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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中也又在互演》作者：流初
　　文案：
　　我是鹤见桃枝，与男友中也交往中。
　　我们感情很好，中也是在港口贸易公司上班的普通人，温柔又傲娇。
　　恋爱后，我连夜威胁老橘子帮我做了个东京公务员的假身份，我是特级咒术师这种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缺德朋友5T5总说“中也不是人”，为此我天天跟他互扯头花。
　　……
　　有一天，我和几位咒术师同僚闯进Port Mafia，劫持了一名被关起来的异能力者。
　　虽然偷袭不道德，但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同伴：“失算了，重力使回来了，开溜。”
　　我（不屑）：“港口最强战力又怎样？不怕，正面刚。”
　　耳熟的声音从地牢出口传来：“我说你们，胆子挺大啊？”
　　光线刺眼，我抬头一看，来者的威压无声且骇人，橙发耀眼，身后飞沙走石凝成风暴。
　　但他好像……是我男友中也。
　　我：“……？”
　　他：“……”
　　*搞笑甜文，不甜你来打我
　　*短篇，十万出头，沙雕向勿细究逻辑
　　*过激中厨，在线产粮，写给啾也的2022生贺文，宝贝生日快乐！
　　内容标签： 甜文 文野 咒回 柯南
　　搜索关键字：主角：鹤见桃枝，中原中也 ┃ 配角：重力使，啾也，双黑，5T5, ┃ 其它：甜饼！双掉马文！史密斯夫妇！
　　一句话简介：好巧，你也在装普通人？
　　立意：对爱的人要坦诚


第1章 互演的第一天
　　我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叫中原中也。
　　我问：“照片呢？”
　　“他那个工作不方便留照片的呀。”我妈煞有介事地说，“小伙子很帅的，人也特别好，工作体面，赚得多。”
　　我说：“妈，是我赚的钱还不够多吗？”
　　我妈白了我一眼：“跟你那种工作性质不一样的，人家在正经外贸公司上班。”
　　她把那个名为中原中也的男人夸得天花乱坠，我叼着根棒棒糖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上的NS按键摁到飞起。
　　从工作说到人品，再到一些可有可无的联想，我妈吹得越来越离谱了：“你妈我肯定晓得的，这种男人婚后就是会给你做饭洗衣服的类型，知道心疼人。”
　　我头都没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Boss：“啊对对对。”
　　“所以我帮你约了这周末，你下午先去街边那个波罗咖啡店和他见面，有没有时间的？”
　　我专注打游戏：“啊对对对。”
　　我妈：“那我帮你答应了。”
　　一局游戏结束，我妈已经在电话那头快跟人聊完了：“好好，我家桃枝说周末有空的，那中也，你们到时候玩得开心哦。”
　　我迷惑了：“妈，你在干嘛？”
　　“你刚刚不是说周末可以的吗？”我妈睥睨地看着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走了，出门买点像样的衣服，你看看你，衣柜里面都是些非主流，像什么样子。”
　　我：？？？
　　我一脸茫然地被我妈拖出了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不小心答应了些什么。
　　她拖着我去商场买气质淑女的衣服，合理怀疑她只是想借机改变我的穿衣风格。
　　周六的时候，她还特地提醒我明天相亲不许迟到，然后拎包溜达回了娘家。
　　翌日，虽然我妈不在家，不过为了哄她开心，我决定老老实实去相亲，给那个中原中也留下不错的印象。
　　……怎么可能！
　　我把她给我搭好的衣服全部丢到衣帽间的收纳柜里，换上习惯的夹克外套，黑色耳钉桀骜地反光；然后蹬着皮靴走到地下车库，头盔一戴，随便挑了辆蓝黑色重机嗡嗡地冲出家门。
　　不是去咖啡店，我要先去接我的损友，五条悟。
　　他是最强咒术师，长相也颇受上天垂爱，但因为性格实在太差了完全不受欢迎，二十八岁，依然单身。
　　前些日子五条悟听说我又要相亲，笑了我一整天。我想了想，把他给叫上了，让他到时候装作前男友缠着我，演一出戏破坏我的相亲局。
　　五条悟很有兴趣，当场点头答应。
　　他说：“其实不用我来搅混水，桃枝你自己也可以搞砸吧？谁会喜欢你啊。”
　　我抄着新买的咒具追杀了他很久。
　　这人干这种缺德事格外积极，我车停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鼻梁上挂着副墨镜低头玩手机，肩宽腿长，懒懒散散。
　　“你怎么这么慢啊。”五条悟一边抱怨，一边坐上了我的后座，兴奋道，“我想好了，等下你们聊个十分钟，我就进来指责你‘你又背着我找别的男人！这是第十个了！’……”
　　我无所谓地说：“怎么样都好，反正这事你必须给我搅黄了。”
　　然后我把车停在了波罗咖啡店一街之隔的地方，站到十字路口等绿灯，在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有点受潮的烟。
　　在家我是不敢抽烟的，我妈狗鼻子，一点点烟味都会被她逮到。
　　春日下午的阳光很好，我抬起手挡到额上，在逆着光的方向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春光为他的橙发叠上一层金黄的渐变，而他的眼睛蓝得像波澜万千的海。
　　我目光凝在他身上，下意识地把烟送到唇边，久久忘了点火。
　　……我见过他的。
　　在很多年前，久远到记忆都泛黄，原来他叫中原中也。
　　他走进咖啡店，在靠街的窗边坐下，侧脸轮廓嶙峋，薄光描在他的鼻梁上。
　　中原中也，常被我妈提起的名字。就这么一眼，它不再是平平无奇的符号，一个让我听到就厌烦的寻常姓名，它——变成了蓝宝石、柑橘味的春光、猫咪柔软的橙色皮毛……等一切，让我从心底觉得温柔的，好的，世间值得的东西。
　　我安静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微笑。
　　路过的小孩回头盼了我一眼，目光十分戒备。
　　街那头的中原中也在翻菜单，抬头跟女服务生说了些什么，合上了册子。他戴一副黑手套，单手撑着下颌。他在等人，他在等我。
　　他在等我——这个认知令我心跳比街上飞驰的跑车引擎还要大声，比雷鸣还要震撼。
　　心跳隆隆，催促着我扔掉了那根潮掉的、皱巴巴的烟，好女孩不应该当着他的面抽烟。
　　我在想绿灯怎么还没来，为什么这个路口会有红绿灯？为什么还有十几秒？我的术式为什么不能加速时间？
　　……等等，在那之前！
　　我转头飞奔回去，五条悟正靠着我的机车玩手机，我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悟，你回去吧，别打扰我约会。”
　　五条悟懵了：“？”
　　我皱了皱眉，把家门钥匙取下，再把钥匙串重新拍到他的手里：“机车，会开吗？你肯定会的吧。”
　　五条悟茫然：“喂，桃枝……”
　　“啧，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痴。”我把那串钥匙拿了回来，从鼓囊囊的皮夹里取出几张万元大钞，“打车回去，快走，打扰人约会等下被车撞，别瞎搞啊你，我要好好相亲。下回请你吃饭。”
　　然后我就着机车的后视镜，把烈焰红唇抹掉，从他的兜里捞出润唇膏擦了擦，在考虑要不要把我飞上天的眼线擦掉。
　　我本来就是猫系长相，眼尾上挑，颇有攻击性，妆面凌厉，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还穿得那么中性……
　　我开始绝望了，就像考前6小时才发奋通宵背书一样，明明知道自己凉了，还要强行挣扎。
　　好后悔，我怎么就不老老实实听我妈的话，穿她买的连衣裙呢？中原中也见了我，肯定觉得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噗，不会吧。”五条悟好像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扑哧一声笑了，“你对你那个相亲对象感兴趣了？”
　　我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什么相亲对象，那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五条悟迷惑：“？”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我煞有介事地说，“所以你别破坏我的姻缘，知道么？”
　　五条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哦，那个人真可怜。”
　　我忍住了对他比中指的欲望，用湿巾纸把自己的眼线擦掉，扎起的高马尾放下，变成黑长直，看起来稍微亲和一些了。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角度，努力笑得甜美可人。
　　可恶，我的长相就跟这个词没什么关系啊，他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吗？
　　五条悟的神色越来越惊恐了：“桃枝，你要吃了他？”
　　我给了他一拳，当然没打到，他身上开着无下限。
　　我把剩下的半包烟连带唇膏一并塞到他的口袋里，再次叮嘱道：“你赶紧回去，我真的想跟他约会。”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五条悟在身后嫌弃地大喊：“把烟拿走啊！”
　　跟损友拌嘴的功夫又浪费了好几分钟时间，我用追杀咒灵都没有过的速度迅速跑回那个红绿灯口。
　　其实我还想在街边女装店随便买身衣服，把身上这套扔掉，好显得淑女一些，但看了眼时间，我和他约在了三点，现在也只剩下两分钟，不够我造作了。
　　第一次约会就迟到也太过分了，我想给中原中也留下好印象。
　　我走进咖啡店，女店员引着我来到他那桌。
　　我不咸不淡地对他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鹤见桃枝。”
　　他看了我一会儿，这几秒钟我忐忑无比，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
　　中原中也穿得很简单，白衬衫下面搭了条休闲的长裤，领口解开两颗纽扣，俊美而温煦，不带一点攻击性。
　　我就不一样了，尽管披着头发、擦去妆容中浮夸的部分，浑身上下依然写着俩字：太妹。
　　几秒后，他低头，单手把菜单推了过来，自我介绍道：“中原中也。”


第2章 互演的第二天
　　我们就着天气和饮品，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
　　他问我：“你工作忙吗？”
　　我说了句万能废话：“呃……还好吧，有时候忙，有时候闲。”
　　也不知道我妈怎么跟他介绍我的，反正肯定没告诉他我是咒术师，所以我也不敢贸然开口。
　　真怕他问我工作内容都是些什么，如果真的问到底，我也就只能委婉地说我的职能有点类似奥特曼……
　　中原中也点点头：“公务员也不轻松啊。”
　　我：“……？”
　　原来我妈说我是公务员……行吧也差不多，咒术界确实也是和政府合作的，运作资金有一半是政府拨款。没错，那我就是公务员。
　　我恬不知耻地点头，满嘴跑火车：“领导比较迂腐（指高层那些老橘子），同事不太好相处（特指五条悟和夏油杰），但是工作难度和强度都还算可以接受（不想做的工作就丢给别人）。”
　　他弯起眼睛笑：“那还挺不错的。”
　　我趁机反问：“那中也君——”
　　然后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好不要脸啊，这就开始叫人家中也君了！但我确实不要脸：“我可以这么叫你的吗？”
　　“啊？……嗯。当然。”他说。
　　“听说中也君在港口贸易公司。”我刚刚在马路对面特地google了一下，对几行简介有些印象，“合资公司应该挺辛苦的吧？”
　　中原中也的表情有丝古怪：“……还、还行？就是要经常加班，待遇还可以。”
　　很好，既然要加班，那就有共同话题了。我抱怨起自己不合理的任务强度，他听着直点头，气氛相当融洽。
　　他好像不太能喝苦的，明明点了招牌美式，却只尝了小一口。听我说话的时候又抿了一口，拧着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有短短一瞬，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崩坏，心里已经漫山遍野地开花了。
　　中原中也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我心里咯噔一声。喜欢抽烟喝酒飙车打游戏，一切成年人的恶习我都有，除此之外就是迫害猪朋狗友，这能说吗？
　　我挑了其中比较能说得出口的一样：“平时会收藏机车。”
　　他眼睛亮了，同我讨论起来，看来也是此中行家。我跟他抱怨奥古斯塔几十年如一日的风骚且难开，兰博基尼的改件贵到不讲道理，一不小心讲嗨了，中原中也很安静地听，我对上他的视线，又忽然失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会觉得女生喜欢这些，很奇怪吗？”
　　问这种问题真不是我的作风。
　　“不会。”中原中也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很有个性吗？”
　　我抿着唇对他笑，他也笑。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皮质银链choker，牛仔外套，内搭纯黑工字背心，连装饰戒指都是Chrome Hearts的骷髅款。
　　……我突然觉得紧张。在约会场合这样穿是不是太过个性了？
　　他干干净净体面妥帖，倒显得我格外不上心。
　　但中原中也什么也没说。
　　宠物是安全话题。他说他一直以来都想养只猫猫狗狗，但工作太忙，生怕照顾不好。我来劲了，赶紧掏出手机给他展示家里的猫，是只貌美的蓝双妹妹。
　　“它叫蓝茶，很粘人。”我兴致勃勃地说，“不怕生，谁来都会给摸，特别能营业……对了。”
　　我忽然意识到：“中也君是猫派还是犬派？”
　　他呼吸停了一瞬：“……猫。我更加喜欢猫。”
　　太好了，我也是猫派。
　　正当我想着约他等会儿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中原中也的手机响了，他离开座位接了个电话，回来很诚恳地对我说：“抱歉，上司打电话让我去处理点事情。”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抿了抿唇，钴蓝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语气十分认真：“真的对不起，没有想半途爽约的意思……鹤见小姐，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等我有空的时候，请你吃饭赔罪。”
　　“没关系。”我露出个得体的笑容来，把手机递给他，“中也君先忙，有空再联系我吧。”
　　“嗯。”他有些忐忑地看我，“你不会生气吧？”
　　我说：“你还记得联系我的话，就不生气。”
　　他笑了：“嗯，一定。”
　　中原中也似乎松了口气，捏着我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认认真真地打上“中原中也”的备注，然后挥了挥手与我作别。
　　我视线追着他出了店门，又开心又忧郁，整个人都要分裂了。
　　理智知道他是找了个翘约会的借口，感情上却想要相信。
　　我独自坐了会儿，叫来服务员买单，金发服务生告知我：“刚刚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哦。”
　　我没什么精神地说谢谢，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五条悟把我的车开到哪里去了，钥匙还在他手上。
　　结果我顺着商业街走了十分钟，就在电玩城门口看到了五条悟，他蹲在一台机子面前和小学生玩1V1格斗游戏，赢了之后对着小男孩比耶，高兴地说：“我说了我是最强吧！”
　　我真的觉得丢不起这个人，脚步停驻，转身就走。五条悟这家伙有六眼，视野360度，当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我，很快追了上来。
　　“约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他一脸憋笑的表情，“我都说了你自己完全可以搞砸嘛。”
　　我忍无可忍：“闭嘴！”
　　五条悟安慰道：“没关系的，这只是第一次，下次还能更加糟糕，加油啊。”
　　又想掏出咒具追杀他了，我飞快地默念这是街上这是街上这是街上……
　　“哦对了，桃枝。”他停下脚步，语气有点严肃地叫了我的名字，“跟你说件事。因为有点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能让你性情大变，我在街对面远远看了眼，基本上能够确认。”
　　我迷惑：“什么？”
　　五条悟哈哈一笑：“你喜欢的对象，不是人。”
　　我惊呆了。硬了，拳头硬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惊异地看着他，“就这么见不到我好吗？等我和他交往了肯定要告诉他！”
　　“明明约会都黄了吧……”
　　“五条悟你想死吗？”
　　“我可是很认真的哦！他不是人啊！”
　　我忍了又忍，终于抡起皮包砸向他的俊脸：“他可能不是人，但你一定是狗啊！”
　　……
　　冤种朋友是没什么好指望，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我胡思乱想着，心情忽上忽下，听见手机弹个消息的提示音都能紧张起来，看到不是中原中也，又悻悻地熄屏。
　　为避免继续胡思乱想，我把手机放进包里，主动去接了两个任务做。
　　等到结束，打开手机一看：无事发生。
　　“喂？出来喝酒。”我联系朋友们，“……我失恋了。”
　　朋友们本来“不了不了很忙”，结果听到后半句，立刻咳嗽两声问我今晚坐标哪里，无一例外。
　　“怎么就是看笑话了。”硝子义正辞严地解释，“你这种恋爱绝缘体终于开窍了，这不是关心么？”
　　我笑骂：“可拉倒吧，你们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行了，BAR HIGH FIVE，十一点之前到啊。”
　　于是我重新描上眼线和大红唇，一扫时间十点半，窗外灯红酒绿，东京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滴滴——”
　　啊……这个声音是，消息。
　　【中原中也：抱歉，才处理完工作。】
　　【中原中也：你睡了吗？】
　　我打字飞快：【还没有呢。】
　　他：【明天晚上我有空，你有时间吗？】
　　我：【当然！】
　　他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那我订餐厅了，希望你会喜欢。】
　　【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对了，鹤见。】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盯着那句话，我缓缓收拢了手指。


第3章 互演的第三天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见他。
　　他是横滨人，而我十四岁的时候去过一趟横滨。
　　那会儿生了点小病，吃激素药，气球一样飞快地胖起来。
　　我的冤种哥哥鹤见云谷趁着出任务的功夫把我带到横滨，但半途去追杀咒灵，又毫无道德地将我丢下。我兜兜转转绕到一片贫民窟，选了个废弃民居的楼顶坐下。
　　四层高，没有阳台围栏，我双腿荡在空中眺望天际线，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废墟与低矮的一户建，房屋错落着首位衔接成一个个圆圈，地形下陷成贫困的天坑。
　　大概是遭受过陨石之类的天灾，才有如此广袤的坑洞。
　　楼下路过一群少年少女，十三四岁年纪，其中一个橙头发的似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太在乎。
　　因为身材饱受男同学的取笑，我已经能做到心里有些不适，但面上一点都看不出破绽了。
　　他们无非会想这个胖子是不是想不开了，大概还会觉得这事挺诙谐幽默。
　　我对着没电的手机叹气，鹤见云谷究竟到哪里去了？
　　背后传来了男声，正值变声期，有些低哑。
　　“喂。”他喊道。
　　转头一看，那是个橙发少年，眼睛蓝得剔透。
　　我十分漫不经心地回头。
　　如果他说些不好听的就狠狠教训他，就像私下里教训那些出言不逊的男同学一样，这里是横滨，我更不可能手软。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你坐在那里很容易掉下去。”他说，“四层楼的高度摔不死的，但是可能全身粉碎性骨折，比死还要痛苦。”
　　我怔愣半晌，忽然想笑。
　　……原来他以为我要自杀？
　　他拧着眉头，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不想活了。”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用深沉的语气说，“人生总是那么残酷吗？”
　　浮夸的演技差点让我自己笑出声来，但他当真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措辞。
　　他很严肃地说：“……先要活下去才有好起来的可能。”
　　“你又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怎么知道一定能好起来呢？”
　　“那你跳下去，只会变得更糟糕。”他说，“好了，快点上来吧。”
　　他朝我走过来，目光谨慎。认真的样子好可爱，像巨大功率的电风扇，把我心口几团阴魂不散的乌云都吹开。
　　艳阳高照，天空澄澈，蝉躲在树间不知疲倦地鸣叫。
　　热风淌过我的面颊，鼓起眼前少年的衣襟。他的橘发恣肆飘扬，瞳孔比横滨海岸线更蓝。
　　我本来想逗弄下他，比如假装脚滑摔倒。但他停在我面前的时候，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立刻无影无踪了。
　　虽然我表现得很配合，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把我送到了街口。
　　我问他借手机，打电话给鹤见云谷，谴责他这种丢下妹妹不顾的行为。
　　我躲在小楼之间的阴翳处通话，他走到街对面。
　　金灿灿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树叶被热风灼得哗啦啦响，蝉鸣依然鼓噪，等待的时间中，他漫不经心地转头望向我。
　　这幕像夏日公路电影的海报，而下一秒我们就该丢下一切，迎着阳光逃亡。
　　但生活不是电影。
　　他买了两杯炒冰，将橙子味的递给我。
　　“为什么不给我另外一杯？”
　　他瞥了我一眼：“别得寸进尺啊……联系上你兄长了吗？”
　　“啊，他说了要来接我。”
　　炒冰大概有加色素，橙得很鲜艳，如同他发尾。我挖着几十日元一杯的炒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告诉我这里是擂钵街，横滨知名贫民窟，并且对我为什么会从港口那里流落到此处感到不解。
　　我随口道：“可能是为了遇见你吧。”
　　他似乎很容易害羞：“……喂。”
　　没过多久，鹤见云谷来接我了。我把吃完的炒冰杯子捏扁，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看了眼悬在我胸口那块价值不菲的翡翠玉坠。
　　他摇头，轻笑了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点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了，我下意识去追，没走两步，脚步就被绊住。
　　地上有积水坑，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倏地停住了。
　　不安和自卑从地底蔓出来，缠住我的双腿，我怀抱着莫名生出的巨大不舍，用目光送别他。
　　少年的脊背单薄而笔直，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回头盼了我一眼。
　　他也停下脚步，眉骨下压，展示了个颇有些无奈意味的微笑，然后背朝着我继续向前走、对我轻轻挥手。
　　……居然已经是十年前了。
　　……
　　【中原中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知道怎么回，直接把多年前的事情翻出来说得明明白白，未免显得有些过分殷勤。
　　当我把短信润色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中原中也的新消息又来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那么，明天见。】
　　我点了取消发送，心中有种难言的失落感。
　　不过想到明天能和他见面，我心情马上好了起来，立刻打电话给原先说好了要出来喝酒疗伤的损友们，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他们咕掉。
　　“不是吧——”
　　“桃枝不会真的能嫁出去？”
　　“不科学啊？”
　　“她不是女中五条悟的类型吗？不应该单身到五十岁吗？”
　　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喂喂你们什么意思？把我跟桃枝相提并论也太过分了吧！”
　　我选择不跟这几个傻子计较，抱起蓝茶一顿狂亲，猫被我亲得跳上了窗台想跳楼，谨慎而不爽地盯着我；还没等我兴奋到下楼砍咒灵，我哥回来了。
　　鹤见云谷跟我长得挺像，嘴唇薄，眼尾上挑。我和他总因为长相被认成恶人——“一看就是那种无恶不作大反派的样子，不过反派厨三观跟着五官走”。我有时候看着他的脸，也觉得此人必定诡计多端。
　　他无语地问我：“又发什么疯？”
　　我声嘶力竭：“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他：“哦。”
　　我要求道：“你明天得送我去约会，我好久没开车，忘了怎么开了。”
　　鹤见云谷面无表情：“用力踩油门，然后双手离开方向盘。”
　　我抽了抽嘴角：“只有灵车能这么开吧？”
　　鹤见云谷：“咒术师就是与咒灵相伴的职业啊。”
　　“如果你不送我，我就得开机车去了，那岂不是会被中也讨厌？”我熟练地对他进行道德绑架，唉声叹气道，“鹤见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失去命中注定的丈夫吧？”
　　鹤见云谷睨了我一眼，果断回房，把我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我妈也从外婆家回来了，手里拎着大袋小袋。她在客厅玄关处换了鞋，看到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裙的我，吓得塑料袋都掉了，里面的橙子噗噜噗噜滚落一地。
　　我妈怆然道：“宝贝桃枝啊，你怎么了？”
　　我震惊了：“妈，你不是天天说我非主流吗？我今天穿的正常还不好？”
　　我妈并没有被我安慰到，反而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没有生活费了？”
　　我：“？？？？”
　　“今天要跟中原中也约会。”我颇为骄傲地给她画饼，“我很快就要脱单啦——”
　　结果我妈倒没有想象中高兴，她迷惑地看着我：“人家真能看得上你啊？”
　　……
　　在选择交通工具上犯了难，穿裙子就不能骑机车了。而驾照早早考完就压着吃灰，老实说已经忘记怎么开，鹤见云谷又早早出了门，家里这边不太好叫Uber……
　　我寻思两个轮子和四个轮子差不多，坐进主驾位，握着反向盘思索下面那三个踏板哪个是离合，然后手机在我转动车钥匙之前响了。
　　辅助监督说：“桃枝，有个特级咒灵需要你处理一下……”
　　“这种事情就找五条悟啊！”我不满地大声抱怨，“烦死了，这个月工作为什么这么多？！”
　　“五条悟也在做事啊……”
　　不过任务既然来了还是要对付一下的，也不用纠结开车问题了，辅助监督直接来接我。
　　他见了我的眼神像看了鬼：“你是谁！……咳，怎么穿成这样？”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你爸，千变万化。带路。”
　　距离和中也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第4章 互演的第四天
　　“就是这里啊……”
　　眼前的别墅红墙白瓦，装修十分别具一格，鬼气森森，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美式恐怖片。
　　我下了车，径直走向院门，辅助监督在身后布帐。
　　他说：“据‘窗’的推算，这个月发生的三起年轻人失踪案都跟这里有关。”
　　“我知道了，又是作死的试胆行动之类的吧？”我耷拉着眼睛，“多少个人遇害了？”
　　“保守估计有十一名了，受害者的家属反应比较激烈，想要自己来这里找人，还差点打伤拦着他们的「窗」。”
　　“那么，最后一位受害者的失踪时间呢？”
　　辅助监督叹气：“……是三日前。”
　　那应该没有可能生还了。
　　我也懒得指责咒术界的效率，早就习惯了，事件要分轻重缓急，特级咒灵和特级咒术师相比僧多粥少，人力当然会被优先调配到危害更大的咒灵身上。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直接一脚踹开挂了锁的大铁门。
　　霎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仿佛挑衅，连身后不远处的轿车前横梁都要被掀翻了。
　　我倒是没受太大影响，把生命探测仪放到地上——毕竟没有五条悟的作弊六眼，只能老老实实使用工具。好，结果看来确实没有活人的生命反应，那我也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我又抬头看那幢别墅，因为刚刚的阴风，它泄露了一点咒力；黑紫色的咒力如今萦绕在房屋的外缘，贴合着建筑的外墙，将整座房子紧紧包裹住，密不透风。
　　辅助监督说：“它没有要迁移的意思。”
　　我：“啊，应该是地缚灵吧。”
　　如果没判断错，眼前的咒灵就是地缚灵的类型，这种元素完全是日恐常客了。
　　形成的方式相当简单，最初是有人在这幢别墅里横死，产生的诅咒吞噬了房屋里剩下的人壮大力量，成为凶宅鬼宅，然后有冒险者相约前来探险，给诅咒送人头。
　　这么恶性循环下去，渐渐成为了特级咒灵。
　　这种地缚灵类型的有两点好处：一、不喜欢乱跑。那么，能够造成的伤害也就有限，仅限于上赶着白给的试胆群体。
　　二、还是不喜欢乱跑。所以，只要造成范围内精准而当量巨大的伤害，它必死无疑。
　　“喂眼镜仔，有没有硬币。”我问，“今天穿了裙子，不想用咒具啊。”
　　我算半个近战，平时打架是用刀剑比较多，因为方便附魔（？），赤手空拳的话，除非展开领域，否则很难打出好效果。
　　辅助监督边吐槽边翻找钱包：“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记住我的名字吧，我叫井上新八啊。”
　　“戴着人类的眼镜别那么多话，快点把硬币拿来。”
　　“……这不是和另外一位新八一模一样了吗！请你稍微尊重一点辅助监督吧！”他绝望地说。
　　亮晶晶的100元硬币到了我的手上。我握拳，将它卡在食指与拇指间，微微一挑，钱币在空中打了个转，冲天火焰卷着它向前方红色的别墅袭去，熊熊烈火很快蔓着外墙而上，将整座建筑点燃。
　　井上新八：“……这是在抄袭炮姐的技能吧！只是把电换成了火吧！”
　　我：“闭嘴眼镜仔，我穿的是长裙所以没穿安全裤，和炮姐不一样。”
　　井上新八：“救命啊重点是这个吗？！”
　　跳动的红黑火焰中，黑影越来越明细，在残秽中露出原本可怖而扭曲的身姿——这个咒力浓度来看，确实勉勉强强称得上特级咒灵。
　　它张嘴发出一声尖啸：“啊——！”
　　它的巨爪愤怒地拍下来，但我也早有准备。在它真正触及我的头顶之前，我打了个响指。
　　“啪——”
　　熊熊烈火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它哀嚎着、尖啸着，身影由大变小，慢慢变成了黑炭一样的燃烧后产物，最终彻底消失。
　　咒灵虽然长相比较恶心，消失的时候不占地这点还是挺清爽的。
　　“还有半个小时。”我看了眼手机，居高临下地睥睨井上新八，对他报上了一个地址，“——总之，六点前我到不了那里，你就完蛋了。”
　　他惊恐地说：“为什么要拿我撒气啊？！”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没用的辅助监督在开车上还是点了些技能，超速被拍照吃罚单就不是我的事了，我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抵达餐厅所在大厦的门口。
　　我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检查仪容，白裙子小皮鞋，外搭一件素淡的浅黄开衫，黑发披散在脑后，显得乖巧而文雅。
　　这副纯诈骗的外貌，连我妈来了都不敢认。
　　走进餐厅，中原中也果然已经在座位上等我了。他很敏锐，蓝眸迎上我的目光。
　　他今天穿了件漆黑的皮夹克外套，Choker上挂着银质小十字，长着他那张脸无疑是怎么搭都相当英俊的。但是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看到我的装束也愣了，眼神有些躲闪，最后还是抬头注视着我，喊了声我的姓氏。
　　等等，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不会在刻意模仿我第一次见面时的风格吧？明明上次穿的是很正经的白衬衫……
　　我有些局促地坐下，侍应生为我们介绍今天特供的菜品，中原中也询问我的口味，我表示都可以没问题。我们坐的位置不错，稍微侧身就能看见正在演奏的小提琴手。
　　我想了想，终于回忆起曲子的名字：“嘶，River Flows In You……？”
　　改编得很不错，听得出演奏者的功底，琴音纯净清新，个人情感相当浓厚。
　　中原中也疑惑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说出来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解释道：“这首乐曲的名字啦，因为我弹过这首钢琴曲所以有印象。”
　　“这样么？”他问，“学钢琴是不是挺辛苦的？”
　　其实也还好，我是天生的绝对音感；协调性也极强，很多人训练左手弹奏基本上靠肌肉记忆，对我来说左右手都一样容易。
　　也可能是因为咒术师大脑构造与普通人不同的缘故，我甚至觉得，如果继续学下去，能挑战一下去考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管风琴系……
　　“一开始不太容易，总是折指会被老师打手心，练习也很枯燥。”我从善如流地胡说，转头看着倾心演奏的小提琴手，“不过当真正演奏出一首曲子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就让人感觉什么都值得了……哎，对了，中也，我给你弹琴吧？”
　　中原中也一愣：“啊？现在么？”
　　“是啊。你想听吗？《River Flows In You》我也还能顺下来。”
　　其实我觉得他更适合《Summer》，他让人想到夏天。
　　他抿唇微笑：“好啊。”
　　于是我叫来应侍生，询问是否能使用钢琴，自然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走向餐厅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和外籍小提琴手简单地聊了几句，他欣然给我展示小提琴谱，虽然是高音谱号单行谱表，但也让我回忆起了一些……大概吧？
　　总之我坐到琴凳上，有些忐忑地深吸一口气。
　　我转头，迎上中原中也温和的目光。
　　他对我笑，认真期待的样子反而令我更紧张了。
　　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肌肉会替你记住。
　　我已经默不下这首曲子的五线谱，但当找到中央C，按出第一个音的时候，又能不假思索地演奏这首乐曲了。
　　我盯着黑白的琴键，想起来的却是中原中也的眼睛。
　　小提琴手侧耳听了会儿，扬起琴弓，进行一场即兴的合奏。他的技艺相当高超，并不喧宾夺主，提琴与钢琴互为主旋律交相呼应。
　　这是首感情充沛而柔和的曲子，仿佛春日雪水融化流入湖泊，镜面般倒映着湖边的雪山与松林。
　　我弹得认真投入，结束演奏的时候，才发现餐厅里的其他客人都看向了这里。在他们稀稀疏疏的掌声中，我后知后觉地稍微有些羞涩，走回到自己那一桌。
　　“好听。”中原中也单手撑着下巴，似乎在努力想着形容词，“安静、温柔……抱歉。”
　　他低头笑了下：“我的词汇比较贫乏。”
　　我属于社交恐怖分子那一挂，但此刻紧张得无所适从。
　　“……有机会的话，来我家玩，我给你弹别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妈……挺喜欢你的，如果你能来做客她会很高兴。”
　　……我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嗯，好啊。”中原中也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从身侧拿了两个礼袋给我：“口红是给你的，上次失约的赔罪礼物。另外一个给瑞云阿姨，之前去神奈川买的伴手礼。”
　　黑色烫金纸袋印着YSL的LOGO，我欣然收下放到一边：“谢谢中也君。”
　　见我不再多看，中原中也反倒忐忑了：“你不看看颜色适不适合吗？我没有给女孩子送过口红，所以……如果不喜欢的话要告诉我啊。”
　　我心跳加速，攥紧了拳头：“我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呢？”
　　他有点懵：“啊？”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钴蓝的眼眸像是釉质上的水色，清澈而干净。
　　然而他别开了视线，很自然地说：“……那就，下次再送你个别的吧。”


第5章 互演的第五天
　　他说完咳嗽了两声，我感觉脸上开始升温了，好在粉底够厚，应该不会暴露窘态。
　　“那……那我现在就试试看好啦。”
　　我打开礼袋，口红外包装的纹样我在商场玻璃幕墙的大广告上见到过，是当季的限定款。我掏出小镜子上嘴试色，薄涂是很漂亮的低饱和度橘红色。
　　“谢谢中也。”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很喜欢哦。”
　　他：“……嗯。”
　　“你给我妈买了伴手礼？”我看向另外一个礼物袋，大概是某种手作的糕点吧，产地写着神奈川，“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天天在家打麻将的中年妇女，年轻有为的外贸公司高管，两者的画风也太格格不入了。
　　我只记得我妈跟我念叨这个人很久了，说他人特别好，外婆也喜欢他——等等，这么说起来，为什么我外婆也会认识他啊！所以她们早就认识中也了而就我不认识？！
　　中原中也不太好意思地说：“大概是因为……我帮了她点小忙？”
　　过程很简单，有一群中二少年不讲武德想要打劫我外婆，然后被路过的中也撞见，就狠狠收拾了他们一顿，并且送我外婆到家。
　　中原中也这么形容他们：“欺负眼睛不好的老人家……”
　　我沉默了，大概是外婆戴着墨镜让他误会了吧，但她眼睛好得很，戴墨镜只是因为……她是咒术师啊！
　　咒灵知道一般人看不见自己，也觉得无趣，所以会优先挑选人群中看得见自己的目标下手；而咒术师为了避免和咒灵对上视线招来麻烦，一般都会戴墨镜或者有色的框架眼镜。
　　“啊……啊是吗。”我干笑了两声，“谢谢你啊中也，我想起来了，外婆之前确实跟我说过来着。”
　　这种小事外婆才不会主动说，但她与我通话的时候，谈起中也，总是赞不绝口。
　　我给她买的平板一直放在家里吃灰，是中也教会她怎么用的。之前从来没深思过老太太为什么会认识他，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我妈朋友的孩子，我妈想撮合我俩所以介绍给外婆认识。
　　没想到原来是先认识外婆的吗？我有点震撼。
　　中原中也问我：“你外婆外公都是中国人，那你有中文名吗？”
　　我笑道：“桃枝这个名字难道不像中文名吗？是从‘竹外桃花三两枝’取来的。”
　　“啊，这样吗？”他说，“抱歉，我不是很懂。”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会说中文。”我面不改色，“因为太难了，比英文难学多了。”
　　中原中也心有戚戚地点头。
　　吃完饭，中原中也看着我盘子里只切了三分之一的牛排，问：“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请不用在意，我真的只是胃口小。”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吃一两口就饱了。”
　　他大概也不太了解普通女性的正常食量，迷惑地点头：“这样啊。”
　　实际上吃得少只是因为我仍有些进食障碍，年轻的时候因为外貌焦虑过度减肥，后来终于在反复拉扯与努力的自我和解中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概有些恐惧和习惯会伴随一生，我到现在也不敢敞开胃口吃喝。
　　“其实……”中原中也有些犹豫地说，“如果，我是说，你如果有控制体重的想法的话，没有这种必要。你胖一点也很好看。”
　　我盯着他：“真的吗？”
　　“嗯。”他说，“而且没有人规定女生体重非要多少斤以内吧。”
　　我吐槽：“中也君虽然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很瘦呢。”
　　“……没有啊！都是肌肉所以看起来比较瘦。”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而我也等着他开口。我也不知道我在固执些什么，我期待他告诉我他也记得我，但他没有，只是微微一顿，把话题引到了另外的地方。
　　他付了账，说要送我回家。好在我家离这里不远，两公里路，于是他陪着我一路慢悠悠地逛了回去。
　　天色沉沉，晚风拂面，路灯渐渐亮起来，行道树婆娑的树影和黄色的灯光交织出静谧温柔的氛围。
　　他的额发被风轻轻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中原中也跟我同龄，二十四岁，但光看脸仿佛还未成年，他身上仍有没褪去的少年气，而我已经是个成熟而爱鬼混的社畜了。我很想抽烟，但现在他在我身边，也不是不能稍微忍耐一下。
　　“你等下要回横滨吗？”我突然想起来，“如果回去的话，也要一两个钟头吧？”
　　他解释说：“我在东京有房子。”
　　中原中也报了个小区名，我想了想，有印象，好像在千代田。也不怎么意外，我妈嘴里的青年才俊经济条件肯定不会差。
　　“难道中也君其实是富二代吗？”我打趣道，“年纪轻轻这么多房产呢。”
　　“说什么呢。”他莞尔，“我又没有父母。”
　　我局促了起来：“哎？……抱歉。”
　　他摇摇头：“没关系。”
　　我妈好像没跟我说过他家里的情况，咒术师的工作让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缺钱的感觉，但普通人不靠父母的支持，二十四岁能够如此富有，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说明他一定——
　　“中也君是什么大学毕业的？”我问，“肯定是名牌大学吧。东大？早稻田？庆应？”
　　他沉默了：“……都、都不是。”
　　我理所当然地想着他如此年轻有为，又在外贸公司上班，肯定是名牌大学毕业生，说不定还是那种十五岁念完大学的神童。
　　“……很普通的学校罢了。”中原中也说，“啊，对了，你呢？”
　　我哽住了：“……”
　　他不说校名肯定是在谦虚，等着套我话。那我要怎么告诉他我根本没有上过大学，咒术高专毕业之后就直接工作了？
　　会被看不起的吧，绝对会的吧！
　　我额头几乎要淌冷汗了：“我、我也是很普通的学校，哈哈，我很学渣的啦。”
　　他闷闷地“嗯”了声。
　　我因为心虚没敢再追问下去，他也没提学历相关的话题，我们就这么一路荡到了我家楼下。
　　中原中也把两个礼袋递给我：“我就不上去了，替我向瑞云阿姨问好。”
　　“……哦。”我接过袋子，咬了下嘴唇，小声说，“中也君，你都直呼我妈妈的名字……为什么不叫我桃枝呢？”
　　他愣住了：“……可以吗？”
　　“嗯。”
　　“好。”中原中也抿着唇对我笑，“桃枝，快点回去吧。”
　　我在门禁处刷了脸，院子的铁门缓缓打开。我刚走两步，回首一看，中原中也仍然站在那，单手揣着兜，路灯的光描在他的英俊的轮廓上，黑色皮夹克外套更加发亮了。
　　中原中也似乎没想到我会回头，见我盯着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
　　然后手离开了口袋，拉平衣袂，再重新和我对视。
　　……他在紧张吗？
　　我小步快走回铁门边上，大声地对他说：“中也君，今天你特别帅！”
　　他愕然了一瞬，然后移开视线，嘴角要翘不翘，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抬头，对我弯起眼睛。
　　灯光像星星一样坠落到他蔚蓝的瞳孔里。


第6章 互演的第六天
　　我回家之后立刻打开亚马逊，网购了一堆书。
　　“妈。”我语气沉重地对我妈说，“拼搏百天，我要上东大。”
　　我妈迷惑：“？”
　　“两个人学历相差太大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妈：“……你到底想讲什么？”
　　“我喜欢中也！”我绷不住了，“他肯定是学霸类型的吧？妈你知不知道他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妈想了想，答：“还真不知道，你直接问不就行了？”
　　我“啧”了声，打开电脑搜索关键词：夜校、高中毕业后工作党如何考大学……发现还要学习，好难啊，我要么去买个本科证吧？不过他要是问我大学相关的事情，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我发了条line消息给中原中也，问他是否平安到家。
　　【中原中也：到家了，不过发生了点情况。】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客厅满地狼藉，白墙上喷满五颜六色的油漆，沙发垫都被扯了出来，电视机正面朝下地躺在地上，像是强盗过境。
　　我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偷东西，没找到财物所以恶作剧了吗？】
　　【中原中也：啊，这个嘛。】
　　我问：【中也君有没有报警？需要我联系警署的朋友帮忙吗？】
　　【中原中也：不用，我知道是谁干的，警察抓不到那家伙。】
　　我继续问：【为什么抓不到？他背景很硬吗？】
　　【中原中也：说起来比较复杂，是我的前同事，我和他有旧仇。我没损失财物，不过卧室一塌糊涂，今晚得去住酒店了，别担心。】
　　中也这个态度……看来这位同事没少欺负他啊？这就是职场霸凌吗？
　　我心里无名火腾得一下就起了，下次见面得套点信息出来，我要把那家伙修理一顿。
　　我努力表达着关心：【中也君没地方去的话，晚上可以来我家。】
　　【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没回复。
　　原本他消息回得很快，这句发出去却石沉大海。我盯着自己那个消息气泡看了一会儿，突然间意识到这句话很容易被曲解成别的意思，我手忙脚乱地补充道：【哈哈我妈在我边上，是她提议的啦。】
　　他：【嗯，我去旁边喜来登住了，谢谢阿姨关心。桃枝也早点休息吧。】
　　没过多久，辅助监督给我发消息，跟我说某所学校里有一级咒灵，请我去宫城县一趟。
　　我虽然有点生无可恋但也习惯了，咒灵很多，但等级高的咒术师少，所以伴随着这份高薪工作而来的就是随时随地的加班，宫城离东京三百公里，坐新干线也就一个多小时。
　　诅咒是人类欲望的产物，像宫城县这种经济不太发达的地方，人心相对来说简单，一般来说产生的咒灵也不会很强大，所以在宫城的「窗」也很少。
　　「窗」是能看得见咒灵的普通人，但没有咒力或者咒力微薄，做些协助咒术师的工作，比如观测和上报咒灵情况。我的辅助监督新八君原来是「窗」，因为他跑腿相当勤快，我向上级推荐他成为一名辅助监督。
　　这次的目标在一所高中，这里没有「窗」，是偶然结识井上新八的高中生向他求助，然后宫城县的「窗」过来评定，是一级咒灵，就把唯一空闲的我调了过来。
　　我到的时候，学校门口远远站着几名少年和保安，隔着街道看去，体育馆上空散发着阴恻恻的绿光。
　　他们看见了我，其中一个寸头少年小声和同伴嘀咕了什么，他同伴大声训斥他：“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看美女！长点心啊田中！”
　　少年们守在路口，我刚迈开脚步，黑发少年就展臂拦住将我拦住，面色凝重：“请不要过去，学校里面现在很危险。”
　　他长得很英俊，估计是这所学校校草级的男生，但脸色和声调都很冷峻……是臭脸帅哥呢。
　　我对他展示腰侧别着的长刀：“我是来解决咒灵的，别担心。”
　　“好酷！”他身边的小个子橙发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是超能力者吗？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黑发帅哥吐槽他：“白痴日向，你都看不见那个东西能帮得上什么忙？”
　　“好过分啊影山！”
　　橙发男孩原来叫日向，确实和小太阳一样。
　　他的头发让我想起中也。我对他笑：“放心吧，我可是特级啊。”
　　“好。”日向点头，蹲下/身丧气道，“不过体育馆肯定要重建了吧，接下来几个月能去哪里练球呢？”
　　他的关注重点让我微微一惊。
　　记得上次在宫城的另外一所高中，有学生挖出了一枚封存已久的特级咒物，没有记录在案，在咒术师抵达之前，学校提前放学，疏散了所有学生。那次去的人也是我，我看到几个男孩子在学校门口不远处踱步，讨论着比赛在即，晚上该去哪里练排球。
　　大难临头了还能有心思想着打球，这也太卷了吧，说起来部活不都是随便对付过去的吗？
　　于是我忍不住问他：“日向同学，你们不会……是排球部的吧？”
　　日向答得欢快而大声：“是啊！”
　　我对他比大拇指：“了不起。放心好了，我会尽可能保护体育馆的。”
　　结果少年们都热泪盈眶，就差给我鞠躬了：“谢谢姐姐——！”
　　我对他们挥手，施施然走进去。
　　咒灵倒是不难对付，但为了遵守对他们的承诺，我打得比较束手束脚，蹉跎好一会儿才结束战斗。
　　等我出来的时候，日向很吃惊：“已经……结束了吗？才过去五分钟啊。”
　　“很弱啦。”我简单地说，“大概是由于学生对学校的不满产生的诅咒吧，那个咒灵嘴里说的话也很奇怪，‘好不想补课我要去东京集训’、‘不准叫我王者！’……”
　　日向和黑发帅哥的脸色僵了下，其他人转头看向他们。
　　我问：“怎么了吗？”
　　日向：“没什么哈哈哈哈！”
　　黑发帅哥：“……咳，没什么。”
　　为了感谢我（没有破坏体育馆），他们盛情邀请我看他们练球、等下一起团建吃烤肉。我说自己还要回东京，他们提议送我到电车站，并且愉快地做出了这个不容我反驳的决定。
　　我还挺开心的，一群运动系的男子高中生，有点吵但是很可爱。
　　我问：“说起来，你们谁看得到咒灵？”
　　“是西谷前辈啦。”
　　“我。”那个名叫西谷的少年说，“突然就能看见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想要去看医生。直到那个东西越长越大，我亲眼看见它破坏了网架……”
　　“这样啊，那西谷同学给我留个电话吧。”
　　我非常开心，每多一个能看见咒灵的人，跟我一起做牛做马的同行就有可能也跟着多一个。
　　咒术界社畜越多，我心理就越平衡，人还是要比惨嘛。
　　“西谷你小子……”
　　“上啊西谷！”
　　在朋友的打趣中，西谷夕有些脸红，跟我交换了号码。
　　“说起来，姐姐的超能力是什么？”日向好奇地问，“比如‘biu——’得一下上天？还是‘哔哩哔哩’得发电？”
　　我试图跟他解释：“我是咒术师，和异能力者还是有些差别的。”
　　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大概就是异能力者按照派系抱团互相打架，打架就像科幻片演的那样；而咒术师的话就是祓除诅咒，在正常人眼里属于和空气斗智斗勇……
　　黑发帅哥也跟着指责日向：“你想象得也太离奇了，呆子。”
　　“我没有！刚刚天上确实飞过去一个人啊！”日向有些委屈，指着某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噢噢噢噢真的！”
　　“异能力者哎！”
　　“好神奇，这是会飞吗？！”
　　那个人速度飞快、声音极轻，骑着辆摩托在大楼之间飞檐走壁，我远远看见他穿了身黑色夹克，帽子地下露出一小截跳跃的橙红发尾，有点像中原中也。
　　不过怎么可能呢，中原中也人在东京，只不过身影有些相似罢了。
　　“他确实是异能力者……可能是重力或者机械改造方面的能力？”我随意猜测，“跟咒术师不是一个类型的啦。”
　　少年们对超能力很感兴趣，缠着我问了一路问题。
　　咒术师的存在也不完全是秘密，有些见灵体质的倒霉蛋一辈子都要经常和咒术师打交道，所以我也颇为乐意解答，挑了些能说的告诉他们。
　　我说：“说起来，你们居然还挺能接受这件事的嘛，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吧。”
　　影山：“因为之前的对手学校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日向：“对，大王的学校啦。”
　　田中：“一开始还以为那些家伙脑子出问题了呢！”
　　他们叽叽喳喳、三言两语地拼凑出了一件咒灵袭击学校的事，我越听越觉得奇怪，没忍住抽着嘴角问：“呃……你们说的那个学校，不会也有排球队吧？叫什么青叶……”
　　日向：“对对对！”
　　西谷夕：“是的是的！”
　　我：“……”
　　宫城县真的好小。
　　听说青叶城西的事件也由我解决，他们更开心了，我被一群少年簇拥着送到了仙台站。
　　“桃枝姐姐再见——”
　　“以后有空再来宫城玩哦！”
　　我止不住笑意，然而还没等我进站，手机铃声响了，我看到屏幕上跳跃的“五条悟”，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喂，是桃枝吗？新八君说你现在在仙台，是不是？”
　　我果断撒谎：“不在，已经上了回东京的电车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继续说下去：“哈哈是这样的，惠他遇到麻烦了，你有没有空去帮他一下？任务目标是特级咒物宿傩的手指……”
　　然后他报了个地名，我有些担心，毕竟伏黑惠今年才入学高专，还不成熟；而宿傩的一根手指，力量足以匹敌特级咒灵了。
　　听到他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问：“说起来你在哪里？惠明明是你的学生吧。”
　　五条悟语气轻松：“我在买仙台名产甜点喜久福！队伍好长啊，所以你先替我去看看情况吧。到时候会给你带的哦，谢谢你桃枝，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
　　我：“？？？”
　　在少年们的注视中，我强忍着怒气转身，问道：“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在哪里？”


第7章 互演的第七天
　　千年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死后，咒术师们把他的手指切掉分别封印了起来，散落在日本各地。他有四只手，所以有二十根手指；哪怕是二十分之一，也足以成为特级咒物。
　　这玩意儿也让诅咒觊觎，因为大补，吃一根好比服用仙丹，吃十根直接位列仙班。
　　但咒术界对此并不太上心，也是老毛病了，也不知道前辈们在想些什么，我之前回收过一根放在学校体育器材室里的……
　　言归正传，我现在要去帮助伏黑惠。他是个极有天赋的好孩子，但让如今的他对付特级诅咒还是太勉强了。
　　正值深夜，我在路边偶遇当地的暴走族，顺手借用了一辆摩托。
　　我告诉他们：“晚点来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门口自取。”
　　然后扔了把万元大钞过去。
　　鼻青脸肿的红发男看起来很激动：“不用了！我的车您就开去吧！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身边躺在地上的伙伴们沉默不语，看来是默认了。
　　我刚开出几米，就听见他杀猪般的嚎叫：“平野、山泽你们醒醒啊！不要死！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好吵啊。
　　我结合着日向手舞足蹈的描述和谷歌导航，饶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但好像已经来迟了。学校的天台炸开一阵烟雾，远远望见飞沙与碎砾，我三两下翻上二楼，飞快地拾级而上，一脚踹开锁住的铁门。
　　伏黑惠对一名赤膊少年摆出了攻击的姿态：“虎杖悠仁，根据咒术法则，你将被我祓……”
　　我：“惠惠，你在干嘛？”
　　那名少年赫然是个普通人，大概是个体育生，身材相当不错。
　　“……桃枝姐！”伏黑惠愕然，迅速说明了当下的情况，指着虎杖悠仁道，“他刚刚吃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真的吗？确定不是什么罗森手指面包吗？”
　　虎杖悠仁点头：“啊，是的，很难吃。”
　　这样的情况我也是这辈子第一次碰见，诅咒吃多了手指都会被两面宿傩反噬，以人类之躯根本不可能承受这样的咒力，但他们俩都如此认真，伏黑惠的性格也绝不可能在正经事情上恶作剧，我懵了。
　　“那就等五条悟过来做个定夺吧。”我掏了掏口袋，递给虎杖悠仁，“让他用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对了，你吃不吃巧克力？”
　　“为什么是巧克力？”虎杖一脸茫然地接过。
　　我说：“因为你没穿衣服看起来很冷啊，补充点能量吧。”
　　伏黑惠：“……”
　　虎杖：“说的也是啊，不过我身体很强壮！”
　　于是我们盘腿坐在天台上唠了会儿，直到五条悟提着喜久福的袋子出现，对着狼狈的伏黑惠一顿拍照，然后才悠悠看向我：“所以，特级咒物怎么样了？”
　　我拍了拍虎杖的肩膀：“在这里，他吃掉了。”
　　五条悟凑近：“吃掉了！……喔，好厉害哦。”
　　我：“对吧对吧！真的好厉害啊。”
　　虎杖：“有这么厉害吗？哈哈，也就那样吧。”
　　伏黑惠一脸受不了：“你们在干什么啊？！”
　　虎杖问：“说起来，鹤见小姐，和这位……”
　　“五条悟。”
　　“……五条先生，你们都是咒术师吗？”
　　“嗯，桃枝是特级，顺带一提，我是最强哦。”五条悟把喜久福的袋子丢给我，拉伸了一下，问虎杖悠仁，“你能和宿傩交换身体吗？”
　　我和伏黑惠坐在原地，看五条悟和被放出来的两面宿傩打了一架。虎杖悠仁的身体素质相当惊人，竟然能压制得住那位诅咒之王，而我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五条悟把他弄晕了，单手拎着睡着的少年，对我说：“走吧桃枝，我们得商量一下这件事。”
　　而伏黑惠显然也意识到了些什么，问：“他会被处死吗？”
　　“这个嘛，理所当然的吧。”五条悟轻快地说，“他可是如今最适合的宿傩容器。”
　　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虎杖的身体能承受宿傩的力量，所以要让他吞下全部的手指，再由当今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亲自处死他……这样，被封印的诅咒之王才算真正的消失。
　　伏黑惠面带不忍，替刚认识的虎杖说了几句求情的话。我们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伏黑惠说，虎杖是个正义而善良的普通人，面对诅咒也没有丢下别人逃跑，也是为了救他和同学才吞下了手指。
　　“真难得，惠竟然会因为私情提出这样的要求。”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感叹了一句，然后转头看我，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我们在想同一件事。
　　念高专的时候我就对异能力颇为好奇，而在我毕业后没几年，横滨发生了一件大事。
　　弥天大雾笼罩了整个行政区，异能力者的异能与本体分离，互相攻击厮杀，这件事后来被官方组织压下，具体解决方式不得而知。但如果异能力能帮上忙的话，虎杖悠仁，不必死。
　　我和五条悟异口同声道：“横滨。”
　　伏黑惠：“什么？”
　　五条悟神秘道：“这是我和桃枝的秘密哦，先不告诉你。”
　　我们走到楼道口的时候，警笛声遥遥响起。
　　我有些疑惑：“说起来，你们打斗的动静有这么大吗？怎么把警察也招来了？”
　　“没有。”伏黑惠说，“这么晚了，学校里根本没几个人，警察应该不是来这里的。”
　　我放心了。
　　校门口隔着一条街的地方站着一群穿着黑西服的男人们，应该是本地黑涩会，大半夜的，估计也没想干好事。
　　五条悟的辅助监督说马上到，我们就在门口等车。
　　我摸了根烟，问伏黑惠：“有没有火？”
　　他吐槽：“明明你的术式就是火方面的吧……”
　　“啧，没打火机没那味儿啊。”我只能自己点燃了烟头，深吸一口，“到东京估计都要天亮了。”
　　虎杖悠仁被五条悟单手圈着，睡得很安详。
　　我挟着烟发呆，忽然发现马路的小巷里走出了熟悉的身影。黑帽底下压着跳跃的橙发，一席黑色夹克外套，他正在打电话，似是十分恼怒。
　　……中原中也怎么会在这啊？他不该在东京某个酒店里休息吗？
　　五条悟也看到他了：“这不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么？”
　　我赶紧撵灭烟头，侧移两步，装出和他们不熟的样子，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但我又有些担心，因为中原中也很自然地走到了那群黑衣人中间，他们都在看他……糟糕，他们不会要打劫中也吧！
　　五条悟看看他，又看看我，幸灾乐祸地说：“该怎么办呢，桃枝？”
　　“闭嘴啊。”我很崩溃，“怎么办，你说我要不要过去？他们如果欺负中也我就弄死他们！”
　　五条悟哽住了：“……你不觉得他们是一起的吗？”
　　我惊异地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中也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这里，但他显然不可能和混混是一类人吧。”
　　伏黑惠迷惑：“什么情况？”
　　“那个帅哥是桃枝的心仪对象哦。”五条悟几乎要吹口哨了，“两个各有秘密的人半夜偶遇了，会怎么样呢？”
　　街对面已经有个男人想要对中也出手了，他的手快碰上中原中也的肩膀了！
　　我已经顾不得他会怎么想了，喊道：“中也君！”
　　好像有点用处，准备对他下手的那个男人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中原中也转头，看见我，精致而英俊的脸上满是茫然：“……”
　　我也挺茫然的，只好傻乎乎地对着他笑一下。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他身后的黑衣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嚣张得很。中原中也摁掉电话，朝我走过来。
　　“桃枝。”他有些忐忑地喊了我一声，“……你怎么在这啊？”
　　我：“……哈哈！这也是我想问的呢，中也君。”
　　五条悟津津有味：“真精彩。”
　　警车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车载喇叭大喊道：“通通不许动！”
　　在座所有人没有人理会警察。
　　“我……我有点事。”他咳嗽了一声，“加班。”
　　我说：“嗯我……”
　　等等我是公务员啊，不可能这个点加班！
　　我急中生智，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我半夜来帮朋友过生日来着！他是我高专……高中和大学的学长，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被动过生日的五条悟：“啊？”
　　中原中也看向他，稍微愣了一瞬，然后语气诚恳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他又对我说：“这个点在外面玩不安全。要我捎你们回家么？”
　　几辆警车将机动车道严严实实地挡住，远光灯照得我刺痛。
　　中原中也看起来有点紧张，声音镇定地安慰我：“别慌，可能有点小麻烦了，你先回去吧。”
　　我心想这也不关他的事儿啊，那群黑衣人都没急，我们都是良民，警察肯定不……
　　警车上下来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戴着手铐，被穿制服的警官押着下了车。他冲着我们在的方向哀嚎道：“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女人！打伤了我的朋友还抢走了我的摩托车！”
　　我：“…………”
　　救命啊！！！！怎么办！！！！！！！！！！！


第8章 互演的第八天
　　越是慌张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警察押着那个被打成猪头的红毛朝我走了过来，其中一位长相不太好惹的警官对我展示了警员证，严肃地问我：“我是神奈川县刑事部搜查一课刑警横沟重悟，这个人指控你重伤同伴、抢走他的机车，是否属实？”
　　我柔柔弱弱地说：“警官先生，我是弱女子啊，你看我像是有力气打人的样子吗。”
　　红毛浑身发抖：“就是她啊警察！”
　　横沟重悟左看右看，对比了一下我们二人的体型差距，问红毛：“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红毛吞了口口水，肿成一团的五官竟然能拼凑出一种恐惧的表情，“她实在太恐怖了，当时我和兄弟们围在一起商量着今晚去哪里玩，结果这个女人走了过来说能不能借下车，我们看她这么漂亮……咳。然后！她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暴打了一顿！所有人！平野被她打掉了两颗牙飞出两米远！”
　　我微笑：“认错了吧，我从来没见过你啊。”
　　在我核善的目光中，红毛“噫！”得惊叫一声，吓得瘫坐到地上。
　　“……他在车上也是这么说的。”横沟重悟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拎起来，“总之这件事的性质是有些严重啊，几个人粉碎性骨折，还有个肋骨断了戳到胃里现在还在抢救……”
　　我：“…………”
　　啧，好久没打架，下手没轻没重了……怎么办，如果查指纹的话会不会找到我身上？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眼观鼻鼻观心，“警察先生，你们不应该为难一个普通女性。”
　　红毛鬼哭狼嚎：“她在骗人！！警官她在骗人啊！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报告横沟长官——！”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校门口方向传来，“我们找到赃物摩托车了，就在这里！”
　　两个小警官把摩托车推了过来，横沟重悟问红毛：“这辆是你的车么？”
　　“是！”红毛似乎有了自信，青肿的眼睛愤恨地看向我，“车把上一定有她的指纹！这下无法抵赖了。”
　　我心道有些麻烦了，刚想矢口否认自己根本不会骑摩托，但我跟中原中也说过我有收藏摩托的爱好来着……糟糕啊。
　　我面色如常，坦诚道：“是，我平时是有骑机车的爱好，但说我抢你的车，大可不必吧。”
　　“豪爵铃木GSX250R，经典仿赛，双缸水冷250CC引擎，最大马力25匹，以高性价比出名……几十万日元的车子，你凭什么觉得我看得上？”我绕着车身踱了一圈，将重点转移到了机车上，“我的车库一个配件都比你这辆破车要贵了，血口喷人啊，少年。”
　　红毛气得发抖：“你、你……”
　　而那位刑警显然不太好糊弄：“你到底有没有伤人？”
　　“当然没有。”我睁眼说瞎话，对红毛说，“你过来一下，关于这辆车我有些事要问你……警官，能让我们单独交流一下吗？放心，你们就在边上听，只是我真的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说我抢他的车。”
　　进局子我是不怕的，咒术界会替我摆平这点儿小事，但在中原中也面前，我必须把自己摘出来，他的目光灼得我背痛了。
　　红毛吞了口唾沫，显然很怕我，慢吞吞地走过来。
　　“是这样的，你这辆车，真的很垃圾。”我诚恳地说，“就像趁着半夜想对无辜女性下手的暴走族一样，你觉得呢？说起来你眼睛也不太好呢，把别人错认成我，你知道这样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我轻轻拍了拍油缸外侧：“伤害别人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哦。”
　　红毛：“你……”
　　我走向他，身后的机车因脚撑不稳摇摆了两下，缓缓倒地。它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嘣！”的爆响，熊熊烈火很快将它包围。
　　我装作被吓到，抱头尖叫了一声，后背贴上某个人温热的臂弯。中原中也半抱着我，急速往后退了几步。
　　“好可怕。”我开始装可怜，“中也君，好可怕，它突然就炸了。”
　　他轻轻松开我，眼神很柔软：“别怕。”
　　五条悟和伏黑惠侧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得出来是在憋笑；那个红毛也惊惧地注视着我，我对他展露一个完全无害的笑容，轻轻歪过头，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他嚎叫一声，痛哭起来。
　　剩下的所有人都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倒地就炸了……”
　　“刚刚有发生什么吗？推过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红毛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脸上涕泪纵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横沟重悟第一反应是凌厉地质问我：“你做了什么手脚？”
　　“她都被吓到了，你看不见吗？！”中原中也的声音比他更冷，“年轻女性殴打一群暴走族、让一辆机车燃烧，这种鬼话说出去几个人会信？神奈川县警就是这么办案的？”
　　“……”横沟重悟似乎也有些心虚，公事公办地说，“她是嫌疑人，案件详情要等我们进一步获取证据调查，警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公民。”
　　中原中也冷笑：“所以你觉得一个七八十斤的女人能打一群年轻暴走族？神奈川县警尽是些吃公家饭的废物点心吗？”
　　横沟重悟也不逞多让：“注意你的措辞，辱骂警察严重者拘留。”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了：“噗嗤。”
　　“还有你。”横沟重悟指着五条悟——拎着的虎杖悠仁，“他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语气轻松：“很明显吧，睡着了。”
　　“这样的鬼话我会信吗？这个姿势还不醒，你给他下了安眠药吧？”刑警俨然不太好糊弄，冷声对部下下令道，“这个人也有问题，都带回去盘问清楚。”
　　他的部下们围过来，中原中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身前：“我真是受够了。”
　　我在他的身后，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他语气里的森然冷意令几个小警察面面相觑。而一街之隔的地方，那群黑衣人似乎也在看我们。
　　“你是想袭警吗？”横沟重悟眼神如刀。
　　“……不。”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转头看我，目光平淡而温柔，“虽然我也不是什么……”
　　他顿了顿，“我是守法良民，所以不会采取暴力的方式。”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刑警们没有动，我和五条悟伏黑惠眼神交流几轮，完全没用。不过我也不太担心，因为五条悟一定有办法的。
　　中原中也问我：“你等下怎么回去？”
　　我对他晃了晃手机：“本来订了最早一班的新干线，现在可能坐不上了。”
　　“来得及。”他瞥了眼手机，“仙台站是吗？”
　　我：“嗯。”
　　横沟重悟似乎想责问我们，但在他开口之前，手机响了。他走远几步，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变得很臭。
　　我心下了然，抬眼看五条悟，对他挑眉：“？”
　　五条悟对我微笑摇头。
　　他还没找人给警方施压。
　　所以是刚刚中原中也一直没说话的时候……？
　　这位充满正义感的刑警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你们可以离开了。所有人听命，现在回去。”
　　他的部下们都有些懵，但老老实实地照做了，押着已经站不稳的红毛上车。关上车门前，横沟重悟非常愤怒地剜了我们一眼。
　　中原中也并没有看他，只盯着我，说：“走吧，我送你去仙台站。”
　　“对了，你们也回东京么？”他问五条悟，“要一起吗？”
　　五条悟阴阳怪气：“我们就不一起了，我还要过生日呢，等玩够了再回去，你送桃枝就好。”
　　他重读了“生日”两字，尽管蒙着眼睛，我觉得他是在看我。
　　伏黑惠麻木：“…………”
　　中原中也点头：“好。”
　　五条悟拎着昏迷的虎杖和伏黑惠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群莫名其妙的黑衣人看完戏也离开了，所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吹着凌晨四点的冷风，一时间相顾无言。
　　想问的太多了，一时间我竟然说不出话来，他大概也是一样。
　　我对他笑：“中也君好帅气啊，那个警官直接走了呢，我还以为我要进局子了。”
　　“说什么傻话。”他说，“你又没错，我怎么可能让他带你去那种地方。”
　　我：“……”
　　人确实是我打的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我是这种人，以后肯定不会愿意跟我来往了吧，我……我绝不能让他知道我超级能打。
　　我心虚地转移了话题：“中也君是认识很厉害的人物吗？警察说走就走了。”
　　“……啊？嗯。”中原中也不太好意思，“生意上的伙伴欠了人情，所以帮点小忙。”
　　我灵光一闪，找到个绝妙的话题：“啊对了，说起来在马路对面的时候，你身后那群黑西装看起来好可怕啊。”
　　他沉默了：“……”
　　“我还怕他们欺负你呢，万一是黑手党什么的。”我搜肠刮肚，“也太吓人了，希望我这辈子平平安安不会遇上黑手党……”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嗯。”


第9章 互演的第九天
　　在我进站之前，中原中也突然把我叫住了。
　　“桃枝。”他问得犹犹豫豫，难得不太大方，“你和那个五条……”
　　“是损友啦。”我回答得特别果断，“你可别误会我跟他的关系啊，就算世界上其他人都没了，我们也不可能对彼此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嗯。”他抿唇。
　　半夜出来见面的关系确实容易让人误解，尽管借口是帮五条悟过生日。
　　所以我决定对他说一部分实话：“其实之前的相亲，我都是找那家伙假扮前男友搅局来着，但我和他真的从来没有交往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中原中也盯着我，很认真：“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吗？”我站在比他高几级的台阶上，攥紧了拳头，心跳莽撞，“……我的意思是，中也君是不一样的。”
　　他错愕地抬头，光线照在他白净而俊美的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钴蓝眼眸仿若镁光灯下闪耀的宝石。
　　这个阶段，我主动示好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我紧紧盯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得稍微耐心一些。
　　中原中也沉吟片刻，对着我笑了下：“……我知道。”
　　“只是桃枝，我想。”他顿了顿，“你对我了解太少，可能长辈会说些我的好话。但……其实我……”
　　“……我不算好人。”
　　我开玩笑：“再怎么不算好人，总不可能是黑手党吧？”
　　中原中也别开眼：“……”
　　他想了想，艰难地说：“其实……”
　　“好啦，中也君，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打断了他的陈述，“如果让你困扰的话，就等我们再对彼此熟悉一些吧。”
　　他：“……不是。”
　　中原中也看起来很纠结，我就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
　　对我个人来说，这是不动声色的婉拒，心情却并不糟糕。
　　“再见。”他脱下帽子。
　　我知道我该潇洒地离开，感情拉锯中太过主动的一方通常不会有好下场，可我舍不得挪动脚步。
　　料峭的早秋晨风里，我固执地望进他的蓝眼睛，认真问：“那……中也君下周有空吗？”
　　“现在还不好说。”中原中也十分通透，叹息道，“不是婉拒的意思，我确实比较忙，到时候会主动联系你的……你不要误会了。”
　　他姿态放得那么低，又牢牢握住了主动权，我一时间不知道评价他真诚还是狡猾。
　　但无论无何，都是可爱的。
　　我背对着中原中也往安检口走去，却后仰落入惴惴不安的陷阱。
　　——他是怎么想的呢？
　　……
　　“说实话，你怎么会觉得他是在婉拒？”硝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很明显了吧，他也对你有好感啊。”
　　我吐槽：“硝子明明也没谈过恋爱吧……”
　　她更加恨铁不成钢了：“我问你，他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要问悟和你的关系？吃饱了撑的，还是你觉得他看上悟了？”
　　我：“……”
　　有道理啊！
　　我抱着硝子的手臂，鬼吼鬼叫形象全无：“硝子，我的超人呜呜呜呜呜呜呜！！”
　　“说起来，警察那儿怎么办？”夏油杰关注的重点在另一边，“他找人帮你压了吧，万一暴走族统一口径说是你干的呢？”
　　“那辆车已经被我烧了，没有取证的可能。”
　　这个事确实令我有些烦躁，如果中原中也持续关注下去，说不定会发现确实是我打的人，我已经让鹤见云谷找人帮忙抹除监控记录了，也不知道警方那边会不会手动做个备份。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
　　我喃喃道：“死无对证就好，没有人证的话……”
　　硝子敲了下我的额头：“别成天想些挑战法律尊严的事啊。”
　　“开玩笑的啦。”我语气轻松，心想希望事情最好不要坏到这个地步，“该赔付的医药费我也不会少，希望他们不要多嘴就好。”
　　硝子：“我总觉得你心里还是在想些……”
　　“硝子学姐，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吗。”我怆然，“杰，你说说她。”
　　夏油杰投降般举起双手：“我可不敢说——而且我也是这么想的哦？”
　　我咬牙：“可恶。”
　　“说起来，悟那个学生怎么样了？上面说判死刑。”夏油杰说，“你们有办法吗？”
　　我把横滨异能力暴走事件我自己知道的部分跟他们陈述了一下，表示准备在这个方向上努力。
　　两个人关注的反应截然不同。
　　硝子意味深长：“哦，横滨。”
　　夏油杰笑得很狡猾：“虎杖同学已经有赴死的觉悟了，根本不知道事情还有回转余地呢。”
　　“这个不告诉他也好吧。”我说，“如果叫人家空欢喜一场，也太欺负人了。”
　　因此，虎杖悠仁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五条悟的学生，同级的还有伏黑惠，以及另一个叫钉崎野蔷薇的漂亮女孩子。我去高专拿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这几个活宝。
　　“让我为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前辈鹤见桃枝，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除了找我还可以找她哟。”五条悟拍了拍我的肩膀，“当然她也不怎么靠谱就是啦，但是既然都偶遇了就认识一下吧。”
　　我：“你找死？”
　　伏黑惠一脸无语，虎杖还挺配合地鼓掌：“欢迎欢迎！”
　　他真的很气氛组。
　　“你不能这么捧场啊。”我指着五条悟，他一脸陶醉地比了个耶，“你们的老师属竹蜻蜓的，是那种稍微吹一下就会上天的类型。”
　　“好过分——”
　　伏黑惠和钉崎止不住地点头。
　　我来咒术高专其实是为了拿一些关于异能力的记载资料，像这种离经叛道、和咒术界正统理念相悖的档案，一般会放在高专资料室。因为恰巧遇到了，我就和他们一起吃了个饭，当然是五条悟请客。
　　一家风味很好的中餐厅，我妈很喜欢叫这家的外送。所以我虽然是第一次进店，却对菜品相当熟悉，一通指指点点。
　　我和钉崎野蔷薇颇有一见如故忘年交（？）的感觉，她性格也很外向，聊了一会儿天雷勾动地火，已经定了下周要来我家试车。
　　钉崎：“桃枝也没比我大多少吧？你和五条老师是同级吗？”
　　我说：“我二十四了啦，他是我的学长。”
　　钉崎：“噢，那你们才是忘年交吧？”
　　五条悟继续谴责：“好过分！”
　　他和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鹤见云谷是同期，我会和他们熟起来也都托了我哥的关系，至于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嘛——那就是我根本没有同期。我那届只有两个人，另外一名咒术师预备役在入学前不幸丧命于诅咒之手。
　　当时我的老师相当不靠谱，说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兄长一起学习吧，将我丢到了美女和三个混……三个不良DK的手中，导致我成长飞快，毕竟人在压力下总是会爆发小宇宙。
　　等上菜的时候，我顺带翻了翻档案，里面关于异能力者的记录很有限，毕竟和咒术是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想得知更多消息，我觉得我必须要去横滨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
　　隔壁桌的客人有点奇怪，我的耳力比较好，一开始好像听到了他询问服务员“能不能把菜里的酱油换成汽油”，因为觉得这人有病就回头看了眼。
　　长相和穿搭都人模人样的，茶色风衣白衬衫，黑发鸢眼池面脸。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结果下一秒他很认真地恳请道：“拜托了，请务必把酱油换成汽油，我可以补差价，对了我更喜欢柴油哦……”
　　服务生一脸为难：“抱歉，客人，这样的要求我们店做不了。”
　　“是不方便取得材料的问题吗？那请把食盐换成洗洁精。”
　　“不，就算是这样的要求也……”
　　我背对着他憋笑，很快投入到DK们和野蔷薇的话题中，把这桩小事丢到了脑后。
　　结果等我们吃完饭出门等车的时候，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池面男人一脸真诚地问迎宾小美女：“请问你可以跟我殉情吗？”
　　东京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什么怪人都有。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那个人却主动站到了我面前。
　　“小姐好像在餐厅里的时候就经常看我呢。”他俨然端着一副翩翩君子的礼节，“有兴趣认识一下吗？请问小姐芳名？”
　　我微微一笑：“傻逼滚蛋。”
　　“真是个别致的名字。”他的语气像是在唱歌一样，“我是太宰治。”
　　我震撼了。
　　五条悟一脸玩味：“哦豁？”
　　钉崎：“感觉这家伙的气质跟五条老师有点像呢？”
　　虎杖：“附议。”
　　伏黑惠：“附议。”
　　“我的记性很好，之前一定在哪里见过小姐。”太宰治的目光很短暂地从我夹着的异能力资料上扫过，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是什么时候呢？是好几年前吗？”
　　我颇为冷淡：“我并不认识你。”
　　他看起来相当开心：“没关系，小姐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太宰治留下这句不明所以的话，施施然离开。
　　“桃枝，你怎么看？”五条悟依然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这个人是异能力者，无效化……他刚刚有在偷看你的资料封皮。”
　　还能怎么看啊？
　　我义正严词地表示：“谜语人滚出东京！”
　　不过，这段插曲倒是给了我一个找话题的借口。
　　已经好几天没和中原中也正经聊天了，我怀疑他是故意冷处理引起我的兴趣，且让我会会他。
　　结果我刚拿起手机，他的消息就到了。
　　【中原中也：桃枝，下周三晚上有时间吗？】
　　【中原中也：看电影吗？】
　　我连忙搜索了一下近期院线，国产倒是没什么正经纯爱片，有部外国的恋爱电影看起来还不错。
　　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字……不行，太殷勤了，五分钟后再发给他吧。他昨天回复我消息好冷淡，半行字就对付了，我也要高冷一点。
　　中原中也，你休想拿捏我！
　　我鹤见桃枝，就算从咒术高专楼顶跳下去，也绝不会在五分钟内主动找你。
　　我设了个倒计时闹钟，摁下锁屏。不错，女人不该太主动。我起身稍微整理了茶几桌面，重新打开手机一看——
　　怎么还有100多秒？！


第10章 互演的第十天
　　在我发送之前，中原中也的消息倒是先来了。
　　他提议看的正好也我找的那部，六七年前大火过，当时没有引进本土，如今4K重制版倒是引入了。
　　然后我开始烦该穿什么，这是我们正经意义上的第三次约会，我的目光沉重地从衣柜里扫过，找不出一件合适的。
　　“我没有衣服穿了。”我下了结论，“可恶。”
　　鹤见云谷左右一览，挑眉：“这叫没衣服？”
　　我崩溃：“没有一件能穿出去啊。”
　　“大不了就不去。”鹤见云谷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两个月后，本家的年末晚宴，你出席吧。”
　　我吐槽：“本家狗都不回，你自己去。”
　　“他们想给我配个未婚妻，麻烦。”
　　“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们头上来了？”我抽了抽嘴角，陷入沉思，“咦，哥，你说，如果我让本家给中原中也施压逼他跟我结婚……”
　　鹤见云谷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逼：“他们只会给你找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也是哦。”
　　我姓鹤见，这个姓氏在咒术界籍籍无名，然而放在普通人社会里，称得上响当当。
　　鹤见财团是日本有名的财阀之一，而我父亲是家族的嫡子——我以为这种封建糟粕在现代早该被取缔掉了，原来没有；不过后来我得知咒术界御三家也保留着这样习俗之后，也就不太意外了。
　　总之越是底蕴深厚的家族或者财团，就越重视封建礼法。我父亲叛逆得像哪吒，逃出家族自力更生，并且与身为普通人的我妈相恋结婚。
　　家族对于我父亲这个扶不上墙的玩意儿相当恼怒，不久后宣布将他除名。
　　我父亲一直自认为平平无奇地长到二十多岁，直到跟我妈回家、见我外婆的时候，才被我外婆一眼看出极具咒术才能，加入了咒术师的队列。
　　他评级攀升得飞快，很快成为了当年的四大特级之一，本来对他弃若敝履的家族也重新审视起了这位被放弃的嫡子，想要他认祖归宗。
　　但我父亲和所有咒术师一样——但凡能成为咒术师的多少沾点偏执和擅长发疯，完全不理会家族递来的橄榄枝。
　　因为家族常常派人骚扰我妈，态度也不太客气，我父亲得知后忍无可忍，离家十余年后首次回家，烧了本家在京都价值百亿的祖宅。
　　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家族总算和我们撕破了脸。
　　但在我父亲离世之后，又对相依为命的我们仨伸出援手，究其原因嘛……我哥太有天赋了，小小年纪已经拥有准一级的实力，评上特级指日可待。
　　我妈心大，对家族不太在乎，搭不搭理随我们高兴。
　　对此，我和我哥秉持着同样的观念：文明观猴。
　　迂腐而自以为上流的普通人，觥筹交错间难以掩饰的算计与恶意，一边渴望着我们的力量，一边遏制不住恐惧。我父亲点的那一把火烧掉几百亿，烧得他们十多年后都抓心挠肺。
　　偶尔观察一下还是挺有趣的，还会有不长眼的小辈洋洋自得地贴上来，然后被我们吓哭。
　　今年的年末晚宴又要到了，这件事先丢到脑后，反正距离宴会还早得很。
　　目前的重点应该是约会。我丝毫不含糊，带着硝子和钉崎小学妹进了附近最大的高级商场，刷卡刷到商场的经理亲自带着我去VIP室开领收书。
　　“好有钱啊。”钉崎野蔷薇一脸羡慕，“这就是特级咒术师的待遇吗？财富自由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我今年才评上特级，主要是我哥工资很多。”我鼓励道，“你好好干，钱来得很快的。”
　　钉崎看起来更羡慕了：“你哥哥对你真好。”
　　我和硝子对视一眼，发出了不屑的鼻音。
　　“你好瘦。”钉崎碰了碰我的侧腰，“一点点赘肉都没有，锻炼得真好。”
　　我诚恳地说：“饿出来的。”
　　“这么真实吗！”
　　“啊，是的。”我说，“看到食物的第一反应是想它的卡路里，慢慢就开始讨厌吃饭了。”
　　钉崎指了指我那杯仍然满满当当的饮料：“连奶茶也不喝吗？”
　　我：“那个啊，拍个照尝一口就可以了。”
　　她面带不忍：“好狠啊，不愧是特级，说起来你只吃这么点居然会有力气战斗……”
　　虽然我用咒具，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纯法师（？），其实并不怎么消耗体力，导致体术水平和同行对比也就属于中上游。
　　整个业内风气都这样，我算不上怪人。
　　钉崎：“完全不能理解，我就很正常啊？”
　　我：“？”
　　……
　　和中原中也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了，约在了我家附近挺寻常的影院。
　　他点着菜单问我喝什么，说实话这种高糖饮料我一律……可是有橘子汽水哎。
　　我诚实地说：“橘子汽水。”
　　中原中也眼里含笑，也许是想说我口味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但他也只是笑，然后依言点了单。
　　他把饮料递给我，橘子汽水玻璃瓶外面冒着汗。
　　因为2008年的一口炒冰喜欢上橘子口味，这个习惯保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们看电影，很寻常的文艺小清新片，剧情大概内容我早有耳闻。
　　我看着看着，想起来它是2010年上映的。
　　那年我十七岁，和五条悟在街口等人，还差点被路人错认成情侣，两人状态都更糟糕了；对面的大屏悬着J家新男团的巨幅广告，夏天热得人躁郁。
　　我远远看见有个人的头发橙得鲜艳，大热天披着一身黑。我喜欢橙色，心情于是变好了一点点，拉着被暑气烤得半死不活的五条悟去买橘子口味的巴菲。
　　一晃眼，又是七年，我身边坐着的男人盯着屏幕，昏暗影院里所有的灯光聚在他湛湛的瞳孔中。
　　我没什么心思看电影，常常偷瞟他。
　　中原中也好像察觉到了，撞上我的目光。
　　“……看电影啊。”他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不好看吗？”
　　我想说电影哪有你好看……但好像太流氓了。
　　于是摇摇头，一语双关：“我喜欢看。”
　　他抿唇，昏昧的光线中，耳根染红了一点点。
　　剧情并不复杂。中学时期，女主角暗恋白月光学长，鼓起勇气告白时，学长却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别的女孩交往了。
　　九年后再相遇，解开误会，互相思念的两人握住彼此的手。
　　我看着直犯困。
　　早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现实多的是止于回忆。
　　动辄十年暗恋，肝肠寸断，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爱情再大也就是条鲸鱼，但生活是海洋。
　　正当我真要撑不住阖目的时候，影片终于在悠扬的音乐中走向结局，中原中也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看一眼屏幕，再转头悄悄瞥一眼我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开口：“桃枝。”
　　我等着他发话。
　　昏昧中，光线浮动，除了电影原声，周围一片静谧。中原中也深邃眉眼下，湛蓝瞳孔紧紧盯着我，他在紧张。
　　我心头突跳，冥冥中有了某种预感。
　　中原中也的眼睛像一笸海，卷着我沉底，溯流而上，回到2007年。
　　我和他，在想同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的。”
　　缓慢的光影淌过中原中也俊美的五官。
　　“你后来来找过我，给了我一块翡翠。”他谨慎地措辞，顿了顿，“虽然那时候……嗯，总之，我一直收着。今年也是第九年了。”
　　中原中也抬手，翡翠玉佩的链子在他的指尖绕了几圈，质地温润柔和。
　　“还给你。”他说。
　　我皱眉：“不要。”
　　“这也太贵重了。”他无奈地笑，“拿回去吧。”
　　我固执地盯着他：“你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这个吗？”
　　只是为了把东西还给我，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以后再也不用见面吗？
　　“啊？……不是啊。”中原中也难得有些慌乱，语气略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
　　他深吸了口气。
　　对于不太擅长言辞的人来说，剖白自己实在太困难了。
　　中原中也说得很慢，而我在等他的审判，也许会大难临头。
　　他认真说明的样子略显笨拙，颠三倒四地解释自己还玉佩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放在他这里这么久了，惦记着物归原主也好多年；他向我保证，这绝不是隐喻断交。
　　我心情变好了很多，佯装不高兴地盯着他，其实嘴角已经快翘起来了。
　　中原中也的眼睛被光映成剔透的宝石蓝，清晰的轮廓辍着层柔和的光晕。
　　“……我找你很久了。”他说，“但是没结果。”
　　我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找不到我，作为一个姓鹤见的普通人，我的私人信息受到密不透风的保护；作为名叫桃枝的咒术师，更加低调而无影无踪。更何况，我当年留给他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中原中也对我笑，笑得像晴空万里，一场柑橘味的好天气。
　　但我的雨季骤然开始了，风暴般的降水将人淹没，不给乌云喘息的时间。
　　如果我勇敢些，也就不会在很多年后偶然的重逢中，后知后觉地知道他叫中原中也。
　　……我后悔了。
　　“我以为他们没有给你。”我接过了那块翡翠玉佩，用指腹描摹它的纹理，“我留了联系方式，你没找我。因为觉得没到你手里，很可惜，还想着要不要报个警说自己在擂钵街丢了贵重的东西，但还是算了，毕竟送出去了。”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中原中也。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你……你给我留了联系方式吗？”


第11章 互演的十一天
　　“嗯。”我点点头，忽然意识到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我那天见到的男孩子，没给你吗？”
　　中原中也像是卡壳的机器人：“我当时也……我……”
　　“……没有。”他说。
　　电影散场，我们边走边聊天，讲起九年前的事情。
　　距离我和中原中也擂钵街的一面，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年。
　　我在那几个月当中活成了我妈嘴里喝露水就能活的仙女，每天啃点草，佐以鸡胸肉和牛肉，晚上疯狂运动，没多久就瘦回正常的体重区间。假期结束回到教室的时候，曾经嘲笑我的男同学都惊呆了。
　　由于过度减肥，我的状态其实是不太正常的，也是那阵子患上了神经性贪食症。
　　因为一顿欺骗餐打开了食欲，吃，发了疯一样地进食，吃到胃胀想吐还是停不下进食的欲望，事后再由于胡吃海喝的愧疚，饿自己好几天，补偿性地加倍运动。能正常进食的人无法理解这种痛苦，我一度吃完饭就去催吐，看着体重计上的数字绝望到想哭。
　　整个人的状态像是纸糊的一样，稍微戳一下就要破了。
　　拯救我的人当然不是中原中也，人生又不是电影，没那么多在绝望时刻雪中送炭的剧情。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的桌上有个橘子形状的小人摆件，非常可爱。
　　医生心平气和地跟我聊我的病情，开了药，最后还把橘子摆件送给我了。
　　服用精神类药物不是很好受，那阵子相当难熬，我在漫长的煎熬与拉锯中同自己和解。
　　后来每每说起这件事，我都用“以前胖过，后来瘦下来了”简单概括。
　　这次有些不同，中原中也难得打扰了我的陈述，问道：“你很怕变胖吗？”
　　我：“……嗯。”
　　“可是你胖的时候也很可爱啊。”他说，“没有骗你。”
　　这样的话他在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我觉得，你是不是太紧绷了？”中原中也犹疑地问，“虽然我也能理解，不过这也不是多值得焦虑的事情。”
　　“可是胖了就穿不下漂亮衣服了哎。”
　　他就笑：“你怎么样都好看的。”
　　他的目光平静又温和，好像在鼓励我——没关系的。
　　见我良久不开口，中原中也问：“那天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啊，那一天。
　　是全家一起出游的假期，除却贸易职能，横滨本也是知名旅游城市。我们从镰仓一路往东，在横滨驻留了几天。
　　我想起中原中也，特意去擂钵街蹲点，小半天都没有等到他。
　　于是我找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像本地百事通的人，对他描述了中原中也的样貌，他盯了我许久，戒备地问：“你找他做什么呢？”
　　我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确实想再见他一面。
　　那个人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想了想决定不对普通人动手，第二天又来等人。
　　结果还真给我等到了……自称是中原中也同伴的两个少年人。
　　一个白头发的男孩子和粉色头发的女孩，男孩问我找“Chuya”干什么。我没听清楚，以为他叫“秋”——这样的误会持续到了我不久前再次见到他。
　　我问：“他叫秋吗？”
　　白发男孩往我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含糊道：“他是我们的头儿，你找他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希望能见他一面。”
　　我翻了下口袋，带的现金并不多，而且给钱好像有点奇怪。
　　在手表和项链中抉择了一下，我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把提前写好的便签一同交给他。
　　“我是桃枝，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Cho’君，请转告他，我这两天应该都会在横滨。”
　　那块翡翠玉坠水头极好，玻璃种帝王绿，鲜艳欲滴，纯外行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我倒是不怎么心疼，是本家老太太向我妈示好送的礼物，但我妈不喜欢翡翠，因为挺漂亮我就拿来了，一直挂着。
　　我把东西给了出去，中原中也却没有联系我。
　　对此我有很多种猜测，或许他是怕我收回去，拿去卖了，这倒是无所谓，我高兴送他；后来见到他，觉得或许是当时那个男孩自己昧了，并没有交给他。
　　却没想到他有拿到东西，却独独漏了联系方式。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中原中也眉头稍微皱了下，立马一副了然的模样。
　　他对着我轻轻摇头：“都是以前的事了。”
　　其中的细节他似乎不愿再回忆，我自然没有追问下去。
　　我们普普通通地逛着街，我给他说我和鹤见云谷互坑的趣事。
　　我第一次坐飞机，把手上有个圆按钮，我问鹤见云谷这是什么，他一本正经地说弹射装置，按了之后就连人带椅整个上天，我紧张得要命，生怕不小心碰到。
　　鹤见云谷见我当真，一直威胁我要按我的“弹射装置”，我吓得要急哭了。
　　中原中也问：“后来呢？”
　　“我很好奇这个功能，就决定先下手为强，想趁着他闭眼睡觉偷袭，但是我哥实在太敏锐了，一直没能成功。”
　　还有后半句没说完，因为实在太好奇座椅弹射出去是什么样子了，所以跟鹤见云谷打闹的时候没控制好咒力，把椅子给点着了，整个机舱的人都很惶恐，一时间人人自危，大家下飞机的时候都有种劫后余生感……
　　自那以后鹤见云谷很少在这种事上骗我，我太容易把别人的话当真，招致出乎意料的不良后果。
　　“我好像经常被骗，也习惯了。”我微笑总结，“我的脾气不好，所以骗我的人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中原中也别开视线，敛目道：“……嗯。”
　　你会骗我吗？中也君。
　　没拿到那张纸条，是意外，还是拿到了却并不想找我呢？
　　这个问题，我迟早会知道答案的。
　　在关于中原中也的事情上，我有着前所未见的耐心。
　　所以，也必须得到更多。
　　……
　　九年前。
　　“中也，你哪里认识的这么有钱的朋友？”白濑捏着玉佩的细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翡翠，“哇塞，这个肯定值很多钱吧……”
　　粉发女孩柚杏对他展示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这个是帝王绿吧？翡翠当中最贵的一种，一片指甲盖大小就值几千万呢。”
　　巨大的惊喜砸过来的时候，白濑反而不可置信了：“真的假的啊……那这个怎么样都要几亿元吧，真有人会把这么多钱随便送人吗？”
　　中原中也对他摊手：“拿来。”
　　白濑心下认定八成是假货，也不贪恋，递了过去。
　　“……等等，白濑君，说不定是真的哦？”柚杏点开一则消息界面推送的当季奢侈品资讯，“你看，这个手表和那个女孩子戴的很像吧？三千万呢……”
　　“真、真的假的？我没注意啊，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
　　“而且她穿得也时髦，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很好的东京人。”
　　白濑咋舌：“啧啧……中也，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
　　中原中也盯着那块翡翠，随口回答道：“她之前来过擂钵街。”
　　“啊？”白濑努力回忆着，“有这种长相的我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很奇怪啊。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肯见她？”
　　“……她昨天就来找我了。”中原中也的蓝眸少见得染上了茫然，“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来找你，你见一面又怎样呢，还要躲着也太逊了吧，你这幅样子好像暗恋人家不好意思见面啊……”
　　“别胡说啊！”
　　“噗，被说中心思了呢。”
　　“……又不是一路人。”
　　中原中也把翡翠小心地放到内侧口袋里：“就算见到了能怎么样呢？”
　　“如果那东西是真的，那她肯定是受过你的恩惠所以回来找你了。也会愿意资助你离开这里上学吧，再帮你找个工作。”
　　白濑理所当然地说，“就可以脱离这个阶层了啊。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要，我不理解。”
　　中原中也脸颊相当稚嫩，带着点儿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他唇线却绷得紧紧的，良久吐出了一个冷硬的词：“不。”
　　他垂着眼睛，白濑难以分辨他的情绪。
　　“她有给我留什么讯息吗？”沉默了一会儿后，中原中也问，“总不可能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东西吧？”
　　白濑眼睛闪了闪，抱着肩退后一步靠墙，很自然地说：“没有啊。中也明明也在不远处，她没特地叮嘱我什么啊，你能听到我们交谈的吧？”
　　他叹了口气：“……嗯，也是。”


第12章 互演的十二天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白濑止不住好奇，“她什么时候来的擂钵街？”
　　中原中也言简意赅：“一年前来过。”
　　那天日头倒是不烈，但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半明不亮的天空也蒙了层阴翳似的。
　　中原中也若有所感，穿街走巷的时候抬头望了眼，发现有个女孩坐在阳台边，一副摇摇欲坠想跳下来的样子。
　　他寻了个理由打发同伴，循着楼梯走上那栋废弃小楼的顶层。
　　走进了才发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垂的乌黑发丝盘踞背后，圆润的脸上辍了双鎏金色的蜜糖瞳孔。猫眼睛，像初生的小狐狸，有些狡猾，叫人生不出防备。
　　中原中也试图提醒她：“四层楼的高度摔不死的，但是可能全身粉碎性骨折，比死还要痛苦。”
　　她倒是挺配合，三两句话就劝过来。风将她发间淡淡的花梨木香气打散，丝丝入扣地萦绕上来。
　　擂钵街也不缺美丽的女孩。
　　她和别人不太一样，中原中也说不出上来特别在哪。
　　可能因为她眼尾上挑，望过来的时候含三分笑意；弯起眼睛的时候狡黠，但可爱到让人没法不喜欢。
　　她问他借了手机联系兄长，然后两人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聊了会儿天。她兄长很快到了，眉眼清峻锋锐，长相同她很相似。
　　要分别的时候她主动开口问了他名字，中原中也回头，女孩的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认真而恳切地等待回复。下巴圆圆的，皮肤在光下透着冷玉一般的质感。
　　风鼓起衣襟，她唇角噙着笑，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半夜怒放的蔷薇还要动人。
　　惊鸿一面，记了很多年。
　　……
　　一年之后再次见到她，依然是在擂钵街。
　　她瘦了许多，下颌尖尖，乌发丰润，眼尾的小痣像是一滴渗出的血。中原中也从别人那听说了她在找自己，见她静坐在路口等人，夏夜倒是清凉，裙摆的影子被夜风吹得不甚明晰。
　　他让‘羊’的同伴们去问她。
　　中原中也站在不远处，把自己裹进夜色里。他抑着翻涌的烦躁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耷拉着眼皮，去摸外套里的烟盒。
　　齿尖咬住了烟，但是没点火。他明明已经摸到了口袋里凉冰冰的打火机。
　　她告诉白濑，她叫桃枝；她没听清中原中也的名字，以为他叫“Cho”。
　　然后留下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翡翠。
　　她走了，裙摆处露出的脚踝雪一样白。
　　……
　　中原中也把那块翡翠妥帖地收好，拒绝谈起如何处理它。没过多久，被白濑偷摸翻了出来，找人鉴定了真伪。
　　他刚发现东西被人拿走，后脚白濑已经回到了羊的基地，兴致冲冲地宣布中也收到了很贵重的礼物。
　　“这个是真品。”白濑激动得语调都快飞上天了，“鉴定的人说，起码能卖出八亿的价格！中也，我们要发财了！”
　　少年们簇拥到一起，争着要看传说中价值八亿的宝贝。白濑一脚站到桌上，紧紧捏着吊绳，昂首向大家展示这件昂贵的玉件，日光灯下的翡翠晶莹而鲜绿。
　　中原中也第一反应却是质问：“我有允许你拿走它吗？”
　　他的语调太冷，打碎了空气中刚凝起来的欢乐。他夺回了白濑手中的挂坠，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
　　“喂，中也你去哪里啊？”
　　白濑大步流星地追上来。
　　“你要去卖了它？我认识的人说，可以帮我们直接介绍大方的珠宝商。”
　　中原中也不予理会。
　　“……好吧，抱歉，我应该先询问一下你的意见。”白濑服了软，搭上他的肩膀，“把这个东西卖了，够我们……”
　　“我不会卖。”
　　“对，卖……你说什么？！”白濑的语调陡然拔高，“你不卖？”
　　“嗯。”
　　白濑挡住了他的去路，仔细审视中原中也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吧，不卖难道还留着戴吗？”
　　他的耐心已经在高压线边缘，皱眉盯着对方，竭力压抑着情绪。
　　“我知道了。”白濑眯眼，“你是不是厌烦了‘羊’，准备卖掉它独自拿钱远走高飞？”
　　中原中也忍了又忍。
　　他几乎要用尽毕生的好脾气：“……这是她送给我的，我不会拿它去变现，也没准备丢下‘羊’不管。”
　　白濑仍然是一脸不信任。
　　因为这件事，他和‘羊’的伙伴们闹了很大的矛盾，也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而不加掩饰的贪婪。最终的处理结果自然是依照他的意愿，巨大的金钱诱惑带来的信任危机，使他同伙伴们首次产生了罅隙。
　　中原中也颇为疲惫，半夜躺在床上，对着窗口折进来的月光赏玩那块翡翠。
　　只留下一个名字就离开，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她难道不想要得到些什么吗？
　　桃枝。
　　……桃枝。
　　……
　　大半年过后，太宰治的布局令岌岌可危的团队彻底分崩离析，‘羊’的伙伴们背叛了他，中原中也转身加入港口黑手党，双黑并肩而立。
　　PortMafia的情报系统很庞大，但没有找到桃枝。
　　也许是假名，或者昵称。
　　再两年，他和太宰一同赶赴东京的某个任务，在盛夏的涩谷街头偶遇了遍寻许久的人。
　　纯属一厢情愿的偶遇，桃枝并没有发现他。
　　她同一个英俊的白发少年站在街边凉亭避暑，大概是日光晃眼，都戴上了墨镜。
　　中原中也扫了好几眼，不敢认，于是又悄悄打量。
　　好一会儿后，鹤见桃枝把墨镜往额上一推，稍微擦了下额头的汗。她变得更漂亮，但好像又瘦了点，长裤盖不住细骨伶仃的雪白脚踝。
　　“中也从刚刚就一直在看那个女孩子呢。”太宰表情玩味，单手托着下巴，“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喜欢别人的女朋友？好变态啊，小蛞蝓。”
　　“……你找死！”
　　“也没有说你喜欢别人女朋友不好的意思啦。”太宰假惺惺地鼓励道，“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挥不好的锄头……”
　　“混蛋太宰——”
　　后来自然演变成了和搭档太宰的你来我往的攻击，直到森首领下达新的命令才调停。
　　他又遥遥望了眼，桃枝和那个白头发的少年早就离开了。
　　……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帮助了一位老太太。
　　她总是戴着副墨镜，眼睛不太好的样子。
　　老太太很喜欢他，又是独居，住一栋东京郊区老式居民楼，有时候坐一个多钟头的电车来横滨给他送东西。
　　中原中也不好推拒，对方有什么不便的，也尽可能帮衬。渐渐的，甚至认识了她的女儿，一位看起来富贵而随和的中年妇女。
　　直到老太太说要介绍自己的孙女给他认识。
　　中原中也试图不动声色地婉拒：“其实我还没有相关的计划，准备过几年……”
　　“你们年轻人怎么都这样想的，二十四岁也不小了。”老太太嗔怪道，“我家桃枝也这么讲，我女儿给她安排好的相亲也不去，要么就是过去跟人家说没可能。”
　　“……桃枝？”
　　老太太喜笑颜开：“是的呀，她叫鹤见桃枝，和你同龄的，要认识一下伐？”
　　她点开Line好友列表，桃枝的动态PO了几张同姐妹的合照。年轻女孩半耷拉着眼尾上挑的猫瞳，往上看镜头时候，金眸透着几分冷峻的锋利感，冷艳而锐利，像一把水凝成的冰刃，要将人割伤。
　　鹤见桃枝。他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柔和，软绵绵的，春天一样的。
　　可她本人又像盛夏枝叶间抖落的阳光般刺目。
　　“……嗯。”
　　中原中也难得卡壳，在对方温和而鼓励的视线中，艰难地陈述道，“我想认识……桃枝。”
　　他替自己找好了道貌岸然的借口——是为了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吊坠物归原主。
　　老太太非常高兴：“那可太好了，我马上叫我女儿安排你们见面。”
　　她说完，立马给女儿打了电话，然后拉着中原中也说关于桃枝的事。自然是尽可能捡着优点说，也讲到了她的兄长。
　　兄妹两个人都是闯祸精，没少给妈妈惹麻烦，小学的时候，妈妈都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办公室给老师和其他家长道歉。
　　“不过上国中以来就好多了。”老太太俨然一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国中只请过一次家长。”
　　中原中也附和：“上国中了是会懂事点……”
　　“那没有的，应该是把家长也一起打服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唯一一次请家长是为什么呢？”
　　“讲到这个我就生气的。”老太太说，“他们怎么能把校长的假发拿走挂到旗杆上？真是不让人省心，过分哦这两个小孩。不过你放心，桃枝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不做这种事情了。”
　　中原中也：“…………”
　　正式见面却比想象中来得要迟许多。
　　从夏天拖到了秋季，一阵秋风细雨扫落枝头枯叶，气温变得宜人起来。
　　鹤见桃枝踩着阳光从人行道对面闯进咖啡店。
　　她的乌黑长发仍然柔顺发亮，白净的脸不施粉黛，折进窗内的暖阳照在她的睫毛上，一双鎏金瞳盛着溢彩的光华。
　　桃枝似乎更加钟爱哥特风，夹克外套干净利落，黑色耳钉光芒锋锐。中原中也难得感到了懊恼与不安，也许穿搭上不该盲目听从红叶的建议。
　　她弯起眼睛：“初次见面，我是鹤见桃枝。”
　　中原中也悄悄在心中更正，不是初次见面。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的脸蛋丰润而幼圆，时间拉长她的眼尾，渐渐削尖她的下颌。
　　十年前，长了双猫眼睛的漂亮小姑娘认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中原中也。”他说。
　　这句自我介绍，迟了很多很多年。


第13章 互演的十三天
　　没想到，我和中原中也会为了一条玉坠僵持起来。
　　我坚持不肯收，他坚持要还。
　　“我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固执地盯着他，“你留着又怎么样？”
　　他抿着唇笑：“可它等你九年了。”
　　“哦——”我拖长音调，十分敷衍，也不想掩饰自己的不乐意，“又不是你等我九年，一件身外物罢了。”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了，抬眼看我，蓝眸里盛着一笸海的湛意。
　　初秋微凉的风呼啸而来，为我们定格住了人潮，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眼尾慢慢浸了点笑意，嘴角弯起，温柔专注。
　　“……我怎么就不是呢？”
　　……
　　我过了很久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地找了蹩脚的借口，中原中也没有拆穿，送我回了家，再告诉我接下来依然会忙，可能来不及回我消息，请我包容。
　　我浑浑噩噩地上了楼。
　　很早躺下，一直辗转到凌晨两点多，想不明白。
　　买彩票的时候都希望自己中大奖，真中了一百亿，倒会反手给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风云穿针引线，时间分秒走过，万千种猜测像电车一样从脑海中飞驰，我的心慌乱地跳。
　　我真觉得自己活在梦里一样，计划中的追求还没有展开，按理说……
　　啊，是消息，这个点不会还有任务吧。
　　【中原中也：是我说的话吓到你了吗？抱歉。】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中原中也：晚安。】
　　我努力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捏着手机胡思乱想，因为太开心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钟头。
　　然后我想不如明天再回，结果一睡醒就是下午两点，来自【中原中也】的未接来电好几个，刺目惊心的红色未接符号。
　　我猛然意识到，今天是工作日，按照公务员的作息，我应该在上班。
　　那他是不是以为我故意不回消息啊？
　　我简直要掉眼泪了，哽咽着找借口。
　　那就生病好了，发烧到四十三度……四十三度是不是有点多了？四十度好像比较合理吧。
　　咒术师的体格比普通人要强很多，人均大猩猩，我从小到大就发烧过一次，都不用去医院，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我：【抱歉中也君，现在才醒，昨天晚上发烧到四十度，所以请假了睡到现在，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他倒是回得飞快：【嗯，那你好好休息，现在烧退了吗？有没有人照顾你？】
　　我继续鬼扯：【妈妈在家的，现在退烧了，请不用担心。】
　　他：【好。】
　　他信息来得这么快，一来一回地聊了好几趟了。我再去特意提起他昨晚的消息，显得我好像有点毛病啊，要怎么展开才会自然……
　　我兀自陷入了令人抓狂的纠结，最后决定摆烂，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当面跟他说吧。
　　没多久，我收到了外送员的电话，正疑惑好像没有订过东西，却发现是中原中也给我买了些昂贵的补品。我抽着嘴角签下自己的大名，把它们堆到厨房隔壁的小仓库里。
　　正发愁该怎么跟他说的时候，中原中也的电话也来了。
　　我想起我还是病号，立刻翻出几个口罩，蒙着几层布说话，声音听起来就比较像病人了。
　　“桃枝。”他问，“你收到了吗？东西。”
　　“收到了，谢谢中也君的关心。”
　　“真的退烧了吗？”
　　“嗯，真的哦，要我拍温度计照片给你看吗？”
　　他哑声笑了：“那就好。我要去中国一趟，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一路顺风，中也君。”我说，“那我会好好期待的。”
　　我取下口罩，拎起咒具噔噔下楼，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作为一名咒术师，尽管整体贡献上远不如五条悟，我的工作态度称得上一句业内标杆。
　　“不是还有七海先生么？”井上新八吐槽我，“他才是最敬业的那个吧。”
　　我：“胡说八道，他就是标准社畜，没有加班费的话根本不加班，不像我加班的时候也挺积极。”
　　“……你逃班的时候也积极啊，都丢给云谷先生了吧。”
　　我理直气壮：“可我哥平时也不干活啊，我给他找点事防止他手生，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咒术界目前现存有六位特级，我是第六个。
　　除了我，剩下那五位分别是：最强的五条悟，他的挚友夏油杰，他的学生乙骨忧太，我哥鹤见云谷，九十九由基。
　　前两位老油条基本上只接手别人解决不了的事情，然后把其他的都丢给学生（或者乙骨），美其名曰年轻人就要历练，我哥一年到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九十九由基这人更加恣肆随性，压根不掌权不管事。
　　“希望七海的评级快点顺下来。”我衷心祈祷着，“他晋升为特级的话，我又能把很多事都丢……就又有人替我分担一部分责任了，真不错。”
　　井上新八：“说漏嘴了吧，好过分啊。”
　　结果当天下午我还真遇到了来汇报任务的七海，顺带约了他一起吃晚饭，附近有家居酒屋的秋刀鱼不错，他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我不禁有些得意，七海连五条悟都不尊重，说明我的面子比那家伙大多了。
　　“不。”七海面无表情地反驳，“只是拒绝你的话，你会比他更加烦人，上次在街上拽着我的胳膊鬼哭狼嚎‘求你了娜娜米我不想打掉这个孩子’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其实记不太清那次是什么事情要求他帮忙办了……七海脸皮薄，也靠谱，最后帮我妥帖地解决了。
　　“那么，这次又是为什么呢？”他一目十行地扫着菜单，“有什么情况吗？”
　　我问他：“你见过虎杖悠仁没有？”
　　“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很有天赋。”他评价。
　　那就是见过了。
　　我压低声音，大致和他说了下我和五条悟的打算，然后问他的看法。
　　我知道他之前在横滨某个公司上班，在那生活了一阵子。
　　说起来，七海建人是比我大三届的学长，我们也认识许多年了。他之前是个正经上班族，自高专毕业之后觉得咒术师这份工作holy shit，糟糕到不行，摇身一变成为普通人，觅了份坐在办公室朝九晚五的文职工作。
　　我对此有些了解，建议道：“第一份工作很重要，要起码做够一年才有跳槽的资本，好好干啊七海。”
　　半年过去，他的公司破产结算，七海抱着纸箱子回家。
　　我对此深表遗憾，嘱咐道：“没关系，年底是这样的，你很快就能找到新下家了。”
　　就业低潮，七海的求职简历陆陆续续投了半年，没有回音。
　　我对此……
　　七海：“够了。”
　　他又在外面辗转了几份工作，好像都不是很顺利，最久的一份就在横滨。
　　“所以你对异能力者的了解有多少？说说看吧。”我问，“我知道横滨有三方主要的异能力团体相互制衡。”
　　“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港口黑手党。”七海几不可查地叹息，“我离职的原因就是发现自己的公司是Port Mafia控股，是洗钱用的空壳公司。”
　　我不明白：“那应该没有KPI要求吧，你在那划水领工资不就好了？为什么回来做咒术师。”
　　七海言简意赅：“老板想把她的女儿介绍给我。”
　　我发出了缺德的爆笑。
　　他跟我说，横滨这个地方，异能力者遍地走，除了三方主要势力还有为数众多的小团体。
　　我问：“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擂钵街？那里有聚集异能力者吗？”
　　中原中也会不会也是异能力者呢？
　　他想了想：“好像就是普通的贫民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但是据说擂钵街地形的那个巨坑，是二十多年前才有的，不是天然形成的。”
　　“彗星撞地球？定点核试验？”
　　“都不是。”七海说，“好像是异能力摧毁了原有的地貌，所以是一个巨大的坑体，擂钵街就是在废墟上重建……当然，这也只是我听说的版本。”
　　我回忆了一下擂钵街的样子，感叹道：“五条悟的单发‘赫’都不一定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量吧。”
　　“嗯，所以也只是一种猜测。”
　　我问：“说起来，我们有五条悟，他们有没有最强异能力者？”
　　七海说：“有，公认的最强是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
　　“长什么样啊？你见过他吗？”
　　他很委婉地说：“我只是个相当普通的底层上班族。”
　　于是我展开了想象，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穿纯黑衣服的五条悟形象，一脸贱兮兮的嚣张模样，大喊着：“老子可是最强！横滨上下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听起来可真讨厌啊。”我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虽然没见过面，但这家伙绝对跟我相性不和。”
　　七海说：“听说他被称作港口黑手党的良心。”
　　我吐槽：“黑手党的良心不就是黑的么？还能扶老奶奶过马路不成？”
　　“说不好。”
　　我泄气道：“重力使怎么样都好……我该从哪里下手调查呢？没法拿到官方文件的话也不好去找异能特务科……”
　　七海给我指了条明路：“你可以去委托武装侦探社。”
　　我大为震撼：“那个武装侦探社，真的接委托啊？”
　　都是异能力者团体了，还要靠这么朴素的方式赚钱吗？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咒术师能领政府发放的补贴是因为这活必须要有人干，而且容易丧命，而除了官方背景的异能力团体，他们应该得不到什么额外的优待。
　　“当然。”七海说，“主营业务就是接各种各样的委托，能找走失的小动物，也能帮忙调查案件。”
　　“听起来你对他们挺熟悉？”
　　“我去过一次。”七海把烤串的签子放到手侧的竹筒中，“他们确实有个了不起的名侦探，叫江户川乱步，几分钟就解决了委托的任务，并且还能猜出我的职业。”
　　我深以为然，问七海要了联系方式。
　　但发出的短信石沉大海，电话也没有回复。
　　“可能换联系方式了吧，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七海说，“直接去横滨上门委托吧。”
　　我数了数日子，下周应该能空出来两天。我还是挺乐意去横滨的，毕竟那里有中原中也。
　　但我告诉他下周要横滨的时候，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乐意，反而有一丝紧张。
　　我眯起眼睛：“中也君，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中原中也很坦然地把橘子汽水递给我，又心虚似的，补充了一句，“关于我的工作，其实具体内容不太方便告诉你，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会说的。”
　　我突然想到七海跟我说的那个重力使，问道：“中也君，你和港口黑手党打过交道吗？”
　　中原中也：“……算是，比较熟悉吧。”
　　我理解，因为赚钱的工作多少沾点灰色。
　　于是我来了点兴趣，托着下巴问：“那你认不认识重力使啊？”
　　他的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第14章 互演的十四天
　　中原中也不说话，我就发散性地猜测起来：“传说中的最强异能力者，肯定也是个唯我独尊的家伙吧。”
　　我根据着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构建【重力使】的形象。
　　“很讨厌、目中无人、性格鸡掰，喜欢捉弄别人，说不定还是个极端糖分控……”
　　中原中也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是黑手党嘛。”我理所当然地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已经很收敛了。”
　　中原中也犹豫道：“你很讨厌黑手党？”
　　也称不上讨厌吧，我中学的时候，有次晚上特地折返学校——因为游戏卡带落在教室了。
　　结果撞见我的同级生在玩黑手党游戏，和一群中年人（？）打架。
　　他们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尤其是沢田纲吉。
　　他惊恐地问我：“鹤见同学，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呃，走进来的啊？”
　　他们神神叨叨地讨论了些什么幻术免疫，并且试图拦住我。
　　我有点不耐烦，抬头一看，教学楼被水淹了。尽管次日整栋楼恢复如新，也重新给我买了卡带……但是我的存档就是丢失了！这个恋爱游戏攻略完四个人可以解锁隐藏角色，辛辛苦苦打了一周，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从此讨厌黑手党。
　　“对。”我对中原中也说，“我很讨厌黑手党，见到一定会绕路。”
　　他看起来相当纠结：“……这样啊。”
　　我买了瓶橘子汽水。
　　“上次你也在喝这个。”中原中也说。
　　我：“没有人可以拒绝橘子味！”
　　其实口味相当一般，但它的玻璃珠比其他牌子的都要漂亮，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中原中也去LV门店帮我拿订购的新品，我靠着扶手，正准备旋开瓶盖，往下一看，扶梯上站着几个熟悉的少年人——钉崎、虎杖和伏黑惠。
　　后面两位手里拎着大袋小袋，显然是被钉崎拉来做购物苦力了。真怀念啊，我上高专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干，导致五条悟和夏油杰休息日根本不接我的电话……后来连七海都不接了！
　　不过他们出来逛街还穿着制服，看起来实在有点傻。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喊一声钉崎的时候，中原中也回来了，他把手提袋放到桌上，对我伸出手。
　　我有点懵，不知道他想干嘛，犹犹豫豫地低头看了眼橘子汽水，递了过去。
　　结果中原中也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拧开了瓶盖后再还给我。
　　……好像被误会成没力气拧瓶盖了？
　　“今晚附近的剧院有音乐剧。”他问我，“去看看吗？”
　　叫我去看音乐剧还不如喊我去跑山，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山路了，浑身难受。
　　“中也君，其实……”
　　我正思考着如何委婉提出请求，捧着杯奶茶的钉崎就朝我小跑了过来：“桃枝！”
　　“蔷薇！”
　　“桃枝！”
　　“蔷薇！”
　　我们像鸣人佐助互喊那样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后面的伏黑惠表情已经完全是看傻瓜的形状了。
　　未等我询问，钉崎主动道：“今天有个任务，结束得比较早，就拖他们来逛街了……”
　　难怪还穿着高专校服。我看向伏黑惠和虎杖身上挂着的购物袋，赞扬道：“你们比你们的老师厉害多了，未来可期啊。”
　　伏黑惠：“？”
　　钉崎有些疑惑地看向中原中也：“说起来，这位是……”
　　我霎时间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相亲对象太生疏，朋友又太浅。
　　他颔首：“中原中也。”
　　伏黑惠俨然想了起来：“啊，是那天的……”
　　虎杖：“？”
　　“你不是也在吗？就是回收……”
　　在我惊恐的目光中，伏黑惠立刻闭上嘴，应该是想起来五条悟曾经告诫过的话，没有拆穿我。
　　我抽了抽嘴角：“呃……就是五条悟生日那天，在仙台，中也君应该有印象的吧？”
　　“……”中原中也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回忆那天的样子，不太自然地说，“是，挺巧的。”
　　他对虎杖说：“你也在，我记得的，你睡着了吧。”
　　虎杖更茫然了，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蜜色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在他开口拆穿之前，我立刻道：“对的，虎杖因为老师生日太高兴了，所以喝多了。他们都是五条悟的学生。”
　　虎杖这人情商相当高，眼神转了个来回就心中有数，过几秒马上补充道：“是啊，我第一次喝威士忌。”
　　钉崎看看他，再看看我，也明白了。
　　我对他们的看眼色能力颇为满意，你们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一届！咒术高专有你们了不起！
　　“高中生还有任务的吗？”中原中也问。
　　钉崎：“我口误，你听错了。”
　　虎杖：“话剧社排练啦。”
　　伏黑：“学校安排的。”
　　我：“…………”
　　他们三脸慌张，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互相指责。
　　我对他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心虚地冲中原中也解释道：“我、我们高中是这样的，一个部门的会有集体活动，要修够学分才能毕业，现在就是出来课外活动了……对吧，钉崎、虎杖？”
　　钉崎：“说的是呢。”
　　虎杖：“是这样的！”
　　伏黑惠很小声地说：“……你还不如不解释。”
　　我其实对我漏洞百出的打补丁水平不抱期待，甚至想着如果瞒不过就早一点摊牌。但中原中也居然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完全没露出半点怀疑的样子。
　　“要加油啊。”他鼓励道。
　　我看不懂了，难道是因为……普通人的高中真有这种事？
　　我试图加入他们的眼神交流，但是除了眉头眼角抽搐外，什么都没看出来。我们一行人慢慢往商场的门口走去，他们跟在身后，我和钉崎在前面小声聊天。
　　钉崎问：“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我叹气：“还不是啊。”
　　“他不知道你是咒术师？”
　　“对，他不知道，觉得我是普通公务员。”这就是我最头痛的地方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如果能交往的话再说吧。”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忽然发生的。
　　因为钉崎想看看我的挎包能不能装下她的咒具，我就把钱包拿走，腾出空间，让她试试看。我听见背后传来急迅的脚步声，没过几秒，有个人大力扯走了我左手握着的钱包。
　　我疑惑：“哎？”
　　我其实没料到有人会敢在商场里干这种事，但下意识的，在钱包脱手的瞬间附了点咒力上去。凭我的体力，大可以立刻追上去抢回东西，然后把他暴打一顿，但中原中也还在身后，我得保持住普通人的人设。
　　但是钉崎——钉崎她直接冲过去了！
　　身后还追着两个黑色的影子，是虎杖和伏黑惠。
　　中原中也把购物袋放到我的手里，似乎也想跟上去，但转头虎杖已经一骑当先，疾风骤雨般瞬移贴近、将抢钱包的男人擒住，近四十米的距离他大概只跑了不到三秒钟。
　　我震撼了，这是有宿傩加成的体力buff吗？……不，按理说，他只能继承宿傩的术式。
　　如果没有成为宿傩的容器，虎杖应该会是很优秀的国家级运动员吧。
　　钉崎甩了几发钉子过去，精准地擦过抢劫者的皮肉，留下血痕，然后深深钉进了大理石地板中。
　　她掌间的咒具反射着森然银光：“你胆子很大嘛，敢抢老娘朋友的东西？”
　　抢劫的年轻人赫然吓得几近落泪：“我我我我我错了！请不要动手，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黑手党干嘛？”钉崎声音很冷，抬脚翻开他的衣侧，内袋里掉出几个女士皮夹，“果然，还是个惯犯。”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道歉的，请不要杀我！”
　　伏黑惠：“啧。”
　　他本就长了张冷淡的脸，不爽的样子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掏枪了。
　　“……我都会交代的！不要杀我！”
　　在他们的包围下，那个年轻的抢劫犯可怜得像个被打劫的老实人，涕泗横流。
　　虎杖捡起掉到地上的钱包：“专门挑女性下手吗？真是可恨的人渣啊。”
　　钉崎单脚踩着人渣的胳膊，抬眼问我：“桃枝，这个人怎么处理？按照道上的规矩来吗？”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也等待我指令似的，投来视线。
　　中原中也目光复杂。
　　我：“……”
　　救命啊，什么黑吃黑现场！
　　他沉默了会儿，说：“……你的学弟学妹们，还挺，厉害？”
　　刚刚他其实也是想追上去的，但受限于手里拎着我心爱的新品们，而虎杖拿下那个人的速度又实在太快了，导致他站在我的边上，看完了这场哭笑不得的闹剧。
　　“啊，这个嘛。”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编什么了，“因为我们学校注重综合素质发展，尤其是体育锻炼……”
　　钉崎面带不忍：“……”
　　伏黑惠：“……”
　　“总、总之先报警吧。”我摆烂了，语气没有一点点感情，一潭死水，“好可怕啊，居然会在商场里遇到这种事情，快点联系警察把这个犯人抓起来……”
　　连最捧场的虎杖都快绷不住了。
　　我知道我没救——
　　但中原中也，他腾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眉眼柔软，无声安慰。
　　……不，他好像，更加没救一点。


第15章 互演的十五天
　　我漏洞百出的解释，中原中也真的相信了，没多问一个字。
　　“……你不觉得奇怪吗，中也君？”我问。
　　中原中也这才疑惑地看着我。
　　老实说，自从上高专以来，我就把良心这种软弱的东西舍弃掉了。但他望向我的时候，我胸膛中虚空一痛，几乎想当场坦白。
　　但我不可能这么干的，还没有交往就先把他吓跑了可不行。
　　我自认不是好人，也绝不会在此时此刻坦诚。
　　钉崎偷偷拽过我：“我看他好像真的信了？”
　　我不无纳闷地点头。
　　“你说他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身份。”钉崎若有所思，“一般人看到这种场面只会觉得不科学吧……”
　　她的几枚长钉还严严实实地嵌在大理石地板中，细细的蜿蜒裂痕彼此交错，尽管倒在地上的抢劫者遮住了一些，但中原中也稍微注意下就能发现不对劲。
　　我不太赞同地看着她：“中也君生活在横滨，本来就是异能力者聚集的地方，所以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吧。”
　　“说的也是。”钉崎显然也听说过横滨响当当的名号，了然道，“听说那里异能力者遍地走，就跟蝇头这种小咒灵一样。”
　　警察很快来了，铐走那个抢东西的人，并且对我们的见义勇为表达了高度赞扬。
　　很快，有名被抢了皮包的年轻女士闻讯而来，拿回自己的皮夹，激动地同我们一个个握手：“真的谢谢你们，不然我这个月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你们是好人。”
　　救命，好窒息。
　　我的脚指头已经开始全自动施工了，等到年轻女人转向我的时候，几乎是靠着毕生的努力才维持住和蔼的笑容。
　　她盯了我一会儿，猛然凑近，激动道：“是、是你？”
　　我皱了皱眉。
　　“你是叫……桃枝？”她不太确定地念出了我的名字，“你国中是在并盛中学念的，对吗？”
　　我：“……是的。”
　　不要吧，这种时候搞老同学认亲的戏码也太尴尬了，能不能索性装作不认识我啊。
　　中原中也问我：“你的同学吗？”
　　我心虚：“……大概吧？”
　　完全没有印象啊！
　　关于中学，我记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那个锅盖头路人脸的同桌，性格懦弱而内向，但有天他和人打架把整所学校炸了；另外一个是学校的风纪委员长，他的中二病比我还严重，我们不打不相识。
　　而眼前的女人，显然把我脸上的为难曲解成了别的意思。
　　她说：“抱歉，对你来说确实是不想回忆的事情吧。”
　　我震惊：“什么？”
　　我的中学时期根本没有什么不能回忆的东西啊？
　　她低着头，俨然一副自我检讨的模样，手指头将皮包捏得紧紧的：“我那时候不懂事，因为妒忌心对你造成的伤害，也让我愧疚不安了很多年，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终于忍不住发问了：“你说的是我吗？我叫鹤见桃枝。”
　　“……是你啊。对了，我是朝仓美由子。”
　　我觉得这人八成记忆错乱了，敷衍道：“啊对对对。”
　　结果她下句话就让我震在了原地：“鹤见君，你是国二的时候瘦下来的吧，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去做平面模特了对吗？你的艺名是MOMO……”
　　钉崎：“哇哦。”
　　虎杖：“哇塞。”
　　伏黑惠：“？！”
　　几双好奇的眼睛刷刷地看向我，也包括中原中也。
　　我呼吸一滞，不情不愿地承认：“……对。确实是我。”
　　瘦下来之后，走在涩谷街头经常被星探搭讪，社交软件的私信也总是有自称某司经纪人的家伙。
　　我选了家业内名列前茅的公司做兼职平模，一是因为这个公司口碑好，二来，我的本家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那段日子相对来说是我不太愿意回忆的，而这个人的出现，又将我拽了回去。
　　朝仓美由子低着头：“对不起，你的国文作业本上面的涂鸦是我朋友画的，我没有阻止。”
　　“有吗？”我想了想，坦然地说，“呃，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我根本没有打开过国文作业。”
　　“你抽屉里的死老鼠也是那个人放的。”
　　我沉默了：“……”
　　钉崎皱了皱鼻子：“好恶心，上学尽干这事啊？”
　　我见惯了咒灵，其实压根没被死老鼠吓到。锅盖头同桌的反应比较激烈，我倒是被他吓了一跳。
　　“影山君，你也太夸张了。”我打趣道，“不过是个小老鼠，很可怕吗？”
　　同桌影山茂夫缩了缩肩膀，小声说：“你该向老师举报这件事，这也太过分了……”
　　我恍然大悟：“有道理。”
　　我觉得他说得对，然后用纸团将小老鼠包起来，偷偷丢到了爱揩油的猥琐男教师的公文包里，再留下一张字条“死变态这就是你未来的下场”，施施然离开了办公室。
　　据说他被吓得口吐白沫，没多久就主动辞职了。
　　“还有，我。”朝仓美由子眼里染了点泪光，大概是出于羞愧，脸颊通红，“是我把你的体操服藏起来的，真的，对不起。”
　　这就更加不痛不痒了，因为懒得动弹——祓除咒灵真的很消耗体力，我几乎不去上体育课。确实有天心血来潮想要跟着班级一起上课，但看了下柜子，发现体操服不见了，也就这么作罢。
　　我：“请不用在意，因为我根本……”
　　“你不觉得现在道歉太晚了吗？”中原中也冷声说，“伤害造成了之后，再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又有什么用呢？”
　　他冷脸的样子其实相当具备威胁力。像是脊背绷得紧紧的猫科动物，下一秒就要进行谋划许久的伏击，而这是一场碾压性的捕杀。
　　朝仓美由子颤声说：“对、对不起……”
　　中原中也喉头一滚，轻松克制住了情绪，蓝眸轻轻地望向我。
　　他在等我做出决定。
　　“我其实比较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讨厌我呢？”我好奇地问，“明明我们没有任何往来吧。”
　　整个学校我只记得住两名异性的脸，中二委员长和锅盖头同桌。难道是喜欢我同桌，想要把我处理掉吗？
　　不至于吧，我同桌根本就是个存在感很低的普通路人啊！
　　“……因为，黄濑凉太。”朝仓美由子啜嚅道，“你那时候，和黄濑凉太曝出恋情，我们都是凉太君的fan……”
　　我瞳孔地震：“……！”
　　我下意识地转头，想看中原中也的反应，而发现他也正好在看着我。
　　“抱歉。”朝仓美由子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瞪大了眼睛，努力辩解道，“这、这是你的男朋友吗？真的对不起，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差不多是九年前，请不要在意……”
　　救命这是哪里来的内鬼，你还不如不解释啊！
　　我虚弱地扯了扯中原中也的袖子：“中也君，请听我说……”


第16章 互演的十六天
　　中原中也语气轻松，唇线却绷得很紧：“嗯……反正也是以前的事了，你说吧。”
　　三人组露出了兴致勃勃的吃瓜表情。
　　我想了又想，觉得这件事实在不是三两句话能概括的了的，便提议道：“等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吧，我和凉太君真的非常清白。”
　　钉崎念着手机上搜出来的内容：“黄濑凉太，前平面模特……好帅啊，是我喜欢的长相。”
　　虎杖凑过去看：“我感觉他有点像一个眼熟的男明星。”
　　“这就是很标准的池面脸啦。”
　　“至于你，朝仓小姐。”我尽可能温和地说，“如果我的一句‘没关系’能让你稍微好受点的话，可以多说几遍给你听。事实上，幸好那位‘受害者’是我，你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因为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
　　她看起来更惶然了，嘴唇翕动，仿佛一条被扔到沙滩上的鱼。
　　我内心没有任何波动，照理说我应该有愤怒或者谅解之类的情绪，但实际上是一片空白，还有些困惑得到解答的了然——原来是这样。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朝仓美由子开始掉眼泪了，我递了包手帕纸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下只余厌烦。
　　中二时期干的蠢事我并不是很想回忆，以现在的心境很难去理解那个十多岁的女孩子的想法。
　　我那左不过一年的模特生涯也就是出自好奇心与虚荣心的体验……而已。
　　……
　　我们在商场里就近找了家店，点了几份点心与饮料。
　　当我坐下的时候，烟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一时间十分尴尬。
　　中原中也问我：“你抽烟么？”
　　我：“……”
　　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虎杖帮我捡了起来，刚想递给我，我也准备接了然后坦荡地说我确实抽烟；结果虎杖嘴唇微张，眼神一瞥，转手递给了钉崎。
　　“应该是钉崎的吧。”虎杖说。
　　钉崎一脸壮士断腕的决绝：“啊对，是我的，我抽烟。”
　　我：“……”
　　其实真的没什么，你们这个掩护水平未免太过了！
　　中原中也没再追问。
　　钉崎问我：“你和那个黄濑是什么关系啊？”
　　虎杖：“那些找你麻烦的人，你后来有反击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喝柠檬茶，一脸超脱世外。
　　而中原中也坐在我对面，似乎想抽烟，刚拿出来又塞了回去。
　　我摁下通话键：“问题由另外一位当事人为你们解答吧。”
　　结果铃声响了半天，没有人接。
　　我皱眉：“嘶，这家伙可能在天上。”
　　钉崎一脸惋惜：“什么，帅哥还这么年轻，居然……”
　　虎杖也跟着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你要不要这么捧场啊虎杖君！
　　我抽了抽嘴角：“不是啊，他现在的职业是飞行员来着，物理意义上的在天上。”
　　“哦……”钉崎拖长了音调，打趣道，“你很了解嘛。”
　　我咬牙：“可恶，别造谣我啊，咱们不是一派的么？你跟五条悟学坏了。”
　　钉崎好奇地问：“抱歉抱歉——所以快点说说看，你是怎么当上模特的？”
　　我双手合十：“好吧，各位，让我想想这个故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就从我决定签约那家经纪公司开始吧。
　　它原本就是我家的产业之一，出于玩票的性质，我成为了一名平面模特。
　　其实我一开始的要求是出道当爱豆，但是已经错过了今年的48系选拔期，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当模特。这个行业的门槛其实很低，有一张漂亮的脸和不错的身材比例就可以，剩下的就仰仗资源与机遇。
　　“我要让我的照片出现在那里。”我指着涩谷街口的环形大屏，“整个东京的大屏，我都要随便上，直到全日本都见过我的脸。”
　　经纪人颇为感动：“呜呜，了不起，我一定会努力的！一起加油吧桃枝！”
　　公司的未成年模特中，高中生黄濑凉太是人气最高的一位，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发，又高又帅，也乐于营业。相同情况下，更好的资源都会主动倾斜给他，因为他确实年纪轻轻又出类拔萃，公司内部都评价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才”。
　　但我看到他就忍不住手痒，因为他长相与禅院直哉颇为相似，简单来说就是标准的男狐狸精脸，长眼线，眼尾上挑。
　　“你好像很讨厌我？”是黄濑先找上我的，带着点探究与好奇，“为什么呢，我们明明不认识吧？”
　　我毫无愧疚心地道歉：“对不起，因为你的脸很讨打。”
　　他大受打击，但又很快振作了起来，甚至有点微妙的开心：“小青峰也这么说，他是我的好朋友——对了，你看球赛吗？”
　　原来黄濑凉太还是学校篮球队的，国中所在的学校是篮球豪门。他说他那一届被称之为“奇迹的世代”，打遍国中组无敌手，对手上场就会因为内心的恐惧不战而降，压制力强到恐怖。
　　我沉默了，其实我搬家转学之前在神奈川某网球豪门中学就读，网球部的正选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我对网球没有兴趣，还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前同桌的邀请，就去看了那么一场——然后惊讶地发现他们可能都是超能力者预备役。
　　我的前同桌是一名低年级的网球部正选，他长得很可爱，有头讨人喜爱的黑色小卷毛，我叫他小海带。
　　小海带和其他国中男孩一样喜欢显摆，多次邀请我去看他打比赛，磨了半学期，我逐渐把放鸽子的合理借口都用完了，最后也只好前去捧场。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那个绿眼睛黑卷发的可爱同桌在网球场上直接大变活人，黑发瞬间褪色变白，浑身的皮肤发红，连瞳孔都变成了薄荷浅绿，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样。
　　我都想掏出咒具大义灭亲了，但下场的时候，小海带又变回了叽叽喳喳的正常男孩。
　　然后是他的学长幸村精市，网球部长，学校池面……他的对手竟然抱头在场上哀嚎说自己看不见了！
　　这样的网球比赛已经全然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事后，我严肃地询问小海带：“你是不是异能力者？”
　　小海带颇为傲娇地说：“开什么玩笑，只是很普通的网球比赛罢了。”
　　哪里普通了啊，我作为真·咒术师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后来我和黄濑成为了朋友，他也邀请我去看他的比赛。
　　其实不太想去，因为我对篮球也毫无兴趣。
　　“小桃枝！”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称呼我，固执地嘱咐道，“一定要来看，明天对战我国中时期的队长，但我会赢的哦。”
　　黄濑把票留下了。
　　我直觉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希望朋友能够见证，所以收拾收拾去了。
　　我鹤见桃枝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咒术师，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破防。
　　然而没想到，这又是一次巨大的精神冲击。
　　他的前队长原来就是赤司征十郎，曾在宴会上与我打过照面的大少爷。篮球场上，他金色的那只眼睛据说能看穿对手的未来行动路径，然后打着打着进入了zone，带着全员进入了zone；黄濑也毫不示弱，展现出ctrlC+ctrlV般精准的复制能力……
　　但是在场的各位，确实，全部都是普通人。
　　唯一一个咒术师坐在观众席上沉默了。
　　我又忍不住发问道：“你真的没有异能力吗？”
　　黄濑的回答和当年的小海带如出一辙，他笑了：“小桃枝，你在开玩笑吗？只是很普通的篮球比赛罢了。”
　　我直接哽住。
　　那场比赛以黄濑的败北告终，他颇为沮丧，像条被主人遗弃的伤心狗狗，好几天没来公司。我于心不忍，等黄濑心情稍微恢复一点的时候，请他吃了顿饭。
　　我当时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模特，上过几个知名刊，手上也有品牌推广。
　　然后我和黄濑就被狗仔拍到了，估计也是因为他们那期实在没什么东西好报道，竟然把我们放上了头版。
　　按理说黄濑其实没有红到那个地步，但他在未成年女孩当中的人气确实一骑绝尘，随便挑一所高中，他的粉丝都能组个小群出来。
　　我比较倒霉，班级里有好几个女同学喜欢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们的嫉恨与霸凌的对象——虽然到很多年后，我才在施暴者的口中得知了这一点。
　　因为那时候我心里装不下别人，作为咒术师的训练从未落下，又要赶各种通告，忙得连轴转。
　　她们能造成的动静有限，我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就这么过去了。
　　“我搜不到你。”钉崎对着手机屏幕，有些苦恼地说，“不管是艺名还是本名，都搜不到，还想看看你那年的艺术照呢……”
　　我果断地说：“这种黑历史当然早就托人毁尸灭迹了，死心吧，整个互联网都不可能翻得出关于我的信息。”
　　中原中也挑眉看我。
　　“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做模特？”钉崎津津有味，“做模特不好吗？这么多人喜欢你，收入也高。”
　　我面无表情地说：“又不是为了让人喜欢我才做的模特。”
　　虎杖问：“可是你出道的目的不是‘让自己的照片出现在东京任意一块大屏上’么……”
　　我捏起一根撒了松露粉的薯条，蘸酱，但并没有送进嘴里。
　　我心不在焉地承认了：“啊，对，这是我的目的。”
　　“咳。”钉崎咳嗽一声，桌下用足尖踢了踢我。
　　她看向我的手。
　　我茫然：“？”
　　她又踢了踢我。
　　我继续：“？”
　　钉崎的视线强烈到连中原中也都忍不住看向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我下意识地把薯条夹在了大拇指与中指的指节间，食指轻轻地搭在上面——是一个标准的弹烟灰姿势。
　　中原中也稍显惊讶，然后撇过头，很轻地笑了下。
　　我：“……”


第17章 互演的十七天
　　“咳。”我面色不变，“总之我和凉太君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超出友人范围的关系。”
　　钉崎：“好失望，还以为能听到精彩的爱情故事。”
　　我惊异地看着她，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当着中原中也的面说啊。
　　“对不起啊，我根本没有爱情故事可以说。”我毫无感情地道歉，“和你们的前辈们互坑的事情，倒是每个人都能写一本书。”
　　虎杖饶有兴致地问：“和夏油老师的有吗？”
　　那可多了。
　　夏油杰这个人天生温柔体贴，他以前从不抽烟，但为了我和硝子随身带打火机。
　　后来发生了些事情，他相当颓靡，迅速消瘦了下去。也开始借烟消愁，一开始只是问我拿一两根，后来抽得比我还厉害，硝子看了都发愁。
　　夏油杰是认真考虑过杀掉所有普通人、创建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我想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好奇地问他：“那打网球的时候，头发会从黑变白的是普通人吗？打网球能剥夺对手五感的是普通人吗？一个外旋发球意外抽死了一只网球场上二级咒灵的，是普通人吗？”
　　夏油杰沉默了，迷惑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
　　然后我翻出初中的同学录，找到小海带的电话，问他要了门票，带着他、五条悟和硝子一起看了场超能力网球比赛。
　　十分精彩的比赛，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在场的普通人替胜者欢呼、替败者惋惜，而我们四个咒术师坐在观众席上啧啧称奇。
　　我再次严肃地问夏油杰：“这样的，我觉得应该能当得上一句超能力者吧？以普通人之躯比肩咒术师的水平。”
　　夏油杰又沉默了：“……”
　　他回去后，终于愿意接受正规的心理疏导。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会在后辈的面前揭他的短，只是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超能力网球。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又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探究欲，连伏黑惠都忍不住询问了。
　　我夸下海口：“有机会带你们与也见识一下。”
　　得到了允诺，他们非常开心，自觉地收拾起东西离开了，给我和中原中也留下独处的空间。
　　他对我笑：“你后辈蛮可爱的。”
　　他订了音乐剧的票，剧院也不远，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初秋的晚风夹杂些许凉意，路边一盏盏橙黄路灯接连两起，灯架在水泥地上拖出浅浅的影子。
　　有家中古店，我拖着中原中也走进去——顺带一提，他已经叫人帮忙把我的购物袋送到家里去了，他的手下穿着板板正正的黑西装，恭敬地喊他“中原先生”。
　　这家店主要卖中古饰品，陈列柜里摆放着店主的收藏。
　　我看到一个MP4，索尼的。
　　“这个是当年的联名限量款。”我指着它对中原中原解释道，“因为壳子比较花哨，炒出了同款的十倍价格。”
　　他问我：“那你买到了吗？”
　　“当然。”我不无骄傲地承认，“我的取向狙击就是这种花里胡哨。”
　　也许是商业合作，我买到的MP4里都有预先载入J家新男团的MV视频，这种广告形式激发了我的灵感：如果我成为爱豆，唱跳视频也会录入某部MP4，那么……
　　但是可惜，我错过了48系的选拔，平面模特生涯也只持续了短短一年。
　　中原中也自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耐心地等着我，蓝眸温柔平静。
　　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总是温和的，像是刻意收起爪子的小猫。
　　对着下属传达指令的时候，尽管刻意收敛，依然流露出某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来。
　　我有时候觉得，他从事的工作没有表面上形容得那么简单。
　　他展现出来的财力与游刃有余，不是一个曾经住在贫民窟、无父无母的孩子经过十来年打拼就能轻易得到的。
　　理智引导我怀疑，但感情上却又忍不住去相信他。
　　中原中也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吃可丽饼么？”
　　“……不。”我果断拒绝，然后义正词严地指责他，“中也君，请你停止这种行为，我已经胖了零点三公斤了。”
　　他很淡定：“你不胖——有橘子味的。吃么？”
　　我：“…………”
　　还真有，莫非有人能拒绝橘子味？
　　我刚想趾高气昂地说那就买吧但我只吃一口，话到嘴边，突然惊觉自己陷入了中原中也的陷阱里。
　　最近一周多来，他变着法给我喂食。
　　饭店外送、进口零食、橘子味的饮品……都非常合我的口味。
　　我真不明白中原中也为何能做到如此细致入微，我吃什么东西都一样，哪怕在喜欢，也是浅尝几口然后放下，但他就是能精准辨别出我钟爱的那一款。
　　比如现在，虽然我的话没说出口，中原中也就已经非常自觉地去排队了。
　　他捧着可丽饼回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中也君，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口味的？”
　　“感觉……吧？”他说。
　　“感觉？”
　　“嗯。”中原中也点头，“主要是眼神，你克制自己吃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很明显是舍不得。”
　　我震惊了：“还有这种事。”
　　他莞尔：“有的。”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几秒后果断决定甩锅。
　　我说：“你不能这样，不许投喂东西了。我要是胖了，都赖你。”
　　中原中也相当气定神闲：“嗯，我负责。”
　　我：“……”
　　正当我局促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接通：“喂？”
　　“小桃枝。”是黄濑的声音，“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我猜得没错，他刚刚确实在飞机上，但是此刻也不需要他替我佐证些什么了。
　　于是我简单地解释，是后辈好奇我那短暂的模特生涯。
　　中原中也接过我手里的可丽饼，让我专心打电话。
　　出于某种自证清白的心理，我摁下免提。
　　我和黄濑已经两年没有正式联络过了，对彼此的了解只是逢年过节的问候，外加大概知道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漫无目的地聊了会儿，正当我找借口挂电话的时候，黄濑突然在电话那头笑了。
　　他问，“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你有没有找到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我缓缓收拢了手指，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却默默祈祷着，口中发出单调的音节：“……哎？”
　　中原中也正在把玩银盖火机，“啪嗒”得开合，火光莹莹一点，灼得他眼眸蓝到发亮，却并不点火。
　　他懒懒叼着烟，迎上我的目光，无比温和而专注地望着我。
　　又桀骜，又温驯。
　　我像是被猫咪的爪子挠了一下，移开视线。悄悄转眼看他，中原中也的目光依然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很轻很轻，微扬的嘴角挟着笑意。
　　十年前，他转头和我告别的时候，面上也是这样纵容又柔和的神情。
　　关于当兼职模特这件事，多是出于玩票心理，觉得这份工作有趣新鲜，反正是自家公司，工作量在可接受范围内，也不用担心劳务纠纷。但当我对着经纪人随意地夸下海口，我说要让全东京的大屏都播放我的广告的时候，却不知不觉想起他。
　　……如果他也能看见我就好了。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告诉过黄濑：“有个横滨的男孩子，旅游时候遇见的。我主动搭讪，但他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
　　黄濑相当捧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以后会后悔的。”
　　十年后，在中原中也的面前，我开着免提，黄濑轻松的声音从音孔里传出来：“就是那个不肯告诉你名字的横滨人，现在找到他了吗？他后悔了吗？”
　　我的脸颊温度迅速上升，几乎烧得我大脑要宕机了，下意识地去摁红色的挂断键，但因为太急，反而不小心熄了屏，导致他那句话根本没能被打断。
　　虽然只是个寻常玩笑，但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头晕目眩的羞耻感，并不敢去看中原中也的表情。
　　“黄濑……”
　　刚开了个头，我的手机便被中原中也抽走了。
　　因为背对着路灯，薄影为他俊美的五官染上一层昏暗的暧昧。
　　中原中也半哑着嗓音笑，朝我微微侧脸，声量就压在我与他之间。
　　“后悔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第18章 互演的十八天
　　黄濑：“……哎？你是？”
　　中原中也把手机递还给我，我木着脸接过。
　　起了阵风，头发贴到脖颈上有些痒。黄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询问起来，十分八卦，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机械地对付了几句，挂掉电话。
　　一时间，我和他之间流淌的空气都显得逼仄而凝滞了。
　　我们站在路边，有辆车开过来，灯光由远及近，被中原中也的帽檐切割，往他的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蓝眸便显得格外亮堂了。
　　“我是认真的。”他说。
　　他目光追着光线里的尘埃，很快落到我的脸上。
　　心脏震得胸口升腾，掌心开始冒汗。
　　这是我想要的，但真正放到面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却是不可置信。
　　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我，一样东西如果来得很快，失去也会同样轻易。我本该告诉他我也对你念念不忘，但出于这样的考量，我犹豫了，然后选择后退一步。
　　“中也君。”我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可丽饼，“不是拒绝的意思，但是……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
　　中原中也只是笑：“明明十年了。”
　　好吧，他说得对，我没办法反驳。
　　“桃枝，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他说。
　　我说：“如果我不呢？”
　　中原中也掀起眼皮，忽然开始认真盯着我，视线牢固而压迫，向来温煦的神情消退了，透着某种势在必得的锋锐。
　　他挑了下眉：“那我还得加油。”
　　压迫感立刻消散了。
　　他又变得温和而无害。
　　中原中也没再提这件事，于是我们一路散步到了剧院，剧目名为《真假公主》，由美国人导的俄国十月革命背景下的电影改编而来。
　　演员们的唱功和表现力都很优秀，布景精致而用心。
　　然后在立体音的环绕中，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自从今年评上特级以来，虽然薪水涨了，任务量也跟着翻了好几倍。
　　我困到眼皮打架理智根本劝不动，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等我因为剧院里散场响动转醒的时候，入目的是一段棱角分明的下颌。
　　我原本惺忪着，闻到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很快惊醒了。清淡的烟草味并不恼人，还有点被阳光晒得柔软的棉花的味道。
　　见我迅速坐直身体，中原中也眉眼染了点笑意。
　　“……”我摸了摸因为靠着他肩膀而变麻的侧脸，“抱歉，中也君。”
　　我注意到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于是问他是不是最近在加班。
　　“我的工作，不加班的日子反倒是少数了。”他很坦荡地承认，又有些不安地问我，“……你会介意吗？”
　　老实说，我也一样，谁不是个苦命社畜了。
　　我心有戚戚地摇头：“不。”
　　“那就好。”他说。
　　我灵光一闪，问：“说起来，你那个讨人厌的前同事，找到了吗？”
　　“……？”
　　中原中也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很快恍然大悟，然后表情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嫌弃和纠结。
　　“他啊，抓不到的，就像条滑溜溜的青花鱼。”他努力捡些贴切而体面的形容词给我听，“遇上他就会倒霉，躲也躲不掉，很会给人找麻烦。”
　　我不由得想起了五条悟，也跟着叹气：“有些家伙只有物种上能称之为人。”
　　中原中也十分赞同地点头，显然一副经历过许多、不愿再多提的样子。
　　我们沉默地并肩走，树叶唰唰得响，风声也动听。
　　……
　　“我不理解。”硝子说，“你明明也喜欢他，他也说了喜欢你，为什么不在一起？”
　　我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懂，这是恋爱攻防。”
　　她笑骂我：“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怕吧。你在怕什么？”
　　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她。
　　我其实知道我在怕什么的。
　　中原中也对我来说，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某种长久以来的精神寄托，比如悬在天上的月亮。我想将他私藏，又怕这份多年的珍重与欢喜被恋爱与相处消磨了。
　　多矛盾，多拧巴。
　　我这辈子做过最纠结的事情，全部都与中原中也相关。
　　“不要想太多。”硝子说，“谈个恋爱又不会掉一块肉，胆子大一点。”
　　“那可不一样啊……”
　　“你十来岁的时候可没有那么纠结，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我十来岁也不认识他啊！”
　　硝子无语：“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了又想，诚实地说：“不知道，等我自己想清楚吧。”
　　我为这件事纠结起来，每每想到就忍不住叹气，这样的状态同样引起了后辈们的关注。
　　钉崎十分仗义：“是和那个人吵架了吗？我帮你揍他。”
　　五条悟立刻凑了过来：“什么什么，还有这种事？务必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我盯着他的脸，克制着自己出拳的冲动，微笑道：“滚蛋。”
　　工作越来越多，联系武装侦探社的短信石沉大海，我没空时刻跟进，准备先放一下。虎杖目前只吞下了三根手指，距离收集全部的手指少说也需要一两年的光景。
　　随着天气转凉，我居然感冒了。
　　我不敢相信，我鹤见桃枝，从小到大只发烧过一次的咒术师，居然会感冒。但它确实将我牢牢捉住，第一天是咳嗽和头昏，第二天嗓子哑了，发声变得困难。
　　最最不巧的是，硝子去箱根出差了，所以我的感冒只能等待自愈。
　　为此，不得不遗憾地鸽掉与中原中也的约会。
　　“我感冒了。”我蔫巴巴的，“对不起啊，中也君。”
　　他说没关系，因为他也有事，次日晚上要陪老板出席某个晚宴。
　　我松了口气，依然出门做任务——这点小病是绝对不能困住我的。
　　结果当我第二天晚上走进家门，把长刀往玄关鞋柜上一丢的时候，身后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监控，是中原中也，想都没想就摁下了开门键，然后才意识到我的咒具实在无处可藏。
　　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我硬着头皮推开半扇门。
　　确实是从宴会回来的装束，铅灰色西装搭着同色系礼帽，身上一股酒味。他白皙的皮肤下透着层薄薄的红，见我开门，笑得带了点痞气。
　　“晚上好——”
　　中原中也说得很慢。
　　“好点了……吗？”
　　我意识到他可能喝醉了，不免有些担忧。
　　我打开了门，不太自然地侧身，试图遮住鞋柜上的咒具：“进来吧，我给你煮点醒酒茶。”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很轻地打了个嗝，像吃东西噎住的猫咪。
　　“我就是来看看你。”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进去。”
　　我盯着他，挑眉问：“为什么？”
　　中原中也和我对视，嘴唇翕动，看起来茫然而纠结。
　　过了一会儿，他敛目，刘海顺从地耷拉下去：“……我喝酒了，这样不好。你别怕我。”
　　我顿时想笑。
　　中也君，连喝醉了都这么守序的吗？
　　我说：“没关系，请进来吧。”
　　他依然固执地摇头：“不。”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伸手去抓他的小臂，然后顺着衣料滑下，半握他的手掌，将他往门内拽。
　　中原中也呆住了，竟然完全没有反抗，低头，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的手，然后被我毫不费力地拉进了家里。
　　我踢上门，推着他往客厅走。
　　但中原中也又很快不动了。
　　他抬手——刚刚被我握过的那只，然后慢慢脱掉手套——他脱手套的动作相当慢条斯理，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涩意味。
　　“再来、一次。”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小声而缓慢地说，“刚刚……戴着手套。”
　　“……牵手。”
　　他缓缓贴上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好热。


第19章 互演的十九天
　　我也愣了，愕然地看着中原中也，实在没想到他喝醉了之后会如此的……热情？
　　他手指相当霸道地滑入我的指缝，却转过去，并不看我，耳根通红。
　　我的脸颊也跟着滚烫起来。
　　“中也君……？”我试探性地喊了喊，“你喝了多少啊？”
　　他原本牵着我往客厅走，突然一记转身，我差点撞入他的怀里。
　　中原中也伸出手指，摇摇晃晃地比了个三：“一点点。”
　　我：“…………”
　　中原中也拽着我走到沙发边上，脱下礼帽，盖到我的头顶，然后问我：“你为什么……戴口罩？”
　　我心想这可真是醉的不轻了，他平时可不会问那么傻瓜的问题。
　　“因为我感冒了。”我扶了扶帽子，“怕传染给你。”
　　他说：“哦。”
　　我想把帽子摘下来还给他，可刚一动手，中原中也的视线紧紧黏在我的手腕上，喉结轻滚，眉心缓缓皱起。
　　我福至心灵，又将它安回头顶：“那我可继续戴着啦？”
　　中原中也缓慢而严肃地点头。
　　我起身。
　　没走两步，他又拉住我：“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脚步蓦然变沉重了。
　　我解释：“去厨房给你煮点醒酒汤。”
　　中原中也审视地盯着我，缓缓放开手。压力也仿佛瞬间从我身上撤去，方才的沉重荡然无存。
　　做醒酒汤的材料还有不少，因为我自己也经常宿醉，所以备了许多。
　　当我等待小锅煮沸的时候，回头盼了一眼，中原中也却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一点响动都没有发出来。
　　我走到客厅：“中也君？”
　　他站在玄关处，弯腰看我的咒具，一把银刃泛红的长刀。
　　我：“…………”
　　中原中也拿起刀柄：“这个很危险。”
　　当然很危险，你别瞎动啊！
　　我：“……是我哥的藏品来着，给我吧。”
　　他倒是很听话，小心翼翼地还给我。我立刻跑回房间放到刀架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来，生怕中原中也折腾出什么事来。
　　好在他回到沙发上了，半躺的姿态相当不羁，领带半松。
　　我坐到他身边，问：“头痛吗？”
　　中原中也似乎想摇头，这个动作刚做了一半，他警觉地看着我，然后改为点头。
　　我笑了：“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不说话了，蓝眸有些失焦。我耐心地等了会儿，没等到他说些什么，就去厨房给他盛了一小碗汤。
　　我放到茶几上，告诉他要晾一会儿才能喝。
　　他却已经单手盖在眼睛上，似乎要睡着了。
　　这个样子，再让他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而且我也并不知道他居所的详细住址。
　　我起身，想去收拾下客房，结果阖目休息的人又把我抓住了。
　　中原中也皱眉，蓝眼睛凝在我身上，仿佛十分委屈：“又去哪里？”
　　我叹气了：“给你收拾房间，今天留在我家里休息吧，中也君。”
　　“房间，不用。”他说，“有人在门口等我。”
　　我拉开窗帘，仔细一看，院门口确实停着辆车。因为天色太沉，方才没能看清它低调的深黑车身。再低头，看见夜色里有双反着光的瓷蓝眼睛，猫居然被关在阳台上了。
　　我推开移门，放蓝茶进来，它围着我的脚打转，毛绒绒的尾巴亲昵地拍着我的裤腿。
　　于是我知道它饿了，给它开了根猫条。
　　我突然想起来中原中也同样是猫派，走过去，把猫条递给他：“要喂猫吗？”
　　他眨了眨湿润的蓝眼睛，拖长了音调：“——我不喜欢猫。”
　　我：“……？”
　　“猫这种生物，很烦人的。”他一条条数着猫咪的罪过，“得寸进尺，不爱搭理人。”
　　我：“……？”
　　这、这是什么！酒后吐真言了吗？之前不是说自己是猫派吗？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中也君！
　　但蓝茶似乎还挺喜欢他，跃上沙发，主动凑近，轻轻嗅了嗅他的手腕，然后用头去蹭。
　　中原中也本来还在慢条斯理地说着猫的坏话，顿时止住了，四肢僵硬到仿佛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手脚。他探出手，又生怕一不小心碰伤了它似的，最后只是很轻地碰了碰它的头顶。
　　我：“……噗嗤。”
　　蓝茶贴着他，坐到他的怀里。
　　这令中原中也更加无措了，完全不敢动弹，求助地望向我，猫也跟着转头看我。
　　他和蓝茶的眼睛都是明亮而纯净的钴蓝色，好看到像是种炫耀。
　　我立刻拿出手机，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中原中也没反应过来：“……你在做什么？”
　　我：“拍照。”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猫。”我恶从胆边生，忽悠道，“等下我就要打电话报警，把你关起来。”
　　但中原中也却并没有被我忽悠住，听到“报警”二字更是发出了不屑的鼻音。
　　我问：“你讨厌警察？”
　　他耷拉着眼皮：“一帮没用的家伙。”
　　上次在仙台也是，他似乎很看不惯警察。
　　我起了点欺负人的心思，说：“我问你什么都会说吗？”
　　中原中也谨慎地看着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单腿压在沙发软垫上，慢慢地凑近他，“中也君，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他果然露出了略显紧张的表情，转过头，并不敢与我对视。
　　我不是君子，我就要趁人之危。
　　“你是不是早就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但是不想找我？”我捏着中原中也的下颌，手指稍微施力，强迫他转过头来看我，“中也君，这件事上，你骗我了吗？”
　　他瞪圆了眼睛，怔松，然后拧着眉，似乎我的话非常冒犯人，对我露出了生气中兼具着难过的表情。
　　“……没有。”中原中也十分坚定而缓慢地说，“我一直，在找你……是白濑……”
　　他含含糊糊地念出了个名字，有些委屈，又有点伤心。
　　我心软了，决定不再欺负他。
　　我把猫从他怀里抱走：“醒酒汤可以喝了。”
　　中原中也这点基础的判断力还是有的，端起汤，一勺一勺地慢慢喝，却时不时地看我——以及我臂弯里的蓝茶。
　　我帮猫顺毛，看到茶几上有梳子，对中原中也说：“把梳子递给我。”
　　他好像没反应过来是在同他说话，眼神一动不动。
　　梳子就在中原中也的右手边，我挪了下身位，手臂越过他，想去够那把猫毛梳。
　　稍微差了这么点距离，而随着我俯身的动作，蓝茶似乎被压到了，果断从我怀中出走。我转头想把它捞回来，却对上中原中也的眼。
　　离我非常近，我能看到他叠着渐变的蓝色虹膜。
　　中原中也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梁了，好在我还戴着口罩——尽管如此，我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淡淡的红酒气味铺开，蔓延，闯入我的呼吸道。
　　这一秒被拖得格外长久，我的心脏叛逆地震着胸腔。
　　中原中也凑近，隔着口罩，贴了贴我的唇角。
　　他的体温也传递过来。
　　我迅速而飞快地后撤，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像是自知做了错事一样，别开视线，又忍不住悄悄看我——仿佛被偷亲了的人是他一样。
　　“……中也君。”
　　我的心情很复杂。
　　但我想了想，决定不跟醉鬼说正事。
　　“把汤喝完，回去吧。”我努力平复心跳，“现在已经很晚了。”
　　中原中也照办了，也没用勺子，一口吞咽完，然后给我展示光溜溜的碗底，邀功似的。
　　我棒读：“真厉害啊，中也君。”
　　他弯起眼睛笑，月牙一样亮晶晶的，像十来岁的少年人。
　　时候不早，我送他上了部下的车。
　　稍微看了眼车型，是丰田的一款高档车，外形十分低调，性能和内饰的舒适度一骑绝尘。
　　看起来像是公车，我不由得有些好奇中原中也的公司主业是什么，这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有钱啊……
　　……
　　第二天他又来找我了。
　　中原中也看起来很不安。
　　“昨天……”他难得有些磕巴，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有发生什么……吗？”
　　我挑眉：“你断片了？”
　　中原中也闷闷地“嗯”了声，解释说自己喝醉了就记不清事情，并且说如果弄坏了我的家具会赔偿。然后递给我一个小盒子，丝绒布上面躺着一枚晶莹璀璨的玫瑰胸针。
　　“昨天想给你这个的，忘记了。”他说。
　　乍一眼就价值不菲，我本想推拒，但他的眼神很固执。
　　中原中也说：“不贵。”
　　然后又问：“我真的没有破坏你家的客厅吗？”
　　我有点好奇他从前喝醉是什么样子了。
　　我气定神闲地摇头：“没有哦。”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
　　我：“但是你说你讨厌猫哎。”
　　中原中也：“！”
　　他惶然道：“我……桃枝，你听我说……”
　　这副沾了点心虚的模样骗不过我。
　　我继续笑：“你还说不喜欢我。”
　　中原中也脸上的慌张顿时褪去了，转为一种坚定而笃信的神色，蓝眸定定地望向我：“不可能。”
　　我这下说不出话了，低头，想把丝绒盒放到兜里，短暂地逃避下他的视线。
　　可我今天穿着的开衫，内外没有一个口袋。
　　“桃枝。”他轻声打断了我的逃避，“……可以，和我交往吗？”


第20章 互演的二十天
　　我没说话。
　　短短几秒的光景中，巨大的喜悦将我砸得晕头转向，接踵而至的就是担忧。
　　咒术师这件事总不可能瞒他一辈子，虽然他可能不介意职业性质，但我确实有所欺瞒，如果被知道的话……
　　而中原中也唇线绷得紧紧的，专注地盯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刚刚的对话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你真的不喜欢猫！”
　　中原中也震惊地看着我：“……啊？”
　　“好啊，中原中也。”我叉腰，十分盛气凌人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猫派的，你骗我。”
　　“啊……抱歉。”他心虚地抿了抿唇，“那你……”
　　我回答了另外一个问题：“交往的话，我同意啦。”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出口时，中原中也愣住了。他反应很快，含笑走向我，笑意破晓般明亮闪耀。
　　我在他热烈而无声的目光中，几乎要灼烧起来。
　　这当然不是我第一次被人告白，在我还没瘦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男孩对我说过喜欢；再后来就更加不用说了，匿名的告白短信、社交网络的私信、寄到经纪公司来的昂贵礼物，很多很多。
　　只要有一张好看的皮囊，收割大部分异性的好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见过很多由于爱恨而生的咒灵，比如嫉妒前女友找到了条件更好的男朋友，因过度嫉恨而产生诅咒。爱憎让人面目扭曲，变得不像自己，而异性同样不算好东西。
　　我简单地将普通男人分为两类，其中一类是弟弟，各方面的行为都很幼稚自我，难以共情与理解别人；另外一类则是爹味大家长，拥有极度的自信与掌控欲，试图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前者尚且因为年轻莽撞有些许可爱之处，后者则彻彻底底的一文不值。
　　我确定中原中也不是上面的任何一种，他登场的时候全世界其他人都得沦为绿叶，沦为陪衬，沦为女娲甩到地上的泥点子。
　　比喻是危险的事情，沦陷始于将普通人特殊化的这一刻——我不能免俗。我怎么能免俗？
　　中原中也跟我说了些什么。我不太听得清，只看见他的眼睛。
　　我们边逛街边漫无目的地聊天。
　　今天是个微风拂面的好天气，稍微带了点深秋的寒意。我的感冒还没好全，怕传染给他，脸上依然挂着口罩。
　　中原中也笑我：“又是墨镜又是口罩，大明星吗？”
　　我必然恬不知耻：“当年没退圈的话，如今也应该红遍亚洲了。”
　　他很配合：“那我会被你的粉丝骂吧。”
　　我：“可不是么？考虑到这一天才退圈的，我对你够好吧？”
　　中原中也还是笑：“嗯，太感谢了。”
　　我被街边冰激凌店的招牌吸引了目光，然后被中原中也毫不留情地拽走。
　　我蹲在地上不肯动弹，无赖道：“我就要吃那个。”
　　他果断拒绝：“可是你感冒还没好。”
　　“别小看人啊，我超强壮的。”我说，“区区感冒怎么可能打倒我！”
　　中原中也站着，颇为无奈地望着我，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观我们。
　　路过的小孩抬头问母亲：“妈妈，这个阿姨在干什么？”
　　母亲不答，低头牵着孩子快步离开。
　　我又不怕丢人，反正脸被挡得严严实实。
　　中原中也没过多久就妥协了：“好吧……反正你也只吃一口。”
　　于是我们去排队买冰激凌。能吸引我的原因在于它推出了新口味——【青柠蜜橘】。中原中也看眼贴着的宣传海报便了然，无奈地打量我，我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难道有人可以拒绝橘子味么？
　　很快就轮到我们。我拍照后浅浅尝了一口，自然地递给中原中也。
　　“很好。”我十分满意地点头，“我跟朋友出门，他们都说我浪费食物，现在有中也帮我处理了。”
　　“又没多少，你倒是自己吃啊。”
　　我佯装不满：“好啊中也，刚开始交往就已经要对我指手画脚了吗？以后岂不是窗帘什么颜色我都没资格决定了？”
　　中原中也懒洋洋地咬了口冰激凌，眉眼浸笑：“听你的。”
　　他一只手握着冰激凌，肩膀同我靠得极近，手背随着走路晃动的幅度，轻轻蹭到我的手背，像猫咪尾巴扫过一样，又痒又柔软。
　　我说：“那明天去结婚吧。”
　　中原中也的脚步停住了，露出意外的神色：“……”
　　我其实纯属口嗨，毕竟偶尔也会跟朋友开些这样的玩笑——“真可怜啊单身狗，你要是三十五岁还没人要我们领证好了”、“好啊，那明天就去结婚吧”、“不可能，快滚”……所以脱口而出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主动解了围：“开玩笑的啦。”
　　“……嗯。”
　　我们谈起过去。
　　我从进入幼儿园开始就是校园一霸，不能说目无尊长，也称得上一句欺男霸女（？）；从小就没有人打得过我，如果有，那我就搬救兵，哥哥就是这种时候出来给我撑场面用的。
　　靠着过硬的实力（和鹤见云谷），我顺风顺水地长到上国中的年纪，终于遇上了命运般的第一位对手——云雀恭弥。
　　我毫无疑问是个中二亚b，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包掼到座位上，愕然发现我从小坐到大的位置上已经搭了件别人的外套，看款式是男生的。
　　俗话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我不能忍受我的宝座被人夺走，从此和这位并盛中学的统治者掐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实在太强了，而我个人的体术水平全是靠和他切磋锻炼出来的，后来几乎没什么长进。
　　中原中也听见“云雀恭弥”这个名字，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问：“你说的那个云雀恭弥，不会是风纪财团的……”
　　我想了想：“是啊，他还是黑手党。”
　　然后补充了句：“——该死的黑手党！”
　　中原中也：“……”
　　“你好像不太愿意听到我说黑手党相关的事情。”我敏锐地发问，“为什么呢？”
　　他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我欺负人一样。
　　我挑眉：“说起来，中也喝醉的时候说了个名字。”
　　中原中也表情平静，但我发现他拿东西的动作变得滞涩了一些。
　　他问：“什么？”
　　“让我想想，有点记不起来了呢。”
　　我慢条斯理，像是逗弄老鼠的猫咪那样，将他掩饰极佳的不安纳入眼底，“……总感觉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会不会是前女友呢？”
　　中原中也转回蓝眸，认真无比地盯着我：“没有前女友。”
　　我没由来地心里一抖，无声地看着他。
　　他把手机解锁，打开line界面递给我：“要查吗？”
　　我当然不可能跟他客气，这可是你主动过来白给的。
　　我大致看了下联系人界面，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位女性，备注是“大姐”。
　　中原中也一副坦荡的样子，却几次悄悄垂下眼睫看我。
　　我直接退出line，感受到他似乎微微屏息。
　　然后我划了两下，直接点到图库。
　　中原中也的神色稍微变得不自然了一些：“…………”
　　照片很多，多是些物品，看得出来是为了和人交流或者记录什么东西而照下的。我在图库密密麻麻的照片当中一眼锁定了自己——唯一一张人像。
　　“哎呀，中也君。”我气定神闲地点开大图，“我记得这张可是我一年前发的，早就转私人可见了，你是怎么拿到的呀？”


第21章 互演二十一天
　　他转开了目光，耳根红得滴血。
　　“噫，这个日期，我们还没有见面吧？”我查阅图片的详细信息，“哪里来的？老实交代吧。”
　　中原中也仍然不看我。
　　我凑近他的面颊，戳了戳：“中也君，还不认识就偷偷存别的小姑娘的照片，你有问题哦……”
　　“不是。”
　　中原中也微微直身，撩起眼皮看我，眼尾浸笑。
　　一袭秋风穿街而过，空气里拂来一丝隐隐约约的柑橘香气。
　　我手指蓦然一停。
　　“我女朋友。”他的声音清越而平稳，“不是别的小姑娘。”
　　我想收回手，却被中原中也捉住。
　　他的手指勾缠过来，慢慢地掌心相贴，温暖而干燥。
　　我把手机还给他：“……强词夺理。”
　　中原中也哑声笑了下。
　　“打补丁这么熟练。”我挑眉看他，“中原先生，没少给下属收拾烂摊子吧？”
　　他说：“当然的吧，毕竟我可是——”
　　手机响了两声，中原中也收起笑意，敛目，对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抱歉，稍微等我一下。”
　　他走远了几步接电话，神态发生相当微妙的变化。
　　中原中也柔和的笑意尽失、眉骨下压，面上神色凛然……但手里还拿着青柠蜜橘味的冰激凌，增添了几分好笑的违和感。
　　“好。”
　　“知道了。”
　　“等我回去处理。”
　　……
　　中原中也简单地应答着，蓝瞳清清濯濯，情绪淡得像水洗过一样。
　　我在很多久居高位的人身上见过这样的姿态，运筹帷幄，发号施令。
　　他在我面前却总是像个十七八岁的纯情少年，对视会紧张到无措，如同收起爪子的猫咪，生怕抓伤我。
　　中也君，也有些不想被我知道的秘密吧。
　　“抱歉。”中原中也结束了通话，朝我走过来，“突然有点事情，明天要去趟涩谷。……刚刚说到哪了？”
　　我说：“你说你‘毕竟我可是最强’……哎呀，没想到中也是个中二病呢。”
　　他反驳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存我照片是在我们认识前将近两个月吧，老实说我是为了逃避相亲，找理由鸽了这么久……”
　　所以现在好后悔，想穿越时间回去拎着自己领口大喊“你清醒点啊”的程度。
　　中原中也淡定道：“猜得出来。”
　　“你都不急么？”我问，“要是我打死不肯见你呢？”
　　“当时划定了个期限，三个月。”他语气平稳，“如果你还是不肯见我，我会想办法接近你。”
　　我感叹：“好沉得住气啊。”
　　中原中也：“都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我想了想，决定打击他：“但是我不愿意的话，中也君肯定找不到我的。”
　　他气定神闲：“之前确实是——那时候不知道你姓什么。”
　　我习惯性地抬杠：“知道我的全名，就一定能把我揪出来吗？说起来你刻意接近我，万一我觉得你是个坏家伙，自此讨厌你呢？”
　　中原中也顿了顿，唇角浮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描淡写道：“那就慢慢来吧。”
　　他的语气很轻松，瞳孔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猎物一样。
　　这样的错觉很快粉碎在中原中也平静温和的语气中。
　　他问我：“今天有空吗？是双休日，我们去玩吧。”
　　“我以为你接到电话就要走了呢。”我实属惊讶了，“原来你也有假期的吗……”
　　中原中也扶额笑了下：“这几年攒的调休够我挥霍了。”
　　我有些羡慕，咒术师工作是没有调休一说的。
　　最近推上最火的是多罗碧加乐园，看返图也都颇为有趣，夜景尤其绚丽。不过现在已经上午十点多，今天的票应该已经差多售空了。
　　“就去这个吧。”中原中也说。
　　他又去打了个电话，跟我说买到门票了。
　　我有些担忧：“中也真的能空出这么多时间吗？”
　　中原中也无奈地盼了我一眼：“我在你眼里是这种加班狂的形象么？”
　　说实话是因为我今天有任务，既然这样也就只好丢给鹤见云谷了，我毫无心理负担地编辑起了信息。
　　多罗碧加乐园在东京郊区，开车过去不过一个多钟头，恰好能在附近的主题餐厅吃午饭。
　　车还没停下，我就看见了巨大的摩天轮与欧式城堡尖顶，远远地心驰神往起来。
　　有专人候在停车场门口，引我们走VIP通道入园。
　　“上次来游乐园还是国小一年级，跟我哥一起去东京迪士尼。”我感叹道，“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中原中也问我：“有照片吗？”
　　我立刻翻了翻云盘，十七年前的照片显然不可能多么高清，反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我和我哥一人头顶一个米奇发箍，相似的圆圆包子脸，表情却很不耐烦，对着镜头被迫营业，显然是俩不讨喜的臭脸小孩。
　　天生长着毫无亲和力的脸真不是我们的错，放到影视剧里就是标准的反派样貌。
　　中原中也笑了：“不是很可爱吗？”
　　我：“……？”
　　显然，走VIP通道的中原中也和我能够拥有一些小小的特权，比如直接走项目的员工通道。
　　我倒是不太在意：“我们拿速通卡排队就好了，反正也要不了多久。”
　　风和景明的秋天当然适合出游，枝头金灿灿的，地上的枯叶同样烂漫。
　　眼前走过年轻的情侣、带着小孩子出来玩的夫妻，中原中也牵着我的手，稳定的热意从他掌心传来。
　　但我的好心情随着入园，渐渐凝固了。
　　不太明晰的咒力残秽——我虽然格斗和术式强度上都比不上同期的特级，但对咒力的感知却非常非常敏锐，也许是女性咒术师生来的第六感。
　　这里有咒灵，强大，并且擅长掩藏自己。
　　又要加班了，明明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任务丢给了别人，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
　　我侧目，中原中也的侧脸俊美而平静。
　　——糟糕啊，正式交往的第一天就要掉马了吗？


第22章 互演的某一天
　　申请入v的时候不小心点错搞出来的废章，直接看下一章去吧，不用理，有灵感的时候填个免费番外


第23章 互演二十二天
　　人群流淌得很快,  咒力浅淡，我难以立刻判断出咒灵盘踞的地点。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就在这座游乐园里面。路过的游客中有好几位沾了些咒力残秽，穿着制服的jk少女、斯文的青年人、牵着女友的少年,  从服饰口音判断,  他们是来自东京、关西及日本各地的游客，除了这里,  彼此间很难产生联系。
　　我抖开游玩手册观察地图,  冒险开拓岛、野生太古岛、科学宇宙岛、神奇幻想岛、和梦幻童话岛……多罗碧加乐园实在太大了,  不走近的话很难确认。
　　白鸽展翅翱翔过城堡尖顶，我的目光在大型游玩设施上转了一圈,  锁定目标：云霄飞车。
　　“中也君。”我晃了晃他的手,  “我们去坐那个吧！”
　　中原中也自然是点头说好。
　　于是我们在下面排队,  波浪般的尖叫规律地传来。
　　其实走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不是这里。我现在痛恨自己没有六眼,  不然悬在天上一看就能知道咒灵藏身在哪里。
　　游乐园内应该还没有因为咒灵发生过命案，否则一定会被‘窗’观测到；它吸食人们的情绪飞速生长,  并且已经有了不俗的力量,  但一直能藏匿得很好……这家伙,  成精了啊。
　　我飞快地编辑信息和自己的判断发给辅助监督,  让他记录一下这件事。
　　诅咒我会解决，不过任务报告绝对不可能写的。
　　“你好像心不在焉。”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说，“是害怕了吗？”
　　我心想老娘连咒灵都不怕，一个破过山车有什么好吓人的,  我甚至能在上面跳芭蕾。
　　然后抿唇笑道：“和中也君一起的话就不怕啦。”
　　他也笑：“嗯。”
　　fast  pass通道队伍进的很快,  我们前面站着的是一对小情侣，十五六岁年纪。男生穿着兜帽衫，臭屁又英俊,  女孩长发温柔。听了会他们聊天，大概是幼驯染关系，十分熟稔。
　　“真好啊。”我有点羡慕，压低了声音对中原中也说，“如果中也君那时候有拿到我的联系方式的话，我们肯定也早恋啦。”
　　中原中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头笑了：“是的吧，不过我那时候脾气不是很好，可能会经常惹你生气。”
　　我瞪大眼睛：“中也君还有脾气不好的时候呢？”
　　“嗯，总感觉那会天天都很生气。”他无奈道，“我的前同事……但也有我的问题，一点就炸。”
　　我越发好奇他十五六岁什么样子。至少在我印象里，是个口是心非、意外体贴的男孩子，就算再顽劣也不会做多么过分的事情。
　　中原中也本质上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中学时期只能用人憎狗嫌来形容。
　　相比起国小是有些进步，国小的时候我妈基本上每天都要来学校，要么是我惹事，要么是鹤见云谷闯祸，或者是我们俩一起整了个令人心塞的大活。她早早把支票本放到皮包里，娴熟地进不同年级的教师办公室，道歉赔偿一条龙，生动体现了在日本这些年学到的的躬匠精神。
　　国中时期就要好得多，转学到并盛中之后，我和云雀恭弥不打不相识，在风纪委员会的强力镇压下成为了学校中不一样的烟火。依然以捉弄讨厌的同学与师德败坏的老师为乐，导致他们见到我就眼前一黑……
　　这么想来我根本没有丝毫优点，中原中也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我不免有些丧气了：“还是不要早点遇见中也君了。”
　　他握着我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那时候可讨人嫌了。”我以一种自爆卡车的态度跟他坦白，“稍微有点喜欢捉弄老师欺负同学，而且还摘过校长的假发。”
　　并且把他的假发绑到了旗杆上，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泪洒当场，这件事很快成为了多年后都在流传的校园奇谈。
　　中原中也：“我知道啊。”
　　我：“咦？”
　　中原中也：“你外婆以前说过。”
　　我：“原来你早就知道！”
　　外婆你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啊！……那我还费尽心思装什么淑女？这不是早露馅了么。
　　中原中也说：“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大概吧。”我含糊地说。
　　光头校长没什么师德，平时做云雀的舔狗，一副笑眯眯的老好人样子，私下里言语攻击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不想让他们申领学校的补贴。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决定给他点教训。
　　“如果中也君跟我上的是同一个中学的话。”我畅想起来，“我们肯定会因为早恋——”
　　兜帽少年转头悄悄瞄了我们一眼，或许是因为听到了“早恋”的敏感词汇。
　　小帅哥长了张看起来很聪明的脸，少女叫他“新一”。
　　中原中也接话：“因为早恋被请家长吗？”
　　“——因为早恋被风纪委员长咬杀。”
　　“那是什么啊？”中原中也没忍住笑了，“风纪委员会管那么宽的吗？”
　　我对他点头：“是的，不过我会保护中也君的哦。”
　　终于排到我们了。
　　那对早恋的幼驯染坐在我们后排，前排同样是情侣……说起来最后一排居然是两个大男人，一袭黑衣戴礼帽，倒不像来玩的样子，看着像要去鲨人。
　　我稍微多看了他们一眼，就对上银发男人的眼睛，他冷淡地掀眼看我，光是视线就足以令人感到危险忌惮。
　　“……我果然讨厌黑手党。”我哆嗦着小声吐槽了一句。
　　中原中也：“……”
　　“怎么了，中也君？”
　　“……没什么。”
　　随着隆隆的发动机声，过山车在轨道上缓慢行驶起来，沿着铁轨稳定而缓慢地爬坡。
　　中原中也握住了我的手，我原本正在张望四周，想找出诅咒的藏身处，蓦然看向他。
　　他的瞳孔比铺在身后的天幕还要澄澈，我为自己的心不在焉感到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过山车下落时的失重感并不强烈，跟我懒得走楼梯、从二楼窗口跳下来时的感觉差不多，对于我这种习惯了极限运动的人来说不痛不痒。
　　我和中原中也对视了——
　　他的发型居然没有被风吹乱？！
　　急冲直下，车上的女孩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过山车驶入做成怪物巨口状的洞口，洞内投影变幻莫测，令人一时间头晕目眩，完全看不清东西。
　　然而我的动态视力极佳，很快注意到了突发的不寻常之处。
　　前座有个女人竟然在车上站起身来，面朝我们，将一个打了结的麻绳套环迅速套到短发青年的头上，另外一侧则往铁轨上一丢，发出金属咬合的声音。她身段十分柔软，动作亦是娴熟，做完这一切不过花了不过两秒多的时间，很快重新落座。
　　麻绳底部应该配置了钩索，随着过山车的前行，直直绷着，勒住男子脖颈——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头颅会被直接割断。
　　我迅速发动术式烧断绳子，那个青年迅速咳嗽起来，大口汲取空气。
　　等过山车靠站的时候，他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恐模样，拉着自己脖上的麻绳，对友人说：“我刚刚差点就被这个绳子勒死了！”
　　青年的女友讶然道：“怎么会？！是谁想要你的命？”
　　“我不知道。”青年说，“是进洞穴里的时候，太黑了，又有投影，我完全没有看清。”
　　“让我看看。”
　　名叫“新一”的少年接过那条绳索，仔细端详起来。
　　他们应该是四人结伴，一对情侣，两个女人。
　　我当时看到前座的蓝裙女人面对着后排站起来，将绳索套到了他的脖子上。
　　罪魁祸首眼神闪烁：“在过山车上的时候，大家都被安全杠禁锢着难以动弹。岸田君，我猜是你后排的人……”
　　所有人纷纷看向我和中原中也，我们正好在他们后面一排。
　　“但是他们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游客情侣，跟岸田君无冤无仇……”岸田的女友犹犹豫豫地看向下车离去的两名黑衣男子，欲言又止，“说实话我觉得……”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背影。
　　银发男人对视线真的很敏感，他回头了。
　　中原中也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个蓝裙女人，斩钉截铁道：“还想倒打一耙吗？就是你吧。”
　　“我的视力还算不错。”他轻描淡写地说，“看见你把钩索扔向铁轨了，也目击到你给他套绳子的过程——而且，你的项链。”
　　蓝裙女人脸上气定神闲的神色蓦然消失，转为一种强行按捺着惊慌的镇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中原中也冷声道：“被铁钩勾到，现在应该还缠在铁轨上，在那边肯定还能找到……我说，准杀人犯，你也太嚣张了。”
　　“我……”
　　“你们报警吧。”
　　他对其他人颔首，牵起我，准备离开。
　　我惊讶于中原中也的动态视力居然比我还精准情绪，我都没看清脖子上的项链，只大致认得出动作。
　　“……我被安全杠锁着，怎么可能转身给岸田君套绳子？”蓝裙女人急促地为自己辩解，“他在胡说八道！”
　　“这个很简单哦。”新一说，“只要你往背后放一样有厚度的东西，比如包包，就可以预留钻出来的空间。”
　　她的朋友们惊异地看着她，发出不可置信的呜咽声。
　　“是真的吗？爱子……”
　　“爱子，是你做的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岸田君哪里对不起你了吗？”
　　爱子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却已然是一副罪行被拆穿的颓态。
　　新一若有所思地捏着那根麻绳断处：“这根绳子，是被烧断的。”
　　“怎么可能啊，新一。”他的女友说，“这样粗的绳子，打火机也不可能点着，难道车上还能有纵火的超能力者吗？”
　　还没走远的我：“……”
　　抱歉，真的有。
　　“……爱子，你……”受害人岸田还是劫后余生的恍惚样子，喃喃自语道，“说实话，我刚被勒住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好像要漂到空中了……”
　　中原中也骤然加快了脚步，想要拉着我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提议道：“中也君，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他挑眉：“这么早就去么？”
　　我诚恳地点头，扯了个借口：“现在人少嘛。”
　　多罗碧加乐园的摩天轮尺寸应该在整个东京的游乐场都排的上号，下午没什么人——大家都喜欢晚上来坐，会比较有氛围。
　　工作人员递来赠送的简餐，是一些水果和点心；然后向我们叮嘱注意事项，贴心地关上了轿厢的门。
　　整个过程大概接近三十分钟，足够我看清【梦幻童话岛】上的咒力残秽了。
　　尽管不是晚上，风景却依然很好。秋光明媚，铺天盖地的阳光将整片区域渲染得格外温柔，银杏叶落，整片乐园色彩丰富而跳跃。
　　我知道有不详的东西藏在这片安宁之下，等待着时机合适，露出嗜血獠牙。
　　中原中也问我：“你怕高吗？……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很开心？”
　　我立刻挂上笑容：“不是啦，是工作上的事。  ”
　　他的座位在我对面，轿厢拥挤，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腿。
　　摩天轮逐步上升，我确认了咒力残秽的方向，是在【神奇幻想岛】。低头扫眼地图，一共五个设施——都不用判断了，很显然咒灵会在【花子の恐怖屋】或者是【灵异博物馆】吧。
　　还有二十多分钟，现在着急也没用。
　　我毫不客气地要求道：“把橘子给我哦。”
　　中原中也依言照做了，用小叉把水果拼盘里唯一一片橘子让给我。
　　我良心又虚空发痛，叉起一块白桃切片还给他。
　　“说起来，中也君，我国中的时候经常听说‘和恋人在摩天轮顶端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中原中也适时地露出一点迷惑：“有这种说法吗？”
　　“有的，骗小姑娘的言情桥段罢了。”我想起以前，没忍住笑了，“我的青春期反正是完完全全的浪漫绝缘体啦。”
　　灰扑扑的十四岁，开始发光的十五岁，后来的每年水一样淙淙流去，只有到生日的时候愕然发觉又长了一岁。
　　我莫名怅然，支着下巴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中原中也：“……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摇摇头：“还是在想那个问题啦，如果再早一点遇到中也君呢？”
　　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他会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优等生，成绩优异作息自律，老师的宠儿。但渐渐和他相熟之后，我觉得他绝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那样。
　　“我们会变成法制咖的。”我确信，“未成年就玩机车，跑山，无证驾驶，说不定会半夜去勘路，然后被困在山上。”
　　“听起来还不错。”中原中也笑了，“我确实是未成年就在玩机车了。”
　　“当然我也是啦……而且中也君如果跟我一起玩，绝对会学习成绩变差，然后在家长会上被公开处刑。不过我们也不在意，晚上照常去网吧通宵。”
　　“去网吧打游戏么？”
　　“嗯，那会儿主要玩红警和星际争霸，你要是玩，我带你爬天梯。单机游戏的话比较喜欢真三国无双。”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摇头：“我倒是没有玩过这些。”
　　我想起中学班级里那些没有什么娱乐时间的学霸，不禁露出怜悯的神色：“我们不一样啦，我是学渣来的。中也君那时候肯定在努力学习考东大吧，确实不能浪费时间在游戏上。”
　　中原中也眼神飘忽：“……不，那也没有……”
　　中也君实在太谦虚了吧！还是说他是那种假装不努力但是偷偷学习的类型？
　　摩天轮越升越高，我已经能分辨出两片区域的大致轮廓和标志性游乐设施。我专心望着窗外，思索着该如何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祓除咒灵……然后等下，要怎么跟中原中也摊牌。
　　随着攀升的高度，中原中也似乎有些坐立难安。
　　他变换了下坐姿，我膝盖贴到他的小腿，热意从布料相接处传来。
　　我余光瞥见他的表情淡淡，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收回视线转头，中原中也微微前倾，凑过来，他清挺的鼻梁蹭过我的颊侧——
　　“桃枝。”他弯起嘴角，哑声喊我的名字。
　　我顿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中原中也微微侧脸，低垂着眼睛，嘴角若即若离地贴上来。
　　如此近的距离，我几乎能看清他被阳光描了层金边的睫翼，瞳色映得浅淡澄澈。
　　他轻吻我的嘴唇，一触即分，呼吸间白桃香气溢入唇齿。
　　第一个吻，比梦还要轻。
　　……
　　当离开摩天轮的时候，又遇到了那对小情侣。
　　少女举着相机，与名为新一的少年说着些什么，后者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她咬着下唇，然后转头看见我们。
　　她眼睛亮了亮，朝我走过来：“啊，是刚刚那两位！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可以啊。”我欣然点头，“真好啊，念高中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玩，我那时候……”
　　少女羞红了脸：“不、不是！他是我的幼驯染……”
　　简短的唠嗑中，我知道她叫小兰，和幼驯染工藤新一从小一起长大。
　　小兰问我：“鹤见小姐和男朋友认识多久呢？”
　　我沉吟了一下：“只是‘认识’的话，已经有十年了吧。”
　　小兰面带艳羡：“真好啊，你们交往这么久，感情一定很好。”
　　我：“……”
　　其实今天才开始恋爱来着。
　　工藤新一揣着兜，不情不愿地拖着步伐走过来，和中原中也小声说了几句。只消一眼，就知道绝对在吐槽我和小兰，而中原中也表情温和地同他说了几句，少年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下颌。
　　“这个你用过吗？”小兰把拍立得交给我，“先按这里……”
　　我比了个ok：“我会的哦。”
　　“——对了！给你和中原先生也拍一张吧？难得遇见。”小兰指尖敲了敲拍立得外壳，提议道，“这里面还有十张。”
　　我欣然接受她的好意，拉着中原中也，拍立得的胶卷记录我们第一张合照。
　　照片很快显影。
　　小兰问：“我拍个照纪念下，可以吗？”
　　我点头。
　　于是她举起相机，两张显形的相纸挨着彼此，左边是十六岁的少年少女，青春气简直要从薄薄的相纸里溢出来；右边是我和中原中也，肩膀挨着彼此，捕捉到的那一瞬间，他正侧目看我，神情温和。
　　我将它塞进了中原中也的钱包里。
　　“要好好保管哦。”我叮嘱。
　　他点头：“会的。”
　　我又想起傻瓜般的假设，尽管向来不喜欢那些迟来的感悟。
　　但是，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中原中也就好了，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张照片，而不是在青春早就驶离的时候，富士相纸上才匆匆地拓下两个人影。
　　它迟到也太久了。
　　中原中也好像看懂了我浅浅的遗憾，轻轻握住我的手，然后凑近贴了贴我的额头。
　　“还会有更多的。”他说。
　　我顿时释怀了。
　　挥别了小兰与工藤新一后，我们直奔【神奇幻想岛】。
　　入口处，穿着松鼠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气球，小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围着他，天真活泼。
　　“我想要那个红色的鲤鱼——”
　　“咲太好狡猾，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喜欢松鼠！”
　　踏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咒力回路变得清晰起来，莹莹绿色在空中渐渐凝成蜿蜒的线，直通向恐怖屋的方位。
　　中原中也露出抱歉的神色：“……稍等一下。”
　　他去接电话了，我坐在长椅上等他，顺带回辅助监督消息。
　　过了一会，松鼠竟然朝我走了过来，手里只剩下一只小狐狸气球。
　　“这是给我的吗？”我指着自己。
　　他点点头。
　　我笑道：“真是太感谢了。”
　　中原中也朝我走过来，我把气球绳子塞到他的掌心。
　　他：“？”
　　我理直气壮：“你帮我拿，我累了。”
　　他弯起眼睛：“好。”
　　我左顾右盼了一下，主题商店门口正在卖动物造型的冰激凌，队伍排了十来个人。
　　“中也君，我想吃那个。”我拽了拽他的袖口，“我去下洗手间，你去给我买哦——要橙子味的。”
　　中原中也本来想把气球还给我，闻言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知道了……其实等下也是我吃吧？”
　　我目光从游客拿着的双色冰激凌上滑过，大发慈悲道：“那就特许你买双拼吧，再挑一个你喜欢的味道。”
　　他排上队的时候，回头盼了起身离开的我一眼。
　　我对他做了个“等会见”的口型，挥手告别。
　　……然后收敛笑容，快步朝恐怖屋的方向走去。
　　我的判断果然没有出错，越是靠近，咒力就越发浓郁。手机“叮”得一声，辅助监督丢了个电子版的文件过来，盖有政府的公章。
　　我对恐怖屋的工作人员展示扫描件：“我代表东京市政府征用游乐设施，你可以先行联系你的上级确认，现在立刻疏散人群。”
　　工作人员一开始还不太相信，打了电话询问过后，乖乖依照我的要求放广播疏散人群。
　　电子地图上代表恐怖屋的小图标，也从绿色变成了代表停止开放的红色。
　　我对工作人员说：“现在你也离开，绝对不要靠近这里。”
　　确认没有普通人留下后，我撩开挂帘，只身进入播放着诡谲背景乐的恐怖屋中。
　　皮靴扣响地面，黑暗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像是步入了一场永夜。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肉眼不可见的帐从天幕落下，将这座设施与乐园隔绝开来。
　　距离我离开中原中也已经十分钟。
　　尽快解决战斗吧，不然真不知道怎要怎么跟他解释才好了。
　　粘稠流淌的黑色空间中，有东西在渐渐逼近我，它缓缓蠕动着，试图隐匿自己的踪迹。
　　没有携带咒具，所以只好采取最简单最有杀伤力的祓除办法，但恐怖屋必然会被波及到，应该要彻底重建了。
　　这也不关我的事了，这方面的款项政府会覆盖，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速而彻底地消灭埋伏在此地的咒灵。
　　中也君还在外面等着，稍微粗暴一点吧——
　　“——领域展开，森罗流火。”
　　火光冲天，一瞬间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骤发的火焰怒啸着将咒灵拽入了我的领域。
　　打扰了第一次约会，真是叫人生气啊。
　　……
　　中原中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冰激凌双球半粉半橙，已经有些化掉，缓缓淌到蛋筒外壳上。他不得不再吃一口，眼见着就要剩下个脆皮甜筒了。
　　加上刚才排队的功夫，鹤见桃枝已经离开了二十余分钟。
　　他倒也不急，女孩子确实会慢一些。但有点担心，因为桃枝连line消息都没回。
　　方才在给孩子们发气球的松鼠走过来，对他晃动胖胖的手臂，双手折叠摁到肩头，一上一下地扭动身躯。
　　“说什么呢？”中原中也困惑地皱眉。
　　松鼠四顾，指了指一对手挽着手的情侣，然后抬起胳膊指向恐怖屋。
　　方才门口还排着长龙的恐怖屋居然立刻无人问津，摆上了【暂停营业】的公告牌，这令中原中也怀疑起自己的记性。
　　两侧穿行的人流仿佛完全看不见中间的游乐设施似的，连驻足仔细查看公告牌的人都没有，像是有一帘隐形天幕将恐怖屋遮住似的。
　　仔细一看，刚刚起了一阵小风，设施前的落叶却分毫未动，不免有些诡异了。
　　松鼠仍然扭动着身躯，努力比划着什么。中原中也盯了他半晌，诡异地理解了。
　　他颇为犹豫地问：“……你是说，我女朋友，去了那里？”
　　松鼠猛烈地点头。
　　“谢谢。”中原中也把化掉的冰激凌丢进垃圾桶里。
　　他压下心头的一点不安，朝那个方向迈开腿。
　　……
　　“啊，已经解决了，一级咒灵，接近特级的水平。”我跟辅助监督汇报着任务，“是恐惧滋生的咒灵，平时躲在【恐怖屋】里汲取人们的情绪。”
　　眼前的咒灵在烈火中扭曲变形，抽搐着、呐喊着，汹涌火焰吞噬它丑陋的躯体。
　　它尚未拥有构建领域的能力，所以在我展开领域的时候，等待它的只有折磨与死亡。
　　“这个强度不可能完全不伤人，我猜测它的攻击方式是给选中的游客身上留下咒力残秽，然后晚上闭园的时候出去猎杀。它是隐藏气息的好手，循着一点痕迹，光凭‘窗’，估计很难找到它的老巢。”
　　井上新八问：“好，我晚上会撰写任务报告的——说起来，为什么你会想到去游乐园？”
　　我装作惊讶地说：“新吧唧，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单身狗吗？我要约会的啊。”
　　“……好过分啊！这就是现充的骄傲吗！”
　　咒灵逐渐被烧成炭色斑块，还没有落到地上就消失了，口中依然拖曳着不属于人类的扭曲叫声，临死前的悲鸣如此惨痛刺耳。
　　我渐渐收起领域，头痛地看了眼被流火波及到的恐怖屋，整个屋顶已经被轰穿，天光落下来。
　　帐的效果消失之后，等下呈现在游客眼里的就是一座被烧毁的房屋，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火灾。
　　再加固一下吧，起码要让效果持续到闭园才行。
　　“喂，桃枝。”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我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五条悟，问道：“是哪阵风把五条大少爷吹过来了？”
　　“桃枝学姐，我也来了——”很有元气的少年音。
　　我愕然抬头：“虎杖，你怎么也在？”
　　“这不是听说你在约会，怕祓除咒灵耽误了你在男朋友面前装普通人吗？所以正好带悠仁来实践一下……”
　　五条悟悬在半空，单手拎着虎杖悠仁的兜帽。眼罩推到额上，露出苍蓝璀璨的眼睛。
　　“可惜来晚了，你已经解决了啊。”
　　“别小看我啊。”我不满地说，“我的效率可是很高的，也绝不会因为儿女情长就耽误工作。你们快走吧，我要回去找中也了……说起来，你既然要来，就早点跟我说一声啊。”
　　他早点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等下我还要想些离奇中带着丝靠谱的理由搪塞中原中也，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
　　“好吧。”五条悟语气中染上了点遗憾，“附近还有咒灵吗？一级的。”
　　我吐槽：“我是来约会，又不是来上班的。”
　　刹那间，一道红光将我布下的‘帐’穿出孔洞，就像是用手指戳破泡泡，“啪”地破裂了。
　　掩人耳目的天幕呈环状褪去，天空浅浅变色。
　　一瓶矿泉水落到了我脚边的地上。
　　我惊讶地回头。
　　却对上了中原中也的视线。
　　……
　　几分钟前，‘帐’外。
　　中原中也被一道结界挡在了距离恐怖屋两三米的地方。无色，无感，像是一层全然透明的保鲜膜，难以穿透。
　　身后，松鼠也跟了上来，站在他不远处，好奇地隔着玩偶服触摸结界，碰了又碰，十分好奇。
　　“你……”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走了过去。
　　松鼠像被吓到似的，后退几步，没有丝毫变化的微笑脸外观竟然表达出了某种嫌弃的意味。
　　这令中原中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助跑加速，一脚踹到松鼠胖胖的身体上，扬手摘下玩偶头套。松鼠在地上滚了几圈，正面朝上，头套下是张英俊的年轻人面孔。
　　黑发鸢眼，斯文俊秀，被踢飞滚落的过程中脸上沾了灰，变得颇为狼狈。
　　“好痛啊蛞蝓！”太宰治半坐起来，大声指责道，“我好心给你指路，你恩将仇报，太没良心了吧，你这黑漆漆的小矮人！”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将玩偶头套一抛：“我就知道是你。”
　　他走到太宰治面前，一脚将他踩回了平躺的状态，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你为什么会在这，跟踪我？”
　　“你好自作多情，呕……”太宰治露出难以言表的嫌弃意味，飞快地解释道，“是委托案啦，简单来说有几个身份背景大不相同的人离奇失踪，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来过多罗碧加乐园。”
　　中原中也这才移开腿，面色沉沉地望向透明结界。而太宰从玩偶服中挣脱，拍了拍衣服，站到他的身边，一起仰望。
　　“刚刚你的女友主动跑到恐怖屋这里，广播突然就开始疏散人群了。”太宰治语气轻松，陈述着自己看见的事情，“大家离开时候，我感觉像是有玻璃罩子从天上掉下来那样，把这座游乐设施罩住了。”
　　他伸手，掌心贴到结界上：“人间失格也无法取消它——是你女友设置的吗？”
　　将中原中也焦虑而阴沉的表情纳入眼底，太宰治似笑非笑道：“哎呀小蛞蝓，以为自己交了个乖巧美丽的普通人女朋友，结果人家好像有自己的秘密呢，真可怜，完全被蒙在鼓里，也别太伤心……”
　　“我要去救她。”中原中也冷声说，“等下记得叫醒我。”
　　红色斑纹像是蔓延的花枝一样，攀上他的脸颊——开启【污浊】状态的先兆。
　　太宰治：“…………”
　　等、等一下，是这么发展的么？
　　他摁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人间失格】发动，污浊也缓缓褪去。
　　对方不满地看着他，皱眉道：“喂，你干什么？”
　　太宰十分诚恳地问：“请问你脑子进水了吗，中也君？”
　　“桃枝在里面。”
　　“啊，你女朋友果然是她。”太宰神色揶揄，“还是对别人女友下手了呢，牛头人的感觉如何？刺激吗？”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终于一拳砸向他的面颊：“她和那个人只是朋友关系，你有病吧。”
　　挨揍经验丰富的太宰轻松躲过，仍有闲情逸致口头戏弄前搭档：“你说是就是吧，我又打不过中也，好可怕哦。”
　　“别胡说八道了，有没有重一点的东西？”中原中也环视四周，“……得先救她。”
　　太宰治：“……”
　　他抽了抽嘴角，诚心诚意地发问：“中也，你是真的觉得，鹤见桃枝是普通人？”
　　中原中也不屑地瞥了他一样，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可笑又无聊的笑话。
　　“那当然吧。”他说。
　　太宰治似笑非笑：“……？”
　　中原中也渐渐感到疑惑：“你为什么知道我女朋友的名字？”
　　然后这种疑惑立刻转变成了咬牙切齿：“你调查她？你想对她做什么？”
　　十分紧张的保护姿态，似乎下一秒太宰但凡说句不中听的，他就会动手。
　　太宰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天餐厅偶遇，他认出了鹤见桃枝的脸——尽管上次见面是九年前，对方十六岁，但她和白发朋友两个人的长相都非常出众，所以很快分辨出来。
　　那桌人聊的话题都很诡异，除了日常对话，其他的都围绕着“战斗”、“术式”和“咒灵”等关键词展开。
　　再结合鹤见桃枝的墨镜与白发青年的眼罩，太宰治心下很快有了猜测——他们是咒术师。
　　神秘的团体，据说看得见一般人无法目视的灵体，所以总是戴着墨镜；拥有政府官方支持，到处奔波解决超自然事件，有点类似于无名英雄的角色。
　　咒术师的战斗体系无人知晓，然而可以确定的是，从谈话中披露自己“特级”身份的鹤见桃枝，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柔柔弱弱的普通人。
　　最近侦探社接到的几件失踪案委托都十分离奇，失踪者之间除了来过多罗碧加乐园，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嘟囔着说：“这才不是侦探的工作范畴，转交给专门的团体去。”
　　太宰倒是颇有兴趣，怪力乱神方向的自杀还没尝试过。他扮作工作人员取证，巧得很，没半天就等到了鹤见桃枝和中原中也。
　　那女人变脸速度当真跟翻书一样快，挥别了中原中也之后跑出了一阵残影，冲到恐怖屋，很快疏散人群，只身进入游乐设施。
　　透明结界估计是咒术师那边掩人耳目的术法，他的【人间失格】无法消除。
　　仔细想想很容易串联起来，而中原中也竟然一无所觉，并且如此紧张失态。
　　太宰语气相当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中也君，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啊。”
　　“……你这家伙不会是在心理偷偷骂我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太宰治手按胸口，神色诚恳，“只是觉得你这么聪明，没有念个东大实在太可惜了。”
　　有一辆废旧的冰激凌流动餐车停靠在纪念品商店的门口，中原中也扫了一眼，它便浮了起来。
　　太宰一时间懒得嘲讽了，递给他一瓶水：“再试试看物理突破吧。”
　　中原中也的眼神是难以言喻的嫌弃：“刚刚打过一拳了，没用。”
　　“附点重力上去，看看能不能打穿啊。”太宰拖长尾音，垂着眼睛看他，“因为我能兜底，小蛞蝓满脑子只有开污浊吗？我可是不会管你的哦？本来就已经够蠢了，恋爱之后智商简直降到海平面以下，真可怕啊……”
　　中原中也无心理会他的嘲讽，抛了下水瓶——
　　透明的矿泉水在阳光下折出温暖的碎金，但凡再浓郁一点，就是桃枝的眼睛。
　　他心烦意乱，也确实不能不担心。
　　附着红光的红色水平被掷过去，创出圆形孔洞，以此为圆心释出一圈透明的冲击波。结界并没有想象中结实，像是被割断的幕布一样缓缓落下，伪装出来的和平宁静就此消失。
　　鹤见桃枝站在废墟边缘，背对着他们，先低头看了眼滚落到脚边的水瓶，然后讶然回眸。
　　半空中悬着两个中原中也曾经见过的人——鹤见桃枝的朋友五条悟，学弟虎杖悠仁。
　　在仙台偶遇的那个晚上，五条悟也以这样轻松恣意的姿势提着虎杖，而此刻，他稳稳地站在天上。
　　障眼法褪去后，原本完好的建筑已经沦为断壁残垣，像是骤然经历过一场火灾。
　　中原中也嘴唇翕动，茫然地喊了她的名字：“……桃枝？”
　　作者有话要说：　　啾也亲桃枝，是因为摩天轮到顶了，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出来（。
　　会综一点名柯，篇幅少量，是为掉马剧情服务滴
　　云霄飞车鲨人手法是我魔改的（。


第24章 互演二十三天
　　我：“……”
　　我愣住了。
　　太宰治已经没忍住缺德地笑出了声,  悬在天上的五条悟也绷不住了。
　　而我和中原中也面面相觑，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为了防止过路的游客被惊扰，五条悟转手即刻重新设‘帐’，将我们五个人笼罩在了这一方天地间。
　　短暂的一瞬,  我竟然像死前跑马灯一样,  眼前回顾了自己的大半生。
　　我作为咒术师，不如兄长天赋出众,  倒也轻松做到了行业头部；没有正经做过坏事,  但也从小顽劣叛逆,  欺负过的老师同学可以组织一个复仇者联盟。
　　这么顺下来，其实也没有不能告知的事,  我又不是十恶不赦；恰恰相反,  我做的工作对社会有益,  是保护民众的正义举动。
　　但是那天在仙台,  我为了不被警察带走装成了柔弱普通人，自那以后,  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
　　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
　　总之,  这件事暂时还不想被中也君发现,  太丢人了吧。
　　但目前这个情况,  也只有坦白。
　　五条悟却施施然落了地，先一步开口，声情并茂地对我说：“抱歉桃枝，瞒了你这么久。没错,  其实我是咒术师,  有超能力的那中。”
　　我：“……？”
　　虎杖悠仁惊呆了，摸着后脑勺，看看他,  看看我。
　　从未想到的剧本飞了过来，我深吸一口气，立刻接住，飞速酝酿情绪。
　　“什么！你居然是咒术师？！”我震惊地复读，“……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五条悟，没想到你是这中人！”
　　我背对着中原中也，一脸正义凛然地走过去指责他：“如果这次不是被我撞见了，你还想瞒我多久？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五条悟也很入戏，语气中夹杂着极为浮夸的无奈与骗人被拆穿的羞耻：“桃枝，我，我也不想……但是咒术师必须隐姓埋名，你听我解释啊，不是故意欺瞒你。”
　　我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五条悟熟练地倒打一耙：“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情分，难道要因为我是咒术师就和我断交吗？”
　　我泫然欲泣：“认识快十年了，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后面的太宰治笑到要在地上打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也，你看看啊，这也太——”
　　中原中也走到我的身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五条悟，竟然选择帮他说话。
　　他垂着眼睑，认真地说：“……他也不一定是故意瞒你。”
　　太宰治：“？”
　　他微微挑眉，凭着多年搭档的经验，从中原中也的脸上看出了隐藏极好的心虚。
　　他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收敛了笑意，转为一中十分微妙的看戏神色。
　　“中也君，你要帮五条悟说话吗？”我轻哼了一声，“他可是一直在骗我。”
　　“不是。”中原中也斟酌着措辞，“有没有可能，只是不方便告诉你，所以选择隐瞒呢？——说起来，这里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瞎编：“这里原本有个咒灵，桃枝被它影响了心神，我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我心想可拉倒吧，区区一级诅咒下辈子也不能影响我。然后装作一脸呆愣地点头：“对……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刚醒来就在这里。”
　　中原中也看向沉默的虎杖悠仁，颔首道：“他呢？”
　　虎杖将求助的视线投降五条悟。
　　“这孩子是我选定的咒术师预备役哟。”五条悟面不改色，亲密地拍了拍虎杖的肩膀，“我作为学校老师，会从学生当中挑出有潜力的咒术师苗子培养。”
　　“啊……对。”虎杖哈哈两声，摸了摸后脑勺，“说起来我也是最近才开始接触这些呢，真不习惯。”
　　中原中也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我简直要哽咽了，感恩戴德地望向他——五条悟，我的超人！
　　咒术高专有你了不起！
　　五条悟仍能游刃有余地反问：“说起来，你们是怎么打破‘帐’的？桃……我设的‘帐’，可不是一般人能突破的呢。”
　　中原中也沉默了：“……”
　　“中原君，你不会也有瞒着桃枝的特殊身份吧？”五条悟堪称快乐地笑了两声，“开个玩笑啦——所以呢，你们是怎么打破‘帐’的？”
　　我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voss的，圆筒瓶身没有一点点开裂。
　　很奇怪的是，我再怎么观察，它都只是一瓶平平无奇的矿泉水，但毫无疑问它是击破‘帐’的用具。
　　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自然而然地抬眼打量太宰治——以我还算丰富的战斗经验判断，他的体术水平绝不可能多么出众；我记得之前餐厅偶遇的时候，五条悟说过他的异能力很有趣，是“无效化”……
　　所以，真相我已经明白了，没什么好说的。
　　中原中也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其实……”
　　我打断了他的话茬，拧眉看向太宰治：“是你吧，太宰君。”
　　“你的异能力是‘无效化’，将它附在矿泉水瓶上，丢了过来。”我信心满满地说着自己天衣无缝的推断，“然后‘帐’就被你打破了。”
　　五条悟已经重新戴上了眼罩，但我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中震撼的情绪。
　　太宰治默不作声，嘴巴张了张，最终回以一中怜悯的目光。
　　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我，我可真是绝顶聪明啊！
　　我高傲地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说话？因为被说中了是吗？”
　　五条悟和太宰治竟然缓缓转头对视了，用“四目相对”来形容不太准确，太宰治绷带蒙住了一只眼睛，五条悟的眼罩戴得严严实实。
　　总之他们看了眼彼此，竟然同时露出了谜一样的笑，空气中顿时充满了阴险。
　　我一阵寒战，有中不祥的预感。
　　中原中也皱眉。
　　“没错，是我干的哟。”太宰治果断地承认了，上前瞥了眼身边的中原中也，“至于中也，他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我有点奇怪：“我知道啊。”
　　这是在说什么废话？他难道能比我更了解中也吗？
　　太宰瞪圆了眼睛，然后一脸憋笑。
　　中原中也：“…………”
　　这场有惊无险的闹剧以五条悟帮我完美掩护作为收场，临走的时候，他还和太宰治交换了联系方式，声称自己“与太宰君一见如故”。
　　我对中原中也说：“……我觉得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他缓缓点头。
　　我福至心灵，问道：“中也君，他就是你那个讨人厌的前同事吗？”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嗯。”
　　我们交谈的时候，太宰治和五条悟也在聊天，两张完美的脸上挂着令□□头痒痒的险恶笑容。
　　我抖了抖：“感觉有点恶寒，肯定在谋划着什么。”
　　中原中也心有戚戚：“绝对的吧，不会是好事——对了，你是怎么认识这家伙的？”
　　“就是有一天，和朋友们在餐厅……”
　　我把偶遇搭讪的事情据实相告，中原中也一直拧着眉，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知道了。”他垂着眼睑，似乎努力抑制着情绪，“……接下来去玩什么？”
　　我兴奋道：“当然是‘流动岩浆’！晚上看也太漂亮啦。”
　　……
　　出于职业习惯，我寻了个借口，重新拉着中原中也溜达回恐怖屋附近。
　　“下午没吃到那个冰激凌，好可惜。”我央求道，“中也君去给我买嘛。”
　　中原中也自然不会拒绝我，点点头，把外套留给我就去排队了，让我去附近的长椅上等他。
　　我不动声色地迅速绕了一圈，确认‘帐’完好无损，稍稍松了口气。这中人流量大的地方如果出了意外，扫尾也会很麻烦。
　　远处警笛声遥遥响起，看到红蓝警灯微弱的荧光，应该是政府派公安来给我们兜底了。
　　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像是经历着一场无法忍耐的苦厄，他的申吟稚嫩而充满痛苦。我有些担心，屏住呼吸，闪身绕到建筑物后，小心翼翼地凑近。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地上半躺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男孩，额头磕破，血迹已然凝固了。
　　“晚上好，小朋友。”我靠近，“和家人走散了吗？需要帮助吗？”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是过山车那时候的……”
　　话刚出口，他惊愕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然后惶然打量套着与体型不符合的衣服。
　　我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他身上衣服好眼熟，有点像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少年——工藤新一。
　　“你被人袭击了吗？”我问。
　　小男孩久久没有回话。
　　已经听到警察的声音了，我对他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闻讯赶来的警方绕着恐怖屋打转，我撤去了‘帐’，牵着捡到的小男孩，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央他们帮这孩子找到家长——然后去找中原中也，队伍恰好排到他，时间刚刚好。
　　他牵住我的手，随口问道：“刚刚去哪里了？”
　　我面不改色地说一部分实情：“有个小弟弟跟家里人走散了，帮了下忙。”
　　我舔了口冰激凌，把剩下的递给他。
　　中原中也颔首：“你是猫吗？就吃这么点，再吃几口。”
　　有点像在哄挑食的小朋友吃饭。
　　我再舔一口，他也没什么表示，松散着笑意。
　　我想了想又吃了一口，然后坚决地递给他，正色道：“三口，极限了，再多不可以。”
　　中原中也依言接过，咬着唇侧哑然一笑，松开那只牵着我的手，拇指克制地摩挲了下我的嘴角。
　　“沾到了。”他说。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走吧。”中原中也重新拉起我的手，“不早了，送你回家。”
　　虽然有各中各样的奇妙插曲，今天也算是颇为愉快的一天。
　　……
　　横滨，某处高层公寓电梯轿厢。
　　太宰治不太愉快。
　　楼层在led屏幕上缓缓变化。
　　晚上又是一次失败的夜间入水，没漂浮多久就被桥上乘凉的横滨民众发现，喊了搜救队把他捞起来。搜救队年轻队员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恨铁不成钢地劝告他要好好活下去，并且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说需要帮忙可以联系他。
　　他拖着一身被说教的疲惫回到家，还没开门，敏锐地发现有些异状，于是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去。
　　正当此时，脆弱的门板被人从内一脚踹开，直直躺倒在地，发出不堪打击的沉重悲鸣。
　　“——喂，想逃到哪里去？”
　　太宰治没有回头，深深叹了口气：“一天要见到讨人厌的蛞蝓两次，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身后的人语气不善，陈述道：“你向桃枝搭讪了。”
　　太宰仍没有回头，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一股酸味啊。”
　　中原中也走到他的面前，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但是今天……谢了。”他的呼吸有些乱了，显然因为对太宰说这中软弱的感谢话而有些生理不适，“所以弄乱我公寓的事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抿了抿唇，艰难地说：“还有……桃枝那边……”
　　太宰治乐了：“果然，小蛞蝓有事要求我了，说来听听啊。”
　　“……别告诉她，我的事。”
　　他凑上去，手掌贴到耳侧：“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喂！太宰！”
　　“小蛞蝓，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太宰治缓缓摇头，非常轻慢地看着他，“态度不端正的话，我可能哪天就不小心说漏嘴了哦？比如某些‘普通人’其实是portmafia鼎鼎大名的重力使，毕竟是事实嘛，不小心说出来也不能怪我吧。”
　　“——你这混蛋！”中原中也揪住了他的领口。
　　“好暴躁啊。”太宰完全没有被威胁到，依然有长吁短叹的闲情逸致，“桃枝小姐很讨厌欺骗呢，作为十年朋友的悟君瞒着她咒术师身份，都被她斥责；如果知道自己深深信任的可靠男朋友，在背地里竟然是个黑手党……”
　　中原中也摸出烟盒，弹了根烟，齿尖微微用力地咬住。
　　他散漫道：“……啧，你想要什么，钱？开价吧。”
　　太宰治诚恳地说：“中也，你的卡我一向是随便盗刷的，光是钱的话可不足以打动我。”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事情好像稍微有趣起来了，所以不介意陪你玩会。”太宰治微笑道，“你欠我一个人情哦，中也。”
　　……
　　东京。
　　我有男朋友这个消息很快在朋友之间传开，大家都表示了不同程度上的吃惊。
　　先是：“真的假的，是谁能把桃枝拿下？有照片吗？莫非是史前暴龙或者空条承o郎这中无敌角色？”
　　然后是：“不管是谁，敬这位勇士。”
　　我：“……”
　　可恶，交友不慎。
　　连我妈都感到惊讶，梅开二度，再次问道：“他真的能看上你啊？”
　　我受到了相当程度上的侮辱，叉着腰质问道：“……妈！当初是你把中也君介绍给我的，现在他是我男朋友了，还不好吗？你有什么好不满意啊？”
　　“没什么不满意的。”我妈神色有点恍惚，“本来还觉得你这辈子嫁不出去，哪怕你找个女孩子也都认了，一个人也太可怜，没想到你还真在三十岁之前找到男朋友了……哦对了，前年回国去城隍庙拜过，想给你求个好姻缘，现在要回去还愿了。”
　　我：“……”
　　来自亲妈的无意嘲讽杀伤力巨大，让我一时间无视了其他冤中朋友。
　　八卦者都去问我的辅助监督新八君，我让他一个个记下名字，然后回电，嘱咐他们一件事：“我男朋友是个普通人，以后如果偶遇我们，就装不认识我。”
　　没过几天，被五夏硝这三个人喊出来。
　　虽然人在酒吧，其实只有我和硝子夏油在喝酒，五条悟这家伙为了保证自己大脑对咒力的精密操作、维持六眼运行，向来喝甜牛奶。
　　五条悟纠正：“是草莓牛奶。”
　　我：“错人设了吧，你不是天然卷啊。”
　　夏油杰问：“说起来，桃枝的男朋友是那个相亲对象吗？”
　　硝子替我回答了：“是的。”
　　我再把吩咐给其他人的话术复读了一遍：“中原中也是普通人，如果偶遇我们，你们要么装不认识我，要么帮我藏着点。”
　　“对了，悟。”我认真地说，“很感谢你的帮助我才没有翻车，所以帮人帮到底，你年底过生日也别太招摇，这个借口那次在仙台用过了。”
　　五条悟声情并茂地感叹道：“你可真不是人啊。”
　　我恬不知耻地收下夸奖：“谢谢，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真的有被肯定到。”
　　夏油杰搅弄了一下广口杯中的薄荷叶，问道：“那位中原君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有细问，好像是什么贸易公司的高管吧。”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港口什么什么……”
　　五条悟的视线凝在我别着的玫瑰胸针上：“这个不是你的风格，中原君送的吗？”
　　我点点头。
　　五条悟问：“桃枝，你对贸易公司高管的收入是不是有些误解？”
　　我：“啊？”
　　这件事我倒是没有想过，对我来说，钱来得相当轻易。咒术师的工资报酬丰厚，还有出生时家族给准备的基金。我个人没有什么物欲，对挣钱的概念也很模糊，凡尔赛一点来说，不过是个数字，确保它够用就好。
　　如果是中也君的话……可能会做点投资股票什么的，青年才俊嘛，说不定还会玩点btc狗狗币，来钱路子多得很。再说了，他之前也承认过自己的公司和港口黑手党有贸易往来，灰色收入应该不少吧。
　　五条悟看我完美地圆上了自己的逻辑闭环，一脸憋笑：“哦，那祝你们幸福。”
　　我有点惊讶……
　　硝子：“你居然会说人话。”
　　我：“硝子懂我。”
　　“我怎么就不会说人话了？好过分啊。”五条悟指责我们，“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二十多岁了还是非主流，一个全靠反转术式续命的十几年烟民，我作为人民教师不比你们靠谱多了……”
　　我拦住了硝子，深情款款地拿出咒具：“这次由我来收拾他吧，你退下。”
　　硝子挟着烟，面色淡淡：“本来我也没打算上啊。”
　　我嘟囔：“哎呀，配合一点嘛。”
　　“好了。”夏油杰这中时候总是担任调停的角色，“本意是出来庆祝的，各让一步吧。悟，你有时候确实不说人话；桃枝，你的穿衣风格也真的比较个性。”
　　我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在灯下越过硝子的身位，高高地抬手碰杯，我的玻璃杯壁撞上他的草莓牛奶。
　　“cheers——！”
　　我们隔着一个人勾肩搭背，语气亲密而塑料。
　　“桃枝酱，你今天可真漂亮，还有你的包包，新款爱o仕birkin耶。”
　　“悟酱，你喜欢吗？你喜欢送你一个呀。”
　　“哎呀不用。”
　　夏油杰扶额：“又开始了。”
　　五条悟凑近我，以手挡脸：“呐呐，桃枝酱，有些搅混水的小眼睛角色真是讨厌呢。”
　　我压低了声音：“就是说啊悟酱，那谁不会把自己当什么正义的裁决角色吧，明明就是个小眼睛来的。”
　　五条悟偷瞄夏油杰：“是说，刘海也好怪，估计xp比刘海还怪。”
　　我：“喜欢人。妻，十七岁就会去工口影音店买《小松女士，你也不希望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这中东西……”
　　“肯定的吧，搞不好人外也…”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你们差不多可以了，我完全听得到。”
　　我和五条悟同时坐直了身体，表演出极其浮夸的真诚来：“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会对号入座呢。”
　　我们在夏油杰的底线上快乐得蹦了会迪，眼见着他要召唤咒灵开打了，才堪堪停下。
　　夏油杰问我：“我有个去横滨的二级任务，要不要跟你换？”
　　我：“要！”
　　联系武装侦探社未果已经有一阵子了，我一直想抽身去横滨，却苦于没什么机会。
　　于是夏油杰把任务信息转发给我。
　　我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忍不住吐槽道：“有些离奇吧……”
　　委托方赫然是port  mafia，鼎鼎有名的港口黑手党。
　　观察几天，结合了港口方的陈述，‘窗’的观测报告是：这是个由于反内卷情绪形成的咒灵，攻击性不是很强，但它堵在办公室门口，不许同事上班；当有人试图硬闯，才会被它攻击。
　　而且由于大家的摆烂情绪，这个咒灵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但也就是二级以上、一级未满的水准。
　　按理说这中等级的任务轮不到特级咒术师出手，奈何港口黑手党有钱，又是首领亲自发来委托函，整个任务陡然拔高几级。
　　“异能力可以对咒灵造成伤害的吧。”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对着整间办公室输出aoe伤害，然后再造，不就好了？”
　　五条悟吐槽：“重新装修的钱可比请咒术师贵多了，桃枝也太不知道人间疾苦了。”
　　我瞪大眼睛：“你最没资格说我好吗，一件衬衫二十万的家伙。”
　　“问题就在于这里。”夏油杰无奈地解释，“那几层都是机房，不能乱动。”
　　原来如此，是程序员的怨念么？
　　我点头：“行，任务转给我吧。”
　　武装侦探社杳无音讯很久了，我得上门拜访一趟，然后等祓除完咒灵就去找中也，给他个惊喜。
　　多么完美的安排！
　　……
　　横滨，港口黑手党。
　　尾崎红叶瞥到了中原中也手机上的吊坠。
　　粉白相间的小桃子，是手作的，用简笔画勾勒出简单的表情，头顶两片绿叶，相当可爱。
　　她微微挑眉。
　　最近内部都在传“中原干部绝对有女朋友了”。证据很多，首先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明亮，意气风发；加班的时候也没以前上心，没事看眼挂钟；偶尔接电话，会露出非常柔软温和的神情语气。
　　她以折扇抵唇，揶揄道：“中也，果然是恋爱了吧？”
　　中原中也脚步一顿：“……”
　　瞥见她的视线，他将手机收回兜里，随口答道：“嗯。”
　　“很明显呢。”尾崎红叶说，“从你让我帮忙挑选口红色号开始，就猜到了。”
　　某一日，中原中也突然面带为难地问她：“大姐，和女孩子第二次见面的话，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什么身份的呢？”她说。
　　中原中也艰难地描述：“……就是，普通人。那中有正经工作的普通女孩子。”
　　尾崎红叶见他飘忽的眼神，心下有了几分猜测，建议道：“送口红或者香水？价位也比较合适，去专柜买当季新品就好。”
　　他点头表示明白了。
　　当晚，已是深夜，中原中也却忽然发了消息。
　　【中原中也：大姐，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拜托你把关。】
　　【中原中也：[图片]】
　　【中原中也：[图片]】
　　【中原中也：全都买了，送哪个好？爱马仕？娇兰？ysl？】
　　尾崎红叶：“…………”
　　两张图片上赫然是各大品牌的大型口红套盒，整整齐齐地排起来铺满了地板，据简单的观察，看起来数量最少的礼盒也有三层18支装。
　　【尾崎红叶：中也，我的意思是，让你送一支。】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那也太小气了吧。】
　　【尾崎红叶：和普通女孩子第二次见面的话，确实是一支比较合适，太贵重反而会显得你居心不良。】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我……】
　　过了会儿，他又发了一堆图片过来。
　　【中原中也：我知道了，大姐帮我选一支吧。】
　　从那时起，尾崎红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是怎么样的女孩子？”她问，“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中原中也想了又想，头一次痛恨自己词汇储备的匮乏，在红叶温和的注视中，他艰难地形容道：“很可爱……偶尔也有点脾气，像猫一样。”
　　“这样吗？”尾崎红叶微微一笑，眸中染上几分落寞，“那中也要好好保护她啊。”
　　她垂眸，想到自己从前的恋人。
　　那个同她一道私奔后，最终却惨死在先代首领手中的男人。
　　她并不看好异能力者和普通人的恋情，但对象是她视作弟弟的后辈中原中也，尾崎红叶也不忍说出扫他兴致的话来。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俨然猜到了她忽然低落的原因，哑声道：“……我会的。”
　　“走吧，还有五分钟。”尾崎红叶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会议要开始了，别让首领久等。”
　　……
　　一周一次的例会，十来个港口高层齐聚会议室。
　　中原中也坐在距离森鸥外最近的位置，却少见地走着神——当然，面上依然是滴水不漏的认真神色。
　　“桃枝在做什么？下班了吗？有好好吃饭吗？”他认真地想，“要怎么把她稍微喂胖一点？”
　　鹤见桃枝在食欲方面极度克制，不管多喜欢、无论多美味，都绝不会超出三口，畏惧高热量食物就像是畏惧毒药；他不在的时候，估计每顿饭都是啃两口草和干巴巴的鸡胸肉——说好听点叫沙拉——随意地对付掉。
　　这个问题，中原中也之前询问过一名结了婚的部下，对方满脸迷惑地说：“还需要特地喂吗？女孩子都很口是心非的，每天说要减肥但是完全不会运动；像喝奶茶吃蛋糕的话，最多做到自己不主动去买，你如果买给她，她一定会全部吃光的……”
　　中原中也：“？”
　　“女孩子说减肥，随便听听就好了。”部下断言。
　　中原中也觉得完全没有参考意义，并且暗自怀疑部下是在骗自己。
　　然后他在餐厅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听到隔壁桌的女性聊天，言语间抱怨自己昨天又没忍住吃了大餐，努力减脂一周的结果立刻白给了；她同座的友人宽慰她说没关系，自己最近也因为沉迷家附近新开的中华料理胖了两公斤。
　　中原中也听得直想叹气。
　　他的小姑娘为什么不愿意多吃点？
　　……
　　“——会议的最后一项日程。”森鸥外扫了眼在座的众人，“明天将有特级咒术师前来祓除咒灵，礼节上不可怠慢。”
　　他的目光在广津柳浪和中原中也之间巡了一圈，敏锐地看穿后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森鸥外微微一笑：“那么，中也君。”
　　中原中也抬起眼睛。
　　“就由你来负责这件事吧。”森鸥外说，“接待特级咒术师。”
　　中原中也颔首：“领命。”
　　他想起了不久前才揭露身份的五条悟。
　　……怎么又是咒术师？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还完了，也，没存稿了（对着空荡荡的存稿箱大哭）
　　以后有作收/长评/营养液/地雷加更的话，统一25号之后还，因为25号俺要提交线上答辩材料
　　关于全订抽奖，本来咬咬牙，想直接倒贴啾也抽429个（完全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订阅，但假装我有很多人看的样子，嘿嘿！排面！）
　　然后，系统提醒：中奖人数不能超过收藏数5。盯着自己一千来个收藏沉默了
　　阿晋，听我说谢谢你……你个老六……
　　ps：关于啾也的身高，一开始设成两年后解除了荒霸吐的压制然后长高到180+，但仔细想想，不觉得他的身高是需要通过同人文来弥补的缺憾，他不管多高都很可爱，啾也就是人间理想！所以文里这方面模糊处理，脑补随意。


第25章 互演二十四天
　　我刚到横滨,  就捡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从车站出去不远处是公园，门口长椅上坐着位青年。他的面孔青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衬衫外面搭了件浅灰马甲,  咖色斗篷半被压在身下,  质地良好,  却被主人糟蹋得皱皱巴巴。
　　青年懒懒散散地半仰在椅背上，像是午后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蓝茶。
　　因为这么点奇妙的联想,  我多看了他几眼，被他敏锐地察觉到。
　　他睁开了眯着的眼睛，瞳仁是清澈而冷淡的湖绿色,  他回以打量的眼神，然后轻轻一拂斗篷上的折痕,  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彼时我正在等uber,  他站到我面前，松散着语调自我介绍道：“江户川乱步,  是名侦探。”
　　这样的开场让我莫名联想起了前些天多罗碧加乐园偶遇的少年，谋杀未遂的爱子服罪后，他对着询问其姓名的受害人骄傲地挑眉“我叫工藤新一，是个侦探”。
　　我摸不准他的想法,  礼貌回道：“……你好，鹤见桃枝。”
　　“你要去武装侦探社，我也要回去，但是迷路了,  也不会坐电车。”他条理清晰、理直气壮地阐明目的，“你刚刚叫uber了，不如顺我一路吧,  作为交换——”
　　江户川乱步摸了摸衣兜，指尖捏着橙色的玻璃珠：“这个可以送给你。”
　　我：“！”
　　是没见过的橙色玻璃珠！好漂亮！
　　“实在太神机妙算了。”我快乐地接过那粒珠子，“好，我答应你。”
　　“你没有问为什么，也明明完全不认识我，这作为陌生人来说很奇怪。”
　　江户川乱步凝视了我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是这样啊。”
　　我早就习惯了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怪人，像江户川乱步这种一上来就把我的目的和信息抖出来、再要求我带他去哪里的，根本称不上奇怪，反倒可以夸一句态度彬彬有礼了。
　　本就听说横滨异能力者众多，他大概是有读心推理之类的能力吧。
　　而且，说实话，他真的很弱嘛。
　　四肢绵软无力，完全构不成威胁。
　　“一定是在想什么‘他很弱’之类的吧。”江户川乱步面颊微微鼓起，像是被冒犯到了，“好过分。”
　　“抱歉抱歉。”我下意识地道歉，“我请你吃东西赔罪吧？”
　　江户川乱步快乐地点头，郁闷的神色一扫而空，如数家珍地报起附近美味的甜品店来。
　　于是我取消了uber订单，领着新捡到的流浪猫去吃舒芙蕾。
　　交谈中我才知道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光从外表上看也就十六七的样子，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比五条悟还显小的长相。
　　舒芙蕾q弹柔软，我照例是吃两口停下动作，然后刷着手机等待细嚼慢咽的名侦探先生。
　　【我：娜娜米！】
　　【七海：？】
　　【我：你上次说的那个武装侦探社的超级侦探，是不是叫江户川乱步？】
　　【七海：对，你委托他了？】
　　【我：我捡到他了。】
　　【七海：？？？】
　　我合上手机，面前的江户川乱步颊侧沾了可可粉，目光凝在我的手机挂坠上，一只叶片炸毛的小橘子。
　　他发了会儿呆，又是一脸恍然大悟：“你的男朋友是那个帽子君啊。”
　　我懵了：“帽子君？”
　　一时间想到了中原中也，他确实很爱戴帽子，如果真是他的外号，还挺可爱。
　　江户川乱步又仔仔细细看我，打量的视线像是一道x光，要把我五脏六腑骨缝深处照得明明白白。
　　我皱了皱眉，有种被窥探隐私的不适感。
　　所有秘密无所遁形，他的眼中是陈列铺展开的、任人阅读的鹤见桃枝。
　　过了会儿，他扬眉，噗嗤一声笑了：“哈——”
　　“原来如此，实在是太有趣了。”
　　江户川乱步开怀大笑，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十分心仪的玩具，快乐到即将飞起来。
　　他开口就揭穿了我的伪装：“你是一名咒术师，实力不俗，但是这件事完完全全瞒着帽子君。”
　　我哽住了，不愧是一眼看穿七海身份的可怕名侦探，异能力者恐怖如斯。
　　“之前侦探社也来过一个咒术师。”江户川乱步说，“金色头发，应该是混血，叫……”
　　“七海建人。”我投降似的，手腕贴着桌面，对他轻轻举起手心，“名侦探，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他气定神闲地挖了勺舒芙蕾，送入口中，含含糊糊道：“有很多。”
　　“倒是你。”江户川乱步咽下了那一口，微微侧头，“关于帽子君，你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陈述道：“你认识他。”
　　“他和侦探社合作过。”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我也不觉得哪里奇怪，横滨的地方机构和异能力者团体合作，怎么想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却一脸等待我发问的淡定神色，见我没有再开口，反而疑惑地扬眉。
　　“中也君的事，我等他自己说给我听就好。”我坦然地说，“并没有什么非要知道的不可的。”
　　我承认我有装x的成分，面对这种高智商的棘手角色，我最喜欢唱反调。他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偏偏不做。
　　想不到吧，爷叛逆！
　　但江户川乱步也丝毫不恼，笑得更开心了。
　　“我之前用短信联系过贵社，你们有收到吗？”我问，“快半个月了，根本没有回信。”
　　江户川乱步想了想，解释道：“社长之前的手机前几个月坏了，顺带换了电话卡。”
　　我还以为是想调查的案子比较敏感，武装侦探社不愿意接，原来是如此叫人哭笑不得的傻瓜理由。
　　良久，他放下勺子：“名侦探大人吃完了，感谢款待。”
　　于是我重新叫车，我们一道去了武装侦探社。它位于横滨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上，占据某幢店铺的二层，选址堪称招摇。
　　我一进门，就看到躺在沙发上听歌的太宰治，他也恰好抬眼望过来。
　　没有感到任何惊讶的情绪，果然如此。这家伙就是我最讨厌的谜语人类型，长了副欺骗小姑娘的好皮囊，实则满肚子坏水。
　　我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是在等我来。
　　“来客人了呢，社长。”太宰治坐起来，耳机挂到颈上，“好几天没见了，鹤见小姐，是想委托我们调查什么事呢？”
　　坐在主位的银发男人不苟言笑，冲我点头示意。
　　我也不愿意浪费时间，下午还要去港口黑手党，直接报出了一个人名——
　　“涩泽龙彦。”我说，“他现在在哪里？我需要他的帮助。”
　　太宰治似笑非笑：“哦？仔细说说呢。”
　　“他是我唯一听说过的‘分离’能力者，能将人与异能力分开。”我陈述道，“对于异能力者来说，二者合二为一才算圆满。我们需要这种类似‘灵魂剥离’的能力。”
　　江户川乱步哒哒哒跑去捣鼓窗台上的玻璃珠，对我们的谈话漠不关心，然后被社长样的银发男子制止了。
　　太宰治慢吞吞地说：“这个人可是害横滨沦陷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意味。
　　我交叉双手，放到膝盖上：“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因为那件事，我就是亲历者之一。”太宰治的唇角牵起兴味盎然的弧度，“涩泽龙彦的异能力暴走，变成巨龙，整座城市危在旦夕，我的前搭档亲手结果了他。”
　　我将信将疑，随口问道：“你的前搭档是谁？”
　　“你一定知道的人。”太宰治挑眉，一字一顿道，“港口黑手党，重力使。”
　　这个名字，我已经听说过许多遍了。
　　太宰以手支颌，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我——这令我感到略微有些不适。
　　“怎么又是这个人。”我嘟囔道，“好中二的外号，听着就好讨人厌啊。”
　　太宰猛然点头，再赞同不过的表情，虚伪地感叹道：“就是就是，本人也超级讨人厌。”
　　我随口造谣：“绝对是那种暴力自大狂。”
　　太宰扑哧一声笑了：“对的，没错。”
　　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口将玻璃珠排成队的乱步，喉咙口也溢出闷闷的笑声。
　　“太宰君，你笑什么？”我有点奇怪，“为什么江户川君也要笑？”
　　太宰治：“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我也想起高兴的事情。”
　　我拧眉，疑惑道：“呃……是什么事情？”
　　“我有个朋友。”太宰治熟练地胡说八道，“他的工作不太能被普通人接受，所以在恋人面前掩藏身份，想起来觉得很有趣。”
　　我内心有鬼，在他慢条斯理的陈述下，听得冷汗都要淌下来，眼神飘忽。
　　我咳嗽两声，问江户川乱步：“江户川君，你也认识太宰君的那个朋友？”
　　江户川乱步笑了下，意味深长道：“我们都认识。”
　　我愈发坐立难安，眼见着也问不到关于涩泽龙彦的有效信息，看了眼时间，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咨询费。”
　　太宰虚情假意地感叹道：“好大方哦——社长，能给我加奖金吗？”
　　本来这笔钱是想作为委托定金的，但当事人太宰治都这么说了，估计在侦探社这里也问不出更多，还是想办法寻求异能特务科合作吧。
　　我直觉他有些事情瞒着我，这件事，还是得想办法借调异能特务科档案。
　　我起身一一谢过他们，就准备离开。
　　“等下。”江户川乱步躺到在沙发上，半阖双目，“作为刚才舒芙蕾的报酬，名侦探送给你个免费的建议吧。”
　　我疑惑地望去，他弯起眼睛。
　　“——”
　　……
　　港口黑手党。
　　中原中也正坐在会议室等待即将到来的咒术师。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那个人还没来。
　　对方是特级，据说整个咒术界特级不过四五人，森首领让他亲自接待以表达重视，也颇为合理。
　　森鸥外感叹道：“我还以为中也君会选择去外地的任务，毕竟，咒术师似乎都不太好相与。”
　　他猜得没错，中原中也确实更想选择出差以逃过这种塑料往来的场合。
　　他本来已经叫来了广津柳浪，准备不着痕迹地将这桩麻烦丢过去。
　　中原中也委婉地说自己行程上有冲突，另外一件事更加重要，但特级咒术师也不能慢待；老爷子也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笑眯眯道：“那么，接待的工作由老夫来代办吧，不会让您失望的。”
　　中原中也刚想点头说两句辛苦了之类的漂亮话，手机响了两声，是他给桃枝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桃枝：中也君，surprise~！我今天有点事情来横滨出差哦（猫猫转圈）】
　　【桃枝：晚上一起吃饭吧？有空吗？】
　　【桃枝：忙的话也没关系！不用顾忌我，我可以找朋友玩。】
　　他垂下眼睑，飞快地回了句：【有空。】
　　【中原中也：给我发个定位，我晚点来接你。】
　　【桃枝：！】
　　【桃枝：开心！】
　　【桃枝：那等我事情忙完哦，可能要五六点了，港口码头见吧。】
　　广津柳浪握着手杖，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吩咐。
　　然后中原中也合上手机，道貌岸然地咳嗽两声：“……不用，这件事我亲自负责吧，谢谢你。”
　　广津柳浪迷惑：“？”
　　直到被他送出办公室也没太理解。
　　……
　　特级咒术师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等人，旁边的下属见他面色冷凝，大气也不敢出，以为他是等得烦躁了，迅速联系工作组的人员让他们想办法不留痕迹地催一下客人；下属胆战心惊，殊不知中原中也想的只是——“晚上带桃枝去哪里吃饭好呢？”
　　怀石料理？西餐？还是中餐呢？
　　桃枝对一切高热量食物一视同仁地拒绝，但喜好其实是很明显的，跟所有小姑娘一样偏好甜口，但又吃不了太甜的。
　　讨厌胡萝卜和洋葱，会偷偷摸摸嫌弃地挑到一边，被他盯着的话，会装出不挑食的样子，勉强吃上半口。
　　不小心咬到生姜会皱眉很久，整个人耷拉下来，像无意中舔到难吃食物一直呸呸呸的小猫。
　　……想她。
　　想桃枝。
　　但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再忍耐一会。
　　五六点钟之前应该能结束吧？那个咒术师也太磨蹭了，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
　　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他无意识地以手指打着节律。
　　秘书引人进了门：“请进，鹤见——”
　　中原中也抬眼，对上一双鎏金色的眸子。
　　……诶？
　　作者有话要说：　　会怎么样呢？（恶魔低语
　　掉马攻防战这才开始呢，离奇到我自己边写大纲边笑（喃喃
　　周一了，破事特别多，入v爆更挥霍了我的存稿，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写完
　　写不完，那今晚会提前一两个小时挂假条，明天不更，然后后天晚上补双更（因为后天上夹子需要晚11点后更）；如果后天实在补不了双更的话，25之后也会抽一天补上的，大家放心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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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互演二十五天
　　来人霎时停下脚步,  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中原中也：“……”
　　眼前的年轻人黑发比寸头稍长一些，肤色沁出冷淡的白,  面部轮廓深庭而立体,  眉骨下辍着双锋锐的金瞳。
　　——同鹤见桃枝极为相似的长相。
　　“你好。”他对中原中也颔首,  “鹤见云谷。”
　　中原中也很快从短暂的震神中恢复,  自我介绍后同对方握了手。
　　他不敢确定鹤见云谷是否认出自己，又或者对自己了解多少,  此时心情七上八下。
　　想起对桃枝母亲与外婆那些搪塞的说辞，顿时又一次感到无比后悔；以后他也会成为桃枝的家人，此时再装作不认识鹤见云谷的话,  未来翻起旧账，将更加罄竹难书。
　　坦白一桩谎言最好的时机是一开始,  其次是现在。
　　正当中原中也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着如何措辞的时候，鹤见云谷的金瞳紧紧凝在他身上,  良久，露出了个令他感到熟悉又抵触的笑容。
　　这样的神色像极了太宰准备算计某个人之前的模样，兴味盎然，满肚子坏水。
　　他问：“你是桃枝的男朋友吧？”
　　“对。”中原中也措辞着,  “——”
　　“是这样的。”鹤见云谷一脸诚恳，抢过话茬，“我是咒术师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桃枝,  她最讨厌别人骗她。我已经瞒了她很多年了。”
　　中原中也：“……？”
　　他皱眉问：“你也是？”
　　鹤见云谷面色不变，沉着冷静地点头，然后颇为迷惑地思考“你也是”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同样在神奈川,  被桃枝一通电话喊过来代行任务。结果一来就发现中原中也——他看过照片、也见过一次面，所以认出对方并不难——竟然是portmafia的干部。
　　桃枝口中“全东京最好的男人”、“以一己之力拉高日本男性平均质量”的普通人之光中原中也，竟然是黑手党，不仅如此还是干部级的人物，公认的最强异能力者。
　　“以后接任务记得避着点我跟中也君，必要的时候可以装不认识。”
　　“千万不能把我是咒术师这件事告诉他啊，吓到他怎么办？”
　　“如果你自己暴露了，记得把我摘出来……什么？你说我不讲武德？鹤见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失去命中注定的男友吧？”
　　光是回忆起鹤见桃枝如临大敌的谨慎样子，鹤见云谷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不准备主动拆穿中原中也。
　　作为咒术师，他喜欢看乐子；作为桃枝兄长，他非常缺德。
　　让他们偶然间发现彼此隐藏的秘密，岂不是更有趣吗？
　　“中原君。”鹤见云谷满脸诚恳道，“你的身份，我不会主动透露给桃枝，所以你也不要把我是咒术师的事情告诉她，好吗？”
　　中原中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简单地交谈几句后，同鹤见云谷聊起工作上的正事来。
　　整个过程中，中原中也无暇去思考“桃枝也是咒术师”的可能性。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份不得不暴露了，巨大的惊愕之下思考起对策，没有联想余地；而鹤见云谷自白身份、提出互相隐瞒的交换条件之后，他的心情就因变本加厉的欺骗，变得有些沉重了。
　　……
　　江户川乱步给我的建议是不要靠近港口黑手党，如果今天有公事要去，最好推给别人。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
　　他眯起眼睛，松散着语气提醒道：“你和那边走得近的话，马上就会被帽子君发现身份的哦。”
　　这种建议就像是恐怖片主人公探险之前路人npc劝他不要去一样，只要听取，就根本不会有接下来的灵异情节。而在方才短短的相处中，我已经见识了这位名侦探堪称恐怖的推理能力，仔细思索起来。
　　为什么江户川乱步会这么说呢，应该是中也君的公司和港口黑手党有合作吧，如果去的话有极大的可能遇见他……肯定是这样，而我绝不白给！
　　反正是个简单的任务，交给别人做也不是不可以；但须得是特级，以示咒术界的重视。
　　一个个联系过后，我得知鹤见云谷在神奈川，毫无负担地将事情丢给了他；自己则留在侦探社摸鱼，等待着中原中也下班。
　　期间发生了点小插曲。
　　为打发时间，我和江户川乱步下围棋。
　　社长福泽谕吉欲言又止，委婉地提醒我：“乱步算棋很厉害。”
　　我犹豫了，但江户川乱步允许我每局悔棋十次，于是我想想自己也是在少年组拿过奖的，果断迎战，结果依然被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自尊心受到打击的我决定不跟他玩，转而找太宰治。
　　“你也得让让我。”我恬不知耻地说，“三次悔棋就可以。”
　　太宰治似笑非笑，答应了。
　　……结果依然非常惨痛，我输得忍不住怀疑自己从来没学过围棋。
　　我把目光投向福泽谕吉，他冷淡地回望过来。
　　算了，还是不作死了。
　　倍觉丢人，我脚下生风，找了个理由离开侦探社。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非常快乐地送别，并且表示非常期待我能多光顾几次。
　　然后我就在商业街上闲逛着，顺手买了副新墨镜——墨镜之于咒术师就像土豆之于育碧，是灵魂一样的存在。
　　我一边逛街，一边忍不住感慨这里的咒力残秽微弱，咒灵应该很少；还没感叹多久，就发现街上有个形貌丑陋的三级咒灵在游荡。它没有很强的攻击性，茫然地穿梭于人群。
　　公共场合，我自然不可能轻易出手，只是默默地凑近，当我出刀的时候，猝然间虎口一麻。眼前出现一道飘在空中的女性虚影，身穿和服，面庞模糊，却稳稳当当地接住我的一击。
　　她的身后，距离我两米左右的地方，站着名红发和服女子，手里撑一把素净的油纸伞，气质冷冽而幽静。
　　“……是异能力吗？”我喃喃道。
　　原本红发女子面上带着几分敌意，大概是见我面色茫然并且毫无杀气，这种敌意很快转为了审视的神情。
　　“我没有要袭击你的意思。”我对她解释，“我是个咒术师，刚刚那个位置有咒灵，普通人看不见。”
　　——有点麻烦了。
　　本以为速度和角度都非常讨巧，绝不会被普通人发现，这个当得起一句大和抚子的美丽女人却勘破了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动作；她绝不可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她盯着我好一会儿，收起了目光，而接下我攻击的虚影也回到她的身后。
　　“原来如此。”她莞尔一笑。
　　红发女人大方得体地对我颔首，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冲她点头，手起刀落间祓除完成。
　　她问我：“这样的东西，横滨很多吗？”
　　我说：“挺少的，横滨算是东京都市圈里咒灵最少的城市了，大概是由于异能力者扎堆的缘故吧。”
　　她默不作声地点头，然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尾崎红叶。”
　　“鹤见桃枝。”
　　尾崎红叶的目光停在我身上，若有所思地对我微笑。
　　……
　　我一路慢吞吞地闲逛到和中原中也约定的见面地点，早到了半个多小时，于是坐在台阶上边发呆边等人。
　　日落时海面波光粼粼，碎金浮动，海鸥仿佛一线白烟掠过天际。
　　我开始遐想中原中也在这里生活的样子，我没有参与的那二十四年。
　　十来岁的时候在擂钵街，会和同伴结伴来海边野营吗？一定有女孩子喜欢他，他会认真拒绝对方；和友人打打闹闹，也许会玩沙排。
　　后来工作了，遇到烦躁的事情到海边抽烟，沉着地思考对策，烟蒂被风吹落半截。也许会想起什么人，比如十年前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他眼底映着海色，海面映着他的影子，而我在夕阳织就的幻梦里，隐隐约约看见这一幕。
　　正当我漫无目的地发着呆的时候，脸颊突然被人捏了捏。
　　“等多久了？”
　　中原中也笑得散漫，眉梢恣意而张扬。
　　“中也君……”我有些吃惊，随口道，“……十几分钟吧。”
　　倒不是惊讶于他突然出现，而是，他竟然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我身后？
　　我忍不住开始检讨自己，最近训练是有些懈怠，连这么点最基础的战斗本能都忘完了。
　　“走吧。”中原中也说，“带你去逛逛。”
　　他好像有些心事。
　　我对人的情绪偶尔会很敏感，而每当这种时候，基本上都是准的。
　　“中也君，好像心不在焉呢。”我翻过一页菜单，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中原中也敛眸，抿唇对我笑了下：“……算是吧。”
　　他很快把偶然泄露的情绪收拾好，重新变回心无旁骛的恋人。
　　因为我自己也有要琢磨的事情，也就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目前的情况，我不敢确定太宰治有没有对我说实话，他这种聪明人向来能将人玩弄在手掌心。那么，涩泽是否已死尚未可知，需要从重力使或者异能特务科下手。
　　太宰提到“重力使”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的看好戏之感，我觉得他是在故意引导我，想要我去港口黑手党找重力使本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希望我去找那个人？
　　已有的信息量太少，我猜不出来，但不能顺了他的愿。我十分信任自己的预感。
　　不管怎么看，向有政府背书的异能特务科寻求合作、调取异能力者档案，是更好更周到的选择。
　　“叹什么气啊？”中原中也笑着反问我，“怎么了？”
　　我：“！”
　　原来不知不觉叹气了么！
　　“也没什么。”我嫌弃地说，“新同事比较难相处，总感觉他想害我。”
　　说的就是你，太宰治。
　　中原中也安慰了我几句，说着说着，俨然也想起了不爽的经历，皱眉道：“我的前同事……算了，不提那家伙。”
　　接近晚上十点，他送我到横滨站。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
　　我习惯性抬杠：“没事就不能么？”
　　他眼尾浸了点笑：“什么时候都可以。”
　　到了分别的时候，我格外矫情，蛮不讲理地指责起来：“中也君都不怎么主动找我的。”
　　“才没有。”中原中也温和地接受了我的胡搅蛮缠，掀眼看我，认真解释道，“不是每天晚上都有给你打电话么？”
　　他一句话就把我问倒了。
　　我告诉中原中也，我一般十二点睡觉，于是他的电话每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到，最多只会晚两分钟，接着十二点整就挂掉，格外精准。
　　然后说了晚安的我收拾收拾出门喝酒，或者打一晚上游戏，睡到中午再起床。
　　我心虚了，但我依然理直气壮：“太少了，你应该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中原中也懒洋洋地笑，蓝眸睨着我：“那打不完的。”
　　我手指微微战栗，声音绷得僵硬：“……哦。”
　　眼见着要到检票的时间，中原中也站在台阶下，身影清挺。
　　我不舍地抽回视线，抬头看了眼巨大的横滨站站牌，一步步拾级而上。
　　刚要迈到最上一级时，手机震动起来。
　　我叹了口气，知道是有任务，希望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大半夜的还要出远门可真是太讨——
　　定睛一看，联系人却赫然闪着【中原中也】的名字。
　　我愕然回头，中原中也半靠着栏杆，仰头迎上我的目光。他薄咬着根烟，不太明晰的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昏昧，橘发浅浅描了层光边。
　　“桃枝。”他声音含笑，“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好多人猜到了，是尼酱哒！
　　太忙了，这是今日份的更新，昨天的之后会补，斯密码三（土下座）
　　明天写完就发，晚上9点前，后天恢复0点日更
　　激推下基友的文：《那什么的排球》by猫猫调查员，甜饼，cp是大王，很快就开了！！超好看的不好看你打我！她存稿超多！
　　—
　　一些可以跳过的废话：
　　这两天复盘了下前文，写崩了，从第九章开始剧情稀碎一塌糊涂，不是中厨吃不下去，基友建议我文名改成和中原中也谈恋爱算了
　　挫败两天，决心痛改前非，然后，啪嗒啪嗒，又写了一章恋爱（。
　　好！摊牌了！我就是过激中厨！接下来也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好耶！（突然发癫）
　　感谢在2022-05-22  22:30:00~2022-05-25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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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互演二十六天
　　回到东京就要开始工作。
　　咒术界的官方文件一般有两种,  一种是由中央委员会直接下达的，另一种是御三家的联合声明，两者拥有同等效力。
　　拿到前者非常艰难,  层层审核询问,  就算找了道貌岸然的借口对付过去、拿到了文件,  后续还会有专人跟进,  一点不对劲就会上报，很容易翻车；所以我自然是从后者下手，御三家挨个找过去。
　　五条家最简单,  和五条悟说一声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桃枝，你之前没有和姓加茂的打过交道吧？”他甚至非常贴心地提出了帮忙，“那边就交给我吧。”
　　我惊呆了：“你居然做人了！”
　　五条悟：“？”
　　五条和加茂解决了,  那么就剩下我最讨厌的禅院一族。
　　目前的家主是禅院直毘人,  烂橘子一派代表人物,  全身上下充斥着普信而封建的大家族老男人气息。
　　我都能想象到当我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会如何阴阳怪气地嘲讽我,  三两句将我打成助纣为虐妇人之仁的无能咒术师。
　　但为了虎杖的小命,  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而事情发展果然如同我所料，哪怕我绞尽脑汁、用尽冠冕堂皇的话术，禅院直毘人依然冲我吹胡子瞪眼，阴阳道：“你想救宿傩的容器？如果过程中出现什么差池,  你一介妇人，能当得起责任吗？”
　　“一个普通人罢了，他的死能为咒术界带来些许益处，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横生枝节？”禅院直毘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再者,  吞下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早该被判处死刑，上面听取五条悟的谏言改为死缓，让他多苟活一阵子，已经十分宽容……”
　　我：“？”
　　他在叭叭些什么？尽说些狗话？
　　禅院直毘人又满嘴爹味言论，说我天真，又大逆不道。
　　我左耳进右耳出，跪坐在蒲团上昏昏欲睡，手轻轻搭上腰侧咒具，悄悄打了个哈欠。
　　好想把他打一顿啊，这个混蛋老东西。
　　不行。
　　五条悟原本就因为这几年的改革行动树敌无数，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如果我暴打禅院直毘人，他震怒之下采取报复措施、死活不肯签字的话，我们就只能把事情闹得更加难堪，很容易被上面提防记恨，以后的行动愈发处处掣肘。
　　禅院直毘人叭叭完了，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来：“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抬起眼睛，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垃圾话。
　　“……伏黑惠。”禅院直毘人说了一个名字。
　　我恍然大悟。
　　伏黑惠的父亲是禅院甚尔，天与咒缚，已故的特级咒术师，却因为没有咒力而被家人看低，动辄打骂冷待，成年后便离开了家族。
　　命运的阴差阳错之处就在这里，他的儿子伏黑惠，继承了禅院家的顶级术式【十影】。
　　和五条家的【六眼】一样，数百年一出。
　　六眼出世后，五条家凭此独领风骚，压着另外两家几十年。
　　而他还是伏黑惠的监护人，这就更让禅院家如鲠在喉。
　　当前的家主是禅院直毘人，于私，他绝对更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家族，厌恶抵触伏黑惠，恨不得对方直接消失；但是为了整个禅院家考虑，他必须得想办法接回十影，令他为禅院家所用。
　　我和伏黑惠关系不错，在他进入高专之前，一部分训练任务是由我负责指导的。
　　“你想让十影回来，我能帮得上忙。”我相当游刃有余地对禅院直毘人说，“过两天就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禅院直毘人不动声色地点头，表示作为交换，只要十影表现出愿意回归家族的意向，他后续也会帮我推波助澜。
　　然后我皮笑肉不笑十分塑料地和他达成共识，出了门，转头去找禅院直哉。
　　让伏黑惠配合演戏倒也不难，但目前有更容易的解决办法。
　　禅院直哉见我风风火火地走到他面前，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你还是稍微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回以一个淡定的微笑，“你父亲和我达成协议了，我帮他劝伏黑惠回家，过两天记得和自己表侄子好好相处啊？”
　　他面色蓦然变了，阴沉沉的：“你说什么？”
　　“你可以去找他求证。”我拖长音调，“怎么，你不欢迎十影吗？好小气哎。”
　　禅院直哉气冲冲地走去了我方才和禅院直毘人谈话的主院，隔着矮墙我都能听见他无能狂怒的叫喊。
　　等了十来分钟，他和他父亲的争吵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我意兴阑珊，给他发了条信息就离开了。
　　一下午过去，禅院直哉很快就来找我了。
　　【禅院直哉：老头子许诺了你什么？你竟然肯帮他游说伏黑惠？】
　　【我：你说什么呢，我人好，心地善良，就是想看你们一家人团聚。】
　　我和禅院直哉认识是在十年前，恶心点的说法叫青梅竹马，从小互掐到大——大部分时候是他接受我单方面的殴打，然后回家告爸爸。禅院家倒也没跌份到为此刁难我，只是加重了训练强度，但他自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赢过我。
　　据朋友说，他在我面前的嘴臭程度直线下降，但我想揍他不需要找任何的理由。
　　尤其是我的特级咒术师评定由于这个人一拖再拖，真的很难忍住自己暴打他的欲望……尽管正式评上特级之后我就开始后悔了，这工作强度未免有些离谱，特级的世界我宁愿从没来过。
　　【禅院直哉：少说恶心人的话了。】
　　【老头子能给的，我也能可以给，出来见一面。】
　　屏幕上的消息让我笑出了声，这位小少爷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
　　我迅速和他商定了晚上到某个会所聊事情，然后慢吞吞地化起妆、套上正装，眼见着时间差不多，施施然出门。
　　位于目黑区的高级会所，地段远离尘嚣，十分僻静，格调高雅。
　　侍者领我进包厢，禅院直哉抱肩半靠在软座上，满脸烦躁。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英俊，男生女相。下颌线分明，狐狸眼上挑，朝着某人望过来的时候眼眸含情带笑。明明穿一身板正的和服，却打耳洞染发，金发的末端已生出一小截黑色。
　　他问我：“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掖着藏着：“我要跟横滨的异能特务科交涉，文件需要禅院家的‘印’。”
　　禅院直哉定定地打量我，目光审视。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判断出我没有说谎，松了松肩膀。
　　“异能力者。”禅院直哉嗤笑了声，俨然是高傲的态度，“下等人罢了。你要做什么？”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也确实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虽然编两句瞎话也能骗过他。
　　禅院直哉听完，缓慢地昂首，十分轻慢地说：“‘印’我可以帮你，不必找老头子。”
　　咒术界有很多家族，能够传承五代以上的，都有自己的‘印’，由家主保管，盖在纸面上就代表着家族的意愿。禅院直哉目前还没有继位，语气那么倨傲张狂，实际上就是干偷鸡摸狗的活，帮我偷他老爹的东西。
　　我也不拆穿他，虚伪地微笑：“那就拜托你了。”
　　“我还有个条件。”禅院直哉倨傲地补充道。
　　我深谙砍价哲学，转头就走：“告辞。”
　　“等一下！”禅院直哉急了，大声地说，“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回来！”
　　我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冷淡地转头看他。
　　禅院直哉问道：“下周，你本家的晚会，鹤见云谷回不来，你会去吧？”
　　我不动声色。
　　确实是我去。
　　他对我也有些了解，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需要一位女伴。”
　　结合禅院直哉目前的处境，不难明白他的目的，这句话要反过来听——不是他缺女伴，而是，禅院直哉需要成为我的男伴。
　　他要让别人知道，鹤见桃枝站在他这边，以达到某种耀武扬威的目的。
　　我挑眉，微微侧头：“哦？”
　　“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放心好了，我也不会乱说。”
　　禅院直哉不太耐烦，理直气壮的语气下却藏着某种几不可察的心虚感，他与我对视一会，渐渐放缓了声调：“……反正和我一起出席就行了，你还可以额外提个交换条件，我会尽可能满足。”
　　我笑了声：“倒是不介意帮你，但目前来看，身份上不太合适，毕竟你只是我的——”
　　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高跟鞋踩出清脆好听的声音，然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前未婚夫。”


第28章 互演二十七天
　　我和禅院直哉曾有过婚约,  十七八岁的时候，是家族自作主张定下的。
　　对此我表示了极大程度上的不满，一度考虑过效仿我那带孝子父亲的壮举,  让这群和我有着血脉关系的普通人再度感受一下被特级咒术师支配的恐惧。
　　但很快我发现借由婚约的虚名,  我可以帮我妈从本家那里拿到更多东西——那两年正好是掌舵人去世、闹着分家的时候。
　　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认为父亲的死有蹊跷,  和这帮人脱不开关系，也借此机会住在祖宅深入调查，不过这件事到最后没什么特别的收获。
　　总之,  我确实从这段为期大半年的逢场作戏里得到了好处，也因为禅院直哉迟迟没能评上特级咒术师的关系，我的特级评定也被压了很久；等级评定是咒术界少有的、相对来说比较公平的事情，但鹤见一门双特级如果确认下来,  会动摇某些人的利益,  而我又是禅院直哉的未婚妻,  这件事就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简单。
　　几个月后，我提出了解除婚约。
　　最开始定下婚约时,  禅院直哉跳得像只蚂蚱,  嚷嚷道：“什么？要我和这毫无女德的女人结婚？下辈子都绝无可能！”
　　然后他被禅院直毘人押着出席了饭局，面如死灰，沉痛得如丧考妣，仿佛参加葬礼。
　　而我跟他提议解除婚约的时候,  他又跳脚了，极其不爽地说：“凭什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哪里配不上你？”
　　我：“…………”
　　神经病啊！
　　禅院直哉偶尔也是识时务的——面对着我拿出来的咒具，他很快答应了。
　　这直男癌说起来也是真活该，二十七岁，奔三了,  照样没人要，甚至连家主之位甚至都岌岌可危，不得不扭捏地求我陪他一起出席晚宴。
　　“你必须帮我。”禅院直哉理直气壮地再次强调，“我会给你好处的，你要帮我。”
　　我嗤笑一声：“搞清楚，禅院直哉，现在是你在求我。”
　　维持着睥睨的俯视姿态，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轻慢地问，“小少爷，我跟你父亲合作也是一样的，他比你话语权要大得多，而且也不用承担任何被发现的风险，所以，我为什么非选择你不可呢？……说说看吧，你还能给我什么？”
　　我要他欠我人情，给我一个有分量的许诺；禅院直哉这个人虽然狗，但傲得要命，不会轻易食言。
　　安静片刻后，本应无能狂怒的禅院直哉却愕然睁大双眼，霞色蔓上脸颊耳根，嘴唇翕动：“你……”
　　“你竟然……”他气得声音都在抖。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有点恶心，于是退后了两步。
　　“你居然把我当做玩物！”禅院直哉烧红了脸，“鹤见桃枝！你怎么敢！！”
　　我：“…………”
　　我抽了抽嘴角：“……不，我倒也没有那么不挑。”
　　他看起来更生气了，但从我嫌弃的反应中，也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什么，紧紧抿着唇。
　　我走到窗边，外面忽然下起小雨，天空阴阴，雨丝黏连。
　　“也不是不行。”我漫不经心地负手，提出自己的条件，“我会帮你成为禅院家主，让别人短暂地认为我们结盟也可以，这方面的话术你自由发挥，但不能造谣我们有男女关系，事成之后……”
　　禅院直哉沉默地听着，皱了皱眉。
　　窗外的园林造景优美静谧，底下有一小块停车场地，我看见一辆豪车驶来停下，黑西服保镖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的门。
　　“你要……”
　　我卡壳了。
　　因为从车上下来的人顶着一头耀目的橙发，面孔冷淡而平静；他动身往门口的方向走，肩头披着的外套衣袖荡出凛冽弧度，后面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不会认错的，是中原中也。
　　但……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好不一样啊？我以为他应该是穿上板正的西装皮鞋和精英谈生意，这副带着小弟出街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什么条件？”禅院直哉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喃喃道：“……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
　　然后立刻转身出门，快步下楼梯；禅院直哉有点懵，也疾步跟上我，问我要去哪里。
　　我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与中原中也撞了个正着，他视线扫向我的时候，表情顿时凝住了——令人窒息的是，他身边站着另外一位我的旧相识。
　　“中也君。”我颔首，然后看向另一个人，“沢田学弟，好久不见了。”
　　沢田纲吉愣神，莞尔一笑：“……鹤见学姐。”
　　沢田学弟早就褪去初中那副羸弱好欺负的样子，气质从容而镇静，一身行头价格不菲。他身后跟着几位侍从，同样戴着黑墨镜，和中原中也的手下一起挤在大厅，不难看出他们是约好来商谈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中原中也，欲言又止。
　　是我身后禅院直哉先开的口：“喂，说话别说一半啊，快回来。”
　　中原中也睨了他一眼：“你来谈事情吗？”
　　“……对的。”我犹犹豫豫地说，“那我们晚点见？你们忙吧。沢田君，有空小聚一下啊。”
　　沢田纲吉从善如流地接下我的客套话：“嗯，一定。”
　　我忧心忡忡，回到包间后叹了口气，支着下巴思考起来。
　　中也君的工作也太危险了，平时要跟港口黑手党打交道就算了，竟然连意大利黑手党也躲不过吗？
　　这样的担忧持续到我和中原中也一起吃晚餐的时候，都没消下去半分。
　　“……什么表情啊？”他嘴角勾了点笑，“在想什么？”
　　我抿唇：“中也君。”
　　中原中也一手支颐，安静而耐心地注视着我，无声地等待下文。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指尖拂过我的脸颊，将一缕从发带中逃逸的黑发别至耳后。
　　我轻轻战栗了一下。
　　“桃枝。”中原中也哑声笑，“想知道就问吧。”
　　我有种预感，只要我开口询问，他什么都会说。
　　但我想了一会儿，只是轻快地转移了话题，提议道：“我妈喊你来我家吃饭，什么时候有空啊？顺带见下我哥。”
　　中原中也面上的游刃有余消失了，转为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下周日吧？”
　　我宽慰道：“放松点，我妈很喜欢你的，又不是没见过面。”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中原中也只是笑，十分放松地仰靠椅背，侧低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情。”他盯着我，“今天，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是谁？”
　　我从没见过中原中也如此谨慎而防备的神色，眉骨下的蓝眸隐着一场风暴；他之前询问五条悟和我关系的时候很忐忑，如今却完全不见当时的生涩。
　　“他很重要吗？”我哑然失笑，随口解释道，“一个认识挺多年的普通朋友罢了，关系比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
　　中原中也低笑一声，伸臂牵起我的手。
　　他温暖的掌心贴上来，手指扣紧了我的手背，许下诺言那样坚定。
　　“桃枝。”中原中也很轻地叹息，“我只对你没脾气，别把我当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啊？”
　　“哎？”
　　他的声音伴随着低头的动作，与额发一道骤然垂落下来：“……那家伙。”
　　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猝然感到紧张。
　　“……中也君？”
　　我轻轻喊了一声，中原中也立刻掀起眼睛朝我笑，湛蓝的瞳孔在柔和的背景乐和顶灯中，化为夜晚的海浪，抚摸过我的脸颊与肩膀。
　　他下颌线绷紧了，喉结无声一滚，阴影拓过他清挺的鼻梁。
　　中原中也仿佛在笑，然而眼神却相当冷淡：“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他一字一顿地说：“很碍眼。”


第29章 互演二十八天
　　我茫然地消化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意识到——
　　“中也君，你是吃醋了吗？”
　　中原中也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良久应了一声：“……嗯。”
　　我立刻表示自己和禅院直哉绝无可能,  拉了几件过去的事情来佐证。
　　“我把他打进医院的次数一只手根本数不过来,  他喜欢我？除非他是抖m——”
　　然后我沉默了,  禅院直哉,  好像，还真挺m的；他总是在不停地作死，然后挨打,  当然揍他的人很多，一只手也同样数不过来。大家但凡起了什么矛盾，禅院直哉只要在场，最后总能凭着一张叭叭的嘴吸引全部火力,  毫无例外地成为出气筒。
　　不过我完全不觉得禅院直哉有喜欢我的可能,  除非是他主人的任务（？）。
　　中原中也确实对我没脾气,  我三两句话就把他哄好，这一茬就算过去了。
　　而和禅院直哉约定好一同出席的晚会,  随着轮转的日期很快到来。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光鲜亮丽，言笑晏晏，推杯换盏间各自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挽着禅院直哉的胳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塑料笑容,  同他一道和人攀谈。这人模狗样的家伙，在外倒是给足了别人面子，营造出一副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的亲和假象。
　　重点不在这些宾客——哪怕隔着几张长桌，我都能感受到钉到背上的视线。
　　是禅院直毘人和我祖母。
　　我不知道他们的私交从何而起，大概是最初是源于商业往来；家族的生意做得很大,  避税自是一把好手，我之前撞见过祖母手下和禅院直毘人的心腹聊如何规避宗教法人税。
　　臭味相投的封建家庭搅和到一起，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再理所当然不过。
　　禅院直哉的胳膊忽然大幅度晃几下，将我神游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他大概是想让我帮忙找点话题，然而我回眸时，视线恰恰越过眼前的贵客、落到后面的另两个人身上，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五花大绑扔进冰水里一样，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我看见中原中也跟在一名中年人身后，单手托着酒杯，挺阔西装勾勒出腰窄腿长的好身材。他梳起了额发，眉骨与清挺鼻梁勾连成嶙峋俊美的侧脸线条，十分游刃有余地同人交涉。
　　“这件事……”
　　禅院直哉侧目，示意我接几句话。
　　我完全没收到他的暗示，松开他的胳膊：“你们先聊，我失陪一会。”
　　然后提起裙摆朝侧门走去，高跟鞋极大地影响了我的步行速度。
　　我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这里能揭穿我身份的人不算少，两个姓禅院的，还有我家里的塑料亲戚，万一他们不小心说漏嘴……
　　侧门连通着花园，金桂香气馥郁，洁白的桂花在月光下袅袅摇曳。
　　禅院直哉追了过来。
　　他开口就是质问：“你又发什么疯？刚刚不会帮忙说两句话吗？”
　　我当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闭嘴！你在教我做事？”
　　禅院直哉瞪大了眼睛：“哈？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得直男癌二十多年能活到今天真是医学奇迹。”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和禅院直哉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指责起来，期间不停地翻旧账互相攻击，最后终于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他问我。
　　“……我男朋友。”我叹了口气，“他也在现场，所以等下回去的话，别跟我待在一起了，我怕他不高兴。”
　　这件事我没亲口告诉过他，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不过圈子这么小，他一定听说过。
　　禅院直哉愣了很久，失声问道：“——你竟然真的有男朋友？”
　　这下我拳头硬了，木着脸反问：“你说什么？”
　　面对我毫不掩饰的威胁，禅院直哉却没有发憷，反而露出一副恼怒的模样：“你、你怎么敢，我以为你是故意气——”
　　我没太听清，皱眉：“什么？”
　　禅院直哉抿着唇，难得安静了一会。
　　片刻后，他像是想通了，扬眉吐气道：“鹤见桃枝，你说气话，我不信。”
　　我：“…………”
　　他是真的有病啊！！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狠狠羞辱这个普信的家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桃枝。”他喊了我的名字。
　　……是中也君。
　　夜色为他的橘发镀了层辉光，雪亮的光点落在肩头。
　　他踩着铺上枯叶的小径，走到我身边站定，然后搂住我的腰，对禅院直哉颔首：“晚上好。”
　　“我是桃枝的男朋友。”他微微侧目，“你找她有什么事？”
　　禅院直哉表情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你……”
　　空气变得稀薄逼仄，我几乎要不能呼吸了，得趁着禅院直哉说出不该说的话、把我的身份抖出来之前，赶紧把中原中也带走。
　　我视线转了一个来回，挽起他的胳膊，转身：“中也君，跟我来。”
　　侧门花园连通着佣人进出的小门，我带着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开门上楼，高跟鞋踩出叮叮的清脆声响。
　　“这是要做什么？”他失笑。
　　我假装严肃地说：“秘密，跟我来。”
　　循着记忆左拐右拐，很快到了我的房间。尽管一年到头回来不过几天，房间依然被佣人收拾得整洁有序。
　　中原中也四顾，然后在我的小沙发上坐下，目送我抄起一套常服进了衣帽间。
　　我再次出来的时候，碍事的礼裙已经换成了皮夹克，原本盘起的长发束成马尾。
　　中原中也好像猜到了什么，嘴角浮了点笑，无奈道：“大小姐，我今天是陪boss来工作的。”
　　“忘掉他吧，现在我才是boss。”我理直气壮地甩着钥匙串，流里流气，“带你看看我的宝贝们。”
　　下楼，车库卷门应声而开，形制各异的炫亮机车像是受阅的战士，静默而无声地屹立成一排。
　　我余光悄悄观察中原中也的神色，满意地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都是旧爱。”我迈上一辆紫色的跨骑，“失宠了就会放到这里，我常开的都在自己家，不过也会请人定期保养。”
　　中原中也挑眉：“那我是新欢？”
　　我笑了：“你比它们都早。”
　　中原中也逡巡一圈，最终挑了辆玫瑰金粉，线条流畅华丽，色彩高调而张扬。他在车库内试着跑了半圈，于我面前骤停，抬手摘下黑色的礼帽，无声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愣了会儿，然后坐到他的后座，嘟囔道：“这和我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本来计划一起去附近的山上跑几圈，还特意换了衣服。
　　但这样也不坏。
　　“现在你不是boss么？没有让boss开车的道理。”中原中也声音愉悦而低哑，“——抱紧了。”
　　嚣张的涡轮声骤响，车身如同一道残影般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我差点因为惯性被甩出去，立刻反手圈住中原中也的腰，面颊贴上他的脊背，热意从西装面料渗透我的皮肤。
　　别墅本就在山区，中原中也沿着山路往上飞驰，速度快到我都有些心惊。
　　我扯着嗓子问：“中也君，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惊了：“那慢一点啊！”
　　已经是晚上，能见度很低，第一次勘路居然还能敢开那么快！这是什么人啊——！
　　“不会有事的。”中原中也往后靠了靠，微微侧目，声音伴着猎猎作响的风鼓入我的耳膜，“相信我啊，嗯？”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选择信任，提心吊胆地抱着他。山道陡峭惊险，每一道急转我都怀疑中原中也下一秒就会跟我坠落殉情，甚至默默草拟起了遗言，手指收得死紧。
　　渐渐的，我悬起来的那根神经放松了。
　　中原中也嚣张得要命，如此的不可一世，将陌生的山路变为他的王土，于是哪怕暴风骤雨都要对他俯首称臣。每当我觉得下一秒就要冲出跑道飞向高空，他又奔越着漂移归位，将我有惊无险地拽回人间。
　　眼见着要到山顶，两侧的路灯也彻底消失，他终于稍微放慢了点速度。
　　中原中也回眸看我，笑容恣意：“还紧张吗？”
　　我脸颊发热，轻轻拍了他一下：“看路，别分心。”
　　“很难啊。”他笑得嚣张肆意，声音逸散在山谷间，“——你在这里，我怎么专心？”
　　“……”
　　我不敢回话，心音比涡轮声还要震耳欲聋。
　　夜幕降下，灰黑穹顶透出玫瑰色，一轮淡红的月，星点辉明。
　　中原中也终于停车，像矗立在山石间的一棵树，向我递出手。
　　“只有一点路了。”他说。
　　我的手掌被他紧紧攥着，贴到对方热烫的掌心。
　　中原中也忽然回首，想到什么似的，将外套脱下，扬手盖到我的肩膀上。
　　“抱歉。”他说，“冷吗？”
　　我摇摇头。
　　中原中也的手臂环过我脊背，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他又牵着我，往碎石嶙峋的山顶走去。
　　西装外套残余着他的体温，柑橘薄荷味，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走得很慢，时间被拖得漫长，我们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坐下。
　　视野极佳，一目尽天涯，我望见夜幕下的海色翻涌，料峭的寒风被树影送来，吹乱中原中也的额发。
　　然后聊天，漫无边际地聊。
　　“你开车太不要命了，勘路嚣张成这样是怕不会出车祸吗？”我半真半假地指责他，“万一摔下去呢？”
　　中原中也只是笑，冰凉蓝眸裹了一汪海色。
　　“那，我错了？”
　　我继续指责：“好敷衍啊，你真的变坏了。”
　　“没有。”
　　我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中也君，我看错你了。”
　　他挑眉，然后收紧了握着我的手指：“现在想跑么？……晚了。”
　　我转过眼睛：“……”
　　中原中也低头思索片刻，忽然说：“九年前，你和白濑……你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在那。”
　　我惊呆了：“什么？”
　　他笑叹了声：“你愿意听吗？关于我的事情……那时候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中原中也的语气很释然，谈起经年的往事，却仍有莫名的失落感。
　　贫民窟、擂钵街、名叫‘羊’的少年自卫队。
　　躲在巷尾目送我离开的橘发少年，翻涌的心事，一别十年。
　　中原中也含糊其辞地带过了一些细节，我认真听着，并没有追问。
　　故事终于说完了，抬起眼睛盯着我，蓝眸被月光映得浅淡澄澈，等待着我的回应。
　　他的尾音被风吹散：“……你会原谅我吗？”
　　良久，我弯起眼睛笑了。
　　然后凑近他的下颌，抬头在中原中也的唇上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呼啸的风声渐渐褪色。
　　他的唇温热柔软，作生涩而热烈，清挺的鼻梁轻蹭过我的脸颊。
　　……
　　万壑松涛。
　　我只听见隆隆作响的心跳。


第30章 互演二十九天
　　有了禅院直哉的帮忙,  我很快拿着文件去找异能特务科交涉。
　　接见我的是情报部部长坂口安吾，穿着挺阔西装，看起来精明而疲惫,  圆框眼镜反射着社畜独有的黯淡光芒。
　　我率先开出了条件：“我想借阅所有异能力者的档案。”
　　“那是不可能的。”坂口安吾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异能力者的情报非常重要,  关乎生命的程度,  我们有义务保护隐私。最多选调您需要的那部分。”
　　意料之中，好在我本来的目的也不在此，只是稍加试探。
　　“那么,  我需要涩泽龙彦事件的全部档案。”我说，“以及‘分离’相关异能力者的……”
　　坂口安吾听完，喝了口水，就着半托茶杯的姿势,  游刃有余的解释道：“涩泽事件能对您展示的部分有限,  因为牵扯到港口黑手党,  我们同他们签过协议，涉及到港口黑手党高层人员的资料一律不能对第三方公开。”
　　他没明说,  却侧面佐证了太宰治话语的真实性——重力使确实有参与这件事。
　　我问：“第二个请求呢？”
　　“如此笼统的要求,  恕我不能答应。”坂口安吾将茶杯放回到桌上，十分诚恳，“如果您有确定的、想调查的对象，我们绝不推辞。”
　　我试图讨价还价,  但这位情报部长显然不是好对付的人物，咬死了不肯让我批量翻阅异能力者档案。
　　于是第一次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换位思考一下倒也能理解，如果我负责编纂咒术师档案的，有别的异能力团体提类似的要求，我也绝不可能轻易答应。后来我又去拜访坂口安吾几次,  对方一点都没有松口的意思，事情进程就这么僵住了。
　　一筹莫展之际，竟然是禅院直哉帮忙出的主意。
　　“这个组织，都是普通人，但是办事效率很高。”他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只印了邮箱，“钱到位什么都能做。”
　　我问：“谁派你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老子好心帮你！”
　　“……你最好是。”我谨慎地接过名片，心里仍然将信将疑。
　　“不要就还给我。”他不满地大声嚷嚷，“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从禅院直哉无能狂怒的表情中，我判断他所言的组织应该有几把刷子，犹犹豫豫地联系上了对方的接线人。
　　对面谨慎得要命，再三核实了我的身份，才派人和我接头。
　　【米花町第二立交桥】
　　然后是时间地点，同我接头的人叫gin。
　　听说这个组织高层人物均以酒名为代号，均穿一袭黑衣，作风相当黑手党的地下团体，根系深长，军方商界都有安插他们的眼线。
　　禅院直哉问：“他们让gin和你见面？”
　　我点头。
　　他嗤笑一声：“想攀上咒术界。”
　　我倒是无所谓那个组织有什么居心，能到达目的就行，与对方交好也不错。
　　咒术师当中也不是没有专门接这种私活的团体，但我现在拿着官方文件找异能特务科洽谈过，一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很快就会追查到我头上，到时候矛盾将上升到双方团体的层面，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是绝对要避免的。
　　找不相关的第三方去做这件事最合适，翻车了果断甩锅就可以。
　　我顿时轻松了起来，难以自抑的快乐。
　　好心情持续到见到中原中也，准确来说，是看到他衬衫后领上的口红印。
　　正红色的，像墙上的蚊子血那样碍眼。
　　中原中也自己甚至没有察觉，是背对着我、将大衣挂到椅背上的时候，被我一眼发现的。
　　原本在开心地聊着下周去我家吃饭要带什么礼物，瞄到红色印记后，我的嘴角立刻撇下去，面色沉沉。
　　我见他坦然地替我倒橙汁，压低声音质问道：“中也君，你没什么要向我坦白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的动作霎时停住了：“……嗯？”
　　有猫腻。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挑眉：“你现在都交代了，我不会怪你的。”
　　——才怪。
　　我可以忍受他不喜欢我，但绝不能原谅背叛。
　　中原中也像是个关节不灵敏的机器人，稍显僵硬地迎上我的视线：“你……知道了？”
　　我默不作声地点头，而他也沉默了。
　　霎时间，明火擦着地板烧起，圈出一小片区域，炙烤着客厅内的空气，火舌几乎要蹭上他的皮靴；而中原中也一无所觉，他看不见这些，我又刻意控制了火焰的温度，仁慈到仿若恩赐。
　　所以，可别想跑啊，中也君。
　　我不允许哦。
　　“当然。”我交叉十指，使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静，“为什么不看看你的后领呢？这么明目张胆，也太过分了，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吗？”
　　中原中也懵了，面上的紧张褪去，剩下的只有茫然：“什么？”
　　我微笑：“不可以骗我哦。”
　　他一头雾水地脱下衬衫，然后盯着雪白后领上的唇膏印愣神几秒，瞪大了眼睛：“……哈？”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中原中也颇显焦急地解释，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桃枝，你难道，是怀疑我出轨吗？”
　　我反问：“……不是吗？”
　　他蓦然笑了，语气也松散下来：“想什么呢？当然没有别人啊。”
　　中原中也游刃有余地将衬衫扔到沙发上，思忖起来：“……大概，是那家伙干的好事。啧。”
　　……
　　横滨，武装侦探社。
　　团建的下午，所有人在沙发边围成一圈，屏息凝神地围观着太宰治与江户川乱步的对决。
　　乱步手中捏着两张牌，而太宰手中只有一张。
　　太宰治伸出手，搭在了左边那张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果断抽出了右边的——糟糕，是鬼牌。
　　他输了。
　　下一秒，江户川乱步将另一张扔到牌堆上，得意道：“理所当然，是名侦探大人的胜利——！”
　　中岛敦极为捧场，鼓起掌来：“不愧是乱步先生！”
　　“太了不起了！”
　　“果然只有乱步能让太宰吃瘪啊。”
　　太宰治叹了口气，头发都要耷拉下来，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移去，没遁多远就被与谢野晶子拽了回来。
　　“抽惩罚牌吧。”与谢野微笑着对他展示花牌背面，“太宰。”
　　太宰只好认命，垂着眼睑选了一张。
　　【q33：说出你最近做的一件没告诉过在场人的缺德事。】
　　国木田：“那应该很多。”
　　“国木田君，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太宰治虚伪地哀声指责，“我是那种人吗？”
　　“……你当然是啊！”
　　“好吧，让我想想。”
　　太宰一手支颐，思索片刻后，忽然笑了。
　　“大概是两三个月之前，去小蛞蝓的公寓里稍微恶作剧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呢？”
　　位于千代田的高级公寓中，太宰治照例大摇大摆地进去，却客厅发现摆着成山的口红套盒。
　　聪明如他，几乎是立刻推测出了搭档的想法，大概是有了心仪的女性，听从某些人的建议——大概率是尾崎红叶，买了口红想送人，结果不知道该怎么挑选，索性把贵的全都买下来……
　　太宰治拿了两支，打开中原中也的衣柜，一水儿的黑色外套。
　　他选了几件幸运儿，用口红在后领处涂出唇形；只要中原中也穿着浅色的内搭，口红就会被体温融化，留下暧昧的唇印。
　　国木田：“……缺大德了。”
　　“附议。”
　　“附议。”
　　“他现在，确实有恋人呢。”太宰治露出愉悦的表情，“那位小姐看起来就不是好糊弄的女性，我可等不及想看好戏了，对了，我要问问——”
　　他拿出手机，给署名【五条悟】的联系人编辑短信。
　　“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追问到底，拉长观察周期，怎么样都放不下心。”与谢野晶子抱着胳膊，“也未免太阴险了，太宰。”
　　……
　　中原中也努力对我解释了半天，我也欣然表示接受与信任，再也没主动提起。
　　然后，几天后，借着拥抱的动作，反手在他的外套内侧贴了微型追踪器。
　　——我信了，我装的：）
　　他的第一反应实在让人不能不在意。
　　我们分别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中原中也说要回去加班，我微笑着送别他，然后优哉地打开了追踪定位软件。
　　代表中原中也的红点飞快移动着，出了东京主城区，抵达神奈川，一路前行，在横滨海岸某处似乎有停下的迹象。
　　蓦然，红点闪烁两下，变成灰色，代表着信号消失。
　　也许是被发现然后掐灭了。
　　我立刻手动做下标记，然后打开谷歌地图，对照着经纬，拉出了那里的坐标。
　　比较幸运的是，定位在海岸线和交通主干道之间，附近的建筑群稀疏，所以具体地点相当明确，应该没有错认的可能。
　　——但……为什么会是港口黑手党啊？


第31章 互演的三十天
　　中原中也刚走到电梯口,  就被追上来的安保处成员拦住了。
　　“中原干部。”对方毕恭毕敬道，“您身上似乎装有发讯器，请问是自备的么？”
　　中原中也：“？”
　　工作人员也没有骗自己的道理,  他脱下外套抖了抖,  真掉下来一小枚定位仪；port  mafia大楼入口处自带红外线扫描,  鹤见桃枝安装的小玩意一眼就被看穿了。
　　不过中原中也自然不可能往她身上联想,  回忆片刻后，归结于自己不够谨慎，竟然会犯这么低端的错误。
　　他指尖一碾,  薄脆的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压的碎裂声响。
　　下一趟电梯很快停靠，轿厢内站着位熟人，身穿华美的金粉蝶印花和服——是尾崎红叶。
　　“中也。”对方折扇抵着下颌，游刃有余地向他问好,  “刚陪完恋人么？”
　　中原中也：“嗯。”
　　尾崎红叶微笑：“她换香水了。”
　　中原中也：“什么？”
　　他轻嗅手腕,  确实有不经意间染上的淡淡香气。
　　像每个直男一样,  中原中也分不清口红具体色号与香水前中后调，他只觉得香香软软的桃枝很好闻。
　　“大姐,  你鼻子也太灵了。”他说,  “有那么明显吗？”
　　尾崎红叶打趣：“当然。真是霸道的味道，大概是想给你盖个章吧。”
　　中原中也撇开视线：“……咳。”
　　见对方明明有些开心却强装出淡定的模样，尾崎红叶忍不住嘴角上扬；再想到那位女孩的身份，她打开了折扇,  掩盖自己面上的笑意。
　　前些天，在街边等待接头人的时候，尾崎红叶偶遇了一名咒术师。
　　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刀法同她本人的美貌一样锋锐逼人。
　　一开始，尾崎红叶对她的话术将信将疑,  怀疑对方是其他组织派来试探她虚实的敌人，但那张脸竟然越看越眼熟……
　　哎？好像和中原中也的恋人，有些相似？
　　中原中也只对她展示过一次照片，但对方的长相实在太有辨识度，所以很快就联想起来。
　　回来之后，尾崎红叶不动声色地询问中原中也：“你女朋友在哪里高就啊？”
　　中原中也稍显谨慎地反问：“大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半真半假地胡诌了个帮人询问的借口，中原中也茫然地回忆了一会，报出一个总务省的行政职名。
　　这就是突破口了。
　　咒术界直接与日本政府合作，很神秘，公开情报极少；哪怕是港口黑手党，能够掌握的信息也相当有限，只是大概知道等级划分，以及有几位特级。
　　但查询一位东京公务员的背景并不难，尾崎红叶悄悄调查了一下，发现总务省确实有【鹤见桃枝】这个人，却没有具体岗位名称，虚虚挂了个名；再调查考勤记录等档案，更是一片空白，说明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上过班。
　　尾崎红叶第一反应自然是提醒中原中也，她的风格向来婉转。
　　然而对方听了她的暗示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港口黑手党干部这件事确实一直瞒着她，这样不好，时机合适的话，我会尽快坦白的，谢谢大姐提醒。”
　　尾崎红叶愣住：“？”
　　“……中也，原来你也是吗？”
　　中原中也已经陷入了自责与纠结，完全没领会她的言下之意；而尾崎红叶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半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然尽数吞回了肚子里。
　　十八岁之后，中原中也再也没露出过这样无措而茫然的神色。搭档太宰叛逃后，他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起来，原本只要照着太宰制定的作战计划行事，而对方一走了之，他也不得不担起更多的重任，因此变得越发喜行不于色。
　　挫败、恼怒、茫然，几乎不会在中原干部的脸上出现。
　　但此刻，二十四岁的中原中也为桃枝慌了神。
　　真是久违的可爱表情，不如让他再烦恼一会儿吧？
　　长姐心态的尾崎红叶难得坏心眼了一回。
　　……
　　东京。
　　我有些担心，深深叹了口气。
　　中原中也这么晚还在和黑手党打交道，也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那群狡诈、阴险、不守信用的家伙，怎么想都不可能干好事，中也君打也打不过他们，人又正直，肯定会被黑手党欺负吧？
　　而他的电话也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准时来了，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
　　……得想办法劝劝他换个工作。
　　第二天，我和黑衣组织的接头人见面。
　　我上了立交桥下的保时捷老爷车，副驾驶上坐着的就是名为gin的男人。
　　我见到他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之前和中原中也去多罗碧加乐园玩过山车，他和主驾的大块头男人坐在最后一排，面对谋杀未遂案，却很快事不关己地离开了。
　　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长发，黑帽下掩着阴鸷的绿色双眸，一道眼神都能充满血腥气，扫过来的时候叫人不寒而栗。
　　他冲我缓缓颔首：“你的要求？”
　　我把我的委托又复述了一遍，尽管早就和黑衣组织的二把手确认过，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gin听完后点头，漫不经心道：“过几天会有人联系你。”
　　我问：“任务交给别人了么？”
　　gin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稍微皱了皱眉：“他叫波本。”
　　然后，还算有礼貌地将我请下了车。
　　好拽啊这个人，我震惊了。
　　我在街边联系辅助监督来接我，一边抽着烟，几分钟过后，有个小孩子过来碰瓷。
　　可爱的小男孩戴着副圆框眼镜，软声乞求道：“姐姐，我和家里人走散了，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手机？”
　　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其实早在不远处观察，从我下车开始就鬼鬼祟祟计划接近。
　　平时我大概还发现不了，但为了防止黑衣组织的人背刺，我今天可是十二万分的上心，所以马上注意到了这个小孩子的异状。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怎么样都回忆不起来了。
　　想着反正是个孩子，也做不出多离奇的举动，我挑眉，将手机递过去。
　　小男孩打电话给一个名叫“阿笠博士”的人，通话内容很正常，交流了几句，叫阿笠博士接自己回家。
　　他把手机还给我：“谢谢姐姐。”
　　……
　　没过几天，我就和波本见面了。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平心而论，对方年轻而英俊，浅金发下压着一双清透的紫灰瞳仁，皮肤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隐着秘而不发的强大力量。
　　如果我没有在公安机关见过他的话，大概会默默感叹一句这样的人才怎么就去混黑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安室先生，你到底领几份工资？”
　　安室透：“……”
　　因为我妈很爱吃波罗咖啡店的火腿三明治，又懒得出门，经常打发我去买，一来二去，我和店员安室透也变成了能交流几句的熟人。
　　不久后我接了个警视厅的任务，闹得挺严重，准特级咒灵，咒术界高度重视，把我派过去。
　　很巧的是我在那边撞见了回来述职的安室透，心想对方还挺酷，便衣公安隐姓埋名躲在咖啡店当小小服务生，简直是男主剧本。
　　我诚恳地问：“你到底是为哪一方服务的，可以说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的眼神死一般寂静：“……”
　　过了一会儿，安室透终于回过神来似的，低声念了几条政府与咒术界签订的协定条款——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驴我，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我听得一愣一愣。
　　最后他说：“……鹤见女士，公安警察降谷零，要求您配合我的保密工作。”
　　我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开始鼓掌：“太厉害了吧。”
　　安室……降谷零的表情一言难尽，似乎被我的第一反应整蒙了。
　　“你真的明白吗？”他问。
　　“我懂我懂。”我坐直身子，“放心吧，不会干扰你的任务，必要的时候可以叫我来帮忙做些收场的活，不过我很贵哦。”
　　咒术界和日本政府的合作相当深入，与公安也有不少业务上的往来，当然，都是明码标价。
　　降谷零颔首：“来聊一下你的委托内容吧。”
　　摊牌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降谷零表示自己会先动用公安的权力向异能特务科施压，如果行不通，再采用盗取的办法——黑衣组织多得是这方面的能人异士与千奇百怪的方案经验。
　　我稍微有些担心他和他的同伴能否从异能特务科手下讨得好处，然而降谷零只是微微一笑：“鹤见女士，不要小看普通人。”
　　“可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计谋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我温和地看着他，“任务失败也没关系，注意生命安全，以及，千万别牵扯到咒术界。……等等，说起来你们在异能特务科应该也有安插眼线吧？”
　　降谷零不置可否，面上的微笑神秘，纹丝不动。
　　他对我一定有所隐瞒。
　　往这个方向思考片刻，我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僵直了一会。
　　忽然间，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荒谬想法浮上心头。
　　“不知道能不能问，如果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说。”我语气有些焦虑，舔了舔嘴唇，“你们公安卧底之间，彼此知晓身份吗？”
　　降谷零审视着我，冷淡地轻轻摇头，紫灰眼眸情绪很淡。
　　“有不同行动组。”他言简意赅地说。
　　我攥紧了放在桌上的手，认真观察他的表情，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一丝破绽。
　　然后，我问出了真正想知道的：“公安在港口黑手党，有安插卧底吗？”
　　降谷零不动声色，半点不露馅，而我已经有了猜测。
　　他的欲言又止，他的隐瞒，问及工作内容时他奇怪的反应。
　　他说时机合适会向我坦白一些事。
　　明明是个好人，却和港口黑手党走的很近。
　　——中原中也……会不会也是公安卧底？


第32章 互演三十互一天
　　就这样,  我离开了波罗咖啡店，若有所思地在米花町大街上闲逛，等着辅助监督来接我出任务。
　　这个猜测其实有些小bug,  比如说,  中原中也对警察没什么好感……
　　不对,  他是等级更高的公安，和那些无能的普通警察不是一个level,  所以看不起他们，多么理所当然啊！
　　不过想法终归得验证，我需要在不被中原中也察觉的情况下求证。
　　我思索了一轮身边的共友，将目光锁定到【太宰治】这个人身上。
　　中原中也说他是讨人厌的前同事,  而太宰治目前供职于武装侦探社，正经的白道异能力者团体；而中也君对他的态度，说实话也有些奇怪,  厌恶中又夹杂着知根知底的信任。
　　他们必然做过一阵子出生入死的搭档,  才会有这样难言的默契。
　　会不会,  太宰治也是公安……也未必隶属公安，总之是红方派去港口黑手党的卧底，他从黑手党脱身之后才加入武装侦探社。所以中原中也不得不和他演那么一出针锋相对的戏,  严肃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醍醐灌顶。
　　“哔哔——”
　　汽车喇叭声将我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井上新八降下车窗，催促道：“快上车，这个路口不能久停,  等下交警会来赶人。”
　　我点点头：“不急，还要处理下小老鼠。”
　　井上新八迷惑：“什么？”
　　我蓦然转头，烈火随着我的视线蔓延，怒啸着涌向不远处隐秘的巷口——那里藏着一个小男孩，不久前借我手机给家人“阿笠博士”打电话。
　　今天我刚到米花町就注意到有人尾随,  发现是个小孩子简直哭笑不得。
　　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自以为藏得巧妙，然而漏洞百出，懂些反侦查技巧就能揪出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
　　黑色天幕缓缓降下，建筑物扭曲变形，然后消失，几秒钟的光景，墨黑与烈红吞没一切，仿佛缓缓流淌的岩浆凝成球体，将我们与世界隔绝开来。
　　小男孩已经无处可藏，转头想跑，脚下却生起赤焰，直冲穹顶化作牢笼，令他退无可退。
　　“——森罗流火。”我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小朋友。”
　　他愕然地吞了口唾沫：“……你，是谁？！为什么……”
　　“咒术师，鹤见桃枝。”我半蹲身体，“别太紧张，我不会伤害普通人。倒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着我吗？”
　　男孩低下头，手掌搭到膝盖上，沉默不语：“……”
　　我有点苦恼了，咒术师不像警察，能出示身份件。于是我负手走了几步，想到个绝佳的自证办法，扭头却发现他打开了手表透明表盖，对着我发射银针。
　　当然没有用，火焰墙融化了暗器，将他徒劳的努力变成烤得发黑的细针，轻轻地落到地上。
　　“小朋友，我说过我不是坏人。”我上前几步，拎起他的后领，“我想杀普通人不必捏死一只蚂蚁难，真想对付你，你早就没命了。这么防备干什么？叫什么名字啊？”
　　随着我晃手的作，他脖上的领结松脱落，红色领结背后竟然另有机关，设计精密。
　　小男孩挣扎了半天，终于认下敌我实力悬殊这件事，不情不愿道：“我是江户川柯南……把我放下来。”
　　我松开手，然后捡起他的暗藏机关的蝴蝶领结，摆弄几下，发现似乎是个变声器。
　　我乐了：“江户川君，刚刚那个银针手表已经够有趣了，看来你的好东西还不少啊。”
　　“……还给我。”
　　“我不。”我冷酷无情地说，“作为你偷偷做斯托卡的代价，我要没收，拿来你。”
　　然后教训起了他：“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偷偷尾随女性，长大后要进局子的我跟你说。”
　　“才不是这样啊。”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
　　“那你为什么要做斯托卡？”
　　“是因为……”
　　他欲言又止，审慎地打量我，似乎在考量我这个人是否值得托付秘密。
　　而我并不在意，快乐地摆弄起变声器来。
　　没过多久，调整好了参数，我对着领结的收声口道：“我叫江户川柯南，现在被抓住了。”
　　用的是柯南君稚嫩的童音。
　　江户川柯南惊呆了：“……你？”
　　我随口解释道：“我有绝对音感，只要听过的声音都能模仿。”
　　玩了一会变声器，我计上心头，有了个试探中原中也身份的好主意。
　　我收起领域，辅助监督满脸紧张，责怪道：“你为什么突然开领域啊，现在可是在大街上，连个帐都不放也太过——等等，这个小孩子又是谁？”
　　不远处有公共电话亭，我抬眼观察四周，用咒力蒙住了摄像头的盖子，然后迈入电话亭。
　　我循着记忆调整好蝴蝶结变声器的参数，为了防止留下指纹，将针织袖口拉出裹住手指与手掌，摁下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中原中也的私人手机号。
　　足足等了一分多钟才接通，是工作有些忙吗？
　　他从不会让我等待超过三秒。
　　“喂，这里是中原。”他说。
　　我回忆着太宰治的荡漾语调，将领结抵在下颌边：“嗨~chuya~好久不见——”
　　“哔——哔——”
　　被挂断了。
　　可恶，太宰治你就这么招人嫌吗？中也君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就挂了你电话啊！
　　我再度打过去，试了三四次，终于接通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仿佛淬了冰，顺着电话线，要将我的手指都冻结。
　　他冷声道：“你最好找我是有要紧事。”
　　……好，好可怕啊中也君，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他和太宰莫非是宿敌吗？
　　不过太宰治这人速来不按常理出牌，我就自由发挥了：“好过分，我不能找你叙叙旧吗？”
　　“哈？”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我和港/黑叛徒没什么好说的，下次见面一定会杀了你。”
　　然后他又挂断了。
　　我攥着听筒，这句话实在颇有深意，也无意间印证了我的猜测——太宰治是红方派去港口黑手党的间谍，后来叛逃，中原中也与他表面上反目成仇……
　　中也君真的是公安卧底耶！实在太酷了！
　　我不禁为自己聪明才智倾倒，出门，心情颇为美妙地将蝴蝶结变声器塞给江户川柯南，揉了揉他的发顶：“还给你，下次不要做斯托卡了。”
　　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所以说了不是……”
　　我嘚瑟地补充了一句：“姐姐的男朋友是警察，你小心点，真的会铁窗泪哦。”
　　江户川柯南：“……？”
　　他蓦然皱眉，清澈的瞳仁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探究与狐疑，在我上车前，犹犹豫豫的拽住了我的衣服下摆。
　　“鹤见姐姐，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组织来往？”
　　我茫然：“什么组织？你说哪个？”
　　江户川柯南隐忍地盯着我。
　　见他久久不说话，我拽回了衣角，好声好气解释道：“我还有任务呢，小朋友，耽误几分钟就可能有人死掉。”
　　在我说出再见之前，江户川柯南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眼盯着我，目光像是锐利的箭。
　　“gin。”他报了个酒名，“你上了gin的车。”
　　我自然不可能把事关咒术界的委托告诉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男孩，也完全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但介于对方是个孩子，我稍稍皱眉，提醒道：“江户川君，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这不是小孩子该关注的东西。”
　　“他们很危险，也真的会杀人。”我按下了升窗键，缝隙将我的尾音带出去，“收起过剩的好奇心，它会害了你。”
　　……
　　回家之后，我久久难以平复心情，终于等到个倾诉情绪的垃圾桶——我哥。
　　我立马将他摁在了客厅，把我对于中原中也身份的猜测与验证方式和盘托出。
　　“难怪他要瞒着我。”我对鹤见云谷说，“毕竟是那样的工作，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唉，中也君……”
　　鹤见云谷表情凝固住了，杯子里只剩下薄荷叶与滚圆的冰球，我替他续上放了柳橙汁的雪莉酒。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忧愁道，“命悬一线的任务啊，万一我和中也君结婚了，没两年我就面临着守寡的风险，岂不是很可怜？到时候我一生气把港口黑手党拆了，咒术界会面临政治问题吗？”
　　我也不敢把我的猜测告诉别人，生怕那群嘴上没门的抖出去，只好找他分享。
　　当我说“哥，中原中也是公安间谍”的时候，鹤见云谷瞪大了眼睛，鎏金色的瞳孔里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惊愕四分“你是不是有病”；而我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据后，他沉默下来，一口口喝着酒。
　　鹤见云谷虚着语气：“嗯……干部也会是卧底吗？”
　　我：“什么干部？”
　　他垂下了眼睛：“？”
　　“桃枝。”鹤见云谷拨弄着杯中的冰球，棒读道，“你实在太聪明了。”
　　我摇头叹气：“现在是夸我的时候吗？帮我想想该怎么办啊。”
　　既然是中也君选择的事业，也确实对社会有益，我不想对他指手画脚，但……
　　鹤见云谷隐忍地看着我，一反常态，再次夸奖道：“我觉得我不配做你兄长。”
　　我立马商业互吹回去：“我们家基因好嘛，对了其实你可以当我儿子。”
　　而今天的鹤见云谷真的太怪了，没有第一时间和我拌嘴吵吵嚷嚷，反而思忖片刻，提议道：“不过，就借着这一通电话，你能确定中原君的身份吗？”
　　我立刻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那怎么说？”
　　“直接去诈他卧底时期的同伴。”鹤见云谷轻松地说，“反正现在两人面上也是断交状态，你去试探‘太宰治’，不就能得出更加完整的结论了吗？”
　　我鼓起掌：“太高了，还得是你！”
　　……
　　我果断接受了鹤见云谷的献策，择日拜访了武装侦探社，点名要太宰治接下我的任务。
　　“嗨~桃枝。”
　　他手搭在脑后，游刃有余地对我打招呼，语气和我那天模仿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呢？”
　　我环视四周，侦探社的成员都在，除了社长。
　　“我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我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太宰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同事们知道你的秘密？”
　　太宰治：“？”
　　江户川乱步正盘腿坐在主座上搭积木，闻言戴上黑框眼镜，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
　　“没关系，就在这里说……噗。”他竟然笑了，“哈哈哈哈……鹤见小姐，你实在，太有趣了。”
　　我莫名感到羞耻：“为什么要笑？我只能跟太宰说这个。”
　　“真的没关系。”江户川乱步对我耸肩，懒洋洋道，“太宰的上一份职业，大家都知道？”
　　正在扫地的白发少年中岛敦应声道：“是啊，我当时吓了一跳呢。”
　　侦探社众人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奖金都七十万了？”
　　“不止，好像八十多万了？”
　　“可惜他狼人自爆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中岛敦好声好气地对我解释：“之前侦探社有个赌约，关于太宰先生的上一份工作，因为没人猜到，奖金累计了七十多万……最后知道太宰先生为黑手党工作过，大家都很惊讶。”
　　原来如此，看来他与侦探社同伴应该羁绊很深，连这种本该讳莫如深的事都如实告知。
　　我叹气摇头，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就这么把太宰的身份抖露了，合适吗？
　　江户川乱步鼓励道：“没关系，说。”
　　太宰治也对我微微挑眉，鸢色眼眸写着明明白白的好奇。
　　“那我可就问了啊。”
　　在众人目光的拥趸中，我清了清嗓子，自信地说：“太宰治，你是异能特务科派去港口黑手党的卧底。”
　　太宰瞪大眼睛，手中的报纸掉到地上。
　　无疑是被说中心事的惊讶表现，我淡淡一笑，高深莫测，等待他的回复。
　　男人，你的秘密已经被我勘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是哈哈哈哈！！”
　　“太宰，你原来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吗？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去笑一会儿……”
　　社员们爆发出剧烈的笑声，然而见太宰只是惊讶，却没有反驳，又纷纷收声看戏。
　　气氛渐渐变得沉默。
　　我维持着高深的神色。
　　太宰治观察了一会我的表情，然后与江户川乱步交换了个眼神，缓缓开口道：“……桃枝小姐，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只能确定你是红方派去港口黑手党的卧底。”我淡淡地说，“至于你隶属异能特务科，那是我个人的推理。”
　　横滨自治程度很高，东京政府无权干预。
　　太宰治作为间谍，得罪了港口黑手党还能洗白履历活下来，甚至重新在异能力者团体觅得一份工作，必然是经由官方机构的帮助。
　　其他组织的手还没办法伸那么长，思来想去，只能是异能特务科。
　　听完我缜密的推理，太宰治露出了惊叹的神色：“桃枝小姐，你实在太了不起了，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么聪明的人！”
　　江户川乱步不住地点头：“我同意。”
　　而侦探社的其他人纷纷聚成一团，小声地讨论着些什么，时不时发出稀碎的笑声；大概是因为太宰被我揭穿了身份，他们很惊讶。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揭穿这件事吗？”太宰治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桃枝小姐，这并不是秘密。”
　　我悄悄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是与此相关的另一件事。”
　　太宰治十分配合，将耳朵凑到我的唇边：“请说。”
　　我认真地说：“——我想让中也君从港口黑手党脱身，帮帮我。”
　　太宰治不可置信，像是被雷劈一样，斯文俊秀的面孔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等一下。”他颤抖着抬起手，“你说什么？”
　　我责备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小声用气音说：“中也君是公安卧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太宰治：“……哇塞。”
　　江户川乱步：“噗。”
　　“你怎么听得见的？！”我对江户川乱步指指点点，“有什么好笑的？怎么可以嘲笑委托人，好过分。”
　　江户川乱步解释：“我会唇语。”
　　“好。”我心想他也不是故意的，大度地原谅了他，“江户川……哎呀，前两天认识了个小孩子也叫江户川君，好绕啊。那么，名侦探先生，请你也帮我想想办法，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江户川乱步抖了抖桌上摊开的报纸：“放心交给太宰。”
　　我于是将求助的目光重新投向太宰治。
　　太宰治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人畜无害地反问道：“桃枝小姐，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小蛞蝓他不需要你拯救呢？”
　　我皱眉：“你在说什么？中也君那么善良的人肯定会被混蛋黑手党欺负，在哪里绝对过得很辛苦；万一被发现了身份，又没有自保的能力……”
　　江户川乱步：“……噗。”
　　我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了，名侦探大人？”
　　江户川乱步清了清嗓子：“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转头一看，太宰治居然也在笑，笑得十分浮夸且无声，沾到我的视线，才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我：“……你又怎么了，太宰君？”
　　太宰治：“我也想起高兴的事情。”
　　梅开二度，他们俩真的好怪啊，这是什么高智商人士的痛病吗？
　　“说起来，港口黑手党棘手人物很多呢。”太宰治的语调像唱歌一样，“……啊！比如那个重力使，发现叛徒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碾碎对方，祈祷你的中也君不要在他面前翻车呢。”
　　我思索了一下：“有能力情报信息吗？”
　　按照咒术的战斗体系，在个人领域内是无敌的，除非用更高强度的领域覆盖，但我对异能力者的战斗方式一无所知……
　　太宰治似笑非笑地摇头，似乎是不愿意提起这个人，叹气后沉痛道：“中也这些年在港口黑手党真的不容易。”
　　我点头：“唉，我知道。”
　　像中也君这么善良的人，一定恨透了港口黑手党，又为了公安的任务不得不隐忍蛰伏。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太宰治诚恳地建议道：“所以你不如主跟中也聊聊这件事？不过你要一开始就摊牌你知道他公安卧底的身份，否则他是不会承认的。”
　　他补充道：“哦对了，中也厌恶黑手党，尤其跟重力使交恶，你多说几句他们的坏话，表明你的坚定立场。”
　　我严肃点头：“我明白了。”


第33章 互演三十二天
　　“神奈川本地势力尚且安分,  上个月的火并中，小栗组、高田组相继解体，port  mafia接手了他们在横滨区域内的地盘,  收获颇丰，相关利益稍后由财政组汇报。”
　　偌大的汇报室内,  樋口一叶穿着笔挺西服，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以及,  森先生命我去调查‘不死之龙’，对方确实如传言所说隐退，确认无误，我尝试过主动招揽,  ‘不死之龙’对port  mafia开出的优越待遇视若无睹，也同样没有接受其他组织的条件……”
　　有人问：“他不是才三十出头么，怎么就隐退了？目前从事什么工作？”
　　樋口一叶沉默了一会：“他目前在做家庭主夫,  太太是某经贸公司白领高管,  负责挣钱养家。”
　　为了印证她所言,  助手往投屏上适时地刊出几张‘不死之龙’穿着粉红围裙在超市里抢特价菜的照片,  一时间给在座众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灵冲击,  几秒后,  原本井然有序的会议室充斥着窃窃私语。
　　“演的吧，怎么会有人戴墨镜和金链子去抢菜？”
　　“演的怎么了,  退网！……我是说,  这会不会是他的伪装？”
　　“‘不死之龙’的气场果然具备相当的威慑力啊，真的不是要去杀人吗？”
　　“……好恶心，大男人穿粉色的围裙。”
　　而中原中也盯着照片中‘不死之龙’的印花粉红围裙,  一眼认出是桃枝最近在看的《逮捕犯罪警察美少女》周边,  并且强硬地送了他一条——“中也君,  哪天穿给我看看吧？”。
　　他低头笑了下，手指轻轻地叩击着实木桌面。
　　等所有人稍微安静了一点，樋口一叶继续着自己的汇报：“值得关注的是，近期黑衣组织似乎有将手伸到横滨来的趋势，而对方私下派人来声明过目的并不是港口黑手党……他们的情报人员似乎在调查异能特务科，我们会持续跟进。”
　　屏幕上播放了几段盗摄影像与照片，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象征着那个组织成员的身份。
　　“近期技术部的新研究，逆向解码，恢复被人为抹除的监控录像。这是一段恢复的影像，米花町第二立交桥下，黑衣组织高层gin的座架保时捷365a，经过鉴识，车牌应该是43-68，相关搜查……”
　　中原中也已经听不清樋口的分析了，并不算高清的视频中，他看见一道过分熟悉的身影。
　　黑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面容模糊，然而依稀可辨是个黑发金眸的年轻美人；她穿着一身收腰长风衣，气质清冷而疏离。
　　她在街边站了会儿，迈步朝向保时捷365a，坐上了车后座。
　　“——停。”中原中也出声。
　　他挺直脊背，微微前倾：“这段视频，压缩过么？”
　　“很抱歉，中原干部，压缩前后清晰度没有什么差距。”樋口一叶摆手，助手便点开了后台未加压缩的视频原件，“受限于目前的技术，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如果有进一步的进展，我们会同步到您。”
　　他低低地“嗯”了声，筋骨松散了似的靠到椅背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似乎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
　　监控录像的左下角写着日期与时间，中原中也稍微翻了下聊天记录，桃枝倒没有特意提起去向，只说今天又要出差，没有离开东京都市圈。
　　黑衣组织的能量他有所了解，背地里扶持了不少政商巨腕，他们也成为组织牵制国家与社会至关重要的棋子；而桃枝的背景显赫，工作性质也只是含糊地交代了下隶属东京省府，和这群人有来往倒也不稀奇。
　　但那个组织素来以作风谨慎、收尾干净闻名，哪怕是拥有代号的高层干部，有需要的时候，处决起来照样毫不手软。
　　如果桃枝……
　　中原中也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帽檐在眼皮上投了一圈浅淡的阴影。
　　台上汇报人瞥到他的神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迅速反思起自己是否犯了什么错误。
　　桃枝有自己的想法，他当然不会以“为你好”为借口干涉她的社交与工作，但黑衣组织与她的来往始终是个隐患。如果先对黑衣组织下手，反倒会招致更多麻烦，但坐以待毙又不是中原中也的风格。
　　目前最兵不血刃的解决方法是敲打/黑衣组织的高层，让他们知道‘重力使’与鹤见桃枝的关系，投鼠忌器。
　　想到这一层，中原中也稍微轻松了点，接下来只要找个可靠一点的人去做这件事就可以。
　　身侧的尾崎红叶已经注意他神色变化很久了，尽管相当细微，依然逃不过这位尤其擅长审讯的女人的眼睛。她回忆了下中原中也方才的反应，同样蓦然捕捉到了什么，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持着悠哉的心态，想着什么时候试探一下。
　　会议散场后，却是中原中也主动开口——
　　“大姐，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他们找了个方便谈话的地方。
　　尾崎红叶：“……贝尔摩德？对，之前美国，我接触过她。她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然后中原中也陈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见尾崎红叶的脸色越来越微妙，他蓦然停下话头，问道：“大姐，怎么了？你觉得这么做不够稳妥么？”
　　“……不，只是在想别的事情。”尾崎红叶叹气。
　　【心地善良的普通女性】、【柔弱无力】、【必须要精心保护的人】……这些形容词，真的和那位女孩有关系吗？
　　她回忆起鹤见桃枝那杀气四溢的刀法，冷铁淬寒芒，饶是身经百战的黑手党干部对上她也要思虑再三；如果真的有朝一日为敌，尾崎红叶没有占据绝对上风的自信。
　　但中原中也俨然是在深思熟虑下才拿了这个主意。
　　“中也，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尾崎红叶斟酌着措辞，慢吞吞地说，“她其实并不需要你保护呢？”
　　中原中也低笑了声，仿佛觉得自己敬重的前辈在逗弄他似的，轻松道：“怎么可能？”
　　尾崎红叶沉默：“…………”
　　欲言又止。
　　对方观察了一下她古怪的神色，判断出这不是玩笑话，微微挑眉：“大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尾崎红叶：“……算是吧？”
　　鹤见桃枝是特级咒术师啊，中也。
　　她恍惚地想——真的完全意识不到吗？你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呢？
　　片刻后，她看见中原中也的表情慢慢凝固住了。
　　红叶唇边沾了点笑意。
　　前两年尾崎红叶去美国进行了为期将近两个月的任务——离开横滨这么久，这对港口干部来说非常罕见。任务似乎就与黑衣组织有关，接头人是‘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因此，中原中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桃枝，会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吗？
　　往这个方向思考，许多原先觉得奇怪、但当时并没有深究的细节也就得到了解答。
　　他不会因为‘隐瞒身份’这件事责备桃枝，毕竟他自己也一样，而这件事本来也没那么重要；如果未来黑衣组织的利益和港口黑手党对立，那届时再商榷也不迟。
　　当下最重要的问题，‘鹤见桃枝的安危’得到解决，真是太好了。
　　中原中也由衷感到轻松。
　　……
　　东京。
　　我的任务进程又停住了！
　　当然，说的不是祓除咒灵和暴打老橘子等日常任务，而是虎杖和两面宿傩的事。
　　不知道黑衣组织怎么做到的，没几天，波本真的交给了我一份符合条件的异能力者清单，我根据档案和记录一条条排查，确定了一位最适宜的异能力者人选。
　　这个异能力者叫泷泽雅治，二十九岁，人在横滨……港口黑手党的地牢。
　　我就试图去找港口黑手党交涉，正好有位同僚说能够帮我联系上干部【a】，我打听到这好像是个买职位的草包，那应该塞点钱就能暗度陈仓一下，而【a】对我们开出的条件视若无睹，甚至出言讽刺了我派过去谈事的辅助监督。
　　只能想办法联系一下首领森先生了，但我翻了下之前指派给我的港口咒灵任务卷宗，留下的联系方式依然是那位【a】干部的，说明那家伙是专司外交？说实话用这种讨人厌的干部，真的不会把外交关系搞砸么？反正我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求助万能的五条悟好了，让他去联系森鸥外。
　　“桃枝。”
　　“桃枝？”
　　我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脑海中思绪万千，自然也就没听见中原中也喊了我好几声。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秒，我怔愣地抬眸：“……中也君？”
　　他抿唇，钴蓝的眼眸里闪着某种不明的情绪。
　　“我有件事想问你。”
　　中原中也认真的样子有种审讯般的错觉，我顿时紧张起来，连切割的动作都滞住了。
　　然后，我就听见他问我：“……你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吗？”
　　我茫然：“啊？”
　　那个组织？他知道我是咒术师了吗？
　　他压低了声音：“黑衣组织。”
　　我：“…………”
　　我没忍住：“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中也君……”
　　在他的注视中，我笑了起来，尽管尽力克制，依然笑得肚子痛。
　　中原中也神色慢慢缓和下来，非常温柔地帮我顺了顺凌乱的额发，似乎也低笑了下：“不是么？”
　　“当然不是！”我突然坐起身，手臂在胸前交叉，义正词严道，“我绝对不会加入这种黑方势力的！”
　　然后又痛骂了几句黑手党。
　　中原中也无奈地看着我，听我没头没尾地编排了一通——说到对重力使的个人理解时他的神色格外奇怪，果然，太宰说的没错，重力使就是他的宿敌。
　　我们都没再提黑衣组织的事情，在这方面倒是有种难言的默契，很快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但我不禁有些担心。
　　中也君好像不太聪明，他真的能胜任公安卧底吗？


第34章 互演三十三天
　　“中也君。”我委婉地说,  “其实我家对面最近搬来了一对夫妇，说起来有点奇怪呢。妻子是白领，丈夫是全职主夫……”
　　中原中也掀起眼皮,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田夫妇乔迁之后，前些天来我家拜访过一次。
　　我和黑田美久相处得还不错，她进门就看到了我放在橱窗中的《逮捕犯罪警察美少女》手办,  我们聊得挺投机；而她的丈夫长相很有气势，一道旧伤疤横贯左眼与额头，眉眼凌厉，令小儿止啼的黑手党长相。
　　当黑田龙以一种黑色交易验货的姿势打开箱子,  高深莫测地询问“要不要来点白色的粉末？”时，这种恐怖感堪称登峰造极,  我几乎就要抄起咒具抵上他的喉咙了——
　　但金属皮箱里赫然是香喷喷的黄油饼干,  用模具压成漂亮的姜饼人形状,  他所说的白色粉末是旁边分封的糖霜。
　　我默默把出鞘的咒具赛回外套内。
　　“我开动了。”我双手合十。
　　尝了一口——超好吃！
　　那位凶恶长相的阿龙先生,  有着与外表极度不符的优秀厨艺。
　　我说这件事的适合,  悄悄观察着中原中也的反应，期待他能够听懂我的暗示,  但他的神色只是变得越来越古怪，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死之龙？’。
　　完全没明白嘛。
　　我只好试探性的、以玩笑语气说：“中也君要不要考虑一下做全职主夫啊？我很能赚钱的。”
　　说实话,  我也不是真的希望他放弃工作,  只是公安卧底这份职业还是太勉强了，我绝不能接受哪天警视厅突然打电话给我‘请您节哀’,  如果那样我一定单枪匹马杀进港口黑手党,  换一个血债血偿的结局。
　　说起来,  要不要主动去做公安协助人把港口黑手党端了呢？不对,  横滨比较特殊,  需要三方势力互相制约……好麻烦。
　　“听起来不错，这样就能盯着你吃饭了。”中原中也说，“毕竟你一个人的话，只会啃两口草对付了吧。”
　　是这样没错，能用蔬菜沙拉对付的饭我绝对不会认真吃，也就导致了我目前的厨艺水平停留在会煎鸡胸肉、牛排，以及用油醋汁把蔬菜拌匀的水平，可怜得很。
　　我装了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是的是的，所以做主夫吧？这样就不用加班了哦。”
　　中原中也松散了眉眼，对我露出个柔和的笑容来，并不作答，然后调换餐盘，帮我把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处理好，重新换了回来。
　　“吃一半。”他说。
　　我摇头：“佛说，只能三口。”
　　他：“？”
　　他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荒神说，一半。”
　　我垂下眼皮：“好中二啊，中也君，你现在还会相信荒神这种日本神话特供的神明么？怎么样都是佛祖要靠谱一些吧。”
　　“嗯。”中原中也扬起个恣意的笑容，对我微微挑眉，“你信么？”
　　我十分配合，做出双手合十的虔诚姿势：“信的，请荒神赐给我五十亿吧。”
　　中原中也想了想，竟然从皮夹里掏出几张信用卡和储蓄卡，一张张点过，对着我推过来：“可以，但是要吃一半。”
　　我迅速地将卡揣到兜里，扯起嘴角笑了下：“愚蠢的荒神啊，你怎么敢相信人类的，我可贪心了！”
　　他语气平淡地感叹道：“啊，是么？被骗了啊。”
　　但在他纵容的微笑中，我不情不愿地吃下了一半的牛排。
　　中原中也在喂我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寻常的韧性与坚持，我慢慢承认，像普通人一样进食，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饥饿这件事本身是没有诗意的，长久持续的饥饿中，胃液灼烧着胃壁，真真切切地疼痛着，人退化成动物，与大口进食的本能进行对抗；结果往往是我取得胜利，但伴着无可避免的沮丧和焦虑。
　　但有中原中也陪着的话，吃到饱就停下，似乎，也不算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因为他在笑，蓝眸灼烈如同夏日的爱琴海。
　　“中也君……算了。”我吞下最后一口，“还是讨厌荒神好了，怎么会有这种希望别人变胖的可恶神明！”
　　中原中也眼尾浸了点笑，将手帕递给我：“嗯，都怪他。”
　　我又没脾气了。
　　但好心情仅仅持续到晚上，因为我们和港口黑手党谈崩了。
　　干部【a】死于不知名的原因，而港/黑方经过排查，锁定的嫌疑人是受我之托去找【a】交涉的七海建人；对方出示的证据是一段录像带，在a死前，确实只有七海去拜访过。
　　七海对于突如其来的指责一头雾水，我当然也不相信他会对一个无仇无恨的普通人下手。
　　我问：“他跟你有说什么特别的吗？”
　　七海：“没有，只是炫耀自己的财力，并且表示看不上咒术师罢了。”
　　尽管我们坚持七海无辜，但港口方一口咬定他就是凶手，要求咒术界交出七海建人。
　　这件事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闹大了，并且不太体面。
　　港口黑手党并非多么在意无能干部的死活，毕竟那是个花钱买职位的草包，但姿态总要摆得好看；而七海是货真价实的准特级咒术师，将他交出去无疑是打了咒术界的脸，再怎么看不惯我们的老橘子都不可能点头同意。
　　连五条悟都这么评价：“很难办呢。”
　　我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你和森鸥外聊过了吗？”
　　“没有。”他坦荡地说，“就是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事情，唔，好难闻啊——把烟掐了行不行，这里还有未成年哦？”
　　我扫了眼旁边的虎杖，撵灭烟头：“看在悠仁的份上。”
　　虎杖悠仁抬头对我笑了下，阳光又活力，然而他面部的肌肉线条像是被人为揉捏一番，表情古怪，渐渐转变为讥讽的笑容。
　　闪着隐秘金光的镣铐禁锢着他的双手，比起半个月前，脸上又添了几道仿若伤疤的咒文。
　　没等我发问，五条悟主动开口道：“十八根。”
　　我收敛了笑容：“嗯。”
　　虎杖的状态推着我不得不加快进度，和港口黑手党派来谈判的高层斡旋，对面的态度也很坚定，一时半会没能取得进展。
　　随着虎杖吞下第十九根手指，他越来越无法压制住体内的两面宿傩，凭着人类意志，艰难地与这位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斗争。
　　我于心不忍，做了一个并不理智的决定。
　　“先闯进地牢，把人劫出来，把宿傩的事情解决了。”我递给五条悟一份施工图，“事后再道歉好了。”
　　五条悟大声嚷嚷：“到时候道歉的人一定是我吧，好过分，又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是这样。”我坦诚到无耻，直接承认了，“你意下如何？道歉，还是让悠仁继续受折磨？”
　　他撩起眼罩，苍蓝眼眸盯了我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那就，去大闹一场吧！”
　　地牢的施工图是拜托降谷零帮我弄到的，也在此基础上敲定了初步方案。
　　真正执行起来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容易，黑衣组织不愿意接关于港口黑手党的情报委托，我只好委派给别人，然而那些号称业内顶尖的地下情报机构纷纷折戟沉沙，能提供的有效信息量很少。
　　不过，是个好消息——重力使后天会离开横滨。
　　我不知道那个人的深浅，前期的调查工作难以展开，说明港口黑手党不容小觑，那重力使也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避开他当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说起来，后天……
　　我盯着日历上做了记号的日期。
　　是我和中也君恋爱的100天纪念日。
　　我担心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绞尽脑汁想着如果中原中也约我见面，要寻个怎么样的借口婉拒。
　　不过还好，中原中也告诉我后天要出差，真是松了口气——
　　完全没有啊！他是不是把我们恋爱的纪念日都忘掉了！中也君你好过分！
　　我瞪圆了眼睛，一口气哽在喉咙口，直直注视着他朝我望过来的蓝眼睛。
　　但不敢主动提起这件，生怕他真的鸽了工作陪我一整天。
　　“什么表情啊？”中原中也捏了捏我的脸颊，低声笑道，“生气了？”
　　不，仔细想想，万一我在港/黑暴露，然后撞见来逮捕我的中原中也，岂不是很尴尬？……算了，忘就忘吧，等事后再找他麻烦好了。
　　中原中也饶有兴致地以手支颐，依然在笑。
　　我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咬牙切齿。
　　你完了，中也君，等着吧。
　　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会忘掉，一天到晚就知道加班。
　　坏家伙。
　　……
　　于是我带着几名同僚出发了。
　　五条悟本人需要看守虎杖所以没法离开东京，跟我一起去的人是夏油杰与灰原雄，还有几名二级咒术师；尽管我也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鹤见云谷，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坚定地拒绝了。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凭借同僚的催眠术式，我们一路放倒警卫，几乎是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港口黑手党地牢，容易得不可思议。
　　我纵火熔断囚禁室的大门，将束起手脚的泷泽雅治扔给身后接应的辅助监督。
　　“……喂！桃枝！你们快走。”灰原雄给我打了电话，声音焦急，“情报有误，重力使追过来了——！”
　　同僚提议：“等下分头跑吧。”
　　“我联系夏油。”
　　“毕竟那可是港口最强战力。”
　　“人形自走兵器，很可怕啊……”
　　他们窸窸窣窣地低语着，快速朝入口奔去。
　　出发前夜，我多少有些焦虑，在街上游荡的时候遇到了出来买宵夜的五条悟。
　　于是拽着他靠在桥边抽烟，排解烦闷。
　　黑漆漆的夜幕上撒了一把星子，遥远的客机一闪一闪，在夜空中拖曳出蜿蜒的飞行轨迹。
　　【悟。】
　　他：【什么事？】
　　【你有没有见过重力使啊？】
　　【见过。】
　　【他有多强？】
　　五条悟想了想：【大概是我也会觉得很棘手的程度吧。】
　　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
　　“夏油已经收到消息，在西面接应我们。”
　　地牢出口。
　　我率先迈上台阶，心口却猛然一紧——战斗本能在低鸣，预兆着危险。
　　我喊了声“退后”，话音刚落，原本窄小的洞口碎石迸射，一时间如同天崩地裂般震耳欲聋。
　　天光像是垂落的明亮幕布，照亮潮湿昏暗的地牢一隅。
　　我转身确认同僚的伤势，好在都没什么大碍，然后轻轻拂上刀柄。
　　“等会我和他对战的时候，你们赶紧跑。”
　　“桃枝——”
　　“是命令。”我回头盼了他们一眼，“这家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传说中的最强异能力者。
　　微小的警告都带着这么恐怖的杀气。
　　落到地上的大小碎石泛起红光，摇摇晃晃地漂浮到空中。
　　我听见皮靴叩击地面的脚步声，漫不经心而规律，从容如同瓮中捉鳖。
　　“我说你们，胆子还挺大啊？”
　　他的语气轻慢，与步调一样游刃有余。
　　……等等，这个声音。
　　中、中也君？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会速战速决——感恩戴德吧，老鼠们。”
　　我：“……”
　　这……不会吧……
　　来者终于停下了脚步，披着一袭挺阔的黑风衣，威压无声且骇人。
　　身后飞沙走石凝成风暴，下一秒就要劈头盖脸地涌来，将一切吞噬。
　　他朝我望过来，橘发耀眼，目光高傲得如同施舍。
　　然后他看见我的脸，也尬住了：“……”
　　我：“……”
　　一时间，空气变得滞涩，且如此令人窒息。小碎石泛起红光，摇摇晃晃地漂浮到空中。


第35章 互演三十四天
　　事实证明,  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会失声，我张了张嘴，木然地将所有的话语吞了下去。
　　我再愚笨，也不会觉得大名鼎鼎的重力使会是什么公安卧底,  一时间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没有问出那个白痴问题。
　　同僚悄悄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认识他吗？”
　　我负手于身后,  往台阶上走了几步：“中也君。”
　　对着同僚悄悄比了个‘见机行事’的手势。
　　他怔愣地望着我,  周身杀气散得一点都不剩,  反倒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心虚感。
　　中也君确实是这样的人，目前的情况明明是我们双方都有过失，他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像只做错事的猫。
　　“桃枝。”他轻轻喊我的名字。
　　我学着太宰治的欠扁语气：“我不叫桃枝，我只是一只感恩戴德的老鼠。”
　　“我……”他欲言又止。
　　身后的同僚扛着泷泽雅治动身了。
　　我疾步上前，装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给了中原中也一拳——当然被他稳稳接住。
　　然后我们有来有往地打了起来,  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是我单方面揍人，中原中也被动防御。
　　“中也君，你是在戏耍我吧？”我熟练地倒打一耙,  把所有的过失都推到他身上，“明知道我讨厌黑手党，几次在你面前编排重力使的坏话，你就像看笑话一样全盘收下,  重力使大人,  心里没少嘲笑我是个笨蛋吧？”
　　“哪里有啊？”他反驳道,  “你那么讨厌黑手党,  我都不敢跟你坦白,  怎么会嘲笑你？”
　　“我不相信,  刚刚是想打我吧？才恋爱多久你就要打我了？黑手党都是家暴男吗？”
　　中原中也：“这不是及时收手了——而且现在明明是我在挨打吧！”
　　他目光扫到我试图趁乱逃跑的同僚身上，防守的同时，手指轻轻按上耳麦，低声报了个不明所以的短句。
　　但我倒是不着急，杂兵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现在中原中也被我牵制住，外面又有夏油接应。虽然过程出了点小岔池，只要最后把泷泽雅治带到虎杖面前就可以。
　　拳头触及韧性肌肉，我蓦然收力，有些紧张地看着中原中也。
　　他捂着肋骨下缘，往后跌了几步，皱眉道：“好痛啊，桃枝。”
　　我：“……”
　　糟糕！难道是不小心把他内脏打碎了？！
　　普通人的身体好像是很脆弱的，倒腾两下就半死不活了……异能力者也算是普通人的一种吧？
　　“好痛。”中原中也再次重复，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松散了语气，“我认输了。”
　　我犹豫地上前，贴上他捂着腹部的手背：“抱、抱歉啊中也君，很痛吗？嗯……让我看看？”
　　而中原中也揽过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搭上我的后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跌进他的怀抱里。
　　“抱一下就不痛了。”他的声音含笑。
　　我演出来的生气假象完全维持不下去了：“……”
　　中原中也的卷发蹭到颈窝，带来些许痒意，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桃枝。”他轻声说，“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张了张嘴，却感到后颈猛然一痛。
　　四肢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似的，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失去意识前，我咬牙切齿地想——果然，可恶的黑手党……
　　……
　　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事情就是这样。”黑发年轻人交叉十指，轻轻往椅背上一靠，“我们非常需要泷泽雅治的异能力。”
　　他的态度诚恳到谦卑，小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衬得金瞳仿佛流动的蜜糖。
　　“森首领，恳请您能既往不咎……”
　　森鸥外表情十分从容，却不得不忌惮这位突破重重防守、大摇大摆走进首领办公室的年轻人。
　　他甚至穿了件浅米白的风衣，斯文俊秀，放倒一整支自卫队但衣袂纤尘不染。更像是刚从名牌大学毕业、来港口找工作的新社会人，初来乍到，想要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但森鸥外知道他完全不像外表那么人畜无害——这个名为‘鹤见云谷’的咒术师，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叛逃的太宰。
　　明明是请求的姿态，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隐隐杀气。与他作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森鸥外久违地感到棘手。
　　而鹤见云谷完全不知道对方如何看待自己，他面色从容地给森鸥外画饼，心却已经从首领办公室的彩绘玻璃窗口飞了出去——好想看戏，好想看戏，好想看戏，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如果不是受了五条悟之托来和森鸥外商谈，他已经在鹤见桃枝和中原中也打架的现场用力鼓掌了。尽管事后会被冤种妹妹记恨很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会有比这还有趣的事情吗？
　　他和森鸥外你来我往虚伪地客套了几轮，商定完干部【a】事件的解决方式，终于谈到了‘泷泽雅治’。
　　这个人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并不重要，森鸥外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很快点头答应泷泽雅治任由他们处理。
　　对方似笑非笑道：“……那么，合作愉快，鹤见君。”
　　而鹤见云谷微微颔首，留下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他看了眼缓慢上升的电梯数字，从楼道窗口一跃而下，循着来时的记忆往地牢方向奔去。
　　然后就撞见了怀里抱着桃枝的中原中也。
　　鹤见云谷：“给我看看，还没死吧？”
　　中原中也惊了：“……当然没有！只是晕过去了。”
　　鹤见云谷：“这么没用？不会是被你打晕的吧？”
　　中原中也：“……”
　　“真的？”鹤见云谷对他微微挑眉，又低头看了眼他臂弯里睡得安详的桃枝，“……挺厉害啊，中原君。”
　　他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妹妹醒来时的样子，已经要忍不住笑了。
　　中原中也叹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刚让她……嗯，就收到首领让我停手的命令。”
　　“是昏过去了吧。”鹤见云谷一针见血，赞美道，“你可太厉害了！对了，如果是趁着桃枝不注意偷袭的话，她会格外生气哦。”
　　中原中也：“……”
　　鹤见云谷：“原来如此，那就先祝你分手快乐吧，再见。”
　　“等、等一下……”
　　但鹤见云谷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
　　我做了一个好诡异的梦。
　　梦中的我坐在梳妆镜前，低头一看，穿身穿鱼尾白纱，无名指上套着婚戒。
　　我无法控制自己，尽管抗拒，依然和一个看不清面庞的男人走完了婚礼流程。
　　再一睁眼就站在了家门前，门口的表札印着楼栋号与‘中原’的姓氏。
　　我稍微松了口气，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客厅衣架上挂着条红色旧围巾，应该是男款。
　　厨房里似乎有人，我推门一看——
　　中原中也系着卡通印花围裙，额发梳起，侧脸线条嶙峋。他比我的中也君要年长几岁，气质也更危险，侧目望过来的时候尤其叫人不寒而栗，钴蓝眼眸映出我怔愣的神情。
　　他扬眉对我笑了下：“今天回来这么早？……汤还要一会。”
　　我问：“中也君？”
　　他：“嗯？”我想不到话题，于是复读了他的话：“你今天也挺早哦。”
　　中原中也盯着我：“……？”
　　“说什么傻话？我又没工作。”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从冰箱里拿了瓶橘子汽水递给我，“去看电视吧。”
　　我听话地坐回了沙发上，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拜托，中也君怎么可能是全职主夫？
　　于是我醒来，猛然喘了几口气，大脑依然昏沉。
　　我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在熟悉的地方，迷迷瞪瞪地坐起身。
　　这是间阔气而空荡的办公室，装修摆设价值不菲。我拖着步子往门口走去，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一道男声毕恭毕敬道：“中原先生去森首领那里汇报任务，请您稍等片刻。”
　　啊。
　　我想起来了。
　　我捏着门把手的手指蓦然收紧：“告诉我，首领办公室在哪里？”
　　守候在门口的黑西服只是重复：“请您稍等。”
　　下一秒，火焰擦着缝隙吞噬了整道金属门，一反物理学规律将它变作黑漆漆的碳化物。
　　我看见黑西服的肩膀抖了抖。
　　“算了。”我突然意兴阑珊，“不想死滚远点。”
　　他果然没敢拦我。
　　心情很不妙，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然后再找中原中也算账。
　　坏家伙。
　　混蛋。
　　不可饶恕。
　　……
　　然而天不遂人愿，电梯厢门打开，我抬头就对上了中原中也的视线。
　　我：“……”
　　他眼睛亮了亮：“桃枝。”然后心虚地抿唇，“……抱歉，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阴阳怪气道：“托您的福，哪里都不舒服。”
　　中原中也垂下脑袋：“对不起。”
　　我努力压制火气：“离我远点。”
　　他顿了顿：“嗯……不要。”
　　我：“？？？？”
　　我血压噌噌飙升，对着他的脸颊果断出拳：“中原中也，你——”
　　中原中也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我的拳头在他面颊边上堪堪停下。
　　几秒后，他抿唇笑了下，瞳孔闪着清凌凌的光，明亮又狡黠。
　　好像在说，你果然舍不得。
　　我绝望了，中原中也，他怎么可以这么——这么混蛋啊！
　　而这个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还能更加得寸进尺。趁我愣神的功夫，中原中也微微屈身，伸臂将我抱进怀里，我手忙脚乱，不得不紧紧环住他的肩膀。
　　他抬头，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嘴唇似有若无地贴上来。
　　“看在恋爱纪念日的份上，原谅我吧？”中原中也哑然低笑，“求你了，桃枝。”
　　“……”
　　“好么？”他静静停着，长睫慢慢阖下，“让我亲一下？”


第36章 互演三十五天
　　我没有答应,  并且给了中原中也一拳。
　　……因为这里还有别人在啊！我要脸的！
　　我冷酷地回绝他送我回家的请求，独身一人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并且放下狠话：“中也君,  我这几天都不想看到你。”
　　高速车道上景色变化，我无声地呜咽，将脸埋到手掌中。
　　救命，好丢人啊！
　　我居然可以蠢到完全发现不了,  还一厢情愿地认为中原中也是什么公安卧底！
　　尤其想起我信誓旦旦地对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说的那些推论……再见了美丽的地球,  这就连夜移民……
　　说起来,  他们两人分明知道中原中也身份，却故意引导我往错误的方向探索吗？
　　还有谁？
　　鹤见云谷……他的反应也很古怪。
　　“窗、窗外！”辅助监督惊呼一声。
　　我抬起头,  茫然地看见一辆紫红色机车在大楼间飞跃穿梭，不容阻挡地跃至高速车道上，掀起阵阵尘浪，身后轿车一片惊恐的鸣笛声。
　　骑行者赫然是中原中也,  隔着单向玻璃，他冲我扬眉,  蓝眸恣肆。
　　我立刻降下车窗：“中——”
　　风太大，裹挟了呼喊声，我只好让辅助监督在就近的服务站停车。
　　我底气不足地指责道：“中也君,  开车这么乱来是要出事的！……而且我刚刚不是说……”
　　中原中也脱下礼帽，对我躬身致意：“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中原中也，port  mafia五大干部之一。”他半垂着眼,  笑意轻忽，“……也可以是‘讨人厌的自大狂重力使’、‘诡计多端的黑手党’？”
　　我：“……”
　　话都给你说完了,  现在还要嘲笑我是吗,  果然,  可恶的黑手党！
　　他：“可恶的黑手党也没错？”
　　我：“……”
　　啊啊啊啊好可恶啊！我没话说了，并且更加生气。
　　确认无误，这将是我人生中最无语的一天。
　　在辅助监督“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混蛋情侣”的目光中，中原中也不由分说地挤进后座，我转开头不看他，他就专心捏我的手指玩。
　　“还生气吗？”他问。
　　我：“……”
　　怎么说呢，其实主要是羞耻。
　　中原中也想了想，向我坦白了与【羊】的往事中之前隐瞒的部分，将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违和的部分解答了。
　　我惊讶道：“中也君，原来你真是荒神啊？”
　　他点点头，补充道：“严谨一点来说，是荒神力量的容器。”
　　“中原中也，他不是人”——五条悟竟然没有骗我，我当时还奇怪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形容一个陌生人，满以为他是见不得我好，故意编排中也君的坏话，那句话原来就是字面的意思吗？
　　“这样啊。”我翻开皮包，抖落出几张他之前给我的信用卡，随便拿了一张递回去，“荒神，可以满足信徒一个心愿吗？这是上供。”
　　中原中也无奈地看着我，眼尾浸了点温和的笑意。
　　“不收费的。”他没有接，“不过，可以用别的还。”
　　我诚恳道：“暴揍一顿太宰治。”
　　他发出了个疑问的语气词，然后笑了：“那当然的吧？”
　　然后他告诉我，前些天去威胁了一番太宰治，对方不情不愿地将口红印的事情招供了。
　　我一边听一边惊叹，世界上竟然能有这么缺德的人。
　　于是我犹豫片刻，把曾经怀疑他是公安卧底的事情也如实相告了。
　　中原中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大笑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羞得整张脸滚烫，直接打开车门将这个诡计多端的黑手党推了出去。
　　然后提溜着辅助监督的领子，把他扔到副驾驶，自己坐上主驾位，一脚油门超速行驶，将中原中也的声音抛到车后。
　　“我今年的分数都扣光了！”辅助监督欲哭无泪，“再扣就要吊销驾照了，别乱来了你，稍微开慢一点啊！等等，不可以逆行——！”
　　渐渐的，警笛倒是越发响亮清晰了，滴嘟滴嘟地闪着红蓝光，前方道路上拉起警戒线。
　　我大咧咧地打开车门下车，在一众警察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立交桥上一跃而下。
　　接下来就是心情烦闷之后的惯例环节，约朋友喝酒。
　　酒吧最早的也要七点开始营业，我躺在床上打游戏，怎么样都觉得没劲，但总算消磨了一会儿时间，把自己的身体拖起来化妆。
　　然后喝两杯高度数的威士忌，抱着硝子鬼哭狼嚎。
　　“我真傻，真的。”我哽咽，“我单知道他为黑手党工作，没想到他压根不是公安卧底，而是干部！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硝子：“……噗。”
　　我咬牙切齿：“五条悟呢？这个混蛋在哪里？！”
　　五条悟兴高采烈地举手：“在这。”
　　“他没来？那就下次跟他算账。”
　　我已经看不太清了，眼前天旋地转，只依稀听见有狗叫，继续着自己的抱怨，“中原中也怎么这么讨厌啊，诡计多端的黑手党。”
　　硝子：“这种情况我们一般是劝分手的。”
　　我：“才不要。”
　　随着一杯杯兑了软饮的威士忌下肚，我迷迷瞪瞪地扒着硝子的肩膀睡觉，然后似乎被人抱起来。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我觉得胃里难受，抗拒地倒腾了几下。
　　抱着我的人无奈叹气，然后把我放下，扶住我的肩膀。
　　硝子：“……围巾，桃枝的。”
　　我又失去意识了，直到冷风拂过面颊，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缩了缩脖子，试图把自己裹进围巾里，但是失败了。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得很稳。
　　熟悉的，好闻的味道。
　　路灯投下的昏黄光线中，晶莹的浮尘迎风起舞。
　　“……中也君？”我嘟哝了一句。
　　“是我。”他说，“回家了。”
　　我放空意识，他的橙色发尾上沾了点细碎雪亮的白，用手轻轻一抿就消失了，指尖残存着不明晰的凉意。
　　我盯着什么都没有的指尖，后知后觉意识到——下雪了吗？
　　今年东京的雪似乎来得格外晚，又或许是我错过了几场。
　　我安心地环着中原中也的脖颈，抱怨天气好冷。
　　他没听清：“嗯？”
　　我抱怨：“中也君，是笨蛋吧？”
　　这下中原中也倒是听清了，也只是笑：“怎么又说我，还在生气吗？”
　　我轻哼一声。
　　早就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生他的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装的啦，反正中原中也会来哄我的。
　　我再次重复：“中也君，笨蛋。”
　　诡计多端的黑手党，这么简单的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吗？


第37章 IF·家庭主夫首领中
　　“恭喜。”窗口的工作人员脸上洋溢着热情而标准的笑容,  “从此刻开始，你们已经成为对方法定意义上的伴侣，祝二位幸福。”
　　鹤见桃枝拿着对方递过来的户籍誊本,  实在想不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橘发男人。
　　对方的侧脸轮廓深邃而硬挺,  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察觉到她的目光后,  他嘴角轻勾，钴蓝眼底映了点柔和的笑意。
　　“怎么了？”他问。
　　鹤见桃枝又迅速地别开视线，心扑通扑通跳,  一边偷偷骂这人真是恃靓行凶的混蛋。
　　“那、那就按照我们约定的那样。”她并不看他,  强装镇定，声音带着泡泡般一戳就破的心虚，“中也君,  尽快收拾好东西，搬到我家里来吧。……不对，其实直接搬过来也行。”
　　鹤见桃枝翻了翻钱包,  递给他一张卡：“缺的东西重新买吧。”
　　中原中也接过,  缓慢地对她挑眉：“嗯？”
　　他游刃有余地笑了，玩味的眼神让她越发紧张。
　　“如你所愿。”他的声音很淡，“那么,  现在回家？”
　　……
　　事情要从几天前的一个晚上说起。
　　这个三俗故事的女主角名叫鹤见桃枝,  从事着一份不能告人的危险工作，十八岁前就靠着巨额佣金实现了财富自由。
　　她如今二十六岁,  来自母亲的催婚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她从两年前开始被迫接受各种各样的相亲，到今年亲爱的老妈更是摆出了嫁不出去就不必回来的姿态。
　　鹤见桃枝觉得很不公平：“我哥不也没对象？你怎么就盯着我一个人啊？”
　　她妈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从去年年底开始也没回过家啊。”
　　被催得烦了的时候,  鹤见桃枝甚至起过随便找个人形婚的念头,  约见过几位职业小白脸,  又实在看不上他们势利讨好的做派，所以一拖再拖。
　　这天进酒吧的时候，她感到一丝不寻常，并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橘发蓝眸，俊美而疏离，气质与闹吧十分格格不入。
　　因为长相实在符合眼缘，她多看了那个人一眼。他恰好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抿唇笑了下。
　　鹤见桃枝心跳漏了一拍，又有些恼怒，心想他一定是个来猎艳的坏男人。
　　她今天来得突然，又是周末，这家常年爆火的酒吧生意极好，卡座早被预订完了；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个散台，然后一个个给朋友打电话。
　　鹤见云谷不接电话，硝子要加班，五条悟不在东京……
　　又有人见她一个人，轻浮地上来搭讪，言语间充满暧昧的暗示。
　　“小姐，今晚有约吗？”
　　“是一个人吗？不如来我们的卡座一起玩吧？”
　　她长得美，又没和人结伴，浪荡的富二代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作好上手的蹭卡女模。
　　鹤见桃枝已经有了点醉意，面前的轻浮丑男还在嘚啵嘚个不停。
　　她刚想张嘴说个高贵冷艳的“滚”，突然有人侧身挡住她，冷声道：“她已经有约了。”
　　富二代还想调戏几句，被眼前橘发男人一道眼神吓得汗毛倒竖，端着酒杯，悻悻然离开了。
　　而鹤见桃枝那个“滚”在喉头卡住，看着他炫彩灯影中蓝得剔透的眼眸，终究是鬼迷心窍地咽了下去。
　　“我叫中原中也。”他说。
　　鹤见桃枝一边诚实地想“他真好看啊”，一边悲愤地痛骂这个把她当做猎艳对象的、不守男德的坏家伙，甚至想了好几种措辞，方便等下拒绝他过夜的请求。
　　但中原中也一点都不轻浮，温和地同她聊了会儿天，然后提醒她不要一个人这么晚出来喝酒，下次记得带个伴。
　　他比她大三岁，尽管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但谈吐处处关心回护。
　　不管她说什么都能迅速接话，显露出常年和人打交道的游刃有余。
　　鹤见桃枝点头，然后觉得他更可恶了——欲擒故纵，这是情场高手。
　　“我送你回去，你肯定也不放心吧。”中原中也说，“打电话给家人朋友来接你，我在门口陪你等。”
　　就这么被他稀里糊涂地忽悠出了门，鹤见桃枝吹了会儿冷风，实在没能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出个能来接自己的人。
　　中原中也自然地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鹤见桃枝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他又那么坦荡，显得她提防的样子十分小气刻薄。
　　她跟着对方走到停车位，中原中也开了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字母立标旁边被人摆了个可乐罐。他皱眉，拿起来才发现是一瓶没开封的可乐，大概是哪个醉鬼神志不清随手放的。
　　而鹤见桃枝盯着那瓶可乐，忽然想起了常常听说的桃色传闻——往车顶放饮料瓶将被视作特别邀请，从事某种特殊职业的人会拿了坐上副驾驶。
　　鹤见桃枝恍然大悟，醉鬼的恍然大悟总是叫人哭笑不得，尽管本人毫不知情。
　　她内心原本还在七上八下，判断出中原中也的职业之后忽然有了底气。
　　原来是出来卖的，早说啊，她还以为是来泡她的。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鹤见桃枝停下脚步，和为她拉开车门的中原中也对视了一会儿，目光从他的橙发逡巡到戴着黑手套的指尖，然后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坐上副驾驶。
　　他提醒道：“系安全带。”
　　鹤见桃枝恍若未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一晚上多少钱？”
　　中原中也：“……？”
　　他只当是醉鬼的胡话，附身帮她卡上安全带，踩下离合。
　　“你不要欲擒故纵了，直接一点不好吗？”鹤见桃枝控诉道，“我又不缺钱，你可以直接提的。”
　　中原中也气定神闲地笑了下：“我真想录下来，让你明天清醒的时候听听。”
　　而她冷酷地评价道：“诡计多端的鸭子。”
　　中原中也：“……？”
　　“我很有钱的。”鹤见桃枝再次强调，显然有些神志不清了，“最近，相亲很烦，不想结婚。但是，你表现好一点，我们结婚。”
　　他低笑：“这是在求婚么？向第二次遇见的人？”
　　“我喜欢乖的。”她甚至开始畅想婚姻生活，“最好是，家庭主夫，不要出去鬼混。”
　　鹤见桃枝希冀地看向他，窗外变幻的光影缓慢淌过金瞳。
　　“……你可以吗？”
　　放眼整座岛国，敢对港口黑手党首领提这种失礼要求的人根本找不出来几个，有胆子提的，也只是想寻个新鲜的死法。
　　但鹤见桃枝偏偏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了，甚至在隐隐期待他答应。
　　中原中也没有一点脾气，无奈地盯了她一会。
　　“我不跟醉鬼说这个。”他说，“你清醒了，还这么想的话，再讨论这件事。”
　　……
　　第二天，鹤见桃枝看着身上崭新的睡衣，以及陌生的环境，扶额怔愣许久。
　　好难受，腰酸背痛，昨晚莫非发生了什么……
　　她平复了会心情，选择给鹤见云谷打电话：“喂。”
　　“什么事？”
　　“我可能，睡了个鸭。”她冷静地陈述道，“现在要怎么办？”
　　鹤见云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嗯……让我想想……现在该付钱吧？”
　　鹤见桃枝恍然大悟：“有道理！——个鬼啊！”
　　她愤愤挂掉了电话，冲出房间想找对方要个说法，结果撞见中原中也正在给她煮鲫鱼汤，汤锅内滚开的奶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将食欲勾起来。
　　而他系着条围裙，腰窄腿长，轻轻望来的一眼比风平浪静的海洋还温柔。
　　“桌上有醒酒茶。”他说。
　　鹤见桃枝又没脾气了，决定吃完再和他算账。
　　她赌气不跟中原中也说话，抱着肩纠结——不过是睡了个鸭，成年人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而且他长得很帅，也不算亏……但他只想要她的钱，真庸俗……
　　中原中也不知道她已经联想到了如此离谱的层面上去。他昨晚和鹤见桃枝打了一架，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他早从‘书’里看到了自己和鹤见桃枝的故事，昨天没法从醉鬼桃枝口中问出家庭地址（“唔？诡计多端的鸭子、我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死心吧！”），只好循着记忆开到她家门口，结果没人在，只好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小姑娘原本安安静静，到了他家开始嚷嚷着要回去，又不肯说去哪里，甚至大打出手，眼见着就要把客厅拆了。中原中也用重力异能将她束缚住，丢回房间，直到她气够了、缓缓睡去，才解除异能。
　　如果中原中也知道会被误会，一定会采取其他的方式，但他一无所知。
　　而脑补完全部过程（但完全错误）的鹤见桃枝，冷不丁地开口了：“中原中也。”
　　“？”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
　　“条件是不可以出轨、然后做全职主夫。”鹤见桃枝有些紧张，“当然，你可以随便刷我的卡……形婚，对，是形婚。如果过几年，你有真心喜欢的对象，我们可以……”
　　中原中也的动作停住了，掀眼看她，轻啧一声。
　　光似金箔，坠海般跃进他的蓝眸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哑然笑了，却并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我答应了。”
　　然后她回家拿了户籍抄本，茫然地坐上中原中也的车，一转头就到了市役所，稀里糊涂地填写婚姻届，结婚照拍得很好看……
　　……
　　鹤见桃枝：“总、总之就是这样，我结婚了。”
　　硝子：“你是说——”
　　五条悟：“你和酒吧认识的鸭——”
　　夏油杰：“闪婚了？”
　　“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她低头看着套在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过他真的挺好……”
　　“她疯了。”
　　“附议。”
　　“附议。”
　　“你们也不要看不起鸭啊。”鹤见桃枝大声控诉，“他答应过我以后会好好做个全职主夫的！不允许别人从良了吗？”
　　硝子：“那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马上就来。”她看了眼手机，“他说会来接我的。”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见到了晋升为家庭主夫、兼职port  mafia首领的中原中也。
　　他穿得很低调，然而衣物质地精良剪裁得体，手工皮鞋打磨得精细，气度也实在不像普通人，令遐想连篇的五夏硝三人推翻了对这个人的所有揣测。
　　五条悟小声问：“……呃，就是他？”
　　他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问了那么一句。
　　鹤见桃枝点头。
　　硝子：“他看起来也不缺钱啊……？”
　　鹤见桃枝瞪大了眼睛，拍了拍硝子的肩膀：“你提醒我了。”
　　中也君的车肯定是前金主送的，她有点生气地想，明明都已经把卡给他了，还不肯买一辆新的吗？未免太不懂事了。
　　她站在车前，死活不肯上去，表情甚至有些委屈，一副等着他来道歉的样子。
　　辅路狭窄，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鸣起了喇叭。
　　中原中也摸不清她的脾气，只好下车哄人。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低声问：“怎么了？”
　　鹤见桃枝稍微好受了一点，还是决定不在外面让他难堪，乖乖坐上了副驾驶。
　　“买辆新车，不许开这个了。”她说，“现在就要去。”
　　中原中也：“……哦。”
　　为什么突然对着代步车发难，是不喜欢吗？
　　他将困惑隐藏得很好，鹤见桃枝完全没看出来。
　　她很满意他的言听计从，并决定送他一辆跑车。
　　中原中也低笑，问道：“好吧，是要我开跑车去买菜吗？”不懂事了。


第38章 IF·家庭主夫首领中
　　鹤见桃枝想象了一下他开跑车买菜的样子, 有点好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于是真的购置了一辆火红的跑车作为买菜代步车, 当场换上牌照。
　　她很开心：“中也君, 去买菜吧！”
　　中原中也“嗯”一声，有些头痛地想附近哪里有超市。
　　他很忙，并不经常做饭, 兴致来了下厨, 食材也都由下属置备送到家里，超市这种地方好几年没光顾过了。
　　不过鹤见桃枝显然比他更没有生活经验，连蒿菜跟芹菜都分不清楚, 更别说五花八门的调料了，只会一个劲往推车里丢东西, 也就完全没发现中原中也微妙的不对劲。
　　回家之后，鹤见桃枝决定摊牌。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千万不要害怕……”她说，“其实, 我是一个咒术师, 平时工作内容就是祓除咒灵, 简单来说就是解决怪力乱神的灵异事件的源头。”
　　中原中也心想早知道了, 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困惑。
　　“呃……可以理解成是高危公务员？”鹤见桃枝想了想, “随时随地要加班, 常常不在家，所以你也不用每天都做饭。”
　　她有些担心某些具备灵智的特级咒灵会盯上中原中也，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工作比她还要高危, 而这也是他感到困扰的问题。
　　两人心事重重地吃了顿简便的午餐, 下午要去拜访桃枝的母亲。
　　这个传统的女人听说女儿闪婚后当即大发雷霆, 指责她完全不把自己的婚姻当回事, 当即表示今天下午就会回东京；鹤见桃枝一边吃着中原中也剥去外皮和橘络的柑橘，一边嗯嗯嗯地应付着，然后心情很好地挂断了电话。
　　“你妈妈好像很不高兴。”他说。
　　鹤见桃枝满脸“她不高兴我就高兴了”，指正道：“中也君，你也要叫她妈妈。”
　　“那，给妈妈买点什么礼物呢？”
　　她反倒不适应了：“……什、什么！改口也太快了吧！”
　　中原中也敛目，给下属发消息，让他们准备合适的高档礼物，最后选定了一套做工精美的茶器。
　　他把洗碗机里的碗筷拿出来摆好，顺手解开围裙挂起来。
　　小姑娘回屋换了套衣服，机车外套内搭V领背心，热裤包裹着笔直的大腿，白到晃得人口干舌燥。她正在对着小镜子描眼线，拖曳得长而翘。
　　从站着的角度，他看见桃枝胸口的一小片雪白细腻，眼神晦暗几分。
　　倒不是想对着装发表什么意见，但她也太高估他的忍耐力了吧……？
　　中原中也仅是盯着她几秒，鹤见桃枝便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迎上他的目光，又顺理成章地将他的沉默解读为别的意思。
　　“别担心，中也君。”她颇为骄傲地说，“等下我妈肯定会先痛骂我奔三的人了还这么非主流，完全不会想要挑你的刺，她问你什么，你正常回答就好哦。”
　　难怪突然换了衣服。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想。
　　“如果问工作呢？”他低笑了声，“也如实回答吗？”
　　鹤见桃枝卡住了：“嗯……这……”
　　她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绝伦，中原中也以手成拳抵在唇边，垂下眼睑，掩饰笑意。
　　“我想到了。”鹤见桃枝一锤定音，“就、就说你是在国安这种特殊机构工作，最近洗白履历上岸了，准备金盆洗手回归家庭……”
　　中原中也挑眉：“比如说？”
　　她想了想：“公安卧底怎么样？”
　　他实在没忍住笑：“好吧，去哪里卧底？”
　　“蛤蜊？热情？呃，本土的黑手党让我想想……要么就Port Mafia好啦！”
　　中原中也闷笑。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笑话我。”鹤见桃枝又不高兴了，赌气道，“怎么这么讨厌啊，我很认真的。”
　　中原中也立刻收敛了笑意，眨了眨蓝眼睛，表情十分诚恳：“对不起。”
　　见桃枝不为所动，他凑过来，贴了贴她的唇角：“别生气了？”
　　鹤见桃枝结结巴巴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中也君就把我想得那么小气吗？”
　　“我错了。”中原中也游刃有余地摆出投降的姿势，“怪我，谁让我是个诡计多端的……家庭主夫？”
　　鹤见桃枝大度地原谅了他，并且嘱咐他千万不要在妈妈面前说漏嘴。
　　真正面对桃枝母亲的时候，她妈反倒没注意她那一身令人高血压的不良少女打扮，直直奔着中原中也去了，不禁让鹤见桃枝怀疑人生。
　　紧接着中原中也的表现越发震撼了她，谈吐优雅从容、进退有度，一副见闻广博的上流阶层模样。
　　她看着他把她难搞的老妈哄得满意至极，又不高兴了——所以说，中也君之前的金主到底是谁啊？他是不是也见过对方的家人，所以才能如此熟能生巧？小白脸这么敬业的吗？会不会之前也和人结过婚？……不对，他户籍抄本那一栏是‘未婚’并非离异。
　　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桃枝的情绪，心里叹了声小姑娘的脸怎么变得比夏季天气还快。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
　　……嗯，开心一点了，所以刚才在生气自己不理她么？
　　还蛮好懂的。
　　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桃枝的母亲已经彻底被他征服，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挽留了好久，叮嘱他们这周必须回家吃饭。
　　妈妈：“中也，你一定要来哦！”
　　桃枝恼怒：“妈——！”
　　驶离街道的时候，中原中也问：“为什么不留在妈妈家吃晚饭？”
　　“约了隔壁的黑田夫妇。”鹤见桃枝解释道，“介绍你给阿龙认识一下，他也是全职主夫哦，你们无聊的时候可以一起玩。”
　　中原中也“哦”了一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当黑田龙给他们开门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系着围裙、一身杀气的男人沉默了。
　　几年前隐退的‘不死之龙’？
　　“哟，两位。”他昂首，眼神桀骜，“现在东西还没准备好，要先来点‘货’么？”
　　鹤见桃枝习以为常，知道八成说的是水果或者点心。
　　她在玄关处换了鞋：“那就拜托阿龙了……中也君，你怎么不进来？”
　　中原中也怔愣了会儿，面色如常地点头，戒备地偷偷观察起民居内的环境。
　　“等一下。”黑田龙喊住了他，嘴角牵起邪肆的弧度，“中原先生，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中原中也掀起眼睛打量他，蓝眸情绪不明。
　　“……当然。”
　　等他走进厨房后，黑田龙用力关上移门，将客厅两位女眷的聊天声彻底隔绝在外；中原中也倒是不怕他，‘不死之龙’再强悍也是普通人，而且哪怕不用异能，他在体术上也绝不会逊色于对方。
　　只是有些担心，在桃枝面前的形象要挂不住了。
　　不如刻意让让他，捂住马甲？
　　黑田龙高深莫测地笑了声，从袖口抖落出一本小册子，眼神瞥向别处，把东西迅速丢进了中原中也的外套口袋里，俨然保留着当年混黑留下的交易习惯。
　　“我这些年来呕心沥血总结的……”他语气沉重地说，“就交给你了，别辜负它。”
　　中原中也以为是某些黑/道辛秘，思索对方会有什么样的目的。结果打开一看，扉页上赫然写着《主夫生活指南》，编撰人：阿龙。
　　目录：
　　1.省钱篇：超市折扣日/亚马逊购物指南/打折券该如何获取
　　2.烹饪篇：阿龙秘制羊肉烹饪指南……
　　3.收纳篇：衣柜/洗手间/厨房……
　　4.白色粉末篇：……
　　……
　　特别篇：如何哄生气的太太/送礼物前如何不着痕迹地套话……
　　中原中也一时失语：“……”
　　黑田龙：“呵，都在这里了。”
　　中原中也认真翻了下，发现他总结的干货确实还挺硬核，于是道了声谢收下了。
　　他问：“黑田先生，你的妻子知道你以前的职业么？”
　　“哈？”黑田龙挑眉，“这是当然的吧，这种事情竟然瞒着老婆，也配称作专业主夫吗？”
　　中原中也：“……我是说，如果，有人瞒着呢？”
　　有问题。
　　黑田龙盯了他半晌，忽然扯出个笑来，十分轻慢：“你小子，以前的工作还瞒着你老婆吧，黑手党。”
　　中原中也：“……啊？嗯。”
　　黑田龙转手一挑，手中便多了把银刃闪闪的水果刀，咆哮道：“这是要切腹谢罪的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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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
　　鹤见桃枝的耳尖动了动：“我好像听见了‘切腹’？”
　　“阿龙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啦。”黑田美久一无所觉看着电视，“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呢，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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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黑田龙将烤制的小蛋糕单独打包了一份送给他们。
　　“中原先生，以后常来玩啊。”黑田美久说，“阿龙一个人在家也很寂寞的呢。”
　　对方热情难却，中原中也只有轻笑说一定，然后拎着礼物回了家。
　　关上门后，鹤见桃枝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其实阿龙先生以前是黑手党呢，想不到吧？”
　　中原中也心说港口黑手党之前雇佣过这个人，然后讶然道：“完全看不出来呢。”
　　“……虚伪。”鹤见桃枝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你肯定发现了，又哄我。”
　　他无奈地笑了下，没答话。
　　鹤见桃枝自己坐在沙发上别扭了会儿，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中也君。”
　　“嗯？”
　　她犹豫地问：“你、你跟你以前的那些对象，都断联系了吧？”
　　中原中也一时失语：“……嗯？”
　　在对方玩味的目光中，鹤见桃枝死活说不出‘金主’，脸颊滚烫。
　　他挑眉：“没关系，你继续说。”
　　“就是……”鹤见桃枝支吾片刻，自暴自弃道，“……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的。”
　　“让我猜猜看？”中原中也蓝眸直直盯着她，似笑非笑，“想问我和以前的……金主，还有没有来往？”
　　客厅没开灯，仅有一点光从玄关处的走廊灯上投过来，房间晦暗。
　　鹤见桃枝抿了抿唇，不说话，神色却是一脸完全被说中心事的样子。
　　她收起腿，缩在沙发扶手边。
　　“真觉得我是鸭啊，小姑娘？”他又气又笑，俯身撑着靠背，嘴唇贴她的耳廓，“那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敢跟我结婚？”
　　鹤见桃枝嘴硬：“……我、我被你的脸骗了呗。”
　　中原中也稍微后靠，低声笑了会，笑得她耳朵开始发烧。
　　“……？”她直觉危险，红着脸小声道歉，“嗯……中也君，那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他说，“怪我。是我服务不周，让你还有精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中原中也半跪在沙发软垫上，仍将桃枝圈在臂展范围内，单手解开两颗衬衫纽扣。
　　他咬着丝质手套，慢条斯理地脱下，随手丢到地板上。
　　鹤见桃枝战栗着移开视线，却被他捏住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昏昧光线中，中原中也的蓝眸仿佛要将一切吞没的海啸。
　　“——在这里，还是去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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