一次这么痛恨八大军团的铁律。
　　莉迪亚深吸一口气，伸出去的手把燕行归从地上薅了起来。努力挤出个笑：“不好意思，冲动了，疼吗？”
　　燕行归缩着脖子站起来，也看着莉迪亚的脸问道：“不好意思，我也冲动了，没想到真的打你脸上了。疼吗？”
　　莉迪亚：“……”
　　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从她嘴里问出来就这么欠揍呢？
　　燕行归也是真的道歉的。她本来就是犯错果断认错也诚恳的人，才能活到现在被徐嘉荣打了这么多回还能活蹦乱跳。她低着头耷拉着肩膀，再加上那非常正气凛然的一张脸，任谁一看都会觉得这是个正直又老实的好兵。
　　……她老实个屁！
　　这就是个刺头啊！幸亏她识破得早，要不等到她毕业进军部的时候，要是自己真的费劲巴拉地把这人拉到第七军团了，她那帮还算听话的兵岂不是都要被带成这个德行了？！
　　莉迪亚有点无力地挥了挥手：“你跟我道歉没意义，我就是个带队的军团长，没资格管你们这种不是军部的学生崽。等到了太阴星我会把仪仗队成员的情况告诉秦诤，到时候……呵。”
　　她这一声“呵”威胁意味十足，可老油条燕行归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关心地问道：“莉迪亚军团长，外面的战况如何？”
　　“鸣金收兵。要不是羿融这个废物这边出了点问题，那帮杂牌军也能扛得住打？”莉迪亚说着就斜眼看向饶有兴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巴微抬：“羿融团长，现在我们是不是能谈一谈之前说好的交易了？说吧，你们这次又去了哪，拿到了什么？”
　　这就是进入正常的谈判环节了。
　　其实真正的谈判环节还是应该在一个更正式的环境，双方派出更多的各路人马唇枪舌剑一番。可既然因为燕行归的捣乱让双方都坐到了这里，提前谈谈倒也没什么不可。
　　羿融早已经提前戴上了面具，没人能看到他那张和利川七分相似的脸。他也找地方坐下，说道：“去了银河系，第256区，辉阳星。”
　　“辉阳星？你又去了蓝星封禁区？！”莉迪亚眼睛猛地睁大，想要骂娘的欲望再次铺天盖地袭来。
　　燕行归算一个，羿融算一个，这帮年轻人就不能遵纪守法一点吗？！
　　哦，好像她自己也经常不遵纪守法？那没事了。
　　“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们对空气、水源和土壤都进行了采样，基本都已经达到了人类可生存的数值，没你们说的那么严重。”羿融不在意地说道，他按动了控制台上的按钮，地面裂开，从下面升起了一个银色的箱子。
　　羿融的声音带上了隐隐的兴奋：“我们在那边找到了这个！我相信你们军部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银色箱子打开，里面寒气散去，第一层露出了一叠书籍、黑胶唱片还有一些矿物金属。
　　等等……这个配置组合，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燕行归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她盯着羿融拿出来的东西发愣，正在她努力回忆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些的时候，就听到羿融再次开口：“这些书上的内容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些已经落后了一百多年的关于第一代拟真AI的技术资料。不过我们在这本书的最后发现了这个——你看，冉星河！这些东西是冉星河留下来的！”
　　燕行归甚至顾不上莉迪亚和羿融还在说正事，直接站起来凑过去看羿融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从内容到字迹都让燕行归觉得无比熟悉的两行字。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开始接触外面新的世界的开始。
　　“愿军团长姐姐英魂长在。”
　　“冉星河敬上。”
　　羿融找到的东西，和她在耀星发现的一样，也是冉星河埋藏在宇宙中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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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房间里安静极了。莉迪亚翻阅着羿融拿到的东西, 她完全被这些吸引，也就没注意到燕行归过分靠近的距离。
　　“就这些？”莉迪亚问道，“这东西对军部来说确实挺珍贵，不过要是就这些的话, 也不值得鸱枭团长如此兴奋吧？大家都是合作了多次的人了, 别想就拿这些来糊弄我。”
　　“还有点别的, 不过这个得给我留点。”羿融再次按动按钮，银色箱子的上一层向旁边滑开，逸散出一丝冷气。等到凝结的水雾散去，燕行归看到了三排排布整齐的玻璃试管。试管里装了三分之二左右的蓝色液体, 从外表也看不出是什么。
　　可是莉迪亚却隐约猜出了这是什么。
　　“当年冉军团长随身带走的东西？那个时代，又是他才能接触到的……我草, 这难道是基因修复液？！”
　　莉迪亚猛地站了起来, 她贴得很近，想要拿一支试管看看, 可在想到这东西可能的价值之后, 又不敢碰它。
　　“我们对密封口处渗出的微量液体进行了提取检测，确实是基因修复液没错。”羿融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东西，“一共就这么多，给我留15支, 其他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
　　“你放屁！这种绝版东西你还想拿一半走？做梦吧！”莉迪亚跳起来, 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着, “最多给你3支，多的没有了！”
　　“你开什么玩笑？这东西可是我们费尽心思从封禁区找到的！10支，不能更少了！”
　　“5支, 你要是不愿意, 我就找人轰平了你们鸱枭！”
　　“……你这是打算公然违反法尔顿公约？”
　　“呵, 我说是第七军团下手的了吗？到时候我找一群和军部‘无关’的人过来，你能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莉迪亚洋洋得意地挑衅着，忽然觉得燕行归也给了她一条不错的思路，转头看着这个刺头的目光都越发和善起来。
　　羿融猛地扭头，恶狠狠瞪着燕行归，谴责的目光里写满了“都是你的错！”
　　燕行归：？？？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而且到底什么是基因修复液？
　　那边两个人已经吵到了白热化状态，燕行归闲着没事，干脆低头开始查资料。对照箱子里的实物，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基因修复液是大开拓时代开始时，人类研制出的一种新型药剂。它能让人体的细胞迅速修复，使整个人的体力和脑力都恢复到身体最巅峰的状态。一经发布，便以“人类永生！”“返老还童不是梦！”这类的噱头迅速成为被全宇宙追捧的神药。
　　可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基因修复液的副作用。它虽然表面上能让人体回到巅峰状态，可其实却是以透支人类寿命为代价的。那个时代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130岁，可在使用基因修复液之后，虽然表面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可那些人却绝大多数都没活到平均寿命。
　　人们追求的是长生不老，仅仅是看起来年轻有什么用？
　　基因修复液的风潮很快衰退了下去，后来军部一直想要重启基因修复液的缺陷攻克研究，可因为基因修复液的几样成分已经绝迹，当初的那一批基因修复液竟然成了绝响。
　　这一箱修复液应该是冉星河带着充实库存用的。目前看来，应该是全宇宙唯一的一批独苗苗了。
　　莉迪亚最后近乎蛮横地抢走了一大半，只给羿融留下了可怜巴巴的五支，就这她还不满意，嫌弃地看着箱子说道：“这怎么还少了一支？是不是你自己偷偷藏起来了？”
　　“我拿到的时候这一箱就是29支！”羿融被抢了东西，心情非常暴躁，“鬼知道是不是冉星河自己偷喝了一支！他一个老大爷漫游宇宙，想要更健康的身体也很正常吧？”
　　“你说得也有道理。”莉迪亚想了想说道，“算了，反正这和我也没关系。东西我拿走了，留着跟顾逸昀谈判去。第六军团这次不拿点好东西出来，别想从我这里换到他们的宝贝！”
　　不是这样的。燕行归心想。
　　她刚才查了一下辉阳星在星图上的坐标，这颗星球已经非常靠近蓝星封闭区了。而且正好位于耀星和原始行星格雷泽之间，如果按照那个时代的航路图，耀星、辉阳星、格雷泽、蓝星正好连成了一条直线。
　　而之前燕行归曾经在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冉星河在格雷泽上面也是埋有东西的。
　　从航路上看，他是从银河系边缘出发，一路前往蓝星的，因此到达辉阳星肯定要比格雷泽早，记忆里格雷泽上面的冉星河还是老年人的模样，显然他自己并没有使用那支基因修复液。
　　那么，缺少的那一支修复液是到了哪里？
　　她想不出来原因，只能暂时搁置，跟着打了胜仗雄赳赳气昂昂的莉迪亚后面返回星舰。临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眼羿融，声音有些发冷地提醒道：“我知道你没做什么太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军部还能忍着你。可你最好也小心点。要是有一天我听说你跳得太厉害了，哪怕军部还能忍你，我也会直接找到你面前。你放心，我退休了没什么事，不介意替利川教育一下不成器的后代。”
　　她是凑到羿融面前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的锋芒却好像一把刀直接逼到了易容的脖子上。虽然燕行归说话的方式很是奇怪，可羿融此刻毫不怀疑这女人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到底是谁？”羿融问道。
　　“我叫燕行归，你说我是谁？”
　　羿融看着她一脸“我悄悄告诉你一个大秘密！”的仿佛在揭马甲一样的表情，又联想了一下之前她透露出来的信息，表情渐渐从迷茫变成了震惊。
　　是了，她有这么好的机甲技术，对利川有那样深刻的感情，还有很多军部大佬，再结合莉迪亚那句“获得了黎明时代真正传承”，这人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啊！
　　羿融的神情也郑重了几分，同样小声却坚定地回复道：“你放心，我始终记得，我是利川的后代。另外……也希望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的祖先燕行归是给全人类带来希望的英雄，你有和她一样的名字，希望你不要堕了她的名声。”
　　燕行归：？？？
　　什么叫“我的祖先”燕行归？
　　我是想说我就是燕行归啊！
　　这破智商，怪不得你只能当星盗！！！
　　*
　　跟鸱枭星盗团联手的这一仗打得还是很值得的，莉迪亚收获了冉星河的遗物，还趁机敲诈了一些鸱枭珍藏的星图，跟舰的仪仗队小年轻们刷了一波军功，就连羿融也能厚着脸皮跟着军部的星舰一起蹭路到了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似乎都有收获，只除了燕行归。
　　莉迪亚不愧是几大军团长里面最雷厉风行的，在发现燕行归是个热爱挑事自己看热闹的刺头之后，她果断采取措施，直接把燕行归活动的地方划定在星舰的一小块区域内。怕她到处闲逛惹事，还直接把最严守规矩的季星派过来当监视。
　　燕行归一出门就看到端端正正坐在她门口的季星。青年面容严肃身板笔直，哪怕被分配了这样无聊的任务也没有玩终端摸鱼的迹象。看她往外走，他也跟着站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
　　燕行归无语地回头：“你别跟着我了，你放心，我对出去把羿融再打一顿没兴趣，我就是想去蓟黎他们定赛的地方看看，不会乱跑的。”
　　“莉迪亚军团长特意交代了，不许你靠近定赛场地。”季星垂着眼睛说道，“她说军部士兵和军校生好不容易因为这次遭遇战拧成了一股绳，不能让你再过去煽风点火看热闹。”
　　燕行归：“……”
　　我怎么就煽风点火了？！
　　我这是促进双方良性竞争！而且还能带着远方的队友一起良性竞争！
　　“真不能过去？”燕行归再次确认。
　　季星有点为难地低头看看地面，又抬头看向她：“抱歉……不过如果你感觉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解闷。”
　　“哦？你要怎么陪我？”
　　“莉迪亚军团长说过，只要不违背军团铁律的，什么事情都可以陪你一起做。总之不能让你和其他仪仗队员混在一起。”季星认真回答。
　　……她这是把她当瘟疫防了啊！
　　哪怕明知道季星只是在执行莉迪亚的命令，燕行归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迁怒了。她歪头看着季星，语气有点冲地说道：“那，我想给你的头发编小辫，你愿意吗？”
　　这话她上辈子也跟奥尔德里奇提议过，结果是小心眼子的第二军团长扣了他们第六军团三分之一的经费长达两个月，最后还是徐嘉荣拎着她的脖领子亲自上门道歉才把事情解决的。不过现在在她面前的是季星，就算他生气了……他也打不过她！
　　燕行归已经在等着对方变脸大怒了，可季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手指和脸之间游移着，渐渐地，燕行归惊讶地看到他的脸从耳朵尖开始一点点红了起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啊。”他用和之前一样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燕行归眼睁睁看着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扯掉了脑后束发的那根绳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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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奥尔德里奇.赛西尔有一头如同阳光一般灿烂的金色长发。
　　哪怕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战争年代, 奥尔德里奇对自己的那头金发也极其爱惜。他每天花费大量的津贴和时间保养自己的头发，一直到它变得柔顺光滑为止，然后一丝不苟地束好垂在身后。谁要是想要碰一下，就等着迎接第二军团长的金钱制裁吧。
　　生活环境更为良好的季星显然也继承了他祖先的良好基因。虽然颜色不同, 可季星的头发同样拥有和军团之花一样的质地, 黑色的泛着丝绸一样柔光的发线坠落时像是叠加了慢动作, 给那张掩映在纯黑之中的精致面孔第一次增添了凌乱的美感。让看惯了美人的燕行归一时间也有点被晃得眼花了。
　　“来吧。”季星红着耳朵低着头，“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
　　“我想……”
　　我特么也没想什么啊！怎么就一副任人宰割的献身语气说话啊？！
　　而且……给这种美人编小辫，这种事听着就很心动，不要诱惑我啊！
　　燕行归震惊的同时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的蠢蠢欲动。她刚想再说点什么, 忽然间脑中响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顿时再也顾不上安抚小朋友的情绪, 匆匆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 就抓紧时间冲进了房间里。
　　星际博物馆的墙壁上还开着观测者的屏幕，那是她刚才闲着没事想要看看结果忘记关闭的。之前屏幕上还是和以往毫无二致的稀稀拉拉的人群, 可是就在刚才, 她突然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一声震天的欢呼声。
　　“回来了！！！”
　　之前还没什么人的盟旗下方，此刻挤满了人群，有穿着八大军团制服的，也有一些被允许进入军部的普通民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激动的表情, 燕行归把视角拉到最高, 发现偌大一个广场, 居然聚集了数万的普通民众！
　　“呜——”
　　“让一下让一下！都给机甲群腾个位置！”
　　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努力维持秩序，很快把挤挤挨挨的人群疏散开，留出了中间的一大块空地。而就在这时, 天边也出现了第一片黑色的小点。
　　“是第一军团的机甲群！我看到当归了！”有人拿着望远镜大喊道, “封军团长回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 那些小黑点已经迅速靠近，现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机甲来。这些机甲表面沾满了脏污，还带着不少破损，可这丝毫无损它们的美——那是经历过殊死搏杀却仍然胜利归来的战损之美，在这些士兵和民众眼中，远胜过任何浓妆艳抹的美！
　　机甲群掠起的风浪刮得地面上的人都睁不开眼睛，可却没人离开。他们兴奋地紧盯着降落的机甲群，当第一架机甲落地，封宙航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广场周围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封军团长！！！”
　　“赢了吗？我们赢了吗？”
　　“肯定是赢了啊！你们看后面，第八军团也已经回来了，我看到秦军团长的机甲了！”
　　议论纷纷中，封宙航却并没有停留。他和第一批返回的第一军团士兵跳下机甲，在后勤人员上前清理机甲腾出场地的时候，便已经匆匆离开。只是在彻底离开镜头之前，他像是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目光正好和燕行归对上。
　　他也受了伤，额角一道拉得很长的血口子，破坏了原本英朗的眉宇。他从这里是看不到燕行归正在观测的，只是他看向天空的时候，却仍然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活着。”他用口型无声示意着，正如同燕行归还在蓝星基地的时候，他每次出征回来的时候一样。
　　随即，他和其他士兵一样，快速离开了降落场。
　　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返回，每一批机甲的降落都会引发一阵欢呼。就连旁边维持秩序的士兵都在偷眼看着，当看到自己认识的人降落时，他们高兴得连动作都更加有力，也有在同一批降落的人里面反复寻找却仍然没看到自己心里的那道身影的，他们的目光从焦灼转为震惊和悲痛，却仍然强忍着悲痛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任务。
　　这就是战争。
　　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是诀别，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刚才封宙航对着天空说的那声“还活着”，是比“我们胜利了”更让人欢喜的问候。
　　广场上聚集的普通民众越来越多。他们都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可每个人看着天空降落机甲的目光都是喜悦崇拜的，这让燕行归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在这个时代送冉星河的遗物进入黎明博物馆时的场景，一样是被拦在隔离线外的民众，虽然时代不同、样貌不同，可他们脸上的笑容和激动像是跨越了三百年，没有沟通，却依然如此相似。
　　燕行归看到了一脸骄傲踏出机甲的温莎.艾迪，看到了第一次参加大规模战斗胜利归来而神情激动的冉星河，还有脸都没露嗖地一下就窜没影了的路德维希……
　　到最后，姜和韵的机甲降落的时候，现场的欢呼声猛地拔到了最高。
　　姜和韵从机甲上慢慢爬下来。她没有燕行归和路德维希那样矫捷的身手，可她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温婉秀丽的五官却带着和他们一样的坚韧勇毅。
　　“各位同胞，我们回来了！”姜和韵大声说道，“捕虫网计划，原选定120个地磁活跃区投放信号发射装置，实际完成区域120，幸不辱命。从今以后，无论在极地还是大洋中央，只要是蓝星上，我们的军队和人民都能完成通讯。我们将永远告别虫族战争之前几十年闭目塞听的战斗方式！”
　　“太好了——”
　　“姜军团长万岁！！！”
　　刚刚因为姜和韵开口而安静下来的人群重新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他们热切地看着姜和韵，就像看着任何一个王牌驾驶员一样，因为她和他们一样，都能带着人类走向胜利。
　　姜和韵声音低沉地再次开口：“此次出征，共五万五千八百人出发，而只有五万一千人回到基地。我们有四千八百名同胞永远牺牲在了战场上。没能把他们活着带回来，是我的失误。”
　　她微微低下头，右手抚胸，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哀痛。
　　和封宙航和徐嘉荣这两位指挥不同，姜和韵尝试了很多次，也依然无法做到把士兵的伤亡看作单纯的数据变化。她永远会为任何一名士兵的死亡而难过心痛，时间长了，她也只能做到在指挥战斗的时候把这份难过压下去，努力让自己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一直到现在，到了真正安全的地方，在激烈战斗中压抑到麻木的悲痛情绪终于迟钝地泛了上来。
　　姜和韵用力眨掉眼中突然泛起的水雾，继续用坚定的声音大声说着：“……他们会化作浩渺太空中的星辰，在光年之外望着我们。这三千八百名同胞，还有所有在虫族战争中牺牲的前辈们，他们的英魂将和我们一起取得胜利！”
　　她解下腰间的一只小水杯，里面荡漾着半杯浑浊的绿色液体，那是姜和韵出征在外提神用的苦艾汁。她高高举起杯子，仰头看向天空，大声道：“敬不屈的人类，敬至死不渝的信念，敬亿万英魂！”
　　她端起杯子，将其中的浑浊液体一饮而尽。
　　顶尖的机甲驾驶员是不能喝酒的。
　　燕行归这样告诉过她，因此，虽然她不是顶尖的机甲驾驶员，也还是一直记着这句话。
　　苦涩的液体在喉头滚动，咽下去的时候，像是把这十几年来缭绕在心头的愁绪和迷茫一同咽下，她抬头看着天空，碧蓝如洗，晴空万里。
　　再也不会有人因为通讯中断而独自一支小队挣扎在前线，等不到救援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信号失灵而迷失在雨夜中，遭遇夜行虫族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整颗蓝星，无论在哪里，人类都能联系上同胞，都能看到脚下的土地的模样。这才该是属于人类的蓝星应该有的样子！
　　燕行归一直笑着看着老战友们得胜归来的画面，当看到观测屏幕上姜和韵和自己对上的双眼时，一直笑着的眼中突然也浮起了一层雾气。
　　她突然离开了星际博物馆。
　　大步走到门前，一手拉开了门。
　　季星还站在门口没有走，他正仔细束着刚被燕行归调戏了之后就置之不理的一头长发，看到突然开门走出来的燕行归，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给自己打了个死结。
　　燕行归没留意到年轻人的小动作，她大步走出去，直截了当问道：“食堂现在有酒吗？”
　　“有是有，但是……”
　　“有就好。”燕行归转身就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季星愣了一下才匆匆跟过去，急急追问道：“你想干什么？”
　　“去喝酒！”
　　“可是酒精对机甲士……”
　　“我高兴！我今天特别高兴！不光是我，你要是非要听莉迪亚的话来监视我，那就跟我一起来喝吧！”燕行归豪气干云。
　　喝酒算什么？她今天不但要喝酒，还要喝醉之后去训练场单挑惹事，要把当年因为徐嘉荣看着不让干的事情全部干一遍。
　　她的好姐妹带兵取得了胜利，她今天就是特别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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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燕行归最后还是没能完成醉里挑灯看剑的成就。
　　因为之前开机甲的时候被迫自律, 她之前的两辈子人生几乎没怎么接触过酒精，这使得她的酒量极其糟糕，不过两杯下肚，燕行归就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值得庆幸的是, 她酒品还行, 醉后也没做什么让人苦恼的事, 就是话突然变得特别多。
　　“季星啊，我今天特别高兴！你知道捕虫网计划吧？捕虫网计划成功了！”燕行归拉着季星的手说，语气里满是骄傲，“姜和韵指挥的, 封宙航，温莎.艾迪和路德维希参与的, 他们每个人都活着回来了, 他们是不是特别棒？！”
　　“嗯……是的，真的是……”
　　季星含糊应和着, 心思却完全跑到了别的地方。明明一抬手就能挣脱对方拉着他的手, 可刚在边境手刃了十几条星盗性命的军部中校此刻却娇弱得像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任燕行归的手没有任何阻隔地拉着他的手腕，她的身体压着他的肩膀，头发时不时还会蹭到军装立领下的脖子。
　　这是在平时非常注重距离感的燕行归绝对不会来到的位置。
　　而自从上次在第二军团训练室里偷偷靠近过之后, 这还是季星第一次真的来到这个位置。
　　脑内模拟过很多次的场景突然真的出现在现实中, 季星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很心机地让对方靠得离他更近了些。曾经无比厌恶的近距离接触这会儿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新鲜感受。她温热的体温把酒香蒸腾得更加馥郁，明明一滴酒都没有喝, 季星却觉得自己也有点醺然欲醉了。
　　“而且我跟你说, 还不止如此！他们在全球都设立了信号发射装置, 以后我们的士兵不管在哪都能和基地通讯，都能联系上战友，都能知道周围战场的状况！那些和大部队分离的小队再也不会被虫族绞杀而死，这是能直接影响未来战争胜败的事情！我们的士兵能直接少阵亡……诶，我终端呢？我查查到底活下来多少人！”
　　她的手在手腕上一阵乱摸，可这位醉鬼好像没意识到正在摸着的是季星的手。青年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很勉强才抖着手帮燕行归找到了终端，打开投影。
　　她收藏的第一个网站就是官方建立的虫族战争网，大红色的绸缎展开，再次显示出燕行归曾经查过的那个时间轴。
　　她第一时间看向开头显示的阵亡人数。
　　十一亿三千九百万！
　　而之前，这个数字是十二亿三千七百万。有九千八百万人因为这次历史改变而活了下来。
　　九千八百万！
　　燕行归忽然觉得，她熬得两眼通红累死无数脑细胞的那些夜晚，姜和韵那条划得遍体鳞伤的手臂，一瞬间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可她获得的回报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眯着眼睛沿着时间轴往后看，当看到“旧星历3287年，沽泉战场”的时候，燕行归的眼睛猛地睁大。
　　“季星……季星？我好像有点醉了，看东西不太清楚，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念、念一下这里？”
　　她的声音都在抖，季星疑惑地看了看表情突然变得格外激动的燕行归，还是认真念出了她指出来的内容。
　　“旧星历3287年，虫族母巢第三次侵入大气层。三大军团共十二万人出征沽泉，在第32区基地掩护下，对母巢发动自卫反攻。至母巢撤离蓝星，联军共牺牲三万两千人，其中第八军团长秦旭白、第七军团王牌驾驶员路德维希受重伤……”
　　季星念完了，燕行归却仍然睁大眼睛看着他。
　　“还有吗？后面还有没有了？”燕行归有些急地追问着。
　　“没有了。”
　　“重伤之后呢？秦旭白和路德维希怎么样了？”
　　“后来……回基地养伤，之后就恢复了啊。”季星很是困惑地说道。
　　这不是应该是常识吗？燕行归那么了解黎明时代历史的人，怎么会对这种基础知识都不清楚呢？
　　燕行归不再说话。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长，一双眼睛愣愣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缓慢眨了眨眼睛，泪水忽然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你——”
　　季星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见过燕行归的很多样子，哪怕就在不久前，她诚实正直的形象在他心里突然颠覆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带给他如此大的震撼。那个在战场和星盗面前都沉着冷静甚至有些兴奋的人，如同最勇猛的战士一样的强大女人，居然……哭了？
　　泪水大颗大颗的从她的眼睛里落下，可燕行归却是笑着的。她笑得如此肆意开怀，甚至在之前她获得第二军团给她的机甲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他活着。”燕行归重复着，她拿过终端，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因为眼泪遮挡有些模糊的文字，再次说道，“他还活着啊……”
　　“真是太好了……他活下来了……”
　　那些她以为如同山岳一样无法移动的事实，挽救了四亿人的性命也没有改变的战友们的倒下，终于在历经半年多的努力后，稍微将它撬动了一个小角。
　　路德维希在沽泉血战中阵亡是因为信号中断，孤军奋战。现在有了捕虫网计划设立的全球通讯网，他的命运得到了改写。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温莎.艾迪、封宙航和许许多多她熟悉的人，都能避免死亡的命运？
　　燕行归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放声大笑，可她的泪水却没停过。季星看着她笑得泪流满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几乎不敢碰她。过了好久，季星才隐约想起之前和她接触时了解到的一些关于她的爱好。
　　“你很喜欢路德维希？”季星问道。
　　“喜欢！我当然喜欢他！”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看到他活下来了，就这么开心吗？”
　　季星的声音依然很轻，只是这次问话的语调中却带上了连他自己也厌恶的阴阳怪气。
　　“当然开心！路德维希活下来了……哈！只要他能活下来，哪怕用我的性命去交换，我也心甘情愿！”
　　哦，对了，这次的时间轴上她自己仍然是死在了三十九岁，可那又怎么样？哪怕她这辈子也只能活到三十九岁，用她一个人换上亿人活下来，这是血赚啊！
　　季星的心脏一沉再沉。他想起第三场淘汰赛时燕行归千里驰援路德维希的急切，想起终战情人节那天她宿舍里打扮成路德维希模样的人……忽然之间，在黎明博物馆见到那个容貌俊秀的男人之后开始蠢蠢欲动的心思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燕行归还没说完，她继续气壮山河地喊道：“我愿意为了他去死！对了，除了他之外还有封宙航，我也一样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交换他活下来！还有温莎.艾迪，徐嘉荣，姜和韵……哦，姜和韵没死？没关系，反正他们所有人，都比我的命要重要！”
　　季星：“…………”
　　为什么不仅什么风格都有，连性别和年龄段也开始包罗万象了？！
　　季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产生了什么重大的误解，他再次靠近，凑到了已经开始掰着指头认真数第六军团有多少个将军的燕行归旁边，轻声问道：“你对路德维希……是仰慕吗？”
　　“仰慕？不是啊，”燕行归右手轻轻放在左侧胸前，眯起眼睛笑着说，“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看见他笑就会开心，看到他痛苦也会难过。我希望他能远离世界上的苦难，永远不那么聪明地活下去。”
　　“那封宙航呢？你喜欢路德维希还是封宙航？”季星执着地问着像是论坛上很多历史粉一样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燕行归却沉默了下来。
　　她看向舷窗外的太空，变幻的星空倒映在她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像是金色里荡漾开的细碎光点。
　　“我不知道。”燕行归说道，“我没那么喜欢他，还有点怕他。可他同样是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我热爱这颗星球，渴望轻松地活着，可如果代价是封宙航的话……我宁愿我和这颗星球一起毁灭……”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醉意上涌，燕行归觉得外面的星空旋转得更加厉害，她的眼皮变得非常沉重，座椅好像也突然变得软硬适中适合睡眠，她终于撑不住这么长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的疲惫，闭上了眼睛缓慢睡了过去。
　　一直到燕行归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缓，季星才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扶着她到旁边的休息室躺下。然后他走出了餐厅，到了僻静的地方，拨出了一个通讯。
　　很快，月华的身影出现在了季星面前。观海星督辖官显然对他这时候的通讯有些疑惑，歪着头问道：“季星？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星舰上吗？是出了什么事？”
　　“路上遇到了鸱枭，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季星摇了摇头说道，“姐姐，我只是想问……你之前和父亲商量的，希望用赛西尔家的一位年轻人换取一位可靠的同盟，是认真的吗？”
　　“嗯？我是这么想过没错啦，可你看小日头的样子，除了真的只看脸的，怎么可能有人看得上他？”月华唉声叹气，“所以我们还是……”
　　“那么，我呢？”
　　“……嗯？？”
　　月华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惊讶地打量着自己完美的弟弟，青年面容严肃语气淡然，显然并不是突然发疯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应该符合拉拢盟友的资格吧？”季星低垂下眼睛问道。
　　“季星，你……”月华难得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你不必为了家族……”
　　“姐姐，历史只是历史，而未来是属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季星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我喜欢她，我想要和燕行归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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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次喝酒喝到宿醉的燕行归终于明白了徐嘉荣对她的管束是多么的可贵。
　　她捂着头疼欲裂的太阳穴在床上挺尸了一整天, 胸闷、恶心和眩晕的感觉哪怕在看到路德维希活下来的好消息时也没有得到任何缓解——是的，燕行归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这也足够她重新翻着网站的时间轴开心一次。
　　路德维希活下来了。
　　虽然他后来是因病去世的，并没有看到新星盟建立的时候, 也没有像赛西尔一样留下后代, 可对燕行归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除了时间轴之外，燕行归总觉得自己可能还忘了点别的东西，不然的话, 季星应该不会一天往她的宿舍跑六趟，每次还都给她带点零食游戏卡机甲模型以及别的小惊喜, 贴心得简直像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是燕行归家的后代。
　　就在燕行归重新恢复了精神的时候, 星舰也终于抵达了太阴星的宇宙港。
　　他们抵达的时机很巧，还有两艘星舰也刚好停泊在军部专用的港口中。当乌图星域的仪仗队员按序下来的时候, 也正好看到对面同样正在离舰的身穿第七和第三军团制服的年轻人们。
　　“莉迪亚？怎么是你带队？”第三军团长意外地看着从星舰上下来的女人。
　　“飞白, 好久不见。”莉迪亚走上前给了男人一个拥抱，“这不是赛西尔家正在忙着归梦训练的事情吗？我刚好从万壑星回来，正好带着这帮小家伙来参加大比武。喂，你们没给段军团长添乱吧？”
　　她威胁意味十足地朝缩在后面的第七军团仪仗队们喊了一嗓子, 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莉迪亚才勾起了唇。她打了个哈欠, 朝段飞白挥了挥手：“我先找地方休息去了, 这帮小家伙就让他们呆在这里，等秦诤来接手吧。”
　　“按规定，你应该留在这里完成交接。”
　　“麻烦, 而且我们路上遇到了星盗团, 还拿了一批军功。对了, 这些人都还挺听话的，除了那个燕行归……你知道她吧？让秦诤盯死了，别让她闹幺蛾子出来。”
　　段飞白意外地挑了挑眉：“耀星的那个草根奇迹？”
　　“她草根个屁……哦，我忘了，你们第三军团的陆行鸟不怎么和第一军团打交道。什么时候你问问秦诤就知道她是谁了。不多说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甚至不去跟自己的军团仪仗队成员打个招呼，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又带着副官直接离开了。
　　燕行归在这里见到了很多只在星网上见过虚拟形象的真人。比如全是菜鸡战队的曲风庭和墨申，比如第七军团的高语农还有第八军团的克罗诺。虽然虚拟形象已经和本人没什么区别，可见到了真人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曲风庭和墨申第一时间就冲过来，和孙还有蓟黎兴奋地拥抱在一起。高语农站在他的几个队友中间，把军装穿出了睡衣的感觉，看到她的时候一撇嘴一歪头。克罗诺……克罗诺的样子则是有些奇怪，在看到燕行归的时候，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却突然变得严肃又郑重，隔着人群，遥遥脱帽朝她行了个礼。
　　燕行归：？
　　她知道自己在比赛里拉仇恨的水平，像高语农那样对她歪嘴斜眼的才是正常反应，现在看克罗诺的样子，怎么好像被虐出了感激一样？
　　“克罗诺有个妹妹，从小体弱多病，错过了十五岁前的脑域开拓训练。她一直渴望开机甲，本来以为没机会了，现在又多了条路。”
　　季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燕行归看过去的时候，季星也摘下了军帽：“他是在向你表达感激。”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燕行归有些纳闷。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青年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星舰上的点心，到大比武场馆的时间还长，可以路上吃。”
　　“谢谢，不过……”
　　“你没有参加过仪仗队吧？需要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流程吗？”
　　“那谢谢了，可是……”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燕行归低头看看手里的袋子，里面放着的都是这几天她比较喜欢的点心。季星站在她身边，细致地给她讲解一会儿的流程，声音温和语气耐心。
　　看上去好像挺正常的，但是……
　　“你是不是离我太近了？”燕行归看着和自己快要并肩的人说道。
　　“没有吧？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好像都是这个距离。”
　　“别人是别人，可是你是……”
　　是赛西尔啊！那个祖传洁癖的赛西尔，平时你和别人不是都距离一米以上才敢说话的吗？
　　季星听出了她的意思，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想要克服自己的洁癖吗？我感觉现在已经有很大进步了。所以，想要在日常生活中增加和别人的接触。”
　　他诚恳地看着燕行归：“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如果有的话，我会尽量保持距离的。”
　　“倒也没有……”可就是哪里不太对啊！
　　可燕行归没时间仔细思考，第八军团带队的人已经抵达，开始给仪仗队按组别分开了。
　　季星和燕行归站到了不同的队伍里，他低下头，在终端上一个名为《赛西尔和亲（划掉）战略合作伙伴结盟计划》的第一条“打破刻板印象，拉近距离”上面打了个勾。
　　*
　　随着大比武的日期临近，两大星系的气氛好像都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每个行星日都有星舰从行星上启航，有来自八大军团驻星的参加大比武的士兵，更多的则是前往太阴星观看大比武现场顺便旅游的普通民众。大比武的观众票采用抽选制购买，凡是被选中的人，无一不是直接买了最高限额的票数，携家带口高高兴兴地挤上了民用星舰。
　　一万多个翘曲空间点挤满了航班，在交通部门的星图上，无数条银色的动态航线流转向唯一的目的地——太阴星。
　　而集中训练了一个星期的仪仗队，也终于在比赛前两天领到了他们在开幕式上的表演用机甲。
　　“这不是仙女座啊？”同样是A组的克罗诺首先发现了不对，“怎么回事，仙女座可是现在最先进的机甲了，大比武的仪仗队都用不上仙女座，军部现在这么穷了吗？”
　　“仙女座‘曾经’是最先进的机甲，克罗诺先生。”分发机甲的技术人员好脾气地笑着说，“克罗诺先生，或许您可以先试开一下？”
　　这句话很好地勾起了克罗诺的好奇心，他摩拳擦掌地打开了空间钮：“好的，那我就先替大家看看这机甲怎么样，我……草，好帅啊！”
　　克罗诺脱口而出的话很好地表达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情。这是一台规格标准的类人机甲，高度约7.2米，外骨骼的涂装只有纯黑与银白，可设计感极强的纯色色块却通过渐变和色块冲突勾勒出极具流畅感的机甲线条，在不同的角度随着光照变化出梦幻般的光泽。机甲的背后有两对折叠羽翼，武器舱和附件舱恰到好处地隐蔽在机甲的各关节处，既不影响外表的美观，又兼具实用性。整台机甲就像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往年最先进的机甲仙女座和它相比，被衬托得像是丑小鸭一样让人再也不想看一眼。
　　“这这这是什么机甲？是今年仪仗队用的吗？我们能开吗？！”
　　克罗诺激动得声音都结巴了，从他把自己的机甲改成幻彩涂装就能看出这是个忠实颜狗，现在看到这样充满力量和美感的机甲，克罗诺觉得自己拼死了力气进仪仗队简直太值了！
　　“这是军部最新的成果，你们可以叫它——盘古。”技术人员充满骄傲地介绍道，“采用了最新款望舒4号引擎，最高速度可以达到1500赫。虫晶能量转换装置第一次达到了惊人的98%！它的外骨骼采用了5种合金，无论是密度还是坚固程度都远超仙女座，最重要的是它的火力系统，你们看——”
　　他在终端上按了几个按钮，盘古机甲背后的两对折翼展开，露出了四支黑黝黝的炮口。
　　在场的机甲士们都是精英，早就看出了机甲的折翼可能是隐藏的炮口，可等他们真的看到了炮口的完整形态，却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形状……不太像是光能炮啊？
　　热线枪就更不可能了，这么炫的机甲，热线枪怎么能配得上它？至少也要是三百当量的光能炮啊！
　　最后还是在前线跑得最多的季星先开了口：“这个形状，是歼星炮？”
　　技术人员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没错，是歼星炮。盘古机甲开创性地首次将星舰上才能配备的歼星炮进行了简化，将其运用在机甲上。这使得盘古的火力系统有了质的飞跃。这也是军部三十年来的研究成果。这次大比武作为盘古机甲的首秀，将会铭记在新星盟的史册上！”
　　说着，他抬起手来，骄傲无比地想要拍拍盘古的甲身。
　　“别碰！！”
　　“住手！！！”
　　“拦住他！！！”
　　一瞬间，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离他最近的人甚至不顾身份差异，直接扑上去把技术人员拽到了一边，然后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谴责地看着他：“你都没有洗手，先别碰它！”
　　包括燕行归在内，A分组的几十个机甲士全部双眼通红气息粗重，他们痴迷无比地盯着那台机甲，哪怕是对待自己的爱人都没有过这样迷恋的目光。渐渐的，他们的目光移到了刚刚发到手里的机甲空间钮上，然后，就连手操机甲单挑过虫族母巢的燕行归都开始手抖起来。
　　这是盘古啊！
　　超高速超强度！还有微缩版歼星炮，都在他们手上，而他们即将成为在全人类面前，首次展示这件凝聚了人类上千年科技精华的智慧结晶。
　　目前全宇宙最先进的机甲，甩出上一任结晶仙女座十万八千里的盘古！
　　我燕行归/季星/克罗诺/精英甲乙丙丁，这一趟死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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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新星历265年, 1月1日，太阴星时间凌晨七点钟。
　　这颗星球的自转时间大约28小时一周，因此，在七点钟的时候, 太阴星所在的恒星系, 恒星光也只是从东边刚刚冒头。
　　而在太阴星首府盘北市, 大比武的场地中，早已经挤挤挨挨地坐满了人。
　　有票的自然是早就坐在了座位上兴奋地等待开幕式开场，没票的也都挤在场馆外面，眼巴巴等着看有谁突然家有急事想要退票, 就算等不到退票也没关系，反正一会儿表演时的天空巨幕覆盖范围很大, 越是靠近场馆, 他们能蹭到的观看效果就越好。
　　“老哥这是从哪来的啊？”
　　“赤芒星，坐了五天星舰, 我闺女没看过大比武, 我这不是带她来看看吗！”
　　“那挺远啊，辛苦辛苦！我这也是，抢了五年才第一次抢到购票机会，可惜就只有一张, 不过我爸妈都在家里看直播呢,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到我的镜头！”
　　“那您这可是……”
　　观众席上, 像这样拉家常的声音此起彼伏。因为观众票完全靠公平抽签获取，因此会有很多来自偏远星球的人来到这里。他们可能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星球，行为举止都带着点土气, 可周围的人很多都这样, 这些人心里的彷徨自然也少了不少。
　　派恩.菲利普坐在人群中, 他手里拿着一个样式老旧的长杆式直播通讯器，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和那边通话。
　　“喂？喂！看得到吗？清楚不清楚？再往左边一点？再往左边你们就看不到我了……啊？不想看我只想看开幕式？爷爷你们怎么这样！”
　　派恩嘟嘟囔囔抱怨着，却还是听话地把镜头又调了一下。小屏幕里坐满了一个院子的老头老太太们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人群中，一边等待开幕式开始，一边忍不住再次感慨起自己的运气。
　　派恩从十五岁开始，每年就致力于抢大比武门票的事业，只不过他生活在耀星，这里地处偏远，信号常年中断，哪怕他跑到信号最好的宇宙港附近抢票，那卡得让人绝望的网络也难以让他在百亿人口的竞争中胜出。
　　然而，今年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抢票的那短短几分钟内，派恩家里断了一个月的星网却奇迹般地连了上去，派恩眼疾手快地按下抢票键，然后居然真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了票。
　　虽然只有一张，可他已经是全星球人的希望了！
　　耀星经常断网，甚至就连大比武这种盛事也是经常看不到的。为了让父老乡亲们能第一时间看到大比武现场，派恩特地从家里翻出了好久没用的一对一超长距离直播器，一路带到了耀星，打算给全部挤到了自家地里的亲朋好友来个现场直播。
　　只可惜这东西实在太久没用，画质都不怎么好了。早知道有今天，去年吉祥修理铺还开着的时候他就带过去让她修一下了。燕行归姐姐修理这些家用机械确实有一手，只可惜她去上学了……
　　派恩还在胡思乱想，忽然就听到了一声炮响，随即，头顶的天穹缓慢暗了下来。
　　开始了！
　　派恩立刻收敛了心神，和周围所有观众一起抬头注视着天空。
　　早在昨天晚上，工程机甲就已经在大比武场馆上空喷洒了巨幕生成剂，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凝结，此刻的高空全部悬浮着一层折射液滴，可以将来自星球和太空的信号投射在天空上，变成观看效果极佳的天空巨幕。
　　而现在，明明是日出时分，天空中却是一片漆黑。
　　随着毕毕剥剥的声响，视野里渐渐亮起了火光。可那却并非希望的光亮，在摇曳的天空巨幕上，能看到在大火中逐渐亮起的森林、建筑，以及……四处奔逃的人群。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一只长满了可怖倒刺的节肢猛地从背后刺穿了女人的胸腔，拔出的时候，带出了飞溅的血肉和内脏碎片。女人重重倒下，来不及闭上的眼睛倒映着远处燃烧的城市，以及同样死状凄惨的人群。
　　没有打码，没有遮掩，最凄厉的死亡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现场及十八颗人居星球的上百亿观众前。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可很多人却是第一次直面这样血腥残暴的画面。现场有的人皱了皱眉，小声嘀咕着：“今年做得有些过了吧？我可是还带着孩子来的，怎么就不顾虑一下未成年人……”
　　水琴和曼托林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恐怖又压抑的背景音乐中，有女声用不知名的语言吟唱着哀凉的曲调。天空中火光渐亮，直至把城市和尸体全部吞没。
　　一枚残破的勋章，带着被灼烧后扭曲的痕迹和鲜血从半空中落下，叮地一声，掉落在烧焦的土地上。勋章被割裂成了三个部分，分别露出长城、繁星、高塔勋章的一个部分，像是由三枚勋章拼合而成的一样。
　　随即，一只机械巨手从火焰后面猛地伸出，宛如拉开了帷幕一样，一把挥开了刚刚吞噬了人类文明的火焰！
　　水琴和曼托林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复杂的乐音。单簧管、长号、大提琴，管风琴、三角铁、锣鼓……激昂的曲调之中，天空巨幕上的画面也在飞速发生着变化。上千架巡猎机从刚被袭击的基地飞起，笔直冲向虫群，一半陨落，一半又飞向更高的高空。巡猎机周围的白云飞快流转，可很快，它便受到了大气层的阻碍。
　　那是虫族战争史上的第一次危机，虫族来自外太空，可人类当初使用的巡猎机只是应用于大气层内的武装载具，继续这样被动防御，总有一天人类会被不断进化的虫族堵死在蓝星上。
　　在历史上，这个问题很快就出现了解决方案。
　　天空巨幕上的巡猎机形状飞快发生着变化。它的机体开始缩短、变形，慢慢变成了一台圆头圆脑有些笨重的人形机甲。人形机甲继续向上飞，它们冲出了大气层，周围的背景也由白云变成了漆黑的太空。
　　旧星历3259年，初代机甲在大比武上首次亮相，人类开始涉足太空作战。
　　观众席上，讨论和小声抱怨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抬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头顶变幻的天幕。
　　这是人为制作的宣传片，可显然又不是普通的宣传片。除了过度特效之外，这里的每一幕画面都似曾相识。有些对历史格外关注的人已经看了出来，这里面的很多幕都是直接从百年战争史的纪录片中直接截取的真实画面，而另外一些没见过的，很可能也是出自从未公开的真实的历史影像！
　　上千台机架冲出大气层，在日月轨道上、在镇星、在比邻星附近迎战自宇宙中飞来的虫族。一架架机甲在宇宙中无声地炸毁，随着机甲的消失，一张张面目清晰的黑白人像也浮现在这些机甲旁边。
　　宋春霞，3210-3260
　　丁磊，3255-3270
　　约翰.保罗，3257-3270
　　无名氏，3262-3280……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日期，让刚才还因为壮阔机甲战斗画面而有些热血沸腾的观众渐渐清醒了过来。
　　壮观吗？是真的壮观，没有军迷看到这样真实而激烈的战斗画面不会激动的。
　　可，兴奋开心吗？他们又说不出口。
　　很多的“军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都是对着那些排兵布阵的大场面。他们说起战争必说英雄将领，可他们好像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些让他们看得心潮澎湃的爆炸和火光，其实每一道火光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失。
　　和他们看过的各种讲述战争的电影游戏不同，这里面绝大多数的照片，上面的人都是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是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的普遍写照。这些羸弱愁苦的人，很多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们一生中最闪耀的时刻，可能就是机甲爆炸的那一瞬间。
　　画面继续跳动，出现了大多数人都很熟悉的名字。
　　温莎.艾迪，3250-3286
　　徐嘉荣，3219-3288
　　封宙航，3248-3288
　　燕行归，3250-3289……
　　“咦？”有人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燕行归？照片是不是放错了？”
　　“肯定是放错了啊！那个人明显不是燕行归啊，真是的，大比武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犯这种错误……”
　　“我觉得那张照片有点眼熟，是不是最近我在哪看过啊？”
　　现场传来了一阵很小的窃窃私语声，只不过天幕上的画面变化太快，留意到这点的人并不多。他们很快就被更激烈的节奏带回到天幕画面中。
　　一场比一场激烈的战斗，越发密集的阵亡，从一面倒的艰难求生，逐渐逆转为可以大规模发动反攻……他们看到了很多历史纪录片中都出现过的大决战画面，看到了黎明一代之后的新一代年轻军官带领着人类直接杀入虫族母巢，看到了晨曦星舰和歼星炮的雏形……
　　当最后一个虫族母巢被歼星炮击落，熊熊的火光好像又和最开始燃烧城市的火焰重叠了起来。渐渐地，火焰变成了红色的旗帜，镜头拉远，赤色的新星盟盟旗在黎明的光晕里烈烈飞扬。天空也亮了起来，观众们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巨幕已经淡去，他们看到的，是此刻正在大比武场馆上空飘扬的旗帜。
　　虚幻与现实，历史与未来，此刻全部交汇在一起。百年光阴，恍然若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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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派恩和所有人一样, 一直到影像消失，都还沉浸在恍惚中。
　　爆炸、机甲群战、生死时速。刚才那一幕幕真实的历史影像，足以媲美现在任何一部爆米花大片。可当每一次爆炸都和一条真实生命的逝去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人能拥有看大片时候的轻松心情。
　　竖立在赛场四周的一整排大屏幕上, 全部放出了当前主席台上面的情况。
　　站在第一排的, 从左至右的八个人, 都是派恩很熟悉的。林无咎、葛兰.赛西尔、段飞白、阿尔杰.欧内斯特、徐音晓、顾逸昀、莉迪亚、秦诤。八大军团长都穿着正式的军礼服，就连莉迪亚都把一直挂在后面的外套端端正正系到了第一个扣子处。再往后面的人，派恩能认出几个星球的督辖官和执政官，其他的就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了。
　　“三百七十五年前, 来自宇宙深处的虫族第一次抵达蓝星，从此发动了对蓝星长达一百一十年的掠夺性侵略。十一亿三千九百万的军民在战争中牺牲。”
　　“二百六十五年前, 我们取得了虫族战争的胜利。随后, 长达五十三年的大开拓时代拉开序幕，七千八百万士兵葬身在茫茫宇宙中。”
　　徐音晓低沉的声音在场馆上空回荡着。这位第五军团长今年117岁, 是八位军团长中资历最老的, 由长者代表军部发言，这也是三百多年来星盟的传统了。
　　“一百一十年中，无数人类文明的瑰宝被摧毁，无数家庭在战火中被焚为灰烬。在这里, 我谨代表新星盟八大军团两千三百万军官和士兵, 向这些无辜罹难的同胞致以深切的哀悼。”
　　以徐音晓为首, 主席台上的八大军团长和其他政府官员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摘下了军帽，低下了头。派恩也跟着其他观众一起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 他的余光看了一眼直播那头, 发现直播那头的耀星亲友团也都站了起来。
　　两大星系，上百亿人，宇宙同时静默。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基本远离了战争和苦难，可有些人的付出永远不应该被忘记。”
　　随着徐音晓的话，天空巨幕再次出现了影像。
　　刚才随着机甲爆炸出现的一张张照片重新出现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白照片凑在一起，比刚才带给人的震撼感更加强烈。派恩一张张看过去，等看到某张照片的时候，刚才一瞬间的奇怪感觉又来了。
　　“这怎么又放错了？”旁边有人不满地说道，“军部的人也太不严谨了吧？之前燕行归的照片放错了，现在还是错的！他们是不是对燕霸霸有意见啊？”
　　“卧槽！”有人突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总觉得这照片上的人眼熟，这不是……这不是‘燕行归’吗？”
　　“这哪是燕行归了？你没见过燕行归长什么样子？”
　　“我说的不是历史上那个，是这个啊！”那人直接调出了终端，“近期上了好几次热门的那个，星网大比武冠军队，第二军团‘归梦’训练的燕行归！”
　　派恩之前处于长期断网状态，对这些人讨论的事情不了解。只是在那人激动地给周围看照片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张明显拍摄于近期的照片。上面黑发金眸的女人靠着深紫色椅背懒散地坐在那里，那张专治各种不服的脸怎么看都和现在天空巨幕上出现的照片很是相似。
　　“啊！是她！”派恩也惊叫出声。
　　他想起为什么自己断网还觉得这张脸熟悉了，虽然看起来营养好了很多，可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之前和他住在一个村镇的那个燕行归啊！
　　耀星的燕行归，开吉祥修理铺、修家用机械手艺特别好的那个燕行归。他还给她送过奶奶腌的咸菜！
　　她怎么就突然上新闻了呢？
　　她的照片怎么突然就变成阵亡烈士了呢？！
　　徐音晓还在说着什么，可派恩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了。他拿出终端，当场开始搜索最近的新闻。
　　十五分钟后，徐音晓讲完了话，派恩也查完了资料，直播那头的父老乡亲们也都炸开了锅。
　　“小燕？真的是那个小燕？”
　　“肯定是了啊！她走之前还交待我帮她照顾好那几头猪呢，现在猪都能出栏了，小燕也长大了啊！”
　　“我就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要不是咱们这星球条件不好，她早就能上那个托拉斯学校了！”
　　“爷爷，是希尔斯军事学院……而且她现在也在那边上学，你看学校还找她拍宣传片呢，哎呀真帅，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帅！”
　　“小燕子是真的聪明，你们看我这收音机，坏了十年了还是她给我修好的。老王上次借走垫桌子去了都没坏！”
　　“都别吵了！没听小菲利普说一会儿小燕要表演吗？都认真看！胜利啊，你去把小燕托你们养的猪也牵过来。出息啊……真出息！咱们耀星好不容易出了个好孩子，她养的猪也要见识一下这光荣！”
　　派恩无语地看着直播那头一阵兵荒马乱，然后两头猪被拴着四只蹄子固定在了座位前排，一群老头老太太再次喜气洋洋地围坐成一片，更加期待地看着他的直播。
　　不过，无语归无语，派恩还是期待地看着重新黑下来的天幕。这一次，天空直接被切割成了好几块，分别显示着早就准备好的位于太阴星各处的场地。
　　沙漠、丛林、戈壁、雪山、深海、太空……
　　巡猎机、地面战车、深潜器……还有机甲，类人型、兽型、特种型，各式各样的机甲。所有武装载具都在它们最经常征战的地方，只待场馆总指挥一声令下，便能征战沙场。
　　就如同三百年前，全球通讯网络刚刚恢复的时候，那些枕戈待旦的士兵们一样。
　　可徐音晓却并没有立刻下达命令。她看了一会儿稍微有些骚动的观众们，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在战争结束的两百年中，我们经历了很多其他的动荡。一些英雄的影像因为动荡或者保密的原因，始终未能公之于众。而今，经过反复研判，我们认为一些真相也到了可以向人类公开的时候了。比如……这些英雄们真正的样子。”
　　她的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挥，然后丝毫不顾下面因为她的话突然炸开了锅的人群，那只手果断挥下，说道：“新星历第172次大比武，仪仗队阅兵，现在开始！”
　　“巡猎机，F组，出发！”
　　墨申的内置耳麦中，传来了组长的命令声。他抬头看着前方的地平线，猛地拉起了引擎杆。
　　视野迅速拉高，缭绕的白云从他的身边飞过，墨申注意观察着身边的机群，在组长的命令下达的同时，已经和周围的队友几乎同步转过了第一个急弯。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在大比武仪仗队上开巡猎机的一天。
　　他曾经也是自诩巡猎机天才，可那也只是在自家的小虫场上飞一飞。当他来到百亿人类目光聚焦的台前时，哪怕之前已经经历过上百次训练，墨申仍然忍不住感觉到头脑发昏手心出汗。
　　“前方东偏南60度，三折回旋拉花！”耳麦中传来组长的命令。
　　墨申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已经迅速跟上，他的巡猎机和其他人的一起，分毫不差地转过既定角度，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彩色云带。数字“265”在空中清晰可见。
　　而随着这个动作，墨申的头脑也突然清醒了——
　　他能做到。
　　他现在不是那个只敢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空耀武扬威的少年了。他从巡猎机改行开机甲，又转道回了巡猎机，他经历过各种不同的地形、不同的战斗方式，他为自己的队伍进行过上百次的探路和生死一线的援救，现在的他，确实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跟在这些精英队伍后面而不拖后腿了。
　　燕行归说过，自由是搏风雨，战雷霆，是自身足够强大，兵临城下也依然能杀出重围的力量。他不知道要做到燕行归说的这种“自由”需要多强，可至少现在，无论手中握着的是机甲还是巡猎机的操纵盘，他都有将其驯服的自信和能力。
　　“前方就是风暴海了，同志们，跟上去，别被那群开船的人给比下去了！”组长再次下令。
　　他们已经飞到了海洋上空，随着组长的命令，几十架巡猎机几乎紧贴着海面飞掠而过。墨申能感觉到机翼剧烈的抖动和旁边飞打在舷窗上的白色浪花。这不是巡猎机正常飞行时的湛蓝天空，可墨申的心情却比之前“自由飞翔”的时候更加激荡。
　　哗！
　　二十多台深潜器从水面下猛地浮出，它们刚从三万米深的海沟中浮出，每一台深潜器上面都挂着采集自深海的彩色海百合，这种太阴星特产生物有着晶莹剔透的外表和长达百米的触须，随着深潜器的动作，彩色触须在空中拉扯开，和从万米高空俯冲下来的巡猎机交织在一起，在浪花中美得恍若梦境。
　　这只是天空和海洋的第一次接触。而在大比武现场观众们的视野中，天空中正在上演着更多这样的美妙交汇。
　　跨越了半个星球的地面战车部队将采自北回归线的梭梭树幼苗移栽到了赤道沙漠，空中的工程机甲喷洒着来自极地的融雪，再过一年，这里将成为新的绿洲。
　　大气层外的机甲群放射出巨量的带电粒子，在地面的工程车磁场作用下，在南回归线附近制造出美丽的极光。
　　新星历的仪仗队阅兵大多都是这样炫技式的华丽表演，可这些炫耀的背后却是一项又一项最前沿的技术支撑——电磁、光量子、能量转换、动力系统、火力精确制导……那些在旧星历的时候仅仅是一个设想的技术，在几百年中被人类一一实现，现在他们把这些化作当空挥舞的彩练，作为献给先辈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24 21:00:00~2022-04-25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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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所有人都看得很是过瘾。当所有分屏中的武装载具都已到位的时候, 那块一直显示着漆黑太空的分屏也终于有了动静。
　　一架黑白相间的机甲，如同流光一样直掠过屏幕，一瞬间冲到了视野的最前端。而这只是个开始，几十架同样的机甲紧随其后, 组成了一个三角形, 朝着镜头中的一团星云飞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简直连太空摄像机都跟不上, 黑白色的甲身拉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有人的终端上安装了数据分析的程序，他盯着上面的数据惊呼出声：“1300赫？怎么可能！仙女座才只能达到1100赫而已，这是什么机甲, 怎么会比仙女座更厉害？！”
　　像是听到了观众的呼喊，镜头迅速切换, 那种新型机甲的全貌展示在了众人面前。优美流畅的线条和充满科幻感的外骨骼涂装, 还有背后的金属折翼，让这台机甲同时糅杂了古典和奇幻的独特魅力。哪怕是对机甲一无所知的人, 在看到这台机甲的时候为这种和谐的美感动容。
　　机甲的面部是保护着驾驶舱的幻彩透晶, 正常情况下，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驾驶舱的情形的，可就在镜头移到机甲正面的时候，透晶却缓缓变得透明, 显示出了里面坐在操作台前的男人。
　　那是个面容坚毅的男人, 看上去五六十岁, 他穿着仪仗队的军礼服，就在他出现的时候，旁边也用字幕显示出了他的身份。
　　聂凯风, 第一军团少将。击杀星盗232人, 缉拿走私团伙528人次, 获得新星盟一等银河勋章、二等寰宇勋章……
　　姓名、身份、功绩全部都介绍得清清楚楚，这也是A组第一梯队的仪仗队员才有的待遇。观众们顿时精神起来，紧盯着那些尚未揭开面纱的机甲。
　　阅兵式的导演很懂他们的心思，从聂凯风开始，一台台机甲内部逐一亮相。
　　凯伦.施密特，第三军团大校，三次获得全军地面战车最佳炮手，执行绝密任务23次，获得新星盟特等银河勋章、三等高塔勋章。
　　阿贝尔.李，第八军团上校，主导军部“逆行者”行动，营救3201名群众，被授予三等长城勋章……
　　他们中的很多人，之前从来没有人听过他们的名字，可等到放出他们的功勋之后，很多人突然就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事情啊！这个事我知道，要是在这件事上立了功，那确实应该获得勋章加入仪仗队！
　　除了这些立了大功的英雄，这些人里面还有独守矿星几十年的士兵、在科技领域有重大发现的技术人员。对于有的身份比较特殊的人，还会特意标注出他这层特殊的身份。
　　比如季星出现的时候，字幕中就贴心地标示了“黎明时代第二军团长，奥尔德里奇.赛西尔第六代直系血亲”的字样。并且放出了当年奥尔德里奇.赛西尔年轻时候的照片。
　　“我去！真的好像！这一看就是亲生的啊！”
　　“也不能说很像吧，季星明显要更严肃更规矩一点，没有赛西尔军团长那种中央空调的气质。我还是更喜欢季星小朋友这一款的。”
　　“来来来，来看赛西尔家老中青三代的照片，男女老少，粗犷的多情的风流的严肃的禁欲的还有笨蛋美人，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能找到！”
　　观众席一瞬间掀起了一阵低头查照片的风潮，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交流，然后他们惊叹地发现，当年的塞西尔军团长果然是被老天钟爱的存在，不但自己长得好看，后代还都继承了这种美貌。一个家里同时集齐了不同风格的美人，这要是放在娱乐圈，这种家庭绝对是宇宙顶流啊！
　　不对，赛西尔家现在也是宇宙顶流啊！
　　无论在什么年代，名人的八卦逸闻总是比正经历史更能吸引人的兴趣。有了季星的开头，观众们的兴趣迅速从寻找军功章转移到了“寻找名人后代”上，别说，第一梯队的那些机甲士里面还真有几个是不堕先祖威名的。
　　比如当年的第三军团长康宁的后代，虽然没有像赛西尔家一样历代军团长，可现在也在第六军团里混到了少将的位置。而且看眉眼，确实和当年的康军团长有几分相似！
　　第一梯队仪仗队员的面目一个个揭晓，观众们也都沉浸在这种“找相同”之中不能自拔，一直到A-19位置的机甲士揭开面纱的时候，刚还热闹非常的观众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那上面的人倒没什么出奇的，依然是和其他人一致的仪仗队礼服，影像的下面也带着几行字幕介绍，旁边也放着一张照片，这种模式他们之前已经见过几次了。
　　可是……那张照片里的人，和正在开机甲的机甲士未免也太像了吧？！
　　都是一样的黑发金眸，都是在开机甲，甚至就连那副不看镜头拽得像是专治各种不服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除了一个看起来更加营养充足一点，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吧？！
　　他们仔细读着下面的介绍：燕行归，希尔斯军事学院辅修班学生，“归梦”训练计划发起者。
　　而照片上的介绍也是一行字——燕行归，黎明时代第六军团代军团长。
　　观众席上寂静了有十几秒，然后如同蜂群过境一般，一阵嗡嗡的讨论声突然蔓延开来。
　　“我就说军部放错照片了吧？他们一直在犯错！他们把燕霸霸的照片放错了！放成了那个学生！军部我甘霖凉！！！”
　　“等等等等！你们谁还记得刚才徐军团长说的话？她说‘一些真相也到了可以向人类公开的时候了。比如这些英雄们真、正、的、样、子’！我以为她是特指最近第七军团才公开的路德维希的长相，现在看来，难道燕霸霸的真实长相是这样的？！”
　　“那个学生和燕行归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她也叫燕行归，她……难道她是燕行归的私生女吗？”
　　“军部没说！介绍里都没提到，你们别瞎说！我们燕霸霸把她的一生都献给了人类，她根本就没有结婚，又哪来的后代？！”
　　“介绍里确实没说，可这不是已经放了照片吗？这个相似度还不够打破你的幻想吗？而且说结婚就可笑了啊，别说现在没结婚也能生孩子。那时候是个什么年代？不结婚找人约一炮留个后代很难吗？”
　　“这时候就要请出我们的黎明CP教派圣典《康宁回忆录》了——请问孩子的父系祖先是封宙航军团长，还是路德维希王牌呢？如果都不是的话，燕赛甚至燕冉这种□□我也吃的！”
　　吃瓜群众热烈讨论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一个大家都比较认可的结论——上面这个和燕行归真正长相一模一样的燕行归，一定是当年的燕行归和未婚小情人生下的孩子的后代！而经历了几代的她，不但完美继承了祖先的样貌，还继承了祖先的机甲天分，才能一路从耀星杀出重围，重新光复祖先的荣光！
　　真是太励志了！如果当年的燕行归看到了，想必也会欣慰得流出感动的泪水的！
　　而这个时候，天空中的盘古机甲群也已经全部进入了星云范围内。
　　燕行归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群众眼里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私生子。她正驾驶着盘古机甲，来到了之前彩排的时候给自己安排的位置。
　　耳麦中传来了聂凯风的声音：“盘古炮准备，瞄准彗核方向——”
　　盘古机甲背后的折翼展开来，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屏幕上预判的一点。
　　一颗很小的天体正在朝这个位置靠近，它由水、氨、甲烷冰块等凝结而成，质量很小，在宇宙中，就像是一颗气球一样慢慢飘着。而几十发盘古炮瞄准的，正是它前进路线上的一个位置。
　　“1-10，向阿尔法位置发射！”
　　天空巨幕及时降低了亮度，可从观众的视角，仍然能看到十束极亮的光线从机甲的炮口.射出，准确命中了既定的位置。一瞬间，那里的空间开始坍缩，星云气体开始飞快朝那个方向汇聚，不断形成一个高温高质量的微型辐射体。
　　而就在此刻，那颗飘荡着的“气球”被这颗新生成的微型辐射体辐射出的离子风暴吹动，朝着他们计算好的方向飞去。
　　甲烷冰块被高温升华，在它的行动方向后方拖出了一条朦胧的蓝白色光晕，有人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继而就为刚才的一幕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彗星！
　　这种新型机甲，可以通过自身的火力，在宇宙中凭空制造微型彗星！
　　就在这颗新生彗星路线的前方，第二组盘古机甲也做好了射击准备。
　　和之前同样的射击，同样的离子风暴，彗星再次改变方向，经过两次加速，这次它快了很多。而在之后的路上，又有一组在等待……
　　天空巨幕上，彗星的彗尾路径渐渐勾勒出一个符号。
　　在这里，没有人不认识这个符号，它正飘扬在太阴星大比武场馆上空，也飘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新星盟的盟旗标志！
　　它也漂浮在太空之上，五十名人类精英制造出了它，在几光年之外，朝着它们的故乡所在方向发出了这样的讯号——
　　在胜利后的第265年，这宇宙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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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万人的仪仗队, 二十处阅兵地点，加上最后堪称天外惊鸿的彗星传讯。现场的观众看得心满意足。等到四个多小时的阅兵结束，还意犹未尽地和同伴讨论着细节。
　　派恩的直播那头，小广场上面已经聚集了五百多人, 当年耀星认识燕行归的、甚至是在她的吉祥修理铺里面修过豆浆机的人都赶到了现场, 一起激动地观看着耀星出来的代表在大比武阅兵式上面大放光彩的样子。坐在最前面的是当初和燕行归关系更好的老邻居还有她的猪, 看了四个多小时，无论是那些老邻居还是绑着四肢倒在地上的猪，此刻都激动得泪流满面。
　　“小燕出息了啊！我早就说了，她将来有大造化, 你看我没说错吧！”收音机经常坏的刘老头说道。
　　“你放屁！你当初还说她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呢！唉这谁能想到？小燕真的是那个燕行归的后代……哎你们有人见过小燕的父母没？我们可以帮她寻亲啊！”只来修过一次豆浆机的约翰先生说道。
　　当年经常跟燕行归分享咸菜的邻居老太太玛莎此刻是最受欢迎的人，她挥着手大声说：“没有了没有了！当初小燕就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领着救济金长大。哼, 要我说，这会儿也别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小说里都写了, 那都是看她发达了来分钱的极品亲戚！胜利啊，你们年轻人有办法弄到小燕的地址吗？我这刚腌了一罐酱黄瓜，好得很！得给她寄过去尝尝啊！”
　　两头猪：“哼唧——”
　　派恩无语地看着对面已经乱成一团的亲友团，他很想告诉对面的人, 像燕行归现在这种知名度和身份, 很可能他们这种和燕行归只是泛泛之交的邻居, 也是被归为“想要蹭热度的极品亲戚”行列的。
　　只是那边吵得热闹，完全没有他插嘴的余地，看看观众席已经退场得差不多了, 派恩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只不过, 在路过大比武选手通道的时候, 派恩仍然充满渴望地朝里看了一眼。
　　谁不想和英雄离得近一点呢？
　　突然得知自己身边的人原来是英雄后代，还是最近上了很多次头条热门的名人，哪怕不想蹭热度捞好处，他也是很想和燕行归多说说话的啊！
　　派恩遗憾地长叹了一声，打算从人少的地方离开场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成燕行归的私生女了？！”
　　那声音从场馆的背后传来，充满了“卧槽这也可以？！”的难以置信。派恩被吓了一跳，忍不住便朝那边走了几步，于是便听到了更多的内容。
　　是有人在僻静的地方接通讯。
　　那人像是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声音一直非常克制，只是在刚才突然喊了一声才让派恩听到了声音。接下来的声音依然很小，派恩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赶快离开，可当他想起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声音的时候，顿时又挪不动步子了。
　　这是燕行归的声音！
　　之前他去送修奶奶的扫地机器人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刚才还在天空巨幕上看到过的那个人就站在无人的通道外，两只手捧着终端瞪大眼睛和里面的人说话。
　　“你不是吗？”终端里传来一个中老年男性的声音。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陶校长，是不是你为了宣传故意散播谣言造势啊？我这才从天上下来，突然我就成了我自……那谁的后代了？！”燕行归有点抓狂。
　　“军部可没说你是啊。”陶致逸气定神闲地说道，“军部只是把目前已有的证据放出来，让大家自己判断而已。而且，我在军部有个认识的老友，他透露给我一个消息——你知道，这次阅兵式的安排还有谁的手笔吗？”
　　终端里的老头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上方，声音都压低了很多：“是殷先生的遗愿。”
　　燕行归：“……”
　　殷天阔你这个小兔崽子！人都回归星辰了还在安排我呢？！
　　“殷先生……那可是活着的历史，殷先生啊。”陶致逸感慨万千，“新星盟成立后，因为各方派系争权夺势，曾经有过一段混乱时代，许多珍贵的史料在那段时间里丢失了。它们最真实的样貌只存在于殷先生的记忆里。如果不是殷先生的暗示以及之前一直绝密保存的燕代军团长的真实照片，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留下一支血脉。还有你，我没想到你会是……”
　　陶致逸欣慰无比地看着她：“我曾听说过，旧星历有句诗叫做‘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你有没有去过烈士陵园？如果去过的话，希望你能在燕代军团长的纪念碑前为她上一炷香……”
　　燕行归：“……再见，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让她自己给自己上香，这年代的人就缺少英雄本人的毒打！
　　“哎先别急啊！燕同学，你现在的身份，正好可以配合咱们学校进行宣传推广嘛！我已经想好宣传方案了！就做一期直播，展示一下我们学校出身不凡却依然默默无闻从底层奋斗的大佬的日常生活，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很有爆点？你现在不是也不用参加大比武，时间空出来了吗？看在我之前出面帮你澄清的份上，你就来帮个忙嘛！你放心，价钱好商量！”
　　燕行归面无表情挂了通讯。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让她直播？亏他想得出来，她一个镜头恐惧症上辈子都没拍过几张照片！
　　燕行归收了通讯，动作熟练地就打算继续溜走。可她刚刚转身，就看到两手扒着墙角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年轻人。
　　燕行归：“……”
　　她真的是退步了，有人在旁边盯了她这么久，她居然都没有发现！
　　自我忏悔了一番之后，燕行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一直盯着她猛瞧的毛头小子，好像有点眼熟。
　　她有点脸盲，在记忆里狠命搜了一番之后，才想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小子。她试探着开口：“派恩.菲利普？”
　　小年轻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是我啊！燕……燕女士，原来你还记得我！”他惊喜地说道。
　　“记得啊，你也是耀星的吧？原来和我就隔了三个农场的，你还给我送过你奶奶灌的腊肠。”燕行归点头道，“你也来看大比武了？”
　　她还记得他！
　　而且对他的态度还是这么亲切！
　　派恩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他的身后像是有尾巴在拼命摇着，不等燕行归仔细询问，就叭叭叭地把自己如何幸运地抢到开幕式的票，如何向耀星的父老乡亲们直播全程事无巨细地跟燕行归讲了一遍。等他兴奋地讲完，忽然又有些后悔。他小心地觑着对方的脸色，生怕燕行归觉得他太啰嗦了。
　　可对面的人看起来却并没有生气。她一直耐心地听他的讲述，脸上甚至渐渐挂上了温暖的笑容。
　　“你那个直播器还带着吗？”燕行归突然问道。
　　“啊？啊……带着呢！你看，就是这个，只可惜它只能进行一对一直播，要不然整个耀星都能看到你的英姿了！”派恩又开始兴奋起来。
　　“给我看看吧。”燕行归伸手接了过来。
　　派恩晕晕乎乎地跟着燕行归抄小路进了一间房间，看着她翻出工具箱，她还穿着笔挺的军礼服，可却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地用工具拆卸着他那个明显落后了近十年的直播器。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又原样装好，递还给了他。
　　“好了，我稍微改了改，现在应该能做到同时对着三个受端直播了。”燕行归笑着说，“以后你去其他地方了也可以带着它，让菲利普奶奶还有其他老人家在家里也能看看其他的地方。”
　　“谢谢谢谢！”派恩受宠若惊地接过直播器，“燕姐你可真厉害！要是我之前就去找你修过这个就好了，这次来开幕式就能用上！”
　　“你以前要是来找我，我还真不会修。”燕行归不好意思地说，“这段时间我才学了和信号有关的知识，刚好用上。”
　　“是吗……希尔斯军事学院可真好，可惜我没机会学到这些。”派恩充满羡慕地说道。
　　“你现在的学校不教这些吗？”
　　派恩摇了摇头：“我基础教育毕业后就没去上学了。耀星没有军事学院，高等教育的院校也很贵……不过现在好多了！一年能有两个月的时间连得上星网，等我自学完了那些课程，就也去参加希尔斯军事学院的考试。燕姐，你放心，我会成为你的学弟的！”
　　燕行归看着年轻人充满斗志的表情，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她喜欢耀星，可那是站在一个安享退休的老咸鱼的角度。她显然忽略了，对于那些真正的年轻人来说，耀星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地方。
　　这里是农业星，没有好的教育资源，没有先进的科技和产品，甚至长达几个月连不上星网。虽然早在五十年前，新星盟的“康乐工程”就已经覆盖了十八颗人居星球，彻底解决了二百亿人口星球内的衣食住行问题，可是在进一步的精神富足上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这种精神富足，不仅需要钱，更需要教育资源和基础建设的巨大投入，现在的她显然没有这种力量和人脉……
　　等等，教育资源的人脉，她好像有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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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燕行归把派恩送走, 然后又给陶致逸拨了个通讯。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和陶致逸敲定了新星历265年希尔斯军事学院在耀星援建学校的事情。
　　倒不是她面子大到足以让学院拿出十几个亿，像希尔斯军事学院这种学校，每年都会向偏远地区捐献学校做慈善, 只是以往的目标都是那些条件困苦的边缘矿星, 像耀星这种生活富足的小行星没在他们考虑范围内。燕行归这一提醒, 反倒是给了陶致逸新的思路。和她约好两天后会有人找她商量宣传直播的事情之后，陶校长就匆匆下线准备开拓新的慈善事业了。
　　和之前的星网大比武不同，太阴星的正式大比武会持续两周的时间，足足二十万人会参加多达六十多项的比武项目。赛事分为格斗组、战车组、战机组、机甲组和团体作战。燕行归作为仪仗队员, 可以在各场馆自由出入，一天下来也是大饱眼福。
　　她见识了各种武器、武装载具, 还有这个时代的真正站在顶尖的那波军人的战斗力, 如果说之前她还怀疑这些人是越活越倒退了，等到看了一天, 一开始她还带着审视的态度已经完全变成了欣慰和佩服。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辜负之前几代人的奋斗, 也许他们在肉.体锻炼和手动操控上面落后了很多，可他们却已经在以前的人只能幻想仰望的区域有了更加长足的进展。而生产与科技，才是人类未来的真正导向。
　　晚上其实也是有夜间项目的，只是燕行归却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早在傍晚的时候, 她就早早回到了休息处, 锁好了门，然后进入了意识空间的星际博物馆。
　　到今天为止，值班室通话功能锁定已经逼近720个小时了。30个蓝星日快要结束, 今晚她就能和蓝星基地通上话。
　　从之前告别姜和韵到现在, 她积攒了太多的话想要和他们说。捕虫网行动的细节、姜和韵手臂上的伤、还有在历史上活下来的路德维希……也许有很多东西因为博物馆规则限制没办法说出口, 可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快乐的心情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大厅里，一边看对面的观测屏幕一边等待着时间到来。
　　那一头的时间和新星历这边是同步的，现在那边也是新年，也是大比武。燕行归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虽然看上去很多人都有些营养不良，可从表情上来看，这些人都正沉浸在过年和大比武的兴奋激动中。
　　从这个角度看广场，是看不到比赛场地的。燕行归只能从来往群众的表情和交谈话语中推断现在正在进行的比赛和结果。只是她的脸上仍然带着和那些人一样的笑，倾听着那些人说的话，一张张熟悉或者只是见过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燕行归快乐地脑补着，就好像她仍然在基地，正在和朋友们一起去观看大比武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接近半夜的时候，燕行归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值班室通话功能已解锁。”
　　燕行归几乎是跳了起来，她飞快冲进了值班室，也没选择移动值班室，就拨通了那边的电话。
　　半声嘟嘟都没响完，电话就被人飞快接了起来，温莎.艾迪的大嗓门迫不及待喊出了声：“燕子啊？燕子你终于回来了！这程子你丫浪哪儿去了？可想死我们了！”
　　她那边声音很是嘈杂，燕行归怕她听不清楚，也放大了声音喊道：“博物馆出了点问题，不让我打电话啊！你在哪儿？那边怎么这么吵？”
　　“还在那旮旯啊！这边人老多了，我……封宙航沃日你仙人，你抢我电话！”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一样，只是和燕行归说话的时候，他仍然稳重又温和：“行归？这段时间你怎么样？”
　　“我很好啊！我又被选入了仪仗队，还是在这边！果然我不管到哪都这么牛逼，我跟你说我们这次可太厉害了，我们……哦好像不能说啊，算了你自己往厉害的地方想像一下我有多帅气就好了！对了！我看到你们的捕虫网计划和出征回来的画面了，你们也很牛逼，当然和韵更加牛逼！！！”燕行归高兴得语无伦次。
　　“我在旁边呢。”姜和韵含笑的声音传来，“你看到我们回来了吗？是通过观测点吗？”
　　“对啊对啊！我那时候刚好在嘛，激动坏我了，看完我就跑出去喝酒庆祝了！你们没办法喝酒，我就替你们多喝点！对了和韵，你的伤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我返回这边没多久，伤口就开始自愈，差点没把我记下的东西带回来。”姜和韵语气轻松地说道。
　　“因为这边的系统漏洞自动修复了，以后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记录信息了。”燕行归不无遗憾地说道，不过她很快就重新兴奋起来：“对了，路德维希在吗？我想和他说话！”
　　“我在我在！”
　　从一开始就被封宙航和自家队长联手挤在最外面的路德维希终于找到机会走过来，他特意用肩膀很重地挤了封宙航一下，男人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无视了对方得意的眼神。
　　“燕燕，找我什么事啊？”路德维希故意大声说道，他一个个盯着周围的人看，手指炫耀一般慢慢卷着电话线。
　　这么多人在这里，燕燕却只想和他说话！
　　果然他才是燕燕心里最重要的人！
　　“路德！”燕行归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你怎么样？这次出去受伤了吗？”
　　“没受伤！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受伤？”路德维希大声回答着，一边把腹部的绷带又往里藏了藏，“燕燕你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跟我说？放心，我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这下不仅是封宙航，就连他的顶头上司温莎.艾迪都面色不善地捏了捏拳头。
　　“我……”
　　燕行归憋得脸都有点红，绞尽脑汁思考着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告诉路德维希他在改变的历史中活了下来。可她毕竟文化程度有限，怎么都没法像姜和韵一样找到能避开系统限制又把话告诉队友的办法。
　　“我……我刚知道了一个好消息！”她压抑不住兴奋地说道，“这边的历史改变了，有人活下来了！”
　　啪！
　　嘟——嘟——
　　电话突然被挂断，燕行归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值班室。门冷酷地在她面前上了锁，任这位馆长如何无能狂怒在外面砸门，依然没有打开。
　　有没有搞错！
　　她根本没说是路德维希活下来了，怎么就封她？！
　　而在电话那头的蓝星基地，拿着话筒的路德维希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也陷入了懵逼状态。
　　许久之后，他才放下话筒，扭头看向背后竖着耳朵听的一群人。表情还有点呆滞。
　　“她刚才说什么？历史改变了？有人活下来了？”路德维希第一次觉得燕行归说他像个品种猫没错，他困难地转动着核桃仁大的脑子，试图串联这些信息和电话被挂断之间的联系。
　　“而她在说这些话之前特意把你叫过去，很大概率是……在那边的历史中，你活下来了。”姜和韵微笑着说。
　　路德维希愣愣地看着姜和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特么不能够吧？”温莎.艾迪喃喃着，“路德维希这么憨实都能活下来了？那我岂不是都能活到和燕子真人见面了？”
　　“嗯……这大概不太可能。”姜和韵思考了一下说道，“她只找了路德维希说话，说明其他人的命运可能没有改变。所以……”
　　“不会吧？！”路德维希突然大喊出声，打断了姜和韵的分析，他好像刚反应过来一样，难以置信地一拍大腿，“我死了？我之前居然会死很早吗？！”
　　姜和韵：“……”
　　封宙航：“……”
　　温莎.艾迪：“…………”
　　“温莎，把你们团的傻子看好。”封宙航冷着一张脸说道，“真是难以置信，我们这么多人，居然只有他……”
　　他摇着头，率先朝外面走去。
　　“嗯，知道了。路德？别傻了，走吧，去准备接下来的东西去。”温莎也摇头叹息着，拽着路德维希的脖领子就把他往外拖。
　　“去……去哪啊？”
　　“去准备给燕子的惊喜。”姜和韵也笑眯眯地跟了过来，“今天可是新年，又是大比武的第一天，虽然没办法通话了……但是燕子还是能看到我们的啊。”
　　他们刚刚离开值班室，就看到康宁从外面大步走来，看到几个人的时候，她停下来朝他们严肃地敬了个军礼。
　　“封军团长，姜军团长，艾迪军团长。外面已经基本准备好了。”
　　“辛苦你了，康军团长。”封宙航回敬礼。
　　“唉？康宁怎么也在……”
　　“她刚才听到电话在响就出去了。”姜和韵笑着解答了路德维希的疑问，“康军团长看起来严肃，可实际上也是很关心燕子的。”
　　“不是关心，只是感谢。”康宁冷着一张脸说道，“就在昨天，信号磁场的最后一部分资料被补全了，刚好能用在地面战车的精确制导和地表成像系统上。她很努力，值得获得一次奖励。”
　　“老康啊，你咋老这么假把式呢？”温莎重重地一巴掌拍到康宁背上，“说你在乎我们燕子会死啊？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到底要去哪啊？”路德维希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大比武！”


第180章 
　　新星历这边, 被强行赶出值班室的博物馆长气愤难当。在敲了半天的门发现确实进不去之后，燕行归只能耷拉着肩膀重新回到大厅。
　　正打算离开意识空间，可当她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关掉的观测点屏幕时，顿时又有点愣住。
　　就在她刚才进去打了个电话的功夫, 观测点正对的基地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封宙航、姜和韵甚至还有徐嘉荣等不少人都聚在广场上, 正在把更多的东西往外拖。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也不怕引来夜行虫族吗？
　　温莎.艾迪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吆喝着指挥：“封宙航，减震器拖那旮旯。路德维希，你没吃饭啊？装几个隔离墙就呼呼歇歇的, 赶快的，燕子一会儿就要走了！”
　　嗯？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像是隔着一个时空都听出了她的疑问, 温莎.艾迪忽然拿着喇叭对着天空, 大声喊道：“同志们啊！我知道大家白天参加大比武都比较兴奋，这不是过年吗？咱们今儿夜隔也干脆凑个热闹, 再来个夜间友谊赛, 你们说吼不吼啊？”
　　蓝星基地平时夜晚是实行严格宵禁的。两点之后严禁出门，哪怕两点以前，只要天黑了下来，所有人也都得压着嗓子说话蹑手蹑脚做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种大晚上热闹的机会, 周围的人当即兴奋地跟着温莎喊道：“吼！”
　　温莎.艾迪手一撑台面, 就从台上跳了下来。人还在空中, 机甲已经被她从空间钮中放出。她伸手一勾一带，转眼已经跳进了机甲驾驶舱中。
　　火凤燎原的外骨骼涂装是炫如烈火一样的艳红，可温莎.艾迪的表情却比机甲还要张扬。她傲慢地朝着还在地上的封宙航勾了勾手指：“封军团长, 咱俩先来一场？”
　　封宙航看了看她, 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并不多话，只是同样拿出了自己的机甲当归。
　　燕行归看着黑色和红色的机甲转瞬战在了一起，旁边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欢呼和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这不是正式的大比武，规矩纪律没那么严格。一会儿功夫，下面聚集的人已经开了三个赌博盘口，有点粗俗的嬉笑怒骂声响彻天空。一会儿功夫，当归直接卸掉了火凤燎原的武器，顺便将她撂出了比赛场地。
　　“封军团长牛逼！！！”
　　“哈哈哈哈第七军团不是号称战斗疯子吗？和我们第一军团还是没得比啊！”
　　当归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古式长.枪，枪尖挑衅地直指向某个方向：“第七军团的王牌可是还没上场呢，路德维希？来一场？”
　　现场寂静了几秒钟，随即，山呼海啸一般的起哄和叫好声猛地爆发出来！
　　“艹！封军团长今天是打了鸡血吗？第一军团车轮战第七军团啊！”
　　“淦他！路德维希去替你们军团长找回场子啊！第七军团能输了智商，武力可不能输！”
　　“封军团长纯爷们真汉子！下面的枪和手上的枪都一样刚猛！”
　　“你知道啊？你试过？”
　　“上次我炮.友说他在澡堂子里见过的，封军团长他……”
　　“开黄腔的都省省啊！第一军团长对第七军团王牌驾驶员，赔率1.5:1买定离手啊——”
　　随着枭雄站到了当归面前，观众中的尖叫达到了高.潮。燕行归面前也摆上了烤花生和快乐水，目不转睛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着屏幕上你来我往的打斗。
　　封宙航走的是刚猛路线，一身基本功扎实到了极致。长.枪在他身侧宛如游龙一般舞动，高大笨重的机甲在他的操作之下，宛如古代战场上猿臂蜂腰的少年将军，威猛之中带着飘逸灵秀。而路德维希则是神出鬼没的路子。他的机甲如同一道影子，只要当归出现在光照下，枭雄就阴魂不散如影随形。薄而锐的匕首在暗处伺机而动，时刻寻找着一刀封喉的机会。
　　如果他的对手是别人，这样长时间周旋的战斗只会让人感觉不耐烦，可当路德维希面临封宙航的时候，两人的每一次周旋后交锋都是一场视觉盛宴。那是刀锋与烈火的碰撞，游走在钢丝上的惊心动魄和瞬息百变。
　　深夜的广场上灯火通明，观众们快要把喉咙喊哑了。白天的大比武虽然带劲，可哪比得上这样顶尖战士层次的对决？他们可有大半年都没见过王牌对战了！要是在以前，好歹还有温莎.艾迪和燕行归那两个战斗狂……
　　场地太小，封宙航又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躲躲藏藏的路德维希拖进持久鏖战中来，最终，因为战斗节奏被打乱，路德维希还是不甘不愿地输给了封宙航。他一边心疼地看着机甲被打坏的部分，一边生无可恋地抬头看看天空，恨得咬牙切齿。
　　别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打架，封宙航还不知道吗？
　　这个逼就是想要在燕行归面前表现！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更可气的是，还真让他表现成功了，自己反倒在燕燕面前丢了个大脸！
　　封宙航斜睨了手下败将一眼，长.枪再次指向人群：“还有谁要来吗？”
　　还有谁要来？
　　围观群众一瞬间都安静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大比武场地上，同样的人和同样的问话。那时候上来的人是谁？
　　不服就干从不退后的人是谁？
　　能接住两大王牌驾驶员的挑衅，还能上去同样回馈给观众一场精彩的对决的人是谁？
　　也是在这种时刻，周围那些平时和燕行归并不算熟悉的人心头才突然涌上一阵空虚。
　　是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曾经的三大王牌驾驶员只剩下两个，永远你来我往的稳固三角形陡然塌下一角，那个曾经和他们一样保护着人类的战士，和曾经很多人一样，已经回归了星辰。
　　现在燕行归的朋友亲人全部聚在这里，举办这一场非正式大比武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告慰战友的在天之灵？
　　被告慰的在天之灵燕行归正半跪在屏幕前，她抬头看着里面的封宙航，看着周围的战友，忍不住伸出手来，像是想要回应封宙航的约战一样。
　　可她能摸到的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好想回去啊。
　　想要回到他们中间，接了封宙航的挑战，把他撂下台去对着观众们吹嘘我燕行归就是最牛逼的！或者是打不过被他撂下去，也依然能和温莎艾迪姜和韵一起看比赛，做个“我上我一定比他们行”的口嗨王者。
　　可她回不去了，最多也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战友们为她准备的这场“大比武”，假装自己还在他们身边。
　　燕行归突然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选择那个【参与者】的选项。如果她当时选择了那个，是不是现在就能也在屏幕里面了？
　　“你是想要和他们在一起，还是希望他们能一直活着？”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燕行归蓦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年轻时候的冉星河半弯着腰，似乎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家教老师？”燕行归这次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你怎么又出来了？”
　　“你在孤独吗？”冉星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次问道。
　　燕行归干脆坐了下来，她这会儿心情不太好，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很冲的挑衅：“AI也知道什么是孤独吗？”
　　冉星河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从你的表情和动作，心跳和呼吸以及体内激素分泌上来看，你应该是在孤独。而且从数据分析上来看，你可能想在这时候看到我变成你熟悉的人出现。”
　　对方回答得礼貌又认真，配合上完全和冉星河一致的表情，几乎让人觉得这就是冉星河站在眼前。
　　燕行归胸口一窒，偏偏又找不到可以回怼的话。她抬高了下巴：“我现在不想看到冉星河，你换成班头跟我说话。”
　　“可以。”
　　对方点了点头，不过五秒钟，燕行归就看到徐嘉荣那张胡子拉碴的老脸出现在他面前。不止是脸变了，就连说话行动方式都和徐嘉荣完全一致——老头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直接开骂：“小兔崽子，我看你是要气死我！你有在这丧的功夫不如去学会儿习！课上完了吗？机甲拆完了吗？再不济你出去看看这个时代的大比武，多长长见识也行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冤种啊！”
　　燕行归：“……”
　　“算了，你变回来吧，我不想看他了。”燕行归面无表情地说。
　　“好的。”
　　家教老师又变回了冉星河的样子，燕行归也没了一开始想要挑衅的心情。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想要和他们在一起，也希望他们都活下来。”燕行归说道。
　　“可这是做不到的。”冉星河轻声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做不到？我知道历史改变了，可是我那些战友可是很厉害的啊！如果我真的能回去，凭借我现在知道的东西，他们一定能发展出更先进的科技、推断出更多的东西。总比我一个人这样一点点挤牙膏一样学要好吧？”
　　“我知道。”冉星河依然平静地回答，“至于为什么，你这段时间不是已经查到很多线索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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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那一瞬间, 燕行归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她停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盯着冉星河。然而对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可能是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震惊，他还又重复了一遍：“你最近不是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了吗？”
　　“我最近哪里……”
　　燕行归脑中一片混乱, 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
　　家教老师是博物馆里的人, 他问的问题多半也是她在博物馆里做的事情。而她这段时间除了上课和拆机甲之外, 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
　　对了！那个【继承者】系统！她在收集上一任馆长留下的痕迹，同时填充博物日志！
　　可是那只是上一任馆长的……等等，难道说，上一任馆长也曾经做过和她一样渴望的事情, 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试图改变历史？
　　“上一任馆长选择了【参与者】……他回到了过去, 而且还失败了？”燕行归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冉星河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看了看上方, 然后说道：“我的时间到了, 我该回去了。”
　　“你特么……”
　　燕行归脏话都飚出来了，这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一说到关键信息他就撤，他敢撤的话下次就不要再出来了！
　　可他还真的敢，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 冉星河就突然消失在燕行归面前,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很好, 这货最好做好心理准备。等他下次出现，就等着承受和王牌驾驶员一对一PK的比赛吧。
　　他换了谁的皮都不好使！
　　燕行归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系统面板中的【博物日志】一栏。万幸值班室的关闭还没有影响这些功能。她看到了之前最后收集到的那个关于【仙女座】的线索, 上面的描述还在。
　　“X年X月X日, 我终于把仙女座做出来了！呃, 虽然不能说是我做出来的，大部分是技术人员的功劳吧……但是我口述给他们了很多灵感！哎，说来说去还是我脑子不好使，要是当年把那些东西都学会了，现在我们恐怕早就能脱离太阳系了。”
　　如果上一任馆长真的选择了【参与者】的身份回到了过去，那这句话里的“他们”指的应该就是旧星历的那些战友了。
　　能够仅仅通过浅薄的了解和描述就能复刻出仙女座这种高级机甲，也确实是他们能够拥有的能力。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是谁穿越了茫茫时空，来到未来的世界，又义无反顾放弃了和平安逸，反而选择回到过去帮助战乱中的人类？
　　是不是……当年只身漂流宇宙的冉星河？
　　这是最有可能的推论。谁都不知道冉星河当年为什么要以高龄之身决意探索宇宙，而且执意孤身前往拒绝任何人的陪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只有从去年才开始出现的一件件遗物从太空被发掘出来。
　　如果他真的来到了人类都未曾探索过的太空，遇到了某个可以直接穿越时空的虫洞来到了过去，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就在燕行归快要把冉星河如何回到过去帮助战友们改变历史的故事脑补完全的时候，她却发现原本应该是最后一页的仙女座的线索上，又多了个可以翻页的箭头。
　　她翻开了那一页，于是因为大比武而停止更新了一段时间的【博物日志】终于出现了新的线索词条。
　　【盘古】
　　“■■带来了我从未见过的新型机甲，它比仙女座更先进、更强大，更加可贵的是，它的火力系统采用的几乎全是我们能够寻找到的材料。而盘古炮，是微缩版的歼星炮。如果能够复刻它，我们将获得抵御母巢的力量！”
　　“只可惜■■并未做好准备……所有的盘古机甲全部损坏，幸存者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有点后悔了，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回来，是不是我曾经看过的未来就还会存在？”
　　确定了。
　　不管上一任馆长是不是冉星河，他一定是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经历。他见识过和她一样美好的未来，只是他选择了【参与者】的那个身份，选择了亲手改变历史。
　　可他失败了，只留下了一个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清空的博物馆，以及一个可能是唯一记得他的智能AI。
　　而且，还有一点很值得深思的事情，那就是上一任馆长选择【参与者】的时间。
　　盘古机甲是在这次大比武前才研制出来的新型机甲，从博物日志的线索描述中能看出来，至少在大比武之前上一任馆长就已经选择了回到蓝星。他在回去之后没办法继续学习，没办法接触未来的世界，可是，盘古机甲却依然来到了他的面前——尽管是以损坏了的方式。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除了博物馆之外，还有一种方法能把物品甚至是人直接送回过去的蓝星？那个在博物日志中被抹去了的“■■”又是指什么？
　　燕行归看着博物日志，痛苦地又抓掉了几根头发。
　　她的智商果然还是不够用。如果封宙航或者姜和韵在这里，肯定早就能把上一任馆长发生的一切全部推演出来了。可到了她这里，绕了一圈却只得出了“穿越不能救蓝星”的结论。
　　难道真的要靠她自己这个不怎么灵光的大脑，把新星历庞大的知识库一点点学会搬回去？且不说她的智商够不够学会更艰深的知识，哪怕一切顺利，时间也不够用啊！
　　徐嘉荣说得对啊！她还摸什么鱼，退什么休，时间它不够用啊！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燕行归重新陷入痛苦的学习中的时候，绝大部分的年轻人正在全身心地投入新星盟每年最盛大的活动，他们不但自己投入，甚至还想要把燕行归也一起拉进来。
　　燕行归接到了季星的通讯，面对请她来看大比武的邀请，内心充满了“我还在拼死学习你们还要我看你们玩！”的拒绝。
　　“不方便吗？”季星从她的沉默中听出了不情愿。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有点私事……”燕行归听着对面明显低落下来的声音有点说不下去了。
　　“抱歉打扰你了，只是这次我要参加在定河州的单兵作战赛，之前的彩排就是这场比赛，既然不太方便……那只能下次了。”
　　“……”
　　燕行归想起来了，他说的那场“彩排”应该是之前路德维希来的那次，季星一大早邀请她去参观的那场。只是那天她为了陪路德维希拒绝了，后来季星把匹夫机甲给她送来的时候，她还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下次一定会去看他比赛的。
　　年轻人是那样充满信任和希望地说过希望她来看，就像曾经蓝星基地里那些刚出训练营的毛头小子一样。她现在可是背着“燕行归后代”的偶像包袱，要是再次爽约，岂不是显得燕行归本人特别渣了？
　　“没事，方便！”燕行归转头就把自己本来就不想学的课程扔到了一遍，反正徐嘉荣说过参观大比武也算学习，“什么时候？我直接去赛场吗？”
　　“不必了，你看一下窗外。”
　　燕行归怔了一下。她放下终端，走到宿舍边上朝下看去。
　　太阴星的春天来得非常早，这个时候的宿舍楼下的树上已经开满了花。而就在春风与落花之中，容貌俊秀得无可挑剔的青年正从一辆炫酷的复古车中探出半边身子，朝着楼上的她挥了一下手。
　　那一瞬间，燕行归一方面觉得这只有在康宁的纯爱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是在俗套至极，另一方面也不由自主地因为漂亮青年和漂亮车子的完美组合而不由自主地心脏猛跳起来。
　　燕行归一直是个颜狗。只是在大家都脏乱差只求活着就好的末世中，这一条弱点被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而颜狗的悲哀就在于，哪怕知道面前只是个比她小了几百岁的战友直系后代，燕行归依然无可救药地狠狠心动了一下。
　　她一直到坐进车里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开复古车来的？姜和韵上次开的那个车可以直接停在阳台前面，不是更方便吗？”
　　季星一边专心开车，一边认真回答：“我记得你之前在特兰迪车行做代驾，开得最多的就是这一款车。那时候你一直是司机，我想，也许你也想享受一下有人替你开这辆车的感觉。”
　　燕行归：“……”
　　这小朋友今天说话可真好听。
　　不，不仅是说话好听，就连样子也比平时更加好看。
　　燕行归用全新的目光注视着他。虽然仍然穿着第二军团标准的作战服，可无论从肩章暗纹还是胸前的隐形绶带上都能看出暗中花费的小心机。青年一如既往扎起来的头发束了金蓝色的发带，把如同绸缎一样的纯黑点缀得更加华丽。
　　他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求偶期的雄鸟，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在炫耀着自己的美丽。
　　“你今天……是怎么了？”燕行归不由自主问道。
　　“没什么，今天不是大比武吗？我想漂漂亮亮拿下冠军。”季星轻描淡写说道。
　　燕行归忍不住想到了奥尔德里奇。当年的军团之花好像也是这样，赛西尔似乎都有点完美强迫症，比赛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最后连发型都一丝不乱地在台上装逼凹造型。这么看来，面前的赛西尔和他的祖先似乎没什么区别。
　　“那你加油！”燕行归鼓励地对他说道，“当年奥尔德里奇就没拿过大比武冠军，如果你赢了，可是超越了他的！”
　　季星微微抿了抿唇，看起来像是高兴。只是他素来有点面瘫，就连笑容也很不明显。
　　“如果我赢了，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吗？”季星有点紧张地问道。
　　“奖励？”燕行归愣了一下，“你想要什么奖励？我没……呃，我虽然有点钱，可我的钱留着有大用处的，可能买不起太贵的东西……”
　　季星没在意她穷酸的借口，他仍然提着一颗心，语调缓慢地说道：“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去寻找脑虫那次，你说过我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很差。事后我也进行了一些训练，可效果总是不太好。如果我赢了，你能……你能不能帮我提升一下这方面的能力？”
　　燕行归放下心来：“这个啊，没问题。哪怕你没赢也是可以的！”
　　“你亲自来教我，不会耽误你时间吧？”
　　“没关系，多大点事。”燕行归答应得非常干脆。
　　季星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隐晦地看了眼燕行归干净修长的双手，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勾起来，露出了一个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明显的笑。


第182章 
　　季星直接把燕行归带到了一个包厢里。
　　房间的面积很大, 有正对着赛场的一整面墙的单向落地玻璃窗。屋里装修淡雅，有宽大舒适的沙发和消遣的游戏机，甚至还有个装满了零食的保鲜柜。与其说是观赛包厢，这里倒更像个娱乐休息室。
　　“为什么在包厢里？观众席的氛围不是更好吗？”燕行归还是更喜欢和一群人热热闹闹坐在一起的感觉。
　　“这里的观赛体验更好。”季星说着, 按动了桌上的一个隐藏按钮。霎时间, 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发生了改变。除了前方一面墙的单向玻璃还是人声鼎沸的赛场之外, 四周突然变成了阳光明媚的郊外小树林。
　　不仅是风景的改变，燕行归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微风，头顶洒下的斑驳阳光的温度，她往前走了两步, 把手伸进了地面上的溪流中，居然还感到了潮湿的水流。
　　“这是……全息影像？全息影像能直接拿到现实中？”
　　“是的, 只是比较复杂, 成本很高。所以只应用在了包厢中。在比赛的时候，你可以切换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 能更真切地感受比赛氛围。”
　　“还能切第一视角？”燕行归是真的惊讶了, “之前星网大比武的时候，驾驶舱内不是完全保密的吗？”
　　“真正的机甲士不存在秘密，也不允许‘保密’。”季星说道，语气里颇带了一种淡淡的骄傲, “我们的驾驶技术来自人民, 如果他们想要, 那就拿去吧。只是看他们有没有这份决心了。”
　　这倒也是。
　　别看现在人人都想要开机甲，可开着玩还好说，像季星他们这种顶级机甲士受的苦一般人是吃不了的。特别是现在物质丰富经济发达, 如果不是蓟黎那种下定决心一条路走到黑的, 学其他专业找个轻松工作它不香吗？
　　季星离开了包厢去准备参赛了。燕行归切了几个场景, 就看到正前方的圆形广场上，五十台机甲已经就位。
　　定河州是位于太阴星西半球靠近北回归线的一处沙漠，作为百年的大比武赛场，太阴星早就已经建立了从场馆到各地形赛场的虫洞通道。五十台机甲站在通道中，不过转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广场上。
　　与此同时，一副巨大的3D影像出现在了赛场上，向观众们展示着单兵赛场的全貌。
　　比赛最终目标是寻找被军部藏在赛场各处的能源块，规定时间内获得最多的获胜。只是这些能源块并没有明显标志，探测器也无法感应，军部只会给出大致的分布区域，全靠选手们自己摸地形寻找。除此之外，军部也早就在赛场上设置了各种障碍，就在选手们刚离开虫洞，两架飞得最快的机甲忽然毫无预兆朝下坠去。
　　“日！重力场！搞毛啊？出来就上重力场？！”
　　很多人没想到军部就在虫洞外直接设置了大杀器，机甲没控稳一头栽地上的都有。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顿时小心了很多。吃力地拉高机甲小心地朝重力场外挪动。
　　燕行归一直在关注季星的动作。他同样是第一批冲出虫洞的，在察觉到重力场后，银月机甲只是微微一沉，随即便重新拉高飞起，动作优美得像是一只昂头飞起的白鸟，平稳迅速得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在重力场中。
　　那是极快的反应速度和扎实的机甲驾驶基本功才能做到的游刃有余。实战上这孩子可能确实差了点，可从基本功上看，他已经不弱于旧星历那些士兵们了。
　　定河州此刻正是风季，沙漠中飞沙走石，风沙极大地遮蔽了视野。季星看了眼军部提供的能源块分布区域，略一思索，便毫不犹豫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不少人的判断和季星一致，至少十五架机甲的飞行方向都是相同的。可就在他们前进了五分钟之后，所有人的探测屏幕忽然一花，远程雷达屏幕一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这是刚出重力场，又进屏蔽区了。
　　可这还不算完，就在有的机甲士已经忍不住开始骂军部丧心病狂的时候，季星的屏幕上，风沙之中忽然猛地甩出了一只长满刺毛的节肢足！
　　季星的反应迅速极了，机甲飞快下沉躲闪，同时反手一刀劈出，燕行归的第一视角听到了一阵翅膀的震动声，半只巨大的虫子擦着银月机甲坠落下去。
　　“都这样的情况了，屏了我们信号还给我们放虫族？军部你特娘的没有良心吗？！”
　　公共频道传来了一声燕行归有点熟悉的鬼哭狼嚎，虽然带着脏话，可却准确地表达了在场所有选手的心声。
　　哦，想起来了，高语农也作为第七军团的代表参加了正式大比武。
　　不过军部也确实有点丧心病狂了，居然在这种战场上投放人工培育的虫族，就不怕失控真的造成伤亡吗？
　　燕行归饶有兴致地坐在沙发上。她切换了视角，从上帝角度，能看到风沙之中隐约浮现的七八个巨大影子，晦暗之中现出只鳞片爪，宛如传说中不可名状的怪物。
　　都是大型虫族，虽然防御高，可反应迟钝活动不便，看来军部还是对这些年轻人心慈手软的。
　　可同样的画面，落在赛场上的选手眼中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学院派的士兵，机甲技术高，可实战经验不算多，就算在虚拟战场上面对过虫族，当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真正可以杀死他们的怪物的时候，许多人还是一下子慌了手脚。
　　面对死亡的威胁，会感觉恐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的人恐惧时会畏缩不前，而有的人却会被恐惧激发出他身上仿佛从来没存在过的血性。
　　“啊啊啊啊啊军部我日你妈啊——你居然敢在战场上投放这么大的虫族！我连看都看不全你让我往哪打？军部你不是人！你等我回去就……啊啊啊啊啊——”
　　高语农的鬼哭狼嚎不需要公共通讯就随着风沙传入每个人耳中，与此同时，那台黄色的机甲如同流星坠地一般，猛地从高空俯冲下来。它手中张开了一面多棱晶圆盾，借着巨大的冲力，猛地砸到了那个巨大到连全貌都看不清楚的虫族身上！
　　一声哪怕在闹哄哄的战场上也依然震耳欲聋的炸响，虫族身上坚硬的甲壳竟然被他这一下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高语农猛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五米多长的宽大巨剑，单手攀附着碎开的甲壳，另外一只手举着门板一样的剑狠狠刺入了伤口中。
　　如果没有燕行归作对比的话，高语农只说自身的实力也确实能够跻身一流机甲士行列。任凭他身下的虫族如何因为疼痛翻滚腾挪，他都死死控制着机甲攀附在虫族身上。他的后土机甲本来就以刚猛皮厚著称，他一次又一次用最大的力气把巨剑插.入伤口用力搅动，嘴里还喊着泄愤似的“军部我日你大爷居然真的想杀了我们”“啊啊啊我好怕啊我不想死”“我比赛前还有一个限量手办没拆箱我不能死啊”之类特别掉逼格的话。就在周围人的侧目中，巨大的虫族居然被他这样生生切成了两半！
　　结束了吗？
　　显然还差得远呢。
　　这样巨大的虫族，身上一定是有着多个独立的神经中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没有雷达探测又是这样的能见度，机甲士们的战斗犹如盲人摸象，事倍功半。
　　高语农拖住离他们最近的虫族的时候，季星也从高处降落下来。就在刚才，他已经把整个战场的形势大致看了一遍，他打开了机甲的附件箱，十二颗银白色的金属球体从里面飞出，悬停在季星早已计算好的地方。
　　他想干什么？
　　银月背后的两支光能炮口缓缓翻出来，同时它全身的各个部位也同时冒出了六个炮口。燕行归切了下视角，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虫族和金属球的位置划分，对于季星想要干什么隐约有了点猜测。
　　很大胆，可是也很困难。
　　季星的大脑运转到了极致，艰难却坚定地操控着音乐的八个炮口。他不断调整位置，寻求那唯一的一个平衡点。面前的电子屏幕上一道道折线不断变换，最终，当它们扭曲到一个位置的时候，季星也按下了射击的命令。
　　刷！
　　八道亮白的光线猛地射出，银月背后两道最粗的光能炮直射向潜伏在风沙中的虫族，其余的却是射向了那些被他放出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小球。光线射中小球的刹那，那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球体突然猛地张开，变成了一张很薄的平面，光线在上面反射变向，有的甚至散射成了多束光，在空中交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光网。
　　“靠！”
　　“日！”
　　“自己人啊，别TM瞎打！”
　　还散布在周围的其他机甲士手忙脚乱地边骂边躲，他们看得清楚，季星射出的那些光能炮，除了背后火力最大的命中了目标之外，其他的根本就是瞎打，无论是威力还是准头都差得很远。
　　可随即，那些人却又睁大了眼睛——
　　散射的光经过反射，变得范围更大，凭借高温直接吹出了几个无风带，如同利刃一样，暂时切断了肆虐的风沙，也为他们展示出了那些一直被飞沙走石遮挡着的虫族的真实样子——
　　存在没有被甲壳覆盖的部分！
　　虽然体积大，可要害部位也都非常明显！
　　“别愣着，抓紧时间！”季星厉声道，同时再次轰出一炮，命中了露出来的一只虫族的要害，“我们的信号被屏蔽了，那就只能靠自己的眼睛打破盲区了。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在捕虫网计划成功之前，我们的先辈们都是这样战斗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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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包厢里, 燕行归已经重新切回了季星的第一视角，看着已经开始集中攻坚的那些机甲士们，暗自点了点头。
　　“季星这小伙子不错。”
　　“是啊，有配合意识, 战略眼光也很好。能主导全局, 最重要的是, 机甲技术也相当不错。”
　　刚才那一瞬间对反射板位置的判断，同时操控八门炮口精准射击的能力，是需要相当精细的操作才能完成的，更别提在那样的能见度中, 极短时间内完成区域判断和分割。燕行归扪心自问，哪怕是自己大概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他还嫩了点, 但他无愧赛西尔之名。
　　“那他没有缺点吗？”
　　“当然有, 毕竟还是赛西尔家的人，更偏重远程射击。他近战格斗能力显然比不上高语农。如果是我的话……”
　　燕行归随口回答, 可说到一半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单独的包厢里, 正在问自己的这声音是哪来的？！
　　她悚然回头，不知什么时候，这间本应只有她一个人的包厢里又多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装，脸上戴着面具, 看不到长相, 只能从声音听出来是个年龄颇大的女人。
　　“你是谁？”燕行归戒备地问道。
　　“一个普通的观众。你还没说完呢, 如果是你的话，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样？”看到她回头，那人也没有任何慌张, 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我会……采用近战, 直接和高语农那样, 进行斩首行动吧。”
　　“这样啊。”那人没有因为燕行归有点无耻的言论生气，看起来反而在思考，“比如……这样？”
　　她话音未落，已经猛地冲到了燕行归面前，一拳打向了燕行归的脸。
　　燕行归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的头朝旁边微微偏了一下，只有头发被那一拳的劲风带起，另外一只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手轻轻接住对方的拳头，啪的一声响，她的掌心被对方手上的金属指套打得生疼。
　　“对啊，比如这样。”
　　燕行归手腕猛地用力，单手提着面具人用力朝前甩去，想要把她直接掼在地上。可对方的身体还在半空的时候，另外一只手的袖子已经垂落下来，露出了绑在手腕上的微型手.弩。
　　……淦！
　　燕行归松手闪身，躲过了从半空中射落的□□，随手抓过旁边桌子上的果盘，随即双腿猛地发力，在空中那人没落地之前，纵身朝空中跃去。
　　啪！啪！啪！
　　面具人好整以暇地调整了角度，手中□□精准地三连发，每一发都朝向燕行归的要害处。燕行归手中的果盘如同闪电一样连续换了三个位置，合金底座上整齐地插了三根精巧的□□，而就在这时，她也已经来到了那人面前。
　　“谢谢你的礼物，还给你！”
　　燕行归在半空中弯腰转身，一手把插着□□的果盘朝那人的脸用力砸去。
　　她是旧星历的驾驶员，那个时代的战士，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燕行归重生以来也一直坚持着锻炼，刚才挡箭转身攻击一气呵成，别说是这个时代疏于锻炼的士兵，哪怕是当年的封宙航都不一定能躲过。
　　然而，面具人却只是轻轻按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某个按钮，她背后的灰色披风下，一个银灰色的盒子猛地喷出一道气流，让她在半空微微偏了一下方向，刚好躲过燕行归的攻击。
　　“……你不是想知道近战格斗是什么样的吗？总是借用外力算什么近战！”
　　“这个？”她扬了扬手上固定的套件，“这是第三代单兵作战套装啊，多常见的东西，下次我给你送一套试试，挺好用的。”
　　“多谢了，不过我更喜欢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装备！”
　　燕行归伸手勾住天花板上的吊灯，借力转向，从高空猛地朝面具人冲下去。她还想要利用气流闪躲，可燕行归已经预判了她的方向，在她闪躲的刹那，一拳猛地轰到了她脸上！
　　女人脸上的面具片片碎落，露出了里面的一张平凡到让人留不下印象的脸孔。
　　她的面具显然也是有防护能力的，在燕行归这一拳的攻击下，面具下面的皮肤居然只是红了一块。燕行归看着那张脸，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早就蓄势待发的接下来的攻击也全部停了下来。
　　“顾逸昀？顾……军团长？”燕行归看着那张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是我，好痛啊。”女人抱怨着，一边揉了揉被燕行归直接打出了鼻血的鼻子，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喷瓶，对着自己的鼻子喷了喷。
　　燕行归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那张脸虽然普通得让人看过即忘，可对于燕行归来说，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记住的第一位军团长。
　　第六军团长顾逸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进来就对她动手？！
　　“哈哈哈，老顾，你也有今天啊？你们第六军团整天吹什么身体淬炼，还不是被一个学生给打成了这样！”
　　一阵大笑声从门外传来，那人话音未落，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燕行归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段飞白，现任第三军团长。
　　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就在他身后，燕行归一眼看到了林无咎和莉迪亚，再加上刚才最先进来的顾逸昀，一个小小的包厢里，居然就凑满了四个现任军团长！
　　“我早说过她很能打的，怎么样，不信我的话吃亏了吧？”莉迪亚抬着下巴说道。
　　“吃个屁的亏，不自己试试，我怎么知道她到底几斤几两？这下没问题了，这身手，绝对是我们燕军团长的种！这天生就是该加入我们第六军团的啊！”
　　段飞白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说道：“也不能说是燕行归的后代就该进你们第六军团吧？我们康宁军团长的后代还在你们第六军呢。我可是听说了，这姑娘开地面战车也很有一手的，我看她就该来我们第三军团！”
　　林无咎笑呵呵出来打圆场：“要我说，都别争了。我看这年轻人不止是格斗出色，会开战车，她的技术可谓博采众家之长，这就很有我们第一军团的特色嘛！要不先让她在我们团历练几年？论年轻人发展潜力，第一军团还是有目共睹的嘛！”
　　燕行归：“……”
　　燕行归默默走到一边，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快乐水，开始滋溜滋溜吸了起来。她又按了下桌上的遥控器，开始继续看季星的比赛。
　　“你倒是悠闲。怎么，看到这么多军团长为了争你吵起来就没觉得骄傲？”
　　一直没吭声的莉迪亚站在了燕行归旁边，语气里颇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道。
　　“没什么可骄傲的。我本来就厉害嘛。”燕行归理所当然地说道。
　　要是正常的学生，遇到这种四大军团长齐聚一堂还为了争抢自己吵起来的场面，不说激动得不能自已，肯定也是不平静的。可燕行归自己就是差点做到军团长的人，这些人在他眼中已经没那么重的光环了。
　　她这句话说得半点不心虚，反倒把莉迪亚噎得够呛。不过她想了想燕行归表现出来的技术和她身上套着的光环，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她早知道这是个刺头，这会儿估计也能用“她天峰十八斩耍得特别好一看就是我们第七军团的人”来抢人。
　　毕竟，“出色的年轻人”和“战力超群的英雄后代”结合起来，绝对是套着能让各军团长都亲自出马抢人的光环。
　　“你们怎么都来这里了？”燕行归很是好奇地问道。
　　“测试。”莉迪亚简洁地回答。
　　“测试我适合去哪个军团吗？”
　　“不仅如此，还要看看你到底适不适合接下来的事情。”
　　“哦？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燕行归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这次莉迪亚却没有回答她的话。那双如同猫眼一样的翡翠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很久，才问道：“喂，你真的是燕行归的后代？”
　　“我不……你怎么知道的？”燕行归说了一半忽然改口，她想要听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编排她的。
　　“殷先生说，你是一位故人仅剩的血脉。”莉迪亚注视着她说道，“只是因为一些隐秘原因，你并没有像其他的英雄后代一样受到应有的尊重。你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没有钱，没有身份地位。因此，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遗产交给了你。是这样吗？”
　　燕行归拒绝的话在听到“遗产”的时候迅速改了口。
　　“是的，”她义正辞严回答，“我的祖先确实和殷先生相识。这也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事情。”
　　她确实是她自己仅剩的血脉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她答应下来和遗产绝对没关系！
　　莉迪亚一直看着她，目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层层地沉淀了下来。
　　“你知道，百年虫族战争史上，最富有悲剧色彩的英雄是谁吗？”她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你的祖先，燕行归。”
　　燕行归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她，能看得出来，这位对历史上的人物总是有着特别解读的军团长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她生在最黑暗的混乱年代，成长于一切渐渐走向正规的黎明时代，最后，她又一手为人类开启了有了明确目标的晨曦。
　　“可最悲哀的是，她自己燃烧了生命开启的希望曙光，却没能亲眼看到一眼。
　　莉迪亚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咏唱一曲绝望的史诗，她说道：“在比邻星战役中，燕行归的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她本应该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可她死去了。就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三年，她先后迎来了好友、至亲、生死至交的离世，这位百战将军的人生是一路跌入了最深的绝望中，她本来马上就能赢来人生的曙光，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而这世上最残酷的悲剧只有一种，那就是‘本应该’。”


第184章 
　　莉迪亚说了很久, 她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入了自己分析补全出的历史画面中。她带着满腔悲壮看向燕行归，却见这位悲剧英雄后代却只是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哦，那她好惨哦。不过你们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莉迪亚：“……”
　　燕行归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木头呢？
　　“要做一件大事。”莉迪亚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你是那一位的独苗苗了, 所以要审核一下你的能力, 才能看是否允许你加入。”
　　“哦, 那审核结果是什么？”
　　“当然没问题了！要是这种素质的都不能参加，那我们这些军团长都没有参加的资格了！”
　　顾逸昀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这边走来。她似乎是在刚才的唇枪舌剑中占到了上风，此刻脸上笑容满面, 看着燕行归的时候，似乎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好好干！”顾逸昀大力拍着她的肩膀说, “我等你毕业后的选择。再跟你悄悄透露个消息, 军部已经给我们划了一大块未经开采的新星区，来我们第六军团绝对大有可为啊！”
　　燕行归眨了眨眼睛：“所以, 你们说的要做的事情, 就是去新星区挖矿吗？”
　　顾逸昀咳了下：“当然不止如此……不过那件事情，要在大比武结束后才会公布，现在为什么不让我们尽情享受这场比赛呢？你也在关注赛西尔家的小朋友，对吧？”
　　“可是, 这比赛还是有点简单了啊。”燕行归感慨道, “看到这里还都是战斗力的比拼, 这样下去季星的赢面还是要大的多呢。”
　　“是啊，所以我们还会在合适的时候，把那些单独淘汰的选手替换成军部的内奸。”顾逸昀说道。
　　正好就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 一名因为机甲受损严重而主动退出的选手离开了赛场, 与此同时, 一名第六军团的士兵替换了他上场。
　　“他不需要以获取矿石为目的，只要搅乱目前的局势就行了。他们会互相怀疑，再也没办法建立统一战线。而我们也会投放更多的天气生成装置甚至影响地壳活动……你说在这样的环境下，赢的人会是谁？”
　　燕行归默默看了顾逸昀一会儿。
　　“我以为第六军团的人都是正直诚实又忠厚的，就好像冉星河那样……”
　　“是的，我们有冉星河军团长，可我们同时也有徐嘉荣军团长，”顾逸昀露齿一笑，“我很崇拜他。”
　　燕行归：“……”
　　燕行归迅速远离了徐嘉荣的粉丝。
　　几个军团长只是先来探探燕行归的实力的底，他们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并没有留下来继续看比赛。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燕行归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比赛不断朝心脏方向发展，一边拿出了最近一直随身带着的一张卡片。
　　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卡片，黑蓝底色上缭绕着的烟雾并没有散去的迹象。卡片上一个巨大的“X”掩盖了所有的未知。
　　明明他们已经参加过仪仗队，可这张卡片却还没有解密。说明这个“X”，除了仪仗队成员之外，还有别的含义。
　　军部要做的事情，会不会也隐藏在这个“X”中？
　　“哦——”
　　耳边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打断了燕行归的思绪，她这才发现比赛已经结束了，面前跳出了积分排行榜，名列第一的，仍然是季星.赛西尔的名字。
　　砰地一声，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有点凌乱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充分体现了来人情绪的激动。燕行归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挂上了微笑。
　　“我赢了。”
　　季星仍然穿着他离开时的那一身衣服，只是绶带歪了，肩章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就连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可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青年白皙的脸上挂着激动的潮红，额头还带着汗水，他看着燕行归，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赢了。”
　　那是纯然的喜悦和骄傲，一向沉稳冷静的青年露出这种表情，就像是孩子向自己信赖的人炫耀自己用心收集的漂亮糖果，让燕行归忍不住想起了旧星历时那些努力表现想要获得她的一句认可的小年轻们。她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更加温暖真挚，毫不吝惜地竖起大拇指：“我看到了，真的很棒！”
　　“这次的比赛比以往要更难一点。军部还安插了搅混水的人进来。”季星忍不住想要跟她分享更多，“不过在进入第三区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联合第七和第八军团的几个人一起设了个局，找到了他们的人。这次还有很多矿石直接藏到了投放进来的虫族腹中，还好我之前有做过克服自己洁癖的训练，不然的话可能就……”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这放在季星身上格外少见。忽然间，他的眼前按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已经贴到了他额头上。
　　燕行归拿起手帕帮季星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比之前稍微整洁了一点的青年，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赛西尔家可以没有洁癖，但还是干净点的样子更适合他们。
　　“擦擦汗，”她说，“放心，我用的是之前刚消过毒的手帕，绝对干净。”
　　季星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仍然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
　　“不，没事，我是说……我……这里也需要擦一下。”他支吾了半天，然后低下头，一手挑开军服领口露出了脖子。
　　“啊？哦……好的。”燕行归随便划拉了两下，“你要是真的难受的话，可以赶快回去先洗个澡。”
　　“等一下就回去。”季星垂眼看着她，“你觉得……今天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啊。”燕行归随口答着，可看到青年认真询问的样子，又补充了几句，“在重力场里那个提拉做得有点问题，我知道你脑域操控很棒，可是那时候如果多借用一下风沙气流的话你会更轻松一点，也更容易布置全局。除此之外，在雷暴区你联合高语农的行为有点莽撞了，虽然他看起来很蠢，可不一定就是你的队友，你应该……”
　　她提点了他几句，季星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感受着略有些粗糙的织物擦过敏感的脖颈的感觉，她看着他的目光非常专注，手里的动作也很是温柔。两人贴近的距离让季星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感受都更加清晰，他像是变成了一罐刚刚被暖热的蜂蜜水，幸福又温暖的不断朝外冒着甜蜜的泡泡。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还在他脖子上的手。
　　“你说过，我赢了的话，可以亲自教我近战技巧的。”
　　燕行归感觉稍微有点不自在，忍不住把手抽了回来：“你放心，我会信守承诺的。不过今天也太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整理一下？”
　　“嗯，我把你送回去就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找你吗？”
　　“可以是可以……”
　　就是感觉，今天的季星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
　　燕行归以为季星的指导训练至少也会拖到大比武之后，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季星个人赛结束的第二天，他就直接带着装备和预约好的场地找上了门。
　　燕行归看到了上次顾逸昀用的那套单兵作战装备，还有很多她没见识过的这个时代的单兵装备。看在这些装备的份上她心情很好地指点了季星一番。这是个非常聪明身体素质也不错的年轻人，只要他能花一段时间消化吸收，燕行归保证他一定能上一个台阶。
　　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昨天刚被她揍得不轻的季星居然又精神饱满地找上门了。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
　　燕行归下手一次比一次不留情，可季星在进步飞快的同时，居然一天比一天更高兴！
　　这就让她很不理解了啊！
　　难道这小子是传说中的主角天命，遇到挫折越战越勇，而她燕行归就是他前进道路上的那块磨刀石？！
　　燕行归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某一天，蓟黎偶然看见送燕行归回来的季星，她看着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仍然姿态礼貌体贴的青年，随口调侃了一句：“看不出来，赛西尔家的公子哥追求姑娘还挺有恒心的。你都这样对他了，居然还是初心不改啊。”
　　燕行归：“……”
　　燕行归：？？？
　　她震惊地看着她，声音都结巴了：“你……你说什么？什么追求？谁追求谁了？！”
　　蓟黎也惊了，她不确定地问道：“是我理解错了？不是季星正在追求你？”
　　“他什么时候在追求我了？！你从哪看出来的？！”燕行归满脸卧槽。
　　“这……这还不明显吗？你看他每天找理由来找你，特意开着你喜欢的复古车车接车送。季星平时对其他人多冷漠一个人，对你居然还会笑。而且他被你揍了还对你笑啊！这要不是诡计多端的M，肯定是在追求你了嘛。”蓟黎随口说道。
　　燕行归：“……”
　　这是来自老司机蓟黎的推断，肯定是不会错的了。
　　只不过在这个年代，这种程度就算追求了吗？这谁能看出来啊！
　　他要是想睡她，可以直说的啊！小朋友长得那么好看，他要是说出来她肯定会考虑的嘛！
　　作者有话说：
　　小六：怎么不早说可以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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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二天季星再次过来的时候, 明显感觉到燕行归看他的目光有点奇怪。
　　之前她上车就睡觉，或者低头玩终端，哪怕和他说话也是一副对待后辈的语气。可是现在，从上车开始, 她就总是若有若无地偷偷看他, 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打量, 还有点让季星如坐针毡的侵略性。
　　就好像在她眼中，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可以和她一较高下的平辈对手一样。
　　复古车抵达了目的地。季星先行下车，为燕行归拉开了车门，一只手虚虚挡在她头顶上空, 防止她不小心撞到头。这些天他一直这样对待她，燕行归也没怎么在意过。可这一次, 她却忽然伸手, 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用这样，我没那么蠢。”燕行归说着, 她盯着他的眼睛, 手指若有若无地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抬着手臂，袖口被拉上去了一截，露出了和白玉一样光洁的皮肤。燕行归的指尖有些粗糙，在他的皮肤上划过的时候, 让季星的背后泛起一阵酥麻。他努力保持镇定看着她, 可脸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燕行归盯着他的脸, 这次没错过对方的微表情。
　　仅仅是碰到就这么激动？
　　对了，季星说过他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不会洁癖发作，看来早在那个时候, 他就对她有心思了啊！
　　燕行归觉得自己像是被蓟黎打通了任督二脉, 之前很多觉得季星莫名其妙的举动都有了解释的空间——他看上她了啊！因为荷尔蒙的作用和年轻人对于异性身子的渴求, 他做出什么都很正常！
　　燕行归联想到了自己之前在蓝星基地里看到过的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们，顿时有一种“我学了这么久终于给我实践机会了！”的感觉！
　　她踌躇满志地跟在季星后面走进了训练馆，也没有点破青年的心思，只是穿戴上了之前那套单兵作战装备继续进行日常的训练。
　　她的情绪稳定发挥正常，季星这边却已经有些心浮气躁了，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想起在车上的时候燕行归那个带着侵略性的眼神，以及下车的时候她可能是有意地摸了一下他的手腕。浮想联翩中，身手难免迟钝，一个没留神就被燕行归一脚踢中，一个过肩摔被压倒在地上。
　　“你走神了。”燕行归平静地说道。
　　“抱歉，我……”
　　他说了一半却又哽住，燕行归正压在他身上，而他能明显感觉到，她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正在轻轻滑动着，虽然仍然隔着衣服，可那若有若无的触感却让季星更加头皮发麻！就好像是……她正在掂量着他到底有几块腹肌一样……
　　不是错觉！
　　她今天真的是在有意增加和他的身体接触！
　　燕行归看着季星越来越飘忽的目光，忽然灿烂地笑了一下：“你很紧张啊？”
　　“我没有……不是，我只是……”季星看着她的笑脸，喉头越发绷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燕行归的手指仍然在季星的腰部轻轻划着，她能感受到训练服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不由得越发满意，她问道：“你看我离你这么近了，你的反应都没有以前那么大，看来洁癖克服训练做得不错啊？”
　　“还好……只是面对你的时候会稍微好一点，其他的时候我也……我正在努力纠正。”
　　燕行归嘴角弧度越发扩大，忽然画风急转，问道：“为什么只有在对我的时候稍微好一点？你是不是想和我睡啊？”
　　那一刹那，燕行归确定她看到季星眼中猛然惊慌的神情和突然放大的瞳孔。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飞踹，竟然把他身上压着的人一下子掀到了一边，燕行归翻身跃起，手撑着地面几个跳跃才靠墙站稳。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季星。青年的面色从耳朵尖到脖子都红了个彻底，眼神慌乱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他看了眼燕行归，又飞快地看向地面。
　　“我……我没有那样想……”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终于直视着她开口，“我没有那样龌龊地想过你，我只是……我其实……”
　　很多纷乱的思绪一起涌入季星的脑海中，他想起和燕行归第一次的见面，第一次肢体接触，第一次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又想靠近的奇妙感觉……甚至赛西尔家的荣耀以及自己主动要求“和亲”的事情都全部涌入脑海，到最后，燕行归笑盈盈的脸重新浮现在眼前，他闭了闭眼睛，终于承认了。
　　“是的，我……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
　　那些只有在对方睡着的时候才敢靠近一下的小动作，那些秘而不宣的隐匿情感，此刻终于在对方堪称逼问的情况下说了出口。没有充足的准备和营造好的浪漫气氛，季星只觉得难堪又忐忑，他强迫自己看着燕行归，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燕行归高兴地以拳击掌：“你看，我就说你想要睡我嘛！”
　　“不是！不……”季星慌忙否认道，“我没有那么龌龊的想法！我只是……倾慕你，喜欢你，不由自主想要和你靠近一些。可我绝对没有亵渎你的意思！”
　　燕行归茫然地睁大眼睛：“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睡她吗？我对你不反感，我们可以来一次啊。”
　　季星窘迫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看起来就像是要被逼到墙角了一样，他艰难地开口：“或许以后……结果会是这样的，可是……对不起，我觉得有些太快了，我……我可能一时没办法接受这样……我喜欢你，倾慕你，和你在一起我会快乐，可我没办法这么快就从肉.体上……”
　　燕行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青年低头看着地面，一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样子。不仅是脸和脖子，就连手腕上露出来的皮肤都透着淡淡的粉红。赛西尔家的年轻人此刻就像是一株被雨水打得垂下了花苞的莲花，高贵优雅中透着股被风雨摧折的残破之美。
　　燕行归眯了眯眼睛，忽然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剑来，她身形快如疾风，只听飒的一声，季星还没反应过来，剑刃就已经横到了他的颈动脉旁边。
　　冰冷的合金锋刃，紧贴着人类脆弱的皮肤血管，哪怕那只手稳定得没有任何寸进，季星也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次不是因为之前那种暧昧不明的接触，而是纯粹面对危机的条件反射！
　　燕行归一手持剑，浑身迸发出的是纯粹的杀意，那是和剑锋一样的冰冷残酷，不带丝毫玩笑和温情的意思。她凝视着他，就好像前一分钟还在言笑晏晏问着他要不要睡一次的女人只是个幻觉一样。
　　那是残忍杀戮的食肉动物的目光！
　　燕行归认真看着季星，青年的脸上有震惊，有茫然，也有戒备，可唯独没有被压在脖子上的杀意逼出的血性。他有反抗的想法，可他却还是信任她的，并不相信她会真的杀了他。这种信赖像是当年基地里那些小年轻对她的信任，却没有燕行归想要的旗鼓相当的对手拥有的桀骜恣睢。
　　换言之，总觉得他……少了点野性，有点……有点不够味。
　　“你说喜欢我，那你是希望我回馈你一样的感情吗？”燕行归忽然问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燕行归思考了片刻，然后放下了剑。
　　她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就继续努力吧，等你觉得差不多了，再来找我。”
　　这是拒绝他了？
　　季星的心里一沉再沉，他能看出刚才燕行归眼中的失望，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让她不高兴了。他也顾不上礼貌了，急切地从后面喊住了她：“是我哪里没做好吗？我可以改正的！”
　　“不是你的问题啊。”燕行归转过头来，重新看着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是个好孩子，哪里都很好，只是我给不起你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从我这里学点东西，甚至我们一起做点快乐的事，都没问题。可‘喜欢’这种感情太沉重，我没法向你做出什么承诺。”
　　“是我做得还不够吗？”季星苦涩地说道。
　　“不不不，我说过了，你很好。”燕行归连忙摆手道，“只是对我来说，感情这种东西太过沉重。它代表着忠贞、责任、永不背叛，还有……永不分离。就好像之前在星舰上你看到的，我不是你想象中循规守矩又爱惜生命的人。我比较……比较任性，所以我没办法向你做出什么保证。”
　　“如果你还需要什么的话，可以来找我，别的就算了。我先走了，再见。”
　　燕行归彬彬有礼地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太阴星现在处于大比武期间，正是旅游旺季，燕行归和很多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笑容的人擦肩而过，有带着孙子出门的满头花白的老人，也有看起来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燕行归微笑着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快乐，却无法融入他们的快乐。
　　在三百年前的时候，基地里也是有很多情侣的。他们和现在的人一样相爱，甚至比现在的人要更快活。因为他们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埋骨沙场，于是就把每一天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活。爱就痛快地去爱，做想做的事情，去想去的地方，多疯狂的事情都做过。
　　快乐是真的快乐，可当痛失所爱的时候，痛苦也是真的痛苦。
　　燕行归看过了太多因为爱人离去而痛苦甚至自己也失去求生本能的例子，她渐渐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类太脆弱了，脆弱到没办法保证自己和爱人活着，没办法在失去他们后依然身心健康的活着。所有的承诺都是一厢情愿，都是骗局。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轻易给出承诺，永恒是不存在的，只有短暂的快乐才真实。
　　她虽然已经来到了和平年代，可悲哀的是，她好像仍然没能获得在和平年代生存的心态。
　　作者有话说：
　　季星：说了那么多，你就是只想困觉，不想负责！
　　燕渣渣（理直气壮）：我是的，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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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那天之后, 季星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情。只是他仍然会在没比赛的时候来找她训练近战格斗。在训练的时候，青年比之前更多了一分狠劲，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一声不吭。他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燕行归这里的东西全部学到手一样。
　　燕行归对努力好学的年轻人是很欣赏的, 特别是这人又聪明, 可以说是她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他进步得飞快, 燕行归觉得要不了多久，可能他欠缺的就只有实战了。
　　在太阴星呆着的时候，燕行归也没有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看比赛上面。她抽出几天时间游览了一下这颗目前距离蓝星最近的人居星球，白天游览, 晚上就回到博物馆跟老战友打电话，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挑能讲的仔细说给他们听。
　　到了大比武的最后一天, 【虚拟现实】功能也终于再次存够了通话次数。
　　这一天和第一天一样, 也会有盛大的闭幕式。燕行归早就打算好了，这一次就把徐嘉荣给带过来, 让老人家看看新时代的先进科技, 看看这些后人是怎么缅怀他们的。也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也算是自己尽了孝心。可谁知，当她向徐嘉荣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老头却毫不犹豫拒绝了。
　　“我们这边也是大比武最后一天呢, 不去！”
　　燕行归这才想起来这茬事,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真不来啊？我也是多久才来一次太阴星, 我跟你说这边的大比武特别酷炫！你就不想知道未来有多好吗？”燕行归试图诱惑。
　　“不去！”徐嘉荣翻了个白眼，“未来有多好我知道，都在我心里呢！”
　　“……”
　　徐嘉荣继续教育：“我早就说了,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缺乏精神之魂。天天搞什么丧文化, 鼓吹逃跑主义、必败思想, 你们上学的时候思想政治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非要看到什么光明未来才能坚持奋斗，你们这就是软弱！就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燕行归打断了徐嘉荣的长篇大论，“你要是真不愿意来，我就叫别人了啊？”
　　徐嘉荣“哦”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等会儿，我这就把路德维希给你叫进来。”
　　“……我没说要找路德维希啊！”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要找路德维希？她只配和这种不学无术的小傻子一起玩吗？！
　　“你想找别人也找不到啊。我们这也是大比武最后一天，你那些朋友都还要参加决赛呢，就他有空了。”
　　燕行归一听顿时好奇起来：“路德维希什么时候这么弱鸡了，居然连决赛都打不进去？”
　　“还不是之前跟着姜和韵出去干仗，人菜瘾还大，受了重伤还没好。这届大比武他连第三场都没撑过去，你连这事都不知道？”徐嘉荣谴责地问道。
　　“……”
　　路德维希还真没跟她说过这事。
　　这段时间他们没少通电话，只是每次那边的小傻子都只会巴拉巴拉吹嘘自己如何勇猛如何牛逼，连封宙航都不是他的对手。从没说过自己受伤的事情，她也是真的傻，居然会觉得经过那场大战后路德维希这种战斗疯子真的会毫发无损。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知道，你让路德维希过来吧，我看他愿不愿意来这边玩一天。”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人，路德维希和以往一样欢脱的声音响了起来：“燕燕！我听说你要找我去那边玩？好啊好啊！我这次有好好穿衣服！”
　　“那绷带有没有缠好？”燕行归语气温和地问道。
　　“当然！医疗队给我治疗的小姐姐特别……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果断闭嘴。
　　“怎么不说了？”燕行归凉凉地问道，“怎么不吹你强无敌万军阵中七进七出了？”
　　“……我确实是七进七出没错啊。只不过是受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小伤！”路德维希仍然嘴硬道。
　　“我不信，要不你现在去广场上把衣服脱光了给我看看伤口。”
　　“……你好变态啊！你居然让我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燕行归头疼地听着对面的人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正事。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把你叫过来好了。来这边找医生帮你治疗一下。”
　　路德维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道：“去那边给我治疗？”
　　“对啊，上次和韵来这边留下的伤口都能带回去，虽然bug修复了，可我想在这边治愈的伤回去后应该也能保持吧？”
　　“什么伤都能治吗？”
　　“应该吧……怎么，你还受了别的伤吗？”
　　“没有。”路德维希迅速说道，“让我过去吧。我现在就能过去！”
　　燕行归对于拉队友过来的过程已经不陌生了。只是当路德维希周身的透明粒子消失的时候，她看到男人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燕行归紧张兮兮地问道。
　　“没有，就是……突然多了很多记忆。”路德维希摇了摇头，“是我上次过来这边的记忆。”
　　“那还挺好的。不需要我接着带你参观了，你伤口在哪？让我看看。”
　　燕行归三两下把路德维希按倒在地上，像是个流氓一样扒开了他的衣服，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路德维希腰腹部缠绕的绷带。一圈圈白色里面透着血红，猛一看上去，就像是浇在巧克力上面的草莓奶油。
　　她伸出手去虚虚按了一下，毕竟也是受伤经验丰富的战士，隔着绷带她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伤势轻重——那至少也是内脏差点被切断绞碎的伤口。
　　不，按照路德维希虫族混血的自愈能力，这伤口当初只会更加惨烈。
　　燕行归闭了闭眼睛，不愿再想下去。她没好气地又给路德维希拉上衣服，只是这次动作明显轻了很多。
　　“逞英雄的时候爽不爽？”燕行归居高临下看着他。
　　“爽啊，就是你没看到我有多帅。”路德维希嬉皮笑脸地说道，“而且我这不是没死吗？对了你上次是不是说我以后都不会死了？是不是真的？！”
　　“没战死，不过也没活几年。”燕行归没好气地说，“说你是病死的……我说你到底什么毛病啊？我都救你一次了，就不能争点气活到新星盟成立后？”
　　路德维希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很快又挑衅一样问道：“那你呢？你活下来了吗？”
　　“……没有，不过，我是个例外啊！我战死的那一次是在太空战斗，是目前的科技水平没法改变的！”
　　路德维希完全不听燕行归的借口，他呵了一声：“你自己都没活下来，有什么资格说我？怪不得徐军团长让我过来多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习呢，你新的课程开题怎么样了？”
　　……反了啊！他这是要反了啊！一个不学无术脑仁跟近亲繁殖品种猫差不多大的傻子，居然也敢来挑剔她不学习了？！
　　要不是他现在还受着伤，她现在就要把他打进医院！
　　“……你跟我出去，赶紧的。”燕行归粗鲁地提着路德维希的脖领子就把他拖到了博物馆外面，“咱们现在就去医院，等治好了你的伤，咱们马上训练场约起！”
　　“哎你等等！我绷带还没系好，我衣服……我好不容易穿整齐了来的，你让我穿好啊！”
　　路德维希被燕行归拖着，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的绷带口打蝴蝶结。燕行归猛地拉开酒店的门，刚准备出去，就差点一头撞在了正打算敲门的季星身上。
　　这货怎么又来了？！
　　燕行归条件反射回头看向路德维希——他已经把绷带头那里的蝴蝶结打好了，正在专心把衣服下摆往裤子里塞。察觉到燕行归的停顿，还抬起头来，用一种“爸爸宽容地原谅了你的冒犯”的目光注视着她。
　　……为什么每次季星总能撞上路德维希衣冠不整的样子？他是不是每次都有踩点？！
　　季星也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他总能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样子？
　　他尽量不动声色地往燕行归背后看了看——很好，银发翠眼，还戴了竖瞳形状的美瞳，还是上次那个COS路德维希的人。
　　值得庆幸的是她身边并没有冒出第三个“好朋友”，可让人火大的是——为什么这人又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巧克力色的腹肌上缠绕了一圈圈染血的雪白绷带，在最近研究了很多如何讨女人欢心的书籍的季星看来，就是标准的纯欲系战损套装。再加上青年慵懒中透着的桀骜不驯，这样子真的很符合燕行归要求的人美活好不粘人。
　　大危机啊！
　　季星已经把心中对路德维希的警戒提到了最高。面上却依然维持着不动声色，彬彬有礼地问道：“抱歉，我是想来问问你今天有没有空和我练习一下昨天的几套动作？我没想到……请问这位是？”
　　“关你屁事，你是……唔！”
　　燕行归一把捂住路德维希的嘴，面无表情介绍道：“我朋友，你叫他……叫他咪咪就好。”
　　“咪咪是你那只胖橘的名字！我叫……”
　　“不用管他。”燕行归再次把路德维希按下去，“抱歉，他受了点伤，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我正打算带他去医院，今天可能没时间陪你练习了。”
　　“是吗？那真的太遗憾了。”
　　季星脸上现出真实的惋惜，不过随即他就说道：“如果是想要去医院的话，我知道太阴星有家医院，在治疗外伤上面效果很好。反正今天我没有比赛，不如我带你们过去？”
　　作者有话说：
　　在修罗场中，路德维希如同陛下身边希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妖妃，季星就是刚选秀进宫的秀女。
　　拥有陛下还很新鲜的美貌、还没被宫斗污染的内心，以及一颗努力想爬上去的野心。
　　昏君燕小六：希望诸位爱妃都能一起为建设星盟做贡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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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我们干嘛要坐他的车子过来啊……”
　　路德维希坐在车子的后排, 一边看着外面全新的街景，一边有点不满地小声嘟囔着。
　　“因为这里现在处于旅游管制期，非特殊情况不允许私人机甲飞行，而我又不舍得买一辆车。”燕行归面无表情说道, “最重要的是, 季星比较好心, 肯带我们两个穷鬼去医院。”
　　穷鬼路德维希鼓了鼓腮帮子，这次是真的找不到话说了。
　　“不必介意。”季星适时开口道，“正好我有朋友在那家医院，你帮了我那么多, 这次就给我个机会让我投桃报李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燕行归真诚道谢。
　　路德维希眼睛在两人身上咕噜噜转了转, 终于迟钝地感觉到可能有哪里不太对。
　　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人, 知道这是奥尔德里奇的后代，拥有赛西尔家祖传的中看不中用的脸和洁癖。可上次他却没有对这小子生起这么浓的戒备心来。
　　到底是哪点不太对了呢……
　　路德维希脑子不太好使, 可他就像是野兽一样, 在面对自己特别在意的问题时，总有种超出智商的直觉。他看着前面季星的背影，脑中灵光一闪，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季星居然允许他和燕行归和他一起坐在车里！
　　奥尔德里奇那个装逼犯可是从来不允许别人玷污他的交通工具的！
　　这显然有大问题啊！！！
　　“他怎么肯让我们坐他的车的？上次我才碰了他一下他就要死要活的, 这会儿怎么不介意了？”路德维希戒备地小声问燕行归。
　　“哦, 他在克服自己的洁癖, 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看这不就比奥尔酱强得多吗？”
　　路德维希看了眼季星的后背，现在还在车里，不方便说话, 可他心里已经把这事牢牢记住了。
　　季星虽然看不惯路德维希, 可确实没有在找医院这事上糊弄他们。他直接带他们来到太阴星最好的医院, 并且在楼下跟自己的朋友打了个招呼，直接让他们上了楼。当路德维希躺在病床上，一圈圈解开腹部的绷带的时候，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医生和燕行归都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这伤口，啧，这伤口……”扎克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时你整个人都快被砍成两截了吧？”
　　“脊椎也伤到了吧？居然没有半身不遂？”燕行归也感慨道。
　　“真是少见啊。”两个人一起惊叹道。
　　路德维希：“……”
　　总觉得他在这两人眼里不是伤患，而是什么罕见的动物。
　　“能治吗？”燕行归问道。
　　“没问题。不过你们怎么处理得这么粗糙啊？就算出门玩都不知道带个随身医疗仪的吗？”扎克利唠唠叨叨着，一边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了几颗肉球一样的东西。
　　路德维希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扎克利帮他处理干净伤口，然后把不同颜色的“肉球”放在他伤口的不同位置。那些东西就如同血肉的种子一样，接触到人体就舒展开来，生出崭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周围的皮肉脏器连接在一起。路德维希忍着伤口处剧烈的瘙痒，没过多久，原来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被修复如初。
　　“这就好了？这也太厉害了吧！”路德维希不敢置信地摸着伤口的位置，那里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之前的巨大伤口只是个错觉一样。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了。哪有你们那样处理的啊？纱布绷带……嘁，想得出！”扎克利很是不屑。
　　看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他们当初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了啊……
　　那么，是不是那些看起来没有希望的事情，也可以争取一下？
　　路德维希一直低着头没动，扎克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他挥手赶人：“没事了吧？没事就赶紧走吧，我这边还有病人呢。”
　　“好的，谢谢医生了，那我们就……”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燕行归和路德维希两人同时开口，说到一半又同时闭了嘴。燕行归疑惑地看着路德维希，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问题。
　　“我还有别的伤口。”路德维希随口胡诌。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在你不方便看的地方。对了，你顺便也出去吧，真的不方便给你看。”
　　燕行归的目光在路德维希腰带下面晃了晃，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那种地方受了伤……这次的虫族真狠呐！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能不能给路德维希做个第五肢恢复了，要是不能的话，按照路德维希对荷尔蒙极度敏感的体质，恐怕以后要远离任何有情侣存在的场合了。
　　她同情地看了路德维希一眼，摇头叹息着出去了。
　　路德维希沉默地思考着燕行归刚才同情的目光是什么意思，扎克利已经又拿了一台他看不懂的仪器，娴熟地重新坐了下来，说道：“行了，她出去了，把裤子脱了吧。”
　　路德维希：“……你想死吗？！”
　　“你想医闹？”扎克利惊讶地看了一眼他，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胆大的人。
　　“医闹个屁！你想对我干什么？还要我脱裤子？！”路德维希杀气四溢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你不方便让异性看的地方受伤了吗？快点，别扭扭捏捏的。你们这种玩得大的年轻人我见多了。”扎克利用仪器的头敲了敲桌子说道。
　　“我他妈不是那个意思！你才玩得大呢！”路德维希头发都炸得微微蓬松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大，可他看了眼似乎并不隔音的房门，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不是那个，我是想问……现在可以治疗基因病吗？”
　　扎克利挑了挑眉：“我这里是治疗外伤的。”
　　“就是说可以治疗了？”
　　“看情况。你是什么基因疾病？说出来我听听。”
　　路德维希又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非常挣扎，痛苦和绝望充斥着那双眼睛，就连坐在旁边的扎克利似乎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所感染。他没有催他，而是耐心等待着。
　　“我是虫族与人类的混血，活不过四十岁就会基因崩溃而死。”路德维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如果采取了一些措施的话，可能我能活到五十岁。”
　　基地的医疗组说过他活不过四十岁的，不过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他活到了五十多岁，看来应该是他们又找到了些延长他的寿命的办法。
　　可就算那样，他还是个不配期待明天的短命鬼。
　　扎克利的表情却是瞬间严肃了下来。他按动了桌子上的一个按钮，只听嗡的一声响，整个房间突然被一层无形的罩子覆盖住了。他坐正了身子，深情严峻地问道：“你是人类和虫族的混血？你的母亲是谁？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是自愿的还是遭遇了事故？有没有向执法队报案？军部有没有介入解决问题？”
　　“我……”路德维希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可扎克利却误会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和缓了下来：“你放心，房间我已经做了隔音处理，你的事情外面的人不会知道的。这件事情性质非常严重，在新星历居然还能发生虫族伤人的事情，说不定还牵扯了犯罪团伙，必须要严惩！”
　　“……”
　　不是，你真的想得有点多。
　　他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见过，从小就是被丢弃的异种。去哪告诉他这些信息？
　　路德维希条件反射就想找自己的狗头军师帮自己编瞎话，可一抬头才想起来燕行归已经被他自己轰了出去，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从自己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了解中寻找借口。
　　“我出生在偏远地方。”路德维希冷着一张脸说道。
　　“在哪颗星球？”
　　“……耀星。”他只听燕行归说过这个偏远星球。
　　“耀星？”扎克利惊了一下，“那里不是农业行星吗？我记得那里还是非常和平的，至少五十年没有发生过恶性.事件了，怎么会出这种事？”
　　……是这样吗？
　　燕行归没告诉他这么详细啊！谁会研究一颗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星球的历史啊！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我是个孤儿。”路德维希干脆闭了眼睛胡说八道，反正他走了这事和他也没关系，“你就告诉我，这种病能不能治？”
　　“不好说，你给我留一份基因样本，我找专业研究员研究一下。”扎克利说道，“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军部的，让他们派人去耀星好好调查一下，一定让他们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待！”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那谢谢医生了，我就先走了，有消息你通知和我一起来的人就行。记得不要说太明白。”
　　他猫着腰溜出了诊室，拉着燕行归就往外跑。
　　燕行归看着路德维希做贼一样的心虚表情，心里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
　　“没关系，路德，就算不能治疗也没关系。”她安慰道。
　　“……”又是那种同情的目光，她肯定又想歪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路德维希严肃解释，“我的第一性征非常完整，状态良好。”
　　“……啊？”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给你看，你想怎么看都可以。”他索性说道。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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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在没有生理需求的情况下, 燕行归对于看小路德没有任何兴趣。她严词拒绝了路德维希的申请，不知为何，对方看起来还有点失落。
　　季星沉默着把他们送回了比武场馆区域，他凝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直到最后一刻, 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听起来格外亲昵又格外……扎心。
　　他垂下眼睛，转身又上了车，调转方向重新开回到医院后门处。
　　扎克利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他手上把玩着一根不透明的玻璃管，看到季星下车, 伸手把玻璃管递给了他。
　　“给你，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基因。你运气真好, 他主动留下了基因让我帮他寻找治病的办法。”扎克利说道。
　　“多谢了。”
　　“你打算干嘛？我可跟你说, 这事是违法的，你要是干什么不好的勾当把我暴露了, 咱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 不会。”
　　季星说话做事一向很靠得住，他这么说，扎克利也就放心了很多。只是他不免也生出些好奇，能让做事一向靠谱的季星做出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的, 会是什么原因？
　　“那个人来历不明, 我必须仔细查一下。”季星回答得义正辞严, 配合冷峻严肃的外表，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个绝对正直秉公执法的军部中校。
　　“哦，那确实得查一下。”扎克利赞同道, “我听他说, 他是人类和虫族的混血。还是出生在耀星上的, 耀星啊！二十多年前耀星出了这种事，你们驻守乌图星域的第二军团都不查查吗？”
　　季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他看出路德维希的外表和人类不同，可他也只是以为对方在COS而已，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是……
　　“我知道了，我会仔细查证的。”季星说完，便带着那一管DNA离开了医院。
　　他把车开到了最快，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当地的执法队中。他亮出了自己的提调员证件，没花多大功夫就获得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然后他拿出了那份DNA，放入了检验仪中。
　　身为提调员，季星有权力调取任何需要的公民材料。可那都是在工作中才被允许的行为，他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以权谋私的事情，以至于连手指都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
　　他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了解一下信息，并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刷过去，却始终没有出现季星想要的资料。这表明目前还未找到与这份DNA相符的公民数据。
　　目前两大星系的人口登记已经到了算无遗数的程度，就连那些星盗，只要仍然需要在宇宙中行走，也一定有着身份记录。现在却查不到这个人的记录，再结合他的身份，难道真的是二十多年前的耀星发生过被掩盖的恶性.事件？
　　季星蹙了蹙眉，调整了检验的时间范围，试图寻找和这份DNA相似的更为古早的基因样本。
　　调整范围不断扩大，季星渐渐也失去了耐心。他叹了口气，打算取出样本销毁的时候，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一行字。
　　只有唯一的一行，标记着DNA契合度100%的字样。
　　季星的心不由自主狂跳了起来，他看着对照结果前面的名字，过了很久才伸出手去，点开了详细信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撇着嘴歪着头冷冷盯着镜头的脸，冷漠、阴戾却又俊美非凡，这张脸出自第七军团最近刚刚公开的解密资料，旁边写着照片主人的信息，同样出自第七军团资料：
　　路德维希（旧星历3250-3299）
　　黎明时代第七军团首席驾驶员，曾与燕行归、封宙航并称为“黎明三王牌”。
　　自他去后，黎明终结。
　　新星盟总喜欢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进行民族主义教育，哪怕在这种信息查询的内网上也不例外。季星盯着那张照片和下面的几行文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那个路德维希Coser身上取得的基因，和第七军团刚刚内部公开的历史上路德维希本人的序列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是亿万分之一的巧合？还是……那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路德维希的克隆人？
　　季星在屏幕前站了很久，脑中思绪纷乱错杂，结合路德维希没有正常身份的事情，他已经想到了某个跨星系大型犯罪团伙上。一直到他的通讯突然响了起来，才中断了他不停脑补的思绪。
　　“喂？”
　　“赛西尔中校，你怎么还没回来？闭幕式要开始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季星取出了样本，把所有查询痕迹全部删除。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复空白的屏幕，忽然间对燕行归的来历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和这样一个来历诡异的人是好朋友，难道燕行归的身份真的像她表现出的一样简单吗？
　　身份并不简单的燕行归正在和她的偷渡客小伙伴一起混在人群中，兴奋地期待着闭幕式开始。
　　“好多人啊！还有这么大的地方，比我们那边一整个基地的人都要多！”路德维希兴奋地喊着。
　　“这算什么？还有几百亿的人在星网上看呢，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和我们站在一起！”燕行归带着点骄傲说道，颇有种“我现在和你们不一样了，我是城里人了”的炫耀。
　　路德维希环视四周，围绕着他的人脸上都带着期待满足的笑，这里面有六七岁的幼童，还有一百多岁的老人，这些都是在旧星历蓝星基地生存最艰难的存在，可在这里，他们不用训练，不用用艰苦的劳动换取一点点糊口的粮食。而除了他们，还有上百亿同胞都拥有同样的生活。
　　出现在最高位的仍然是八大军团长，燕行归给路德维希一个个介绍着，不管听到什么他都只是点头。他听着徐音晓的讲话，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天空巨幕中绽放的飞行器的各种炫目表演如同烟花一样绽放在他翠色的眼眸中。
　　一阵迟来了很久的战栗感仿佛从灵魂深处沁出，让路德维希不由自主随着人潮一起发出一声欢呼。
　　徐音晓重新站在了台上，代表八大军团进行最后的发言。
　　“三百四十五年前，人类举办了第一场大比武。那是在战争年代，最早的四名军团长决定以这种形式提振士气、凝聚人心，从那时开始，无论遭遇了怎样的困境，大比武都会在蓝星按时举办。一年年，一代代，一直到今天，我们仍然站在距离故土最近的地方，用着和先辈们同样的方式，铭记胜利，缅怀牺牲。”
　　“我们远离故土至今，至今已经过去了245年……”
　　徐音晓深情地开始娓娓讲述人类的宇宙开拓史，回顾过去，展望未来。这些东西都是路德维希没来得及了解的，他听得津津有味，可旁边的燕行归却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大比武的闭幕式要比开幕式流程简单很多。而且因为和散伙饭一样，整体气氛是比较欢快活跃的。可是现在，徐音晓作为领导层的代表，却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述那些枯燥的历史，如果不是她想要抖抖官架子，那么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用意。
　　燕行归又看了看台上站着的人，除了八大军团长，就是那些她认不出来的政府官员，还有……
　　不对，政府官员里面，好像还多了不少她认得的人。
　　她看到了第五军团附属研究院资深研究员姜昭、已经退役的前任第二军团长卡彭.赛西尔，季星他姐姐月华.赛西尔，还有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殷天阔的两个儿子。这些人很多早已退役，还有的根本与大比武没什么关系，可他们现在全都站在台上，耐心而认真地听着徐音晓说话，目光中隐隐带着期待。
　　期待？
　　燕行归盯着月华，那张酷似奥尔德里奇的脸上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她非常熟悉——那是奥尔德里奇运筹帷幄算好了一切，只等着某件大事应验的时候才会绽放的光芒。
　　她的脑海中隐约闪过了一个念头，连忙拿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X邀请函”。
　　而就在这时，徐音晓的发言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这一届大比武中，我们展示了重力调控系统、气候调节系统、小范围地壳运动激活系统，这也是这些年里我们的科研部门在操控环境领域所有的研究成果。迄今为止，无论是辐射消解、地壳运动还是大气操控，我们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对于我们未来探索太空、改造行星，以及……恢复蓝星生态上面，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她前面说的内容冗长又枯燥，很多人已经开始走神了。以至于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而那些第一时间听到的人，几乎同时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徐音晓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她镇定地微笑着看着下方，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恢复蓝星生态，重建蓝星，回归故乡——经过八大军团和星盟政府的研究，我们认为，现在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什么时候？去多少人？我们可以定居在那里吗？！”
　　一道苍老却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来。在几十万人的场馆中，这声音本来应该非常不起眼，可此刻整个场馆正因为徐音晓的一句话而陷入集体沉默中，因此这句话也被徐音晓听到了。
　　她郑重回答道：“五个月之后，八大军团和星盟政府组成的先遣部队会先行出发，进入蓝星大气层内进行环境改造工作。当基础环境变得可以让人类正常活动的时候，会紧接着开放移民工程。所有的人都有资格申请向蓝星移民。从今之后，人类将重新踏足故土，新星盟的旗帜会重新飘扬在蓝星之上！”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祝路德维希和燕行归在季星面前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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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蓝星是两大星系人类心中的一根刺。
　　旧星历3320年, 人类取得了虫族战争的全面胜利，这一天，新星盟的旗帜第一次在蓝星上空升起，在基地里, 在冰原上, 在最高的山巅。它肆无忌惮地飞扬着, 而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从天而降的怪物会把它践踏进血肉的淤泥中。
　　可是，这场胜利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十一亿的同胞战死，在战争的后期人类采取的包括核弹在内的强破坏性武器，更是将蓝星破坏得千疮百孔, 以至于战争结束后的几十年中，人类罹患致死疾病的概率急剧上升, 眼看就要面临另外一个末世。
　　一直到后来大开拓时代开始, 人类寻找到了新的宜居行星，建造了更多的飞船移民, 才算是找到了新的生路。
　　赢了战争, 却永远离开了故乡，这种胜利听起来也是挺讽刺的。
　　而现在，在新星盟成立两百多年后，八大军团的代表终于站在高台上宣布了他们的决定——他们要重返蓝星, 回到人类诞生的地方。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当消息终于被确认, 一阵狂欢的声音如同火焰一样, 从几个点爆发出来，紧接着引燃了全场！
　　在燕行归记忆中，只有在之前的星网大比武现场, 当秦诤宣布“归梦计划”的时候, 重新获得开机甲希望的人群才发出过这样的欢呼声。
　　不, 比那一次还要狂热得多。那只是机甲梦的成真引发的热潮，而现在，则是两百亿人魂牵梦萦的愿望终于成了真！
　　“卧槽，厉害了。没想到我能看到这一幕！”路德维希看着周围又哭又笑像是醉鬼一样失态的人群感慨道。
　　燕行归却没有回应他，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就在刚才徐音晓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卡片上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笼罩在深蓝星空上的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露出了靛色太空上放大的几颗星球。那是由一颗恒星和八颗行星组成的星系，星球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缓慢旋转着。距离恒星第三位的那颗星球呈现出美丽的蓝白色，那是燕行归上百次从太空回望过去的故乡。
　　卡片背面的“X”也已经消失，正中间的位置，用暗金色的字体写着“女娲计划”，下方是几行小字——
　　燕行归：女娲计划先遣队预备役士兵。
　　请邀请卡持有者于七日内前往附近军团驻地报道，若期满未至，视作主动放弃资格。
　　燕行归的个人信息显示了一会儿就慢慢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银钩铁画的一行字：
　　盘古开天，我今补之。
　　蓝星的古老传说中，有巨神名为盘古，自混沌之中劈开天地。又有人神名为女娲，在天崩之时，以身炼石补全天缺。而如今，他们这些女娲的族裔，将从四面八方重新回到当初先人们曾经浴血奋战的土地上，以身为石，补上前辈们曾经斩开的天地。
　　人类的浪漫与壮阔，铭刻在星辰上，闪耀在宇宙中。
　　燕行归的通讯响了起来，也幸亏她一直在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才能从一片喧嚣中听到终端的声音。她接了起来，通讯那头是曲风庭尖得变了调的声音：
　　“燕老大！燕老大你看到我们的邀请卡了吗？它变了！变了啊！它不仅是仪仗队的入队卡，还是这支先遣队的邀请卡！最近的军团驻地在哪？我这就去报到！”
　　曲风庭那边的声音也相当嘈杂，可他的喊声竟然压过了众人的欢呼，燕行归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是去几百年没人去过的蓝星的，也许还有遗留的虫族，或者是别的危险，你不怕吗？”
　　“怕个屁！”曲风庭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我这条烂命……我本来应该自怨自艾、像是见不得光的爬行动物一样躲在阴暗处，一边诅咒自己天资不足运气不佳一边郁郁寡欢地过完下半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还能看到更高的位置！燕老大，你说过墨申是天生就该搏击风暴的，可是我……我觉得我也想要去试试，谁不想要飞到天上呢？哪怕是死在那边，我这辈子也值了！”
　　是啊，谁不想要飞到天上呢？
　　只要是人，就没有不想走到自己只能仰望的地方的。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人类发明了热气球、飞机、航天飞船、机甲、星舰……哪怕生在泥土和山洞中，他们的眼睛也始终盯着最高的地方，正是这种刻入本能的仰视，才让人类走到今天，遍布两大星系。
　　“燕老大，你也会去的，对吧？！”
　　“是啊，我也会去。”燕行归含笑说道，“我们该回家了。”
　　她挂掉了通讯，笑看着路德维希，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可还没开口，通讯就再次响起来。
　　这次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燕行归接起来，那边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好像是今天才刚听过。
　　“喂？你好，我是扎克利。”
　　“你好！”燕行归也扯着嗓子喊道，在她这边的环境里，必须要这样才能让对方听清楚她的话。
　　“请转告你的同伴，我查了一下，可以的。”扎克利听着那边震天的欢呼声皱了皱眉，“有时间你们再来我这里看看吧。那边太吵了，我挂掉了。”
　　燕行归还没来得及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通讯就已经被切断。她看着伸长耳朵一直关注着她的路德维希，迷惑道：“是今天那个医生，他让我转告你，‘可以的’。他是什么意思？”
　　可以的。
　　这是在回答今天路德维希的问题，他的基因疾病，那个让他注定活不过五十岁的短命基因，是可以修正治疗的。
　　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情，爱想爱的人。他可以追逐，可以等待，可以静候春暖花开。
　　路德维希怔怔地看着燕行归，在喧嚣的大比武赛场上，他的脑中却是寂静无声，有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带来酝酿着冰层碎裂的静默力量。
　　“他什么意思？”燕行归大声喊着，“什么可以的啊？你们今天在里面说了什么？路德维希你能耐了啊，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了？！”
　　“燕燕，我……”路德维希颤抖着声音开口，“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声音大点！你没听到这里有多吵吗？我听不清！”
　　“燕燕，我爱你！”路德维希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冻土之下种子破土而出的力量，“我爱这个世界！”
　　燕行归这次听清楚了，她哈哈笑着，也大声回答：“好的，我也爱你！我爱这个世界！我爱蓝星和人类！”
　　“……”
　　路德维希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被误解也是正常的。
　　周围的人群陷入了无理智的集体狂欢，每个人都在嘶吼，朝着旁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大喊着“我爱你”。他这句话说出来，完全没有那种旖旎的气氛。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他说出来了，而且以后还有很多次可以说出口的机会。
　　“路德，我要回家了！在这个时代，和我们的后辈一起，胜利凯旋！”燕行归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路德维希笑着点头：“好啊，回来吧。我在基地等你。哪怕隔着三百年，我们也终会见面的。”
　　这一夜，“女娲计划”的消息通过星网迅速传遍了两大星系的所有人居星球。就连那些驻守边缘星球和矿星的士兵们，也都接到了相关的通知。
　　“女娲计划？先遣队选拔？？？”
　　“能率先登陆蓝星？卧槽那必须报名啊！”
　　“那边的环境极端恶劣，搞不好会死人的……”
　　“死就死了！和平年代本来就没什么立功机会，这是流芳千古的大好事啊！算我一个！”
　　“你想得美啊！你以为这是你想去就能去的？看看要求！要进行能力选拔，政治审查，思想考核，还有好多名头……说是五个月后出发，我估计有三个月都要花在这些审查上了。哎……说起来最幸运的还是最开始那一批星网大比武的人啊，我听说他们收到了不少邀请函呢，这种事为什么早点不说？早说我也去表现了啊！”
　　思想偏向、政治站位、身家背景……军部这次要考察的东西确实非常多，他们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选出一批和虫族战争时的先辈们一样不畏牺牲甘于奉献的人出来，作为此次回乡朝圣对先烈英魂们的献礼。
　　在这样严苛的挑选条件下，从星网大比武中筛出来的那十几个人，反倒成了两大星系最令人羡慕的幸运儿。
　　在新星历的人类正在抓紧时间训练筹备物资的时候，旧星历的蓝星基地里，路德维希也睁开了眼睛。
　　之前24小时的记忆被全部清空，路德维希只记得自己是被燕行归召唤到了未来。而且……那里可能发生了什么很好的事情，以至于他现在还在因为喜悦而笑着。
　　是发生了什么呢？
　　未来世界的样子他上一次应该已经见过了，所以这次一定是有了更好的事情。只是……唉，他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别傻笑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把路德维希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自家军团长一直坐在阴影里，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
　　“麻利点，开会了，就冇你一个人了。”温莎.艾迪站起来说道。
　　“你们开会叫我干什么？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路德维希嘟嘟囔囔着，正想溜走，前面的温莎.艾迪却突然停住，她转过身来，朝着路德维希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知道你也听不懂开会，叫你来就是做个身体检查。走吧，我们的小白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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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路德维希茫然地被温莎.艾迪揪着脖领子拖到了实验室, 以姜和韵为首的实验员早就已经全副武装做好了准备。他穿着的衣服被扒了个精光，分类封存，然后他穿上了一套连体无菌服，一路被拖拽着走流程, 接受了从采集毛发皮肤到CT内腔镜一条龙的详细检查。一直到他被丢出了实验室, 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腹部的伤口,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痊愈了。
　　还不是一般的痊愈，他摸了摸肚子，皮肤光滑甚至连疤痕都没有，好像那道巨大的伤口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哎？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啊！”路德维希惊喜地说道。
　　“你才知道吗？”温莎.艾迪白了他一眼, “你去了未来，虽然记不住那边发生了什么, 可从姜和韵之前的经历来看, 多少还是能留下点痕迹的。比如你肚子上这伤口，燕子肯定心疼你带你去医院了……唉, 为啥我大比武要进入决赛呢？要是我没进决赛, 这次去未来的就是我了啊！”
　　温莎唠叨了一大堆，路德维希却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燕子心疼他。
　　她心疼他！还带他去医院了！
　　今天是大比武的最后一天，明明她可以到处逛看很多比赛的，可她还是抽出时间带他去了医院, 他们一定在那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所以他回来后才这么高兴！
　　“……出去后你别说是我们第七军团的。”温莎看着又开始傻笑的路德维希痛苦地扶额。
　　路德维希不理她, 继续像个痴汉一样嘿嘿嘿笑着。
　　路德维希清楚，在他们这一代人中，他算是军部核心成员中最不聪明的一个。别说封宙航姜和韵那种顶尖天才, 就连他们的军团长, 以只长肌肉不长脑子出名的温莎.艾迪, 他也是远远不如的。
　　这可能是因为他身上那一半该死的虫族基因的原因，路德维希不擅长思考复杂的问题。他在年幼的时候也曾经试过努力让自己追上那些优秀同龄人的步子，让自己变得“正常”，可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就放弃了这种努力。
　　不仅是因为社会的毒打让他认清了现实，更多的原因是他身边已经有了个人，愿意接纳不聪明的他、阴郁的他、不合群的他。她看到过他所有最不堪的样子，却依然能用全部的热情对待天生异类的他。
　　路德维希想起燕行归，之前那种没有来由的喜悦泡泡又开始咕嘟嘟往上冒，他忍不住把自己缩进更僻静的角落里，沉默而快乐地独自舔舐着那份甜蜜。
　　“结果出来了。”
　　姜和韵推开了实验室的门，她神情激动，如同女王驾临一样，身后前呼后拥跟着一群同样表情的研究员。他们捧着实验数据，如同小太监们捧着女王刚批好的奏折，一个个轮流上前颂唱。
　　“衣物检测结果，菌群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研究员A遗憾地说道，“两种可能，一种是路德维希到达未来的时候体表隔绝了那个时代的菌群，还有一种就是三百年间，微生物生存环境和种类没有任何改变。我个人倾向是第一种。”
　　“胃部还有未消化的残渣！”研究员B以发现宝藏的语气激动地形容着路德维希肚子里的东西，“内容物中存在谷物、蔬菜和肉类，样本存在十三种当前蓝星不存在的新型动植物，由此可见，未来的粮食谱系已经非常广阔，仅仅是一天之内就能享用这么多种类的食物，那边的人类已经实现了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
　　“血液中存在……”
　　“哎！路德维希你怎么就把食物嚼得这么碎？你要是生吞一整株植株，我们还能手术取出来，说不定还能研究活体植物呢！”
　　路德维希：“……”
　　姜和韵带着的这帮研究员都是疯子吗？！
　　“为什么只这样对我？”路德维希无限委屈，“我去之前你们也没说过要对我做实验，其他人回来了也没有这样吧？！”
　　“有的。”姜和韵平静地说道，“我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也进行了紧急采样。检测出来的结果与你稍有不同，最大的异常体现在胃部内容物上——我和你在那边吃的食物，有着极大的不同。”
　　“那又怎么样？”
　　“燕子这个人，我们都了解，她懒得出远门，懒得探索未知的美食和地点。我们吃的东西差距如此巨大，说明我和你传送到达的不是同一个地方。结合最近一段日子也是未来的大比武，说明那个时代的大比武是固定在某颗星球上的，而燕子他们为了参加大比武，进行了一场全宇宙范围的人口流动。”
　　“那又怎么样？”路德维希化身复读机。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人类已经遍布宇宙，你会把大比武的场地设在哪里？”姜和韵耐心地问道。
　　“废话，当然是蓝星啊。”路德维希脱口而出。
　　“是啊，哪怕我们走出了这颗星球，像这样具有重大意义的活动，也一定会选择在母星举办。可是从燕子联系我们开始，我们一共在蓝星的三十处地点埋设了六十多次送给未来同胞的信件，却至今没有得到燕子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回应？”姜和韵神情逐渐肃穆，“我们留下了物资、信件、还有关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记录，很多东西还藏在了哪怕人类灭绝也绝对不会毁灭的地方。可是燕子的那个时代，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些东西的记录。这说明那些人根本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她眸光流转，看着在场所有人：“你们说，会不会未来的人类已经没办法回到蓝星了呢？”
　　“是战争啊！”温莎.艾迪已经先反应过来了，“是不是咱们一个劲儿攀武器科技树，最后把蓝星给嚯嚯得不能住了？肯定是这样啊！”
　　“有这个可能，”姜和韵微笑着说道，“但是我觉得也不完全是这样，人类总是会考虑子孙后代的，不管战争发展到什么程度，都绝不会做出让整颗蓝星无法生存的情况。如果真的和猜测的一样，那么可能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的门忽然再次被推开了。
　　封宙航带着一身还未散去的煞气走了进来，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刚刚大比武结束就出去执行任务、连续两天没有合眼的象征。他手里拿着刚刚收集好的资料，递给姜和韵说道：“东部区域所有信号点的数据资料。”
　　“辛苦了。”姜和韵笑着接过。
　　“我们还好，康宁他们去南-72、67、89几个区，那才是真的艰难。也亏她一直扎根在地面战车这块，第三军团经验丰富，应该能完成任务。”封宙航疲惫地说道，等说完了才转过眼，第一次抽出个眼神看向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还穿着那套无菌服，刚才姜和韵讲解专业问题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停止了运转，看到封宙航扭头看他，路德维希核桃仁大的小脑袋瓜子才猛地又开始恢复转动。
　　他唰的拉开胸前的拉链，一直到露出小腹，炫耀一样啪啪啪拍了拍紧实的腹肌，骄傲道：“看，我好了！”
　　“……”
　　“她给我治的！她心疼我！”
　　封宙航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路德维希得意得快要飘起来了，“你接着表现啊，你怎么表现她也看不到，你就继续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砰！
　　温莎.艾迪一拳把路德维希揍翻在地上，抱歉地冲封宙航说：“对唔住啊封军团长，这傻子脑子不太好使。你继续说正事，继续……”
　　封宙航冷冰冰看着路德维希被温莎拖到一边，心里也有点懊悔自己只顾着争强好胜，怎么就让这傻子占了先。
　　现在燕行归不在他们身边了，他的表现方式似乎也该换一下了。
　　没过多久，康宁也带着满身的风雪走了进来，同样带回了西区的所有信号点的数据资料。至此，全球范围内120个立网点所有资料全部收集完毕。姜和韵将数据输入电脑，计算机根据资料很快自动建模，并且分门别类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有不少信号点能量出现了异常，而且是非常反常的高能。”
　　姜和韵手中操作着，全球能量分布的模型一点点出现在屏幕上，从模型上看，蓝星已经变成了一颗中空的球体，有的地方颜色很浅，有的地方颜色则已经变成了深红。她旋转着模型查看着能量异常的区域，忽然间，身后的温莎.艾迪皱着眉开了口：“我瞅着这形状怎么这么眼熟啊？跟个大蜂窝一样。”
　　她猛地一拍脑袋：“对了！这不是母巢吗？姜军团长，咋搞的啊？你们搞技术的怎么就把蓝星建模成一个母巢了？多不吉利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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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燕行归正在教室里上课, 授课老师水平不高，讲的还是历史课，她一边听一边痛苦挠头。
　　不久前她刚在五倍时间家教中学完了信号磁场这门课。在责任感的驱使下想要继续学习的燕行归询问了家教老师，却得到了一个“当前没有可学习课程”的回答。
　　不是说她已经学完了所有知识, 而是她想学的那些三代四代机甲知识, 按照过去蓝星的生产技术水平和星球材料储备, 根本不可能造出来，只是看起来很美的空中楼阁罢了。
　　突然有了可以光明正大不学习的机会，燕行归还没高兴几天，就被现实中的培训班又拉来学习了。
　　“……百年虫族战争史中, 母巢的存在始终贯穿其中。它是虫族的一种作战单位，外表呈现蜂巢状, 每一个巢格都能喷射出数以百万计的虫族……”
　　这个她知道啊。
　　虫族如同寄生虫一样攀附在蓝星上, 它们可以正常生存、繁殖，可那样依附于星球的虫族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彻底剿灭的。可怕的只有母巢。每当人类觉得可以扫清全球虫族胜利在望的时候, 母巢就会重新降临, 向蓝星投放成百上千万的新的虫族。
　　它就像是游荡在宇宙中的虫族的航空母舰，只要它还在，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几百年来，对于母巢的研究从未停止。直到新星历211年, 研究才取得了重大突破——研究员们发现, 每个母巢单位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之前一直无法探知的联络, 他们发明了一种可以探知这些联络的仪器，通过对虫族战争中保密视频资料的研究，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在长达百年的战争中, 出现过的母巢单位, 一共只有三个……”
　　燕行归快要栽到桌面上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她刚才快要睡着了, 但是老师好像念经一样的话还是如同背景音乐一样断断续续传入了她耳朵，特别是最后那一句格外清晰，几乎是立刻就让她清醒了过来。
　　虫族战争中一共只出现过三个母巢单位？
　　怎么可能！
　　仅仅是在燕行归活着的时候，母巢就以平均每年两次的频率进入蓝星大气层。他们尝试过无数种毁灭母巢的方式，有的时候也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可现在这人说一共只有三个母巢……那他们那些年到底消灭了几个？！
　　仿佛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咆哮，讲台上的老教授慢吞吞地继续说着：“三个母巢单位中，贝塔号在旧星历3295年，被四大军团联军在耀星附近被摧毁；伽马号在旧星历3318年的近地战争中被摧毁；至于最初的阿尔法号，目前学术界公认的说法是毁灭于旧星历3289年，和黎明时代的烈士燕行归一起同归于尽。不过这个目前还没有特别充分的证据，我也想知道答案……对了，我们这一期同学里不是有一位燕行归的后人吗？燕行归同学？你知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老教授突然提高声音，点了燕行归的名字。
　　在场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都诧异地回过头，顺着老教授的目光看向缓慢站起来的女人。
　　很像。
　　甚至不能说是像了，她的长相，和最新公开的燕行归的照片至少七成相似，甚至就连气质和姓名都一模一样。
　　燕行归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老教授，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说阿尔法号可能没有被消灭？”
　　“这个嘛……阿尔法号和燕行归一起消失了，按说应该算是摧毁了的。可是母巢是包含着巨大能量的天体，只有高能对冲能将它毁灭。如果真的是被毁灭了，在作战地点应该留有高能对冲的痕迹才对。可后来的研究员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个，无论是毁灭还是消失，你的祖先都是一位伟大的战士！”
　　教授误会了燕行归的意思，还在宽慰她。
　　……她不是这个意思。
　　燕行归还记得，之前殷天阔曾经告诉过她，在母巢消失的地方曾经出现过红移现象，那里很可能出现过一个黑洞。现在又说在战争发生过的地方根本不存在高能对冲的痕迹……那么会不会，那个母巢根本就没有被毁灭？
　　如果它还在的话，又会到了哪里？会不会有一天，人类将再次面对虫族危机？
　　燕行归他们这批先遣队预备役是非常忙碌的，历史课思想政治课之后就是实战训练课程。在走向训练场的时候，曲风庭又看到了一批带着大型机械进入园区的车队。
　　“这又是送的什么？”
　　“地壳注射器吧。”墨申仔细看了几眼说道，“就是大比武赛场上你见过的那种，可以向地幔内部注射压力，提升温度，形成火山喷发。我听说蓝星现在很多区域地热已经消失了，可能只能这样改变当地的环境了。”
　　“下了血本了。”曲风庭感慨道。
　　这次的先遣队是真的下了血本。除了他们这天看到的地壳注射器，两个月里，重力场装置、大气搅动设备、大罐大罐的生长素和基因药剂一天不停地运入场区内。人类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近五十年的成果全部搬出来，一劳永逸地解决蓝星的问题。
　　这些东西中的科技含量太高，而且所需材料也都是蓝星上没有的。学来也只是屠龙技术。燕行归又把老战友们轮流叫出来几次，可就连最天才的姜和韵也没办法复刻这些产品，她只能放弃带领蓝星科技跨越式发展的念头。
　　先遣队在场区内封闭了近四个月，四月二十日的时候，所有先遣队员终于全部到位。包括战斗人员、后勤补给、技术部队、医护人员在内，一共两百零七万人。军部调集了两台大型星舰和三台中型星舰，已经开始大型设备的装舰工作。
　　“真壮观啊。”
　　燕行归和几个小年轻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工作机甲起起落落。
　　“这就壮观了？你没看过《大决战》的纪录片吗？虫族战争后期，八大军团出动了五百万人的部队，以蓝星为中心开展了殊死决战。那场面才叫壮观……”蓟黎一脸神往，“我们这次回到蓝星，不知道能不能瞻仰一下那些古战场。”
　　“应该可以吧？我听我爷爷说，大决战最激烈的那些地方环境破坏最为严重，几乎是寸草不生，所以现在肯定还留着的。我们这次就是去修复它们的。”孙说道。
　　“就不能留点吗？”蓟黎还是有点不舍，“保持原状圈起来，建立一个遗址公园也不错啊。”
　　“为什么要留一块被破坏的地方呢？”燕行归转头问道。
　　“是纪念啊。纪念那些先辈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们抛洒过鲜血的土地。两大星系有很多烈士陵园都是建在大开拓时期的古战场遗址上的，燕老大你没去看过吗？”蓟黎激动地说道。
　　燕行归愣了愣：“没有。”
　　“怎么可能？我上中学的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组织烈士陵园扫墓的，你怎么会……哦，你没接受过系统教育，我忘了……可是就算这样，你也该去看看啊！你可是燕行归的后代，怎么能不瞻仰一下祖先战斗过的地方！”
　　“等以后有机会吧，我再去看看我……祖先战斗过的地方。”燕行归笑着说。
　　其实，那个年代的人并不想让这些东西留下来吧。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那些是先辈的功勋章。可是对真正战斗过的人来说，这些焦黑的土地代表着伤残和死亡，代表着最亲密战友的生离死别。他们不想看到这些东西留下来，只希望它能重新长出茵茵绿草，被盖上高楼大厦，让生命和新的城市覆盖住那些伤痛的过往。
　　她不想去烈士陵园重温老友的死亡。
　　燕行归回到住处后，进入星际博物馆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尽可能详细地将给那边的老战友听。她最近被封闭在先遣队训练营，到处都是军部的人，也没办法把老战友叫过来玩，只能通过对话把消息传达给他们。
　　今天接电话的人是姜和韵，她认真记下燕行归用眼睛观察到的那些大型机械的特点，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燕子，最近还能不能安排人去你那边？”
　　“最近不太方便，我这一个月都封在训练营里。这边到处都是军部的人，你们过来不合适。”燕行归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正在调查之前能量模型异常的原因，既然你们那边没有记载，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路德维希的身体出了点问题。他之前在你那边遇到过什么事吗？”
　　燕行归想了一下，在自己被封闭之前，她又想办法把那边的人带来过三次，温莎.艾迪、冉星河、路德维希各来了一次。冉星河和温莎是第一次来，做什么还都要她带着，路德维希却已经蜕变成了一匹野马，已经可以抛下她单独行动了。
　　“我不太清楚。”燕行归实话实说，“他上次来说不要我跟着他，自己跑出去玩了。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不是受伤，他的基因出了些问题……你别担心，是好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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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燕行归听到了一个自己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听说的消息。
　　她的好朋友, 从两个人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睡在一起的好朋友，其实是个注定活不过四十岁的病人。
　　他是虫族和人类的混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除了外表稍有异常之外与人类并无太大差别，可其实他从基因上就是个异类。他拥有比普通人类更加突出的力量、速度和感知的优势, 可这些是建立在透支生命的基础上的。他的基因上有个残缺的片段, 这个残缺决定了他不可能活得太久。
　　路德维希十八岁的时候, 基地医疗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可没有哪一种能够延长他的生命。就算他能一直表面健康地活到四十岁，也一定会在很短时间内基因崩溃死去, 没有办法，无可逆转。
　　“燕子, 你别担心, 现在已经改变了！”姜和韵连忙安慰她，“三天前的常规体检中, 我们发现了他的残缺的基因片段已经被修补过, 所以才想问问你这件事。刚才听你说的，应该是他自己在那边自由活动的时候去了医院，找医生治好了他的基因病。这是好事啊！他能正常地活下去了！”
　　“是啊，这是好事……”燕行归喃喃着, “和韵, 你能不能告诉我, 如果他没有治好这个病，结果会怎么样？基因崩溃……是什么意思？”
　　姜和韵顿了顿，解释道：“和遭遇辐射差不多, DNA双螺旋解裂, 他的身体没办法维持正常的人形, 内脏出血、皮肤溃烂、身体各器官都会罢工……甚至，他有可能失去人形和理智，直接变成虫族的样子……”
　　“……会很痛苦吗？”
　　“会的。”姜和韵不忍地说道，“不过你放心，这种状况不会发生了。”
　　“……”
　　这种情况现在不会发生，在原本的历史上应该也没有发生过。
　　因为那个时候的路德维希在基因崩溃前，已经自己选择了死亡。
　　燕行归在前世路德维希战死的时候就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里，路德维希的性格和封宙航是截然不同的。封宙航是将自己全部献给了人类和蓝星，如果是他为了保护队友和身后的人类选择和母巢同归于尽，燕行归一点都不会惊讶。可是，在沽泉血战中选择惨烈自爆的人，却是路德维希。
　　作战方式最阴险猥琐、喜欢以小博大、在平时训练中最喜欢偷懒耍滑抱怨的路德维希。
　　为什么他会选择在那时候留下来？
　　是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就算自己活下来也只会更加悲惨地死去？
　　“燕子……你还好吧？”
　　“我很好。”燕行归的声音无比冷静，“路德维希那个蠢货现在在吗？我要和他说话。”
　　姜和韵听出了她平静的语气中隐藏的杀气，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温柔地替路德维希解释。
　　“燕子，你别生气。路德维希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像这种事情……他自己知道的时候尚且不能接受，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忍心让你陪他一起担心？”
　　“我没生气，你让他和我说话。”
　　“他现在还在检查身体呢，而且……通话时间不是也快用完了？这样，你先去训练，等他出来了我让他在这里等你，保证你下次接电话能和他说。”
　　“我……”
　　姜和韵的时间算得刚刚好，燕行归还没来得及继续催，电话已经被博物馆挂断了。她想了想，没有继续用电话卡续费，而是来到了外面的大厅里，打开了观测屏幕。
　　此刻正是中午，基地广场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燕行归抱膝坐在屏幕对面，紧盯着上面的人潮。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当吃饭的人都开始从食堂返回宿舍的时候，燕行归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医务楼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只是跑的方向却很盲目，好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该去哪一样。他跑到广场中央，忽然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来，翠色的眼眸和燕行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从未在路德维希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灿烂的笑。
　　在蓝星基地那边是看不到这边的观测点是否打开的，燕行归也告诉过他们时间有限，她估计不会一直看着。可路德维希还是高兴地看着天空，就好像真的和燕行归面对面站着一样。
　　“燕燕——”他突然大声喊道，“我好了！我活过来了！我能一直活下去了——”
　　这会儿广场上还是有很多人，看到路德维希突然对着天空发疯，很多人都停下脚步注视着他。有人指着路德维希说了两句话，然后和身边的同伴一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燕行归听到他们说：“理解下吧，燕行归已经不在了，他可能是在对着战友回归的星辰说话……”
　　燕行归：“……”
　　路德维希对于旁边人的关注视若无睹，继续对着天空大喊大叫。聚集的人渐渐增多，路德维希的情绪也到了最高点。
　　只见他一把拽掉了外套，紧接着脱掉了里面的上衣！
　　“哦——”
　　在周围突然拔高的各种意味的怪叫声中，路德维希在广场中央光着膀子，一只手啪啪拍着光洁的腹部，继续对着天空喊。
　　“燕燕你看到了吗？我的伤好了，我的病也好了！是你救了我，你在那边能看到吗？我能一直开机甲，和你一起当驾驶员了！燕燕我好爱你——”
　　燕行归：“…………”
　　她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吗？！
　　有没有人管管这个丢人的家伙啊！他可还是军部的王牌呢！
　　燕行归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刻骨的尴尬，在场和路德维希认识的人自然感觉更甚。很快，燕行归就从周围人“卧槽”“哇塞”“路德维希大人约不约啊”的各种声音里，听到了一声直接压过所有人的暴喝：“瓜娃子！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旁边的宿舍楼里，温莎.艾迪一把推开窗户，直接从三楼的窗口跳了下来！她不顾自己还穿着睡衣，如同一颗炮弹一样全力朝这边冲刺，在距离路德维希还有三米的时候就猛地跳起，飞起一脚将路德维希踹翻在地。
　　干得好！
　　燕行归在心里为自己的好姐妹呐喊了一声。只恨自己不能在现场和她一起揍人。只见温莎.艾迪骑在路德维希身上，拾起他丢在一边的衣服粗暴地往他头上套。路德维希如同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奋力挣扎，边挣扎还边喊着：“我怎么了？我就是高兴啊！封宙航不是还总是光着膀子在这里秀他的肌肉吗？你怎么不管他？你这是歧视！不能因为他是军团长我不是就阻止我表现给……”
　　他力气极大，温莎.艾迪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挣扎了几下，居然直接把温莎给掀了出去。第七军团长勃然大怒，朝着人群中大喊道：“封宙航，你还不来帮忙吗？这家伙都把你污蔑成这样了，你还只干看着？！”
　　“我以为他至少会尊重一下自家军团长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封宙航也从人群中加入了战局，两个人联手制服了路德维希，拖着死狗一样的男人离开了镜头。
　　临走前，封宙航也抬头看了眼天空，神色中隐约带着懊恼。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周围还在聚集的人群，又闭上了嘴，只是又公报私仇地狠狠揍了路德维希一拳。
　　燕行归看着画面上的人渐渐消失，心情很有些复杂。
　　如果她不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的话，她现在大概也和基地广场上仍然聚集在一起激动讨论的吃瓜群众们一个心情。可她现在作为这场大戏中那个化作星尘被战友们隔空告解的存在，这种挥之不去的尴尬让她吃瓜的热情少了很多。
　　燕行归估计路德维希是被拖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教育了，便也摩拳擦掌准备继续打电话，一起加入教育熊孩子的行列。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燕行归离开博物馆，打开了宿舍的门。
　　“季星？”她看着门外的青年意外地挑了挑眉。
　　自从几个月前季星对她告白被她拒绝，燕行归已经有很久没在这种私人场合见过他了。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可能是这段时间训练的原因，季星看起来晒得黑了点，就连脸部的轮廓也少了点精致，多了分英朗的冷峻。
　　“晚上好。”季星说，“我能进来说话吗？”
　　“来啊。”燕行归让开了位置。
　　他不仅外表变了点，就连说话也少了很多。
　　燕行归和季星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终于是她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季星抬头环顾四周，她住的是军部统一安排的宿舍，和他住的地方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并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你的那位朋友，最近有来过吗？”
　　“哪个朋友？”
　　季星沉默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她那如同集邮一样不停更换的“好朋友”们。
　　“那个路德维希的COSER。”
　　“哦，他啊，好久没来过了。你找他有事？”
　　季星又是很久没有回答。
　　燕行归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季星坐在沙发上，他抬头凝视着她，脸庞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恍惚间竟有了种慑人的气势。
　　“我只是想要问一下，”季星慢慢回答道，“他的基因病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当蓝星基地知道小六可以不定时看到这边广场的时候，大家总能看到封军团长在旗杆下挥汗如雨，看到赛西尔军团长打扮得风度翩翩在旗杆下拉小提琴，甚至还能看到路德维希大半夜在广场上做月光浴……
　　康宁：都是素材啊！


第193章 
　　“你什么意思？什么基因病？”
　　出乎季星的意料, 对面的人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化，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困惑地看着他。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只是假装得很好？
　　季星慢慢举起手来，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 夹着一根透明的玻璃试管。他调整了试管顶端的小设备, 半空中顿时投影出一段双螺旋DNA的影像。
　　“两个小时前, 它还不是这样子。在它的A-07和C-35序列之间，这一段的结构乱得就像打散的积木。让人很难想象这段DNA的主人居然还活着。”季星凝视着半空中的影像说道，“我们在两个星期前的某一天为它注射了最后一针重组药剂，然后它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就在两个小时之前。”
　　他转头看向燕行归：“我想, 它的主人也一定已经恢复正常了吧？”
　　燕行归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半点笑意，她冰冷地注视着季星：“你和医院勾结, 擅自扣留了他的基因？”
　　“抱歉, 我只是留下了一段样本，最开始是我不对。只是如果不是那样, 我可能也没法发现这个秘密……燕行归,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的DNA，和第七军团资料库中储存的路德维希本人的一模一样？”
　　唰！
　　季星眼前花了一下，下一秒, 锋利的刀锋已经逼到了他的脖子旁边。他甚至没看清对面的人是怎么动作的, 冰冷的合金刃紧贴着他的颈动脉, 仿佛只要他呼吸的幅度稍微大一点，刀锋就能直接割破皮肉和血管。
　　燕行归的眼神几乎和刀锋一样冰冷。她看着季星的目光像是望着几个月前的羿融，轻声开口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有人, 是我利用自己提调员的权限擅自查的这件事, 并且并没有上报。”季星轻轻说道, 他一直看着她，“所以，能不能也请你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燕行归仔细盯着他，忽然间轻轻笑起来：“以你的性格，能找到我这里，不是应该已经查了很多遍他的信息、而且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选项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季星固执地说道，“他是路德维希的克隆人吗？是谁克隆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同样的克隆体还有几个？”
　　“都不是哦。”燕行归笑眯眯说着，同时缓慢转动着贴在季星脖颈上的锋刃，“你们赛西尔家的人总是这样，在联想自己的手可能碰到什么脏东西的时候想象力格外丰富，可在那些真正需要一些想象力的事情上，却偏偏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证据。”
　　她凑近了季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没有什么克隆体，那个人就是路德维希本人。”
　　“……”
　　燕行归满意地看着季星因为震惊骤然放大的瞳孔，又笑吟吟补充道：“而且，你为什么只想采集他的基因呢？你有没有调查过我的基因？我和路德维希这么熟悉，你没想过我的身份会是什么吗？”
　　“你是燕行归……”
　　“是啊，我是燕行归。”燕行归打断了他的话，“也是本~人~哦！”
　　“不可能！”季星脱口而出，“军部已经公开了你的身份，你明明是燕行归的后人，而且本人怎么会……”
　　“公开的信息就一定是真的吗？而且，军部也公开了燕行归的真正影像资料，你看看我，难道我不像吗？”
　　像。
　　因为对燕行归的感情，自从大比武开幕式上第六军团公开了燕行归本人的真实影像资料之后，季星就利用身份便利前去军部资料库恶补了一下所有历史上那位燕行归的资料。她不爱拍照，留下的影像材料很少，可仅仅是从那些片段中，那人的形象也生动无比地展示了出来。
　　她站立的姿势，说话的声音和腔调，还有极偶然拍到的她私下里的一些小动作，都和面前的燕行归一模一样。这些单独看都不是什么独特的特征，但是季星却是一直暗暗注意燕行归的人，他一项项对比过来，心中越来越沉。
　　哪怕是生活在一起的双胞胎，这些小习惯都不可能完全一样，更何况是隔了几百年的后代。现在她又说出这种话，难道真的……
　　“你太不小心了，小朋友。”燕行归轻笑道，“确认了这些疑点，不知道找更多的人、更靠谱的武力一起来找我吗？一个人单刀赴会……你知道吗？我可以轻松杀了你，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后我再趁机离开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你不会这样做的。你是燕行归！”
　　“为什么不行呢？你真觉得，旧星历的‘英雄’就应该是你们教科书和宣传片上面写的那样没有任何阴影吗？那是末世哎，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小天使？”
　　燕行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暗之中，那双金色的眼眸第一次向季星露出了她残忍冰冷的一面。季星与她对视着，恍惚中觉得那双眼睛和虫族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是啊，这可是曾经以一己之力杀了数万虫族的杀神，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她真的是懒散又温和的退休老干部？
　　“你说得对，我不该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的。”季星轻声说道，“可是，想要那么轻松地杀了我，也没那么容易……”
　　刹那之间，被燕行归一直压制的青年猛地暴起。他手腕上的手环闪动了一下，一层银色的液体一样的东西迅速从里面溢出流遍全身，在男人的周身凝成了一层薄膜。燕行归压下去的刀锋被薄膜弹了一下，没有伤到季星分毫。
　　青年屈身抬手，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从手腕处弹出，猛地朝燕行归挥去。燕行归轻轻偏头，右手做出格挡动作，可季星的腿已经猛地弹出，向燕行归的腰部抽过去。
　　燕行归挑了挑眉，伸手抓住季星的肩膀，单手借力朝上翻去，躲开了季星的攻击。青年的表情沉稳，身体也随着燕行归的力道一扭，抓住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大力把她狠狠砸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又同时弹起，灯光被人关掉了，黑暗的房间里只听见砰砰砰的撞击声，短短一瞬，两人已经如闪电般交手数次，一时间居然难分伯仲。
　　对哦，季星的近战格斗技巧还是她教的。
　　他是个好学生，学习勤奋刻苦进步也很快，而且从心态上来看，他已经成功从仰慕师长进不到跃跃欲试想要挑战权威了。
　　燕行归眼中闪过欣赏之色，黑暗之中，她无声的转到了墙边的柜子旁边，拿到了放在里面的单兵作战装备，在季星找到她之前快速穿上。
　　当！
　　季星再次准确地击中了她，只是手下的触感已经变成了金属护甲。他心下微沉，手上的动作更快，攻击如同雨点一样密集地砸在燕行归身上。如果在刚才，她可能还需要闪躲一下，可现在她只是轻轻格挡了几下，整个人就已经直冲到了他面前。燕行归屈身抬腿，是和刚才季星一样的姿势，狠狠抽在了季星腰部。
　　她的动作势大力沉，季星只觉得如同一根钢柱以猛地撞到了自己的腰上，哪怕身上覆盖着生命殖装，也没有卸掉全部力道。季星的身体被猛地抽飞出去，他没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噗地喷了出来。
　　她已经再次逼迫到他面前，一只手如同铁钳一样狠狠掐在了他脖子上。借用单兵作战装备的力量增幅，这次他再也没有逃脱的余地。
　　“进步挺大，算得上是个战士了。”燕行归轻飘飘说道。
　　“可还是比不过你。”季星苦笑起来。
　　“那当然，我可是从出生就一直战斗到三十九岁，想和我比？先回虫族战争的时候锻炼几十年再说吧。”燕行归毫不谦虚地承认道。
　　她脸上沾了血，可眼睛却更加灼灼明亮，脸上挂着张扬又得意的笑，落在季星眼中，如同明亮的太阳，灼得他心口发痛。
　　这是燕行归。
　　那个在太空中初次亮相就吸引了他全部注意的人，那个看着他总像是看着晚辈的年轻女人，那个静默时如金乌伏海，战斗时如烈日熔金的人。他一直追寻着她的步子，想要探知藏在她身份背后的秘密，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燕……军团长。”季星呢喃着，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别这么叫我，我可从没真正当过一天军团长。”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秘密，所以……等我死了之后，能不能不要对军团不利？”季星几乎是卑微地恳求道。
　　“谁说我要对军团不利了？”燕行归反问道。
　　“那你刚才……”季星也懵了。
　　“你刚才突然攻击我，我不反抗才不正常吧。”燕行归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攻击我？”
　　“……我，担心你和那个……那个谁来到这里，会对星盟不利。”
　　“我为什么要对它不利？这可是我亲手打下的江山啊，我还打算好好在这个时代享受呢，我傻了吗要对它做些什么？”燕行归很是困惑。
　　……说得对哦。
　　那他和燕行归刚才打了这么半天是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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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莫名其妙白打了一架的两人各自缩在一个角落里处理伤口, 等到差不多能见人了，才重新坐在燕行归那已经几乎不能见人的客厅里继续对话。
　　“你要帮我付维修费。”燕行归盯着季星说。
　　季星心虚地低下头，看了看刚被两个人打得满目疮痍的客厅，咳了一声：“当然, 这是我的错。”
　　燕行归满意了, 同时也有些感慨：“我真的好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原来我和路德维希他们打的时候，可没人这么痛快地承担维修费。”
　　她之前也曾经这样在季星面前感慨着，只是没说名字罢了。可现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说的每句话听在季星耳中都有了更深的感触。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季星问道。
　　“我也不知道, 就是历史上记载的，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嘛, 结果等我一睁眼就到了耀星。后来我来到这里, 见到了殷天阔，他说在我消失的那个地方, 曾经出现过黑洞。”
　　“你是进入了黑洞穿越到这里的？”季星一惊。
　　“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还是不明白, 仅仅是穿越而已，怎么会让我重新变得年轻呢？”
　　季星也不太明白。
　　人类发展到现在，脚步已经遍布了两大星系，可仍然有太多谜题不明白。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部军官, 就连历史上比邻星附近曾经出现过黑洞也都是燕行归刚刚告诉他的。
　　“那路德维希又是怎么过来的？他在历史上可没有那样去世。”
　　燕行归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小朋友, 你不觉得你太好奇了吗？”
　　“……”
　　是啊, 如果不是他贸然扣下路德维希的基因私下查证，他估计也发现不了这么荒诞的事。现在他对燕行归没了威胁，她又凭什么告诉他这个问题？
　　而且, 就连燕行归其实是“燕行归的后代”这个消息, 最早其实也是从第一军团传出来的, 算算时间，应该正是之前燕行归和殷天阔见面的时候。
　　连第一军团德高望重的殷先生都想尽办法为她遮掩，这里面的秘密也是他一个小小的中校配知道的吗？
　　“我会盯着你的。”季星说道，“我知道我的身份不配知道你们上层的秘密，可是……我是军部的一员，马上就要开启女娲计划，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新星盟有任何伤害——哪怕这个人是来自过去的伟大英雄。”
　　“你随意咯。”燕行归耸了耸肩，“很晚了，你是要留在这里看我睡觉吗？”
　　季星站起身来：“打扰了，维修费我会交给后勤部的，明天会有人来帮你整修房间，非常抱歉。”
　　赛西尔中校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仪容整洁面容冷冽，如同在废墟中盛放的一朵空谷幽兰。燕行归送他出门，一手撑着门框，调笑般说了一句：“季星小朋友，说实话你刚才反抗我的时候还挺有味道的，要是你之前跟我表白的时候也有这种气势，说不定我当时就答应你了呢。”
　　季星的脚步顿了顿，哪怕是听出了她口气中的漫不经心，却仍然是不争气地因为她说话的内容而心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眼燕行归，不期然地又想起了自己之前搜集燕行归事迹时看到的那些非官方八卦。
　　传闻她和当时另外两大王牌驾驶员都“感情深厚”“私交匪浅”，传闻她有个秘密的地下恋人，甚至还有传闻说她在临死之前其实是留下了后代且托孤战友的……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人们对感情和忠贞的要求都低到了一个程度，哪怕这些传闻都是真的也不奇怪。只是现在，季星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查资料的时候冷静的心态，大脑已经被酸溜溜的“求知欲”完全占据了。
　　“你和我说的这些话，也会对路德维希和封宙航说吗？”
　　“会啊。”燕行归点头，“我对好多人都说过这些话的。”
　　“……那你对他们，也是像对我这样，只想睡，不想谈感情吗？”
　　这次燕行归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们那时候都忙，也没找到一起睡的机会。而且他们两个和你不一样的，你生在这个时代，所以不明白，我们那时候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感情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比黄金还要没用的存在。”
　　她这话和之前一样，残酷又冰冷地在自己和她之间划出了一道以时间为名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可季星听完之后，却没有任何沮丧，反倒是微微勾了下唇角。
　　至少这说明，他和那两位英雄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不是吗？
　　世人皆崇拜英雄，他也不例外。可比起单纯的崇拜，他更想挑战一下超越英雄的任务——毕竟，那些也只是人类，不是吗？
　　*
　　季星在之后的日子里彻底兑现了他的承诺，他似乎真的担心燕行归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女娲计划的事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甚至连自己单独的训练项目都放弃了，只是如影随形地跟在燕行归的身边。
　　燕行归因为最近的名声本来就已经风头够劲，现在又加上季星这个仅仅靠脸就足够瞩目的存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在先遣队训练营这种地方，也引发了很多路人的围观。直接导致蓟黎曲风庭等几个正常人陆续抛弃了燕行归，转头投向了姚远等几个小伙伴的怀抱。
　　只有孙还幽怨地跟在他们旁边：“都怪你，哥，你干嘛一直要跟着我们啊？我们本来训练得好好的，你一来，我的训练全都毁了！”
　　“你可以和他们几个人一起走的，反正按照你的水平，和燕行归一起训练也没什么帮助。”季星残酷地指出了现实。
　　“我凭什么不能跟着燕老大？我一直都是跟着她学的！”孙气得跳脚，“而且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直跟着燕老大，她的名声和我们赛西尔家的名声都被影响了！大家都说你不顾脸面追女人，赛西尔家的人直接倒贴！你让爷爷他们怎么想？”
　　“哦，他们没说错啊。”季星轻飘飘说道。
　　“……啊？”
　　“他们没说错，我确实是在追她。”季星看了眼燕行归，求证道，“你还没答应我吧？”
　　燕行归：“……如果还是你之前的要求的话，那抱歉了。”
　　“她没答应我，说是倒贴也没错。”季星转向孙解释道。
　　“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做？！”孙惊呆了，“你都没和我说过！怎么能对我们燕老大……我要去告诉爷爷和大姐！”
　　“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都没有制止你吗？！”孙惊呆了。
　　“爷爷说，凭自己的本事追女人不丢人。”季星简单回答道，继续埋头擦自己的刀。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这样啊！”孙简直要崩溃了，“哥你也太过分了，燕老大明明一直是带着我一个人的，我都没……”
　　“你太蠢了。”季星一针见血地说道，“你忘了大姐说过的话吗？想要什么等级的资源，我们就要有对应的付出。说实话，你还不太配得上。”
　　……季星知道？
　　季星知道了还跟他抢？还在这里说出来？这是他亲哥吗？！
　　连自己都没有特别清晰认识的隐秘情绪被当众戳破，孙又羞又恼，他涨红了一张脸，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着另外一个当事人。然后就看到燕行归奇怪地问道：“你好像也没有一直跟着我学啊？你们四个不是总是一起训练的吗？”
　　孙：“……”
　　季星怜悯地抬头看了一眼被精准补刀的蠢弟弟，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他看到燕行归站起来准备出去，连忙也收拾了东西，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我回宿舍呢，这你也要跟着？”
　　“我也要回去，顺路。”
　　“……行吧，你随意。”
　　燕行归这几天已经被季星跟得没了脾气。这家伙说会“盯着她”，真的也只是盯着她而已，除了她到哪他跟到哪之外也没了别的动作。最开始可能感觉有点烦，到了现在，燕行归已经习惯身边有个养眼的小年轻跟着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燕行归随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间怔了下，眉锋缓慢蹙起。
　　“季星，你看那个是什么？”
　　南方的天空上，有一点红色的光突然闪现，它拖着长长的尾焰，急速朝大地坠落下来。
　　是流星？
　　不太可能。先遣队所选的训练营位于一颗人工改造的小行星上，选中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气候和环境稳定，上百年都没有过陨石和其他天外来客。他们到这里才半个月不到，总不至于运气真的差到碰到百年不遇的陨石了吧？
　　季星也蹙眉看着天边坠落的那东西。从方向上看，那玩意儿应该会掉到距离基地数百公里外的荒芜山地处，不会对这里产生什么影响。可是他望着那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坠落物，心中的不祥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你先回去。”季星脸色忽然变了，“回到宿舍里不要出来……不，等候军部命令就好，不要有什么单独举动！”
　　“怎么了？”
　　“那东西是一艘小型救生艇，而且是没有官方授权就私自降落军事禁区的救生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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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燕行归一个人回到宿舍没多久, 就听到外面变得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楼上楼下都有人接到紧急命令往下跑，集合之后飞快登上机架，朝着刚才那个救生艇坠落的地方奔去。
　　行动规模还挺大。
　　燕行归没接到行动命令。这也不奇怪，虽然她现在在外界顶着“燕行归后代”的响亮名头, 可实际上她在军团中没有一官半职。这种擅闯军事禁区的问题轮不到她一个外界人士来处理。
　　燕行归安静缩在宿舍里等待通知。一直到了天色彻底黑下来, 季星都没有回来。就在燕行归打算睡觉的时候, 她忽然听到阳台那边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
　　……季星那小子越发长进了，连她睡觉也要偷偷摸摸盯着？
　　她朝阳台走去，打算给这一点分寸都没有的小孩一点来自前辈的教训。
　　旧星历的蓝星基地夜间是尽量减少活动动静的，燕行归的夜视能力锻炼得很好, 听力也极佳。她能看到黑魆魆的阳台外面趴着一个人，那人正在以极轻的动作缓慢上爬, 目标好像就是她这一层。
　　燕行归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而且，这人好像并不是季星。
　　燕行归的兴趣更浓, 她轻手轻脚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对方费力地从下面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阳台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了他。
　　“啊！”
　　阳台下面的人一声惊叫，差点直接摔下去。燕行归抓着他的那只手猛地用力，直接把那人提了上来, 她捂着他的嘴把他拖进屋子里, 然后顺手关上了阳台门。
　　“不用谢。”她笑眯眯说道。
　　“我X你……”那人一脸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 他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下崩裂，鲜血流得更厉害，刚想开骂, 他就看清了燕行归的脸, 顿时把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好久不见。”他干巴巴地说道。
　　“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羿融。”燕行归看着受了重伤的老熟人心情很好，可能也只有这个老熟人受伤才能让她心情不错了。
　　火红头发的男人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更显苍白，一张和当年第四军团长利川七成相似的脸，正是燕行归之前曾经见到过的不走正道的后辈、鸱枭星盗团团长羿融。
　　“没什么奇怪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这倒是让燕行归意外了一下。她想了想自己上次和羿融见面的场景，又是威胁又是打打杀杀的，怎么想也算不上和谐。怎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没办法了。”男人颓丧地抓了抓头发，“你看到那架坠落下来的救生艇了吧？那是我的，我是偷偷逃到这里的，我想……请你帮我联系莉迪亚。这关系人类的命运，非常重要！”
　　燕行归的神情也严肃了下来，沉声问道：“是什么事情？”
　　“……是我的错，之前和你们分开后，我没听莉迪亚的警告，继续往蓝星那边深入，想要再找点宝藏回来。结果……结果我们在那里遇到了虫族！大批的野生虫族，至少几百万的数量！”
　　燕行归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厉声问道：“你们去了哪里？！”
　　“蓝星啊！我们之前也路过那边，那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可现在……那边全都是虫子！该死的，已经是新星历了，那边怎么可能繁衍那么多野生虫族？我的团员们损失很大，他们暂且在基地休整，只有我先过来想要找军部说这件事，不过没过来就被这颗星球的防御系统击中了……”
　　他还在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只是燕行归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刚才的重点带走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蓝星，军部自然是已经进行了充足的调查——那里的环境仍然污染严重、地壳活动异常、辐射蔓延……非常不适合人类生存，但是，那里绝对不存在虫族！
　　而且还是一眼望过去几百万的虫族，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繁衍出的结果。虫族是极其凶残喜欢自相残杀的种族，像羿融说的这种情况，燕行归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母巢短时间内倾吐虫族。
　　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时隔几百年，居然又被母巢给占据了？
　　虫族你拓麻是想再来一次举族战争吗？！
　　她长久的沉默被羿融理解为了别的意思。他懊恼地又抓了抓头发：“我是真没办法才想找你的！我的身份你也知道，现在还在通缉令上。我要是现在出去，估计还没说事就被他们先抓走了！我和莉迪亚那是私交，要是真说出来了搞不好她也要被连累得被审查。我也是看你这人离经叛道不是个乖宝宝，才敢来找你的，我觉得你敢帮我，没想到你也是……”
　　“好。”
　　他还在唠叨着，燕行归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她拨通了莉迪亚的通讯，可那边却并没有人接听。
　　“他们应该还在研究你那艘救生艇。你在这等着吧，我去跑一趟找她。”燕行归站起来说道。
　　“你……跑一趟？她可是军团长！你知道她身边有多少人吗？”
　　“你都能一个人爬窗户跑到我这来，你觉得我比不过你吗？”燕行归语气里开始有了不服，“你忘了我一个人溜进星舰把你给KO的事了？不要小瞧一个老兵潜伏的能力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丢在这……哎？你就这么走了？我的伤……”
　　羿融还没说完，就看到燕行归的身影已经从阳台一跃而下，没几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的伤还需要处理啊！他是抱着牺牲的觉悟来报信的，可他不想就这么为人类捐躯啊！
　　*
　　燕行归当年就是在蓝星纪律最严时期，也能翻墙出去和温莎.艾迪一起打野食的，她在这个训练营呆了两个星期，监控死角和巡逻路径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自然是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莉迪亚。
　　这之后就没她什么事情了。第七军团长和羿融谈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中午燕行归睡醒的时候，羿融已经改名换姓藏在了训练营中，而先遣队的成员也接到了提前出发的通知。
　　“怎么这么突然啊。”蓟黎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困惑地问，“我听说还有一部分人没过来呢。”
　　“会留一小部分人在这里等他们，我们先走。情况紧急，我们先探探路。”
　　蓟黎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问道：“燕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为什么我们要提前出发……”
　　“军事机密，不要瞎打听。”燕行归警告地看她一眼。
　　“所以你果然知道啊！我也不是打听，就是想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嘛……我这是第一次，哦不，算是第二次上战场，我怕到时候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吓得不敢动啊！”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终于也轻声说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运气好的话，可能只是几百万聚集在野外的野生虫族。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是母巢重现，另外一场虫族战争。
　　“不过不管遇到了什么，都不要害怕，因为总有比你经验丰富的人会挡在前面的。不过，你也要努力学着成长，因为当他们倒下的时候，就轮到你来保护比你更稚嫩的人了。”
    4月28日，女娲计划先遣队第一批部队从训练基地先行出发。首批部队由第四军团长阿尔杰.欧内斯特和第六军团长顾逸昀带队，他们携带了大量机甲和一部分环境改造设备，机甲士和机甲师加上后勤人员，一共八十五万人。
　　“我们终将重返故土，再塑河山。自我辈始，人类文明之火将于故乡永燃！”
　　一艘大型星舰，三艘中型星舰，还有十五艘小型星舰，自无名小行星起飞，跨越星河，穿越虫洞，朝着人类已经百多年未曾涉足的故乡而去。
　　“真壮观啊。”
　　蓟黎脸贴着星舰的舷窗朝下看去，那颗土黄色的小行星越来越远，她不是第一次宇宙旅行，可只要想到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蓝星，蓟黎就忍不住感觉到心潮澎湃。
　　“燕老大，你祖上也是旧星历英雄。你说当时他们离开蓝星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我……我祖上，好像没活到离开蓝星的时候。”
　　蓟黎：“……”
　　是她忽略了这点。
　　“不过，我想他们的心情应该和我们有点像吧。”燕行归话锋一转，又说道，“对星海的期待，对未知的忐忑，还有……对于‘我们终将回来’的决心。”
　　虽然她并没有活着看到那一幕。但是她知道，至少姜和韵、奥尔德里奇、冉星河……他们一定是这样想的。
　　你们曾守护过的土地，如今将再次迎来它的护卫者们。
　　作者有话说：
　　要来啦，之前说的转折快来了！
　　这段剧情是缺不了的铺垫，我真的有在认真写剧情，感谢支持我的每个读者。


第196章 
　　大型星舰作为星际移民的最大体量载具, 内部就像是个小型城市一样。居住区、训练区、娱乐区、商业区、培殖区……全部按照正常城市的规划排布得井井有条。足以容纳上百万人在这里进行以年计算的宇宙旅行。因此燕行归他们在新鲜了几天之后，便又被各队队长重新压着进入了训练状态。
　　“我听说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到了。”曲风庭跟众人分享着他刚打听来的八卦。
　　“终于要到了。”孙精神一振，“我们已经进行了十三次翘曲空间后又航行了五天了，为什么不能直接翘曲空间到蓝星附近啊？”
　　“因为蓝星周围有禁航区,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 因此并没有开辟适合翘曲空间的虫洞。”墨申说, “不过我们这次作为先遣队过去，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为后续部队开辟出一个或者两个稳定的翘曲空间点。”
　　刚训练得有些疲惫了的众人立刻又被这解释激起了强烈的使命感。
　　“集合！训练！”队长克罗诺在短暂的休息后又吹响了哨子，曲风庭他们停止了讨论, 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小憩的燕行归也睁开了眼睛。
　　“别走神啊，燕行归！”克罗诺看着脚步拖沓眼神倦怠的燕行归喊道, 只是声音里难免带了点心虚。
　　他们在星舰内的训练是随机分组, 每一组都指派一名校级军官领队。燕行归虽然有实力有名声，但毕竟没有实职, 因此这帮人还是他来领队。
　　克罗诺曾经对燕行归有过偏见, 可自从知道了她在归梦计划中作出的贡献后，克罗诺心里的那点偏见就早已烟消云散了。后来又得知她的身份和事迹，克罗诺对于和燕行归并肩作战已经非常期待了。
　　可他现在的身份却是燕行归的上级，他一个手下败将, 还要对人家有背景有实力的英雄后代吆五喝六的, 要是燕行归对他有意见了怎么办？
　　“对不起, 刚刚走神了。”燕行归很抱歉地笑了下，随即便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和其他人一起训练起来。
　　温和有礼, 有实力却谦虚还不摆架子。这可真是个完美的模范士兵啊！
　　克罗诺欣慰地开始带队训练, 丝毫不知道他心中的模范士兵仍然在边训练边走神, 脑子里近乎木然地不断背诵着刚才在五倍时间家教课堂上学到的星舰结构图。
　　是的，就在她登上星舰没多久，已经停课很久的五倍时间家教突然来了通知，告诉她星舰相关的课程已经开放学习了。原因是老战友们在这几个月里不断开疆拓土，找到了足够建造星舰的材料，万事俱备，只是欠缺她这边的技术支持了。
　　燕行归在星舰上的训练安排得很满，她本来是不乐意再给自己增加学习项目的，可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蓝星基地广场上像是变成了日常格斗大会现场，以封宙航路德维希为首的一众基地年轻小伙每天都会花好几个小时在那里进行格斗比赛，打着打着就开始爆衣开大，燕行归每天换着花样看各种年轻漂亮的肉.体，一不小心就把库存观测时间给用完了。
　　为了能继续满足自己的精神世界，燕行归只能咬紧牙关抽出一切时间进行学习充电，在漫长又枯燥的旅程中，星舰建设的科技树竟然以惊人的速度被攀了起来。
　　就在他们的日常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星舰各处的广播忽然同时传来了警报声。
　　“即将抵达太阳系，请所有先遣队员全部进入封闭区域，做好降落准备！”
　　“喔——”
　　“这就要到了？”
　　“太阳系啊！我只有在纪录片里看过它的样子！”
　　所有人都停止了训练，现场一时间乱作了一团。每个人都激动异常，他们一边往自己的住处跑去，一边抽空偷眼看着舷窗外的世界，想要看看这块百余年来一直被封控的区域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看到了一颗正在发出稳定橙色光芒的恒星。初时它大概只有一颗绿豆大小，可随着星舰的前进，它的光芒也正在变得耀眼夺目。
　　几十亿吨的红热物质在乒乓球大小的球体上喷发，它来自于五十万公里深处的热核聚变爆发的能量。它是一团蚀刻在漆黑苍穹上的炽热等离子体，和宇宙中的其它恒星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在这个小小的星系中，它就是至高无上的大家长。它是温柔慈爱的母亲，也是严厉苛刻的父亲，它对待自己的八名子女并不公平，可作为接受了它最多偏爱的蓝星，却是最没资格对它挑三拣四的那个。
　　“卧槽！”
　　“太壮观了！”
　　“那就是我们的恒星吗？它好美！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恒星！”
　　被偏爱的蓝星的子孙纷纷给出了毫无技术含量的彩虹屁，他们绞尽脑汁想出各种赞美赋予这颗星球，一时间各个舱室内都充满了或者真心或者不那么真心的吹捧。可随着星舰逐渐靠近目的地，这些声音逐渐全部消失了。
　　他们从舷窗里看到了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它位于环恒星轨道上的第三序列，有液态水和完整的大气层，有活跃的地壳活动提供热量，还有一颗环绕着它的小卫星，为它的海洋带来潮汐。
　　它不大也不小，可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刚刚好孕育出生命，刚刚好够他们发展出文明。
　　“真美啊……”
　　几十万人再次几乎同时发出了没有技术含量的感慨。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赞美都是发自内心的。
　　两百多年前，他们的祖先从这里离开，算得上仓皇地奔向宇宙各处。直到今天，他们终于回来了。
　　星舰进入大气层，燕行归他们也都穿好了防护服。他们选择的降落地点是北回归线附近的一片荒地，室外地表温度是零下二十摄氏度，星舰半径一百公里内不存在体积超过五米的生物活动。
　　“那，我就先下去了？”
　　顾逸昀回头看着自己的同僚。哪怕身为第六军团长，面对这种场面也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了起来。身后的同伴对着她露出鼓励的笑，顾逸昀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打开舱门，迈出了百年来人类回归故土的第一步。
　　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冻土。
　　地面覆盖着一层白霜，没有任何草本植物生长，远处能看到一片霜冻的树林，可从仪器分析上来看也已经是死去很久的枯木了。这颗曾经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星球，如今看上去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封世界。
　　这次先遣队员虽然有很多年轻人，可这些人也都是经过了严格选拔的。基本素质极高，思想政治水平也都是朝着军部最高道德标准靠拢。他们无声而快速地从几个出口离舰，在降落地附近按照连队次序排成了整齐的部队。
　　八十五万人的队伍，无声而肃穆地站在凛冽的寒风中。阿尔杰和顾逸昀安静地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然后开始按照计划一条条下达命令。
　　搭建营地，侦察部队分散到半径一千公里内查看情况，工兵部队筑造建筑工事，监测环境情况……
　　数据一条条出炉，两位军团长凑在一起旁边，表情逐渐凝重。
　　“没看到虫族啊……你是不是骗人的？”第四军团长阿尔杰怀疑地看着乔装打扮混入队伍的羿融。
　　“我没有啊！”羿融也一脸懵逼，“我们之前也是在这里降落的，确实看到了大量的虫族！怎么……怎么就不见了呢？！我真的没骗你们啊！”
　　“没了不是好事吗？你还真想和虫族先打一场再说？”顾逸昀白了阿尔杰一眼，继续认真地看着数据。
　　“情况还好，虽然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但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地幔活动减弱，可地核还在活动。只要把大量催化剂反应堆埋进地核附近，应该能重新激发这块区域的地壳活动。提升温度、激活磁场……不过这都不是短期能看到成效的，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恢复生产还原生态，先开一块地，移栽一些耐寒植物吧，培殖区可以从星舰上移下来一部分，家禽家畜……”
　　顾逸昀完全陷入忘我状态，开始一项项细致安排如何发展生产。
　　阿尔杰无语地看着她，说实话，他总觉得第六军团可能是有什么奇怪的魔力，不管进入第六军团前是多么雄才大略壮志满怀的人，进去之后都会迅速被第六军团同化，变成一个热爱种田养鸡、喜欢晒太阳钓鱼盼望退休的人。
　　可他们第四军团不是这样！第四军团从建立之初就是军部的一支强大战力，后来更是承担了监察部队的责任，他们第四军团就是没有战争也要寻找自我战争的挑事的（划掉）！
　　“你们之前在哪发现的虫族？带我去看看。”阿尔杰对羿融说道。
　　“就我们两个去？”羿融看到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听从顾逸昀安排先扎营了，有点不太愿意，“那可是几百万虫族！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们两个怎么了？我们第四军团的人从来不怕危险！你这胆子，根本不配当利川军团长的后代！”阿尔杰看他很是不顺眼，可出发之前莉迪亚再三嘱咐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利川的这根独苗，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一队搭建营帐特别快貌似已经闲下来的士兵。他朝着那边招了招手，喊道：“那边的，第几队的？过来帮点小忙！”
　　羿融也朝他招呼的地方看过去，只看了一眼，他就恨不得把这位第四军团长的胳膊给拽下来。
　　他是不是故意的？！那么多的人，怎么就精确地点中了燕行归他们那一队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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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燕行归动作熟练地带着队友扎营开地搬运培殖皿, 她是个老第六军了，以前在基地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她甚至不用上级安排就能规划出最合理的区域划分。因此，在其他团队工作进度刚到了一半的时候, 克罗诺带领的队伍经进入了收尾工作。
　　克罗诺现在对于燕行归彻底心服口服——这人机甲技术强也就算了, 居然连这么偏门的生活技能也这么擅长, 简直是个野外作战的全才啊！他当初还嫉妒秦诤军团长偏向她，他凭什么嫉妒啊？他要帮助秦军团长，想办法把这么个人才拉进第八军团才对！
　　“咱们现在要做什么？”克罗诺打算彻底放权了。
　　“哦，歇着吧。”燕行归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开始玩终端。
　　“……就，歇着？”克罗诺有点不确定地问, “不去帮帮他们吗？”
　　“不然呢？我们干得好干得快, 剩下的时间当然要休息啊。”燕行归理所当然地说道，“要是干得快的还要帮干得慢的, 那大家一起磨洋工算了呗。”
　　“说得有道理啊。”克罗诺被说服了, 也跟着拿出了终端，招呼着几个战友开始围着圈打局域网游戏了。
　　燕行归说得理直气壮，这也都是当年第六军团的老传统了。只不过她显然忽略了一件事——现在的她，只是个混在队伍里的普通实习生, 不是第六军团的士兵, 周围也没有一个第六军团的人。
　　所以, 当燕行归和其他人一起被阿尔杰征召的时候，巨大的懊悔和无能狂怒充满了燕行归的内心。让她甚至没心情再去找羿融的茬了。
　　可她没去找羿融，羿融却偷偷摸摸溜到了队伍的最后, 和燕行归的机甲飞在了一起。
　　“你怎么真的跟着他来了？”羿融焦灼地问道。
　　“你以为我想吗？”燕行归无精打采地说道, “你们第四军团的人都是一条路走到黑的, 你一个利川的直系后代都劝不住他，我不过是个实习生，又怎么能抵抗军团长的命令呢？”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燕行归的后代，你还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真的没骗你们，这里曾经出现过大批的虫族！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要是碰上了我们就死定了！”
　　“那倒不会。”燕行归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羿融怀疑地问。
　　“你看地面和周围的植被，这里确实留有虫族活动过的痕迹，我相信你们没说谎。不过这些痕迹的方向能看出它们是在集体迁移，而且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所以不用担心会碰上它们。”
　　羿融盯着地面看了很久，却死活看不出那冻得梆硬的土地上还有什么痕迹。
　　他只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尔杰军团长？”
　　“告诉他干嘛啊？回去帮忙干活吗？”燕行归还气咻咻的，“反正出来也没危险，就当郊游了呗。我还挺想逛逛这个时代的蓝星的。”
　　羿融：“……”
　　燕行归要是知道她后代是个这种咸鱼，可能也会像他的祖先利川一样气得活过来揍孩子的吧？！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蓟黎一边飞着一边俯瞰下面的大地。她打开生物脑，翻看了一下上面记载的资料，忽然惊讶地大喊出来，“库特尔！这里是库特尔战场的遗址啊！”
　　库特尔战场，是虫族战争后期最宏大的一场战役地点，人类在这场战役中使用了多达十五枚的核武器和巨量的等离子炮，战争持续了整整半个月，库特尔高地被整个削低了三十多米，也陷入了漫长的核冬天。
　　除了蓟黎，还有不少其他人也发现了这块地方的特殊性，他们大呼小叫着，纷纷调出资料和一些照片，试图在下面的冻土中寻找自己曾经在纪录片上看到过的熟悉的痕迹。
　　“啊，是库特尔啊，真是让人怀念。”
　　燕行归脑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燕行归的手一抖，如果不是她现在在用脑波操控，机甲可能就要直接栽下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分出一半操作给指令，然后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意识空间中。
　　家教老师又出来了，这次是以冉星河的形象。他就站在大厅中央，微微抬头看着上方的星空，配上冉星河俊秀的外表，看上去格外的儒雅又深沉。
　　“我没上课，也没做什么选择，你怎么就出来了？”燕行归黑着脸问。
　　“看到了熟悉的战场，忍不住想要出来看看。”冉星河坦然说道。
　　……这AI玩COS还投入进去了，直接代入真人感情了？
　　“不对，你能感知到我在外面看到的东西？”燕行归突然反应过来。
　　“有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特别是当那些东西和我现在的身份相关的时候。”冉星河说道。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记得冉星河也参加了库特尔战役？”
　　“是的，那时候我在前线待满了十八天。我们在地下工事里，虫族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我周围的战友一个个牺牲了。最后连这附近的信号放大器也被战火毁坏。在信号断开前最后一分钟，我向基地发出了自己的坐标，让他们朝这个地下工事发射核武器……”冉星河的表情淡淡的，看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燕行归也陷入了回忆里。
　　那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库特尔战役持续了半个多月，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近地母巢发起的剿灭战，几乎是用人命堆起来的胜利。在最后时刻，冉星河向基地发出了近地母巢最后的位置，命令基地直接朝他的位置大火力攻击，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的。
　　可他运气显然特别好，当时炮火轰炸了库特尔高地整整六个小时，地下工事里的队友们都死光了，冉星河却只是昏迷了过去，在最后还被抢救了回来。
　　只是这件事对他来说，显然是最惨痛的记忆之一。
　　新星盟成立后，很多士兵因为患上了PTSD退役，很多优秀的苗子连大开拓都没有参与。燕行归非常理解这些人。只是她想到冉星河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却仍然成为了大开拓计划的领军人物，哪怕知道面前的人是AI，她也忍不住对着那人露出了难过又怜惜的表情。
　　“谢谢姐姐。”冉星河也望着她，突然说道。
　　“谢我什么？”
　　“姐姐果然是心疼我的。”AI冉星河的脸上露出了欣喜和怀念的神色，“我当时在地下工事里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姐姐还在的话会怎么样。她一定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这么大的战役，她一定会和我一起过来，保护我的。我甚至觉得，哪怕当时是和姐姐死在一起也是好的……可惜，姐姐那时候早已经离开我了，我只能成为保护别人的那一个。”
　　“……”
　　他扬起脸，露出燕行归熟悉的腼腆又开心的笑容：“现在能看到姐姐露出这种表情，我就知道当时我想的应该是对的，如果姐姐还活着，当时一定会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对。”
　　燕行归的喉咙口堵得要命，她凝视着面前的人，那是她熟悉的冉星河年轻的容颜，可是她曾经见到过冉星河年老时的样子，结合两者的差别，她也差不多能想象出冉星河在库特尔战役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既没有年老时的从容不迫，也没有年轻人的一往无前，他疲惫又茫然，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只有长久以来被灌输的信念。甚至他连这信念都不再相信，只想尽快完成自己在这世间的使命，求一个死而无愧。
　　就像是当年的她自己。
　　她和徐嘉荣一直保护着的乖宝宝冉星河，终究也没逃过独自品味这种苦涩的一天。
　　“姐姐，你别难过。都已经过去了。”冉星河反而主动安慰她道。
　　“我不难过。”燕行归硬邦邦地说道，“你只是个AI。我的感情只会浪费在有用的人身上。”
　　冉星河笑起来：“我知道。姐姐，你放心，我一直都没有后悔过。就像当初的你一样，我们在不同的时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不断奋斗，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似乎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燕行归皱了皱眉，刚想要仔细问，就听到外面的通讯响了起来。
　　她只能重新投入到机甲驾驶上来，认真听阿尔杰的命令。
　　“全体下降！地面有情况！”
　　阿尔杰已经降落到了下面，他半蹲在地上，满脸严肃地研究着在其他人看来没什么异常的冻土。
　　他是经验丰富的军团长，也有过野外和小股虫族遭遇的情况，因此也看出了地面上虫族留下的痕迹。这一路他就是追踪着这些痕迹过来的，可是到了这里他却发现，所有的痕迹好像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明明上一秒还有大批的虫族在迁徙，下一秒它们就全部消失了。爬行的、飞行的、地底的……就像有神秘力量出现，没有任何交锋，直接一波全部带走了。
　　在阿尔杰的知识储备中，只有一种存在有这种力量，那就是母巢，它就像是虫族的星舰，从最神秘的地方出现，能随时倾吐、也能随时回收大量的虫族。
　　至少一个月之内，母巢还曾经在蓝星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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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夜色深沉, 除了一部分人被安排了值班之外，先遣队的士兵们绝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沉眠中。
　　扎营、侦查、开荒、建造工事……他们在这一天干了太多工作，哪怕有带来的先进机械帮助，先遣队的队员们也累得不轻。一个个睡得鼾声大作。
　　燕行归没被安排值班, 可她也没睡。她正坐在五倍时间家教的教室里, 努力却痛苦地继续学习关于星舰的知识。
　　现在的家教老师是封宙航。可是哪怕面对着封哥最美好时期的肉.体, 累了一天的燕行归依然控制不住开始犯困走神。
　　嘶拉——
　　随着封宙航身上再次裂开一道血口子，燕行归终于再次被吓得清醒过来。她痛苦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这段时间我真的很累，就不能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吗？”
　　讲台上的封宙航身上已经挂了很多彩，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真正的封宙航一样的古井无波, 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叹息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是那边的历史又要发生什么变化了吗？”
　　燕行归他们自从进入了蓝星封闭区内就已经断了网, 她现在也没办法查到外面的最新信息了。
　　“行归,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封宙航只是重复道，“不只是我, 还有你的时间。”
　　燕行归凝视着封宙航身上出现的伤口, 每一道都还是她记忆里刻骨铭心的样子。
　　她至今记得封宙航牺牲时的样子。
　　同样是战死，和路德维希的玉石俱焚比起来，他是留下了尸体的。可这不代表他死得很安详。封宙航当时正在驻守一处重要基地，正巧遇到了母巢大规模倾泻虫族。他带领基地的士兵们苦战, 一直到机甲都损坏了, 直接抄起武器真人肉.搏。战到最后几乎浑身浴血, 重伤力竭而死。
　　封宙航尸体上的致命伤就有十三处，其他的零碎伤口更是数不胜数。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尸身仍然以刀支撑着挡在基地门前, 僵硬地屹立不倒。
　　这是在星际战争年代极为罕见的死亡方式, 简直如同冷兵器战争时代的那些传说中的英雄一样, 极为悲壮，也极为……惨烈。
　　封宙航获得了隆重的葬礼，可再隆重的仪式也换不回那个活生生的人。
　　燕行归在参加完封宙航的葬礼后一个人回到了宿舍，她罕见地买了一箱酒，一个人抱着箱子对瓶吹。她以前从未沾过酒精，酒量极差，喝多了就开始吐，吐清醒了继续喝。一直到胃疼得抽搐起来，她才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瘫在了地上。
　　那一年，她刚刚送走了徐嘉荣，就又迎来了封宙航的离去，自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了战场上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似乎也没有必须保持绝对冷静的必要了。
　　“……老师你继续讲课吧，我一定好好学习。”燕行归重新抖擞精神坐直了身子。
　　封宙航叹了口气，无奈的样子和还在蓝星基地面对不学无术的燕行归时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行归。”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
　　先遣队在蓝星停留到第三天的时候，临时基地已经初具规模，侦察兵们也已经把整个北半球搜寻完毕。
　　没有虫族存在的迹象。有的地方有一些虫族活动过的痕迹，可那也都是几个月前留下的了。这应该是个好消息的，可阿尔杰的推测却让知情人越发不安，仿佛头顶悬着一柄看不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坠落下来。
　　顾逸昀倒是不管这些，她忙着安排人修筑基地的同时，也尽可能详尽地收集了蓝星当前的数据，并且开始以基地为中心，开展了一系列喷洒降辐射药剂、活化地幔、人工降雨等工作。
　　这天晚上轮到燕行归值班的时候，已经能脱掉防护服享受着夜晚的小风了。
　　“燕老大，你明天要加入我们侦察队吗？”墨申问道。
　　燕行归摇头：“不去了，我就在这边种菜就行。”
　　“为什么啊？你之前不是还对探索蓝星很有兴趣吗？”墨申很是奇怪。
　　因为她之前了解了库特尔高地的历史后，又被冉星河当时遇到的事情狠狠捅了刀子，想想蓝星上这些所谓的遗址都是她战友死过的地方，所以决定还是不要到处跑着找刺激了。
　　燕行归不回答，墨申继续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惜啊。对了燕老大，我们今天还发现了当年的蓝星基地遗址！其实我们之前从那上面飞过的，只不过你好像没注意到。我的天，那可真是太破败了，虽然有荒废了两百多年的原因吧，可看遗址的规模，就算是前推两百年翻新重建，这地方也还是很差啊！当年的前辈们过得太苦了，真想帮帮他们！”
　　燕行归：“……”
　　知道我们过得苦，也没见你给我打钱啊！
　　燕行归懒得听他继续同情自己当年过得有多惨，转到一边闭目养神。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心头却忽然掠过一阵熟悉的战栗感。
　　没有声音，也看不到什么异常，可这感觉却是如此清晰。那是旧星历的战士身经百战之后才锻炼出来的直觉，燕行归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天空看去——
　　黑漆漆的天空能看到满天星辰，静谧又安宁，看不到她想象中母巢的痕迹。
　　“怎么了？”旁边的墨申感觉到她的动静，扭头问她。
　　“我感觉好像有母巢出现了。”燕行归紧盯着天空说道。
　　“不可能吧？”墨申惊了一下，连忙查看连着的仪器。可仪器上却没有任何异常。
　　“没问题啊……母巢出现一定会有能量波动的，你太敏感了吧？”
　　“可是我刚才感觉到……”
　　“是你太累了吧？你放心，这边仪器一直监测着的，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我们肯定能发现。你先进去休息一下吧。”墨申安抚她。
　　可能真的是她太累了吧。
　　燕行归没有强撑，她跟值班领队说了一声之后就进了营帐，钻进自己的睡袋休息了起来。
　　她是真的很累，也没有勉强自己再去学习。可是当她睡着之后，却好像又进入了星际博物馆。
　　燕行归正站在星际博物馆中的大厅里，值班室的门关着，她走过去推了推，发现打不开门。她又尝试着想要开启大厅的观测屏幕，也是打不开。
　　这肯定是个梦了。
　　燕行归不想在梦里也在博物馆里呆着，正在她试图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时，墙壁角落处的一扇门却突然打开了。
　　那个位置……是之前【观测者】功能开启时的那扇门。她曾经在门中看到了被姜和韵称为“星序”的星球序列，后来她也寻找过，却始终都没能找到那扇门存在过的痕迹。没想到却能在梦里再次看见。
　　燕行归走过去，好奇地朝门里看去。
　　和她上次见到的一样，门内是漆黑的太空，只是这一次可能是梦的缘故，那些星辰没有因为燕行归的注视而发生观察者效应，依然和之前一样在固定的位置闪烁着。
　　燕行归试图从中寻找出之前自己看到过的那一串星辰。在她注意力集中时，那些星球旁边引出了一串小字标注。
　　每一颗星球都代表着一个平行宇宙。
　　最初的时候，这些平行宇宙可能都来源于同一个起点。可是当面对某些重大事件时，不同的选择就会引发出不同的结果，从而诞生出另外一个源自同一起点的平行宇宙。就如同光源遇到了一面有两个孔洞的墙，原本的一束光会被分成两束，毫不相干地继续直线前进。
　　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一个平行宇宙，他们不断增加，就变成了面前这个拥有无数颗星球的星序模型。
　　燕行归也从每颗星球的序号中渐渐找出了命名的规律，这些序号和星球的分区以及时间位置都有关系。按照这种规律，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之前观测过的那个坐标点。
　　旧星历蓝星的坐标是……RS 1228-3145-7-909200-71 4
　　RS 1228-3145-7-909200-71 4
　　……
　　有很多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这一串字符。有她熟悉的声音，比如封宙航、温莎.艾迪、姜和韵、康宁……更多的是她陌生的声音，男女老少，一遍遍吟唱着，仿佛要把这串字符刻进她的脑海中。
　　在这样的吟唱中，燕行归几乎要重新睡过去。就在她的意识缓慢脱离博物馆的时候，一声炸响忽然让她猛地惊醒过来。
　　“起来！快点！虫族发动进攻了！”
　　燕行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条件反射拿起放在旁边的武器和机甲空间钮就冲了出去。
　　当看到外面的场景时，燕行归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旧星历的时候。
　　天空中、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群，振翅声、磨爪声、利齿交错的声音到处都是，目所能及全部都是复眼和鳞翅，这一眼看过去，至少几十万的虫族已经包围了他们的基地！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燕行归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墨申之前在的位置。他已经召唤出了机甲，正在往上爬，看到燕行归出来，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还真让你说中了……母巢真的来了。它藏在几万米深的地底，是我们激活了地幔才让它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三把刀。
　　一把明的，两把暗的。我也说不清哪一把更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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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这一夜, 很多先遣队的士兵们都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几百年前的那场虫族战争中。
　　看不到星光与月色，铺天盖地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族，它们仿佛杀不绝斩不尽, 他们连续奋战十几个小时, 一直到天亮了又黑下去, 他们还是看不到任何战斗可能结束的迹象。
　　先遣队中的很多人都没有连续作战的经历，上来就面对这样的地狱模式，很多人累到崩溃，都是一边给自己注射中枢兴奋剂一边强撑着继续战斗下去。要不是这一批选拔的先遣队都是技术和思想觉悟都非常过硬的人, 这会儿可能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
　　然而在燕行归眼中，这也配和虫族战争比？差得也太远了吧？！
　　他们现在有先进的四代机甲, 有盘古机甲, 还有大中小三种型号的星舰。带过来的天气生成装置也能对战斗产生极大助力……要是在旧星历的时候，这种战斗简直连练习赛都算不上。
　　算了, 都是没怎么锻炼过的年轻人, 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通讯中不断传来阿尔杰那边的命令声，背景音很是杂乱，燕行归听到有人在喊：“母巢的位置还没有定准吗？！”
　　“定到了！只是现在还处于虫族喷发期，那些杂碎会遮挡歼星炮轨迹, 没办法精准射击！”
　　背景音又消失了, 阿尔杰粗犷的声线重新占据了通讯频道。
　　燕行归眼睛转了转, 掉转方向，操纵机甲脱离了大部队。只是她还没飞出多远，又是一架机甲追了过来, 也是盘古机甲, 紧紧咬在了她身后。
　　“你要去哪里？”季星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又是这家伙？
　　燕行归想起了之前在太空中遇到星盗团时候的样子, 季星也是这样跳出来问她要去哪，然后苦口婆心劝她重新回到大部队中。他恪守规矩又严肃古板，这一点不像是奥尔德里奇的娃，倒像是封宙航教出来的。
　　燕行归面对封宙航那样的人会头疼，可想到面前的人只是季星，她顿时又硬起来了。
　　“我要去做点军团长肯定不让我做的事，”燕行归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记得要帮我保密啊。不过你不保密也没关系，反正我跑得快，军团长他们追不上我。”
　　季星：“……”
　　季星：“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你……诶？你说什么？”
　　“你想做什么？带上我一起。”
　　燕行归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切到季星的单人频道，仔细看着对面人的表情，然后终于确定他是认真的。
　　“我要违反命令，一个人单独行动，还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哦！”燕行归吓唬他。
　　“那我就更要跟着了，”季星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这不是拖后腿的问题，就是……你怎么想着要和我一起违反纪律了？”
　　“我不想。”
　　“……”
　　“不过，如果是很危险的地方，你还要一个人去的话，未免也太孤单了。”季星又说道。
　　两架完全一样的盘古机甲快速飞行着，如同盘古和他的影子。季星的机甲技术确实不错，至少在随行这方面，目前已经几本能跟上燕行归的节奏了。
　　“想来就来吧。”燕行归说道，“我们一起干票大的，然后……一起活着迎接阿尔杰军团长的怒火吧。”
　　盘古机甲的涂装自带幻影涂层，能有效地将自己隐藏在环境中，并且屏蔽大部分探测信号。燕行归和季星如同两道幽灵一般穿梭在虫群中，逐渐靠近了基地的另外一边。
　　季星也不问她想要干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燕行归绕到补给库后面，悄无声息地用手上的磁束刀切出了一个大洞。然后她钻进去，从里面搬出了两个箱子。
　　“气燃钚弹？”季星看出了这是基地目前威力最大的定时炸.弹，只是这东西必须定点放置，不适合用在这种高速变化的虫族战斗中。
　　“嗯，带好它们，我们直接把它们丢进母巢里去！”燕行归拍了拍箱子，兴奋地说道。
　　“……那里是虫族的喷射口，目前的密度，我们根本连靠近都困难！”
　　“怎么，你怕了？怕了我可以自己去。”燕行归斜眼看他。
　　“……一会儿你别只顾着往前冲，飞在我后面。”
　　小年轻也学会了努力表现自己，挺好的。
　　可她燕行归秀起来，还要他来表现自己吗？那必须不行啊！
　　燕行归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原来在蓝星的时候，她在战场上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经常打着打着就会产生点自己的想法，有的时候她能找到和自己一样不怎么听话的小伙伴一起去搞事，而现在，季星就是她的新的小伙伴。
　　他不像封宙航那么严肃犀利，也不像路德维希那么聒噪又飘忽，他是学院派的战士，可他同时又有着极高的天分，在和她一起飞的途中，正在飞快适应她的作战节奏。这让燕行归感觉非常舒适，她紧盯着单片眼镜上跳动的数据，阿尔杰他们那边提到过的母巢的位置就在那里。
　　一大团虫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视野，就像是趴在蜂巢上的蜜蜂挤在一起蠕动着，一眼看过去足以让密集恐惧症窒息的数量，燕行归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手指轻轻弹跃了几下，盘古机甲背后的两支盘古炮管已经翻了过来。
　　“轰”！
　　亮度惊人的光线在黑夜中乍然闪现，准确击中了那一团聚集在母巢附近的虫群，极高的温度几乎是瞬间让中央的虫群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原本被阻塞的道路一霎被清空，燕行归也抓紧这个空挡，直冲入母巢藏匿的地方。
　　盘古炮的威力巨大，可这里聚集的虫群毕竟太多了。不过几秒钟，刚才她清出的空当又被更多的虫族填满，而且这些东西像是被刚才的亮光刺激到了一样，发了疯一样朝着燕行归蜂拥而去！
　　燕行归在出手的瞬间已经料到了这些虫子的反扑。她早就已经单手架好了离子护盾，可同时内心也不可避免地开始计算机甲会受到多少伤。
　　这可是目前最好的机甲，哪怕知道战斗受伤在所难免，可燕行归还是忍不住心疼得哆嗦。
　　就在第一批虫族即将撕咬到离子护盾上时，又是两道光芒亮起，燕行归身边的那些虫族还没碰到她就被巨大的能量撕扯得粉碎，就好像刚才被盘古炮击中了一样。只是这一次火力的范围控制得更加精确，燕行归身周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过去吧，我给你开路。”季星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我换了小口径的炮口，不会伤到你的。只是可能会漏掉一些虫族。”
　　“哈哈，足够了！”燕行归快速解决掉身边漏掉的为数不多的虫族，有了季星的掩护，她的动作更快，如同一把利剑，直戳入母巢的心脏位置。那里的虫族聚集得更多，已经没办法靠一两发盘古炮解决了，燕行归放下一个气燃钚弹的箱子，设定好时间，正准备往外冲的时候，她和季星一直开着的个人通讯忽然突然被切断，一张大脸完全占据了通讯屏幕。
　　阿尔杰的脸黑得像是发霉了一样，他额角青筋跳动，强忍着怒火问道：“燕行归？你一个人跑哪去了？”
　　“啊，您发现了？不好意思，我回去一定按规定接受惩罚，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结束了，马上就回去！”燕行归一脸诚恳的痛心疾首，严肃保证着。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听指挥？！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把气燃钚弹放到母巢这里了。再过三分钟就爆炸，能短暂清出一块空间来。”燕行归实话实说，“阿尔杰军团长，你们抓紧时间准备歼星炮……”
　　“你怎么敢一个人干这种事？！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是燕行归再世了？我跟你说，你再牛逼也就是先遣队的一个普通兵，这种送死的事还轮不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啦，不过我做都做了，您也不能浪费这机会嘛，等我回去随您处置！”
　　说完，她直接关了通讯。
　　徐嘉荣说过，燕行归一般情况下是个很好的兵，能力强勇敢果断，能扛事有担当，就是有的时候太果断太能扛事了，就成了让人头疼不已的刺儿头。
　　不过刺头燕行归还是很有担当的，哪怕被阿尔杰威胁着也没把季星给供出来。她像是一阵风一样又从虫群中掠出来，季星仍然守在外面，一炮一炮为她轰开出口的路。她擦过季星身边，喊道：“快走，还有一分半就要爆了！”
　　两台盘古机甲的速度催到了极致，转瞬掠出老远，可两人丝毫不敢慢下来，就在燕行归计算的时间到来的刹那，两人的身后忽然爆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阵比盘古炮还要亮的光芒洞穿了大地和天空，炽亮的光带着数十万度的高温，直接将冻土层向下烧融了上百米。之前先遣队们喷洒了三天的辐射中和剂才降下来的指标正在疯狂上升，直接飙到了机器都无法测量的地步，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的同时，那些聚集在母巢巢格处的虫子也终于被一扫而空！
　　阿尔杰咬着牙盯着屏幕，他仍然因为燕行归的擅自行动而恼怒不已，可他也清楚，这是那个年轻人冒险用自己的生命为大家争取到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下达命令：“歼星炮，发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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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燕行归和季星已经飞得够远了, 可在气燃钚弹爆炸的刹那，却仍然是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出去，一直飞出好几公里才堪堪稳住。到了这时，两架原来精美绝伦的盘古机甲已经又是灰又是血的, 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当他们转过身来时, 刚好看到了歼星炮击中了母巢的那一幕。
　　如果此刻从太空看去, 蓝星就像是一颗萦绕着白霜的蓝梅，而在北半球的区域，却好像是有人轻轻把蓝莓的果皮轻轻咬掉了一个缺口，露出了里面丰沛的汁水和新鲜的果肉。
　　先遣队的队员们早就接到了命令撤出了攻击范围内。几十万台机甲和星舰悬浮在大气层内, 严阵以待地看着下方被削去了一层地壳的战场。他们之前的基地和刚开拓出来的生活区已经看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歼星炮轰出来的缺口处, 余烟缓缓升腾, 露出了下面的地层。
　　那已经不是地面了。一眼看过去，地壳下方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遍布着数万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洞口, 那些洞口中翻涌着黑色的烟雾，间或有光芒在下方闪动着，猛一看就像是没有瞳孔的眼睛，嵌在一个个孔洞里疯狂转动着。一缕缕烟气从洞口逸散而出, 像是绝望的呻.吟, 只是里面却不再有虫族飞出。
　　“歼星炮继续！”阿尔杰肃穆地看着被撕掉了一层的母巢, 继续下令。
　　母巢的实质其实也是一种宇宙天体，虽然存在的方式诡异了些，可它实际上也是由能量组成, 只要有更大的能量对冲, 就能够毁掉这玩意儿。可现在他们的攻击显然还远远不够。
　　星舰的主炮管正在冷却, 这次亮起的是十门副炮的炮管。巨大的能量正在汇聚填充，阿尔杰、顾逸昀和所有星舰中的人都在聚精会神盯着瞄准的方向。忽然间，一个被冷落在一边的观测员忽然发出了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喊：“军、军团长，母巢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阿尔杰猛地扭头：“怎么回事？！”
　　“它藏在地下的部分比我们想象中要大……不对，它的一大半都藏在地下，一直深入到了几千公里深处……深入到了地核中！”
　　“先烈啊，它和地核已经结合在了一起！”
　　星舰之外，观测到能量异常的也有很多。
　　“母巢……不太对劲。”墨申盯着面前的屏幕说道。
　　他是侦察兵，开的机甲虽然不是盘古，可也是军部配置的探测功能最齐全的机甲，他盯着屏幕上疯狂窜动的曲线，只觉得曲线的形状分外眼熟。似乎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跳动。
　　对了……他确实见过。
　　墨申是墨家私学虚域研究实验室的研究员，他们的主要研究目标就是母巢。他在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曲线，而那正是虚域暴动前的征兆。
　　可这不是实验室里。
　　这是真实的战场，虚域暴动，能量喷发，是会造成真正能让上百万人罹难的大灾难的。
　　“逃……快点，离开这里！”墨申的声音都在打颤，他以为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喊出的声音，其实低得要命，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指挥频道中。
　　幸运的是，阿尔杰也下达了和他一样想法的命令。
　　“母巢的情况不对劲，全体都有，不计一切代价，快速撤离！”
　　不计一切代价，意思就是他们甚至可以放弃蓝星，直接撤离到太空中。哪怕这样可能会导致失控的母巢对蓝星造成不可挽回的代价。
　　可是，从虫族战争时期开始，八大军团就有一条隐藏着的铁律——当人类的火种受到致命威胁时，火种的重要性大于蓝星。
　　只要还有人在，哪怕换一颗星球，也能重新将它建设成蓝星的样子。可是如果人都不在了，蓝星保存得再完整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阿尔杰的命令下得还是晚了些。或者说，任何人都没想到母巢还能以这样的形态存在。
　　咯咯——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地面剧烈颤抖着，大块大块的土层破裂，露出下面藏着的母巢部分。它像是一株正在把自己连根拔起的巨大植物一样，缓慢从地层中舒展开来。只不过这株植物根深系广，它的末端已经直接延伸到了地核区域！
　　呜——
　　大气层中掠起一阵长而低沉的震颤，如同绝症病人临死前呼出的那最后一口气，充满了绝望和死亡的气息，紧接着，至少十几个如同蜂巢一样的格子猛地将其中的黑色烟雾喷吐而出。
　　这是人类第一次近距离观测到母巢喷发，里面出来的却不是虫族。
　　那是纯粹的能量，以高温，以动能，以粒子风暴，以任何能量能展现的方式彻底迸发出来。爆发范围内，飞得稍慢些的机甲几乎瞬间化作齑粉，什么都没有留下。飞得更高些的也被剧烈的风暴吹得摇摇欲坠。一瞬间，整个先遣队仿佛都被一阵慌乱笼罩了。
　　燕行归和季星刚才跑得急，没跟大部队会合，此刻幸运地不在能量喷发范围内，可此刻两个人面对着这样酷烈的画面也是目瞪口呆，季星睁大了眼睛，喃喃问道：“这是……什么？母巢不是只能通过喷发虫族攻击吗？为什么会这样？”
　　“……”
　　燕行归也不知道。他们那个年代，对母巢的了解远不如现在的人，他们甚至连母巢是一个能量组成的天体都不明白。可现在看着那宛如从地心生出的巨大植物的怪异东西，燕行归隐约觉得可能是和它现在的异常状态有关。
　　它仿佛不再是一个漂流在宇宙中的天体，而是已经和蓝星融为了一体一样。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一个母巢上有数万个如同蜂巢一般的孔洞，刚才那十几个孔洞的能量爆发只是开始，先遣队员还没有撤出蓝星，已经又有一批能量喷发了出来。
　　蓝星的质量骤然增大，巨大的引力场拉得机甲下坠。电磁粒子风暴中，探测仪器失灵，天与地颠倒，风暴与海啸肆虐，岩浆喷射到平流层……
　　仿佛是比三百年前更加恐怖的世界末日降临了。
　　燕行归和季星也在用全速朝大气层外冲去。盘古机甲犹如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小舟。离子护盾在粒子风暴中迅速被削薄，很快变得如同肥皂泡一样摇摇欲坠。燕行归的机甲之前闯过一波虫群，尽管她在努力靠自己登峰造极的驾驶技巧规避碰撞，可她的离子护盾仍然先于季星破碎了。
　　她将只能用机甲的外骨骼面对外界的一切攻击，如果面对的是虫群的话，燕行归自觉自己还有逃之夭夭的一战之力，可现在，她面前是足以将整颗蓝星撕碎的能量风暴，之前让众多机甲士们感觉膨胀的盘古机甲在这样的风暴面前也不过是一艘飘摇的小船而已。
　　要死了吗？
　　她这次重生，活得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短，说起来……真的有点丢人呢。
　　盘古机甲的外骨骼开始如同破碎的冰块般片片碎裂，就在燕行归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时，她看见飞在她前方的季星忽然掉了个头，转身朝着她这边飞过来。
　　就如同刚才战斗时季星跟过来一样，他再次飞到了她身边，像是她的影子一样紧紧缀在她身侧，与此同时，季星机甲上的离子护盾扩大了一圈，把燕行归的机甲也包裹在了里面。
　　“你有毛病啊？！”燕行归惊道，“不要扩大范围！护盾范围扩大会削减强度的，你是不是忘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赶快把护盾收回去，你想和我一起死吗？！”
　　“我不想你死。”季星说道。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如果真的要死的话，我希望至少你不是一个人赴死。”
　　燕行归喉头紧了一下，那句话像是一根针，随着风暴一起刺到了她心里最隐秘的那个地方，伤口流出的是陈年的黑色血液。
　　燕行归不喜欢战斗，性格懒散，讨厌学习和训练，唯一渴望的就是退休咸鱼。可是最后她依然和很多前辈一样，选择了为了蓝星奋战至死。
　　燕行归有很多朋友，她到哪里都能呼朋引伴和很多小伙伴热热闹闹的。可是到最后她奔向死亡的时候，仍然是孤独一人，无人相伴。
　　“想要”与“现实”本来就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燕行归在很多年前就清楚这一点。可是，只要是仍然有正常欲望的人类，就仍然会在看清“现实”之后依然渴求“想要”。
　　“我知道自己很弱，可我至少能追在你身后。不管去哪里，我希望……你不要一个人离开。”燕行归听到季星低声说道，因为两人贴得很近，所以哪怕在风暴中她仍然能听到这些话。
　　“我喜欢你……请不要放弃啊……”
　　燕行归怔住了。
　　不仅因为青年生死一线时的真情告白，更是因为就在季星说出那句话的刹那，她的脑海里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啊……”
　　男女老少的声音，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声音，像是一曲由弱变强的交响诗篇，在脑海中循环吟唱。
　　意识空间中，星际博物馆的所有灯光突然亮起，每一扇房间的门都轰然洞开。
　　变化成了冉星河模样的家教AI正站在大厅中央，他的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忧伤，自星光流转中朝她抬起头来。
　　“姐姐，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不要放弃啊。”


第201章 
　　燕行归这个人, 虽然在学习上懈怠又抗拒，可当她谈起自己的菜地、鱼竿、小鸡和猪崽子的时候，眼中亮起的光芒却总是让徐嘉荣都不得不叹服。
　　夏日炽热的阳光是美好的，有鱼跃出水面的池塘是美好的, 大雨过后炽烈的青草芬芳也是美好的。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 燕行归确定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热爱生活的人。
　　“我也……不想放弃啊……”燕行归咬牙说道, “我想活着，可我更想看你们，看他们都活下去啊！”
　　她希望自己三百年前的战友能活下来。
　　也希望现在这些略显天真稚嫩的年轻一代也能活下来。
　　如果能让他们活着，她放弃自己一个人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燕行归眼睁睁看着季星撑起的离子护盾也在渐渐被刮薄, 可这傻小子却固执地没有将护盾范围缩小一分一毫，终于, 就在她的注视下, 啪地一声脆响，两人最后的屏障也被能量风暴撕得粉碎。
　　燕行归感觉到, 自己的意识空间和现实的那层屏障好像也在这一刻被撕碎了。
　　博物馆中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 天花板上的星空也突然开始急速旋转扭曲。就像是现实中的能量风暴直接吹到了意识空间中。博物馆中的一切都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啪的一声，所有房间的门轰然开启，燕行归看到那些展品的驾驶座位上好像都出现了人形的幻影。
　　这些都是她一件件收集起来的展品，上面的影像有男有女, 乍一看都是陌生的样子, 可如果仔细看去, 又能从遥远的记忆里找到熟悉的影子。
　　那是上辈子她的最后一场战斗，比邻星战役中和她一起出征的人穿着的衣服。
　　“燕军团长，请您不要放弃。”
　　“希望您, 还有基地中所有的人都能活下来啊！”
　　当整个博物馆都被风暴肆虐的时候, 燕行归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 又一扇门被打开了。
　　那是现实中只开启过一次、之前她梦里也曾经打开过的门。它隐藏在博物馆大厅的角落里，如果它和梦境一样的话，它的里面，应该是藏着一串串代表着平行宇宙模型的“星序”。
　　可是现在，当这扇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却不是燕行归曾经见到过的任何一种形态。门内的太空变成了一种令人恐惧的深红色，星星在底色上颤抖闪动着。它打开的刹那，博物馆内的能量风暴如同巨龙吸水一样被这扇门猛地吸了进去。随着能量的涌入，门渐渐变得越来越大，它像是吸饱了水分的泡发干菜，燕行归终于看清楚了那些闪烁的“星星”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又一个如同蜂巢一样的格子，格子里有深红泛黑的烟雾在涌动着，除了这些巢格中的烟雾没有爆发出来，它看起来就和他们现在外面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在燕行归的意识空间里，藏着一个母巢。
　　她应该感觉到恐惧的，可是在这种时刻，燕行归却诡异地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平静。她的大脑以远超平时的速度飞速转动，然后，一个前几天晚上梦境里曾经不断回响的声音缓缓浮现。
　　RS 1228-3145-7-909200-71 4，这是梦里听到的蓝星的坐标。
　　哪个区域，哪个虚域空间，甚至要以多大的速度在什么时刻寻找到它，都在这一串字符中。
　　“军团长，撑不住了！下面的质量引力越来越大，我们在被往下拉！”通讯中传来焦急的声音，这一声甚至压过了阿尔杰冷静的指挥。
　　“所有机甲，丢掉附件舱和一切负重，星舰卸掉大型仪器！我们……”
　　“我们调头飞！放弃太空拉锯，我们还有一条生路，冲进母巢里，去那里寻找别的出路！”燕行归打开了和指挥部的应急通讯，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每一架机甲都有和指挥部应急通讯的权限，在平时一般没人会动用这个频道，不过到了现在，这个频道已经被汇报各种负面消息的声音占满了。
　　然而，顾逸昀曾经和燕行归近距离接触过，而且对她的印象深刻，所以仍然能从这一片杂乱中听到了她的这声大吼。
　　“阿尔杰，燕行归说我们有别的路。”
　　“你听她说，你真以为她叫燕行归就是真的燕行归了？”阿尔杰头也不回，两眼通红地继续指挥。
　　“不听她的，你现在有别的路吗？”顾逸昀问，“你觉得我们能逃脱几成的人？”
　　一成都不到。
　　他们现在还没有脱离蓝星大气层，而因为母巢爆发时开启的质能转换，蓝星的质量正在快速增加着。它现在的质量已经变成了原来的1.5倍，他能看到天空中被快速拉向行星的月球，甚至附近两颗行星的轨道都因为它的改变而产生了偏移，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增加，哪怕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能够冲出大气层，也会被质量变得巨大的蓝星重新吞回去。
　　“可你要我怎么相信她？她甚至不是军部的人！她对母巢能有多少了解？！”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一道很小的声音插进两大军团长激烈的争论中，正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他们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技术员。他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操作能量观测器，没什么重要职位，也没发表过什么看法。
　　“怎么说？”阿尔杰问。
　　那人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我来第四军团之前，曾经在第五军团的虚域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的导师他们正在研究母巢的虚域结构，曾经有一位高级技术员提出过一种猜想——每个虚域空间内都是一个独立的质能转换装置，它们可以将能量转变为质量、热能，或者纯粹的速度。当能量足够大，而且全部转变为速度时，有可能会越过普朗克墙，抵达……另外一个物质的空间。”
　　阿尔杰和顾逸昀都不是搞技术的，他们听完之后只觉得一头雾水。阿尔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让我们平安到达另外一个空间？”
　　技术员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零……或者十成。”
　　阿尔杰，顾逸昀：“……”
　　“我没办法保证。下面有数万个虚域空间，我们不知道哪个坐标是安全的，哪个空间能把能量转化为速度，没有数据，我什么都没法保证。”技术员摇头道，“这只是一个猜想，对于科学来说，未被证实的猜想存在意义只有零或者一百，没有中间选项。”
　　阿尔杰：“……”
　　他们第四军团的队伍里，为什么会混进一个一看就该去第五军团里呆着的憨货？
　　“够了，欧内斯特军团长。”顾逸昀突然说道，“你不会真的想要一个技术员，或者是一名普通士兵为你承担指挥的角色吧？”
　　“我当然知道我是指挥！”阿尔杰烦躁地说道，“几十万人的性命都挂在我身上，没有把握我怎么敢轻易做决定？”
　　“哦，你不做决定，可是已经有人开始做决定了。”顾逸昀提醒道。
　　阿尔杰：“……”
　　他掉头去看屏幕，就看到了几十架机甲掉转方向，朝着母巢的方向飞去。
　　只有几十架，混在几十万的先遣队中如同尘埃一样不起眼，可在这种大家齐心协力逃命的情况下，这些人的行为简直和主动送死一样让人不理解。
　　“这些人都是燕行归的那一伙人。”顾逸昀提醒道。
　　蓟黎，墨申，孙.赛西尔，曲风庭，还有姚远、克罗诺……
　　那是燕行归的队友，还有她曾经的对手现在的队友。在现在电磁风暴的环境中，他们的私人通讯多半已经断掉了，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着燕行归的方向飞去。可能是因为他们盲目相信这位曾经在星网比赛中大放异彩的天才机甲士永远是正确的，也可能单纯是因为……他们不想看着自己的战友毫无意义地孤身陨落。
　　那些人在几十万人的队伍中并不显眼，可确实是正在掉头的一股力量。
　　阿尔杰沉着一张脸，再次接通了和燕行归的紧急通讯：“你在哪里？”
　　通讯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让燕行归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快要到达地面了。”
　　“你真的觉得母巢中有出路？”
　　“嗯，我觉得我们也许可以冲入其中一个虚域空间中，然后通过它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
　　“我没有把握。”
　　又是这样的回答，就在阿尔杰皱着眉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燕行归却再次开口：“不过，我可以替你们试一试。我的通讯会一直开着，我的记录仪会全程记下我遇到的一切，一直到机甲被摧毁为止。请接收完这份资料，然后利用它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阿尔杰彻底愣在了那里。
　　她的声音冷静而镇定，没有一丝慌乱和犹豫。这不是一个新兵能做到的，甚至连很多抱定了牺牲决心的老兵都不会有这样的平静。她从容得甚至可以用优雅来形容，就像是……
　　“她无愧于她的名字。”顾逸昀忽然说道。
　　对了，她就像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和她同名的驾驶员一样，义无反顾冲向死亡，以刀锋舞步为人类劈开了蒙昧中的一片黎明。
　　三百年了，名为燕行归的年轻人，身上似乎仍然流淌着当初那位战士的热血。
　　作者有话说：
　　母巢和小六结合在了一起——这个之前有人猜到了√
　　你们真的很聪明啊，很多问题我都不敢回复了哈哈哈。
　　话说下一章的剧情大概也有人能猜出来了吧？我想写这个很久了-V-正式的修罗场终于要彻底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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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燕行归往母巢方向飞的时候,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曾经的她就是这么死去的。时过境迁，重新来了一次，她居然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命运，而且竟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只是这一次, 她身边多了一个莽莽撞撞的年轻人, 在她努力寻找道路的时候, 他正尽力为她挡开身边虫族的攻击。
　　母巢距离他们已经相当近了，燕行归能清楚地看到喷发着强大能量的一个个蜂巢的虚域空间。她把它们和自己记忆中的母巢进行对比，通过生物脑重新建模拉伸，想要从中找出唯一正确的那个坐标。
　　那个她曾经观测过的坐标, 蓝星，RS 1228-3145-7-909200-71 4。
　　“往这边！注意能量风暴！”
　　季星的机甲机械臂收起, 漂亮的一个侧旋, 动作和她如同复制粘贴一样，从肆虐的黑色风暴中钻了出去, 他们的眼前是一个燕行归寻找了很久的虚域空间, 它的面积有六千多平方千米，和人类的一个小型城市差不多大。随着机甲靠近这个虚域空间，两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这不是任何机械能够达到的力量，如同它的内部有一个浓缩了极大质量的质点, 纯粹以自身的引力场将任何靠近它的东西全部吸进去。
　　无初速微粒的速度已经被加速到了二分之一光速。他们的机甲已经没有了离子护盾, 如果冲进去之后不能很快离开, 仅仅是和周围一片树叶的擦碰都能对机甲造成巨大伤害。
　　“就是这里了，我先……我靠，季星你TM给我回来！”
　　燕行归的话还没有说完, 从刚才开始一直如同影子一样安静待在她旁边的机甲突然猛地飞了出去。他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就在燕行归飞出去的时候, 季星的身影已经和她一起，跃入了一片晦暗的虚域空间中。
　　他和燕行归一样，也已经彻底放弃了和虚域空间的吸力对抗，甚至还在加速，以超过二分之一光速的速度朝黑色空间内部冲去。她听到他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放心，我也和指挥部接通了应急通讯，也打开了记录仪，你想要完成的工作，我会认真做到的。”
　　“我要你做了吗？！小兔崽子，你……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奥尔德里奇？我不要面子的吗？！”
　　燕行归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当两人投身进入虚域空间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再抽身而退的可能。
　　他们的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斑斓的线状彩光。一开始还能看到周围和机甲速度差不多的碎石和杂物，可随着速度进一步加快，那些东西也被拉成了无形无质的线条。线条色彩也全部褪去，世界变成了彻底的黑白。
　　在这样的速度下，机甲的重力恒定装置开始失去作用，燕行归觉得自己像是一张迎着疾风的纸片，被超高的加速度紧紧压在座椅上，耳朵里充斥着血液的轰鸣声，脸上有些湿润，似乎是鼻腔已经被压得出了血。
　　“我见过这个画面。”她居然还能听到季星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愉悦。
　　“《子夜黎明》的这部纪录片中，放出了你冲入母巢时机甲记录仪传来的画面，那里面就有这一幕。”
　　“……”
　　“我能亲眼看到你曾经看过的东西，这真好，不是吗？”
　　“……好你大爷，这种时候了，能不能闭嘴专心开机甲，好让你自己多活一会儿？！”燕行归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
　　季星原来多乖巧规矩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这德行，简直跟路德维希欠抽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机甲能够测算的极限，别的画面渐渐闪现了出来。燕行归看到了母巢苏醒前，先遣队抵达了蓝星，看到了持续上百年的荒芜冻土，甚至看到了更早的时候，蓝星人类大迁徙的时刻……
　　随着机甲重力恒定装置彻底失去作用，燕行归的最后一丝意识也终于完全消散。
　　而在旧星历3276年的蓝星基地中，一直注意着观测屏幕的技术员突然推开椅子，猛地站了起来。
　　“A31-1047处观测点的能量在增加！”
　　他的周围还坐了十几个同事，现在这些人几乎全部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露出一模一样的惊骇神色。
　　他们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闪烁着120个信号点，这些信号点构成了一个如同巨大蜂巢一样的立体模型。这个蜂巢模型深深嵌在整个蓝星中，看起来就和燕行归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个虚拟“母巢”中的一个格子里，颜色已经转变为了鲜红色。
　　“其他的位置没有变化！这不是母巢出现的前兆，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能量已经超过了我们观测的峰值！怎么回事？难道是真正的母巢要从这个空间中出现了吗？！”
　　“别管那么多了，快点告诉军团长！”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姜和韵和徐嘉荣坐到了大屏幕前，而与此同时，封宙航也率领着一支队伍朝信号异常的地点快速前进。
　　自从立网计划实施以来，他们观测出这个遍布在全球的能量异常点模型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最开始的时候，它引起了基地的很大恐慌，许多人觉得可能是有一个母巢早就藏在了蓝星中心，可随着时间变化，他们渐渐发现这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能量波动异常的空间，除了形状特殊之外，没有任何和母巢相似的地方。
　　可是现在，它好像发生了变化。尽管只是其中一块区域的变化，可这已经足以引起整个基地的警惕了。
　　“徐军团长，您觉得……这会是母巢吗？”姜和韵低声问道。
　　徐嘉荣盯着屏幕：“我希望不是的，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变成母巢，那就意味着母巢除了能在宇宙漂流之外，还能以一个更可怕的形式存在。但是这说不好……你最近和燕子联系了吗？”
　　“上一次还是一个多星期以前，她很兴奋地告诉我说她要去做一件大事。听语气，未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利于我们的巨大变化。”
　　“这就是说，这个母巢形状的能量体，至少在燕子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异常改变。”徐嘉荣盯着屏幕上那一小块刺眼的红色说道，“不用太担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要把封宙航派过去侦查呢？”
　　“因为他最稳重可靠。如果没有情况的话当然一切都好，万一那里出现了什么变化，只有他会小心假设大胆求证，在获取最多信息的同时，能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来。”徐嘉荣笃定地说道。
　　姜和韵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道：“您说得对，至少在燕子上次和我们通话的时候，历史还没有什么异常改变。”
　　可是，在燕子和他们通话之后呢？会不会就在那短短的几天之内，就发生了他们还不知道的改变？
　　同一时刻，封宙航正在往目标地点赶去。
　　多亏了之前的捕虫网计划，全球信号网连通之后，他能一直接到基地的消息。他得知目标地点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从能级升高的程度来看，那里很可能会变成一个新的母巢——或者至少是母巢喷吐虫族的地方。
　　“停下，不要再往前了。”封宙航制止了士兵们前进。
　　他们这次的目的只是侦查，如果那边的异常真的是母巢引起的话，封宙航带着的这几千号人也不够看的。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几十公里，封宙航已经看到了那边的异象。那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红色，云层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天空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封宙航紧盯着天空中的“眼睛”，耳边传来基地的播报声：“能级仍然在不断攀升，可以确定是母巢的波动了。封军团长，请您小心，这有可能是母巢的又一次对地攻击，而且这次攻击来自地面以下。”
　　“天空呢？天上有什么吗？这里的天象不太对劲。”
　　“天空？好像没有……等等，地面的有东西喷出来了！”
　　不用那边说，封宙航也已经看到了那边仿佛从地心发生的爆炸。
　　巨大的气浪冲天而起，一道冲击气流仿佛连接了地面和万米高空。而随着这道气浪，大量的东西被喷射而出，有碎石杂物，还有两坨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的东西。封宙航眯着眼睛，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发现喷出来的那两个人形物体好像是……机甲？
　　为什么会有机甲从地底出来？
　　还是七八米高的巨型机甲，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是他们基地里有的啊！
　　“军团长，那是……”
　　他带出来的人里也有人看到了那两台机甲，他警惕地看着那边：“那不是我们的机甲，会不会是反叛军他们的？”
　　“不确定，但是……”
　　封宙航心中隐约生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猜测，虽然可能性极小，可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起来。
　　这种巨型机甲，他曾经见到过，而且现在蓝星基地里就有几台，那都是有数的，外泄的可能不大。
　　可是在另外一个地方，这些机甲的发源地，是存在很多、很多这样的机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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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封宙航死死盯着从地下喷出来的两具机甲。它似乎没有被人操控的痕迹, 被喷上高空，然后沿着完整的抛物线远远坠落到几十公里外，刚好，距离他们不算远。
　　“邹凯, 曾飞宇, 索尔, 你们带几个人跟我过去看看。”封宙航说道。
　　“军团长，那边距离喷发区太近了，不安全吧？”副官不赞同地说道。
　　“总要去看看的，万一机甲里面是我们自己人呢？据我所知, 第五军团能在进行一些新的机甲测试。”被徐嘉荣夸奖为“非常靠得住”的封宙航面不改色地撒谎。
　　副官立刻严肃了起来：“原来如此，那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一队几十个人小心翼翼避开喷发坠落的石块, 朝着一动不动落在地上的东西靠近。
　　那确实是机甲, 虽然外骨骼损毁严重，机械臂变形, 关节连接器断裂, 可他们依然能看出来，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机甲。
　　它的原色可能是黑白相间的，使用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材料，充满了科幻感和和谐的美感。越看他们就越是眼热和痛心疾首——这么好的一台机甲, 怎么偏偏就这么坠毁了呢？！
　　得想个办法把它拖回去！管它是反叛军的还是咱们自己的, 就算它摔得稀巴烂, 拖回去也有研究价值啊！
　　就在几十号人眼热地摩拳擦掌准备拖尸体时，其中一台机甲忽然动了一下。
　　季星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他的意识依然停留在被卷入母巢时的那一刻。那时候他连外面的景物都看不清楚了, 只是下意识把目光停在了燕行归的方向。现在他刚刚醒来, 几乎是立刻看向那边, 只是那里却没有了燕行归的身影。
　　驾驶舱外不再是虚域空间，甚至不是之前的冻土战场。他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湛蓝晴朗的天空，还有……逐渐靠近的，穿着旧星历军团制服的二代机甲们。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像是骨折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盘古机甲已经基本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啊！有人！”
　　“还活着！摔成这样了还活着，你说里面的零件会不会还好着？”
　　“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种事！喂，我们是第一军团第三侦察部队的，里面的人是谁？”
　　第一军团的人？
　　不对，看他们的机甲和服装，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第一军团！
　　“我叫季星，是一名机甲士。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季星没说自己的具体身份，只是问道。
　　“那边还有一台机甲，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活着。你放心，封军团长已经过去看了。我们带了医护兵，你有没有受伤？”
　　……封军团长？
　　季星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举目四望，终于看到了那些人说的燕行归坠落的方向。那里也围了一群人，为首的一架有些眼熟的黑色机甲正在试图打开燕行归的驾驶舱。
　　燕行归始终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
　　季星心中焦急，他打开了驾驶舱门，挣扎着想要跳下去。可就在这时，那边的黑色机甲也已经打开了燕行归的驾驶舱。他朝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没有了动作。
　　“怎么回事啊？封军团长怎么了？”
　　“是不是里面的人死了啊……”
　　“别瞎说，封军团长死成什么样的没见过？死人怎么可能吓住他！你们先在这里照顾一下伤员，我过去看看。”
　　季星听到了这些人小声的议论，他也想要赶快过去看看，可受伤的手臂却限制了他的速度。等他落到地面的时候，那边的黑色机甲驾驶舱也突然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跳了下来，他也穿着第一军团的制服。脸上的表情是季星很难形容出来的奇怪，仿佛是和这边的人一样的奇怪和焦急，可却又能看出点恐惧，以及……狂喜？
　　等一下，这个人的长相，怎么和历史上的第一军团长封宙航一模一样？！
　　他到底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封宙航在看清楚那架残破机甲的驾驶舱里的情形时，大脑突然间就变得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已经靠理智维持了冷静，可等他意识重新回笼时，已经完全依靠本能来到了机甲驾驶舱入口处。
　　“行归？”一开口封宙航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昏暗的驾驶舱里的情况。
　　四代机甲都有极好的重力恒定装置，不管机甲进行什么样的运动，驾驶舱里都会保持绝对稳定。可是现在，驾驶舱里却像是经历了飓风过境一样，大量的机械零件坍塌下来，几乎把驾驶座上的人完全埋了进去。
　　她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表情看起来不是太高兴，那张脸稍微有了些变化，可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表情，都和封宙航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再看到、或者至少是看过就会忘记的容颜，此刻清晰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只是她的眼睛却是闭上的，安静而枯槁，就像是封宙航无数次的噩梦中曾经看到过的那样。
　　“行归？”
　　他又喊了一声，并且伸出手去，想要轻轻碰一下她的身体。
　　——是热的。
　　可这也没法证明她是活着的，刚刚……的人，体温也是有可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温热的。
　　封宙航又去探她的鼻息和脉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太厉害，根本没办法确定呼吸心跳是不是真的存在。
　　……对了，他带了简易医疗仪！关键时刻还是要看仪器啊！
　　封宙航拿出了医疗仪，他也不敢把燕行归从废墟下面拖出来，抖着手往燕行归身上贴电极。往常开机甲连续战斗一天一夜也不会有一丝不稳的手现在颤抖得连解一颗扣子都要好久。他刚刚把扣子解到胸口，把手探进去准备把电极贴在她心脏处的时候，燕行归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目光对视，两人的眼中是同样的惊骇。
　　“封……宙航？”她迷惑地喊出他的名字。目光下移，落到了封宙航伸进她衣服里的手上。
　　一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卧槽老封你……你想睡我都不提前打招呼的吗？我正忙着呢你怎么能干这种事？！”燕行归震惊地问道。
　　“……我不是！”封宙航像是被电了一样收回手去，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以为你死了……你看，这是医疗仪，我不会不提前打招呼……不，我没想着对你做什么！”
　　封军团长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慌乱，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语言配合着动作比划也没法充分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他说着说着才意识到这个空间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封宙航看着燕行归的脸，忽然闭上了嘴，那些苍白又无用的解释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还能起来吗？”封宙航问道。
　　“还行，不过还是搭把手吧。”
　　“受伤了？”
　　“可能吧……有点疼，应该不严重，回去检查一下。”
　　两人的对话突然变得简短又随意，没有任何身份和时空的隔阂，熟悉得就像是他们从未分开过。封宙航沉默地帮燕行归把压在她身上的最大的几块重物移开，等她稍微能动弹的时候，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他猛地一用力，忽然一下子把燕行归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一下猝不及防，燕行归猝然跌入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中。它一点也不温暖柔软，还带着一股尘土和血腥气，是燕行归曾经非常熟悉的气息，此刻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要将她完全淹没。
　　男人的两条手臂死死箍在她后背上，让她无法动弹，燕行归的脸埋在封宙航的胸前，听到他胸腔震动着发出声音，那是死而无憾一般的极致欢喜。
　　“是活着的……”
　　“你终于回来了……”
　　当刚才不确定的恐惧和颤抖消失，封宙航也终于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敏锐知觉。怀里的人的体温和心跳，一次次搏动着证明着她是活着的。不是自己噩梦中的惨白尸体，更不是追悼会上的那套衣冠。她活生生地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呼吸心跳都清晰可闻，这甚至是他之前最美好的梦境中都没有出现过的场景，让他几乎……欣喜到落泪。
　　“真的是你啊，老封？真没想到我居然能活下来，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3276年，5月29日。”封宙航放开了她，眼圈隐约有些发红，“十六天以前，你刚给我们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燕行归也是感慨万千，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从数万个虚域空间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个坐标，而且看样子，还来到了博物馆观测点里面对应的那个坐标。
　　“你是通过博物馆来到这里的？”封宙航问道，“还会回去吗？回去后会不会忘掉这里的一切？我们……可以在一起待多久？”
　　燕行归脸上带上了笑，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间又听到了轰隆一声巨响。两人一起回头看去，只见那边的地面再次爆出一股冲击波，更多的黑色物体从地下喷薄而出。
　　那是更多的机甲，以及……一艘小型星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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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出来了！我的天, 我们居然活着出来了！”
　　“我以为我都要死在里面了……感谢先烈！这是哪啊？你们看这树，这还是蓝星吗？”
　　“看那边的生物形态是人类没错，他们还穿着军团制服，就是样式有点老……”
　　星舰的防护措施要比机甲好得多, 所以机甲里的驾驶员都失去意识的时候, 星舰里的人还能神志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他们趴在舷窗上,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的土地，还有那些穿着旧星历制服的士兵们。
　　“先烈啊……”一名士兵喃喃着，“我们这是……这是来到了旧星历的时候？！”
　　他们是跟着燕行归和季星冲入母巢的第一批人，紧跟在他们之后, 又是一批机甲被喷了出来。有的机甲情况稍好一点，就像燕行归他们一样只是驾驶员失去了意识, 可有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机甲在虚域空间中已经损坏得很厉害，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之后, 机甲直接散了架, 露出了里面生死不知的重伤人员。
　　封宙航带来的队伍，以及刚刚离开虚域空间的人顿时就呆不住了。虽然他们还没太明白眼前的状况，可看看对面的人的样貌以及服装风格，基本能感觉到是友非敌,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 保证人活下去显然是最重要的。一时间现场运输队和医疗队都忙了起来, 就连一些轻伤员都纷纷上阵，开始抢救那些倒霉地被摔得很严重的同伴。
　　“我们回头再聊吧。”燕行归对封宙航说道，“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外面那些, 是你的同伴？”封宙航看着忙碌的人群问道。
　　“是的, 那些是和我同一个时代的新星历265年的人。我们一共出发了85万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来到这边。”
　　燕行归停顿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在说出那个日期之后也没有被禁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是真的来到了这里，不再受博物馆的规则约束了。”
　　这便已经够了。
　　他们之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坐在一起慢慢聊，而现在确实不是沟通的好时机。
　　封宙航和基地简略报告了现在遇到的情况，那边很快派出了更多的部队。只是这一次的目的不再是侦查，而转为了救援。
　　地下的能量喷发持续了整整一天，参与救援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座座简易营帐拔地而起，医疗兵们忙碌地进进出出，一开始大家还会戒备地按照新星历旧星历的队伍行动，可后来随着喷出来的机甲和伤员越来越多，两方人马渐渐地合在了一起。
　　他们在交流中都是有所保留的，可仅仅是交流完两边人的身份信息，他们就都已经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这里是三百年前的世界！
　　——他们这些新星历的人，居然来到了虫族战争的黎明时代！！
　　“你们是从未来来的？战争胜利了吗？”旧星历的士兵按捺不住地问道。
　　“胜利了，可是……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啊？！”新星历的士兵还在呆滞中。
　　“是母巢的虚域空间。”旁边的墨申突然说道。
　　“我之前是墨家私学的虚域实验室的，曾经做过这些方面的研究。母巢的虚域空间内可以进行质能转换，当全部能量一瞬间转化为速度时，是有可能超越光速，突破普朗克墙，带着我们来到别的空间的。只是这些还只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没想到我们能亲自体验一下这种虚域变换……”
　　墨申终究是实验室技术人员出身，说着说着就开始陷入到理论纠结中去。可其他的人却没空理他这深奥的纠结，新星历这边的人几乎要炸开了锅。
　　他们只是来蓝星开荒建设新家园的，怎么就回到了战争年代？那他们还有办法回去吗？
　　要是回不去的话，他们在这里要怎么活下去？
　　有担忧的，有崩溃的，不过，却还是有人突然变得很兴奋的。
　　“你们干嘛这么悲观啊？”蓟黎喊道，她环视四周，大声说道，“我们确实是来蓝星开荒的，所以，有比现在更好的开荒机会吗？”
　　“这里是黎明时代，虫族战争没有结束，人类内部还有分歧者，相较于我们去的那个蓝星，这里才是真正需要建设的地方！而且你们看那边，那是封宙航军团长！在这个时代，我们可以亲眼看到那些先烈，和他们一起创造新的历史，这不是很令人兴奋吗？！”
　　她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曲风庭、孙、姚远，还有之前在星舰上不打不相识的古泊远、商宛洛、提尔斯……有的人脸上也带着和她一样的激动，可是却有更多的人，此刻完全被沮丧和彷徨笼罩了。
　　“情况不太妙啊，封军团长。”
　　在搞清楚了大概情况之后，顾逸昀和阿尔杰已经迅速和封宙航接上了头，组成了一个由新星历第四军团、第六军团和旧星历第一军团组成的临时指挥部。
　　“我们带来的部队，好像已经发生了观念的分歧啊。”顾逸昀看着蓟黎那群人说道。
　　“这很正常。”阿尔杰耸了耸肩说道，“别说他们，就连我们都有点接受不能。毕竟我们都是来自和平年代，有谁会真的想要卷入战争年代？”
　　“接受不了又有什么办法啊？反正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顾逸昀叹气，“慢慢来吧，好在我们这次带来的都是经过严格思想立场考核的，吃得了苦受得了罪，一颗红心向星盟。我们慢慢带，总能让大家重新振作起来的。”
　　两个军团长平和地交流着，就好像他们之前在军团里那样。可是，两个人的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封宙航身上。
　　那个年轻女人有句话倒是真的没说错，能亲眼见到这些先烈，和他们说话，和他们一起行动，这真的是……太让人兴奋了啊。
　　看看，这可是封宙航军团长，活着的！
　　看这脸，这身材，这气质！不愧是黎明时代人气最高的军团长，最标准的美强惨没有之一！他们之前看过的那些号称还原度最高的讲述黎明时代的电影里的那些鲜肉和影帝，有哪个比得上？！
　　唉，就是封军团长和传说中一样严肃稳重，没确认他们是真的自己人之前，恐怕是不会和他们交流了。
　　而且看封军团长的年龄，这时候第六军团长冉星河应该还年轻，第四军团长利川也应该还没有英名糟玷，想想他们马上就要见到这些人，那可真的是太激动了啊！
　　什么？说他们身为军团长跟个脑残粉一样？军团长又怎么了！军团长也是听着那些人的故事长大的，谁说军团长就没有追星的权力了？！
　　顾逸昀和阿尔杰表面淡定，内心却早就已经浮想联翩了。他们正讨论到应该如何整顿士气统一思想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封宙航出了声。
　　“顾军团长？”
　　顾逸昀一个激灵，连忙转身，恭敬地回应：“封军团长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不敢，我们是平级，不必这样和我说话。”封宙航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但却很礼貌，是任何人都挑不出礼节问题的公事公办。这反而让顾逸昀放松了很多，她笑起来，语气轻松地问道：“封军团长想要问什么？”
　　“那边的那个人，是你们军团的吗？”封宙航问。
　　顾逸昀看了看封宙航示意的人，发现那人正是燕行归。
　　这姑娘刚才也经过了医疗队的检查，她受了点皮外伤，不算严重，可应该也够疼的。可这姑娘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经过简单包扎之后，便和其他人一起投入到搬运伤员和物资的工作中去了。她的机甲已经彻底坏了，可仅仅是凭借自身的力气，她居然也能和其他的机甲士们配合得不错。
　　顾逸昀看着她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精气神就不由自主露出了满意的笑。这是她早就看好的苗子，机甲水平高，为人还谦虚低调吃苦耐劳。虽然在其他军团长眼里有点不听指挥的小毛病，可她吃苦耐劳，听说还有一手养猪的绝技，这样的人才，一听就是要进他们第六军团的料啊！
　　这不，看看封军团长的眼神，连封军团长都觉得她看中的人不错！
　　“不是我们军团的，她现在还在上学。”顾逸昀慈祥又和蔼地看着燕行归，充满自豪地说道，“不过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进入第六军团。”
　　封宙航沉默了一下：“不必了。”
　　“啊？哦……也对，现在我们来到了这里，她也没机会上学毕业了，那这……”
　　顾逸昀觉得封宙航说的也有道理，已经开始琢磨让燕行归在特殊时期火线参军的事情了。
　　“我说，她不必加入第六军团了。”封宙航看着燕行归，严肃冷硬的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温柔的浅笑，“她已经是第六军团的王牌驾驶员了，如果不出意外，也会是未来的第六军团长。”
　　顾逸昀、阿尔杰：“？！！”
　　作者有话说：
　　顾逸昀：我可以安排她火速参军！
　　封宙航：我看她可以安排你火速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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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顾逸昀和阿尔杰.欧内斯特, 都是担任军团长三十年以上的老人。虽然没经历过虫族战争和大开拓时代这种波澜壮阔的时代，可从军至今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
　　可是现在，两位军团长却在听完封宙航简短的解释之后，一直愣神到救援活动全部结束。
　　“那一位……是燕行归？”阿尔杰有些恍惚地说,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我刚才还对她吼, 说她不听指挥的……她需要什么指挥？燕行归一个人就能当一支独立部队啊！”
　　“你和我比一下？我居然还想把我们的老军团长当成新兵拉进来。”顾逸昀满脸沧桑, 如果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要点根烟冷静一下，“哦，我还曾经亲自上阵挑衅她, 想要测试一下她的水平到底有多深……”
　　不能想，想到自己是在第六军团的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 顾逸昀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羞耻和绝望。
　　她当时是怎么看她的？会不会觉得第六军团一代不如一代了？她一直不愿意答应来第六军团……是不是她对她感觉到深深的失望？
　　阿尔杰和顾逸昀合作多年, 只是看着她的脸就能猜到她心中是如何天崩地裂的。他安慰她道：“看开点，燕军团长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而且我们也不是唯一干出这些事的人, 你想想秦诤，想想莉迪亚，他们……”
　　阿尔杰也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两个人虽然也尝试着对燕行归出手了，可他们这次没过来啊！所以, 真正能现场感受到尴尬的, 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时救援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他们又等了几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地面的能量喷发也减弱到几乎探测不到的地步, 可却没有了机甲或者人再喷出来。现场的所有新星历士兵加在一起, 也只有71万人。
    85万人出征, 仅仅是这样一场意外，就有14万人牺牲在冻土蓝星或者是虚域空间内。现场掠过一阵哀痛的沉默，无论是新星历还是旧星历的士兵，此刻全部摘下了帽子，低下了头，朝着不幸罹难的同胞表达了自己最深切的哀悼。
　　人员的损失固然惨烈，可与此同时，物资装备的损失也同样令人心痛。
　　他们带来的诸如天气生成装置之类的娇贵机械基本全部阵亡，小型星舰坠毁了三分之一，最重要的大型星舰虽然没有彻底坠毁，可动力系统、新风温湿系统、培殖区等全部趴窝了，他们还要看看有没有办法修好，可这几十万人总不能就呆在这里，这种虫族肆虐的年代，还是要稳固的基地才有安全感。
　　如果这个时代真的是三百年前的话，旧星历的同胞应该会给他们安排一处扎营地的吧？
　　阿尔杰和顾逸昀正准备去找封军团长商量一下这件事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封宙航朝着燕行归走了过去。
　　两人顿时停了下来，充满敬意地看着那两人靠近。
　　这可是旧星历的两大王牌驾驶员，传闻两人私交颇深，这种时候要商量的，一定是有关人类未来的大事吧。
　　他们看到封宙航站在了燕行归身边，问道：“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还剩下扫尾工作，不过轮不到我上场了。”
　　“那跟我回去吧。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我每天都会安排人给你打扫。”封宙航弯下腰，轻轻把她伤口处的纱布又调整了一下。
　　阿尔杰，顾逸昀：“……”
　　这两个人……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说是私交甚好吧，可关系再好的朋友这么说话也有点奇怪啊！还“每天都会给你打扫房间”，正常朋友会这么说话吗？
　　还有，那可是以严肃稳重著称的封宙航！他现在的这表现……总觉得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历史秘辛啊！
　　燕行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谨慎地看着封宙航，斟酌着语气说道：“对了，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世界你们已经给我安排过葬礼了，那我的那些‘遗物’，我房间里藏着的……”
　　她死之前忘了销毁个人物品，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重口味本子都被她藏在……
　　“你床垫下面的那些东西我都收起来了。”封宙航自然地说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藏在哪。”
　　他看着她天崩地裂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等你回去我就全部还给你。”
　　“……”
　　倒不是还不还的问题，在全体军团长面前社死和在最正气凛然的封宙航面前社死，燕行归很难说哪一个更让人稍微好受点。
　　她现在甚至有点不想回去面对自己的那些“遗物”。
　　就在燕行归左右为难的时候，季星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他自然地站在了她身边：“医疗舱已经空出来了，行归你要不要先去治疗一下你的伤？”
　　封宙航看着这个突然插进来的人，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面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精致，看上去如同一枝盛开在空谷的幽兰一样，芬芳优雅却开在高不可攀的峭壁上。可是现在，它却朝着那个并没有心思采撷它的过路旅人倾斜下了花朵。
　　他应该是不认识这个人的，可不知为什么，封宙航在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控制不住的讨厌。
　　“这位是？”封宙航问。
　　“诶？你不是……哦哦我忘了，你的记忆在回来的时候就被擦掉了。这是季星.赛西尔，是奥尔德里奇的后代！这孩子挺不错的，之前还帮了我不少忙。”燕行归带着点自豪介绍道，“你看他这张脸，是不是完美继承了奥尔德里奇的美貌？对了，那边还有个一样好看的赛西尔，我估计奥尔酱看到他们两个，可能会高兴得死也能瞑目了！”
　　……基地里有几个还不够，还从外面带？
　　一个就算了，她还带回来两个？！
　　奥尔德里奇能不能死而瞑目他不知道，但是如果让这小子继续呆在她身边的话，封宙航估计自己是会死不瞑目的。
　　他用自己最冷淡的表情看着季星，季星看着他的表情却也不怎么友好。
　　他之前只在历史书和纪录片上面看到过这位传说中第一军团长的影像，可看到真人之后，不知为何对方给他的感觉却有些熟悉。那种稳重中带着尖锐锋芒、淡淡的厌恶和敌意，似乎就在不久前，自己也曾经感受过……
　　“只有脸像奥尔德里奇了，”封宙航淡淡地说道，“我看你该和你的祖先好好学习一下待人接物的礼貌，比如——你知道行归是和你祖先一辈的人吗？像你这样直呼她的名字、以同辈的身份和她站在一起，不觉得不合适吗？”
　　——虽然想不起来在哪感受过这种敌意，但能确定的是这位第一军团长是真的让他讨厌。
　　“没有不合适啊。虽然我只是后辈，可我们也是继承了先祖意志的人，我们会站在他们的终点处，然后走到他们未曾到达的远方。”季星不卑不亢地说道，他看向旁边的燕行归，冰冷的脸上忽然绽出一个笑容，“这是行归告诉我的，是吧？”
　　“啊？我是说过，老封你别板着一张脸嘛，年轻人比我们做得好，这是好事啊！”燕行归继续欣慰地看着季星。
　　封宙航：“……”
　　他这是挑衅吧？是示威吧？他还想爬到他头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做梦去吧！！！
　　“总之，行归你先跟我回去。”封宙航强硬地打断了眼前碍眼的交流，并且在燕行归说出什么他听了绝对会心梗的话之前重申利弊，“徐军团长在基地等你，路德维希也很想见你，他一直闹着要来，不过被温莎摁住了。”
　　也对。
　　之前她一直通过博物馆和老战友们沟通，有很多话是说不了的。现在真人来到了这里，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跟班头他们汇报一下情况。
　　“好，那就走吧。”燕行归答应下来，也没忘了转头安抚季星，“你和顾军团长他们先过去吧，放心，这边都是我们的同胞，会把你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的。虽然这里的时间段不太好，可蓝星基地仍然是人类最安全的地方，尽管安心住下来吧。”
　　她的笑容自信又骄傲。看得出来，虽然这个年代的人类还处于相对于未来非常落后和蒙昧的阶段，可蓝星基地仍然是她最大的骄傲。
　　封宙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燕行归换下了她那件因为搬运伤员沾满了血与泥土的衣服，他动作熟稔又自然，仿佛两人直到昨天为止还这样亲近地接触过。只是在转过身的时候，封宙航侧过脸去，朝着季星抛去了一个冰冷又嘲讽的眼神。
　　而燕行归没有看到，也没有再回头看季星一眼。
　　青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明明之前也有很多次和燕行归分别的经历，可不知为何，季星看着她的背影，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空虚和惶恐。
　　就好像曾经只要自己有空就能去找到的人，正在逐渐离开他的世界，她站在她真正重要的人身边，大步迈向了那被高高镌刻在历史丰碑上的英灵殿。她会和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站在一起，矜贵地朝他露出疏远的微笑，而再也不会亲自来到他的世界。
　　那么陌生，又那么遥远。
　　“总觉得我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顾逸昀也在和阿尔杰感慨着刚知道的惊天秘闻，“你说，要是燕军团长和封军团长两个人当时都没有死，是不是第六军团或者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就该姓封或者姓燕了？”
　　“也不一定啊。”阿尔杰看到的要更多一点，他一直盯着季星的方向，说道，“现在我们来到了这里，也许未来军团长会姓赛西尔呢。”
　　顾逸昀：“……”
　　不要用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这种事啊！
　　作者有话说：
　　一直守望的忠犬终于等回了他远行的主人。
　　然而渣主人却喜气洋洋地把两只奶狗放到了他面前：看！漂亮吧？要好好相处哦！
　　狗勾：？
　　你是觉得家里的猫和鸟还不够闹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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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燕行归和封宙航一起走进基地的时候, 下意识压低了军帽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做贼一样偷偷看着周围的人和景物。
　　训练场、实验室、食堂、宿舍区……全部都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样子。周围来往的人也有很多熟面孔，只是比她记忆里要年轻很多, 让燕行归看着又是感慨, 又是高兴。
　　“你没必要躲躲藏藏的, 这里是蓝星基地啊，是你的家。”封宙航说道。
　　“我知道啊，可是……在这里，我应该已经是死了的吧？要是我就这么大咧咧进去,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燕行归紧张兮兮地说道，“而且说实话, 在我的时间线里, 我也有三四年没回来过了，有点……近乡情更怯吧。”
　　封宙航鲜少见到燕行归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压下心头的好笑, 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温柔。
　　她是近乡情更怯，他又何尝不是？
　　之前在荒原上看到她的时候，封宙航手脚冰凉心跳停止，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比躺在那里的燕行归还要像尸体。一直到后来燕行归醒过来活蹦乱跳了他才恢复正常, 可说是恢复正常, 其实也不算完全正常。他一直在看着她的身影, 听着她的声音，甚至恨不得时时刻刻碰到她的身体。好确定她是真的回来了，而不是又像一年前那时候一样, 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一年前, 燕行归刚刚离开的时候, 封宙航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这种幻觉中。
　　觉得她还在自己身边，食堂里会有她和朋友们大声说笑的声音，训练场上会有她咋咋呼呼一挑三的身影，有时候他想得狠了，甚至会主动去路德维希那里找，想看看她是不是又和那个不学无术的臭小子混在了一起。可当他看到那个死气沉沉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男人的时候，又会突然醒过来，意识到她确实已经离开了。
　　尘归尘，土归土，和很多的前辈一样，也许是化作了宇宙星尘。
　　现在他是不是再次陷入了这种甜蜜又痛苦的幻觉中？
　　封宙航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勾了勾燕行归的手指。
　　“干嘛？”她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
　　“没什么，我……”
　　封宙航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可不知为什么，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刚才季星的那张脸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那是奥尔德里奇家的后代，年轻，漂亮，看似彬彬有礼克己奉礼，可实际上那双眼睛的深处却蕴藏着心机深重的野心勃勃，带着他们这些谨慎的老一辈已经被磨平的攻击性和锐气。这种锐气显然也已经取得了成果，他已经能自然随意地出现在燕行归身边，而那双平时懒得关注周围人的眼睛，此刻已经对他有了更多的眷顾。
　　“我很想你。”封宙航轻声却坚定地说出了自己以往绝对不会剖白的心声，“甚至怀疑现在仍然是我在做梦。”
　　燕行归停了下来，也看向了封宙航。看着面前仍然年轻英俊的男人，她的目光也渐渐飘忽起来。
　　“是啊，谁说不是呢？看到你还在，我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燕行归和封宙航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抬头看着他，他亦是一眨不眨地回眸望着。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两人一瞬间好像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所有细微想法。
　　“不是梦，”封宙航轻声说，“我还活……”
　　“燕燕——”
　　封宙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高亢的喊叫打断了，那声音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两人眼前，燕行归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那人张开双手猛地扑倒了。
　　“燕燕？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路德维希啊！我好想你！你要在这边待多久？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啊！”
　　一头乱糟糟的银白色头发在她颈窝里猛蹭着，那人的皮肤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那连珠炮一样的叭叭让燕行归一句话也插不进去，而她也终于清醒了过来——这里肯定不是梦，至少她梦中的路德维希还保持着一点美强惨的尊严，而不是现在这样纯粹的傻帽。
　　“你给我闭嘴啊！”燕行归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咆哮着，“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涉密内容能在这里喊吗？！”
　　路德维希眨了眨眼睛，用手比了个闭嘴的动作，燕行归这才放开了他。路德维希果然没再大喊大叫，他站在那里望着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喜悦，那双翠色的眼睛亮得简直像是天上的星星，他看了她好久，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压着声音小小地又重复了一声：“你……你回来了啊？”
　　“对，她回来了，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可能已经走到可以让我们自由交流的地方了。”封宙航和路德维希说话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脑中反复回想着路德维希出现前的那一幕，悔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冲刷着他的脑海。
　　如果他再晚出来一会儿，他说不定已经能和燕行归互诉衷肠了！
　　多好的气氛，就被路德维希这个小兔崽子给破坏了！
　　温莎.艾迪到底是怎么管教手下的？这种资质的王牌驾驶员，居然还赶快把他派往前线，居然还给了他在基地里乱跑的机会？！
　　封宙航带着满身的低气压继续往前走，在听到身后两个人压低了却也依旧欢快的叽叽喳喳时越发生闷气。可他也只能憋着，继续迈着沉重而忧伤的步伐走进了建筑内。
　　整栋楼都因为他之前传来的消息被清场了，留在这里的都是知道燕行归的秘密、或者是可靠的可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在门口迎接的人是温莎.艾迪，她在看到路德维希身边的人时眼睛就是一亮，紧接着，第七军团长就和他们团里那个糟心的王牌一样，欢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燕子啊！你可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温莎.艾迪整个人把燕行归压在地上，摸了摸她的胳膊腿，确认都还在之后才站起来，一脸高兴地亲热揽住她的肩膀，“真回来啦？还回去不？哎呀可想死我了，开完会咱们练两局去！你不在那几个牲口都不让着我！”
　　“艾迪军团长，叙旧的事情还请等会议结束。”
　　封宙航还没上前，已经另外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康宁伸手把温莎扯到一边，然后把燕行归拉了起来。
　　“燕行归，你好，欢迎回来。”
　　她的声音略显冷淡客套，可康宁看着燕行归的目光却格外专注认真。这种迎宾场合是绝对轮不到军团长出来的，温莎.艾迪是燕行归的好友，康军团长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表达她对燕行归归来的喜悦了。
　　“谢谢康太……”
　　“大家已经在里面等你了，”康宁迅速打断燕行归的那个称呼，“请跟我来。”
　　燕行归摘下了帽子，跟着康宁和温莎.艾迪一起往里走去。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这些人显然都是被打过招呼的，在看到燕行归的那张脸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一个个跟她微笑着打招呼，有些之前就和燕行归关系好的，也和温莎.艾迪一样过来和她攀谈说笑。她身边渐渐凑了一群人，一开始还能站在旁边的封宙航和路德维希渐渐被挤到了后面。
　　封宙航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的一群人，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一年以前，燕行归还在基地的时候。
　　燕行归是王牌驾驶员，可没架子还性格开朗讲义气，因此在基地里从来不缺朋友。她总能找到和自己一起玩耍或者训练的伙伴，以至于封宙航觉得，自己很可能只能这样一直远远看着她了。
　　不过这一次，为什么平时黏她最紧的路德维希也没凑过去？
　　“你怎么不过去？”他问身边一脸不爽却依旧没有贴过去的男人。
　　“我过去干嘛？你看那些人，就跟古代文学里后宫争宠的妃嫔一样。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味的事。”
　　可你平时就是这么做的，而且看起来还是最低级的那种妃嫔。
　　封宙航心里默默想着。
　　“我要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去找她，到时候空间全部都是我们两个人的，我想……我有点话想要告诉她。”
　　路德维希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这让封宙航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他仍然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想要说什么？”
　　“你觉得呢？”路德维希压抑着兴奋说道，“她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了，而我也不会在四十岁以前死去了，你觉得我还能说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什么都可以……吗？
　　对了，现在她回到了这里，一起来到这里的还有几十万的未来人，他们还带来了星舰和大量的技术员。历史看起来是可以走到真正的转折点了。
　　所以，是真的什么都可以告诉她了？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祝大家多爱自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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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7章 
　　这次的会议规模相当隆重。燕行归在会场里不但看到了八大军团长齐聚, 还有他们手下所有精英驾驶员、指挥和技术人员。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是这次他们带来的那艘已经损坏的大型星舰。至少二十八架无人机盯着它，从各个角度传送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影像。
　　“那就是来自未来的星舰啊……真的是绝美。”一名第五军团的高级技术员近乎痴迷地看着星舰的图像，而他显然并不是唯一的一个，不仅是那些技术员, 就连几个军团长看向屏幕的目光都充满了狂热。
　　那可是来自未来的最先进的星舰！据说里面能够填满一个小型城市, 还能在宇宙中进行安全无害的翘曲空间！
　　“好了, 开会。”
　　徐嘉荣敲了敲桌子，总算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他环视四周，在燕行归的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然后才继续说道：“这次会议一共三个议题，一是这些来自未来的同胞要如何安置, 二是未来战略布局征求意见, 三是执行特殊任务返航的燕行归的述职报告。”
　　是的，经过商议, 几位军团长决定就这样公开燕行归的身份——之前的一年中, 燕行归只是被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了，如今她顺利归来，还带着七十万名来自未来的同胞和他们的技术。
　　至于她是怎么前往未来又是怎么回来的，那是绝密级资料, 也不会有人敢打听。
　　只不过这决定下得太仓促, 还没来得及告诉燕行归, 所以当燕行归听到自己还要在会上进行“述职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
　　她的座位紧邻着八大军团长，左手边就是第八军团长秦旭白。燕行归看着已经开始进行第一议题的会议桌, 整个人都方了, 只能求助地小声问身边的人：“我要怎么汇报？秦军团长, 我可根本不是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啊！”
　　“如实汇报即可。”秦旭白宽慰她道，“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很多的事，除了你不知道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之外，其他的已经抵得上一次一等功了。我保证这件事结束后，你至少能获得一枚特等繁星勋章。所以只要说一下你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就好。”
　　秦旭白是八大军团长中性格最温和的一个，他祖上在战争前也算是高官家庭，可他和奥尔德里奇完全不同，他是真正喜欢深入最底层民众、倾听他们心声的人，因此秦旭白的共情能力相当高。他的话让燕行归得到了一些安慰，她安静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在那边的心路历程，顿时又感觉不好了。
　　她在那边干了些什么？
　　好像是种田摸鱼、忽悠小朋友成长好让自己能种田摸鱼、在AI的忽悠下学习只为了能够早点解脱种田摸鱼……
　　虽然结果听起来都是好的，可这个心路历程她实在是没法明说啊！
　　她关系最好的几个小伙伴都是军团长，这会儿都坐在最重要的那几个位置，肯定是没空帮她写发言稿的。而唯一远离中心的路德维希又是个和她差不多的小傻子，完全靠不上。目前看来，好像还真的只能她自己来编造了。
　　她不是刚刚荣归故里吗？怎么上来就给她安排一篇大材料啊？！
　　燕行归苦大仇深地咬着笔头编稿子的时候，全体会议的前两个议题也正在一项项商讨出结果来。
　　新星历同胞的安置区迅速被划分了出来。同胞们的衣食住行都有了安排，人才分类入库也被安排给了第六军团。和旧星历同胞们对接的后勤团队被整理出来，其中包括了真正的后勤组以及装作后勤的情报组，在为同胞们服务的同时，也尽可能多地套取一些技术和未来的情报。
　　白天的时候参加救援的所有人被一个个叫进来汇报，结合他们的叙述，新星历的所有稍微重要一点的角色全部单独建模，并针对校级以上军官和中级以上技术员设立攻略团队，务必让他们对旧星历的防备之心降到最低，为今后的进一步展开合作奠定基础。
　　战斗小组打散重组……
　　历史时间轴数据库建立……
　　燕行归一边写稿一边听得叹为观止，和这些心脏大师相比，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傻白甜。并且再次感慨，如果当时穿越的人是这里随便一个的话，现在新星盟的建立可能已经提上日程了。
　　等到燕行归的述职报告结束，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长达十四个小时的会议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他们通红着眼睛盯着桌上被整理出来的厚厚几叠资料，像是看着一个崭新的未来。
　　技术、人才、先进的武器和载具……这些之前他们还只能一点点抠抠搜搜积攒的东西，现在突然都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们稍微一努力，曾经遥不可及的胜利与和平似乎就能降临。
　　还有比这更加激动人心的事情吗？
　　说完正事，大家的心情也都放松了下来，开始解决攒了一晚上的个人问题。
　　燕行归正在吃着勤务员送来的早饭，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边坐下了一个人。她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差点被嘴里的东西噎住。
　　“班……班头？”
　　“慢点吃。”徐嘉荣瞪了她一眼，“知道这没你在未来吃到的东西好，可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
　　“不是，我就是……看到你太激动了。”燕行归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了惊喜的思慕之色。
　　她的神态和动作都真挚无比，可徐嘉荣毕竟是一手把燕行归带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夸张做作的成分。一年多没经历过的熟悉心梗再次袭上心头，徐嘉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我记得你说自己活到了三十多岁了吧？三十多的人了，怎么就不能稳重点？”
　　“因为女人至死都是少年……哎，别打我啊！怎么连开句玩笑都不行了？我其实也是稳重过的啊！你和老封死了之后，我特别稳重，大家都说我看起来特别有军团长的派头了！”
　　徐嘉荣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燕行归说得嬉皮笑脸，就跟她平时在他身边转移话题逃避训练的时候一个样，可徐嘉荣怎么会不清楚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代表了什么？
　　那是生离死别、家破人亡，是周围所有人都先走一步的死生契阔，如同站在阴沉天空下的荒芜旷野中，举目四望，世界上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与自己同行的人。徐嘉荣也是经历过这些才走到第六军团长的位置上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也有经历这一天的时候。
　　他们周围的人也听到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一时间也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想起了些什么，可每个人又都不想说什么。他们安静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和食物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对了，燕子，我听说这次来的人不少。”姜和韵笑着打破了这片寂静，“那有没有和我们有关系的人？”
　　“有啊，”燕行归又高兴了起来，“赛西尔军团长家的两个孩子这次都过来了！”
　　当！
　　她的话刚出口，奥尔德里奇那边就发出了一声脆响。那是银质筷子碰到了盘子的声音，放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可放在一直优雅从容的第二军团长身上，这已经是非常失态的举动了。
　　金发碧眼的俊美男人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算得上失态的不可置信，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我……我的孩子？还是两个？！”
　　“对啊！一个叫季星，一个叫孙，虽然小的那个看起来傻了点，可两个人长得都特别好看！”
　　奥尔德里奇扭曲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稍微和缓了些，他刚想再问些什么，话头就被旁边的第七军团长温莎.艾迪抢了过去。温莎兴致勃勃地问道：“还有这种事？那这次来了几个我们的娃啊？”
　　“哦，利军团长的后代也跟过来了。”
　　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的利川一下子抬起了头。
　　“他叫羿融，不是军部的。还因为某些原因误入歧途成了星盗。”燕行归同情地看着眼神已经阴鸷下来的利川，又补充道，“不过这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啦，说起来也是他上上上一辈的锅，具体的可能涉及隐私不方便透露，所以……”
　　“……”
　　利川缓慢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猛然爆发出慑人的气势，他声音低沉：“新星历的同胞们初来乍到，在安置区可能还不太习惯。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
　　没人敢在这时候搭腔，利川也不在乎，他就这么带着一身气势走出了门，脚步声渐渐加快远去，那是一听就知道有人要倒霉的声音。
　　本来还想打听一下自家后代的其他几个军团长也都闭了嘴，想着还是私下里找燕行归再聊聊这件事。他们当然是对自己的未来有点好奇的，可要是真的跟利川这样，自己都不知道的家丑直接爆到了全军团的面前，那可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而且刚和新星历的年轻人接上头，总不能这么快就在他们面前打孩子吧？这不是破坏同盟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利川：哟，揍孩子去啊？
　　赛西尔：同去同去！


第208章 
　　这一天, 无论是新星历还是旧星历的人过得都颇不平静。
　　新星历的人都在划拨给他们的安置区内忙着收拾，他们带过来的机械和星舰机甲，凡是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都全部拖回来，加上还要收殓同伴的遗体, 旧星历的人忙着开会的时候, 新星历的这些人也差不多是彻夜未眠。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们吃着旧星历的同胞送来的午饭，每个人的眼神都累到有些发木了。
　　曲风庭食不知味地吃着碗里的饭，听到旁边的人在叹气。
　　“这也太难吃了……虽然我是真的饿，可这东西也是真的吃不下去啊！”
　　“别挑三拣四了, 人家旧星历的人又不是针对我们。送饭来的那几个人和我们吃的也都一样啊，这时候条件就这样。”
　　“军团长他们还在开会吗？”
　　“好像停了, 我刚看到利军团长过去了, 那个气势……啧啧，昨天的封军团长也是, 果然这些历史伟人, 纪录片和电影表达不出来他们万分之一的气质啊！”
　　周围人的议论声灌进耳朵里，曲风庭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他仍然沉浸在不久前得知的那个消息中，那是孙跑去问了季星之后回来告诉他们的——
　　原来他们的燕老大，居然真的是那个“燕行归”。
　　不是同名或者谁的后代, 她就是那个生于旧星历、死在旧星历、战功赫赫且以自身性命拉下了黎明时代序幕的燕行归本人！
　　他们这一年来, 难道都是在这样的大佬教导下成长的？
　　曲风庭觉得难以置信, 可回忆一下和她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以及自己这几个菜鸟飞快的成长速度，又觉得这好像是唯一的可能了。
　　旁边一样端着饭碗的蓟黎凑了过来, 低声喊他的名字：“队长。”
　　虽然星网军团大比武早已经结束, 可他们这几个人还是习惯了当时的那些称呼, 曲风庭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说燕老大……燕军团长，她还会回来吗？”蓟黎的眼圈有点红，昨天听说了这消息之后，她是几个人中反应最激烈的那个。
　　曲风庭轻叹了口气：“这谁知道呢？不过如果孙说的是真的的话，我估计她应该没什么时间回来了吧？”
　　那可是燕行归，她本来就属于这片残酷而蛮荒的土地。她习惯于在最酷烈的风中飞翔，在最绚烂的星海中搏击，之前和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段路，不过是她璀璨人生中的一小段岔道，现在她应该又回归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和他们有交集了吧？
　　之前的那一段人生，应该足够他们在以后反复品味，并且一遍遍说给子孙后代听了……
　　“队长，队长！你看！”
　　旁边的墨申突然放下了饭碗，开始拼命摇他的胳膊，硬生生把曲风庭从感伤之中摇了出来。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燕老大？”
　　“你看错了吧？燕老大……燕军团长她现在应该在蓝星基地那边，和大佬他们一起商讨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怎么会……啊？啊啊？”
　　曲风庭张大了嘴，和旁边的队友们一起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的那两个人。
　　两个人都穿了便服，戴了帽子，混在这群穿什么都有干了一天活的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可曲风庭他们太熟悉其中一个人的身影了，他惊愕地喊道：“燕……”
　　墨申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也同样激动地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两个人。
　　“哟，你们在这呢？”燕行归拉着和她一起来的人完美混入人群，并且很自来熟地拿过一盒盒饭，“正好没吃饭，加我一个。”
　　没人出声，曾经非常熟悉的人都围在她旁边，看着她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地和他们一起吃饭。燕行归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恍然大悟道：“哦，你们是想问这是谁对吧？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温莎.艾迪，我们来主要是想看看利川揍……咳，看看你们过得习不习惯的。”
　　“你胡咧咧啥呢？装什么大瓣蒜啊，你就直说咱们是来看利川揍崽子的不行吗？”她旁边的人不满地说道。
　　她旁边的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头灿烂的金发。这是个哪怕素面朝天也能看出艳丽容貌的女人，也是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的——黎明时代第七军团长，温莎.艾迪。
　　如果是在平时他们见到这样的著名人物，肯定会捧心尖叫上前合影。可现在大家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燕行归终于发现了不不对劲，她有些奇怪地环视四周：“你们是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我们几个同时被骗的人凑在一起伤心罢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燕行归循声望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孙.赛西尔。
　　这个从来傻呵呵很好哄、除了有点富家少爷脾气总体还是很开朗乐观的年轻人此刻正直勾勾盯着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带着的是燕行归从未见过的阴沉，和她对视的时候，那双湛蓝眸子中更加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并且超大声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屑。
　　“这娃谁啊？”温莎感兴趣地问道，“长得挺俊的。”
　　“他……”
　　“等等！我咋觉得这张脸有点面熟呢？”温莎忽然打断了燕行归的话，她摸着下巴，认真打量着孙的那张脸，一直到把强撑着愤怒的小少爷看得都有点发毛了，她才恍然大悟一样以拳击掌，“这不是奥尔德里奇的那张脸吗？就是嫩了点憨了点……燕子，这是你说的奥尔德里奇家的崽吧？”
　　燕行归朝她竖起大拇指，像是介绍自家的孩子一样自豪地介绍：“是他家老三。怎么样，漂亮吧？我跟你说这孩子不但长得好看，而且单纯善良天真又大方，可比奥尔德里奇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假面超人强多了。”
　　“哎呀那可真的是太好了！他机甲技术怎么样？”
　　“我带出来的，你还不放心？不能跟咱们比吧，但拿来直接用肯定是妥妥的！”
　　孙：“……”
　　怎么回事？她没看出来他在生气吗？
　　他在生气啊！她还这样毫无芥蒂地介绍他夸他，还要他怎么继续生气下去？！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孙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进退两难，继续阴阳怪气不合适，可就这么向她妥协了也不好。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燕行归忽然伸出了手，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骄傲地向第七军团长介绍道：“这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长得好性格好技术好，你可认准了哈，等回去了奥尔德里奇要来看他的时候，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她的手依然温暖而有力，就和最开始让孙心动的时候一模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眷恋这种温暖和信任，一步步朝她靠近。可也正是因为这种信任，得知自己一直被她蒙在鼓里之后，他才感觉更加伤心……
　　小王子一样俊俏的少年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哑声问道。
　　燕行归的手顿了一下，惊讶道：“我怎么骗你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燕行归？”孙控诉道。
　　“我怎么没说了？我一直说我叫燕行归啊。”
　　好像是这样。
　　孙卡壳了一下，只是很快又再次愤怒起来：“你没告诉我你就是‘那个’燕行归！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是……”
　　是有机会的。
　　孙也曾经想过，虽然他没有她成熟冷静，没有她强大聪明，可他毕竟还有赛西尔家的家世以及年轻的年龄，只要他一直站在她身边，凭借他的样貌和家世，也许她迟早有一天会看到他，会被他的诚意打动……
　　可她是燕行归，是历史课本上的那个燕行归！
　　哪怕孙再不学无术，他也是知道那位声名赫赫的代军团长的。她强大、坚毅、勇敢又骄傲，新星盟一百多年来，那些文娱界的人花费无数笔墨和绚烂的镜头描绘她，把她塑造成了又美又飒的旧星历女神，其中固然有艺术夸张的成分，可这也充分表明了她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这样的她，会在乎他那低了好几辈的家世？会在乎他除了这张脸以外没什么能看得草包内在？
　　孙的内心波涛汹涌，已经上演了一出单方面的苦恋巨作，可燕行归却只是平静中带着一点困惑地看着他：“就算我是那个燕行归又怎么了？我就不是我了吗？”
　　她好像有点明白这小孩在闹什么别扭了。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伸出手，这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许多。
　　“其实我一直想说了，你们这些人对我们的滤镜也太厚了。比如我身边这位，你真觉得她是一心只想着爆锤贵族阶级的志向高洁女战神吗？”燕行归推了推身边的温莎.艾迪。
　　“……哈？”突然被cue的温莎一张震惊脸，“高、高洁？额的亲娘咧，燕子你说啥？我也能有跟这个词扯到一起的一天吗？”
　　温莎感动坏了，几乎在考虑要把自己同时交往的三个床伴删掉两个了。
　　“不说温莎，就连我也是一样的。我不喜欢战争和工作，最大的梦想就是早点退休找块地方种地养猪过悠闲的日子。现在是这样，从前我也是这样。你们对我的滤镜，只是因为我生存的时代以及死亡的方式。如果没有这些，我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的笑容明澈又温和，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是温暖的，她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一直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我，阿波罗先生，为什么你要觉得一个幻影比真实的我更重要呢？”
　　作者有话说：
　　小六：傻孩子特攻鸡汤大法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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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燕行归和温莎蹲在那里和他们一起吃完了一份盒饭。
　　她说的那一番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起作用, 接下来的时间里孙没有再说那些很炮灰的挑衅的话，可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凑在她身边唧唧喳喳。倒是曲风庭和蓟黎几个人，在看到和以往表现一般无二的燕行归的时候，之前那颗不安的心又落到了实处。他们再次围到燕行归身边, 开始有些好奇地打听温莎.艾迪的事情。
　　对这些人来说, 温莎.艾迪是大名鼎鼎的第七军团长, 自然好奇又新鲜，可对温莎来说，被这样一群纯洁无害的小羊羔一样的年轻人崇拜围观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骄傲了，她膨胀了, 她飘得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军团谐星温莎.艾迪, 她就是这些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女神和英雄！这个逼她今天说啥也得给装好了！
　　燕行归满头黑线地看着自己的好友骤然端起的姿态, 一口标准的星盟通用语，方言不讲了, 一个脏字都不爆了, 那副高贵冷艳的样子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哦，想起来了，封宙航平时在大众面前就是这个让人望而生畏的样子。看来在温莎心目中，封军团长就是她认为的模范军团长的最高标尺了。
　　燕行归嘴角抽搐, 以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鄙视的眼神。她脸转到一边, 然后就看到了温莎扯着她来想要看的人。
　　“温莎温莎！”燕行归连忙叫她, “利川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啊？”温莎跳起来就朝她这边看，一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端着的架子，等看到第四军团长龙行虎步地迈出新星历安置区, 手上还拖着个年轻人之后, 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
　　“嗨呀！他真生气了！利川这人虽然一直臊眉耷拉眼的, 可从没见过他这样气得啊！那年轻人是谁？就是你说的那个……哎呀，被揍得可真惨！”
　　“羿融。”燕行归也爱怜地看了羿融一眼，堂堂鸱枭星盗团团长，此刻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被利川拖在后面。这么一对比，当初她对羿融可是温柔多了。
　　“他还不是最惨的，毕竟这孩子也没做啥特别大的错事，我看有人可是要比他倒霉多了。”燕行归幸灾乐祸地说道。
　　当初真正投靠反叛军的人是利川的亲儿子利军，而好巧不巧，利川正是八大军团里面对反叛军最恨之入骨的人。
　　反叛军在虫族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就存在了，他们的势力一直不强，可却非常惹人厌烦。在大家专心搞虫族的时候，这些反叛军却只想着夺取权力，前线战事最吃紧的时候，他们在后面偷家，这事搁谁身上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不怎么搞虫专门搞人的第四军团督辖部队。
　　现在得知自家的崽子居然在未来会投身反叛军，燕行归已经可以想象到现在刚刚十几岁的利军在利川回去后会接受如何惨无人道的思想教育了。
　　“走走走！”温莎兴致勃勃地拉燕行归，“前半集看完了，咱们回军团看下半集！我可太想看利川打孩子了！”
　　温莎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今天出门燕行归就是被她强行拉出来的。她无奈地被温莎拉着往回跑，扭头看了看站在原地拘谨地望着他们的几个小年轻，燕行归想了想说道：“孙，你们几个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军部看看？”
　　“……我们？我们几个都可以？”
　　“嗯，咱们小队的人，再叫上你哥哥，我想奥尔德里奇军团长应该很想看看自己的后代是什么样子的。”
　　孙本来挺高兴的心情在听到季星的名字时稍微灰暗了点，他撇了撇嘴，只是很快又高兴起来。他脸上带着努力维持矜持的笑：“好啊，不过我哥现在应该在军团长那边，可能很忙……”
　　话没说完，燕行归的通讯就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脸上就带了笑：“真巧，说到他就跟我打电话了。他们这会儿也忙完了，那就一起过去？”
　　孙：“……那，那好吧QAQ……”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各怀心思，至少蓟黎和曲风庭是真的想要看看这个时代的蓝星基地是什么样的。他们怀着小学生朝圣的激动心情走进基地，明明也都是个高腿长的成年人了，跟在燕行归后面的时候，看起来却像是一群蹒跚学步的小企鹅。
　　“我摸到星盟的旗杆了！”曲风庭站在广场中央的盟旗下面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墨，来给我拍张照，这可是重要的纪念啊！”
　　“行行，拍好了，一会儿去巡猎机场了你记得也给我拍一张，我想和纪念款合影！”
　　蓟黎看得更多的是人，她调出了自己之前学指挥的时候记下来的旧星历资料，对着每个路过的人脸进行识别，和自己的数据库进行比对，每找到一个熟悉的人就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大家都玩得挺开心，只有赛西尔家的两兄弟，像是左右护法一样跟在燕行归身边，不问什么，也不说话。
　　迟钝如同温莎.艾迪也终于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
　　“这俩娃子咋回事啊？”温莎凑到燕行归旁边和她咬耳朵，“你跟他们啥关系？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
　　“孙应该是还在生气我隐瞒他吧，至于季星……”燕行归停了下来，她捋了一遍自己和季星的关系，发现自己很难向好友启齿这段复杂的故事。
　　温莎在男女关系上一向百无禁忌，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被赛西尔家的小朋友告白还拒绝了，不知道她要怎么激动地连夜写出三十万字R18兄弟井巨作。
　　“我喜欢她，目前正在追求她。”燕行归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季星倒是非常痛快地叭叭倒了出来。
　　他这话一出口，不但温莎.艾迪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就连前面正在看热闹的几个年轻人也不约而同扭过头来，震惊地听着这个大八卦。
　　“你这……你们……”温莎看了看燕行归，又看了看季星。青年皮肤白皙面容精致，那张和奥尔德里奇有几分相似的脸却带着和他祖先截然不同的冷淡禁欲，虽然没有军团之花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招牌笑容，可那淡漠中透着的孤高却带着股让人想要摧折的纯粹。这是在虫族战争年代极其罕见的气质。
　　确认过眼神，是足够上她床的人。
　　温莎再次回头看燕行归，这次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燕行归：“……”
　　她太了解温莎了，这是当事人还在这呢，要不然肯定早就勾着她的肩膀兴奋地交流床上经验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干过这种对小朋友出手的事啊！你听我解释！
　　“不错，有眼光！”温莎肃然起敬地对着季星竖起大拇指，“居然不是只想和我们家燕子睡一觉，而是敢追求她？你比你祖宗有种，我敬你是条汉子！”
　　“……”
　　季星脸上带着点茫然，燕行归却已经是一脸麻木了。她举目四望，然后就看到了远处正在走近的两个人。
　　“温莎，温莎！别说了！”她拼命拍好友的肩膀。
　　然而温莎此刻难得近距离吃到了一口又香又甜的瓜，并不想就这么离开。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决心要端好的架子，跟季星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开始吹牛了。
　　“咱们燕子可是军团里有名的一朵奇葩，你说这日子是过一天少两晌，说不准哪一天人就嘎嘣了，大家都图个活在当下。可就她不一样，天天总觉得自己能活到退休，抠抠索索存钱也就算了，还非得找什么能白头偕老的真爱。哎还好看起来她到了未来后开窍了，知道肖想咱们洁癖龟毛的军团之花没啥用，就果断对他后代下手了……”
　　“燕行归肖想我？我怎么不知道？”
　　一道轻柔仿佛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温莎身后响起，温莎一个激灵，猛地止住了自己的胡咧咧。她慢慢转过身去，等看到身后的两个人时，温莎的脸上顿时挤出了尴尬的笑。
　　一个是她刚才正在拿来作比较的军团之花奥尔德里奇.赛西尔，另外一个则是她刚才装逼的时候拿来当做模范军团长样板的封宙航。两个人一起看着她的时候，温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空调冷暖风同时吹拂着。
　　“我刚才提醒过你了……”燕行归无辜地说道。
　　奥尔德里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认真打量着面前两个据说是他的后代的年轻人，第二军团长的仪态和容貌都和传说中一样无懈可击，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兄弟两个却总觉得这目光中隐含着刻薄的挑剔。
　　“这就是我的子孙吗？”奥尔德里奇依然温和地说道，“看起来除了自信以外，好像什么都没有遗传下去呢。”
　　赛西尔兄弟：“……”
　　不是错觉，他们这位大名鼎鼎的祖先，是真的看不上他们。
　　“连自信也是盲目的。”封宙航也冷冷开口道，“乳臭……羽翼未丰的雏鸟，也敢肖想云霄上的雄鹰？赛西尔，你家的家教是该加强一下了。”
　　“封军团长教训得是，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去加强教育。”奥尔德里奇脸色丝毫未变，“只不过，封军团长也有点想当然了。谁说雄鹰看着的永远是同类？也许她并不想搏击云霄，只愿意憩息在山巅雪莲旁边呢？”
　　军团之花朝着封宙航微微一笑，姿容绝丽笑靥夺目，让旁边没见识的几个新星历小年轻一瞬间晃花了眼。
　　可封宙航却从那笑容里，看出了清晰明了的挑衅意味。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肉食者燕行归：我口嗨我看本，但让我真刀真枪我就怂。
　　真实的肉食者温莎：虽然我真的搞过兄弟，可我没搞过素质这么高的啊！这都不上你是个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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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奥尔德里奇拎着两个让他很不满意的后代走了, 蓟黎他们像是读出了空气中不太妙的气氛，也借口要回去安置区干活纷纷溜走。温莎看了看燕行归，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封宙航，正打算用“利军团长开始打孩子了我想去看”的借口溜走时, 就听到封宙航说：“艾迪军团长, 你也留下来吧。徐军团长要我们几个再聚一下, 昨天还有些会议内容没有开完。”
　　是要说正事，温莎也没了推辞的借口，只能跟着封宙航和燕行归转身朝会议室走去。只是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温莎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那就是赛西尔家的两个孩子？”
　　“是啊是啊，长得好看吧？”燕行归依然用炫耀的语气回答, “在未来的时候他们帮了我不少, 你还见过他呢，可能你忘了。”
　　封宙航顿了顿, 然后语气微妙地开口：“也许我没忘。他这幅对自身实力没有清晰认知的样子, 似乎比我见到他的时候更胜一筹了。”
　　温莎：“……”
　　她好像从空气中弥漫的酸味里嗅出了不得了的新瓜。
　　封宙航这小子藏得够深啊！以前没看他表现出什么来，这会儿突然冒出来的滔天醋意，显然是酝酿了多年的老陈醋啊！
　　这小子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
　　温莎默默跟在封宙航后面, 老瓜新吃却无人分享的隐秘刺激憋得她满脸通红。一直到进入会议室, 看到几个军团长脸上肃穆的神情, 温莎心里的那些颜色废料才稍微清空了些。
　　“都坐吧。”徐嘉荣严肃地说道，“燕子，你坐我旁边。”
　　燕行归也感觉到了会议室里气氛的不同寻常。她默默坐下来, 听着徐嘉荣继续说之前的话题。
　　“新星历的顾逸昀军团长和欧内斯特军团长今天联系了我们。主要商讨未来的合作深度。”
　　“这有什么可商讨的？”温莎忍不住问道, “我们都是同胞, 目标又都是一致的，大家全力合作不就完了？”
　　“如果是同一时代的同胞，自然是没问题的。只可惜，他们是来自我们的未来的。”徐嘉荣意味深长地说道。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从燕行归传来的消息就知道，他们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会直接影响以后的历史。这种改变极其难以控制。很有可能现在认为考虑周全的战略决定，会给未来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好的影响可能会使战争提前终结，科技进步加快，坏的影响……可能会使原本很多能活着的人，死在改变的历史中。
　　更严重一点的，这里还活着的人，也许都会因为历史的变动而突然消失。
　　有这样的担忧横亘在面前，双方的合作自然出现了不可消除的隔阂和猜忌。
　　徐嘉荣看向身边表情已经变得很凝重的燕行归，问道：“燕子，你是从未来过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我以前没考虑过这些问题，我改变的那些历史，也没有改变未来我认识的人的人生。”燕行归皱眉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推演历史的说法。”
　　那是在星际博物馆里，担任选课指导的冉星河外表的AI曾经用很诱惑的语气提议她和他一起推演历史，通过导入足够的变量观察历史变化，从而实现对历史的规划。后来AI没再提过这件事，可现在想起来，他那个时候说到的“引入变量”，和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稍等一下，我进博物馆里看看。”
　　这里开会的都是军团长，对于燕行归星际博物馆的事情很清楚。因此她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进入了意识空间，出现在博物馆的大厅里。
　　在回到旧星历之前，冲入母巢时的能量风暴席卷了这里，现在这里一副被暴风肆虐过的样子。所有展馆的门都紧紧关闭着，之前那扇藏在角落里的门也消失了。不过燕行归的目标也不是这些，她站在大厅里，抬头大声喊道：“家教老师，你在吗？我有问题要问你！”
　　燕行归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却始终没有回应的声音。她又拿出了【五倍时间家教】的道具，却发现连教室都没办法进入。
　　这个曾经给她带来希望的博物馆，好像在那一场能量风暴之后彻底关闭了一样。
　　外面还有一个会议室的人在等她，燕行归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她有点失落地在同样被暴风席卷过的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拿起了电话。
　　她曾经用这部电话和旧星历的战友进行联系，带给了他们未来的消息、未来的技术，还有未来的希望。现在她本人已经来到了这里，这部电话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是当她拿起电话的时候，听筒里却不是她想象中的一片寂静，而是传来规律的像是等待对面接通的嘟嘟声。
　　这难道是……
　　燕行归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一个让她几乎不敢置信的猜测隐隐约约浮上心头。燕行归按捺下激动的情绪，听着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一声接一声响着，终于，大概五分钟之后，嘟嘟声突然停了。一道充满了戒备和警惕、却有几分熟悉声音响了起来：“喂？”
　　燕行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赛西尔军团长！”她深情地喊了一声，甚至比当初接通封宙航的时候还要情真意切，“是我啊！我是燕行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燕行归也不急，她知道这些人都是谨慎又小心的，虽然不知道这次是通过什么方式连通的未来世界，可估计出现的方式也不太正常。她继续说道：“赛西尔军团长，我真的是燕行归，之前和女娲计划先遣队一起前往蓝星的那个燕行归。你现在是不是联系不上蓝星先遣队了？那是因为我们在蓝星遇到了埋藏在地核里的母巢，然后一起回到了三百年前的蓝星。现在这里是……”
　　啪！
　　嘟——嘟——
　　燕行归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强行挂断了，紧接着，她被熟悉的力量踢出了值班室，不管她怎么在外面砸门得到的都只是馆长权限被封禁12小时的通知。
　　燕行归再次无能狂怒地离开了星际博物馆，只是这次的无能狂怒中却带上了一丝以往不曾有过的喜悦。
　　“怎么了？”徐嘉荣第一时间发现了燕行归的回归和表情异常。
　　“博物馆刚才……好像和三百年后接通了。”燕行归表情纠结，“虽然只有一会儿，可对面和我说话的人，应该是那个时候的第二军团长，葛兰.赛西尔。”
　　奥尔德里奇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刚领回去的那两个小崽子，忍耐地闭了下眼，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会议室里就猛地哗然出声。
　　“和未来接通了？就和当初我们那时候一样？！”
　　“是以什么形式？连通的是什么时候？和你们离开的时候同一时间吗？”
　　“那边是怎么说的？历史有没有发生改变？！”
　　在场所有人都紧盯着燕行归，各种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燕行归听得头都大了，她连忙摆手：“那个，我……我没说几句话，电话就被强行挂断了，现在值班室还被封着。这些问题我都没问到……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又透露了历史相关的消息吧，”
　　“博物馆的规则仍然存在吗？”姜和韵若有所思地说道，“燕子，你能确定那边的人是你认识的那个赛西尔吗？”
　　燕行归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道：“我确定，声音是葛兰.赛西尔没错。而且我和他说到女娲计划的事情时，那边听得很专注，就算不是我们刚离开的时候，距离那时也一定不远。”
　　“是这样吗？那么，我有一个猜想。燕子，你说这个博物馆的通话目标，会不会只是以你为纽带的？”
　　燕行归在未来的时候，她的通话对象就是他们这些老战友，而当燕行归回到了这边，她第一时间联系上的也是那边和她打交道最多的第二军团长。再加上她是这个星际博物馆的馆长，她还是第一个穿越了时空的人……姜和韵的推测是真的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只要能和未来通话，哪怕被规则限制着不能透露太多信息，他们也能想办法套出历史进展来。
　　毕竟现在燕行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边站着姜和韵和封宙航两大战术大师，还有无数虽然战术谋划一般但是绝对比傻白甜的她心脏的人摩拳擦掌准备出主意！从对方的说话语气和停顿上面推断出信息什么的，太简单不过了！
　　而且，和未来联系上也变成了他们和新星历的人沟通的一个突破口，尽管未来还有些扑朔迷离，可双方至少有了可以安全合作推进历史进程的基石。
　　不过这事和燕行归这种没心眼的人就没什么关系了，她被冷酷无情地踢出了会议室。燕行归也不生气，她正好因为不用参加无聊的会议而高兴，出来后麻溜地拍拍屁股走人，去找自己在这个年代好久没见面的小伙伴玩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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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新旧星盟扩大会议从上午开到了半夜。其中经历了无数的明争暗斗和互相扯皮, 一直到一些精力不太好的人都要倒下去了，会议才算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可以在这个尚算脆弱的基础上建立互信共赢的空间了。
　　封宙航开完会回去休息的时候，大老远看到的就是燕行归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上，旁边放着几个瓶子, 她还正在把瓶子里的东西往外倒, 一个人眯着眼睛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封宙航：“……”
　　封宙航也不喜欢开会, 与其和那些满肚子心眼的人唇枪舌剑，他宁愿自己开着机甲去杀虫族。他累了整整一天，现在回来却看到自己的好战友悠闲自在美滋滋的，哪怕他对燕行归的感情再深, 这会儿也产生了一点不平衡的心理。
　　他默不作声地上了楼，一口气爬到了屋顶,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燕行归背后, 在她乐滋滋又打算一口喝下去的时候一把抢过了杯子。
　　“卧槽！老封？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燕行归抱怨着。
　　封宙航闻了闻手中的杯子, 眉心便皱了起来, 他看着燕行归问道：“你喝的是酒？你怎么开始喝酒了？”
　　她在别的方面玩得疯，可还是很爱惜自己机甲士的天赋的，怕刺激大脑，一向是滴酒不沾的。没想到和她分开没多久, 这个长久的习惯也被打破了。
　　燕行归被他看得往后一缩, 心虚地解释着：“就一次……我很少喝酒的！加上这次也才喝过三次！老封你不要这样, 跟班头似的。”
　　封宙航轻叹了口气，也坐在了她旁边。他没把杯子放下，反而是就着她刚喝过的杯口, 将里面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 烫喉, 对他来说也是极其陌生的体验。
　　“你怎么也……好啦好啦，以后我不会再碰这东西了，我今天是实在太高兴了嘛。”
　　因为酒精的作用，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封宙航的声音不自觉柔软下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你不是说要去找路德维希和冉星河他们吗？”
　　燕行归叹气：“我确实去找他们了。可他们都忙，没过多久就被叫走训练工作去了。”
　　新星历同胞的突然来访让本来就很紧张的基地忙得人仰马翻，燕行归本来也应该是加班群众中的一员，可她刚从未来回来，既不算是新星历的人，旧星历又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新的职务，自然就成了整个基地里唯一的闲人了。
　　“会议结束了吗？结果怎么样？”燕行归问道。
　　这些东西按说是该保密的，可燕行归在蓝星基地的身份毕竟不一般，更何况她还是星际博物馆的馆长，将来和未来的沟通说不定要全部靠她中转，自然没什么需要瞒着她的。
　　“已经和顾军团长和欧内斯特军团长达成初步协议，现就一批技术进行交底，双方共同开展近地行星探索，寻找材料维修你们带来的星舰和重要设备。新星历那边委托我们对他们带来的机甲士进行培训，我和徐军团长正在商讨比较适合他们的方案……”
　　封宙航一项项说着目前达成的合作，燕行归边听边笑，她的嘴角越拉越高，到最后整个人都透着股傻气。
　　封宙航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可燕行归还在笑，既没有催促他说下去，也没有别的回应。像是谁家的萨摩耶一样傻呵呵笑着看他。
　　封宙航终于意识到，她可能是已经醉得不太清醒了。
　　她的脸上带着红晕，认真又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在这一刻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乖巧得让人心都要化掉了。
　　封宙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燕行归。可当他想到她这样的失态是因为那些新星历的人时，又开始感觉心里有点不对味起来。
　　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她已经认识了别的朋友，她在他们不知道的世界里焕发了新的光彩，拥有了新的牵挂，那是他所不能触及的世界。每每想到这里，封宙航就有种自己珍藏的宝物被人偷走了的隐秘愤怒。
　　“你说这是你第三次喝酒，那前两次是什么时候？”封宙航轻声问道。
　　燕行归认真地伸出五根手指开始算：“一次是现在，一次是上次在星舰上看到你们从捕虫网计划中凯旋的时候，一次是你死的时候，一次是你死的时候，一次是你死的时候。”
　　在酒鬼心里，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三次也可以算成五次。
　　封宙航深深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刚才那点空虚和愤怒全部消失不见了。
　　“那么，我是怎么死的？”封宙航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明明是残酷又悲痛的话题，却被他问得像是情人呢喃。
　　燕行归已经睡意朦胧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仿佛封宙航提起的事情是一阵彻骨寒风，将她眼中的快乐和懒散吹得一干二净。
　　“封哥是战死的。”燕行归的口齿也变得格外清晰，没有丝毫思考犹豫，就好像这件事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心头一样，“3288年，近地母巢突然对西半球最大的分基地发动攻击。连续三天三夜，对地倾泻超过五百万虫族，基地力量不敌。第一军团长封宙航带领当时基地内的三十万人，依托战斗工事发动反攻。连续作战82小时，兵甲尽碎，弹尽粮绝。三十万人全部牺牲，封宙航身中十三处致命伤，身死而尸身不倒。追悼会上，被六大军团长联合授予特等长城勋章。堪称‘人类不倒的丰碑’!”
　　她说得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简直像是烂熟于心的演讲词一样，带着点洋洋得意炫耀道：“我背得熟吧？当时追悼会上还是我去致辞的。其实我也不想去的，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和封哥关系好的人就剩我一个了。这玩意儿贼难写，我挠破脑袋才写出来背会。写得还挺不错，就是……”
　　“就是，哪怕我写得再好，封哥也还是不会回来了啊……”
　　她的眉眼弯弯，唇角也向上勾着，只是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明明封宙航就活生生地在她眼前，可她却好像仍然处于那场葬礼上，眼中是风雪过境，苍凉不见生命迹象。
　　封宙航对这眼神格外熟悉，一年前，在他参加完燕行归的追悼会，并且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经历过的痛楚，他最在意的人竟然也已经走过一遍了。
　　“放心，我没死。”
　　封宙航不自觉伸出手来，轻轻地遮住了燕行归的眼睛，她顺从地闭上眼，眼底深处的荒芜雪原也被男人手心的温暖遮住。
　　一片黑暗中，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来，低沉却坚定有力：“行归，你把未来的他们带了过来，从此之后，历史将会完全不一样了。我现在没有死，以后也不会死。你也一样。”
　　“骗子，我不信。”燕行归轻笑起来，“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
　　“可是那些人没有向你保证过会一直陪着你吧？”封宙航认真说道，“可是这一次，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先于你离开。”
　　在末世里，总能看到最真实的人性。
　　和平年代维持着的秩序在这里礼崩乐坏，朝生夕死的时候，人们开始追求更加短平快的刺激和快乐。特别是男女之情上，据说在虫族战争前曾经有人用泡面形容那时候的爱情，那么在现在，爱情不是泡面，而是变成了一瞬沸腾消融的泡腾片。在这里，追求什么样的刺激都能理解，反倒是燕行归那种追求白头偕老的深厚感情变成了不能理解的奢侈幻想。
　　封宙航和燕行归认识了十几年，对她藏在心里的那点幻想再清楚不过，可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不敢说出自己对她的感情——它或许足够深厚，可在动荡的年代，他绝对做不到白头偕老。
　　可是现在，封宙航好像突然有了说出口的勇气和信心。
　　“你说真的？”燕行归怀疑地眯起眼睛。
　　“当然，你现在甚至可以想象一下以后我们可以过什么样的生活。”封宙航轻缓的声音里带着诱惑，“当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可以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之前你居住的那颗耀星就不错。我不太会种地，但是修机甲和其他机械的水平还可以，而且我还可以学。相信我们不会缺钱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养一只猫，名字还叫咪咪。我负责铲屎和梳毛，你只要撸就可以了……”
　　燕行归听着他缓慢轻柔的讲述，像是已经沉浸在封宙航编织的美好梦境中，怔怔地出了神。过了许久，她那颗迟钝的脑袋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太对。
　　“等等，不对啊。”燕行归迟疑道，“听你说话这语气……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跟我表白啊？”
　　封宙航心头猛地一紧，他仔细看着燕行归的脸，发现她仍然是目光茫然的样子，应该是还在酒意中没有清醒。他稍微放下心来，继续平静地说道：“我是在向你表白啊。”
　　那是潜藏了十几年的爱意。
　　在时光的发酵中变得越发隐秘沉郁，只有在她醉过去的时候才敢宣之于口。
　　“就……就这啊？”燕行归不无失望地咕哝道，“有点没诚意啊，唉，你们男人都这样，季星也是，表白都不拿出一点诚意来。只会嘴上叭叭，连点福利都不给……”
　　封宙航：“……”
　　作者有话说：
　　小六对季星：你怎么不早说啊？！
　　老封对小六：你怎么不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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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封宙航：“你想要什么福利？”
　　燕行归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 基本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了。她听到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原来在新星历的时候喜欢过的那些虚拟偶像纸片人。她一时也忘了面前的人是谁，脱口而出自己之前网上舔纸片人时候的常用词：“在？看看胸。”
　　封宙航：“……”
　　万万没想到，他一直被嫌弃被拒绝, 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她不是追求感情的柏拉图吗？为什么一直想的就是这个啊？！
　　”……你看过的。”封宙航忍耐地闭眼, “之前……脑虫事件的时候, 你把我都看光了，也没有……”
　　没见她对他产生战友情之外的什么啊！
　　燕行归歪了歪头，茫然地回忆了一会儿，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事。
　　“忘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出渣女言论，“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谁还记得啊？”
　　燕行归一向是口嗨王者, 面对季星的时候荤话都能一套一套的，更何况是封宙航这么熟的人。
　　“在这里？公共场合？”封宙航看起来很为难。
　　燕行归更确定他也是在口嗨了, 她站起身来, 手中的终端扫描了一圈，然后笑嘻嘻说道：“我这个终端上装了新星盟最先进的扫描系统，咱们这时代的屏蔽器完全逃不过它。放心，这周围没人。”
　　她不觉得自己真能让封宙航做什么。这可是星盟出名的严肃老古板, 期待他发福利还不如去舔一舔她的纸片人们。不过像这种人, 逗一逗还是很有意思的。
　　封宙航如她所想象的一样垂下了眼睛, 一副隐忍的样子，只是燕行归却听到了他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他的手指放在了领口处，缓慢却坚定地解开了第一个扣子。
　　这天的月色很好。如同一层轻柔至极的银纱铺陈在大地上, 也铺陈在了古铜色的肌肤上。
　　衣带渐宽, 罗裳轻解, 燕行归一直觉得有些脂粉气的动词用在刚毅的男人身上居然也能刚好合适。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制服衣襟敞开，露出了她曾经见过一次的峰峦起伏和横亘在峰谷中的巨大伤疤。
　　那是半遮半掩在巫山云雾中的桃花源，再次相见，依然能让武陵人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
　　燕行归混沌的脑海中只有一句清晰的呐喊——我粉的虚拟偶像发福利了！
　　这个胸……能有B了吧？
　　这个腰腹……这种形状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明明他们都是做的差不多的训练，为什么封哥就能把自己练成一副人间尤物的样子？
　　封宙航的表情依然冷静而严肃，他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中的平静和他正在做的事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而让他更有种被拉下神坛的禁忌诱惑。
　　燕行归眼中的惊叹和赞美让封宙航在羞耻的同时又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一边更新自己脑内燕行归的数据库，一边问道：“你想要的福利是这个吗？”
　　“对对对……”燕行归边看边点头，“满足了，可以了！啊果然还是封哥大方，你不知道未来的小朋友可小气了，特别是那个高语农，要拉我进队还只给看脸不给睡。我就说咱们封哥干不出这种事，封哥牛逼！封哥厚道！”
　　封宙航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名字，而且是听到他干的事就觉得让人讨厌无比的名字。他的眼眸沉了沉，趁着燕行归还不太清醒，声线微微压低了些：“你想睡我？”
　　好问题。
　　如果封哥愿意的话，没什么不好的啊！
　　反正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了，不如再梦得更放开点，反正明天等她清醒了再说自己喝多了忘掉了就好。
　　燕行归厚颜无耻地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怎么穿上衣服不认账了，欣赏的目光继续向下，当看到封宙航尚算整齐的下半身时，欣赏的目光忽然变成了惊恐万状。
　　那个……裤子中间的凸起的形状是什么？是她想的那个吗？
　　可她想的没有这么恐怖的尺寸啊！为什么会有人把矿泉水瓶随身安装呢？他坐着开机甲的时候是把这东西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啊？！
　　他们真的是同一种族的人类吗？这东西要是她同意了会死人的啊！！！
　　燕行归的酒意一下子散了，不但散了，她还一瞬间清醒得无以复加。
　　刚才的记忆残缺地传入大脑，她依稀记得点零星的话语，可那都没有最后看到的一幕震撼人心。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还有老封也是，她发酒疯，为什么他还配合着？他也不小心喝多了吗？！
　　“封哥，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先走了！”燕行归拔腿就跑，等跑到一半，似乎又觉得自己这么把封宙航晾在这有点不太合适，连忙又转过身来，挤出个尴尬的笑：“封……封军团长，我喝多了，你别介意我今天干的破事，我跟你道歉！还有……你别让别人知道我干的这事行吗？要不然我就……我就要社会性死亡了QAQ……”
　　封宙航：“……”
　　一股郁气堵在封宙航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第一次升起了想要把燕行归拽回来痛打一顿的冲动。
　　不是训练不是切磋，他看这人就欠一顿社会的毒打！
　　封宙航沉着一张脸，把自己的衣服扣子重新一个个扣好。哪怕是在战争中已经把意志磨练得坚强无比的第一军团长，此刻的心情也阴郁得无以复加。他觉得哪怕这会儿再来个近地母巢恐怕他都不会更郁闷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封宙航知道，有的时候人类可能比近地母巢还要更可怕。
　　封宙航刚走到屋顶入口处，就听到下面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他眉头微皱，手一撑扶手就从半层楼高跳了下去，很快就在下面的平台处摁倒了两个人。
　　金发和黑发的两兄弟有着带着几分相似的精致容貌。尽管两人平时的气质格外不同，此刻却都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赛西尔家的？”封宙航眯了眯眼睛。
　　“对，我们在这栋楼住。”季星挡在孙面前开口，“抱歉，封军团长，我们只是路过。”
　　“对啊对啊，我们带着新星盟的屏蔽器，所以燕老大没发现我们……不过您不要多想！封军团长，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孙也连忙说道。
　　季星狠狠捅了他一下，可小傻子阿波罗先生已经把这句话说了出去。他没有自己兄长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刚才看完热闹的震惊八卦甚至还有几分同情全部摆在了那张脸上。
　　封宙航的脸更黑了。
　　“违反宵禁，这个时间还在外面闲逛。这事情我会如实报告赛西尔军团长。”封宙航冷着一张脸说，“来自新星盟不是你们能够肆意妄为的理由，既然在这里，我希望你们能遵守这里的规定。”
　　“是……”兄弟两个蔫头耷脑地答应着。
　　两个人不是封宙航的下属，认错态度也非常的诚恳。封军团长气到上头也想不出来可以合规合理报复的办法。他阴着一张脸用杀气盯了两个年轻人半天，才挥了挥手，让那两个人有多远滚多远了。
　　他因为沉郁的情绪走得有些慢，因此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小声讨论。黑发的兄长训斥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我也没说什么啊……”金发的弟弟委屈，“总不能说我们看到了封军团长主动献身却被拒绝了吧？会死的！我们会被他打死的！”
　　……他现在就能拐回去打死他信不信？！
　　封宙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捺下转身回去谋杀战友子孙的念头。不过这破地方他是一秒都不能呆了，封宙航也不想再听那两个人说什么，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让他社死的地方。
　　而在他身后，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第一军团长暗杀名单的两兄弟还在小声交谈着。
　　孙的表情格外兴奋，他眉飞色舞地感叹着：“真的没想到啊，外表看起来那么严肃古板的封军团长居然能做出这种事！还是对我们燕老大！没想到野史居然是真的，封军团长居然真的对燕行归……”
　　季星听不下去了。
　　“你很高兴？”他冷着一张脸说道，“没记错的话，你对燕行归应该也……为什么这么高兴？”
　　孙的嘴角垮了下去。
　　“我以前是喜欢她的。”他哼哼唧唧着说，“可后来我发现她是那个燕行归……那可是燕行归欸！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她嘛……痴心妄想罢了。”
　　季星的目光暗了暗，虽然孙是在说他自己，可他却觉得这尖锐的评价用来说自己也没错。
　　“而且……哥你刚才也看到了。封军团长也喜欢她，那可是封军团长哎！那种人都在追求她，而且愿意为了她做出这种事……反正我不行。我输了。”
　　是的，他不行。
　　他不是黎明时代那些璀璨夺目的将星，也变不成她喜欢的样子。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看遍了这世间的瑰丽奇绝，有人和她并肩作战，有人陪她出生入死，有人和她一起坐在屋顶上，哄着醉了酒的她，在月亮下把自己的尊严和铁汉柔情全部剖开给她看。
　　他凭什么觉得这样的人还能看到他的存在，他又能用什么来打动她？
　　出身优越又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彷徨和茫然。
　　作者有话说：
　　小六同志有酒后忘事的毛病，所以封哥的表白她是忘掉了的。
　　点击就看燕行归同志是如何不认账的。
　　六：我怎么不认账了？！我都没吃好吗！买东西之前还不允许人验货然后不买吗？！（强词夺理）
　　封宙航：听我说谢谢你……如果我不爱你，那都是因为你自己……


第213章 
　　燕行归的馆长权限在封禁了24个小时之后重新解封, 这一次，在身边智囊团的支持下，燕行归终于在没有触犯博物馆规则的情况下和未来的同胞接上了头。
　　顾逸昀、阿尔杰一起出马，总算是取得了葛兰他们的信任, 那边的时间点正是他们从蓝星消失后的无缝对接。按照原计划, 女娲计划的先遣队在抵达蓝星一个星期内会架设起星网基站, 从而与位于太阴星的总部进行联系。可是当计划的时间点到来时，太阴星总部却没接到蓝星的任何消息。就在他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故的时候，葛兰.赛西尔军团长的终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星网博物馆”的应用，而且接到了一通不显示来讯的通讯。
　　这星网博物馆还挺智能的, 能根据时代变换联系方式。
　　目前来说，未来的历史并没有明显变化, 这也成了新旧星历人类合作的保障。之前安排好的合作条例全面铺设开来, 蓝星基地很快变得像是个大工地一样，到处都是轰轰烈烈的建设场景。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只是燕行归这几天却有些烦。
　　因为和未来联络的工作, 她这段时间避不开和封宙航的接触，封军团长还是以前那副板着脸的严肃模样，看起来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可每当燕行归以为他可能是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忘掉，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封宙航却总能从人群中抬起头来, 朝她投来淡淡的一瞥。
　　那目光中饱含着谴责和淡淡的幽怨, 他什么都不说，却依然能让燕行归重新陷入悔恨和自责中。
　　没错，她的脸皮确实是厚, 哪怕真的做出睡了不认账的事也能坦然接受。可这种把人家撩起来了又不给睡, 衣服一拉不认账的事, 哪怕是她想起来也觉得惭愧啊！
　　这就是她最鄙视的高语农行为！怎么她一不小心也干了这种她最瞧不上的事了呢？！
　　燕行归自觉没法接受封军团长这种无声的谴责，逐渐开始减少和封宙航在同一个空间出没。除了必须的工作场合，其他时候她都想办法窝到了自己好友的房间里。
　　“所以，你就真的没睡？”刚听燕行归讲述了半个小时她的烦恼的温莎.艾迪问出了她唯一关注的重点。
　　“……没有。”
　　“你怎么就没睡呢？”温莎捶胸顿足，“送上来的大餐啊！封军团长那个腰那个屁股，你怎么这么浪费啊！”
　　燕行归难得涨红了脸：“我一开始也是想的啊！直到我看到了他的作案工具……那东西会把我搞死的啊！我只是想快乐一下，不是只想快乐这一下啊！”
　　“能有多夸张？”温莎表示怀疑，“还是你怂！”
　　“就是很夸张啊！”燕行归激烈抗议，“我佩服每一位愿意跟封哥约生死炮的壮士，那是得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了。”
　　温莎呆了呆，然后开始摸本子：“你等等，这形容不错，让我记一下以后用。”
　　她满意地记下燕行归的好词好句，打算下次说给小情人听。然后才摸着下巴说道：“也是，我忘了你太挫，不适合一开始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马桶搋刷试管，强行适配是要爆的。”
　　燕行归：“……”
　　温莎好歹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就不能用个稍微优雅一点的形容吗？？？
　　“不过，我早就说了封宙航稀罕你，现在他终于行动了，错过这么一块好肉太可惜了。要不这样，我先给你找几个比较适合初学者的试试，等你适应得差不多了再上？”
　　“等等等等。”燕行归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什么叫封宙航稀罕我？你以前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温莎愣了一下：“我没说过吗？”
　　“没有啊！！”
　　“哦，那可能是我忘说了，这不重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嘛。”温莎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动动脑壳，封军团长对你明显不一样的啦。”
　　……这很重要好吗？！！
　　燕行归觉得事情正在朝自己未曾预料到的方向一路狂奔。她面色凝重地坐下来，按照温莎的提示开始认真思考封宙航对她的态度。
　　其实仔细想想，她和封宙航认识的时间不比和路德维希短。只是因为对方看起来高冷的外表，他们花了很久才熟悉起来。而熟悉的契机，也是封宙航一点点伸出的橄榄枝。
　　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生死托付，她渐渐意识到封宙航并不是表面上毫无感情波动的战争机器，她看到了他属于“人”的那一面，看到了他的喜怒哀乐，然后才渐渐敢靠近他的世界。
　　现在想想，好像只有她觉得封宙航有人情味，在其他人眼中，他还是那个铁面无私莫得感情的模范军团长。
　　会不会……是封宙航有意向她露出的这一面？
　　而且那天晚上，她喝得有点多，虽然大部分事情不清楚了，但是封哥好像确实也说了点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燕行归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坐在沙发上，膝盖分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抵着额头，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态。看起来像是在怀疑人生。
　　“燕子你咋了？”
　　“没事……就是感觉我这趟回来，好像一切都变了。”燕行归两眼无神地说，“我亲爱的战友同志居然喜欢我……他不是想睡我，他居然是喜欢我？！”
　　温莎“呵”了一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扯起了嘴角。
　　“……你‘呵’什么？”燕行归两眼无神地抬起头来，困惑地看着温莎，“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太多了。”温莎继续悠闲地说道，“你以为封军团长稀罕你就结束了？不！你没注意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窗户忽然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道身影单手撑着窗台，矫健地从下面翻进了房间里。顺手啪地关上了外面的窗户。
　　温莎的宿舍是在七楼，这会儿还是大白天，有人从外面翻窗进来这事着实奇怪。燕行归和温莎两个人一起停了话头，朝窗口看去。
　　银发翠眼的青年垂着眼睛，一边烦恼地揉着头发一边朝房间里走去，边走边嘟囔道：“温莎，我借你这地方躲一下。那帮人真的太恐怖了。啊好烦，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全杀了？”
　　路德维希从阳台走到了客厅，当看到正坐在客厅里明显正在谈事的两个人时愣了一下，等他看清了温莎对面坐着的人是谁时，顿时瞳孔放大猛退两步！
　　“燕……燕燕？”他结结巴巴喊道，突然在这种毫无准备的状况下撞见燕行归，路德维希突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我和温莎没什么关系的，你别误会啊！”
　　“你怎么这会儿跳窗户进来了？”燕行归奇怪地问，“你说的那帮人是谁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路德维希的脸色冷了下来，还带着点烦躁，也忘了刚才的那点惊慌。他走到温莎旁边，也坐到了沙发上。
　　“还不是那帮新星历的小屁孩。”路德维希很是一言难尽地说道，“每天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挤到我面前来要跟我合影，要不是温莎拦着，我早就……”
　　“不许动手！”温莎难得严厉地说道，“那都是我们的合作对象，你给我好好装着，要是把他们弄伤了，你就等着去新开的虫晶墓场挖尸体吧！”
　　虫晶墓场也是新星历的人带来的技术，这是非常原始的培育虫晶的办法，每天就是跟虫族尸体和射线打交道，不到几天，已经变成了全基地让人谈之色变的工作之一。
　　路德维希果然被吓得闭上了嘴，他臭着一张脸，一会儿看看温莎，一会儿又哀怨地看看燕行归。
　　燕行归也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新旧星盟之前达成的合约里面，有一部分是旧星盟替新星盟培训一部分实战士兵。目前第一批五百人已经进驻蓝星基地，他们和旧星历的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战友情谊。
　　这些人是从女娲计划先遣队几十万人中选出的精英，无论是个人素质还是天分都没得说。哪怕是旧星历那些觉得他们肯定是娇娃娃的士兵们也不得不转变了态度，众口一词地夸赞起来。只不过，这些精英们却都或多或少有个毛病——他们热衷于围观这个时代的那些历史名人。
　　女娲计划的先遣队选人标准很明确，挑的就是那些对历史伟人敬重又符合主流价值观的人。放在了旧星历这里，就形成了很强烈的追星集群效应。
　　封宙航、姜和韵、卫长庚、温莎.艾迪、康宁、秦旭白……这些人就像是打卡一样挨着找各位军团长和有名的历史人物拜访了个遍，激动上前攀谈表达自己的敬慕的，要求合影握手签名的，还有追着他们问一些历史细节八卦隐私的……脾气好的军团长，比如奥尔德里奇还能保持礼节微笑应对，脾气差一点的比如康宁，前两天就烦得直接带人去虫晶墓场开荒了。
　　还有那种脾气更差的，比如路德维希这号，已经是每天都游走在爆发的边缘了。
　　“我脸色都摆得那么明显了，为什么那群人还不滚？！”路德维希暴躁地说，“人类进化的时候把脑子都丢掉了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路德维希在新星历的人设……好像就是冷酷杀手静默死神。
　　什么隐匿在黑暗中的刺客，什么寡言少语一击必杀的弑神者，什么只会在角落里一个人孤独舔舐伤口的孤狼战士……因为路德维希公布的资料不多，所以大家就凭着脑补，什么人设时髦就全往他身上套。当他摆出那副黑脸杀气四溢的时候，搞不好还有小姑娘在暗处尖叫着“路德维希大人真的好帅啊——”
　　自从第七军团公开了路德维希的照片后，他的颜粉就突然剧增，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真想让他们看看路德维希现在这副叨逼叨的样子，好让他们幻想破灭一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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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路德维希在熟人面前是个话痨。而且不愧于燕行归总是说他脑仁只有核桃大的名声, 他同一时间只能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情上，一旦被分散注意力，便会很快忘记自己刚才关注的事情是什么。
　　他义愤填膺地跟燕行归和温莎叭叭了十几分钟，等到觉得好像没啥说的了, 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对了,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事？”路德维希有点好奇地问。
　　要是在谈论军团长才能知道的保密信息, 他也就不问了，可燕行归还在这呢，燕行归又不是军团长，她能知道的, 自己当然也想知道！
　　燕行归又被他提醒到了自己坍塌的世界观：“……和你没关系的事。”
　　要是燕行归找个理由糊弄他，头脑简单的路德维希也许就真的信了。可她现在居然说她的事和他没关系, 那他必须不乐意啊！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路德维希很仗义地说道。
　　燕行归捂着脸痛苦面具，温莎已经非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出来：“我们在说封宙航跟燕子告白的事。”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
　　青年前一秒还在认真听认真点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愕又扭曲, 他惊怒交加地喊道：“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他怎么就不能了？”温莎很感兴趣地问道。
　　路德维希已经气到手都开始抖：“他说过的！燕子想要持久稳定的生活, 他说除非和平下来，否则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的心思的啊！”
　　温莎惊奇地看着他：“你真的信了？”
　　“你没看到他说话的样子！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沉郁又坚定，虽然装逼可是确实给他装到了啊！而且……而且封宙航做了这么多年军团长，他骗我干什么？”路德维希委屈又愤怒, “早知道我就先……啊啊啊可恶, 他这个大骗子！”
　　“你先什么？”燕行归也有点好奇地看着他。
　　路德维希羞愤地抬头, 透过他深色的皮肤，燕行归居然也看到了涨透的红。他看了看燕行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看到旁边的温莎.艾迪, 又羞愤地把话咽了下去。他眼巴巴瞅着自家军团长, 非常希望她能够识趣地赶紧走人，留一片私密空间给他们两个。
　　然而温莎不知道是心冷如铁还是没领悟到自家王牌的意思，她不但没有走，还难得耐心地跟路德维希分析封宙航的话术：“你这么一说，封军团长也没骗人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老早了吧？那时候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时代变了啊！未来同胞都来支援我们了，和平就在眼前了！”
　　路德维希：“……”
　　道理我都懂，不过军团长你为什么要站在第一军团的骗子角度说话？！
　　温莎好像说上了兴头，从军部的总体布局谈到现在基地里的实习生谁表现最好，还缠着燕行归问未来的生活的各种细节，路德维希憋得眼睛都开始发红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徐嘉荣召集驾驶员们开会，路德维希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温莎的宿舍。
　　“我怎么觉得路德维希好像怪怪的？他是不是想说什么啊？”燕行归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问道。
　　“管他呢，没说出来活该憋死他。”温莎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然后转过身来继续给燕行归安利的她那里的“初学者入门”男性名单了。
　　*
　　燕行归猜到了路德维希可能是有什么话没说完，可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大半夜大家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就重复了白天干的事，直接翻窗进了她的宿舍。
　　燕行归生无可恋地看着大半夜翻窗进屋把她摇醒的路德维希，青年盘腿坐在她床前，两只手撑着面前的地面，认真地看着她：“燕燕，白天的时候我有话想对你说，一直没找到机会才过来找你的。”
　　燕行归打了个哈欠：“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我好困……”
　　“不能！”路德维希身体前倾，目光坚定极了，“明天封宙航那个骗子就又过来了，他肯定又要想办法把我支开，今天我说什么都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而且……而且本来就该是我先说的！”
　　“好好好，你说，我听着呢。”燕行归只想赶快把他打发了，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抚道。
　　“我……我……”路德维希再次卡了壳，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要下什么极为重要的决心一般，吞吞吐吐十几秒，才终于闭上眼睛，用气吞山河的气势大喊出声：“燕燕，我喜欢你！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我比封宙航更喜欢你！”
　　燕行归打了一半的哈欠被迫中断在路上。
　　她刚才还一直上涌的睡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好友，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了紧张地攥成拳按在地上的手。他的头发微微蓬起，像是银色长毛猫弓起的脊背，这是路德维希紧张到极致的标志。
　　他是认真地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燕行归觉得这几天自己的世界一变再变，明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可周围的人好像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了。
　　“你……可是……”燕行归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你是不是……感觉错了？我也很喜欢你，可是这和你说的感情应该不太一样。我们认识太久了，也许你把战友情或者是别的什么认错成了……”
　　她不敢说得太过分，路德维希和封宙航不一样，他的成长过程中充满了冰冷的歧视，虽然现在看起来基本正常了，可燕行归怕自己说的什么话又不小心刺激到他敏感脆弱的灰暗记忆。
　　“不会错的。”路德维希摇头，“我喜欢你，是对爱人的喜欢。我能感觉到。”
　　“……”你那个核桃仁大小的脑子，感觉得能准吗？！
　　“我看到你的时候会特别高兴，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的每一分钟都是在等待和你重新见面。”路德维希却认真地和她解释着，“我身上有一半怪物的基因，在出征日前一晚都会因为外面激素的弥漫而骚动。可那种时候我也只想和你做……我想和你靠近，想把你的骨骼血肉都撕碎了吞下去，然后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说到最后，青年的瞳孔已经收缩成了一条细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极度兴奋语调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野兽，狰狞、血腥，表达的却的确是源自本能的原始渴望。
　　燕行归怔怔看着他，完全忘了该怎么应答。
　　而路德维希也在燕行归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对、对不起！”他有些慌张地道歉，眼睛恢复了原状，头顶的头发也塌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意思是……我其实是……我真的很喜欢燕燕！我的生命里，在乎的东西只有你了……”
　　“……没关系，”燕行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舒缓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有点没想到。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之前太忽略你了。”
　　确实啊，怎么会没想到呢？
　　路德维希和封宙航不一样，他一点都不知道隐忍遮掩，他的感情和喜恶都完完全全表达在脸上了。他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那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他总是在星际博物馆的值班室里一等好几天，还有之前在新星历的那场还原的星网战斗中，AI模拟出的路德维希临死前的愿望。
　　他说，谢谢你能出现。
　　可实际上，她当时并没有出现，他的两个愿望一个都没有达成。
　　燕行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下路德维希的头发。
　　他顺从地低下头来，把整颗脑袋往她手心送，柔软的银白色头发在她掌心光滑地蹭着，他的脖子微微伸着，颈侧流畅延伸的脆弱动脉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她面前。好像一只在主人面前卸下了全部防备的猫，被撸得翻起了肚皮，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对啊，你确实该对我道歉！”路德维希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么喜欢你，你却喜欢很多人！你对封宙航那个死人脸老男人也笑，对那个新星历的小屁孩也笑！还有奥尔德里奇那个龟毛洁癖男，你对他笑什么啊？我看你就是和他相处多了，所以变得跟中央空调一样对谁都笑！”
　　燕行归黑了脸：“那都是我的战友！难道我还要每天跟你一样摆着张臭脸吗？我要是敢对奥尔德里奇没事就摆脸色，他明天就能把我们第六军团的军费给扣了你信不信？！”
　　路德维希怔了一下，然后好像整个人都萎靡下去了。
　　“对不起嘛……我就是说说。唉，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太弱，又不管军费也不是军团长……可是你能不能多看看我？他们都不像我这样喜欢你！”
　　燕行归：“……”
　　她觉得自己得抽空问问康宁，是不是康太太的手稿流传出去，而且被这小傻子看到了？他说的这是什么茶言茶语！
　　燕行归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有一段时间没补充狗血文学了，这会儿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台词应对。而就在她黑着脸沉默的时候，路德维希好像也终于看懂了她并不开心的脸色。
　　“那个……我、我想说的就这么多。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路德维希沿着原路重新回到窗边，在燕行归想到台词之前，已经重新翻了下去，他只露出一颗脑袋，朝着她露出了个怯生生的笑，不忘了提醒：“我算是看出来了，老封一直在骗我！燕燕你别被他骗了，还有奥尔德里奇，他再跟你献殷勤你也别理他，我最喜欢你了！你好好休息，再见！”
　　好好休息？？？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按照现在路德维希告诉她的崭新的战友关系群，她可能以后都没法好好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正常的人参与活动：认真扮演自己身份，各凭本事努力争取。
　　路德维希参与活动：一把掀了所有人身份牌。
　　大家都不要藏着了！亮出真本事！正面色那个什么诱我是不会输的！
　　感谢在2022-05-26 21:00:00~2022-05-27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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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燕行归的烦恼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就在三天后，第一批星舰维修完毕，而基地刚落成的反物质实验室也出产了第一批能量堆。
　　“能源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就好办多了。我们正在抓紧制造一批功能残缺版的三代机甲。配合星舰和我们带来的四代机甲, 先对地核进行勘探调查。”新星历的技术员和季飞鸢带队的旧星历技术团队说道。
　　“有多大把握？功能残缺版的又能到什么程度？”
　　“您放心, 这都是淘汰了几十年的老技术了, 现在是设备和材料不齐全。要不然的话短期内实现千万级别的量产也不是问题。”技术员笃定地说道，“残缺三代机甲的各项参数能比现行二代机甲提升两倍以上，只是……重力恒定系统和其他辅件还没办法到位。”
　　“那没问题。”季飞鸢马上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在一年前还是开着初代机甲的, 那种条件都过来了，没有重力恒定系统算得了什么？请尽快生产出一批来, 我们挑选最优秀的驾驶员, 和星舰一起出发，尽快把地核内的情况探明。”
　　新星历的同胞们把未来的历史走向全部告诉了他们, 虽然按照他们的技术革新和队伍重整进度, 未来的历史一定会发生很大变化，可有些东西应该是不会变化的。比如已经探明的三个母巢，以及——那个潜藏在蓝星地核中的母巢。
　　已经探明的三个母巢，新星历对它们的资料和引力波讯号都有非常详细的记载, 只要它们出现, 仪器就能立刻捕捉到, 然后利用现有的火力进行集中倾泻摧毁。可这个母巢却不同，它好像是不知什么时候与蓝星的地核结合在了一起，如果想要摧毁它, 势必要伤及蓝星的根本。
　　无论是新星历还是旧星历的人类都不希望自己的故土被毁。他们想趁着现在先去勘探一下, 最好能在母巢未成型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季飞鸢是个技术人员, 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优秀驾驶员随便挑，自然是有着军部支持的。弱化版三代机甲出厂的第一天，徐嘉荣就召集了八大军团所有最顶尖的驾驶员，全部拉到了广场上，让顾逸昀和阿尔杰随便挑。
　　这也是无奈之举，尽管已经事先说明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和未知性，可新机甲出厂的事情公开之后，报名参加试飞和勘探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军部没那么多时间选拔最合适的人，正好未来同胞们那里有所有优秀驾驶员最全面的资料，索性把他们叫来，让这些最了解三代机甲特性的人选拔最合适的人选。
　　顾逸昀和阿尔杰和旧星历的军团长们站在一起，看着下面整齐肃立的人群，久经沙场的两位军团长此刻也难得都有点虚。
　　点兵出征这种事他们干得也很多了，百万士兵里面挑人也没少过，可是没有哪一次下面的是像现在这样豪华的阵容啊！
　　看看面前的部队，虽然只有几千人，可一眼看过去，封宙航、燕行归、路德维希、温莎.艾迪、康宁、瓦尔克.加斯克、梁殊……
　　黎明时代的全部王牌！所有军团长！任他们挑选！
　　这是何等豪华的阵容和荣耀啊！
　　在后世的史学研究中，黎明时代被誉为最黑暗、也最荣耀的年代。在这个时刻，人类还处于与虫族的漫长拉锯中，他们已经战斗了很久，可还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但也在这时，人类历史上涌现出了最多最出众的璀璨将星。
　　他们在最艰苦的战斗中磨练技巧、淬炼意志，他们从无数卓越的同胞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了铭刻在后代百亿人心中的明星。后世曾经有史学家遗憾地表示，这里面的很多人只是生错了年代，要是再晚出生个几十年，也许那时候八大军团的军团长就要换一批名字了。
　　而现在，这些人都站在下面，等待着他们的挑选。直面偶像的朝圣心理和身处高位的军团长身份混合在一起，阿尔杰和顾逸昀一时间心情都复杂极了。
　　不过，两个人毕竟也都是合格的军人。他们很快收敛了心思，结合着手中军部的资料，开始认真挑选起最适合这批勘探队的人来。
　　因为要对地核进行勘探，这次出征的人还是有很多新星盟的士兵。这些毛头小子资历浅经验少，到时候肯定要采取老带新的混编队伍。因此，每支队伍的人选都必须均衡分配。
　　封宙航、路德维希、温莎.艾迪……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个在眼前闪过，他们像是两个珠宝匠，在黄金宝石的海洋里认真挑选着，力求把每一颗璀璨的珠宝都镶嵌在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上。
　　这个是速度和侦察都超S级的驾驶员？放在哨兵的队伍里！
　　那个是地面战车部队的王牌炮手？加上加上！他们的综合战车部队正缺个领头的，让那帮小子跟老前辈好好学学！
　　这个是强核力的资深技术员？加……这次好像用不上技术人员？啊，真是太可惜了！这种人才要是放在新星历，那绝对是各大实验室扫榻相迎的的高级人才啊！记得这人寿命有点短，没活到新星盟建立，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两名军团长渐渐挑上了瘾，心态也渐渐平和起来，他们认真安排着一个个历史名人，等到两个人商量着要把燕行归安排到哪的时候，旁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行。”徐嘉荣打断了两人的商讨，“这次行动太危险了，燕子不能去，你们换其他人吧。”
　　燕行归和顾逸昀他们一起惊讶地看向徐嘉荣。然而第六军团长的表情非常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就太奇怪了啊。
　　哪怕是新星历的人，也都知道当年的第六军团长虽然喜欢捡孩子，可一直奉行的就是严父教育。最艰难的任务、最危险的地方，他都是身先士卒，带领着自己最亲近的人上阵，当年的燕行归能那样出类拔萃，和他的苛刻教导也不无关系。现在怎么突然又舍不得自家孩子去冒险了？
　　“班头，我怎么就不能去了？你放心，我可以的，我技术没退步！”燕行归站出来说道。
　　“你可以个屁！”徐嘉荣瞪她，“别以为只是勘探就没什么事，你们怎么过来的你忘了？那可是有可能是母巢的地方！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而且你的盘古机甲也毁了，没经过充分时长飞行测试的试验三代机甲，你会开？不许去！”
　　燕行归不服气：“我怎么就不会开了？怀疑我别的可以，怀疑我机甲技术可就过分了啊。”
　　燕行归平时确实是惫懒又懈怠，可那是在允许偷懒的时候。她毕竟是旧星历拼杀致死的战士，在这种全民皆兵的关键时刻，她不能退，也从没想过要退回去。
　　只不过平时打着骂着也要让她训练不要开小差的徐嘉荣，这会儿居然怎么觉得危险不让她上场？燕行归百思不得其解，她盯着徐嘉荣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徐嘉荣烦躁地点了根烟，看了看周围的人，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台上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谁都能去，她不行！她身上可是绑着那个……要是她出事了，我们怎么和那边联系？”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也都恍然大悟。
　　是啊，燕行归身上是绑定着星际博物馆的人，她也是他们能和未来沟通的唯一纽带，说是她维系着新旧星盟的联盟也不为过。虽然燕行归的个人实力确实是强悍，可就和徐嘉荣说的一样，这场行动的未知变数太多，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两边的人都担待不起。
　　燕行归不吭声了，徐嘉荣看着她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一个真正的战士，他知道她有多优秀，现在她最关心的人全都在战场上，她自己却因为“有可能受伤”这种憋屈的理由被迫留在安全的地方，这对她是一种侮辱。他难得放软了声音说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去，你也看到了，这次我们的机甲都是试验款，你好久都没在战场上历练了，难免节奏生疏又没有趁手的机甲，怎么能……”
　　“谁说我没有？”燕行归忽然闷声说道。
　　徐嘉荣怀疑地看着她：“你有？我跟你说你别糊弄我，其他的几架盘古都有人用了，你别想抢……”
　　“盘古毁了，可我还有匹夫！”
　　是的，他们之前穿越母巢来到这里的时候，盘古确实是坠毁了。可之前赛西尔家送给她的纪念版四代机甲匹夫却还在。虽然有了更好的机甲，可她也不忍心自己的老战友就这么被丢进角落里，因此从大比武到后来的训练中，匹夫的空间钮一直被当做项链挂坠随身携带着。
　　燕行归大声说道：“我有机甲，而且，我们来到这边靠的也都是我当时通过……感觉到的那个坐标，这次勘探说不定这次还是要靠我才能发现它。我确实是有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徐军团长，如果不把我拥在最合适的地方，那把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身上确实连接着未来，可同时，她的意识空间里也藏着一个母巢。
　　他们在蓝星能从母巢爆发中逃脱来到这里，和她在博物馆中得到的提示密切相关。在新星历的记载中从来没有过蓝星藏着的这个母巢的信息，那么她现在就是唯一能探寻到它的存在的人。
　　她能跟未来沟通，了解历史进展，可如果这次出征的人在这次行动中出了什么事，未来的历史一瞬间会产生多大的变化？
　　徐嘉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这事我说的不算。”
　　他转身看向两位来自新星历的军团长：“顾军团长，欧内斯特军团长，燕子也算是你们的半个自己人，你觉得她应该上战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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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顾逸昀和阿尔杰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了看燕行归, 又看了看徐嘉荣，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徐嘉荣提出的这条意见，不是在安排燕行归的去向，而是在询问他们的选择。
　　新星历的几十万人来到了过去, 他们带来了先进的科技和这个时代没有的设备, 可以说旧星盟的人已经得到了他们需要的一切东西, 他们活在当下，哪怕燕行归在这次行动中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失去了和未来联系的方式，这些人也依旧会按照原有的步伐坚定地继续朝消灭虫族迈进。
　　而担心历史变动超出预期造成失控后果的, 只有这些来自未来的人。而现在，徐嘉荣把选择未来走向的权力交给了他们。
　　燕行归去参加这次行动, 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会失去和未来的联系，从此再也无法了解历史的变动产生的影响。
　　燕行归不去的话, 万一母巢再发生什么异变, 他们会失去一重保险，这次出发的所有人都有可能牺牲。
　　顾逸昀在阿尔杰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踌躇。
　　燕行归的脑子没有徐嘉荣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看到徐嘉荣把问题抛给了顾逸昀，也不知道对方在进行如何的心理斗争, 只是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顾军团长, 我知道我现在比较重要, 可你也是对虫族战争史很熟悉的人，这里的每个人，哪一个不是非常重要的？这里有顶尖驾驶员, 有无可替代的技术人员, 还有身上同时担负着不可替代重要任务的军官, 还有你们……未来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的新星盟的顶尖人才。如果我不能上战场的话，难道这些人就该上？”
　　百年虫族战争，十几亿人牺牲。其中半路陨落的天才不计其数。后世的史学家对各领域的天才和专家都进行了分析汇总，得出结论，这其中的一部分人如果能活下来的话，至少能将人类科技进程提前五十年。
　　她一个人，难道比这些所有的人都要重要？
　　顾逸昀深深看了她一眼，燕行归的目光清澈神情坚毅，她尽量客观地分析了她出战的利弊，唯独没表达出一点对于死亡的畏惧。
　　她又看了看下面等待挑选的旧星历士兵们，从驾驶员到技术员，每个人的都很是放松平静，他们听着上面的军团长讨论着战局和历史，似乎没有一个人担心自己只是历史上连昙花一现都不配的尘埃。
　　是啊，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就如同新星历的教科书、纪录片和无数文艺作品里记载的那样，旧星历的战士们英勇奋战、悍不畏死，才为他们换来了和平的新星盟。
　　新星盟每年举行盛大的大比武，鼓励人们铭记历史珍惜和平，歌颂当年英勇牺牲的烈士们。可难道他们就只会虚假的歌颂吗？
　　为什么只有旧星历的战士们能牺牲，他们新星历的人就不敢冒一点风险呢？难道那些前辈们就活该这样为了他们牺牲吗？
　　顾逸昀看着这些人，一股热血与豪情忽然涌上了心头，她正想要说什么，就听到阿尔杰抢先一步开了口。
　　“好啊，那就让燕行归和我们一起去吧。”第四军团长笑着说，“她是新星盟的战士，也是旧星盟的英雄，懂脑波操控也会手动操作，她来担任新星盟和旧星盟的润滑剂再合适不过了。”
　　旧星盟的第四军团长利川这段时间忙着揍孩子，便把第四军团的军务移交了一部分给阿尔杰，现在他在军部说话已经很有威信了。徐嘉荣仔细看着两位新星历军团长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他的眼底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三百年了，人类的科技发展得很好，人类的某种精神也没有被丢掉。
　　燕行归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了一次新旧星盟博弈的棋子。得知自己已经被允许参加这次行动而且成功编队之后，燕行归一直非常开心，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见到分组名单，看清楚和自己分到同一队的人是谁为止，她的笑容才凝固在脸上。
　　每一队的人员都是新旧星历士兵混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单分配者特意针对她，这份名单一眼看上去全都是她熟悉的名字。新星历的全是菜鸡小队，季星，克罗诺，高语农，姚远。旧星历的封宙航，路德维希，康宁。
　　每个人都是她熟悉的，而这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路德维希一手为她撕开的疑似对她有意思的名单的一员。
　　她要和这些人一起出征？
　　这是怎样惨烈的修罗场啊！！！
　　燕行归拿著名单的手轻轻颤抖着，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寻找合适的借口换队伍或者干脆退出了，可就在她编出借口之前，封宙航已经穿好了作战服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头盔，微微侧着头，像是燕行归记忆中一样开口：“走？”
　　如果这一幕出现在她刚回来的时候，燕行归一定饱含着怀念的热泪直接和封宙航一起飞向新星盟的朝阳了。可在经历了几天前的那件事之后，燕行归看到封宙航就只能想到“债主”两个字了。
　　还是那种被她渣了就丢，骗身骗心撩起来就不负责的债主。
　　“老封啊……我回去又想了想，觉得班头也是实在担心我不放心我出去的，而且你看咱们这一队的人明显有点多了，我去和顾军团长申请一下换个……”
　　她在封宙航静静的凝视下声音越来越小，那双黑色的眸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让燕行归觉得自己的谎言一戳击破无所遁形。她硬着头皮扯完了借口，却看到封宙航只是微微低下头。平日里坚不可摧的硬汉垂首，更有种玉山将倾般让人心碎的魅力。
　　可封宙航出口的话却平静又礼貌，只是带了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失落：“是我打扰到你了吗？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的。之前那次……是我太突兀，吓到你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行归，我只希望你能轻松快乐。”
　　“……”
　　受、受不了了。
　　她简直怀疑封宙航是跟路德维希进修过绿茶技巧，而且还达成了青出于蓝胜于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效果。他本身是那种沉默硬朗派的，路德维希说出来有点婊里婊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只会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愧疚。
　　“……好，那咱们这就出发吧。”燕行归含泪说道，“封哥我还要带带那些新星历的人，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一起飞了。”
　　她知道自己的借口拙劣，封宙航肯定是看出来了。然而男人却只是露出了个浅浅的笑，点了点头：“好的，我这边一直留着给你的位置，想要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
　　有了封宙航的教训，燕行归想尽办法避开了她的老战友们，等她坐进机甲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基本处于吐魂状态了。
　　变了，周围的人都变了。
　　旧星历的战友情变了质，新星历的小年轻们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敬畏和疏远。她在他们心中多了一层“旧星历英雄”的光环，搞得她想要继续咸鱼或者嘴炮都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偶像包袱了！
　　驾驶舱的门被打开，康宁动作利落地从下面跳了上来。她相当自来熟地坐到了燕行归旁边的座位上，半躺下来直接戴上了眼罩。简洁说道：“走吧。路上我要休息，不用管我。”
　　他们这次出征的队伍也有星舰，可因为要搬运很多机械，所以行进速度太慢的地面战车驾驶员都被暂时安排进机甲驾驶舱内。燕行归这边安排进的人就是康宁。
　　驾驶舱的门缓缓关闭，燕行归一边启动匹夫一边偷眼看向康宁的脸。康宁的皮肤偏白，眼罩下方露出了一轮没有被遮住的青黑色，看来康军团长这段时间真的忙到飞起，连休息时间可能都没多少，才需要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抽空补眠。
　　燕行归体贴地把机甲内的通讯器声音调低，尽可能给康宁一个更好的休息环境。驾驶舱内格外安静，可也正因为如此，机甲的震动声、轰鸣声也变得更加明显。康宁感受着座椅上传来的每一次轻微震动，在燕行归没注意的时候，脸色已经渐渐变了。
　　不行。
　　带着眼罩看不到东西不行，故意熬了一夜没睡希望在机甲上快速睡过去也不行。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已经能通过触觉清晰脑补出了前方环绕式的透明大屏幕，快速掠过的蓝天白云，以及万米高空俯瞰下去的密密麻麻还在旋转的建筑和树木……
　　康宁的手指不由自主在座椅上攥紧，她的喉咙开始抽紧，眼前开始眩晕，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很大声、可其实只是微弱地喊了一句：“把……把通讯打开！”
　　“啊？”燕行归诧异地回头看了看康宁，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想到自己把通讯声音调小有可能会错过一些消息，燕行归再次感慨康军团长不愧是认真负责的好战士，顺手把音量调到了正常。
　　她来到旧星历之后就没有再开过匹夫，因此通讯频道还是默认的上次使用。刚刚打开，燕行归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声响起来。
　　“我怎么知道她真的是那个燕行归呢？我要是早知道的话，豁出去这张脸也一定要卖身成功啊！现在怪我不懂坚持，当初你们呢？！”
　　燕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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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匹夫的驾驶舱内的空气好像一瞬间都凝固住了。
　　燕行归梗着脖子, 几乎不敢扭头去看康宁的表情，她看了眼自己打开的通讯群，上面标注着“女娲计划先遣队新人1群”。这不是个正式的名字，是当初还在训练基地的时候一帮年轻人拉的闲聊小群。燕行归当时以“星网大比武VIP”的身份被拉了进去, 她没说过话, 不过每天听这些人吹水也挺有意思, 便没有退出。所以现在一进入就直接还在里面。
　　还正好听到了高语农气壮山河的忏悔。
　　“得了吧。你没看出来燕军团长当时多嫌弃你吗？”燕行归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次是克罗诺，他和高语农是老对头了，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经年练出的嘲讽, “你也不看看现在燕军团长身边都是谁？封军团长，路德维希, 还有奥尔德里奇……她可是和这些人一直打交道的, 能看得上你？”
　　高语农噎了一下，想了半天, 实在没法厚着脸皮说自己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干脆另辟蹊径强辩道：“你说的那些人确实没说的，可他们都是燕军团长的战友啊！我不信这里面有跟我一样豁出一张脸愿意卖身的！”
　　“呵，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可是听说了，至少封军团长是表达过对燕军团长的不一样的感情的, 是不是啊, 孙？”
　　“啊？我……呃, 我不知道啊，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看到啊！这事不可能是我这边说的，我哥也……哥, 哥你不会说出去了吧？”
　　季星：“……”
　　燕行归：“…………”
　　完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看来是被赛西尔兄弟看到了, 而且现在很可能已经传遍了全军部。她在回到旧星历的第一个月，就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社死！
　　封宙航都不管管这些流言的吗？！
　　燕行归已经绝望了，她心如死灰地扭头看向康宁，想要跟第三军团长解释一下这个误会。可她看清楚的时候，却发现从上机甲开始就一直戴着眼罩躺着的康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她摘下了眼罩，正在目光灼灼地盯着通讯器。
　　燕行归：“……”
　　她忘了，这可是一手写出《康宁回忆录》的宁静致远太太！她高冷宛如女版封宙航的外表下，是一颗善于捕捉任何八卦的心啊！
　　“你……都听到了啊？”燕行归干笑着，“你别听他们说的，我和封宙航清清白白，我们……”
　　“就和你跟路德维希一样清白对吧？”康宁淡淡说道。
　　“……”
　　康宁嗤笑一声：“你看到过我写的那些东西的，不会觉得那些全都是捕风捉影吧？”
　　“……不是吗？”
　　“当然不是！创作高于现实，但必定来源于现实。我康宁从来不写那种人设纸片剧情虚浮的东西！”康宁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尽显一名纯爱写手的铮铮傲骨！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我怎么不知道？！”燕行归简直崩溃了，听康宁的意思，显然是在很久之前她想象中的战友情就已经变质了。
　　“那么明显的事情，可能只有你才不清楚。”康宁展现出了和她在开战车时一样的自信，“除了你之外，还有姜和韵和她的副官，季飞鸢和他那个名义上的姐姐，还有……”
　　燕行归目瞪口呆地看着康宁脸上的病色一扫而空，几乎算得上是神采飞扬地跟她科普八大军团瓜田的蛛丝马迹。康宁说到激动处，一手撑着座椅坐得笔直，她神采奕奕的脸正对着前方的驾驶舱透晶，正要继续讲述温莎.艾迪和她的第十七个快餐男友之间真爱的可能性，然后……
　　然后她就突然又躺下去了。
　　康宁刚才说得太投入，已经忘了自己还在高空机甲上，坐起来的一瞬间直接看到了毫无遮拦的万米高空，顷刻之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刚才短暂消失的眩晕出汗发抖等症状再次袭来。康宁强撑着最后的体面让自己平躺在座椅上，唇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怎么看都是不太正常的样子。
　　“你没事吧？”燕行归担忧地问道，“我还是把通讯关了吧，这么吵，你也没办法休息。”
　　“不用。”康宁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淡，“我只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有点累……开着吧，不用管我。”
　　开着通讯，她还能靠吃瓜鼓励一下自己撑下去。
　　不愧是她的素材库啊，燕行归在新星历的瓜田里也一样熠熠生辉！
　　不管哪个时代，吃瓜都是广大群众最喜闻乐见的事情，有了高语农这个挑事的起头，加上之前曾经和燕行归一起打过比赛的全是菜鸡的人也在群里，一帮小年轻顿时就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燕行归的更多私人消息。
　　从燕行归平时的锻炼作息到勤奋学习，从她对后辈们的提（压）携（榨）说到她的名人名言，还有这段时间在蓝星基地里训练的人信誓旦旦说着曾经亲眼看到过路德维希半夜从燕行归宿舍里出来，脸色潮红衣服凌乱。然后众人一起发出了惊讶又满足的“诶——”声。
　　燕行归：“……”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还有路德维希，怎么他和封宙航一样，大半夜跑出去还被人给看到了？！这两个人是想真的让她社死啊！！
　　她看了眼听得两眼放光的康宁，深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让康宁发散思维结束，说不定几百年后的康宁回忆录又要经历一次大改版。燕行归开了自己这边的通讯，轻轻咳了声：“那个，我也在这个群里的。”
　　几乎是一瞬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通讯群中一片安静。
　　信号仍然维持在良好的状态，只是大家却好像都断线了一样没了声。不少人开始疯狂地翻通讯群名单，然后惊悚地发现，刚才那个耳熟的声音确实是燕行归，她本人的确在这个群里！
　　敌人是怎么打入我方内部的？！
　　有些懵逼的人飞快拉了个几人小群，一番激烈讨论后才想起来，当初在女娲计划训练营里的时候，他们还只是把燕行归当成一个技术稍好点的平辈，跟着全是菜鸡的人一起拉进了这个群里。只不过她没在群里说过话，大家也就这么忘记了。
　　说当事人的羞耻八卦被当事人听到，一时间也不好说谁更社死一点。
　　好在这时候，公共通讯的强行切入挽救了站在天台边缘的众人。封宙航沉稳的声音在每一台机甲中响了起来：“前方发现虫群，准备战斗！”
　　这个时代的蓝星到处都是虫族繁衍的地盘，往常他们出门遇到这种虫群都是尽可能躲着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他们有了更为先进的机甲和战车，而且几个军团长也想借这些虫群好好磨练一下这支新组成队伍的战斗力量。
　　到了这个距离，所有人都看清了前方的情况——那里可能本来是一座村镇，只是此刻已经完全被虫族占据了，它们在坍圮的建筑上筑了高耸的巢，以此为依托四处掠食。动物、植物、高能矿……凡是能够提供能量的东西都是它们的目标。这种东西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毁灭一颗星球。
　　燕行归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那是个小型聚集地，大概能容纳十几万虫族。勘探队的机甲在距离虫潮上百公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换好了阵型，当进入射程内时，四代机甲率先开了炮。
　　最耀眼夺目的当然还是盘古机甲的几十道光束。虽然之前穿越时空的时候坠毁了不少，可目前盘古机甲也有二十七架。五十四束歼星炮的光柱简直要把其他所有的光芒压下去，如同白虹贯日般，直射入了巢穴最集中的地方。
　　伴着炽热的高温和汹涌的冲击波，原本算得上井然有序的巢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塌。那些刀砍火烧都难伤分寸的巢穴，在极高的温度下如同黄油一样融解。伴着嗡的一阵锐响，如同朝蚁穴中丢了一把火一样，地面上猛地腾起一大片乌云般的虫族！
　　鞘翅类、鳞翅类、蜻蜓、节肢类……十几种不同的虫族混杂在一起，巨大的复眼和滴着毒液的口器，在机甲的驾驶舱中清晰可见。新星历的士兵们乍然看到数万的虫族聚集，哪怕早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他们都是生于和平年代的人，平时对付的敌人也都是人类。对虫族最真实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在蓝星的那场恶战上。哪怕平时训练有素，不少人也不由心生怯意。他们硬着头皮，听着通讯中封宙航的指挥：“光能炮冷却，第二梯队，准备战斗！”
　　这是一支新星历和旧星历混编的部队，相比只是按照指挥的要求强迫自己上前的新星历士兵，旧星历的这帮人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当封宙航开放通讯频道的一刹那，各种声音就全部冒了出来。
　　“这就是歼星炮？卧槽槽槽也太爽了吧？！”
　　“那一发！至少打烂了上万虫子了吧？我看到那种壳最硬的隐翅虫了，一发轰烂！靠，这装备要是能给我上千套，我能直接平了母巢！”
　　“冲冲冲！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痛快的开局，冲烂它们！”
　　三代机甲的各项参数都是和四代机甲差一大截的，可在这些人兴奋的催动下，一时间三代机甲竟然也能和四代机甲齐头并进。面对比机甲还要巨大的狰狞虫族，这些人殊无惧色，机甲双侧机械臂弹开，露出了犹如螳螂镰刀般的磁束刀。机甲斜斜排成一列，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整面黑白相间的刀锋一般。
　　引擎低沉的怒吼，和刀锋切过虫体的嚓响同时响起！
　　磁束刀的大规模使用也是在虫族战争后期，现在这东西提前出现，更是为这些早就磨刀霍霍的战士们提供了一把利器。磁荡波在刀刃周围吞吐，如同地狱之门开启时的阴阳火焰，兴奋地叫嚣着要收割血肉的祭品。
　　新星历的不少人喉头绷紧，被裹挟在这灼热的浪潮中参与了这一波攻击，他们双眼圆睁，几乎是骇然地看着满天飘洒的血肉甲壳，污秽又肮脏，却生生为机甲披上了一层在战士眼中无比绚丽的浴血战衣！
　　作者有话说：
　　康宁：我愿向天再借五百年，把这大好瓜田全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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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四代机甲的新风系统很好, 可在这样的腥风血雨中，机甲士们还是不由自主嗅到了一丝腥臭气息。有人闻到这种气息，在气氛的感染下很快上了头，也有的人脸色更白, 脑波混乱, 忍不住想要呕吐。
　　可形势已经不容任何退缩。在封宙航冷静的命令下, 第三梯队也被逼到了最前方。
　　“都上考场了，考的还是我们的模拟题。这可真是简单粗暴啊。”
　　不少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通讯里好像是传来了声音。
　　也不怪他们愣神，这声音实在是太轻松平和了, 带着点调侃一般的感慨。简直不像是该在这里出现的。他们看了眼发声的频道才意识到，这是他们之前赶路的时候聊天的那个私人小群里传来的声音。
　　而且, 说话的人正是他们讨论的焦点燕行归。
　　“有没有打过或者看过星网大比武的人啊？”燕行归还在群里说话, 像是聊天一样开心地问道，“这题咱们做过的啊, 第四场积分赛还记不记得？当时你们一个个兴奋上天了, 这会儿来到现场版，怎么反倒是蔫了呢？”
　　她这一提，不少人确实想起了她说的那件事。那场第八军团牵头主办的星网大比武，好像确实有一张名为“群星闪耀之时”的地图, 把所有历史上出名的英雄全部聚在了一场战斗中。仔细想起来, 好像确实和现在这状况很像！
　　“路德维希和封宙航都和我们同一批呢。别怂啊, 咱们新星历的同志们受过更好的训练，不能比他们差啊！”燕行归笑眯眯地说道。
　　她这一声“咱们”叫得亲切又随意，很自然就让私聊群里的小年轻把她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 也让这些之前大脑有些迟钝的人幡然醒悟。
　　——对啊！追星脑残粉怎么能在爱豆本人面前丢脸！
　　虫族是真的, 可现在这些历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将勇士也都是真的！他们能看到自己的表现, 还会根据表现自动增减好感度！
　　HE攻略战士绝不认输！
　　饱受网络文学洗礼的年轻人们忽然在奇怪的地方燃起了斗志，当封宙航的命令下达时，他们比之前几波人都更加主动地冲了出去。
　　封宙航、燕行归、路德维希三个人位于队伍的最前端，如同万军之中撕裂铁幕的三把利剑，一往无前地冲入了虫群之中。此时第一波的光能炮已经冷却完毕，再次同时开火，铺天盖地的灼热光束交织成一张夺命的巨网，黎明三王牌就在这样耀眼的光网掩护下猛地冲出！
　　□□如游龙，双刀如月光，宽背巨剑如同从天而降的雷霆，三个人三种武器，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撕裂了密密麻麻的虫群！
　　“老封，你特娘的能不能往那边去点，别总是来抢我这边的军功了行吗？”燕行归扯着嗓子怒吼道。
　　当归的枪尖轻轻一甩，血污顺着光滑的合金流淌下去，长.枪再次回归了冰冷洁净。封宙航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以为你回来后会不太适应，还担心你会受伤呢，现在看来，适应得很不错嘛。”
　　“那当然！我可是燕行归，你看人家路德维希，从来不怀疑我的实力！”
　　“哦，他大概没空，他已经杀到最深处，现在的功勋点可能已经超过我们两个太多了。”
　　“……艹！路德维希你这个老阴比，别脱离大部队只顾着自己跑啊！！！”
　　被甩在后面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的三个人肆无忌惮打着嘴炮，除了路德维希还是和传闻中一样高冷寡言之外，就连一向稳重的封军团长此刻都活跃了很多。面对汹涌的虫潮，这三个人简直像是来度假的一样，嬉笑怒骂间轻松将战线推进到了最深处。
　　“这就是……黎明三王牌啊……”有人喃喃出声。
　　是啊，这就是黎明三王牌。他们天生就是该在战场上厮杀的王者，无关外貌，无关打扮，只要他们在机甲中，在天空上，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除了他们之外的存在。
　　和这样的人同处一片战场上，真的是……太让人激动也太安心了啊！
　　封宙航一边随意地跟燕行归斗着嘴，一边回头看了看那些明显变得积极多了的年轻人，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虽然说是黎明三王牌，可是燕行归的身份毕竟和他跟路德维希是不一样的。
　　她曾经以同辈人的身份和那些年轻人共同战斗过，就算现在她身上笼罩上了一层光环，那些人仍然会下意识觉得她更像是“自己人”，他们会崇拜她，却不会觉得她高不可攀。他们会更容易受鼓舞，更加努力地追赶她的步伐，尽快融入到她的战斗节奏中去。
　　而这，也是旧星盟的军团长们最希望看到的。
　　这种小型虫族聚集地，放在以前的军团也就是三五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解决，现在武器升级更新换代，不到两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燕行归还有点意犹未尽，可回头看看，却发现康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睡了过去。她过去摇了摇，对方还没醒，看着就跟昏死过去了一样。
　　康军团长看来真的是累得很了，果然她不当军团长是正确的，看看军团长多累啊！
　　燕行归一边感慨着一边怜惜地给康宁盖上了小毛毯，自己继续开着机甲赶路去了。
　　一场战斗结束，哪怕是大获全胜，也还是会有点磕碰受伤的。原本计划飞到天黑才扎营的队伍在中途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搭建临时营地，维修受损机甲，还有最重要的，给刚才那场遭遇战中身心受伤的小朋友老油条们做点战后处置。
　　这个时代的行军扎营是不允许有明亮的篝火存在的。虽然没有火光会减少对于野兽的威慑，可光亮对夜行虫族的吸引更为致命。一群人早早地做完伤口处理和心理疏导，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就全部歇进了帐篷里。
　　帐篷是新星历的人提供的。他们的星舰上生活区机械修好了一部分，得知勘探队要开拔，连夜临时赶制了一批帐篷出来。采用了新星历最新的材质，轻薄结实防风保暖，这次出来已经能做到单人单间，比起以前在外扎营的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
　　燕行归睡得很浅，这也是长久以来战斗养成的习惯。所以当外面传来声音的时候，她几乎是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把放在枕边的刀握在手里，警惕地轻声问道：“谁？”
　　“是我，我是季星。”
　　听声音也确实是的。燕行归声音稍缓：“进来吧。”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外面的人微微低头走了进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柔顺如同丝绸般的黑色长发，如水幕一般垂下来，晃动间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那像是最完美标致的CG动画中才会出现的人眉眼微敛，用清冷如同碎冰击玉的声音说道：“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确实是季星，可好像又不是她认识的季星了。
　　他和孙被奥尔德里奇都拎到了蓝星基地加练，这些日子晒黑了不少。可季星的底子在那里放着，就算晒黑了也只是如同洁白牛奶里融进一勺蜂蜜，给原本有些过于清冷的那张脸增添了一分醇厚馥郁。
　　好好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在散落乌发的衬托下，居然看着有点他祖宗奥尔德里奇那种人间尤物的味道了。
　　大半夜，披头散发苍白脸孔这种搭配按说是恐怖片的标配，可季星长得好看，这便从厉鬼索命变成了艳鬼勾魂。
　　“没关系，你这是有什么事吗？”燕行归问。
　　“一点小事。”季星点头，“我这里有点伤口没有处理好，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后背肩胛的位置，那里他看不到手臂用力也不方便，确实没办法独立完成。
　　“可以，你过来吧。”燕行归从睡袋里爬出来，刚想站起来走过去，青年已经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到了她面前。他低下头，长发如同流水一般泻到一边，手指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宽松的领口朝下一拉，就露出了一片让人晃得眼晕的雪白来。
　　这是真正的冰肌玉骨。帐篷里没有开灯，可青年的肌肤在月光映照下却好像要发出光来一样，他的左边肩胛处有一道很长的撕裂伤，玉白肌肤在漆黑长发鲜红伤口的映衬下更有种触目惊心的凄艳，燕行归一眼看过去，几乎要为眼前的画面直接倾倒。
　　她定了定神，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她拿过自己的医疗包，开始帮季星处理伤口，一边放轻动作一边问道：“白天的时候医疗队处理伤口你没去吗？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好？”
　　“白天伤员太多，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就没去。”季星说道，他低着头，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点被压下去的柔软，“这会儿是有些疼，才想找你帮我处理一下。”
　　“那也不一定找我啊，我记得孙的帐篷距离你不远的。”燕行归随口说道。
　　手下青年的肩膀忽然颤了一下，燕行归以为是自己弄痛了他的伤口，可几秒种后，青年平稳的声音却再次从下面飘了出来。
　　“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我特意来找你的。因为我想要和你单独呆一会儿啊。”
　　作者有话说：
　　康宁：我是真的昏过去了，你也是真的蠢到死了。
　　小六：虽然我不喜欢他，可我真的馋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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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燕行归的手顿了一下, 青年的背脊弯伏在她的掌心下方，肌理温润骨肉匀停，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的处理伤口，一瞬间好像变得格外暧昧起来。
　　“……好了。”她处理完最后一个步骤, 收回了手。
　　季星缓慢地把衣服拉了上去, 然后一颗颗系好纽扣。燕行归眼睁睁看着严肃的黑色覆盖住无瑕的白, 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口干舌燥。
　　“没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我想休息了。”
　　“还有一件事情, ”季星说，“我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只是一直没有兑现, 我想……”
　　燕行归心头一惊，马上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
　　那是还在太阴星的大比武期间, 情窦初开的青年鼓起勇气跟她表白, 却因为太纯情被肉食派的她吓到退缩。那时候她热情邀请他如果需要别的服务可以来找她……现在看这男人又纯又欲的样子，显然是在开放的蓝星基地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脱胎换骨痛下决心找她来兑现“别的服务”了啊！
　　燕行归之前就跟季星主动提过这建议，要是平时她肯定是欢喜地就接受了。可是现在, 他们可是出征在外, 最需要充足的体力和休息的时候。而经历了封宙航之前的那回事, 燕行归利用从温莎哪里刚学来的观相识丁的技术，粗略判断出季星哪怕不是封宙航那种刑具规模，至少也绝对不是适合新手体验的。
　　所以, 现在绝对不是她解锁新技能的时候啊！
　　“我觉得不行。”燕行归果断说道, 还退后了一步, 一副清心寡欲正人君子的样子，语重心长教育道：“很晚了，你身上还带着伤，我们明天可能还要迎接一场恶战，你真的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一……”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青年突然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抱住了她，然后燕行归的唇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季星的洁癖还是没有戒除的，哪怕是在外面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受了伤的情况下，他还是想办法清洁了自己的身体。此刻他的头发还散着，漆黑如墨沁凉如水，他比燕行归要高很多，弯腰低头的时候长发垂下来，像是无边的夜色，遮蔽了燕行归的视线，让她的视野里只有青年无限接近的精致面孔。
　　他的唇也是微凉的，轻轻落在唇角，带着青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像是雨后清晨第一滴露水落下来。让人觉得想要拒绝都不忍心。
　　重重叠叠的黑色丝线坠下，带着夜昙的芬芳，燕行归伸出去的手落在了半空。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海妖缠住了，耳边回荡着缥缈迷幻的歌声，慢慢把她向幻惑之海的深处拉去。
　　这小孩技术貌似挺好的。
　　所以……试试可能也不错？
　　一点都不清心寡欲正人君子的燕行归觉得自己几乎要妥协了。她半推半就地随着季星又来到了帐篷中央，正在想自己挣扎几分合适的时候，帐篷外却突然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来人显然要比刚才的季星急切得多，几乎在燕行归听到脚步声的同一时刻，帐篷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那人连敲门的意识都没有，特别自来熟地直接踏进了屋，一边还带着强装镇定却依然雀跃地喊道：“燕燕，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找你，我身上的伤口又裂了，你帮我包扎……你们在干什么？！”
　　陡然拔高的声音打破了燕行归恍惚的幻境，她迅速把季星推到一边，看向满脸难以置信看着她的路德维希。他一只手指着她和季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了扭曲的愤怒和嫉妒。
　　“赛西尔家的小崽子？”路德维希盯着季星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星的脸上还带着很不体面的潮红，头发也有些凌乱。他站在那里细致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仪容，一直到路德维希眼中的杀气快要逼出来了才冷冷回答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就是来干什么的。”
　　“就凭你？”路德维希阴着一张脸问道，“你问过赛西尔的意见吗？”
　　“就凭我。而且，这件事情我爷爷和父母都已经知道了，他们对于改善赛西尔家基因质量没有意见。倒是你——路德维希先生，我现在的年龄和你并没有相差多少，你凭什么用‘小崽子’这种词语来形容我？”
　　他说话的时候却没看路德维希，那双眼睛一直盯着燕行归，抬起手指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让同样一直用“小崽子”来看待他的燕行归忍不住一阵心虚。
　　而他擦拭嘴唇的这个动作，对于刚才亲眼看到了那刺眼一幕的路德维希来说，不啻于赤.裸裸的挑战了。
　　路德维希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翠色眼眸中，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直的细缝。袖口处一截雪亮的刀锋露了出来：“好！很好，我一直觉得奥尔德里奇已经很讨厌了，没想到他的后代比他还要烦人。既然有这种勇气，那么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吧！”
　　季星也紧绷了身体，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之前查过第七军团刚解密的资料。路德维希是和封宙航燕行归齐名的王牌机甲士，可如果没有机甲的话，他却是整个黎明时代乃至虫族战争史上最强的单兵格斗战士。虫族混血的基因让他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和速度，季星没觉得自己能打过他。可是在这时候退缩，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路德维希打算扑上去的时候，燕行归却突然喊了他一声：“路德。现在是军事行动中。”
　　仅仅是一句话，就让路德维希定在了那里。
　　军事行动中的所有士兵，严禁因为个人恩怨发生争斗，一旦发现的话，不管什么原因，直接剥夺机甲褫夺所有职衔，禁闭三个月起步。路德维希不在乎被撸下来，可三个月的禁闭可太难受了。他之前在燕行归面前把牌桌都给掀了，这会儿他被关进去，等他出来天知道燕燕身边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可规矩算规矩，燕行归这会儿的提醒还是让路德维希很不爽。
　　“燕燕，你护着他？”路德维希又委屈又愤怒，“你不想让我打他？”
　　燕行归咳了一声：“我也不想让他打你啊。”
　　“我不怕他打我！他能打得过我吗？！”路德维希简直快要气炸了，“他大半夜摸进你帐篷里，你让他进来了！你还和他抱在一起做那种事！要是我晚来一会儿，是不是你们就直接做上了？！”
　　他说得太直接了，燕行归的老脸都忍不住有些发热。她抬头看天：“我也不是因为……才让他进来的啊，他受伤了，又没人处理，这是我们的同胞啊！”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接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星：“他太无耻了！居然抄袭我的……燕燕你不要相信他啊！他肯定是想要博得你的同情故意把伤口撕裂的！”
　　燕行归：“……”
　　很好，她知道路德维希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路德维希个小兔崽子，出征在外，居然对自己干出这么狠的事，这必须要上报温莎啊！
　　有纪律压着不能动手，可口角争端是不禁止的，两个人像是斗牛一样互相瞪着。路德维希平时阴沉少语，可他跟着温莎混，也早就练就了一张能喷毒液的嘴巴。季星没他嘴毒，可这小子天生冷淡面瘫的气势也摆在那里，面对路德维希的攻击当场豁免50%。这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看得燕行归一个头两个大，甚至想要直接把他们轰出去算了。
　　可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就在两人的嘴炮到达白热化的时候，帐篷外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来人要比路德维希礼貌多了，他轻轻扣了下支撑柱，礼貌问道：“行归，我是封宙航，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我能进去吗？”
　　燕行归：“……”
　　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他们三个是约好了来打麻将的吗？
　　不过封宙航和这两个不一样，人家好像是来说正事的，哪怕她真的在睡觉也得爬起来迎接。燕行归张了张嘴，刚想让他进来，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就同时停了下来，喊道：“她还有事！”
　　燕行归：？？？
　　路德维希也就算了，季星你怎么也被他带得智商下线了呢？！
　　封宙航本来还在外面等燕行归的回答，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顿时皱起了眉。他直接掀了帘子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乖巧抱膝坐在中间的燕行归，还有已经进入了休战状态、但是同时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他的路德维希和季星。
　　封宙航眯了眯眼睛，冷声道：“这种时候在外面闲逛，你们有夜行令吗？”
　　路德维希丝毫不虚：“我又没有闲逛，我是直接来燕燕这里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二百米，可没有违反夜行规定，你别想拿这个来压我！”
　　季星仿佛是略带好奇地问道：“那封军团长为什么又是出现在这里呢？您有夜行令吗？”
　　路德维希马上回头痛骂拉后腿的对手：“蠢货！他是这次行动总指挥，夜行令就是他发的，他想给自己发几张就发几张！”
　　有封宙航这个老对手在前，路德维希忽然觉得稍微联合一下季星这个对手也不是不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六：你们不要打……算了，打得这么好看，不看吃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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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燕行归继续乖巧坐在中间, 刚才她还觉得很是头大，可现在看到没有她出面这三个人也依然吵得势均力敌，忽然就觉得又可以安心看热闹了。
　　现在这局面挺平衡的，她要是出来说点啥, 那肯定又会被斥责为拉偏架。她相信老封一个人对抗那两个人也不会虚的, 老封加油！
　　果然, 封宙航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突然站在新星盟那边的自己的老战友一眼，紧接着就重新恢复了从容的样子。他举起手来，手上拿着的是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淡淡说道：“我确实有夜行令, 来找行归也确实是有正事要说。”
　　“什么事？”燕行归也严肃了下来，她看着封宙航手里拿着的东西, 在月光照射下, 隐约能看到一个模型的局部，而那个形状, 看起来很像是他们这次要探测的母巢形能量带。
　　“基地那边刚传来的地下能量模型。”封宙航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那果然是母巢形状的能量模型图。只是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这次的模型的每一个虚域空间内部的颜色都不太一样，那代表了不同的能量波动，其中有几个的颜色最深, 几乎已经快要变成了血红色。
　　燕行归看了看那几个虚域空间的编号, 和记忆中对比了一下, 便明白过来封宙航把它带来的用意了。
　　“距离我们最近的这几个虚域空间，能量波动突然加剧了？”
　　封宙航点头：“是的。而且你看后面的几张，能量波动中心的位置是在不断变化的。正好和我们这次行进的路线重叠了。”
　　他说得没错。
　　而且, 这些模型的精度显然还不太够, 如果能量波动定位更精准一些的话, 燕行归觉得可能每次能量波动的中心点都会固定在一个位置——那就是她本人所在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的存在确实能影响母巢的活动了？”燕行归慢慢说道。
　　“我们对这个能量模型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观测跟踪，在你出现之前，它从没有过这样的变化。从变量控制上来说，多半是你引发的……”
　　“不是多半，确实是她的原因。”季星突然打断了封宙航的话。
　　“这段时间我跟墨申了解了很多虚域研究方面的内容，那些能量波的特征值，很像是不同母巢之间的联络波。”季星点了点燕行归手中的资料说道，“行归说过，她的意识空间里也有一个母巢。形状类似，还能和母巢进行通讯，下面那东西哪怕不是母巢，也一定和母巢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分析得有理有据，然而封宙航却只注意到了那段话里的一个用词。
　　“你刚才叫她什么？”封宙航盯着季星问道。
　　“叫她的名字。”季星很淡定地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燕行归身边的朋友多，去姓叫名也是很常见的称呼，可直接这样喊她名字的人却只有他一个。现在从这小子嘴里喊出这名字，总让封宙航有种自己重要的东西被抢走的错觉。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路德维希唯恐天下不乱地幸灾乐祸，“封军团长连别人喊什么都要管，真以为自己第一军团长无所不管了？”
　　封宙航转而盯着路德维希，冰冷如刀的目光看了他很久，奈何这是和他多年的老对手了，粗神经还厚脸皮，面对他的杀气还挑衅地回看过来。封宙航看了他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重新看向燕行归：“燕燕，博物馆里的那扇门还有重新出现过吗？”
　　燕行归：“…………”
　　路德维希瞬间破防，像是炸了一样跳起来，愤怒地大吼道：“封宙航你不要脸！那个名字只有我能叫！”
　　……刚才封宙航不是已经把话题拉到安全的“谈正事”的地方了吗？怎么就又绕回去了？！
　　“没有再出现过。我甚至觉得那个母巢是我当时那种情况下的错觉。不过季星这么说，可能是真的吧……我们明天的队形是不是要调整一下？”燕行归努力试图把话题拉到公事公办上，可因为封宙航的突然在意和路德维希季星联盟的不懈搅局，最终就连最冷静稳重的封军团长也被拖进了智商黑洞中。
　　“封宙航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军团长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拿到手！我和燕燕认识得比你早，感情比你深，别以为你学我说话就能代替我的位置，你这是东施效颦懂不懂啊？！”
　　封宙航看了他一会儿，略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当一个人除了回忆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一直强调回忆和过去——因为他清楚自己是不会有未来的。”
　　“说得有道理，”季星赞同道，“但是，有的人拥有回忆，有的人拥有未来，相比之下回忆和未来都不曾拥有的人还是更加可怜一点啊。”
　　刚被封宙航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的路德维希瞬间又精神起来了：“说得对！我说封军团长，你还是趁早放弃吧，燕燕都已经拒绝你了，你还这么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
　　季星忽然反手又捅了队友一刀：“封军团长也并没有被拒绝，只是可能也没有机会了。毕竟按照封军团长的年纪，已经长成的器官很难再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燕行归：“……”
　　封宙航：“……”
　　啊这……这就有点杀人诛心了啊！
　　真没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刺出最狠一刀的人居然是看起来最纯洁无害的季星小朋友。
　　只是他这一刀攻击范围有点大，不但稳准狠地刺入了封宙航的要害，还让燕行归也想起了自己做渣女的那一夜。
　　羞愤，尴尬，甚至有点后悔。
　　唯一不知情的路德维希却还茫然着：“什么意思？封宙航没被拒绝？那他前一段霜打了一样的是怎么回事？”
　　封宙航慢慢回过头来看着燕行归，他的眼里是燕行归从未见过的难过，让她看得心都开始抽起来。他声音很低地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没有！”燕行归连忙否认，“我就是……那天我喝多了，我说的话不算数的，你别当真！”
　　封宙航眼中的情绪更加消沉，他低声道：“我不是有意……我以为你那样说，多少是有些心思的。是我忽略了你当时的状态。我可以继续等更合适的时候，多久都行。不过……就像他说的一样，有些东西是我努力也没办法改变的。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带着只有战败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浓浓的挫败感。燕行归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当下也不顾疯狂拔刀的路德维希和季星。她走到封宙航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不是你的错，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真的划分责任的话，是我当时不负责任临阵脱逃畏葸不前，我向你道歉。”
　　“那你不在意吗？”
　　“我不……”
　　燕行归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可能是她真的自私又不负责任吧，仔细想想，她好像……还是很在意的啊！毕竟她又没经验，要是真的跟温莎说的死于马桶搋刷试管，那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可这事跟人家封宙航也没关系，他绝对是无辜又冤枉的！
　　“我不在意，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燕行归委婉地说道，“我们现在正在执行重要任务，我认为现在说这个并不合适。”
　　封宙航抬眼看她，轻声道：“好，我明白了，那就等到我们这次回去再来说这件事好吗？”
　　“好……”
　　好个鬼啊！她不想再和封宙航谈这件事了啊！怎么就又被他带到沟里了？！
　　封宙航脸上重新带上了笑，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很晚了，我这就离开，你早点休息。”
　　他都说出了这样的话，明天所有人又确实都有重要的任务，路德维希和季星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心，也不好再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他们跟在封宙航背后出了帐篷，却看到月光下，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他朝着季星微微点头，说道：“谢了。”
　　季星：“……”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路德维希还是很茫然，甚至有些恼怒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为什么对你说谢谢？”
　　“没事。”季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他看着封宙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依然没摸清状况的路德维希，觉得似乎没有把斩杀一个敌人的刀递到另外一个敌人手上。
　　“我先走了。封军团长说得对，我们这次出来是有正事的。不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耽误时间。”季星淡淡说道，也跟在封宙航后面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只剩下路德维希一个人，看着那两个人离去的地方干瞪眼。
　　封宙航也就算了，这小屁孩也会耍一些他不明白的小手段了，什么同盟，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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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二天再次上路的时候, 机甲的阵型又进行了新的调整。
　　燕行归的机甲被围在了最中间，几台探测功能最强的机甲环绕在她周围，时刻留意着下方传来的能量波动。他们很快验证了昨天晚上季星的说法——以燕行归为中心，藏在蓝星中的能量体真的在发出只有母巢之间联络时才会产生的能量波。
　　只可惜因为样本太少, 哪怕是新星历的技术员也没有破解这种联络的内容, 现在有了燕行归这么个活的联络信号发生器, 基地那边很快调整策略，让燕行归周围的那些人紧跟在她身边，尽可能多地收集资料，现场进行波段破译。
　　“第一批破译结果传回来了。”负责和基地对接的阿尔杰说道, “时间太短做不到很精确，只能看出其中的……感情色彩？”
　　阿尔杰都惊了：“母巢这种东西也会有感情色彩？”
　　“什么样的感情？”封宙航问道。
　　“温和、安抚、劝慰……妈的, 这东西不就是个天体吗？它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你能想象蓝星会对我们有劝慰和安抚吗？！那帮人是不是疯了啊？”阿尔杰简直怀疑是基地那边混入了奸细, 不然怎么可能给出这种离谱的东西？
　　“母巢和蓝星不一样。毕竟母巢之间可以进行联络，可我们至今没有探测到蓝星对什么星体发出过讯号。”顾逸昀说, “我觉得更值得在意的是, 为什么燕行归脑海中的母巢会对藏在蓝星内部的能量体发出这种联络讯号？”
　　一时间，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心里都产生了各种不同的猜测。他们什么都没说，可脸色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顾逸昀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如果真的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总能查出点什么的。”
　　勘探队在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位于北半球靠近赤道的大陆边缘处, 这里曾经是一处地幔热点，虽然现在已经冷却凝固，可却仍保留着当年地幔热对流运动的通道痕迹。
　　巨大的机械部件从星舰上小心地被搬运下来, 就地组装成了一根高耸入云的金属柱。它被小心放入挖了两千米深的探洞内, 新星历的技术人员按照之前探好的数据, 操纵着它放出探测波来。这些波像是一根长达五千千米的巨大探针，能够穿过地壳地幔，深入到内外地核中。
　　技术员紧盯着屏幕，汇报着情况：“波探针深入地下七十九公里，即将进入地幔区域。之前的计算有了点误差，我们没办法避开地下的高能区域，探针很可能直接穿过形似母巢虚域空间的那个范围。”
　　“那就穿过去。”封宙航毫不犹豫说道，“放慢速度，尽量把蜂巢空间内部构造探明。”
　　不算大的探测屏幕前已经挤满了人。按说这种论资排辈的场合能站在前面的都是军团长，不过燕行归因为独特的母巢载具的身份，有幸占到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她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屏幕上一点点刷新出探测波在地幔里扫描出的影像。
　　真正的母巢虚域空间内是没有可探测物质存在的，只有未曾转化的能量。而现在蓝星内部的这东西显然只有形状和母巢类似。蜂巢一样的构造外壳是橄榄岩，当波探针进入岩层内后，又陆续探到了玄武岩、榴辉岩和页岩。
　　“这里的温度非常高，但是很奇怪，岩层和矿物都还是以固体形式存在的。”研究员说道，“而且，太奇怪了……橄榄岩和榴辉岩也就算了，为什么这里还有玄武岩和石灰岩？这些矿石是地壳中才可能存在的，按照这个深度的压力和温度，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些矿物！”
　　没有人回答一个技术狂人的自言自语，所有人都紧盯着正在逐渐展现出全貌的蜂巢内部。像是游戏地图刷新一样，一层层的岩层随着探针深入展现出来，
　　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五百公里……
　　终于，探测器屏幕上刷新出了岩层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片诡异的铁红色，泛着金属独有的色泽，在屏幕上缓慢延展开来。最开始的时候，有人以为可能是铁矿石一类的东西，可当波探针继续向下，逐渐展现出更多的铁红色时，屏幕前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咦？？！”
　　“怎么可能？！虫族？！”
　　“这个深度……地下2852公里？虫族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观测屏幕旁边的生物脑计算机屏幕上已经完成了已探测区域的完整模型，静静趴浮在一层层岩石中的，正是一只他们经常见到的虫族兰花螳螂！
　　它膜翅完整，六足俱全，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伤，只是在岩层中栖息着一样。可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旧星历还是新星历，都没有虫族存在于近三千公里深的地幔中的例子！
　　波探针继续向下，兰花螳螂的前半部分也逐渐出现在屏幕中，可这一下，之前还惊讶万分的军团长们已经集体失声了。
　　虫族的上半身也是完整的，只是却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它看起来更加纤细孱弱，和下半身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物种。可如果对虫族的研究更深入一点就会知道这是来自哪里——它的上半身，完全就是螳螂若虫的样子！
　　更多的虫族出现在众人眼前。飞蜈、定音残翅虫、红火蚁、大叶蝽……许多他们熟悉的本应该生活在不同环境中的虫族，密密麻麻出现在屏幕上。绝大多数都和最开始的那只兰花螳螂一样，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数十万虫族像是被挤压在罐头里的标本一样陈列在那里，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旧星历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感觉到后背发凉。
　　“这些虫子是不是突然遭遇了什么地质灾害，所以还没发育完全，就被封进了这里？”阿尔杰猜测道。
　　顾逸昀的推测更加恐怖：“也可能是它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在真正的母巢中，虫族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存在的。这东西的形状和母巢那么像，说不定……”
　　说了一半的话忽然顿住，顾逸昀的眼珠像是凝固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探测屏幕。
　　不仅是她，围在屏幕边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被封印在岩石层中的虫族。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屏幕上掠过的一只虫子的两只复眼转动了一下，忽然准确地看向了波探针的方向，与屏幕外的人类目光对在了一起。
　　如同被封在岩层中的古老木乃伊，突然被上方人类的讨论声惊醒了。
　　窸窸窣窣。
　　嚓嚓。
　　咯咯……
　　各种细碎的声音响起来，那个目光对视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无数虫子都被这一点火光惊醒，它们身上那些未发育完全的部分迅速发生着蜕变，坚硬的甲壳、带毒的鳞粉尖刺覆盖住孱弱的躯体，而站在地面上的众人，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大地由弱变强的抖动。
　　地下的那些怪物要出来了。
　　从三千公里深的地幔中，想要冲出地壳！
　　“机甲驾驶员上机甲，地面战车配合机甲群，所有人准备战斗！”
　　封宙航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个人，他的厉喝唤醒了还在惊慌骚乱中的人们。所有战士迅速按照分队列阵，进入到自己的机甲或者战车中，准备迎接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
　　燕行归也放出了自己的匹夫，就在她向上爬入驾驶舱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当你注视着祂的时候，祂便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道叹息，却清晰无比。燕行归猛地转过头看去。她的身边有很多人，可大家都正在忙碌着上机甲起飞准备战斗，有人在大声呼喊，也有人急躁地怒吼着，可那些都不是她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
　　“怎么了？”封宙航走到她身边问道。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燕行归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好像是在我的大脑中直接说的。”
　　封宙航的脚步顿住了。
　　“我记得你说过，来到这边之后，博物馆里的家教老师就没再出现过。”
　　“是的，我以为它消失了。不过好像它又重新出现了。”
　　“它说了什么？”
　　燕行归把刚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告诉了封宙航，又解释道：“我没进入博物馆看到他的样子，现在也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等这次战斗结束了我再仔细找找。”
　　“不，”封宙航却摇了摇头，“这场战斗你不要参与了，到星舰里去，然后找到那个AI，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这些虫族的苏醒太不正常了。”封宙航严肃地说道，“它们一直在地幔中存在着，很可能已经这样存在了几十年。可却在我们到来的这一刻突然苏醒，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波探针？”燕行归也醒悟过来。
　　“可能只是因为‘观测’。那天晚上之后，我也找你那个朋友墨申了解了一些虚域空间的研究，在没有被第三方观测的时候，虚域空间内部呈现一种量子状态，而当它被注视到之后，才会改变为被看到的样子——是不是和我们刚才遇到的情况很相似？”
　　燕行归喃喃着：“‘当你注视着祂的时候，祂便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对，那个AI能说出这种话，它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找到它，问清楚，或许这就是我们这趟出来最大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02 21:00:00~2022-06-03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刃 40瓶；李振洋 20瓶；阿扬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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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这一场战斗, 给所有在现场的战士和技术人员都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
　　数百公里的地面岩层四分五裂，随着红热岩浆从地下猛然喷出的，还有数十万的新生虫族。这些怪物如同不惧生死的杀戮机器一样铺天盖地朝天空的机甲群和星舰冲来，它们离开的地面, 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巨大深坑。
　　蓝星在这一天被撕裂出了一条直达地幔的巨大裂口, 这一道伤口可能要几十上百年的光阴, 才能在地质变化中缓慢愈合。
　　星舰与机甲同时开火，在虫潮中撕开了一块块空白，地面战车张开了如同蜘蛛八足一般的辅助臂，在龟裂的大地上快速成型, 展开了对于地面虫族的绞杀。
　　十几万对上百万，哪怕拥有更加先进的武器, 这场战斗也依然艰苦。可在这种时候, 她却没办法和他们站在一起。
　　燕行归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战斗的同胞们，收起了心中的焦灼, 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意识空间里的星际博物馆上。
　　燕行归站在大厅里, 首先点击了使用五倍时间家教，意料之中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燕行归没有气馁，而是推开了展馆的门，开始一个个展馆地寻找自己的目标。
　　她在刚回到旧星历的时候, 除了值班室的功能, 博物馆里的一切大门都是关闭的。不过后来随着时间推移, 博物馆的功能渐渐恢复，目前除了观测屏幕和五倍时间家教功能没有开启外，一切都和当初她在新星历的时候一模一样。
　　燕行归找完民用机械馆, 又在军用机械馆翻了很久, 最后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她之前离开新星历前才刚刚解锁的星舰展馆内。
　　没有……到处都找不到。
　　AI家教老师可能会出现在博物馆里的任何地方, 只要他想，现在她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只可能是他不愿意出来见她。
　　为什么？明明他刚才还发出了声音提醒她的不是吗？
　　燕行归已经想要放弃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支援正在激烈战斗的战友们。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再次听到了之前曾经听过的那句话。
　　“当你注视着祂的时候，祂便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燕行归凝神听了下，发现应该是从隔了一堵墙的隔壁房间传来的。
　　星际博物馆内一共有四扇展馆大门，除了民用机械馆、军用机械馆、星舰馆之外，还有一扇一直紧闭着的门，燕行归始终没能打开，也猜不出里面可能是什么。可这次她来到门外的时候，却发现最后那间展馆的门外，却已经挂上了一个和前面三间展馆同样风格的牌子——
　　“英灵殿”。
　　刚才听到的念诵那句话的声音，仍然从这门中传出。燕行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展馆的门。
　　一片星河璀璨。
　　星际博物馆的每一间展馆都带着浓烈的科幻风格，太空与星辰是不可缺少的元素。只是却没有哪一间展馆像这里一样，完全抛弃了“展馆”本身应有的用途，完全变成了宇宙太空的模样。
　　头顶是星空，脚下也是星海。
　　这里没有了上下左右之分，燕行归整个人像是完全进入了太空中一样。她抬头试图通过分辨自己认识的星座作为定位的坐标点，可她失败了，这里没有一处星辰是她熟悉的。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孤独的太空旅客，即将独自在这宇宙中漂泊。
　　然而，这么想着的燕行归很快就被打脸了。就在她无意识地盯着一颗星星超过一分钟的时候，那颗星辰的亮度忽然猛地超过了周围的所有星星，燕行归的眼前一片雪亮，她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就在生理性逼出的泪水中，一幅画面忽然出现在白亮的光中。
　　那是个剃着寸头的圆脸青年，黑脸厚嘴唇，穿着旧星历第六军团的制服，正趴在猪圈的边上兴奋地往里看。
　　“燕军……代军团长，你看我的猪养得多好！等咱们这次胜利回来，就把它宰了给大家加餐呗？肯定香得要命！”他笑着扭头对身后的人说。
　　这画面一闪而过，很快黑脸青年的脸就被一家突然炸毁的机甲取代，火光中，几行黑色的文字缓慢浮现——
　　王沉（3270-3289）
　　第六军团士兵，继承了第六军团祖传养殖技术，想要进修一下厨艺，亲自烧好自己养出来的猪肉。
　　殁于比邻星战役。
　　燕行归的呼吸都停顿了好几秒，眼前的画面很快消失，燕行归再次抬起头，凝视着另外一颗星星。
　　同样的白光再次出现，这次是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女人。她的样貌要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一些，一张瘦削的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略显羞涩地抬头对着对面的人说：“等我这次回来，给你带几颗月亮上的石头，你把它打磨一下做戒指，不比这好看？”
　　画面消失，火光和文字再次出现。
　　夏云珠（3252-3289）
　　第七军团士兵，和爱人稳定相处六年，计划今年举办一场婚礼。
　　殁于比邻星战役。
　　今年刚刚十七岁的克莱门特，是极为出色的机甲天才，跟着她出征的时候欢快又激动，脸上的表情和蓟黎一模一样。
　　已经五十四岁的怀尔德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战场，尽管如此，他也打算好好打完这一仗，回去以后申请转业后勤。他已经想好了自己打算回到哪个军团，可这个已经打定主意脱离前线的中年人，却依然开着机甲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一颗颗星辰，仔细看过去，每一颗都迎着一张面孔，每一张都是燕行归以为自己忘记了、可稍微一回忆就发现依然记忆犹新的。
　　每个人她都记得，每个人她都熟悉。
　　那都是那一年她亲自带出去战士们，出发之时，她还承诺过要把每个人都成功带回去。
　　燕行归的脚步生了根一样站在那里，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过去悲痛回忆中的时候，可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只是僵硬地抬着头，像是自虐一样强迫自己看着每一个人，回忆着每一张面孔。
　　“当你注视着祂的时候，祂便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燕行归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这次就在身边响起。她慢慢转过身来，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他已经白发苍苍，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风霜。可却依然清臞疏朗，气质斐然，能称得上是她见过的最帅的老头了。他手里拿着一本燕行归有些熟悉的本子，也抬起头，和燕行归一样怀念地看着星空。
　　就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天上的星辰发生了改变。很多亮点消失了，而剩下的那些，很多人的描述也发生了改变。
　　就好像那些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重新改写了一样。
　　“姐姐，好久不见。”帅老头转过脸来，朝着她微微一笑。
　　“冉……星河？”
　　“是我，姐姐看到我不高兴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顶着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却说出这种话，本来应该违和感十足的，可不知为何，燕行归却觉得，如果是真正的冉星河的话，再次站在自己面前，说不定也是会这么说话的。
　　当年的青年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或许曾经一度悲痛、怨恨、一蹶不振，可他终究在残酷的战争中成长了起来，并成为了为其他人撑起一片天空的栋梁。时过境迁，当初激烈的情绪变得平和，他再想起当年的那个人时，只余下淡淡的怀念和遗憾。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燕行归问道，“告诉我实情吧，星际博物馆到底是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诱导着我做出各种选择，最后来到旧星历这里，是为了什么？”
　　“说‘诱导’这种词，哪怕是再听一遍还是让我觉得很受伤啊。”
　　冉星河微微垂下了眼睛：“而且，当初要我这么做的人，不正是姐姐你吗？”
　　“……什么意思？”
　　冉星河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上一直拿着的本子递给了燕行归，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目光望着她。
　　硬皮本子看上去有些陈旧，封面上写着的是燕行归看过很多遍的“博物日志”。
　　那是之前开启继承者系统时出现的道具，燕行归在博物馆里找到的每一件能证明前任馆长存在的痕迹，都在上面记载着一段可能是前任馆长留下的记录。之前这件道具的最后一页写着的是【盘古】的相关记录，而现在，【盘古】词条的后面，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冉星河】
　　“我没想到还能再看到星河。只不过却是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和我在那边了解过的历史一样，冉星河在年迈之时只身出走宇宙深处，一路乘坐星舰前往蓝星封闭区，原想将自己埋葬在蓝星故土上，可却遇到了同样寻死的我。两个打算自杀的人在荒芜蓝星上重逢，说起来也是挺讽刺的。”
　　“我告诉了他自己遇到的一切，并且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不管我在选择【参与者】时是多么踌躇满志，可事实证明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无法改变历史。”
　　“星河告诉我，也许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给了我一支基因修复液，并搜刮了母巢中最后的一点能量，帮助我重新回到第一次穿越时空时的二十五岁。这一次，我会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来。”
　　“或许关于我的一切都将消失，可尊敬的新任馆长，请允许我做最后一次自我介绍——我叫燕行归，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是历史上的英雄，必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救下所有人。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所谓英雄只是历史偶然造就，而书写历史的，是十六亿湮灭在宇宙星辰中的普通人类。”


第223章 
　　短短几百字, 燕行归却反复看了好几遍。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她看懂了所有文字，却仍然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燕行归揉着开始抽疼的额头，“前任馆长……是我？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因为这是重来的代价, 姐姐。”冉星河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怜惜, 时光倒转, 如今他才是那个长者，好像也有了这样看她的资格。
　　“你还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现在能给我看这些，也到了能告诉我实情的时候了吧？”
　　冉星河坐了下来，像是讲故事的老爷爷一样, 用平和的语调徐徐讲述起来。
　　旧星历3275年，天海星战役爆发, 虫族的作战单位‘母巢’第一次出现, 星盟第六军团的天才机甲驾驶员燕行归也参加了这场战役，并且在战役中意外失踪。
　　比起亿万在太空战中牺牲的人来说, 她要幸运得太多。她和母巢一起被卷入了一个小型黑洞中, 虚域空间的能量风暴扭曲了时空，带着她来到了三百年后的未来。并且由于黑洞中时空曲率的作用，母巢直接被压缩成了一个能量质点，嵌入了燕行归的意识空间里。
　　在未来世界, 燕行归看到了和平繁荣的世界, 也看到了自己离开后的历史。她欢喜于人类最终建成的这个世界, 却也遗憾于自己的那些战友的过早离世。这个时候的她还年轻，充满着勃勃野心和天真的理想主义。她在这个世界学到了一些关于虚域空间的皮毛知识，就狂妄地对自己意识中的虚域空间下了手, 想要利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回到过去, 改变历史。
　　她成功回到了过去, 可却没能改变历史。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没能全面完成旧星历人类的科技革命，她依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死去，绝望又崩溃。终于，在最后一个能和她在太空中并肩作战的战友封宙航也战死之后，燕行归彻底进入了消沉和迷茫之中。
　　她即将升任第六军团长，可她却完全失去了奋斗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重来这一次有什么意义，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担得起这个担子——在知道历史的情况下她都失败了，成为军团长之后，她真的能带领人类走上她曾经看到过的那个未来吗？
　　旧星历3289年，比邻星战役爆发，代军团长燕行归携带着超过正常当量十倍的反物质能量堆，孤身驾驶机甲冲入了母巢深处。她以为她会解脱，可相当黑色幽默的是，因为她意识空间里母巢的联络作用，她再次来到了未来，在新星历79年的荒芜蓝星上，遇到了年迈时孤身出走太空、想要把自己埋葬在故乡土地上的冉星河。
　　“我们都是想要放弃生命，却又不甘心过去的人。你说希望我帮你，于是我想办法改造了你的意识空间，利用母巢提供的能量，把它变成了一个‘星际博物馆’的形式，并且录入了你所熟知的每个人的所有信息，按照他们的真实性格做成高智能AI，然后按照你的性格特点设计诱导方式……”
　　“等等。”燕行归打断了冉星河的话，她讶异地看着他，“改造意识空间？高智能AI？你怎么能做到这些的？这些不是新星历190年左右才逐渐发展起来的技术吗？”
　　燕行归之前参加的星网军团大比武里面也出现了很多高智能AI，可那也是把整个军部的资料记录全部导入数据库才建立起来的模型，冉星河一个人在一百年前，怎么能做到这些？
　　冉星河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也是直到这时，燕行归才在他身上看到了点自己很熟悉的少年意气。
　　“姐姐，你有没有了解过全息技术和高智能AI的发展历史？很凑巧，我就是全息技术理论的奠基人。”
　　燕行归：“……”
　　她没了解过，但她相信他的话。
　　冉星河是个绝对的天才，当年姜和韵就说过，如果他不是分了太多的时间在机甲驾驶上的话，绝对能成为第五军团研究团队的领导者。他在第六军团摇摇欲坠的时候站了出来，拿下了第六军团长的位置，并成功带领人类建立了新星盟就足以证明他的才华。燕行归不怀疑他能做出这些来。
　　“我没有后世军部那么详细的资料库，但是这些高智能AI，只是为了你一个人服务的。你告诉了我你认识的人的一切动作细节和性格特点，已经足够我把他们做成你最熟悉的样子，然后利用你的软肋，诱导你在最合适的时候做出我们期望的选择。”
　　“我们要把你重新送回你第一次穿越时空时的那个时间点，这一次对接消耗尽了你意识空间中母巢的几乎全部能量，这也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为了让你在意的人活下来，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你怎么知道能做到？”燕行归问道，“我已经失败了一次，事实也已经证明了我并不是有能力改变历史的人，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会相信再来一次我就能做到？”
　　冉星河再次笑起来，带着点歉意看着燕行归：“姐姐，说起来我还欠你一句道歉。因为就在当初，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你告诉了我一件事——就在你来到新星历79年的蓝星之前，第二军团在日常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坠毁事故的现场。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大量从未见过的先进机甲和星舰残骸，还有穿着军团制服的尸体。他们从一名重伤的幸存者口中得知了他们的来历，那个人名为季星.赛西尔，正是赛西尔军团长的后代。
　　“季星告诉我们，在新星历255年，新星盟发动了一场名为‘女娲计划’的蓝星修复行动，可原本只是去重建蓝星的先遣队在蓝星遭遇了母巢能量暴动，一小部分人穿过母巢来到了这里，绝大部分人都牺牲在了那场能量暴动中。”
　　“就是我们之前经历的那一场？”
　　“是的，三百年后历史的走向就是如此，哪怕没有你参与。”冉星河温和地说，“所以，你有了一个计划。如果你一个人无法改变历史的话，那么更多的人呢？如果能让那几十万的先遣队活下来，和你一样来到旧星历，是不是就能彻底改变人类的历史，从而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这个计划应该是实现了。
　　所以才有了站在这里的她，有了外面再一起战斗着的新旧星历战士们。
　　燕行归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前任馆长”的最后一句话——所谓英雄只是历史偶然造就，而书写历史的，是十六亿湮灭在宇宙星辰中的普通人类。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可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应该是成功的。因为最开始记载在历史上的十六亿牺牲人数，已经减少为了十一亿。
　　冉星河仍然在说着后来发生的事情：“为了进行最准确的时空对接，你使用了我带来的最后一支基因修复液，以消耗寿命为代价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和身体。只是我们没想到，在时空穿越的时候，你第一次穿越的痕迹全部被抹去了。只有一个单独为你开放的脑内全息游戏陪着你，而AI设定的程序中并没有关于解说你之前记忆的设置。你必须独自走这条撬动历史的道路，没有回头的余地。”
　　“如果历史改变了，那么未来的人的命运会不会改变？”燕行归哑声问道，“既然他们的人生轨迹都发生了变化，我们这些从未来抵达这里的人，会不会有人因此而消失？”
　　一个人的诞生是非常偶然的一件事。
　　A的父母在某个机缘巧合的时刻相遇、相识、相爱，如果历史改变了，他们没有在那个时候遇到，也许A就不会出生。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么参与改变历史的人的命运都会受到影响，有的人甚至会变得不复存在从而无法参与这段经历——这简直就是个悖论。
　　“不会的，因为时间是以量子态存在的。在没有被观测的时候，它呈现出无序性和不确定性。而姐姐你曾经抵达过三百年后的未来，于是那个时间点便被锚定，以你为中心的那个范围的未来已经被固化为它被看到时的样子。与你的关系越是近，量子的固定性也就越强。这里和未来的那一刻，如同一艘星舰的起点和终点，它可以通过不同的翘曲空间点抵达目的地，但目的地不会因为路径的长或短而改变。”
　　冉星河的解释通俗易懂，燕行归也终于解开了所有疑惑。她看着始终神态温和宁静的冉星河，问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这里的一切都是AI……那你也是吗？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也是AI程序中设定好的吗？”
　　问出口的时候，燕行归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她仍然期待着会有那么一丝可能——既然母巢压缩成质点进入意识空间这样的事情都能发生，那么会不会冉星河其实也没有真的死去？有没有可能他也和星际博物馆融为了一体，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在陪着她？
　　可冉星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然用温和的声音回答道：“很遗憾，姐姐，我已经不在了。在送你离开的时候，我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墓穴。”
　　“不必为我难过，我功绩等身，寿终正寝，临走之前还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丝可能变得更好的希望。我为自己准备的墓穴就在蓝星基地的大广场上，这里已经是绿草如茵，鲜花盛开了。我会睡在我们渴望已久的和平美景中，和我们的故乡一起在宇宙中呼吸脉动。”
　　“无论你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当你看向蓝星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着姐姐为我撑起的更加广阔安宁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的时候有过暗示，不用纠结平行时空的问题。
　　因为25岁的小六和39岁的小六，本来就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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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星际博物馆的最后一个展馆【英灵殿】中, 宇宙星辰仍然在不知疲倦地缓缓旋转着。
　　外面的战斗仍然在激烈地进行着，随着战情的变化，头顶星空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有的时候会多几颗星星, 有的时候也会一下子少很多。
　　可燕行归知道, 里面一定有一颗名为冉星河的。或许关于他的描述会有变化, 可他作为曾经被“观测过”的未来的一员，也一定会死在那个时间段。
　　燕行归半跪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冰凉的泪水已经淌了满脸。她想起之前在冻土蓝星时看到的蓝星基地。那时候他们只是从空中一掠而过, 透过机甲的驾驶舱，看到了下面早已在冰霜中摧折的旗杆和白雪皑皑的广场。她心中略有感慨, 却也没有多加停留。
　　她怎么会想到, 那里正沉睡着用一生最后的时光来寻找她的弟弟？
　　冉星河最后沉睡在人类已经离去的基地广场上，从绿草如茵到荒原冻土。他等了上百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可却已经不记得他的存在, 她从空中掠过，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他安眠的地方，转身便奔向了更加盛大的未来。
　　那是他和她一起编织好的未来。
　　一只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那只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粗糙地砺着她的皮肤。燕行归抬起头来, 透过模糊的泪眼, 看到了冉星河温柔又怜惜的目光。
　　她一手捡回来拉扯大的孩子, 已经变成了期颐老者，他从虫族战争走过大开拓时代，百年光阴磨平了他身上的锐气和棱角, 在面对当年他曾经当做大树倚靠的人的时候, 也已然带上了属于长者的温厚慈和。
　　“姐姐, 不要难过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和他们一起弥补我们那时候没有完成的遗憾。虽然我没办法陪你走下去了，可这个时候的星河依然在。”
　　“你要走了吗？”
　　“是的，AI的最后一个任务，只是向你说明未来的方向，接下来的路就只能靠你们来走了。”
　　“可是，关于母巢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清楚，还有很多知识……”燕行归有点急。
　　冉星河轻轻摇了摇头：“母巢的真相，更先进的知识，我也是不会的啊。姐姐，你没有发现吗？你学习的那些知识，都是落后了那时候一百多年的知识，因为那些才是我会的东西，超越时代的知识我没有掌握，当然也不可能教给你。至于以后……你不是已经带来了更多的专家了吗？”
　　是的，因为这一次她提前找到的通路，女娲计划的先遣队绝大部分都成功生还。这里面包括了机甲设计专业、星舰制造专业、人工智能专业、工业智能专业等几十个门类的人才，当初他们就是照着在荒芜蓝星上重新建设人类生存基地的目标来的，现在回到旧星历，继续干老本行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们撒下了一大把文明火种，如今只需要静待它们发芽。
　　冉星河最后抬头看了眼星空：“今后我可能不会再出现了。母巢的能量已经不多，我也不知道这个博物馆会存在多久。也许有一天它也会消失。可是不用担心，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和变化，历史的火种已经握在了你们的手中。”
　　五倍时间家教每次的出现和消失都很突然，这次也是一样，燕行归甚至没有说完一句完整的道别台词，他就突然地再次消失在燕行归面前。
　　可她知道，这次之后，他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英灵殿里的星辰仍然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它时刻在发生变化，如果燕行归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在这里看下去。
　　只是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燕行归在值班室里翻完了冉星河留下的“母巢相关研究”，然后就听到现实中传来了一声惊呼，等她迅速回到现实中，就看到星舰的舰体已经被击穿了一个大洞，气流呼啸着从舰体朝外涌出，三个年轻士兵距离洞口太近，没有站稳，直接被气流卷了出去。
　　“啊——”
　　燕行归只听到一声惊叫的尾音，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松开了自己身体的固定带，也跟着朝那三人的方向滑落而去。
　　这一刻燕行归的大脑冷静到了极致，人刚刚滑出星舰，匹夫就已经放了出来。她单手勾住驾驶舱的边缘，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四分之一圆弧，直接跃进了驾驶舱内。伴着引擎的低吼声，匹夫一个俯冲急停就已经和那三人平行。两条机械臂一伸一拉，便把那还没有被气流分得太散的三人全部拽了回来。
　　和人类相比起来过于巨大的机甲如同搂着幼儿的成人一样，把三个士兵一条手臂全部揽在胸前，它转身弯腰，用后背替三名士兵挡下了第一波来自空中虫族的攻击。那是十几只变异毒蚊，两米多长的如同水桶一样的针管状口器能分泌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刚才也是几千只这样的毒蚊围在星舰最薄弱的地方，撕开了星舰的这一层防御。
　　匹夫的后背外骨骼也被毒液烧出了斑驳的碎块，燕行归心疼地咧了咧嘴，眼中的杀气已经燃到了最高点。
　　“我自己都没这样伤过它……居然敢弄坏我的机甲？！”
　　刚才在英灵殿里获取的过量信息的麻木、被迫与重逢的老战友分别的悲痛，全部以“你居然敢弄坏我的机甲？！”这样一个貌似很合理的燃点，一鼓作气引爆了出来。
　　匹夫空着的那只机械臂握着一把巨剑模样的磁束刀，挥动起来的时候，宛如黑夜中的一勾血红弯月，带着杀戮血气的刚猛锋芒势不可挡地在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一刀直接斩断了毒蚊那堪比硬度最高合金的管状口器。毒液伴着尖锐的嗡鸣声四处飞溅，可圆头圆脑的匹夫机甲却如同最敏捷的刺客一般，须臾之间轻盈地一个滑步后退，刚好避开了毒液喷溅的范围。与此同时，匹夫肩头的两根光能炮管也翻了出来，完成了瞄准对焦。
　　轰！
　　两道炫目的光芒射出，命中了毒蚊聚集最多的地方，没有浪费一分一毫的火力，光能炮的能量全部倾泻在了敌人身上，非常符合燕行归一贯的抠门战斗风格。
　　虫群没有被这一击击溃，可却足够驱散它们，让星舰和周围的机甲群获得暂时的喘息。燕行归低头问怀里的三个士兵：“要参加战斗吗？有机甲吗？”
　　“要……机甲还在上面……”三个人刚才都以外部挂件状态参与了这场战斗，这会儿已经被甩得有些懵了。
　　“那我送你们上去。”
　　说完，燕行归猛地一个用力，直接把怀里的三个人笔直向上丢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三个年轻士兵的惨叫声响起，燕行归却并不在意，她的方向和力道都算得很准，刚好把三人丢进了刚才掉下来的那个星舰洞口里。最多就是让他们过程中受点惊吓，可现在关键时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有大量的虫族围到了星舰的旁边？封宙航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燕行归第一时间就想联系封宙航问个究竟，可拨打封宙航的通讯号，对面却始终传来信号中断的声音。燕行归心头疑惑更浓，当她有些焦急的时候，通讯中却突然插.入了顾逸昀的声音。
　　“不要一个人呆在那边！往1点钟方向来，和我们靠拢！”
　　“怎么换了指挥？封宙航呢？”燕行归一边朝那边靠近一边问道。
　　“第四区的能量活跃区也发生了和这边一样的状况，地幔之中涌出了大量的虫族，封军团长带人去支援了。”
　　“他走了？”燕行归微微有些发愣。
　　“也不是他想要走的，”顾逸昀解释道，“第四区附近就是蓝星的卫星城，有几十万普通民众居住在那里。赛西尔军团长和秦军团长已经在带人往这边赶，可还是来不及，只能让封军团长带人去帮忙了。他离开前，特意嘱托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我是和你们一样的战士，不需要特别的保护。”燕行归摇头，“我理解他，这是封宙航一贯的风格。”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畏牺牲，大局为重，他永远是八大军团最忙碌的救火队，哪里有最艰巨的任务，哪里就有封宙航带队的身影，燕行归早就习惯了。
　　“算了，既然他走了，我就跟你说吧。”
　　燕行归隐去了自己和冉星河两次穿越的复杂内情，只把冉星河留下的研究中关于这次虫群爆发的原因说了一下。顾逸昀听得眉头直皱，问道：“所以，是因为我们观测了量子态的母巢，才让它开始提前攻击我们？我们的勘测计划本来就不该进行？”
　　“我不确定。”燕行归摇头说道，“可是顾军团长，那些能量空洞就在那里，如果我们现在不先勘探一下，难道要等着三百年后的人类回来建设蓝星的时候再来勘探吗？只要我们不想抛弃这颗星球，就总有要解决它的一天。女娲计划的意义，不就是补全这颗星球的残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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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燕行归还记得那张X邀请卡上面的八个字：盘古开天, 我今补之。
　　当初看到的时候，哪怕是她也忍不住深深动容了许久。不是因为这话说得有多漂亮，而是因为他们不仅说得漂亮，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们当年被迫离开了先辈们为之奋斗过的故土, 却一直没有忘了那个地方, 不但每年都会在太阴星举办大比武纪念那里, 更是在能力足够之后，试图重新修复建设那颗星球。
　　在已经拥有十八颗人居行星的现在，从实用角度上来看，蓝星的地位早已不像当初那样不可或缺。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 就是因为在生存之余，他们仍然追求着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对故土家园的执念, 对牺牲先辈的感怀。在三百年前物质匮乏只靠信念支撑的年代是这样, 在现在生活富足的时候仍然是这样。这才是让燕行归感动的地方。
　　而现在，这样的人类会因为一些尚未探明的风险而彻底放弃自己的母星, 从此将它拱手让于虫族吗？
　　这怎么可能？！
　　顾逸昀的眉头只是蹙了一下, 很快便舒展开来，她的语气坚定，果断说道：“没错！我们是女娲计划的先遣队，本来的计划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将蓝星修复的, 我们不能留给后人一个充满了隐患的星球！”
　　只要他们不想彻底放弃蓝星, 全人类远迁其他星球再也不回来, 这东西早晚是要解决的！
　　只不过顾逸昀也清楚，他们这一批人只是勘探队，想要把下面的东西彻底解决不太可能。现在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等到把上了地面的这批虫族消灭掉, 直接回去汇报给基地就可以了。
　　上面星舰的漏洞已经修补好, 刚才只是因为顾逸昀刚接任指挥，还不太习惯旧星历联军的战斗方式，一时出现了布防疏忽造成的意外。不过顾逸昀毕竟经验丰富，很快便在战场上适应了下来。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机甲群剿杀虫族，并且在星舰有了余力支援时，迅速下达了歼星炮的射击指令。
　　燕行归和路德维希一起飞在机甲群的最前方。因为战况的缓解，两个人的心态也都很放松，路德维希抽出了大把的时间和她叨逼叨，主要内容就是控诉封宙航的独断专行和不负责任。
　　“我们来之前他怎么说的？他是总指挥，拍着胸保证说他能保护你，结果呢？还不是有事就跑了！所以封宙航这人就是靠不住的，你数数这都第几次了？”
　　“这也不是他想走的啊，第四区那边的事情离不开他嘛，老封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燕行归很能理解地说道。
　　路德维希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说话的语调更加酸溜溜：“你总是向着他说话！你从来都没有这样理解过我！我也很喜欢你啊，为什么你从来不看我一眼！”
　　从外面看起来，路德维希的枭雄机甲飞得依然稳定且完美，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刺客，冷静无声地带走一条条虫族的生命。可能任谁都想不到机甲里的驾驶员此刻撒泼打滚拈酸吃醋的样子吧。
　　路德维希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跌破下限，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现在坚信黑红也是红，致力于在燕行归眼前不断刷存在感，并且赶走如季星这样试图上前贴贴的竞争者。
　　要是在平时，听到路德维希的哼唧声燕行归早就不耐烦地应付了。可刚刚经历了在英灵殿中跟冉星河的告别，燕行归现在看到周围任何熟悉的面孔都只感到安心。甚至在面对路德维希的叨逼叨时，也难得有心思和他多说两句。
　　“我其实平时也有在看你的啊，你看我现在不就正在和你一起飞吗？”
　　她的声音耐心又温和，路德维希觉得像是有一只手按着他的头，从后脑勺到尾椎骨全部顺了一遍。他像是被撸了毛的咪咪一样，炸起来的背毛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可被顺了毛的咪咪不会就此罢休，路德维希也不会，他感觉到了燕行归的耐心，反而更加有恃无恐地作了起来。
　　“这是我倒贴的啊！”路德维希忿忿不平地嚷道，“虽然我倒贴也很愿意，可你什么时候能主动来和我贴贴？你看封宙航六次，最多看我五次，燕燕你不公平！不能因为封宙航更能装可怜，你就偏心他啊，我也很可怜的你看看我啊！”
　　四代机甲的通讯音效非常好，路德维希哼哼唧唧的声音如同就在耳边响起，比成熟男性略微清亮点的声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听得燕行归后腰都泛起一股酥麻。
　　路德维希那边的二代机甲没有安装能和四代机甲接驳的全息探头，因此她也只能想象出那边的青年张牙舞爪炸毛的样子。燕行归觉得有点好笑，刚想再说点什么，可突然间，她突然听到了嗡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在她的意识空间中。伴着这声巨响，燕行归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在脑中爆开来。这疼痛远超过她感受过的任何痛楚，甚至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一直回荡着的只有那大得仿佛要把她的天灵盖掀开的嗡嗡声。燕行归的鼻腔和耳朵都开始流出鲜血来，她忍耐着剧痛，强行把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星际博物馆中，然后她就看到了这阵动静的来源——
　　星际博物馆中，大厅里那扇隐藏的门再次开启了。
　　门内仍然是她虽然只见过一次可却仍然记忆犹新的东西，深红的底色上，一个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蜂巢状的格子整齐排布着，只是和上次燕行归看到的相比，这次的大多数格子里都不再有如同烟雾一样涌动的东西，大多数的格子里面干枯而皱缩，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植物一样，似乎风一吹就能破坏掉。
　　冉星河说过，她意识空间里的这个母巢能量也已经不多了，可为什么它要在这种时候开启大门？
　　燕行归艰难地思索着，门内的母巢如同一颗丑恶的心脏一样搏动着，她已经能数清楚还“活着”的虚域空间的数量，那些还有能量涌动的蜂巢格子，一共也只剩下二十个。
　　其中十三个格子猛地亮了起来，一股巨大的能量从里面猛地爆出，与此同时，燕行归的脑海中像是有一根弦“铮”地一声被绷断了。
　　大厅的观测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显现的却并不是她熟悉的蓝星基地上空。她先是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紧接着，屏幕快速推进放大，很快便聚焦在一颗翡翠绿的星球上。镜头穿越大气层，如同卫星俯瞰一样，投影出了这颗星球的全貌。
　　这是一颗几乎全部被植物覆盖的星球，有些像燕行归之前看到的格雷泽。可和格雷泽不太一样的是，这颗星球上是存在智慧生物的。那是一种外形如同大团真菌一样的生物，它们发展出了与蓝星截然不同的科技树，整颗星球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
　　镜头继续向下，显示出了这颗星球的内部，燕行归看到了两百公里厚的地壳，以及下面的……
　　几乎蛀空了整颗星球内部的、母巢形状的空洞。
　　从剖面镜头上，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蜂巢格的内部情况。它像是活物一样呼吸脉动着，汲取着行星地核的能量。渐渐地，一些蜂巢格子内部开始有燕行归熟悉的形状生成，数以千万计的虫族在地下凝聚。终于，在某一个时刻，它们沿着地幔的裂缝爬到了地表上。
　　如同旧星历3210年的蓝星一样，虫族入侵了这颗星球，它们杀戮、掠夺，无限制地繁殖。一部分虫族重新钻入地下，它们的躯体融化消解，然后……吞噬的东西连同躯体本身，重新变成了能量，汇入了蜂巢之中。
　　地表的智慧种族也形成了基地，全民皆兵，拼死抵抗，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这颗行星正在迅速枯萎。终于有一天，当地核中的能量全部被吞噬的时候，它就像一朵开谢的花，明明前一夜还是芬芳馥郁的样子，忽然间被风一吹就片片凋落。原本翠绿的星球土崩瓦解，仓促之间，这些智慧种族有的乘坐飞船逃离了母星，可大部分却随着星球崩解湮灭在宇宙中……
　　原本行星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新的天体。它形状如同蜂巢一样，全部由能量构成。它在宇宙中漂流着，依靠释放出虫族来掠夺其他星球的能量来壮大自身。一直到遇到某颗合适的行星，它将某个“种子”放入星球的地核中，等待时机合适的时候，一个同样的天体会再次在这颗星球上诞生。
　　它无法单独存在，只能靠寄生和掠夺存活，它是一颗天体，可却有着如同生物一样的存在特质。在蓝星的语言中，它被命名为——
　　母巢。
　　脑中的疼痛终于如同烟花一样彻底炸开来，伴着观测屏幕突然消失，燕行归的眼前也终于变成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一点暗示：女娲计划的先遣队回到蓝星之后，有说过“地壳活动缓慢”。因为地核的能量已经被转化为母巢了，再过不久蓝星就会变为新的母巢。
　　如果小六他们没有回到过去，三百年后将面临新的虫族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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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燕燕？燕燕？”
　　路德维希喊了燕行归几声, 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忍不住开始觉得忐忑起来，暗自嘀咕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作了，可是……燕燕难得对他这么温柔诶！她都有耐心听他叨逼叨了, 既没有让他滚也没有嗯啊哦地应付, 要是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跟她多说两句真心话？！
　　路德维希有点心虚地稍微飞远了点，不敢再继续机甲贴贴。可离得远了点，他却发现燕行归的机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燕行归是王牌驾驶员，她飞行的姿态永远轻盈又稳定, 像一只在云霄上翱翔的鸟儿，让人看着便心生憧憬。可是现在, 匹夫却是摇摇欲坠, 好几次惊险地和虫族擦身而过，就好像是里面的人遇到了什么事, 没办法再控制机甲了一样。
　　“燕行归, 你是不是受伤了？喂！说话啊！”
　　路德维希始终得不到回应，他渐渐着急了起来，也顾不上会不会再让燕行归生气，快速朝着燕行归靠近。他帮她杀退了十几只围攻的虫族, 正想再近一步的时候, 匹夫却突然一个倒栽葱, 旋转着朝下面直直坠落下去！
　　“？！”
　　路德维希的动作远快于他的大脑，在他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枭雄已经一个飞掠来到匹夫面前, 一把抓住了坠落的机甲。
　　“草, 怎么这么沉？！”
　　路德维希之前只是看过燕行归的机甲, 因为对四代机甲羡慕嫉妒恨，他也没有了解过特别详细的参数，等提到手里他才发现，四代机甲的重量足有普通二代机甲的四倍，自重也就算了，更加可怕的是，路德维希觉得下方的能量暴动似乎正在增强，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他们一起往下拉去。
　　他开的还是二代机甲，这种虫族战争时期诞生的武装载具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战斗，根本不像后代一样发展出挖地载重甚至潜水等多项功能。手中提着的机甲似乎没有一点自主行动的能力，路德维希一手拼命拉着操纵杆，同时，心里的惶恐也远胜过了身体的紧绷。
　　为什么她突然没有了声音？
　　她遇到了什么？她现在还好吗？
　　“喂！路德维希，你们怎么了？需要帮忙吗？”通讯里传来了队友的喊声，才算是把路德维希从如同溺水一样的恐惧中拉了出来。
　　“需要啊！快点搭把手！”
　　三台机甲从旁边飞过来，一起拉住了燕行归的机甲，可到了这里，他们的脸色也都变了。
　　巨大的能量绞成了一根绳子，像是死也要把燕行归给拖下去一样！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联络波正在变得强烈。”
　　蓝星基地里，一直盯着屏幕的姜和韵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已经超过40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只是这会儿看着屏幕上的波动，本来苍白的脸颊上突然翻起了一抹激动的潮红。
　　“信息传递变得非常复杂！”
　　“能分析出来传达了什么消息吗？”
　　“非常困难。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数据，母巢之间的联络都非常简单单调，如同原始人类之间的沟通一样，都是通过单字或少量词组进行的。可是刚才好像一瞬间发生了语言爆炸一样。我们目前的数据库无法分析出这么多的数据。”
　　“这样的交流……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问一下！”
　　“联系不上……那边从地幔层都遭到了破坏，地磁紊乱，我们之前的通讯网现在全部中断了！”
　　姜和韵一直盯着另外一个屏幕，那是之前对于地层中母巢形状能量体的建模。现在有两个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那是能量暴动的两个区域，但是相应的，其他的高能区域此刻的能量却降低到了观测过的最低点以下，甚至除了中空之外，已经和正常的地幔没有什么区别了。
　　“长庚，把情况整理出来报告徐军团长。”姜和韵说道，“告诉他，我申请附近十五个卫星城的所有驻扎军团支援勘探队！”
　　卫长庚惊讶地看着她：“所有驻军？可是那样的话，卫星城的防御就会变得极端空虚，一旦虫族入侵，那里的民众……”
　　“不是同时抽调，我们按照就近原则，让卫星城的驻军依序前往相邻卫星城驻扎，逐步靠近勘探队，同时从基地抽调军团士兵补上空虚，这样的话每座城市可能会存在三个小时的防守空虚间隔。但是……”
　　姜和韵的眼中猛地亮了起来，那是她打算豪赌一把时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东西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冒出来和我们正面对抗，可显然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出来，我们干脆趁这个机会，让它出来了就没办法回去！”
　　卫长庚匆匆离去了。姜和韵的目光也重新落到了不断变化的屏幕上。
　　虽然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母巢联络波发生这么大的波动，现在最危险的人，一定是燕行归。
　　如果说想派驻军去救燕行归一个人，徐嘉荣不一定会答应，可如果是这个理由，也许他会同意呢？
　　*
　　能量风暴的上空，星舰的歼星炮早已准备完毕，可却迟迟不敢开炮。
　　还有十几名机甲士正在下面悬停着，最下方挂着的是已经熄火的匹夫机甲。他们的引擎开到了最大，可还是被下方如同黑洞一样的吸力困在半空中，勉强维持着没有掉下去。
　　下面的东西似乎下定了决定要把他们给拉进去，从而维持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状态，只要吸力再大一点，十几个人就会全部被拉进深渊，而只要他们把匹夫丢下，就能马上摆脱这种命悬一线的情况。
　　可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件事，这些人大多数和燕行归并不相熟，只是他们知道这位天才驾驶员，是她带回了未来的那些人，虽然有很多消息没有公开，可他们开的更先进的机甲、那些矗立起来的食材培殖基地、新加入训练科目的脑波操控技术……应该都和她有着关系。
　　从士兵到普通民众，都在享受着她带来的恩惠，虽然他们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感激，可至少在战场上，不管发生了什么，没人会把她抛下。
　　又是二十多台机甲从星舰上飞下来，那都是本来已经打算离开的机甲士，他们一路砍杀了上百只虫族飞到这一串人身边，一部分人加入护卫的行列，另外的机甲飞到下面，他们刚想寻找合适的位置抓住，就听到路德维希一声嘶哑的叫喊：“来这里，抓住这边的吊环，我去下面推一把！”
　　枭雄在空中抽身翻转，转眼就落到了匹夫的下方。匹夫的两条下肢搭在枭雄的肩头上，他把所有的推进器转向下方，更加用力地托着上面的人。
　　“我还没被人骑过呢……”路德维希小声嘀咕着，“被你占便宜了！”
　　燕行归就是在这样的托举中清醒过来的。
　　太阳穴还在一抽一抽地跳疼着，博物馆里那扇母巢的门已经关掉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的剧痛和眩晕上，她记得自己失去知觉的时候，好像是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那现在她难道是已经死了？
　　不对，她还坐在匹夫的驾驶舱里啊！
　　燕行归一眼看到了外面的天空，空中还有飞舞的虫族和熟悉的机甲，她应该没昏过去太久。她重新启动不知什么时候熄火的引擎，刚刚准备加入战斗，就听到了私人通讯中传来的熟悉的叨逼叨。
　　“可恶，我好吃亏啊……被占便宜了燕燕也不知道，我这不是白被你骑了吗？”
　　燕行归：？？？
　　这小兔崽子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这才看清了现在的状况，弄明白了自己刚才没有掉下去的原因。还来不及为生死相依的战友情而感动，就又听到路德维希很可能是在自言自语的嘀咕：“而且第一次居然是在半空中，要是在床上的话，就能让燕燕为我负责了……”
　　燕行归：“……”
　　“喂，我听着呢。”燕行归面无表情提醒道。
　　下面的上推力忽然猛地一松，路德维希像是突然双手离开了操作台一样，枭雄一个倒栽葱滴溜溜就朝地面掉了下去。亏得燕行归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才避免了极限一换一悲剧的酿成。
　　“你……你！”路德维希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你早就醒了，为什么还要假装昏迷？看我们一群人在这里忙着救你很得意是吗？！”
　　“我刚醒啊，”燕行归很是无辜，“没想到醒过来就听到你在破下限……啊不对，我什么都没听到，感谢你们救我一命！”
　　她体贴地没有继续戳救命恩人的痛处，一边配合他装傻一边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可路德维希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他死死盯着通讯的按钮，脸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煞白的，过了很久，才磨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喊道：“你怎么会没听见呢？你怎么能装作没听到？！”
　　“……啊？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肯定听到了啊！我都听到你说你听到了！”路德维希几乎跳着脚咆哮了起来，“你都听到我想要什么了，你还在装傻！”
　　燕行归：“……”
　　燕行归：“……那，回去的话，换个地方，不在半空中……”
　　她的话还没说完，路德维希的炸毛咆哮声就迅速消失了。
　　他的声音变得又黏又软，像是被撸到只会咕噜噜萌虎咆哮的咪咪，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哼哼唧唧着：“这是你说的啊！你可别忘了，等到回去后我就去找你！”
　　燕行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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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原本计划五天即返回的勘探队生生把战线拉长到了十天。
　　就在燕行归他们登上星舰, 顾逸昀准备卷着她带出来的兵快速跑路的时候，却突然迎来了附近8号卫星城的援军。他们带来了支援的同时，也带来了军部的最新命令——继续战斗，守在这个虫族的地下出口, 一直战斗到这里风平浪静为止。
    8号卫星城的驻军也是接到命令紧急开拔, 对于起因经过了解得不清不楚的。可既然基地下达了这样的总命令, 顾逸昀也只能打消了鸣金收兵的念头，带着所有人重返战场。
　　整整四天三夜，新星历的士兵们第一次体会到了长时间鏖战是什么感受。当飞在空中的时候，哪怕累到极致、大脑钻心地疼痛也只能咬牙撑着飞下去。他们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曾经训练过手操的技能, 至少在脑波操控无法支撑的时候，还能考机械的动作维持着基本的阵型。
　　附近卫星城的援军在一波波赶来, 每当新的援军赶来是, 最前线的人可以获得一小段时间的休息，他们能在星舰的角落或者地面战车里面稍微眯一会儿, 这里仍然能听到仿佛就在耳边的轰响和尖叫声, 可他们太困了，哪怕知道自己的战友命悬一线也能皱着眉进入梦乡。稍微休息一会儿后，便又红着眼睛继续冲上前线，接替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友们。
　　一直到第十一天的中午, 他们顶着地面上宛如张开的巨口的裂缝很久, 都没有一只虫族飞上来, 才恍然意识到，这漫长的一战，好像终于是暂时结束了。
　　结束了……
　　几乎全部新星历的士兵在降落地面的时候, 都不顾形象地瘫软在早已被轰炸得变成了碳结晶的地面上。他们太累了, 甚至顾不得来之前立下的一定要让旧星历前辈们好好看看自己的宏愿, 只想找个不需要随时随地绷紧弦准备战斗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很多熟悉的人牺牲在了这场战斗中，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消化这种悲痛，短暂休整之后，队伍立刻返航，和来时一样的长途跋涉，残缺的队伍里却多了来时没有的沉默压抑。
　　“回来了？抱歉，我当时接到了基地的命令，必须马上去第四区……”
　　封宙航就在基地前迎接他们，等看到燕行归就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前线发生的事情，脸上带着满满的焦急和愧疚。
　　“没事儿，你是军团长啊，这种时候当然必须听从基地的命令，调换一下身份我也得去。”燕行归满不在乎地说道，“而且，这次因为有新星历那边的先进武器，我们已经好很多了。一万一千人阵亡，四万人受伤，搁在过去，你能想到能有这个数？你那边战斗怎么样？”
　　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封宙航的时候目光是真挚的关切。可越是这样，封宙航心里就越是沉得厉害。
　　“损伤比你们小一点。我们赶到的时候，那边的虫族刚刚爆发，而且一波集中火力之后，也没有了后续爆发。”
　　燕行归的脸上带出了发自内心的笑：“那真是太好了。对了，你有空在这里等我，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吧？”
　　在这种时候，还能让封宙航这个军团长在外面闲逛的，肯定是基地有其他安排。她猜得没错，可封宙航心里那不舒服的感觉却更加明显。
　　“徐军团长说，让你回来后就去找他，前线通讯中断，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最详细的消息。”
　　这是要问她星际博物馆和母巢的事情了。
　　等在会议室里的人只有十位军团长。这几天所有的资料都被整理出来，和燕行归的经历按照时间点一一对照，发现基地记录的联络波形变化和燕行归在博物馆中看到的画面基本一致。
　　“所以，基本能够确定，‘母巢’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寄生体，它从宇宙漂流而来，寄生在行星内部，靠汲取能量而生存壮大。当宿主星球被它抽干之后，这个寄生体便会成长为新的成熟体，继续在宇宙中漂流。而现在，我们的蓝星就是下一个母巢。”徐嘉荣看着所有资料说道。
　　所有人的表情都相当难看，特别是两名从新星历来的军团长，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以为自己诞生在和平年代，人类探索了一颗又一颗星球，科技蓬勃发展，不会再发生虫族战争这样的惨剧。可没想到，就在他们心心念念的母星方向，居然还有一个潜伏中的母巢！
　　如果“女娲计划”再晚推行几十年，也许蓝星就已经被母巢彻底吸干了，到时候这个新的母巢在宇宙中再次漂泊，放出一波又一波的虫族，也许……人类又要面临一次虫族战争。
　　那又会有多少人死去，造成多少损失？
　　“我想，我们还不用太担心。”姜和韵柔和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沉寂的气氛。
　　她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资料，语气和缓地说道：“因为燕子带给我们的消息，我们要比历史上早发现很多。所以现在，蓝星内部的母巢还没有长成，甚至说是处于幼年期也没错。并不难消灭。”
　　“不难消灭吗？”阿尔杰反驳道，“我们没参与过你们之前的战斗，但是我和那些老兵交流过，这次的战斗激烈程度已经比得上你们经历过的最激烈的那一批了！如果这算容易消灭，那虫族战争为什么会持续一百一十年？”
　　他双眼通红胡子拉碴，这是因为连续战斗多日，返程路上也没怎么合眼的后果。他的语气不算很好，可姜和韵却并不生气。她在屏幕上投放出蓝星内部母巢的实时图像，一个个蜂巢形状格子的内部都是很浅的淡红色。
　　“我们用颜色表示能量。现在可以看到，地内母巢的能量非常稳定，但是，在五天前你们战斗的时候，它并不是这样的。”
　　姜和韵又放出了一张图片，这次的模型中，有两个巢格的区域已经变成了近黑的深红，可相对的，却有一小半的区域颜色已经接近无色。
　　“你们战斗的时候，能量集中在了第四区和第七区。其他的部分已经非常接近正常状态下的地幔了。这说明，这东西的能量目前并不足以支撑它开启大规模的战斗，可因为某种原因，它不惜调取其他部分的能量来完成这次战斗。至于那个原因，结合你们战斗时的情况，我猜可能是燕子……或者是她意识空间中的母巢。”
　　“燕子看到的那段母巢成长史，是她意识空间中的母巢牺牲了一半虚域空间的能量传达出来的，而就在这时，我们检测到的联络波动也到达了最高峰。从天体学上，可能很难分析这种波动的原因。可如果我们把母巢看作一种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似乎就能够理解其行为动机了。”
　　姜和韵环视着每个人，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最离奇的推测：“试想有一种拥有智慧的珍稀动物，它的最后一头成年体已经非常衰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就在这个时候，它遇到了本群体的一头新生幼年体。为了保证种族延续，它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了将种群生存的经验传达给最后的希望。而这只幼年体在了解了生存之道后，也迅速进入了状态——它试图吞掉已经年迈的成年体，好为自己的快速成长补充能量。”
　　“这么一想的话，是不是就很合理了呢？”
　　“你没有证据。”
　　说话的是秦旭白。第八军团长可能是在场为数不多没什么表情波动的人，他说道：“这些只是你的推测。而在三百年的研究中，母巢都只是一种天体而已。我们的战术规划只能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这关系到几十亿人的性命。”
　　“是的，我只是提出一种猜测，毕竟我只是个技术人员。”姜和韵微笑点头，“至于该怎么做，我想各位军团长心里应该都有自己的打算吧？”
　　在座的军团长心里当然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这里的人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哪怕是温莎.艾迪在听完姜和韵的分析和拿出的证据后，心里也有了计较。可这会儿没人说话，有的人是不想说，有的人抬眼看了看燕行归和某几个军团长，也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多试几次不就行了？”
　　利川打破了现场的沉默。他抬手指了下燕行归，说道：“她不是能和地下的母巢联络吗？用燕行归做诱饵，就像这次一样，把底下那东西引出来杀了。如果真的和姜军团长说的一样，那么要不了几次，这个‘幼年体’的能量就能耗光了。”
　　……说出来了。
　　说出来这话的人，果然还是谁都不怕得罪的第四军团长啊！
　　“不行！”封宙航断然否决了利川的提议，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燕行归能把地下的母巢能量引出来，这意味着她要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危险。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你担负得起和未来断联的责任吗？！”
　　——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人，果然也还是第一军团长啊！


第228章 
　　在场的军团长心里基本也就是这两种念头。要么战要么忍, 大家都是在战争年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了，只看哪种策略换来的利益更大就选哪种。
　　有人觉得冒一下险，能一举歼灭藏在蓝星里的这隐患是好的，也有人觉得, 燕行归是目前唯一能和未来保持联络的人, 无论什么事情都比不过她的安全。以利川和封宙航为代表的两个人吵了半天, 最后徐嘉荣拍了拍桌子，说道：“别争了，既然这样，老规矩, 表决吧。”
　　徐嘉荣一张张看着手中的不记名表决票，看到最后, 眼皮也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五对五。
　　怎么会这样？燕行归在这里的朋友很多, 他以为至少会有一大半的人不希望她去冒险的。
　　徐嘉荣当然也是担忧燕行归冒险的，可到了军团长这个级别, 他们身边的人乃至自己的性命都已经变成了一种筹码, 只要能为人类换来更大的利益，把这筹码丢出去也是必须的。
　　比起有血有肉的人类，军团长这种存在更像是只懂得数据计算的机器了。
　　他抬起头来，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徐嘉荣也冷静地说道：“五对五。那么引入下一轮表决, 请……”
　　“等一下！”
　　燕行归坐在队伍的最末尾, 她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投利军团长一票, 我赞成拿我当诱饵把下面的东西引出来。这就六比五了。”
　　“你没有资格投票。”徐嘉荣冷冰冰地说道。
　　“我怎么没资格了？我可是……”她算了算，“再过十二年，我也是能行驶军团长权力的人了, 三百年后的军团长都有资格投票, 所以我也可以！”
　　徐嘉荣：“……”
　　徐嘉荣的拳头忍不住又开始痒了。
　　虽然怎么听都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 可燕行归说得也没错。而且，燕行归毕竟是个战士，让一名战士被大家呵护在基地里，是对基地资源的浪费，也是对燕行归的侮辱。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这会儿也不好马上安排下一次出征，定下了几件最重要的事情之后，大家便各自散去，休息的休息，做事的做事。
　　封宙航紧跟在燕行归的后面，刚想喊住她，就忽然看到燕行归前面站了个人。
　　那人身量已经很高了，却仍然带着少年稚气未脱的青涩和孱弱，他低着头和燕行归说话，表情有点淡淡的，可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
　　那是冉星河。
　　封宙航想起了刚才开会的时候听到的事情，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看不到燕行归的表情，可猜也能猜出来，这会儿她看着冉星河的目光肯定是让他心梗的那一种。
　　算了，那就等等再找她吧。
　　这会儿她肯定没心思搭理他，被随便应付了不但自己心里不痛快，更会被燕行归觉得自己碍事。他不是路德维希，做不出这种自讨没趣的事情。
　　燕行归看着面前冉星河的目光确实非常复杂。
　　面前的少年只有十七岁，俊秀颀长的样貌和燕行归记忆里一模一样，正是她对冉星河的印象最深的年龄段。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和记忆里完全不同。冉星河刚刚训练完回来，看到她的时候有惊喜和欢欣，他站在一段距离之外，尊敬却略显疏远地和她打着招呼，可却没有了记忆里的依恋和孺慕。
　　燕行归知道这是为什么。冉星河算是基地里她的熟人中最执拗又纯粹的人，在他心里，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拥有和他的姐姐一样记忆和外表的人，她像极了她，可却不是他心里认定的那个她。
　　燕行归欲言又止地看着冉星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那件事。她是希望对方知道内情的，可看着眼前少年单纯懵懂的目光，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些日子以来，也有很多新星历的打卡团来冉星河这边打过卡了，他们都默契地没说得太仔细，可这些人崇拜又激动的表现还是透露了冉星河的未来——他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人人钦佩，举世敬仰。
　　可没人说过在这之前他必须要经历无数次生离死别，要在烈火之中把一颗柔软的心打磨得伤痕累累无坚不摧，然后才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并且在以后的人生中，他会把全部生命乃至灵魂都投入到无尽的寻觅和牺牲中。
　　喉头的话滚了几圈，燕行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训练结束了？”她笑眯眯地说道。
　　“没有训练，最近在上课。”冉星河规规矩矩说道。
　　“哦？你不是早就毕业了吗？都学了些什么？”
　　冉星河的表情变得有点兴奋起来：“未来的老师在给我们补习一些四代机甲的知识，希望能早日建立四代机甲的生产线。现在已经讲到了材料学，里面需要的一些合金分布在猎户座，不过可以考虑替代品，目前……”
　　冉星河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滔滔不绝，燕行归之前也研究过四代机甲，他现在说的这些也勉强能跟上。她正认真听着的时候，冉星河却突然停了下来。
　　“姐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冉星河看起来有点高兴，可更多的却是不安：“以前的姐姐是不会听我说这些的，她总是让我自己去好好学习……现在的姐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很温柔，也很耐心……”
　　燕行归：“……”
　　冉星河这意思，还是觉得她和他心里的那个燕行归不是同一个人啊。
　　虽然说她温柔耐心她还是有点高兴的，可实际上，她燕行归从头到尾就没换人啊！
　　她过去对待冉星河有那么不耐烦吗？！
　　燕行归神情凝重地开始回忆起过去，越想她就越是心虚，面对冉星河的目光也越发愧疚起来。
　　“星河，其实……其实我就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姐姐。”燕行归说。
　　“我知道的，你和姐姐的经历完全相同。也许你对待你那边的冉星河是……”
　　“不是经历相同，我说的是，我就是她，从来没变过。”燕行归厚着脸皮说道，“所以我对你，其实也是一直这样的。”
　　冉星河有点呆愣地看着她，像是完全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一样。
　　“我穿越了两次时空，一次是一年前的天海星战役，一次是之后的比邻星战役。具体的你可以去问徐军团长，”燕行归快速甩锅，然后强调重点，“我对你的态度，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加优秀，在未来的战场上能够获得更大的活下去的机会。只是，以前的我太年轻，只知道用冷漠逼迫你去学习，却忽略了你现在其实正是处于需要鼓励的年龄。”
　　燕行归用自己经历了无数演技考验的真挚眼神望着冉星河：“星河，我希望你能变得优秀，可我更希望你能拥有广阔的人生。你还年轻，没有看过宇宙的壮阔，没有看过繁荣的世界是多么美好。我希望你能从只有我的世界走出去，走到连我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很好。
　　她乱炖鸡汤的水平依然没有退步，听起来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啊！
　　冉星河却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一串话似的，仍然呆愣愣地看着她，许久之后，他才颤声道：“你不是……不是平行时空的姐姐吗？”
　　“不是的，”燕行归摇了摇头，“我只是忘掉了一些东西……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出了趟差，现在我又回来了。”
　　冉星河仍然在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表演的痕迹。
　　他太熟悉燕行归了，刚才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又是在乱炖鸡汤，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甚至看着他的目光，也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把他从虫族的利齿下捡了回来，徐嘉荣没空照顾他，他生了场重病，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边少女那双金色的眼睛。
　　有点不耐烦，可却盛满了真实的关切。在所有人都已经麻木面对生死的战争年代，那是冉星河生命中的一道光，重新点燃了他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
　　“姐姐……”他喃喃着，“你真的回来了吗？”
　　“嗯，真的回来了。”燕行归重复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不会再离开了吗？”
　　“……”
　　燕行归是想下意识保证不会再离开的，可她突然想起了通过星际博物馆第一次和冉星河通话时，少年那句仿佛恨之入骨的“骗子”。
　　她的沉默让冉星河突然慌张了起来：“姐姐，难道你还要离开吗？”
　　“我……不能保证。说实话，没有人能保证不会离开。”燕行归实话实说道，“我会有很多次出征，有可能会战死，就算没有死在外面，我的年龄也比你大，还是会比你先一步老死。你让我保证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不是在鼓励我骗你吗？”
　　冉星河沉默了下去，他不说话，可从他绷紧的腮帮子燕行归仍然能看出他不开心的情绪。
　　还是个孩子啊……
　　燕行归感慨着，仍然尽量温柔地安抚他：“星河，你要明白，相遇只是生命给我们的短暂的馈赠，分离与告别才是生命的永恒。我希望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能快乐而坚强地活下去，去追求你喜欢的东西和更精彩的人生。”
　　她自认为已经足够温柔了，可冉星河却好像仍然被刺激到了一样。他第一次用一种充满攻击性的目光看着她，尖锐地喊道：“可是你也不是这样的！”
　　“你这样教育我，可是姐姐你其实不是也想要永远不会分离的感情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不答应封宙航或者路德维希？！”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我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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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因为虫族战争的缘故, 人类在夜晚会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和光线，因此不过晚上十一点钟，除了巡逻和值守的人之外，蓝星基地里的人已经基本都陷入了沉睡。
　　燕行归却睡不着, 她背靠着窗台的墙壁坐着, 身体蜷缩成一团, 不是她喜欢这个姿势，而是因为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
　　和新星历的学校宿舍相比，旧星历的住宿条件实在是太过简陋，以燕行归的身份, 也只不过分了个七八平方米的小单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充当了柜子功能的桌子。现在她正蜷缩在床和桌子中间的缝隙里, 头顶的窗户开着, 冷风飕飕地吹着她的头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冷静一些。
　　就在这时, 燕行归听到了身后的墙壁似乎传来了很轻的振动。
　　她的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手腕一抖，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出现在掌心，她不动声色地更贴紧了墙壁，然后就看到了一只手从下面伸了上来, 抓住了窗台。
　　明亮的月光下, 那只手的骨节修长, 一层巧克力色的肌肤薄薄一层贴在漂亮的骨架上，食指第三节 指节处有一个燕行归非常熟悉的伤疤。
　　燕行归的动作停了下来，匕首又悄悄收回到衣袖里。
　　路德维希单手用力, 从下面轻轻跳了上来, 然后无声而敏捷地翻进了房间里。
　　——或者说, 他本应该无声而敏捷地跳进来的。
　　路德维希太熟悉燕行归的房间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落脚的地方。可他没想到燕行归会蹲在窗台下面，饶是他反应再迅速，也在躲闪的时候被床头柱绊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好像在空中被射落的鸟一样，一百多斤的精壮汉子猪一样倒下来，把燕行归完整地压在了下面。
　　“嗷——”
　　两个人同时发出下意识压低的惨叫声，路德维希是因为惊慌，燕行归是因为懊悔——她到底为什么要抱着吓路德维希一跳的心思不出声呢？现在倒霉的还不是她自己！
　　床头的台灯摇晃了两下，砰地一声又砸到了路德维希刚想要爬起来的后脑勺上。他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又被重重击倒，这次彻底趴在了燕行归身上不再动弹。
　　“别嚎了……你是不是先起来？”燕行归戳了戳他的后背。
　　“我不起来！”路德维希委屈又愤怒，“你明明就醒着！为什么不提醒我？都怪你！”
　　燕行归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提醒你？你是不是大半夜爬我窗户上瘾了？上次就算了，这次还来？”
　　她以为路德维希至少会心虚一下的，可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心虚，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谁让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啊。”
　　“我为什么要去找你？”
　　“上次在战场上你说的啊！你说等回来之后，要找个不是半空中的地方，然后我们……”他的话没说完，可那欲言又止的暧昧语气和直勾勾的眼神却明显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燕行归：“……”
　　这个连早饭吃了什么都不记得的货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记忆力特别好？！
　　“抱歉，我今天真的很累。”燕行归抬手捂住了额头，像是一个逃避交公粮的社畜，并且赶在路德维希炸毛之前赶快说出了后面的话，“我白天见到了星河，然后我们聊了一会儿。”
　　她从战场上进入星际博物馆开始说起，说到她的两次穿越和跟老年冉星河的重聚，她说得很慢，到最后，语气里不由自主带上了刚才一直没有散去的沉郁。
　　“是我太自私了。”燕行归略带苦涩地说道，“我用对待凡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却用对待圣人的标准要求冉星河……是我对不起他。”
　　路德维希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翠绿的眼睛就像是漂亮的猫眼石。他一直安静地听着，一直当听到燕行归说到这里，才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你哪里对不起他了？每个人都有提出自己要求的权力啊，要是不满意对方的要求，大可以放弃嘛。”
　　“不，我是突然发现，其实我也和冉星河一样天真。要什么永不分离的人，其实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的。”
　　“谁说的？”路德维希突然大声说道，“谁说没人能做到？我就可以！”
　　“……你？你知不知道，就在不久前，历史上的你还是死于3287年，死于……”
　　“我知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路德维希坚定地说道，“以前我死了，那是因为我不想再活着。我不希望你看到我变得太难看的样子，是我自己选择了死亡。可是现在，我的基因已经不会再崩溃，所以，我当然不会再那样死了啊！”
　　他说得骄傲又自信，就像是站在空调顶端宣布下面整个房间都是它的江山的猫，让燕行归看了只觉得憋不住想笑。
　　“你现在才多大？”燕行归友善地提醒道，“你怎么会知道十几年后的自己会做什么选择？人是会变化的，现在的你永远不会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我怎么变，喜欢你这件事情是不会变的。”路德维希继续自信地说，“我比那些死去的人都要强，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才不管星盟会怎么样呢。在战场上，我唯一想着的就是活下去。能杀就杀，不能杀就躲，总之，我一定会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燕行归：“……”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把贪生怕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说你不想看到离别，那我就一定会死在你后面。你不是说过未来世界有机械义体吗？如果我生病了，我就学那个殷天阔，把身上的器官全部替换掉也可以，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路德维希看着她的目光有种像是要燃烧起来的疯狂，那无比的专注让燕行归意识到他是认真这么想的，而且也会真的这样做。
　　“你不用这样……”燕行归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没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应该选择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我的快乐，就是和你在一起。”路德维希认真地说道，“燕燕，我喜欢你，特别非常极其喜欢你。我的生命都是因为你而存在的，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呢？”
　　他的眼睛纯净而赤诚，装满了酝酿了多年的炽烈情感。像是把一颗心都完全剖了出来，赤.裸裸坦在她面前，让燕行归一瞬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
　　路德维希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似乎是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
　　“不记得了，可能是很久了吧。我记性不太好，你知道的。”
　　他们相识了二十多年，有太多心动的机会，可能是某个战场上并肩厮杀的瞬间，可能是某个夜晚月光下的一个回眸，也可能是更早，在他沉默而阴沉地面对着一群人类小孩的欺辱，而她像是孩子王一样从天而降站在了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生命就已经和她纠缠在了一起。
　　是传说中的爱情也好，是他身体里属于虫族对雌性强者的刻在基因里的臣服也罢，路德维希简单的大脑里只确定了一件事——他离不开她，只要她喜欢，他可以变成任何她需要的样子。
　　“……见了个鬼的。”燕行归沉默了很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们怎么搞的……我也喜欢你，但很明显，我之前只是把你当好朋友的。”燕行归诚实地说道，“你和封宙航都这么搞，我以后要怎么跟你们处？”
　　……对哦，还有封宙航。
　　“你以后不要理他！”路德维希瞬间又炸毛，“这个骗子以前一直骗我！而且他还在你面前装无辜！他……”
　　燕行归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我们都是一个阵营的，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
　　封宙航是第一军团长，燕行归现在是军部炙手可热的重要人物，这两个人之间必然会有很多交集，这是大势所趋，更何况，他自己连个名分都没有，根本没有干涉她的社交圈的权力。
　　路德维希的头发又耷拉了下去，他看上去纠结又痛苦，脸上闪过愤怒、嫉妒和怨忿，到最后也只能委屈地看着燕行归。
　　“好吧……那就封宙航，我警告你，我只能忍受他一个！你可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往回带，那个季星什么的，绝对不行！长得就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一副小白脸的德行，知道你是比他大好几百岁的人也能动心思，你要是把他也带过来，以后我们就不要合作了！”路德维希撒泼打滚怨毒地怒吼。
　　燕行归：“……”
　　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哀伤的情绪全被路德维希折腾没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路德维希作天作地闹了一通，那颗存储容量只有核桃仁大的脑袋瓜子经历了新的风暴，也把最开始的事情给忘记了。
　　燕行归打发走了路德维希，筋疲力竭地爬上了床，睁眼看着低矮的屋顶。她仍然睡不着，只是这次脑袋里蹦跶的人从少年冉星河变成了路德维希。
　　从幼年，到少年，再到成年和之前看过的中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捋了一遍大纲，应该是快要完结了。
　　我会努力多更新的，感谢追更读者的支持！特别爱你们！


第230章 
　　燕行归和路德维希认识的时间可以推到两人还挂着鼻涕的时候。
　　两人是同一年被捡来的弃婴, 很小的时候也都展现出了优秀的资质，可因为身份的不同，两人受到的待遇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燕行归的领养人是徐嘉荣，虽然那时候徐嘉荣仍然是不怎么管她的放养状态, 可有这么个不好惹的监护人名头在, 就没什么人敢找她的麻烦。加上燕行归本人也是个又虎又能打的刺头, 很快她就在基地的同龄人里面拉起了一大帮小伙伴，打着惩恶扬善的旗号每天招猫逗狗。
　　而路德维希的经历则是完全不同，他被捡回基地后，没多久领他回来的士兵就战死在外, 只给他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来不及掩盖的混血身份。那时候正是虫族战争最混乱的时候，秩序未定之下, 人命滥如草芥, 或许基地对未成年人会有更多一点的保护，可也仅限于不闹出人命来。欺辱霸凌这种事情是没人管的。
　　因此, 那时候一些孩子就把对虫族的极端憎恨就转移到了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幼儿身上。路德维希的幼年饱受歧视和欺辱, 他没有朋友，因为缺乏营养长得又黑又瘦，小小的孩子睁着一双和虫族很像的翠色竖瞳，冷冷地盯着那群朝他扔石头的人。
　　燕行归就是在路德维希被六七个人围殴的时候出现的。她如同英雄天降一样率领着一帮小弟大吼一声冲过来, 二三十个熊孩子连打带踢, 咋呼退了那群稍大点的欺凌者们。燕行归的小弟排在两边, 她大摇大摆走过去，同样瘦巴巴的手把脸上还带着血的路德维希拉起来，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说道：“放心, 以后跟着我混, 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是至今想起来仍然会让燕行归尴尬到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回忆。
　　因为那实在算不上什么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六七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善恶？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的她看了一些影视作品，单纯觉得在这种场合摆这种谱说这种台词特别帅而已。那只是燕行归自我满足的一场戏，而路德维希和她的那些小弟们没什么区别，只是在这场戏里面扮演了一个稍微有点戏份的角色而已。
　　路德维希当然不是个甘心当配角的纸片人，听了燕行归的台词之后他不但没有纳头便拜，反倒是不识好歹地跟他的救命恩人燕行归打了一架，然后凭借着种族优势溜之大吉。
　　燕行归开始是有些恼火的，可后来她就惊喜地发现，自己新找到的这个很符合英雄电影小可怜设定的演员，他会自动刷新！
　　他总在受欺负！而且没有人帮他！
　　这就是先烈们为她安排的表演大舞台啊！
　　那段时间的燕行归正是沉迷英雄影片的时候，表演欲非常旺盛的熊孩子从此展开了孜孜不倦追寻她的演员的生活，每当路德维希受欺负的时候，蒙面侠/橘猫超人/午餐肉勇者就会带着她的小弟们从天而降，见义勇为。燕行归的江湖名号每次都在变化，具体视她当天携带的道具种类是咪咪还是午餐肉空罐头确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年，当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了路德维希是燕行归罩着的人的时候，燕行归也玩腻了这个英雄游戏。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她抛弃的御用演员却主动找上了门。
　　他扬着那张因为一年来营养增加而明显好看了很多的小脸，表情仍然带着点桀骜和不甘愿，斜着眼睛说道：“我同意了。”
　　燕行归：“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当你小弟吗？我看了看你的诚意，还可以。我答应了。”
　　这语气不像是纳头便拜当小弟，倒像是要当她的主子。
　　燕行归听着自然是感觉不爽，但是想了下这段时间的经历，不说别的，面前这人确实很能打，长得也不错，带出去当小弟不堕她蓝星基地十岁以下第一人的威名，便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路德维希的脑子不太好使，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好看”“能打”两个优点而已，这真的是个很坦诚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把他唯二的优点展示了出来。
　　两个人一起称霸十岁以下儿童圈，后来又一起开着巡猎机上了战场，参加机甲培训，在太空中争夺功勋……他们长大了，了解了幼年的行为有多羞耻之后，两个人都再也没提过他们相遇时的事情。
　　当然，没提过也可能是因为没人再一起追忆当年的傻事了，因为燕行归的那些“小弟”们，在十几年的战争中都已经陆续牺牲，哪怕她想要再过一把武林盟主的瘾，也凑不齐当年的二三十个人摆阵了。
　　燕行归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夜色，才恍然意识到，她一直以为自己朋友很多，可陪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也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而已。
　　而现在，其中的一个人走到了她面前，啪叽一声无赖地躺倒露出肚子，然后把自己的心剖给了她。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长，一起经历过太多次同生共死，是在最寒冷的夜里可以为了保持体温用躯体为对方取暖的存在。他们是战友，是亲人，可燕行归却从没想过，他们会是耳鬓厮磨的恋人。
　　说一点都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路德维希的感情就像一把尚未淬火的刀，热烈又直接地塞到她手上，直白地让她感受到他为她而跳动的心脏。没人能拒绝这样全心全意的剖白，更何况这人还是和她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可越是心动，燕行归就越是害怕。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在基地里见过的那些情侣，除了温莎那种走肾不走心的，似乎，大概，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总会有人先战死在外面，留下的人有的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后精神崩溃，在之后的战斗中一个恍惚死去；有的从此患上了PTSD，告别了前线工作沉默地从事了一辈子艰苦的体力后勤；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痛苦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又找到了新的爱人，他们还会怀念那个死去的人，可想起来的时候，绝不会再有当初爱的轰轰烈烈了。
　　如果她和路德维希成了爱人，会不会也会变成这样？
　　她不想体会爱人离开后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希望自己先走一步之后折磨别人一辈子或者被人遗忘。她是个很懦弱的人，怕分离怕受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开始。
　　都怪路德维希，让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懦弱。
　　不对，或许还应该加上封宙航，还有最先对她动了心思的季星，这俩人开了个坏头，才让路德维希这个小傻子开窍的。
　　都怪他们！！！
　　*
　　路德维希是个行动派，在剖明心意的第二天，就展开了非常积极的追（sao）求（rao)行动。什么故意在燕行归面前平地摔，在所有人都在的早会开始前给燕行归送他亲手做的半生不熟的早饭，训练结束后非要用自己那台其实根本挤不下两个人的二代机甲把燕行归送回宿舍……
　　总之是把那种在古蓝星年代曾经流行过的言情小说里的脑残桥段做了个遍，不但没有让燕行归感动，还让她生出了一种只有在咪咪叼死老鼠到她床头讨好她时才有的窒息感。
　　好在她没有苦恼几天，一个多星期后，第一个建设的虫晶墓地传来了第一批虫晶成熟的消息，而路德维希他们这些在之前战斗中没受伤的人，则是被分配了挖矿的艰巨任务。
　　路德维希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他的顶头上司温莎正因为上次战役没有派她出场而耿耿于怀，这次是铆足了劲打算好好表现一下，自然是要把她的得力干将路德维希带在身边。在艾迪军团长的暴力压制下，路德维希只能离开他还没有追到手的心上人，哭唧唧地跟着温莎和季星他们这些新星历的人一起踏上了和虫族尸堆朝夕相处的悲惨旅程。
　　燕行归既有些同情他，又实在忍不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能过几天正常日子了。
　　可她显然放松得有些太早了，走了路德维希和季星，可她身边还有个封宙航。这个那天晚上和路德维希一起在她脑海中被暴揍的男人显然并没有放弃他已经暴露的意图，这几天他没少在她眼前晃荡，偏偏每次他出现的理由却又正当无比，让燕行归想要找借口避开都不行。
　　“休息一下吧。”
　　封宙航帮她卸掉身上的单兵作战装备，先她一步走向了休息区。当燕行归瘫软到椅子上的时候，一条毛巾已经递到了她面前，被温水泡过拧干，正是最舒服的温度。旁边的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杯打开的能量饮料，而正前方的男人也正在抬头喝水，好像这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可不是这样的。
　　燕行归拿起饮料慢慢喝着，她和封宙航一起训练过很多次了，现在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可她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她习惯的一切并不是天然就该这样。那种恰到好处的舒适，好像是面前的男人为她准备的。
　　封宙航抬眼就看到了拿着毛巾在发呆的燕行归，他习惯性皱起眉头，压着声音说道：“愣着干什么？赶快把头发擦干，最近伤员多，军医没有给感冒的人准备位置。”
　　燕行归“哦”了一声，把毛巾盖在脑袋上胡乱揉了几下，终于是忍不住从毛巾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问道：“封……封哥啊，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幼崽时期的小六看路德维希：这是个好演员啊！
　　幼崽时期的路德维希看小六：她这么爱我，我一定是她的上帝吧（猫猫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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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封宙航抬头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杯子。燕行归注意到他的胸前湿了一块，不像是汗水，更像是刚才水杯突然歪了一下，顺着下巴流下来的液体。
　　可看封宙航的表情, 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淡定无比地送了个眼神过来：“我怎么对你好了？”
　　燕行归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东西：“毛巾, 饮料，还有这把椅子的位置，都是我最习惯的温度和位置，除了你没人会摸这么细吧？”
　　封宙航愣了愣, 然后说：“顺手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是啊, 顺手的事情, 顺手到燕行归已经想不起来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形成这种习惯了。
　　她和封宙航认识得也算早了，只不过那时候, 她是招猫逗狗被放养的熊孩子, 而封宙航则是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人类之星。
　　从虫族战争开始之前，封家就是世代从军保家卫国的。封宙航从出生起就背负着祖辈的希冀，希望他能继承先辈的遗志，继续为了和平和人类而奋斗。他也没有辜负这种期待, 从小就展示出了过人的天赋, 而且严于律己, 聪慧又稳重，能完美地完成上级提出的任何要求。这样一个人，在基地里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里面的顶流, 也是燕行归这种刺头绝对不想招惹的存在。
　　他们本来应该是两条平行线的, 一直到后来燕行归因为天分和他进入了同一支战队, 两人才算是有了交集。燕行归仍然是怕他，可并肩作战的情谊渐渐消弭了两个不同性格的人之间的距离感，后来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她发呆的时间有点长，封宙航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起了我们刚认识那时候的事。”
　　封宙航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忍不住也顺着她的话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其实就像封宙航的名字在这一代小孩中如雷贯耳一样，封宙航同样也听过燕行归的名字。
　　听说那是徐军团长刚捡回来的崽，资质相当不错，就是性子糟糕了点，我行我素挑事打架，不过要是扔进部队里摔打几年，也许也能长成跟封宙航不相上下的优秀人才。
　　封宙航那时候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在万众瞩目中长大，难免有些心高气傲。他听了太多这样的议论，心里渐渐便有些不平起来，他开始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被前辈们这样评价，什么样的人也配和他争夺荣耀！
　　等到见到了真人，少年封宙航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就这？
　　刚刚十岁出头的燕行归还没开始发育，和其他人一样瘦瘦低低的。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明亮以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爱学习，理论课打瞌睡，似乎也没什么战略眼光，全靠直觉莽。
　　不过她好像确实挺有天赋的，实战中能打，敢拼，直觉也……确实很惊人。做不了大局指挥者，但在鏖战之时，能成为以自身实力带动全局的破局者。
　　她身边的那些人也太多太吵了吧？总是围得那么紧，他也找不到机会过去和她交流一下啊……
　　封宙航对她的关心渐渐从“名不副实的竞争对手”变成了“可以拉拢的手下”，只是因为拉不下面子以及她身边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群，封宙航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搭上话。
　　“我还救过你呢。”燕行归感慨道，“真没想到第一次和你认识就是靠救命之恩，当时我可骄傲坏了，班头夸上天的封宙航居然被我救了！”
　　“是啊，我从开始就欠你一条命。”封宙航微笑着，也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是的，她完全不记得两人刚刚进入同一支队伍时他对她的关注，在她的记忆里，两人的第一次接触确实是那次战斗而已。
　　那只是一场在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实战演练，可对于当时十几岁的少年们来说却足够让他们左支右绌了。封宙航被完全不懂配合的猪队友撞毁了巡猎机右翼，被逼得只能跳伞，一向冷静到冷漠的少年在半空中也忍不住生起了骂娘的欲望。
　　可再怎么骂都没办法改变现在的境况，封宙航清楚，从飞满了虫族的天空中跳伞无异于自杀。肉.体的力量完全没办法抗衡这种怪物，他会在半空中就被利爪撕碎。
　　就在封宙航拔出了武器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却忽然感到自己的伞绳被人抓住了。
　　他抬头朝上看去，呼啸的风中，上方的巡猎机也飞得一抖一抖的，一只手臂从机舱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伞绳。
　　那只手臂非常瘦弱，用力到青筋暴起，可她却没松开，燕行归另外一只手勉强维持着巡猎机平衡，，一边朝下面大吼着：“天空中有虫族的时候绝对不能跳伞啊！你上课是不是都没听过？！”
　　你才是上课时间八成都在睡觉的那个。
　　而且上课的时候不但说了不能跳伞，还说了绝对不要把肢体伸出驾驶舱外！
　　封宙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时候生出了吐槽的心思，他挥舞着武器努力斩杀着周围的虫族，可余光却始终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臂。
　　十几岁的少女的手被磨破了皮，勒出了血，可却始终没松开手。她用鲜血淋漓的手一圈圈把伞绳缠在机翼内部，然后大吼道：“路德，温莎，快来护驾啊！！！”
　　她的朋友们飞过来，有人帮着她一起绞杀虫族，也有人帮忙把封宙航拉了上来，安置在其中一人的驾驶舱里。他没了巡猎机，没办法在这场战斗中发挥力量，不过倒是有了时间来观察周围的人。
　　他看着那架机翼上仍然挂着一节伞绳的巡猎机，看她飞上云霄，看她急速俯冲，她收割着一只只虫族的生命，动作仍然有些生涩，可却已经带上了仿佛与生俱来的凛凛杀气。
　　封宙航终于意识到，她不是能成为他手下的人。也许她会为了谁而战斗，但那一定是出于心甘情愿的平等合作。她像是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飞翔的白羽鹰，他无法驯服她，可这一刻，他好像有点被她驯服了。
　　他欠了她一条命，纵然在后来的合作中他也救了她不少次，可封宙航却仍然记得他在天空中抬起头时，看到的那条从机舱里伸出来的手臂。绽放着鲜血，却死死地抓着决定了他的生死的那条生命线。
　　封宙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手也没忘了把燕行归放在桌上的毛巾顺手拿走。他一边发呆一边习惯性的动作再次让燕行归心里有点咯噔，她鼓了鼓勇气，终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老封，我说你……你这样对我，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吧？”
　　虽然之前封宙航的表现带给她足够的暗示，虽然温莎笃定地说过封宙航的心思，她还是有点不敢确定这个猜测。她必须要从封宙航身上得到确定的答复，然后才能……她也不知道得到了答复要做什么，但是这话她都憋了好几天了，必须要问出口才行！
　　燕行归是知道这句话问得太突然也太没礼貌的，其实她也没想过能得到回答。可封宙航听了却只是微微愣了下，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说道：“是啊，好久以前就喜欢了。”
　　他的语气随意又放松，就好像燕行归刚才问的是“吃饭了没”之类的家常话，而他也就当家常话回答了。反倒是衬得反复琢磨如临大敌才问出口的燕行归有点大惊小怪了。
　　他过于轻松的语气让燕行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紧接着才感到了后知后觉的窘迫。她像是突然赤手空拳面对了一只虫族一样猛地倒退几步，要不是她的头发长，可能现在已经像当初的路德维希一样炸起来了。
　　“你……我……”燕行归在这方面格外缺乏经验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也只能想到那天晚上她面对路德维希同样的问题时的反应。
　　……可那回答不能原样照搬到封宙航这里啊！
　　要说路德维希的个人战斗力是比封宙航要强的，可要论气场，路德维希最多和咪咪一个级别，她敢摁着咪咪把它逆着毛从尾巴尖撸到脑袋，可却绝对不敢去摸封宙航的背毛啊！
　　“你不用那么紧张。”封宙航仍然用那种和缓的语调说道，“我只是说出一个已经很陈旧的事实而已，也没想过跟你要什么回答。”
　　燕行归却仍然涨红了一张脸，憋了半天，吭哧道：“抱歉，我对你……我也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觉。但是肯定不像你对我这样……”
　　“我知道。”封宙航平静地说道，“我对你的喜欢，一直是单方面的。没有奢望得到什么回应，你不必因此有任何负担。”
　　燕行归苦笑起来：“怎么可能不需要回应呢？人类这种生物多自私啊，只要付出了什么，总希望得到回报，更何况是这么久的感情……封哥你也不用强行要求自己做得跟个言情男配似的，那多累啊。”
　　“不是不自私，而是我已经得到了回报了。”
　　封宙航伸出手来，把燕行归额头上一缕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到后面。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悠远。
　　“一年多以前，天海星战役中你消失之后，我曾经一个人去过土星卫星带，我在那里想了很多，思考对你的感情为我带来了什么。”
　　“然后我发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做过的每一件事，那些经历就是我最大的收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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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燕行归“战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 封宙航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伤心。
　　他当时只是愣了一下，稍微呆了几分钟，接着就继续做之前正在忙的事情了。
　　除了动作稍微有些迟缓之外，燕行归的离去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他表现得就像之前之前失去其他战友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后来, 天海星战役的追悼会之后, 封宙航和路德维希大打了一架，才赢得了带头护送燕行归遗物的任务。他飞到了土星卫星带附近，这里堆积了上万的机甲残骸，是有名的机甲坟场, 他记得之前燕行归聊天的时候曾经向往地说过死了以后要和这些机甲葬在一起，她只提了一次, 也许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可封宙航却还记得。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个遗物包裹随着引力汇入环绕土星的光环中，旋转的机甲残骸和碎冰石一起映入他的眼中, 那个代表了燕行归一生的小包裹在这些巨物的衬托下非常不起眼, 转瞬便没法再用肉眼捕捉。当他看到了一块空间站碎块划过轨道的时候，男人那始终保持冷漠的面孔才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是至少几百年前的东西了，可能是虫族战争之前人类探索太空时留下的，它可能代表了当时人类朝星际迈出新的一步, 也可能是一场悲剧性爆炸的残留, 可不管它代表着怎样的荣耀或者悲壮, 它都和这些残骸一起在行星轨道上缓缓旋转，如果没有外力打扰，可能几万年都会这样旋转着度过。
　　人类和这些残骸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宇宙的维度是那样宽广漫长, 哪怕是人类最杰出的天才煊赫的一生在这漫长中连须臾都算不上。最多不过是刹那亮起后又归于永夜的微光, 大寂静的宇宙不记得, 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毫无预兆的，封宙航脸上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来。
　　燕行归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没有流泪，追悼会上也没有流泪。他平静地处理着燕行归的身后事，从外表看来甚至没有太多伤心。
　　可就在这一刻，仿佛之前的悲伤与绝望突然涌上心头，封宙航控制不住地任由泪流满面。
　　他爱着的人，如同珍藏的宝物一样放在心底的人不在了。可对于宇宙来说，这甚至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就在不久前他还和路德维希明争暗斗，想要在她心里留下更深的痕迹。可一转眼那人便已神形俱灭，他心中的柔软和想要守护的世界在宇宙面前一文不值。或许连他自己和蓝星都是这样的，他们的牺牲与热情投入茫茫太空中，并没有任何意义。
　　封宙航是最勇敢的战士，他的勇敢是因为他有无限坚定的信仰，可现在，当他的信仰撞到横亘在现实中的普朗克墙的时候，封宙航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勇猛忽然间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爱一个人有什么意义吗？
　　封宙航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从天空的巡猎机中伸出的那只手，还想起了这么多年来的很多事情。那都不是什么大事，有野外拉练时前面的女孩突然放慢脚步，鬼鬼祟祟给他塞过来两个包子，有大比武时她在台上威风凛凛一个人杀遍全场的英姿，还有某一次演习时，他们的这一队弹尽粮绝，眼看是要输了，旁边的姑娘突然从土里刨出一个埋着当陷阱的星源弹，说道：“老封啊，咱们再试一把吧，我带着这个去炸他们老巢，等我把人都引过去了，你想办法把旗给夺了！”
　　那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都已经忘记了，只有这些画面格外清晰。封宙航想着想着，刚才已经只余寒冷的心里渐渐又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暖意。
　　他突然像是被点化了一般，心中一片明澈。
　　对于宇宙来说，人类的一生没有意义，蓝星的存亡也没有意义。让它们变得有意义的是在意它们的人。
　　他爱着她，他爱着这颗星球，这种爱意留下的痕迹便是它们的意义所在。这世界太残酷冰冷，而人类总要有点念想才能支撑着活下去。在最绝望的时候，那些爱留下的痕迹便是信念所在。
　　“我那个时候以为你死了，但我撑下来了。”封宙航低头把毛巾叠起来，一边缓慢说道，“我想的是，有那些和你一起的回忆，也足够我撑到这辈子结束了。我没想过你能回来……现在你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行归，我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想要退休，我便给你挣一个和平的未来，只要你能快乐地活着，对我来说便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他低着头的时候，原本锋利英挺的眉眼也柔和下来，跟醇厚低沉的嗓音相得益彰，落在燕行归眼里，很能诠释什么是视听盛宴。燕行归要很努力才能唤起自己最后那丝良知，挣扎着说道：“可是你想过吗？也许我不会喜欢你……”
　　“不会的。”封宙航温和却自信地笑起来，“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不可能一点都不喜欢我，最多不过是，你不爱我罢了。”
　　他希望她活着，愿意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性命。他用自己沉默的守护爱着她。
　　而她也会同样为了他活下去而赴汤蹈火，奋不顾身，唯一不同的是，她对他少了那份独一无二和缠绵情思。
　　燕行归要很努力才能压下眼底突然涌起的酸涩泪意。
　　她知道感情本来就是很私人又不可控的东西，没有原因与对错。可面对这样沉默而温柔的爱意，她觉得自己心里涌动的歉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可她不能道歉。这是最没用的废话，也是对封宙航的侮辱。
　　封宙航像是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一样，主动转移了话题：“第五军团新研制的单兵作战装备你觉得怎么样？肯定是比不上你们在新星历用的，但我觉得有些地方在现有条件下还是能改进一下的。”
　　“……嗯，胸前配重有点大了，虽然能更好地保护要害，可很影响灵活性。另外型号也……”
　　两人很默契地同时开始讨论起装备的问题，好像刚才说的话题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是，很多东西只是表面上过去了，可在当事人的心里，却好像扎了一根刺一样，怎么都忽略不掉那一丝让人难受的感觉。
　　就是这种难受的感觉，让燕行归训练完了也不想回宿舍。她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闲逛着，走着走着，不自觉就来到了训练场这边。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如今新星历的先遣队已经可以和旧星历的士兵们一起训练了，领队的指挥也都在逐渐转变思路，开始想办法压榨出这些学院派更多的潜力，并且把他们特别的战斗能力融入到自己原先的队伍中。
　　燕行归旁边的训练场正是第三军团长康宁带的兵。第三军团都是地面战车部队，很多人觉得战车是要比机甲好开的，可显然这些人是没经过康宁的魔鬼训练。现在场上的这波人刚刚结束阶段性练习，一个个小脸苍白浑身发抖，不少承受能力差的人正趴在旁边的沟里呕吐。燕行归居然在里面看到了曲风庭他们。
　　“休息十五分钟。”康宁带着点嫌弃说道，她本来就是很严肃冷漠的人，这会儿嘴角朝下撇着，看起来更加不好亲近。
　　可在燕行归这种对康宁更熟悉一些的人看来，她这时候的心情是相当不错的。她双腿分开坐在训练场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黑皮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看起来是在记录自己看上的兵的名字。
　　燕行归走到康宁旁边，想跟她安利一下自己带出来的全是菜鸡的几个年轻人。可当她站到康宁身后，随意往她的本子上一瞟，顿时就看到了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他狼狈地弯着腰，身体因为劳累和刺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口腔里还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苦味道。他知道她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这让他感到更加狼狈和羞耻。”
　　“他心里的女孩挺拔又漂亮，她身边站着的合该是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男性，而不是他这样笨拙攀爬的平庸者。可他又不受控制地追逐着她的身影，卑微地，贪婪地，欲望在心里生出带毒的根系，在少年原本纯白的胸口开出一朵黑色的花来。”
　　燕行归：“……”
　　她沿着蓟黎不时看向训练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在沟边弯着腰一边吐一边嘤嘤嘤的曲风庭，还有他后面站着的因为刚吐完所以有资格鄙视他的蓟黎。
　　燕行归：“…………”
　　“这两个人没什么关系吧？”她小声说道，“而且就是有关系，也绝对不会这么矫情的。曲风庭得跟四五个男人同台竞技，也没空心口开花啊。”
　　吱——
　　康宁手中的笔在本子上拉出长长的一道来，她黑着一张脸回过头来，身上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出声？”
　　“我……来了有一会儿了。其实我动静不小的，不过康太太你太投入了，没注意到我。”燕行归厚着脸皮说，“康太太又有新作了？这次的文是青春疼痛系列吗？”
　　康宁用力合上了本子，同时在心里默默改了大纲。
　　“不是，”她冷漠地说道，“是四名徒弟弑师证道的一个系列，写出来就给你看。”
　　燕行归：“……”


第233章 
　　燕行归：“康太太, 你是个优秀的创作者，请不要让个人情绪影响自己作品的质量。”
　　“叫我军团长。”
　　“……好吧，康军团长，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还在训练呢就开始抽空码字了？”
　　燕行归上次穿越几十年都没发现康宁有这爱好, 可见她瞒得有多好, 现在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找素材，这不是她风格啊。
　　“无所谓了。这里的人都是从三百年后来的，也不知道未来我到底怎么脑抽了写出了那些东西……反正他们现在都知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康宁淡漠的神情中透着生无可恋和自暴自弃, 看着让燕行归都忍不住替她心酸——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掉马，高冷军团长突然变身纯爱写手, 燕行归觉得封宙航都受不了这种打击。
　　康宁继续说道：“而且, 年轻人也挺有意思的，他们的人生经历和我们不一样, 彼此之间能擦出更多火花, 给我了更多灵感。我听说那边几个兵是你带出来的？不愧是你，在哪个年代都能把这种精神发扬光大。”
　　……什么精神？狗血精神吗？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啊！
　　燕行归心里开始有点不得劲。以前她还能快乐地跟在康宁太太后面吃粮，可当她发现康太太的纯爱狗血其实是现实主义作品后，当初吃下去的那些东西突然就变得不对味起来。
　　“康宁。”燕行归问道, “我在未来的时候看到你修文了, 我想知道, 封燕路大三角，后来结局是什么？”
　　“都死了。”康宁伸直两条腿，随意说道。
　　“……不要那么随便啊！你不是基于现实的纯爱作者吗？这么随便编个火葬场当结尾对得起你宁静致远的名号吗？！”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的结局？”
　　燕行归的眼神开始飘：“我这不是猜不出故事情节, 才想问问作者大大的看法吗？”
　　“我的看法就是, 你希望是什么样的结局, 就选择什么样的结局。”
　　康宁的语气非常平和：“生活是自己选择的，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只能靠快乐和希望支撑着活下去，就更要让自己过得痛快点了。你自己的心思都不清楚，来问我有什么用？”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选啊。”燕行归满脸深情地说，“我的心是一座阴暗的城堡，唯有花朵绽放处引来阳光。我贪婪于光芒的温暖，故而不忍心将任何一朵花逐出心房。”
　　康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别觉得这话渣啊，这是你出版的《温妮城堡》里面的原话台词，讲的是银河系争霸的女王和她的十二个后宫的故事。特别好看，我看完了以后感觉原型应该是温莎.艾迪……”
　　康宁：“……”
　　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未来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让自己放飞到写这种题材都不被禁。
　　“虽然我很想建议你和温莎学习，但是，你们两个终究是不一样的。”康宁说道，“温莎是发自内心享受很多雄性为了她而竞争，看他们厮杀到两败俱伤，然后她在给予胜利者奖励的过程中获得快乐。而你……仍然是虫族战争开始前守序善良的那一种人。”
　　“你没办法像温莎一样享受竞争，你在犹豫中纠结，自己无法带来快乐，也没办法给为你竞争的人带来快乐。所以《温妮城堡》的结局和《银河之耀》的结局迥然不同，晏危最终只会选择那个能让她真的安心快乐的人。”
　　燕行归：“……”
　　燕行归：“原来《康宁回忆录》中的大三角还有完整篇吗？还有一本叫《银河之耀》？太太我想看晏危的故事，求你了！”
　　康宁：“……”
　　她们坐得离训练的士兵们很远，两个人又都专注于瞎几把扯的聊天，自然没注意到当燕行归出现的时候，新星历士兵群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是燕行归啊……
　　虽然以前经常能看到，可是现在知道了她是谁之后，再看过去就突然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
　　看那挺拔的身姿！看那明亮的眼睛！她漫不经心扯着嘴角的笑都透着邪魅狷狂。他们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懒散又心脏呢？这分明是穿越了宇宙时空的上位者的气质啊！
　　顾逸昀他们并没有刻意宣扬燕行归的真实身份，可这段时间以来，这条并没有保密的消息仍然以燎原野火一样的速度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先遣队。燕行归之前就在大比武的时候刷过一波声望，进入先遣队后又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很多人对这个有点佛系的随和年轻人都印象不错。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这人是历史上那个燕行归？
　　开着机甲去炸母巢，第一次留下高能对冲情况下虚域空间影像，以自己的生命影响了虫族战争局势的那个王牌驾驶员？
　　消息传开之后，先遣队里面在对燕行归的态度上几乎是立刻分成了两拨人，一部分人表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燕行归，挂机丢塔甩锅骂人，我当场脱粉！还有一部分人则觉得——那可是燕行归啊！你觉得历史记载会有错误吗？那些我们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一定是英雄别有深意的安排啊！
　　她挂机坑我们，那是不希望我们在游戏这种事情上耽误时间，让我们好好训练！她定赛的时候设立赌局，不是为了坑钱，而是为了让我们的比赛更加惊险刺激！还有她用很恶心的手段花式吊打我们，那也是为了给我们挫折教育，让我们更加成长啊！
　　有这种脑残粉念头的人居然还不在少数，搞得和燕行归真的近距离接触过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知情人只能看着这些人的表现无语凝噎。
　　“你看燕军团长的表情，她和康军团长说完那句话后，康军团长已经沉默了十七秒，她一定是在说着关乎星盟未来的大事。”姚远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两个人分析道，“燕军团长的眼中带着四分笃定三分质疑还有三分咄咄逼人，她的唇角弧度比平时更加紧绷。应该是燕军团长就开拓外星第三军团和第六军团人数比在进行质问！”
　　蓟黎：“……”
　　不，按照她之前对燕行归的了解，现在她多半是在跟宁静致远大大催更了。
　　全是菜鸡的四个人在最开始得知燕行归的真实身份时也是相当震惊的，他们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想着和燕行归相处过的那些日子，她说过的每句话好像都镀上了跨越百年悲壮史诗的金光，她偷过的懒、放过的嘴炮、坑过的人……现在想起来，好像都是为了鞭策他们前进啊！
　　那时候他们的想法和这些人没什么区别，一直到后来燕行归再次回来，带着他们逛了下蓝星基地并且推心置腹地和他们聊了一次之后，这层滤镜才在熟悉的相处方式中渐渐消失了。
　　燕行归是历史上的那个英雄，可她更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被捧上神坛的功绩和人格是真实的，她懒散爱追文打游戏贼菜也是真的。就如同她看到莉迪亚认真研究温莎.艾迪的生平会感觉高兴一样，她也不希望自己在后人心里是只有光明那一面的纸片人。
　　姚远还在说：“你们还记得圣堂那几个人吗？先遣队里有些人跟圣堂的人挺熟的，所以也就看不惯燕军团长，前几天他们知道燕军团长的身份了——哈哈哈你们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当初被燕军团长威胁扒衣服的米迦勒也就那个表情了。不过米迦勒要是知道了这消息，应该很后悔吧？那可是燕军团长啊！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和高语农一样跪舔倒贴呢！”
　　曲风庭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花式吹捧了，忍不住吐槽道：“我记得你的偶像是冉星河军团长吧？而且你之前又不是没跟我们老大共事过，怎么还跟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一样带着那么厚的滤镜呢！”
　　他没留意到自己说“我们老大”的时候也带着浓浓的骄傲狗腿气质。
　　姚远不以为然：“我是第六军团的人，哪个第六军团的人不崇拜燕军团长？这怎么能叫滤镜呢？这是铭刻在我们第六军团血液里的基因！”
　　曲风庭：“……”
　　这种狂热粉是没法理智交流的。
　　不过姚远毕竟是第六军团的正式士兵，他无意中透露出的一些东西让曲风庭很快意识到，他们这些人可能是没法再这样安稳训练太久了。
　　基地的科技树已经攀到了一个层级，星舰的基础产业链都已经建立，只差充足的材料和能源就能大规模生产制备。
　　艾迪军团长已经带着路德维希他们去挖矿了，等到第一批成熟的虫晶运回基地，就能先造出星舰前往最近的几颗矿星，提前获取本应在大开拓时代才会出现的材料，然后开始大批量制造四代机甲。
　　到了那个时候，基地的士兵们肯定会人手不足，就到了他们这些熟练工上手的时候了。
　　荣耀，功勋，青史留名。虽然会伴随着很大危险，可和平年代他们求而不得的一切，在这里都有机会拼到手。
　　虽然不是正式士兵，但已经在脑补自己获得长城勋章的几个年轻人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了荡漾的笑容，就在这时，墨申忽然戳了下孙的胳膊：“孙子，那不是你祖宗吗？他来这边干什么？”
　　孙抬起头，朝着墨申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奥尔德里奇.赛西尔正朝这边走来。他衣着整齐漂亮，一头锦缎般的金发在脑后整齐地束着，走来的时候风移影动，好像沿路盛开了一片水仙花一样。
　　这装逼的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可孙这段时间和祖宗相处得挺多了，已经能看出来，他从容不迫的步伐中，像是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焦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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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燕行归其实早就看到奥尔德里奇了, 只是她故意装作没看到，只希望这位矜持高傲得像是某种鸟类的军团长拉不下面子赶快过去。在经历了封宙航的事情之后，她也认清了自己没能力在追求者中间端水的事实，实在是不希望自己身边再多个人。
　　不过奥尔德里奇却并没有听到她内心的祈祷, 他径直朝燕行归和康宁的方向走来, 并且准确地站在燕行归面前, 低头说道：“归，我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精致的面孔仍然带着谦和有礼的高贵，可眉目间却隐约带上了一丝忧虑。燕行归立刻把自己之前那点纠结心思抛到了脑后，问道：“怎么了？”
　　“季星跟着艾迪军团长去了矿区, 可两个小时以前，通用通讯突然中断, 我没办法联系到他。我知道你们四代机甲之间有私人紧急通讯, 想请你试着问一下那边的情况。”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是一位操心的老父亲了。从一直端着一张完美面具的奥尔德里奇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实属难得, 可燕行归却没心情嘲笑他的失态, 惊讶道：“通讯中断？发生了什么情况？基地没有安排吗？”
　　“我去问了徐军团长，可我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没有权限知道行动安排。只能请你帮忙私下里联系一下他。我不需要知道行动细节，只想确定他是不是还安全。Shit, 不就是一次挖矿？我可是军团长！为什么这种事对我还要保密？！”
　　奥尔德里奇有些焦躁地揉搓着手指, 到最后居然不顾形象地爆出了脏话。
　　“我也没听说有什么别的计划。”康宁也站起来, 蹙眉道，“可能是那边遇到了突发意外。”
　　“你们稍等，我这就去联系他。”燕行归站起来就朝训练场外面走去, 打算找个地方放出匹夫来。
　　四代机甲之间确实是有紧急通讯频道的。先遣队的人并入旧星历军团后, 这些士兵手里的四代机甲也都受到了使用管控, 只有燕行归和几个高级军官手中还能保留机甲。奥尔德里奇也只能来找她。
　　军部只是告诉奥尔德里奇无法通过官方渠道透露细节，却并没有对他下达严格的封口令，说明这种私下联系是被默许的。康宁和奥尔德里奇都挤在匹夫的驾驶舱里，看着燕行归调出紧急通讯频道，拨通了季星的讯号。
　　单调的鸣声在这个时候听起来让人的心情越发焦躁，燕行归专注地盯着通讯器，可过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没人接。还要继续吗？”燕行归扭头问奥尔德里奇。
　　“麻烦再拨打一次。”奥尔德里奇看起来更加焦躁了，“通用通讯完全没有信号，四代机甲紧急通讯看来还能拨通联络。”
　　燕行归不知道自己拨打了多少次，旁边的康宁已经等到找地方坐了下来的时候，通讯器单调的长鸣终于消失了，那边传来了一声低得和气音差不多的“喂”。
　　是季星的声音。
　　奥尔德里奇几乎是从燕行归手中夺过了通讯器，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急促地问道：“季星？我是奥尔德里奇，你们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联系不上你们？”
　　季星的声音压得更低，让这边的三个人不得不挤在一起才能听到：“没有受伤……有人背叛了我们，基地里有反叛军……小心……”
　　嘟——
　　通讯被挂断了，不知道是季星主动挂断的，还是那边发生了什么。
　　燕行归和奥尔德里奇面面相觑，两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往好处想，他说没受伤，说明那边的情况暂时还不算严重。”康宁安慰道。
　　燕行归和奥尔德里奇一起扭头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她有些发毛。
　　燕行归这个脑袋不太灵光的也就算了，怎么连精明的赛西尔军团长也这样？！
　　好在康宁这会儿还是理智的，她稍微思索了片刻，便说道：“奥尔德里奇你和季星的通讯是两个小时以前才中断的，而之前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造成太大的伤亡；其次，季星说了‘有人背叛了他们’，在如今一致对抗虫族的星盟，会出现同族背叛的，我只能想到是反叛军混入了我们的队伍里。这支队伍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他们的人数必然不可能太多。季星不敢说话可能是因为那边的局势特殊，但是绝对没有太大危险。”
　　“可是未来的历史中，并没有反叛军作乱的记载。”奥尔德里奇仍然有些忧虑。
　　这次过来的顾逸昀和阿尔杰早就把未来三百年的历史详细告诉了他们。特别是阿尔杰，这位三百年后的第四军团长对自己的军团史倒背如流，那些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乌糟事他和利川核对了三天三夜，使得军部提前进行了大清洗，清除了一大波潜藏的毒瘤。
　　所以这波叛徒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可是燕行归他们过来了。”康宁冷静地说道，“利川他们确实是清洗了一波毒瘤，可是，在原来的历史上，肯定还是有很多的墙头草派系的。他们逐利而行，在原来的历史上，最后对反叛军的清扫是疾风扫落叶，这些人看清形式，肯定是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可是现在，我们既没有在战争中赢得绝对优势，还突然获得了一笔本应不在这个时候属于我们的巨大财富，那些人可能就觉得获得了机会……”
　　燕行归懂了。
　　他们带来的先进科技是一把远超时代的利刃，它强大到让人觉得，只要掌握了它们，任何人都能够驱逐虫族，移民宇宙，重新获得蓝星的和平以及……掌控权。
　　和虫族相比，人类的野心是最不可控的，可能有那么一批人，在原来的历史上一直苟到了最后，可现在看到了利益，就突然动心跳了出来。
　　奥尔德里奇当然也明白了，他沉思片刻，仍然是说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能联系上你，军部肯定也知道了那边的情况，可他们却没有任何行动，一定是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
　　利川和阿尔杰都在基地里，这两个第四军团长搞在一起，说不定又会想出什么心脏手段来。他们引而不发按兵不动，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也许就是想趁机搞掉更多的反叛军苗子。
　　可他们能忍，他忍不了啊！他的后代可是还在那支队伍里呢！虽然……虽然刚开始觉得这两个小子讨厌了点，可季星又聪明，长得又好看；年纪轻轻敢打敢拼，长得又好看；机甲技术又好，长得又好看……总之，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外面！
　　“先别轻举妄动。”康宁沉吟道，“你们先回去，我去问问利川是什么情况。”
　　康宁把外面训练的人就地解散，剩下燕行归和奥尔德里奇在匹夫的驾驶舱里面面相觑。
　　燕行归看了看对面死死盯着通讯器的第二军团长，暗自感慨奥尔酱原来也是性情中人，要是放在平时他气定神闲的时候，赛西尔家的洁癖始祖是绝对不会和她同处在一个没有经过消毒的狭窄驾驶舱内的。
　　“别太担心了，我其实也很着急的。”燕行归安慰道，“别忘了，不止是季星，温莎和路德维希也在那边，我现在的心情和你差不多。”
　　奥尔德里奇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话的语气不复往常的如沐春风，而是带上了一丝尖刻：“你是说，在你的心里，路德维希比季星要重要吗？”
　　“我……”燕行归一下子卡住了，她第一时间有种横跨多个墙头突然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心虚感，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路德维希掀牌桌的那句话是真的的话，面前的这位赛西尔，也是她的墙头之一啊！
　　“你怎么突然……这么站在季星那边？我记得之前你还特别反感我和季星接近的啊。”燕行归隐晦地说道。
　　这次是奥尔德里奇噎了一下，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懊恼、愤怒甚至羞耻的神情，那张在风吹日晒的战争年代也依然如同羊脂般白净的脸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奥尔德里奇终于承认道，“你知道的，在草原上，当雄狮因为老去被驱逐的时候，它的领土、伴侣和追随者都会被新的上位者继承。所以当雄狮面对着成长起来的幼狮的时候，总会有种自己的地位遭到挑衅的危机感。我最开始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那现在呢？”燕行归有点好奇地问道。
　　奥尔德里奇嘴角又挂上了刚才老父亲一样的笑，带着点骄傲挺直了脊背说道：“因为我意识到，我是人类而不是野兽。人类是会为自己的优秀基因得到传承而自豪欣慰的。”
　　燕行归：“……”
　　“归，我知道你刚才想问什么，其实，我确实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对你抱有好感。”奥尔德里奇忽然直白地说道。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燕行归之前消失的心虚一下子又全部涌上心头，这次轮到她面对着奥尔德里奇面红耳赤了。
　　“你是八大军团中最耀眼的那朵玫瑰。你开放得那样热烈而绚烂，却又带着空谷幽兰一般的纯粹与坚定。我是被你的芬芳吸引，这很合理也很自然。”
　　奥尔德里奇咏叹调一般的讲述让燕行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是很快他就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热烈起来：“可是，现在我看到了更芬芳的花朵——我的后代！他们有我的容貌，我的智慧，还延伸出我暂时缺乏的执着，克服了我那微不足道的瑕疵，他们是完美的！而我如果执意要继续追求你，很可能就会导致这朵花的凋谢甚至消失。所以，我只能选择更好的那一朵。而且我相信，让两朵美丽的花朵结合在一起，一定会产生更加完美的果实！”
　　燕行归：“…………”
　　燕行归听过温莎.艾迪骂过路德维希很多次“脑壳比脸都干净”，现在她觉得，如果把奥尔酱的这番话转述给温莎之后，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形容用在奥尔酱身上。
　　这货才是真正的只有脸能看啊！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作者有话说：
　　孔雀奥尔酱：我后代这么好看，必须一点风险都不能有！为此老父亲牺牲一下没什么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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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如果用白话文翻译一遍奥尔德里奇的文艺腔, 大概就是：我曾经因为你很强喜欢你，不过自从我看到了我的崽之后，瞬间惊为天人——世上居然会有和我一样好看聪明还没有我那该死的洁癖的完美存在！这样好的基因当然应该跟我觉得好的基因一起结合出更好的基因，所以我会帮我的崽追你, 我的崽和你的崽, 一定会是最棒的崽！
　　燕行归觉得自己没动手打死他, 纯粹是因为军团之花的那张脸确实太好看了。
　　只是没能打死他，这番话却已经足够把燕行归心里对奥尔德里奇的那点复杂念头彻底打死了。她现在看奥尔德里奇已经没有了那种被路德维希强行加上的滤镜，面对军团之花的那张脸也能做到和以前一样心如止水，和平坐下来谈公事了。
　　康宁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见了两人之后, 她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然后坐了下来。
　　“确实是利川和阿尔杰带头搞的。他们已经知道了消息，现在按兵不动, 只想引出更多的动摇派。”
　　“他们没想过, 要是那边的人出事了怎么办吗？那边带队的可是艾迪军团长，利川真觉得第七军团能配合完成他们的计划？！”奥尔德里奇脸上现出怒色。
　　燕行归：“倒也不用这么不相信温莎……好吧，温莎的脑袋瓜子确实不太好使。”
　　“我还没说完。”康宁瞥了一眼奥尔德里奇，说道, “我也问了救援的问题, 利川说,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赛西尔军团长不能有所行动’。”
　　奥尔德里奇听到这话就又想发作, 燕行归却一把拉住了他。她这次难得比陷入父辈困局的奥尔德里奇看得清楚点, 低声道：“你冷静点, 利川说的是不让你行动，可他没说不让我们其他人行动啊！”
　　康宁赞许地看了燕行归一眼，继续道：“没错，利川的目的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不仅是奥尔德里奇，包括封宙航，我，正式的军团长都要各司其职，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比如——我？”燕行归说道。
　　她不是军团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可替代的重要人物，可也没在基地里担任什么重要职务，每天神出鬼没地到处闲逛打杂，少了她一个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康宁颔首：“你要去的话是可以的，但你带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是利川特指的人，所以……”
　　“我可以带新星历那些人去！”燕行归觉得自己今天和康宁特别有默契，简直一点就透，“他们和我一样没什么正式职务，哪怕不见了也可能是被拉去打杂了。而且管理四代机甲的人是姜和韵，她可以把这些人的机甲还给他们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录，要带去的人显然不能太多，而且最好是和她配合良好的。她列了几个名字，当写到孙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奥尔德里奇。
　　奥尔德里奇也在看着她，那双如同天空一样蔚蓝的眼睛深邃而宁静，燕行归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笔尖一划，又把孙的名字勾掉了。
　　“没关系，挑你需要的人就好。”奥尔德里奇没看到燕行归写的名字，却适时开口说道，他眼中的蓝一点点沉淀下去，伸出手来重重握住了燕行归的手。
　　“他们是你带出来的，我相信你也能把他们都安全地带回来。”他诚恳说道，“一切都拜托你了。”
　　能用手接触她，这对奥尔德里奇来说是很重的嘱托了。
　　燕行归一共带了三百多个人，在夜幕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基地。
　　所有四代机甲都更换了幻影涂装，以超静音模式在恒定高度飞行。虽然这样仍然无法彻底阻挡夜行虫族的探测，可他们已经等不及再到第二天了。按照利川他们掌握的消息，前去挖矿的队伍中至少混进了五分之一的反叛军，他们和散落在外的反叛军里应外合，已经将温莎他们控制住了。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员伤亡，可等到他们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人的安全可就没办法保证了。
　　“前方东南三十五度角，五十公里外有大群幽夜蛾出没！”
　　“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绕开它们，从库特尔高地上面飞过去！”蓟黎喊道。
　　黑夜之中，三百台机甲无声地转了个弯，稍微偏折方向后，继续朝目的地飞去。
　　墨申的白羽鹰和克罗诺的宙斯飞在最前面，不停地把黑夜中的虫族活动传递给他们。而蓟黎和姚远等几个人交流之后，快速拿出行动方案。曲风庭、孙、高语农等人飞在外围，一旦有零星的虫族靠近，立刻就会被机甲群剿杀。
　　而燕行归跟在大部队中间，不用警戒不用战斗，只要跟着队伍飞就行了。周围还时不时有人对她嘘寒问暖……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要是跟着封宙航他们出来，她不努力打工还会被嘲笑，可现在不但没人催她努力，大家还只会心疼姐姐，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她辛辛苦苦拉扯这些年轻人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现在这样跟着划水混日子吗！
　　燕行归觉得如果这趟不是出去营救温莎艾迪他们，简直算是完美出差了。
　　她同时开着几个通讯频道，基地那边正和她对话的人是姜和韵。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不是她，姜和韵关注的只有一个问题。
　　“屏蔽器带好了吗？这次只是个半成品，一定要注意固定位置，要不然的话没办法屏蔽你发出的母巢联络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地下的东西引出来了，你一定要经常注意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戴着呢。不过和韵，你什么时候也记得改进一下形态啊，这玩意儿戴着太难受了。”
　　燕行归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耳朵。她右耳的耳廓上，扣着一只精致的银色耳骨夹，这东西并没有钉死在软骨上，燕行归总觉得自己做几个激烈动作就会把它甩出去。
　　“谁想到你会这么快又出去呢？我本来以为至少还有一星期的……”姜和韵也叹着气。
　　“前方有灯光，像是流民幸存者的聚集地，西偏北30度绕行！”另外一个通讯频道的指挥喊道。
　　燕行归下意识就要按照指挥说的话做，可就在她转弯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冷了一下：“等等！你说是幸存者聚集地？”
　　“对，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第一场积分赛地图吗？废都那个，这应该是个小型聚集地。有什么问题吗？”蓟黎很肯定自己的判断。
　　“这就奇怪了，那些幸存者怎么敢在晚上点灯的？”
　　现在已经是虫族战争开始好几十年后了，就连最离群索居的独活者都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基本常识。除了火力强大的大规模基地，没人敢在晚上点灯，被光芒吸引的夜行虫族战斗力比起白天几乎翻倍。像这样的小型聚集地，更不可能干出这种作死的事情。
　　蓟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的警戒心一瞬间拉到了最高，当即下令大部分人原地待命，只点了十几个机甲最好的人轻手轻脚地靠近那块聚集地。
　　机甲的夜视雷达中，逐渐显示出了聚集地的细节全貌。
　　在新星历人的眼中，这里的环境简直比之新星历的垃圾堆还要不如。他们只能从那些半地下建筑露出的一点点孔洞中辨认出人生活过的痕迹。而现在，那些孔洞中正在发出一种幽绿的光。那光芒不太像是为了生活而燃起的烛火，而更像是……
　　“虫晶矿的光。”墨申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家有个牧虫场，我见过最原始状态的虫晶矿，就是这个颜色的。”墨申也笃定地说道。
　　“可这太奇怪了，这种幸存者活着都困难，又是哪来的虫晶矿？”蓟黎紧蹙眉头。
　　“我们再靠近一点看看？”墨申跃跃欲试。
　　蓟黎断然拒绝：“不行！四代机甲的幻影涂装和静音控制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再往前一定会被发现。我们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能在这里冒险。”
　　七八米高的巨物，哪怕能做到和环境完美融合，贴到能看到人类行动的地方也一定会被发现异常。艾迪军团长带的正式士兵都栽在了反叛军手上，蓟黎丝毫不敢冒险。
　　燕行归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不用机甲就可以了吧？”
　　“什么？”
　　燕行归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人的名单，然后点出了几个人。
　　“姚远，克罗诺，高语农，凤朝阳……你们几个，之前的体能训练都合格了吧？敢不敢跟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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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对于新星历的战士来说, 机甲已经变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太空作战有通用机甲，水下战斗有特种机甲，哪怕真的因为环境限制机甲无法使用，他们也有以生命殖装为代表的各种单兵作战装备。现在单兵作战装备都还在实验室里, 他们只能凭借肉身力量赤手空拳进行危险的行动。
　　要是别人提出的这个作战方案, 以高语农为代表的贪生怕死派肯定要找出各种理由论证其不可行性。可是, 现在提出方案的人是燕行归。
　　是那个燕行归！黎明三王牌！多少人心里被捧上神坛的偶像！
　　偶像下达的命令会有问题吗？不会啊！哪怕到最后真的出了问题，偶像也一定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的！
　　在厚度以光年计算滤镜加持下，一群毫无经验的新星历菜鸟就被燕行归带上了贼船。
　　燕行归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他们如何最安静快速地行动，这些人都是挑选出来的优秀士兵, 很快便跟着燕行归无声地潜入了反叛军聚集地中。燕行归做了个手势，他们分散藏在了几个闪烁亮光的房间隐蔽处, 小心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房间里放着的果然是虫晶矿。
　　大堆大堆闪烁着绿色荧光的矿石堆在狭小的房间里, 有的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清除干净的虫尸残块，一看就是刚挖出来没多久的。每个房间里都有人看守着, 最大的那个房间有五六个人, 外表看起来明显要比其他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好很多。
　　燕行归在第六军团，对反叛军不算熟，可和她蹲在一起的凤朝阳是第四军团的士兵，她看了一眼里面的人, 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快速地用指腹按出几个字母, 燕行归看了眼通讯, 上面的文字都能看出这姑娘的激动情绪。
　　“见血封喉纳吉尔！反叛军的三把手！”
　　反叛军的人一直零零散散不成规模，可算起来也有几十万人了，能在这种地方当上三把手, 这个纳吉尔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燕行归凑得更近了些, 凝神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还是不行？”纳吉尔问道。
　　“试过了, 不管是毛发、指纹还是虹膜、血液，在人类死亡后都无法启动机甲。除非机甲士愿意主动配合让渡权限，否则我们根本没法使用它们战斗。”
　　燕行归在听到“死亡”的时候手指轻轻动了下，只是她仍然保持着冷静，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化。
　　纳吉尔说道：“那就再试试，内脏、大脑……我们还有很多人。但是注意，不要碰那些核心的人员。特别是温莎.艾迪。”
　　旁边人的声音带上了些不满：“为什么？她和那个路德维希手上可也沾了我们人的不少血，就因为她是军团长，是个女人，我们就不能对她下手？”
　　纳吉尔哈哈一笑：“没错，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纳吉尔大人，您不要太轻视她。我和温莎对上过，那女人是个疯子，战斗力根本就……”
　　纳吉尔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部下的话：“我当然知道她能打，可这样才更好用。她是个女人，又是个风流多情的，她身边早就安插了我们的人。现在他和她关在一起‘同甘共苦’，女人嘛，只要把她从精神到身子都伺候好了，让她配合我们做点小事还不容易？”
　　温莎身边有还没暴露的反叛军奸细？
　　燕行归表情凝重地思考着和温莎关系好的床伴，试图在其中过滤可能人选。可她想了十几个人，然后发现……目标范围好像有点大，人数有点多。
　　算了，她操什么闲心替温莎找她的Mr.Right，这不是给自己找虐吗。
　　燕行归继续专心听墙角，纳吉尔他们围绕着温莎说了一些粗俗的笑话，话题终于转到了这里的虫晶矿上面。维吉尔和手下讨论着这批虫晶矿要怎么处理，他们是从虫晶墓场运送虫晶矿的第一批队伍，反叛军里应外合控制了温莎他们这支挖矿部队，搞到了虫晶矿和四代机甲，可因为四代机甲的自锁功能，他们只拿到了机甲，却没法使用它。
　　反叛军不甘心只得到一堆高科技的壳子，加上他们在军部安插的内应获取的技术非常有限，便控制了温莎等高层军官，软硬兼施企图从他们身上获取消息。所以，除了少数被他们杀鸡儆猴的士兵之外，现在星盟的损失还不算大。
　　燕行归记下了温莎他们被关着的地方，便招呼过来的人准备退回。她自己做这种偷摸的事情早已熟极而流，可被她带来的人里有不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直到走出好远还在因为自己偷听到的内容而情绪激动。
　　“燕军团长，我们要怎么联系艾迪军团长，把这消息告诉她？”高语农迫不及待地问道。
　　“啊？不用急，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可是艾迪军团长身边有叛徒啊！还是她很亲近的人！”高语农看起来激动得要命，“我听说艾迪军团长对她的情人都特别好，要是她真的被骗了怎么办？！”
　　燕行归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高语农的眼睛开始到处乱飘：“很多啊……《王的男人》《第七军团秘史》《第七军团长的第七个男人》……艾迪军团长的很多情人的后代都活下来了，还不能让人家吃点祖宗红利了吗？！”
　　燕行归继续盯着他看：“你就是看这些东西看多了，所以才觉得自己也可以走这条路的吗？”
　　“……你管我！这是关乎星盟的大事啊！燕军团长你想想办法！”
　　“哦，你放心吧，没事的。”燕行归淡定地说道，“他们要是真的动武我还要担心一点，想走美人计，没戏的。温莎睡过的男人就和我吃过的饭一样，不管我吃的时候有多爱它的美味，最终都会在消化后变成……”
　　“你不要再说了！”高语农脸都青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世界观都受到了挑战，从理智到情感都在强烈抗议燕行归说的内容。
　　“那就到时候看看吧，反正我们也快要到了。”燕行归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来。
　　她按下了和基地的通讯，向利川报告了最新情况，然后再次试图联系季星。
　　没有消息。自从之前在基地里短暂接通过之后，这个通讯频道里永远都是空白的长音。
　　季星他们是新星历来的人，反叛军想要得到技术，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只不过，死是死不了，这一次肯定是要受罪的。
　　也不知道那个清高又洁癖的小少爷能不能撑过这一回。
　　*
　　锁上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脸上被血糊作一团的年轻人从外面粗鲁地被推了进来。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重脚轻地踉跄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灰扑扑的墙角处。
　　身后的门啪地又关上了，丝毫没给他逃出去的可能性。季星也早就习惯了这种严密的看守，只是有些东西，却是他可能永远没办法习惯的。
　　身上的绳子不知道是那些反叛军从哪里弄来的，粗糙又污秽，直接勒在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和鲜血灰尘一起粘在脸上，呼吸间都是逼仄空间里腐臭的气味。这里的一切都让季星觉得，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还不如被那些人直接杀死来得痛快。
　　另外一边墙角坐着的人睁开眼睛，黑暗中如同野兽一样的翠绿竖瞳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地闭上了眼睛。
　　和肮脏的环境差不多一样难以忍受的还有来自舍友的冷暴力。季星好一会儿才调匀了因为疼痛而不规则的呼吸，慢慢靠着墙壁坐好，用同样冷淡的目光看着和他被关在一起的路德维希。
　　他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这位以战斗力出名的第七军团王牌从一开始就是反叛军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两条腿都被打断了，膝盖以下软哒哒地垂在地上，身上也被结实的绳索捆了起来。只是哪怕这样，他看起来仍然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银色皮毛幽绿眼瞳，在黑暗中透着择人而噬的气势。
　　只是这种气势现在却用在了本应是同一阵营的他身上。路德维希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可却硬是摆出了一幅如同坐在皇位上一样的高冷气势，自始至终没和他交流过一句关于如何逃脱的内容。
　　“啊~小宝贝，你可真棒，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路德维希背靠着的墙壁那边，忽然传来了女人荡漾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撞击墙壁的砰砰作响声。这让本来面无表情的男人脸色一变，他的呼吸忍不住变得急促起来，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用力地用后脑勺撞了一下墙，黑着一张脸喊道：“温莎，你能不能收敛点？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边都能闻到你发出来的那味道！”
　　那边显然在忙碌的人居然也抽出时间骂了回来：“关你屁事！瓜娃子自己跟个公三花似的只能闻不能武，还要管我找乐子？你要是憋得难受了也找你舍友干点爱干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保证不跟燕子告状！”
　　路德维希：“……”
　　季星：“……”
　　对面的男人看了季星一眼，立刻如同触了电一样迅速挪开目光，并且仿佛担心他真的被温莎的话蛊惑，又蠕动着半残废的身体朝角落里挪了挪。
　　季星：“……”
　　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会对他下手？！
　　作者有话说：
　　高语农：康宁太太的忠实粉丝，通读原作以及所有官方同人。
　　燕行归：同人？什么同人？给我康康！


第237章 
　　季星长时间的注目让路德维希更加警惕, 他不但挪得离他更远了点，还直接用语言表达了抗拒：“我对你没兴趣，你离我远一点，再敢靠近我的话, 杀了你哦！”
　　季星：“……我对你也没兴趣, 放心。”
　　路德维希哼了一声：“我知道, 你对燕燕有兴趣，不过很抱歉，燕燕肯定和我一样对你也没兴趣！”
　　季星：“……”
　　季星那因为历史记载对路德维希的滤镜现在已经基本是完全碎掉了，他被怼得也出了点火气, 冷冷回道：“这种时候想着的还是这种事，也难怪这么多年了她都没看上你。”
　　路德维希却满不在乎, 这么多年来更难听的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 他早就已经认清了自己脑子不好使的事实。听到季星这么说，他倒是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你不想着这种事, 倒是说说打算怎么办？”
　　季星闭着眼睛,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个基地里的地形图。他是新星历拥有四代机甲的士兵，加上他从开始就透露了自己是未来的赛西尔家的后代，因此那些人没杀他，还给了他很多“特别照顾”, 想方设法想从他口中套出点资料和消息。季星每次都是被毒打一顿之后才不甘愿地透露一点, 用这种方式获得了很多次从这里出去的机会。
　　“基地的面积有一千二百平方千米左右, 容纳人口约十万人。武装人员大概占据一半左右，只要我们利用好地形，不正面对抗, 还是有可能逃出去的。”季星回忆着自己看到和打听到的那些储备物资和军火的区域分布, 推测着大概的信息, “我之前看过一些关于反叛军的资料。他们武力不足，在虫族战争中活得要比基地人类更加谨小慎微。他们居住在半地下或者岩层中开凿的小空间中，不敢建筑太显眼的工事引起虫族注意。而我们的四代机甲在机甲士不配合的情况下，是没办法收到空间钮中的。只要我们能出去，找到最显眼的那些建筑，就能找到我们的机甲离开这里。”
　　路德维希：“……”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好像真的是比他聪明一点点。
　　好气啊！已经有了一个封宙航了，怎么来一个情敌就有一个比他聪明的？他还要听这些人的指挥，真的好烦啊！
　　“我们要怎么出去？”路德维希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道。
　　季星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们被关进来之前，我找到机会跟行归联系上了……”
　　“那我们只要等燕燕来救我们就好了。”路德维希心满意足地躺平了。
　　季星：“……”
　　他真的很想知道，路德维希的战斗力到底到了什么水平，才能让后世的人完全无视了他核桃仁大的脑袋瓜子，把他封为黎明三王牌之一。
　　“没那么简单，”季星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能和行归联系上，基地说不定早就通过应急通讯获得了我们的消息。可他们却没有给我们回应，按照利军团长的风格，应该是想要按兵不动，用我们当诱饵引出更多的反叛军间谍。”
　　他们现在的形势其实很危险。季星是读过那段历史的，他清楚，为了大局上的胜利，他们这些人的牺牲是会被算在“合理战损”范围内的。
　　“没关系，燕燕会来救我们的。”路德维希相当自信地说。
　　“你没听明白吗？基地那边是不可能派太多人过来的，我们只能……”
　　“可是燕燕一定会过来的。”路德维希固执地说道，“哪怕徐军团长不让她带人来，她也一定会自己一个人过来——以前她就是这样，你不知道，蓝星第一个户外哨所落成那天，我在外面遇到了虫潮，那个环境下基地是绝对不可能派人来的，可燕燕还是带着人来救我了。”
　　他说话的语气笃定又自信，仿佛季星的任何对形势的分析在这份自信面前都是废话一样。季星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却不期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刚认识燕行归没多久，他还在星网上看她的大比武，第一场积分赛的那张名为废都的地图，背景似乎就是路德维希说的这一天。
　　季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路德维希疑惑地看着他。
　　“以前我看过……她跟我说过这件事。”
　　路德维希顿时皱起了眉。虽然他是在跟季星炫耀自己和燕行归的事，可得知对方已经知道了后，这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珍藏的宝物被人偷偷看过了一样，瞬间就让人感觉不太高兴起来。
　　“她连这种事都跟你说？”路德维希酸溜溜地说，然后磨了磨牙，“她明明说过不会往外说我丢人的事的！”
　　她确实没说过，只是无意识地将那隐秘静默的回忆藏在了一举一动中而已。
　　那场比赛是她在新星历面前的首秀，不知内情的观众看了只会觉得燕行归的操作又秀又骚，可当知道了内情之后，季星的心里顿时就变得和路德维希一样酸溜溜的。
　　你看她在夜色里万里奔袭，以为她只是普通地装个逼走个秀，可也许她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万里驰援是为他，出生入死也是为他，他惊艳铭记的姿态他早在几百年前就看到过，他季星当然也能为她出生入死，可却永远无法插足那段被她珍藏在玻璃罐里的久远记忆。
　　刚才还鄙视路德维希在这时候恋爱脑分不清轻重缓急，可季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路德维希背后的墙壁那头仍然在传出隐约的嗯啊声。季星的五感没有路德维希敏锐，这声音能让他听到，足以说明那边的战况激烈。季星也有点心烦意乱，他努力放空大脑，听了一会儿之后，却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那边关着的是温莎.艾迪和她的一个副手。季星对那人有点印象，容貌身材是温莎很喜欢的性感款，难得性格和能力也都不俗，虽然和军团长有点那什么关系，可凭借实力也在第七军团赢得了相当的威望。
　　他和路德维希这种相看两厌的都被绑得结结实实，这样的一个人和温莎为什么还能自由行动，甚至还能在房间里做那种事？
　　反叛军就不怕他们两个联手越狱吗？
　　季星这样想着，便朝路德维希所在的那面墙壁蠕动过去，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可路德维希看到他的靠近，却立刻紧张地拖着两条残腿往旁边挪。
　　“……你放心，我对你没半点想法。”季星无语地解释。
　　“那你就离我远点！”路德维希的瞳孔都缩成了一条笔直的细缝，充满敌意地看着他。
　　“我想听听那边的说话声。”季星把耳朵贴在了墙上，然后终于听清了那藏在宝贝甜心之间破碎的对话。
　　“军团长……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可能是要死了吧。”温莎淡淡地说道，“所以，死之前让我尽量快乐一点好吗宝贝？”
　　“……”
　　别说那边的副手，就连季星都忍不住无语了一下。
　　男人悲伤的声音响起来：“可是我不想你死……军团长，燕队带着那些人回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能活下去，看到彻底胜利的那天了。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你说过的未来，你说如果胜利了，想要试着做点别的事情，比如做个脱口秀演员，或者如果能找到搭档的话，也可以试着说相声……”
　　他的声线低沉又温柔，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成熟男声。温存的时候听到情人这样的低语，温莎的声音也不由自主软了下来：“那你说，能怎么办呢？”
　　“我这里……藏了一件武器。”
　　副官的声音已经近乎耳语，季星听不清楚，这句话还是从他旁边传来的。
　　他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路德维希也和他一样贴在了墙上。
　　“你干什么？”
　　“我来学习一下这种时候要说什么才能让人开心。”路德维希很认真地说，“燕燕和温莎关系好，也许她也喜欢听这些。”
　　季星：“……”
　　路德维希的五感确实比他敏锐得多，季星已经听不清了，他还能跟他清晰复述那边的对话。温莎的副官像是带了一把磁束刀进来，可以想办法打开门出去，他主动请缨替温莎冒险出去，只要带着周围关押的机甲士的身份许可，他就能把那些机甲收入空间钮中随身带回来，到时候他们就能利用四代机甲逃出这里。
　　孤身潜入反叛军基地是极其凶险的，他愿意这样做，是真的抱着为了温莎豁出性命的念头的。
　　季星和路德维希听到温莎发出了一声到达顶点的叹息。然后那边的动作静了下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似乎是女人偎进了男人汗湿的胸膛中，满足而熨帖地叹息着：“禹安，你为啥子为我做到这一步？”
　　“我爱您，军团长……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直呼您的名字……”
　　“那你知道有你这种想法的不止一个吗？你不会觉得嫉妒？”
　　“我会，可我更相信，自己会是陪您到最后的那一个。”
　　路德维希的嘴唇飞快蠕动着，一边重复一边记忆着情话秘诀。那边安静了有十几秒，可能是温莎也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然后……
　　哗啦！
　　两间房子中间的墙壁猛地被什么撞破，尖锐的刀锋刺穿了泥土石块，笔直地擦过了季星的脸颊！
　　他惊骇地侧过头去，正好看到了鲜血和尘土一起溅落的一幕。女人的脸上还带着笑，手中握着的磁束刀却已经贯穿了面前男人的胸膛。
　　“你相信得太早了——现在他们可以少一个竞争者了。”
　　作者有话说：
　　路德维希：拼命记小抄。
　　还是路德维希：赶快把小抄死掉。
　　记错了，会死的QAQ！
　　感谢在2022-06-13 21:00:00~2022-06-14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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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男人背对着他们, 裸背上面还有新鲜的抓痕，配上他怀中女人汗湿额头的金发和嫣红的脸颊，怎么看都是一副云雨初歇浓情蜜意的模样。
　　“你……怎么……为什么……”男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女人。就在前一分钟, 她还甜蜜又亲昵地心肝肉地叫着, 可现在她手中的刀却直插在他的胸腔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能贴到磁束刀的刀身, 每一次搏动都把他朝死亡带近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温莎抬起眼睛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像是海洋一样宁静美丽，可此刻那片海面却酝酿着汹涌的风暴。
　　“咱们俩一起被关进来，身上早就被寻摸了百八十遍了。除了你腿中间那根棍子身上一根牙签都没剩下, 你给我说你哪来的刀，嗯？！路德维希在那边被扎得跟上锅螃蟹一样, 你还能在这伺候我, 还说要用刀破门出去不被发现，禹安你挺有能耐哈？还在这跟我套机甲权限,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跟个撒一样？！”
　　她一边说着, 手中的刀一边缓缓转动，鲜血喷溅出来，有的溅到了她脸上，更让温莎看起来有种冷静的疯狂。
　　“我没有……军团长,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以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相信我的！为什么……”
　　温莎迷惑地歪了歪头：“我说过这话吗？”
　　“……”
　　她看了看已经没力气回答她的男人, 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无所谓啦, 你也是个棒槌，女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活该你死得这么没价值啊。”
　　她毫不迟疑地拔出了刀，随着鲜血飞溅, 男人的尸体也倒在了地上。温莎随手抓过衣服套在身上, 然后才有空看向早就吃瓜吃傻了的两人：“终于有武器了, 咱们先出去吧。”
　　季星，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弱了几分：“温莎……军团长，那个人说得不好听么？你怎么没听完就动手了呢？”
　　“太假了。”温莎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听起来花里胡哨的，假大空配不上我的文学素养。你可别跟燕子这么说，小心挨揍。”
　　“……哦。”
　　季星：“……”
　　路德维希拼命清空自己刚才拼命记下的情话内存，季星则是在听到两人重点全偏的对话时就彻底放弃了独立思考。两人以两个合格的哑巴保镖身份跟在温莎后面，看她暴力破门离开了关押房间。
　　路德维希行动不便，只能让温莎背着行动。他们没急着把其他人也放出来。禹安能拿着刀被关押还能破门，说明温莎这件房子是允许出入的，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要是不小心惊动了反叛军上层，几万人一起围攻他们，他们全都得交待在这。
　　有季星之前大致摸索的地形在，三人很快锁定了存放机甲的几处可能位置。正打算分头去寻找的时候，季星忽然看到了远处天空中正在逐渐靠近的黑点。
　　“小心，是四代机甲！”季星抬手制止了两人，他眯了眯眼睛，等看得更清楚了之后，他戒备地把两人拉进了角落里。
　　“为什么躲起来？四代机甲应该是我们的自己人吧？说不定就是燕燕呢。”路德维希很是莫名。
　　“不一定。在反叛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有一少部分四代机甲被反叛军收缴了，其中就有这种制式机甲飞光号。这家机甲是从外面飞来，甲身带伤，飞行的姿态又很不稳定，看起来就像是新手操纵的。很有可能是反叛军在进行机甲试验。”
　　四代机架上是配备了精准探测装置的。温莎和路德维希也都躲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只是看着那架四代机甲如同醉酒的人一样，摇摇晃晃朝这边靠近了。
　　而此刻飞光号上的两个人，却也没时间探测下面是否有人藏着了。
　　燕行归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机甲，手指在操纵台上快要按出了虚影。在她的操作下，机甲完美地保持着一种极其自然的下坠姿态，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力竭坠落一般。
　　砰地一声坠响，机甲如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落地。燕行归扭头看向旁边的墨申，说道：“可以了，接通基地吧。”
　　墨申怀里抱着个黑色匣子。他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调整好喉咙处的贴片，清了清嗓子，张口发出的就是一道沙哑的男声：“我是驾驶员申洋，飞光4号已返航。”
　　“飞光4号请返回第七区，接受机甲维护检查。”
　　“我有I级情报要向宗部长汇报。现在必须先前往第一区。”墨申说着之前就商量好的台词。
　　黑匣子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问道：“是什么情报？”
　　“军团基地那边派出了一支小队，人数不多，但全部由四代机甲组成，我们的一些虫晶贮藏点遭到了洗劫。现在急需基地增援！”
　　“我知道了，你马上去宗部长那边汇报细节。我这边集结部队，马上前去支援。”
　　黑匣子那边的人的声音好像失去了冷静。墨申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又说了两句，才挂掉了和反叛军这边的通讯。
　　“成了！”他差点一蹦三尺高，“这也太顺利了吧！燕老大你简直就神人！”
　　燕行归轻咳了一声，眼中也带着笑意：“我可没做什么，你该感谢蓟黎，办法是她提出的……”
　　“可是没有你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从那几个人口中套出话来。”蓟黎也从机甲里冒了出来，她的头发都挤得一团乱，可脸上却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嗨呀，说起来还是我们运气好，谁能想到我们能遇到一架落单的从反叛者基地出来的机甲呢？燕老大略施小计就从他们嘴里挖出了反叛军基地的秘密，我们才能伪装成他们的样子安然无恙地进来做内应……”
　　“行了，别商业互吹了。该办事了。”
　　燕行归按动了几个按钮，停在一边的周身破损的飞光机甲周身忽然扭曲了起来，看起来破烂得像是马上要散架的壳子隐去，重新变成了光洁锃亮的涂装。它圆头圆脑有点呆地立在那里，正是燕行归的那架匹夫机甲。
　　“从这里到第一区要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内我们可以自由活动，而且他们忙着集结部队，只要我们小心避开，也不会碰上他们的武装力量。”燕行归边说边调整着机甲上的探测仪，然后她的脸上很快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我们运气不错，这附近就是他们存放缴获的四代机甲的地方！”
　　她收了机甲，三个人蹑手蹑脚摸到了附近一栋最高大的建筑旁边，经过了这段时间在基地的体能训练，墨申和蓟黎也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身体最轻灵的蓟黎动作轻巧地攀到了高窗旁边，一手固定着身体，另外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窗缝向里看。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然后按动通讯器，朝下面的两人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机甲被他们放在这里！不过数量不对，应该还有在其他地方的！”
　　“能认出都有谁的机甲吗？”燕行归问。
　　“这里空间有限，大部分都是二代机甲，我认识的有渡鸦、苍烟落照、幻游者……枭雄！枭雄也在这里！”
　　燕行归的心脏猛地狂跳了几下。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想起路德维希的枭雄也是经过改造的，没有他的授权别人无法操作。反叛军还留着它，路德维希多半也还活着。
　　探测器能在基地找到能量波动强大的机甲，可却不好找到处都是的人类，想要救路德维希他们还要更多情报。
　　一阵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燕行归蹲下身子，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另外一边的墙角处，一墙之隔的那边正是守卫这些机甲的几个反叛军士兵。他们丝毫没察觉燕行归他们的靠近，仍然在肆无忌惮地说笑着。
　　“也就是咱们没权没势的，才被派来看守这种破烂机甲，赵六他们几个跟宗部长攀上关系的，那都被派去看守四代机甲了！”
　　“别挑三拣四了，你现在也是口气大了，看看这是什么——枭雄啊！以前咱们看着都流口水的机甲，现在你还嫌弃上了？”
　　“枭雄？哈哈，那个混血杂种也配？他现在被打成那样，我看狗熊都当不上了！”
　　起了话头，那几个明显流里流气的反叛军仗着没有外人，便开始无所顾忌地污言秽语起来，从路德维希那张很是人间尤物的脸畅想到温莎.艾迪和她被关在一起的副将如今会是怎样风花雪月，话题内容不堪入耳。
　　这些话虽然猥琐，可听在燕行归耳中，却证明了她那些战友们现在都还活着，她没发出一丝动静，继续紧贴着墙根，然后就听到了最年轻的那个声音困惑地问道：“刘哥，不是说咱们还要再等一段再动手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对军部下手了？这么突然，咱们还有好多兄弟在外面都没回来呢。”
　　叫刘哥的人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那帮说是未来过来的小杂种们惹的祸。他们知道未来利军会投靠我们，现在利川那狗东西已经开始对利军下手了，我们的内线迟早会全部被揪出来，倒不如趁这机会□□了。只要能弄到足够的技术和装备，咱们直接移居那些已知的外星球，到时候卷土重来也行！哎，都说虎毒不食子，军部那帮疯子，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也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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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因为利军？
　　历史上利军是在战争胜利后才投靠反叛军, 想要窃取胜利果实的。原来从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和那些人有勾结了吗？
　　燕行归脑中快速转动着，上面的蓟黎已经如同幽灵一样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把自己看到的消息发给燕行归：“里面有六个人, 身上的装备应该都是从我们的人那里缴来的。他们还没有建立最新的通讯网, 和总控通讯还是通过这个时代的洲源-Ⅵ型通讯器。用匹夫上的讯号屏蔽可以完成半径500米的信号全覆盖。”
　　燕行归微微点头：“你们两个体能训练怎么样？反叛军的实力测评之前都给你们看过, 我拖住三个，你们二对三能快速解决吗？”
　　蓟黎点了点头，然后才迟疑道：“解决是没问题，可现在机甲的空间钮也不在这里, 我们没法把这些机甲收起来或者开走，就算解决了, 我们也……”
　　“没关系, 我们可以先把枭雄弄出去。我记得路德维希在驾驶舱里藏着不少万能权限的空白空间钮。”燕行归此刻很是欣慰路德维希的仓鼠属性，“而我有枭雄的全部权限。”
　　路德维希的机甲权限、房间钥匙, 乃至他所有个人终端银行卡的密码, 燕行归那里都有一份完整的。最开始的时候燕行归嫌弃他脑袋空空没有一点隐私意识，可路德维希却很理直气壮地说：“要是有一天我死了，这些东西总得有个人接手吧？我可不想自己的财产被封宙航那种人充公了！”
　　不管当时燕行归是怎么嫌弃的，现在她无比感激路德维希当时的信任行为。
　　三个人选定了三个地点, 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房间。这也是对两个年轻战士的一次实战演练, 燕行归欣慰地看着两人干脆利落扭断了几个守卫的脖子, 虽然看表情心里仍然存在障碍，可行动上已经算得上是合格的旧星历战士了。
　　枭雄的驾驶舱里大概有十几个空间钮，燕行归丢给蓟黎他们去收机甲, 自己则忙着解锁枭雄的权限。三个人正在忙碌的时候, 燕行归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这时候的仓库已经被他们收取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也没时间把这里恢复原状。燕行归叫上两个人，闪身藏在了机甲的阴影里。
　　“这是第三个地方了，要是再找不到权限机甲，我们就得找地方咕墩住，不敢再跑了。”
　　“这里……没有守卫？机甲怎么这么少？难道是被提前运走了？”
　　“可能是二代机甲的权限被破解了吧，刚才的命令你们也听到了，他们需要集结武力。”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从外面传来，燕行归觉得这说话方式有些熟悉，可声音却是完全陌生的。她藏在阴影中，呼吸放轻到几乎听不到，等到那边的脚步声靠近，三个人同时闪出，手中的武器直逼来人要害。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来。明明是以有心算无心，可对面的三人却是毫发无损。燕行归还好，想要偷杀的蓟黎和墨申甚至是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突然爆发的强大杀意。就好像……就好像对面的不是人类，而是武装到牙齿的强大虫族一般！
　　“燕子？！”差一点对蓟黎下杀手的温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燕行归他们。
　　“……温莎？你们怎么出来的？”
　　燕行归也很是懵逼，面前的三个人都穿着反叛军的制服，发出声音也都是陌生的。温莎笑眯眯从喉咙上拿下两个贴片，放在手上晃了晃：“路上碰到几个反叛军，顺手舔了包，他们现在可被你吓得上蹿下跳的……怎么出来的？嗤，一群棒槌，还想对我用美人计，老娘睡了就睡了，谁当真谁是傻子！”
　　燕行归听着温莎略带骄傲地讲述了他们的越狱经过，最后燕行归不得不打断了她的自吹自擂，严肃地把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还剩下十五分钟，反叛军就会发现他们刚刚返回的飞光4号驾驶员并没有按时去报到细节，他们能顺藤摸瓜查到被入侵的真相，从而展开对他们的围剿。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尽快做更多的准备。
　　燕行归把能够使用的几台机甲丢给他们，转身刚准备上机甲，忽然就被路德维希拽住了衣服。
　　“燕燕，我开不了机甲。”路德维希眼巴巴看着她说道，“你带我开吧。”
　　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他还在作？！
　　燕行归额角开始跳，她刚想把路德维希的手拽下去顺便训斥一顿，就看到路德魏旭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那是一片需要打满马赛克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碴戳在外面，关节不正常地扭曲着，让人怀疑他是怎么站在这里的。
　　“……谁干的？”燕行归紧紧盯着路德维希的腿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可谁都能听出其中冰冷的杀意。和她站得最近的蓟黎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这杀意不是针对她的，可仍然让她感觉到遍体生寒。
　　“郭老四、刘武、戚长水……我都记下他们的名字和长相了，燕燕你要帮我报仇！”路德维希如同突然被关注的十八线艺人一样兴高采烈地抖了起来，他用告家长的语气报完人名，他转眼又变了脸开始嘤嘤嘤。
　　“燕燕，我腿疼……你不知道，他们打断了我的腿，一开始我只能让温莎背我。多亏我自愈能力强，可我稍微能走温莎就让我下来帮她打架，她就是看你不在拼命压榨我……”
　　温莎：？
　　这人放什么屁呢？
　　她确实是打起架来有点嫌他碍事，可她不是让季星帮忙背着他了吗？还不是这个作精不想在情敌面前丢脸才宁愿自己撑着两条残腿走的？怪她咯？
　　温莎的眉毛都竖起来了，可看看燕行归的表情，刚才还杀气四溢的脸这会儿已经被路德维希的嘤嘤嘤软化得差不多了，看着路德维希的眼神都透着无限的宠溺和心疼。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让你亲手复仇的。”燕行归发了狠地保证道，一边放出了自己的匹夫，打算带着路德维希一起上去。
　　“等等。”
　　一直看着路德维希表演的季星终于忍不住出了声：“这批机甲里面也有我的银月，路德维希可以坐我的机甲。”
　　路德维希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破坏他计划的人。
　　季星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着，冰冷的眼神写满了誓死也不让他单独和燕行归相处的决心。只是和燕行归说话的语气却依然不疾不徐有理有据：“行归你还要跟基地汇报情况吧？现在情况紧急，不方便被人打扰，我的机甲空间更宽敞，适合伤员养伤。”
　　好像这样确实更合适诶……
　　路德维希那个闹腾劲，真的上来了还不知道要作成什么样子，好像确实挺影响行动的。
　　看着燕行归动摇的神色，深知她墙头草本质的路德维希顿时心头警报拉满，他一口回绝：“不用了！我的伤口还在流血，会把你的机甲弄脏的，你们赛西尔家不是祖传的洁癖吗？”
　　季星：“……”
　　“我不介意。”季星一边瞳孔地震一边咬牙切齿道，“我不是你，还能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时候谁会在意这些细节？”
　　“我在意！”路德维希抛却理智喊道，“其实我一直没说，我也洁癖，除了燕燕，我不上任何人的机甲！”
　　别说温莎，就连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蓟黎和墨申都开始朝路德维希露出“你在放什么屁”的表情来。
　　燕行归也头疼地开口：“路德，我们没时间了，你别……”
　　“我想和你坐一台机甲。燕燕，就算你不接受我，可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我连坐你的机甲都不行了吗？”路德维希伤心地看着她说。
　　他的身上受的伤不止腿上那一处，制服被之前的各种酷刑折腾得破破烂烂的，可血迹和伤口横亘在深色的皮肤上，却更有种残酷的美感。路德维希本来就长着一张桀骜又野性难驯的脸，他冷下脸来看着她的时候，隐约竟然和燕行归曾经在虚拟地图中见过的沽泉血战中的路德维希重叠了起来。
　　他的绝处无生，他临死前的愿望，还有他说过的“谢谢你出现”。
　　现在他真人就在面前，怎么就能因为一点小矛盾连机甲都不让他上了呢？真要这么做了，她燕行归还是人吗？！
　　燕行归：“走，我们时间不多了，上去了别捣乱。”
　　温莎摇头看着被瞬间攻略的燕行归，她正认命地往驾驶舱里爬，路德维希被她背在背上，虽然她的表情嫌弃又憋屈，可搬运伤员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极致，保证男人不会因为颠簸而疼痛。他朝下面抛下一个胜利者的得意眼神，温莎怜悯地看了看脸都气得铁青的季星，提醒道：“学会了？燕子就是个墙头草，谁的风大一点她就往谁那里偏。你和你祖宗一个德行，都太要脸了。”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不是应该站在路德维希那边的吗？”
　　“我站在正义这边。”温莎义正辞严地说，“正义告诉我，应该支援一下弱者，要不然的话，你们就打不起来啦！”
　　季星：“……”
　　你们旧星历的人心都是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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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十五分钟能干的事情其实非常有限。在时间管理大师蓟黎的安排下, 温莎和季星去解救之前被关押的同伴，燕行归和路德维希则跟着墨申之前打探到的地图去几个重要地点，埋设之前在路上搓好的星源弹。
　　燕行归跟基地接上了号，利川他们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反叛军在基地的全部内应, 虽然暂时按兵不动没有揭穿, 可也都盯死了他们不会作乱。现在封宙航、秦旭白和利川已经带领着援军朝这边赶来, 他们只要能拖到那时候，里应外合之下就能将反叛军的基地彻底剿灭。
　　“利川也要来？”燕行归有点惊讶，“他不需要在基地排查反叛军间谍吗？”
　　封宙航解释道：“这里有欧内斯特在，而你们那边, 反叛军首领的身份还没有查出来。他想去那边搜查，然后……他还带了利军。”
　　燕行归怔了一下, 然后才低声说：“我之前偷偷跟阿尔杰说过, 反叛军这次提前动手是因为利军……”
　　“嗯，利川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才决定抛下基地里那一摊去你那边的。他要让反叛军的人亲眼看看, 基地会怎么样对待叛徒。”
　　“可那是利军，是他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是啊，那是利军，可是那个人是利川。”
　　他们这一代, 从小都是听着利川的故事长大的。他在成为第四军团长之前就已经非常有名了, 基地里威名赫赫的活阎王、黑面神, 铁面无私不近人情，除此之外，还是出名的痴情种子。
　　利川年少时有个非常相爱的妻子, 只是后来在战争中她过早地离世了。只留下了唯一的儿子利军。利川从那之后没有再和其他女人有过接触, 只是一心扑在了军部和儿子身上。他对利军很是严格, 可同时也是真的用自己的性命爱着他。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性命，可现在出了这种事……
　　燕行归和封宙航都沉默了下来。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路德维希却是早就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默契聊天不爽了。他不关心利川会把利军怎么样，看到自己被忽视了，就开始用刻意压低的声线装模作样地哼哼起来。
　　“燕燕……燕燕你还有止血剂吗？我的腿又开始流血了，有点疼，我怕一会儿打起来拖累你。”
　　封宙航听到了那边若有若无的做作哼声，呼吸微微一滞，问道：“你不是在机甲上吗？路德维希怎么也在？”
　　“他受伤了，反叛军那些杂碎……”燕行归咬着牙把路德维希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叮嘱道，“你一路过来要小心，再过不久我们潜入的消息可能就会泄露出去，外面还有很多藏着的反叛军聚集点，我怕他们狗急跳墙，裹挟普通民众对你们发动自杀式攻击。”
　　封宙航沉默了下来。
　　燕行归的提醒他其实早有准备，没什么要担心的。只是……路德维希怎么就这么混到了她的机甲上了？！
　　路德维希那强悍的半虫族体质，和他单独在外面的时候内脏都流出来了都还能塞进去自我修复，像是骨折这种小问题，他还能跟着温莎走那么久的时候多半骨头就已经自己接上了。说什么受伤了不能开机甲，这种理由也就骗骗燕行归了。
　　封宙航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他和路德维希从小就不对付，两人没少打架，只是每次他受了伤都依然会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绝不承认自己的失败。路德维希就不一样了，他甚至能把伤口弄得更加严重，然后厚颜无耻地跑到燕行归面前告状说封宙航欺负他。
　　他这一套从小玩到二十多还不腻吗？！
　　机甲驾驶舱的空间才多大，塞了两个人进去基本就能贴在一起了。到底是谁让他去挖矿的，给他制造了这么好一个机会啊？！
　　等等……好像是他嫌路德维希天天在基地里找借口靠近燕行归烦人，才去温莎那里提了一下挖矿的事情的。
　　封宙航听着又开始矫情地哼唧的路德维希，心塞得简直要自闭了。
　　“燕老大，前方区域是我们地图上没有标注的白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要不要埋星源弹？”墨申在通讯里问道。
　　燕行归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她毫不犹豫转弯降落：“放！他们都没敢标注的区域，说不定是比军火库更重要的地方。老封他们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基地里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在靠近那块白区之前就从机甲上跳了下来，燕行归和墨申一起在建筑物的观察死角处无声潜行。她背上背着个人，却仍然比墨申快很多，很快便找到了隐藏在岩壁间的一扇暗门。
　　这些建筑群没有窗户，一看就不像是有人能居住的地方。他们以为这和之前的一样，是那种无人看守的军火或者粮草库，可就在燕行归轻手轻脚打开暗门的瞬间，一根尖锐的矛却忽然从里面猛戳了出来。
　　路德维希的反应要比燕行归本人快得多。他虽然像一滩烂泥一样尽可能地把自己全部糊在燕行归身上，可在矛尖来到燕行归眼前时，已经伸手快速抓住了后面的矛杆，猛地一拉就把后面的人拽了出来。
　　那竟然是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孩子。
　　“诶？是个小孩？”燕行归一边关门堵住后面突然发出很多喊叫声要出来的人，一边惊奇的看着被路德维希甩在一边的人。
　　男孩被墨申按在地上不断挣扎着，本就褴褛的衣服几乎被扯成了布条，露出了下面黝黑干瘦的身体，他头大身子小，肋骨如同琵琶弦一样一根根清晰排列着，比基地里那些最营养不良的孩子看上去还要凄惨瘦弱。
　　他只在墨申手中挣扎了几下就明白了自己绝对不是这样成年人的对手，干脆垂下了身体，如同一条干瘪的蚯蚓一样认命地等死了，只是用一双恶狠狠的眼睛死死盯着燕行归三人。
　　“哟，还挺凶的。”路德维希戳着小孩的脑门，用不比十岁小孩成熟多少的语气说道，“反叛军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凶我啊？看看我的腿，还是你们反叛军的人打的呢！”
　　“你们都该死！”小孩的声音也是沙哑的，带着恨意说道，“我们迟早会把你们全都杀光，然后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来！”
　　墨申都被他这笃定无比的语气说得惊到了，忍不住也插嘴道：“属于你们的东西？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属于反叛军的啊，这半地下基地？还是从我们这里抢走的机甲？”
　　燕行归的表情却没有像那两个人一样荒谬可笑，她看了看手里粗糙的长矛，又看了看那些没有窗户只有这么一扇暗门的建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武器准备好，我们进去。”
　　三个人手里都端好了热线枪，燕行归再次打开门，枪口瞄准了门内。这一次里面没有攻击，三人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后，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黑漆漆的半地下建筑中挤满了人。有大人有小孩，只是无一例外都和刚才攻击他们的小孩一样瘦弱，他们都死死盯着站在外面的人，大部分人的眼神是麻木的，可也有人是刻骨的仇恨。他们手中都拿着武器，只是那些粗糙的冷兵器在三人手中的热线枪面前几乎像是个笑话，这也是他们不敢动弹的原因。
　　“怎么这么多人？”墨申惊到了，“都是反叛军的？”
　　燕行归轻声回答道：“不是反叛军……他们还不是作战士兵，只是蓝星基地之外的幸存者罢了——我们之前在星网大比武的地图上见过的，你还记得吧？”
　　墨申当然记得。
　　那是在虫族战争前半阶段的一群特殊存在。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拒绝向蓝星基地靠拢，一直以小规模聚集地的形式在外面艰难生存。蓝星基地的人一直在想办法收拢这些幸存者，一直到虫族战争的最后十几年，这个存在才算彻底消失。
　　“我们是蓝星基地的人，你们是被反叛军抓到这里来的吗？”燕行归问道。
　　没人回答她的话，哪怕有心理准备，燕行归这会儿仍然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倒是墨申灵机一动，忽然站出来一步大声说道：“我们是第二军团的救援队！请放心，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他快速按动手中的通讯器，联通了孙和季星的通讯，两个人的影像被投影在半空，他指着两人身上的第二军团纹章说道：“看到了吗？这两位是第二军团长奥尔德里奇.赛西尔的孩子，我们真的是来救你们的！”
　　燕行归：“……”
　　这操作好生熟悉，好像还是从她这里偷师的。
　　可她用这操作的时候是针对那些智商不太高的野外AI，现在这里是明显对他们有敌意的真人，这种说辞不一定行得通啊……
　　果不其然，看到墨申拿出足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证据，那些人眼中的仇恨依然没有丝毫减少。倒是被他按着的那小孩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说道：“第二军团又怎么样？军部也好，反叛军也罢，你们这些掌握了权力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只要能维持你们的统治，我们这种人的性命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他瘦骨伶仃的手指向地穴里孱弱的人群，愤恨道：“我们这些幸存者，还有你们基地里的普通人，都是你们的血库。看看我们的同胞，再看看你们——你们的衣服和食物都是吸着我们的血供给的！还想让我们跟着回去？哈，是觉得野生的不方便吸血，所以要把我们变成你们基地里驯养的那些血包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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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尖声怒吼的人只有小男孩一个, 可在他说话的时候，他身后那些地穴里的人眼珠也都缓慢转动着，麻木的神情渐渐变得愤怒起来。不用出声就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也是如此。
　　“血包？”墨申简直要气笑了，“你是说基地里那些从事生产的普通民众？他们过的生活……”
　　“他们过的生活你见过吗？军部的大人, 你有没有低头去看过他们？”
　　这次打断墨申的是站在里面的一个男人, 他的骨架很大, 可却并没有多少肉，和其他人一样如同骷髅一样干瘪的脸上，一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墨申。
　　“你看看你们的身体，健康, 有力气，你一个人就可以把我们十几个打死。而你们基地里的普通人呢？我见过他们, 是比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可怜虫要好, 可基地每年饿死多少人你算过吗？！”
　　“他们生产食物、衣物，生产一切生活用品和补给, 可这些东西却有一大半都被拉去, 奉养你们这些人数不到十分之一的蛀虫！每年大批的普通人饿死，你说这些人不是血包，还能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都能听到喉咙中如同泣血一样的破音, 说到最后, 他把脸埋到了双手中呜呜地哭了起来：“二十年前, 我们全家也曾经在蓝星基地里生活过，我看着我的家人们一个个被饿死，那地方实在呆不下去了, 我才跑了出来……你说是来救我们的, 难道是想把我们这些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人再抓回去, 投入到那种被吸血的绝境中？”
　　墨申愣住了。
　　这人说的话和他所受的教育内容截然相反，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搜寻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剪影，又赫然发现那些总被他忽略的基地中的普通人，似乎确实和他所说的一样。
　　他们一个个面容模糊憔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整日劳作。他没特别关注过这些人的生活，可偶尔也听过第六军团士兵们的聊天，这些普通人确实每个月都有饿死的……
　　他回过头，不知所措地看着燕行归，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对自己所接受的世界观的肯定。可燕行归和路德维希都只是静静站着，脸上都挂着冷漠和无奈。
　　“怎么又是这种问题啊，”路德维希咕哝着，“我们从十年前做任务就开始解释，这人还是在基地里住过的，怎么还是相信这一套洗脑话术啊？”
　　燕行归耸了耸肩：“甘心蒙住自己双眼的人都只会看到眼前的世界，你要理解。”
　　墨申困惑又茫然地看着两个丝毫不打算解释的人。就在这时，他打开的通讯中忽然传来了蓟黎的声音。
　　“虫族战争前五十年，基地每年会有百分之八的平民因为冻饿而死。在战争后期，这个数据降到了百分之一。”蓟黎冷冷地说道，“与此同时，占十分之一总人口数的士兵死亡率，从虫族战争前五十年的百分之八十，降低到了后期的百分之二十到四十，一直到战争胜利后，大开拓时代结束后，这个数据才稳定在了百分之八点四，仍然高于平民死亡率最高的时期。”
　　蓟黎的声音也是冷漠而无奈的，像是把燕行归和路德维希刚才的表情具现化成了声音一样。她继续背诵着自己之前特意研究过的数据：“百年虫族战争，死亡的十一亿三千九百万人类中，军部士兵数量占据了四亿两千二百万，而就如同你说的一样，从始到终，士兵的数量不过是普通民众的十分之一罢了。你看他们享受着比普通人更好的物质条件，可这是建立在他们随时要为人类燃烧殆尽的基础上的。既然你这么痛恨这些‘特权阶级’，那么每年军部征兵的时候，为什么你不去参军呢？是因为不想享受特权吗？”
　　这一次，如同刚才的墨申一样愣住的成了那个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男人。
　　“你们……我们……”他蠕动着嘴唇，半晌才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都是一伙的！当然会站在基地那边说话！”
　　就连墨申也有点被这数据惊到了，小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啊。”蓟黎无奈地回答道，“之前补习指挥课程的时候我特意研究过的。”
　　在刚知道这些数据的时候，她也是无比唏嘘的。百年战争是何等残酷，在这里不分高低贵贱，所有生命都如同风中残烛，他们只有尽力聚在一起才能更长久地将种族之火燃烧下去。最大基数的普通民众生产物资，供给给少数的士兵，士兵又将自己的生命化作薪火，助推火焰燃得更加旺盛。在那个时候，没有谁能享受安逸，每个人都必须承担时代赋予的沉重责任。
　　她本来是跟曲风庭他们一起营救被关押的挖矿队的，刚才墨申开了通讯，她也顺耳听到了那些幸存者的发言，一时间热血上涌，就忍不住跑出来科普了。
　　“行了，我们这次的任务也不是救援幸存者。你还记得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些小型聚集地吗？这些人应该是那里的原住民，被反叛军抓回来的，对我们没什么威胁。”燕行归说道，“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所有人都救出来了，但是机甲还不够，我们正在想办法把重伤员先运出去。”
　　“破坏门锁的时候没有触发警报？”燕行归蹙眉。
　　“我也在奇怪这个问题，按照艾迪军团长的猜测，应该是有的，可到现在都没有反叛军的人过来……”
　　没有当然是最好的。
　　燕行归也没想太多，他们的星源弹也埋设得差不多了，听说那边机甲运力不够，转身便叫着墨申准备过去支援。
　　可他们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墨申扭头一看，顿时头皮就有点发麻。
　　之前那些被关在地穴中的人，这会儿居然一个个地爬了出来，跟在了他们后面。他们的目光仍然是麻木的，也不出声，动作迟缓脚步蹒跚，加上那些皮包骨头的造型，一眼看上去简直像是一群僵尸跟在他们身后一样。
　　“你你你……你们想干什么？！”墨申吓得又举起了热线枪。
　　他知道这些人没什么战斗力，他一个就能打十个，可被这样一群人跟着，还是很瘆人的啊！
　　燕行归也回头瞥了一眼，说：“不用管他们，等我们上了机甲他们就跟不上了。”
　　“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之前不还对我们各种不信任吗？总不至于刚才蓟黎说了那些数据，突然他们就幡然醒悟了吧？”
　　燕行归呵了一声：“幡然醒悟？十年前刚开始进行幸存者迁移的时候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现在这群人，只不过是不知道该往哪走随便找人跟着罢了。”
　　他们不在乎对面的人是蓝星基地还是反叛军，各种已经无法追溯的痛苦经历让他们不再追求更好的生活，甚至不再苛求活着。他们坚信天下乌鸦一般黑，如同怯懦的羔羊一样到处被驱赶，直到有一天再也走不动了，就死在倒下的地方，或许到那时候，他们心中还觉得这便是人生中极乐的一刻了。
　　燕行归年少时也曾经带着一腔热血想要拯救这些人，只是后来她也经历了不少事，渐渐地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点燃那些人生的希望。
　　第一次接触这些人的墨申却始终放不下那些人，一直到上了机甲他还在回头看，那些人果然停下了脚步，却也没有回去，一个个茫然地站在那里。
　　“那里面好像还有虫族混血。这种人战斗力应该都很强吧？就跟路德维希一样……燕老大，要不我们把他们带回去，说不定还能多几个王牌呢。”墨申试图再说点什么。
　　“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的啊。”路德维希懒洋洋说道，“混血的基因变异得千奇百怪，多的是比普通人类还要不如的。就算有战斗力强的活下来，也都在成年之前因为各种歧视自己受不了自杀了。”
　　“可是你不是……”
　　“那是因为我幸运啊。恰好基因变异到比其他人强，恰好没有基因崩溃活到了现在，还恰好……遇到了燕燕，让我觉得人类其实也是挺好的。”
　　他双手垫在脑后，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靠在椅子上，仰面看着旁边专注开机甲的女人。翠色眼眸璀璨生光，凝聚了让人几乎无法承受的炽热温柔。
　　“……喂，我还在你旁边坐着呢。”燕行归觉得自己要被他盯得烧起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说啊！这种话不说给你听到，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嘛。”路德维希理直气壮地说道。
　　燕行归在他身边。
　　没有封宙航和季星那两个碍眼的家伙，她是他一个人独享的信仰。
　　看看下面那群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的可怜虫，同为混血，他治好了基因病，还能在燕燕的机甲里摸鱼等她带飞，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幸福得已经在分泌只有在出征前夜晚才会受影响出现的激素了。
　　“那就真的不管他们了？”墨申还有点于心不忍。
　　“现在想管也没办法，你不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我们没办法把他们带出去的。”
　　“‘现在’？燕老大你有别的办法？！”
　　“如果顺利的话……我记得采矿队他们还带去了一艘……”
　　她的话还没说完，正前方的区域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一道比所有机甲都要巨大的阴影腾空而起。
　　“……好吧，现在可能不太顺利。采矿队带去的星舰，好像被反叛军弄到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没有反派。
　　但是在特殊的时刻，不同人的不同欲望会被无限放大，然后做出不同的选择。
　　但也并不能用“反派”来定义。


第242章 
　　“艾迪军团长, 你们带了几艘星舰过来？”蓟黎问道。
　　“就一个，载员量两万人，主要是拉矿用的。”温莎也抬头盯着天空，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不应该啊, 他们连机甲的权限都搞不到, 怎地还能把星舰开上去？”
　　“星舰和机甲不一样。”季星解释道，“机甲的驾驶员只有一个人，因此权限可以只掌握在一个人手中。而星舰一般都需要至少三名主副舰长完成操作，如果他们能从副舰长那里获得权限……”
　　“你都说是‘一般’了, 我就是不一般的人啊。我一直都是独立操舰的。没啥副舰长，他们怎么拿到的权限密码呢？”温莎更加困惑了。
　　季星也卡壳了。
　　是啊, 如果有其他人知道密码还能说是采矿队中有其他没被揪出来的反叛军, 现在只有温莎一个人有权限，总不能说是她自己带头叛变吧？
　　“或许……还有一种他们能获取权限的可能。”蓟黎忽然小声说道。
　　“你倒是说啊女娃子, 吞吞吐吐的急死人啊？”温莎催促着。
　　“星舰的权限除了设定好的, 还有一种紧急启动方式是在基地里每五分钟变换一次的64位动态密码。我记得星舰上和基地的通讯是不需要权限的，如果他们能通过通讯从基地里获得动态密码，就能越过艾迪军团长发动星舰……”
　　温莎愣了一下：“可是利川他们不是已经把所有间谍都揪出来……”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忽然就闭上了嘴。
　　越过她的权限启动星舰确实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们成功了, 只能说明基地那边有还没被发现的反叛军。能躲过利川的清洗, 还能发送权限动态密码，这人的身份……
　　蓟黎只是有了个猜测就不敢想下去了。她看着面色瞬间冷峻下来的温莎，忐忑地说道：“这只是我猜的, 我对军部不是太了解, 很可能是我猜错了……”
　　“没有, 你很敏锐。”温莎深深看了她一眼，“燕子把你教得很好。”
　　温莎把本来想要联系基地寻找策略的念头压下，反手接通了燕行归的通讯。然后把这情况告诉了她。
　　“怎么了？”路德维希看着燕行归忽然冷下来的脸色，也很会看眼色地端正了坐姿。
　　“军部有反叛军的内应。”
　　“不是早就有了吗？利川在查嘛。”
　　“现在就是利川没查出来。”燕行归咬着牙说，“那人能跟反叛军传递星舰权限密码，一定是高级军官，而且还能躲过利川的清洗……”
　　在三百年后的历史记载上，星盟也曾经有过一次清洗，只是那时虫族战争快要结束时进行的。星盟基地胜券在握，高歌猛进气势如虹，几乎是一鼓作气拔除了反叛军的所有钉子。就算有两头下注的墙头草，当时也一定早就坚定地站在了星盟那边。
　　可现在不同。他们并没有在战局上占领绝对优势，却获得了一大笔来自未来的财富，足以勾得一些野心家心思浮动了。
　　因此，燕行归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身边的人。这个人可能是第五军团的技术团队负责人季飞鸢，第四军团的副官忒弥斯，甚至有可能是徐嘉荣、康宁、奥尔德里奇，还有……利川本人。
　　“我们不能等基地援助了，在找到那个人之前，我们只能靠自己。”
　　燕行归和温莎同时打消了向基地求援的念头，两人仍然在把这边的情况定时上报，只是却有意地隐瞒了很多细节。燕行归接通了曲风庭的通讯，单刀直入下了命令：“你们先不要过来，等一下我会安排伤员过去。你先安置他们，除非是我和温莎亲自和你们对接，否则不管基地下什么命令，不管什么人过来，都不要听他们的。”
　　曲风庭本来是跟燕行归邀功的。他们之前听从燕行归的命令先在反叛军大本营外面接应，几百号人势如破竹，拔掉了几处反叛军贮藏虫晶矿的聚集地。可当他听到了燕行归的命令后，之前的好心情顿时就不翼而飞了。
　　“燕老大，是出了什么事吗？”曲风庭小心翼翼问道。
　　曲风庭那边都是她带出来的新星历的人，在星盟基地里摔打过，同吃同住同劳动之下和旧星历的人也都或多或少建立了深厚感情。之前燕行归认为这样才可靠，现在看来，那边的人也是可能存在不稳定因素的。
　　她沉默了一下，也不敢明说，只是隐晦地提醒道：“确实出了点事情，你们所知道的历史，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现在发生的事情，是原来的历史中被永远掩藏的人心之秘。他们的到来揭开了那层盖子，谁也不知道下面会是怎样的一滩恶臭污水。
　　路德维希一向是很会看人脸色的，他看着燕行归的表情，没想到合适的台词，便识趣地一声不出。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外一个通讯频道开始闪烁起来。
　　“燕燕，封宙航找你。”路德维希提醒道。
　　封宙航？
　　对了，也不能保证封宙航就一定没有嫌疑啊。
　　怀疑的念头升起的同时，伴随的就是强烈的愧疚感。燕行归喉咙口有点堵，这会儿跟封宙航说话，她觉得自己一定会露馅，便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对路德维希说：“我正在跟曲风庭说正事，你来接吧。”
　　“那我要怎么说？”
　　“不要告诉他基地内部反叛军奸细的事情，其他随便你发挥。”
　　反正按照路德维希不着调的程度，肯定是一通废话闲扯，如果封宙航不是想在她这里打探点什么的话，多半会直接挂掉通讯的。
　　不干正事.专说废话.干活我不行扯淡第一名学院优秀毕业生路德维希顿时就是精神一振。他看了看燕行归，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果断按下了接通键。
　　“行归？我快要到基地外围了，你那边情况如何？”通讯器里传来封宙航平稳的声音。
　　“情况挺好的，我和燕燕在一起，马上就要把反叛军基地核平了！”路德维希大声说道。
　　通讯器里沉寂了足有一分多钟。
　　而重新开口的封宙航声音也失去了刚开始的稳定，他问道：“怎么是你？行归呢？”
　　路德维希偷眼看了下旁边，燕行归表情不太好，可也对他刚才无限夸大的胡扯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路德维希顿时觉得自己被鼓励到了，更加精神抖擞地拿着宠妾剧本开始肆意发挥。
　　“她忙着呢！你以为她总是有时间陪你说话吗？可能以前是这样，不过现在我在这边，就不是了！”
　　封宙航仔细听了下那边的声音，然后冷声道：“她和曲风庭那边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路德维希语塞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找到了新思路：“当然有关系！我能包容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着其他男人，而你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就只会想办法让她只关注你！我比你宽容还大度，所以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封宙航：“……”
　　燕行归：“……”
　　喂，过分了啊。
　　她什么时候需要身边的男人宽容大度了？！
　　不过路德维希的东拉西扯还是很有用的，他成功把对面的封宙航气到失语，把一个心怀大局的男人拉到和自己一样的傻逼水平线上，并且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了他。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主动朝星舰飞去的燕行归已经吸引了那边人的注意力，早就在寻找基地侵入者的反叛军如同终于找到了敌人的蜂群，机甲和星舰的炮口一起瞄准了燕行归。
　　“我们已经到基地出口了。还有三分之一的人藏在基地里。”温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那边行吗？”
　　“放心，我又没打算把他们全干掉，拉仇恨什么的，我在新星历大比武的时候可在行了。”燕行归大言不惭地吹嘘道。
　　温莎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再啰嗦什么，只是郑重道：“苟住，等我把这批伤员送出去，然后就来接应你。”
　　一群四代机甲冲出了半地下的反叛军基地，带着伤员飞向了明亮的朝阳。
　　“宗部长，那架机甲躲过了我们的第二层防御网，已经很靠近星舰了！”
　　星舰中，有人认出了那架如同自杀一样朝他们冲来的机甲，大声提醒道。
　　站在主控室的男人一头铁灰色的短发修剪到几乎紧贴头皮，同色的眼睛紧盯着前方在机甲群中灵活穿梭的那架机甲，声音粗哑：“是那个消失又回来的燕行归？我和她交手过，匹夫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刚才提醒的人答不出来，可主控室中却响起了一道宛如机械的声音：“那是来自未来的四代机甲，仿照匹夫的外形改装的，哪怕在那群未来人之中也算佼佼者的机甲。驾驶员又是燕行归，不要跟她纠缠，先按照计划把虫晶送走。”
　　宗陵如同风化岩石一样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那不是太便宜她了吗？别忘了，她可是一手破坏了我们的计划的人啊，军团长。”
　　“我现在有足够多的机甲，还有星舰和歼星炮，要是连一个机甲驾驶员都对付不了，也太对不起这些未来的武器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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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封宙航看着被挂断的通讯,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着刚才路德维希茶香四溢的炫耀。路德维希简直就像是个大型的精神污染源，每次和他相处之后，他都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封军团长，燕行归那边情况如何？我们要从哪里支援？”通讯器中传来秦旭白的声音。
　　封宙航盯着秦旭白说话的通讯器, 停顿了很久没有回答。
　　虽然刚才的通话中基本都是路德维希一个人东拉西扯的废话, 可他还是从杂乱的背景中听到了一些其他声音。
　　燕行归在和曲风庭说话, 说的确实也都是一些正经话题。可从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些内容却并不是特别重要的。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把路德维希塞给他的。
　　所以，只是她不想和他说话。
　　封宙航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燕行归真的被路德维希的不要脸给攻陷了, 可他在一瞬间的窒息后就很快反应过来——也许她会真的被厚脸皮攻略，可也绝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到作战大局的。
　　那她拒绝和他说话的原因就是……她在怀疑他。
　　封宙航再次仔细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 主要是和曲风庭说话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能隐约听到飞行和爆炸声。
　　她在反叛军的基地, 正在战斗, 可她却选择对千里之外的新兵蛋子曲风庭交代着什么。这代表着她不是在怀疑他一个人，而是不再信任基地的指挥了。
　　基地里有反叛军，而且这人的身份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军团长这种层次，还没有被揪出来。
　　封宙航脑中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再开口时, 说出的话已经是和往常一样的平静自然：“燕行归带去的人已经潜入反叛军基地, 准备配合她战斗。我们按照原计划赶过去就好。”
　　按照燕行归的性格，她应该是让温莎把伤员带走，自己一个人撑在那里, 没有援军了。
　　可如果这里面真的有反叛军的人的话, 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带过去, 让反叛军的人以为还有大量援军藏在附近，投鼠忌器之下，也许她能撑到他们过去的时候。
　　*
　　“前面第三层包围圈，还有52架二代机甲，6架四代机甲。都是飞光那个等级的。”
　　路德维希坐在燕行归的旁边，也并没有像是刚才一样撒娇卖痴，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把燕行归来不及注意的数据一条条报给她。
　　“才58架，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路德维希冷哼一声，“要是只有这58架，问题可能是不大，不过你刚才只顾着表现，前两层包围圈漏掉了上百架机甲，等到他们的怒气槽满了，就会不顾阵型一拥而上对付你了！”
　　路德维希也是对燕行归拉仇恨的水平瞠目结舌。似乎她在未来过的那几年就是专门去修炼挑衅能力了，原来气人还能让对方缓一下想个反唇相讥的对策，现在简直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把对手激得气血上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偏偏她又实在是技术高超，一时半会儿干不掉，只能看着匹夫如同一只飞进屋里打不死的苍蝇一样继续烦人地耀武扬威。
　　哪怕是平时习惯了作死的路德维希，这会儿看着燕行归游走在刀尖上的行为也忍不住心惊胆战。
　　“好事啊！我把这些人的仇恨拉死，温莎他们就能跑得更远点了。坐稳了，歼星炮要过来了！”
　　匹夫忽然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斜飞向上，避开了左右两边两台机甲的夹击。她的速度太快了，机甲突然腾空带出的一大片低气压带让两边的机甲踉跄着失去了控制，同时朝中间贴去。而上方的匹夫也并没有远离，她弯腰探身，两条机械臂如同铁钳一样猛地伸出，迅捷无比地废掉了位于两台制式机甲后颈处的上肢传导线。
　　她如同幽灵一样向旁边漂移了一段，左臂撑起离子盾的同时，右手提着那两台仍然算完好的机甲顶在了离子盾后方。
　　几乎是同一时刻，星舰方向亮起了一道几乎将天空映成了黑白色的炽热光柱。
　　燕行归已经尽力避开了计算好的区域，可仍然没逃开被歼星炮能量波及的命运。屏幕上显示着离子盾的防护层快速削减，随着一声如同气泡破裂一样的爆响，匹夫的离子盾终于彻底报废。
　　这个时候她还没彻底进入安全区。燕行归毫不犹豫换手，把右手提着的机甲对准了能量波的方向。她听到人类的惨呼和怒骂声，很快这声音便在高温和冲击下变为寂静。两架报废机甲的外壳替她阻挡了最后的余波，当燕行归身形终于稳下的时候，匹夫在半空中毫不迟疑地顿身翻转，推进器一瞬间开到最大，朝着星舰飞去。
　　“没有命中！歼星炮进入冷却期了！”
　　“慌个屁！”宗陵狠狠瞪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手下，“她不过只有一台机甲，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星舰在。她能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骂归骂，他心里其实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宗陵没说错，他在几年前确实跟燕行归交手过，只是那时她远没有现在这么可怕。虽然能看到年轻女孩身上天才的火花，可举手投足间仍然带着年轻人的跳脱和稚嫩。可是刚才的一瞬间……她对方向的判断、闪避、抓人当盾牌，干脆、精确而完美，冷酷到如同最先进的生物脑在操控一般。
　　几年时间，真的能让一个人蜕变到这样的程度？
　　“我提醒过你的，她不好对付。”
　　主控室里再次响起了刚才那道机械音，发声的如同真正的机器一样，平静而不带波澜。
　　“那我要怎么办？！你是说，我们一艘星舰还有上百架机甲，要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直接逃跑吗？！”宗陵恼羞成怒。
　　机械音依旧冷静地说道：“那就不要总盯着她一个人。你们的基地已经被人入侵了。”
　　“怎么可能？！”宗陵一惊，“我一直派人盯着所有入口，温莎已经带人跑了，现在她根本没有援军！”
　　“她从基地带了一支队伍出来。全部都是四代机甲，那些东西具有幻彩隐形功能，你们的雷达显然不可能发现他们。也许就在你们被她吸引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上百双眼睛盯死了你们。”
　　宗陵被他平静的声音说得不寒而栗，他下意识调出了星舰雷达，把范围扩大，然后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阴沉的神色。
　　就在以他们为中心的范围内，闪烁着上百个发光的点。它们静静地藏在军火库、物资库甚至司令部周围，俨然是一群伺机而动的士兵，只待燕行归一声令下，就会如同狼群一样扑向他们。
　　宗陵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知道四代机甲的攻击力。仅仅是匹夫一台机甲，遇上燕行归这种顶尖驾驶员就能耍得他们狼狈不堪，就算那上百台四代机甲的机甲士都是菜鸟，这些人也足以成为一股可怕的威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第三团、第六团、第七第八团，立刻撤离，援助第四区、第五区！将下面坐标点的人立刻给我搜出来！！”宗陵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撤了？”燕行归看着不断撤离的机甲，惊讶地说道。
　　“该不是怕了吧？我还没来得及发挥呢。”路德维希有点遗憾。
　　“不，也有可能是温莎他们留下来的那些伤员被发现了。”燕行归肃然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路德维希拿出了枭雄的机甲空间钮，在燕行归骤然加快速度的时候，也在寻找自己给予那边出其不意攻击的机会。
　　“你要下去？你行吗？”燕行归用余光看到了他的动作，问道。
　　“怎么能说我不行呢？我哪里都很行啊！”路德维希当即不干了。
　　“我是说，你的腿。”燕行归的下巴点了点，“操纵机甲会受到影响吧？现在情况挺紧的，不行的话不要勉强啊。”
　　路德维希信心满满：“不勉强！我的体质你还不了解吗？早就长好了……呃……”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上嘴，心虚地瞥了眼燕行归。可她却仍然面色平淡地驾驶着机甲，只随口说道：“不勉强就好。枭雄的操纵模式我稍微调了一下，你适应一下再下去。”
　　“……我骗你你不生气啊？”
　　“你没骗我啊。”燕行归专注地盯着前方说，“我怕你疼得难受才让你上来的，你的腿都成这样了，说疼总不会是骗我的吧？”
　　路德维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他里面的骨骼已经靠着自愈能力接上了，可外面依然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他能行走甚至能跑跳，但也肯定会是疼的。但是在战时没人在意这点疼，哪怕是燕行归，也有过肚子被划开却还是咬着牙连杀十几只虫族的时候。
　　可她把他拉上了机甲，温和地看着他作天作地，仅仅是因为怕他觉得疼。
　　好高兴啊。
　　就像是生病的时候大吵大闹的孩子嘴里突然被塞进了最喜欢的糖果，之前的难受如同潮水一样迅速消退，只剩下甜蜜的滋味在口腔和心头一起蔓延开来。
　　路德维希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了，可她好像还是当初那个对他伸出手的人。
　　“没骗你，还疼……”路德维希的声音都变得软了很多，像是融进了蜂蜜似的带着黏糊糊的拉丝。
　　“不过为了燕燕，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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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温莎他们带出来的星舰只是为了方便运送虫晶矿, 载员量有限，火力系统也并不强大。歼星炮充能期间，燕行归已经冲破了第三道防御网，眼看匹夫就杀到星舰跟前。
　　其实燕行归一个人的力量再强, 在这种一对多的战争中能发挥出的作用也是相当有限的。只是她的机甲比反叛军的领先了两代, 一开始的目的又只是牵制住这些人, 把全部能力拿来闪躲苟命，自然看起来就比杀敌时难缠很多。到了后来，宗陵他们怀疑燕行归其实有潜藏的援军，撤走了一批人, 剩下的又被燕行归杀破了胆，她就更加如入无人之境了。
　　宗陵脸色阴沉地看着燕行归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深知不能再让她这样挫磨己方士气。他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几个按钮, 很快，六架原本守在星舰各入口处的机甲就飞了过来, 在空中把燕行归死死围住。
　　燕行归的脸色凝重了些, 她不太认识反叛军的高级将领，可也能看出这些人的操作远不是刚才那些普通士兵能比的。被这些人围死，哪怕她能保证自己不被击落，也很难再自由活动了。
　　“草！刘武, 戚长水！就是他们两个打我最狠！”路德维希一下子就炸了, “放我下去, 我要杀了他们！”
　　“稍安勿躁，一会儿有机会的。”
　　这六台机甲都是原来守卫星舰入口的，现在被宗陵调来这边, 自然不是只要把燕行归围死就行的。三台机甲堵住了燕行归的去路, 另外三台则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张牙舞爪地朝匹夫同时逼来。
　　宗陵给这些人配的都是缴获的最好的四代机甲，硬件性能上确实给他们提升了一大截，可这些人也存在致命的弱点——他们之前接触的一直都是二代机甲，在短短的时间内能实现和四代机甲的彻底磨合根本不可能。
　　匹夫不闪不避，也抽出了手中的磁束刀，正面迎上了一台机甲。
　　燕行归战斗时，比她的技术更加可怕的可能是那种慑人的气势。当她在机甲群中乱杀的时候还好，可和她正面对上，并非顶尖的机甲驾驶员瞬间就产生了一种如同被猛虎盯上的错觉，面前外形有些敦厚憨实的机甲挥舞着她的屠刀，黑云压城，死幕降临。
　　……不，现在她面对的是一对六的局面，有队友在旁，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机甲士的目光很快恢复了平静。配合着自己的战友，三台机甲同时展开了对燕行归的绞杀。
　　燕行归冲到了自己盯死的那台机甲前时，身后的两把磁束刀也已经切到了匹夫的外骨骼上。就在刹那间，匹夫腰间的附件箱忽然飞出了两只乒乓球大小的微型机器人。
　　蜂鸟型干扰仪，可对半径三米内的机械设备发射微波干扰，因为个体极其脆弱辐射范围又小，只能作为机甲附件被塞进几乎不用的附件箱。
　　可在这时，这东西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蜂鸟型干扰仪刚刚出现，就被几台巨大机甲激战的余波绞碎，它在牺牲之前发挥作用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可仅仅是三秒的微波干扰，已经足够这些对四代机甲还不熟悉的驾驶员产生操作失误了。
　　匹夫的身形在空中掠过一道灰色的残影，鬼魅一般折行而进，转眼已经穿过了三台机甲的缝隙，闪到了面前机甲的背后。早已经准备好的磁束刀一刀刺入能源舱。
　　轰！
　　如同之前燕行归戮杀的那些机甲一样，这台四代机甲在空中也炸成了一团烟花。匹夫在六台机甲中撕开了一个缺口，动作顿时更加肆无忌惮，转身就对着另外两台机甲痛下杀手。
　　“别太嚣张了！你那东西还有多少？我们可是还有五个人呢！”
　　戚长水眼睛一片通红，有因为同伴被杀的愤怒，也有因为即将立功的欣喜。他看得出来，燕行归机甲附件舱里带的东西并不多，不然的话之前她就不会只是闪躲而是大开杀戒了。之前他们只是没有防备，现在有五台四代机甲围杀，他就不信这女人还能活着逃走！
　　宗部长可是下了命令，只要能留下燕行归，不论死活，定有重赏！
　　燕行归看着面前这架机甲，嘴角也露出了残酷的笑。
　　“猜得没错，我附件箱里确实没多少东西了。不过……我还藏着别的啊。”
　　燕行归一刀挥出，刚猛无比的攻势逼得面前两台机甲不得不暂避锋芒，而她也趁着这机会抽身后退，驾驶舱忽然推开了一条缝。
　　“嗯？？？”
　　戚长水瞳孔骤缩，一道人影如同幽灵一样从驾驶舱的缝隙中闪身而出。在激烈的战斗中，那道人影不过是视网膜上极不显眼的一个动点，可戚长水却仍然看清了那张俊美面孔上带着恶意的笑。
　　深肤银发，翠色竖瞳，不似正常人类的长相，曾经在他施以酷刑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冰冷面孔，如今绽放着如同罂.粟花一般艳丽带毒的笑。
　　“路德维希——”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怎么可能？！路德维希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修长的身躯在空中如同夜昙绽放一般舒展开来，他手中握着一个空间钮，伴着身份认证成功的声音，一架纯黑的机甲突然出现在空中。
　　它不高大，不炫酷，在几台四代机甲的包围下一点都不显眼。可只要是跟他交手过的人，都会在看到他的瞬间产生一股如同来自骨髓的战栗。
　　“路德维希？！”
　　“沃日尼玛，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和伤员一起走了吗？！”
　　对于一些人来说，路德维希的恐怖程度甚至更甚于燕行归。不是因为他的技术要更胜一筹，而是在作战方式上，比起精确高效追求一刀必杀的燕行归，路德维希更像是个阴险残忍的狩猎者。
　　当路德维希进入枭雄的驾驶舱后，他们便很难再捕捉到完整的机甲身影。路德维希和枭雄磨合多年，它不是最先进的四代机甲，却是如同他自己的手脚一样熟悉的存在。黑色的机甲如同一道跳跃的影子，在视野的各处闪现着，每一次停顿，他手中的磁束刀便斩出一刀，狠狠咬掉一块机甲部件。
　　戚长水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他紧盯着面前屏幕上的数据。肉眼无法捕捉的机甲位置确实被生物脑准确地记录了下来，可是……这些数据完全没有用啊！
　　已经记录的位置都是无效数据，四代机甲的生物脑都无法通过这些数据推断匹夫下一秒的位置。路德维希的行为简直像是完全即兴随机生成的一般，诡异莫测到根本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燕行归能听到戚长水的心声，一定会语重心长地跟他讲解在未来被称作天峰十八斩，现在还叫做熊熊拳的这一招的精髓所在，它之所以能流传百年经久不衰，就是因为使用者永远难以推断的下一步行动，越是路德维希这样脑袋脱线的人，使用起来效果就越好。
　　可燕行归不知道戚长水心里想什么，戚长水自然也没办法接受经验之谈的教育。他还在纠结无比地试图通过高科技破解路德维希的这一式攻击，就在一个晃神间，枭雄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机甲舱外。
　　戚长水心下一惊，当即闪身朝后退去，可就在这时，他却猛地感到身后一股力量把他朝前轻轻一推，不偏不倚地正好再次把他送回到枭雄的刀锋下。
　　戚长水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凉彻骨。
　　那是燕行归。自从路德维希出现后就被他忽略掉的燕行归。
　　是啊，他怎么忘了，燕行归和路德维希两个人是从开巡猎机时就一起合作的战友，多年的磨合已经让两人的配合到了灵犀相通的地步。看似是路德维希在发疯，燕行归在应付四台机甲的围剿，可她其实也在关注着路德维希的动静，并且在最合适的时候，把路德维希最想杀的人送到他的刀下。
　　戚长水后悔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长。
　　枭雄的磁束刀刺入了机甲驾驶舱的边缘，手腕微微一抖，如同处理食材的人用刀尖挖掉土豆的芽点一般，居然直接把驾驶舱里的人挖了出来。
　　“哟，又见面了！”路德维希欢快的声音响起来。
　　枭雄把戚长水攥在手中，放在自己驾驶舱的面前。他看不到里面的人的表情，但可以料想对方会是如何的愉悦。冰冷的纯黑单面透晶上倒映着自己恐惧惨白的面孔，戚长水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想要求一个速死都无法做到。
　　“怎么这个表情？上次见我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很喜欢看到我吗？说是对我用刑的时候最有挑战性，你不是还在和你的兄弟们打赌，看谁能让我露出害怕的表情吗？”
　　“不过我真的很奇怪，你说的表情，就是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吗？为什么你们会想看这种表情呢？我觉得这真的是……”
　　“太丑陋了啊。”
　　青年的最后五个字语调骤然变得平板且冰冷，森然得就像是地狱之门被推开时泄露出的那一丝阴气。戚长水的最后一丝理智也终于被压垮，他彻底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像是疯了一样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
　　“行了，适可而止吧。”
　　燕行归一刀斩断机甲的引擎主单元，回头淡淡说了一句：“随便玩玩算了，报仇要紧，别耽误正事。”
　　“好啦好啦，燕燕你好过分，刚才明明说我可以随便玩的。”
　　青年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撒娇一样的尾音，手上却是猛地一个用力。
　　砰！
　　纷纷扬扬的红白血雾中，一具无头的躯体从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路德维希抱怨的声音还没落下，枭雄就再次折身，扑向了燕行归为他留下的第二台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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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尸体的坠落和机甲的坠落给人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
　　火光亮起的时候, 他们知道这是一条生命的逝去，可终究没有亲眼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人体化作无生命的死肉来得震撼。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可路德维希的残虐杀法已经让附近无数机甲驾驶员看得闻风丧胆不寒而栗。
　　“我们是不是要赢了？我们两个人，杀穿他们几百人, 多帅哦！”通讯器里, 路德维希还在沾沾自喜地跟燕行归分享他的快乐。
　　燕行归却要冷静得多, 她看了眼星舰的方向，算了算时间，摇头：“明显不行，我们快准备跑吧。”
　　“为什么？”
　　“因为歼星炮冷却期快要结束了。你不会觉得你的二代机甲能飞得过歼星炮吧？”
　　“……”
　　歼星炮的冷却期确实快要结束了, 可宗陵现在却不敢贸然开炮。
　　他曾经以为歼星炮是无敌的，可刚才燕行归那一番骚操作躲避炮击的动作着实惊到了他。如果真能放肆狂轰滥炸还好说, 可他们缴获的这艘二手星舰能源已经几乎见了底, 最多只剩下发射三次歼星炮的能源就要趴窝，他自然要小心计算, 谨慎使用。
　　通讯响了起来, 是第三团的团长方一鸣，他刚派去排除埋伏的人。宗陵接起通讯，就听到了男人愤怒的叫喊。
　　“我们被骗了！”方一鸣恨恨说道，“根本没什么埋伏的援军, 你说的那些地方只有他们埋设的星源弹！”
　　宗陵脑中嗡的一声响, 一瞬间愤怒和羞耻同时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仔细捋明白，方一鸣已经继续咆哮起来：“星源弹！还是那种只有监测摄像功能，根本不会对我们产生多大威胁的临时手搓星源弹！宗陵, 你是有多蠢, 让我们被这种小伎俩骗过了？！”
　　方一鸣和宗陵一向不对付, 可因为上下级的关系，他还是不得不听从宗陵的安排。现在发现自己和宗陵一起被耍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方一鸣很快便下了决定。
　　“我会把这件事如实汇报给军长，就我而言，我认为你不再适合担任军事部长。”方一鸣冷漠无比地说道。
　　宗陵缓缓放下通讯，瞪着外面两架耀武扬威的机甲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他被耍了。
　　根本就没什么援军，燕行归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可那个人怎么会告诉他还藏着援军的事，让他分散兵力？燕行归又为什么会提前布好上百枚星源弹的迷惑阵？
　　那个人真的可靠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出，便如同疯长的野草一样不断蔓延。宗陵看了眼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专用通讯，最终还是压下了向那人说明这边情况的念头。他盯着外面的两台机甲，也不顾再权衡歼星炮的炮击时机，咬着后槽牙泣血一样怒吼道：“歼星炮，发射！搞死那两个杂种！”
　　“我们是不是跑不掉了？”
　　路德维希扭头看看身后已经亮起的炮管，有点沮丧地问道。
　　“嗯，有可能。”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是我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把你送出去的？”路德维希很天真地问道。
　　“……比如用你的降智光环忽悠一下那边领兵的人，让他为你的美貌所倾倒，用你一人换我们一颗星球安稳无忧？”
　　“我听出来你在嘲讽我了哦。”路德维希撇了撇嘴，“什么嘛，难得我觉得自己有机会做到封宙航只能挂在嘴上的事情了呢。”
　　“你真的是傻子吗？我们要死了啊！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紧张感啊？！”燕行归被路德维希这时候还在争风吃醋惊呆了。
　　“我知道啊，不过，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路德维希微笑着说道。
　　他没有经历过先辈们描述的和平年代，就算曾经通过博物馆去到过宁静繁荣的未来，可回来之后依然什么都不记得，残留的只有快乐的情绪。他费尽心思也想不出那时候自己看到了怎样的完美世界，只能依靠贫瘠的想象力补全那种快乐所代表的画面。
　　——一定是他和燕燕一直在一起，一起训练，一起挨骂，就和小时候一样，白天晚上都凑在一起，然后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同一天两个人一起遇到意外死了，骨灰都碎成渣烧在一起！
　　燕行归丝毫不知道路德维希那不吉利的脑补，她神情专注地操纵着机甲，努力想要再飞高一点，可身后逐渐亮起的炮口却一点点磨灭了她微不足道的努力。
　　没希望了。
　　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躲过这一发的。
　　宗陵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又狰狞的笑容：“准备，给我……”
　　轰！
　　一道耀眼的光贯穿了数十公里的空间，灼热的电浆流瞬间气化了通路上的金属，清空出一道直径上百米的柱状空间来。很多人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变成了星球尘埃的一部分。
　　燕行归等到白光熄灭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她怔愣了一瞬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没死？
　　不对，刚才那道歼星炮不是宗陵那边发射的！
　　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星舰此刻被撕开了一道半月形的口子，内部的舱室暴露在外，裂口处的金属还呈液态滚动，对舰身造成着二次伤害。再看向刚才光芒射来的方向，远处的天空中，一道更为巨大的影子已经出现在天边。
　　那是一艘更为巨大的星舰，舰身上喷绘的，正是星盟的盟旗。
　　封宙航他们的援军终于到了。
　　燕行归的心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复杂。她还没找到封宙航他们中间的奸细，可不可否认的是，对方确实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怎么是被他给救了啊？”路德维希酸酸地说道，“那小子总是这样，憋到最关键的时刻出来逞英雄……”
　　枭雄和匹夫的机甲通讯器都开始闪烁起来。燕行归盯了一会儿，才点开了接通键。
　　“我是第一军团长封宙航，代表蓝星基地对你们进行支援。请进行身份验证。”男人严肃的声音想起来。
　　“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路德维希开了私人频道跟她吐槽，“燕燕，你不要轻易相信他啊！”
　　哪怕封宙航最后不是奸细，他也希望燕行归这会儿能多晾晾他！
　　屏幕上跳出了验证界面，燕行归按照惯例输入自己的验证信息。当一连串复杂的验证手续结束后，封宙航终于确认了燕行归的身份，开始进行信息交接。
　　“请报告所有伤员隐蔽范围，并配合我们进行人员转移。”
　　燕行归却没应声，她盯了通讯屏幕上封宙航的脸一会儿，才说道：“只对我进行身份验证吗？你不需要证明你的身份吗，封军团长？”
　　封宙航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回答道：“因为我的证明毫无意义。军团中出了高级军官的叛徒，而且已经潜伏多年，对于军部和基地的任何验证方式都已经熟极而流。短时间内无法通过任何程序性手段找到他。”
　　是这样的。
　　所以燕行归连封宙航都不敢相信，她知道自己想不出什么分辨的方法，与其选错了人，倒不如全部列入怀疑名单。
　　封宙航对她何其熟悉，在燕行归还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默默关注她好久了。虽然她什么话都没说，可封宙航依然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他理解她的不信任和怀疑，换成他自己也会这么做。
　　只是燕行归好像自己都没注意到，下决心不相信任何人的她，还是下意识把路德维希列入了可信名单中。
　　封宙航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冷漠地进行对接工作。
　　虽然双方都还没办法完全信任，可伤员转移却是刻不容缓。如今战局已经扩大，多拖延一刻钟，可能就会多一个人丧命。封宙航他们一共带了两艘星舰前来，他腾空了一艘小型星舰，只在上面安排了一些双方都认为较为安全的低级士兵。正在转移伤员的时候，燕行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基地里有幸存者在。应该是反叛军他们从各处搜罗过来，打算当做奴隶或者是……储备粮的人。”她对封宙航说，“要救他们吗？”
　　“救。”封宙航毫不犹豫说道，“星舰的地方还够用，几万人全部带上来也可以。”
　　“有的人是从我们的基地跑出去的哦。”燕行归提醒道。
　　“没关系，全部抓回去。新星历的同胞跟我们一起制作了一批宣传教育片，他们的全息技术不错，用来做警示片和励志片效果都很棒。有了他们的培殖舱，物资生产能力也能跟上。要是实在不行……”
　　封宙航嘴角露出了残酷的笑：“未来不久我们就要开拓更多的虫晶墓场和矿星，正缺那种出来挑事的劳动改造者，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燕行归：“……”
　　看来这段时间封军团长跟着徐军团长学了不少东西，看看这悭吝的作风，她都忍不住要同情那些个幸存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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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宗陵看着压在前方的三艘星舰时, 便已经知道了自己败局已定。
　　星盟缺人，在俘获反叛军的时候，除了那些真的罪无可赦的，基本都会把俘虏充作劳力, 干个四五年, 基本也就跟星盟基地的本地人无异了。
　　可他是绝对得不到这种待遇的。他是反叛军的高级将领,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星盟的人命，落到那些人手上，他只能希望第四军团能给他一个不那么受罪的死法。
　　宗陵不想死，他甚至不想像那些幸存者一样苟活着。
　　他选了一架最好的四代机甲。可以进行五十光年内的太空航行, 他取了充足的物资带上，悄无声息地在几个亲信的掩护下离开了星舰。
　　那个人曾经说过几个未来人居行星的坐标, 有一颗正好在这个范围内。只要他能到达那颗星球, 就能彻底远离虫族活下来。
　　空中的机甲群一片散乱，宗陵的机甲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可想要逃出去也不容易。就在他努力寻找出路的时候, 星盟的星舰却突然打开了一个出口，一台机甲从里面飞了出来。
　　那是一台二代机甲，铁灰色的外表上伤痕累累，表面喷绘着第四军团的纹章。他手里提着一个人, 就那样毫无防护地悬在半空中, 俯瞰着下方如同乱蜂群的机甲群。
　　“陆危呢？让陆危出来见我！”
　　那人在空中大喊着, 丝毫不顾现场混乱的环境。可没人觉得他这表现像个二傻子。因为这个人是能让星盟军团和反叛军都闻风丧胆的第四军团长利川，他手里提着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还是他的亲生独子利军。
　　“陆危是谁？”燕行归问封宙航。
　　“反叛军军长。”
　　“那他喊陆危干什么？怪陆危带坏了他儿子？”
　　封宙航没回答她的话, 只是和燕行归一起盯着半空中的利川。
　　不止是他们两个, 星盟的所有人, 甚至反叛军的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好像以一己之力让战场局势停止的人。
　　他在空中喊了三遍，依然没人回答他。利川似乎也并不期待陆危会出现，他喊完三遍便不再喊，冷笑了一声，然后把手中的人平举了起来。
　　那是个白皙俊秀的青年人，只是现在，那张曾经俊秀的脸已经被打得青青紫紫的，鲜血糊满了眼睛和嘴巴。
　　被半空的罡风吹拂的时候，那一团像是死肉一样的躯体忽然蠕动了一下。
　　“爸……爸爸！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他像是被强行拽到了阳光下的夜行生物一样，身体因为恐惧而努力蜷缩着。他发出无限卑微的恳求，就像之前很多次他在面对父亲时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的父亲却没有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在惩罚之后就原谅他。
　　“我饶了你？”利川幽幽说道，“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不会饶了你吗？”
　　“会的……爸，我是你唯一的孩子啊！你那么爱我妈，我要是死了，我妈会多难过啊！”
　　“是，你是我和爱人唯一的孩子。是我没用，我把你教成了这个德行，她要是看到了确实会难过的。”
　　他惨笑了一下，忽然语气陡然转冷：“可我要是饶过你，她一定会更加难过。因为不仅是她的儿子，就连她的爱人也变成了她最厌恶的样子。”
　　利川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你不能这样做！我……我没有杀过人，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放过你？之前我放过你是以为你还没做过历史上的那些事，我没想到你堕落得这么早……你确实没有亲手杀人，可那些因为你透露的消息而无辜牺牲的士兵，被抓走的普通民众和幸存者，他们不是因为你死的？要是我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真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利川的话像是深深刺激到了他，利军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已经被肿胀挤成了一条缝的眼睛里忽然爆出了无穷的恨意，他尖声叫起来：“你想掐死我？你确实就不该生下我！我长成现在的样子你以为怪谁？！
　　“你多厉害啊，你是第四军团长，你做的事情就是最了不起的，所以你的后代也该做得跟你一样。可是……凭什么？我天生就是没你那么优秀，我就不配活着了吗？！”
　　利川微微蹙眉：“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做得和我一样。”
　　“你有！你对我多严格自己都不知道吗？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却总是要求我和燕行归他们那种天才做得一样……你只要求我做到最好，可我做不到又有什么办法？！从小到大，你只记得你的第四军团，你关心过我吗？我的生日，我成年的那一天，我有没有朋友……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是有父亲的人，可我过得就和燕行归那种孤儿没什么区别！！！
　　“哦，我说错了，我过得还不如燕行归，至少她没有一个到处得罪人的第四军团长的爸爸，她的周围还围绕着很多朋友，可因为你，整个基地里的人都不敢靠近我！”
　　“当时我们不敢靠近他吗？”燕行归有点想不起来了，便跟着路德维希一起回忆着童年的事。
　　“没有吧？不是他天天鼻子翘到天上看不起我们这些孤儿吗？”路德维希倒是还有印象，他心眼小，每一个欺负过他的人都记到了小本本上，利军在他这里的印象，还是每天自傲于“我爸是军团长”带头欺负他这个杂种的混蛋。
　　路德维希和燕行归记得利军当年的德行，利川却因为忙于工作对此并无很深印象。听着利军的指责，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似乎是一瞬间又回到了爱人离世的那段日子。
　　“好……看来把你养成这个样子，是我的错了。子不教，父之过，今天我就来纠正这个错误！”
　　利军挣扎咒骂得更加厉害，可利川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将机甲停在了星舰平台上，从驾驶舱跳出来，一手提着利军的身体，最后朝下面喊了一声：“陆危，你以为选了这样一个人当你们的棋子就能稳操胜券？哈，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的决心了！”
　　说完，他握刀的手决然挥下，一刀刺穿了利军的心脏。
　　对面人骤然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他的脸，他看到里面的人满面风霜，就连皱纹都透着不近人情和刻薄，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真的是老了。
　　当初那个面对爱人还会含羞带怯的青年，似乎是早就死在了多年的生死倾轧中。
　　“他真的把利军杀了？那利川是不是不可能是叛徒了？”燕行归问道。
　　“不一定，叛徒眼中，亲生孩子也许也算不得什么。”封宙航轻轻摇头，仍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所有人。
　　他们清剿反叛军的时候没人有动静，搬运虫晶的时候没人有动静，利川杀子的时候也没有人有动静，似乎那个叛徒真的不在这里一样。
　　可封宙航清楚不是这样的，那个人到现在还藏着，一定是他们还没触碰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利军团长，虽说子不教父之过，可您也不要太难过了。”秦旭白出声安慰道，“人的性格是天生的，若是真的天性纯良的孩子，长到这么大也会理解您对他严格要求的意义的。况且，据我所知，利军从小到大的表现中，似乎并不是太尽如人意……”
　　利川的眼中忽然流出了滚烫的泪来，他看着业已断绝生息的利军，轻声说道：“教子无方，这次的泄密事故我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封军团长，请您向基地报告一下，这次回去之后，我就会提出卸任申请，到时候我会自请军法处置。”
　　这是利川能够做出的事情。
　　虽然星盟的律法中，罪不及亲属，可利川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加上受到的心理创伤，这会儿选择卸任说不定还能保留下百年身后名。
　　在星盟军队的武力威慑下，在场的反叛军快速被击溃。只是在清点俘虏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作战部长宗陵和几个亲信不知所踪。
　　“跑了。”秦旭白冷笑道，“我和这人打过交道，他素来是个很能看清形势贪生怕死的。还少了几台四代机甲，多半是已经开着机甲上太空了。”
　　“他跑不了。我早就派人在附近架设了对空地面战车，他们只要一出现就会被击落。现在还没消息，一定是还躲在这个基地里。”封宙航挥了下手，脸上也露出了残酷的笑容，“上天入地我们也要把他找出来——他能躲藏的地方，一定是这基地里还藏着秘密的地方。”
　　这次行动是以封宙航为主的，他让秦旭白和利川分别带队，分成了五十多个战队分别对基地各处进行搜索。等到所有人都散开之后，他再次单独联系了燕行归。
　　“我让他们都分散开了，现在我们可以寻找那个叛徒了。”
　　“怎么找？”
　　“你不是在基地里布设了很多星源弹吗？其中应该有不少具有监视功能的吧？”
　　“……你怎么知道？其实你才是叛徒吧？！”燕行归再次对封宙航产生了怀疑。
　　“因为我了解你的习惯啊。”封宙航脸上终于再次挂上了笑，“你把它们全部打开吧，放心，这个消息我没有透露出去，而只要那个叛徒有想要在基地里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来。我们只要静静等待着便好。”


第247章 
　　燕行归手里有反叛军基地平面图, 可这也是他们偷偷摸摸在基地里游荡的时候仓促绘制的，只有大概的区域划分，想要从这里面搜到特定的几个人，还需要战队士兵们人肉搜索。
　　梁殊和十几个战友一起, 跟在秦旭白的后面, 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中仔细搜索着。
　　这里曾经是一处机甲仓库, 只是因为刚才的混乱，所有的机甲空间钮都被带了出去，现在只有一排排空架子和一些损坏的机甲配件。因为确定周围没有了敌人，梁殊他们的心态也很是放松, 一边工作一边闲聊着。
　　“老梁，你说这帮反叛军是怎么想的, 反正都是要打仗的, 打同胞要比打虫族更痛快吗？”梁殊的战友跟她讨论着。
　　“虫族是要打的，可同胞也是要打的。你觉得咱们基地的生活不错, 可人家不这样觉得啊。反叛军的校级军官, 能过上和咱们基地普通士兵差不多的日子，以此为分界线，越是军衔往上，待遇就越是翻倍地提升。可相应地, 这样的高待遇需要无数如同蚁群一样的普通生产者供给。要不然你以为他们抢掠这么多幸存者是干什么的？他们这社会制度有点像……哦, 有点像虫族战争前那些幻想星际时代的小说里提到的‘星际帝制’。嗤, 真是可笑，人类怎么可能会越发展越倒退呢？”
　　说着，她还朝另外一边的秦旭白喊了一嗓子：“秦军团长, 我听说他们那边的军团长, 过的日子那可是比虫族战争前的贵族还要奢华的, 同是军团长，你羡慕不？”
　　秦旭白的军衔比他们高得多，可秦旭白算是基地里有名的老好人，只要不是太过分的玩笑，他都不会摆出军团长的架子。
　　果然，秦旭白听到梁殊的玩笑话，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有什么羡慕的？你也见到未来的人了，只要我们努力，我们所有人都能过上他们的这种日子，又为什么要靠剥削同胞来实现？你们也别在这里偷懒，要是功劳被第一军团的人抢了，你回去又要在瓦尔克面前丢面子。”
　　梁殊表情有点悻悻的，正好这边也搜索完了，她便朝着更深处走去。
　　这里灯光昏暗，架子上摆着的是早就不知淘汰了多久的配件。应该是很久都没人来过这里了，到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她没看到人，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个被放在架子最下层的零件，它被孤零零地丢在架子角落里，乍一看上去和其他的零件没什么不同。梁殊伸手摸了摸，惊奇地发现它居然是能够转动的。
　　一阵咯吱作响声，随着梁殊拧动零件的动作，在架子的下方似乎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找到了一个暗室！
　　梁殊也是基地里身手数一数二的强大战士，她还穿着研究部门的单兵作战装备，自恃武力强横，这会儿也丝毫不惧。她趴在地上，打开灯光朝那个洞口边缘照进去，想要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灯光稍微晃了一下，就照亮了一双黑漆漆的眼洞。
　　这个并不算深的洞里藏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梁殊的身形猛地一震。她是见惯了死人的，乍然看到尸首也并不害怕，让她惊讶的是这尸体套着的衣服，那赫然是反叛军高层才会穿着的军装！
　　灯光继续朝下，当照亮到尸体胸前时，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似乎是不敢置信一样，愣愣地盯着那人胸前的东西。
　　“梁殊，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身后传来了秦旭白温和的声音，梁殊顾不上回头，而是继续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激动地喊道：“军团长，你快过来看，这里藏着一具尸体！”
　　“这里是反叛军的地盘，有尸体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这不是普通的尸体，你看他肋骨里面露出来的这东西，这是陆危的个人印章！这人的身份可能和陆危有关！”
　　刚才利川喊了陆危半天他都没出来，梁殊和其他人都以为是陆危不想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出头，可现在看起来，可能不是陆危不想出来，而是早就死在这里了！
　　那这些年统领反叛军的人是谁？指挥着他们做出这些事的人又是谁？
　　梁殊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整个人都陷入了兴奋中，也就没留意到身后过久的沉默。
　　“啊，我说怎么找不到他的私印，原来是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尸体腐烂后才露出来。”秦旭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道。
　　梁殊终于听出了有些古怪的意味。
　　她茫然地转过头去，秦旭白正静静站在她身后，男人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面孔上仍然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和煦微笑，可也许是因为他背对着光的原因，此刻梁殊却觉得这笑容有些怪异。
　　“秦军团长，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秦旭白手中突然出现的一把匕首猛然洞穿了她的咽喉。
　　“呵……呵……”
　　梁殊瞪大了眼睛，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微笑着把一管液体用注射器推进她的身体中，说出让她如坠梦中的话。
　　“别这样看着我，你的表情要更自然一点，才不会让他们看出你是在不设防的状态下被同伴杀死的。”
　　“你刚才不是问我羡慕反叛军高层的待遇吗？我当然不羡慕，因为那些待遇和制度，本来就是我一手建立的啊。”
　　是他建立的？
　　可反叛军的军长是陆危……等等，他刚才说找不到陆危的私印，难道说陆危是被他杀死的，而这些年来一直顶替陆危的人，是他？
　　药剂开始生效，梁殊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开始扭曲成一个更加自然的因为搏斗而死的样子，她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秦旭白站起来，朝她露出了最后一个亲切的微笑。然后便要离开这地方。
　　就在梁殊的意识逐渐涣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头上的屋顶轰然破开，一台青灰色的机甲宛如救世英雄一般从天而降。驾驶舱打开来，一道人影从里面跳了出来，她直奔梁殊，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路德，给我把新星历那个医疗仪丢下来！”燕行归朝机甲上喊着。
　　一台医疗仪从上面扔下来，路德维希好像刚想起什么一样，又喊道：“我忘了，那个东西里面能源好像耗尽了，没有能源能用吗？”
　　燕行归：“……”
　　她看了看秦旭白，又看了看眼看就要断气的梁殊，果断说道：“咱们两个，徒手对付他一个也够了，你先下来，我接上机甲的能源舱先治疗她。”
　　医疗仪上的曲线趋于平稳，显示着梁殊已经脱离了生命安全。燕行归心下稍安，才站了起来，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被路德维希堵住去路的第八军团长。
　　她和秦旭白并不算熟，可也听说过这是个温厚宽容体恤民心的老好人。三百年后的历史上记载的他也是如此。出身煊赫世家，本人温润如玉无可挑剔，一生都为了人类和星盟而奋斗，寿终正寝无疾而终……比起她那些死得各有千秋的小伙伴，秦旭白的一生可谓是完美爽文的模板了。
　　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藏在星盟里的叛徒？
　　“很惊讶吗？”看着她的样子，秦旭白反而先开口了。
　　“确实惊讶。你是什么时候背叛我们的？”
　　“背叛？并没有啊，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又谈何背叛？”秦旭白温和地说道。
　　燕行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纵然早在看到秦旭白对梁殊出手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可现在听到这话，她仍然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她想起和秦旭白共同战斗过的经历，想起了后世人对他的盖棺定论。那些都不是假的，可为什么那漫长的经历，在他口中竟然变成了“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十年前，我带队出来剿灭反叛军。在单独行动的时候，我遇到了他们的军长陆危。我擒获了他，从他口中打探到了不少消息，我很欣赏他所建立的体制，然后我杀了他，并且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秦旭白用一种追忆往昔的语气说道，“陆危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所以他死了短时间内也没人注意到。我扮成了他的样子，时不时在几个核心人员面前出现一下，就能完美扮演他的身份。我是光风霁月的第八军团长，同时也拥有了一个可以享受物质快乐的后花园，这不是很完美吗？”
　　他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燕行归：“比起我来，我觉得你才让我感觉惊讶。你到过未来，那里比这边舒服一万倍，你又是个毕生目标都在追求舒服退休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再回来，还连续两次都做了这种选择？”
　　迎着他探究中带着困惑的目光，燕行归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没有背叛”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她暗自握紧了手中的热线枪。
　　“我想要舒服地活着，可这舒服的前提是其他人能和我一样舒坦地退休。我希望宇宙和平，海晏河清，然后我在大家都选择解甲归田时选择同样的道路……在此之前，我是士兵，是机甲驾驶员，为了人类，我将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而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做。”
　　她举起了枪，灼热的射线和后面路德维希的刀光同时亮起，目标都是中间的秦旭白。
　　“抓活的！”燕行归大声喊道，“这人的身份不能被我们两个杀死，我们得把他交给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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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秦旭白在基地里从来不是以战斗力出名的。
　　他总是笑呵呵的, 出任务也从不争功冒尖，连带着第八军团都很少出现拔尖的天才，整个突出一个君子如玉好人缘。
　　可是现在，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人却以一己之力和路德维希跟燕行归两个王牌打得势均力敌, 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确实是没有受伤。
　　他的身上紧贴着一层淡金色薄膜, 每一次两人的攻击落在他身上，那层金色都会闪烁一下，将攻击均匀地卸开，导致人体不会受到太大伤害。
　　“他穿了生命殖装！”燕行归喊道, “普通攻击不管用！我拖住他，你上机甲！”
　　两人的身形如行云流水般切了位置, 燕行归死死缠住秦旭白不让他有空上机甲, 路德维希则是已经退后一步翻进了驾驶舱。枭雄大步上前，手中匕首形状的磁束刀一刀挥出, 高能的攻击终于让生命殖装的金色在闪烁之后黯淡了一下。而燕行归则猛地跳起, 在枭雄伸出的手臂上一点，身形在空中如雨燕疾飞一般一掠而过，狠狠补在了路德维希刚为她破防的地方。
　　秦旭白闷哼一声，随着大量鲜血涌出, 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惨白。他盯着面前配合默契的两人, 微笑：“你们两个是真的很不错, 无愧于星盟王牌的身份，我很欣赏。”
　　“我和燕燕当然很好，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路德维希吃掉糖衣吐出炮弹, 机械臂旋转着射出一连串橙黄色的短光束, 击打在秦旭白身上, 虽没有致命伤，却让他一再后退。
　　秦旭白身上挂了彩，身上的防御层也被破得差不多了，燕行归他们的援兵很快又要赶到，燕行归觉得，稍微聪明点的人这会儿都该知道缴械投降了。可秦旭白脸上却始终挂着那个装逼的笑容，让人看着既碍眼，又揪心。
　　燕行归隐约开始觉得有些不妙。
　　有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像秦旭白这种智商的人，按说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该跟他们解释那么多，他应该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就出手，然后快速离开这里。
　　所以，这是为什么？
　　燕行归心中警铃骤然拉响，她动作更快，身形旋转间，手中磁束刀兔起鹘落，转瞬已将秦旭白右臂齐肩斩断！
　　饶是秦旭白意志坚韧，此刻也不由得惨呼出声。他倒退两步，失去平衡的身体跌倒在地上，他坐在一地血泊中，脸上却不见惧色，反倒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燕行归心中警惕丝毫未散，极致紧张之下，她的脑子却比平时转得更快。她看到秦旭白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目光似乎是微微朝上瞥了一眼。
　　——他在这个房间里，早就藏好了什么东西，而且刚才一直在拖延时间，就在等那东西布置完成。
　　“路德，别管他了，把这里的整个屋顶给我毁掉！”燕行归厉声喝道。
　　路德维希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只要是燕行归的命令，他可以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放开了对秦旭白的牵制，飒的一声响，枭雄周身弹出三把圆盘模样的磁束刀，伴着嗡嗡作响声，圆盘飞速旋转起来，枭雄瞬间像是变成了一台大型绞肉机，所到之处，支撑着房间的梁柱一时间纷纷断裂崩塌。
　　秦旭白的脸色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变化，他想要上前做点什么，可燕行归已经在刚才一瞬和路德维希错身而过，不留空隙地接上了刚才枭雄对他的围追堵截。且因为她的身形更为娇小灵活的缘故，这一次缠得更紧，不仅没办法让他上前，甚至逼得他连拿出机甲的空隙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路德维希如同暗黑破坏神一样，稀里哗啦掀了整个房子的屋顶。
　　然后，一件东西被路德维希从拆家的废墟里翻了出来。
　　他只看了一眼就叫了出来：“燕燕！他把天气生成装置给带出来了，而且都已经快开完了！”
　　燕行归顿时明白了秦旭白想要做什么——秦旭白是军团长，在之前曾经带队单独行动过，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就把这东西带了出来装在这里。而这次封宙航他们出征又是带足了新星历的先进设备，他只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制造一场飓风或者别的天气灾害，他就能趁乱黑了封宙航他们，夺了星舰和虫晶，带着技术找到一颗新的星球，继续做他的土霸王去。
　　只可惜，秦旭白没想到燕行归早就在基地里布满了监控，在他刚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被发现，才会功亏一篑。
　　苦心筹谋良久的大业被燕行归和路德维希这两个有名的智商欠费选手捣毁，燕行归觉得，如果她是秦旭白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了。
　　秦旭白沉默了一下，然后用行动向她表达了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他不顾自己断了一臂，还正在跟燕行归势均力敌地纠缠，忽然间那些还在他全身闪烁的微弱金光如同流水一样收起，然后全部凝在了他仅剩的那条右臂上。
　　他弓身拧腰，几乎是用尽全身之力，身形扭转大半圈之后，那被生命殖装加固得可以一拳打穿机甲外骨骼的拳头狠狠朝燕行归挥去！
　　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决绝，拳风霍霍，笔直冲向燕行归的面门！
　　秦旭白的隐藏实力本身就能和燕行归与路德维希两人拼个不相上下，现在虽断一臂，可他堆上了生命殖装全部防御力的拳头仍然刚猛无匹，那一瞬间，她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注意力和全身肌肉，才在秦旭白击中她之前稍微侧了下头。
　　也只是稍微侧了下头而已。
　　她接触到拳风的那半边头发一瞬间在高温中卷曲燎焦，右耳耳廓上更是传来了噼啪的一声脆响！
　　燕行归一瞬间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抬起手来，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耳朵，而对面的秦旭白居然也盯着她做出了这么个小动作，没有乘胜追击。
　　燕行归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右耳一直戴着的耳骨夹，碎掉了。
　　而那东西，是基地刚研制出来的用来屏蔽母巢联络波的，半成品。
　　秦旭白盯着她，这一瞬间，他眼中刚才还蓬勃的野心似乎突然就被更加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燕行归什么都来不及做，她意识空间里的那扇连接着母巢的门已经再次被打开！她再次看到了那令人畏惧的深红色调，只是这一次，她却能明显感觉到门内的母巢散发出的瑟缩和恐惧情绪。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上的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好像震响在每个人心头一样，素质稍差的机甲士甚至直接大脑空白了几秒，直到机甲猛坠几十米才恢复神智及时拉杆停住。不少人吓得连忙四下观察，生怕是自己错过了什么漏网之鱼，遭到了反叛军的集体反扑。
　　可什么都没有。周围全都是友军，肉眼范围内看不到任何敌人。
　　“发生了什么？”
　　星舰上的观测员正在紧盯着旁边的能量观测器。上面起伏不定的波形如同飓风时的海面波涛一般，前一秒拔到最高处，下一秒就又跌入深海。似乎下面正藏着一头极其恐怖的巨兽一般，弄涛卷浪，斗海生波。
　　这波形他只见过一次，可那一次已经足够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军、军团长！”他抖着声音说，“母巢……蓝星里面的母巢开始活动了！”
　　呜——
　　他们正下方的地面忽然猛地塌陷下去。成千上万的虫族从地面的裂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乌云一样骤然腾起，最下方十几架机甲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扑来的虫群瞬间撕成了碎片。而这还只是个开始，从最上方的星舰看下去，地面上宛如张开了一张深渊巨口，从那来自地狱一样的裂缝里伸出了十几条由密密麻麻的虫群组成的黑色触须，在空中威吓地摇摆着，似乎是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我现在相信……母巢真的是生物了……”悬在空中的机甲士近乎呆滞地呢喃着，他也是经历过几次近地母巢倾吐虫族的战士，可没有哪一次像是现在这样，仅仅是形态就给予他这样的震撼。
　　恐惧、恶心、甚至绝望，身经百战的战士，被这样的巨兽盯着，居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战胜的畏惧感！
　　“所有人，拉高高度！避免正面战斗，尽快把所有伤员和幸存者转移到星舰上，准备撤退！”
　　封宙航的声音把一些人拉回现实。他们定了定神，继续整齐有序地进行之前的工作，只是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一部分人开始分离出来，他们承担了更多的作战任务，为另外一部分人搬运伤员创造了更稳定的环境。
　　封宙航眼看着局势稳定下来，才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能量观测器上面。
　　刚才爆发能量波动的中心是在军火库的区域，而那里，正是燕行归他们刚才赶去的地方。
　　她出了什么事？下面的母巢暴动是不是和她有关系？她……现在还好吗？


第249章 
　　燕行归现在的状态显然不是太好。
　　刚才母巢暴动的瞬间, 她就窜上了机甲，还没忘了把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的梁殊提进驾驶舱。那一边路德维希的机甲也已经升空，枭雄的手中抓着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的秦旭白。
　　也不能怪这位之前逼格满满的大BOSS突然丧失逼格，秦旭白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兵, 他太清楚母巢暴动的含义了。这是比任何自然灾害都要恐怖的噩梦, 人类苦心孤诣百年的经营在它面前宛若一戳即破的脆纸, 再强大的机甲士生存的可能性都不会提高哪怕万分之一。在这里，生存与死亡完全变成了一个概率事件，概率的大小仅仅取决于上帝投出的那只骰子点数。
　　燕行归的幸运值应该还行，至少在母巢暴动后的五分三十秒内, 她还活着。
　　“啊啊啊好烦！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事啊！我们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路德维希狂躁地叫喊着，他手里提着秦旭白, 虽然恨不得直接把他扔进虫群里, 可燕行归之前“抓活的”的要求还被路德维希记着，他恨得要死也没有真的把秦旭白杀死, 反倒是还要在虫潮中护住他的性命。
　　两架机甲在黑压压的虫潮中, 宛如两叶在暴风雨中勉力支撑的孤舟，只需一个稍高的浪头就能把他们彻底撕碎。也得亏这两人都是顶尖的机甲士，才能在这时候还能在带着两个人的情况下逆流而上。
　　“前面就是星舰了，等到了那边我们就安全了, 燕燕加油！”路德维希看到悬在空中的庞然巨物时喜出望外, 他也不指望封宙航能派人来接他们,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没走等着他们就是战友对他们伸出的最大援手。
　　他回过头去，想要再给燕行归鼓鼓劲, 可却看到匹夫一副飞得摇摇欲坠的样子。如果说平时的燕行归飞得像燕子一样轻灵, 这会儿她就像是落了水一样, 浑身羽毛湿透，一副随时要栽倒的模样。
　　“你怎么了？”路德维希大惊失色。
　　“我……特么的，好像是又跟上次一样，那东西在……拉着我！”
　　燕行归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非常难看，下方无形的拉力越来越强，她也能比上次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意识空间里母巢的情绪波动。
　　它在恐惧，在愤怒，却也无能为力。如果说上次打开时母巢之间的联络是一个老人在向自己种群的稚子传授生存的经验，现在就是已经初长成的青年试图掠夺老人的生命来壮大自己。而作为载体的燕行归，很不幸就成了这一种族代际交替的战场。
　　路德维希脸色也变了。显然是也想起了上次的情况，他掉头飞过去，伸手就钩住了匹夫的牵引环。
　　刚一拉上去，路德维希脸色就变了。
　　“卧槽，怎么比你上次昏迷了还要重？你是不是飞反了啊？”
　　“我TM又不是你，脑子里全是水！上次你们十几个人拉着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不重才怪啊！”
　　“哦我忘了，我还以为上次是我一个人救的你呢……你等等，我跟封宙航要人。封宙航！封宙航——”
　　因为母巢暴动，通讯信号已经中断，路德维希只能靠着外放扯着嗓子大喊，可他的声音也被外面席卷的风暴撕碎，没有掀起一点动静。
　　星舰上，所有能找到的伤员都已经搬运完毕，除了还在外面战斗的机甲群外，所有人类也都已经登上星舰，关闭了出口，做好了撤离的一切准备。
　　可没人提出撤退的事情，他们和封宙航一样，一遍一遍扫视着下方，试图找到那几个仍然没有踪迹的战友。
　　过了很久，利川终于第一个打破了寂静。
　　“封军团长，我们该走了。”
　　“再等一下，燕行归和路德维希他们还没回来。”封宙航紧盯着下面说道。
　　“母巢暴动，他们存活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而且再不走，我们可能就走不掉了。”
　　“可我们不能丢下我们的战友！”封宙航咬牙喊道，“他们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快的机甲才先行过去的，不能没等到援军，还看到我们把所有部队直接撤走！”
　　“那你要为了他们，让我们所有人葬送在这里？”利川冷冷问道，“我知道你在乎燕行归，可封军团长，别忘了，你是军团长，你要为所有人负责，必要的时候，任何个人的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合理损失。”
　　“……”
　　是，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军团长。如果他不是军团长，早在燕行归和路德维希一起去抓秦旭白的时候，他就抛下队伍跟着一起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看着她陷入绝境，生死不知，甚至自己还要成为亲手抛弃她的那个人！
　　封宙航沉默地站在那里，笔直的背影透着无声的抗拒和挣扎。利川看着面前的男人，忍不住轻叹口气。
　　还是太年轻了。
　　封宙航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第一军团长，无论是才能还是履历都是无可挑剔的卓越优秀，加之出身军人世家，自幼心性也是同侪中数一数二的沉稳冷静，顾全大局。
　　可他毕竟也才不到三十岁。
　　再严苛的管教也管不住年轻人怦然的心动。更何况失散在外的还是他年少慕艾的爱人，他曾经失去过她，如今又要他亲手把她抛下，对于封宙航来说，这实在残忍了些。
　　他自己年轻时痛失所爱的那段日子，还不是同样过得浑浑噩噩的，要不是爱人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他险些就要和她一起去了。
　　只是那孩子也被他亲手杀死了……
　　利川闭上眼睛，不再让那些久远的记忆干扰自己的思绪，再睁开眼睛时，眸中已经是一片肃然。
　　然后他看到，刚才那个如同雕塑一样站在窗边的青年忽然急切地贴到了窗户上，他的眼里忽然迸射出巨大的惊喜，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一样喊道：“他们在下面！我看到他们了！”
　　下方乱舞的虫族“触手”中央，出现了两个蚂蚁大的小点，它们紧紧连在一起，困难地朝上爬升着。
　　“加油啊燕燕，我已经看到星舰了！”路德维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喊道。
　　“我已经在加油了！我说你怎么还没把秦旭白丢掉？一直带着他你不累吗？”燕行归也喊道。
　　路德维希懵了：“这不是你让我抓活的吗？难道可以丢掉吗？”
　　燕行归扶额：“我说的时候还没有母巢暴动，现在我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那，我把他丢下去？”路德维希迟疑地看着他守了很久的“财产”。
　　“……算了，都看到星舰了，这么把功勋点扔了也太浪费了。一会儿直接上交吧。”燕行归充满现实考量地安排了秦旭白的去处。
　　一直在机甲外倒挂已经被路德维希的风骚走位颠得快要失去意识的秦旭白：“……”
　　星舰上的人好像也发现了他们，他们充满期待地看着出口打开，十几架机甲从那边飞了过来。他们逐渐靠近，然后在还剩下一半距离的时候，被忽然从下方冲起来的虫群撕得七零八落！
　　燕行归和路德维希看得目瞪口呆。
　　天空中还在飞舞的虫族很多，可它们之前都是集中在几个区域的，直到星舰上的机甲靠近，原本还离得很远的虫族才突然发动了集体攻击。
　　从空中看过去，就像是一条怪物的触手猛地拍击过来，一瞬间将援军撕得粉碎！
　　“它们不想让人靠近我们！下面的那个母巢……它像是生物一样，有自己的意识！”
　　燕行归简直不寒而栗，她抬头看向星舰那边，之前刚升起的希望已经被刚才的一抽瞬间抽掉了一大半。她看到星舰出口再次打开，这次放出来的是几台无人机，只是仍然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就被虫群撕碎。
　　“母巢进化了，就和那些虫族一样。”利川的脸色相当严峻，“它的自我意识更加强烈，它不希望我们靠近燕行归。”
　　封宙航沉声指挥着星舰调整方位，六门歼星炮同时发射，交织的能量网顿时在空中清出了一片安全区域。又是十几架机甲飞出，借着短暂的安全空隙，终于来到了燕行归他们上空。
　　燕行归却喊道：“我这里有个重伤员，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先把她带走治疗！”
　　最前面的士兵愣了一下，可看到燕行归塞过来的人便也不说什么了。他认得梁殊，也看得出来她现在确实是争分夺秒命悬一线的时刻。他接了伤员就走，而他身后的人也很有颜色地接下了路德维希手上的秦旭白。
　　“燕队，这是备用的联络波屏蔽器，您先戴上吧。”那人转手又递给燕行归一个盒子，“不然一会儿我们把你带到星舰上也不好办啊。”
　　说得也是，要是上了星舰后下面的鬼东西发了飚，直接把星舰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戴上，这些人也更好把她拉上去。
　　燕行归伸手接过盒子的时候，忽然却感觉到有些奇怪——
　　因为母巢暴动，她和星舰的通讯是彻底切断的，所以那边应该是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发生母巢暴动的。
　　那这个一直待在母巢上的士兵，又为什么会记得带一副备用的屏蔽器下来？
　　她感觉到了不对，可却已经太迟了。
　　那人一手提着秦旭白，另外一只手在她接过屏蔽器盒子的瞬间忽然一翻，露出了掌心的炮口。
　　轰！
　　他的攻击太近也太过突然，就连路德维希都没反应过来。他只感觉到匹夫的牵引环猛地脱开，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机甲朝下笔直坠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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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星舰上, 利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那人是哪来的？谁把他派出去的？！”
　　虽然说了回到基地后自请卸任，可利川现在仍然是积威甚重的第四军团长。副官不敢抬头，他很快找到了那台机甲的驾驶员，答道：“这是第八军团的士兵, 叫邹胜, 是之前和梁殊他们一起去搜寻军火库的。我以为是……”
　　以为是他们和其他那些母巢暴动时散落在外的机甲士一样牺牲了,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早已经趁乱返回星舰，却没有回到舱室中，而是一直藏在通道里，等到这批机甲前去救援的时候混入其中。他们的身份验证没有问题, 自然也没被发现。
　　第八军团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叛徒？！
　　利川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一转头却看见封宙航已经换了作战服打算往外走。
　　“你要去哪？”
　　“去帮他们。”
　　“你脑子也被虫族吃了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这时候你应该想办法把星舰上秦旭白的余孽抓出来, 带着大家快点到安全的地方, 这种出力的事轮得到你去干？！”利川厉声吼道。
　　“……”封宙航干脆不回答他，他已经穿好了作战服, 提着空间钮和单兵作战装备大跨步往外走去。
　　利川看着他的样子, 不怒反笑。他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封宙航，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叔伯父亲和祖父他们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忘了封家历代的家训，还有你接任军团长的时候说过的话？”
　　男人大步往外走的步伐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利川, 俊美的面孔一瞬间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挣扎而扭曲了起来。
　　封宙航的□□父, 在虫族战争开始前就为了国家征战沙场，后来带着浑身取不出的七处弹片光荣退休。
　　封宙航的祖父母和父母辈们，在虫族战争开始前分散在各处苦寒极热之地镇守边疆, 几十年没有回过家乡。
　　后来虫族战争开始, 封家所有成年人不分男女老少, 全部投身战场，在最残酷的战争初期浴血奋战，一个个死得壮烈无比。到最后，封家上下也只剩下封宙航一个。
　　他就任第一军团长的时候曾经立下誓言，要继承封家先辈们的遗志，不畏牺牲，将此身全部奉献给为了人类和平而奋斗的事业中。哪怕粉身碎骨，亦不可有半分犹豫。
　　可那个时候他怎么会想到，守护这颗星球和守护他所爱的人，有的时候会是互相矛盾的？
　　封宙航只是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而已，然而就是这一瞬间，下面的情况已经是风云突变。
　　路德维希因为燕行归突然的坠落目眦欲裂，他猛地抽刀转身，在那个机甲士想要把秦旭白带走之前一刀劈碎了机甲驾驶舱。他心头憋着一股火，还想继续把秦旭白杀了的时候，下方的母巢吸力却陡然增大，一瞬间将燕行归拽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刚才还抓着她的那几个机甲士都没反应过来，他们还愣愣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冲下去。
　　路德维希毫不犹豫掉头飞去，枭雄如同一颗坠落深渊的黑色陨石一样，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了燕行归，然后一把抓住了匹夫。
　　只是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接近地面裂口，强大的引力让他们根本无法维持住上升趋势，两台机甲一起朝深渊中坠落下去。
　　“蠢货！你赶快上去！”燕行归大怒，“下面那东西是针对我的，你现在松手了还能飞上去的！”
　　“不松手。”路德维希固执地说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去死你去不去啊？！”
　　路德维希欢喜地回答：“去啊！我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
　　“……”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过来的。”路德维希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满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活下去，就跟封宙航一样，活下去，去杀虫族和反叛军，为人类的和平做贡献——可我不是封宙航，他是军团长，他要为人类负责，可我不用啊！我只要为你负责就可以了嘛！”
　　枭雄已经和匹夫落到了同一水平线上。两台机甲贴得紧紧的，匹夫的体积要比枭雄大上不少，正好和两人现实中的体型差相反，这样看过去，就像是黑色的枭雄满足地依偎在匹夫胸口一般，正好挡住了燕行归那因为急速下坠而不断下沉的心。
　　他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孤独一人战死沙场的中年人，他也不会再成为那个人了，因为此刻的他终于等来了那个还在星星上的人。
　　“能量过载，能量过载！请馆长尽快关闭能量阀门，否则将启动自毁程序！”
　　一片纷乱中，燕行归再次听到了意识空间中的机械音。
　　短短几分钟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无暇顾及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切了一半注意力进入星际博物馆中，和上次他们穿越时一样，她之前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各个房间已经再次被能量风暴摧残得乱七八糟，角落里的那扇门开着，露出了她曾经见过一次的母巢。只是和上一次相比，它看起来更加黯淡了几分，还在闪烁的蜂巢形状的虚域空间只剩下六七个。
　　它在愤怒，在恐惧，可不管它怎么挣扎，都像是一只被锁在门中的困兽，怎么都无法挣脱那个困住它的空间。
　　两个母巢，如同一个种群争夺地盘的两个个体一样，隔着一段距离咆哮嘶吼着。而燕行归夹在其中，很不幸地成为了那个双雄角逐的战场。
　　“能量过载，能量过载！请馆长尽快关闭能量阀门，否则……”
　　那个可能是博物馆管理AI的声音仍然在机械地响着，吵得她心烦意乱，她盯着面前不断抖动的门扇，忽然大步走了上去，一把将门拉得彻底洞开！
　　关闭能量阀门？拉倒吧，她已经被下面的母巢锁定了，根本没那个能力。
　　那就干脆大家一起毁灭吧！她才不想当这个战场，成为两个母巢拼杀的炮灰，干脆把里面的母巢放出来，要打，就让它们直接打个痛快！
　　大门拉开的刹那，整个博物馆都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
　　大厅的上空原本是星河流转的宁静太空，可此刻，一片璀璨夺目的星辰中央，却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它大口吞噬了附近的一片恒星，随着它周围变成空白的真空地带，这个黑点开始了急剧扩张。它就如同一只饿了几十亿年的饕餮一般，在得到了最初的能量后，开始大片蚕食其余的星空。
　　恒星、行星、矮行星、星云团……头顶逐渐变得空无一物，只剩纯粹的黑色占据了穹顶，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牢笼。它吞噬了全部的星空后，如同一只终于餍足的怪兽一样，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咔嚓嚓——
　　那一股如同返流一样从顶部黑洞释放出的能量终于补全了母巢的最后一丝力量，被困在门中的母巢终于挣脱了那扇门的束缚。它没有一丝犹豫，如同终于脱闸的猛虎一样迫不及待离开了这个了困了它两个时间轮回的囚笼。
　　“燕燕！我们好像能往上飞了！”她听到了路德维希惊喜的声音。
　　能向上飞了，看来把母巢放出去，让它们狗咬狗是有用的。
　　只是燕行归却好像没办法回答路德维希的话了。星际博物馆的能源全靠母巢供给，当母巢消失后，这里也终于变成了一片彻底的废墟。
　　她辛苦收集了很久的展馆和展品全部被摧毁，大厅灯光熄灭，墙塌柱倒，整个博物馆如同被飓风过境一般，彻底变成了一片战后的废墟。
　　让爆肝人心疼还是其次的，能源消失后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她出不去了。
　　她的一半意识被困在了这个虚无的空间中，没办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
　　“燕燕，你怎么不说话？”
　　“燕燕你快点飞啊！我机甲受损有点严重，拉不动你了！”
　　“出了什么事？你……”
　　他们已经太靠近地面裂口了，路德维希被失去控制的匹夫带着直坠落下去。一直到十几公里深的地层深处才堪堪停住。他落点控制得很好，落地之后花了一段时间清空了周围的虫族，才把燕行归从机甲里拖了出来，开始尝试唤醒她。
　　燕行归也在努力自救着。
　　曾经壮丽恢弘的博物馆如今变成了一片宛如战后的废墟，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只有结构逼仄的值班室了。燕行归费力地搬开挡住门的楼板，钻进了还算完整的值班室中，这里的布局被破坏得不多。她打开铁皮柜，想要找到《博物馆管理手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她没发现的规定。可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那里面是一张被她当做书签夹着的电话卡。
　　母巢离开之后，整个星际博物馆的能量供给全部断掉，什么系统面板控制屏幕全部消失，之前她抽到的虚拟道具也都无法使用了。
　　可是现在，这里却还藏着一张最开始博物馆还没有解锁那么多功能时的实物版本的电话卡。
　　燕行归的手有点抖，她快步来到桌子旁边，将电话卡插.入了卡槽中，然后拿起了听筒。
　　嘟——
　　“喂？燕军团长吗？还没到我们约定好的时间，怎么会这时候打电话来？”
　　秦诤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像之前很多次他们联系的时候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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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在星际博物馆刚出现的时候, 也是只有这么一间小小的值班室。一个电话，一张桌子，除了通话功能之外别无他物。燕行归辛苦开拓了好几年，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 说不扼腕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现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 电话还能使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绝境中的希望了。
　　燕行归现在身边没有智囊团，如果是正常的通话，那她必须想办法以不会正面泄露历史细节的方式把消息传递到未来。可是，现在的博物馆已经被彻底摧毁, 这条规定还有效吗？
　　“秦军团长，我们遇到了反叛军作乱, 现在被困在了地下。”她说道。
　　那边的人沉默了很久, 但是通话并没有被切断。
　　“……能详细说一下吗？我查了一下，未来的历史并没有被改变。”过了很久, 秦诤才说道。
　　通话正常进行, 看起来，之前一直限制着两边交流的那条规则，也随着能源的切断而失效了。
　　燕行归几乎是喜极而泣。她想要马上把自己面临的困境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对面的人是秦诤。而直接造成现在的困局的人, 是秦旭白。
　　燕行归尽量简洁地把他们遇到的情况跟秦诤说了一遍, 等到听完, 原本对面还有些激动的人已经是一片死寂。
　　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和最初得知利军做了什么事的利川一样，甚至可能比他还要糟糕，因为利军做的事情毕竟还没发生, 对秦诤来说, 如今算是将他一直坚信的最为美好的信仰全部打碎, 甚至让这位一生经历无数坎坷的铁血军团长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燕行归带着些不忍说道，“我带来了一把催化剂，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也许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过于进步的技术如同一把利刃，如果没有它的话，秦旭白也许会继续潜伏着缓慢发展自己的势力，一直到虫族战争后期，他可能在那几十年中思想发生了改变，意识到反叛军的野心不可能成功，才下定决心抽离了自己在那边的势力，并且带头参与了清剿反叛军的战争，他还是那个历史上彪炳青史的伟大军团长。
　　“不，这和你没关系。”秦诤终于说道，他的声音格外沙哑，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样。
　　“你确实是催化剂，可也只是加速一个人原本就有的野心膨胀而已。哪怕你没有出现，他也已经有了那样的念头，开始做那样的事情。他……不配做第八军团长！”
　　他以自己的祖先为骄傲，可那是建立在他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的基础上。若那一切只是他伪装出来的面具，那还不如直接戳破它，让真相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来得痛快！
　　“他会有什么后果？”秦诤问道。
　　“不是死了就是被抓，前者可能还要好一点，被抓了是一定要上军事法庭的。到时候褫夺军衔荣誉，名声扫地甚至直接死刑……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下场。”燕行归实话实说道，说完，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基地那边顾忌到你，我想应该会留下他一条命，最多也就终身□□吧。”
　　“不必。”秦诤却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该怎么审判就怎么审判就好，请不要让这样一个罪人减免刑责。”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的。你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这边的未来，大体是固定的，而且和你的关系越是密切，会改变的可能也越小。所以哪怕秦旭白死了，我多半也会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出生，只是可能不会再是他的后代，不会再有现在的荣誉罢了。”
　　秦诤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所坚持的荣耀，不是秦旭白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牺牲与奉献。这个时代也是由一群这样的人建立起来的，我相信哪怕历史改变，我出生在其他的地方，也是有机会凭借自身力量走到现在的位置的。”
　　哪怕没有，哪怕真的因为历史改变让他没办法出生，那也是他主动选择的道路，他无怨无悔。
　　秦诤没说出口，燕行归却懂了他的潜台词。
　　她想起亲手斩杀了自己爱子的利川，想到了上辈子病重垂死也还在为第六军团呕心沥血的徐嘉荣。还有为了守住基地浴血奋战尸身不倒的封宙航、与火凤燎原一起化作天边火光的温莎.艾迪，甚至还有最后冲向了母巢、选择回到三百年前的她自己……
　　三百年后那个繁荣和平的年代，确实是由这样一群不怕牺牲、浴血奋战的人建立起来的。
　　而同时，这种精神也依然传承了下去，未来那些看起来像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年轻人，把他们扔在真正的战场上，依然能像他们的先辈一样击节中流。
　　“不必为我担心，还是谈谈怎么让你出去吧。”秦诤轻松地说道，“你那边展馆塌掉了，但是之前收集的机械零件应该都还在吧？我知道有几种简单的供能装置，你可以试一下看能不能让博物馆恢复最基本的功能……”
　　燕行归在意识空间中的身体感觉不到饥渴，可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确实依然需要正常的生理活动的。
　　她一直没有醒，路德维希便带着她踏上了回基地的路。
　　他们应该是掉进了一条地下裂缝中，通道狭小机甲无法通行，路德维希只能背着燕行归在弯曲如同蚯蚓洞穴的通道里艰难前进。他小心护着她不让她磕碰到，有的时候遇到虫族了，还要带着她战斗。他寻找地下水和长在地下的生物和菌类作为食水来源，短短几天，路德维希的脸颊就已经微微凹陷了下去。
　　只是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他背着的人对外界似乎毫无反应，除了吃饭喝水要他喂之外，就连一些难以启齿的生理问题也要他帮忙解决。
　　路德维希倒不是嫌弃，只是……对于一个本来就想入非非的人来说，直面自己心上人的隐私实在是太挑战他的毅力了。
　　“燕燕，该嘘嘘了哦，我……我要脱你裤子了？”路德维希小声问道。
　　正在努力造供能设备的燕行归：“……”
　　虽然她不能对外界做出反应，可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是知道的。路德维希帮她做这种事情是为了帮她活下来，没什么好在意的。可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每次做之前还要通知她一声，这就搞得原本平淡正常的事情突然变得羞耻起来。
　　不管燕行归是怎么想的，路德维希直接当她默认了，他闭着眼睛开始进行例行公事一样的动作。只是说是例行公事，青年的脸却仍然是一点点涨得通红。
　　解决完了生理问题，路德维希又把自己的上衣拉链拉开，把燕行归整个人贴身塞在自己胸前后再拉上，像是怀里抱着个孩子一样，地下湿冷，这样能更好地维持燕行归的体温。他满足地坐好，然后把今天找到的食物一口口哺给她吃下去。
　　燕行归整个人都已经快要麻木了。
　　她自暴自弃地继续折腾供能装置好让自己尽快出去，同时询问着秦诤未来有没有好用的记忆消除设备。
　　路德维希背着她在通道里走了五天，他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到了第六天的时候，除了水意外，终于是什么也找不到了。
　　青年之前在基地里已经养得丰润好看的脸颊此刻深深凹了下去，看起来格外的憔悴。他仍然把燕行归抱在怀里，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对不起啊燕燕，我找不到吃的了。”他小声说道，“要不，你就凑合一下？”
　　燕行归还没明白他说的“凑合一下”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路德维希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出了一个伤口。
　　他把伤口凑到燕行归的嘴边，她感觉到了温热微咸的味道。她想拒绝，可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
　　“你怎么想的啊？！这种时候你是行动的主力，你是脑子被机甲驾驶舱夹了才会想用自己的血给我补充能量的吗？！路德维希你脑子真的只有核桃仁大小吗？！”
　　燕行归气得只能在意识空间里跳脚，路德维希依然坚持着给她灌了不少血。他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圈圈缠着纱布，同时还软声劝哄一样说道：“你不要生气呀，不会影响我的身体的。我是虫族混血，要比你们自愈能力强。只是一点点血而已，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的！”
　　他把脑袋在她脖子旁边猛地蹭了好久，才满足地抬起头来，抱着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一起睡。撒娇一样抱怨着：“你就只会对我生气，不管我做什么，你只会骂我蠢！要是你真的感动的话，那就多疼疼我啊。”
　　因为在地下爬了好几天，路德维希的身上并不干净，她能感觉到他蹭了她一脖子的灰。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就嫌弃着把人撵一边去了。可是这一刻，燕行归却觉得哪怕自己是清醒的，可能也只是会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再按一下。


第252章 
　　他们沿着地下通道又走了两天, 通道的地面才终于开始缓慢朝上攀升。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两圈的路德维希终于带着燕行归爬到了地面上。
　　他们的运气从这里开始变得不错起来。到了第二天，路德维希便找到了一个小村子，他带着昏迷不醒的燕行归, 说自己是遇到了虫族袭击后逃出来的幸存者, 整个聚集地都被虫族屠杀殆尽, 只有他带着自己的伴侣逃出，想要在这里暂避几日。
　　他还没确定这个村子所属的阵营，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原本头脑简单的路德维希在带着失能人士燕行归的时候，也算是逼出了自己全部的脑容量。
　　村子里的人没有丝毫怀疑, 反而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卫星城,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名为易雪的年轻女人说道。
　　“怎么又要建卫星城了？之前的……处理好了？”路德维希很是警惕地问道。
　　他不敢问得太明白, 可易雪却瞬间懂了他在说什么，很是义愤填膺地说道：“还没有结束, 可这是早晚的事。北半球的反叛军聚集点已经基本拔除, 很快就要轮到我们南半球了。咱们提前建立卫星城，也是为到时候容纳收拢来的流民幸存者做准备。要我说，早就该收拾那帮杂碎了！咱们在这边一致对外，偏他们还想着争夺那点权势, 也不想想, 要是蓝星没有了, 他们哪怕自立为王又有什么用？！”
　　她恨恨骂了一通，接着又瞬间神采飞扬起来：“后天就是秦旭白的审判大会，到时候记得来村委会, 我要亲眼看着这叛徒死死死——”
　　路德维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缩到了给他们分的那间小房子里。
　　基地想要怎么做是封宙航和徐嘉荣他们操心的事, 确定了自己安全之后，路德维希便很快放弃了动脑子这件累人的事。他痛快地把自己洗白白，然后挣扎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理智和感情的双重鼓励下对着她伸出了蠢蠢欲动的爪子。
　　“燕燕，”他又用上了那种只有做了坏事讨好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语调，“我给你洗个澡吧，好不好？”
　　正在爆肝供能装置的燕行归：？？？
　　不好啊！你清醒一点，这个绝对不行啊！
　　虽然两个人在艰苦时候为了保持体温已经做了很多亲密的事情了，可现在他们已经安全了，而且洗澡什么的绝对不属于生存必须事项啊？！
　　可路德维希依然听不到她的抗议，他轻手轻脚地摸过去，手指轻轻搭上她的领口，声音黏腻得像是蜂蜜拉了丝：“你身上也脏了，有灰还有我的血……虽然看到我的血留在你身上挺高兴的，可要是一直这样，你也会生病的吧？所以……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燕行归当然说不出话，甚至也没法暴打他，只能看着这臭小子兴致勃勃地又抱了一大桶水过来，然后红着一张脸把她抱进了水里。
　　虽然之前的语气猥琐了些，可路德维希的动作却很轻，也很规矩，原本已经在抱着头啊啊啊的燕行归感觉到污垢一点点从身上剥落，渐渐地也感觉路德维希的这主意似乎也很不错。
　　雾气蒸腾中，她能看到青年涨得通红的脸，他怕弄湿自己刚洗干净的衣服，所以现在也只穿了短裤。锁骨处一道新鲜的伤疤随着他的动作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是不久前在地下和虫族战斗时留下的伤口。一滴水珠从凹凸的伤疤上滚落下去，燕行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这显然不是她一个人的感觉，路德维希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而且燕行归渐渐开始闻到了空气中一股甜蜜的气味。
　　那气味很是特殊，像是她小时候在外面疯跑，摘了树上的泡桐花放进嘴里吮吸时舌尖的那一点甜。带着烈日炙烤后的暖甜，是艰苦训练、动荡不安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安慰。
　　后来她吃过更好的食物，在未来更是品尝过跨越了星际的美味，可那一点甜却始终萦绕在心里，两辈子都不曾散去。
　　那甜味不是顶好闻，却正好是燕行归最喜欢的那种。等到她从回忆中猛然惊醒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香气已经霸占了她周围的全部空间，让她之前喉咙的干渴更加严重。
　　路德维希从背后抱住了她，喉咙里咕噜噜地哼唧着，发出了难耐的仿佛带着哭腔的声音。
　　燕行归耳根有点发烧，她的视野下移，看到了环在自己锁骨处的带着流畅漂亮肌肉线条的修长手臂。
　　黑与白交错在一起，对比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她也终于从路德维希那一串意味不明的哼声里听到了自己能辨别出的唯一一句话——
　　“燕燕，你心疼一下我啊。”
　　燕行归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是彻底绷断了。
　　一瞬间，她的手速飙到了极致，几乎是一边“啊啊啊啊”着一边生死时速完成了供能装置最后的拼装！
　　把从展馆废墟里挖出来的虫晶塞进去，三根传导线接上早就翻出来的接驳口。拉闸上档！
　　路德维希正在亲亲蹭蹭自己一个人沉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金眸凛冽，宛如藏在草丛中做好了觅食准备的猛虎，盯着她的猎物已经不知道多久。
　　“咿——”
　　路德维希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倒退三步，之前还飘得满屋都是的甜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行归抽了抽鼻子，猛地闻不到这味道，还觉得有点遗憾。她抽了放在旁边的衣服裹在身上，一步从水里跨出来，逼到了路德维希跟前。
　　刚还各种说骚话的路德维希此刻缩得像是被猛虎盯住的猫崽子一样，蓬起的头发丝都在微微颤抖着，眼神到处乱飘，试图寻找一个能为自己辩解的正当借口。
　　“燕燕，你听我解释，我……我刚才是……你身上都是血，我给你洗一下。你也不想就这么脏下去吧？”
　　“不止吧？不说刚才，就之前在地下通道里的时候，你做了多少根本不是为了生存的事情？”燕行归想起来牙都在痒。
　　“我那时……咦？咦咦？你都……都知道？？”
　　“是啊，明明不那么冷你却故意黏我身边的事，明明我可以自己喝汤你却非要口喂的事，还有……没有食物的时候你用自己的血给我续命的事。”
　　她每说一件，路德维希就心虚地往后缩一点，他想起之前做的事情，一时间悔恨得无以复加。不过后悔也就是后悔自己那张破嘴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再来一次的话，他……他可能还是会那样做，但是不该说的话是绝对不会说的！
　　他被训得缩成了一个球，以至于当听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骤然温柔下来的时候，路德维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生气。”燕行归又想起了那些让她恼怒的回忆，只是她尽力压着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是个战士，该知道那种时候谁的命更重要一点。下次遇到那种情况，你应该更理智一点，不要为了一个失能伤员赔上两个人的命。”
　　“我不要，下次我还会这样。”路德维希狗胆包天地宣布道，然后他赶在燕行归发怒之前继续说：“我不是封宙航，从来不权衡利弊计算得失，也不会选择对大局有利的选项。我是战士，可我只为自己想要守护的战斗。要是一定要用你的命换人类存在下去，那就大家一起毁灭算了！”
　　他顶着燕行归越来越可怕的目光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挺胸抬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无畏地看着她。
　　路德维希是真的有点蠢。
　　从小的时候便是这样，他认了她当老大，从那之后她让他打谁便打谁，有的时候燕行归都有点愧疚那样对他了他还仍然傻兮兮地跟着她。而更蠢的是，哪怕现在他已经长到了足够天高任鸟飞的年岁，也依然记着自己幼年的时候许下的承诺。
　　令人无语，也……令人动容。
　　“我不想人类一起毁灭，我希望大家能一起活下来。”燕行归看着他说道。
　　“那我就为人类战斗。”路德维希马上说道，“虽然他们欺负过我，可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就原谅他们，然后让大家一起活下去。”
　　燕行归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
　　这样便可以了。
　　反叛军，流民幸存者，虫族混血，不同的人遭遇过不同的人生际遇，在现在物质极大不足的年代，想让所有人上下一心本来就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像现在这样，能让大家为了利益结合在一起共同奋斗，便也足够了。
　　时间与生产力的发展总会抹平龃龉，当人类的足迹遍布全宇宙时，他们总会变成未来一致对外的模样的。
　　她想得认真，没留意到裹在身上的衣服已经渐渐湿透，而随着对面青年越来越频繁地抬眼偷看，空气中已经再次弥漫起之前那股甜蜜的香气。
　　“嗯？什么味道？还挺好闻的。”燕行归抽了抽鼻子说道。
　　她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直勾勾看着她的青年。他的眼中瞳孔又缩成了一条竖直的细缝，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来，脖子上的突起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燕燕……”
　　“……”
　　燕行归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而且不只是他，看着青年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泡桐花的甜香像是一根贯穿了岁月的钩子，勾得她自己也是心旌神摇。她弯下腰去，指腹轻轻抚摸着青年脖子侧面薄薄的血管，终于最后心头只剩下一点不太确定的犹豫。
　　路德维希被摸得正是舒服，一抬眼却看到了燕行归眼中的犹豫和挣扎，他顿时就不高兴起来，酸溜溜地说道：“你是不是这时候了还在想着其他人？我可是听那些新星历的小屁孩们说了，你当初对封宙航可主动了！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嫌弃了？”
　　燕行归有点心虚，不过这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她下定决心，盯着路德维希说道：“那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趁机做到最后一步吗？”
　　“为什么？”
　　“因为……封宙航他随身带了个矿泉水瓶。”燕行归盯着还处于盲盒状态的路德维希问道，“所以……你……”
　　青年的瞳孔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不过，对于似乎把全部智商都点在了求欢上面的路德维希来说，这问题根本就不算问题，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把良心抛到脑后，信誓旦旦说道：“你放心，我和他不一样！我……我很小的！就和……就和咪咪差不多！”
　　燕行归想了想咪咪的小口红，又觉得路德维希应该是没那个胆子在这会儿骗她，于是稍微放下心来。脸上重新带了笑。
　　她的手从路德维希的脖子滑上去，双手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你不用和封宙航一样，也不用和其他人比。”她浅浅吻着他说道，“人类需要大公无私的英雄，而我只想要一个能活着陪伴我的爱人。”
　　她一直都是个有些自私且惫懒的人。做王牌驾驶员，代军团长，还有在未来拼命学习给战友们传送知识，都是处于一种在其位谋其政的责任感，若是问她的内心想法，那永远只有一个——等到和平下来，找个安稳的地方退休。
　　路德维希是个和她一样没什么大局观的人，可她终究是个俗人，她喜欢这样的自私和狭隘的占有欲。
　　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只是这时候的燕行归还不知道，路德维希的心意是真的，只是他的话却是假的。
　　而尺寸的劣势，有的时候也是能用技术和外挂弥补的。
　　作者有话说：
　　路德维希：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是的，我不行！某些时候说自己不行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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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二天的时候, 路德维希像是个吸饱了阳气的妖精一样，喜气洋洋地就参与到了村委会的建设工作中。他干着自己平时最讨厌的枯燥体力活，眉梢眼角却都带着笑意。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燕行归，不知想到了什么, 又一个人嘿嘿嘿傻笑起来。
　　因为昨天被骗了所以现在感觉并不是特别好的燕行归一脸麻木。她面无表情扫了眼路德维希, 对上她的视线, 青年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可却依然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向日葵般灿烂的笑。
　　燕行归：“……”
　　傻是傻了点，可也是真的挺好看的。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黑暗中铺天盖地的甜蜜香气，款款摆动的劲瘦窄腰, 顿时觉得被骗的心情似乎被抚平了那么点。
　　算了算了，他这么好看, 还这么会讨好人, 除了原谅他还能怎么办呢。
　　易雪他们领了建设卫星城的任务，自然也是带了基地给的装备的。在新星历的基建器械的帮助下, 一天半的时间就建起了一座小村子的雏形, 到了第二天晚上，所有建设活动全部停止，全部几十号人都挤在临时搭建的村委会里，准备看当晚现场直播的审判大会。
　　秦旭白的军团长制服已经被剥去了, 他穿着一身条纹囚服站在审判席上, 周围环形座位上坐着的都是他昔日的战友和同僚。如今位置置换, 秦旭白的脸上却依然从容坦然，就好像他仍然是那位第八军团长一般。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让众人的怒火灼得更加旺盛。
　　“他妈的，这个死叛徒！他害死了那么多人, 就不觉得愧疚吗？！”村委会里, 一个高壮的男人拍着桌子大骂道。
　　“他要是觉得愧疚, 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易雪冷冷说道，“我从不期待罪人悔过——我只想看他是怎么死的。”
　　“我总觉得他这么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秦军团长之前为了人类牺牲也不小，他都做到第八军团长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屏幕前或站或坐挤了一圈的人，有咬牙切齿恨不得让秦旭白死而后快的，也有热衷于挖掘犯罪分子背后的动机的。房间里的火炉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可旁边的路德维希却仍然用“暖手”的名义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乐此不疲地一根根把玩着她的手指。
　　燕行归一边看着屏幕里的徐嘉荣一条条宣布秦旭白的罪状一边听着众人的讨论。她内心是赞同易雪的念头的，可经历了在反叛军基地里的那些事，她也能理解其他声音的存在了。
　　徐嘉荣念完了秦旭白的罪状，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那双如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冷漠地盯着对面的人，说道：“以上四十七条，是过去二十年间查明的受审人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可有错漏或误判之处？”
　　“并无。”
　　秦旭白的神情仍然是坦然自若的，并没有半点惭愧或后悔之色。他这副样子让很多人的怒火更加高涨，环形座位的最后一排，有人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是第八军团长了，还会活到新星盟建立后，是注定要青史留名名利双收的，为什么你还要做出这种事？！”
　　这喊声极大，哪怕没有用扩音设备，也在圆形审判厅内久久回荡着。前排的军团长们回头看去，发现那是个穿着新星历军服的年轻人，旁边他的同伴正在拼命拉着他想让他坐下，可他却一把将同伴甩开，动作的时候露出了肩上被仔细擦亮的纹章，那是第八军团的标志。
　　“这是谁？”温莎悄悄问旁边的姜和韵。
　　“克罗诺，新星历第八军团士兵，很优秀的年轻人。”姜和韵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啧，可怜，这是偶像滤镜破灭了吧。”
　　秦旭白掀起眼皮，好奇地看着后面眼睛通红的年轻人。他对这人也有印象，那还是他们刚到基地组团找名人打卡的时候，小年轻见到他后满脸通红，激动地要了签名跟合影，说是一定会继承第八军团的精神和风骨，一直流传到三百年后……
　　秦旭白不由得嘲讽地勾起嘴角，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问道：“谢谢你，现在我知道我会在以后青史留名名利双收了——可是，在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未来啊。”
　　克罗诺所有的话一下子全部卡住，他被堵得脸色酱紫，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旭白。
　　“你说得对，名与利，都是我想要的。可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真的能获得这些。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它们。”秦旭白平静地说道，“我两头下注，只是为了让自己掌握更多的筹码。这样不管是星盟获得胜利，还是反叛军最后窃取成果，我都将立于不败之地。就像你们原来历史上记载的那样，在我有足够把握的时候，我会立刻站在星盟这边清除反叛军——其实在得知结果之后，我本来已经打算这样做了，只是终究棋差一招，被你们提前发现了而已。”
　　“那你的荣耀呢？！”克罗诺再次咆哮出来，“你所传承的第八军团的精神呢？你就任的时候誓死守卫蓝星、护卫人类的和平的许诺呢？！”
　　“那些东西我不在乎啊。既然有了真正在乎的东西，那些话都只不过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而已。”秦旭白轻轻笑起来，“而且，你真的以为这个年代的所有人都是你想象中的‘英雄’吗？别太天真了。人类这种生物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我向你保证，除了我之外，这里一定还有很多人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
　　克罗诺猛地转过头去，一个个盯着在场的其他人看。这里有军团长，还有旧星历的很多老兵，那都是他的认知中威名赫赫、崇拜无比的存在，可是现在，因为秦旭白的话，克罗诺忽然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别玩了，一手的汗。”
　　燕行归嫌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路德维希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纸，便很不讲究地用自己的衣服把她手上的汗擦干净，然后把一小把自己剥干净的烤花生放到她手里。
　　“……我说你今天干活总在偷懒，原来是偷偷摸摸干这去了？”燕行归无语地看着他，“这会儿这么严肃，你就不能好好看电视啊？”
　　“他们讨论得太复杂了，看不懂。”路德维希老实摇头，“燕燕你觉得谁说得对？”
　　“都对，都没问题。”
　　“你又敷衍我，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傻……唔，好吃！”
　　燕行归往路德维希嘴里塞了一颗烤花生，顿时让又开始抱怨的小绿茶闭了嘴，只知道眯着眼睛看着她笑。
　　“没敷衍你，这种意识形态的事情，本来就是怎么说都有道理。”燕行归耐心跟他解释着，“秦旭白挺恶心的，可克罗诺也带着他们那个时代的通病——我们和他们隔得太远了，他们看我们的目光都带上了历史的滤镜。在他们眼中，我们都是完美无缺的英雄，可这明显太纸片了。就像秦旭白说的一样，人类是复杂的，很难用简单的正义与邪恶概括。”
　　“那要怎么办？照这样说，我们根本不可能胜利啊。”路德维希问道。
　　“怎么会？我们……”
　　“操！”
　　“怎么这样啊？！”
　　“尼玛我看个审判直播，怎么中间还要插播广告啊？！”
　　燕行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各种哀嚎声打断了。围在屏幕前的一群人恨不得冲进去揪着徐嘉荣的脖领子让他继续，易雪更是挤在最前面，挥着拳头怒骂道：“为什么休庭了？为什么还要等几个小时？搞毛啊？我现在就要看他死！！”
　　徐嘉荣突然休庭了？
　　他当年揍她的时候可从来不过夜的，怎么到秦旭白这里这么心慈手软了？这不是他风格啊。
　　燕行归听着一屋的人花样痛骂断章狗，大家骂得兴高采烈，一时间甚至有种在新星历听学生们追剧的错觉。旁边的路德维希吃完了花生，又掏出一包刚捡的松子，，认真把里面的仁一个个剥出来堆到她面前。火炉烧得很旺，温暖又懒散的气氛中，燕行归甚至忘了这还是虫族肆虐的旧星历。
　　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房间里的说话声才陡然停了下来。
　　“谁会这时候敲门？”易雪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卫星城全部的人已经都在这里了，现在是深夜，有谁会在这时候来到这地方？
　　易雪心中的警惕立刻提到最高。一屋的人都拿好了机甲空间钮，做好了战斗准备后，她才走到了门边，轻轻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从微微泛红的夜空中落下，落在他们今天刚平整好的地面上，也落到了来人的肩膀上。
　　易雪眼珠子死死盯着外面的人，推门的手直到冻僵了都没察觉。
　　“怎么了？谁啊？要不要准备战斗？”屋里的人喊道。
　　“请问，我能进来吗？”外面的人也低头礼貌问道。
　　“可……可以！当然可以！”易雪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让开位置，同时对着屋里的人大吼道，“不用！都把武器放下！是封军团长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一周以内本文就要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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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燕行归和路德维希猛地扭过头去。
　　外面的人一个个走了进来, 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们的身上还带着积落的残雪，身着只有最隆重的场合才会上身的军礼服，十几个人走进房间, 一瞬间就连火炉的光好像都暗了几分。
　　为首的男人五官俊美身形挺拔, 无疑是这群人中最耀眼的那个, 纯黑的军帽压住了他略显锋利的眉眼，几乎是刚走进房间，他就准确地从几十号人里面找到了坐在火炉旁边磕松子的燕行归。那双眼睛几乎是立刻盈满了狂喜和激动，他朝前快走了几步, 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猛地顿住了脚步。
　　“哟, 老封你这么快就来了？”燕行归有点惊讶, 可还是开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我来接你回家。”
　　封宙航费尽力气, 也只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她还活着, 看起来神智清晰身体完整，还快乐地朝他摆手。
　　之前刚接到她的消息时的狂喜再次袭来，可封宙航却一步都不敢上前。之前被他刻意遗忘的那段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汹涌的愧疚和自恼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你什么意思？”路德维希瞪大了眼睛看着燕行归, “你知道他要来？”
　　“是啊, 我告诉他的嘛。”燕行归理所当然地说道, “咱们都出来了，总不能让基地一直担心。都是为了公事，你摆出这种表情做什么？”
　　刚准备炸毛的青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瞬间平静下来, 他喜气洋洋地笑起来, 顺便充满挑衅地看了封宙航一眼。
　　还是熟悉的互动方式, 可封宙航却敏感地发现了两人之间突然拉近的距离，这种自然的亲昵深深刺痛了他，可他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敢上去和路德维希呛声。他只是默默地、近乎怯懦地看着两人说完话，然后燕行归才再次疑惑地问起为什么他会这么快过来。
　　“来接您回去啊，燕队。您也在看直播吧？接下来的环节还要您出场啊！”
　　或许是看出了封宙航心中的涩然，他的副官陆缭抢先一步说道。这也是个肩宽腿长玉树临风的漂亮小伙，一张俊脸上带着可亲的笑。他伸手朝后一挥：“我们这些人，都是来接您回去的！”
　　燕行归这才有空看清了站在封宙航背后的那些人。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隆重的军礼服，将本就颀长的身材更是衬托得腰细腿长。她一个个看过去，每张脸都是好看得惊人，或英姿飒爽或禁欲撩人，简直是穷尽了八大军团才能选出这么十几个绝色美人。
　　“你们都是来接我一个的？”燕行归被美色晃花了眼，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
　　“也不是只有您一个人，”陆缭笑道，“不过您和路德维希确实是最后一批了。”
　　“路德维希？！是第七军团的路德维希吗？！”
　　旁边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陆缭和燕行归都停了下来，一起看向突然发声的易雪。这位一直大气从容淡定自若的未来女城主此刻满脸通红，激动地看着路德维希几秒，然后倏地转过头来，用更加激动的目光看着燕行归。
　　“和封军团长认识的、和路德维希一起失踪，还能被这些人一起接回去的……那您一定就是燕行归了对吧？第六军团的王牌驾驶员，五年前燧石山特别战斗小队的队长燕行归？！”
　　“啊……是我没错。我没告诉你我们的名字吗？”
　　“没有啊！我一直以为你就叫燕燕的……”易雪用力摇头，看着燕行归的眼神简直要放出光来。她抖着手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支笔。
　　“请给我签名！我是您的偶像！不不不……您是我的偶像！我从很久以前就特别崇拜您了！”
　　一屋子的人全部呆住，他们默默地看着今天一整天挥斥方遒把几十号人指挥得团团转的战士忽然露出一张激动羞涩的迷妹脸，扯着自己衣服的下摆递到燕行归面前。
　　燕行归愣了好几秒，才接过了易雪手中的笔，不自然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对方连声的道谢中退到了一边。
　　可这还没完，在易雪喊出那一声之后，之前被封宙航一群人的气场压到角落里的人像是被激活了一样，也是一个个激动地涌上来，如同突然发现了脑子的僵尸一样，对燕行归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他们围着她，索要签名，和她握手。燕行归还听到了后面有人大声炫耀着：“我今天和她分到一队挖土了！当初你们还嫌弃她瘦不想和她一队的，没想到吧？哈哈哈我和燕行归一队过，老子能吹十年！！！”
　　……这怎么搞的啊？
　　她在这边的时间线上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虽然有个天才驾驶员的名头，可大多数只在同伴切磋较量急眼了用来吹牛增添资历用。她确定自己是从没见过这些来开辟卫星城的后勤类人员的，怎么他们一个个见到她这么激动？
　　封宙航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的嘀咕，低声解释道：“在你失踪的时候，军部已经把全部消息向全人类公开了。蓝星基地和十五个卫星城，三十亿人，现在全都知道了有一批来自未来的同胞带来了革命性的技术，还有他们是怎么到来的全部内幕。现在你已经成了全人类的偶像了。要不是没有公布你的照片，可能你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被他们给围观了。”
　　燕行归：“……”
　　“你以前不是已经做到过代军团长了吗，怎么还是不适应被人崇拜？”封宙航看着她异彩纷呈的脸色有些不解。
　　“……我之前又没有正式任命。不喜欢拍照，在外面也没人这么堵我。”燕行归也小声说道，“最重要的是，我……我好像没做什么，训练、作战……我就和大家做的是一样啊，我不配做什么全人类偶像吧？”
　　燕行归一直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她没有班头那样把自己的全部献给人类的决心，她会偷懒，想要享受，期待退休。新星历的人把她脑补成美强惨已经让她很尴尬了，现在又给她带了个人类偶像的帽子……
　　封宙航却笑了起来，他温和地看着她说道：“如果你不配的话，这里没人配得上这个称号了。我们回去吧，你所有的问题，等一下徐军团长都会为你解答的。”
　　十几个漂亮的姑娘小伙整齐地列作两队，如同仪仗队一样迎着中间的人走出来。他们的目光都和刚才房间里的人一样热切且专注，这阵仗燕行归只有在新星历迎接冉星河的遗物的时候才经历过，所以她现在走在中间，感觉自己特别像一个纯黑的骨灰盒。
　　等到她终于走到道路的尽头，看清停在那里的一辆纯黑色庄重复古车的时候，更是整个人有种骨灰盒梦回新星历的错觉。
　　“这……我们不会是打算开车回去吧？复古车的速度得开三天了吧？”
　　“这是机甲。”封宙航先坐了上去，向她展示了一下隐藏的喷射口和引擎系统，“这也是这几天新造出来的。是新星历那边顾军团长的提议，她说这样子更有仪式感。徐军团长觉得不错，就采纳了。”
　　……果然是新星历那边的主意啊。
　　做成复古车模样的机甲确实是庄重大气漂亮，这会儿也不是纠结的时候，燕行归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可就在这时，她像是有感应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就对上了路德维希眼巴巴看着她的目光。
　　他没说话，可显然是不想让她上封宙航的车的。那小眼神含怨带恨的，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我一定要让你亲自发现”的样子。让燕行归看得忍不住失笑。她看了看开了一半的车门和里面显然也有话想跟她说的封宙航，想了一下，还是回头朝路德维希挥了挥手：“你也上机甲吧，我和老封路上有些话要说。”
　　公事私事？要说多久？不能让我也一起听吗？说完要做吗？做完还爱我吗？
　　——这些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路德维希看得出来周围小年轻们看热闹的念头，哪怕心里酸气冲天，也绝对不能在这里说出来。不过还好，路德维希的外表还是很能唬人的。他像是往常一样冷淡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干脆地跳上了自己的机甲。
　　所有的机甲一起缓缓升空，封宙航和燕行归的机甲在最中间，其他的战斗机甲如同护卫队一样拱卫在侧，在易雪这些人眼中，那缓缓掠过静谧夜空的阴影群，就是他们此生见过的最壮观的风景。
　　几个人对视一眼，果断又跑回到屋里，争先恐后地开始抢占距离电视最近的位置。
　　封军团长把燕行归接回去了，还说什么“最后一批”“接下来的环节”，想也知道，下半场的审判大会，肯定是要搞事情啊！
　　说不定，还能看到燕行归手撕叛徒秦旭白的场面呢，这不比打虫族有意思？！


第255章 
　　燕行归坐在复古车模样的机甲中, 车窗外是璀璨的夜空，这感觉相当奇妙。她稍微往窗户那边探了下身子，能看到脱离了护卫阵容紧贴着她的机甲飞的枭雄。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猜也能猜出来路德维希在里面眼巴巴看着这边的样子, 就像是渴望地等着自动投喂机掉落猫粮的咪咪。她想着那副场景, 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封宙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不自觉露出的真心笑意, 心中的酸涩如同浪潮般，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一直很愧疚。”封宙航低声说道。
　　燕行归想了一会儿才猜出他大概说的是之前在反叛军基地的事，她爽朗地一笑：“有什么愧疚的？当时你是总指挥, 要为几十万人的性命负责，总不能为我一个人牺牲了大家吧？而且, 如果非要追究责任的话, 我也要道歉，当初如果不是我怀疑你, 说不定我们能更早合作, 把秦旭白揪出来。”
　　她眉宇之间没有任何阴郁之色，显然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可这份疏阔却更让封宙航心中发疼。他看着燕行归从领口露出的脖子上的几片殷红，那是在出征日的清晨经常在战士们身上看到的痕迹, 本来打算无视的念头再也压不住, 那句话终于是问出了口：“你决定和路德维希在一起了吗？”
　　燕行归愣了一下, 顺着封宙航的目光摸了摸脖子，老脸终于是忍不住有些发红了。
　　“嗯。”她红着脸点头。
　　她答得很痛快，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可回应得却没有半点犹豫。燕行归是这样的人, 她不在乎的时候, 什么都很无所谓，可一旦她做了某个决定，那便是九死不悔。
　　“是……因为之前我放弃的事情吗？因为我没有在那个时候去救你，而路德维希却为了你豁出一切？”
　　封宙航知道自己在这时候问这些问题有多卑鄙。他早在当时的星舰上犹豫那一下的时候，就应该自觉退出对燕行归的追逐了。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而第二次失去还是他亲手放弃的。这样的他根本没资格在这里问她选择谁的问题。可妒火就像是疯长的毒荆棘一样，一圈圈缠绕着他努力平和的心，把他变成自己都嫌弃的丑陋样子。
　　燕行归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事和你没关系，封哥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我说过的，我完全理解那个时候你的选择，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可是……嗯，怎么说呢，就是因为太理解了，所以感觉不太对吧。我们不太合适的。”
　　燕行归的表情有些苦恼，那是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解释自己的转变，可封宙航看着她字斟句酌的样子，却已经明白了是为什么。
　　最好的战友情，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可以把后背交托给对方，也可以在怀疑解除后立刻冰释前嫌毫无芥蒂。
　　可这不是爱情。
　　爱情必然是自私又充满小算计的。那是与大局格格不入的占有欲，是任何犹豫退让都会使人介怀的小肚鸡肠。封宙航敢保证，如果当时在星舰上的人是路德维希，燕行归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豁达体贴。
　　她会恼怒，会愤恨，也许会阴阳怪气怀恨在心很久都不想见到他。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对着他体贴理解宽容微笑。
　　封宙航当时对燕行归说出的话，竟然是一语成谶。
　　她可能很喜欢他，喜欢到会被他的死打击得一蹶不振，愿意为他牺牲性命，可那只是对战友的感情罢了。不管他怎么努力，也只是会加深这种喜欢甚至是愧疚，却无法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也说不清楚。”燕行归最后说道，“不过就是，我觉得吧，对封哥来说，就算没有我，你还有守护人类的使命和追求宇宙和平的梦想呢。可路德维希好像就只剩下我了，怪可怜的。”
　　封宙航甚至连在背后给路德维希穿小鞋的心思都没有了。
　　封宙航从来不畏惧战斗，可这一次，是在他开始战斗之前，主将就已经宣布了他的失败。他可以和最勇猛的对手搏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却不能承受来自背后的任何一点宣判。
　　“我知道了，那你可要看好路德维希。那小子道德观一向浅薄，我以前真的以为他迟早会走上秦旭白那条路。”封宙航一边开车一边淡淡说道。
　　燕行归脸上重新挂了笑，笑容里带了几分笃定和杀气：“他不敢的。他要是真能干出那事来，我弄死他。”
　　“那你可要努力训练，才不会被他甩在后面啊。别总想着退休了。”
　　“我说老封你怎么又催我……”
　　看，多可悲，明明他的心已经快要拧成了一团，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地和她这样闲聊。努力维持一个稳重正直的“她心里的封宙航”的形象。
　　因为封宙航清楚，但凡自己表现出任何一点失态或介怀，按照燕行归的性格，都一定会在今后主动疏远他，朋友都不会做，争取不给他添一点堵。
　　一个小时后，机甲队抵达了蓝星基地，直接降落在刚才直播的审判厅前方。
　　外面的雪越发大了，封宙航解下自己的披风，想要给燕行归遮一下再进去，她却轻轻错了个身，避开了他的手。
　　有人为她打开了门，燕行归走入了那个刚才她还在直播上看到的圆形审判厅内。这里被无数道射灯照得明亮透彻，燕行归稍微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然后才看清了周围的是什么。
　　她正站在之前直播时摄像头一直没有拍到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在她的周围，整齐摆放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盒子。庄重肃穆的黑，每一个上面都覆盖了红蓝相间的星盟盟旗。盟旗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从流苏到刺绣都华美无比。在物质匮乏的旧星历，只有非常隆重的场合才会用到这样的规制。
　　除了这些整齐排布的盒子，周围也有人，姜和韵就在她的右手边，看到燕行归进来，她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手指在左胸前比划了一下。
　　燕行归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一场授勋仪式，授勋对象是他们这少数几个活人，还有上百个已经躺进盒子里的战友。
　　“最后一个人到了，可以开始了。”康宁朝徐嘉荣点了下头。
　　除了照在他们这些人和周围的骨灰盒上面的射灯之外，审判厅彻底暗了下来，燕行归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音乐声。随后，上方一片漆黑的穹顶渐渐出现了画面。
　　这是新星历那边带来的技术，全息影像和空幕折射相结合，在几千平方米的审判庭内形成了让人身临其境的画面。
　　新星历的大比武时播放的是精心制作的宣传片，BGM和画面紧密结合，让人看了热血沸腾血脉贲张。可这里的却不是这样，音乐一直平缓而低沉，没有起伏，像是一只濒死的噪鸦没精打采地站在枯枝上发出的单调哀鸣。这是因为他们要播放的根本不是什么宣传片，它更像是一段段微型纪录片，被一个毫无技术可言的剪辑师粗暴地拼在了一起。
　　每一段微纪录，都是一个人的一生。
　　第二军团上校桑庐，临平江战役中为了转移三万幸存者，率领五千部队在江边拦住数十万虫族，保住了绝大多数幸存者性命的同时，自己也是战死沙场。
　　第七军团少将陈意明，凌港保卫战中为了守住要害之地的卫星城基地，在援军无法抵达的情况下苦战八天，城未破，身先殒。
　　第五军团高级研究员辛克莱，第六军团上尉姜淮……那些战地记者拍摄下来的模糊录像，被新星历的技术重新处理过，让那些人仿佛又活了过来，在审判厅内重新上演了他们生命中最壮烈的一幕。每一个影像最后都如同长鲸吸水一样消散在其中一个黑色骨灰盒上，不用什么解释大家都明白，这盒子就是那壮阔一生的最后结局。
　　军部这是想要干什么？
　　要是在新星历，还可以是为了激发人类集体荣誉感，是星盟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可这是旧星历，正是人类空前团结、战斗热情无比高涨的时刻。现在举办授勋仪式肯定不仅是为了激励什么。
　　燕行归正在思考的时候，全息影像已经从逝者播放到了生者，她自己之前在天海星战役中的画面也播放完毕，燕行归淡定地欣赏完自己的英姿，然后画面一转，主人公突然变成了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正站在盟旗下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进行演讲。
　　她读着稿子，慢吞吞地说：“我的梦想，就是从此不用再学习训练，每天睡懒觉，吃好吃的，钓鱼喂猪。班头说只有退休我才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所以我的梦想就是退休……”
　　燕行归：“…………”


第256章 
　　燕行归感觉到审判厅里突然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 也听到了他们小声的议论声。
　　“这是谁？”
　　“燕行归吧……应该是小时候的她。”
　　“我还有印象，十几年前青训营开营仪式上她代表新人进行盟旗下的演讲。题目就是《我的梦想》。我那时候带过她。”
　　“噗，那种场合居然敢演讲这些啊？燕行归小时候可够熊的……”
　　燕行归感觉到了自己的脸在发烧，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军部会在这种场合放她的黑历史。不过很快, 不明白的人就不止她一个了。
　　她那段盟旗下的演讲很快播放完毕, 全息影像一转, 变成了另外一个黑矮瘦的小少年。他正在被监护人从居民区的游戏厅里拖出来，一边挣扎哭闹着一边大喊着放狠话：“我不想当机甲士了！我就想玩游戏，当电竞选手！你等着，等我长大了能打过你们, 我一定把你打趴下，然后做人类最出色的电竞选手！”
　　燕行归的身边, 第五军团那个刚被表彰过的严肃高冷的高级技术员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去他妈的……”他狠狠磨着后槽牙, “军部怎么还有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放出来？！”
　　燕行归看了他一眼，然后和这位平时不怎么熟悉的第五军团同志一同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两个只是个开始。刚才的高光集锦是从牺牲战士开始播放, 现在的黑历史集锦就是倒放。燕行归看到了披着床单装公主宣布以后要做一个明星爱豆的姜和韵, 看到了在联欢会上表演单口相声然后立志将来要做个相声大师的中将铁血将军林惊风，还有被老婆翻出了自己藏在暗室里的鱼拓，然后坦白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钓上海洋之主的中二中年天才指挥谈正卿……
　　台上站着的人，每个人的脸色都有点讪讪的。那些躺在骨灰盒里的人, 要是他们的鬼魂还在这里的话, 想必也都会是一样的表情。
　　片子放完了, 燕行归盯着徐嘉荣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盯着徐嘉荣看。他们都想知道军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上来之前只知道是授勋仪式, 却没人给他们说过还有羞耻历史大展览啊！
　　可徐嘉荣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但没有解释, 授勋仪式还直接进行了下去。
　　蓝星基地已经有五年没有进行过授勋仪式了。
　　五年前的授勋仪式，是在海嘉城战役结束后，那次战役死亡人数超过二十万，可同时初代机甲又是刚研制成功，大悲与大喜之中，军部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提升一下士气，便将断了十年的授勋仪式再次提上了日程。
　　转眼又是五年，这一年他们迎来了新星历的同胞和四代机甲，又起底了一大批叛徒，也是时候再来一次授勋仪式了。
　　长城勋章、繁星勋章、高塔勋章，从三等奖章开始颁发，上百号人轮下来，其实是有些枯燥乏味的。但是在场的人和卫星城中关注这场仪式的人都没有半点厌倦。他们听着颁发勋章时宣读的那些人的功绩，把那些事情与自己的记忆一一对应，分布在整颗星球上的几十亿人逐渐用他们的记忆拼凑出一段完整的战争史。
　　他们都是最普通的民众，没什么战斗力和大局观，他们所看到的都只有冰山一角。可他们记得虫族来袭时的恐惧与惊慌，家园被摧毁时的绝望与茫然，一次次生离死别，一次次饥寒交迫，是这些破碎的记忆填充了他们的全部的生命。
　　站在人类的宏观角度来看，这段历史可能称得上是波澜壮阔，可对于生存于其中的每一个普通人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壮丽的史诗感，他们肉眼所见全是惨绝人寰，全是生灵涂炭。
　　年仅十三岁的杜小山做完了今天的工作，也和其他人挤在街委会里面看直播。
　　这里是十九号卫星城，是星盟这一批计划新开拓的卫星城之一。他是之前反叛军叛乱时被从基地里救下来的那些幸存者之一，战斗结束后，他们那一批人被打散重编，分配到建设新卫星城的各个建设队里面去。
　　“怎么可能死了那么多人呐？骗人的吧？”杜小山盯着屏幕上黑压压的一片骨灰盒喃喃道。
　　他旁边的人听到了他的话，立刻大声说道：“这也叫多？你没看过那些士兵们出征回来的样子啊？出去几万人，回来上千人的都有！那时候的机甲还落后，驾驶舱里面地方小，骨灰盒都放不下。活着的人就都提着大网兜，里面都是能找到的遗物。有战车的还好点，能把完整的尸体带回来，就是那时候车里面的那个味道……嘶……”
　　这人年纪比较大，说起自己经历的事情来也是滔滔不绝，说完后还斜眼看了下杜小山：“我亲眼看到的，能是假的？你以前没见过啊，怎么能说是骗人的？”
　　杜小山摇头：“我没见过，以前我是流民幸存者，没看过这种仪式。”
　　那人顿时不说了，还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没事，都过去了，来基地里了就好好干活，你还小，不要落下学习，说不定过个几年也能进军团，然后去杀虫族，为了人类战斗！”
　　……这人怎么说话的，为什么明知道送死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还要他进军团？
　　杜小山原来在反叛军基地的时候，没少听那边的人说星盟这边的坏话，说他们军团的士兵不事生产，全靠剥削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劳动力供养上层。那里的普通民众过得猪狗不如，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被压榨至死。杜小山那时候年龄小，听信了这些话还义愤填膺。直到被封军团长他们带回基地才看到了这边真正的样子。
　　肯定不像那边洗脑的一样生灵涂炭，可是，也不像基地的人对外宣传的那样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这年代没有乐土，杜小山也不求更多。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士兵并没有比他们好过多少，这里的人却还要争先恐后去赴死？
　　授勋仪式已经进入到了特等功颁发阶段，他看到那个长相特别温柔的姑娘接过了特等高塔勋章，旁边也标注出了她的功勋——
　　星盟第五军团长，姜和韵，捕虫网计划总指挥，牵头进行四代机甲和星舰研究工作，为人类进入太空探索星际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特等高塔勋章，她拿得实至名归。
　　燕行归高兴地看着好友微笑着戴上勋章，要不是在台上站着，简直要和其他人一起用力鼓掌。
　　当初那个因为不会开机甲而缩在仓库里偷偷哭的小女孩，终于成长为了现在的样子。
　　她仍然算不上是出色的机甲士，可她却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找到了方向，做出了成绩，成为了一个让自己和全人类都能够信赖的人。
　　燕行归想起了前世自己离开的时候，姜和韵那张因为始终找不到方向和希望而布满了风霜的疲惫面孔，觉得这样光芒耀眼的她简直美得不可思议。
　　她对着自己的好友露出傻笑的时候，徐嘉荣已经拿着勋章盒子来到了她面前。燕行归连忙端正了站姿，用完美无缺的军人姿态和神情站好，肃穆地平视前方，等待着徐嘉荣给她把徽章戴在身上。可她等了很久，面前的徐嘉荣却始终没有动静。
　　燕行归：？
　　什么意思，难道是她上辈子打磨了十几年的演技还不够让老爷子满意吗？
　　徐嘉荣终于动了，他转过身去，对着暗处的某个地方冷声说道：“你看明白了吗？”
　　燕行归这才注意到，秦旭白居然是一直没有离开。
　　受审席被挪到了审判厅的一个小角落里，秦旭白身上套着重重枷锁，昔日也能站在光芒万丈的台上的军团长此刻被模糊成黑暗中的一个小点，燕行归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和之前一样令人愤怒的淡然。
　　“明白什么？想用这些激起我的荣誉感和愧疚心吗？”秦旭白温和地说道，“徐军团长，我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我有自己的世界观和相信的东西，这些仪式在我看来，也只不过是仪式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你果然还是没看明白。”徐嘉荣冷笑了一声，然后他轻轻拍了拍燕行归的肩膀，说道，“燕子，往这边来一点。”
　　燕行归很是茫然，但还是跟着徐嘉荣走到了台子边缘，远离了身后的授勋者和骨灰盒。她的身边出现了一段空白地带，然后，两段全息影像再次出现在她身边。
　　她的右边，是最开始那段战争的微纪录，彰显了她的贡献与荣耀。
　　她的左边，是后来的那段盟旗下的演讲，揭示了她的不求上进与黑历史。
　　之前各位颁奖者黑历史轮播的时候是大家一起尴尬，燕行归感觉还能接受，现在突然把她这一个人拎出来，刚才的尴尬顿时升级加倍，甚至让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又哪里惹了祸，以至于班头要特意针对她。
　　徐嘉荣就站在她身边，一只手仍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第一次把燕行归带回基地时那样对着众人介绍着。
　　“这是我带大的孩子。不到三岁的时候我把她带回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我不是个好的监护人，可面对我捡回来的第一个孩子，我还是试图把她教育成一个封宙航那样的人类未来之星的。”
　　燕行归：“……”
　　怪不得她从小就是在班头狗血淋头的臭骂中长大，想不到班头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样不切实际的梦想！真可惜，后来失败的时候哭得一定很难过吧？
　　果然，徐嘉荣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我看得出来，这丫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她聪明有天赋，勇敢不怕事，可她懒散又莽撞，聪明不用在正地方上，我那时候每次拼死拼活回来，都能听到七八个人跑到我面前告状，说她在基地里惹了事打了谁家的孩子！”
　　燕行归：“……”
　　班头说她的优点的时候绝对是少说了一个，她不光聪明勇敢，她还脸皮厚啊！要不是脸皮厚，她现在也不能囫囵站在这迎接下面的各种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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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徐嘉荣继续说着：“她这毛病从小就有, 到现在也没改过。旧星历的人知道，新星历的人估计也都知道了。不过，新星历的人应该也知道，到最后她做了哪些事, 又是怎么死的。”
　　他面对的是坐在最后面的那些人, 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相对他而言过分年轻的面孔, 他知道这些问题说给这些年轻人听他们可能还不会太懂，可这里只有他们能听。蓝星有个流传很久的词叫做盖棺定论，一个人的是非功过，不到他死的那一刻谁都说不清楚。
　　蓟黎, 曲风庭，季星, 克罗诺, 孙，高语农……新星历的很多人都坐在这里, 他们当然是知道燕行归做了些什么的。在他们得知真相之前, 燕行归是旧星历最璀璨夺目的明星之一，她是所有最艰险任务的常驻执行者，她是所向披靡斩破苍穹的利剑。她燃烧了自己的生命，为人类研究母巢提供了第一份珍贵资料, 为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关键的一步。而在他们得知了燕行归穿梭两个时空的真相之后, 更是敬佩于她几次穿梭时间线, 企图挽救上亿人类的决心和胆识。
　　一个人敢于牺牲是伟大的，可更伟大的是，在经历过死亡又劫后余生之后, 她仍愿意走上那条九死一生的漫长道路。
　　徐嘉荣压在燕行归肩头的手按得更紧了些, 他无比骄傲地说道：“是的, 她那些毛病一直都没改过。在我眼里她始终不完美，可这不妨碍她在最关键的时刻顶上去，撑下来，成为一个对人类有用的人！”
　　他的手朝身后用力一挥：“不止是她，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样。他们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也是你们在历史上见到的那些英雄。他们都有自己的缺点和欲望，软弱、胆小、懒惰、自私、虚荣甚至贪婪，可在需要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他们做到了，这就是英雄。”
　　燕行归站在徐嘉荣的身前，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一个年轻挺拔，一个苍老佝偻，远远看去，徐嘉荣就像是燕行归的影子一样，他用自己毕生的精气神供养出这样一个孩子，而她也没有让他失望。
　　徐嘉荣拿起了放在托盘上的勋章，展示之后，庄重地为燕行归戴在了胸前。
　　暗金色的徽章有着沉甸甸的质感，上面刻画着盘伏在山峦中的长城的浮雕。这是建造于古蓝星时期的建筑，当时是为了抵御外侮，此刻挂在燕行归胸膛上，也象征着她所做出的功绩——
　　悍不畏死，奋勇杀敌，以自己的性命护卫平民百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造起人类的钢铁长城。
　　燕行归颇有些感慨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勋章。前世的时候她也曾经获得过特等勋章，只是那已经是她身经百战，当年的战友都死得差不多的时候了。那时候的她站在台上，举目四望，下面竟然找不到一个为她的成绩鼓掌的人。
　　可是现在的下方，封宙航，路德维希，温莎.艾迪，还有身边的姜和韵……他们都用鼓励而欢喜的目光看着她。
　　头顶的射灯明亮得让燕行归有些眩晕，她几乎以为现在的一切只是个甜美的梦境。
　　不对，她梦里应该是不会有戴着枷锁站在黑暗中的审判席上的秦旭白这样猎奇的存在的。
　　燕行归挺了挺胸，指着胸前的徽章笑嘻嘻朝着秦旭白炫耀着：“好看吧？羡慕吧？我厉害吧？”
　　秦旭白：“……”
　　秦旭白面无表情转过脸去，不想和徐嘉荣的这个明显脑子有问题的崽子说话。
　　“你别假装不在乎了，我知道你在乎得要死。毕竟这可是你在原来的历史上都没拿到过的特等勋章。”燕行归笑嘻嘻继续刺激他，“而且你折腾这么久想要什么？不就是又想要名声，又想要利益吗？你想要舒服的生活和丰足的物质，这也能理解，谁不想要呢？可现在这些我都有了，你白折腾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你气不气啊？”
　　徐嘉荣：“……”
　　连他都觉得过分了，这崽子在新星历那边混了几年，机甲技术进步了不少，气人拉仇恨的水平直接翻了倍。
　　杀人不过头点地，秦旭白就算罪大恶极也是当过军团长的人，用这样小孩子炫耀玩具的语气跟他说话，要不是秦旭白现在被枷锁铐着，燕行归可能没法囫囵个走出这审判厅。
　　燕行归仔细调整了勋章的位置，好让秦旭白看得更清楚点，现场很安静，没人打断她的嘲讽，她便继续说着：“当然，我知道你最气的还是，你这种出身世家，从小被精心培养的人装了这么久亲民都没拿到的东西，被我拿到了。我，一个孤儿，被带回基地和其他孤儿混养，除了开机甲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胡混，拿到了特等勋章，还去过新星历，过过那边的好日子。
　　“不止我拿到了，这里的很多人，都没有你强，可都拿到了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且，在你成为阶下囚前途尽毁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却能一路越过越好，吃饱穿暖开最好的机甲玩最爽的全息游戏，最后都能过上新星历我见过的那种生活。
　　“生气吧？气就对了。班头他们想开审判会，举办授勋仪式让你受到感化，知道忏悔。可你这种人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你只有在看到那些不如你的人过着比你好的日子，收获比你好的名声的时候才会后悔——而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我不想看你认罪，我只想看你后悔着去死。”
　　她轻蔑地看着他，眼中有种小孩子朝仇人家窗户扔石头一样浅薄的快乐。这和她站在台上接受特等勋章的英雄形象一点都不匹配，可看着这样幼稚的气人方式，哪怕是现场最稳重的军团长也感觉到了心里的一丝快感。
　　“好！！！我就要他死！！！”
　　刚建好的卫星城村委会里，易雪为首的一群人挤在屏幕前，挥舞着拳头解气地大声呐喊着。她心里痛快极了，刚才看授勋仪式的激动都没压下去的那点恶心感终于彻底散去，她觉得燕行归此刻就是她的嘴替，她说的话都是他们这些人心里想的！
　　谁在乎犯罪分子的心路历程啊，谁想知道他犯罪背后有多少挣扎，犯罪之前又做了多少事？他们只知道因为这个人，自己的利益受损，自己的亲朋好友伤亡惨重，面对他，他们这些普通人就只想拿着拖鞋底啪啪啪抽到他脸上！
　　深刻剖析他犯罪的心理历程是军部高层要考虑的是。而让他看着他们越过越好，然后后悔地去死，这就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最想要的！
　　类似的痛快呐喊也响起在其他的卫星城中。包括刚打了个地基建了几间板房的十九号卫星城。杜小山看着其他激动骂着脏话让他快点去死的人，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那个燕行归说，以后我们都能吃饱穿暖，开最好的几家玩最爽的全息游戏，是真的吗？”他问道。
　　“不知道哎，什么是全息游戏？”
　　“全息游戏你都不知道？全息游戏就是……哎，就是新星历的人才配玩的游戏。你知道新星历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那可是……可是……”
　　说话的人也编不下去了，他本来想吹一把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的，可经历限制了他的想象力，除了吃饱穿暖之外，他根本想不出新星历的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新星历那边的人，已经走出了太空，足迹遍布两大星域，居住在十八颗星球上。这些星球有的和蓝星很像，有的则不太一样，不同的星球上能感受不同的气候和风光。除了这些星球之外，还有成百上千的农业星、牧业星球和矿星，没多少人居住，主要为十八颗人居星球上的居民提供物资。”最靠近电视的池想忽然说道。
　　所有人都一起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这些是我在基地跟那些新星历的人聊天的时候问出来的。他们还说了很多那边生活的细节，是真的很美好。”池想笑着说，“他们不用打仗，只要学习、工作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还看了他们终端里的一些生活视频，那边最贫穷的普通人都能做到衣食无忧。”
　　“那边是无忧国吗？”杜小山情不自禁问道。
　　无忧国是他在反叛军基地里听他们聊天时说起的名词，据说那是反叛军首领陆危提出的设想。当他们统一星盟之后，将联合所有人建立这样一个国度，这里没有战争，人人平等，所有人都能通过劳动获得美好的生活。
　　在出生在战争年代、没什么见识、从小生活在苦难中的杜小山看来，没有比这更加美好的承诺了。
　　“什么无忧国，别听反叛军他们扯的那套宗教说法。”池想笑骂道，“我也听他们说了，就算是新星历也不是人人平等，还是有人穷有人富得流油。不过嘛……那都是他们那边的历史了。现在历史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可以创造自己想要的未来啊。”
　　杜小山目不转睛看着池想终端上放出的那些新星历的人的日常生活，之前那些只存在于口头上的对未来的希望好像突然有了栖息的具体形象。
　　他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授勋仪式这边，燕行归放完了嘴炮，只觉得神清气爽，她瞄了一眼徐嘉荣的脸色，决定见好就收赶快溜下去。
　　可她还没走，肩膀就再次被人按住了。
　　徐嘉荣的手已经开始皮肤松弛，一看就是一只已经步入老年的手。可这只手抵着燕行归的肩背，她却一步都退不了。
　　“跑什么跑？话说完了吗就想跑？”徐嘉荣大声训斥着，训得燕行归下意识就准备缩头流畅道歉，可话到了嘴边才反应过来——这剧本不对啊。
　　她在这种场合放了一大通明显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嘴炮，痛快是痛快了，可按照徐嘉荣平时的教导，这会儿不是该对她的行为加以谴责吗？怎么还鼓励上了？
　　徐嘉荣一只手拦着燕行归不让她走，眼睛却也盯着秦旭白。那双鹰隼般的眼中燃着怒火，充满了冰冷和不是熟悉的人看不出来的……失望。
　　徐嘉荣是真的很失望。
　　他比秦旭白年长近二十岁，他出生的时候虫族战争刚刚开始，那正是全人类最艰苦黑暗的年代，徐嘉荣的亲人朋友全部死光了，他一个人孑然熬了二十多年，才在逐渐成型的蓝星基地里认识了新的人，建立了新的羁绊。
　　正是因为这样，他重视每一个身边的人，那些有才华的年轻人在他眼中，每一个都是蓝星珍贵的未来。像秦旭白这样，个人能力优秀，谦虚温和情商高，又肯俯得下身子关心普通人的疾苦的，在徐嘉荣眼中，他是有能力挑起整个军部的。
　　可他看走了眼，秦旭白只是看起来很好，这样的一个人，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
　　“燕子说得对，其实我们知道你不会忏悔，今天这一场也不是给你看的。你已经无药可救了，可星盟还有十几亿尚未定型的人，他们会成为星盟未来的建设者和护卫者。你的结局，和燕子他们的结局，就是我们给他们的保证。”
　　徐嘉荣大声说道：“就在会议开始前两个小时，第五军团已经研制出了最新的产品。母巢联络波发生器，通过它，我们能模拟母巢联络信号，将藏在蓝星下方的母巢引出，一步步削弱它的力量。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了能成规模生产的四代机甲，可以探索太空运送资源的星舰，能够改造蓝星、提升生产力改变我们生活的大批民用机械……”
　　“我们缺的只有人，无论是反叛军还是流民幸存者，都是我们需要的人！”
　　从前桎梏着人类发展的生存物资和战斗物资问题，在新星历的几十万人带着先进技术到来之后，都不再是问题。蓝星基地可以对外扩张，在全球建立卫星城据点，所以，现在他们需要人，大量的人。
　　这是大开拓的时代，哪怕是普通的流民，只要能投身这场浪潮中，就有机会翻身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燕行归他们这些出身不高思想觉悟看起来也普通的授勋者，就是军部摆在他们面前的例子。
　　而如果有谁想要在这其中浑水摸鱼破坏大局，秦旭白的下场也会是他们的未来。
　　燕行归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全球各处那些还没有建立卫星城的区域，天空上都在播放着现在审判厅的这一幕。
　　那是利用了新星历的技术提前在天空喷射折射液滴，形成像是新星历大比武转播时一样的天空巨幕。成千上万的夜行虫族被惊起，盲目地在光影晃动的天空乱冲乱撞，除了虫族之外，所有生物都安静无声地躲在巢穴中瑟瑟发抖，生怕在这时候被盯上。
　　苟且偷生瑟缩在地下石缝中的幸存者也不敢出声，可他们都抬头看着天空上的画面。
　　他们不知道徐嘉荣说的是真是假，可这能在天空上投射出声光的技术显然是之前的星盟不可能拥有的。
　　还有那些机甲、星舰，他们看不懂的各种高端机械……
　　所以那边说的是真的吗？那些梦幻一样的东西，真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拥有的？
　　拥有这样实力的星盟，是不是真的能走上他们所承诺的道路？
　　夜空上是无数虫族群魔乱舞，腥臭的血肉从空中落下，一如很多个他们以为再也不会亮起的夜晚。可在这样的夜空下，很多人心头却燃起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希望之火。
　　而带来火种的人，此刻还站在台上，纠结着接下来的获奖感言该怎么说。
　　新星历和旧星历的人，士兵和军团长，战友和爱人，她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等着她说些什么。
　　有之前童年的黑历史在，燕行归很想说点什么艳惊四座让人振聋发聩的话，可文化水平限制了她的发挥，哪怕参考之前获勋者的发言，她也找不到什么漂亮的话。
　　足足在台上站了三分钟，燕行归才艰难地开了口。
　　“我……拿到这个，总之挺高兴，挺荣幸的。毕竟我没想到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达成我人生的最高目标，挺好的，以后我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感觉可以没有遗憾地退休了。”
　　所有人：？？？
　　徐嘉荣：“…………”
　　刚下去的徐嘉荣又想上去了，带着燕行归小时候挨抽的皮带。
　　“没错，刚才你们应该也看过了，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能退休……就，先别生气，也别笑。退休是真的很棒，我在新星历过了几年那样的生活，不用打仗，不用训练，想上进就能不断学习不断往前走，不想努力也能做一些轻松的劳动维持基本生活。在这种环境里退休，谁不想啊？”
　　是啊，谁不想呢？
　　燕行归描述的那种生活，代表着和平的环境、丰富的物质，还有能最大程度解放人类生产力的先进科技。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他们这一代人奋战至死，想要创造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吗？
　　“我想要退休，不仅是想要我退休，还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就地退休。从此士兵化身建设者，建设者化身农民、工厂主、商人、游戏设计师、演员、作家……”
　　燕行归的目光从她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滑过，封宙航，奥尔德里奇，姜和韵，温莎，还有路德维希。每个人都还活着，每个人都还年轻。而且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他们也不会再经历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事情了。
　　“我开机甲的技术是很好的。可就跟徐军团长说的一样，我只是一个某方面天分特别好的普通人罢了。我并不高贵不伟大，也没有无私无畏的人格。只是因为命运将我放在了某个位置上，我做了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位置上该做的事情，然后，就有了你们看到的一切。”
　　“人类的胜利已经被未来的历史确定，可我想要做的，是更多的普通人在历史之潮中活下来。这不是妄想，因为所有的英雄都只是历史偶然造就，而书写历史的，是我们这些闪耀在宇宙星辰中的普通人类。如果有一天，你们之中的谁也和我一样被历史的偶然推到了那个位置上，你们的选择也将会成为书写历史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燕行归看着下面的每一个人，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也都在通过不同的方式看着她。目光的交汇，像是宇宙中无数个平行时空的对接。
　　在这一瞬间，无序状态的时间之流似乎从亿万个可能性之中选定了某一种固定态。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明后两天还会有两个番外，分别是路德维希以及穿越回新星历后的一点剧情。
　　非常感谢一路支持我到现在的6585名读者。因为有你们，我才有勇气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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