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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疗是爹！[星际]
　　作者: 江南见雪
　　文案：
　　避雷：苏爽文，很中二，金手指贼粗，逻辑废真的废！有小反派悔改后被收为小弟的洗白情节
　　熬夜爆肝007后，顾琼生带着自己设计的奶妈系统穿到了星际。在这个全民抵抗虫族入侵、鏖战百年却节节败退的动荡时代，所有人都以成为强大的精神力战士为荣。
　　至于治疗师——
　　那是什么弱鸡玩意儿，能吃吗？
　　顾琼生穿越时，算是个小天才的前身刚刚觉醒失败。罪魁祸首站在她面前得意地笑，拿着属于顾琼生的名额，即将加入联邦发展前景最好的第一战争学院。
　　“被迫”选择治疗师的顾琼生迎着众人惋惜的目光，瞅瞅其他治疗师可怜巴巴的治疗量，又瞅瞅自己面板上一连串强力技能，忍不住挑了下眉。
　　——重铸治疗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
　　三年前，秦渊是联邦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
　　三年后，觉醒失败的他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病秧子，是人人厌弃的“万年留级生”。人们都说他是靠走后门才没被学院踢出去，说“秦渊，不世出之天才”是本世纪最好笑的骗局。
　　只有秦渊知道，他并非觉醒失败。
　　而是他的精神力太强，强到秒天秒地的同时，会以同样摧枯拉朽之势摧毁队友，摧毁自己。
　　他是一生只能绽放一次的烟花，应把自己的命化作刀尖，狠狠扎穿敌人的腹地。
　　秦渊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以为自己别无选择，可后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初夏，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轻盈地从墙头翻下，撞见恹恹躺在树下的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小哥哥，你印堂发黑，看上去不太妙啊。”
　　“来一发大治愈术，怎么样？”
　　秦渊：“……？”
　　……
　　以前，因为精神力太弱，治疗师一直是战场上的鸡肋。
　　直到顾琼生横空出世。
　　那之后，所有战士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治疗是爹！
　　一句话简介：重铸治疗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立意：奋斗创造美好生活
　　内容标签： 星际 打脸 系统 升级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琼生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好疼!
　　疼！
　　钻心噬骨般的痛楚，像是一柄尖刀插进脑袋，把脑海硬生生绞成乱七八糟的碎片。
　　顾琼生的意识昏昏沉沉，眼皮也沉得足有几百斤重，可胸口又似乎堵着一口火，不上不下憋得人喘不过气。她强忍着头皮发麻的痛楚，拼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眼前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
　　狭窄，老旧，逼仄的感觉迎面扑来，顾琼生只觉得胸口那股气烧得更厉害了，简直要把心口灼穿。
　　这是在哪儿？
　　她记得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所有人拼死拼活肝了一个星期，她负责的角色设计也从一张干瘪的美工图一点点变得丰满，本命天赋，技能设计，升星和强化模组……一切都到了收官的最后一步，而她，却在最后敲下回车键的刹那，眼前一黑。
　　……擦，她该不会是心梗了吧？
　　这波必须得让老板加工资才行！
　　不，不够，好久没休的年假也得一并补上，还得带薪！
　　胡思乱想着，顾琼生硬抗着脑袋撕裂般的痛楚，慢慢从床上撑起身。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半空飞舞的金属圆球，墙壁上镶嵌的银灰色屏幕，甚至床边一块腕表，纤细如银链，表面亮着蔚蓝色如流水般的光。
　　没等顾琼生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狭小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神情紧张的女人匆匆闯进门内，看到床上完好无损的顾琼生，她迈出的脚步突然僵在原地，张了张唇，什么都还没说，眼眶却已经红了。
　　望着女人憔悴的面容，顾琼生心底倏地抽痛一下。
　　仿佛另一个灵魂催动她的身体，喊出一个顾琼生无比陌生的字眼：“妈……”
　　女人眼底的泪再也止不住，走过来把顾琼生用力揽在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做不成战士就不做了，战士有什么好？你看妈妈一辈子普普通通，不也活得很好……”
　　顾琼生愣愣地被女人搂着。
　　她是个孤儿，一辈子没享受过父爱母爱，理智上觉得这一刻非常尴尬，可近距离看着女人额角生出的白发和皱纹，一股奇异的酸麻感突然在她眼底涌起，鼻头也酸得厉害。
　　女人抱着顾琼生流了一会儿眼泪，又含着笑松开她，一边抬手抹去眼角泪花，一边柔声说：“睡了这么久，饿了吧？妈妈给你熬了皮蛋粥。”
　　顾琼生茫然地看着女人走出门，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粥回来。那粥……品相非常一般，边角粘着点糊痕，又被人小心地擦去。
　　舀起一勺粥，咽入口的刹那，顾琼生本能地皱了下眉。
　　味道是真不怎么样。
　　可下一秒，随着热粥入肚，密集的记忆碎片猝然间袭来，在她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
　　……
　　现在是星历2888年。
　　顾琼生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时代。
　　在星历漫长的两千年中，人类算不上团结，小摩擦，小冷战，都曾经出现。但随着2853年，一个诡异的虫洞降临在银河系边缘，一切天翻地覆。
　　一只造型诡异的虫子，挥舞着刀锋，从虫洞中钻出。
　　随后是十只，百只，千只……
　　外敌面前，人类被迫选择了团结，共同抵抗虫族进攻。一开始，人类的机甲、战舰给虫族带来了不小的伤亡，可随着战事渐渐火热，人类惊讶地发现，虫族的繁育功能太强了。
　　几乎是人类的百倍、千倍。
　　早上杀死一批，晚上就能再生出一窝来。
　　而且这些虫子还在进化，庞大的队伍中渐渐出现了反制导型、反星歼炮型、反机甲型……
　　直到最后，一种“静默虫”悄无声息，降临战场。
　　笼罩范围之内，所有仪器全部失灵，所有战舰尽数坠毁，机甲战士化作负山前行的笨拙大猩猩，在静默虫面前，人类联军一败涂地，节节败退。
　　差一点，人类就要从这广袤宇宙中除名。
　　好在这时，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最早的精神力战士觉醒了。
　　刚一觉醒，就挥舞着两柄精神力凝聚的火焰巨斧，勇猛无敌地在虫海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虽然他只战斗了三天，就精神力爆体而亡，但他成功地保护了人类火种，也给人类指明了一条对抗虫族的正道。
　　从那之后，精神力修炼成为了人类变强的主流，精神力战士也成了全人类的战神。联邦飞速团结统一，全神贯注进入全民备战状态。
　　大批军校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录取门槛比之前的国际知名大学还要高。
　　文化作品被要求去娱乐化，重点围绕团结一心、抵御外敌这个宏大主题。
　　一些腐朽的制度被大刀阔斧地砍掉，全新的、以精神力战士为中心的社会秩序迅速建成……
　　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已然成为了出人头地的关键。
　　而在联邦不计成本地号召之下，训练之风也在全民中盛行，每一个人都以拥有高级精神力、成为战士为荣。
　　之前的“顾琼生”，正是一个抱着这般志向，以女战神作为终生目标，致力于考上第一军事学院的备考生。
　　值得一提的是，全联邦这届与她一样的备考生还有23亿。
　　这个时代是真正的人人平等，全民皆兵，无论女人、男人、老人或是孩子，只要精神力足够强，能上战场杀敌，就是当之无愧的人类英雄。
　　之前的顾琼生也是个小天才，从小就在各种精神意志测试中展露出了不俗的天赋，许多人都说这孩子是天生的女战士，将来肯定是要为人类争光的。
　　原主也这么想。
　　她铆足了劲儿，准备在18周岁时进行觉醒，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原主努力打牢基础，为未来做准备时，她家里发生了变故。
　　她的父亲，联邦晨曦军团的一名上校，在战场上牺牲了。
　　与整个军团一起。
　　可当悲痛欲绝的顾琼生跟着母亲前往联邦议会，收到的却不是顾父的尸骨，而是一纸罪状。
　　罪名：反人类。
　　不光顾父，整个晨曦军团都被冠上了这个罪名。
　　听到这个消息时，原主整个人都懵了。
　　且不说她相信爸爸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人类的事，就说她老爸如果真的反人类，又能获得什么呢？
　　钻进虫窝一起快乐做虫虫吗？
　　这么奇葩的事情，这么荒谬的罪名，竟然还被联邦军事法庭正式立案，进入审理流程了。她们一家的资产也被暂时冻结，房子被人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母女俩不得不搬出来，租下一处小房子。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骄傲的小天才顾琼生咽不下这口气。
　　她决定，提前进行觉醒。
　　这是一场豪赌。
　　她本就有C级的精神力，按照觉醒后提升1~2个阶位的常态来看，一旦觉醒成功，升到B级毫无悬念，A级也大有希望，甚至S级也不是不能冲一冲。
　　顾琼生迫不及待地想向第一战争学院、向联邦议会、向军事法庭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变强，想要上前线，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加入三大军团，才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前往父亲牺牲的大萨利星系，寻找事情的始末和真相。
　　她饮下觉醒药剂。
　　然后……
　　就有了此刻躺在床上，浑身瘫软，头痛欲裂的穿越者顾琼生。
　　接收了原主记忆，顾琼生眉头紧皱。
　　她含着那口粥，默默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母亲顾绮，目光停顿片刻后，又移向对方紧紧绞在身前的手。
　　那双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此刻却有几道明显且突兀的烫痕。
　　敏锐地察觉到了顾琼生的目光，顾绮立即将手背到身后，勉强冲顾琼生笑了一下：“味道怎么样？”
　　顾琼生望着一副家庭主妇打扮的母亲，望着对方明显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和眼尾苍老的皱纹，完全没法将其与记忆中“杀”穿各大舞会的优雅动人的女人对应。
　　她的鼻头又有些酸，忍不住移开目光。
　　“还好妈，就是……有点咸了。”
　　……
　　不知是不是精神作用，喝完一碗粥，顾琼生感觉头痛舒缓了许多。
　　手脚还是无力，她乖乖地又在床上躺下，顾绮温柔地替她压好被角，旋即轻手轻脚出了门，怕影响顾琼生休息。
　　但其实顾琼生根本睡不着。
　　刚才记忆碎片炸开的那一刻，她耳边还响起一声独特的提示音：
　　【圣光，为你降临！】
　　是清脆如银铃的少女音。
　　这一声听得顾琼生背脊微僵，手指下意识攥紧——这丫的，不正是折磨了她七天七夜的那个游戏人物出场背景音吗？
　　因为还没约好声优，这是她亲身上阵录的小样，每一个音都是她抛弃廉耻嗲出来的，那尖细的小假音……诶呦妈呀，听得她浑身都麻了。
　　不过当系统面板在顾琼生面前展开，显示出她早已铭记在心的一长串技能树时，顾琼生还是听到了自己激动得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虽然目前技能树都是暗的。
　　但顾琼生很清楚自己设计了些什么。
　　这个角色按照计划要进周年限定池，要让玩家们嗷嗷上头井它个300发，因此无论从天赋强度还是从技能组合上，都铆足了力气。
　　什么单体治疗技，群体治疗技，大范围净化技，链接增伤技，短期无敌技……只要是市面上出现过的奶妈强力技能，顾琼生来者不拒，统统设计进了模型里。
　　如果角色最终定型，肯定不会身负这么多技能，顾琼生设计出来是让策划组去筛选的。
　　但现在游戏角色没完全敲定，她携带的是半成品模板，也就是说，所有的备选技能都在她的系统面板上！
　　包括顾琼生曾经觉得很离谱，但现在让她恨不得跪下来大喊老天爷“爸爸”的……大型复活技！
　　呜呼，这波血赚，技能在手，天下我有！
　　哪怕当不成战士，顾琼生也有信心在这个危险的时代活下去。
　　“在我的记忆中，联邦治疗方面的能人好像不多……也可能是原身对这些不关注，了解得不透彻？”
　　顾琼生兴奋地拨拉着系统面板：“等我能出门了，得去学校好好查一查。”
　　至于现在……
　　她看着面板上显示的【剩余技能点：1】，小心地把它加在唯一可以点亮的基础技能上。
　　一串弹窗在她眼前浮现：
　　【已习得技能：小治愈术】
　　【技能品质：普通】
　　【技能效果：瞬间回复800点血量/精力】
　　【提升所需熟练度：0/1000】
　　很好，只要提升熟练度，技能就可以再度提升，她的设计果然没变。
　　顾琼生深吸口气，尝试着小声念出：“小治愈术？”
　　毫无反应。
　　“……”
　　好吧，顾琼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脸色微红，无奈地低声念出人物技能语音：“圣光，点亮黑暗！”
　　一抹白光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在洁白的光辉中！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求小可爱们点个收藏，感激不尽！


第2章 
　　三日后。
　　顾琼生站在学校大门外，望着上方硕大的金属字体，深深地吸了口气。
　　“元城军事高校吗……”
　　看上去气势很恢弘呢。
　　军事高校门槛分极高，早在入学时就以战士为目标安排课程和训练项目，提供的资源也是最好的，哪怕高官、富豪也疯抢着想把孩子送进来打好基础。
　　抬手搓了下脸，顾琼生定了定心神。
　　多亏了小治愈术，在治疗精神撕裂伤上简直有奇效，那天白光从天而降，她只觉得浑身浸泡在舒适的温泉水中，尤其受伤严重的脑部，每一个细胞都在白光中享受地哼哼。
　　恢复效果非常显著，短短几天过去她的头就彻底不疼了，甚至可以简单地调用一些精神力——数值400点，量则是大概一碗水那么多。
　　按照联邦官方划分，精神力强弱从F到S级，数量和强度层层上涨：
　　F级：0点——500点
　　E级：500点——1500点
　　D级：1500点——3000点
　　C级：3000点——5000点
　　B级：5000点——7000点
　　A级：7000点——10000点
　　S级：10000+点
　　如今顾琼生的400点精神能量对应的就是最低级的F级，也就是所谓的：只比完全没有好上一点点。
　　觉醒失败，非但没能提升，还从C级径直跌到F级，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在这儿，怕是都要难过地哭出来。
　　顾琼生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前几天系统爸爸显示，她可以通过训练/对战/杀敌等方式提升游戏面板等级，随着等级提升，技能、本命天赋等功能会逐一开放，蓝条也会稳健增长。
　　蓝条是她游戏面板的数据，决定着她的施法次数，并不等同于精神力。
　　而且照目前的架势看，每一次释放技能她的精神力都能直接回满，所以一管蓝条加起来，她的精神力“总量”也有3000+了。
　　顾·虚假的F级，真实的C级·琼生。
　　完全不虚好吗？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昨天小治愈术的熟练度达到【68/1000】后，彻底停滞不动了，无论顾琼生再怎么使劲奶自己，也坚决不肯增长一丝一毫。
　　是在单个对象身上能获取的熟练度有上限？
　　还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小治愈术判定失效？
　　顾琼生不太清楚。
　　不过她还没有狠到为了试验割自己一刀的地步，所以这次来学校，她还希望找到稳定的熟练度来源。
　　学院很大，涵盖了战略区、演习区、作战区、试炼区等等。
　　顾琼生没有乘坐校内飞车，而是选择自己在宽敞的大道上走，顺便熟悉下环境。
　　这家学校是仿古式建筑，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亭亭夏日，绿茵如盖，走在树荫下舒坦极了。
　　“真高级啊。”
　　她一边走，一边新奇地左右张望。
　　高耸入云不知什么合金材质的大楼，各色芯片链接着足有百米跑道宽的传输带，蔚蓝的穹顶上哪怕白日也可以看到星空，来来往往的飞车疾驰而过。
　　哪怕这些都印在顾琼生脑海里，但当她亲自踏上这片土地时，依旧由衷地感到沉醉和喜爱。
　　学校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是一串串照片。顾琼生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发现那些照片都是前几年从元城高校考上战争学院的学生。
　　“优秀毕业生？”顾琼生挨个数了数，“唔……每年考上第一战争学院的人不多诶，去年才7个。”
　　她的碎碎念落在旁边路过的一个同学耳中。
　　那同学诧异地回过头：“7个还不多？你知道去年元星一共有多少人考上第一战争学院吗？”
　　“才15个而已，咱们学校就占了快一半！”
　　“去不了第一战争学院的，也基本上被其他战争学院录取了，发展前程都很好。”
　　顾琼生微愣。
　　原来如此。
　　第一战争学院就像她前世的某清某北……不，比那更难，或许是某佛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联邦的殖民地散布整个银河系，那就是无数星球上的学生在一起竞争呀！
　　还真挺有危机感。
　　原主发疯似的想上前线，顾父在世时也说希望女儿考上第一战争学院，顾琼生不想辜负他们。而且此刻看着高大的光屏，她也感觉胸口涌着一股滚烫的热流，好胜心蠢蠢欲动。
　　一路走到教学楼，刷开门卡，顾琼生找到三楼的辅导员办公室，轻轻敲了几下门。
　　中年男人沉稳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请进。”
　　顾琼生推门进去：“老师您好，我是A班的顾琼生。”
　　“琼生啊，”辅导员站起身，神色有些复杂，“来，快来坐。”
　　“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顾琼生停顿片刻，斟酌一下用词：“现在……感觉还好，应该完全恢复了。老师，马上就是联盟大考了，我想销假，回来继续上学。”
　　联盟大考，也就是星际时代的高考，考试结果会评判一个人是否适合成为一名战士，以及他是否有足够的潜力进行精神力觉醒。
　　可听着顾琼生的话，辅导员却露出了一丝苦笑。
　　“琼生，你是个好孩子。”
　　他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拭几下，惋惜地看了顾琼生一眼，摇摇头：“就是太心急，冲动坏大事。”
　　顾琼生沉默片刻，问道：“老师，我的特招名额是不是没了？”
　　哪怕第一战争学院，对外也有一些特招名额，毕竟还有第二、第三、第四战争学院，它们之间也要拼招生。
　　“这个我有心理准备，”顾琼生冲辅导员轻松地笑了笑，“我觉醒失败，肯定是考不上了，换我是学校，我也会把这个机会给别人。”
　　辅导员神色中有些不忍，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摇了摇头。
　　顾琼生的微笑稍稍僵了一下：“……是A班不让我进了吗？”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战争，学校中也格外优胜劣汰，从A班到F班，学生的潜力在一开始就被划明了分界线。
　　顾琼生之前所在的A班毫无疑问是精英班，现在多半是见她觉醒失败，原本班级的老师和同学不想收她了。
　　毕竟班级与班级之间、学院与学院之间也要考核比拼的，而且考核经常是团队战，有一个拖后腿的人，就能拖垮一整个团队。
　　而且A班每个月固定发放30支W1890温养药剂，顾琼生这一走，多出来的部分就可以分给其他人，学生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关系，”顾琼生呼了口气，露出明媚的笑脸，“以我现在的实力，的确进不了A班，就不给大家拖后腿了。老师，我去B班也行，C班也没问题。”
　　辅导员还是没说话，神情也愈发无奈。
　　顾琼生：“……”
　　她试探着：“D班？”
　　辅导员沉默。
　　顾琼生：“E班？”
　　辅导员移开目光。
　　顾琼生：“……”
　　顾琼生深吸口气：“好吧，我明白了。”
　　不就是F班嘛，矮子里面挑将军，她也能奶！
　　顾琼生把A班的门卡上交，换成F班的门卡。在她临走前，辅导员似乎实在觉得她可怜，忍不住说：“你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虽然做不了战士，但还可以转型做其他后备人员，像是治疗、清理，打打杂什么的。”
　　顾琼生僵在原地，慢慢回头：“啊？”
　　她没听错吧？
　　在这里，治疗竟然要跟清扫打杂分为一类吗？
　　难怪原主之前都没听说过！
　　见顾琼生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辅导员以为她心态崩了，十分同情地又安慰道：“别瞧不起治疗，哪怕只能简单地为战士梳理精神力，那也是在为人类做贡献。”
　　“老师您等等，让我理一理。”
　　顾琼生感觉头都大了，她是真没想到在这里，治疗的地位这么低。
　　不应该呀。
　　精神力战士打起架来那么凶残，竟然不需要奶妈？
　　……
　　怀着满腔疑惑，顾琼生走出办公室大门。
　　如果说A班占据着学院风光最好的区域，那么F班就是边角料上的小尾巴。
　　其位置之偏僻，路径之曲折，哪怕记忆力良好的顾琼生也转了很久，才终于找到F班的位置。
　　从外面看，班级很安静。
　　“吱呀——”
　　顾琼生小心地推开门。
　　狭小的教室内坐满了人。
　　不像A班那样空多人少，F班的课桌连着课桌，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顾琼生试探着打了声招呼：“大家……好？”
　　没人理她。
　　人人都在忙碌。
　　顾琼生小心地从夹缝中挤过，目光扫过两旁同学正在看的东西：《新西方烹饪技巧一千篇》、《从零开始修飞车》、《家用清洁机器人维修技巧》、《星际母猪饲养手册》……
　　顾琼生：“……”
　　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烹饪，维修，母猪饲养……F班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这群人竟然已经完全放弃考战争大学，精力全部转向学习社会技能了？
　　这么颓废的吗？
　　让她上哪找人奶去？
　　呼……冷静，别急。
　　顾琼生拼命按捺情绪，说不定是因为这节课是自习课，所以大家都在看自己想看的书呢。
　　等下一节课，顾琼生记得是精神力冥想，还有下下节，是远程机甲操纵。
　　后面这几节课，她应该能看到同学们的水平了吧。
　　……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顾琼生很失望。
　　非常失望。
　　因为“同学”们压根就没挪窝，无论上什么课，他们都自顾自地捧着那几本书。
　　星际的老师是线上教学，可哪怕光屏在眼前摆着，屏幕上老师口若悬河地讲解精神力运用技巧，下面F班学生们依旧我行我素。
　　无视，认命，麻木……类似的情绪在教室每一个角落传荡，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让人几近窒息。
　　顾琼生实在忍不住了。
　　她一个箭步蹿到教室前面，抬手在光屏前方用力敲击：“咚咚咚！”
　　教室中的人终于被她吸引了目光。
　　“吵死了！”
　　“谁啊，干什么？”
　　“你不看书，别人还看呢！”
　　迎着谩骂声，顾琼生眼睛一瞪，毫不客气：“现在是看书的时候吗？”
　　她手指向墙上的课程表，嗓音清亮，在教室中来回传荡：“都看清楚了，这节课是模拟对战，不是飞车维修大全，更不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咱们应该去训练场，去参加模拟战场实训啊！”


第3章 
　　F班陷入短暂的死寂。
　　旋即，嗤笑声从每一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
　　“诶哟笑死我了，这小丫头什么来历啊，到了F班，竟然还想着去上模拟实训课？”
　　“嘘，人家可不是什么小丫头，是以前A班的天才大小姐呢。一不小心沦落到F班，理不清状况也是正常，你们宽容点，给别人留点调整心态的时间嘛。”
　　“哈哈哈不是我想笑，实在是刚才她那模样太逗了。你们看到她的表情有多认真了吗？”
　　也有人直接冲着教室前方喊：“顾琼生，别白费力气了，你不是废了吗？还惦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干什么？”
　　“是啊，反正以F级的精神力，考上大学也是不可能的事，早些学门手艺不好吗，也免得饿死街头。”
　　“美女，你光脑账号多少？我这边有份多余的《母猪生产技术指南》，网上发你，一起看看？”
　　声音嘈杂，纷纷扰扰。
　　顾琼生按在光屏上的手渐渐攥紧。
　　她望着或嗤笑或摇头的同学们，细长的眉紧紧蹙起，眼睛亮得像是清水濯洗过的黑曜石。
　　“精神力F，那又怎样？”
　　迎着人群嘲讽的目光，顾琼生眸光灼灼，一字一顿：“在觉醒之前，只要持之以恒地加以锻炼，精神力都可以慢慢增长。考战争学院，F级不行，那E级呢，D级呢？”
　　她一个觉醒废掉的F级还没气馁呢，这群还有觉醒机会的人，凭什么在这儿心灰意冷？
　　前排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抬眼瞄她，懒洋洋道：“是，大小姐，你从小吃各种补品，有专门的训练室，就连玩的玩具都是开发精神力的定制品。”
　　“我们家里可没那么富裕，吃不起，练不起。等到上学，已经比你们这帮天才慢了一大步。”
　　“再说现在只剩三个月就要联盟大考了，这班里清一色的F，有几个能升到E？”
　　“短短三个月，又怎么可能像你说的，升到D？”
　　“认清现实吧！”旁边一人打趣着，“要是时间还够，老子怎么说也要拼一把。可是就剩三个月了，眼瞅着不可能的事，还浪费时间干什么？”
　　“不如早点寻别的出路。”
　　顾琼生眉头皱得更紧。
　　“谁说不可能？”
　　她仰起头，清冽的目光在全班扫视一圈，嗓音清脆，掷地有声。
　　“我有办法让你们所有人在三个月之内升到E级，甚至D级。前提是，你们现在立即跟我一起，去训练场上模拟实训课！”
　　说罢，顾琼生径直朝教室大门走去。
　　步伐迅疾，呼啸带风。
　　而直到她走出很远，F班教室内才传来一片哄然大笑，连带着一片不以为然的嘘声。
　　“三个月升级……我三年都没做到的事，她说三个月能做到？”
　　“笑死，这女的是觉醒失败，失心疯了吧。”
　　“诶快看，她还真往训练场的方向去了。F级精神力去训练场，那不是纯找虐吗？”
　　“我突然想跟过去看一眼了。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这丫头最后怎么收场……该不会被训练场AI虐杀到爆，最后哭哭啼啼滚回来吧。”
　　“哟，有意思，我也去看看！”
　　……
　　学院训练场，是原主常去的地方。
　　凭借记忆中的印象，顾琼生很快找到了位置。
　　而在她身后，稀稀拉拉地跟着一片F班学生。
　　这些学生平日里过得很压抑，也正巴不得有个乐子瞧瞧。而且嘲笑的对象曾经是A班尖子生，是他们拼死仰望也追不上的精英，这种由嫉妒转化而来的微妙的幸灾乐祸，经过一路发酵，在抵达训练场时已然抵达了顶峰。
　　学生们在训练场外围成一圈又一圈，瞅着顾琼生坐进模拟舱，带上控制器，一个个笑得更开心了。
　　“快看，她还真上了！”
　　“顾大小姐，别忘了调最低难度啊！”
　　“来来来，打个赌，她能坚持几分钟？”
　　“一分半。”
　　“我赌一分，不能再多了！”
　　顾琼生对所有杂音充耳不闻。
　　带上控制器的刹那，她整个人的意识就链接在了校园内网上，进入了模拟空间。
　　【正在进行身份检测……学员顾琼生，欢迎来到训练场。】
　　【本次课程固定模拟环境：水蓝星S1版。】
　　【训练目标：击杀全部虫族。】
　　【请选择难度：低级/中级/高级】
　　“高级。”
　　顾琼生不假思索。
　　原主之前最常挑战的就是高级，已经到了快要通关的地步。虽然现在顾琼生的精神力大不如前，可她看着视野中的系统面板，心神微定。
　　【训练开始——】
　　顾琼生眼前环境顺变。
　　她出现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上，而不远处，一只面容狰狞的巨虫扬起刀锋，径直朝她冲来！
　　最常见的虫族先行兵，巨锋刀虫！
　　原主的战斗意识迅速在体内复苏，顾琼生反手一抓，精神力已经在手中凝聚成了一把锋锐的匕首。她迎着巨虫冲上去，在即将撞上刀锋的刹那，脚下倏地一转，侧身绕到虫子背后。
　　手起，刀落！
　　原主不愧是个天才，战斗本能简直是刻印在骨子里的，这一刀下去，巨锋刀虫发出一起凄厉的尖叫，在顾琼生面前化作光点消散。
　　与此同时，前方迅速凝聚出两个巨大的身影。
　　两只巨锋刀虫，四柄长刀，径直朝顾琼生砍下！
　　……
　　“45s,46s,47s……”
　　训练场外，学生们看着时长，纷纷摇头。
　　“差不多了，快到一分钟了。她的精神力也该坚持不住，没办法准确微操了。”
　　“是啊，我就总是过不去一分钟这道坎。精神力一枯竭，就会被虫子击中，然后训练就结束了。”
　　“结束倒没什么，问题是疼啊。”
　　“这鬼系统连疼痛屏蔽都只屏蔽40％，可不是疼是什么？”
　　“她选的还是高级难度，啧，看来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好了别说了，一分钟要到了！”
　　学生们其实算得没错。
　　学渣最懂学渣，因为他们的痛苦是相似的，不会就是不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如果说C级跨度较大，精神力各有高下，那么F级就是一碗水端平——只有不到500点的量，谁来都一样，极致的公平。
　　模拟训练场内，顾琼生也的确到了极限。
　　手中刀刃轮廓变得模糊，她额前乌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柔软的面颊和耳根上，双颊因精神集中而泛起薄红。
　　顾琼生也被虫族的刀锋擦到过两次。
　　伤得不重，疼是真疼。
　　她嘶嘶地抽着气，看着前方再度凝聚的三只巨锋刀虫，仰头一声大吼。
　　“圣光，点亮黑暗！”
　　下一秒白光倏降，打破模拟训练场的光纤壁垒，顾琼生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恢复，连带着被巨锋刀虫擦出的伤也在快速愈合。
　　最关键的是……
　　【使用技能小治愈术，熟练度+1】
　　呜呼，训练场内使用技能竟然算熟练度！
　　顾琼生可算是明白了，她得先把自己累到一个极限的地步，尤其精神力濒于干涸，然后才能提升小治愈术的熟练度。
　　这样一来，她也不觉得身上疼了，反而涌起一种爆肝游戏的奇异爽感。
　　而且顾琼生发现，精神力迅速耗光又迅速填满后，她的精神力总量似乎……增长了那么一丝丝？
　　难道让她误打误撞，挖掘出了系统的另一种妙用？
　　脑海中涌现出各种猜测，顾琼生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再刷几轮。
　　握着再度凝聚的匕首，她冲三只巨锋刀虫勾了勾手指。
　　“你们过来呀？”
　　……
　　训练场外，等着看顾琼生笑话的学生们渐渐感觉有些不对了。
　　“1m26s，1m27s，1m28s……”
　　显示屏上的训练时长每一秒都在增长，非但突破了他们想象的1分钟关卡，还以十分稳定的态势，一路向上增长。
　　有人小声嘀咕：“她是不是在训练场里摸鱼，熬时长啊？”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否认地摇了摇头。
　　模拟训练场他用过，一旦开启就是源源不绝的车轮战，一只模拟虫刚倒下，下一只模拟虫便飞速袭来，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完全是真实战场的模拟。
　　根本没有熬时长这一说。
　　片刻之后，又有学生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她好歹是D级跌下来的，对精神力的掌控本来就比咱们强，而且她顾家不是很有钱吗，下重本买些珍贵药剂给她喝，说不准也能多维持一会儿。”
　　有人酸溜溜地：“可是顾家不是倒台了吗。”
　　“你蠢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哪能一点家底都不剩？”
　　这个解释还算有说服力，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
　　不是他们不努力，归根结底F级就是不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嘛，她顾琼生也不过是靠着家里的资助，多撑一会儿而已。
　　“加上药剂的话……5分钟，顶天了吧？”
　　“怎么可能那么久？”
　　“我又不知道她磕的什么药啊。”
　　学生们窃窃私语着。
　　5分钟已经是在往长了算，如果顾琼生真能在高级模拟训练场里坚持5分钟，这成绩都能去C班吊尾巴了，何至于降到F班。
　　而这时，模拟训练场里的顾琼生已经闯到了第五关。
　　第五关的虫子变了，不再是巨锋刀虫，而是一只足有小山坡那么高，背部隆起，浑身遍布沟纹的肉瘤虫。
　　“脑花虫？”顾琼生甩甩酸痛的手腕。
　　这虫子学名叫裂隙线虫，但因为外形酷似大脑，又常被人戏称为“脑花”。
　　与巨锋刀虫迅猛的攻击不同，这种虫能放射一种电磁波，干扰光线，进而影响人眼成像。
　　在脑花虫出现的瞬间，顾琼生就感到眼前场景变了，平坦的地面悄无声息下陷，化作无底深渊。
　　深渊冒出火星，炽热的岩浆汩汩涌出，如泉流喷涌，覆盖大地。
　　而她，正站在滚滚岩浆上。
　　“还真是阴险的设计。”
　　顾琼生皱了下眉。
　　先用巨锋刀虫消耗学生的体力和精神力，到这脑花虫出场时，大部分学生已经很疲倦了，这时候脑花虫使出类似幻术的招式，对于精神不再清醒的学生来说，中招的几率无疑是大大增加。
　　但对顾琼生来说，丝毫不成问题。
　　奶一发，精神抖擞！
　　她能够以精力最集中、最巅峰的状态，去迎战眼前的脑花虫！
　　……
　　训练场外。
　　先前的讥笑声早已不复存在，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如出一辙地惊讶。
　　“……多久了？”
　　“……8分钟。”
　　这已经是B班下游的水准了。
　　“我记得A班比较厉害的尖子生，应该是15分钟上下？”
　　“不是，”有人摇摇头，“A班有两人能打通高级难度。”
　　“我不是说那俩怪物，我是说顾琼生，她之前没通关过吧？”
　　瞥了眼公屏上的排行记录，学生们纷纷摇头。
　　本届生排行榜上高级那一栏，只有前两人标记着通关，顾琼生排第三，最佳成绩是18分钟。
　　……总不会废掉之后，反而成绩更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六一快乐！永远少年~


第4章 
　　训练场中。
　　顾琼生已经开始迎击第七轮。
　　她前方是两只脑花，三只巨锋刀虫组成的战斗小队，脑花放电磁波，巨锋刀虫物理攻击，这已经有战场上常见的虫族小队雏形。
　　而气喘吁吁的顾琼生，也已经到了极限。
　　不是身体的极限，而是她的蓝条要没了。
　　小治愈术已经奶了她9发，剩余的蓝量只够再奶1发，而这9发也给顾琼生增加了9点熟练度，顾琼生觉得很知足。
　　要知道精神力完好的原主，之前也只能打到第八轮而已。
　　她这样都第七轮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抹了一把额前汗水，顾琼生把最后一发小治愈术施展在自己身上。
　　身体的酸痛、疲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亢奋，她近乎枯竭的精神力也再度恢复到500点。
　　冲冲冲。
　　再杀一只，她就撤退。
　　顾琼生抓起匕首，步伐迅疾如电，朝前方扑来的巨虫附身前冲。
　　训练场中一轮接一轮的战斗过于密集，她甚至无暇顾及系统面板的变化。因此，她也没有看到面板上闪过的一行行小字。
　　【击杀巨锋刀虫·残x1，经验+100】
　　【击杀巨锋刀虫·残x1，经验+100】
　　【击杀裂隙线虫·残x1，经验+300】
　　【……】
　　【人物升级所需经验：1900/2000】
　　巨虫迎面袭来，口器狰狞，掀起一股腥臭的狂风。
　　顾琼生瞄准对方庞大身躯下方的空隙，一个前扑、翻滚，瘦削的身躯从巨锋刀虫下方穿过，手中匕首刀尖向上，毫不留情划过巨虫尾端！
　　巨虫吃痛，拼命扭转庞大的身躯。
　　但比起敏捷的顾琼生，它的移动速度无疑太过缓慢。
　　后方的脑花虫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顾琼生只觉得脑袋剧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可她扛着痛楚，硬生生把匕首插进巨锋刀虫孱弱的尾须！
　　巨虫惨叫一声，化作光点消散。
　　顾琼生也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
　　无论蓝条，还是精神力。
　　她望着继续冲上来的另外四只虫，惋惜地叹了口气：“结束吧，我认……”
　　一个“输”字尚卡在喉咙眼里。
　　顾琼生耳畔突然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击杀巨锋刀虫·残x1，经验+100】
　　【经验值已满，满足人物升级条件，是否立刻升级？】
　　顾琼生讶然地睁大眼睛。
　　这是……系统面板升级？
　　愣神片刻，她惊喜交加地大喊：“升级！”
　　【嘀，人物升级成功】
　　【当前等级：LV2】
　　【技能点+1】
　　白芒突现！
　　在这一次的白光笼罩下，不但顾琼生的体力、精力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蓝条也跟着回满！
　　就连她那仅剩一碗水量的精神力，竟也缓缓地、丝丝缕缕地上涨了一些——
　　这是游戏中的设定。
　　人物升级，满血复活！
　　涨满的蓝条让顾琼生精神一振，再抬头望向剩余几只虫时，神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波是系统爸爸发话，要让她找回场子呀。
　　满溢的蓝条，那就是十次……不，十一次施展小治愈术的机会。
　　毕竟人物升级，蓝条也扩展了。
　　而且还有1个技能点入账。
　　解锁新技能需要的技能点会不断增加，下个技能需要3个技能点，也就是说再攒2个技能点，她就能点亮新技能！
　　活动几下手腕，顾琼生抬起头，被汗水濡湿的长发被她潇洒地捋在耳后，形状姣好的杏眸中神采奕奕，似有光芒闪耀。
　　十一次恢复机会在手，这第七轮，第八轮，甚至最终关……
　　她也能与之一战吧？
　　……
　　18分钟，转瞬即逝。
　　炽热的阳光兜头洒下，滚烫火热，晒得人头顶冒汗，心里发虚。
　　训练场外等候的F班学生们彻底麻了，他们看着屏幕上飞快增加的坚持时间，仿佛透过蓝光萦绕的屏幕，看到了里面一场有一场艰难的作战。
　　一个F级，当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有人小声嘀咕：“绝对是嗑药……”
　　但旋即，他的尾音弱了下去。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联邦出品的药物除了觉醒药剂，其余大多以温养为主，从没听说过哪种药物能让F级瞬间化身为C。哪怕有，这种药的副作用肯定也很大，吃完不死即残。
　　顾琼生会吃吗？
　　……不会，她不像一个急着找死的人。
　　可如果不是靠嗑药，她一个F级又凭什么在训练场里坚持这么久？
　　难道……她其实没废？
　　学生们越发想不通，一个个愁眉苦脸，气势都蔫了下去。
　　而这时，其他班级也刚好下课，三三两两地从各个教室走出。
　　训练场本就在学院最中心的位置，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F班学生更是显眼得要命，其他几个班的学生远远地望见了，都忍不住走近些瞧瞧。
　　是什么热闹，能把这群死气沉沉的废柴全部激出班级？
　　中级班、高级班的学生们好奇地走过来，结果这一看，就再没挪开过眼睛。
　　训练场屏幕上显示的大名，赫然是顾琼生！
　　那个莽撞尝试觉醒，失败后废掉的顾琼生！
　　学生们盯着屏幕上硕大的19m23s，只觉得脑袋都不转了。B班的一个女生抬起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男生：“今天是愚人节吗？”
　　“不是……”男生愣愣地盯着屏幕，“还在涨，她还在里面……你的训练最好成绩是多少，有没有15m？”
　　女生气得用力拧了下男生的胳膊：“我是15m32s，超过15分钟了！”
　　男生吃痛，“嘶”地龇了下嘴，但目光依旧没从屏幕上移开。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A班的人呢，是他们要求把顾琼生赶出去的，顾琼生到底什么情况，他们知不知道？”
　　“诶，来了来了，A班的人来了！”
　　A班学生刚刚结束一场对战赛，本来正有说有笑地从场地返回。
　　他们在这个学院中是当之无愧的焦点，走路时许多人都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只差没把骄傲两字刻在脸上。
　　走在中间的几人倒是看上去低调一些。
　　但没人敢用低调这个词去评价他们。
　　因为他们手中有第一战争学院的特招名额。
　　这意味着他们是这间学校最优秀的学生，踏入战争学院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距离成为精神力战士只有一步之遥。
　　远远地，几人也看到了围成一团的训练室，其中一个俊俏的青年挑了下眉，好奇道：“怎么那么多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旁边的黑衣青年嗓音微凉：“不去，人太多，没意思。”
　　“下个月就是校际联赛了，这是联盟大考前最后一次练兵，卢元基，我劝你回去好好准备，别再被其他学校的二号种子杀穿。”
　　“会很丢脸。”
　　说完，他全然无视青年骤然尴尬的目光，径直拐了个弯，朝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卢元基脸色有些难看。
　　邀请被拒不说，还被人当众揭短。
　　好在他家世好，从小各种礼仪学得很到位，能在一秒钟内压下心中想要骂街的情绪，重新挂上温和的笑脸，将目标转向其他人。
　　“盛章，咱俩去看看？”
　　被唤作盛章的男生倒是很温和：“好啊，不过卢哥，你知道那边在搞什么吗？”
　　“我刚才听人说，是顾琼生回来了，在闯高级模拟训练，已经坚持20分钟了哦。”
　　卢元基脸色瞬变！
　　“顾琼生”三个字像是尖锥一般刺入他的脑海，青年的脸色一瞬间冷得可怕：“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回来，她已经废掉了。”
　　盛章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她好像变得更厉害了，以前她哪能坚持这么久？”
　　“看她这次凶猛的架势，卢哥，你的通关记录怕是要被超了啊。”
　　卢元基的脸色更加难看。
　　阴沉沉地，仿佛要渗下水来。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突然转过身，也朝着背离人群的方向快步走去。
　　盛章疑惑地回过头：“诶，不看了吗？”
　　“一场闹剧，有什么好看的。”卢元基甩下一声冷哼，“三人成虎而已，顾琼生废了，就是废了。”
　　“……”
　　盛章耸耸肩：“好吧。”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个人：“赵青可，你总得去看看吧，以前就你跟顾琼生玩的最好。”
　　蓝色短裙的女生正悄无声息地后撤，没想到被人指名道姓，只得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有些微妙，眼帘微垂，似是有些紧张。
　　“那就……一起过去看看？”


第5章 
　　A班众人抵达时，顾琼生的训练时长已经彻底突破了20分钟大关。
　　这个记录，是之前精神力完好的顾琼生都未曾实现的。
　　一下子，不仅F班的学生看呆了，A班的学生也看呆了。
　　要知道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打不出这个成绩，否则之前顾琼生也不会靠着18分钟的记录，位列排行榜第三。
　　“青可青可，快过来，你快看！”
　　有人拉着赵青可挤到人群最前方，指着屏幕上明晃晃的大字，兴奋又感慨：“顾琼生没废啊，真是的让人担心死了，是吧青可？”
　　“……嗯？啊，是的。”
　　赵青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但在旁边的女孩戳了她几下后，她脸上迅速泛起薄红，垂下眼帘：“是啊，太好了，我还担心琼生觉醒失败，再也不回学校了呢。现在看她还这么有活力，我真是太开心了。”
　　“真的开心吗？”
　　盛章的声音悠悠从旁边飘过：“我很好奇哈，你说顾琼生非但没废掉，还变得这么厉害，学校会不会把特招名额还给她呢？”
　　一针见血。
　　赵青可面色霎时变得苍白，神情也游移不定。
　　那边盛章还在慢悠悠地补刀：“对了，大家争抢最后一个特招名额的时候，赵青可你打着打着，突然在战台上哭了吧？”
　　“怎么说的来着……想要守护好姐妹的名额，想要替她去杀更多的虫族，想要延续她的梦想……那一番话可是在评委眼里给你加了不少印象分啊。”
　　赵青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刺目的阳光中，她咬着下唇，指尖紧紧绞住裙角，耳根渐渐染上显眼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恼。
　　……
　　训练场内，顾琼生终于杀光了眼前的虫族战士。
　　视野范围之内，只剩下茫茫一团白光。
　　“结束了吗？”
　　顾琼生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把她的衣衫湿透。
　　哪怕有小治愈术在手，频繁战斗带给她精神意志上的疲劳却是消磨不掉的。
　　但累归累，顾琼生却感到浑身上下酣畅淋漓。
　　“看来原主还真是个战斗狂人，训练也能这么兴奋。”
　　“坚持这么久，F班那群浪费自己天赋的傻瓜们也该醒悟了吧？”
　　这时，飘荡在空中的白光突然向中央汇聚。
　　危机感猝然袭来，顾琼生骤然回头——
　　那些被顾琼生击溃的、消散的虫族能量，悄无声息中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一座庞大的虫山！
　　足足有十个脑花虫那么高，屹立时仿佛一栋高楼，虫山上所有虫族的尸体在刹那间睁开复眼，几十双眼睛密密麻麻盯紧了顾琼生，那恐怖的景象看得顾琼生浑身都僵了。
　　这还不够，随着“钲”一声巨响，所有巨锋刀虫的刀锋再度竖起，虫山之上再添刀山！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最后一关？
　　顾琼生心里倏地凉了一截。
　　她简直想大骂这个模拟训练场的设计师，太刁钻了，哪有这么搞人心态的，这不相当于要把之前打过的所有虫子统统重打一遍吗？
　　而且还是集合加强版。
　　……冷静，不对。顾琼生深吸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一关不可能这么难，否则A班那两人不可能打得过。
　　在顾琼生记忆中，A班的首名是一个叫凌凯旋的男生，虽然比原身强，但终归没有觉醒，强得有限。
　　第二名则是卢元基，实力跟原身更是不相上下，原身一直怀疑他的通关记录有水分。
　　上过的课程，学过的知识点在顾琼生脑海中一一浮现，她飞快地梳理思路，终于，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
　　书上提到过一种特殊虫族，叫蚁虫。
　　本体只有巴掌大小，十分孱弱，但能以精神体链接同族身体，随意拼接成新形态。
　　屏息凝神，顾琼生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仔细观察。
　　果不其然，她在虫山上各部位的连接处看到了一条条精神力丝线。
　　根据丝线蔓延的方向，反推出蚁虫本体可能存在的位置，可疑点有十个……
　　顾琼生朝着其中一个冲过去。
　　匕首如风，扎穿虫壳！
　　一个泡影在她眼前炸裂。
　　——这个可疑点是假的，她选错了！
　　顾琼生想要抽回匕首。
　　这一耽搁，却已经来不及了，虫山的刀锋齐齐向她扎来，最尖锐的前端刺穿她的肩窝——
　　【嘀，检测到学员遭受重创，训练结束！】
　　学校中的训练室，不可能真的让顾琼生死上一回，那样对于学生的精神力也是重创。
　　因此，在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顾琼生眼前的虫山便停止了行动，其余刀锋也僵在原地，不再继续推进。
　　但是顾琼生不满意。
　　“怎么就重创了？”
　　她蹙着眉，捂住自己染血的右肩：“等着，我先奶一口——圣光，点亮黑暗！”
　　伤口迅速愈合。
　　清清爽爽，毫无痕迹。
　　隔着遥遥光网，顾琼生冲AI比了个yeah。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智能AI的提示音都卡了一瞬，片刻后，沉闷的声音重新响起：
　　【检测到异常，正在修复……学员状态良好，训练继续。】
　　顾琼生眼睛亮了。
　　还真行？
　　她摩拳擦掌，朝着认准的下一个方位刺去。
　　——蓝条还剩7发，她还有7次机会！
　　……
　　训练结束的弹窗同一时间显示在训练室外。
　　终于看到“已结束”三个大字，无论F班还是A班，学生们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通关。
　　坚持20分钟就已经够离谱了，要是真让顾琼生打穿所有关卡，他们这些人的脸还往哪儿搁？
　　尤其赵青可，神情复杂，紧攥在身前的右手缓缓松开。
　　顾琼生返回学校的举动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在赵青可的预想中，顾琼生受了那么重的伤，起码也要在病床上躺几个月吧。
　　等几个月以后，联盟大考早已结束，她也早就登上前往第一星的飞船，进入第一战争学院了。
　　而现在……反正就很尴尬，好不容易到手的特招名额，赵青可死也不想拿出来。
　　顾琼生，顾琼生。
　　她紧紧盯着训练室上学员的名字，牙齿紧紧咬着，在心中默念：你觉醒失败，怎么不干脆死了呢？
　　恰在此时，人群中传出一串惊呼。
　　“等等，不对，你们看训练状态！”
　　赵青可的胡思乱想被打断，倏地抬头。
　　训练室上【已结束】三个大字，突然又切换到了【训练中】！
　　秒切！
　　赵青可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为了保护学员，AI机制不允许连续训练，起码也要间隔1小时以上。
　　而对于学生而言，精神力一旦耗光，起码需要1~3天时间恢复，所以没人会在结束训练后立即投入新的训练。
　　AI怎么搞的，崩了吗？
　　许多人都和赵青可一样惊讶，他们紧紧瞪着屏幕，没过多会儿，便见那屏幕像跳闸一样，唰，变成【已结束】。
　　一秒后，唰。
　　【训练中】
　　唰唰唰。
　　标志疯狂闪动，像是失了智。
　　反复五六次之后，学生们震惊得快麻木了。
　　他们只觉得自己活了十几年，震惊的次数加在一起，也没有今天这么多。
　　顾琼生究竟在里面搞什么啊！
　　智能AI都要冒火花了！
　　嘈杂的议论声从人群每一个角落响起，有人打开随身光脑，准备向维修部门报备训练室故障，但就在这时——
　　屏幕上变幻的文字卡了一下。
　　旋即，弹出一行崭新的文字。
　　【已通关。】
　　“啊，又变了，果然是坏掉了，”离得最近的一名学员嘟囔着，“这次是已通关……”
　　等等，什么？
　　他猛地僵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已通关？？？”
　　……
　　模拟舱弹出。
　　舱盖打开，顾琼生深吸口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打的真爽！
　　尤其到了后面，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她体内涌现，那已经不单单来自于原主的战斗本能，而是她自己内心深处油然而发的渴望。
　　对刺激的渴望，对改变的渴望。
　　顾琼生知道自己是这么个性格，要不然她上辈子也不会果断选择游戏设计这个行业，而且工作狂人和战斗狂人，也……没差别吧？
　　挺好挺好。
　　从模拟舱中坐起身，顾琼生笑盈盈地抬起头：“都看到了吗，F级也可以大展身手哦。”
　　刚说完，看到外面的场景，她也愣了一下。
　　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遍，所有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顾琼生：“……”
　　F班有这么多人吗？
　　殊不知在其他人眼中，湿汗淋漓的少女自舱中站起，白色薄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美好修长的身形曲线，她乌亮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肆意地绕在肩侧，一双漂亮的杏眸含着笑意，盈盈地望过来，瞳孔中熠熠生辉。
　　仿佛将天际云霞打翻，流光随风入眼帘。
　　又美又飒，简直不可方物。
　　“……咕咚。”
　　有学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你……你真的是F级吗？”


第6章 
　　F级？
　　顾琼生撩了下耳边长发，身姿随着她潇洒的动作变得更加动人：“我是呀，怎么，你要看看我的医疗证明吗？”
　　之前在顾琼生苏醒后，学校派人去给她做过三次精神力测试，确认她的精神力低于500点，这才有了后续更换名额、调整班级的事。
　　毕竟原身是个小天才，而在这个危险的时代，人类对每一个天才都视若珍宝。
　　如果不是确认过顾琼生精神力被废，几乎没有复原的希望，学校是不会轻易放弃她的。
　　“可是……”那名学生眉头紧皱，“如果你真的是F级，怎么可能通关高级模拟训练？”
　　顾琼生眉眼弯弯，冲他笑了一下：“那可就是我的独门绝技了。”
　　她望着男生眼熟的红发，回忆起班级中对方带头起哄的模样，眉头微挑：“你是F班的学生吧。怎样，想不想听？”
　　“去乖乖上课，训练完，我就考虑告诉你。”
　　红发男：“……”
　　“我、我才不用呢！”红发男眼角微抽，“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我才不信F级能通关！”
　　他掉头就走，步伐越走越快，最后竟是小步跑了起来。
　　有人在后面喊他：“谭耀，你这就走了？”
　　谭耀顶着一头红发，呼吸急促，头也不回：“不走，留着等她戏弄吗？”
　　“你们也不用高兴，F级的真实水平什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顾琼生说不准明天就回A班了，我不知道她耍了什么猫腻，但她的技巧肯定不具有普适性。”
　　“我没空陪她玩扮猪吃老虎的破游戏，我要回去看书了！”
　　他这一番话，使得满场学生的表情一变再变。
　　也是啊，能碾压绝大多数A班生的模拟训练成绩，怎么可能出自一名F班学员之手？
　　有的学生流露出明显的失落之色，小声嘀咕：“搞什么啊，她肯定不止F级，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还以为真有什么技巧呢……”
　　“醒醒吧，要真有技巧，联邦至于每年才出那么点觉醒战士？”
　　“走了走了，没意思。”
　　“这种天才人物离咱们太远了，咱们还是乖乖回去学烹饪养殖吧。”
　　振奋之色渐渐从F班学生们脸上敛去。
　　一开始的震惊和兴奋劲过后，他们咂摸着谭耀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深沉的自卑和无力感再度袭来，重新压弯他们的腰杆。
　　学生们麻木地转过身，纷纷散了。
　　顾琼生站在模拟舱里，皱着眉头，不悦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不是吧。
　　她都拼成这样了，这些家伙还不开窍？
　　好在模拟舱周围还围着一些学生。
　　顾琼生深吸口气，冲剩余的人笑笑：“那你们呢，也这么想吗？”
　　那些学生尴尬地对视一眼，冲顾琼生小声道：“那个，我们不是F班，我们是中级/高级班的……”
　　顾琼生：“……”
　　“苍了天了，”顾琼生无奈地扶额，“F班就一个有志气的人都没有吗？”
　　她刚从模拟训练中得了灵感，摸索出了一成套的精神力快速锻炼法，正兴致勃勃想找人试验一下呢。
　　突然，人群外围传出一声弱弱的应答。
　　“我……是F班的……”
　　顾琼生立即抬头。
　　人群中走出的是一个女生，眉目清秀，就是太瘦了点，身子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她抬起头时，望向顾琼生的双眸却是亮的。
　　“我想突破，很想很想。”
　　“你能……教教我吗？”
　　……
　　对于顾琼生通关高级训练这件事，F班学生接受得很快。
　　反正她顾琼生以前也不是F级，跟他们完全是两路人，如今不过是人生短暂地交叠后，顾小天才重新归位而已。
　　没什么好新奇的。
　　不影响他们继续枯燥且平平无奇的F班生活。
　　但对于学校高层和A班学生而言，这件事带来的轰动性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首先是学校从战争学院请来了一整个高级测评团队，把顾琼生接去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测试了一遍，用上了无数古怪而功能各异的机器，可不管怎么测试，都只显示一个结果——顾琼生的精神力是真真切切的F级。
　　而且精神粒子的敏锐度很低。
　　也就是说她的确是觉醒失败了，精神力很难再增长，可成长性趋近于无，未来的潜力也约等于零。
　　但这样一个F级，究竟是怎么通关模拟训练的？
　　学校高层连夜调出训练记录，想查看事情的真相。
　　于是乎，他们看着顾琼生在“诶哟打不动了”和“诶我又行了！”之间反复横跳，眉头渐渐拧成了“川”字。
　　这丫头精神力恢复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不合理！
　　反复分析来分析去，调查团只能做出一个结论，就是顾琼生体质特殊，有着超强的恢复力，能快速回复体力和精神力。
　　然后他们就陷入了极致的郁闷。
　　这丫头怎么没早点暴露出这个特质，偏偏要等到觉醒失败精神力废掉，才突然显露出来？
　　这可是一门神技啊。
　　要知道在战场上，战士们的精神力一旦耗光，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无疑是最危险的时期，许多战士都是在虚弱期遭遇虫族，无力抵抗而牺牲的。
　　同时，这也是严重限制联邦军队深入敌营的关键。
　　可是现在……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调查员惋惜得心口直疼。
　　他冲进院长办公室，颤抖的手指着分析报告，冲院长苦口婆心：“这么好的苗子，你让她提早觉醒做什么？”
　　“要搁在一个月前，就冲她这快速恢复的天赋，我肯定上报军团长让繁星提早把这丫头签走，也不用上什么战争学院了，直接带去军团驻扎地，当成下一届军团核心培养，上战场，攒军功，两三年就能给你带出来个少校！”
　　“我们有一百种办法提高她的觉醒成功率。只要她觉醒A级精神力……不，不用A级，哪怕B级也好，她会成为联邦近年来最耀眼的明珠！”
　　院长也很无奈，憔悴的脸上皱纹都多了好几条：“老师们再三强调过，让孩子们不要尝试民间市场上的觉醒药剂，那些药剂多为私人配置，杂质多，效果也差。”
　　“顾琼生这孩子一向听话，谁知道……”
　　来自晨星军团的调查员痛心疾首，右手下意识攥成拳，咚咚咚地用力捶打桌面。
　　唉，迟了，全都迟了！
　　顾琼生的精神力只有F级，哪怕快速恢复，每次的上限也只有450点。
　　她能在模拟训练场中耀武扬威，是因为学校的模拟训练场只是低级训练设置，F级精神力勉强够用。但训练场其实是削弱了十几倍之后的模拟，虫族的战力、种类和配合度，都跟真实战场没法比。
　　如果真的站到战场上，凭借F级精神力，她连巨锋刀虫一块甲壳都崩不掉。
　　那时候顾琼生恢复再快，也只有被秒的份。
　　“好端端一个天才，就这么给废掉了。”
　　一连番的唉声叹气过后，调查员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沮丧地把报告递给院长，又叮嘱道：“千万、千万记得，再多提醒下前几个班级的孩子们，联盟大考就在眼前，一定要戒奢戒躁，稳扎稳打。”
　　“觉醒未必是好事。在联盟大考的评分中，他们的未来潜力也是重要一环，千万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院长连连称是。
　　旋即，他又问：“那琼生这孩子的评级……”
　　调查员没好气道：“当然是F级了。”
　　“一碗水，满得再快也是一碗水，还指望她化身江洋吗？”
　　……
　　A班正在上一堂战斗理论课。
　　课程内容是讲解虫族的种类、特征、弱点，以及怎样快速高效地斩杀它们。
　　光屏上老师讲得吐沫横飞，配合影视、图文，讲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可A班的学生们都明显有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他们听着课，总忍不住往窗外瞥。
　　窗外是F班的方向。
　　学生们脑海中总是萦绕着昨天模拟舱开启，顾琼生施施然走出来的画面。强悍，美丽，潇洒……数种极致诱人又让他们极致钦羡的元素奇异地在那个少女身上融为一体，让许多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
　　太强了，怎么能那么强？
　　太美了，怎么能那么美！
　　后排有人戳戳同桌，小声说：“以前怎么没发现顾琼生那么漂亮，感觉比班花赵青可更好看诶。”
　　“是吗？巧了，我也这么想。”
　　“对了，昨天赵青可怎么没去找顾琼生，她们不是好朋友吗？”
　　“赵青可去了吧？我记得看到她了，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又提前走了，走得还挺快。”
　　“真奇怪……”
　　窃窃私语声从后方传来，座位上的赵青可嘴唇紧抿，捏着笔的手渐渐用力，手背上几乎绷起青筋。
　　在她面前摊开的，是一字未动的笔记。
　　完全没有听课的心思，赵青可昨晚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顾琼生。健康的顾琼生，更强的顾琼生，漂亮的笑着的顾琼生……
　　“咔嚓！”
　　她手中的原子笔被狠狠捏碎了。
　　赵青可慌忙将碎片收拢——好在这时，全班的随身光脑都响起“嘀”的一声，提示收到邮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邮件上，只有不远处的盛章微微抬头，余光扫了她一眼。
　　“学校的通知邮件？”
　　旁边有人嘀咕着：“什么事……卧槽？”
　　“顾琼生调往F班的正式通知？？？”


第7章 
　　收到正式通知时，顾琼生正在操场上跑步。
　　带着唯一愿意跟随她的F班妹子一起。
　　那个格外瘦削的女生叫周晴，已经在F级卡了3年，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她会在今年的联盟大考中落败，然后回到家乡的垃圾星，接替父母成为一名废旧冷凝液处理师。
　　“我不想回垃圾星。”
　　“我废了好大力气才从那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上元城军校的机会，怎么可以这样普普通通就回去？”
　　周晴气喘吁吁跟在顾琼生身后，她的体质比顾琼生差很多，10圈跑下来，整个人已经累得快昏过去。
　　但她依旧咬紧牙关，一张汗涔涔的小脸惨白如纸，每一步都迈得沉重极了：“我想再拼一次，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
　　“哪怕不能做战士，进战争学院的后勤系也好，反正……反正不是做什么垃圾处理师……”
　　顾琼生回过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没错，混成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也太丢人了。”
　　阳光洒在少女乌亮的长发上，漾起波纹，她爽朗的笑声在广阔的场地上回荡：“你应该成为战士之后再回去，用你的资源和能量把发展机遇带回去，让家人们过上好日子——还有10圈，能坚持吗？”
　　周晴拖着沉重额步伐：“……能！”
　　顾琼生：“那就再快一点！”
　　虽说精神力战士依靠精神力造成杀伤，但体质也是拼杀的重要基础，而且速度意味着敏捷，意味着高速神经反应，这些都是成为一名优秀战士的基本素养。
　　原身就很注重这一点，每天的跑步、锻炼可谓是风雨无阻，从不落下。
　　锻炼结束后，周晴近乎虚脱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顾琼生也累得不轻。
　　为了锻炼效果，在跑步途中她没有奶自己，不过现在锻炼结束了，她毫不犹豫，丢给自己一发小治愈术。
　　白光一闪，神清气爽。
　　【技能熟练度+1】
　　非常好。
　　顾琼生又找回了前世爆肝游戏、半夜定闹钟起来清体力的那种感觉，只要蓝条满了，深更半夜她也能从床上爬起来奶自己几口。
　　只可惜这口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涨熟练度。
　　唉，她怎么就找不到一个病秧子，可以随时随地刷蓝条的那种呢？
　　等周晴勉强从地上爬起时，看到的就是精神抖擞的顾琼生。女生愣了一下，惊讶之余，心中又感到说不出的钦佩。
　　顾琼生真的好厉害啊……
　　自己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盯着操场跃跃欲试，似乎恨不得再来个20圈。
　　天赋好，又刻苦。
　　她不成功，谁成功？
　　满心感慨着，周晴随手点开随身光脑。
　　然后，她看到了那封顾琼生调入F班的通知。
　　“……什么？”
　　周晴几乎风中凌乱。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顾琼生一眼，又低下头去死死盯住光脑上的通知，那一行行小字在她眼底扭曲、变幻，简直变得她都认不出了。
　　“怎么可能，肯定是搞错了。”周晴握着光脑的手有些发抖，“琼生姐，你怎么可能真的是F级？”
　　顾琼生也瞄了一眼屏幕。
　　她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觉得失落，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F就F喽，”顾琼生白皙的手指随意拨拉着屏幕，指尖莹润如玉，“F级有什么不好，从底部逆袭掀翻全场，那才有看头啊。”
　　再说检查团队只看到她目前的精神力总量，却不知道昨天一场训练中，顾琼生的精神力增长了足足有30点。
　　这30点加在原本的400点上，显得并不出奇，可如果她每天都能保持30点的精神力增长，要回到C级，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精神力消耗锻炼法，进境之快，远超顾琼生的想象。
　　联邦现有的几种精神力锻炼法拍马都赶不上。
　　她信心十足地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一事，猛地回过头：“等等，你不会是认为我还是C级，觉得抱上了大腿，才跑过来跟我一起练习的吧？”
　　周晴赶忙摇头。
　　顾琼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我是没希望回到A班了，F级的话，联盟大考也基本没戏。怎样，失望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晴眼底微光闪动，但迟疑片刻后，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她定定地望着顾琼生，“我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了，现在哪怕再微小的可能，我也不想错过。琼生姐，我相信你。”
　　顾琼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也好啊。”
　　她转过身，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绯色云霞布满天际，眸中微光流溢。
　　“你相信我，我总归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
　　走回班级时，两人路过教学楼。
　　顾琼生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教学楼外的光屏，突然微微一愣。
　　光屏上，有三张照片变成了灰色，名字也暗淡下来。
　　“这是怎么了？”
　　她诧异地停下脚步。
　　照片上的男生女生青春靓丽，神采飞扬，浑身充斥着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朝气，有人还冲摄像头抛出了一枚飞吻。
　　但这一刻，他们的身影变得灰暗，照片中的蓝天白云彻底定格，名字最下方，出现了一行年份：
　　刘封岚（2866-2888）
　　东雨（2865-2888）
　　游子意（2866-2888）
　　末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像是墓碑前的花束，又像是印刻在星空之上的纪念。
　　顾琼生和周晴站在原地，陷入沉默。
　　她看出来了。
　　照片中的三人……牺牲了。
　　周晴点开腕表，浏览片刻，小声说：“又有一颗星球失守了，驻扎在上面的军团分支损失惨重，不得不仓皇撤离。他们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
　　顾琼生深吸口气：“我明白。”
　　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时代，她每晚都会和顾绮一起看星际新闻。
　　新闻以沉重的口吻报道了这件事，但顾琼生没想到，那颗失守的星球上竟然还有元城高校的学生。
　　看到新闻时，哪怕理智上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可潜意识中那些危险依旧离顾琼生很远。而现在，一种难言的沉痛感刹那间击中了她。
　　静立片刻，顾琼生突然抬起手。
　　她白皙的指尖触摸到光屏角落上那颗小小的星星，整面光屏突然闪烁起光芒。
　　“咻——”
　　一张庞大的星图悄然浮现。
　　许许多多的星辰、皓月与小太阳星罗棋布，密密麻麻散布在星图上。
　　但只有约四分之一的还亮着，其余的全部是暗淡的灰色。
　　尤其是小太阳。
　　数量本来就少，顾琼生逐一看过去，竟然全是暗淡的。
　　周晴小声说：“这些都是从元城高校走出的，加入三大主力军团的精神力战士。星星是繁星军团，月亮是银辉军团，小太阳……”
　　顾琼生轻声：“我知道。”
　　小太阳是晨曦军团。
　　她父亲所在的晨曦。
　　……全军覆没，尸骨无存，还可能背上“反人类罪名”的晨曦。
　　深吸口气，顾琼生摇摇头，将脑海中骤然涌现的悲伤甩去。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她必须要变强，变得足够强，才有可能在这乱世中保护自己。
　　这个时代太危险了。
　　就像刚刚失守的那颗星球，战士尚且如此，那颗星球上的平民呢？
　　哪怕军团会护送平民先撤退，但真的所有平民都赶得及离开吗？
　　战争时代，失一城而救一国的事未必不会发生。
　　顾琼生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
　　还有顾绮。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可在女人无微不至的呵护下，顾琼生已经发自内心地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如果没有自保之力，她和顾绮某一天是不是也会沦落到同样的下场？
　　不，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一定要考上第一战争学院。”
　　顾琼生眸中倒映着璀璨星图，一字一顿：“必须得拥有自保之力，才能把命运把控在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点还有一章～


第8章 
　　今日的F班依旧静悄悄。
　　但在顾琼生带着周晴推开大门时，教室内还是传出了一片躁动。
　　尤其坐在前面的谭耀，忍不住抬头望门口瞅了一眼，神色极其不自然。
　　昨天转头就走时，他是真没想到顾琼生还会回到F班。
　　这姑娘的战绩太凶猛了，跟吊车尾的F班完全是格格不入。
　　听说训练场通关后没多久，学校就请来了战争学院的调查团，要给顾琼生重新定级。谭耀心里有着强烈的预感：这人哪怕不能回到A班，起码也能去个B班C班。
　　反正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结果没想到，调查团调查了大半宿，一则通知下来，还是把顾琼生调到F班？
　　而且是官方版的盖棺定论！
　　如果说军事高校还可能分辨有误，那么战争学院的调查员基本就是零误差，他们说顾琼生是F级，顾琼生就是板上钉钉的F级。
　　看完通知后，谭耀不知怎的，突然就感觉手上的书不香了。
　　……所以，顾琼生真的凭借F级的精神力，打穿了训练场？
　　这他妈怎么可能！
　　谭耀心里纠结得要死，他强忍着自己的好奇心，但在顾琼生踏进教室大门时，眼神还是忍不住飘了一瞬。
　　短短的一瞬。
　　在顾琼生环视四周，目光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刹那，谭耀又猛地低下头。
　　速度之快，差点把门牙磕在桌面上。
　　“嘶！”
　　捂着被牙磕到的嘴，谭耀的脸皱成了苦瓜，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
　　而顾琼生大大方方从他面前走过，路过时还冲他挥了挥手：“早，在学什么呢——《家用P180系列机器人维修技巧》？”
　　谭耀的脸色瞬间涨红。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把光脑屏幕一拍，呼吸有些急促，“我学个维修怎么了，你家不用机器人吗？”
　　顾琼生挑了下眉。
　　如果没经过教学楼，没看到那满是牺牲和勋章的星图，她对于眼前这一切或许还能忍耐。
　　但现在，脑海中浮现着无数熄灭的星星、月亮和星星，回想起那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灰色照片，顾琼生突然感觉胸口燃起了一簇火苗。
　　她的视线余光扫过麻木的F班同学，落在一脸乖张的谭耀身上，深吸口气。
　　“我没有歧视任何职业的意思。如果你是在其他高校，我反而要夸你刻苦用功——但、是。”
　　“你现在身在军事高校。”
　　“这所学校建成的目的，就是培养战士，为战争学院输送人才。”
　　“它几乎不收学费，每年政府拨专款给你们发放蕴养药剂，外面几十万、几百万星币才能买到的模拟训练室，在这里都免费提供给学员练习。你占据了入校名额，享受着公共资源，却在这儿学家用机器人维修？”
　　“现在战场上的形式很差，每天都有战士在牺牲，每天都有星球沦陷。想想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你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一番话语速不快，却暗藏刀锋。
　　像是一串小飞刀，犀利且精准地直捅人心窝子。
　　谭耀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紧紧盯住顾琼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但我只是个F级。”
　　“蕴养药剂我用过，屁用没有。”
　　“训练场我去过，打不动，没希望。”
　　“我当不成战士，我做不到。”
　　顾琼生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又犀利。
　　“能拿到军事高校的入学名额，那说明三年前，你也是从一众学子中拼杀出来的尖子生。”
　　“当时你怎么不认为自己做不到？”
　　谭耀额角青筋鼓鼓跳动，脸色几乎有些狰狞：“……当时心里没点逼数，现在清楚了，可以了吗？”
　　顾琼生拖着尾音：“……哦。”
　　她歪了歪头，惋惜的目光从谭耀想要杀人般的脸色上扫过，毫不留情：“你太难了。”
　　谭耀：“……”
　　谭耀被她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忍不住，把手腕上的光脑终端用力一摔。
　　“砰！”
　　响声震耳欲聋。
　　全F班的学生都抬起了头。
　　“你有意思吗？”谭耀的嗓音尖亮，“这样戏弄别人，嘲讽别人，很好玩是吗？”
　　顾琼生讶然地睁大双眼，漂亮的杏眸明澈又无辜：“我怎么就戏弄你们了？”
　　谭耀脱口而出：“你出现在F班，就是在戏弄我们！”
　　话音刚落，他猛地意识到不对，抿紧了唇。
　　另一边顾琼生静了一瞬，却突然笑了。
　　她笑得俏皮又娇艳：“哟，那怎么办呢，要我从你们面前消失吗？”
　　谭耀绷着张脸，硬生生道：“那样最好。”
　　顾琼生的笑容瞬间消失。
　　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她生的好看，笑起来时漂亮得像花朵一样，可当她敛起笑意，一种冷冽的锋芒恍然从她眸中浮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颗锋芒毕露的星星。
　　“可我觉得不好。”
　　少女抬起头，明亮的目光从一众F班学生身上扫过：“身在军事高校，却不朝着成为战士这个目标努力奋斗，该走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们？”
　　全班静默。
　　F班学生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望着顾琼生的眼神有惊诧，有麻木，有茫然，有淡漠，以及……深深的绝望。
　　对于顾琼生所说的，成为战士这件事，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所以不管顾琼生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相信。
　　沉闷至极的气氛在半空飘荡，墙边的窗户紧闭着，连风声都消失无踪。
　　谭耀在她身后说：“顾琼生，去其他班级吧。”
　　“你很强，你不是真正的F级，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继续待在这里，你只会成为异类。”
　　顾琼生撇了撇嘴。
　　难道是她不想去其他班级吗？
　　可是学校通知都发下来了，她想调走也没办法。
　　再说——
　　她真的很看不惯F班这些自暴自弃的样子。
　　“什么异类不异类，不过是你们习惯摆烂，不想改变而已。”
　　顾琼生嗓音清脆，掷地有声：“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F级，很可怜，很弱小，很无助，所以就该认命，应该放弃？”
　　“我证明给你们看了，你们不信，又找别的借口欺骗自己。那如果我再给你们证明一次——”
　　顾琼生扭过头，冲门口招手：“周晴！”
　　周晴猝不及防被点名，吓了一跳，忙往前走了几步：“我……”
　　顾琼生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把她拽到班级最前面，举起她纤细的右手。
　　“如果十天内，我能让她也通关成功。”
　　“你们是不是也该换个态度了？”


第9章 
　　极致的安静。
　　一瞬之后，F班爆发出响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聋了，我好像听说顾琼生要让周晴训练通关？”
　　“你的耳朵没问题，我也是这么听的。”
　　“如果咱们的耳朵都没问题，那是哪儿出了问题？”
　　“……顾琼生呗！”
　　笑声沸沸扬扬，尤其前面的谭耀，笑得前俯后仰，手掌砰砰砰地用力地拍打桌面：“顾琼生，你也太狂了。我们不了解你，我们难道还不了解她？”
　　他抬起手，指尖径直指向周晴：“我跟她来自同一颗母星，A89星系兆云星……是不是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没印象就对了，那就是颗垃圾星啊！”
　　“我生下来学会的第一个词汇，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垃圾’。”
　　“8岁起，我每天要负责清理一个两百平米的垃圾场。我起早贪黑地赶任务，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舍不得，就为了能挤出半小时锻炼精神力。”
　　“看到我的头发了吗？你以为我喜欢顶着这一头傻逼一样的颜色？它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一次我清理废弃机甲的时候放射枢纽突然爆炸，挥发的有毒气体侵入我的皮肤，虽然抢救之后我的命保住了，头发却永远只能是这个鬼样。”
　　谭耀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你以为我想回到那颗星球上去吗？”
　　“你以为我们费尽千辛万苦考入军事高校，不是想要成为战士吗？”
　　用力拽着自己的碎发，他的眼神极凶。
　　“偌大的兆云星，只考出来我和周晴两个人。”
　　“一开始我们很兴奋，以为自己是天才，可进入首都星军事高校后第一天我们就被吊打了。”
　　“精神力增长太迟缓，我们被打上F级的标签，一晃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我们尝试过各种办法，周晴甚至好几次在训练室里把自己练得晕死过去，但是有什么用呢，精神力它就是不涨！”
　　怒吼声包含着太多无奈和血泪，这些话在谭耀心中藏了很久，也堵了很久。
　　“F班为什么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里？”
　　“因为其他学生厌弃我们，教导员也厌弃我们，他们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给其他班级的学生做反面典型。”
　　“不努力就会掉到F班，输掉了就会被扔到F班，F班是一群废物，靠近了都会沾上霉运……听到其他班级的学生这么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心情？”
　　他冷冷地盯着顾琼生。
　　“你不是真正的F级，没经历过我们的痛苦，就不要装作很懂的样子。”
　　“这个班里没有咸鱼，也没有懦夫。”
　　“我们只是在残酷的事实面前，做出了更加现实的选择。”
　　不止谭耀，这一番话出口后，班里很多人的眼圈都红了。
　　虽说天才不一定是有钱人，但有钱人能买充足的资源给自家孩子打基础，他们一定不会落到F班。
　　这个班里的人都跟谭耀有着相似的出身和痛苦，顾琼生能感觉到哄笑声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还有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的衣角突然被扯了几下。
　　顾琼生回过头，对上周晴强忍着泪水的眼眸。女生冲她摇了摇头，神色悲伤极了。
　　沉默片刻，顾琼生轻声道：“现实的选择，未必是正确的。”
　　她深吸口气，目光从全班同学面上扫过：“我刚才那番话，不是想打击谁，更不是想戏弄谁。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还有希望，既然还有三个月时间，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
　　“至少，我没打算放弃。”
　　“我想考上第一战争学院，我想成为一名战士。以此为目标，我需要在三个月后组建一个至少5人的团队，参加联盟大考的团队战。”
　　“我真诚地希望你们之中，有人能成为我的同伴。”
　　说完，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顾琼生抓住周晴的手。
　　“这份希望，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
　　……
　　走出教室门时，周晴的眼圈还是红的。
　　她小声说：“对不起，琼生姐。你、你能不能不要怪谭耀他们？”
　　“他们也是太绝望了，才不敢相信你。”
　　“不止他们，我其实也是，尝试过许多办法，努力过许多次，但最终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女生低低地啜泣着，嗓音极细微：“太难受了，那种完全看不见出路的感觉，每天都像在摸黑走路，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在原地打转……”
　　顾琼生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觉醒失败的痛苦，也清楚得记得在精神力爆开的那一刻，原主有多么痛苦，多么绝望。
　　对于原主而言，失败的痛苦在一瞬间。
　　而对于F班学生而言，这种痛苦却如同钝刀子割肉，积年累月地伤害着他们的自尊，摧毁着他们的梦想，直到最后，将他们变成如今这样暴躁、麻木、绝望的模样。
　　她自己有金手指，有系统面板，还有恢复的希望。
　　但是F班这群人，却是一丝一毫的希望都看不到了。
　　也难怪面对顾琼生，他们会那么激动，口不择言。
　　因为顾琼生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们心口最痛的地方。
　　“唉，总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堕落下去，放手不管啊。”
　　顾琼生喃喃：“既然我绑定的是治疗师面板，能帮的就还是顺手帮一下吧。”
　　刚好她也需要组建势力，需要队友参加比赛。
　　而且顾琼生本身也有点奶妈心态，偏好治愈系，要不然当初那么多游戏角色需要设计，她也不会什么都不选，偏偏选中一个奶妈了。
　　拉着周晴，顾琼生顺着学校大路大踏步地朝前走。
　　“琼、琼生姐，你带我去哪儿啊？”
　　周晴的眼神还是迷茫的。
　　顾琼生言简意赅：“去训练场。”
　　周晴茫然：“去训练场干什么，现在又不是模拟训练课……”
　　顾琼生：“你忘了吗，学员每天有一次训练机会，这机会是课程之外的。”
　　周晴：“……”
　　周晴苦笑一下，暗自摇了摇头。
　　她知道军事高校的学生每天都有一次训练机会，或者说之前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刚进入高校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风雨无阻前往训练，一次机会也不愿放过。
　　每次都把自己的精神力耗得精光，有几次消耗太大，还不得不卧床休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去过那间训练室呢？
　　清晨的风迎面吹拂，曦光穿透层层枝叶，投下斑驳剪影。
　　周晴用右手挡在额前，心情复杂地回忆着——似乎是有一天训练结束，被A班路过的几个人狠狠地嘲笑了吧。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被嘲笑。
　　她早就被嘲笑惯了。
　　可那一次，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屏幕上永远迈不过去的1分钟，像是看到了一座巍峨巨峰，不知怎么嚎啕大哭了起来，之后她就再没去过训练室……
　　前面的顾琼生突然停下脚步。
　　“咱们到了。”
　　周晴迅速回神，有些局促地抬起头。
　　顾琼生鼓励地冲她笑了一下，指指训练室中的模拟舱：“早上刚好没人，快进去吧。”
　　周晴咬了下唇：“我……我只能坚持一分钟，做这个训练也没什么意义，其实……”
　　顾琼生却打断了她。
　　“没事，听我的，先试一下，”她叮嘱道，“记得选双人模式啊。”
　　……
　　【正在进行身份检测……学员顾琼生、周晴，欢迎来到训练场。】
　　【本次训练固定模拟环境：水蓝星S3版。】
　　【训练目标：击杀全部虫族。】
　　【请选择难度：低级/中级/高级】
　　顾琼生不假思索：“高级！”
　　刚刚登入训练场的周晴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没事，别紧张。”顾琼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一切有我呢。”
　　与此同时，她悄悄点出系统面板。
　　昨天人物升级LV2后，面板又有新的变化，一些游戏功能也逐渐解锁，其中就有一个顾琼生非常感兴趣的功能：组队。
　　她记得游戏中下副本，组队可是有50%经验加成的。
　　悄悄把周晴添加在组队栏里，顾琼生凝聚出精神力匕首，兴致高昂地冲前方渐渐呈现的巨锋刀虫摆出战斗姿态。
　　如果能获得经验加成，她就可以更快地升级人物了。且不说后续可能解锁更多功能，就说这人物升级，它涨精神力、涨蓝条、还给技能点呀！
　　顾琼生跃跃欲试，另一边周晴却是胆战心惊。
　　她的精神力很少，只能凝聚小巧的冷兵器，因而手中攥着的也是一柄匕首。
　　而在她们面前，成形的是三只巨锋刀虫。
　　第一轮，刚上来便是三只。
　　训练室的双人模式，难度绝对是1+1＞2。
　　顾琼生飞速前冲，在临近巨锋刀虫时倏地向左侧偏转，同时冲周晴大喊：“我左，你右，中间那只一起！”
　　话音刚落，她已经高高跃起，灵活地攀上巨锋刀虫的背脊，轻盈地躲过对方手中长刃，匕首在手中转过一个漂亮的刀花，狠狠扎下！
　　周晴看得暗暗心惊。
　　顾琼生这副毫不吝啬精神力的模样……还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她定了定神，也冲上前，瞄准巨锋刀虫的弱点，用力一刺！
　　顾琼生在训练的同时，还在分出精力观察周晴的状态。
　　见对方刺出那一刀，她轻微地点了下头。
　　周晴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经历过艰苦的训练。唯一的问题是她的精神力太少了，比顾琼生还要少上些许，刺出几刀后，刀上就模糊了锋刃，脸色也苍白许多。
　　第二轮是六只巨锋刀虫。
　　比第一轮又翻一倍。
　　杀到第三只，周晴已经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她还在咬牙坚持，但精神力已经濒临枯竭，之所以还没有退出，全在靠意志硬撑。
　　……过一分钟了吗？
　　周晴努力地抬起头。
　　训练场中另有计时器，此时正闪烁着一行硕大的数字：53s……54s……
　　周晴心中一痛，眼底闪过一丝颓然。
　　果然，她还是没法越过1分钟这道坎。
　　简简单单的1分钟，其他学生随随便便就能抵达，于她而言却像是一道天堑，一道硬生生将她与希望割裂的天堑……
　　突然，周晴耳边响起少女脆生生的嗓音。
　　“圣光，点亮黑暗！”
　　一道白芒从天而降，刹那间将她笼罩其中！
　　干枯的精神力迅速恢复，像是春日冰雪消融，河溪潺潺飞流而下。
　　本已到了极限的身体竟猝然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填满，而且周晴惊喜地发现，再度填满后的精神力，竟悄悄增长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
　　但这一丝，已经抵得过她数月苦练。
　　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周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眼瞳骤缩，紧紧盯住前方的顾琼生，心中颓然早已消失，只剩下天翻地覆般的强烈震撼。
　　天啊，这是什么奇迹？
　　怎么会有这么强力的功效？


第10章 
　　【嘀，训练结束。】
　　【学员顾琼生、周晴本次训练时长：8分钟。】
　　双人模式比单人作战难度要大得多，顾琼生和周晴又是第一次配合作战，难免磨合不到位。
　　再加上顾琼生的蓝条用光了。
　　小治愈术是单体治疗术，又要奶自己又要奶周晴，在双人模式里显得有些分身乏术。
　　于是在第四轮时，她们一个被巨虫的刀锋掀飞到了悬崖外，一个被地下喷涌而出的岩浆击中。
　　一招毙命，双双登出。
　　不过第一次尝试就能有这个成绩，顾琼生已经相当满足。随着模拟舱弹出，她摘下控制器，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系统面板兴奋地勾了勾唇角。
　　面板上正刷过一大串提示：经验+100，+50，+100……
　　【当前人物等级：LV2】
　　【升级所需经验：1800/3000】
　　果然，组队能让她获取更多的经验！
　　这样一来，预计最多七天，她就能把人物等级提升到LV4，到时候3个技能点在手，她就可以学习下一个技能。
　　游戏中人物学习技能所需的技能点是逐渐递增的，从最开始的1点，到后面3点，5点，8点……不过能够学习到的技能也会越来越强劲，多种选择也会逐一开放。
　　真是……让人期待死了！
　　美滋滋地关上系统面板，顾琼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模拟舱里坐起。
　　一个瘦削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秀气的眸中噙满泪水，喜色蔓延至眼角眉梢：“琼生姐！”
　　顾琼生猝不及防，被扑得又在模拟舱里躺下了。她看着眼前激动到浑身发抖的周晴，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好啦，这才哪到哪儿啊？”
　　“……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
　　周晴慌忙起身，让顾琼生从模拟舱里出来。
　　沸腾的血液在她体内疯狂冲荡，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周晴紧紧攥住模拟舱边缘，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顾琼生：“琼生姐，你是治疗师？”
　　顾琼生歪歪头。
　　“算是吧。”
　　周晴的呼吸滞了一瞬：“可是我听说，治疗师都特别鸡肋，根本没法提供很好的治疗效果，为什么……”
　　嗯？
　　顾琼生瞬间来了兴趣。
　　她回过头，眼前发亮：“展开说说？”
　　……
　　自从精神力战士出现，联邦对精神力的研究就从未停止过。
　　但这东西实在太过神秘，无数科学家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
　　精神力和链接星网的脑电波有些相似，可深入研究又能发现本质上的不同，于是联邦对精神力实质的研究依旧停留在猜想的层面上。
　　不过猜想归猜想，这不影响科学家们通过反复试错，发现一批可以温养、激发精神力的天然物质，并由此制造出包括觉醒药剂在内的一系列药物。
　　“目前的猜想主要分为三大学派。其一是基因流，主要由圈内生物学的几个大佬带头，认为人类DNA中的“无用基因”是影响精神力产生与否的关键。”
　　“第二种是粒子流，认为脑电波活动会像风暴一样，释放一种特殊的未知粒子，该粒子交缠、组合，就形成了我们的精神力。”
　　“这两种说法各占半壁江山，谁都不服谁，一直在暗中斗争，不过这两种说法，都没法合理解释治疗师身上出现的问题。”
　　“唯一相对合理的解释，是第三种学派。”
　　“玄学流，也称灵魂流。”
　　顾琼生边听边点头。
　　之前的她或许会更倾向于基因流或是粒子流，因为这俩听上去更科学一些，至于灵魂流，什么鬼玩意儿，一听就像瞎编的。
　　但是现在，顾琼生穿越了。
　　前世的科学观被撕得粉碎。
　　她现在不得不承认，世上或许真的有灵魂存在。
　　并不是灵魂的存在违背科技线，而是人类的技术还没有先进到那个地步，对于灵魂的诸多谜团完全没有解开。
　　“看不出来，你知道的不少嘛。”
　　顾琼生打趣地冲周晴笑了一下：“然后呢，灵魂流怎么说？”
　　周晴脸色微红：“之前……觉得不可能成为战士，我考虑过治疗师的职业，所以专门研究过。但后来还是放弃了，别看治疗师不受待见，成为它的条件可比成为战士还要苛刻百倍、千倍。”
　　她轻叹口气。
　　“首先，如果承认精神力是人类灵魂的一部分，那么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灵魂不可复制，也不可分割。”
　　“作为单独的个体，它无疑会存在独一性和排他性。单人作战是每个人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团队作战是个人战力加精神力的排列组合，但是治疗，却是要把自己的精神力分散、揉碎，输送到其他人的精神力之内。”
　　“你可以让两个人前后站立，并排站立，甚至可以让一个人踩着肩膀站在另一个人头上。但你怎么能让两个人的灵魂糅合在一起呢？”
　　说到这里，周晴摇了摇头。
　　“所以想要成为治疗师，精神力必须具有超强的亲和力。就像输血一样，得保证治疗师的血液输入战士体内，不会被战士们排斥。”
　　“这样一来，又有一个新的问题。越强的人，精神力越凝实，分散精神力的难度就越大。”
　　“到了B级以上，每个人的精神力还会演化出不同特质，这种带着特质的精神力输送到其他人体内，分分钟会被排斥出来，就像免疫反应一样。”
　　“所以太强的人做不了治疗师。”
　　“可是太弱的人，治疗量又有限。”
　　“再加上治疗的实质相当于是揉碎精神力硬往别人灵魂里塞，这个过程对于治疗的双方都十分痛苦，所以很多战士精神力受损，都宁可自己熬着慢慢恢复，也不喜欢找治疗师。”
　　“治疗师这个职业就越来越尴尬了。”
　　“我之所以放弃这个方向，一方面是因为不确定我的精神力亲和度怎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小道消息，说战争学院后勤系计划在近几年取缔治疗班。”
　　顾琼生微微一愣：“唔，要取缔吗？”
　　周晴微赧着垂下眼帘：“小道消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啦。”
　　说着，她又抬起头，炽热的目光紧紧盯在顾琼生身上：“不过琼生姐，你的治疗跟消息传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我感觉……真的超级舒服，而且回复也超级快！”
　　几秒钟过去，她的精神力就噌噌涨满了！
　　“太厉害了，如果这才是真正的治疗师，我一定会爱上治疗……不，不对，我已经爱上治疗了！”
　　那种满溢的幸福感，温水浸泡周身带来极致的享受，简直像是做了一场超爽的顶级SPA，双脚悠悠荡荡，踩上云端。
　　周晴回味起来，依旧觉得舒爽不已。
　　而且精神力的增长也是实打实的。
　　她记得灵魂流中还有一种说法，说每个人的精神力潜力其实是无限的，但是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阀门，又或者说瓶颈，之所以会出现F级到S级的差别，是因为瓶颈限制了溢出精神力的数量。
　　但每次耗空精神力的过程，都是对瓶颈的冲击。
　　精神力消耗一空时，瓶颈也被狠狠撞开一个小口，如果这时能用大量精神力将其填满，被撞开的口子就不会复原，这个人的精神力上限也能得到少许提升。
　　问题是，鲜少有人拥有快速补充精神力的方法。
　　极少数富豪家庭可以斥重金给孩子买补充药剂，但那些药剂都是军控产品，有价无市，少数几只偶然流落到黑市上时，每一支都能拍出天价。
　　其他人就只好在精神力耗尽的痛苦中，接受瓶颈渐渐复原的事实。
　　不过……
　　周晴又偷偷瞄了顾琼生一眼。
　　对方的治疗恢复速度太快了，完全满足“瓶颈假说”的试验条件，如果天天都能跟顾琼生一起训练，她这雷打不动的F级，岂不是也能迎来春天？
　　一想到这儿，周晴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琼生姐，”她的嗓音无比热切，感激又真挚，“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她还能再练！
　　她能打十个！
　　顾琼生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下堂课是《星战武器学》，我记得今天是歼星炮专场。”顾琼生好奇地支着下巴，“很有趣啊，咱们回去听课吧。”
　　周晴：“？？？”
　　顾琼生微微一笑。
　　“想参加联盟大考，训练固然重要，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呀。”
　　她要让F班那群刺头看清楚，什么叫十项全能！
　　作者有话说：
　　高考的小可爱们加油冲冲冲！都会都对！


第11章 
　　万年安静如鸡的F班，竟然传出了声音。
　　是老师的授课声，声源来自教室前方不知多久没用了的光屏，这堂课的老师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圆润的嗓音气势浑厚，在教室内来回传荡。
　　“将物体的速度提升到光速，哪怕只是一根针，也能从远处将行星炸开，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歼星炮。但那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约等于太阳在一个星期内散发的能量总和……”
　　顾琼生坐在位子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握一根原子笔，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老师的讲课水平很高，深入浅出，寓教于乐，时不时还讲几个有趣的小故事。
　　听的顾琼生巴不得变成一块海绵，在知识的海洋里疯狂汲取精华。
　　哪怕其中很多理论，都留在原主的记忆里，但听讲、记录的过程，也是顾琼生梳理、熟悉的过程。
　　她要把原主的记忆吃透，彻底转化成自己的。
　　周晴坐在她旁边，也一反常态，疯狂投入学习。
　　比起顾琼生只是需要梳理、回顾不同，她落下的课程很多，想要全部补上，需要付出更多倍的精力。
　　但现在在周晴心目中，顾琼生就是神。
　　神说，要搞好文化课。
　　那她就搞。
　　往死里搞！
　　补文化课再累，还能有3年稳定F级的卑微更令人绝望吗？
　　她是从垃圾星走出来的孩子，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两人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奋笔疾书，在沉闷压抑的F班内像是两股清流。
　　周边的学生们越发觉得难受了。
　　学校的光屏长期关闭，他们学自己的东西，都是用个人终端，带着无线耳机，彼此不打扰的。
　　可现在顾琼生把光屏开启，老师浑厚的声音与他们耳机中的声音交叉纠缠，左耳朵是：“如何缩小能源消耗，是将歼星炮运用在日常作战中的关键……”
　　右耳朵：“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这是歼星X18系列的图片，大家可以看到这些装置非常庞大，因为它们要提供强大的能量转换率……”
　　“腊肉一块，蒜苗两颗，红辣椒一根。蒜苗切成小段，放入滚烫的辣油中……”
　　“X18推进效率高达9.8亿瓦，是目前转化率最高的歼星系列……”
　　“清水淘米煮15分钟……”
　　“砰”，有人气得摔了笔。
　　也有人眉头紧皱，不停地发消息。教室前面谭耀的终端震动个不停，红发青年脸色难看地扔下笔，打开终端。
　　刚一点开，一长串的消息就炸了屏。
　　【谭哥，你管不管？】
　　【她们这是要搞什么，让不让人安心看书了！】
　　【她们自己没有个人终端吗？没有耳机吗？】
　　【无法无天了这是！谭哥你快管管她们，哪能让她们这么嚣张！】
　　谭耀的心情十分不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管，让他怎么管？
　　顾琼生做的没错，教室里光屏开启才是常态，他们之前嫌吵把光屏关掉，其实是违反了学校规定。
　　只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管纪律的干事又拿F班当透明人，没人去管。
　　现在顾琼生故意打开光屏，声音外放，不过是想刺激他们而已。
　　谭耀顿了片刻，敲出一行回复。
　　【别BB了，都带上耳机，音量调大。】
　　【先忍过这一天，晚上我想办法把光屏的网络接口剪了。】
　　……
　　听课的过程也是休息体力的过程，两堂课结束后，顾琼生的蓝条重新回满。
　　精神抖擞，她带着周晴冲向对战场。
　　训练室一天只能进一次，不过在对战场也能很好地磨炼体力，训练技术。
　　现实中用精神力对战的感觉与模拟训练又有所不同，有周晴作伴，顾琼生开开心心地打了个爽。
　　这时已经接近中午，许多有对战课的班级也来到对战场内，远远地看见顾琼生和周晴在对练，忍不住探着头瞄了一阵。
　　然后他们就被这场简陋的对练逗乐了。
　　两个女孩子，一人一把匕首，诶呦逗谁呢。
　　这年头谁对战还用匕首啊？
　　人人都知道，精神力越充裕，能够具现的武器就越大、越高级，杀伤力也越强。
　　譬如在A班中，盛章的武器是一柄长弓，卢元基的是一柄□□，赵青可的是一把银剑，之前原主没废掉的时候，使用的则是半米长的尖锐双刺。
　　用□□去打匕首，溜风筝也能把人溜死，短兵器伸长胳膊都够不到对方衣角，而长兵器隔着一米远都能把人戳个窟窿。
　　更甭提到了B级、A级，还能够具现热武器。
　　什么手持激光剑，双手能量枪，肩扛火箭炮，一炮下去遍地生烟，这还怎么打？
　　“真没劲，”不远处有人撇嘴，“难怪要调到F班，顾琼生现在的精神力就只够凝聚匕首了嘛。”
　　“看样子是的，唉，她也是可怜。”
　　“跟她对练那人谁啊，有点面生。”
　　“不认识，F班的吧？”
　　“F班？他们不是很久不来对战场了吗？”
　　“快毕业了，来摆个造型留个纪念也说不定呢。”
　　窃窃私语，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琼生却像是全没听见，一心一意与周晴对练，匕首挥舞如残影，身形腾挪，脚下生风。
　　不远处，盛章双手揣兜，晃晃悠悠走过来。
　　他在人群旁看了几眼，突然开口：“咦，只是匕首，却通关了高级训练场吗。”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们顿时一僵。
　　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卧槽。
　　差点忘了这茬。
　　是啊，只能具现匕首，顾琼生照样通关了高级训练场。
　　岂不是说，仅靠这一把匕首，她就硬生生杀了几十个模拟虫族？
　　学生们面面相觑，突然就觉得手上的长兵器不香了。刚好这时，盛章又幽幽地说：“还有她对面那个女生，你们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
　　学生们神色迷茫，纷纷摇头。
　　“啧，”盛章撇了下嘴，“难怪你们打不通训练场。仔细看，那个女生的精神力虽然很弱，但她很清楚如何节省气力，避免精神力对撞。”
　　“她身形瘦弱，在狭窄地形内的移动速度却很快，典型的敏捷系。在与顾琼生的对练中，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躲避，但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瞄准了一处破绽。”
　　扒着对战场围栏，盛章微微仰头，有些出神：“她是在以最小的消耗，试图打出最大的战果啊……唔，真想跟全力的她们打一局呢……”
　　学生们都呆住了。
　　还能这样？
　　被盛章这么一说，学生们都有些抬不起头来，仿佛他们被两个F班的女孩子比下去了。
　　有人不服气，忍不住抱怨：“精确打击又怎样，她们的精神力那么弱，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坚持不了多久？”
　　盛章嗤笑一下，回过头。
　　“你们来之前，她们就在对练了吧。”
　　“一直到现在，就没停下过。”
　　“我看她们坚持的时间，反而比你们中的许多人还要长呢。”
　　“……”学生恼羞成怒，“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你不也没通关高级训练场吗？”
　　“五十步笑百步，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盛章愣了一下。
　　“我那不是……”他苦恼地挠挠头，“唉，算了，就当我没通过吧。”
　　“我说了不信，那他俩说了你总该信吧？”
　　“是不是啊，卢元基，赵青可？”


第12章 
　　被猝然点名的两人都很尴尬。
　　尤其盛章还若无其事地添了一句：“卢哥，你昨天晚上不是去打了一场高级训练模式吗？果然你也觉得顾琼生的用时还能更短，有希望超越你的记录吧。”
　　“还有赵青可，你拿着特招名额，训练成绩却只排第四，有点名不副实啊。”
　　卢元基：“……”
　　赵青可：“……”
　　万箭穿心。
　　暴击伤害。
　　两人羞愤地回过身，看见盛章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觉得眼前这个娃娃脸今天是出奇的可恶。
　　卢元基憋了一下，没憋住，忍不住开口：“快联盟大考了，我多训练几次不行吗？”
　　“哦，这样吗？”
　　盛章随口道：“可是成绩完全没进步，这几个月的训练看来都没什么效果呢。”
　　“……”
　　卢元基没好气道：“快闭嘴吧。”
　　什么玩意儿，自己是跟他有仇吗？
　　还有那个碍眼的女生……卢元基抬头，看了眼远处正对练的顾琼生，心底涌出一股难掩的抵触。
　　他过转身，权当没看见。
　　可他旁边那讨人嫌的家伙还一直兴致勃勃地盯着看，口中叨叨个不停：“卢哥，你快看，顾琼生错身这一击很犀利啊。”
　　“诶不错不错，闪避得很果断，反击——漂亮！”
　　“她好瘦啊，该说女孩子在敏捷上就是占优吗……但是身材真的很不错，线条简直完美，哇这个下腰——柔韧度好强！”
　　卢元基：“……”
　　卢元基让他吵得心烦意乱，语气也带了些火药味：“盛章，你很闲是吗？”
　　“来来，咱俩打一场！”
　　盛章趴在栏杆上，右手支着下巴看得不亦乐乎，头也不回：“我才不和你打呢，跟你打有什么意思，哪比得上看妹子来劲。啊对了，听说你家跟顾家一直不对付，你俩也从小打到大，真的假的？”
　　卢元基瞬间脑门充血：“……胡说八道，你懂个屁。”
　　顾琼生废了。
　　是真的废，看那支匕首就知道。
　　卢元基呼吸急促，在脑海中不断地对自己强调：她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F级，哪怕用什么不为人知的方法通过了高级训练场，但成长潜力已经耗尽，不可能再超过他。
　　对，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手持□□，卢元基脚下如游龙穿梭，银尖寒芒闪烁，破空之势凶猛，所过之处掀起一股旋风。
　　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今天打得凶悍极了。
　　枪尖冲眼前的空气疯狂戳刺，仿佛那里站着个顾琼生。
　　不过他刚练一会儿，身边突然响起一串嘈杂的私语声。
　　“诶，过去了，你们看赵青可过去了！”
　　“她去干什么？”
　　卢元基回过头，看到赵青可散掉了她用精神力凝聚的长剑，正步伐缓慢，朝训练场另一头的顾琼生和周晴走去。
　　……
　　顾琼生打得正嗨。
　　对练也会提供经验值，顾琼生面板上正不断冒着【+1】【+1】的弹窗，咕噜噜像泉水冒泡一样，虽然比不得杀虫子得来的经验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不挑。
　　“……琼生！”
　　呼喊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顾琼生抹了把汗水，疑惑地回过头，漂亮的杏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是……青可？”
　　眼前的女生一席蓝色短裙，素丽清雅，白净的瓜子脸看上去乖巧极了。
　　她看向顾琼生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在顾琼生回头后，女生眸光闪动，眼底晕开微微荡漾的水光。
　　眼圈微红，鼻尖也微红。
　　“你还能回学校，真是太好了，我真怕再也看不见你了。”
　　赵青可抬手抹了下眼角：“琼生，之前你觉醒失败，学校要把你的特招名额让给别人，我气不过，就去帮你抢了下来。”
　　她微微抬眸：“你……不会怪我吧？”
　　顾琼生微微侧头，神色古怪。
　　在原主的记忆里，赵青可是她在学校关系最好的朋友，包括原主突破所用的那支觉醒药剂，都是赵青可找了不知什么途径悄悄搞来的，原主对她可以说是亲密又感激。
　　可顾琼生翻阅记忆时，总觉得有些不对。
　　当赵青可站到她面前，一朵柔弱可人小白花似地微微垂头时，那股茶气冲天的感觉就变得愈发强烈。
　　女生的声音清脆，随着风飘到对战场上的学生们耳中。
　　听到她们聊起“特招名额”这个人人关心的话题，学生们纷纷停止训练，好奇地将目光移向训练场角落。
　　而赵青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咬着下唇：“这名额本就是帮你保留的，现在你回来了，也该物归原主。”
　　“琼生，哪怕你现在只是F级，我也想……把特招名额还给你。”
　　“只是F级”几个字，被她咬得很轻。
　　像是有意无意的提醒。
　　两人的对话传入旁边一众学生耳中，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赵青可真要把名额还回去？”
　　“我还以为她会把名额攥得死死的，没想到啊，是我错怪她了。”
　　“但是顾琼生根本拿不起来吧，她一个小破F，凭什么占特招名额啊？”
　　“就是就是。”
　　窃窃私语，嘈杂乱耳。
　　众人的视线中心，顾琼生眉头微挑，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原来如此。
　　唱的是这出啊。
　　对方算准了原主直来直去的做事风格，也料定了对她心怀感激的“顾琼生”会拒绝她的提议，这样一来赵青可名利双收，谁也没法再对她指手画脚，她也能名正言顺地拿着名额去第一战争学院。
　　之所以选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更是因为想借学生们的眼和嘴，进一步逼迫顾琼生放弃。
　　……如果真的原主在这儿，肯定会让赵青可得逞吧。
　　但是她顾琼生在，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心机吓倒？
　　思索片刻，顾琼生展颜一笑。
　　阳光落在少女精致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灵动的杏眸像是含着光，眸光流转，薄雾轻淌，纯洁的笑容无邪又真挚，琥珀般的瞳孔因感动而微微收缩。
　　“好呀。”
　　她抓住赵青可的手，吐字清晰又真诚：“真是太好了，青可，我正需要这个呢。”
　　赵青可：“……！”


第13章 
　　赵青可的身体顿时僵硬。
　　……怎么会，顾琼生怎么可能是这个态度？
　　她最熟悉顾琼生了，这人骄傲又要面子，是个训练狂魔、战斗疯子，平日里最不屑去耍什么心机，怎么可能看穿自己的圈套！
　　赵青可倏地抬头，对上顾琼生笑意盈盈的眼神，心头顿时一颤。
　　被动，太被动了。
　　顾琼生一句“好啊”，完全打乱了她的算盘，让她不知道说什么。
　　顾琼生脸上笑得像花儿一样，语锋却步步紧逼：“谢谢你帮我保留名额，我现在变成这样，还真有点担心考不上想去的学院呢。”
　　“有特招名额的话，事情就好办多啦。”
　　事发突然，赵青可脑袋里一片空白，尴尬地“嗯”了几声，努力思索借口：“可是，名额最后是校长敲定的……”
　　顾琼生随口道：“那咱们一起去找校长？”
　　她上前一步，笑脸盈盈，纤细白净的手在赵青可面前挥了几下：“你现在有空吗？刚好我这边训练也结束了，咱们去一趟校长室，跟校长说明情况。”
　　“……”
　　赵青可掌心冒汗，慌乱让她眼神飘忽，口不择言：“校长、校长好像也做不了主，我听说名单已经上报给联邦教育部了，应该也已经送到各学院手里……唔……”
　　顾琼生的脚步悄然停滞。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赵青可，口中拖着长音：“哦，已经上报了呀……”
　　“那是不是说，你说了不算，想换人也来不及了呢？”
　　赵青可的表情顿时一僵。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身边学生们的眼神的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古怪的目光在她和顾琼生之间游移。
　　赵青可右手悄悄攥紧，努力压下心头的慌张，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不是，琼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琼生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目光也一点一点变凉，“你做不了主的事情，跑到我面前假仁假义地施舍，这么逗人很好玩吗？”
　　“还是说，你希望我感激得泪流满面，并且一口拒绝你的请求，让你安心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从此再不需要面对其他人的质疑？”
　　赵青可：“……”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更加嘈杂，赵青可俏丽的脸颊也渐渐苍白。
　　她僵立在那儿，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琼生毫不留情戳穿她的想法，尴尬和羞耻让她像是赤/裸/裸站在人群面前一般，整个人臊得发烧。
　　顾琼生挑着眉梢，留给赵青可一个可惜又可怜的眼神。
　　“给你个忠告，”她说，“不是真心相让的东西，不要假惺惺拿出来作秀。”
　　“让人作呕。”
　　……
　　一直到顾琼生拉着周晴离开，赵青可都僵在原地发抖。
　　顾琼生最后那几句话的声音不大，可耐不住整个训练场的人都竖着耳朵。
　　轻飘飘的几句话传入学生们耳中，将赵青可一直以来为自己塑造的单纯人设撕了个粉碎，赵青可这一刻都不敢回头，不敢看到同学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的右手紧紧攥拳，指尖掐进掌心，钻心地疼。
　　后面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盛章笑得前俯后仰，一时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诶哟喂，真是太有意思了，顾琼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趣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她出A班，留下来咱们每天能看多少场好戏啊？”
　　身旁的卢元基脸色铁黑：“……赶紧训练，有什么好看的。”
　　“训练多没意思，”盛章摸着下巴，“我感觉这事还没完。”
　　“今年的特招……说不定还会有变化呢。”
　　他微微垂头，额前碎发飘扬，敛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
　　顾琼生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赵青可就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多费心思。不来招惹自己也就算了，但如果对方不识相，还想整什么幺蛾子，她也绝对奉陪到底。
　　现在她最关心的还是技能熟练度和人物面板等级，好在经过一天的训练后，这两者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提升着，这一点让顾琼生心情大好。
　　当天回到家里，顾绮给她熬了一锅热腾腾的母鸡汤。
　　在这个营养剂泛滥的时代，新鲜母鸡无疑算得上奢侈品。
　　看着桌上醇厚的热汤，顾琼能想象到顾绮凝视着光脑终端，数着家中为数不多的联邦币，咬咬牙给她订购这一只母鸡的模样。
　　热气升腾，让人心中微暖。
　　顾绮坐在桌旁微笑：“我专门去学了汤品的做法，你快尝尝看？”
　　顾琼生舀起一勺，递入口中：“嗯，好喝。妈，你怎么不用自动烹饪机呀？”
　　顾绮眸光柔和：“机器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不如亲手做的，你忘了吗，咱们家以前也会雇专业的烹饪师……”
　　她突然一顿，片刻后倏地改口：“哎呀不说了，你快喝，喝完了还有，我熬了很多。”
　　顾琼生眼帘微垂。
　　香醇的鸡汤入喉，将全天训练的疲沓一扫而空。
　　吃饭期间，顾绮连接星网，新闻播音员低沉的嗓音从悬挂在墙上的光幕中传出：“星历2888年6月13日，虫族突袭大萨利星系，被联邦驻扎的繁星军团发现，目前大萨利星系已成为交战区。这是继2875年虫族侵占拉叶星后，首次入侵银云系内部星系……”
　　顾琼生搅拌汤勺的手微微一滞，抬头看了一眼。
　　哪怕有精神力战士，联邦局势还是不容乐观。
　　顾绮也叹了口气：“大萨利星系，之前你爸爸在那里驻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还乘飞船去那儿看过他。如果不是突然接到任务，他们不会离开军团驻地。”
　　顾琼生心念微动，把大萨利星系这个名字暗暗记下。
　　还有繁星军团……
　　如果没记错的话，联邦三大主力军团各有所长，晨曦最擅长防守，他们的作战特征也是，许多特质相似的精神力战士结成团队，如太阳一般，抵御敌人的进攻。
　　繁星则是擅长突进，如它的名字一般，团内小队更适合零散作战，像是散落四方的星星，多面击破。
　　但是现在，擅长突击作战的繁星却被派去执行防守任务……
　　看来联邦目前是真的兵力紧张，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顾琼生在心底哀叹一声。
　　“得再抓紧才行，留给我变强的时间不多了。”
　　……
　　一夜安眠。
　　第二天来到元城高校，一踏入F班，顾琼生就听到了低低的笑声。
　　几个人围在谭耀桌前笑个不停，余光扫见她来了，顿时收敛了笑容，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连谭耀也低下头，冲着腕表终端弹出的一个屏幕，一副认真钻研的模样。
　　“搞什么啊……”顾琼生小声嘀咕。
　　她有一种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算强烈，恶作剧似的，像是有人要看她吃瘪。
　　顾琼生疑惑地走到座位上，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教室前方的光屏却没有亮起。
　　周晴起身摁下电源键，可光屏依旧毫无反应。
　　“接线口坏掉了。”
　　女生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顾琼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能报修了，应该很快就能好，只是这堂课……”
　　顾琼生：“……”
　　她深吸口气，起身朝教室前边走去：“我知道了，让我看看。”
　　光屏末端果然有明显的破坏痕迹。
　　顾琼生瞅了一会儿，发现以原主并不专业的机械知识量，她顶多能看出接线板上多了几个组件。至于这些组件起什么作用，能不能直接处理掉，她就一窍不通了。
　　没办法，只能报修，让维修机器人来处理。
　　顾琼生叹了口气，抬手摸上个人终端。指尖刚刚触及手上腕表，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古怪的、甚至有些离奇的念头猝然涌现——
　　她记得在游戏中有一种职业是机械师，浑身都由机械装置组成，奶妈职业的角色技能搁在其他角色身上是回血回蓝，搁在机械师身上却是回耐久度。
　　现在系统面板现实化，她的技能对于机械是否还有效呢？
　　如果她对着眼前这块光屏施展小治愈术，有没有可能……
　　她自己就可以完成维修工作？
　　遇事不决，实践优先。顾琼生好奇地搓搓手，口中小声念叨：“圣光，点亮黑暗？”
　　一抹白光随她意而动，出现在她莹白的指尖。
　　座位前排。
　　谭耀借助蓝屏的遮挡，小心地抬头看向前方。
　　见光屏不亮，他唇角勾起笑容，点开终端上一个按钮。
　　【谭耀：ok搞定，她们今天上午别想用光屏了。】
　　【谭耀：她们以为是接线口的问题，真好笑，我出手捣鼓了一整个晚上，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只搞坏一个接线板？】
　　要知道他从小在垃圾场长大，手边最常玩的玩具就是废旧器械，像光屏这么简单的机械，他闭着眼睛都能拆卸重装，唯一需要费点脑子的不过是怎么拖延维修时间，让它没那么容易复原而已。
　　群聊里一片欢腾。
　　【谭哥厉害，谭哥牛逼！】
　　【撒花/撒花/ 太好了，今天总算不用被折磨了！】
　　【话说谭哥，她们报修怎么办？】
　　【谭耀：报修？来的不过是维修机器人罢了，机器人的运算逻辑很死板，我在接线的地方安装了几个组件，里面的代码能蒙蔽它们的逻辑，不连续跑上个四五趟，绝不可能修好。】
　　【谭耀：等她们修完，这一天也过的差不多了。晚上我再整一整，就这么跟她们耗下去，我就不信她们不低头。想听课，自己用个人终端听去，吵咱们全班人干什么？】
　　【呜呼好耶！】
　　【谭哥不愧是机械小能手，人长得帅，脑子也灵。】
　　【周晴跟谭哥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她会不会搞这些啊？】
　　【谭耀：放心，周晴家是负责废液分解的。她化学制药还凑合，机械就很一般了。】
　　【那我就放心了！】
　　【谭哥威武！拇指/拇指/拇指/】
　　看着群里一片赞扬声，谭耀忍不住弯了下眉。
　　他悄悄输入回复：【小意思，都是基操……】
　　突然，教室前端亮起一抹白光！


第14章 
　　白光来自于高大的光屏。
　　在一众学生惊异的目光中，那光屏先是显现出灰白沙沙的花纹，画面闪烁几下，倏地变得清晰。
　　同时，一股洪亮的声音随之传出。
　　“同学们，今天的课程是《战略军事学》，众所周知在静默虫出现之后，联邦的军事力量遭受了毁灭式打击。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机甲、战舰就此失去效用？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F班学生：“？？？”
　　卧槽？
　　谭耀更是一脸懵逼。
　　湛蓝色屏幕流光闪烁，映亮男生一张茫然无措的脸。
　　这怎么可能呢？
　　他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灵活修长，指根柔软，指腹生着厚厚一层茧，能轻松拆卸组装各种器械，哪怕废旧机甲也能尝试一二。
　　怎么可能栽在小小的一张光屏上？
　　最令人难受的是，刚刚谭耀还在群里放话，说有他出手没个四五次返修别想搞定。
　　结果倒好，下一秒啪啪打脸。
　　隔着两米多远，谭耀都感觉脸皮疼得厉害。
　　他愤愤地低下头，脑袋里一团乱，偏偏个人终端还震动个不停，无数消息蜂拥而至：
　　【怎么回事谭哥，光屏怎么好了？】
　　【不行啊谭耀，你这波不行，靠不住啊。连维修机器人都没用上，水平也太次了。】
　　【你真的有搞掉接线口吗？不会是背地里被她们收买了吧？】
　　谭耀：“……”
　　谭耀额角青筋鼓动，咬着牙敲下 一行字：“我的处理绝对没问题，不知道她们想了什么办法，把光屏修好了。”
　　【修？不是说周晴不擅长机械修理吗？】
　　【难道……是顾琼生？】
　　【怎么可能，没听说顾琼生有这一手啊。】
　　是啊是啊，谭耀暗中点头，眉头紧锁。
　　A班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怎么可能需要亲自维修机械。
　　他狐疑地抬起头，朝前方看去，刚好看到顾琼生欢喜地笑了一下，余光扫到他抬头，还特意转身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眉眼清隽，眸光灵动。
　　谭耀：“……”
　　丫的，更心塞了。
　　顾琼生倒是惊喜得厉害。
　　她真的只是随便试一试，完全没抱希望，可万万没想到在技能甩出的刹那，她眼前的接线板竟悄无声息动了起来，额外添加的组件被挤掉，断裂的线路重新连接。
　　活像是有了生命。
　　……游戏内的设置，果然又被延续到了现实！
　　难道她的治疗连“灵魂流”也无法解释，而是更高级的“原子重组”、甚至“规则模因”？
　　不过“治疗”对象非人，对顾琼生的消耗也非常厉害，只修理这一下，她的蓝条就清空了三分之一。
　　但这个发现本身，对顾琼生来说意义非凡。
　　“以后上了战场，我说不准还能修个机甲战舰什么的？”
　　“又奶又C还能修战舰，我这简直是一人成团嘛。”
　　另一边，周晴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琼生姐，你还会这个呢？”
　　太厉害了！
　　她之前见过谭耀修机甲，动作利落又干脆，手指舞动像是纷飞的蝴蝶，她曾以为那就是最厉害的维修师。
　　没想到顾琼生比那更厉害。
　　动作快得她都没看清，光屏就已经修好了。
　　得了夸赞的顾琼生有些脸红，含糊几句：“嗯……算是吧，以前了解过一些。主要这光屏也不算什么尖端机器，好搞得很。”
　　她站起身：“好啦，咱们快点回去听课。”
　　……
　　顾琼生没想到的是，这一场小插曲，竟在未来数天内成了她们每天上课前的固定节目。
　　机械维修是谭耀最得意的手艺，也是他毕业后在这颗星球上糊口最重要的依仗。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份傲然还没等显山露水，就已经迎来了毁灭性打击。
　　第二日，谭耀再次破坏接线板。
　　顾琼生秒修。
　　第三日，谭耀怒断连接器。
　　顾琼生秒修。
　　第四日，谭耀使出浑身解数，用搜集的废旧零件硬生生造出了一个“仿静默”小型信号屏蔽器，而且他把屏蔽器的电路与光屏紧紧连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已经是他手艺的极限了，谭耀恶狠狠地想就算顾琼生再厉害，也不可能轻易绕过他设下的这么多陷阱吧……然后他看着女生背对着他蹲下身，瞬息之后——
　　光屏亮了。
　　又是秒修。
　　谭耀：“……”
　　面容渐渐僵硬.jpg
　　目睹了完整暗斗过程的F班同学：“……”
　　终端群里静悄悄一片，没人敢瞎说话。
　　主要是前排空气中的火药味太浓，谭耀的脸色一变再变，一头红毛都倒竖起来，显然是怒到了极限。
　　可不论气成什么样，他终归是拿顾琼生没办法。
　　到了最后，谭耀心底甚至生出一种怪异的钦佩——他对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数，可每一次顾琼生都能迅速且完美地解决问题，只能说明一点，女生在机械上的造诣比他还要强出很多。
　　“挺能耐嘛……”
　　几天后，盯着又一次被修好的接线板，谭耀低声喃喃。
　　这一次，他没再继续动手。
　　别的不说，顾琼生在这方面的实力值得他尊重。
　　谭耀无疑是F班的头头，他不再出手，其他人也就只能干瞪眼。
　　F班中的课程教学，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延续了下去。
　　……
　　其实这几天里，顾琼生也发现，她的治疗“修复”术并非没有盲区。
　　一方面，她没法修复软件问题，也就是代码故障。
　　另一方面，她能够修复断裂、损毁的机械，却没办法无中生有，制造不存在的零件。
　　也就是说，如果谭耀不是在接线口上动手脚，而是干脆把它卸下来扔掉，或者侵入光屏篡改数据代码的话，顾琼生也就没了办法。
　　但既然对方铆足了劲，硬要在硬件上跟自己过过招，顾琼生也很开心啦。
　　小手一挥，白光一闪。
　　分分钟让谭耀怀疑人生。
　　她还能收获熟练度。
　　真想给谭耀点个赞，鼓励他多搞几回。
　　日子一条条过去，顾琼生的面板经验飞涨，小治愈术的熟练度也越积越高，终于有一天，顾琼生耳畔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小治愈术熟练度已满，是否升阶？】
　　终于满了？
　　顾琼生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日肝夜肝，大半夜蓝条满了都能自然醒的辛酸，忍不住激动地深吸口气。
　　“升阶！”
　　【嘀，请选择升阶方向。】
　　【选择一：爆裂治愈术，单体治疗量增加10%，额外提供30%增伤，持续时间3分钟。】
　　【选择二：圣辉治愈术，单体治疗量增加30%，额外提供10%防御，持续时间3分钟。】
　　一个爆裂治愈术，一个圣辉治愈术，前者的增伤让顾琼生眼前一亮，后者提升30%的奶量和10%的防御，更是让顾琼生心底怦怦直跳。
　　后者无疑是保命利器。
　　可顾琼生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选择第一种升阶方案。
　　虽然提升30%的奶量她很馋，但对于F级贫瘠的精神力来说，目前她的奶量是有少许溢出的。
　　防御什么的，目前在学校的模拟训练场中，她们也不会真正受到伤害。
　　但对于不够持久的F级来说，增伤30%带来的爆发力就很重要了。
　　有这个增幅在手，顾琼生有信心把训练场的通关时间再度刷新。
　　【嘀，升阶成功。】
　　【爆裂治愈术当前品质：稀有。】
　　看着系统面板上技能名称的小字从普通的黑色变成象征稀有的褐色，顾琼生满意地点点头。
　　——之前她信誓旦旦，在F班同学面前说要让周晴也通关训练场，这事她还没忘呢。
　　顾琼生敢肯定，F班学生们也都没忘。
　　尤其那个谭耀，每天强忍着不发飙，说不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等她。
　　不过……
　　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点开系统面板，顾琼生看着上面显示的【LV3，升级所需经验3800/5000】，弯了下唇角。
　　然后她叫住周晴。
　　“走，咱们上训练场破纪录去。”
　　作者有话说：
　　昨晚看了打人的新闻，真的好可怕，大家一定保护好自己！QAQ


第15章 
　　周晴愣了。
　　说破就破吗？
　　这也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一周前顾琼生说了要带她通关，但当时教室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周晴以为那是顾琼生说的气话。
　　而且这这一周以来，虽然她们的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从第四轮到第五轮第六轮……直到现在打过第七轮，但后面八、九两轮的难度直线上升，周晴其实不太有信心。
　　顾琼生倒是胸有成竹。
　　她拉着周晴，径直冲向训练场。
　　【正在进行身份检测……学员顾琼生、周晴，欢迎来到训练场。】
　　【本次训练固定模拟环境：水蓝星S6版。】
　　【训练目标：击杀全部虫族。】
　　【请选择难度：低级/中级/高级】
　　“高级！”
　　【训练开始——】
　　熟悉的巨锋刀虫出现在前方。
　　周晴攥紧手中匕首。
　　她的精神力在这段时间里增长了许多，几乎是原来的1.5倍，但周晴还是选择使用匕首，一来她已经非常熟悉短武器的用法，二来这样的节省也能帮她坚持得更久。
　　只是这一次，顾琼生刚一上来，就喊出了技能台词：“圣光，点亮黑暗！”
　　白光笼罩。
　　与往日的光芒不同，这一次的白光更盛更烈，隐隐掺着股火焰烧灼般的炽热，影影绰绰笼罩在两人身上。
　　周晴看不到系统白光。
　　但她能感受到那炽热的能量。
　　岩浆般涌动，烈火般翻腾，充沛的力量灌满四肢骨骸。周晴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强大，哪怕眼前站着的是虫族母虫，这一刻她也敢杀杀看！
　　太厉害了！
　　这也是顾琼生的精神力吗？
　　惊喜地回过头，周晴看到顾琼生回头笑了一下。
　　俏丽的少女眸光明澈，抬手冲巨锋刀虫比划了一个干脆的手势，意思是“冲”。
　　深吸口气，周晴郑重地点了点头。
　　“冲！”
　　……
　　顾琼生不知道，她选择挑战记录的这一天，元城军事高校也正迎来两位难得的客人。
　　学校大门敞开，辅导员站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眼瞅着一艘飞艇自云端落下，他欢喜地冲上去，右手手掌并拢，“唰”地一下，朝着刚刚停稳的飞艇行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秦上将，欢迎欢迎！”
　　飞艇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中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看上去已然不再年轻，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两侧鬓角掺着白发，额前也有了深深的皱纹，可脸庞却是精神的紫红色，眼神更是亮而锐利。
　　光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有枪林弹雨迎面袭来，强大的精神力化作如有实质的威压，让前来迎接的辅导员脸色微白。
　　他脸色微苦：“秦上将，麻烦把您的精神力收一收，学校里都是些没经历过战事的孩子，受不了您这么强的精神力冲击……”
　　秦上校眉头微皱，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身为联邦后备军，连这点气势都承受不住，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大出息？”
　　“走，去校长室。”
　　说完就大踏步地朝校园里走，马丁靴发出清脆又铿锵的响声。
　　辅导员只能苦笑。
　　这位大爷在三大主力军团中的银辉军团呕心沥血一辈子，身份尊贵，战功赫赫，为联邦立下了不朽功劳，哪怕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却依旧在军中威望极高。
　　而且不止秦老爷子一人，秦家上下可以说是“满门忠烈”，秦上将的大儿子死在与虫族对抗的正面战场上，二儿子死在一场猝然发动的虫族偷袭里，小女儿是个后勤兵，在掩护伤员撤离时不慎坠落到塌陷的地面中，死无全尸。
　　他的妻子是一名高级研究员，因为长年累月的科研项目拖垮了身子，躺在病床上时又听到儿女相继死去的噩耗，一口气没缓过来，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只留下孤零零的秦上将一人。
　　……不，其实还有一个人，秦老爷子还有一个孙子，唯一的孙子。
　　辅导员的目光朝后移，看着飞艇的门再度开启，从中走下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忍不住在心中长叹。
　　这个孙儿，秦渊，他……
　　唉。
　　早年秦渊也是个天才，天才之中都独占鳌头的那种。他的名头十分响亮，跨越各年龄层的崇拜者众多，各家媒体铆足了劲吹捧，什么“明日之星”，什么“联邦的未来”，什么“军神现世”……
　　可吹得越响，后来打脸就越狠。
　　当秦渊觉醒失败的消息传出时，风向陡然调转，各家媒体都开始疯狂删文，恨不得把自己吹出去的话撕烂了吞下去。
　　想起这些，辅导员就忍不住想摇头。
　　从秦老爷子严峻的脸色就能看出来，这次他来多半还是为了秦渊留级的事。
　　这已经是第三年了，据说元城高校的校长早年是他带过的兵，可再深厚的恩情，又怎么禁得住这种消耗法？
　　辅导员一边带路，一边用眼角余光瞅秦渊。
　　高挑的黑发青年走在稍微落后的位置，微长的额发随风飘动，乌黑的眸子从碎发间隙中露出，神色虽然温和，眸光却是黯淡的。
　　五官很俊朗，尤其眼窝和鼻梁的轮廓，跟秦上校如出一辙地深邃。
　　辅导员记得早些年青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鲜衣怒马，神采飞扬，从训练场里杀出来时，眼角眉梢都染着令人心悸的英气。
　　可如今三年过去，他像是一块顽石被磨平了棱角，散去锋芒，整个人变得内敛而清润。
　　而且肤色苍白得厉害。
　　带几丝鲜明的病态，嘴唇也看不出什么血色，抬手撩开眼前碎发时，辅导员看到他泛青的手腕，指尖比脸色还要更白几分。
　　想起这人觉醒失败之后，身体也虚弱伤残的传言，辅导员心中不由得又涌上一股惋惜。
　　……唉。
　　世事难料，天意弄人啊。
　　……
　　顾琼生和周晴选择今天突破记录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但随着她们的成绩显示在训练室外面的屏幕上，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抬头一瞄，顿时愣住。
　　“顾琼生，周晴？”
　　“13……啊，14分钟了？！”
　　双人模式可不比单人模式，为了防止大佬带小朋友刷关的行为出现，双人模式增加了更多虫族，对于挑战者的配合度要求也更高，难度上绝对是1+1远大于2。
　　训练室外渐渐围了一圈人。
　　学生们惊异地望着屏幕：“顾琼生我还能理解，那个周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好像……是F班的学员。”
　　“什么？搞笑呢，顾琼生都已经是F了，她们两个F级闯双人关，还闯到了14分钟？”
　　“你冲我嚷嚷干什么？我也很迷惑啊，可是情况分明就是这样……”
　　纷纷扰扰，嘈杂声四起。
　　围在训练场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中有人抬头瞄了一眼，神色大变，急匆匆朝F班的方向冲去，猛地推开门大喊：“顾琼生去了，她真的带周晴去了！”
　　班上学生们“唰”地抬头。
　　来报信的人面颊泛红，嗓音激动。
　　“已经14……不，15分钟了，还没出来。”他呼吸急促，“双人模式，说不定真的可以通关——”
　　教室前端，谭耀猛地抬头！
　　他眼底跃动着难以置信的光，惊疑和紧张在心底几乎搅成一锅粥。
　　努力定了定心神，谭耀一挥手。
　　“走，咱们去训练场。”
　　作者有话说：
　　男主小可怜终于出场啦


第16章 
　　“几分钟了？”
　　“……18分钟。”
　　“嘶，这个成绩……她们不会真是冲着通关去的吧？”
　　阳光灼灼，微风徐徐。
　　训练场外的人越围越多，很快F班的大部队来了，在谭耀的带领下，他们几乎全班出动，人头攒动，像一股黑色的浪潮。
　　人潮之中，一撮红毛格外显眼。
　　谭耀是第一个冲到训练场的，此刻顾琼生和周晴的训练已经到了尾声，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18m21s”的黑色大字，久久没能出声。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戳他，嗓音虽小，却压抑不住地激动：“谭耀，啊不谭哥！你跟周晴来自同一个荒星是吗，你对她一定很熟悉吧！”
　　“她有可能通过吗？她已经突破了吗？”
　　谭耀被旁边的F班男生拽得摇摇晃晃，眼底满是茫然。
　　……他怎么知道？
　　他上哪儿去知道！
　　谭耀的眼角疯狂抽动。
　　对于两个F级打通双人模式这件事，他理智上是一百个不相信，可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计时器的秒针疯狂跳动，仿佛两个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身影。
　　真的……有可能吗？
　　F级，也有可能吗？
　　那么一瞬间，谭耀突然犹豫了。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期待看到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结果。是顾琼生和周晴中途落败、铩羽而归？还是她们一鼓作气，当真打出F班史无前例的好成绩？
　　……扑通，扑通。
　　思绪被渐渐沸腾的热血淹没，谭耀只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穿透耳膜，震耳欲聋。
　　扑通，扑通！
　　旁边的F班学生也如出一辙地激动。
　　他们对顾琼生不熟，哪怕对方废了，也依旧给他们一种高高在上不可攀望的压迫感——
　　但是他们熟悉周晴。
　　瘦小的，内向的，在平庸的F班中也仿佛小透明一般的……周晴！
　　就在一周前，她还与他们一起缩在教室内学习烹饪和器械维修，对学校中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对于联盟大考不抱任何希望。
　　他们像一群蜷缩在泥潭中的虫，带着满身的疲沓和麻木，堵上耳朵，闭上眼睛，将头深深地埋入沼泽，假装看不见外面蔚蓝的天空。
　　可是顾琼生来了。
　　她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雄赳赳气昂昂冲进泥潭中，非但没被淤泥淹没，反而挥舞着洁白的羽翅，要把他们拖去明媚的阳光中。
　　第一个被拖走的，是周晴。
　　污浊的泥潭中，有一只虫怯生生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20分钟了！”
　　“快了吧，这肯定快到最后一关了吧！”
　　精神恍惚的谭耀突然被身边人的叫喊声拉回现实。
　　F班的学生们顶着一张张红通通的脸，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加油！”
　　“冲啊，通关！”
　　“呜哈哈哈想不到我还能看到这一天，冲冲冲，F班加油！”
　　喊声从一开始的稀稀落落，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
　　其余几个班级的学生混在里面，莫名地感觉浑身不自在。
　　有B班的人小声嘟囔：“什么啊，不就是双人模式20分钟吗，咱们班也有人能做到啊。”
　　这群人怎么激动得像是从没吃过肉的狼一样？
　　也有人不屑地撇撇嘴：“20分钟而已，最后一关能不能过还不一定呢。”
　　“你们有谁见过最后一关吗，知道最后关卡的敌人是什么吗？”
　　“没打到过……但我听A班的人说，最后一关特别难，比前面所有轮加起来还要难。”
　　谭耀神色恍惚。
　　特别……难吗？
　　他微微抬头，乖张的红发在风中飘荡，定定地盯住训练室外的光屏，看着那上面秒针跳动，20m14s，20m15s，20m16s……
　　“……加油。”
　　下意识地，谭耀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几日里与顾琼生明争暗斗，对方侧首时流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浅褐色的眸中笑意流转，眼底落着碎光。
　　还有周晴，跟随在顾琼生身后的周晴。
　　那个他熟悉的、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生，瘦瘦小小像只瘦骨嶙峋的猫。可现在她正手持武器，在难度系数超高的训练场内大杀特杀！
　　“……加油！”
　　谭耀不由自主攥紧了拳。
　　“加油！！”
　　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附近教学楼里的学生都听到了高亢的加油声，纷纷惊异地推开窗户。
　　“怎么回事，瞎喊什么，F班这是过大年呢？”
　　“几月份啊，哪个荒星也没有这个点过年的规矩吧。”
　　“……一群疯子，莫名其妙。”
　　“诶等等，好像是训练室那边传来的。”
　　“训练室……你让我有种不妙的预感，该不会又是……”
　　越来越多的学生汇聚在训练室外，望着飞窜的训练时长错愕又惊叹。
　　他们的声音笼罩了小半个校园，正前往校长室的秦上将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抬起头：“什么声音？”
　　辅导员急匆匆跟在他身后，抬手摸汗：“哎呀，孩子们嘛，训练起来总有些吵闹，秦上将您别介意。”
　　秦上将眉头微皱：“听这声音，好像是……加油？”
　　他回过头，复杂的目光落在后方的秦渊身上，开口时声音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想不想过去看看？”
　　秦渊神色平静。
　　他说：“都行。”
　　……
　　秦上将一行人来到训练室外时，群众的气氛已经到了高亢的巅峰。
　　尤其F班一群人，望着光屏的目光灼灼，每个人双眼都是亮的。
　　就连谭耀也亢奋得面色发红。
　　他感到久违的热血在体内沸腾，指尖的神经末梢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正如他在顾琼生面前所说的那样，难道他们费尽千辛万苦考入军事高校，不是想要成为战士吗？
　　“加油！”
　　加油，加油啊！
　　带着周晴，闯过那超难的最后一关，告诉他们F级真的可以！
　　秦上将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片气势盎然的场景，也忍不住舒展眉头。
　　“倒有几分军事高校的样子。”他摸着满是胡渣的下巴，“这些孩子，都是元城高校的精英吧？”
　　辅导员：“……”
　　辅导员满头大汗：“呃，秦上校，这些都是……F班的学生。”
　　秦上将诧异：“F班？”
　　“是我在的班级。”
　　秦渊的声音从后方飘来，他的嗓音很好听，清冽而富有磁性：“自从第二十八版教育法案出台后，联邦各高校会按照潜力等级给学生分班，S级暂且不论，A级为最佳，F班最差。”
　　“之所以没把F班的学生们赶出去，大概是为了杀鸡儆猴，用这些人的落魄让其他班级的学生产生危机感，从而激励所有人奋发向前。”
　　“至于被杀的这些鸡……”
　　他目光微移，落在围成一圈的F班学生身上，嗓音滞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日子很难熬吧。”
　　气氛瞬间变得沉闷。
　　辅导员眼瞅着秦上将的脸变得阴沉，强大的精神力气场扑面而来，整个人只觉得苦不堪言。
　　苍了天了，早知道这一老一小这么难伺候，打死他都不会接接待这活儿！
　　他勉强挤出笑脸：“那什么，秦上将，秦同学，你们还不知道吧？”
　　“现在正在训练场里的学员叫顾琼生，也是前几日刚刚觉醒失败，但她凭借F级的精神力，却打通了高级训练场呢，现在……看样子正在冲击高级双人模式呢！”
　　话音未落，秦老爷子和秦渊刷地回头。
　　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觉醒失败？”
　　“……也？”


第17章 
　　觉醒失败，在早些年间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那时联邦各项技术都不成熟，对于精神力的探索也处于摸石头过河的阶段，幸而有一群科学家身先士卒，与一群自愿成为志愿者的士兵合作，在五年前顺利研制成了X504特质药剂，也就是俗称的觉醒药剂。
　　在那之后，觉醒失败就成了小概率事件。
　　可再怎么小概率，失败事件每年依旧会发生，与之相比，秦上将更震惊的是失败落到F级的女孩，仍能发挥出D级甚至逼近C级的实力。
　　连秦渊也稍稍凝神，目光不再如浮萍般空落，而是径直望向不远处的训练场。
　　辅导员见他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顿时更加卖力：“那个女生的体质很奇特，能够快速恢复精神力，似乎还有成为治疗师的天赋……”
　　“治疗师吗，倒也是个好去处。”
　　秦上将点点头，神色却有些不以为然。
　　联邦中的治疗师地位实在不高，在他这种军团上将眼里，跟普通的后勤兵也没有区别。
　　“就是可惜了些。”秦上将琢磨片刻，又忍不住咋舌，“快速回复……很强的精神力特质啊。”
　　怎么就觉醒失败了？
　　辅导员苦笑：“谁说不是呢？”
　　两人交流期间，训练场上的计时器飞速跳动，很快来到了25分钟。
　　这是一道分水岭。
　　能坚持到这个时间，训练场中的两人肯定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
　　秦渊安静地望着计时器，心中渐渐浮起涟漪。
　　三年前，他曾独自一人杀穿这里所有测试项目，包括双人模式。记忆中战斗的战栗感袭来，青年的右手下意识攥紧，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微微鼓起。
　　如果学校的训练室没有变化，他记得最后一关是……
　　训练场内。
　　终于来到最后一轮的顾琼生和周晴，看着眼前的场景，倒抽一口冷气。
　　被重重巨锋刀虫和脑花虫围在中央的，是一个半人高的新种虫族。
　　通体幽蓝，却在能量运转后迅速转为半透明状，身体软烂如泥，在考核开始的刹那迅速与环境融为一体，十分巧妙，极难察觉。
　　攻击力也十分特殊，它能发出一股强力的电磁波，精准破坏人类目前研制的所有机械，也直接攻击战士的大脑。
　　它是虫族战斗小队的绝对核心，星际战场上的死敌，战胜虫族大军的关键——
　　静默虫。
　　十年前，让联邦十万星舰全军覆没，百万将士尸骨无存的罪魁祸首。
　　刚一露面，顾琼生和周晴就感到大脑一股针扎似的刺痛。
　　她们忙用精神力护住头部，可那股锋锐的危机感仍然久久萦绕，就像是一柄尖刀悬挂在脑袋上空，随时有可能狠狠切下！
　　精神已经十分疲惫的周晴有点心慌，下意识扭头去看顾琼生：“琼生姐，咱们……还打吗？”
　　顾琼生眉头微皱。
　　为了这次通关，她特意把升级LV4的机会攒下，以便在通关过程中回一管蓝条。可双人模式的高级训练场终归不可小觑，哪怕二次回满的蓝条，现在也只剩下一半。
　　顾琼生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飞快扫过，思索着破局之法。她眼角余光瞥到系统提示上，在【剩余技能点：3】上停顿片刻，目光倏地一凝。
　　差点忘了，3点可以学习新技能！
　　她忙把系统技能树点开，顺着“小治愈术·爆裂”朝上，很快锁定了一个分支。
　　【技能：治愈闪光】
　　【技能效果：从施术者身上发射光点，在血量/精力最低的五名队友间弹射并以100点/s进行持续回复，期间光点穿过敌人，则造成穿透伤，攻击力500点，时长1分钟。】
　　持续回血的群奶技！
　　还能打出伤害！
　　顾琼生当机立断：“学习！”
　　【嘀，已学习技能“治愈闪光”】
　　【技能品质：普通】
　　【提升所需熟练度：0/1000】
　　光芒大作！
　　周晴只觉得身躯一颤，像是有什么从背后弹来，没入她体内。
　　那是一股温暖治愈的热流，与之前炽热的能量不同，这股力量缓缓地在她体内游荡，出乎意料地持久，渐渐滋补着她力竭的经脉。
　　枯竭的精神力也在慢慢回升，像是春日冰雪初融，潺潺山涧在林间欢快地流淌，滋润土地，滋养万物。
　　好神奇……她惊喜地抬起头。
　　顾琼生冲她眨了下眼睛。
　　“继续？”
　　周晴深吸口气：“继续！”
　　两人精神抖擞，再度朝虫子冲去。
　　周晴看不到，但顾琼生清晰地看到光芒从她身上弹出，如弹珠般在两人之间跳跃，每一次弹跳都带来一股治愈之力，让她们的进攻有了更充足的底气。
　　最关键的是……在光团穿过某处时，空无一物的半空突然变得扭曲。
　　有什么透明的东西趴在那里，被弹跳的光团穿透、灼烧，发出痛苦的嘶鸣。
　　顾琼生眼前一亮：“这里！”
　　是静默虫！
　　它藏得极好，肉眼几乎完全无法看破，可光团在溅射时恰好从它体内穿过，暴露了它的位置！
　　周晴还没反应过来，顾琼生已经飞身而上。
　　她动作矫健，利落地从一众巨锋刀虫之间闪过，身形迅疾如闪电，修长浑圆的长腿猛地一踢，借助旁边巨虫甲壳的反弹之力，奋力跃上半空！
　　匕首划破半空，火花迸射！
　　“咻——！！！”
　　……
　　训练场外，计时器猝然停滞。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悄然切换。
　　【已通关】
　　简单干脆。
　　却震撼人心。
　　全场静默。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一声尖叫突然从训练场外响起，随即像是开了闸，尖叫和欢呼如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们通关了！她们真的通关了！”
　　“万岁！”
　　“呜呼，周晴也可以！她是真真正正的F级啊！”
　　“她可以……那我也可以吗，我，我也可以……”
　　“我们也可以啊！”
　　有人激动地捂住脸，可指缝间露出的半张面颊早已通红一片，学生们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光屏上硕大的【已通关】三个字像是一把火，呼啦啦在他们心中点燃，烧透淤泥，点亮他们深藏已久的期盼。
　　难道他们是生来就想做吊车尾的吗？
　　不，不是的，他们只是看不到希望！
　　但是这一刻，真的有人把希望捧到了他们面前。
　　那么耀眼，像一束开天辟地的光，要焚尽这世间所有不甘。
　　一直以来，F班都是整个校园里的小透明。
　　其他班学生走路都要绕开这一角，人人都传F班风水不好，粘了要走霉运。
　　F班学生们默默地忍着，承受着，变得越来越孤独，也越来越沉默。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他们身为F级，竟然也可以大放光彩！
　　训练结束，模拟舱弹出。
　　学生们蜂拥着围上去，一双双眼睛亮得发光。
　　顾琼生刚一摘下控制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她愣了一瞬，旋即唇角绽放笑容：“大家都来啦？”
　　学生们疯狂点头。
　　有人急不可耐地喊：“顾琼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晴还是F级吗？她的精神力真的提升了吗？”
　　顾琼生挑了下眉，没直接回答，而是冲周晴眨了眨眼。
　　周晴会意，起身走到训练场角落的测试区，将手放在精神力测量仪上，双眼微阖。
　　一抹白光在测量仪上亮起，在学生们紧张兮兮的目光中，渐渐上涨，节节攀升——最终在标识为E的分界点上停下。
　　人群的呼吸滞了一瞬。
　　600能量点。
　　……E级！
　　虽然只是刚刚抵达E级的门槛，但起码也比最开始增长了许多！
　　人潮瞬间沸腾。
　　F班学生们都面颊滚烫，望向顾琼生，许多人心跳加速得厉害，嘴唇张合，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
　　激动，后悔，歉意，惭愧……众多情绪在心中纠缠，让他们一个个都羞红了脸。
　　顾琼生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我说能在联盟大考之前让你们成为E级，甚至D级，我没说谎吧？”
　　学生们呼吸急促，疯狂摇头。
　　“只要大家从今天开始努力，我的保证依旧有效，”顾琼生微微歪头，“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训练——谭耀，你愿意吗？”
　　杂在人群中，突然被点名的谭耀顿时一愣。
　　他的嘴角抽了几下，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迎着顾琼生似笑非笑的神情，别扭地偏过头。
　　“切，我干嘛要跟你一起训练……”
　　声音越来越小。
　　旁边人笑着起哄，攀住谭耀肩膀：“哎呀他肯定愿意的。顾琼生你别理他，他这人就是别扭，刚才你在里面，他还给你加油来着，喊得可大声了。”
　　谭耀：“……”
　　谭耀整张脸刷地红了。
　　“什、什么加油，胡说八道！”他又羞又恼，“别胡说，我没有！”
　　那人却揶揄：“嘴硬呢，你听听这小嗓子哑的。”
　　谭耀：“……！”
　　他冲那人怒目而视，耳根却早就红透了，整个人跟那撮红毛差不多。
　　学生们哈哈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笑声越来越响，随着风声飘向远方。
　　人群外，秦上将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知道奋进，都是好孩子啊。”他沉声感叹，“这样的孩子，放到F班可惜了。”
　　辅导员右眼皮跳个不停，忙凑上前说：“学校有转班机制，如果F班学员实力有巨大突破，可以转入靠前的班级。”
　　秦上将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我跟你们校长说去。走吧秦渊，已经不早了……秦渊？”
　　两人回头，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一段，秦渊却仍站在原地。
　　青年双手揣兜，微微侧头，深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顾琼生身上，有些出神。
　　人群中央的少女正与旁边人笑作一团，清隽的眸中泛起微光，色泽犹如鎏金，扎起的马尾长发飘扬。
　　犀利的风擦过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风声呼啸，撩起秦渊白衬衣的一角。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过身。
　　“来了。”


第18章 
　　顾琼生与周晴打穿双人模式的事，很快传遍了整座学校。
　　许多人都惊呆了。
　　顾琼生就算了，周晴又是什么鬼？
　　什么犄角旮旯钻出来的人，竟然也能打通双人模式？
　　关键是……那周晴在一周之前，还是个F班的小透明。
　　有人把她一年前的精神力测试考核结果翻出来看了一眼：378点。好家伙，在整所学校里都是垫底的存在。
　　而通关之后，周晴的测试结果显示是600点。
　　涨了将近一倍。
　　这难道是顾琼生的功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A班中，听说这事的卢元基在教室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口中振振有词。
　　“就算是神仙在世，也不可能短短七天把精神力提升200多。我看应该是那个周晴这一年里开窍了，精神力增长了不少，她们打了个信息差，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想想，凌凯旋那家伙都快B级了，一个周精神力才涨多少点？10点，还是20点？50点顶天了吧！”
　　“他是咱们元城高校的第一，连他都不可能提升那么快，顾琼生可能吗？周晴可能吗？”
　　“或者说自从精神力战士出现，精神力蹿升这么快的天才存在过吗？”
　　他说得吐沫横飞，一旁的盛章懒洋洋趴在桌上，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抬头，举起右手。
　　“谁说没有？”
　　卢元基倏地扭头，眉头紧皱。
　　“……谁？”
　　盛章随手挠着后脑勺，把短发挠成乱糟糟一团，双眼微微眯起：“唔……我还真想到一个。”
　　“秦渊，听说过没？”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慢慢地说：“好像因为精神力蹿升太快，不得不跳级入学……三年前吧，他在咱们元城高校念书，还没觉醒时精神力就已经跨过了A级门槛。”
　　“据说他什么都不做，精神力都涨的飞快，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当时超多人看好他，认为他觉醒之后，能刷新人类目前测算的精神力上限，从S级变为SSS级什么的。”
　　“然后人类杀虫族就像杀真正的虫子一样简单了，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樯橹灰飞烟灭？”
　　卢元基：“……”
　　他深吸口气：“我有点印象，前几年吹得特别厉害的一个天才，对吧？”
　　“天才”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我记得后来他觉醒失败，A级掉到了F级，然后这个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估计是羞愧得再也不敢露面……我说盛章啊，拿这种垃圾来举反例有意思吗？咱们现在讨论的是顾琼生不可能帮助周晴快速突破，绝对不、可、能！”
　　盛章：“……哦。”
　　盛章无聊地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在桌上趴下，随手捞过一根原子笔。
　　卢元基还在教室里转圈圈。
　　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阴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里一边念叨着“不可能”，一边咬牙切齿地念顾琼生的名字。
　　盛章听着他的碎碎念，原子笔在桌上随手勾勒出一副草图。
　　身姿纤细，曲线完美，利落的马尾在空中甩出曼妙的弧，手中匕首反握，刀尖缀着一缕光。
　　是个少女的轮廓。
　　卢元基余光瞥了一眼，脸色登时黑了。
　　“擦掉擦掉，你干嘛呢？”
　　盛章耸耸肩，无所谓地将屏幕上的草图擦掉，原子笔在掌心转了几下，随手扔到一边。
　　不过片刻后，他有些好奇地开口：“对了卢哥，你怎么总跟顾琼生过不去啊？”
　　“是有什么恩怨吗？”
　　卢元基的神色顿时一僵。
　　他的眸光有些暗沉，脸色难看极了，沉默片刻后才嗤笑一声：“没什么。”
　　“我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仅此而已。”
　　盛章眨眨眼睛。
　　他还想追问什么，教室的门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砰！”
　　赵青可呼吸急促地冲进来，一张俏脸煞白煞白，径直冲到卢元基面前：“不好，不好了……”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精心修剪的刘海都凌乱了几分，瞳孔微缩，眸光闪烁个不停。
　　卢元基莫名其妙，抬头看她：“怎么？”
　　还有什么消息，能比两个F班弱鸡打穿双人模式更糟糕？
　　赵青可脸色发白，艰难地开口：“刚才我在校长室门外，里面的人在讨论教育部的最新政策，说是要把特招名额全部收回，改成加分制。”
　　“而且名额不再由学校分配，而是以校际联赛的成绩选定。”
　　她停顿片刻，牙尖咬紧下唇。
　　“是不是说……我们的名额要泡汤了？”
　　卢元基：“……”
　　卧槽！
　　……
　　校际联赛，是天元星上六所军事高校之间的联合比赛，通常会在联盟大考的一到两个月前举行。
　　比赛模式会向前几年的大考靠拢，相当于提前练兵，既让学生们对自己的水准心里有数，又让他们提前感受大考氛围，免得踏上考场时紧张。
　　一般来说，这场比赛是天元星内部的比拼。
　　但是今年，显然有了新的变化。
　　“听说这次特别严格，军部会派人来学校做考官，考试模式会完全颠覆。战争学院的人也会来，根据学生的现场表现，直接赋予额外加分。”
　　赵青可像只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说话也有气无力。
　　煞费苦心搞到的特招名额，才刚到手一周，都没捂热乎，就被一纸政策废了个干净。
　　赵青可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不甘和不舍绞得她心力交瘁。尤其因为这事，她狠下心跟顾琼生闹掰，在同学面前搞出个大笑话，整个人形象尽毁。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干事？！
　　赵青可肉痛得要死，胸口都隐隐作痛：“重新划分……唉，不知道他们会给出多少。”
　　第一战争学院太抢手了，整个星系所有高校23亿备考生都在争，哪怕赵青可，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考上。
　　万一大考那天状态不好，发挥不佳呢？
　　该死的，究竟是哪个混蛋提出的改政策，简直就是不给她留活路。
　　卢元基也有些不安：“加分……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不知道会给每个人加多少分？”
　　“应该不会太少。”
　　盛章靠在椅背上，懒懒地支着下巴：“晨曦军团全军覆没，联邦损失惨重，新军团的组建迫在眉睫……特招改革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了，前线吃紧，他们迫不及待想要一批新兵。”
　　“啧，战争学院应该是想扩招，多些人上战场，起码也多些炮灰嘛。”
　　其余两人：“……”
　　“啊，抱歉抱歉。”
　　盛章反应过来，歉意地冲他们笑了一下：“开个玩笑，炮灰什么的，别介意。”
　　卢元基：“……你还是闭嘴吧。”
　　他焦虑地转过头，望向蔚蓝的窗外。
　　阳光很好，天光明媚，却无端让卢元基觉得十分刺眼。
　　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安静地思索一会儿，卢元基突然又开口：
　　“凌凯旋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还有一章~


第19章 
　　凌凯旋是个奇人。
　　首先他很厉害，非常厉害，是元城高校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挂着许多标签，譬如说独行侠、训练狂人、超级偏科生——武课通通满分，文科全部挂科的那种。
　　打模拟赛杀得整个小组人仰马翻涕泗横流，回头就能潇洒地把零分试卷拍在老师桌上，辅导员苦口婆心劝导了一下午，得到的回复却只有一句：“懒得填，耽误我训练了。”
　　如果没有特招名额，这种人去参加联盟大考，怕是要撞个头破血流。
　　虽然联邦更重视武科，但是文化课也有及格的门槛分呀。
　　思索片刻，卢元基神色稍稍舒缓，慢慢道：“算了，无所谓，我又不需要跟他比……咳咳，我是说，反正这种校际联赛跟F班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用担心，咱们使出全力，努力争取加分就好。”
　　特招名额作废的消息虽然让人焦虑，可卢元基转念一想，这事他用不着急，有人比他更着急。
　　至于顾琼生，扎在F班里的顾琼生。
　　就让她带着那群废物玩过家家去吧！
　　卢元基脸色变幻不断，一会儿暗笑，一会儿冷哼，眸光也闪烁不定。
　　盛章看在眼里，顿时更加好奇：“卢哥，你也太关注F班了吧。不对，是太关注顾琼生了，她到底干了什么，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吗？”
　　卢元基的眼角抽搐了一瞬，面容紧绷：“……没有，闭嘴。”
　　“不对不对，”盛章连连摇头，“以前你俩排名第二第三，虽然说也会互相比拼，但火药味可没现在这么浓。我想想……好像是从上个月开始，上个月卢哥你通关单人模式之后……”
　　卢元基额角青筋直跳。
　　上个月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中浮现，青年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紧攥成拳。
　　一股浓稠如浪潮的痛苦感刹那间淹没了他，挣扎，恐惧，愤怒，无助……最终汇聚成一股苦涩的寒流，悄然吞噬他的内心。
　　“什么也没有，”他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冷冰冰开口，“别瞎猜了，都训练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门。
　　脚下生风，逃跑似的。
　　……
　　F班。
　　顾琼生踏入班级大门时，立即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意志上的变化，连带着整个班级都像是活了过来，学生们抬头时眼睛都是亮的，麻木和倦怠从他们身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兴奋。
　　其他班级的人或许还心存质疑，但与周晴相处许久的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淤泥中第一次有虫抬头望向天空，便破茧成了色彩斑斓的蝴蝶。
　　那么耀眼，整个泥潭都注定因此沸腾。
　　“大家早啊。”
　　顾琼生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路过谭耀的座位时，不经意地侧了侧头：“嗨，看什么呢——《论精神力冥想法》？”
　　谭耀脸上倏地一红，忙伸手挡住眼前的蓝色屏幕：“随、随便看看。”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半分关掉的意思。
　　顾琼生笑眯眯地看着。
　　等回到座位上，顾琼生突然惊讶地发现，她的座位上塞满了各种小礼物。
　　礼物大多是亲手做的，都很精致，附带着漂亮的小卡片，卡片上写满了字，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都是一个信息：对不起。
　　周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昨天回去后，大家想起之前跟你说过的话，都觉得很惭愧，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讲……”
　　顾琼生微微侧头：“唔，惭愧就对了。”
　　算这些人还有点良心。
　　她拿起卡片，轻声说：“也不用给我这些，他们真正应该愧对的不是我，是提供给他们训练条件的学校。”
　　“如果真的感到愧疚，就把它转化成训练的动力吧。”
　　第二堂课是对练课，F班破天荒地全员出动，齐刷刷往战斗场走。
　　周晴看在眼里，也忍不住激动地拉拉顾琼生：“琼生姐，好厉害啊，你这样一搞，全班31……不，30个人都来了！”
　　顾琼生点点头。
　　这样才是一个积极向上、奋发进取的氛围嘛。
　　不过……顾琼生默数了一会儿，疑惑道：“咱们班是30人吗？”
　　她怎么记得不止这些？
　　周晴犹豫片刻：“唔……其实是31个，但那个人很少来班级，所以我们一般不算他。”
　　顾琼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
　　等她把F班都奶上D级，最后那人见了，应该会马上跑来加入他们吧。
　　训练很快开始。
　　F班学生们显然下过苦功，基本功都很扎实，而且这一次也铆足了劲儿，哪怕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也依旧咬牙坚持。
　　顾琼生的话音回荡在他们耳边。
　　人生的转折点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努力拼一下？
　　为联邦，为人类，为了自己和家人，拼了！
　　他们的精神力都不超过500点，没过多久精神力就已经耗尽，一个个脸色发白，咬牙苦撑。
　　然后……
　　“圣光！”
　　技能·治愈闪光，发动！
　　常人看不到的光点在人群之中弹跳，没入一个又一个学生的体内。学生们惊奇地发现，已经到了极限的经脉之内，竟又奇迹般地涌出一股股新生力量。
　　这也太、太神奇了吧！
　　无数目光刹那间聚焦在顾琼生身上，视线中央，少女狡黠地笑了一下，双手合十放在身前。
　　“虽然我觉醒失败，但其实在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拥有了精神力特质。”
　　这是顾琼生一早就为自己想好的借口。
　　许多人在觉醒之后，精神力会演化出不同的特质，有的能化为火焰，有的能化作飓风，甚至还有人拥有神奇的控制技——那么她拥有一个治疗特质，又何尝不可？
　　“治疗大家，让大家快速恢复精神力，这就是我的特质了，可以成为帮助大家训练的秘密武器。”
　　“但我的力量也会枯竭，所以拜托，不要外传。”
　　一定一定！
　　学生们疯狂点头。
　　谁也不是傻子，刚刚感受到顾琼生的“精神力治疗术”，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这股力量的妙用。
　　对于迫切需要希望的F班学生来说，就像是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在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之际，突然看到一片葱翠的绿洲。
　　草木葳蕤，绿水环绕，流淌的清泉发出银铃般的脆响，他们疯狂地冲上前去，掬起一捧泉水——
　　甘甜得令人沉醉。
　　所有人看顾琼生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连同谭耀在内。
　　许多人在心底唾弃自己：天赋差就算了，怎么连眼力都那么差？
　　那么粗、那么粗一条大腿摆在面前，非但不知道抱，还往外推拒。
　　白白让周晴抢了先机！
　　还好顾琼生胸怀宽广，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要不然，要不然……他们就硬生生把自己唯一的希望逼走了！
　　学生们心底的愧疚和感激愈发强烈，火辣辣的阳光晒在脸上，映得他们满脸通红。
　　许多人都在心底暗暗发誓：
　　——从今天起，顾琼生就是我的女神，她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
　　旋即，更加发狠地投入练习。
　　不得不说，F班学生只是一直没得到机会而已。真正发起狠来，他们的训练强度比许多A班生还要强，妥妥的训练不要命系列。
　　过去数年内积攒的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通通爆发。
　　学生们使出吃奶的劲儿，疯狂地训练、训练、训练，丝毫不顾身体的损伤。
　　有这股近乎疯狂的精神意志加持，再加上顾琼生的“治疗进境法”，他们的潜力会比其他班级学生更高。
　　而顾琼生看着系统后台不断上窜的熟练度，心底乐开了花。
　　因为她发现，技能的熟练度竟然不是以技能释放次数计算，而是以治疗人数来计算的。
　　她的第一个技能是单奶，奶一下只能涨1点熟练度，可对于第二个群疗技能来说，光团在人群中弹来弹去，每穿过一个人的身体，就能带给她一声悦耳的【熟练度+1】。
　　速度比她只奶自己和周晴快多了。
　　简直不要太赞！
　　更重要的是，在把全班同学都奶了一遍后，顾琼生耳边响起新的提示音：
　　【嘀，人物升级成功】
　　【当前等级：LV5】
　　【技能点+1】
　　【恭喜达到LV5！赠送免费抽奖机会x1！】
　　【新功能“天赋”已开启，是否抽取人物天赋？】
　　天赋？
　　顾琼生有些茫然。
　　这不是她的设计，而和“组队”经验加成一样，是游戏本身的设定。
　　游戏的卡池是个天坑，其他部分相对而言要良心一些，只除了这个【天赋】模块——之前顾琼生听说，一些大佬为了抽到最稀少最顶尖的金色天赋，大把的648打水漂似的往里扔。
　　但金色天赋概率之低，比抽取人物还要难很多。
　　妥妥的策划不当人系列。
　　可那是完整游戏内才有的设计，她这个半成品的人物面板，也能抽系统的卡池吗？
　　顾琼生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
　　她记得这游戏只在初次升到5级时赠送一次免费抽奖机会，再往后要么氪，要么肝。她这没钱氪也没处肝的，恐怕这一次就是永恒了。
　　搓手搓手，脱非入欧！
　　深吸口气，顾琼生紧张兮兮地按下“抽取”按钮。
　　一个硕大的转盘在她眼前浮现，指针飞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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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的预收求一下收藏《救世从位面小卖部开始》
　　生在灵气复苏的时代，唐霖霖却被检测出毫无习武资质，无奈，她回到家乡小县城，接手了爷爷的小卖铺。
　　卖点杂货，搞搞电商，本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了，结果某一天被战斗波及，她跟小卖铺一起穿梭到了异界？
　　看着天上来来往往的御剑修士，唐霖霖紧张兮兮，抖着手摆出小黑板。
　　【今日特价商品：二手旧书。】
　　【十元一本，售完为止】
　　路过的修士随手拿起，扫了一眼——
　　唔？
　　靠着卖小说，唐霖霖赚到了1000灵石。
　　足够把一个废柴堆成天才。
　　随后她发现，这只是异界万千位面中的一个。
　　小卖铺还能去往更多千奇百怪的位面，把重要的资源通通带回家乡。
　　……
　　新历178年，灵气复苏。
　　秘境骤现，魔族横行，肆意杀戮无辜民众，人类世界被骤然卷入无边战火之中。
　　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下，突然有人声称——从一家网店买到了能修炼的人族功法？
　　还有黑科技防御罩？
　　魔法药剂？
　　超能激发石？
　　太空母舰？
　　整个人族高层都惊了。
　　卧槽，这是哪路神仙开的网店？
　　神仙你好，神仙救命！
　　……
　　后来，魔族对人类发起总攻。
　　魔族预言家以命占卜，得出人族希望命脉的位置。大军袭来，声势浩大——发现了一家小卖铺。
　　魔族：“？？？”
　　这他妈是人类希望命脉？
　　他们试探着攻击了一下，然后——
　　三天三夜的强攻，连小卖铺的门都没破坏。
　　门后，面对手机消息的轮番轰炸，心有余悸的唐霖霖虚弱地发出一个笑脸：
　　“别问，问就是最强防御。”


第20章 
　　指针飞速旋转, 速度渐渐放缓，朝着一块狭小的, 金灿灿的扇形指去——
　　顾琼生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上, 耳边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刺耳的提示音却突然传出：
　　【嘀！系统故障，未检测到卡池！】
　　刚刚激动起来的顾琼生：“……”
　　一口气差点岔进肺里。
　　“什么嘛。”
　　顾琼生皱着眉, 想要关上系统界面：“没这功能就不要弹提示框啊，先给人希望再翻脸不认最讨厌了……”
　　【嘀, 故障修复中……线路未连接……】
　　【正在启用备份数据库……天赋随机分配中……嘀嘀嘀, 数据唯一……】
　　【恭喜获得人物天赋·治愈之魂！】
　　顾琼生触在系统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滞。
　　愣了一瞬，她的双眼惊喜地睁大。
　　这是卡bug了吗？
　　还真给她卡出个天赋来？
　　顾琼生忙点进去看。
　　【人物天赋：治愈之魂（已镶嵌）】
　　【稀有度：？？？】
　　【等级：？？？】
　　【充能方式：每三天自动+1，直到上限】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效果描述：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希望。天命的治愈系啊，去拥抱那些急需拯救的灵魂吧！】
　　系统果然出了问题，与天赋相关的各种描述项都是一串问号，顾琼生连天赋是什么稀有度都看不出。
　　不过最普通的天赋，也总比没有强。
　　白捡的便宜，她不挑。
　　再说这天赋……效果看上去还挺玄乎。
　　顾琼生看着屏幕上技能效果那一行小字, 支着下巴，沉思了许久。
　　……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作用。
　　她记得游戏里的天赋效果都很明确，什么攻击力提升30％, 什么暴击率提升20％……反正没见过这种言辞含糊的东西。
　　就挺奇怪的。
　　要不, 试一试？
　　看着剩余10次使用次数, 顾琼生心里充满了拿到新玩具的兴奋感。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呼喊：“激活天赋？”
　　【嘀, 天赋·治愈之魂已激活】
　　【剩余使用时间60s, 59s, 58s……】
　　竟然只有1分钟的使用时间。
　　顾琼生忙沉下心，细细感受。
　　光明敛去，眼前像是被一块黑布蒙住，视野中一片漆黑，声音也如潮水般褪去，耳畔一片寂静。
　　可慢慢地，黑暗之中浮现出许多气泡，大大小小，色彩斑斓，轻盈地飘荡在空中，随风悬浮飞舞。
　　顾琼生好奇地打量着。
　　冥冥之中，一股强烈的直觉在心底涌现。
　　她能够判断出每个气泡对应的F班同学，湛蓝色的是周晴，粉红色的是谭耀……气泡中涌动着欢快的水流，折射出彩霞般的七彩光。
　　尽管泡沫的本质是忧伤，可顾琼生能感到这一刻他们心底的快乐。
　　因为已经找到了希望。
　　“原来是这样，”顾琼生喃喃，“越亮越大的泡沫，就对应着越沉重的心事……不但治疗身体和精神力，还要我去治疗灵魂吗？”
　　这倒有点出乎意料。
　　顾琼生有点纠结。
　　她愿意做一个好人，但好人不等于圣母，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她还要抓紧时间变强，要保护家人，实在没时间去一一纾解其他人的心伤。
　　“不过换个思路，这天赋还可以有别的用法。”
　　顾琼生陷入沉思：“譬如说……高能定位仪？”
　　……唔，对哈，没必要把自己的思路限制住嘛。
　　这年头，谁心里没点伤？
　　有这个天赋在手，她相当于是拥有了60s的360度无死角扫描雷达，能准确定位其他人的位置，什么信号屏蔽器、色彩拟态、精神力屏障，破解起来都不在话下。
　　呜呼，好耶！
　　顾琼生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天赋的几种妙用，抬眸随便瞥了一眼剩余时间，见还有10s，下意识抬头望向远处。
　　她想看一看，这天赋的视野范围有多远。
　　没想到这一望，倒让她愣住了。
　　掠过眼前挤挤挨挨的小气泡，远处浓稠如墨的黑暗中，静静飘荡着一个硕大的泡泡。
　　通体是忧郁的深青色，隐隐散发出极度痛苦的气息，隔着好远，顾琼生都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暗涛。
　　仿佛夜幕下汹涌的海，波涛无声翻涌，海浪寂静咆哮，所有的泪和血都凝结成礁石，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中。
　　那么沉痛，那么无助，只是看一眼，便似乎要难过地哭出来。
　　顾琼生愣愣地看着，耳边恍惚飘过模糊的哽咽声。
　　低沉，沙哑，细密的哽咽。
　　像是把面颊紧紧埋在臂弯中，哪怕泪流满面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没办法了吗？”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不想……我不想死，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啊……”
　　“……谁来救救我？”
　　【嘀，剩余时间0s。】
　　天赋视野骤然消退。
　　视线再度恢复，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阳光兜头洒下，毫不吝啬地散布着暖洋洋的光线。
　　顾琼生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耳畔F班学生们激情洋溢的训练声，愣愣地站了很久。
　　她望着训练场尽头那一堵白墙，慢慢地，眨了眨酸痛的眼睛。
　　墙的那边有什么？
　　是谁……在求救吗？
　　……
　　接下来的训练中，顾琼生有些心不在焉。
　　总是忍不住抬头，往训练场尽头的白色高墙上瞄。
　　好奇心像许多支棱的小羽毛，在她心口上挠啊挠，氧意顷刻间泛滥成灾。
　　终于，她忍不住拉住周晴，暗搓搓指了指高墙：“你知道那边是做什么的地方吗？”
　　周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疑惑地看过去：“那边……不知道啊，从来没去过。”
　　她踮着脚，努力把目光抛远：“也是学校的范畴？可能是个实验室吧，咱们学校不是有那种，与战争学院对接开设的试验项目吗？”
　　实验室？
　　顾琼生指尖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周晴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好奇地问道：“琼生姐，你想去那边看看？”
　　“唔，有这个想法……”
　　顾琼生的目光在高墙上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墙壁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型装置上。
　　“那是警报器吧？”
　　墙头应该安装了探测器，贸然过去，恐怕会引发警报，那就不妙了。
　　周晴：“一个警报器而已，以琼生姐你的机械水平，分分钟就能解决掉啦。”
　　顾琼生：“……”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只能维修，不能破坏。
　　好在周晴没在意这茬，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出手，还有一个办法。”
　　“谭耀最擅长这种东西了，之前他还在我眼前吹牛，说只要给他充足的工具，哪怕联邦大厦也潜入给你看。”
　　顾琼生讶然：“这……吹得有点大吧？”
　　喝了几杯？
　　周晴笑眯眯地说：“所以要让他露几手啊。”
　　……
　　谭耀速度飞快，第二天，一个新做成的屏蔽器就放到了顾琼生桌上。
　　虽然是废旧零件拼接而成，外表却是崭新的，样式也小巧可爱，是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捞在手里把玩一会儿，沁凉的触感十分舒适，顾琼生惊奇地发现，它的金属外壳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似乎特意做过抛光处理。
　　没想到这家伙乖张的面孔下，竟还藏着颗细腻的心？
　　她抬起头。
　　刚好捕捉到谭耀顶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圈，正探头探脑地在角落里偷瞄她。
　　“谢啦，”顾琼生冲他挥了下手，“很漂亮，比外面卖的那些可爱多了。”
　　谭耀仓皇低头。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正在专心研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红发下露出的一小截洁白耳根却微微泛红。
　　等到顾琼生拿着屏蔽器走出教室，他才又抬起头，目望着清隽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下意识抬起右手，摸了下鼻头。
　　“……切。”
　　谭耀小声嘟囔。
　　“外面那种机器人流水线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跟我做的比？”
　　另一边，顾琼生穿过训练场，走到高墙下。
　　见四周无人，她小心翼翼地按下屏蔽器上的按钮，一个小型吸盘从团子底部弹出，牢牢吸在墙壁上。
　　电波信号无声释放。
　　片刻之后，右上角警戒器上的小红灯转成了绿色。
　　与此同时，高墙上空的阻隔电网悄然消失。
　　这样就可以通过了。
　　至于高墙，对于顾琼生如今的身体素质来说算不了什么。她在原地试着跳了几下，手掌用力一攀一撑，长腿在墙上猛地一踹，借力翻上高墙。
　　翻过去之前，顾琼生有过许多想象。
　　譬如说对面是一个废弃实验室，曾经做过惨无人道的实验，侥幸生还的实验体在哭泣……又或者对面是一处医疗所，伤势惨重的战士在这里辗转难眠……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坐在高墙上向下看时，第一眼望见的竟是一株茂密的香樟树。
　　枝叶繁茂，翠绿成荫。
　　将整个小院近一半的区域温柔地笼罩在树下，隔绝了阳光，也仿佛隔绝了尘世。
　　顾琼生抬起右手，在额前挡着刺目的阳光，微微眯眼。
　　透过枝梢缝隙，她看到树下坐着一个人。
　　树叶遮挡了太多视线，只能看到洁白的衬衣一角，以及被风吹得凌乱、宛如碎钻的黑发。
　　……是这个人吗？
　　顾琼生心里好奇得要命。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跳下去，毕竟这小院看上去不像什么邪恶的实验室、禁闭所，万一打扰到别人休息怎么办？
　　正在她百般纠结的时候，树下那人遥遥仰头，看到了墙头上的顾琼生。
　　扫见少女身影的那一刻，对方明显也愣了一瞬。
　　出于礼节，他客气地冲顾琼生挥挥手。
　　顾琼生心神顿时安定。
　　她干脆地从墙头跳下去，抬手拍拍袖口粘上的尘土，抬眸笑盈盈地打招呼：“你好，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对方没想到她这么自来熟，又愣了一下。
　　而顾琼生落地之后，眼角余光扫见青年面前一张石桌，石桌上横竖324个格子，以及一黑一白两副棋子，双眼微亮。
　　“围棋？”
　　这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星际人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古物。
　　秦渊也很惊讶。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知道围棋？
　　“那可不，”顾琼生挽起袖口，“我小时候上过围棋班……啊不，我从小就喜欢这些考古玩意儿，不光围棋，我还会五子棋、象棋、跳棋、飞行棋……”
　　秦渊用古怪的眼神望着她。
　　顾琼生也不解释，又冲他笑了一下。
　　眸光流转，笑意盈盈。
　　与此同时，她也在暗中悄悄打量眼前的青年。
　　模样是真的俊，眉目也温和，看得她都快流口水了。
　　虽然星际人类的基因在过去数千年里有了很好的改良，像是卢元基、盛章等人，模样都不差，但都跟她眼前这个人没法比。
　　就是这个男生吧……看上去不太健康。
　　阳光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人又清瘦，下棋时袖口挽起，露出修长的小臂，以及上面两三道蜿蜒的青紫色血管。
　　顾琼生打量了一会儿，见青年一直不说话，渐渐地有些赧然：“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秦渊安静地看着她，眸光隐隐泛起波澜。
　　过了好久，他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
　　青年侧过头，冲训练室的方向指了一下：“那天在那边，你打通了双人模式，很厉害。”
　　顾琼生眉梢微挑。
　　唔，看她打训练场，那就是元城高校的学生了？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连原主记忆里都没有。
　　原主好歹也在这里念了3年书，哪怕不注重人情往来，也不该完全没印象吧。
　　秦渊摇摇头：“我吗？停学养病中，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生病了。”
　　顾琼生：“啊……是什么病，要多久治好？”
　　秦渊没接话茬。
　　只是敛下眼帘，继续看向眼前的围棋石桌。
　　见他这个态度，顾琼生有种微妙的不详感。她顿了片刻，小声说：“要不要……试试来一发治愈术？”
　　秦渊：“……什么？”
　　治愈术？
　　是指治疗师吗？
　　摇了摇头，秦渊刚想说谢谢关心，自己找过治疗师，完全没有效果。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身前的少女嘴唇微微张合，无声念出一句台词——
　　下一秒，一股暖流骤然包裹了他。
　　那么温暖，像是深夜里的一抹篝火，又像是融化冬日霜雪的第一缕阳光。
　　秦渊没说出的话僵在了口中，执棋的手也僵了一瞬，他愣愣地感受着暖流在体内流淌，抚慰崩裂的经脉，修补满是伤痕的身躯。
　　好神奇，竟然会有这样温暖的精神力？
　　秦渊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之前凝神多了，眸光中不仅仅掺着追念，隐隐还透出一丝羡慕。
　　只是一闪而逝，被收敛得很好。
　　“原来如此，难怪你能……”
　　难怪，难怪眼前的少女哪怕觉醒失败，也能重振旗鼓，抖擞精神。
　　只可惜……
　　眼帘微垂，秦渊尝试着催动精神力。
　　他体内压着磅礴如火山的力量，此时稍一催动，火星迸射，强大的精神力刹那间溢出，将体内刚刚修补好的伤处再度撕裂。
　　“咳咳！”
　　赶忙压制住体内的力量，秦渊重重地咳嗽几声，脸色更加苍白。
　　可他右手的虎口仍然崩裂，渗出细密、粘稠的鲜血。
　　秦渊盯着自己瘦削的手腕，无奈地摇摇头，冲顾琼生苦笑一下：“抱歉，你看到了，普通的治疗对我不起效果。”
　　“不过……你的力量真的很特殊，非常特殊。好好运用它，你能走得更远。”
　　“同学，现在还没有放学，接下来应该还有课吧？”
　　顾琼生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嗯……嗯嗯？”
　　早在使出第一发治愈术的时候，她就被跃动的系统提示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嘀，检测到奇珍·重伤对象，天赋·治疗之魂被动效果已激发。】
　　【治疗所获熟练度大幅度提升——】
　　大幅度提升，多大幅度？
　　顾琼生随便瞟了一眼。
　　旋即她眼睛直了。
　　系统显示：【技能熟练度+10】
　　+10！
　　整整10倍！
　　妈呀，都快赶上她之前一管蓝条获取的全部熟练度了！
　　顾琼的呼吸猝然急促。
　　再抬起头时，她看向秦渊的目光无比炽热，漂亮的杏眸中像是燃烧着火。
　　俊美的脸不重要了，病秧子的身姿不重要了，现在这个人在她眼里就是行走的经验包，大型熟练度副本——呜呼，管它三七二十一，这个人她奶定了！
　　无视秦渊逐客意味的目光，顾琼生一屁股在石桌旁坐下，白嫩指尖捞过石桌上的棋子：“来来来，好不容易遇到同好，咱们下一盘吧。”
　　“围棋……唔，该死，围棋忘得差不多了，咱们来一盘五子棋怎么样？”
　　秦渊无奈地看着她：“……五子棋是什么？”
　　不会？
　　那太好了，顾琼生眉眼弯弯：“我教你呀。”
　　“不过下棋，总该是有赌注的。我要是赢了……”
　　她顿了一下，正想怎么委婉地说出“奶你一口”。
　　那边秦渊思索片刻，深邃的眸中神色变幻，突然也像是改了念头，改口道：“也行。”
　　“如果你赢了，我把……我让爷爷把这里的训练室权限开放给你用。”
　　训练室？
　　顾琼生微微一愣：“是学校那种训练室吗？”
　　秦渊摇摇头：“比那个更难。”
　　“而且学校的训练室，限制每人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这里的训练室却没有次数上限，以你的恢复力，完全可以多次使用。”
　　扑通，扑通。
　　顾琼生又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渊，目光扫过青年高挺的鼻梁：“还有这种好事？”
　　秦渊眸光朗润，点点头。
　　“前提是，你赢我。”
　　“一局棋，一次训练机会，怎么样？”
　　从顾琼生踏入小院开始，他第一次露出了较为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客气的、疏离的浅笑，而是真正弯起眼角眉梢，没入眼眸深处的笑意。
　　顾琼生立即挽起袖口。
　　下棋下棋，阵势不能输。
　　将双手袖口统统挽起，她白皙如瓷釉的双手在石桌两侧一拍：“来，开始！”
　　……
　　十分钟后。
　　顾琼生险胜。
　　“哈哈，承让承让……”
　　她笑着把棋子推到一边，暗地里悄悄抹去一头冷汗。
　　——丫的，眼前的青年看上去单薄清瘦，脑瓜子却聪颖得很，刚听完规则就理解了下五子棋的关键，第一局棋就把她逼得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好她凭借丰富的经验，还是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瞅了眼蓝条，顾琼生顺手给对面青年奶了一口。
　　秦渊指尖夹着一枚棋子，正看着落败的棋盘沉思。
　　他下惯了围棋，捏棋也是围棋的手法，漆黑乌亮的棋子在白皙修长的指尖辗转，更衬得骨节分明，皮肤如雪。
　　治愈的暖流在体内骤然涌起，秦渊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抬起头：“真的，对我没用，不要浪费你的精神力了。”
　　“没事，我恢复快。”
　　顾琼生听着【熟练度+10】的提示音，心中一阵欢呼雀跃，跃跃欲试地说：“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再来一发？”
　　“对，唇色也不好，来来来多来几次。”
　　“一次不管用，多来几次说不定就管用了呀！别跟我客气，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就是有缘，你这朋友我奶……啊不，交定了！”
　　又被奶了好几口的秦渊：“……”
　　莞尔地摇摇头，秦渊在心底叹了口气。
　　顾琼生的治疗的确有奇效，但再强效的治疗，也敌不过他体内时刻涌动的破坏因子。
　　哪怕不催动精神力，那股强大的力量也会渐渐侵蚀他的身体，让顾琼生的治疗化作无用功。
　　在秦渊眼里，为自己这个破麻袋一样的身体消耗罕见的治疗系精神力，实在是不值当。
　　可少女满不在乎的话语落在耳中，又让他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暖意。
　　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这样纯粹的关心了。
　　秦渊抬起头。
　　恰好望进女生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眸中。
　　顾琼生的眼瞳不是标准的黑，边缘微微泛着褐色，阳光落入眼底，便折射出琥珀般漂亮而莹润的光泽，像是盛着蜜糖。
　　秦渊突然觉得耳根发热。
　　没办法，他避开顾琼生的视线，刻意转开话题：“你赢了，现在去训练室吗？”
　　顾琼生挑眉。
　　“好啊。”
　　……
　　训练室就在小院的另一侧。
　　推开大门，房间内十分敞亮，干净的天窗从倾泄的屋角上空打开，灿金色阳光倾盆而下，洒在整齐摆放的模拟舱和控制器上。
　　“这么精致吗？”
　　顾琼生眼睛亮了。
　　简直就是开小灶最好的注解。
　　秦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目光下意识在控制器上顿了一下，旋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落到屋角的控制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权限卡，插进卡槽。
　　“叮——”
　　风铃般的提示音响起，模拟舱表面泛起湛蓝色光泽，进入运转状态。
　　顾琼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好厉害，这仪器看着比学校那边的更高级？”
　　“……算是吧，”秦渊眸光幽幽，轻声说，“这是用战争学院那边退下来的训练器改装的，训练模式更多，AI也更灵活，你一会儿可要小心了……诶，稍等一下。”
　　他拦下兴冲冲的顾琼生，拿起控制器：“这仪器很久没用了，等我先检查一遍，别出什么问题。”
　　顾琼生：“……？”
　　很久没用吗？
　　她眨眨眼睛，看着一尘不染的训练室，以及外壳擦到近乎发亮的模拟舱，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收拾得这么干净，可不像废弃已久的样子。
　　而且……
　　“照你说的，这个训练器比学校里的还要高级，为什么很长时间弃置不用呢？”
　　顾琼生抬起手，小心地在模拟舱外壳上抚摸几下，指腹突然蹭到一处细微的突起。
　　她仔细摸了几下，辨认出是两个暗金色的字符。
　　“QY”。
　　低调，却又骄傲地印刻在模拟舱上，宣告着所属权。
　　另一边，秦渊一边检查机器，一边平静地说：“因为对于高校生来说，这台训练器过于超纲了。”
　　“它原本是给已经觉醒的大学生准备的，里面的模拟AI非常厉害，比你接触过的双人模式还要厉害数倍，寻常高校生不可能坚持下去，反而会因为多次“死亡”，造成精神损伤。”
　　“但是你不一样。”
　　青年抬头，看了顾琼生一眼：“你的恢复力十分惊人，精神力特质又是罕见的治疗系，而且治疗能力超出寻常治疗师百倍、千倍，你可以完全杜绝精神损伤的危害，也就拥有了使用这台训练器的基本保障。”
　　“当然，这间训练室难归难，带来的好处也是普通训练室难以企及的。”
　　顾琼生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可即便这样，她心中的疑惑还是像气泡一样汩汩地往外冒。
　　“高校生没法驾驭……那这台训练器为什么会出现在元城高校里？”
　　少女清脆的嗓音飘荡在空中，与温煦的风柔柔牵绕。
　　秦渊正在操控台上输入一长串字符，听到这个问题，他飞舞的双手突然滞了一下。
　　深吸口气，秦渊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有些闷，仿佛胸口里堵着些什么，语气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咬在舌尖，辗转了无数回。
　　“因为之前，元城高校出了一个绝世天才，还没觉醒就拥有了超高的精神力。”
　　“学校的训练室很快被他杀穿，哪怕难度调到最高，也没法给他带来应有的训练效果。”
　　“于是，对他寄以厚望的学校高层出面，向战争学院提出申请，搭建了这间专属训练室。”
　　说这话时，他的口吻依旧平和。
　　可顾琼生却隐隐感觉，眼前的青年身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息，仿佛暗色苍穹之下，低声叹息的浪潮。
　　顾琼生的声音也下意识放得很轻：“然后呢？”
　　那个天才，后来怎样了？
　　秦渊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双手如穿花蝴蝶，终于随着他敲下最后一个按键，屏幕上亮起一道白光。
　　【嘀，AW01号模拟舱可正常使用，请学员接入训练场——】
　　秦渊轻呼口气，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死了。”
　　旋即，秦渊抬头，冲顾琼生浅浅地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训练仓调试好了，来试一下？”
　　……
　　【叮咚，欢迎来到训练场！】
　　【本次课程固定模拟环境：麦尔兰星SSS3版。】
　　【训练目标：击杀全部虫族。】
　　站在训练场内，顾琼生听着系统提示，忍不住咋舌：“嘶，SSS难度？”
　　听起来就好可怕。
　　而且模拟场所是麦尔兰星，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星球。
　　估计是银河系之外的早期战场。
　　想当初人类最强盛的时期，曾经一度探索到银河系2000光年之外，在无数行星上留下了痕迹。当时的星际人类雄心勃勃，认为自己必将成为宇宙中最光彩夺目的种族，却没想没过多久，虫族从天而降——
　　贪婪，丑陋，充满破坏欲的虫族。
　　在母系社会的特殊体制下，它们不需要俘虏和附庸，只要杀戮，疯狂地杀戮，抢占资源供养母族，就像是宇宙中的一群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虫族的疯狂，完全摧毁了人类对于“沟通”最后的幻想。
　　然后就是战争。
　　节节败退的战争。
　　人类花了近千年的时间，一步步走出银河系，如今却只用了短短十年就退到了家门口，如果不是精神力战士突然出现，打了虫族一个措手不及，恐怕现在“人类”这个概念已经不存在了。
　　但精神力战士也仅仅是令战场进入拉锯状态，距离取得这场生存之战的胜利，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而且根据近日的联邦新闻来看，银河系边缘星系不断沦陷，这份希望愈发渺茫……
　　【嘀，训练开始。】
　　清脆的提示音将顾琼生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她朝后跨了半步，重心微微前倾，握紧匕首，静心凝神。
　　身畔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
　　越是这样的环境，越让人心跳加速。
　　顾琼生把警惕提升到最高，某一个瞬间，她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刺激得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有什么于暗处睁开黄澄澄的双眼，一双竖瞳死死盯住了她——
　　“呼！”
　　细微、迅疾的风声。
　　随之降临的，是抹一闪而过的暗影。
　　顾琼生刚抬起半截胳膊，手中匕首甚至没来得及挽一个刀花，一股剧痛便从后背袭来！
　　擦肩而过的刹那，黑影便以锋锐利爪撕开了她后背的肌肤！
　　“嘶！”
　　顾琼生痛得厉害，忙给自己奶了一口。
　　好在她动作够快，不然光这一爪，就能让她出局。
　　勉强吊住一口气，没被系统判定为“重伤”，顾琼生龇着牙抬起头。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暗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细虫，半米长的身躯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大半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只露出窄窄一截前肢。
　　细长，锋锐，像是两柄冰冷的手术刀，可以轻易地切开肌肤，斩断筋骨，绽放出染血的皮肉之花。
　　裂隙虫。
　　虫族中的刺客，最敏捷、最锐利的尖刀。
　　顾琼生：“……”
　　寒意骤然袭来。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被那双暗黄色的竖瞳盯住时，仿佛有细蛇顺着她的背脊蜿蜒而上，所过之处寒毛竖起。
　　更可怕的是，顾琼生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次交锋只是一场简单的试探。
　　这间训练室的AI果然高级，模拟出的虫族连眼神都无比真实，短暂的试探过后，它确认眼前的少女是远弱于它的蝼蚁，于是露出轻蔑的、充满虐杀欲的眼神——
　　“嚓！”
　　许多刀光闪现！
　　它隐藏在暗影中的身躯缓缓露出，顾琼生惊愕地发现，那竟是一段如蜈蚣般的长身，每一截身躯两侧都藏着刀锋。
　　齐齐挥舞起来，像是一片寒芒的海洋！
　　“这也太狠了吧？”
　　顾琼生顾不得省蓝条了，单奶技群奶技全用上，不顾一切地给自己加奶。
　　——她毫不怀疑，下一轮进攻时，如果她没法挡住全部尖刀，这些刀光会毫不留情穿透她的身躯，把她扎成一只刺猬！
　　太难了，太难了，难怪说是高校生无法承受的难度，这就是战争学院的训练仓吗？
　　或者说……
　　这就是真实战场上的虫族吗？
　　顾琼生是真的犹豫了。
　　眼前的训练难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再坚持下去，也不过是被乱刀捅穿精神体的下场。
　　哪怕她的奶量足够，疼还是会疼呀。
　　“有勇无谋是为莽，”她攥紧匕首，小声嘀咕着，“我可不能莽，我只是个柔弱可怜的小治疗……”
　　突然，顾琼生耳边响起提示音：
　　【嘀，检测到高强度敌人。】
　　【判断为跨级挑战，系统额外奖励计算中……嘀，击败敌人，获取经验大幅度提升。】
　　“唔？”
　　顾琼生眼睛亮了。
　　大幅度提升……多大幅度，又是十倍暴击吗？
　　她突然不怕了，也不觉得疼了，肝游戏的乐趣不就在这儿吗，跨级挑战，一点点磨掉BOSS血条，经验upup……好耶！
　　勇气再度回归，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虫族。
　　“刚才说的不算，一条长虫而已，这就杀穿你们！”
　　她握紧匕首，重新屏息凝神。
　　前方，裂隙虫拖动着冗长的身躯，刀光挥舞，冲她裂开狰狞的口器，腥黄色涎水直淌——
　　顾琼生皱了下眉。
　　“真是太丑了，”她小声嘟囔，“好想拿个剪刀把这家伙剪断，把这些长肢通通剪下来……”
　　……嗯？
　　是啊！
　　顾琼生脑海中灵光一闪，愣神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局限于匕首呢？
　　精神力明明是一团柔软的云朵，应该任由她揉捏，随着她的心意变化——
　　为什么，不能是剪刀呢？
　　想法冒出的刹那，顾琼生手中的匕首发生了变化。
　　它的形状渐渐透明，化作流水般的能量，旋即照着顾琼生脑海中想象的模样飞快重组、显形，露出铮亮泛着寒光的长锋。
　　顾琼生的精神力还是有限，所以这把剪刀的柄很细。
　　尖刃却极长，泛着冷铁冰凉的光。
　　顾琼生握紧刀柄，尝试着分合几下。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咬合声在幽静的大地上回荡，锋锐无双，连风都要被截断。
　　将剪尖对准裂隙虫的黄色竖瞳，顾琼生深吸口气，双眸一凝，目光刹那间变得犀利无双。
　　来吧！
　　让她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经验暴击？
　　……
　　训练室外，秦渊依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抬手看表。
　　他清瘦的手腕手上戴着一个传统机械表，表盘是一片暗淡的夜幕，秒针和分针却隐隐发亮，像两颗撕裂苍穹的星星，“啪嗒啪嗒”转个不停。
　　“两分钟了吗？”秦渊呢喃。
　　训练室里的女孩应该感受到裂隙虫的威力了，说不准已经被击败几回了吧。
　　大概多久会放弃呢？
　　一刻钟，还是半小时？
　　不，对方的精神力级别很低，或许撑不过十分钟也说不定……
　　秦渊眸光闪动，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泛白的指节在墙边一下一下轻扣。
　　细微的“咚咚”声交织在风中，消失在天窗洒满的阳光下。
　　无论时长多久，结果总归是注定的。
　　因为差距实在太大了，完全没有战胜的可能，碾压式的训练除了带来疼痛，并没有任何意义。
　　之前凌凯旋也来试过这个机器。他是近年来元城高校首屈一指的天才了，校内很多资源都在有意识地朝他倾斜——可他只坚持了一天，就却被杀到精神力严重受损，只能脸色惨白捂着剧痛的头，满心不甘地离开。
　　顾琼生的精神力特质非常特殊。
　　但即使这样，秦渊依旧不认为，这个女孩会做的比凌凯旋更好。
　　只不过……
　　想到对方的胸膛可能被裂隙虫的锋刃刺穿，秦渊心中有些烦闷，又有些古怪的焦躁，下意识皱了皱眉。
　　精神体受创，哪怕能快速恢复，那一刻的疼痛却是消解不掉的。
　　为了保护顾琼生，秦渊在开启机器前把疼痛模拟度调到了最低，但这终归是给觉醒战士训练用的模拟舱，哪怕最低的疼痛度也有70%。
　　“希望她出来以后，不要哭着骂我……”
　　秦渊苦笑一下，眼帘微垂。
　　虽然这正是他的目的。
　　以退为进，既满足顾琼生的好奇心，又用高强度的训练舱吓退对方，避免日后被反复骚扰。
　　……因为他并不是真的觉醒失败。
　　觉醒失败，只是联邦用于掩盖真相的借口。
　　真实情况其实恰恰相反，秦渊作为罕见的、未使用药剂而自然觉醒的人类，体内精神力庞大到了澎湃的地步，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一旦爆发，那就是无差别毁天灭地的下场。
　　他是一颗不分敌我的炸弹，是一生只能绽放一次的烟花。
　　按照爷爷的说法，联邦目前战事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最迟一年之内，他这颗棋子就会被启动。
　　他会被最精锐的尖刀小队护送进虫族核心，找到对方的母皇所在，然后——
　　“……砰。”
　　秦渊双唇微碰，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那一刻，他深黑的眸中仿佛有星辰殒落，烟花散尽，散落遍地星火。
　　风声绕梁，吹拂洁白衬衣的一角，在屋内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沉默许久，倚墙的青年低着头，倏地勾了勾唇。
　　露出一个落寞又自嘲的微笑。
　　——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结交新朋友，交往愈深，到头来只会更难过。
　　恰好这时，训练室的控制器闪过一抹白光。
　　【嘀，训练结束！】
　　模拟舱弹出。
　　顾琼生猛地撑开舱盖，气喘吁吁地从模拟舱中坐起。
　　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濡湿的马尾辫虚缠在颈侧，肩膀无意识打着哆嗦，脸色泛白，两颊和鼻尖蒙着一层薄红。
　　果然。
　　秦渊心想，这肯定是被杀惨了。
　　他眸中闪着歉意，担忧地走上前，扶着模拟舱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太难了？抱歉，我不该让你……”
　　顾琼生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又纤细，细腻修长，掌心透着股澎湃的热意。
　　秦渊愣了一下，心神有些飘忽。
　　“太难了，太难了！”
　　“我的天，果然是越级杀敌！”
　　顾琼生牙齿有些打颤，语调却很奇怪，听不出是胆怯还是兴奋。
　　秦渊只觉得她激动极了，疑惑地垂下头时，恰好看到少女灼灼发亮的眼神。
　　顾琼生正在看系统面板。
　　在系统中，她煞费苦心，软磨硬泡，各种方法都想尽了，在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之后，终于以自身为诱饵，磨死了一只裂隙虫。
　　在训练仓AI的角度，这属于“同归于尽”，所以不算顾琼生打通了第一关。
　　但在游戏面板系统里，可不是这么计算的。
　　【嘀，击杀裂隙虫x1，越级杀敌获得5倍经验返还，经验+4000】
　　【人物升级所需经验：4800/15000】
　　过程十分艰难，收获却也极为丰厚，光一只虫子就有4000经验点，抵得上顾琼生在学校训练室刷两遍单人模式。
　　顾琼生一边“嘶嘶”地吸气，一边兴奋得双肩发抖——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裂隙虫，生疏之间难免露出破绽，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自信能做得更好！
　　而且一只虫子4000点，三只虫子1w2，五只六只七只八只……
　　顾琼生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经验值在眼前奔涌流淌。
　　越往后面，人物升级所需的经验越多，而随着等级差距扩大，小怪能提供的经验会越来越少，顾琼生正发愁没处收割经验值呢。
　　疼点算什么，这波简直赚翻了！
　　顾琼生两眼放光地看着秦渊，眼神贪婪又垂涎，活像是一匹饿了三天的狼。
　　不光是行走的熟练度奶包，还给她提供快速刷经验的高难度副本，这个人简直就是她的福星啊。
　　迫不及待地，她拉着秦渊兴冲冲朝门外走：“一局棋，一次训练机会，对吧？”
　　“走走走咱们下棋去。现在天色还早，还能再来一轮！”
　　刚好用这段时间恢复蓝条。
　　秦渊：“？？？”


第21章 
　　秦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默不作声地被兴冲冲的顾琼生拖着往外走，素来聪颖的大脑似乎化作了一团浆糊。
　　盯着少女兴奋又激动的侧脸, 秦渊嘴角微微抽搐, 很想问她难道不疼吗？
　　不可怕吗？
　　那可是裂隙虫！
　　战场上最擅分尸、肢解的残忍杀手！
　　像是幽暗的影子，潜伏在阴沉地坑和洞穴中，每次露面都意味着接下来会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老兵看到了也要打哆嗦，新兵一旦遇上, 吓尿裤子都不稀罕。
　　为了保护学员, 这台模拟舱采用的是一击毙命的设定，弱化了裂隙虫暴虐的特性，可对方细长的身躯、丑恶的竖瞳和锋锐尖细的节肢——难道不足以让这姑娘胆颤心寒？
　　秦渊迷茫了。
　　不过迷茫之余，他心底也有些敬佩。
　　这是他之前常用的模拟舱，他知道影子般迅疾的裂隙虫有多可怕，知道那种扑面而来的腥风，和刀刃切入肌肤的感觉——锋利的节肢沁凉如霜，撕开皮肉的第一感觉是冷，深入骨髓的冷, 然后血液飞溅，汹涌地将全身热量毫不犹豫地带走。
　　第一次训练就能在这种模拟中撑下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都在不久后成为了三大主力军团的精英。
　　他们将以无惧无悔的勇气, 构成人类抵御虫族的先锋, 在这浩渺又残酷的宇宙中谱写以“守护”为名的赞歌。
　　护住人类的星星之火。
　　想到这些，秦渊的心情有些复杂。
　　被顾琼生拉着坐到石桌旁时, 他的思绪一直在飘, 下棋下得也心不在焉, 目光飘忽不定，总是不经意地落在眼前少女姣好的眉眼上。
　　没一会儿，他又输了一局。
　　摩挲着手中沁凉的棋子，秦渊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样也好。
　　把这间废置的训练室用起来，免得白白浪费了好资源。
　　“我输了。”
　　他平静地笑了一下，把一张黑色金属质的卡递给顾琼生：“权限卡给你。不过训练的话，我推荐你明天再继续，精神力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模拟系统中受伤，伤势不会体现在外表上，但精神力依旧会受到震荡。受的伤越重、短时间内频次越高，精神力就越难恢复，甚至可能给大脑造成永久性损伤。
　　凌凯旋之所以放弃这间训练室，不是因为恐惧或畏难，正是因为无法承受精神力损伤造成的严重后果。
　　在秦渊眼里，哪怕眼前少女的精神力再柔和，治疗特质再神奇，也总需要休息缓和吧？
　　听说顾琼生曾经觉醒失败，哪怕现在恢复得很好，精神力说不准也存在暗伤，那更不能随意折腾……
　　秦渊却不知道，他最担心的这点，恰恰是顾琼生最轻松也最好解决的。
　　管它什么损伤，一发技能下去，药到病除，精神抖擞！
　　真正限制她的，不过是蓝条罢了。
　　下完一盘棋，顾琼生瞅了眼才恢复不到三分之一的蓝条，穿越以来第一次为它涨得太慢而发愁。
　　之前都是找不到人奶，这一下子又是遇到秦渊，又是遇上可无限次刷关的训练场，唉，真是幸福的烦恼。
　　熟练度和经验条不可得兼，看来她得好好琢磨下蓝条的分配问题。
　　除那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顾琼生想起双人模式的经验提升buff，怎么想怎么觉得眼馋。
　　这间特殊训练室有多台控制器，模拟舱上也有多个接口，说明也是可以运行双人模式的，要不然……
　　捏着棋子，顾琼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秦渊笑了一下，咧了咧嘴：“再来一盘？”
　　她微赧地侧了侧头，几缕乌发落在清秀的肩膀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连赢两盘，可不可以……带人一起来训练？”
　　秦渊：“……”
　　秦渊眼角微抽。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小院的清雅安静，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顾琼生频繁地往返于班级和小院。
　　她拿出爆肝游戏的干劲，将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非常紧凑，文化课用来恢复蓝条，训练课则翻去小院开一把爽爽——她现在对精神力的运用越来越娴熟，也不固定成长剪了，而是尝试着将其分割为一条一条细小的丝线，暗影中近乎透明，但移速迅疾的裂隙虫一旦冲过去，分分钟被绞杀成渣。
　　顾琼生管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是喜欢虐杀别人吗？
　　那就让你也被切成小块，尝尝碎尸万段的滋味。
　　不得不说，当裂隙虫细长的身躯被丝线切割、硕大的竖瞳紧紧收缩，成为一摊掉落在地的烂肉时，顾琼生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心脏怦怦直跳。
　　就像熬夜通宵下副本，反反复复钻坚研微，终于摸清了副本设计，在黎明到来的刹那击倒了难缠的大BOSS，身体再疲沓，精神上的振奋和激动却是无与伦比的。
　　守在训练室外面的秦渊更是惊讶得厉害。
　　他本以为裂隙虫这关，怎么着也得卡顾琼生大半个月，没想到刚过去几天，这姑娘就通过了第一关。
　　秦渊实在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通关的？”
　　顾琼生抬起手，开心地朝秦渊比划：“就把精神力拉成丝，大概这么细，这么长，分布在我周围。”
　　“裂隙虫想杀死我，首先得冲过这些丝，但是我的细丝是透明的，又很锋锐，所以……”
　　秦渊听得眉头紧紧拧起，眸中满是惊讶：“把精神力拉成丝？”
　　这丫头……真大胆！
　　精神力具现武器也是有讲究的，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首先要挑选一个形态，然后有意识地打磨，塑性，让精神力熟悉这样的状态。
　　这是一个艰难又痛苦的过程。
　　好比拿一块刚从地下挖出的金属块，要经过日日夜夜的敲击、捶打、冶炼，在烈火中灼烧，在冰水中淬洗，最终定型成锋锐的剑器或长刀。在那之后，学员就可以快速具现出熟悉的武器了，毕竟在战场上，这份速度也是生死之际的关键。
　　之后虽然也能修改，但同样需要从头打磨。
　　秦渊不知道顾琼生之前用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细丝。
　　而且精神力终归是人体的一部分，凝聚成刀剑、巨斧乃至枪械都好，终归是一些大的物块，但是细丝……
　　听说过把金属拉成丝的吗？
　　工艺比起单纯的锻造，难得不是一星半点。
　　关键是拉成丝，在增加变化性和攻击范围的同时，也意味着精神力会变得脆弱，变得更容易拉断，断裂，受损。
　　这可不是拉断一根绳子那么简单，这是硬生生断掉人体的一部分！
　　秦渊听着顾琼生满不在乎的语气，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也担忧得厉害，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丝线断裂，精神力受损吗？”
　　顾琼生也愣了。
　　她试探着开口：“断了就……再接上？”
　　秦渊：“……”
　　秦渊神色复杂：“……好接吗？”
　　“好接呀。”
　　顾琼生连连点头。
　　虽然撕扯精神力也会让她感到疼，但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而且疼了就奶一发嘛，奶完精神焕发，精神力细线也重新连上了，贼好用。
　　秦渊用看“星际八大奇观”一般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抬手捂脸，嗓音疲沓：“……算了，当我没说。”
　　他算是发现了，这姑娘就不能用常理去度量。
　　她就像一块被石衣包裹的璞玉，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纯粹剔透的光芒。
　　哪怕此刻还是内敛的，但随着时光打磨，注定有一天要艳惊四座，大放光华。
　　不仅仅是顾琼生。
　　她带来的那个女孩也是一样。
　　周晴，一个普普通通瘦瘦小小的F班女生，第一次进单人训练室时没过多久就脸色发白地退了出来，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可哪怕已经满头冷汗，指尖哆嗦，在顾琼生担心地问她“要不要先休息”时，她还是咬着牙：“我没事的琼生姐，第一次见到这种虫子，我有点不习惯，马上就好了。”
　　马上就好……秦渊默默摇头。
　　真要是那么简单，联邦许多学员、战士就不会患上“裂隙恐惧症”，恐惧身边一切阴影、角落、缝隙，怀疑那里藏着一只正磨刀霍霍的裂隙虫了。
　　这种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如果意志不够强，是很难“习惯”的。
　　抱着这种想法，秦渊看着周晴和顾琼生戴上控制器，进入双人模式。
　　然后十分钟过去——
　　周晴不抖了。
　　也不吐了。
　　她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生理上的刺激反应被治疗术温柔化解，顽强的意志力开始展露峥嵘——又过了两天，她竟配合顾琼生，通过了双人模式的第一关！
　　秦渊：“……？”
　　仿佛一个大浪迎面打来，“啪叽”一下把他拍倒在岸上，秦渊怔愣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小院里呆的太久了？
　　现在的高校生连F班都是这种水准吗？
　　人类竟还没能抵御住虫族？
　　还没杀穿宇宙，穿过虫洞，覆灭对方老家？
　　……不，也不对，秦渊寻思着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家里又没断网，联邦新闻他每日照听不误，没理由跟不上时代。
　　这只能证明……眼前这两人，是罕见的特例。
　　不，准确地说，特例只有一人。
　　“顾，琼，生。”
　　秦渊坐在香樟树下，口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不知是声音太轻，还是风儿轻柔，不知不觉竟念出了几分柔情的味道。
　　他看着少女一次又一次进入模拟舱，训练到筋疲力竭，湿汗涔涔，长发胡乱粘在雪色的脖颈上，一双琥珀色的杏眸却灼灼发亮。
　　眼底的振奋和激情，仿佛一道光。
　　那道光像是灼在他心口上。
　　秦渊久违地感觉到热血在体内沸腾，让他回忆起觉醒之前的日子——那会儿他也是个训练狂魔，每日训练、杀敌、抗压，锐利刀锋划破冰冷的空气，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危机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有种电火花噼里啪啦蹿上背脊的战栗感。
　　香樟叶迎风飘摇，沙沙作响，青年安静地坐在树下，白皙修长的指尖捏着黑色棋子，不知不觉，却做出了握枪的手势。
　　许久之后，秦渊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右手。
　　他愣了一瞬，倏地松开。
　　“咚！”
　　指缝中的棋子掉在石桌上。
　　响声清脆，在安静的小院内悠悠传荡，又像是石子落入深潭，水花飞溅，晕开圈圈银色涟漪。
　　不远处的声音飘来，是顾琼生在教周晴使用精神力。
　　“把你的精神力拉长，想象它是一团棉花……对，任你搓揉的棉花……”
　　秦渊：“……”
　　奇异的悸动感飞快褪去，秦渊听着这段神奇的教学内容，只觉得头里某根弦又“突突突”地疼了起来。
　　他看着周晴疼得小脸泛白，还坚持努力拉扯精神力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从树下站起。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掌控力强，恢复力快，还是稀有的治疗系。”
　　“普通人的精神力可不能这么瞎折腾……算了，你们试试我的办法。”
　　……
　　秦渊的方法极富技巧性。
　　但比起顾琼生“把精神力拉长丝”这种奇葩操作，至少还属于正常人类范畴。
　　这种方法对于周晴来说依旧十分艰难，好在有顾琼生的治疗术帮忙，她只要忍住痛楚，就有许许多多的试错机会。
　　很快，周晴的精神力状态就发生了变化，匕首延长，化作一根细细的鞭子。
　　她似乎也想模仿顾琼生的丝线，但受限于自身能力，只压缩到鞭子的宽度，就再难拉长了。
　　“鞭子吗？也不错，”秦渊说，“灵活性很高，攻击范围适中，可攻可守，很适合你。”
　　“这样的话，我推荐你往控制的方向发展，束缚住敌人，然后由队友发起致命一击。”
　　“接下来就是熟练掌握长鞭的使用技巧，如果需要……”他顿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我有一些相关教程，可以发给你。”
　　周晴十分惊喜：“真的吗，谢谢！”
　　顾琼生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也忍不住问：“我呢，有关于丝线的相关教程吗？”
　　秦渊：“……”
　　秦渊的微笑渐渐僵住：“这个恐怕……”
　　还真没有。
　　主要是谁会闲着没事干，把自己的精神力拉成丝啊！
　　顾琼生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原主学过许多武器的使用方法，哪怕没学过的，也多少有个印象。
　　但丝线是真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好吧。”
　　顾琼生有点小失落。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瞎编……啊不，自由发挥了。
　　可这时，秦渊犹豫着开口：“如果你不介意，其实我可以……帮你想想思路。”
　　唔，还有转机？
　　顾琼生眉眼弯弯：“好啊，那就麻烦啦。”
　　说那句话时，秦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但说出口之后，他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嗓音平静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今晚就把资料整理出来，尽量明天给你。你早点练习，还赶得及在校际联赛上使用，裁判们看着眼前一亮，能给你们多加点大考分，说不准还会给你们特招名额。”
　　听他这么一说，顾琼生顿时愣住。
　　“特招名额？”她疑惑道，“不是已经敲定了吗？”
　　秦渊也愣了。
　　“今年政策改革……虽然校内的正式公告还没下来，但是许多事情已经基本敲定了，凌凯旋那几人应该早就开始练习了吧。”
　　“你们……不知道？”
　　……
　　联赛改版？大考加分？
　　顾琼生茫然地摇摇头。
　　她还真不知道。
　　如果她还在A班，或者她的父亲还是曙光军团的上校，她也有办法提早得到消息。但现在顾家落魄，顾琼生自己也降级到了F班，F班里一群穷光蛋，自己都收拾不好，上哪找消息渠道去？
　　见顾琼生和周晴都一脸茫然，秦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信息差也是情报战的一种，不可小觑啊。”
　　接着，他给顾琼生和周晴认真科普了一番。
　　周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参加校际联赛，听得一脸振奋，认真极了。
　　顾琼生倒是能从记忆里翻出不少东西。
　　原主可不是第一次参加校际联赛。
　　但以往的比赛大多是个人战，战斗方式也是各学校派出几名选手互打擂台，或是同时挑战高级训练仓——可在秦渊口中，联赛模式全民改版，这些经验已经变得不再适用，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联赛会分成两部分，文化考核占比30％，以答题的方式进行，题目范畴涵盖高校所有课程，而且，一定会出现少量超纲题。”
　　“尤其在生物、机械、精神力研究这三个方面。”
　　顾琼生敏锐地发现，秦渊的用词是“一定”。
　　但是……
　　“为什么会看重文化考核？”她疑惑地问，“占比30％，大考也没有这么高的文化课成绩占比吧？”
　　秦渊语气平静：“因为一个月前，精神力驱动式机甲的研制有了突破性进展，有希望在半年内投入实战。老学员的精神力趋于固化，已经不适合强行转型，联邦希望借助这一届大考，在新生中选拔与机甲适配性高的学员，组建联邦第四大军团。”
　　“风向变了，天元星高层不可能不察觉。所以这次比赛中，机甲相关的部分必定会成为重中之重。”
　　他的嗓音清冽又柔和，但话中巨大的信息量却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爆炸在小院中央。
　　顾琼生下意识屏住呼吸。
　　精神力驱动式机甲？
　　是她想象的那种高级大家伙吗？
　　她惊喜又好奇地盯紧了秦渊：“这么重要的事，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秦渊愣了片刻，下意识错开目光：“没什么……我家里有人在军区工作，消息会更灵通一些。总之，不要懈怠文化课，虽然新型机甲只有精神力战士才能驾驶，但精准驱动它所需要的知识量丝毫没有减少，联邦想要的是文武双全的优等生。”
　　顾琼生连连点头。
　　还好之前她没松懈，文化课一直都有认真听。
　　一旁的周晴就更惊讶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一直朝顾琼生身上飘。
　　之前顾琼生说“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她虽然照做，但也难免有些不理解，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
　　不愧是琼生姐，那么早就认识到了文化课的重要性！
　　惊喜交加之余，周晴更确定了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也要抱紧顾琼生的大腿，跟着大姐走，有肉吃！
　　秦渊继续说：“第 二部分占比70％，会以团队战的模式展开。具体什么形式现在还不确定，但肯定不是高校训练室那种程度的简单模拟——对了，你有确定5人小队成员吗？”
　　“唔……”
　　顾琼生摇摇头。
　　她才刚整合F班，本打算先用一个月时间练兵，然后用一个月时间磨合，最后一个月冲刺训练，来应对最后的联盟大考。时间虽然紧张，但也勉强够用。
　　不过要想参加校际联赛的话，时间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顾琼生转念一想，又放松下来：“没关系，我马上开始组建，来得及。”
　　之前肯定是来不及的，但现在有秦渊在，有高级训练室，顾琼生有信心快速提升技能和人物等级。
　　原本她希望在联盟大考之前获取5个技能点，点亮下一个技能。
　　但现在看，这个过程完全有希望缩短到一个月内。
　　……
　　秦渊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顾琼生就收到了一份详细的“精神力丝线在实战中运用设想”的资料。
　　资料足有500kb大小——这可是星际时代，在电子文件压缩技术一再突破后，500kb能顶过去100个G。
　　顾琼生好奇地点开资料包，发现里面文档、影音、视频、虚拟留影等样样俱全，所有与“丝线”这个概念沾边的实战材料被秦渊搜罗了个遍，其中还有许多属于军方资料库的、不对平民开放的重要记录，可谓是详尽至极。
　　“天啊，他是怎么一晚上筛选出这么多材料的？”
　　顾琼生心里有些痒，又有些暖。
　　尤其当她在资料包最上面找到一份目录清单，里面清晰列明了各种材料的分门别类，以及推荐查看的优先度等级。
　　对于一些参考性较强的视频资料，秦渊还给出了文字版注解，以及他个人的想法建议。
　　建议都很精化、细化，可操作性性非常强。
　　这说明对方不是简简单单地把搜集任务丢给智能引擎，把材料扎堆打包扔过来了事，而是认认真真翻看了所有材料，进行了高难度的整理归纳。
　　顾琼生都能想象到秦渊彻夜未眠，在星网上不断帮她搜集资料的模样。
　　月色皎白，光影朦胧，青年苍白的面颊被蓝色屏幕映亮，修长白皙的手指飞速敲击，疲沓如夜幕沉沉地披在身上。
　　对了，他还在生病，也不知道这一夜高强度的工作会不会让他的病情加重。
　　……这份人情，欠的有点大。
　　不行不行，顾琼生心想，今天一定得多奶秦渊几发，换着花样奶，帮他好好补一补。
　　这个人，身子骨也太虚了点。
　　认真翻阅着材料，顾琼生从那些把精神力玩出花活的视频中飞快地攫取灵感。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划过。
　　“奇怪。”
　　一夜时间整理这么多材料，秦渊的脑力一定很强，逻辑思维也相当出色。
　　“但是为什么……最近的棋却下得越来越臭了？”


第22章 
　　秦家。
　　素来严于律己的秦渊, 破天荒地没做晨起训练。
　　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梳理材料，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秦渊疲惫到了极点, 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时不时抑制不住地咳嗽几声。
　　可虽然身体疲惫，秦渊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兴奋，激动……把整理好的材料包发过去时, 秦渊甚至隐隐地有些紧张。
　　顾琼生会使用他整理的目录清单吗？
　　会喜欢他给视频做的注解吗？
　　他连夜整理的这些资料，能帮助那个奇特的姑娘更快掌握她所拥有的力量吗？
　　无数杂乱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中, 此起彼伏地飘荡着, 哪怕闭着眼睛，秦渊也很久没能睡着。
　　这时，秦老爷子推开房门。
　　多年训练养成的敏锐让秦渊睁开眼，朝门口瞥了一眼，见进来的是自家爷爷，于是又原样躺了回去，嗓音含糊不清：“唔……爷爷，有事吗？”
　　秦上将成天冷脸皱眉，额头上的皱纹几乎印刻进灵魂。
　　只在看到秦渊时, 他的目光才会稍稍柔和一些，但习惯了冷硬的声线却一如既往地僵硬：“你昨晚使用我的权限，调用了军区数据？”
　　“嗯, ”秦渊把手挡在额前, “帮一个新朋友查点资料, 不是什么机密数据。放心吧爷爷，我知道轻重。”
　　秦上将心神微动：“什么朋友？”
　　三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秦渊口中听到“新朋友”这个词, 一时间心绪浮动, 连嗓音都稍稍拔高了些。
　　秦渊随口应道：“没什么，普通朋友。”
　　话音刚落，片刻之后，他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青年的神色有些奇怪，眼神也闪烁：“对了爷爷，你也见过。前段时间你带我去见元城高校，当时正在训练室里的那个女生，叫顾琼生。”
　　秦上将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嗯……他有印象，那个非常漂亮的小丫头，精神意志都很强，天生的战士胚子。
　　自家孙子跟她这是……
　　秦老爷子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复杂。
　　既为自家孙儿的心境终于发生变化而欣慰，又为这种突然的变化而深深地忧虑。
　　他是这世上最熟悉秦渊的人。
　　秦渊精神上细微的变化，哪怕秦渊自己都没发觉，他却早已察觉了端倪。
　　矛盾在心里纠缠，秦老爷子憋了一会儿，最终冷硬地开口：“注意分寸。”
　　“前线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失利，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派遣繁星军团前往大萨利星系，说是驻守，但那只是掩人耳目，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探测虫族母皇的所在地。”
　　“昨天，繁星的军团长传讯，说已经锁定了四个目标星系，正在逐一进行排查探索工作。”
　　“等他们完成任务，就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秦渊背脊微僵。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顷刻间浇灭了青年眼底微弱的光亮。
　　他沉默片刻，了然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
　　片刻之后，秦渊又轻声重复：“我明白。”
　　所有的兴奋，激动，心底跃动的微悸……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秦渊坐在床边，背脊贴着白净的墙壁，明明正值初夏，他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顺着背脊一路蔓延，攀上胸口，紧紧攥住心脏。
　　秦老爷子说完，心里也有些后悔。
　　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
　　他在门口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些年，我一直对外说你觉醒失败，连媒体也找人刻意诱导，把你早年的名声完全压下去……”
　　秦渊平静地打断：“我知道。”
　　“爷爷你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之前联邦把我捧得太高了，如果人类之中真的存在叛徒，这份信息的确有可能传到虫族耳中，从而导致联邦的计划失败。”
　　“把我贬得越低，我就越不会被看好，斩首计划也就越安全。”
　　秦上将：“……”
　　秦上将的嘴唇蠕动几下，无声地把后半句“你会不会怪爷爷”咽下。
　　他心想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最后说出口的依旧是：
　　“你知道就好。”
　　秦渊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大局观嘛，杀一人而救一国，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秦老爷子没接话。
　　脸色却并不好看。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秦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放在床头的个人终端上。
　　“对了爷爷，这次天元星的校际联赛……”
　　秦上将沉声说：“嗯，联邦很看重这次联赛，会当成一次重大的改革试点。如果效果不错，明年起这种新模式会在全联邦推广。”
　　“你那朋友要参加校际联赛？我不会做任何偏向她的事，人类想要延续星火，这一刻就必须足够公平公正，我……”
　　秦渊却摇摇头。
　　“放心吧爷爷，她不用。”
　　他的右手慢慢攥紧，眼帘微垂：“不需要任何偏袒，她也会在这次联赛上大放光彩。”
　　“你们只要看着就好了。”
　　……
　　校际联赛的事像是一阵无形的风，跨越几百光年，迅速传遍整个联邦。
　　天元星靠近联邦体系的核心，是处于上位区的重要星系，距离第一星也只有9千万英里。
　　许多改革的试点都是从这里开始，这一次的校际联赛更是让第一星的高官贵人们高度关注，毕竟这次比赛，会成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联邦培养人才的风向标。
　　A班许多学生回家之后，很快从父母那里听到了风声。
　　特招名额的作废重选，加分制的首次施行，精神力驱动科研项目的胜利在即，前线的拉锯战以及晨曦军团全军覆没……一桩桩一件件，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所有人齐齐卷入其中，无法挣脱。
　　次日清晨，卢元基返回学校时，耳边还一直回荡着父亲严肃的声音。
　　“越是动荡不安的时代，越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机遇。”
　　“在战争面前，每一个人类个体都注定是渺小的，你要么跳出这个旋涡，从此成为上层人、规则的制定者，否则只能沉沦在这场血肉磨盘中，像个普通战士一样被摧毁、碾碎。”
　　“特招名额只是暂时被收回，只要在校际联赛中拿下第一，第一战争学院的名额依旧有你一份。”
　　“必须拿下这个名额，知道吗？”
　　“用实力告诉其他人，我卢掣的儿子也是天才！只有这样，你才能顺利接管我在军区的所有势力，才能跳出这个血色的旋涡！”
　　“给我想尽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取胜！”
　　想起父亲严厉的眼神，卢元基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
　　太像了。
　　父亲冰冷的目光，嫌弃的眼神，以及同上个月那天深夜一模一样的严肃嗓音。
　　一想到那天的事，卢元基就感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过不过气。
　　尤其当他路过学校训练场，看到一群F班学生跟着顾琼生早起锻炼，乌泱泱在操场上晨跑时，这种烦躁感几乎抵达了顶峰。
　　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顾琼生。”
　　卢元基眼神不善地盯着在最前面领跑的女生，口中喃喃。
　　“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他想起小时候挨过的父亲的毒打，对方把他摁在书桌上，像抽小鸡仔一样狠狠地抽他的屁股——就因为小时候的他吊儿郎当，训练时不慎被顾琼生超过。
　　两家的长辈不对付，回家也经常拿两个孩子比较，为了这事，卢元基没少挨打。
　　哪怕后来他长大了，父亲不再打他，可卢元基害怕看到卢掣冰冷的眼神，害怕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赤/裸/裸的失望——那暗沉的目光，让他浑身颤抖，四肢发冷。
　　偏偏进入军事高校后，这种目光出现的频率直线上升。
　　顾琼生的潜力进一步显现，进步可谓神速，整个人仿佛一直锋锐的小刺猬，而卢元基却渐渐感觉到了自身潜力上限，各种考核、训练也越来越吃力。
　　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压榨所有的空闲时间用于训练。一开始卢元基心想只要能继续压顾琼生一头，只要不让父亲露出那样的目光，他就是再累，流再多汗水也心甘情愿——
　　可就在上月。
　　特招名单确认的三天前。
　　深夜冥冥，刚刚结束训练的卢元基筋疲力尽，拖着沉重的脚步路过父亲的书房，突然听到里面传出通讯声。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儿子需要一个特招名额。”
　　“……是，我承认，我在他的精神力测评报告中做了假，他其实只有D级巅峰的精神力。但是那又怎样，他是我的儿子，怎么可以连顾家那个小丫头片子都比不上？”
　　“对战赛？不行，名额不能用这种方式发放，你给我想办法，想其他办法。”
　　“模拟训练室？通关单人模式，来证明个人实力吗？让我想想……”
　　“嗯，可以，我会给他搞来一支爆发药剂，让他在一小时内拥有C级的实力。”
　　“把事情办稳妥，我不希望后续学校中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懂吗？”
　　夜风凄厉，站在书房外的卢元基听着通讯对话，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汗水湿透的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宿都没睡着。
　　卢元基感觉心中有什么在逐渐熄灭，他望着窗外皎皎一轮圆月，突然觉得很荒谬，荒谬得他想大笑，想咒骂，又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第二日，父亲派人交给他一支营养剂，并特意叮嘱要在训练前一小时服用。
　　卢元基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收下了。
　　那一天，卢元基在训练中爆发，打通了单人模式，彻底敲定了他在元城高校本届生之中“第二人”的位置。
　　也是从那一天起，卢元基突然开始额外厌恶顾琼生。
　　对方的手那么纤细干净，一点苦头都没有吃过。
　　对方的目光也那么真挚，纯粹，通透，显然从来不必为“变强”之外的事情费心。
　　每一次看到那样的顾琼生，卢元基都感觉自己无地自容，他讨厌看到少女笑容灿烂的样子，讨厌对方耀眼的成绩和强大的天赋。
　　凭什么自己抛却底线才解决的阻碍，有些人轻轻松松就能跨越？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后来听说顾琼生觉醒失败被废了，卢元基的第一反应是惊讶，旋即心头涌上的是汹涌的狂喜——
　　太好了！
　　这样一来，父亲再也不会拿他与顾琼生比较，他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害怕被后面人超越。
　　结果他才刚放松了几天。
　　顾琼生突然又回来了？
　　而且一露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穿了单人模式？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卢元基气得牙都疼了。
　　他是靠爆发药剂才取得了那样的成绩，也就是说他的成绩是一次性、不可复制的。
　　顾琼生却不然，只要她又有进步，完全可以再度刷新纪录，最后迟早能把卢元基打下去。
　　而且她还带着F班废柴打通了双人模式。
　　搞得学校里人尽皆知，整个人一时风头无二，现在又带着整个F班一起训练……整的真像那么回事一样。
　　卢元基站在操场旁看了很久，脸色一直非常难看。
　　刚好这时，盛章和赵青可顺着学校主路走来，一眼就看到了面色阴沉，像是要把围栏攥断的卢元基。
　　顺着卢元基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赵青可也看到了顾琼生带领的F班，顿时也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什么鬼，她们这是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盛章兴致勃勃，“或许是也想参加校际联赛吧。”
　　赵青可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她靠什么？F班那一群废物吗？”
　　卢元基昨天已经把从父亲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以往的校际联赛都是个人战，学员战力强就能出风头，这次却首次仿用了军团小队制，必须5人组成团队进行作战。
　　“就是，不可能的，”卢元基绷着脸，“她上哪儿找5个人去？”
　　简直搞笑。
　　赵青可思索片刻，突然抬起头：“我知道了！”
　　“卢哥，咱们是提早得了消息，才知道这次是团队赛，顾琼生那边没人给她通风报信，她肯定还以为靠自己一人就足够了呢！”
　　“等到报名公告出来的那天……哈哈，她肯定会傻眼，然后临时到处拉人。咱们只要跟同学们通好气，让大家都别跟她一组就行。”
　　“她找不到人，要么无法报名，要么只能拉几个F班的废物一起。到时候要配合没配合，要默契没默契，在军事学院考官面前丢人现眼，肯定要狠狠栽个大跟头！”
　　嗯……卢元基想了一会儿，唇角渐渐上扬。
　　没错，就是这样！
　　她顾琼生再厉害，难道还能在团队赛里面一拖四吗？
　　对方会灰头土脸地被淘汰掉，而自己却能在万众瞩目中拿下团队第一和特招名额。
　　这种感觉太畅快了，只是想想那种对比强烈的画面，卢元基就感觉身体激动得有些颤抖。
　　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心头激动：“嗯，肯定会的。”
　　“咱们得封锁消息，不能让顾琼生打听到半点风声。还有同学那边，挨个去拉拢，说清楚跟顾琼生一组就是跟咱们A班作对，他们都是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择。”
　　“不光A班同学，高级班、中级班都强调一下。至于F班……算了，看在同学一番的情面上，还是给她留点选择的余地吧。”
　　说完这话，卢元基和赵青可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盛章倒是一脸无奈，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我只负责看热闹，这种杂事可别指望我啊。挨个拉拢什么的，一听就很麻烦诶。”
　　“知道，”卢元基说，“不用你，我跟赵青可俩人就足够了。”
　　“走吧，去训练场。”
　　“今天是咱们5人小队第一次集中合训，别让凌凯旋他们等久了，那家伙脾气不好，等烦了可是会打人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因为榜单问题，更新会在晚上~


第23章 
　　卢元基打死也想不到, 校际联赛的事顾琼生不但从秦渊那里听说了，得知的内容甚至比他还要详细。
　　这会儿她正在和周晴一起在暗中观察, 挑选合适的队友。
　　顾琼生自己是奶妈, 周晴是敏捷和控制系，这样算下来，她们起码还缺一个强攻, 一个防御。最后一个位置可以作为机动，在秦渊的建议中, 因为她们普遍精神力等级不高, 所以这个机动位还是以攻击手为佳。
　　攻击手啊……
　　顾琼生拉着周晴小声问：“咱们班里有哪些人，精神力的攻击性比较强？”
　　倒不是顾琼生没考虑过去别的班拉人。
　　她也联系过几个之前关系还行的同学，可那些人都一副避她唯恐不及的模样，通讯不接，邮件也不回，仿佛顾琼生是什么沾上就要倒霉的毒药。
　　顾琼生逮着其中一个反复追问，对方这才勉强向她透露，说A班有家境雄厚的人暗中下了禁令，不准其他人跟顾琼生组队。
　　顾琼生：“？？？”
　　她不解地追问：“是谁？”
　　那同学难以启齿, 只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别问我了。”
　　“我不喜欢他们，但是我也不想跟他们为敌, 真的很对不起。”
　　顾琼生：“……”
　　好家伙, 竟然还有“们”。
　　那就没办法了。
　　她只能从F班中挑选, 自己拉扯起一支队伍。
　　这倒也没什么，因为顾琼生有信心在考试之前, 把小队成员的精神力普遍提高1~2个等级。
　　这样一来, 跟C班B班的水平也差不多。
　　顾琼生心里憋着一口气, 心想A班又怎样，A班了不起吗？
　　自己又不是没待过。
　　给她下绊子的人，肯定是不希望她在校际联赛上打出好成绩。
　　可顾琼生偏偏要赢。
　　她要让那些人的阴谋诡计，通通落空。
　　另一边，面对顾琼生的问题，周晴思考片刻，报出几个名字：“赵露还可以，李瑛也还凑合。韩天铭的精神力比较特殊，也可以考虑……”
　　说着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补了一句：“但是谭耀也挺强的，而且他机械造诣也不错。”
　　顾琼生笑盈盈地看着她：“这才是你最想推荐的一位吧，怎么不第一个说呢？”
　　周晴撩了下耳边发丝：“他毕竟是我发小，有好机会的话，还是想带一带他。琼生姐，你别看他性子倔，其实心思还是很细腻的……而且他还懂机甲。”
　　顾琼生点点头。
　　其实在秦渊提起精神力驱动机甲时，她第一个也想到了谭耀。
　　谭耀里平日里表现得很别扭，可当顾琼生邀请他一起组队参加校际联赛时，答应得却十分爽快。
　　生怕顾琼生变卦似的。
　　在提及“机甲”相关问题时，他也胸有成竹地打包票：“早年联邦败退的时候，许多废弃机甲都丢到了荒星，我在那里拆卸过很多，大致逻辑都明白，这块就放心交给我吧。”
　　顾琼生笑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拜托你了。”
　　继谭耀之后，防御系队友也很快敲定。
　　是一个叫翁琸的小胖子，因为小时候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所以擅长把精神力化作圆形盾牌。
　　第5名成员，顾琼生犹豫一段时间后，准备重点考虑周晴推荐的韩天铭。
　　韩天铭虽然名字偏中性，人却是个实打实的甜系萌妹，精神力有类似脑花虫那样的致幻效果，稀有程度比治疗师还要高上几十倍。
　　如果不是精神力等级太低，致幻持续的时间太短，她本应该被联邦视为重要战略人才加以培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扔垃圾一样扔到F班。
　　顾琼生把暂定的团队人员说给秦渊听，青年捏着棋子，陷入沉思，许久之后轻轻摇了下头：“机动位也是控制系吗？”
　　“致幻的确是很强的能力，但这样一来，你们的攻击性稍显不足。之前推荐你们采纳双攻击手的配置，是因为考虑到精神力等级较低的问题，我想你们可能更适合打速战速决的闪电战，以最快的速度击败对手……”
　　香樟树簌簌摇动，树下顾琼生“啪”地放下一枚棋子，抬头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们团队的续航力不会弱于任何人。”
　　有她在，不管谭耀还是韩天铭，都能尽情发挥自己的能力。
　　“再说我也不是吃素的，攻击力不足，我可以补上。”
　　奶妈又不是不能C。
　　看着系统面板上已经存好的3个技能点，顾琼生想到后面可以解锁的技能中，有一个非常适用的群奶/攻技。
　　如果能抓紧学会那个，这次校际联赛她的把握又能再多几分。
　　两人下棋时，周晴等人在另一边训练。他们练得风生水起，“治愈闪光”不断地在身上弹来弹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就在刚才，秦渊给他们每人都提出了非常具有针对性的训练目标。
　　就连团队战斗的配合方式，也给出了非常明确的参考性建议。
　　顾琼生在一旁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次连收集整理资料的时间都没有，秦渊是在看到周晴等人精神力武器的一瞬间，就迅速给出了思路建议——这个人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思维怎么会那么迅速？
　　带着这个疑惑，顾琼生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说起来……秦渊，你不想参加比赛吗？”
　　听顾琼生这么问，秦渊愣了一瞬。
　　一抹幽光从他眸中飞快地闪过。
　　“我吗？”
　　他抿唇，冲顾琼生惋惜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又平静：“我肯定没办法参加的，你也看到了，我身体不好。”
　　“不不不，”顾琼生连连摇头，“我是问你想不想，不是能不能。”
　　风声忽起。
　　秦渊执棋的手僵在了石桌上。
　　……果然。顾琼生眨眨眼，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很想参加的吧。
　　如果不是渴望得厉害，怎么会在见到谭耀等人时不经意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又怎么能在一瞬间，提出应对比赛的种种思路？
　　这些思路，建议，恐怕都已经在青年脑海中盘桓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有那么多绝妙的想法，却无法亲身上阵一一实施，只能把它们托付给朋友。
　　但是谁又知道青年心中的苦闷呢？
　　头顶阳光倾洒，微风徐徐，远处隐隐传来穿透碧空的钟声。
　　摁了一下头顶的遮阳帽，顾琼生小心地斟酌着语言：“其实……秦渊，你也是F班的一员，也是元城高校的学生，满足参加校际联赛的条件，对吧？”
　　听到秦渊的名字后，她只觉得耳熟，没能在第一时间回想起关于对方的消息。但经过查询，以及和周晴讨论之后，顾琼生已经知道了发生在秦渊身上的事。
　　对方并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有病在身，而是同原主一样在觉醒中失败，精神力被废。
　　顾琼生经历过那种痛苦。
　　大脑仿佛被撕碎，灵魂似乎被割裂，疼痛扎入血脉、深入骨髓——如果秦渊一直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也难怪他会一直面色苍白，精神不佳了。
　　顾琼生心疼又惋惜，压低嗓音：“我可以多奶……啊不，治疗你几次。我的治疗很厉害的，肯定能把你的身体治好，哪怕现在不行，将来也一定可以。”
　　如果解锁全部技能，连“复活”她都能表演给秦渊看，更何况只是觉醒失败的精神力损伤？
　　“所以，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参加比赛呢？”
　　“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适合我们机动位的人。如果你愿意……”
　　少女温柔的嗓音飘散在空中。
　　斑斓阳光下，秦渊微微垂头，额发挡住了神情。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古怪，低沉又压抑：“……不用了。”
　　“我是真的没办法参加比赛，而且我的身体……看过许多医生，也找过一些治疗师，都没什么用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再挂念我的事了。”
　　深吸口气，秦渊抬起头，笑容有些苦涩：“暂定的那位，叫韩天铭是吗？”
　　“致幻类控制系，也很好啊，就她吧。”
　　“我回去整理一些幻觉类精神力的资料，明天你就把她带过来好了，早些展开5人集中训练，你们之间的默契度也能更高一些。”
　　“还有文化课，我想着光给你们粗略的复习方向，还是太勉强了些。不如这样，从明天起我会给你们划重点，尤其是精神力和机甲研究方面……”
　　他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朗润的声线十分清冽，像溪水淌过铺满卵石的河床。
　　可顾琼生听着，眉头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
　　直到最后，顾琼生也没能说服秦渊。
　　她只能不甘心地，在校际联赛的公告发布时，把“秦渊”的名字填在了自家小队替补队员的位置。
　　“这合适吗？”
　　谭耀看着最终递交的人员名单，眉头微皱。
　　之前举办的校际联赛，每个学校只推出1~2个队伍，会存在替补队员的机制。这次联赛扩大了范围，允许所有学生踊跃报名，盛况远超以往，可或许是为了避免意外状况，保留了替补的设定。
　　不过也是因为这次赛制，但凡有点能力的学生都会自行组队，争着在考官面前表现自己，所以这一次的“替补”也约等于无。
　　没有人会乐于坐冷板凳。
　　特招名额、特招加分更不可能落到一个几乎没有上场机会的替补队员头上。
　　就这样，让顾琼生钻了个空子。
　　她干脆利落按下屏幕上的“提交”按钮，口中嘀咕着：“有什么不合适的，纯粹是个念想罢了。”
　　算是帮秦渊圆一个梦。
　　虽然不知道青年究竟为什么那么抵触参加校际联赛，但掌握本命天赋的顾琼生能察觉到他心底的羡慕和痛苦。
　　如果是以这样不易察觉的替补方式参赛，哪怕只是一个挂名，也能让对方稍稍开心一些吧？
　　周晴也在后面应声配合：“我觉得可以。这段时间他又是给咱们培训，又是帮咱们查资料，就没闲下来过，秦哥完全可以说是咱们小队的第六人了。”
　　翁琸乐呵呵地：“我也赞同。”
　　秦渊教他改进了精神力盾牌，现在他能快速释放圆球型的光罩，把队友整个裹在里面，防御性能大大增强。而且这段时间里，他也对秦渊的学识和能力心服口服。
　　队尾的韩天铭也在点头。
　　“除了打架，秦大佬简直样样在行啊，”她嘻嘻哈哈地笑着，“有他挂名，莫名感觉像是被加持了buff一样呢。”
　　“……”谭耀不情不愿，“行吧，随便你们。”
　　名单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时间飞逝，很快，联赛终于到来——


第24章 
　　星历2888年, 六月一日。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蔚蓝的天空像是雪峰山巅上寂静澄澈的湖, 柔美，纯粹，微风中散发着瑰丽的光。
　　万众瞩目的校际联赛在这一天徐徐拉开了帷幕。
　　顾琼生带着队友们走进考场, 被扑面而来的人山人海吓了一跳——到处都是人，黑压压一大片, 乌泱泱汇成庞大的潮流, 嘈杂声更是乱得像菜市场一样。
　　“这么多人呀？”
　　小心地挤过人群，顾琼生四下打量一会儿，忍不住咋舌：“真是大手笔。”
　　这还只是一个赛区的学生。
　　天元星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一颗完整的行星，其上分布的高校多如牛毛。以往不是什么学校都有资格参加联赛的，但这一次联邦估计也是缺人缺得狠了，大手一挥，通通都给机会。
　　于是乎，便造就了众人面前万头攒动、人流如潮的景象。
　　出身F班的几人没怎么见过这种大场面, 听着耳边聒噪不断，都有些不适应。
　　连素来活跃的谭耀也皱着眉，有些烦躁地抱怨着：“人太多了, 咱们到边上去, 那里空一些。”
　　几人于是开始往边上走。
　　最靠边的树荫下围坐着几个人。
　　卢元基百无聊赖地从地上捏起一片树叶, 用指尖一点一点磨成渣，最后手一松, 细碎的残渣哗啦啦被风吹散。
　　他无聊得厉害, 看着挤挤挨挨的人潮中央, 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不去最前面？”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咱们都算是元城高校的1号种子选手，理应站在C位吧？”
　　赵青可在一旁连连点头。
　　就是嘛，她好不容易挤进了元城高校最强的小队，只有人群最前排才是最适合他们的位置。现在这样挤在角落里，也太寒碜了点。
　　只可惜，在这个小队中他俩都说不了算。
　　树下，一个身穿黑色高领毛衫的青年背倚树干，正闭目养神。听到卢元基的话后，他缓缓睁眼，深黑的眸中凉光起伏：“不去，前面太吵。”
　　卢元基试图游说：“吵点就吵点，在这里也是一样吵啊。再说咱们响当当的1号种子队伍，缩在犄角旮旯里，倒像是怕了其他人一样……”
　　还没说完，就被黑衣青年十分不耐地打断：“哪来那么多废话，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
　　卢元基心底涌起一股恼意。
　　“凌凯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独？”
　　“都集训一个月了，咱们马上就要以队友的身份去参加比赛了，你考虑下别人的感受怎么了？”
　　“呵，”凌凯旋发出一声嗤笑，语气毫不留情，“队友，你吗？”
　　“算了吧卢元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赛制要求必须以团队的形式参加，我怎么可能跟你们这些垃圾一起组队？”
　　“我拜托你们，少过来烦我。比赛的时候也是，我会负责把对面全打趴下，你们只要管好自己，少拖我后腿就行了。”
　　卢元基：“……”
　　扔下这几句话，凌凯旋就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继续在树下闭目养神。
　　而卢元基站在原地，强忍着心底澎湃的怒火，拳头几乎捏碎。
　　赵青可早就躲没影了。
　　她精明得厉害，从来不做出头鸟。
　　第5名队友是个腼腆的防御系男生，水平挺高，但是家世普通，跟队伍里谁比都矮一头。
　　这会儿也不敢插话，只闷头数地上的蚂蚁。
　　盛章更是大刺刺在一旁站着看戏。
　　被归类为“垃圾”，他也不生气，反而看见卢元基吃瘪，竟还觉得十分有趣似的，口中哼起一首欢快的小调。
　　卢元基：“……”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队友啊！
　　呼……不气不气，卢元基在心中拼命说服自己，虽然这些人性格迥异，但好歹都足够强。
　　尤其那个凌凯旋，的确是一根粗长的大腿，他只要勉强捱过这几天，就能拿下第一名，以及父亲要求的特招名额……
　　然后他转过身。
　　恰好看见正有说有笑，朝树下走来的顾琼生小队。
　　两队猝不及防，撞了个对眼。
　　卢元基看见顾琼生一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口那股火气“蹭”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哟，这不是F班的顾大小姐吗？”他语气怪异，“带朋友来观光呢，怎么也不跟老同学打声招呼啊？”
　　顾琼生诧异地回过头。
　　眼前的青年她有点眼熟，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脱口而出：“你是？”
　　卢元基：“……”
　　旁边的盛章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琼生立即反应过来——坏了，眼前显然是原主的熟人。
　　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认知习惯还是自己的，穿越而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卢元基，所以才会觉得又熟悉又面生。
　　“不好意思啊，”顾琼生一边露出歉意的笑容，一边去原主记忆里疯狂扒拉，“我记得……唔，卢同学？”
　　卢元基脸色更黑。
　　盛章简直快要笑出鸡叫了，右手用力拍打着树干，拍得枝叶扑簌簌地掉：“哈哈哈卢哥她喊你卢同学呢，哈哈哈哈！”
　　“闭嘴！”
　　卢元基额角青筋鼓鼓地跳，面色不善地盯着顾琼生：“F班凑什么热闹，乖乖去荒星捡垃圾不好吗？校际联赛，你们也配参加？不怕丢人？”
　　一番话突突突地，像机关枪一样，把周边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顾琼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嗯……我们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可算是想起来了，眼前这人勉强算是她的“发小”，但是两人从小就不对付，明争暗斗从未停下。可就在两个月前，这人就像是吃了枪药一样，突然看原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也是，莫名其妙就跳出来一通吵嚷。
　　“不管我们队是输是赢，我想……都不会比在大庭广众之下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更丢人现眼吧？”
　　卢元基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又一点点变得铁青。
　　“你他妈——”他狠狠地瞪着顾琼生，“你爸不过是个反人——”
　　“叮——安静！！！”
　　赛场上空的悬浮广播中传出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
　　全场的喧嚣被压下，学生们纷纷抬头，带着几丝期盼，几丝紧张，望向半空。
　　那声音以严厉的口吻说：“比赛即将开始，大家有序入场。你们将来都是要上战场的战士，应该懂得纪律的重要性，不要让我看到谁在拥挤、争吵，否则不管什么原因，通通给我出局！”
　　全场噤声。
　　卢元基嚷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活像是一只被生生掐住脖颈的鸭子。
　　“嘁。”
　　凌凯旋双手抱怀，在后面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卢元基的神色更难看了。
　　但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在这时候继续跟顾琼生争吵，于是卢元基烦闷地压低嗓音：“你给我等着。”
　　说完跟着小队一起，急匆匆往入场的方向去了。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周晴和韩天铭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谭耀更是一副拳头硬了的表情，要不是翁琸拉着他，他怕是已经踹到卢元基背上了。
　　“别拉我！”谭耀火大，“什么烂人啊！”
　　翁琸苦笑着：“哎呀别冲动，刚才广播不是说了，不允许争吵嘛，咱们还是赛场上见真招。”
　　说着他回过头，眼巴巴地看向顾琼生：“是吧，队长？”
　　“队长？”
　　“……嗯。”
　　顾琼生紧紧盯着卢元基的背影，神色不似以往柔和，琥珀色的漂亮杏眸中也闪烁着微凉的光。
　　刚才卢元基那句话，她听得寒毛炸起，心跳都短暂地停了一瞬。
　　旁人不懂，但她清楚得佷。
　　卢元基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反人类的罪人”。
　　仿佛一把火，灼灼滚烫，在顾琼生胸口点燃。
　　她表面看上去并无异样，心中却早已怒意连天。
　　为了防止扰乱军心，晨曦军团被调查的事并未对民众公布，所以同学们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件事。唯独卢元基，父亲位高权重，可能听到过一些风声。
　　但那些都还在调查之中！
　　一切都并没有盖棺定论！
　　卢元基凭什么、他怎么敢拿这件事说事？
　　自打穿越以来，顾琼生还从没这么气过。不光是她自己心头的怒气，她体内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正因愤怒而战栗，那种电流淌过四肢骨骸般的刺激感让人浑身紧绷。
　　“走吧。”
　　顾琼生压低嗓音，不让队友察觉端倪。
　　但她在暗中，悄悄下定了决心。
　　——这次比赛如果对上卢元基的小队，一定要狠狠揍那家伙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
　　第一轮比赛，是文科类的知识竞赛。
　　比赛场所是一栋数百层高的大厦，学生们被分流，智能机器人引领着他们前往不同的房间。顾琼生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5个整齐排放的模拟舱。
　　她愣了一下。
　　“文科竞赛也要在线上进行吗？”
　　智能机器人回答：“是的。为了更全面地考验学生的知识深度和实操水平，本次竞赛采用线上模拟的形式，由高级AI全程跟进打分，现在请大家进入模拟舱——”
　　好吧。
　　顾琼生点点头。
　　她转过身，冲队友们伸出手：“来，击个掌。”
　　“加油！！”
　　几个人分别躺入模拟舱。
　　控制器自动连接星网，将他们的精神体输送到一个洁白的小房间内。
　　前方是一个足有半面墙大小的光屏，上面正缓缓呈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欢迎考生小队-A1056】
　　【本次竞赛采用限时答题制，请在四小时内尽可能多地完成题目。每道题分值不同，请各位考生合理安排竞赛时间。】
　　【竞赛设置小队排行榜，大家可随竞赛进程，自行查看所在小队的排行位置。竞赛结束后，排名前20的小队将自动成为“精英小队”，获得联盟大考保底分10分，并可以在后续竞赛中继续角逐特招名额。】
　　【余下小队中，排名前1%的队伍仍可参加后续竞赛，但个人所获联盟大考加分不得超过20分。】
　　【考试开始倒计时：09:59:03……】
　　读完规则，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严肃和慎重。
　　跟秦渊说的占比40%的规则不一样！
　　但重要性却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不能挤入1%，连参加后续竞赛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能排入前20，最多也只能拿到20分加分，连特招名额的衣角都摸不到。
　　“四小时完成100道题吗？”周晴思索着，“看上去时间还算充裕。”
　　谭耀皱眉道：“那可不一定，看什么题目了。有些难题，四小时都未必能解出来一道。”
　　顾琼生摸了摸下巴，眸光闪烁：“所以……合理的取舍，也是竞赛的一部分吗？”
　　“还有这个排行榜设置，随时查看自己的排名？这是要卷死所有学生啊。”
　　设计者其心可诛。
　　“规则这么严苛，只能拼尽全力了。”深吸口气，顾琼生双目微阖，“还有10分钟开始，大家再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吧。”
　　“如果不想一轮游，咱们起码要冲进1%；如果想要更多，咱们就得与天元星所有天才共同竞争前20……”
　　说着，她又睁开双眼，冲队友们温和地笑了一下。
　　“放心，我相信咱们能行。”
　　……
　　大厦最高层。
　　阳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肆意挥洒着光与热，隔音玻璃效能良好，在喧嚣之中割离出一处万籁俱寂的世界。
　　空中只闯荡着沙沙的，笔尖落在白纸上的声音。
　　哪怕是星际时代，仍然有一些人更青睐原始的记录方式。他们认为，这种书写和计算能帮助他们活跃思维，更快地取得突破。
　　只是……根据桌后男人紧皱的眉头看，他的测算结果显然不尽如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放下笔，盯着眼前白纸上密密麻麻一串公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耗时大半天才写出的公式被他一把扯碎，失望又恼怒地揉成碎片，随手往旁边地上一甩。
　　清洁机器人恪尽职守，迅速挥舞着小扫帚上前，把碎片尽数清理干净。
　　而在盛放垃圾的位置，早已堆满了类似的纸屑。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解决精神力驱动与机甲能源转化时引发的不可逆磨损？还有神经元链接的嵌入式修正逻辑……该死，难点还是太多了。”
　　男人摘下黑框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他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在阳光中闪了一下——那是一枚蓝色的圆球，作用类似于usb接口，能够储存模拟信息，帮助主人随时随地进行演算。
　　把这一次的错误推导记入蓝球，又记录下几个新遇到的难题，蓝球发出一声“嘀”的提示音，显示：【内存已满】
　　“这就满了吗？”男人头疼地把蓝球usb甩在一边，“才几天啊，就攒了这么多问题……”
　　一想到蓝球usb中梳理的密密麻麻的“待解决难题”，男人就感到一阵无力。
　　他瘫在座位上，手无力地耷拉在椅背上，仰头望着落地窗外蔚蓝的天空，渐渐地出了神。
　　“吱呀——”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青年小心地探进头：“韦教授？”
　　“第一轮竞赛要开始了，您看……”
　　“随便，随便怎样都好。”韦澜回神，烦躁地挥了挥手，“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吗？”
　　青年有些踯躅：“可是教授，你可是联邦议会钦定的主考官啊。”
　　“这次考核也主要想选拔一些机甲操纵方面的特长生，为日后选拔精神力驱动式机甲战士做准备……”
　　听他提起“精神力驱动”几个字，韦澜的眉头倏地拧起，眸中闪过清晰可见的暗淡之色。
　　男人沉默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蒋渊良，你跟着我多久了？”
　　“啊？”
　　青年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导师说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说：“三年了。”
　　韦澜低着头：“这样啊。三年，也不短了，你怎么看我呢？”
　　蒋渊良像是被什么凭空电了一下，倏地站直了身子：“教授是天才啊，您一直站在我们难以企及的位置。虽然说是跟随您一起做研究，但关键节点都是您攻克的，包括现在也是，精神力驱动式机甲能看到出头之日，教授您功不可没……”
　　“行了，少吹马屁。”
　　韦澜无奈地摇摇头，旋即又叹道：“说是研制出来了，但也不过是个半成品，想要真正大规模投入使用，需要攻克的难点不计其数……算了，我再推导一遍，你带着考题去导入AI吧。”
　　蒋渊良愣了一下：“可是教授，您才是主考官——”
　　“让你去你就去，”韦澜没好气道，“导个考题而已，谁做不是做？”
　　“走走走，赶快出去，别打扰我。有这功夫，我算式都写一半了。”
　　蒋渊良绷着一张苦瓜脸。
　　可眼瞅着自家导师精神萎靡，脸色也不好，他心知是教授的研究又到了紧要关头，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走到桌边，拿起蓝球usb。
　　——唔，怎么有两个？
　　蒋渊良疑惑地瞥了韦澜一眼，见男人已经重新投入到了精神高度集中的计算中，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状态中的教授绝对不能打扰，万一打断了他的思路，大发雷霆都是轻的。
　　而且教授正在攻克重要难题，他的效率和进度将直接决定精神力驱动式机甲项目落地的时间。
　　虫族不会等，人类等不及，韦澜这段时间近乎废寝忘食地计算，也是心知这一点。
　　蒋渊良心想，自己可不能成为人类的罪人。
　　至于两个蓝球——
　　“应该是把低难度题库和高难度题库分开放了吧，我只要全部导入AI系统就好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把两个蓝球usb全部攥在手里，转身出了房门。


第25章 
　　蒋渊良走后。
　　奋笔疾书的韦澜书写速度渐渐放缓, 最终笔尖停滞在白纸上。
　　他看着自己笔下一长串狂草又不知所云的公式字符，苦笑着推了推眼镜。
　　天才吗……
　　被自己的学生这么说, 还真是觉得惭愧啊。
　　轻轻摩挲着白纸, 韦教授低声低喃：“越是钻研到深处，越是感受到人力智慧的局限，我算哪门子天才呢？”
　　“星历快3000年了, 人类却连自身大脑这个宝藏都没能完全挖掘。精神力觉醒更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恩赐，是冥冥之中生死存亡的本能带来的爆发, 迄今为止十几年了, 人类对精神力的认知依旧停留在浅薄的层面上……”
　　“什么攻坚成功，不过是简单的试错罢了，不惜成本地搜罗星系内所有珍贵金属，用AI进行永无止境的模拟，即便这样也用了足足十年。”
　　“真像是一群捡到打火机的猴子，碰巧引爆一簇火花，于是便张罗着拿来烤肉，对其中的原理却一窍不通……唉，这就是人类和虫族的差距吗？”
　　从虫族出现以来, 人来就对其展开了漫长的研究。
　　人文学、社会学、生物学……方方面面的刻苦钻研，恨不得把对方剥洋葱似的剥下一层层皮来。很快，有著名的种族学专家发表论文, 论证了虫族的“拿来主义”。
　　同样的技术, 虫族只要获得, 就能将其复制出来并加以使用。
　　它们拥有着得天独厚的神奇天赋，一身甲壳能巧妙融入各种科技制品, 这种闻所未闻的生物直觉使得它们只要很短的时间, 就能快速消化大量科技成品。
　　它们不需要研制, 只要掠夺，永无止境地掠夺。
　　……但是人类不行。
　　人类没有那样被神亲吻过似的生物天赋。
　　有的只是一双勤劳的手，和永不认输的勇气与信念。
　　任何一门技术，都是人类在漫长时空中，耗费无数人力、财力，一点点钻研攻克的，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一项技术，人类不能准确地参透它的原理，就无法进行真正的创新和拓展运用。
　　“用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智慧，去对抗宇宙生物掠夺进化的本能吗？”
　　韦澜疲惫地抬手捂住脸：“真是……太不公平了。”
　　很累，太累了。
　　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身为精神力驱动式机甲的研制者，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种东西的研发前景绝不像媒体宣传的那么乐观。
　　即便依靠寻找到的珍惜金属，基础核心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但是能量转换率呢？损耗率呢？精神链接下的反应速度呢？战用嵌入式唤醒剂的研发呢？
　　无数的小问题，哪一个不需要大量时间去磨啊？
　　可是他没有时间。
　　晚一天研制出最终成品，前线的战士们就会增加无数伤亡，联邦就有可能失去更多的星球，无数平民将惨死于虫口……
　　无力地搓了把脸，韦澜把僵硬的面颊努力揉松，拾起笔。
　　“怎么算都赶不及，”他抱怨着，“时间本来就不够，哪有空搞什么小孩子竞赛。”
　　过家家似的，纯粹浪费时间。
　　说什么挖掘有潜力的新人——丫的，难道还真指望这些孩子来解决前端疑难问题吗？
　　摇了摇头，韦澜把注意力重新凝聚在眼前的公式上，渐渐陷入真正的运算状态。
　　又算了一会儿，他抬手往桌边摸去，自言自语：“这个等式看上去还靠谱些，再模拟一次试试吧……”
　　“嗯……”
　　“嗯？”
　　“我的usb模拟器呢？！”
　　……
　　模拟舱中。
　　【嘀，竞赛开始——！】
　　墙壁上的光屏闪过流水般的波纹，一排细密的小字迅速浮现，亮起从1到100的数字。
　　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榜单出现在侧面的墙壁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队代号，后面紧跟着该小队的分数。
　　“可以选择答题的先后顺序？”顾琼生眸光微亮，“看一下，是否可以点开看清题目之后，切出去再回来回答？”
　　如果可以，他们小队就可以分工操作，多线并行，每人负责熟悉的领域，先把题目全部浏览一遍，再快速筛选出会答的题目了！
　　韩天铭摸着触控屏，点开一道题。
　　她皱了下眉，摇摇头：“不行啊队长，点开就必须回答，切出界面的话，会被算作答错扣分。”
　　“这样吗？”
　　顾琼生点点头。
　　可惜了。
　　“那就从头答过去吧，大家一起答同一道题，速度应该也会快一些。”
　　她点开标记为（1）的题目：“简述超弦理论在自然力描述中的微观应用……我去，上来就这么难吗？”
　　而且是主观题，而不是选择或是填空，后者他们还能蒙一蒙，前者就必须要看学识扎不扎实了。
　　“这题我来吧，你们给我补充。”韩天铭摸上答题板，“还好还好，虽然难，但也在秦大佬划的重点范围内。”
　　墙角的计时器接连闪烁。
　　时间如流水，滴答，滴答，一分一秒流逝。
　　顾琼生小队的答题速度很快，几个队友也绞尽脑汁。
　　但这毕竟是整个天元星所有天才高校生参与的竞赛，敌人可谓是藏龙卧虎，哪怕他们已经使出浑身力气，排分也仅仅处在前10%。
　　而且因为考题基本上都是主观题，非常费脑，AI的打分也在一定范围内浮动。
　　模拟仓中，谭耀刚答完一道题，点击提交，屏幕便弹出一个硕大的弹框：
　　【嘀，检测到非标准答案，正在进一步审核……评测结束。思路正确，但用词杂乱，且方案风险较高，A1056小队本题得分：3分。】
　　这题满分是5分。
　　分值高，题干也长，要求现场给出YV7号机甲攻击装置的一种运转模型。谭耀噼里啪啦写了快十分钟，还勾画了逻辑线，搭建了基础框架，信心十足地点击“提交”时，怎么都没想到只拿到3分。
　　“擦！”
　　他一头红毛几乎倒竖，当场开始撸袖子：“怎么叫用词杂乱啊？怎么叫风险估高啊？老子当初就是这么修理的，完全可以用，你一个破AI狗屁不通——”
　　顾琼生淡定地探出手，勾着谭耀的衣领把人扯到一边：“好啦好啦，3分也很多了，咱们看下一题。”
　　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谭耀的操作水平一流，对机甲的精通程度也远超其他考生，顾琼生也认为他来答这些题是小菜一碟，万万没想到，他却卡在了“非标准答案”这个台阶前。
　　就好比江湖郎中去答正规医院考核题，怎么答都透着一股剑走偏锋的味道。给谭耀一架废旧机甲，他有近十种办法让它重新动起来，可要他用“教科书版本”的正经操作回答，把风险降到最低，谭耀就卡壳了。
　　他站在一边又羞又恼，满脸通红，顾琼生忙拍拍对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生气，AI嘛肯定会死板一些，如果是实操，这题你肯定能拿满分。”
　　“现在也很厉害了，要不是你，我们什么都不懂，这题就只能弃了，1分都拿不到。”
　　谭耀死抿着唇，转过头去：“……可是我用了10分钟。”
　　够答两三道其他题了。
　　“那可说不准，”顾琼生冲他笑了一下，“其他题答了也不见得就能拿分，还是你擅长的更靠谱些。”
　　这话虽是安慰，但也说的是事实，因为随着竞赛推进，他们遇到的题越来越难，为了保证质量，答题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即便这样，很多题依旧很难拿分。
　　眼瞅着周晴忐忑不安地按下提交键，光屏停顿片刻，弹出一个巨大的叉号。
　　【嘀，回答错误！】
　　“啊呀！”周晴失望地垂下头，“怎么这样，又没答对吗？”
　　时间还是太紧张了，哪怕他们都是聪明人，想要在一个月内赶上其他人一年多的知识量和熟练度，还是太勉强了些。
　　“没事，冷静，”顾琼生也有些头疼，“下题我来吧，你们帮我补充。”
　　这个月里她主要在消化原主记忆中的知识，虽然成效不菲，但原主本就是个训练狂人，在文化课上不算拔尖，所以现在面对这些连题干都足有几百字的问题，渐渐也觉得头晕目眩。
　　好在下一题，尚在她能回答的范围内。
　　“幸好有秦渊帮忙划重点。”
　　顾琼生深吸口气：“真是救大命了。”
　　青年所标注为重点的部分，绝大多数都被包含在了此次竞赛的考题中。
　　顾琼生心有余悸地答题，原子笔在屏幕上写下一长串流畅的公式，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也不知道秦渊对这些知识究竟纯熟到什么地步。
　　如果是他在这儿，或许能很快给出答案吧？
　　飞快写下答案，顾琼生按下“提交”键。
　　【回答正确！A1056小队本题得分：2分】
　　看着屏幕上一行大字，顾琼生稍稍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余光扫过另一侧的排行榜：上面的队伍代号及后方分数正飞速变化，像雪花一样上下飞窜。
　　考试时间近半，各小队都进入了发力期。
　　而他们的A1056小队因为答题速度较慢，已经从前10%降到了前20%。
　　“这可不太行啊……”
　　顾琼生蹙着眉，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
　　大厦18楼，A012房间。
　　硕大的光屏闪烁几下，弹出一条醒目的提示窗：
　　【回答正确！A012小队本题得分：3分】
　　“很好，又是3分到手！”
　　卢元基得意地仰起头，回身冲队友们潇洒地撩了下刘海：“怎样，我厉害吧？”
　　赵青可非常配合地拍了几下掌。
　　孤零零的掌声在空旷的模拟舱内响起，突兀又古怪，尴尬极了。
　　盛章毫不留情：“卢哥，你还是下来吧，明梓答得比你快多了。”
　　明梓就是他们队伍中的第5人，防御系男生王明梓。他之所以被选进这个队伍，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防御能力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记忆力很好，理论学习很扎实。
　　听见盛章说他答题更快，男生腼腆地抿了抿唇，走上前拿起笔。
　　卢元基闹了个没趣，一边让开位置，一边不耐地撇撇嘴：“切，死记硬背而已，书呆子一个。”
　　声音很轻，但耐不住空间狭小，被瘦小的男生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背对着众人，握笔的手却有些发抖。
　　下一道题弹出——
　　【操控M02式机甲驳接口的8种操控方式？】
　　王明梓埋着头，嗓音很低：“灵敏触键的F+Bhanu……”
　　他答着答着，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拟真模拟的直接触控口令，还有一个是……”
　　“呃……”
　　这道题似乎超出了他的背诵范畴，男生垂着头，紧紧咬住嘴唇，冥思苦想。
　　“你行不行啊？”卢元基说，“这种纯背诵的题目也想不起来？”
　　“啧，水平也太次了，咱们为什么要找这种弱鸡组队啊？”
　　王明梓：“……”
　　男生更加紧张，可越是紧张，脑海中的记忆就越模糊，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冰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飘来。
　　“是微米级芯片组聚分子改装。”
　　屋中几人倏地回头！
　　惊讶的目光如有实质，齐刷刷汇聚在房间最后面，背脊依靠着墙壁的黑衣青年。
　　察觉到队友们惊异的目光，凌凯旋抬了下头，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怎么？”
　　“你竟然知道？”卢元基目瞪口呆，“你不是考试都交白卷吗？”
　　“切，”凌凯旋说，“懒得写，不等于我不会。”
　　“赶紧答题吧笨蛋，别都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
　　王明梓僵了一下，慌张地转过身输入答案。随着【回答正确】的弹窗跳出，下一道题也显示在众人面前。
　　【现在已经发现了一种稀有金属能与精神力融合，经过X物质催化，能加速这个过程，但怎么把X物质合理地融入在机甲配件中？这东西放射性太强，会对驾驶员和机甲精细配件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我目前大概有三种思路，分别是……可是这些又都有弊端……】
　　洋洋洒洒一大长篇，比前面好几题加起来都长。
　　读起来也古怪，不像个题目，倒像是什么人信手写下的随笔。
　　只是通过字里行间那一串串问号，能感受到写下这行字的人心中多么焦虑，又多么煎熬。
　　“这是什么意思？”
　　赵青可茫然地仰起头：“要我们分析他列出的三种思路？”
　　“可是又说都有弊端……难道是要我们融合改进？”
　　盛章挠头：“不清楚诶。”
　　“这题怪怪的，完全不像是一道竞赛题。而且你们看，这道题的得分占比——”
　　几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屏幕上一行大字：
　　【本题分值：？？？】
　　卢元基：“……？”
　　“什么意思？”他迟疑道，“附加题？”
　　……
　　类似的事情在每一个模拟舱内发生，考生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古怪问题，只觉得本就秀逗的大脑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书上也没写啊？
　　这么前端的尖锐问题，让他们拿脚猜吗？
　　关键这题给分也怪，三个硕大的问号，让人有种猜不透的感觉。
　　学生们忐忑极了，万一其他题都是障眼法，只有这一题是考官真正想看的呢？
　　如果他们跳过了，岂不是输定了……
　　一时间，他们盯着满屏密密麻麻的文字，纷纷陷入纠结。
　　与此同时。
　　大厦最高处，AI运行中心。
　　“砰！”
　　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神色慌乱的韦澜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喊着：“蒋渊良？蒋渊良人呢？”
　　角落中，蒋渊良正捧着一块三明治，小仓鼠似的啃个不停。
　　一大早就组织竞赛，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可把他给饿坏了。好在这个考点的伙食不错，给考官们提供的不是营养剂，而是昂贵的三明治，青年没忍住，就多拿了几个。
　　现在听到喊声，他疑惑地抬起头，扫见自家导师焦急的身影，忙三口两口把三明治吞下，一边抹嘴一边起身挥手，含含糊糊地喊：“这儿教授，我在这儿！”
　　韦澜看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自家学生，上气不接下气：“你是不是、把我的模拟存储器拿走了？”
　　蒋渊良：“？？？”
　　“什么模拟器？”
　　他嘴里的三明治还没完全吞下，说起话来呜噜呜噜的：“不是……两个蓝色usb吗？”
　　韦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只有一个usb里装着试题，另一个是我的随身模拟存储器，不是试题啊！”
　　蒋渊良顿时傻眼。
　　他回过头，看着智能AI中央机上插着的两个蓝色小圆球，“咕咚”一下咽下满嘴面包，嗓音微哑：“那、那我这是……”
　　“把教授您的模拟测试塞进了考题里？！”


第26章 
　　AI运行中心。
　　屋内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殆尽。
　　几个人尴尬地僵在原地，傻眼地盯着房间正中央的大型星网服务器, 面面相觑。
　　为了防止作弊, 这次竞赛的考试过程仅由AI操控，韦澜他们看不到模拟舱内的实况。
　　但服务器上幽幽蓝光闪个不停，证明CPU正在飞速运转, 竞赛也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蒋渊良的语气十分艰难：“还……能停下吗？”
　　他心知马虎坏了大事，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 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自家导师, 见韦澜一张脸青得瘆人，立即慌乱地垂下头。
　　组织人员也很慌：“这、这竞赛都开始一会儿了，总不能打断了重来吧。”
　　“要不，我给AI发送指令，让它把多余的题目删除？”
　　旁边一人立即否决：“不，不行！题目的顺序是随机的，如果题库中插入了多余的题目，现在肯定已经被一部分队伍抽到了。如果他们立即过掉还好，万一他们花费了许多时间去回答呢？”
　　“现在删掉, 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那怎么办？”
　　蒋渊良脸色也发白，吓得。
　　这场校际联赛可是联邦高度重视的改革试点第一站，上面许多大人物都在关注, 万一出了问题, 他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 说不准还会连累到他的导师……
　　房间内安静如鸡，每一个人都束手无策, 茫然地我看看你, 你看看我。
　　好在这时, 大门“砰”地被人推开——
　　“我听说竞赛题库出了问题？”
　　进来的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大大咧咧的，下巴上有零星的胡茬，嗓音也粗犷：“听说是把额外的题目拷贝进去了，是吗韦教授？”
　　韦澜深吸口气，转过身：“董教官，非常抱歉，是我的工作失误。”
　　“怕啥，”男人爽朗地笑了，“不就是几道题嘛，给他们答呗。”
　　说着他捏了捏下巴，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刚好考验下这帮孩子的决断力。要知道将来上了战场，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遇到预期之外的事态，遭遇棘手无法解决的难题，全都是家常便饭啊。”
　　“就像现在，看到无法攻克的难题，他们知道应该快速跳过吗？”
　　“如果不知道，白白在这些陷阱题上耽误时间，就相当于在战场上延误战机，到头来两手空空……哼，这样的人，我们第一战争学院才不想要，给他们留个教训吧！”
　　韦澜愣了一下：“这样……好吗？”
　　“我觉得很好啊，”董教官挥了挥手，“当然，你才是文考的主考官，最后怎么决定，你说了算。”
　　韦澜咬咬牙，抬手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就这么办。”他回过头，“小蒋？”
　　蒋渊良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在！”
　　韦澜语速飞快：“记住，这次竞赛不存在失误，那些本就是我们准备好的陷阱题，一方面给孩子们拓宽眼界，一方面考验他们的决断力。”
　　“你马上去把AI程序完善一下，看看那些孩子都有什么回答，挑几个有闪光点的，随便给几分……明白了吗？”
　　蒋渊良滞了一下，眼底闪起惊喜的光：“明、明白！”
　　好耶，这样就不算是他的工作失误了！
　　窃喜又感激地扫了董教官一眼，蒋渊良忙跑去联系工作人员。
　　失误这条坎算是让他过了。
　　接下来，只要给那些回答这几道题的队伍批改一下就好。
　　这是个很简单的活计，蒋渊良轻松地想。
　　科研最尖端的问题，拿来给一群高校生回答，他们能挤出几个名词解释就不错了，难道还真指望挖掘出什么真知灼见？
　　那他这么多年的科研，岂不是白干了。
　　……
　　A012房间。
　　几个人还在围着光屏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在这道题上已经浪费了一分钟时间，排行榜上的排名也从第二名掉到了第五名。
　　“怎、怎么办？”王明梓连哭腔都出来了，浑身止不住地抖，“这题、这题书上完全没有，我一点思路都没有。”
　　他咬着唇：“顶多……能解释一下这几个名词。”
　　说着，男生抬手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把几个长词汇圈出来。
　　卢元基皱着眉：“也行，答吧。”
　　“多少写点，能拿多少是多少——”
　　话没说完，房间后方传来凌凯旋冰冷的声音：“过掉，不要答。”
　　卢元基：“……”
　　他惊怒又狐疑地回过头。
　　凌凯旋的眸光十分深邃：“这道题，问的是精神力驱动式机甲技术。联邦最尖端的科学家研究了许多年，超智能AI磨损了近千台，至今也才堪堪搭起一个大致框架。”
　　“你们指望在3个小时内，就给这种问题提出有见地的解答？”
　　“当联邦的科研院都是傻子吗？”
　　卢元基试图反驳：“那也得多少答一点，万一其他队伍答了呢？”
　　凌凯旋十分果断：“那就是他们蠢！”
　　卢元基：“……”
　　光屏前，负责答题的王明梓战战兢兢，瞄了火气正盛的两个青年，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盛章和赵青可。
　　赵青可抿着唇，不说话。
　　盛章倒是耸了耸肩。
　　“我听队长的，”他说，“那就不答喽？”
　　王明梓忐忑地点了点头，按下“跳过”键。
　　一个硕大的错叉弹出——
　　【嘀，回答错误！】
　　红光闪烁，给小屋蒙上一层阴暗的光。光影中，卢元基的脸色十分难看。
　　可下一题，又是这种题。
　　【精神力与精神意志究竟能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把他们拆分，前者用于提供驱动能源，后者通过脑波同调进行驾驶，虽然也能实现粗略驱动，但我总感觉这种模式并没能很好地起到协调作用……】
　　凌凯旋嗓音微凉：“切。”
　　【嘀，回答错误！】
　　题目立即变幻。
　　下一题又是。
　　“切。”
　　【嘀，回答错误！】
　　一道又一道错误，前面所有错题加起来也没这一会儿的多，卢元基的脸色越来越沉，房间内也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凌凯旋一声又一声毫不犹豫的“切”。
　　终于，在切过七八道题后，他们眼前的题目重新回到了正常模式。
　　凌凯旋不再说话，上半身朝后一靠，继续倚着墙壁阖上双眼。另一边，王明梓也再度开始急匆匆地答题。
　　“……呼”
　　赵青可轻轻地呼了口气。
　　她心中一直吊着的一根弦也终于松了下来。
　　好险好险，刚才差一点她就忍不住，要开口求凌凯旋别继续跳过了。
　　抬头扫了一眼排行榜，赵青可看着“第8”的排名，努力定了定神。
　　“还有时间，别慌。”她小声说。
　　不知是冲自己，还是冲队友。
　　另一边，全程像个混子似的盛章突然开口：“对了，你们记得F班顾琼生的小队编号是多少吗？”
　　奇怪于男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赵青可古怪地看向他：“我刚好瞄了一眼……好像是1056？”
　　“唔……”盛章仰着头，扒拉几下排行榜，“A1056，只在前20%呢。”
　　“而且快跌出去了，要到前30%了。”
　　听到这话，卢元基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不能对一帮垃圾有多高的要求，能待住前30%，他们就该烧高香了。”
　　卢元基撇撇嘴：“行了，哪有空管她们？咱们加把劲，冲上去！”
　　……
　　与此同时，A1056号房间。
　　顾琼生望着光屏上贼长的题目，姣好的眉紧紧拧在一起。
　　这些问题实在太过超纲，哪怕绞尽脑汁，穷尽原主的记忆库，她也丝毫没有思路。
　　其余大部分人也同她一样。
　　唯独除了两人。
　　——周晴和谭耀。
　　屏幕上是一道能源相关的题，题干絮絮叨叨，在纠结机甲内营养液链接系统与精神力链接装置的合理镶嵌，前者是周晴擅长的化工领域，后者谭耀说是有点灵感。
　　有点灵感……
　　顾琼生问道：“能整理成答案吗？”
　　谭耀眉头紧锁：“……不好说，只是有点想法，需要试验。”
　　说着他抬起手，在光屏上轻轻一点。
　　【嘀，模拟已启动。】
　　一个庞大的投影瞬间出现在A1056号房间中央。
　　竟然是一台机甲。
　　黑青色，站立时足有四米多高，周身的金属线条流畅鲜明，搁在顾琼生等人面前，像是一个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
　　谭耀眼睛唰地亮了：“哇！”
　　他开心地蹭蹭翻上去，熟练地找到驾驶舱，看着空荡荡的内核愣了片刻，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半成品。”
　　“应该是的。”
　　顾琼生好奇地扯扯机甲裸露在外的线路，触感出乎意料地真实。
　　“这些是什么，沉浸式驳接器？”
　　谭耀回头瞅了一眼，皱了皱眉：“不对，驳接器应该装在里面。”
　　他思索片刻，倏地抽了口气：“不会是精神力能源转化装置吧？”
　　此刻投影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台快要完工的精神力驱动式机甲？
　　韩天铭几人也好奇地凑过来，上下摸索着：“我觉着就是这个，题目不是要求咱们解决装置内嵌的难题吗？给个模拟装置，咱们也好研究得更透彻，要不然光用嘴皮子编有什么用？”
　　顾琼生点点头。
　　看来，这个就是他们用于理解题目的辅助模型了。
　　“怎样谭耀，在这个大家伙身上实操的话，你能回答这道题吗？”
　　“……”
　　谭耀兴奋的表情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在飞快地思索，估算，众多思路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我可以试试。”最后谭耀说，“但时间不好判断，或许要很久。”
　　……肯定会很久。
　　对机甲拆卸组装有着丰富经验的青年在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就有了鲜明的直觉，理智告诉谭耀他应该舍弃这道题，可房间中央的机甲模型死死攥住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睛。
　　这得造价多少联邦币啊？
　　放眼整个联邦，目前也只有在那些战争学院的顶尖实验室中，能摸到这最新研发的精神力驱动式机甲吧？
　　谭耀羡慕得眼睛发红。
　　他最喜欢这些东西，此刻就像一个拿到崭新限量版玩具的孩子，思绪像是点了燃线的礼花，各种灵感在脑袋里噼里啪啦挤成一团，快要把他炸晕了。
　　真的好想试一试，在这个大家伙身上试一试自己的改装思路……
　　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谭耀强行让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盯着机甲模型不放。
　　他低声开口：“切题吧。”
　　“这题太耗时了，到竞赛结束我也未必能答出什么来，没必要一直纠结。”
　　谭耀心里清楚。
　　震撼归震撼，喜欢归喜欢。
　　哪怕他现在发疯一般地想拆一拆这新型机甲，看看跟他在荒星上拆过的有什么不同，但青年心里清楚，他们目前最重要的是赢下竞赛。
　　时间，就是金钱。
　　光屏前，周晴配合地把手移到“跳过”按键上。
　　可还没等她按下按钮，顾琼生突然开口：“等一下！”
　　“这题不能跳，咱们要答。”
　　脆生生的嗓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队员们纷纷愣住，惊讶地回过头。
　　顾琼生抬手，指向旁侧的排行榜。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镇定，在短短十几秒内就理顺了思路：“咱们现在只是前20%，而且很快要掉到30%了。大家心里应该也都清楚，凭咱们的水平，想挤进前1%已经没什么希望，成为前20更是难于登天。”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冲一冲隐藏题呢？”
　　说着，顾琼生冲谭耀笑了一下，眸光温润。
　　“哪怕打不出来，也学到了新东西，不算白来一趟。”
　　“对吧，谭耀？”


第27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原定四个小时的竞赛, 眨眼就到了最后一个小时。
　　排行榜上无形的“杀伐”不断，一个个队伍你争我抢, 前20名的位置简直变成了戏台,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到最后一刻，这个名单都没法固定下来。
　　A012号小队倒是牢牢占据了前五的位置。
　　韦澜静静地看着。
　　天窗中光芒洒落, 他的镜片闪过微光：“这个队伍……我记得是元城高校的1号种子队伍？”
　　“是的。”
　　一名临时调来，负责竞赛组织工作的战争学院老师轻声说：“从这个答题速度看, 他们完全没被陷阱题蒙蔽, 一直都在做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是啊，”韦澜感叹，“不愧是元城高校培养的高材生，照他们这样子，后面还能提速吧？”
　　那名老师点点头。
　　到这个时间，绝大多数队伍的体力、精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别看只是答题竞赛，这种高速的思维运转同样消耗精神力，最后一小时不仅仅是知识量的比拼，更是耐力的比拼。
　　果然, 随着时间流逝，名单前列一些队伍渐渐地开始掉落名次。
　　董教官站在一旁连连摇头：“这个不行这个不行，连体力分配都不会, 草包一个。搁在战场上, 坚持不到最后一公里, 前边的努力全白费！”
　　那名老师小声说：“已经很不错了，这次出的题特别难, 许多题干都挖了坑, 孩子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他冲排行榜下方努努嘴, “再怎么说，他们也比后面那些强。”
　　与排行榜上方的激烈交锋不同，排行榜下方可谓一片死寂。
　　这些小队的分数宛如一潭死水，僵在一起一动不动，若不是前面鲜亮的队标还在不断闪烁，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已经提早出局了。
　　董教官啧啧地咂着嘴，手指在排行名单上戳来戳去；“不行，不行，这些更差劲。你们看看，明显还在纠结那几道陷阱题，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指望他们上战场杀虫子？”
　　“赶紧拉倒吧，这种延误战机的家伙，别拖累其他人就不错了。”
　　他显然是个爆脾气，说着说着火气就蹿了上来，连声抱怨：“哎哟我说，能不能把后面这群草包踢出去啊？这大型连线模拟又不便宜，每一秒都在花联邦币好吗？”
　　“省点资源，给战士们的营养液升升级也好。”
　　“别急别急，”韦澜苦笑，“好歹给个机会，他们吃过这次的教训，下次就会多加注意了。对了，小蒋，你那边批的怎么样？”
　　“唔……”
　　蒋渊良的头埋在终端前一片屏幕上，十分烦躁地嘟囔了一声：“教授，完全不行，这都答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因为精神力驱动式机甲是新鲜东西，关于它的各项理论依据尚未完善，题库中自然也不可能有参考答案。
　　AI无法进行批阅，就只能靠蒋渊良人工打分，整整几个小时，累得青年脑袋都快成浆糊了。
　　最关键的是，蒋渊良明显能感觉出这些答案，都是对题干一无所知的学生在胡诌八扯。
　　太烦人了！
　　不会就明着说不会，胡编乱造干什么嘛？
　　浪费他的时间。
　　蒋渊良看着一大堆千字长答案，只觉得头大如斗，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什么叫“读君一席话，如读一席话”——摘抄题干中几个关键词翻来倒去地解释，车轱辘话倒过来倒过去，有个屁用？
　　真当考官都是傻子？
　　他毫不客气地给一个答案打了零分，麻利地点开下一个，但刚扫一眼，就痛苦地捂住了额头：“……教授，你看这个，这个说人体内有一道阀门，只要把阀门打开，管它精神力还是机甲通通不在话下……这都什么鬼玩意，被灵魂假说荼毒太深了吧？”
　　韦澜听了，也神色不悦地皱起眉。
　　精神力三大假说，他毫无疑问是“粒子流”那一派，听到“灵魂学”仨字就像听到了异端一样。
　　韦教授嫌弃地挥挥手：“零分零分，给他零分。”
　　说着他心累地摘下眼镜，在衬衣下摆上擦拭几下，心中不断叹气。
　　这场考试对他而言，果然又是毫无参考意义、浪费时间的举动。
　　……
　　A1056房间。
　　时间飞逝，谭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眶中也隐隐露出几缕血丝。
　　他利用模拟舱中具现出的各种器具，已经在机甲模型上敲敲打打一个多小时了。
　　在涉及冷却液和循环系统的部分，周晴还能稍稍帮上些忙，翁琸和韩天铭则对这玩意儿完全束手无策，只能尴尬地在一旁递送工具，打打下手。
　　顾琼生也隐隐地有些焦灼。
　　可她除了奶谭耀几发，让对方保持充足的精力体力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原主的记忆中仅仅有课本上的知识，而此刻在他们面前呈现的无疑是远远超出课本知识的难题，也就是谭耀见多识广，在机甲实操上有自己的一套小窍门，才勉强能在模型上动动刀。
　　又过了几分钟，谭耀挫败地抹了把汗水，直起僵硬的腰杆。
　　“还是不行。”
　　他有些丧气，一头红毛也被汗水濡湿，无力地耷拉下去：“以我的能力，光是理解这东西的研制逻辑就要花费很长时间，题目问的又是最高深的难题，我恐怕……”
　　谭耀咬了下牙。
　　他心里难受极了，活像是一群小虫在悄悄啃噬，又酸又疼。
　　性格中的要强让他难以说出“做不到”这几个字，尤其当队友们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他，整个队伍晋级的希望似乎都沉沉压在他肩头，重逾千钧。
　　可现实又给了他当头一棒——越是深入钻研，谭耀越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绝对没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他束手无策，焦躁地抬起手，发狠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似是希望疼痛能让大脑更清醒、灵活一些。
　　扯了几下，谭耀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
　　“别这样，”顾琼生的嗓音很轻松，“这又不能怪你。这东西据说联邦召集所有顶尖实验室，研制了好多年呢。”
　　“再说了，就算不跟这道题较真，咱们的答题速度也慢，本来就没有晋级的希望。现在不过是回归到正常路线，都一样啦。”
　　少女的手指修长而细腻，指尖沁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谭耀愣了一瞬，突然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急匆匆躲开，左手捂住右手手腕上刚才被顾琼生拉住的位置：“嗯……我其实……”
　　顾琼生没注意男生突然之间的窘迫。
　　她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可还没打算放弃。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想想，仔细想想……
　　……对了！
　　她还有技能啊！
　　如果猜的没错，她的技能是可以修复眼前这台机甲的。虽然不能提供不存在的零件或装置，但现有的构架如果存在问题，她或许能够找出来？
　　这是一种bug似的手段，跳过过程，直接获得结果。
　　顾琼生有些犹豫，可看到旁边所剩无几的倒计时，她定了定心神，冲谭耀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能让这个模型组装成目前最适宜精神力驱动的状态。”
　　“你能通过拆卸成品，来倒推其中涉及的修正和改进手段吗？”
　　正捂着胳膊，耳根发红的谭耀：“……？”
　　啥玩意儿？
　　……
　　“圣光，点亮黑暗！”
　　随着顾琼生无声念出技能台词，“唰”地一下，旁人看不到的白芒在房间内亮起。
　　房屋中央的机甲仿佛有了生命，在白光的笼罩下飞速变化——隆起的外壳归于平整，散乱的连接线梳理规律，裸露的插线头像是勤恳的工蜂，自动寻觅目标——
　　一个更加精巧、完善的机甲模型，在所有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呈现。
　　谭耀直勾勾地盯着，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完全颠覆他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机械认知！
　　那些让他毫无思路、束手无策的杂乱线头，在顾琼生手中只用了短短一分钟，就像被捋顺了毛一般，规整得不能再规整。
　　机甲内部也是，刚才打开还是个粗糙毛坯的中空内部，现在却像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
　　虽然这间艺术品仍然是个半成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前后之间的差距——跟现在房间中央的机甲模型比起来，之前那个就像是小孩子在沙滩上用泥巴搭建的城堡，而现在，那流畅优美的线条、梳理整齐的插线、上下联通的冷却循环连接管……简直就是一座尚在修葺之中的宏伟城堡！
　　“这、这他妈……”谭耀惊得连说话都结巴了，“这什么鬼！”
　　说是奇迹也毫不为过！
　　他倏地转头，死死盯住顾琼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初在教室里，你也是这样修理屏幕的吧？”
　　“……咳。”
　　顾琼生眨眨眼睛，被男生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
　　好在她早就提前想好了借口，语气轻快又爽朗：“这是我的精神力特质啦，可以维修一些小东西。”
　　“特质？”
　　韩天铭几人因震惊而干涩的声音从房间后面传来，飘乎乎的：“可是队长，你的精神力特质不是治疗吗？”
　　“唔，那个也是。”顾琼生微赧地笑着，“我的精神力特质可能更复杂一些，或许是元素重组也说不定呢？我也没完全搞清楚，总之除了治疗，这个修理功能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精神力特质真是个好东西，系统的黑科技统统都能往上推。
　　反正人类现在也没钻研透精神力的本质，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听了顾琼生的解释（忽悠），其余队员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太离谱了，这完全说不通，没听说过谁的精神力还有这特性啊？
　　之前类似韩天铭这样的特殊系，数量都已经十分稀少，只要精神力等级说得过去，绝对会被联邦重点栽培。
　　可现在韩天铭看着屋中近乎完善的机甲模型，回忆起训练时被顾琼生治疗技能照拂的美好感受，顿时觉得自己的精神力特质像是一个卑微的小喽啰，完全拿不上台面。
　　她哭丧着脸，跑过来抱住顾琼生的胳膊：“队长你也太牛了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小迷妹……啊不，我早就是你的小迷妹了，苟富贵，勿相忘！”
　　顾琼生被她摇得哭笑不得：“但是我的技……特质也有局限性，如果有缺失的零件，我是没法补全的。顶多就是给现有部位修理一下……”
　　谭耀突然开口：“已经足够了。”
　　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男生目光灼灼，眼底像是燃烧着火。
　　重新拾起信心之后，谭耀的双眼那么明亮，连赤红的发色都无法遮掩。
　　虽然无法理解顾琼生精神力维修的逻辑，但谭耀知道这绝对是机甲爱好者梦寐以求的强大特质，最关键的是，这会对他们扭转败局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正确答案的模型都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如果这样都无法回答题目，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擅长机械吗？
　　……
　　竞赛渐渐接近尾声。
　　AI模拟大厅中，蒋渊良收到的奇葩答案也渐渐变少。
　　毕竟到了这时候，学生们能写的都已经写上去了，不会的再焦头烂额也是不会，队伍们纷纷提交答案，试图进行最后的冲刺。
　　榜单前排依旧激烈，前10名已经基本固定，而且跟10-20名逐渐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10-20名却仍处在激烈的竞争中。
　　看着那上蹿下跳的名单，韦澜能想象到学生们揉着肿胀发痛的太阳穴，忍受着精神力耗尽的痛苦，努力试图再争取哪怕一点点分数的模样。
　　他有些感慨，又有些宽慰。
　　虽然对于耗费了自己半天时间这件事依旧感到不满，但韦澜也深深地感悟到一点——眼前这些孩子，都是联邦的未来啊。
　　昂扬，奋进，朝气蓬勃的……未来。
　　韦澜回过头，冲身侧魁梧的董教官问道：“下一个赛段，你就是主考官了。这么多小队，哪怕只取前1%，也有近一百个队伍，五百个学生了吧？”
　　“这么多人，想想就头疼……你有什么好办法，能快速区分他们的潜质吗？”
　　董教官大刺刺地站在墙根下，闻言冲他咧了咧嘴：“下个赛段吗？抱歉，现在可是机密，不能说哦！”
　　“不过流程我已经有思路了，保证是一场非常刺激、充满悬念的竞赛，完全可以给后面几年的校际联赛当教科书示范，哈哈哈哈！”
　　韦澜：“……”
　　“好吧，”韦澜扶额，“董教官您有信心就好。”
　　“必须的，”董教官冲自己竖起大拇指，“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这话倒也是。
　　韦澜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身材魁梧的男人——第一战争学院总教官，教出的三大军团精英成百上千，收敛起浑身那股吊儿郎当气，就能瞬间变身十八层地狱蹿出的魔鬼，是战争学院全体学生们咬牙切齿、又恨又爱的可怕存在。
　　这家伙设计出的第二轮竞赛，恐怕会把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们虐到鬼哭狼嚎吧……
　　想着，韦澜莞尔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跟完第一场竞赛，他这个一轮主考官的职责也就到头了，可以安安心心、清清静静地回研究室捣鼓机甲去。
　　一想到自己模拟器中半成品的机甲模型，韦澜心里就一片火热。
　　他也是狂热的机甲爱好者，一辈子心血都扑在了相关研究项目上，到如今一把年纪也依旧是孤家寡人，对韦澜而言，机甲就是他老婆，实验室就是他的家。
　　唔，好想赶紧回家抱老婆……
　　韦澜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蔚蓝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这时，AI控制室中突然想起智能语音：
　　【各位考官请注意，第一轮竞赛即将结束，倒计时一分钟：60，59，58……】
　　房间中几个人的眼睛唰地亮了。
　　蒋渊良更是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
　　“终于要结束了！”
　　呜呼，他再也不用忍受那些学生们胡编乱造的垃圾答案，不用耐着性子一点点批阅、挖掘那寥寥无几的所谓“闪光点”了。
　　不过临近时间截止，仍有一些答案匆匆提交上来。
　　蒋渊良耐着性子点开，对自己说：最后三个，这是最后三个。
　　痛快地批出两个零分，他抱着无比畅快的心情点开最后一个，随便扫了一眼，正习惯性准备打“0分”的手却突然微微一滞——
　　“嗯？”他嘀咕着，“这个答案……”
　　“……嗯？？？”
　　“……卧槽？”
　　……
　　一分钟很快过去。
　　在智能AI的操控下，时间精准到微秒，一瞬间所有答案尽数上交，各小队的分数也彻底定格。
　　排行榜上的名次不再变化，从上到下鲜明地排列出队伍编号。
　　【嘀，竞赛已结束，请考生们有序离开模拟舱。如果感到身体不适，请向各楼层的医护人员求助……】
　　清脆的电子音响彻整栋大厦，AI控制室中，韦澜等人也松了口气。
　　董教官笑着说：“很好，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韦澜点点头。
　　旋即他回过身，冲旁边的组织老师说：“这个名单敲定下来，麻烦尽快通报，同时记得整理一份，快点发给各军事学院院长……”
　　那老师的神色却十分怪异，盯着AI运行系统，嗓音古怪地说：“可是韦教授，最终结果还没出来。”
　　“系统这边显示，因为还有一道主观题未打分，无法出具最终晋级小队名单。”
　　“没打分？”韦澜皱了皱眉，“小蒋，你在磨蹭什么？”
　　“快一点，院长他们都等着看名单呢！”
　　不远处的光屏前，蒋渊良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他的神色更怪，脸色也白，整个人像是刚生吞了一只螃蟹，支支吾吾地：“教、教授，这个答案……我……”
　　青年眼神飘忽，额角渗出细汗，咬了咬牙：“我批、批不了……”
　　这答案，他竟看不懂？
　　蒋渊良毕竟是战争学院的研究员，韦澜的亲传弟子，自认也算学识渊博，如果只是因为学生胡编乱造而看不懂，他应该能察觉出端倪——但眼前这道答案不是这样。
　　这答案思路奇特，天马行空，可以说是脑洞大开，但偏偏每一句道理都是正确的，推演的内在逻辑更是循环自洽的。
　　最重要的是，它竟然附上了一个完善后的机甲模型？
　　比他跟老师在研究所日夜钻研、耗费数年搞出的东西，答案中附带的模型看上去明显高级得多。
　　蒋渊良瞠目结舌，只觉得脑子都要不转了。
　　这道题的答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许多地方的道理连他都不懂，这让他怎么打分？
　　另一边，韦澜见蒋渊良这副模样，也觉得十分古怪。
　　蒋渊良是他的学生，什么本事，什么水平，韦澜心里很清楚。
　　应付一些小孩子涂鸦似的答案而已，不至于吧？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是压力太大了吗？
　　……也是，也是。
　　联邦战事吃紧，他们项目组已经连轴转了一个多月，要不是有营养液撑着，恐怕组里许多人早就倒下了。
　　无奈地摇摇头，韦澜大踏步地朝青年走过去，迎着青年欲言又止的奇怪神色，黑框眼镜朝上推了推：“算了，你去歇着，这题我来批。”
　　男人站在写满答案的光屏前，微微眯眼，快速浏览：“嗯……这个答案……”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不知不觉拧了起来，视线渐渐放慢，神色也渐渐严肃：“……嗯？”
　　“嗯嗯？？？”


第28章 
　　“呼……终于结束了。”
　　伸了个懒腰, 顾琼生从模拟舱中坐起。
　　答题时间很紧张，好在他们总算在最后一分钟提交了答案。只是这一次, AI没能快速给出对应分数, 而在顾琼生等人焦急的等待中，竞赛结束的铃声突然响起。
　　【嘀，竞赛已结束, 请考生们有序离开模拟舱……】
　　光屏暗淡，链接切断, 他们从模拟舱中被强制弹出。
　　“可惜最后没看到结果。”
　　顾琼生叹了口气, 小队成员们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怎样怎样，到底答对没有？”
　　“不知道，没看见啊。”
　　“怎么这就结束了，分数还没给咱们呢！”
　　“是不是超时判负？”
　　“不能呀，咱们按时提交了，超时也是官方打分超时，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纷纷扰扰，搅得顾琼生有点头疼, 她无奈地苦笑一下：“好啦好啦，都别吵了。”
　　“反正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咱们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等待最终的结果吧。”
　　按理来说, 这种答题类竞赛的分数会在时间截止的那一刻敲定, 然后各队伍的排名结果马上就能出来。
　　可直到现在，好几分钟过去了, 顾琼生也没看到排名公示。
　　对于星际时代的高智能AI而言, 这种低效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明……
　　“看来咱们回答的那道题, 不好评判嘛。”
　　顾琼生冲队友们眨眨眼睛，眼底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现在，压力给到主办方了。
　　……
　　同样的疑惑出现在整栋大厦的许多房间内。
　　无数队伍心力交瘁地答完竞赛，好不容易歇了口气，想看看自己的最终排名，一回头却发现，排行榜上挂着一列硕大的“正在计算中……”
　　“搞什么？”
　　A012号房间中，断开模拟舱的卢元基看着排行信息，俏眉微皱：“这么慢？还要等多久？”
　　“奇怪，”赵青可俏眉微蹙，“不应该啊。”
　　盛章很随意地倚在一旁：“急什么，慢慢等就好了。竞赛结束前我瞥了一眼，咱们排名在第一，正式名单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变化。”
　　“至于现在这种情况……我想，可能是有些队伍答出了附加题，AI正在计算加分。”
　　“附加题？”
　　卢元基也皱起眉。
　　那么难的题，真的有人可以答出？
　　不可能吧。
　　……
　　顶楼的AI控制室。
　　仿佛一股飓风，无声出现在房间中央，呼啸着撼动天穹，哗啦啦扯走了所有人的心神。
　　韦澜仍旧僵硬地站在光屏前。
　　他缓缓地，如饥似渴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恨不得把每一个字掰成两半来读，冒光的眼睛仿佛一匹饿狼，口中不断喃喃：“神奇，神奇……”
　　看得兴致高昂，韦澜猛地一拍桌面：“砰！”
　　桌椅摇摆，把站在旁边疲惫至极的蒋渊良吓了一跳，手中刚端起的一杯咖啡洒了一半。
　　青年被热咖啡烫到，“嘶”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而当他扫见自家教授高档手工定制的西装下摆也溅上了咖啡点，登时又吓得一阵哆嗦。
　　蒋渊良忙抓过纸巾去擦：“教、教授，咖啡溅在衣服上了——”
　　韦澜哪有心思管这个？
　　他一把将青年的手挥开，背对着落地窗的肩膀簌簌颤抖，连身躯也是战栗的。
　　那股乍遇灵感的惊喜，已经让男人激动得快要发疯。
　　“纸笔呢？”
　　韦澜身上沾着咖啡，用手指着光屏，全然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大声喊着：“小蒋，把我的纸笔拿过来，我要把这个参数再算一遍！”
　　旁边组织竞赛的老师几次想开口询问，又都被韦澜狂热的样子吓退。
　　他们欲言又止，茫然无措，最后只好齐齐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董教官。
　　董教官看上去五大三粗，心思却灵巧，见状立即站出来打圆场：“那个……韦教授啊，有什么参数咱们可以回研究室慢慢算，现在是不是先打分，把竞赛结了？”
　　“学生们都还等着，院长那边也一直在催……”
　　韦澜毫不犹豫：“你懂什么！”
　　他整个人沉浸在科学的世界中，视野里全是常人看不到的参数，什么竞赛，什么分数，早就全被抛到了脑后。
　　光屏答案中附着的机甲模型映在韦澜眼中，这一刻它似乎变成了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女，比星历记载的所有佳人都更加迷人。流畅的线条，清晰的构造，还有那排列整齐的一排排插线管……韦澜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尤其答题之人因为时间紧迫，很多地方语焉不详，甚至把推导过程一带而过，只写明结果。
　　于是，韦澜眼前的“绝世佳人”便成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看得他是心痒难耐，恨不得抱住眼前的模型仔仔细细钻研一番。
　　而且这份答案，遍布灵光。
　　尽管许多行文还略显稚嫩，少部分逻辑较为粗糙，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却是许多科研人员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蓬勃灵感和奇思妙想。
　　“奇迹，真是奇迹……”
　　韦澜恍惚地喃喃：“写出这个答案的绝对是个天才——这是哪个小队的答案？答题者是谁？”
　　“快，我要见见他，现在，马上！”
　　他整个人都是混乱的，上一秒还在要纸笔算参数，下一秒就恍惚地要朝门外冲。
　　董教官被他搞得有些懵圈，忙一把把人拉回来：“淡定，淡定！”
　　“韦教授，这个终归是学生给出的答案，哪怕他写的再好，也就……那样吧？”
　　高校生能有多少见识啊。
　　怎么可能，让联邦顶尖的科学家这么失态？
　　过了这几分钟，韦澜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些初看答案的激动。
　　他深吸口气，但还是按捺不住心绪，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这个学生太重要了。”
　　“别忘了，他是在没有任何辅助资料，没有获得实验室任何数据的前提下，仅仅根据我随手写下的问题，以及一个半成品机甲模型，就写出了这么精彩的答案。”
　　“如果我能给他更多呢？如果我让他加入到我的实验室项目中来呢？”
　　“而且……”
　　韦澜的右手用力攥紧：“如果能早点看到这份答案，联邦研制精神力驱动式机甲的速度起码能提高三成。”
　　“哪怕现在也一样。如果说原本项目落地还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更多，但是现在，只要找到写答案的这个人，我有信心在一年之内让你们用上新型机甲！”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董教官愣了一下。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着：“你们科研的事，我这个大老粗可不懂……但真有这么厉害？”
　　“一个高校生？”
　　韦澜郑重地点点头。
　　“……行吧，”董教官无奈地摇摇头，“为了防止舞弊和泄密，竞赛答题过程是全程保密的，但我们可以从AI中查到这个答题的队伍编号，然后你就可以去找他们对应的成员了。”
　　“不过现在，韦教授，你还是先打分吧？”
　　韦澜毫不犹豫：“一万分。”
　　董教官：“……”
　　董教官气笑了，转身冲蒋渊良说：“你们教授是不是累糊涂了？”
　　蒋渊良尴尬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半张纸巾，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你不懂，”韦澜目光灼灼，“在科研上，一个天才的价值要远远超过成千上万的庸才。”
　　“如果可以，我想给它打分正无穷。”
　　旁边负责组织工作的老师也要哭了：“不行啊韦教授，不能这样乱来啊，太破坏平衡了。”
　　“直到考试结束的前一刻，排行榜都是实时公布的，分数也是公开透明的。给这样一个小队一次性加太多分，会影响咱们竞赛的公平性，您看加10分怎么样？”
　　韦澜眉头皱起：“才10分？”
　　“打发叫花子呢？”
　　组织老师哭笑不得：“真的不能随便加啊，这要是传出去，对韦教授您本人的影响也不好。”
　　“这次参加竞赛的学生中有很多人背景都很强硬，万一他们不服气，回家添油加醋地一说，您会被说成与考生勾结的！”
　　“我不管。”韦澜也有些恼了，“这个答案它就是值！”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董教官无奈地站出来圆场：“好了好了，真是倒了霉了，你们这群科研工作者，怎么吵起来比我们兵痞子还不讲理？”
　　“我去查这个小队目前的分数。你给他打个合适的分，让他进入前10，总可以了吧？”
　　韦澜还是皱眉：“才前10？”
　　董教官大咧咧地说：“已经不错啦。又能参加后续比赛，又不会显得过分亮眼，这个小队的学生也应该满足了。”
　　他粗犷的嗓音在房间内飘扬，其余老师听了，犹豫片刻，也默默附和地点点头。
　　比起韦澜要求的“第一”，第10的确听上去更可行一些。
　　唯一不满意的只有韦澜。
　　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黑色镜框下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暗涛起伏。片刻之后，他突然抬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银色烫金的牌子。
　　沉甸甸的牌子，用稀有金属制成，阳光下泛着斑斓的光泽，边缘也仿佛蒙着一层金边。
　　那是属于主考官的牌子。
　　象征着韦澜主考官的身份。
　　“啪！”
　　迎着众人悚然的目光，韦澜将牌子重重拍在桌上，桌腿震颤，吓得旁边蒋渊良又是一哆嗦。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其他平庸的题目哪怕答出千道、万道，也抵不上这附加题价值的一个零头。”
　　韦澜抬头环视一圈，缓缓地，一字一顿道：“古书里有句话，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我想联邦已经到了必须这样做的时刻。”
　　“可是现在，如果连答出这道题的人，都没法取得应有的名次。”
　　“我还做这个主考官干什么？”
　　……
　　大厦39层，餐厅。
　　离开模拟舱，又不需要医护人员治疗的学员们渐渐聚集在这里。
　　为了这次校际联赛，主办方也是下了血本，此时餐厅中灯火辉煌，装潢华美，长桌两侧摆满了各色美味的小吃，供学生们随意挑选。
　　“哇，这些看上去都好棒啊——”
　　一走进餐厅，周晴和韩天铭就被餐桌上整齐摆放的茶歇吸引了目光。
　　酸奶杯、慕斯蛋糕、鲜果甜冻、爆米花球……样式丰富，叠成小塔的模样，精致又小巧，只是走近些，就能闻到属于烘焙的诱人香气。
　　对于营养剂早已全面普及的星际时代，这些糕点也算是某种奢侈品了。F班学生有的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一日三餐都是用最廉价的营养剂果腹，哪里尝过这些东西？
　　闻着气味，周晴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捂着小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琼生姐，我、我饿了。”
　　“我也是！”韩天铭巴巴地盯着蛋糕流口水，长睫扑闪扑闪，“那个好吃，那个，还有那个……呜呼我都想吃！”
　　顾琼生莞尔：“快去吧。”
　　翁琸更是早就忍不住了，径直扑到桌前开始狼吞虎咽，但也没忘拿起两个纸杯蛋糕递过来：“队长，谭哥，你们也来啊！”
　　谭耀有些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还是刚才回答的题目，一边焦灼地想结果怎么还不出来，一边又忍不住在心底来回复盘，想着那里可以再精简些，那里可以再换个更准确的解释……思来想去，焦虑得脸色泛白。
　　翁琸把蛋糕递到他眼前，他也只是脸色难看地抬手想推开：“甜食，只会影响我思考的速度……”
　　旁边顾琼生却接了蛋糕，笑盈盈地说：“谢谢。”
　　“这个我以前吃过，味道超赞的。谭耀，别老绷着脸了，快来一起尝尝？”
　　谭耀：“……”
　　他让少女温柔的嗓音和蛋糕甜美的香气迷了一下，推开的动作微微一滞，手下意识地绕了个弯，接过纸杯：“……但是偶尔吃一下，也还凑合。”
　　恰好这时，另一支队伍从门口走进来。
　　正是卢元基的小队。
　　远远地看见桌旁嗷嗷狂吃的F班小队，他条件反射地皱了下眉：“怎么这么背，到哪儿都能看见他们？”
　　“你们看，看看他们吃东西那副乡巴佬的样子，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啧啧，真不想承认他们也是元城高校的学生，丢死人了。”
　　卢元基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话音飘入距离门口很近的顾琼生等人耳中。
　　正大口吞咽的韩天铭几人僵了一下，叼着满口蛋糕，一时有点不敢继续吃下去。
　　出身不好的他们，最讨厌、也最怕被说成是“乡巴佬”。
　　顾琼生回头瞪了卢元基一眼，嗓音微凉：“没事，不用管他们。”
　　“有些人不过是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就各种瞧不起别人，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而且这其实也是不自信的一种体现，别看这家伙吆五喝六的，心里怕是也很自卑呢。”
　　她这话虽是无意，却恰好撞上了卢元基的痛处，卢元基脸色勃然大变，嗓音拔高了八个调：“顾琼生，你他妈说谁呢？”
　　顾琼生头也不回，只温和地冲队友们笑笑：“看，拔高嗓门也是一种标志。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对自己所说的话没底气，所以下意识要用大的声音说出来……”
　　卢元基额角青筋紧绷：“你！”
　　冰冷的视线从侧后方扫来。
　　卢元基嘴边骂人的话登时卡壳，他余光小心地瞥了一眼，看见凌凯旋一副“吵死人了”的臭屁表情，手指并拢冲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气场十分强大，仿佛在说“再bb就砍了你”。
　　卢元基：“……”
　　尽管心底十分不甘，但卢元基还是怂了。
　　他愤愤地走到一边，嘴里不断嘀咕着：“哼，一轮游的垃圾队伍，神气什么啊。”
　　赵青可乖巧地站在一旁，安慰他道：“没事卢哥，咱们跟他们的追求不一样。他们报名参加校际联赛，说不定就是冲着这一顿茶歇来的呢？”
　　“毕竟对于那几个穷丫头来说，这一顿饭够她们吹很久了。”
　　“但是咱们不一样，咱们是要拿第一的。别跟他们吵架啦，白白拉低了咱们队伍的档次。”
　　“……哼。”卢元基的神色好了一些，“你说的也对。”
　　——自己也是，压不住脾气，跟几个F级较什么劲？
　　卢元基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悠悠地想：反正名单马上就会公示，到那时，顾琼生带着她的乡巴佬小队也该灰溜溜滚回F班去。
　　而自己的队伍会以第一名的身份，挺进下一轮。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刚好这时，清澈的电子音响彻餐厅——
　　【第一轮竞赛最终排名已出示，请各位学员查看个人终端，或前往大厅查看公告栏。】
　　“哦，终于出了？”
　　卢元基挑了下眉。
　　他忙放下手中的糕点，打开个人终端。
　　湛蓝色光幕弹出。
　　竞赛排行榜上，第一行标着鲜明的大字：【NO.1  A012号小队】
　　看到自家拿了第一，卢元基心里终于舒坦了。
　　果然，毫无悬念嘛。
　　他惬意地转开视线，刚要跟队友分享一下轻松拿下第一轮的喜悦，一道略显刺耳的惊呼却突然从耳边响起：“啊！”
　　“这、这怎么回事？”
　　卢元基让这声尖叫吓了一跳。
　　他不耐地转过头，刚好对上赵青可瞳孔微缩、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脸色发白，眸光闪烁，手中紧紧攥着个人终端，欲言又止地支吾几声：“卢，卢哥，你往上看。”
　　卢元基心中一悸，不妙感登时袭上心头。
　　他慌忙扒拉屏幕，目光落到排行榜的正上方，神情一点点僵住——
　　那里赫然标着：
　　【特殊名额： A1056号小队】
　　独立于所有队伍之外，又凌驾于所有排名之上，连队名都是闪耀的灿金色。
　　——是顾琼生的小队。


第29章 
　　赵青可愣了。
　　卢元基懵了。
　　特殊名额？
　　怎么叫特殊名额？
　　他们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一轮竞赛竟然还有特殊名额？！
　　难耐的沉默在狭窄的角落里传开，卢元基耳边隐隐飘来欢叫声——不用回头, 他都知道是顾琼生和她的队友们在欢呼。
　　赵青可神色僵硬地盯着屏幕, 餐桌下手指不自然地扭曲着，指尖狠狠扎入掌心，似是恨不得把排行榜上方“A1056”那行金字抠下来。
　　说是特殊名额, 但排位分明是有讲究的。
　　主考官一定是认为A1056号小队比所有人都强，所以才把他们列在排行榜的最上方。
　　不然怎么不放在最下面呢？
　　不然怎么会给小队编号用特殊字效呢？
　　至于为什么不参与排名……难道是觉得他们都太low了, 连A1056的衣角都摸不着, 所以干脆给对方一个破格的名额吗？
　　这种深藏的含义，隐约的暗讽，让卢元基宛如心梗。
　　而一旁，盛章捏着奶油小蛋糕，饶有兴味地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个厉害啊。”
　　“最后一秒逆转翻盘，杀翻全场，够酷的！”
　　卢元基：“……”
　　手中的纸杯蛋糕被下意识攥紧，奶油挤出来流得满桌都是, 粘在青年的袖口上，他却毫未察觉，只僵硬地盯住眼前的排行榜。
　　明明在竞赛快结束时, 他还悄悄瞅了一眼, 确认顾琼生的小队排在50%左右的位置, 完全不可能冲上来。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那一行硕大镶金底色的“特殊名额”, 像是一张嘲讽着勾起嘴角的脸, 盯着他发出嘿嘿嘿的无声嘲笑。
　　嘲笑他的愚蠢、自大。
　　就连一直不感兴趣的凌凯旋也抬起头, 看了几眼：“……他们做出了附加题？”
　　“不应该啊，”他微微垂头，黑色高领毛衫挡住线条凌厉的下颚，“那道题，不是高校生能答出来的水平。”
　　岂止是高校生答不出来，全联邦能答出来的人恐怕都屈指可数。
　　可对方能让主办方开先例，甚至不惜冒着被质疑的风险，将其评定为“特殊名额”，说明对方在这道题上拿到的分数绝对不低。
　　凌凯旋沉默许久，轻飘飘地开口。
　　“有点意思。”
　　卢元基：“……”
　　哪里有意思？
　　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懊恼地盯着个人终端，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穿透。
　　另一边赵青可也双眼无神，双手茫然地搭在桌面上：“这、这怎么可能呢，顾琼生是不是作弊了，她是不是买通考官了？”
　　卢元基耳尖一抖，心底汹涌的烦闷终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对，没错，肯定是这样。那么难的题，咱们一点思路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可他刚说完，另一边盛章就慢悠悠地：“难搞吧？”
　　“顾家不是落魄了吗，她上哪儿去收买考官啊。”
　　“再说，这次校际联赛是第一次试点，联邦要把它打造成标杆，谁敢在这种时候搞小动作，活腻歪了吗？”
　　卢元基：“……”
　　即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卢元基也不得不承认，盛章说的话有道理。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难受。
　　赵青可也是一样，
　　莫名的嫉妒不知来处，如荆棘般迅速扎根，风一吹就葳蕤生长，在她心底扎下一连串细密的小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惧。
　　幽幽绕绕，像一只大手悄然攥住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做过的事。
　　两人坐在长桌旁，一点胃口也没有，烦躁得厉害。
　　刚好这时，有人风风火火从外面走来。
　　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成熟的面孔上散发着博学者特有的稳重气息，一副黑框眼镜更增添了几分厚重。
　　但是当他冲进餐厅时，匆忙的动作和紧张的神色都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绝不平静。
　　卢元基一眼扫见，又愣了一下：“韦教授？”
　　这位可是个真神！
　　在人均寿命显著增长的星际时代，以不到35岁的年纪就评上了研究院一级科研员，联邦目前机甲研制领域炙手可热的存在，就连卢元基的父亲，在提起韦澜时也总是敬意满满。
　　而且这人醉心于研究，极少在外界露面，外人也极难接触到。
　　卢元基能认识他，还是因为一年前，他跟随父亲去军区旁观新型机甲测试时，有幸跟韦澜打了个照面。
　　原来这次竞赛的主考官是他，难怪能写出那么难的题目！
　　卢元基精神一振，立刻把“顾琼生作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以韦澜在联邦高层中的声望，绝不可能参与这种自损羽毛的事。
　　他赶忙站起身，朝前迎了几步：“韦教授，您好！”
　　“您还记得我吗，家父是——”
　　韦澜：“抱歉，让一让。”
　　男人侧过头，视线越过卢元基僵硬的肩膀，四下张望一圈，在看到围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顾琼生小队时，镜片下一双黑眸倏地亮了。
　　他大踏步地走过去，深吸口气：“请问，是A1056号小队的同学吗？”
　　“我是一轮竞赛的主考官，韦澜。嗯……那道题目的确是我出的，主要是想给大家拓宽一下思路，没想到你们答得棒极了，出乎意料地精彩，但是其中有些段落的推演模糊化处理了，是因为时间有限吗？”
　　“能不能去我的实验室详细讨论一下？”
　　“……啊，蛋糕？这个放心，我马上让人打包送到办公室，大家可以边吃边聊，要多少有多少……没问题，我买单。”
　　卢元基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冷冰冰推开他的韦澜，在面对顾琼生小队时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为了让几个学员答应他的邀请，忙不迭地做出“我买单”的承诺……
　　青年的神情一点点僵住，微笑当场裂开。
　　有没有搞错！
　　卢元基瞪着眼睛，在心中狂吼——那可是韦澜的实验室，能踏进去的要么是高级研究员，要么是联邦顶尖大佬！
　　在这样的实验室里吃蛋糕……这群人是馋疯了吗？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韦澜是谁？！
　　可不管卢元基心里怎么浪涛翻涌，顾琼生一行人还是开开心心地跟着韦澜走出了餐厅。
　　卢元基眼瞅见谭耀在临走前悄悄顺了个酸奶杯，韦澜看见了，非但没阻止，还亲切地问他：“喜欢哪种口味？酸一点还是甜一点？”
　　“或者一会儿，我让他们每种都送一点过来？”
　　卢元基：“……”
　　艹，毁灭吧。
　　世界观崩了。
　　他挫败地转过身，默默走回座位上。
　　刚一坐下，就听见不远处其他学校的学生压低嗓音，指指点点：“你看那个人，袖子上桌子上都粘了好多奶油——哎呀，糊在椅子背上了！”
　　“太不雅了，真真真逼死我这个强迫症。”
　　“就是就是，还种子小队呢，跟个乡巴佬一样。”
　　“……”
　　窃窃私语，无孔不入，卢元基僵硬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捏爆的奶油全部粘在了袖口上，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在花纹精致的桌布上抹了一大片。
　　青年又急又气，忙抓过纸巾把奶油擦干净。
　　但那种窘迫、尴尬、羞恼的情绪还在心底此起彼伏，他憋着气坐在位子上，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一个快爆炸的河豚。
　　……
　　另一边，顾琼生一行人跟着韦澜上了电梯。
　　F班学员们大大咧咧，没人听说过韦澜，一边走着，韩天铭还一边小声抱怨：“这人谁啊，这么年轻，真的是主考官吗？”
　　“队长，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
　　顾琼生笑着安慰她：“没事，在竞赛主场地假扮主考官，哪个贼能有这份胆量？”
　　年轻也是，顾琼生从不认为成就必须与年纪挂钩，哪怕她也不认识韦澜，但既然眼前这个男人能被选为主考官，身上肯定有过人的本事。
　　她抬头瞄了几眼韦澜，压低嗓音：“小点声，都别吃了，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谭耀几勺把酸奶舀光，塞得满嘴含含糊糊地：“唔，知道了。”
　　……真好吃。
　　不吃不知道，天元星的甜食原来这么好吃。
　　翁琸憋着笑，在一旁小声说：“谭哥，刚刚谁说甜食会影响他思考的速度来着？”
　　“呵呵，”谭耀脸不红心不乱跳，“甜食快速分解，能给脑细胞提供充足的养分，提高其活跃度，其实是有利于思考的。这点常识都不懂，是不是傻？”
　　翁琸：“……？”
　　小胖子愣了一下，心想这分明就是歪理。
　　可还没等他绕过弯来，电梯门打开了。谭耀把酸奶杯的杯底随手一抛，精准丢入清洁机器人的背篓里，施施然从翁琸旁边走了过去。
　　门内是一间宽敞亮丽的办公室。
　　装潢简洁，科技风满满，高大的落地窗占了近半成的墙面，明媚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外面蔚蓝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或许是因为在大厦最高层的缘故，这里离天空额外近。天元星的大气较为稀薄，哪怕实是在白天，却能透过瑰色天幕，看到隐隐闪耀的万千星斗。
　　群星烂漫，若隐若现，仿佛一篇随性发挥又韵律动人的琴谱，在宇宙的深邃背景下悠悠扬扬，谱出一曲醉人的歌。
　　小队成员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周晴喃喃：“真好看……”
　　韩天铭在一旁使劲点头。
　　手捧托盘的蒋渊良迎了上来，嘴角微笑僵硬得像是被迫营业的迎宾小姐——他刚才被导师紧急吩咐，慌忙跑去整了5杯手磨咖啡，附带一堆烤曲奇、奶油泡芙等小零食。
　　苍了天了，别看他蒋渊良在韦教授面前“做小伏低”，出了门也是其他研究员口中赞不绝口的“大师兄”好吗？
　　现在却沦落到给一群高校生倒水端茶……
　　唉，人心不古啊。
　　蒋渊良正心中唏嘘，突然听见自家导师在一旁爽朗地大笑：“天元星也是一颗美丽的星球，但跟第一星还是没得比。”
　　“环形山首尾相衔，我的实验室就建在峰顶，穹顶全由钢化玻璃制成，打开天窗就能看到星空。”
　　“夜里星光闪耀，流星拖着炫丽的长尾，哪怕是阴雨天气，也能看到笼罩小半个星球的漂亮极光……对吧小蒋？”
　　“……”蒋渊良呆了一下，“……对，对对。”
　　……对个鬼哦！
　　第一星的夜空的确漂亮，也的确有流星和极光。
　　但他们实验室的穹顶什么时候打开过？
　　在沉迷科研不可自拔的韦教授手中，玻璃穹顶纯粹就是个摆设，甭说流星和极光了，蒋渊良只见过雪白的研究所天花板，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那种。
　　亏得韦澜现在编得跟真的一样。
　　蒋渊良用悲苦又无奈的眼神，看着韦澜亲切地招呼顾琼生等人坐下，问了他们几个与机甲相关的问题。
　　期间，男人一边听，一边面带微笑地频频点头，末了十分诚恳地问道：“我想问一下，回答这道题主要是你们之中的哪位，或者哪几位？”
　　“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他去第一星，加入我的实验室项目。”
　　蒋渊良眼瞳微缩，虎躯一震。
　　果不其然！
　　作为联邦炙手可热的研究员，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挤入韦澜的实验室，蒋渊良想当初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经过无比激烈的厮杀，才最终获得了一个面试机会。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次面试，蒋渊良还能感受到那种渗入骨髓的紧张和恐惧——狭小的白色房间，神色冷漠的韦澜，飙着语速飞快甩出的一长串问题，脑筋急速运转也很难跟上，考官每一次无意识的沉默和摇头都像一把尖锥砸进心底……
　　擦，想想就要冒冷汗。
　　哪像现在，韦澜笑得跟朵花似的，蒋渊良一年来看见自家导师笑脸的次数都没有今天多。
　　蒋渊良心里酸溜溜的，羡慕地瞅着眼前几个青葱学子。
　　还没毕业的高校生，直接加入大佬的研究室，这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且看导师这个态度，新来的小师弟/小师妹绝对会成为实验室新宠，捧在手里拍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那种……
　　F班小队成员们听到韦澜的邀请，反应却很奇怪。
　　顾琼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谭耀：“他！”
　　她无疑是小队的核心，带头之后，其余正在迟疑的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向谭耀。
　　谭耀：“？？？”
　　他的手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指出，就被小队成员齐刷刷卖到了台前。
　　韦澜的视线随之转移，定定地落在谭耀身上。
　　目光中的火热让谭耀头皮发麻。
　　可犹豫片刻后，男生还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抱歉，”他说，“我……不太想去。”
　　蒋渊良：“……”
　　韦澜：“？？？”


第30章 
　　十几分钟后, F班小队走出韦澜的办公室。
　　出门没多远，顾琼生就拉住了谭耀的衣角。
　　“为什么要拒绝？”她压低声音, 不解地问道, “你不是很喜欢机甲吗？”
　　谭耀转过头，一撮红毛风中飘摇：“我才不去，又不是我自己答出的题目。”
　　“再说了……如果他邀请你, 你会去吗？”
　　顾琼生迟疑片刻，果断地摇摇头：“我不会。”
　　她当然不会去了, 维修机甲模型靠的是系统黑科技, 她对其中的逻辑一窍不通，哪怕用“精神特质”做借口，也顶多忽悠一下本就对她信赖有加的F班同学们。
　　而且她喜欢新鲜、刺激、有挑战性的工作，搞科研什么的，实在是不合适。
　　见顾琼生这么说，谭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男生偏过头，假装漫不经心道：“我也是啊，我想上第一战争学院，不想去搞科研。”
　　顾琼生眉头微蹙：“……我感觉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 那个人看上去就很厉害，跟他搞科研肯定血赚不亏。”
　　“而且谭耀你真的很有天赋呀。换一个人，哪怕我把修复好的模型给他, 他也未必能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整理出那么完善的逻辑链。”
　　谭耀低着头, 耳尖抖动几下, “唔”了一声。
　　“再说吧。”他瞅着自己的鞋尖。
　　……
　　办公室中，惨遭拒绝的韦·大教授·澜站在落地窗前, 呆呆地看着天空怀疑人生。
　　蒋渊良不忍心看自家导师消沉, 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啦教授, 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小孩子，不识货……”
　　韦澜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
　　蒋渊良被自家导师冷冷的眼神吓退，深谙“韦澜研究所生存法则”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导师在嫌弃他聒噪，于是飞快地闭上嘴，缩到一边去再不敢插话。
　　韦澜站在原地，皱着眉细细思索。
　　奇怪，很奇怪。
　　他一直在观察这几名学生，在听到“机甲研究所”时，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那名红发男生的眼神却亮了一瞬。
　　他明明是心动的。
　　为什么最后却拒绝了呢？
　　韦澜双眼微阖，从餐厅见到几个学生后的事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以科研人员的理性思维仔细分析，在回忆到一个画面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深吸口气，韦澜打开个人终端，飞快地输入一串通讯号。
　　“帮我查几个学生，”他语气坚定地说，“天元星，元城高校……对，这次校际联赛中发现的好苗子。”
　　“抓紧抢，一定要给我抢到手，万一被别的学院抢走了，信不信我天天让小蒋到你们调查所门口哭去？”
　　在角落里安静地把自己缩成鹌鹑的蒋渊良：“？？？”
　　咋的了，他咋又躺枪？
　　“别废话，”韦澜抓着终端，神色变幻，“我也是在帮你这个调查员抢业绩，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名单我有，分别是顾琼生，谭耀，周晴……”
　　“重点是那个谭耀，和顾琼生。”
　　旁边哭丧着脸的蒋渊良又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谭耀是那个写出答案的红发男生。
　　通过方才简单的交谈，他也承认这个男生思路灵巧，脑洞清奇，实操能力又十分扎实，是个做研究的好苗子。
　　但顾琼生又是谁？
　　他还有什么没参透吗？
　　通讯对面那人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他似乎听说过顾琼生，所以从韦澜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显得格外难以置信。
　　嗡嗡的细微电流声在房间内传荡。
　　“……认错人了？”
　　韦澜一口否认，没好气道：“不会错，就是她。你一定要好好查，这个学生比谭耀更重要。”
　　“刚才他们小队的人坐在一起，我问是谁答出了附加题，顾琼生第一时间指了谭耀，但其他人却是第一时间看向她的。”
　　“他们是得了顾琼生的暗示，才会齐刷刷报出谭耀的名字！”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那个女生绝对不简单……什么，F级？”
　　“别胡扯了，你以为我留在模拟器中的模型是什么三脚猫都能改动的吗？”
　　“……老徐啊，如果是这么一回事，那我只能说你是马失前蹄，晚节不保了。我强烈建议你重新调查这个孩子，重新进行等级评估，否则你这张特级调查员的金字招牌，怕是要毁在这个女孩身上。”
　　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韦澜终于结束通讯时，蒋渊良已经在一旁瑟瑟地抖了好久。
　　既是害怕，也不乏惊讶和好奇。
　　蒋渊良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教授，您刚才的通讯是打给徐卯星，徐调查员的吗？”
　　“他……怎么说？”
　　韦澜眉头紧皱，许久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怎样？”
　　“那家伙说就在不久前，他还去元城高校调查过顾琼生。他这几年名气涨了不少，脾气也变倔了，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判断有误……呵。”
　　摇摇头，韦澜不悦地放下个人终端：“反正下一轮竞赛，他会担任评估员，到时候就让他睁大眼睛自己看去吧。”
　　“对了小蒋，你去跟上面报告，说下一轮竞赛我也要参加。”
　　蒋渊良：“嗯……嗯？”
　　他倒抽一口冷气：“教、教授？”
　　“您不是说这种事纯粹浪费时间，搞完第一轮就马上回去做研究吗？”
　　韦澜摸着眼镜鼻梁，满不在乎地说：“学生竞赛而已，能浪费多长时间？”
　　“二轮竞赛旁观的人更多，我盯上的好苗子，可不能跟别人跑了。”
　　……
　　元城高校。
　　校方动作很快，一轮竞赛结果刚出没多久，他们就在校园的光屏上公开褒奖了进入第二轮的小队。
　　此次校际联赛，元城高校一共报名200人，分为40个队伍，最终进入前1％、有资格进入第二轮的队伍一共有8个，20％的首轮通过率，也足够拿出去炫耀了。
　　只是过关的8个队伍中，莫名地掺杂着一个异类。
　　——A1056号小队。
　　在一众A班、B班等高级班小队中，独属它画风清奇，后面大刺刺地标着一个字母“F”。
　　偏偏它的成绩太好，比种子小队还要亮眼，校方便将它排在第一名的显眼位置，队伍编号也是炫丽的金色，排位之醒目，特效之亮丽，把下方的队伍通通比了下去。
　　路过的学生们看着那一行金色大字，只觉得芒刺在背，如鲠在喉，心里沉闷得厉害。
　　连F班都这么厉害了，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高级班学员？
　　不行不行，加练加练！
　　一时间，整个元城高校学生们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模拟训练室人满为患，战斗场上也闹哄哄挤满了人。
　　元城高校的校长站在办公室里，俯瞰整个学院生机勃勃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辅导员敲开校长室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将个人终端收到的回复截图发给校长，嗓音低沉：“发给F班那几名学生的转班申请又被拒了……校长，他们是不是有点毛病啊，让他们跳过E直接升到D班，他们竟然不愿意？”
　　校长乐呵呵地笑，挥了挥手：“没事，小事。”
　　“不愿意就不换嘛，这样也挺好。”
　　“可是这样下去，很搞其他学生的心态啊。”
　　辅导员欲哭无泪，“F班不是F班，高级班不算高级班，这不乱套了吗？”
　　校长耸了耸肩，抬手摸摸下巴。
　　窗外阳光明媚，主干道两旁绿树成荫。
　　不远处的训练场内，学生们正挥汗如雨地展开训练，哪怕站在几十层的高楼上，都仿佛能听到那热血奔腾的声音。
　　迎着阳光，校长慢悠悠地说：“很久以前，人类出海捕鱼，会在抓到的金枪鱼之中放进一条鲶鱼。”
　　“一条食肉鱼，在船舱中来回游动，惊得其他鱼因紧张而不断游蹿，到最后都能更好地保持活性、激发潜能。”
　　他抬起手，隔着玻璃指向训练场的方向，笑眯眯地说：“你看，顾琼生那孩子和她的F班像不像一条凶狠的鲶鱼？”
　　辅导员：“……”
　　辅导员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哭丧着脸：“您是真不怕这几条鲶鱼把其他鱼全咬了……”
　　校长悠悠说：“古人有句话，叫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这是战时，不是和平年代，如果一条鱼无法在凶狠的鲶鱼面前保持勇气，你又怎么能指望它守护人类的星火？”
　　“而且……”他缓缓抬头，目光欣慰，“不要小瞧咱们的学生，他们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坚强。”
　　“高级班也是，F班也是。”
　　“这些孩子……都是人类的希望啊。”
　　……
　　A1056号小队闹得全校人心神不宁，他们自己却翻到白墙另一边，开开心心享受起他们的“专属”训练仓。
　　——不用跟其他学生排队抢训练室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凭借一道题扭转败局，这种好成绩也完全超出几名队员的想象。
　　但即便名次很好，第一轮竞赛中途的落后局势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自身能力上的不足，这会儿也都铆足了劲儿，想在第二轮竞赛前再提升些实力。
　　顾琼生也是。
　　她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随后看着系统面板上即将攒够的经验数据，满意地勾了勾唇。
　　香樟树下，秦渊捏着棋子，笑容温润：“很厉害啊，恭喜你们拿下第一局。”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天天被顾琼生奶的缘故，他的气色看上去比最开始好了许多，面颊略显红润，唇上也晕开少许血色。
　　阳光粼粼如水，从叶片缝隙间肆意倾洒，给青年俊逸的五官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运气，运气比较好。”
　　顾琼生用手背抹去汗珠，笑着冲青年挥了挥手：“对了秦渊，谢谢你帮我们划重点，真是帮大忙啦。”
　　秦渊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也只能帮你们这个了。”
　　顾琼生挑眉：“你不是还慷慨地把训练室借给我们吗？”
　　“嗯？”秦渊攥着棋子，“那是你赢的，不算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顾琼生笑着打断：“行啦，别装啦，我知道你是故意让着我的。”
　　“每次都卡着差一点点刚好输掉，这种算计比起赢棋更困难吧？”
　　“……”
　　秦渊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有些不自然：“其实……也不怎么难。”
　　顾琼生：“？？？”
　　顾琼生有点好笑，又有点好奇，一脚踏在石桌旁：“来来来，那让我见识下你的真实水平。”
　　“说好了，不准放水啊。”


第31章 
　　A班。
　　教室里空空荡荡, 学生们一窝蜂地跑出去训练，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在屋内。
　　卢元基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阳光明媚, 天色正好，心里没由头地烦躁极了。
　　他的手搭在窗台边，掌心紧紧捏着一支乳白色的营养剂, 冰冷的触感渗入肌肤，凉得彻骨。
　　这是早上父亲交给他的。
　　卢元基很清楚里面有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 在嘶吼, 让他拒绝父亲，让他扔掉这支营养剂——
　　可卢父严肃的面容在青年脑海中浮现，中年男人面色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命令似的口吻说：“第一轮还不错，后面继续。”
　　嗓音那么沉。
　　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卢元基手背上青筋绷起，几乎要把营养剂的外壳捏碎。
　　可许久之后，他还是粗暴地把它塞回口袋里，抬头盯着玻璃上反光的自己的面容, 自嘲地撇了撇嘴。
　　刚好这时，赵青可一溜小跑从外面回来。
　　她跑到卢元基旁边，长发捋到脑后, 紧张地曲起手指：“卢哥, 我听说辅导员给顾琼生发了邮件, 邀请她重回A班……”
　　其实是D班。
　　可外面流言太多，F班小队又一时名盛, 传着传着, 到赵青可耳中就成了“重回A班”。
　　她紧张极了, 也害怕极了，一听到消息就仓皇跑来找卢元基。
　　卢元基消息显然比她灵通，但听她提起这事，也忍不住阴沉着脸：“不是A班。而且她拒绝了。”
　　赵青可愁眉苦脸：“这次不是，下次可不一定。这次拒绝，下次也不一定。”
　　卢元基听得冒火，语气也不太好：“想那些有什么用？”
　　“你要是不想再见到顾琼生，就好好准备下一轮竞赛，把她比下去！”
　　赵青可抿着唇，眸光闪烁：“卢哥，你说的轻巧。把她比下去，你有信心吗？”
　　卢元基：“……”
　　胸口骤痛。
　　一箭穿心。
　　两人沉默地站在窗边，回想起顾琼生以F级的精神力打穿单人模式的壮举，一时心里都有些发憷。
　　赵青可从没赢过顾琼生。
　　哪怕对方觉醒失败，她也没能从顾琼生手上讨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顾琼生对卢元基来说更是像心魔一样的存在，那紧紧戳在他尾巴上的时间排行记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个成绩是他靠阴险手段得来的，真实的他压根比不过顾琼生。
　　赵青可小声说：“听说顾琼生的精神力恢复得很快，她好像找到了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精神力等级，F班那几个废物也是被她拉扯起来的。”
　　“我还听说，她对自己之前的单人模拟成绩不太满意，打算这几天去重刷一遍记录……”
　　卢元基越听脸色越难看，右手垂在一旁，攥得紧紧的。
　　“不行卢哥，咱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赵青可压低嗓音，“我有个想法，你说……”
　　“如果在竞赛之前，让她的小队减员。”
　　“她凑不够5人，是不是就不能参加校际联赛了？”
　　……
　　香樟树枝叶舒展，在风中散发阵阵清爽香气。
　　树下，秦渊摇了摇头，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
　　“你输了。”
　　顾琼生还不服气，盯着棋盘又看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最后一点活路也被阻死，只好无奈地放下棋子：“可恶，你还真就一点水都不放啊？”
　　秦渊唇角含着笑，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是你说的，要看看我的真实水平。”
　　“……”顾琼生支着下巴，“唉，好吧，算你厉害。”
　　她坐在石凳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视线在秦渊身上转了又转。
　　少女明澈的目光像是诱人的小勾子，在秦渊心里挠来挠去，他收拾了一会儿棋子，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顾琼生说，“就是觉得你挺神秘的，什么都懂，棋还下得这么好。”
　　她歪了歪脑袋，一缕秀发从耳后滑落，扫过光洁细腻的肩头。
　　秦渊愣了一下。
　　他倏地低下头，突然感觉喉头有些紧。
　　顾琼生又说：“但我还是觉得你有心事。”
　　她始终忘不了那天在天赋视野中看到的巨大泡沫，流淌如低语的暗色旋涡。
　　眼前的青年越是笑意温润，状作洒脱，她越觉得这人眼底藏着什么。
　　那些悲伤的、无助的、迷茫的色彩被极好地掩盖，像是夜色下无声无息的海，没人能看到深处汹涌的暗流和礁石。
　　“咱们现在是朋友吧？”
　　顾琼生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要总压在心底，可以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呀。”
　　少女笑容烂漫，一身白色连衣裙皎洁无暇，微风拂起她的裙角，精致的眼角眉梢缀着天光。
　　秦渊只觉得心底又烧了一下。
　　他努力克制着情绪，露出一个浑不在意的微笑：“没事，我能有什么心事？”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下一轮的对手——他们太倒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对上怎样的队伍。嗯，希望他们能坚强一点，别被你们揍得怀疑人生吧。”
　　这是一个巧妙的转移话题。
　　很显然，秦渊不想谈他的心事。
　　顾琼生眨眨眼，有点小失落，但也理解地点点头。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她顺着秦渊的话题，随口道：“对了，之前我们小队提交名单的时候，把你的名字填在替补上了，你不会介意吧？”
　　秦渊倏地抬头！
　　他瞳孔微缩，目光中满是惊诧。
　　顾琼生忙冲他摆摆手，安慰道：“放心放心，反正你也不上场，学校里展示的名单也只有小队编号，不会被人注意到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将耳畔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你其实也很想参加校际联赛吧。可是又有苦衷，不方便参赛，对不对？”
　　“我想以这种挂名的方式，四舍五入也算是参加过了，这样你心里好歹是个安慰。抱歉呀，没经过你同意，私自做了决定。”
　　秦渊定定地看着她。
　　那一刻，他眼底光华翻涌，乌黑瞳孔中满满地倒映出顾琼生的身影，阳光落在青年莹润的眸里，少女的身影便也笼罩上一层光晕，耀眼又迷人。
　　“……谢谢。”
　　他说得郑重，嗓音却又很轻。
　　风儿掠过，香樟树沙沙摇曳。
　　白云悠悠，碧空无垠，美好得像是一个梦。
　　……
　　第二天清早。
　　秦老爷子收拾仪表准备前往军区时，意外地发现自家孙子似乎十分开心。
　　秦渊穿着整洁的白衬衣坐在餐桌前，右手捏着亮锃锃汤勺傻笑，一笑就是好半天。
　　秦上将不知所以，糊里糊涂地问：“有什么好事吗？”
　　“没什么，”秦渊埋头，轻飘飘地说，“做了个好梦。”
　　梦里微风徐徐，他还是那个名声响彻联邦的“明日之星”，一身强悍的精神力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他加入顾琼生的小队，和少女一起参加了校际联赛，无数强敌在前方阻拦，可他们肩并着肩，硬生生将包围圈尽数杀穿。
　　呼啸的风，凌厉的箭，伴着硝烟自枪口喷出的子弹……脚下的大地那么真实，混杂着草屑和泥土的气息。
　　精神力耗尽时，顾琼生精准地甩出治疗术。
　　于是他们又精神抖擞，一齐朝着刀山血海发起冲锋。
　　回首的一瞬，秦渊看到少女的发带刚好被子弹割断，绸缎似的乌发登时铺了满肩。
　　而少女不假思索地转身，腰身弯出曼妙的曲线，手中丝线倏地抽紧，敌人手中的枪支刹那间四分五裂！
　　随之而来的是爆炸的炽热火光，那么亮，衬得少女整个人恍若一束光——
　　扑通，扑通，秦渊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心底沸腾。
　　他当然想参加校际联赛了。
　　他还想参加大考，想加入主力军团，想上前线杀敌——
　　为此，他苦苦训练了十几年。
　　十几年啊。
　　……最后却一朝觉醒，世界天翻地覆。
　　他再也不能碰心爱的模拟舱，不能踏入熟悉的训练室，曾与他并肩的队友纷纷考上大学离开了元城高校，只剩他一个人像是囚犯似的地守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一个毁灭自己的契机。
　　每天除了下棋、看书，无事可做。
　　三年，整整三年，秦渊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可就在最迷茫无助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束光。
　　——猝不及防地，就那么穿着白裙从墙头一跃而下，照亮他黯淡而所剩无几的人生。
　　秦渊的汤勺捏了很久。
　　粥都凉了，也一口都没喝下去。
　　一旁的秦老爷子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又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看来上次说的话，孙儿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嘴唇蠕动几下，秦老爷子想说些什么。
　　可看到秦渊微笑的神色，他踯躅许久，最终还是绷着脸大踏步走出了家门，一言未发。
　　坐上飞艇，穿梭在云层之中，秦上将看着城市中尚未熄灭的万千繁灯，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小渊这么开心了。
　　秦老爷子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
　　“如果真的是一场美梦，希望小渊他能晚些醒来吧。”
　　……
　　顾琼生并不知道她福至心灵的做法，给秦渊的心神带来了多么强的撼动。
　　她现在最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在大半个月的努力之下，她的二技能终于攒够了熟练度，技能点也终于攒够了5个！
　　欣喜地点开系统面板，顾琼生开心地哼着歌：“啦啦啦啦啦啦啦，我的小宝贝……”
　　让她看看，这次能再整些什么黑科技？


第32章 
　　【嘀, 技能“治愈闪光”熟练度已满，请选择升阶方向。】
　　【选择一：沐浴闪光, 技能每秒回复速度提升50％。】
　　【选择二：穿透闪光, 技能造成的穿透伤攻击力+40％。】
　　【选择三：净化闪光，增加抵抗效果，技能持续期间内对负面buff的抵抗力+20％。】
　　这次有三个选择方向。
　　看着技能面板上满当当的弹窗, 顾琼生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跟一技能后续还有分线不同, 没记错的话, 她这一次的选择将直接决定二技能的未来发展方向。
　　如果选了第一个，二技能将来每一次升阶，回复量都会增加，直到最后成为一个强悍的持续治疗技，只要不是被秒杀，都能靠每秒一跳的治疗渐渐奶回来。
　　如果选择第二个，二技能将会在穿透效果上不断加强，附带破甲效果，到最后技能一放, 闪光乱窜，分分钟把位于中央的敌人弹成筛子。
　　至于第三个嘛……
　　只有一句单薄的“抵抗效果+20％”。
　　后续升阶也是，只会不断增加抵抗力度, 直到最后获得净化效果。
　　跟前两个选项比起来, 可以说是非常不起眼了。
　　但是顾琼生看着系统面板, 狡黠地勾了勾唇角。
　　“我选方向三。”
　　治疗算什么，她像是会缺群疗技能的人吗？
　　攻击也是, 即便系统面板的攻击技能不多, 她还有自己的精神力呢。
　　而且“穿透闪光”对位置的要求十分严苛, 如果对手站得稍远一些，技能的穿透效果就很难激发。
　　身为设计师，顾琼生非常清楚，前两个选项就是设计出来蒙蔽玩家的。
　　虽然在游戏里已升阶的技能可以清零重构，但要损耗20％的熟练度，而且还需要购买氪金道具“重构石”，升过几阶就要购买几颗。
　　当时策划就站在顾琼生办公室里，掐着腰得意洋洋地宣布：“等他们角色练得差不多了，我就推出新型试炼副本，debuff拉满，BOSS挂毒，不练“净化”寸步难行，哈哈哈哈！”
　　那副欠揍的模样，连同事顾琼生看了都想打人。
　　老骗氪人了。
　　现在顾琼生自己当然不能踩坑，而且她又没有氪金渠道，一旦选错，或许连重构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她也不太清楚，这个“抵抗”和“净化”搁在现实里会是什么效果，但“净化”的特殊性摆在这儿，顾琼生说什么也要选的。
　　升完之后，她拥有的两个技能就都是二阶稀有品质了。
　　除此之外，顾琼生也攒够了5个技能点，她开开心心地点开心仪已久的新技能——
　　【可学习技能：治疗光阵】
　　【技能品质：稀有】
　　【技能效果：以施术者为中心，半径一米之内施展治疗术，回复效果+500点/s，持续10s。】
　　【学习消耗技能点x5，是否学习？】
　　“学习！”
　　【嘀，已习得技能“治疗光阵”。】
　　【升阶所需熟练度：0/1000】
　　这个技能虽然没有治疗闪光的持续时间久，但对恢复人数不做限制，圆圈区域内能挤多少就恢复多少，每秒奶量又大，着实是很强力的治疗技。
　　随着后续升阶，它治疗的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
　　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新技能，顾琼生关上系统面板：“抓紧练习，争取在第二轮竞赛之前攒够升下一级的经验。”
　　这相当于在赛场上多攒一管蓝条，重要性不言而喻。
　　……
　　接下来的两个周里，顾琼生一边继续奶F班同学，一边与队友们做集训冲刺。
　　现在的F班整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全被顾琼生硬生生奶上了E级，头部几个训练势头格外猛的同学甚至被奶得接近了D的门槛。
　　顾琼生只是帮助他们快速恢复，真正能增长多少精神力还是要看个人自己的努力，有些人对自己格外狠，收获也就更多。
　　但最狠的还要数顾琼生和队友们。
　　他们守着秦渊的训练室，每天都要把自己练个半死，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精神力也自然水涨船高。
　　在第二轮竞赛开始前的第五天，翁琸的精神力正式突破1500点。
　　他是顾琼生小队中最后一个突破1500点的学员。
　　这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天起，A1056号小队将是全员D级。这种配置，虽然比起A班的种子小队还有些差距，但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更何况顾琼生还有升阶版技能在手。
　　奶上一发，精神力快速恢复，总量相当于D级的好几倍。
　　“呼，这次的成绩应该比上次更好了。”
　　刚结束一场训练，顾琼生用毛巾擦去额角的汗水，冲守在外面的秦渊笑道：“怎样，是不是快把你的高级训练仓打通了？”
　　秦渊看着控制面板，修长的手指拨动屏幕，目光柔和：“……嗯，很厉害，已经打通一小半了。”
　　“才一小半吗？”顾琼生把脸埋在毛巾里，吸了口气，“唔，看来还差得远啊。”
　　秦渊冲她竖起拇指：“已经很棒了，别忘了这可是给战争学院学员准备的训练仓。”
　　“现在的你们即便不能通关，去校际联赛拿个冠军，应该问题不大？”
　　顾琼生小声喃喃：“其实我也觉得问题不大……”
　　可旋即她又捂住脸颊：“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嚣张，我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秦渊莞尔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我就提前预祝你们全面获胜了。”
　　说完，他望着屏幕上一次好过一次的训练成绩记录，眼帘微垂。
　　自从顾琼生说把他的名字填在替补栏里，这场校际联赛对他而言就变得不一样了。
　　……想赢。
　　想付出一切努力，帮助少女干脆利落地赢。
　　哪怕只是隔空起些辅助作用也好，也算是他参与了这场联赛。
　　哪怕名字不能出现在公告中，也仿佛他曾像梦中一般，加入过顾琼生的小队，与眼前的少女一起并肩作战。
　　“拜托了。”
　　秦渊嗓音极轻，是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带我……再体验一次吧。”
　　——那种在赛场上针锋相对、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真的非常非常怀念。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眨眼间只剩下三天。
　　顾琼生也终于收到主办方发来的消息，通知他们新一轮竞赛的地点：威纶星。
　　同时附赠一张飞船票，时间是三天后的中午12点。
　　“威纶星吗……”
　　秦渊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叩：“距离天元星很远，倒是离大萨利星系近一些。没记错的话，那里是几年前的收复区。”
　　精神力战士尚未出现时，在强大又仿佛杀不尽的虫族面前，人类联军节节败退，差一点就要被敌人摸到自家老巢。当时有许多行星失守，其中就包括威纶星。
　　后来靠着崭新的精神力体系，人类发起绝地反击，打了虫族一个措手不及，许多星球一一收复，战线被重新推回大萨利星系。
　　威纶星也是在那时候重新回到了人类的怀抱。
　　“但是当三大军团踏上那颗星球时，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颗死星。”
　　秦渊的嗓音有些沉重：“地核中的能量被全部吸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特的引力，整个星球向内坍塌了一大半。”
　　“建筑全部坍塌，地表所有生命都被虫族杀死，尸体也被错乱的磁场撕碎，整颗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白灰……”
　　他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顾琼生静静地听着，垂落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
　　苦笑一下，秦渊抬起头：“没办法，这就是虫族。贪婪，残忍，狠毒，没有丝毫同理心。”
　　“我们的死敌，宇宙的死敌。”
　　“主办方把第二轮竞赛的地点定在威纶星上，应该也是想让所有人更清楚地看到人类失败的下场吧。”
　　顾琼生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沉闷。
　　秦渊的目光望向远处，转开话题：“对了，今天那个男生怎么没来？”
　　顾琼生抬起头：“翁琸？”
　　秦渊点点头。
　　顾琼生：“嗯，他请了几天假，说是收到家里的通讯，有急事让他必须回去一趟。”
　　“刚好他家也离得不远，就在旁边的纯石星上，飞船一来一回两天，中间半天处理事情，时间有点紧，但也足够了。”
　　……
　　在顾琼生心中，翁琸是个很靠谱的人。
　　小胖子虽然性子温吞，但是集训时套起盾来从不含糊，时机卡得非常准，是个非常优秀的防御系伙伴。
　　翁琸刚到家时，还给他们发消息报平安，拍着胸脯保证说明天一定及时赶回学校。
　　可第二天早上，顾琼生一行人苦等好几个小时，眼瞅着飞船快要起飞了，也没看见翁琸的影子。
　　所有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翁琸单方面与他们切断了联系。
　　小队成员焦灼地等待着，谭耀急得满地转圈，不断地问：“到底行不行？”
　　“他有没有坐上飞船啊？”
　　“还有多久能到？咱们要来不及了！”
　　顾琼生心里也十分焦急，但身为队长，在队员面前她还是安抚说：“别急，再等等。”
　　“会不会是飞船上通讯流不好，收不到消息？”
　　她话音刚落，个人终端突然震动几下。
　　是一条陌生的临时通讯申请。
　　几个人赶忙围过来，看顾琼生点开通讯。
　　“嗡嗡”的驳杂电流声从屏幕中传来，以及翁琸痛苦的喊声：“队长！我回不去了，对、对不起！”
　　信号差极了，整个屏幕闪烁着花纹，搭配上翁琸半张嚎啕大哭的胖脸，嗡嗡的电流声将他的声音冲得七零八落。
　　“我爸妈收了别人的钱，把我锁在家里不准出去，个人终端也被收走了。我趁着他们出工把门锁砸了跑出来，但是来不及了，没赶上飞船……”
　　“对不起队长，我拖累了队伍，对不起！”


第33章 
　　信号断断续续, 屏幕上翁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抹了满脸。
　　听到消息的瞬间, 顾琼生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人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谭耀已经撸着袖子开骂了：“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艹，什么鬼玩意儿，他们知不知道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滋滋啦啦的屏幕上, 翁琸一边摇头一边抹眼泪：“纯石星是颗矿星，人少矿多, 我爸妈都是顺星集□□来控制机器采矿的普通工人。”
　　“他们在这儿待得太久, 消息闭塞，什么都不懂。集团要给他们发一大笔奖金，还跟他们说，考虑到他们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做的贡献，想把他们调回天元星，安排其他轻松的工作——付出的代价只是把我在家关几天而已。”
　　“我觉得他们肯定被骗了，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先例！可是他们不听，他们高兴得要命……”
　　男生低落的声音在小院内回荡，旁听的几人对视几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能怎么办呢？
　　对于久居矿星，环境恶劣，生活艰苦的大人们来说, 能获得一个更换工作的机会, 哪怕有可能是一场骗局, 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吧。
　　听着翁琸的诉说，突然, 周晴“嘶”地抽了口冷气。
　　她瞳孔微颤, 后怕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嗓音又细又弱：“琼、琼生姐……”
　　“其实前天，我也收到了父母的通讯，叫我回荒星一趟。”
　　“我觉得太远了，来不及，就跟他们说等比完赛再回去。他们特别着急，又给我传来好多通讯，不过当时我正在训练场里，没来得及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了周晴的提醒，神经比较粗的韩天铭回忆起这几天的遭遇，也发出一声惊呼：“你也？”
　　也？
　　顾琼生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猛地抬起头。
　　韩天铭茫然地退了两步，脸色泛白：“其实……昨天我也收到了通讯。”
　　“是我姐姐打来的。不过我跟她关系不太好，她嘲讽了我几句，叫我马上滚回家，我不高兴就挂断了，后面她再打也没接……”
　　风声骤冷。
　　整个小院都充斥着令人心悸的气氛，小队成员们听着彼此类似的遭遇，惊愕之余，都深深地感到一阵后怕。
　　顾琼生的目光转向谭耀，忧心忡忡地问：“你呢，没什么人喊你回家吗？”
　　谭耀倚着白墙，恹恹地说：“我爸妈早没了，哪还有什么人。”
　　顿了片刻，他眉头倏地一拧：“不过……前几天我倒是也收到了通讯。”
　　“是之前在荒星上的一个老师傅，小时候就是他教我怎么拆卸废弃机甲，怎么辨识各种零件。”
　　“不过他没提让我回荒星的事，就问我最近都在做什么，我说要参加校际联赛，争特招名额，然后他说‘好小子加油干’，就……没了。”
　　全员沉默。
　　顾琼生心念电转，立即想通了关窍。
　　——多半是也有人去收买老师傅，让他把谭耀喊回去关起来，但是老师傅眼尖，看穿了这场阴谋，通讯时压根儿没提这事。
　　其他人也很快想明白了。
　　屏幕中翁琸既羡慕又心痛，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呜呜呜你师父人真好，我爸妈怎么就那么犟？我跟他们解释，他们却说一个小比赛而已，不去刚好，节省精力，让我安心准备联邦大考。”
　　“我、我跟他们根本说不通！怎么办啊队长，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见他哭得歇斯底里，顾琼生头疼得厉害，忙安慰说：“别急别急，你别乱跑，千万注意安全。”
　　矿星上不仅有负责采矿的集团企业，还有很多盗矿贼，私挖矿洞的事情屡禁不止，星球表面未标记的矿洞很多，大都非常危险。
　　万一翁琸乱了阵脚，掉进哪个就麻烦了。
　　“纯石星上最近的一艘飞船是什么时候离港？”
　　顾琼生脑筋飞快转动，努力想着办法：“我们去联系联赛主办方，看看能不能延缓点时间，或者你干脆直接去威纶星……”
　　翁琸苦着脸：“这、这很难吧？”
　　上百支队伍一齐出发，怎么可能单单为他一人延缓时间？
　　而且威纶星是收复星，又是一颗近乎废掉的死星，寻常飞船不会往那个方向经过。
　　联赛主办方也是下了大手笔，特意包下一整艘飞船来专门护送学生们。
　　几个人围在一起绞尽脑汁，又想了几个点子，可尝试实行之后，残酷的现实却将他们的想法一一否决。
　　到最后所有人都没办法了，通讯另一端的翁琸咬了咬牙：“队长，别管我了，再拉个人顶上吧！”
　　“对了，秦大佬呢？咱们不是把秦大佬填在替补栏里了吗？”
　　队员们如梦初醒，齐齐转过身。
　　香樟树下，秦渊茫然地抬起头，手指指向自己的鼻端：“你们是说……我？”
　　几人纷纷点头。
　　秦渊踯躅片刻，偏过头去：“……我不行的，我没法参加这种赛事。”
　　“而且我身体不好，去了也是你们的累赘。”
　　周晴焦急地说：“不会的，秦哥你懂得多啊。”
　　韩天铭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普通小组对抗我们才不怕呢。但如果主办方花样多，设些陷阱什么的，我们对威纶星完全不了解，万一被坑了怎么办？”
　　“不用你打架，”谭耀皱着眉，“凑个数行不行？”
　　听着他们焦急的催促，秦渊的神色隐隐有变化。
　　眸光微光闪烁，在某个短暂的瞬间，似乎颇为心动。
　　但思索许久之后，青年抬起头时，依旧露出苦笑：“可是……”
　　另一边，顾琼生拦住了其他人。
　　她深吸口气，转身定定地看向秦渊：“没关系，不要勉强，我知道你有难处。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四个人上也OK。”
　　不就是缺一个人嘛。
　　顾琼生此刻看上去依旧镇定，其实心里早已怒火连天。
　　丫的，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在她头上动土？
　　反了天了！
　　没错，在跟一众队员核实情况，发现除她以外所有人都收到过奇怪的通讯后，顾琼生已经非常确定，这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他们。
　　想让他们凑不齐人，赶不上比赛。
　　韩天铭愁眉苦脸：“可是，咱们缺一个人，主办方真的会允许我们参赛吗？”
　　顾琼生毫不犹豫：“那就放弃这次比赛，咱们拼两个月后的联邦大考。”
　　“只要自身实力过硬，机会这种东西，有的是。”
　　“而且……”
　　她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不要觉得委屈。只有最懦弱，最自卑，最没有自信的人，才会在面对强敌时想这种损招。”
　　“其他学生会用这种盘外招来对付我们，只能说明我们已经强大到了让他们畏惧的地步。他们担心赢不了我们，担心会被几个F班的废物骑在头上。”
　　“她们越是害怕，越证明我们已经变得很强了！”
　　灿金色阳光洒满的小院中央，少女眸光明澈，背脊笔直如松。
　　身形虽然清瘦，但纤细的身躯中蕴含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信服。
　　在她的鼓励下，队员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周晴喃喃，“他们是怕了我们，才会这样做。”
　　“他们怕了我们……他们竟然害怕我们几个F级组成的小队？”
　　谭耀瞥了她一眼，有些轻蔑地嗤笑一声：“什么F级，咱们早就不是F级了。”
　　韩天铭点点头：“对，咱们早就不是了。队长说的对，咱们不是靠运气才进入第二轮的，现在的咱们真的很强！”
　　嗓音悦耳。
　　气势如虹。
　　小院中萦绕的颓丧情绪在快速消散。
　　秦渊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眼底波澜起伏，也逐渐感到心血沸腾，微风吹拂着白色衬衣下摆，仿佛石子投入心湖，晕开涟漪片片。
　　青年是亲眼看着这支小队成长起来的。
　　看着这几人从可怜的F级，一点一点，成长为如今拔尖优秀的军事高校学员。
　　他知道他们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知道他们每一次训练都拼死压榨自身潜能，恨不得把过去数年落下的都在这几天里补回来。
　　顾琼生的治疗能力虽然舒服，某些时候反成了残酷的“刑罚”——因为她的存在，这支小队连“精神力耗尽需要休息”的借口都没有，训练的强度之高，连秦渊都暗暗心惊。
　　如果说那些都是身体上的成长，那么这一刻，就是整个小队精神上的蜕变。
　　虽然遇到了阻碍，虽然失去了一名队友，但在意识到敌人这样做是出于“惧怕”之后，整个队伍的气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琼生的话像是一道犀利的雷，“轰隆”一声，劈开周晴等人头顶密布的阴云。
　　——他们不再是F级了。
　　不再是整个学校中最底层的存在，不再是其他学生嘲笑蔑视的对象！
　　不需要退缩，更不需要自我怀疑，他们已经拥有了握紧武器的资格，能够为了心中的梦想奋力一搏！
　　小队的气势空前高涨，秦渊把一切看在眼里，无声地感叹着：“真好啊。”
　　……很羡慕。
　　非常非常羡慕。
　　想加入他们，想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哪怕一次也行。
　　而且这么优秀的小队，如果最终因为缺人，无法参加校际联赛……
　　秦渊安静地站在树下，胸口心跳却不断加速，心底掀起骇浪惊涛。
　　顾琼生是为了圆他的比赛梦，才把他填在替补栏上的。
　　他真的可以置身事外，让她们错失这一次良机吗？
　　秦渊纠结了很久。
　　最终他低下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尖颤抖着，在个人终端上发出一串文字。
　　……
　　军区。
　　正是午饭时间，秦上将走出办公室，与人流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他神色严峻，目光深沉，仿佛在思考艰巨的军事战略问题。
　　见状，一路经过的战士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搅了秦上将的思路。
　　但实际上，秦老爷子心里想的是：
　　“我是不是对小渊太严苛了？”
　　刚才收到的邮件内容浮现在秦上校脑海中，那是一封定期心理测评的结果，秦渊的。
　　虽然结果依旧是“状态良好”，但在末尾处，咨询师给出了几点建议。
　　“秦上将，“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不是孩子的。”
　　“哪怕秦渊从小耳濡目染，自觉以战士的职责要求自己，但他终归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恕我直言，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而且这份压力还在不断增强。哪怕我知道他是个坚韧的孩子，我依旧忍不住担心，这些压力某一天会压垮了他。”
　　“如果有合适的方式，请让他发泄一下吧。偶尔任性一次，哪怕冲他人发脾气也好，哭出来，笑出来，总比现在这样全在心里压着强。”
　　回忆着心理医师满满一页纸的建议，以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担忧，秦上将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任性一次吗……”
　　难，太难了。
　　秦渊从小就聪慧，觉醒之后面对军部的种种安排，更是乖得让人心疼。
　　他什么都不说，不哭，不闹，安静接受所有残酷的现实，但秦老爷子清楚地知道，青年把所有事情都藏在了心里。
　　曾经的梦想，前行的同伴，对战斗的渴望和浓烈到足以杀死一个人的强烈不甘……
　　像是一团炽热的、永不熄灭的火，积年累月舔舐着青年的心脏。
　　让他彻夜辗转，无法安眠。
　　“如果他真能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倒还好说。”
　　秦上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问题就在于，秦渊压根儿不提啊。
　　之前他也拐弯抹角问过秦渊，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可换回的都是一声平静至极的：“没有。”
　　把对话直接堵死。
　　秦上将也不善言辞，憋老半天也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
　　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儿，秦上将的脸色愈发紧绷。
　　路过的战士见了，都禁不住把心悬了起来，心想前线又陷入危机了吗？
　　哪个军团又损失惨重了？
　　“嗡嗡——”
　　刚好这时，秦上将的个人终端响起。
　　他沉着脸点开，瞟了一眼。
　　神色倏地一变。
　　战士们眼瞅着他们不苟言笑的上将大人拿起个人终端，直勾勾地盯了半天，许久之后，竟极稀罕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
　　战士们一脸懵逼，纷纷抬手揉眼睛。
　　有人小声喃喃：“卧槽，我没看错吧，秦上将刚才是笑了吗？”
　　旁边的人呆呆点头：“你没看错……上将他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我们打赢了？虫族退兵了？”
　　“难道大萨利星系收复了？！”
　　……
　　远在元城高校内的秦渊，看着眼前发出的一系列信息，胸口砰砰直跳。
　　光屏闪烁，清晰地呈现出一行行小字：
　　【爷爷，我提出这个请求，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你说联邦的尖刀计划执行在即，而我无疑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但是，作为一个从未真正踏上战场的新手，我对自己能否顺利完成这一任务并没有充足的信心。】
　　【或许我曾经在模拟训练时展现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但模拟仓和真实战区终究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次校际联赛的地点选在威纶星，那里的环境与大萨利星系十分相似，对我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提高适应性的机会……】
　　洋洋洒洒几大段文字，从各个方面剖析了“秦渊参加校际联赛”的必要性。
　　还有保密性的部分。
　　【“秦渊”不是个罕见的名字，联邦信息库中叫秦渊的年轻人足有几千万。】
　　【我已经三年没怎么露面，大多数学生应该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即便他们记得，我想对联邦的计划也并不是阻碍，而且恰恰相反，有他们作证，我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废掉这一口径可以得到更好的证实。】
　　【而且隐藏一样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放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应该是把它伪装成真正的垃圾，放在人人都能见到的角落。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对吗？】
　　这些话秦渊已经想了很久。
　　万万没想到，消息才发出去没多会儿，秦渊就收到了回复。
　　【一定要去？】
　　【按照你的想法，这的确是一次坐实你“觉醒失败”的机会。我可以对外说是想给你走后门，但是小渊，你要想好，如果真的这么做，你的名声或许会变得更臭。】
　　【这样也没关系？】
　　秦渊抿着唇，慢慢敲出回复。
　　【没关系。】
　　他已经想好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名声对他有什么用？
　　不过即使这样，秦渊对于成功也不抱什么希望。
　　他知道自家爷爷有多严苛。
　　仅仅是想……最后做一次尝试。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秦老爷子的回复依旧迅速，只有两行字，干脆利落：
　　【可以。但是记住，坚决不能动用精神力。】
　　【能做到就去吧，军区那边，我去谈。】
　　秦渊愣住了。
　　青年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又忍不住退出去查看发件人。
　　——头像是个一丝不苟的老爷子。
　　没错，就是他爷爷秦栋梁。
　　怎么回事？
　　答应得这么爽快？
　　虽然心中疑问诸多，但看到回复的刹那，秦渊心中骤然一轻。
　　他来不及细想，倏地抬起头，冲不远处正打算打道回府的顾琼生喊：“等一等！”
　　顾琼生疑惑地回过头。
　　香樟树哗啦啦地响，树下秦渊向她走来。
　　青年的笑容前所未有地开怀，朗润的眸也满含笑意。
　　他说：“我跟你们一起。”


第34章 
　　首次试点的校际联赛, 联邦显然十分重视，运送学生们前往威纶星的是一艘小型战舰——还是功勋累累, 从战场上退下的那种。
　　这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历史课”, 光看战舰外壳上各种显眼的修补痕迹，就能想象出当时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董教官站在战舰入口的最前端，双手抱怀, 神色严肃。
　　“快点上船，不准喧哗！”
　　他的气场十分强大, 精神力带着如有实质的威压。
　　正排队上船的学生们本来兴致勃勃, 正到处乱瞄，叽里呱啦聊个不停，结果听了董教官这一嗓子，活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个个紧张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琼生排在后面，好奇地踮脚看着：“这人是谁？”
　　秦渊轻声说：“第一战争学院的魔鬼教官，不出意料应该就是咱们这轮的主考官了。”
　　“小心点，别总盯着他看，精神力高的人冥冥会有感应, 我听说被他盯上的学员，无一例外都在训练中累得脱了好几层皮。”
　　顾琼生心神一震：“这么可怕？”
　　他们一路安静地低着头，随着大队伍拾阶而上。
　　飞船的内部空间很大。
　　运输区、仓储区、活动区……尤其是一条长长的舰桥, 头部封闭作为考官们的休息区, 后半部却对考生们开放。
　　透过窗户, 能看到飞速掠过的红色微光和泛着金属光泽的舷窗，而当飞船穿过这片区域, 浩渺宇宙骤然呈现在顾琼生眼前——
　　无数繁星洒落在暗沉的天幕上, 泛着银白色星光, 闪烁着照亮四野，不时有星芒拖着纤长耀眼的尾与舷窗擦肩而过，碎石落在飞船的防护罩上，摩擦出一片五光十色的火花。
　　顾琼生定定地站在窗边，有些沉醉地看着。
　　虽然原主乘坐过很多次飞船，但对顾琼生而言，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弘壮丽的景色。
　　原来宇宙中有这么多漂亮的星辰，圣辉般熠熠闪烁，美丽得让人心神震颤。
　　等顾琼生回过神，才发现秦渊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见她的目光终于从漫天星辰上移开，秦渊笑着说：“很漂亮吧。”
　　顾琼生点点头。
　　秦渊也抬起头，眺望遥远的星系，嗓音清冽而富有磁性：“我也是。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景色，都会像第一眼看到一样震撼。”
　　“看得越久，越感到在这样庞大的宇宙，人类中真的是非常渺小的存在。可转念一想，数量如此众多的行星中，只有不到亿万分之一的星球上能诞生生命，其中就有我们。”
　　顾琼生感慨：“是啊。”
　　“人类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说话间，飞船穿过星群。
　　斑斓彩光呼啸盘旋，无数碎石噼里啪啦砸落，又纷纷被飞船的防护罩弹开，火花迸射，像是宇宙中一场美妙的烟火。
　　秦渊解释说：“天元星外是一片尘埃区。”
　　小队的其他成员没怎么见过这种景象，这时也纷纷围在舷窗前，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忍不住地赞叹。
　　卢元基从舷窗经过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琼生。
　　他现在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到顾琼生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嘲讽地自言自语：“还真是一群土包子，尘埃区都要看那么久。”
　　他的声音不大，顾琼生还没听清楚，倒是秦渊若有感应似地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卢元基脸上。
　　卢元基看清秦渊的脸后，愣了一瞬。
　　虽然不认识，但莫名地感觉……有点眼熟？
　　他伸手拽了拽旁边女生的袖口：“赵青可，你看看，那个人是谁？”
　　赵青可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或者说自从发现顾琼生小队踏上了飞船，她的脸色就难看得像锅底一样。
　　现在被卢元基扯着，她不情不愿地瞥了几眼：“唔……谁啊？”
　　“认不出来，以前见过吗？”
　　秦渊跟以前的变化太大了。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颗锋芒毕露的星星，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清瘦得像一株杨柳，安静地站在舷窗旁时，背影单薄，衣衫宽大，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脸色也是，柔和又苍白，彰显着主人此刻的脆弱。
　　卢元基隐约想到了一个人。
　　可气质差的太大了，他完全不敢信。
　　或许是一个长得相似的人吧……
　　卢元基一边想着，一边小声嘀咕：“不管怎么说，连这种一看就很废的人都拉进队里，看来是真的找不到人了——喂，顾琼生，找这种病秧子入队，你是想碰瓷其他队伍吗？”
　　这几句话，他用了大嗓门，一时间不止顾琼生，周边路过的几个学生都纷纷看了过来。
　　顾琼生毫不客气道：“抱歉，我想不出谁会去碰瓷一条疯狗。”
　　卢元基的怒意蹭一下涨了上来。
　　可没等他说话，顾琼生又说：“舷窗离指挥区可近了，你确定要在这里吵架骂人，让考官都听见？”
　　“你说，他们会不会以扰乱纪律为由，先给你扣上一笔？”
　　卢元基：“……”
　　卢元基胸口起伏，压着怒意：“扣分也是双方一起扣。”
　　顾琼生笑了。
　　“哟，那来呀？”她笑盈盈地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哪怕扣分，也不过是回F班去。你们呢？”
　　“空手来，空手走，丢的起这人吗？”
　　卢元基：“……！”
　　……
　　气呼呼走回休息区，卢元基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抓起起桌上一杯气泡水，撒气似的咕噜噜一口饮尽，随后抹了抹嘴角：“什么玩意儿，这么嚣张，早晚在考场上撕了她们！”
　　“谁啊？”
　　盛章好奇地抬起头，一看卢元基这副气到魂魄出窍的样，立即心中了然：“又是顾琼生？”
　　他乐呵呵地给卢元基又倒了一杯气泡水，随口说：“你怎么老跟她过不去啊？关键是每一次，都没讨到好……”
　　卢元基：“……”
　　丫的，扎心了。
　　见他脸色变得更加差劲，赵青可忙转移话题：“对了，刚才我们在舷窗，看见顾琼生小队换了人，应该是他们的替补队员。”
　　“那个人病恹恹的，脸色也不好，恐怕是从f班随便拉过来的，肯定厉害不到哪儿去。”
　　聊起这个，卢元基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
　　他咂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就是！”
　　“一看就是个垃圾货色……说起来，我看那家伙长的有点像秦渊？”
　　“你们知道吧，就前几年那个“明日之星”秦渊，后来觉醒失败的那个。”
　　赵青可蹙着眉：“……像吗？”
　　她听说过秦渊。
　　甚至曾经还很崇拜他。
　　不过一来，秦渊不是偶像明星，面容曝光的次数不多，他们顶多在联邦新闻上听听对方的名字和事迹。
　　二来这也好几年过去了，赵青可都记不清新闻中对方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那锐意逼人的一身英气——跟刚才站在顾琼生身边那人相比，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像啊，”赵青可说，“一点相似之处都看不出来，刚才那个人也太白了，而且太瘦了。”
　　卢元基仔细回忆一下：“嗯……你这么说的话，的确也不太像……”
　　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这边讨论“秦渊”，盛章还没什么反应，旁边一直恹恹倚着墙壁的凌凯旋反而抬起了头。
　　他穿了一身黑，整个人凌厉又肃杀，眼神瞟过来时更是像含着刀子，突然插嘴：“……谁？”
　　“你们说，像谁？”
　　……
　　餐厅。
　　比起一轮赛场大厦的豪华，这里的餐厅更有些军事食堂的味道，提供的都是简餐，主食也大多以营养剂为主。
　　所以人不多，甚至可以说怪冷清的。
　　顾琼生一行人随便选了点吃的，在餐厅的角落里坐下。
　　没过一会儿，谭耀借口“上厕所”，离开了餐桌。
　　又过了一会儿，周晴和韩天铭也说想回舷窗再看看，纷纷离开了。
　　虽然他们都没明说，但顾琼生和秦渊知道，他们是觉得五人聚在一起太过显眼。
　　哪怕没什么人能认出秦渊，他们也希望把这份概率再降低一点。
　　尤其谭耀，一头红毛无比耀眼，进入餐厅的人都忍不住朝他那边瞅一眼。
　　咽下一口营养剂，顾琼生有些感慨。
　　明明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候心思却细腻得不得了。
　　是个好队友啊。
　　秦渊倒是有些不安。
　　他低头苦笑：“我挤进你的队伍，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怕什么？”顾琼生安慰道，“觉醒失败不该是一个人前途命运的终点，这对你是个好机会呀。”
　　秦渊无奈地摇头。
　　他嘴唇微张，刚想再说些什么。
　　顾琼生却叉起一块小蛋糕，笑着递到青年嘴边，及时堵住他的嘴：“喏，来一块？”
　　秦渊：“……”
　　侧头微笑的少女容颜清丽，右手百无聊赖支在腮下，琥珀色的眸中仿佛洒着蜜糖，手腕纤细又白净。
　　秦渊默默接过蛋糕，咽进嘴里。
　　很甜。
　　比他十几年吃过的所有蛋糕都要甜。
　　顾琼生笑着说：“吃点甜食，心情会好一些……别看我，都是谭耀说的。”
　　“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上次竞赛之后就爱上了甜食，偏偏还嘴硬，要给自己找各种借口，什么甜食有助于思考呀，吃甜食心情好呀……全是歪理，我看他早晚得给自己吃成个胖子。”
　　秦渊失笑。
　　虽然知道是歪理，可不知为何，吃下这一小块蛋糕后，他的心情真的好了许多。
　　犹豫片刻，秦渊开口：“其实……”
　　“咻！”
　　破空声响起，顾琼生眼尖地看到一块硬物从侧方掷来，目标正是秦渊的肩膀！
　　她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那抹白光！
　　冰凉的触感落入掌心，那硬物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让顾琼生的手腕都抖了一下。
　　“嘶——”
　　顾琼生吸着气，低头一看。
　　她手中抓住的是一只餐叉。
　　前端十分尖锐，泛着冷光。
　　顾琼生心底的怒意一下子涌了起来，猛地抬头：“谁啊，干什么？！”
　　不远处的餐台旁，凌凯旋目光冷冷。
　　他没理顾琼生，只紧紧盯住秦渊：“……真的是你？”
　　看到凌凯旋，秦渊的神色倏地一变。
　　笑容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捂住嘴，低低地咳嗽几声。
　　顾琼生忙给他奶了一发。
　　与此同时，她有些疑惑。
　　这个凌凯旋……认识秦渊？
　　咳嗽过后，秦渊低声说：“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凌凯旋冷冷地说，“来，打一架。”
　　秦渊：“……”
　　顾琼生：“？？？”
　　秦渊苦笑着：“我觉醒失败，精神力已经完全消失了。”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
　　凌凯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神情怪异又恼怒：“……我不信，你装的。”
　　“你够了啊，别无理取闹。”
　　顾琼生瞅男生越来越不顺眼：“觉醒失败那么好装，你装一个给我看看？”
　　秦渊也说：“联邦的高级医师我看了个遍，如果我是装的，难道他们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凌凯旋的神色愈发难看，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我不管，”他说，“你来参加校际联赛就是证明。”
　　“渊哥，你之前明明说过，只要我的实力跟得上，就带我一起组成小队。”
　　“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秦渊：“……”
　　顾琼生：“！！！”
　　耳边的声音都在拉远。
　　一时间，顾琼生耳边萦绕盘旋的只有那一声“渊哥渊哥渊哥……”
　　她愣愣地看着秦渊，见对方的神情极为无奈，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脸色臭臭的凌凯旋。
　　太不可思议了！
　　凌凯旋竟然管秦渊叫“渊哥”？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凌凯旋吗？
　　眼睛长在天上，看谁都是一副“你已经对我没有用了”的表情，对谁都不服气，管谁都叫“垃圾”的凌凯旋？
　　顾琼生好奇的要命，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徘徊。
　　秦渊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有苦说不出，只好苦笑着连连摇头。
　　另一边，凌凯旋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皱着眉，冰凉的眼神望向顾琼生，声音里也带着几丝杀气：“不说也行，顾琼生是吗？”
　　“小心了，第二轮竞赛里，我会把你们小队一点一点，全部打垮。”
　　“我就不信到了那时候，你还能忍得住。”
　　顾琼生：“……？”
　　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第35章 （加更~）
　　卫生间。
　　谭耀站在洗手台前, 用沾水的手抓了抓自己的碎发，可不管他怎么理, 那团东西依旧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
　　“……呼, 算了。”
　　谭耀转身正打算走，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瘦削男人。
　　正是韦澜。
　　看到谭耀, 韦澜又惊又喜：“谭同学！可算找到你了，有没有空, 咱们再聊聊？”
　　谭耀眼角抽了几下。
　　太热情了, 热情得他本能地有些不适，稍稍朝后退了半步：“……您好，韦教授。”
　　韦澜开心地说：“不用这么生分，其实我更希望你叫我一声老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餐厅聊？”
　　谭耀的脸色微微一变。
　　“韦教授，很抱歉，”他说，“我正在准备第二轮竞赛，暂时抽不出时间想其他事。”
　　韦澜点点头：“我明白, 我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说着，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蓝色小圆球，递给谭耀。
　　“根据你之前回答的题目, 机甲研制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我代表联邦感谢你们小队做出的贡献。这里面装着一些最新资料, 我想给你看一下。”
　　谭耀愣愣地看着蓝球usb。
　　“这个，给我？”他迟疑着, “不会泄密吗？”
　　韦澜笑着说：“没事, 都是我筛选过的资料, 做过加密处理的，只有你才能打开。”
　　他把蓝球一把塞进谭耀手里，笑眯眯地冲男生挥了下手：“什么时候看都行，不着急。还有这个，你也拿着，如果感兴趣可以过去看一下，里面有我送你的礼物。”
　　微凉的触感塞进掌心，谭耀惊讶地看了一眼。
　　——是一枚钥匙，上面写着仓库编号，正对应他所在这艘军舰的某个库房。
　　“我……”
　　谭耀刚想拒绝。
　　韦澜却挥挥手，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把小门“啪”地一关。
　　门里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
　　谭耀：“……”
　　即便是他，也不好意思这时候去踹门把韦澜喊出来。谭耀纠结地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里面的男人却像是跟他杠上了，打死不肯出来。
　　最后没办法，谭耀只好将usb和钥匙装进兜里。
　　他闷闷地想，回头就把这些东西给顾琼生。
　　等谭耀走后，又过了一会儿，蒋渊良悄咪咪地走进卫生间，压低嗓音小声喊：“教授，韦教授？”
　　卫生间上方，声控灯响应地闪烁几下。
　　韦澜终于打开门，不悦地扫了青年一眼：“你小点声，丢人。”
　　蒋渊良：“……”
　　天可怜见，他已经把声音压到比苍蝇还小了好吗？
　　按捺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蒋渊良汇报道：“教授，那小子把东西都带走了，我看到了。”
　　“没放在洗手台上，也没扔进垃圾桶里。”
　　韦澜又不悦地扫他一眼：“什么那小子，叫小师弟。”
　　蒋渊良：“……”
　　苍了天了！
　　还没影的事，这就开始喊上了吗？
　　“……小师弟把东西都带走了，”蒋渊良脸上的笑容紧绷绷的，“不过教授，你笃定他真的会看吗？”
　　韦澜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微光：“非常确信。”
　　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找人把顾琼生、谭耀等人查了个遍，还亲自出手，查询了谭耀历年来的星网浏览记录。
　　查询结果显示，顾琼生这些年来跟机甲从不沾边，属于新闻扫到了都要绕道走的那种，至于机甲前沿发展方向什么的就更是完全不感兴趣了。
　　谭耀则恰恰相反，在星网冲浪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一大半搜索记录都与机甲、机械、战舰等相关。
　　至此，谁是骨灰级机甲发烧友，一目了然。
　　韦澜也只好暂时放过顾琼生，把目标聚焦在谭耀身上。
　　那个蓝色usb里所装的，就是他根据谭耀感兴趣的方向，专门整理的针对性材料。
　　内容之先进，模型之精妙，保准能让每一个机甲爱好者激动得口水直流三千尺。
　　“他要么不看，看了就肯定停不下来。”
　　韦澜信心十足：“看到最后，他就能猜出我给他的礼物是什么——作为一个机甲爱好者，我不信他能忍得住不去拿！”
　　“我以我的教授评级保证！”
　　蒋渊良还有些担忧：“可是万一……他不肯收，把东西都交给那个叫顾琼生的女生怎么办？”
　　“不用怕，”韦澜双手抱怀，胸有成竹，“如果顾琼生收下了，说明她对机甲也还有点兴趣，是个好事。”
　　虽然调查结果显示，顾琼生对机甲丝毫不感冒，可韦澜心中依旧生疑。
　　他总也忘不掉那天在大厦办公楼里，顾琼生抢先指认谭耀的模样。
　　还有其他人的反应，明明有几个已经抬手要指顾琼生了，可随着女生的暗示下达，又纷纷立即转换了手指的方向。
　　韦澜摸着下巴：“……如果她收下了，就说明她对机甲感兴趣，那天答出题目的功劳很可能有她一份。如果她不肯收，说明的确是我判断失误，但也没关系啊，她肯定会把东西还给谭耀的。”
　　“到时候，我照样能收下一个好苗子。”
　　蒋渊良适时奉上马屁：“教授厉害，教授思虑周全！”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鸡贼地哈哈笑了起来。
　　……
　　餐厅内，顾琼生还不知道有人盯上了她和她的队员。
　　凌凯旋已经走了，可那种当面放狠话的嚣张气焰仿佛还在空气中扩散，顾琼生看着手中的银叉，鼻端仿佛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她有些担忧：“他认识你，没关系吗？”
　　秦渊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轻声说：“没事，以他的性格，不会说出去的。”
　　“哦，”顾琼生更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
　　她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秦渊：“你们之前认识？怎么还有组队的约定呢？”
　　“……见过几次，没有多熟。”
　　秦渊苦笑：“早些年，我不是被联邦宣传成“明日之星”吗？”
　　“有些人不服气，跑来要跟我比一场，其中就有他。”
　　顾琼生了然地点点头。
　　的确，很像凌凯旋“天老大我老二”的风格。
　　“然后……然后我就赢了。”秦渊的嗓音越来越低，“打得他挺服气的，刚好我俩年纪相仿，又都在天元星，他就说将来想跟我一起组队，参加各种比赛。”
　　顾琼生继续点头：“嗯……嗯？”
　　等等？
　　年纪相仿吗？
　　秦渊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我才十几岁，随口就应付了，说过一些“那得你的实力跟得上”之类的比较狂傲的话。”
　　“说完转头我就忘了这事。再后来没过几个月，我跳级了，连跳三级，直接进入毕业班……”
　　顾琼生：“……”
　　顾琼生抬手捂住脸：“行了，我懂。”
　　可怜的凌凯旋，不容易啊。
　　即使秦渊说的轻描淡写，但以顾琼生对凌凯旋的了解，能让他“服气”，比斗过程肯定是摧枯拉朽式的碾压。
　　虽然凌凯旋眼高于顶，但对于他认可的人，还是相当在乎的。
　　顾琼生都能想象到他把秦渊当成偶像，兴冲冲幻想着进入高校后跟偶像组队一起大杀四方……结果偶像转头就忘了这事，潇洒地跳级而去，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
　　留下可怜的小凌子蹲在低年级，跟他眼中的“庸才”一起，按部就班地训练、上课。
　　心里没有不甘才怪呢。
　　“我在毕业班待了大半年，然后自……唔，觉醒失败了。”
　　秦渊黯然地说：“那会儿他好像去找过我，但是我心情很不好，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想见，当然也没见他。”
　　顾琼生感慨地叹了口气。
　　终于明白了。
　　凌凯旋心底这口恶气，怕是已经憋了很久了吧？
　　崇拜的偶像跳级进入毕业班，还可以想象着进入战争学院后再聚首，又或者等加入三大军团。
　　他只要不断变强，一直追随偶像的步伐，迟早可以达成并肩作战的愿望。
　　可就在这时消息传来，他的偶像，废掉了。
　　顾琼生捂住胳膊：“难怪他看你的眼神那么奇怪，听说你跟别人一起组队参加校际联赛又那么生气。”
　　在凌凯旋心中，没能跟秦渊组队已经成为一种心病了吧。
　　也难怪他放出“要打垮顾琼生小队”的狠话。
　　秦渊哭笑不得：“抱歉，我不知道他还在较真当年的事……给你们树了一个强敌，真的很抱歉……”
　　“没事，”顾琼生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就算没有你们这段渊源，在比赛中我们依旧是敌人。”
　　“而且他们小队还有卢元基、赵青可那俩货，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这次竞赛里肯定要好好打一场的。”
　　突然，一个念头在顾琼生脑海中闪过。
　　她捏着银叉，愣愣地盯着餐盘出了一会儿神。
　　秦渊诧异地问：“怎么了？”
　　顾琼生喃喃：“不对，我想到一件事，不太对劲。”
　　赵青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的父亲是一个大集团的高层经理，那个集团的名字就叫……顺星集团？
　　顾琼生低低地抽了口冷气。
　　难道收买小队成员的家人，让他们无法参加联赛的幕后黑手，其实是赵青可？
　　有没有搞错，对方就这么恨她，下这么大手笔不想让她参加校际联赛？
　　顾琼生把自己的推测说给秦渊听。
　　秦渊也皱起眉头：“顺星集团……吗？”
　　顾琼生点点头：“没错。我记得这家集团的业务集中在大型冶炼工业上，纯石星正是他们的主要矿源之一。”
　　秦渊若有所思：“纯石星，盛产朱耀石的那个矿星？”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嗓音不徐不疾：“我记得冶炼只是他们表面上的业务，背地里顺星其实是军方的药剂供应商，毕竟朱耀石是生产觉醒药剂的主材料之一。”
　　顾琼生又是一愣。
　　觉醒药剂？
　　“你不知道？”秦渊顿了一下，“唔……也是，这些项目都是不会对大众公开的，毕竟要保护药剂生产链条，免得被一些极端分子盯上。”
　　顾琼生愣愣地听着，只觉得额角太阳穴隐隐疼了起来。
　　——顺星集团是觉醒药剂的生产商。
　　这个原主并不知情，又或者凑巧听到了也并不在意。
　　她跟赵青可交朋友，又不是为了对方背后家庭的势力。
　　但顾琼生心知，原主的觉醒药剂是赵青可帮忙买到的。
　　不是从军区的正当渠道购买，而是从黑市上。
　　当时赵青可是怎么对原主说的？
　　她说，为了利益，军区每年都有少量觉醒药剂流入黑市，但这些药剂绝对可靠，原主可以查看上面封口的胶和底部的生产序列编号。
　　毕竟是攸关未来的大事，原主拿到药剂后也仔细检查过，确认不是盗版，也没有提前拆封，这才放心地喝了下去。
　　……然后觉醒失败，一朝跌落尘埃。
　　如果不是顾琼生带着奶妈系统穿过来，这具身体哪怕不死，也要一辈子忍受病痛折磨，而且因为脑部严重受损，很可能成为疯子或痴呆。
　　本来顾琼生一直以为，是原主运气不佳，又或者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但现在秦渊的话，让她有了一种新的猜想。
　　一种可怕的，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赵青可在药剂里动了手脚？
　　并不是拿到药剂之后才动的手脚，而是在药剂封装之前就偷偷下了料，所以原主到手的药剂包装完整，但里面早就不是单纯的觉醒药剂了！
　　的确，这才能解释赵青可对她的态度，那种厌恶，恐惧，不单单是出于嫉妒，更是为了掩盖自己曾犯下的恶毒罪行。
　　在这个全民鏖战的时代，觉醒药剂和年轻天才就是人类的希望，是联邦的命根子。
　　如果让人查出赵青可用在觉醒药剂里下毒的方式蓄意谋害，这可不是故意伤害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反人类罪！
　　顾琼生深吸口气。
　　“冷静，”她对自己说，“再想清楚一些，生产觉醒药剂的工厂肯定是绝密项目，哪怕赵青可的父亲是集团高层，也不见得就有办法插手制作流程。”
　　可正等顾琼生皱眉沉思，秦渊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严肃地打开个人终端，噼里啪啦输入一大串搜索指令。
　　无数信息被筛选出，杂乱无章地呈现在青年面前。
　　秦渊快速浏览着，十指飞舞如蝶，输入大段梳理逻辑。很快他查到了想要的结果，看着眼前弹出的光幕，瞳孔微微收缩。
　　“琼生，你看看这个。”
　　顾琼生回过神。
　　秦渊将个人终端的屏幕展示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记录，准确的说是一则新闻，说某群众实名举报顺星集团制作假药，尤其点出了集团高层赵某。
　　但这则消息显然是被压了下去。
　　浏览量少得可怜，要不是秦渊借用爷爷的权限，都未必能在星网上搜到。
　　顾琼生：“嗯……”
　　看来她的猜想，还真有成真的可能性。
　　必须好好调查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消失很久的谭耀慢吞吞地走回餐厅。
　　他的神情也很古怪，眸光闪烁，背上背着个不知从哪儿捡到的灰色背包，还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usb，语焉不详地递给顾琼生：“喏，你看看。”
　　“这是什么？”
　　顾琼生接过，插上终端扫了一眼：“呃……”
　　屏幕中弹出密密麻麻的机甲图文，用词晦涩，技术高端。
　　顾琼生忙把usb拔下，还给谭耀：“拿走拿走，这东西你留着就好。”
　　谭耀皱眉说：“你别急，还有这个——”
　　说着，他就要解下身后的背包。
　　恰好这时，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各学员注意，飞船即将抵达威纶星，请立即到休息区汇合，考官将公布二轮竞赛规则。】
　　响亮的电子音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琼生也眼前一亮。
　　二轮竞赛规则？
　　她按住谭耀掏包的动作，语速很快：“机甲相关的东西你都留好，我的兴趣真的不在这块儿——走啊，别纠结了，咱们快去休息区集合。”


第36章 
　　赶到休息区的学生们以小队为单位, 迅速又整齐地站成几排。
　　没一会儿，董教官拿着扩音器, 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保持安静。”他扯着大嗓门, “认真听，战场上的命令我只说一遍。”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男男女女，气质各异, 有的神色严肃，正不断敲打着个人终端, 不知在记录些什么；也有的兴致勃勃地拖着下巴, 目光在学生队伍之中来回逡巡。
　　秦渊站在顾琼生旁边，低沉磁性的声音贴在她耳侧，小声介绍：“正说话的是第一战争学院总教官，他左边是银辉军团的中校，右边是繁星军团的参谋，再旁边那个女人来自第二战争学院，后面是星空实验室一级研究员……”
　　顾琼生越听，心里越暗暗发惊。
　　不愧是改版后第一届校际联赛，不愧是联邦, 好大的手笔。
　　尖端院校无一缺席，连三大军团也派出了代表……不，现在已经只剩两大军团, 晨曦现如今只是一个背负着罪名的“空壳”。
　　念头闪过, 顾琼生胸口有些闷。
　　恰好这时, 最侧边一个男人视线游移，正好落在顾琼生身上。
　　眼神很独特, 有些狐疑, 又掺着些不屑, 古怪的视线绕着顾琼生来回地转。
　　秦渊小声说：“那是第一战争学院的金牌调查员，徐卯星。”
　　顾琼生疑惑地歪歪头。
　　金牌调查员？认识她？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时，休息区前方的巨大屏幕突然亮起。
　　播放的是一则纪录片。
　　顾琼生的注意力被吸引，短暂地放下了金牌调查员的事。
　　历经多年，联邦的摄像投影技术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一幅幅精美绝伦的画面呈现在顾琼生面前：碧水蓝天，彩霞连绵，镜头从一望无际的山峦之巅掠过，霞光中的林海随风起伏，仿佛永无止尽的浪涛。
　　旋即，画面一转。
　　这次出现的是城市，繁华到了极点的城市，高楼林立，天桥交叠，夜幕时分五光十色的霓虹由远及近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彩虹般梦幻的光影中。
　　还有人，各种各样的人。
　　大人，孩子，女人，老人……有说有笑走在街上，或是驾乘着最新型的市内飞艇在天上穿梭，整幅画面温馨又祥和，热闹到了极点。
　　董教官沉声说：“你们目前看到的，是20年前未遭遇虫族袭击的威纶星。”
　　“至于它现在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微嘲地摇了下头：“算了，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亲眼去看吧。”
　　“考核区域的地图已经传到你们的个人终端了，竞赛期间禁止信息外泄，譬如说拍照发x博之类的……希望你们之中没有那种傻逼。”
　　话音一转，董教官又琢磨着说：“不过即使有，你也发不出去。”
　　“威纶星的网络体系刚刚重建，还没跟星网链接在一起，也就是说，你们只能使用终端中已经下载的信息，在队内进行通讯联络。”
　　“好了，现在，各小队队长都上来，抽取任务签。”
　　说着，董教官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在盒顶用力地拍打几下，旋即探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型圆球。
　　捏碎小圆球，董教官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芯片，在学生们面前展开：“看到了没，芯片里面就是你们的初始任务，以及相关材料。”
　　“等会儿飞船接近威纶星，你们会被投放到各个不同的地点，你们要做的就是利用手头上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领取新的任务。”
　　“每完成一个任务，系统会计一定的团队分。如果任务无论如何也完不成，五小时后你们将拥有更新任务的机会，但是会倒扣5分。第二次更新任务倒扣20分，第三次直接出局——在战场上，无论什么借口，无法完成任务的战士没有任何价值。”
　　“保护好你们的任务！有些队伍拿到的可能是同一个任务，也有些队伍拿到的可能是相反的任务，情报战，懂吗？”
　　学生们神色顿时凛然。
　　同一个任务，很可能无法共享，也就意味着只有一个小队可以完成，其余小队既要浪费时间，又要消耗一次刷新任务的机会。
　　相反的任务，更是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完全敌对。
　　学生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松散的气氛也骤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紧张感。
　　彼此之间互相瞅瞅，都觉得身边人浓眉大眼的，不像什么好东西。
　　队长们排着队，从董教官手中的盒子里抽取小球。
　　顾琼生拿着小球，却没立即捏碎。
　　她回到队伍中，冲队友们比划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安静地听董教官讲解剩下的规则。
　　“任务期间，冲突肯定是难免的。”
　　董教官又从旁边抓过一个皮箱，取出几个乒乓球大小的圆形扁块，冲学员们咧开嘴：“这是感应器，每个人统一贴在左肩上，小队之间起了冲突，击碎彼此肩膀上的感应器，就能把对方淘汰出局。”
　　“被淘汰的队员会被机器人带回安全区，等待竞赛结束。不过你们小队如果能继续完成任务，你依旧拥有获得团队分的机会。”
　　“不要想着耍花招——感应器里装有针孔摄像头，能录下你们的一举一动。当然，我们会避开譬如说三急的场景，但都给我注意了，不光有团队分，这场竞赛还有个人分，你们在完成任务中所做出的任何选择、采取的任何手段，都将成为最终个人打分的关键一环！”
　　学生们又是一悚。
　　——完成任务争取的是团队分，考官打分则是个人分，最后以一定比例加在一起，才是一个人的最终得分。
　　这也就意味着不能光想着任务，如果完成任务的手段较为极端，方式很不光彩，也极有可能失去考官的青睐，导致个人分变低。
　　见学生们都有些紧张，董教官又笑了一下：“当然，不同考官的喜好是不同的，所以也不必太勉强自己。”
　　“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吧，虽然个人分很重要，但任务分才是一切的基石。”
　　“放在分数里，个人分是后面一串0，团队分却是最前面的那个1。完不成任务，没有前面的那个1，再多的0也没有任何意义。”
　　“都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嗓子气势如虹，学生们纷纷立正站直，整齐划一地应道：“明白了！”
　　董教官挥了挥手：“明白了就去准备降落，竞赛一共15小时，利用好时间。对了，还有一点，面对你们的竞争者，下手不要太毒。”
　　“虽然现在你们是敌对关系，但将来上了战场，你们就是同届战友，是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彼此、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兄弟姐妹。”
　　“我希望你们不仅懂得竞争，还能懂得什么叫大局和团结。”
　　这话被男人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
　　可当顾琼生集中精神，想听听他还有什么提示，董教官却不再多说，只大刺刺地往旁边一站，看着工作人员给学员们分发感应器、降落包和动力靴。
　　拿到装备后，顾琼生带着队友们走出休息室，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捏开圆球。
　　导入终端，读取芯片，屏幕上显示一行小字：
　　【沦陷前夕，有人在威纶废液回收站发现了一种蓝色发光矿物，但由于前线一夜之间骤然溃败，未能及时收集样品。请找到这种蓝色矿石，上交星空研究所，作为回报，研究所会支付不菲的积分。】
　　附带着矿石的简单描述，以及制定的任务交付地点。
　　“搜集物品吗？”
　　顾琼生眉头微皱：“唔……感觉会跟其他队伍撞任务。”
　　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这种任务往往是广撒网的。参与人数可能很多，但偏偏最高的酬劳只会交给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
　　“如果我是研究所，肯定会给第一个找回矿石的小队打高分。第二个、第三个或许还能分点残羹，剩下的恐怕就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了。”
　　数量稀少，才有价值，如果都烂大街了，谁还愿意为它支付报酬啊。
　　周晴也蹙着眉，不过她的疑惑点跟前其他人不太一样。
　　“琼生姐，废液处理厂为什么会出现矿石？”
　　瘦小的女生苦苦思索：“我感觉不太合乎常理，也许这种矿石是从某种废液中分离出来的，是某几种化合物溶解反应后析出的新产物……”
　　顾琼生点点头。
　　这个猜测也不无道理。
　　而且周晴家里是做废液处理的，对这方面懂得更多一些，她的意见也理应得到重视。
　　“不管怎样，咱们先赶到那里再说吧。”
　　顾琼生点击查看地图，莹莹蓝光映亮琥珀色的杏眸：“威纶废液处理厂……有了，N39°23，E28°32，就是这里。”
　　她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秦渊低头看了一会，低声说：“这是沦陷之前的地图。”
　　“现在的威纶星整体向内坍塌，之前的位置只能做参考用，不过官方既然把它标出来作为考核任务，应该是已经提早探查好了吧。”
　　“还有一个问题。地图显示的考核区域很大，即使有动力靴，如果降落位置离任务地点太远，也会大大增加我们的时间消耗。”
　　话音刚落，广播声便传了出来：
　　【飞船已经贴近地表，各位学员请尽快前往降落仓排队，二轮竞赛即将开始——】
　　显然，这是要根据排队顺序，把他们依次抛下去了。
　　见状，韩天铭苦着脸：“要开始了，怎么办，我们可没法决定降落的位置。”
　　“都是随机的，万一给扔得太远呢？”
　　秦渊抬起头，冲她温和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我想到一个办法。”
　　……
　　从降落仓被弹出，顾琼生透过护目镜，终于看到了威纶星的全貌。
　　与董教官播放纪录片中的繁华景象截然相反，她眼前的星球像是一块瘫软的橡皮泥，被什么抓住，胡乱捏了几把，于是便蜷缩成狼狈的块状，四边怪异地支棱着棱角。
　　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
　　风声呼啸，吹起粉尘万千，哗啦啦拂面向上。
　　靠近地面时，降落包底部的喷射器喷出两簇蓝色火光，顾琼生也随之稳住身形，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脚下白灰被喷射器冲散，扬起一片沙尘，露出下方斑驳的地面。
　　沟壑纵横，遍布大地。
　　捂住口鼻，顾琼生蹙起眉头：“……好萧条。”
　　非常萧条。
　　入目除了灰尘、残垣和砂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入耳只有单调的、一成不变的呼啸风声，以及空中盘旋的拍摄无人机的嗡嗡声。
　　周晴在她身边落下，看着一片荒芜的威纶星，也微微出神：“这、这比我家都荒啊。”
　　顾琼生点点头：“对啊，一点也看不出视频里的样子。”
　　看着眼前残败荒凉的威纶星，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顾琼生感受到了董教官播放那段视频的用意，也意识到了联邦选用这颗星球作为联赛地点的用意——如果有一天，虫族真的打进天元星，她们所生活的、珍爱的星球，也会如眼前一般，化作一片杳无人迹的焦土。
　　她们重视的人也会与整颗星球的生命一起，化作这风中漫天飘扬的灰。
　　深吸口气，顾琼生抿了抿唇。
　　紧接着她回过头，调整好心态，冲小队成员笑道：“来，看看咱们今天的运气怎么样——唔，好近，只有十公里！”
　　地图显示，她们降落的地点距离威纶废液处理厂竟出乎意料地近！
　　顾琼生惊喜地回过头，不远处，刚刚降落的秦渊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哪怕有降落包和防护服保护，从高空坠落对于青年来说还是勉强了些，这一刻他发丝凌乱，嘴唇泛青，脸色也显出几分苍白的脆弱。
　　顾琼生忙给他奶了一发。
　　治疗过后，秦渊看上去好多了。
　　顾琼生忙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竞赛范围足有两千平方公里，从高空精准落到目的地十公里之内，简直不可思议。
　　秦渊笑容谦和：“运气比较好。”
　　“我是看到飞船以弧线在空中飞行，通过计算它前进的方向、星球表面的风速，以及高空降落时的偏差系数……”
　　他说了一大堆，小队中却只有谭耀貌似听懂了。
　　顾琼生捂住脑袋：“算了算了，我只要知道你很厉害就够了。”
　　“走走走，都启动动力靴，咱们要做第一个赶到任务目的地的队伍！”
　　……
　　高空之上，退役军舰静静悬浮。
　　无数无人机在威纶星上空盘旋，摄像头兢兢业业，把各个学员的表现逐一拍下，适时传输回飞船上。
　　此刻在飞船指挥室中，来自各学院、研究所的考官面前都有一块屏幕，他们可以自由地从各个摄像头之间切换，来观察不同的队伍。
　　智能AI也飞速运转，时刻进行着高效的数据分析、筛选，确保将所有有价值的画面都传输到考官的屏幕上。
　　指挥室最前方则是一张大型屏幕，屏幕上无数小红点，标记着学生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董教官看着屏幕，百无聊赖地翘起二郎腿，抬手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反正降落地距离任务目标三十公里以上的，个人分全部扣3分。”
　　负责记录分数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苦笑着问：“教官先生，这样会不会过于严苛了？”
　　“他们也是随机降落，顶多是运气不好。”
　　董教官抬手抠了抠耳朵，撇嘴道：“运气不好，那就更应该用实力把运气握在手里。”
　　他冲屏幕努努嘴：“我明明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时间。从解散，到排队降落，中间二十多分钟的功夫，有心的话也该做些打算了吧？”
　　“傻乎乎的什么准备都不做，战场上可不管你运气好不好，耽误了战机，你知道会是多么可怕的下场？”
　　董教官嗓音粗犷，低沉的声音在指挥室中来回飘荡。
　　工作人员：“……”
　　不愧是魔鬼教官，半分情面也不讲。
　　他无奈地点点头，在记录名单上逐一扣分。
　　威纶星上，正茫然寻找任务目标的学生们还不知道，他们刚一落地，很多人就已经背负着负分了。
　　顾琼生一行人正全速前进。
　　动力靴虽然名字中带个“靴”字，实际上却是滑板状的小型飞行器，踩在脚下可以离地悬浮，快速前进。
　　只是操控上难度较大，对身体的平衡性要求较高。
　　不过能站在这儿的，都是立志成为精神力战士的精英学子，平衡能力极佳，驾驭个小小的动力靴，不算难事。
　　一路前进，两侧渐渐出现一些大型废墟。
　　只是废墟之中，地面裂开硕大的缝隙，其内幽深不可见底。
　　楼房也是，整个坠入缝隙之中，随着虫族入侵、星球地核能量消失，原本庇护人类的高墙瞬间坍塌，化作一团又一团奇形怪状的废弃钢筋。
　　几人怕地缝中不安全，一路都小心地拉开距离，避免与缝隙靠得太近。
　　倒是谭耀一直紧贴地面飞，全然不顾嶙峋的地表废墟，几次差点撞上突起的土坡，都让顾琼生为他暗中捏了把汗。
　　不光是贴地飞行，谭耀一路上还在不断地捡东西。
　　顾琼生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他捡起的大多是一些电子元件，以及从不知什么机械上掉落的小型零件。
　　“磨损得很严重，”谭耀捏着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接线器，眉头微皱，“应该是受到了地核熄灭后磁场暴动的影响。”
　　顾琼生从他手里接过零件，小声念了一句“圣光”，零件立即洗净锈迹，恢复成锃光瓦亮的模样。
　　“喏，能用了。”
　　她笑着把零件递还。
　　谭耀：“……”
　　无论多少次见到，还是震撼得一匹。
　　他默默把零件收好，继续在废墟上挑挑拣拣，没一会儿，背包就塞得满满当当。
　　这时，一行人也接近了目的地。
　　只是他们面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废墟，狂风吹着沙尘遮天盖地，高楼坍圮，地缝幽幽，完全分辨不出“威纶废液处理厂”的具体地点。
　　拿着地图，顾琼生仔细比对半天：“……应该就是这附近。”
　　放下地图，她瞅着眼前的荒山废墟，有些发愁：“具体怎么找呢？”
　　秦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威纶星作为联邦早期发掘的行星，盛产钚、镍、钛等稀有金属。”
　　“这些都是用于生产飞船的重要材料，为了节约运输成本，加工厂往往建在离矿产很近的地方。”
　　“没猜错的话，任务中这个废液处理厂，就是用来处理飞船加工产生的化工废液。”
　　周晴接过他的话茬：“如果是用于早期的废液加工，那我大概知道处理厂的地点。”
　　“早期联邦向外扩张的脚步迈得很大，对于矿产类行星也不太爱护，废液处理厂大多建在地下，方便将处理后无价值的废液直接向地幔排放……”
　　顾琼生轻轻地抽了口气。
　　建在地下？
　　那他们更甭想从地面上发现端倪。
　　而且现在地壳扭曲，地上建筑都崩毁成了这副模样，地下谁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谭耀却突然站出来：“我有个想法。”
　　他看向顾琼生：“可以尝试一下，但是……需要你的精神力帮忙。”
　　……
　　飞船指挥室。
　　考官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很多块，但这一刻，许多考官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左上角的一个摄像点上。
　　画面中显示的正是A1056号，顾琼生的小队。
　　没办法，实在是她们降落的地点比较近，任务进程也快。
　　董教官看着屏幕，连连点头：“不错嘛，这就找到关键区域了。”
　　其他小队还在全速赶路，甚至有些方向感差的，误入异常磁场区，个人终端中的定位系统完全失灵，现在正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董教官看见那些玩意儿就烦心，大手一挥，通通扣分。
　　旋即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兴致勃勃地盯着顾琼生的小队：“到达指定地点才是第一步，让我看看，你们要怎么从这片地表完全一致的区域中，找到任务场所……嗯？”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顾琼生的小队成员围在一起，没过多会儿，竟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又一只机械鼠？
　　说是机械鼠，品相却很难看，灰扑扑的像一个个球，表面也坑坑洼洼的。
　　行动却颇为灵活，在谭耀的操控下，纷纷朝四周的地缝裂隙中钻去。
　　董教官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诧异地回过头，“不是每人只能携带5kg的补给吗？”
　　工作人员忙将摄像倒回去，仔细查看片刻后，惊讶道：“这些……好像都是用他们一路上捡的零件，自己制作的。”
　　“不可能吧。”
　　后边传来韦澜的声音：“磁场暴动，威纶星上的电器几乎全部损毁。哪怕他真能找到相应的零件，能源从哪来？”
　　董教官琢磨片刻：“难道是拆卸了动力靴的能源？”
　　这也太大胆了些。
　　虽然威纶星上设置了隐藏补给点，但距离顾琼生小队目前的位置尚有一段距离。
　　董教官看着布满红点的总屏幕，心想他们后边打算放弃机动性吗？
　　“唔……说不上是好还是坏。”董教官皱着眉，“能源终归是有限的，用在这里，他们后续的行动就要受限。”
　　旁边另一位来自第二战争学院的老师却露出赞赏的目光，感叹道：“已经很厉害了。”
　　“从一堆废弃物中挑选零件，这么短的时间完成组装，最关键的是还能灵活行动……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听见他问谭耀的名字，韦澜立即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想都别想，这孩子我早就定下了！”
　　那名老师愣了一下，点点头：“研究所吗？”
　　“也对，这份机械才能，的确更适合你们那边。”
　　听他们不断夸赞顾琼生的小队，董教官却盯着屏幕，暗地里摇了摇头。
　　“但是有点目光短浅啊。”
　　他低声嘟囔着：“为了眼前这一个任务，就消耗掉重要的能源……唉，我怕这个A1056小队撑不到最后。”
　　想起后边特意设计的许多陷阱，董教官有点唏嘘。
　　刚好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一只机械鼠钻到一块巨石下后，隐隐探测到了什么，正返回地面上呼呼地转着圈。
　　第二战争学院的老师眼前一亮。
　　“他们找到入口了！”
　　“好快！”


第37章 
　　威纶星上, 谭耀把切断能源的机械鼠逐一收起。
　　“这里以前是矿区，”他解释说, “为了节约成本, 矿区、加工厂、废液处理厂离得很近，我在机械鼠中载入了矿源探测程序，找到了矿区, 废液处理厂就不远了。”
　　顾琼生笑盈盈地拍手：“好厉害，。”
　　谭耀转过头：“这没什么, 懂点机械的都能做到。”
　　真正厉害, 明明的是顾琼生。
　　如果没有她修复这些零件，谭耀没法制作出成品机械鼠；如果没有她给机械鼠充能，他们小队也不可能如此豪气地挥霍能源。
　　暗中用余光注视着顾琼生，谭耀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
　　治疗能力也是，上次的机甲模型也是，这次的零件和能源也是……
　　这些都是觉醒失败带来的偶然吗？
　　搞得他甚至都想觉醒失败了……
　　“啪”，谭耀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拍打一下，在心底唾弃地对自己说：瞎想什么呢？！
　　另一边，秦渊也讶然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只知道顾琼生有治疗能力, 却不知道对方的精神力特质还有这种衍生妙用。
　　简直太神奇了！
　　眼前的少女像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越是靠近，越能接二连三地发现惊喜。
　　世上觉醒失败的人千千万, 顾琼生却是唯一。
　　而且在秦渊心中, 老天是公平的, 收获与付出是等价的，顾琼生现如今能拥有这么神奇的精神力特质, 那么她当初觉醒失败, 面临的局面一定格外凶险。
　　幸好, 她都挺过来了。
　　这样想着，秦渊隐隐地有些心疼，望向顾琼生的目光也愈发柔和。
　　前方，顾琼生和韩天铭齐心协力，把巨石推到一边。
　　下方显露出一个硕大的坑洞。
　　深不可测，黑幽幽地蹿着冷风，仿佛深渊张开巨口，等待吞噬陷入其中的生灵。
　　秦渊问：“探照灯带了吗？”
　　负责后勤的韩天铭点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五根能量棒，分给队员们。
　　秦渊下意识说：“不必人手一根……”
　　话没说完，他倏地想起顾琼生的本事，莞尔地摇了摇头，改口道：“算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稍微节省一点就行。”
　　“不用怕，”顾琼生拍着胸口，信誓旦旦，“能源不是问题。”
　　她现在等级高了，蓝条也变长了，给探照灯充能那点压根不算什么，没多久就能自动恢复回来。
　　下面还不知道藏着什么鬼，为了小队的安全，她愿意多给探照棒充点能，保证明亮视野。
　　不就是一点蓝条嘛。
　　……
　　高空飞船上。
　　几位考官看着眼前的屏幕，纷纷皱起眉头。
　　“五根……太奢侈了吧？”
　　有人喃喃：“刚才的机械鼠也是，他们到底懂不懂得资源有限，要节省着用？”
　　董教官慢慢点头，脸色也有些沉。
　　联邦出品的探照棒，持续照明时间其实很长。
　　但威纶星地洞中有混乱的磁场，会大大缩短探照棒的使用寿命。
　　在董教官看来，还不知道下面的坑洞有多深，就肆无忌惮挥霍能源的行为，着实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这只是竞赛，但如果真的在战场上呢？
　　深陷地下，探照棒失效，小队会失去照明，失去视野——他们的敌人，虫族可不在乎这些，它们会无声无息发起进攻，把这支小队狠狠撕碎！
　　摇摇头，董教官有些失望。
　　“还是一群菜鸟啊。”
　　董教官嘟囔着：“就地取材的本事的确惊艳，但应变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够呛得很……哼，等能量耗尽，我看你们怎么处理。”
　　到时候就给这个队伍扣分。
　　使劲扣。
　　让他们吃点苦头，涨涨记性，看看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浪费。
　　想着，高教官挥了挥手，指挥智能AI切换屏幕：“其他队伍怎么样……嗯，这个A012进度也很快，接近任务地点了吗？”
　　屏幕上显示的小队不是别人，正是凌凯旋等人。
　　他们踩着动力靴，一路冲破沙尘，径直朝任务目的地冲去。
　　凌凯旋冲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的速度非常快，甩开赵青可等人几十米，其他人不得不集中精神全力驾驶，才能跟上凌凯旋的速度。
　　冲得越快，风沙越像暴雨般，噼里啪啦敲打在身上，擦过裸露的肌肤，锋锐得像是天上下刀子。
　　赵青可觉得自己快让沙子埋了。
　　她盯着前面一路猛冲的凌凯旋，又气又急：“咱们慢一点不好吗？”
　　“速度这么快，万一撞上废墟——”
　　卢元基没好气道：“省省吧，那家伙不会听的。”
　　“你嫌他冲得快，他肯定会说“一群垃圾队友，你们在后面慢慢爬吧，我自己就能把任务做了……”之类的蠢话。”
　　他学得很像，颇有几分凌凯旋的味道。
　　赵青可：“……”
　　在他们后面，王明梓艰难地跟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是防御系，又以文化课为长，体质比不过其他人，此刻踩着动力靴摇摇晃晃，几次与废墟擦肩而过，险些撞在支棱的大型钢筋上。
　　“这样不行，”赵青可皱眉，“咱们落得太远了，被考官们看到，会觉得我们不够团结。”
　　卢元基咬紧牙关：“那家伙才不管什么团结不团结——妈的，这小子吃枪药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凶？”
　　在飞船上就是，凌凯旋冲出休息区后，没一会儿又黑着脸回来，从那时候开始这人就变得不太对劲。
　　在哪儿受了气一样，又凶又冲的。
　　偏偏他们不敢凑过去问。
　　而且就算问了，以凌凯旋的性格，也肯定不会解释。
　　“没办法，都坚持一下，快点追上吧，这小子吃错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面就快到了！”
　　前方，他们的任务地点隐隐露出轮廓。
　　宏伟山峦在地面投下暗沉的影，影子笼罩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废墟。
　　经历过杀戮、崩毁、又在磁场中扭曲的城市呈现怪异的螺旋状，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卢元基他们的初始任务，是找到崩毁前城市中的一家实验所，带走试验样本。
　　“都什么鬼地方啊？”
　　卢元基抱怨着：“又脏又乱，亏得主办方能找到这么一个犄角旮旯难为咱们……对吧盛章？”
　　没人回应。
　　卢元基回过头，有些疑惑地挑起眉：“盛章？”
　　“怎么了，下了飞船就没怎么见你说话？”
　　从踏上威纶星开始，盛章就显得有些奇怪。
　　现在也是，一个人默默地踏着动力靴，保持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他沉默着仰头，眺望远处山峦，额前碎发被狂风吹起，左手挡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盛章？”
　　卢元基又喊了一声，男生才像是刚从走神中醒来，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回头冲他们笑笑。
　　“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他语焉不详地说。
　　卢元基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声音，风声？”
　　“不，”盛章说，“是死亡的声音。”
　　卢元基：“？？？”
　　“啥玩意儿？”
　　卢元基皱起眉：“你游戏玩多了？”
　　他心里烦闷，语气也不太客气：“拜托，正常点ok？咱们队里有凌凯旋一个中二病就已经很难搞了。”
　　被卢元基怼了几句，盛章也不生气，很随意地摇摇头。
　　“没事。”
　　男生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笑着说：“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嘛。”
　　“你说得都对，其实是风声啦。”
　　……
　　随着时间推移，小队们纷纷接近了任务目标。
　　董教官面前的屏幕上，红色光点也不再凌乱地散布在各处，而是颇有规律地绕着十几个大型区域靠拢。
　　他搓了搓手，颇有几分期待：“遭遇战，要来了吗？”
　　操控着AI，董教官频繁切换着界面，把每个队伍的现状都收入眼帘。
　　其余考官也在画面之间不断切换，寻找着好苗子，为自家战争学院/研究所送出加分做准备。
　　一众人中，却有两人格外奇怪。
　　他们的画面一直停留在一个屏幕上，几乎没怎么切换过。
　　这样的专注也很快引起了其他考官的注意。
　　第二战争学院的代表走到其中一人身边，好奇地打量几眼：“徐调查员，你看的是……唔，这不A1056号小队吗？”
　　那个挥霍能源的小队？
　　第二学院的代表惊奇极了。
　　其他考官都认为这个小队走不远，都已经快要放弃跟进了，怎么徐调查员这个联邦的金牌调查员还在看他们的进度？
　　莫非……
　　“是不是认识里面什么人？”
　　徐卯星有些别扭地盯着屏幕，声音很低：“没什么。”
　　“几名普通学生而已，我每天调查、评级的学生那么多，哪能都记住？”
　　他这话既是说给那名老师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琼生而已，一个稍微不那么普通的F级，但也是真真切切的F。
　　他作为金牌调查员，什么时候失手过？
　　上次接到好友韦澜的通讯，徐卯星在心底连说了十几个“不可能”。
　　可不管心里怎么否认，这次联赛一开始，他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了顾琼生的小队身上。
　　然后，他认出了秦渊。
　　三年前的天之骄子，如今的废物留级生，秦渊。
　　秦渊如今样貌大变，绝大多数考官都没能将他跟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明日之星”联系到一起，可徐卯星终归是金牌调查员，有自己独特的辨认方法。
　　认出来的那一刻，徐卯星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当初秦渊出事，没请他去调查，他对于秦渊被废这事一开始也是将信将疑，但后来各方消息说的言之凿凿，他也就渐渐认可了这个事实——不过！
　　建立在秦渊被废的基础上，这支A1056号小队不就是在“陪太子读书”吗？
　　秦上校怎么想的，找顾琼生来带队？
　　徐卯星头疼得快裂开了。
　　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在顾琼生身上看走了眼，可现在怎么搞得，好像除了他，全天下都很看好这个女孩？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
　　又或者，秦渊其实没废？
　　徐卯星头大如斗，另一边，第二学院的代表还在狐疑：“真没异常？”
　　“你可是金牌调查员，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啊。”
　　“可别是提前发现了什么好苗子，偷偷告诉第一学院的人……我跟你讲，他们那些人可精了，坑了你还要你帮忙数钱的。”
　　“对了，不如你偷偷把好苗子都告诉我，想要什么报酬，我回去跟院长要去……”
　　徐卯星脸色更加难看，忙抬手把他推到一边：“都说了没有了。”
　　“快看竞赛吧，你走神这功夫，好苗子说不定已经让人看走了——快看，A12区爆发了遭遇战！”
　　竞赛开场以来第一次遭遇战，立即吸引了第二学院代表的目光。
　　徐卯星也趁机切换屏幕，欲盖弥彰地开始观察其他学员。
　　A12区的战斗，可以说是摧枯拉朽。
　　考官们看着凌凯旋手执□□，只一个照面就干脆利落地挑碎了两名敌人肩头的感应器，旋即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回身再一甩——第三人也瞬间出局。
　　另一边，卢元基和赵青可齐心协力，用能量枪缠住剩余两人。
　　盛章在旁侧游走，手中劲弩瞅准机会，精准一射——
　　“砰！”
　　战斗爆发快，结束也快，几乎只是一分钟的时间，凌凯旋等人就取得了战斗的胜利。
　　他们在战斗过程中展现出的凌厉、干脆、精准预判……让一众考官都眼前一亮。
　　繁星军团的参谋拍着掌，微笑着说：“很高水准的一场战斗，配合默契度也不错。打头阵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精神力很强悍嘛。”
　　旁边有人说道：“是元城高校的首席生，叫凌凯旋。”
　　繁星的参谋“唔”了一声，回头说：“这个孩子身手凌厉，很适合突袭作战，我们繁星想要。”
　　他这话是说给银辉军团那位中校听的。
　　虽然在场有许多院校、研究所的代表，但对于他们而言，真正的竞争者只有彼此——刨去研究所不算，无论从哪个院校毕业，学生们的最终归处依旧是军团。
　　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繁星的参谋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银辉中校的回应。
　　他诧异地往旁边走了几步，俯下身端详着：“周中校，你在……嗯？”
　　姓周的中校是一位女战士，此刻正眉头紧锁，紧紧盯住屏幕。
　　准确地说，是盯着屏幕上的一个人。
　　——秦渊。
　　她是带着秦上将的任务来的，务必要保护好秦渊的安全，至于什么招生，什么好苗子——秦上校说了，都可以放一放，一切以秦渊的安危为第一目标。
　　周中校不知道秦渊身为“战略资源”的特殊性。
　　她只是感慨地想，秦上将看上去不苟言笑，其实还是很偏爱自家孙子的啊。
　　这次也是，为了让自家孙子能进入战争学院，不惜找四个优秀学生跟秦渊组队。
　　这个做法无疑是在钻规则的空子，但周中校也感到深深地无奈。
　　上将也是拼了。
　　为了自家孙子，做出这种自损羽毛的事。
　　唉，万一传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军区那些人说三道四。
　　不过自家老大发话，下达的任务，她还是得恪尽职守。
　　而且……尽管周中校不认识顾琼生等人，但她心想，既然是想四拖一，那跟秦渊一起组队的四名学生一定很强。
　　于是乎，面对繁星军团参谋的“争抢”，她慷慨地大手一挥：“没事儿，你们随便挑，我只押宝这一个小队。”
　　繁星的吴参谋听了，神色更加古怪。
　　他也看到了周中校眼前的屏幕，认出了上面的小队。
　　是那个一上来就大手大脚，消耗能源的小队。
　　不会吧，这种明显后继乏力的小队，银辉竟然看得上眼？
　　其余评委也面面相觑，有人按捺不住，起身问道：“周中校，这只小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难不成有什么亮点，他们没分辨出来？
　　周中校心道这要怎么讲。
　　总不可能说，这里面有我们上将唯一的亲孙子，肯定要来银辉的。
　　于是她抿了抿唇，做出一副不经意的表情：“也没什么，就是觉着这几个孩子对眼缘，适合我们银辉。”
　　“对了吴参谋，外面那么多队伍，都可以随便你们挑。”
　　“我只想要这一个小队，你们总不会跟我们抢吧？”
　　吴参谋：“……”
　　吴参谋有些诧异，眼睛微微眯起，狐疑地抿着唇，却什么话都没说。
　　能当上参谋的人，心里都鬼精鬼精的。
　　周中校越是那么说，他越是好奇难耐，心想这只小队究竟厉害在哪儿？
　　能让银辉的人那么重视？
　　其他学院代表也都是人精，闻言纷纷眼中精光闪烁，把注意力齐齐汇聚到了顾琼生小队身上。
　　徐调查员、银辉军团周中校都这么说，A1056号小队肯定藏着猫腻！
　　连刚刚打赢一场遭遇战，正在收拾战利品的凌凯旋小队也只是捎带着关注了。
　　这么一集中注意力，还真让他们看出点问题。
　　片刻后，董教官诧异地“嗯”了一声：“怎么回事，他们行进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我们提前设置好的陷阱呢？”
　　旁边一名代表哭笑不得：“都被破解掉了，还有很多被躲过去了……很奇怪对吧，感觉他们队伍中像是有一名专业的痕迹分析师，咱们做过布置的地方他一看就知道。”
　　“对了，还可能是因为照明充足。他们拿出了所有的探照灯，这样虽然耗能，但视野也会更清晰，更容易发现陷阱。”
　　董教官听着，牙根渐渐有点酸。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毕竟这次二轮竞赛就是他主持操办的，各个环节都下了大心思。
　　在他的计划中，应该是这些小队战战兢兢踏入地洞，一路遭遇陷阱，险象迭生——这个过程中就可以看到各小队学员的个人能力和品质素养了。
　　然后等他们破解一个又一个陷阱，最终灰头土脸、精疲力尽地到达任务地点，却无意中踏入他人提早准备好的埋伏，经历一场遭遇战……
　　这又能考验学员在即将成功之际，是否会松懈警惕心，导致功败垂成。
　　没错，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虽然说有小队顺顺利利解决陷阱难题，董教官也为这些学员感到高兴，毕竟竞赛的目的就是挖掘好苗子——可他精心设计的首轮环节没能发挥作用，还是很让人失落啊。
　　就像是一个设计师，设计了精巧又艰难的游戏环节，满怀期待等着看玩家的反应，最后却发现玩家卡bug过关，跳过了所有精妙陷阱。
　　——丫的，胸好闷。
　　董教官指着屏幕一角，嗓音低沉：“另一条任务线的小队呢？”
　　“除了寻找矿石样品，咱们也设置了保护矿石的初始任务，不是吗？”
　　怎么还不出来，给这支小队制造一点麻烦？
　　“这……”
　　旁边的老师更加尴尬。
　　他操控着AI切换画面，把屏幕放大，显露出另一只队伍的前进行程，小声说：“A060小队，这已经是对立任务中下潜进度最快的一支了。”
　　“但距离前面A1056号小队，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出意外的话，会是A1056号小队先抵达任务地点……”
　　董教官：“……”
　　他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两方的任务恰好对立，一个需要带走样本，一个需要在12h之内保护矿石。
　　后者显然听上去更为艰难，所以主办方给了他们更多优势。
　　譬如说他们的地图更详细，而且补给中附带定位仪，从而帮助他们更快抵达地洞。
　　又譬如说地洞陷阱的全图标注，既能确保他们更快抵达深处，也能让这些陷阱成为守护一方抵御敌人的道具。
　　……即使这样，他们却还是让A1056小队抢了先？
　　“不对，这不对，”董教官连连摇头，“地洞里有辐射残留，越靠近矿石，这种辐射越严重。”
　　“学生们需要用精神力抵抗，这对他们的体力也是一大消耗，A1056怎么会前进得那么快？”
　　快得就像……丝毫没受到残余辐射影响一样。
　　旁边几位代表也诧异地摇摇头。
　　董教授苦着脸看向屏幕。
　　而屏幕上，分配到对立任务的A060小队还不知道已经有一支队伍赶在了他们前面。
　　队内语音透过摄像器，带着几分空灵悠悠传来，兴奋感呼之欲出：“快，再快一点，咱们要做最早赶到的队伍！”
　　“哈哈哈咱们运气真好，降落地点离得近，任务又是我最喜欢的埋伏作战系。”
　　“考官们真贴心，把任务坐标给的这么详细，又把路上的陷阱都标识出了，咱们完全不用为这些担心。”
　　“走，快点到前面，我们要赶在其他任务小队抵达之前，好好布置一番！”
　　董教官：“……”
　　他无力地抬手捂住脸。
　　丫的，一群笨蛋，你们都在兴奋些什么啊！
　　全盘优势都在你们这边，速度还这么慢！
　　再不快点，A1056马上要把矿石带走了！
　　到时候你们该守护啥，一地残渣吗？！
　　手掌抹过脸颊，董教官无力地挥了挥左手：“……扣分。”
　　凡是拿到守护任务，又落后于A1056小队抵达矿石所在地的，通通扣分！
　　“分到抢夺任务的也都给我扣分。”
　　任务物品被别人抢先带走，他们还完成个屁的任务，扣分扣分！
　　工作人员听到指令，眼角抽搐几下，低头看向面前的计分器。
　　要真按董教官说的做，分到矿区任务的十几个小队一下子就要全面负分，全盘飘绿了。
　　旁边一个代表犹豫着，小声开口：“要不……再等等？”
　　这名代表指向屏幕：“现在距离他们下矿洞，也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吧？”
　　“A1056小队下这么快，体力应该快耗光了。”
　　“他们也许能很快拿到矿石，但他们要怎么把矿石带出来？”
　　“万一在离开时，被后续赶来的小队堵死呢？”
　　这话说的也很在理。
　　董教官摸着下巴，所有所思地点点头。
　　的确，对于这种大规模竞赛而言，比赛形式瞬息万变，开局领先的队伍未必能笑到最后，后来者也未必不能绝地反击。
　　“……行吧。”
　　他说：“那就再看看。”
　　……
　　威纶星上。
　　顾琼生带着小队成员，一路小心谨慎、又十分高效地向下走。
　　这个矿洞对他们而言，还真造不成什么困扰。
　　在探照灯的照耀下，一切蛛丝马迹都逃不过秦渊的眼睛，他以缜密的逻辑、快速的思考，能迅速判断陷阱的类型和所在位置。
　　有他在，小队一路有惊无险地绕过了许多触发式陷阱。
　　一旦遇上强制型陷阱，就由谭耀的机械鼠出马——反正都是捡来的零件制作的，坏掉也不心疼。
　　周晴负责根据废弃管道、液体流淌的方向和浓度气息，判断前进方向。
　　至于董教官诧异的，关于地洞内的辐射，在顾琼生的系统面板上，这就是类似于debuff一样的负面状态。
　　“圣光！”
　　净化闪光一出，抗性瞬间加满，debuff纷纷清除，还能给队员们回复体力、精神力。
　　韩天铭安静地跟在后面。
　　她的精神力特质是催眠，这会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女孩心思灵巧，早早地把队员们的补给要了过来，安静地做好后勤工作。
　　一行人各司其职，效率奇高，匀速前行，很快便抵达了一片空地。
　　地下深处的岩石平台，表面十分粘稠，湿漉漉地粘着未知液体，空气也潮湿，染着沉甸甸的水汽。
　　风中飘荡着古怪的气味，沙尘，废液，什么东西发酵后的臭味，以及似乎被火烧过的焦味。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对人的嗅觉着实是一种考验。
　　捂着口鼻，顾琼生四下环视：“矿石在这里？”
　　周晴指向旁边的石壁，迟疑地说：“是不是这个？”
　　众人纷纷回头。
　　那石壁上的确有一块突兀的石块突起，约有一个篮球那么大，表面是神秘莫测的深蓝色，在探照灯照耀下反射幽幽冷光。
　　“应该就是这个，”顾琼生说，“来，咱们把它挖下来——谭耀？”
　　她不小心撞到了男生的后背。
　　顾琼生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谭耀的神情比她更惊讶。
　　他紧紧盯住矿石，打量片刻后将手伸入背包，摸索一会儿，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
　　“是这种材质，没错……”
　　谭耀无声喃喃，眼神却渐渐发亮：“队长，这是用来制作精神力机甲的材料！”
　　……
　　精神力机甲的材料？
　　顾琼生有点懵。
　　她讶然地指着谭耀手上方块：“你怎么知道？”
　　“这是从哪儿来的？”
　　谭耀倏地反应过来，一把将方块塞进顾琼生手里。
　　方块看上去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带着金属沁凉的温度，可仔细捏捏，外表似乎又有点柔软。
　　显然不是常规金属。
　　“这是韦教授送给你的，”谭耀严肃地说，“他是说受到上次竞赛的启发，技术上有了新突破，这是最新的实物模型。”
　　“之前在飞船上我就想给你，不过被集合的消息打断了。”
　　把玩着手上的方块，顾琼生哭笑不得：“原来你当时想跟我说的是这个啊……”
　　谭耀点点头，继续道：“韦教授给我的资料里显示，这是联邦近期发现的一种生命金属。”
　　“它带有少量生物性质，能与精神力较好地融合，但因为材料十分稀缺，这只是韦教授制作出的一个智能核心，是机甲里最关键的部分。”
　　“只要有这个在手，日后再搜集到足够的生命金属，就可以组装成自己的精神力机甲了。”
　　见他一副提起机甲就打开话夹子的态势，顾琼生忙抬起手：“打住，打住。”
　　“咱们现在还在竞赛呢，什么机甲，都等竞赛结束再说吧。”
　　至于手上的方块，顾琼生瞄了几眼，也重新塞进谭耀手中。
　　谭耀不想接。
　　顾琼生却坚持要塞，末了盈盈地笑着，嗓音清脆悦耳：“听话，拿着。这东西应该是韦教授给你的吧？”
　　“我不懂机甲，哪怕给我材料，我也做不出来。”
　　核心这东西放在懂机甲的人手里，能发挥大作用。
　　但如果给到顾琼生，估计只能被她拿来砸核桃。
　　见谭耀还在纠结，顾琼生挥了挥手：“哎呀，你怎么这么倔？实在不行，将来你再制作一个成品还给我好啦。”
　　听她这么说，谭耀终于抿着唇，接过了核心方块。
　　另一边，其余几人也已经齐心协力，将蓝色矿石从石墙上挖下。
　　周晴掂了掂，细声细气地说：“好重啊，感觉有小半吨了。”
　　“是这样的，”谭耀解释说，“这种矿石的密度很大，但如果用精神力去操控，就会轻松得多。”
　　“而且它的延展性和可塑性很强，譬如这样——”
　　谭耀用精神力裹住一小块矿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它捏成了细细的一个长条。
　　像是捏橡皮泥一样。
　　“现在研究所还没摸清它的产生条件，可以说是用一点少一点。”
　　“至于这些……”
　　他抬手，在矿石上摸索几下：“感觉可以制作半台机甲的内置轻甲了。”
　　顾琼生应了一声“嗯”。
　　目光却在石壁上不断环视，双眸弯起，若有所思。
　　石壁上，矿石被挖下的地方露出一块显眼的凹洞。
　　随着时间流逝，隐隐有蓝色粘稠的液体从土层深处淌出，漫过凹洞，滴落在地面上。
　　不过这液体只流淌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止住了。
　　周晴瞟了一眼，疑惑地说：“废液？”
　　“不知道。”
　　顾琼生小心地退开半步，躲开滴在地上的蓝色粘稠液体。
　　不知为何，在余光扫过那一小滩的刹那，她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有些瘆人的念头。
　　这渗出的液体……
　　有点像血。
　　作者有话说：
　　快夸我粗长~qwq


第38章 
　　念头闪过后, 顾琼生突然感觉有些可笑。
　　这可是在废星上，又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她们开采到的是矿石, 怎么可能会流血？
　　摇摇头，将脑海中猝然闪过的念头甩出去，顾琼生定了定神, 开始跟其他几人一起搬运矿石。
　　这种矿石的确如谭耀所说的一样，搬起来非常沉重, 但如果用精神力将其包裹, 重量就能瞬间减轻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看来这也是竞赛的考验。”
　　顾琼生小声说：“想试探我们的耐力。”
　　换做其他小队，拿到矿石也很难搬出去，因为运输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但对于顾琼生来说，这恰恰是她最不担心的。
　　带上矿石，几人正打算返回地面。
　　顾琼生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等一下！”
　　周晴疑惑地回过头。
　　顾琼生说：“咱们进入矿洞，也过去很长时间了，其他小队应该也已经接近、甚至已经在这片洞穴里了？”
　　秦渊点点头。
　　“没错，这应该也是竞赛的一环。”
　　他轻声说：“任务要求将矿石样本送到指定地点，咱们还不能松懈, 必须把样本安全送达，才算是彻底完成任务。”
　　“我想，有些降落地点较远的小队可能会直接放弃寻找矿洞, 直接去任务交付地附近围堵。”
　　“毕竟……如果换做是我, 我会这么做。”
　　说着, 秦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探照灯的微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乌黑的眼底幽光起伏。
　　如果不是知道顾琼生的治疗有多奇妙, 他绝对会选择去任务交付地附近做伏击。
　　哪怕这种做法在考官眼里可能不太光彩, 但对于完成任务而言, 率先拿到矿石的小队其实没什么优势，甚至有些劣势。
　　把矿石搬运出去，就要消耗不小的体力了。
　　如果这时候再遇到伏击，小队还能守住矿石吗？
　　“不过，我对咱们小队有信心。”
　　秦渊笑着望向顾琼生，少女清秀的身影倒映在他乌黑的瞳孔中，轮廓边缘仿佛泛着微光。
　　顾琼生也冲他点点头。
　　这一刹那，两人十分默契，异口同声说：“我有一个想法。”
　　……
　　外面的飞船上，考官们正懵圈。
　　从发现矿石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有些混乱。
　　尤其是韦澜，整个人都快扒到屏幕上了，盯着画面上那块巨大的矿石疯狂流口水，口中喃喃：“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大……呜呜！”
　　直到被哭笑不得的其他考官拉开，韦澜才勉强定了定心神，高声说：“这不对劲。”
　　“之前我发现的那一块只有拳头大小，你们说做戏就要做全套，我才没有开采，而是留给学员们做任务。”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发生这么明显的变化？”
　　如果之前这块矿石就有篮球大小，韦澜死都不可能任由它留在威纶星上。
　　肯定早就挖下来，带回实验室研究去了。
　　左思右想，韦澜看着屏幕上的蓝矿，依旧觉得激动难耐。
　　他转过身，风风火火地朝舷窗走。
　　“不行不行，我要马上下去，接手这块矿石！”
　　徐卯星在后面喊他：“喂，你等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正是因为没有贸然开采，这块矿石才发生了变化？”
　　韦澜前冲的脚步骤然一滞。
　　男人愣神片刻，疑惑地回过头，脑筋飞速转动：“你是说……”
　　徐卯星耸了耸肩。
　　他了解好友的性格，这种时候用“不能干扰竞赛进程”之类的理由，是阻止不了韦澜下飞船的。
　　而且他也对韦澜口中的生命金属感到好奇——难道这金属果真像生命一样，可以自己长大？
　　太不可思议了吧。
　　另一边，韦澜也陷入深思。
　　的确，一直以来联邦发现的生命金属都是小块，而且大多凌乱地散落在地上，他们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嵌在石墙上的情况。
　　而且这也是第一次，发现蓝色矿石后没有直接带走，而是放在原地，留作他用。
　　实验室中的矿石可从没展现出这种自我生长、自我修复的能力。
　　“太神奇了……”
　　韦澜喃喃。
　　这种金属究竟还藏着多少奥秘？
　　可惜，可惜已经晚了，屏幕上的顾琼生小队已经把矿石挖了下来。
　　韦澜有些惋惜地想，早知道应该把那块地方围起来，看看能不能让矿石继续生长。
　　还有，之前发掘矿石的材料，他也需要重新翻阅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满脑子塞满了各种可能性，韦澜不假思索地冲考官们说：“你们继续，我先回房间查资料去。”
　　说完，径直走出了指挥区。
　　竟是连竞赛都不打算看下去了。
　　考官们面面相觑，颇有些哭笑不得。
　　董教官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事，科研人才嘛，灵感才是最重要的。咱们继续看咱们的……嗯，这个小队打算干什么？”
　　屏幕上，顾琼生等人手中的探照棒逐一熄灭，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智能AI切换到摄像的夜视模式，考官们这才发现，A1056号小队竟没有立即撤退，而是在偏僻处藏了起来。
　　有人迟疑着：“他们这是……能源耗尽了？”
　　“不对啊，”另一人皱着眉，“我看他们能源棒的亮度还行，应该还能撑几十分钟才对。”
　　董教官心中一跳，忙抬头看向墙上的大型光屏。
　　光屏上，一个红点正快速朝A1056小队逼近。
　　他切换画面，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巴掌：“原来是这样，A060小队也快抵达地洞深层了！”
　　如果A1056小队放松警惕，原路返回，100%会跟A060小队撞上！
　　而A1056的探照灯光线更强，远远地就会被A060小队发现，到时候一方在明，一方在暗，A1056小队极可能会遭遇惨痛打击，刚刚到手的矿石也难保住……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躲在暗处的小队，变成了A1056。
　　形式瞬间逆转。
　　一众考官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在刚刚取得成功时，还能保持这份镇定，冷静分析，保持警惕……多么优秀的心性，多么坚定的意志！
　　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能预判A060的靠近，提早做出反应？
　　这份精准研判、果断反击，化劣势为优势的本事——不正是他们最理想的战士模样吗！
　　一时间，考官们眸光闪烁，暗暗加快了呼吸。
　　屏幕上，战斗一触即发。
　　两支小队已经非常接近了！
　　……
　　A060也是一所军事高校的头号种子。
　　虽然比元城高校差一点，但在A060小队的队长心中，除了A012凌凯旋那队，其余队伍她都有信心一战。
　　更何况，她们现在抽到的是保护矿石的任务。
　　与她敏攻系、最适合做刺客的精神力无比契合。
　　A060的队长信心十足，双眼发亮，不断催促队员们：“快，再快一点！”
　　“马上就要到了！”
　　拿下这场竞赛，加分到手，她就有百分百的把握考入第一战争学院！
　　绕过一圈石柱，又钻过几处洞穴，女生借助探照棒微弱的光，隐隐看到了一个石台。
　　以及石台上静置的，幽幽如深海的蓝色矿石。
　　狂喜感油然而生，女生开心地笑了起来：“没人来过，咱们果然是最快的。”
　　“接下来，我们要守住这块石头12h，小王，小赵，你俩去守住左边的入口，我来设置陷阱——”
　　话音未落。
　　她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住了。
　　女生疑惑地低下头。
　　在探照棒的微光下，她隐隐看到一条细长的线。
　　半透明状，微不可查，紧绷着拦住她的前路，也挡住她的退路。
　　看似脆弱的丝线，在触碰到时却展露出了锋利无比的一面，附带着锋锐的精神力，尖刺一般扎入她的脑海，爆开！
　　电光火石间，女生心念电转——有一个队伍竟赶在她们之前，已经抵达了石台！
　　是其他守护矿石的队伍？
　　莫非是……把她们当做了敌人？
　　女生大喊：“误会！我们也是守护方！”
　　可对方不为所动，依旧凶猛地发动着进攻！
　　探照棒散发莹莹微光，在黑暗的洞穴中就像太阳一样耀眼，手持探照棒负责照明的队员刹那间成为了集火目标！
　　A060队长连对方用什么精神力武器都看不清，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击打声，旋即是一声尖叫，以及清脆的、什么东西被击破的声音。
　　女生心中一沉。
　　这是感应器被击破的声音。
　　他们的一个队员，出局了。
　　感应器碎裂的刹那，麻醉针弹出，那名队员软趴趴地朝地上倒去。
　　见状，女生又急又气，大声喊着：“熄掉探照灯！”
　　对方太鸡贼了！
　　隐藏在暗处，猝然爆发，手握探照棒的她们就像活靶子一样，只能硬生生被动挨打！
　　女生具现出一把匕首，用力切向缠住周身的丝线。
　　可那丝线坚韧无比，数量又源源无穷，涌过来的速度比她切得还快！
　　女生应接不暇，很快被丝线团团缠住。
　　她突然发现，仓皇之下，自己又发出了错误的指令！
　　队友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哪怕熄灭了光照，对方的攻击速度竟也没减缓多少。
　　反而是她们自己，仓皇之下失去视野，所有的默契都消失无踪，乱成了一锅粥！
　　女生又急又气，努力将精神力覆盖在手臂上，将右手从丝线的包裹中挣脱。
　　她攥紧武器，刚抬起头——
　　恰好对上黑暗中一人的双眼。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眸，瞳孔泛着神秘莫测的紫色，纷繁花纹涌现如波澜起伏，仿佛石子投湖，泛开圈圈涟漪。
　　对视的刹那，女生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仿佛有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在她耳边轻声呵气：“睡吧，睡吧……”
　　催眠系？！
　　怎么可能，竟然会是罕见的催眠系！
　　女生心中大骇，强撑着精神，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袭来，口中尝到一股铁锈似的咸味，但这种自损的方法也让她暂时脱离了对方的催眠。
　　催眠特质是把双刃剑，催眠不成功，对方自己也要受到反噬。果不其然，女生听到前方发出一声闷哼，那双淡紫色眼睛的主人吃痛地退了半步。
　　有戏！
　　还能打！
　　女生催动精神力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暗影，脚下瞬间发力，朝着刚才发出痛哼的方向攻去。
　　“圣光！”
　　细微的声音从女生耳边飘过。
　　仅仅过了一瞬，黑暗中的韩天铭竟又睁开双眼，不仅反噬的痛楚被压下，眼底还跃动着比方才更加浓郁的紫色，宛如神秘的旋涡，暗中汹涌！
　　刚才那一瞬间，顾琼生眼疾手快地甩出了单奶技。
　　瞬间回复+增伤！
　　贴脸冲刺的女生恰好撞上韩天铭被增强后的视线，瞬间察觉不妙。
　　只可惜，为时已晚。
　　她前冲的姿势骤然止住，手臂保持前刺的姿态，僵硬地停在原地。
　　肩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峰，眼皮也沉沉地，难以睁开——
　　“砰！”
　　黑暗如潮，骤然袭来。


第39章 
　　战斗开始得很快, 结束得也很快。
　　探照棒重新亮起时，石台上已经躺下了五个昏迷的身影。
　　A060小队做梦也想不到, 只是一场遭遇战, 她们的联赛之旅就止步在了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
　　韩天铭好奇地在五人旁边蹲下，抬手轻轻戳戳她们的衣角。
　　这是她的催眠能力第一次在实战中派上用场，此刻疲惫之余, 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一直以来努力训练的辛苦，都在这一刻转化为了甘美的果实, 包含着蜜似的汁液在她心底流淌。
　　顾琼生笑着说：“现在咱们可以上去了。”
　　刚才她为了以防万一, 使用了天赋视野，结果恰好看到A060一串漂亮的气泡正哗啦啦朝他们冲过来，于是干脆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圈。
　　除去A060，其余的小队距离还比较远，他们可以趁此机会回到地面上。
　　至于昏迷的A060小队，顾琼生等人看到石台角落中悄声出现一台庞大的拟真防护型机器人，伸出长长的机械臂，将五人温和地塞进体内。
　　感应器上另有设计, 击碎时会放出麻醉剂。
　　防护机器人则暗中布置在考场各处，由飞船的智能AI控制，平时处于休眠状态, 只有检测到感应器被击碎, 才会现身, 将考生们带去威纶星上专门设立的安全屋。
　　她们将在那里接受治疗、休息，静静等待最终的竞赛结果。
　　周晴则在一旁睁大双眼, 不可思议地问：“琼生姐, 刚才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
　　顾琼生一边打量着A060来时的痕迹, 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唔……是精神力感应到的啦……”
　　为防周晴追问，她故意把话题又抛了出去：“秦渊，你又是怎么想到这点的？”
　　方才同一时间，秦渊与她心有灵犀，提出了完全相同的建议。
　　顾琼生心里暗暗惊奇，也十分佩服——她是因为天赋视野开挂，秦渊呢？
　　秦渊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其实是因为精神力过于强大，许多时候都有超出常人的敏锐度，加上青年本人多年沉寂，渐渐养成了心细如发的习惯，譬如说来的路上那些陷阱的痕迹，基本都他发现并规避的。
　　只是这个也不能说，于是秦渊安安静静地扮演花瓶，嗓音温润如水：“嗯，只是一个猜测，没想到运气还不错。”
　　他的余光瞥到墙上的石洞，突然又说：“稍等一下。”
　　……
　　飞船上，考官们齐齐看着A1056号小队在带走矿石后，还用一堆碎石堵住了墙上的洞口。
　　其中一个格外瘦弱的女生不知捣鼓了些什么，然后把一些泛着荧光的粘稠液体——似乎是从废旧零件中采集的废液调配而成——倒在了另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仔细涂抹均匀。
　　地下光线暗淡。
　　哪怕有探照棒，有任务手册，也难非常清晰地辨别矿石的成色。
　　于是在他们带着真正的矿石离开后，剩下的大块岩石呈现出奇异的深蓝色，在黑暗中幽幽闪着荧光。
　　——废液里竟然还有荧光剂。
　　总之，它现在看上去太像任务信息中的神秘矿石了。
　　考官们：“……”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个后手。
　　他们给出的任务资料是略带模糊的，毕竟要贴合“紧急撤离，未能开采的神秘矿石”这个设定，但这一刻，考官们看着摄像中伪·蓝色矿石，都颇有些牙疼。
　　等A1056号小队撤了，其他队伍不会守着个假货打生打死吧？
　　……丫的，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啊！
　　虽然说考试都会有几种不同场景下的应急预案，但这种显然超出了事先设计。
　　工作人员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董教官，而屏幕面前的董教官苦恼地薅着自己的头发，最后无奈地大手一挥：“没事，就这样吧。”
　　能想到用路上收集的废液伪装矿石，是A1056小队的本事。
　　而且他们恰好也有这份能耐，能依照任务信息中的矿石外形，完美模拟它的颜色和光泽。
　　“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才是最可贵的嘛。”
　　董教官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其他小队如果真的被一块假石头蒙蔽，说明他们也是一群蠢货，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
　　演变到这一步，他对A1056小队的印象也渐渐改观。
　　毕竟战场上，一切靠实力说话，能快速解决A060小队，完成采矿任务，那么A1056前期许多毛躁的地方，这一刻在高教官心中也成了正确的战略割舍。
　　尤其是击败A060，拿走她们的探照棒后，考官们眼里的“A1056能源危机”也迎刃而解。
　　以战养战，这个队伍还是有点能耐的。
　　虽然激进了点，腹黑了点……但战斗能力和战略思维都很强劲嘛。
　　高教官捏着下巴，眸光闪烁：“……嗯，还不错。”
　　可以可以，值得大力栽培。
　　繁星军团的吴参谋眼底亦是异彩连连。
　　他们军团主要以小队制作战，接手的都是突进、探查、斩首等任务，大多需要深入虫族腹地，常年面对补给不足的情况。
　　而现在，明明每个队伍都是5kg补给，A1056却能把一路遇到的废料都转化为资源，把优势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展现出的，正是他们繁星需要的潜力！
　　还有最后撤离时那一点点腹黑，都对极了吴参谋的胃口。
　　他迫不及待想开口，询问这支小队的详情，可突然又想起不久前周中校的话，神色倏地一僵。
　　……不会吧？
　　吴参谋抬起头，目露惊愕，望向旁边认认真真盯紧屏幕的女人。
　　银辉的人，那么早就说要押A1056，果然是早就看出了这个小队的不凡。
　　完蛋，他会不会已经晚了一步？
　　考官们心思各异，而屏幕上，顾琼生一行人已经带着矿石安然返回。
　　有天赋视野在，她们像是开了全图一样，一路精巧地避开了所有下行队伍，数次在考官们紧张的目光中，与其他小队擦肩而过。
　　最后，竟是连一次战斗都没爆发，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地面上。
　　连银辉的周中校都忍不住咋舌。
　　她是因为知道秦渊的身份，才会说出“要押这个小队”的话，可没成想，这小队竟然会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
　　“不得了，不得了。”周中校喃喃。
　　自家上校是从哪儿挖了这么一批好孩子？
　　更令她兴奋的是，对方既然跟秦渊组队，暗地里应该已经与银辉达成了协议。
　　也就是说……
　　这批优秀学员，已经半只脚踏进他们银辉啦！
　　……
　　无论考官们多么惊讶，考试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顾琼生小队固然占了先机，其他小队的考生也不是软柿子，此刻围绕各自的任务区域，都逐渐爆发了激烈的对抗战。
　　小队们各显神通，各种花样的精神力在屏幕上来回穿梭，考官们不得不频繁地切换屏幕，来确保不会漏下优秀的学生。
　　这样一来，他们对A1056号小队的注意力分散了。
　　到处都在爆发战斗，遭遇战，追击战，围堵战……不断地有学生出局，机器人忙得不可开交，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也忙得团团转。
　　董教官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屏幕前，瞅着画面上的乱战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叹气，不停地吩咐着：“给这个加两分，那个反应慢的扣一分，这个，还有这个，都扣……”
　　说着说着，他突然噎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画面上呈现的，赫然是顾琼生小队抵达过的地洞石台。
　　而这一刻，画面无比“惨烈”。
　　——这里刚爆发了一场战斗，足足有三支小队参与其中，而最后只剩下了一支。
　　仅剩的这支队伍也“减员”四人，最后的独苗正双眼含泪，一边眼睁睁看着队友们被机器人拖走，一边奋力把散发幽幽荧光的大型矿石往背上背。
　　一副“哪怕只剩我一人，也誓死完成任务”的架势。
　　可以说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了。
　　——如果此刻他背着的那一大块岩石，不是假货的话。
　　董教官：“……”
　　屏幕前，董教官心中百感交集，粗大的左手捂着脸，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
　　“切吧，”他无力地挥了一下手，“给他们扣分——对，三支队伍，都扣分。”
　　分数扣除，画面也随之切换。
　　AI飞速运行，快速筛选出有评估价值的画面，优先推送给考官。
　　原本辛辛苦苦背着石头，在昏暗地洞中艰难前行的考生，则被众考官们抛在了脑后。
　　没人看到，就在画面切换的刹那。
　　一滴粘稠的、诡异的液体，从被塞住的石墙缝隙中流出，恰好滴在背着岩石的考生手中的探照棒上。
　　“滋啦——”
　　奇怪的声音传来，探照棒闪烁几下，倏地熄灭。
　　屏幕随之黯淡。
　　片刻之后，AI夜视模式自动开启。
　　地洞却在这一瞬间变了样，石墙上碎石散得满地都是，被掩盖的石缝再度出现，碎屑簌簌滚落，仿佛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
　　粘液汩汩涌出，滴答滴答，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泊水洼。
　　假矿石也“咕噜噜”滚落在一边。
　　而三支队伍仅剩的独苗，却已经不见踪影。
　　……
　　数公里外，城镇废墟。
　　凌凯旋默默站在高处，笔直的身形宛如一杆标枪，黑衣无声，随风猎猎飘扬。
　　下方七扭八歪，倒了一片学生。
　　一群机器人在废墟中进进出出，不断地把被击败的学生带走，而不远处，尚未出局的几支队伍惊恐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都不敢继续上前。
　　好一个杀神！
　　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两只小队联手，朝凌凯旋发起突击。
　　可万万没想到，黑衣青年抬手用力一抓，精神力迅速转化，这一次呈现出的却不是冷兵器，而是现代化的能量枪！
　　站在高处，凌凯旋抬手连射，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射中敌人左肩的感应器。
　　他的姿态娴熟又冷静，目光泛着凉意，哪怕有人从背后包抄，他也果断地反手一击，让那人瞬间出局。
　　简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具现热武器，跟具现冷兵器的难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旁观的小队本来也犹豫要不要一起向前冲，可现在他们浑身僵硬，面对凌凯旋冷冷的目光，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队长，咱、咱们退吧？”
　　“是啊队长，再过一会儿就能更换任务了，咱们走吧！”
　　私语声纷纷响起。
　　两支小队的队长踯躅片刻，见凌凯旋甩了甩手中能量枪，枪口抬起，正要朝他们这边瞄准——
　　队长们心头警铃大作，一咬牙：“不打了，咱们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尊杀神这么厉害，一枪一个小朋友，他们实在犯不着跟对方硬碰硬！
　　几个队伍遛的速度很快，驾驶动力靴，眨眼就消失在了远方。
　　废墟上，凌凯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唇无声张开：“……蠢货。”
　　他手中的能量枪瞬间消散。
　　具现这种武器，对他来说负荷很大，其实刚才他已经开不出几枪了。
　　这时，赵青可从下方的废墟中爬上来。
　　女生手里抓着一只乳白色的药剂，爬上来后有气无力地瘫在墙根：“终于找到了。”
　　“任务对象，要求我们带回去的就是它——哇，这是？”
　　她一抬头，刚好看到好几台机器人在废墟中穿梭，把出局的学生带走。
　　看着密密麻麻、倒地不起的敌人，赵青可惊愕地睁大双眼：“这些、这些都是你干的？”
　　凌凯旋从鼻腔挤出一声低低的哼。
　　算是回应。
　　卢元基也从下面爬了上来。
　　刚好，也看到倒了一地的人群。
　　他呆愣片刻，嘴唇蠕动：“牛、牛逼啊……”
　　亏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凌凯旋即使比自己强，也强得有限。
　　现在看，凌凯旋的真正实力比他们几个强太多了。
　　这就是所谓的，“学霸考98分，是因为扣了2分，学神考100分是因为试题只有100分”吗……
　　“少磨叽了，”凌凯旋的嗓音依旧低沉，“拿到药剂就赶紧走——盛章呢？”
　　一条白净的胳膊从废墟下伸出来。
　　“我在这儿。”
　　姗姗来迟的盛章龇着牙爬出来。
　　他的脸色发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脚刚落地还踉跄了一下，旁边的王明梓忙扶住他。
　　“哎呀哎呀，”盛章捂着脑袋，“唔……我头疼得厉害，废墟下面是不是有辐射啊？”
　　赵青可和卢元基诧异地对视一眼。
　　有辐射吗？
　　他俩怎么没有感觉？
　　“啊呀好疼，好疼。”
　　盛章面色惨白如纸，勉强咧开嘴角：“咱就是说……能不能让我先去安全屋休息？”
　　“不好意思了……不过你们这么强，即使没有我，也肯定能毫无悬念拿下冠军吧？”


第40章 
　　……去安全区休息？
　　卢元基等人的眉头顿时拧起。
　　盛章这句话, 等同于自愿放弃比赛。
　　考官们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种表现。
　　也就是说，哪怕A012小队仍然能够完成任务, 为盛章争取到团队分, 他的个人分恐怕也要被扣光了。
　　盛章哎呀哎呀地哼着，苦笑着：“那也没、没办法啊。”
　　他捂着脑袋，嗓音干涩：“你们都没事, 只有我这样子，多半是我不小心中了陷阱。”
　　“再这样疼下去, 我连走路都难, 哪怕坚持去执行下一个任务，也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到时候再面对围攻，你们是分心保护我，还是放弃我呢？”
　　“弱小的队伍被逐渐被淘汰，后面剩下的都是强队，凌大佬这会儿消耗也不低，分心保护我，可能会害得大家全部出局。”
　　“但在临阵放弃我的话，也算是抛弃队友的表现了, 会被扣个人分吧？”
　　众人齐齐沉默。
　　盛章的状态看上去的确很差。
　　脸色苍白，细汗淋漓，后背的防护衣被打湿, 紧紧贴在背脊上, 走路时也是跌跌撞撞地, 小腿软软地像是提不起力气。
　　他嘶嘶地吸气：“疼，好疼, 像针扎的一样——哎呀好了, 别犹豫了, 让我自行退出，大家都不纠结。”
　　“再拖延下去，小心又有人来抢任务物品。”
　　这话让其余几人心中一凛。
　　的确，他们已经获得了药剂，实在不适合在这里停留太久。哪怕他们很强，可战斗久了，还是会脱力。
　　尤其这才是竞赛的第一个任务。
　　他们得快点交付，然后养精蓄锐，马上去获取更多积分。
　　“那你就退出吧，”卢元基皱着眉，不悦地说，“这可是你自己放弃，不怪我们啊。”
　　赵青可连连点头。
　　虽然在她眼里，盛章这种放弃的行为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完全就是放弃联赛。
　　换做是她，头疼又怎样？
　　哪怕是爬、是瘫，为了加分，她也要赖在队里。
　　……不过现在，盛章的虚弱已成定局，他的自愿退出无疑对队伍、对她有利。
　　所以赵青可也让到一边，不再劝说。
　　王明梓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衣角被紧张地抓出几道褶子，嘴唇蠕动几下，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虽然觉得盛章这样很可惜，但这个队伍里，还没有他的插嘴权。
　　凌凯旋说：“决定了？”
　　盛章点点头。
　　他指尖凝聚起精神力，用力击碎肩头的感应器。
　　细小的针管刹那间扎进男生体内，释放麻醉剂，让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防护机器人刚好在处理被凌凯旋无情“击杀”的学生，见状眼疾手快，弹出机械手拽住盛章的衣领，精准地把人拖走。
　　目送机器人离开，一众人转过身。
　　“走吧，”卢元基说，“咱们去交付任务。”
　　……
　　另一边，顾琼生一行人也在朝交付区前进。
　　或许是假矿石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缘故，他们一路上有惊无险，虽然遇到了个别的拦截小队，但都被小队成员轻松解决。
　　特训的成效在逐步显现。
　　尤其是韩天铭。
　　虽然不擅长分析或机械，可战斗显然是她的主场。
　　在顾琼生的技能加持下，催眠系精神力瞪谁谁晕，紫色瞳孔仿佛幻世梦影，眼睛一眨，长睫微颤，精神力如倾泻的流水般全面铺开，哪怕其他院校的种子小队，也要出现半秒至数秒不等的迟滞。
　　战斗时，半秒能决定很多事情。
　　渐渐地，小队成员几乎养成了默契，在遇到敌人时都喜欢按兵不动，等韩天铭先动手。
　　——毕竟敌人愣着不动，任由他们击碎感应器的感觉真是太赞了。
　　最后，连谭耀都忍不住小声嘟囔：“催眠系，这么牛？”
　　韩天铭甜甜地笑着，冲他比划一个“yeah”的手势：“那当然啦。”
　　顿了顿，她又不好意思地说：“但催眠真的很耗精神力，多亏了队长一直帮我补充。”
　　强大的能力，带来的自然是巨大的消耗。
　　如果不是顾琼生在，韩天铭怕是还没能定住敌人半秒，自己就已经精神力枯竭，头痛欲裂了。
　　轻轻松松聊着天，一行人渐渐靠近任务交付区。
　　目的地是一片平野。
　　远远地能看到空地上伫立着一个高大的机器人，通体银白，指示灯熄灭，正在原地待机。
　　等到顾琼生他们靠近，机器人检测到感应器，头顶亮起一串莹蓝色的微光，胸前一块硕大的屏幕瞬间弹出。
　　【您好，请输入小队编号。】
　　【小队A1056号，您的初步任务为：找寻矿石样品。】
　　【是否现在提交任务？】
　　“是。”
　　【请将矿石放入存储空间。】
　　顾琼生将矿石放入机器人体内，它停顿片刻，头顶亮起一串五彩斑斓的小彩灯，电子音也欢快了许多。
　　【恭喜A1056号小队完成，团队分+5分！】
　　【是否接取其他任务？】
　　顾琼生回过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队友们。
　　队友们都冲她点点头。
　　虽然钻了地洞，背了矿石，还解决了几个小队，但周晴等人完全不觉得疲惫。顾琼生的技能太好用了，他们甚至觉得现在比刚下飞船还精神，浑身涌动着使不完的劲儿。
　　于是顾琼生说：“接取。”
　　【正在分配任务……嘀，正在连接通讯……】
　　片刻之后，机器的界面上弹出一个通讯界面。
　　通讯名称显示：研究所。
　　里面是一个雪白的房间，似乎是在威纶星上临时搭建的板房，透过屏幕上的窗户，顾琼生能看到连绵的山脉、皲裂的大地和漫天飞扬的白灰，屋内则是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滴滴响个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人。
　　是个高挑的中年人，带着防护口罩，冲屏幕招了招手：“哟，速度很快嘛，这会儿就已经找到矿石了？”
　　“不用担心，运输机会把矿石带回研究所，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唔，让我瞅瞅……”
　　“对了，有人说在西南X10区，发现了虫族撤退时留下的少量幼虫，拜托你们去调查一下。”
　　“当然，即使只是幼虫，也不是你们几个小家伙能对付的。你们只需要调查就可以，一旦发现问题，立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正用个人终端记录任务内容的队员们顿时一愣，纷纷抬头。
　　屏幕突然变得一片血红！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啊！怎么回事，虫族怎么会出现在研究所里？！”
　　“快，求援，请求援助！”
　　屋内的仪器疯狂运转，小灯噼里啪啦闪烁不停，通讯的屏幕也像是遭受了攻击，画面激烈地旋转几下，对准了一片煞白的天花板。
　　顾琼生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拍打几下屏幕：“喂，怎么了？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是嘶吼声，唾骂声，和一种呜噜呜噜、听上去像是硕大的山丘在泥地上爬行的声音。
　　旋即是火花迸射的“刺啦”声，以及钝刀入肉的声音。
　　似乎什么东西被劈开、搅烂，碎块混着血水淌了一地，缓缓覆盖通讯仪器。
　　又过了一会儿，仓促的喊声从通讯中传来：“站在原地不要动！等待救援——不，不对，不要待在原地等死，立即击碎感应器，前往安全区，那里有安保措施！”
　　“竞赛中止，竞赛中——啊！！”
　　唰地一下。
　　屏幕闪过一道白光。
　　顾琼生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隐约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狭长身躯拖动着不计其数的前肢，刀光凛凛，沾满猩红的血迹。
　　仿佛划过血月的暗影。
　　寒光闪烁，刀锋冲屏幕径直劈了下来！
　　几乎破屏而出的危机感太过真实，顾琼生心头倏地停跳一瞬，下意识朝旁边闪避。
　　下一刻，似乎被切断了远程信号，她眼前的屏幕骤然熄灭。
　　一切回归宁静。
　　耳畔掠过呼啸的风，仿佛一张硕大的网，将整座星球飘扬的白灰兜在里面，迎面扑来时，有一种沙砾摩挲的微痛感。
　　顾琼生心中只觉得荒谬极了。
　　她回过头，望向同样面面相觑的队员们，忍不住问：“这段视频……真的假的？”
　　……
　　飞船上，一直追踪A1056号小队最新进展的几名考官被血色视频贴脸，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
　　他们惊叫着：“真有虫族入侵？”
　　好在一个女声从后方飘来，从容不迫。
　　“假的，不用担心。”
　　周中校一直盯着秦渊，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经历的事情。
　　她随手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莹润的粉蓝耳坠，视若等闲地说：“虽然做的很逼真，但真正的裂隙虫可不止这种水准。”
　　吴参谋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他俩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对于虫子的气息无比敏感，哪怕隔着一层又一层屏幕，也能察觉出端倪。
　　但是，对于威纶星上的学生就不一定了。
　　虽然学生们也经过系统的学习，使用过训练室的模拟舱，但模拟跟实物终归是两码事。
　　星际时代的AI技术能模拟出逼真的虫族，就能制作出更加以假乱真的视频影像。
　　“没错，这是我的安排，的确是假的。”
　　董教官咧着嘴：“给他们的竞赛添点乐子。只是一个任务一个任务做下去，那多无聊？”
　　“从现在开始，二轮竞赛才算是正式拉开序幕啊。”
　　他笑眯眯地盯着屏幕，看着上面似乎陷入茫然和争论的A1056号小队，摸着下巴。
　　“让我看看，你们会怎么选择？”
　　……
　　在参加校际联赛的队伍中，绝大多数学生对于裂隙虫都是“只知其名，未闻其声”。
　　他们在书本上见过这种虫子，了解它的外貌特征、作战习性，知道它喜欢在幽幽暗处藏声匿迹，又在人类经过时猝然爆发，寒光凛凛的尖刀挥舞如林，能将活人一片一片生生切成肉脍——
　　但那只是知道。
　　跟隔着狭小的屏幕，眼见着研究员被切割、捅碎，血水哗啦啦淌了满地，听到那几乎破屏而出的尖叫和嘶吼不一样。
　　不止一个小队完成了初始任务。
　　学生们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惨案，看到研究员绝望地抓起武器扑向裂隙虫，却依旧逃不了被撕碎的命运——刚刚完成任务的喜悦荡然无存，满心只剩下错愕与惊恐。
　　惨叫声撕心裂肺。
　　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恶臭与血腥味。
　　有人抖着手，嗓音干涩：“这、这怎么回事？”
　　他用颤抖的瞳孔，望向队友们：“这颗星球上还有虫族残留？”
　　他的队友也无所适从，睁着一双双迷茫的大眼睛，面面相觑：“好像……是的？”
　　“艹！”男生痛苦地抱住脑袋，“联邦干什么吃的！有虫族咱们不就玩完了吗？”
　　“裂隙虫，那可是裂隙虫啊！”
　　而且根据屏幕传回的现场看，还不只一只。
　　他们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刀切的！
　　也有人强行镇定：“别怕，别怕。咱们能看到这段录像，考官那边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他们会救咱们的。”
　　说着，他有些仓皇地打开个人终端——
　　黑屏。
　　一行小字在屏幕中央闪烁：未检测到链接，请稍后再试。
　　那人：“……”
　　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视频也许是假的呢？”
　　“会不会，是考官设下的陷阱？”
　　最先说话的男生愁眉苦脸，手指紧紧绞住衣角：“……假的？”
　　他回忆着视频的画面，禁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猝然闪过的虫子口中流淌着猩黄的涎水，牙缝中露出猩红的肉丝，地上散落着断肢，切口参差不齐，与杂乱的仪器线表堆在一起……
　　“不，不可能是假的！”
　　男生哆嗦着，小腿发软，不得不缓缓蹲在地上：“好可怕，好可怕——咱们去安全区吧，马上就去好不好？”
　　“那里还有些抵御设施，咱们这儿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女生担忧地瞅着他，嘴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
　　男生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我知道，有可能这是一个陷阱，但是你敢赌吗？”
　　“拿命去赌，赌这是不是考官的恶趣味？”
　　他烦躁地扯着衣角，反手捏碎了感应器，脸色难看极了：“要赌你去赌，我可不要。”
　　女生：“……”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威纶星的各个角落，飞船上，考官透过大屏幕，清晰了然地看到学生们这一刻的所有反应。
　　惊惧、胆怯、畏缩、不知所措、强行镇静、跃跃欲试……
　　千人千面，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考官们将一切尽收眼帘。
　　“这一步没有标准答案。”
　　董教官满意地笑着：“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加分、扣分。”
　　考官们纷纷点头。
　　在危机面前的表现，最能展现出一个人的真实性格，而在场的考官也有着不同的青睐。有人更喜欢按照指示行动的小队，喜欢他们的纪律性，也有人偏爱在危机面前仍然鼓起勇气的队伍，喜欢他们的勇猛无畏，一往无前。
　　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那些能快速冷静下来，认真分析的队伍。
　　譬如说——
　　董教官切换画面，摄像头对准A1056号小队。
　　看到虫族肆虐的视频，其他小队或多或少都乱了一阵，可A1056小队从头到尾都显得过于镇定了。
　　画面上，顾琼生正在询问队友的意见：“你们觉得这个视频是真是假？”
　　周晴：“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我感觉是假的。”
　　在训练场中多次面对模拟裂隙虫，这一刻她有着强烈的直觉，画面中的虫子依旧是模拟形态。
　　韩天铭：“假的吧。”
　　催眠系的精神力赋予了她更加细腻的情感，画面上被残忍杀害的研究员眼底的绝望之色十分逼真，但在她眼里，还是暴露了微妙的不同。
　　谭耀撇着嘴：“假的。”
　　画面再以假乱真，那也是AI剪辑、合成的，他察觉到了端倪。
　　至于秦渊，那就更简单了。
　　“光线，拍摄角度，喷射状的血液……”青年慢条斯理地列举了一大堆，“前半截应该是真的，但从虫族出现开始就融入了AI模拟部分。”
　　“之所以这么逼真，是因为它结合现实录像进行了剪辑和融合，不过仔细分析的话，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嗯。”
　　顾琼生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事情爆发的太突兀了，而且前一刻，研究员还在给他们布置“调查虫族”的任务，下一刻就发生了惨案，这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飞船上，考官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不会吧。
　　A1056号小队一个犹豫的都没有？
　　全都看穿了？
　　考官们下意识去瞅设计这一切的董教官。
　　董教官看上去有些失落，可看到顾琼生等人不假思索拆穿他的把戏，遗憾之余，又有些由衷的兴奋。
　　“作战能力强，性格也这么沉着冷静吗？”
　　他对A1056小队是越来越服气了。
　　不过……
　　“看穿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高教官喃喃自语：“是在原地等待，还是去之前任务提及的西南X10区？”
　　屏幕的莹莹蓝光闪烁，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原地等待无疑是消极的，对于其他没识破视频真相的队伍倒还好，但对于A1056，高教官希望能看到他们更加出彩的表现。
　　可前去西南X10区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他们目前所在地距离西南X10区非常遥远，一去一回需要消耗大量时间，而且明知视频为假，那几名研究员所提及的“任务”也很可能是子虚乌有。
　　董教官喃喃：“快点决定吧，时间可是最宝贵的资源……”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因为屏幕上，A1056号小队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踏上动力靴，朝着远方的丘陵飞速前行。
　　可他们行进的方向并不是西南X10区，甚至与X10区截然相反。
　　董教官惊诧地注视着这一切，摸不着头脑：“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个方向……卧槽，他们要去X1区？”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秦渊半蹲在地，捡起旁边一块石头，在地上划下一道道线条。
　　“刚才的视频虽然半真半假，但也能暴露很多细节。”
　　他随手勾勒，描绘出丘陵的轮廓，连绵起伏的山丘透过画出的简易窗口，在微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前半截真实拍摄的视频中，记得这边的窗口吗？”
　　秦渊打开个人终端中的地图，抬手指向屏幕的一角，嗓音娓娓如泉：“结合背景、光照、影子的位置和长度，与威纶星目前的环境相结合，能判断出视频的前半截是及时拍摄，而且拍摄地不出意外，应该在威纶星的X1区。”
　　“刚才我说过，这个视频看上去无比逼真，是因为它有很长一段都是真实拍摄。这个拍摄地点就是X1区，也就是说……”
　　圆石在地上轻快地勾起一个圈，将丘陵笼罩在内。
　　“假扮研究员的考官，就在X1区。”
　　说着，青年抬起头，冲顾琼生微微一笑。
　　“因为这个视频，我们没能领到后续任务。”
　　“所以，要不要去X1区，现场找他们试试看？”
　　周晴犹豫地说：“能找到吗？”
　　“X1区很大吧，想在那么大一片区域里，找到一个小房子，难度是不是太高了些？”
　　谭耀却说：“不用担心。”
　　他快步走上前，在重新回到待机状态的机器人上敲敲打打，没一会儿就卸下了一块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咣咣当当捣鼓一通后，机器人的屏幕再度亮起。
　　——竟是对硬件下手，强行破解了待机状态！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长串代码。
　　秦渊修长的手落在操控台上，五指飞快敲打，轻盈地敲下一串又一串字符。没过多久，一个地点坐标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通过对视频信号的追踪溯源，加上之前确认的X1区大致范畴，竟是让他很快定位到了信号源坐标！
　　这下就齐活了。
　　顾琼生唇角勾起笑意，不施粉黛的面颊白净光滑，眼底眨着狡黠的光：“动力靴也充好能了，咱们出发吧。”
　　去X1区，给那些考官一个惊喜。
　　……
　　威纶星，X1区。
　　一个现场搭建的简易房间内，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一边收拾仪器，一边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总算是拍完了。”他抱怨着，“要我说，有AI模拟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让咱俩来一趟啊？”
　　男人并非军队出身，而是高教官请来的联邦小明星。
　　为了以高超的演技，奉上这一场逼真的、吓住所有学生的“虫族入侵”。
　　一开始受邀为星际联赛奉上表演时，小明星是非常兴奋的，这无疑可以成为他职业生涯中十分闪亮的一点。
　　而且现在战事吃紧，联邦推行去娱乐化，明星的日子大不如前——除非跟联邦合作，参与出演这种政治意义大于金钱交易的短篇。
　　可小明星万万没想到，他签下保密协议，最后竟然被带来了威纶星。
　　曾经被虫族杀穿、夷为平地的地方。
　　超可怕好吗？
　　小明星战战兢兢，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演完赶紧走，这鬼地方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在他旁侧，保镖一边将各种仪器塞进随身背包，一边安慰说：“这不是为了足够真实嘛。”
　　小明星闷闷不乐地嘟囔：“AI模拟怎么就不真实了？”
　　保镖其实是一名战士，被临时指派来保护小明星的。
　　闻言他耸耸肩，感慨地说：“我们教官那个人啊，犟得很，他觉得需要现场拍，那还必须得现场拍才行。”
　　他摇摇头，拍了拍小明星的肩膀：“好了，别抱怨了，反正也搞定了，收拾好东西就回飞船去。”
　　话音刚落，保镖的个人终端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什么情况？
　　保镖眉头微皱。
　　他点开个人终端，看着上面收到的消息，眼睛渐渐瞪大。最后放下个人终端时，保镖无语地回头看向同伴，神色复杂又古怪。
　　小明星诧异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保镖有些懵，嗓音也飘乎乎的：“就是董教官的消息，要求咱们在这儿再待一会儿，演戏演全套。”
　　小明星：“……啥？”
　　保镖连连苦笑：“说是有考生根据视频窗户中的景象，推测出了咱们的所在地，还暴力拆解机器人，分析出了咱们的位置坐标……总之，他们现在正在朝这边赶。”
　　小明星：“……哈？”
　　啥玩意儿？
　　“你们的机器人质量也太差了吧？”他皱起眉，“说拆就拆？”
　　还有位置坐标，说定位就能定位的吗？
　　“没有啊？”
　　临时担任保镖的战士也很委屈，小声解释着：“机器人加载的程序都是军区加密过的，保密级别虽然不高，但对于学生来说难度也足够了。”
　　“硬件更复杂，弄不好还会强制自毁……”
　　谁知道那帮学生怎么搞的，竟然绕开硬件的自爆程序，强行破解了位置信息？
　　简直不可思议。
　　除非……
　　战士喃喃：“看来这一次校际联赛，真的出现了很厉害的学生啊。”
　　……
　　A1056小队一路朝X1区飞速前进。
　　脚下动力靴喷射出湛蓝色的弧状火焰，绚烂火光冲破漫天白灰，在地面留下一道火燎过的焦痕。
　　飞船上的考官看着这一幕，纷纷皱起了眉。
　　……丫的，脸好疼。
　　没有停滞不前，也没有被假信息误导，而是瞄准视频漏洞，分析定位，直捣黄龙。
　　太牛了吧！
　　这真的只是几名高校生，而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团战士吗？
　　考官们算是发现了，从竞赛开始到现在，他们对于A1056号小队的判断就没正确过。
　　这支小队实在太神奇了，总能带给他们超乎寻常的感受。
　　“他们不是战士吗？”有人嘟囔着，“怎么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
　　“学这些，难道不会分心？”
　　“谁知道呢？”
　　旁边另一人摇摇头，嗓音细声细气：“或许，这就是天才与庸才的差别。”
　　这话传入徐卯星耳中，听得他心底酸溜溜的，神情也古怪极了。
　　其他考官不知道，他难道还不清楚？
　　A1056队伍里哪有什么天才，这是一支完完全全由F级废柴组成的吊车尾小队啊！
　　韦澜让他调查顾琼生，徐卯星虽然漫不经心，却也随手查过这支小队的人员构成。
　　无一例外，全是元城高校在档的F级。
　　多年毫无寸进，做惯小透明的存在
　　现在，却被其他考官惊叹为天才？
　　徐卯星简直快纠结死了。
　　他完全能够从A1056小队的表现中，察觉到这几个学生的不凡，可越是这样，他越是疑惑不解，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这几个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出现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恰好这时，屏幕上另外一个小队的动向发生了变化。
　　有人眼前一亮，拔高嗓音：“A012号小队正好也在X1区，快遇上A1056号小队了！”
　　A012可是元城高校的种子队伍。
　　而且在旁观过之前几场战斗后，众考官对于A012小队的战力，尤其是凌凯旋的战力都赞不绝口。
　　相比于A1056小队一路上的出奇制胜，A012走的则是暴力碾压的路子。
　　论作战实力，在考官们的评价里，目前看还是A012棋高一筹。
　　许多人心里都在想：这两支队伍狭路相逢，一旦爆发对战，应该可以让A1056吃些苦头？


第41章 (改pbc）
　　威纶星, X1区。
　　顾琼生一行人从东北方向来，速度极快, 恍若一道流星, 白色沙尘在他们面前如流水般分开，潮水似地朝两侧翻涌。
　　在路过一个丘陵时，秦渊突然开口：“稍等一下。”
　　他眉头微皱, 目光眺望远处：“……那边，有人过来了。”
　　有其他小队也在这片区域？
　　顾琼生想了想, 说：“没事, 咱们已经交付了一轮任务，二轮任务还没接到，跟其他队伍不构成竞争关系。”
　　“这次比赛是看谁完成的任务多，获得的积分高，又不是看谁打架最厉害。哪怕遇上了，其他小队想要保存实力，应该也不会跟咱们交手吧？”
　　这话很有道理，其余几名队员也纷纷点头，可秦渊却苦笑着, 抬手朝远处一指，压低嗓音：“是凌凯旋的队伍。”
　　凌凯旋？
　　顾琼生讶然：“是他们吗？”
　　她踩着银白色动力靴，抬眸好奇地看了几眼, 莹蓝色火焰在下方喷射出热浪, 狂风卷起披散的乌发发梢。
　　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 正迎面快速奔来。
　　“怎么知道是凌凯旋？”顾琼生疑惑地问，“我只能看到有人, 看不清是谁。”
　　天赋视野内也是, 只能看到飞冲而来的气泡, 无法辨认具体身份。
　　秦渊摸了摸鼻头：“我眼神比较好……别管那么多了，他们很快就要发现咱们了，要不要躲开？”
　　他们正走到一片平野丘陵，举目望去尽是干裂的大地，没有地洞、废墟那样方便隐藏的地表环境。
　　如果不想迎面撞上，就只能绕路避开。
　　可秦渊话音刚落，后面的韩天铭突然开口：“凌凯旋的队伍成员，是不是卢元基、赵青可他们？”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顾琼生回过头，长相甜美的女生正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眼底流溢着难以掩盖的光彩，眉目飞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没错，就是他们。”谭耀说。
　　他背脊紧绷，右手捏紧，精神力迅速在掌心汇聚，一柄短刃眨眼间显形，边缘生倒钩，微风中泛着金属般幽凉的冷光——韩天铭还只是兴奋，他这边连对战的准备都做好了。
　　就连话不多的周晴，这一刻神情也格外坚决。
　　顾琼生也笑了。
　　清丽的笑容仿佛融化的阳光，嗓音温和，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带着让人心颤的魔力：“想打，那就打。”
　　“训练这么久，也该验一验咱们现在的水平了。”
　　“没错，”谭耀一头红发更为亮眼，目光紧紧盯向远处，“卢元基就是之前好几次嘲讽我们的那个人吧？”
　　“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这一次我要让他爬！”
　　……
　　凌凯旋等人本来是去X2区交付任务，刚好经过X1区。
　　没想到走在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堵在前面。
　　赫然是一副副熟悉的面孔。
　　看到为首的顾琼生，卢元基眼睛顿时红了：“靠，竟然是他们——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拦咱们的路？”
　　那边顾琼生已经盈盈笑着朝前走了两步，冲卢元基遥遥招了下手：“嗨，你们任务做得怎么样了，团队分到手了吗？”
　　“看你们急匆匆这样子，应该是还没搞定吧？”
　　卢元基狠狠地咬着牙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唔，的确关系不大。”顾琼生笑眯眯地说，“也就是跟你们客套一下……诶，你们怎么只剩四个人了，还有一个呢？”
　　说话间，少女不经意地朝前又走了几步。
　　在她身后，秦渊在悄无声息地后退，撤出战斗圈，另外几个队友则暗中散开，渐渐对卢元基等人呈半包围之势。
　　卢元基臭着张脸，没好气地：“关你屁事……”
　　后方突然伸来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攥住卢元基的衣领。
　　凌凯旋微凉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伴随着精神力武器快速凝聚产生的细微生物电流音：“白痴，别废话了，她在拖延时间。”
　　卢元基倏地一悚。
　　“啊呀，”顾琼生勾了勾唇角，“让你们发现了——可惜，晚了哦。”
　　随着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无数细小的丝线突然在卢元基四周亮起光芒！
　　卢元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些线，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包围圈，只是随着顾琼生纤细莹白的右手在空中一攥、一抓，那些原本散落在四周的精神力丝线受到牵引，瞬间绷紧！
　　顾琼生抬手，用力一扯。
　　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登时化作收割的利刃，卢元基仓皇凝聚武器，可也只堪堪来得及护住左肩感应器——锋锐的丝线切开他的防护服，在青年左脸和右肩留下数道伤痕！
　　血迹即刻渗出，顺着脸颊朝下颚处流淌。
　　伤口不算深，但威慑性极强。
　　“认输吧，”顾琼生扬声说，“这次手下留情，下一波可就要削你的脑袋啦。”
　　卢元基僵在原地，一张脸迅速气成了猪肝色。
　　可他一动也不敢动——踏入陷阱后，顾琼生的精神力丝线就缠绕在他周身，如果这真的是以命相搏，刚才对方只要收紧全部丝线，就能在刹那间把他切割成无数肉块！
　　好在这时，一抹精神力波动从后方传来。
　　球形防护光罩在卢元基身侧亮起，不远处的王明梓额角渗出细汗：“卢哥，我来帮你。”
　　“切！”卢元基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但依旧骂骂咧咧的，“算你这书呆子还有点作用。”
　　与此同时，凌凯旋手持/长/枪，径直朝顾琼生刺来！
　　他身形迅疾，前冲时掀起一片狂风，庞大的精神力威压连周边碎石都一一碾碎——竟是完全没有留手。
　　顾琼生不得已后撤，精神力丝线也回护身前。
　　可撤开几步后，她倏地朝旁边一闪，露出身后韩天铭的身影。
　　韩天铭猛地睁开双眼！
　　她浑身的精神力都调动到了眼睛上，眼底浓郁的紫色仿佛在发光，深邃瞳孔中浪涛翻涌，汇聚成一抹绚烂的、又似乎要吞噬一切的旋涡——
　　这是她跟顾琼生的完美配合，尝试一次性解决敌方最强战力的配合！
　　韩天铭脸憋得发红，瞳孔中的紫色浓雾也浓郁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她无声地，自言自语地嘟囔：“看看我能定住你多久——”
　　看看她这个被联邦抛弃的F级，能定住元城高校A班最强战力多久！
　　凌凯旋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
　　泛着银色寒芒的枪尖锋锐无比，仿佛连时空都能穿透，可这一刻，红缨□□却史无前例地顿在半空。
　　哪怕是他，在全力施为、放手一搏的韩天铭面前，也要出现短暂的呆滞！
　　见状，顾琼生和谭耀眼底一亮，两人一左一右，齐齐攥紧武器，跃向半空，刺向凌凯旋肩头的感应器。
　　凌凯旋倏地回神！
　　他的确够强，不然也做不了元城高校的A班首席，挣脱韩天铭催眠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可耐不住顾琼生和谭耀同样很快，眨眼间，刀锋和丝线已经快刺上他的肩头——
　　长/枪/虽勇，可终归是长武器。
　　在敌人已经完全近身时，反应速度不够灵活。
　　不远处遭受反噬，经受着浑身散架般痛楚的韩天铭强忍住瘫在地上的冲动，勉强抬头看着前方被二人夹击，眼看便要出局的身影，因吃痛而紧抿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做到了。
　　用催眠术，拖住凌凯旋半秒。
　　为队友争取到关键的半秒！
　　正像开战前，秦渊强调的，只要能快速除去凌凯旋，眼前这支队伍中还有哪个人经得住她们的蹂/躏？
　　到那时，就是纯粹的碾压局！
　　……
　　就在顾琼生的丝线和谭耀的刀锋即将击中凌凯旋的左肩时，黑衣青年突然硬生生侧腰，险之又险避开谭耀的刀尖。
　　同时手中长/枪一攥，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压缩——长/枪消失，在他掌心化作一只精巧的能量枪！
　　凌凯旋仰面朝地上倒去，手中枪管一甩，枪口猝然对准保持着前扑惯性的顾琼生。
　　精神力迸发出耀眼的闪光，在枪口凝缩、汇聚，对准顾琼生的前额——
　　顾琼生冲得太近了，脸颊几乎贴在枪口上！
　　在这个距离内，凌凯旋要打中她和谭耀肩头的感应器，简直轻而易举！
　　黑衣青年眸光幽深。
　　刹那间，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然后干脆利落地反手冲谭耀又开了一枪。
　　两颗离膛的子弹破空而出，掀起一股狂风！
　　旋风般的子弹在顾琼生眼前放大。
　　她眼瞳微缩。
　　但少女的目光中除了惊讶，只有镇定和冷静。
　　片刻之后，两条柔韧的、像是长鞭，又像是藤蔓的精神力缠上顾琼生和谭耀的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们扯离原位！
　　完美的配合！
　　子弹擦着谭耀脸颊飞过，携带的暴躁精神力擦过他的耳根，将一头红发吹得纷纷扬扬。
　　之前单人守废墟被围攻时，凌凯旋为求速战速决，也使用了能量枪形态。
　　但同队其他人从废墟中钻出时，只看到倒了满地的敌人，不知道凌凯旋用什么办法击倒他们。
　　这一刻，看到凌凯旋手中漆黑如墨的能量枪，他们皆目光闪烁，眼底跃动起惊喜的光。
　　后方传来赵青可激动的嗓音：“厉害！凌哥，你都凝聚第二形态的精神力武器了吗？”
　　她身为队友，竟然完全不知情！
　　为了更好地掌控精神力，在觉醒前，学生们往往会使用固定形态的武器进行战斗。
　　只有非常优秀、精神力掌控力超强的天才，才会在觉醒之前，率先凝聚第二形态。
　　而且凌凯旋武器的第二形态是热/兵/器。
　　难度不言而喻。
　　“是为了这次联赛准备的杀手锏？”
　　赵青可兴奋地喊着，呼吸急促——虽然身为队友的她也被瞒在鼓里，这一点让她隐隐地有些不爽。
　　可只要凌凯旋够强，能把顾琼生的小队揍得满地找牙，这点微妙的不爽完全算不了什么！
　　另一边，凌凯旋右手持枪，左手在地上用力一撑，翻滚后成功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黑衣青年攥枪的手十分用力，手背上青筋绷起，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越过谭耀等人的肩膀，朝最后方战斗圈之外的秦渊身上飘了一瞬。
　　秦渊也正朝他的方向望去。
　　准确地说，是越过半蹲在地的凌凯旋，担忧地望向后方被长鞭拽开的顾琼生。
　　凌凯旋薄如刀削的嘴唇倏地抿紧！
　　手中的枪突然变得烫手极了。
　　两发近距离射击，子弹却全部落空……
　　——如果是那个人，刚才那枪肯定不会打空。
　　哪怕有周晴，有长鞭，那个人也能将一切计算在内，枪枪致命。
　　“……艹。”
　　凌凯旋低低地骂了一声。
　　丢脸、不甘和愤怒在他心头萦绕，青年倏地张开五指，右手能量枪瞬间消散，下一秒，漆黑的□□再次破开尘埃，被紧紧攥在掌心。
　　赵青可的惊喜瞬间卡壳：“……凌哥？”
　　怎么换回/长/枪了？
　　继续补几梭子，爆掉那群F班的垃圾啊！
　　凌凯旋冷冷道：“……子弹消耗大。”
　　这话也是实情。
　　在尚未觉醒时，抢先挑战第二形态，本就给脆弱的精神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而且能量枪出膛的子弹都由精神力切割而成，射击就会消耗，用一点少一点，在无法快速回复精神力的战场上，这种消耗可以说是一次性的。
　　“……啊，是这样。”
　　心中十分失落，赵青可讷讷地闭上嘴，不再嚷嚷。
　　她还想看凌凯旋用能量枪击翻全场呢。
　　强烈的惋惜，让赵青可有些分神。
　　突然，她听到一声细微的、突如其来的：“砰！”
　　强风忽起。
　　一股猛烈地、让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刹那间从侧方袭来——
　　赵青可愕然抬头。
　　一颗飞驰而来的子弹落入她眼中，在她骤缩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子弹边缘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似乎不太稳定，但又仿佛蕴含着更强爆发性的能量——
　　“砰！！”
　　在强大的精神力威压下，赵青可神色惊恐，朝后踉跄了半步。
　　脚下一歪，猛地摔倒。
　　好在刹那间，她眼前张开明黄色的保护罩，子弹冲破保护罩时发生了短暂的迟滞，最后擦着她的头皮飞过！
　　剧痛感瞬间袭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这时，赵青可才听到防护罩被击碎的“咔嚓”声。
　　防护罩被打碎，及时套盾的王明梓也不好受，小脸顿时变得苍白如纸。
　　险些出局，赵青可脸色一片煞白。
　　她后怕地手抖着，连精神力长剑都握不稳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谁开的枪？
　　凌凯旋分明已经切回了长/枪的形态，又是谁凝聚了新的能量枪？
　　这时，顾琼生明朗的笑声随风飘来，在旷野上空回荡。
　　“别这么惊讶，”她笑盈盈地说，“精神力武器第二形态而已，很稀有吗？”
　　“我们可是全都有呢。”


第42章 
　　A12区。
　　白沙漫天。
　　大型防护机器人低空飞过, 在经过一处丘陵时，突然像是卡了壳, 晃晃悠悠从空中落下。
　　它安静地立在地面上, 细长的机械手拖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深深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机器人身上突然冒出一股白色蒸汽, 哗啦啦升上天空。
　　与此同时，它胸前封闭的方形外壳弹开。
　　一只修长的手缓缓从里面伸出, 扒住机器人的外壳。
　　旋即, 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哎呀，已经走这么远了啊。”
　　盛章拖着感叹的尾音，从防护舱中钻出，稳稳踩在地面上。
　　迎着猛烈的风沙，他抬起手，满不在乎地用袖口把额角细汗擦干，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看上去轻松又自在。
　　——哪有半分头痛欲裂、无法继续比赛的样子？
　　在空旷无人的荒野上走了几步，盛章突然又想起一事, 回身把舱门“啪”地拍上。
　　“我瞅瞅，”他低声嘟囔着，“往这里, 这里和这里……”
　　他在机器人身上噼里啪啦敲打一会儿, 防护机器人的指示灯“唰”地亮起, 下方喷射出一团火焰，重新晃晃悠悠飞上半空。
　　盛章微笑着站在原地, 冲越飞越高的机器人挥了挥手：“拜拜, 快点回安全屋去哦, 不然就来不及了。”
　　然后他四下打量一番，瞅准一处地缝，开开心心走了过去。
　　“终于可以偷懒了。”
　　青年双手揣兜，小声嘟囔着：“希望我一觉醒来，事情全部了结了吧。”
　　“千万别扯到我这边来，拜托了，我最讨厌麻烦了……”
　　他在地缝边缘找到一处石台，跳进去将自己整个藏在缝隙里，舒舒服服地躺好，惬意地呼了口气，旋即庞大的精神力瞬间释放，将整个人完整地笼罩在内。
　　圆滚滚的精神力铺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凝成实质，看上去像是一个蛋，又像是一个茧。
　　但在片刻之后，那精神力开始硬化，通体泛起微弱的荧光，色泽流转，与周边碎石渐渐融为一体。
　　看上去就像是……
　　一块纯天然的矿石。
　　……
　　X1区。
　　小明星摆出研究员的poss，在小屋前方左等右等，眼前除了漫天沙尘，连学员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他无聊地低下头，踢着脚下石子：“还得多久啊，说好了马上就到呢？”
　　保镖战士在屋里摆放各种器材，刚刚被逐一收拾进背包的道具，这一刻又得重新摆回去，而且为了圆“实验室被虫族攻击”的谎，还得新布置一些血浆、伤痕。
　　他一边努力地布置现场，一边安慰道：“快了快了，应该很快了。打起精神来，来的肯定是一支很厉害的小队。”
　　“嘁，”小明星嘀咕着，“一群高校生，能厉害到哪儿去……”
　　尾音飘散在风里。
　　战士没听清。
　　片刻之后，他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像是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战士以为是小明星摔了仪器，苦笑着说：“小心点，这些仪器都是从实验室借出来的，是真货。万一摔坏了，韦教授可是要骂街的……”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平板房的门——
　　“咚。”
　　战士猝然僵住。
　　眼瞳骤缩。
　　门外正洇开大滩大滩的血，红得刺目。推门的刹那，小明星被切碎的四肢哗啦啦倒了一地。
　　他的脑袋掉在血泊中，挂着一副恹恹的表情——杀机猝不及防，甚至没给他留出惊恐的时间。
　　再远一点，是一条地缝裂隙。
　　浓稠的，泛着蓝色荧光的液体从哪里汩汩涌出，连带着一种“咕噜咕噜”的诡异声音。
　　战士猛地释放精神力，刹那间，他恍惚听到地下传出微弱的呓语——
　　“饿，好饿，好饿啊……”
　　“母皇，母皇……我好饿……”
　　“饿啊！”
　　……
　　X1区域。
　　交战双方短暂分开，赵青可倏地回头，却见不远处，被周晴长鞭卷离的谭耀稳稳落地，手中短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小巧的枪。
　　枪口升腾着幽蓝色火焰。
　　火焰映亮赵青可惨白的面庞，晕开一股奇异的精神力波动，仿佛九霄之下，幽幽鬼火。
　　不止赵青可，在看清谭耀手中银枪的刹那，A012小队全员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第二种形态的精神力！
　　就连他们队伍里，也只有凌凯旋做到了这一点！
　　赵青可自己也尝试过凝聚新武器。可分解软剑的一瞬间，那几乎撕裂灵魂的痛楚就让她浑身战栗，手脚冰凉，脑袋像是变成了一团浆糊，更不用说在这种状态下去解构、重塑新的武器形状了。
　　谭耀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一个月前分明还是F级！
　　在花容失色的赵青可旁侧，卢元基阴沉着脸，用力咬了下舌尖。
　　疼痛和口舌中溢散的腥味，让他勉强保持理智，片刻之后大声喊道：“集火，攻击那个红毛！”
　　“我调查过，他是他们队伍唯一的强攻手，干掉他其他人都不过是辅助而已！”
　　他才不信顾琼生的小队全都凝聚了第二形态呢。
　　骗子，肯定是骗人的，想打击他们的信心！
　　听到这话，赵青可如梦初醒。
　　她努力定了定神，抓紧手中长剑，剑尖一挑，径直冲谭耀刺去。
　　同时，卢元基也冲上一片土坡，借助高位迅速起跳，手中泛着寒光的枪尖凝聚庞大的精神力，犹如炮弹般朝下方重重压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试图堵住谭耀所有的闪避点。
　　王明梓也努力凝聚出新的防护罩，挡在谭耀的枪口前。
　　狂风呼啸，漫天飞舞的白沙仿佛无形的巨爪，肆意张扬。
　　混乱中央，谭耀却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抹蔑视的光，张嘴低低吐出几个字：“傻逼。”
　　抬手，开枪。
　　一枪又一枪，子弹击中防护罩，转瞬间便把玻璃似的脆罩子击得稀碎。这时，卢元基和赵青可的攻击也近到眼前——
　　天色倏地暗了一下。
　　仿佛阴云压头，风雨欲来。
　　赵青可和卢元基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在半空划出犀利的弧线，庞大的重力附带上极强的压迫里，刹那间击中腰腹，将他们二人远远甩开！
　　“砰砰！”
　　赵青可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停下时，整个人灰头土脸，活像是从坭坑里捞出来的。
　　卢元基比她还惨，被那抹黑影重重击飞，甩在丘陵的背阴面——那里有一面坚硬的岩石！
　　“——咔嚓。”
　　青年的背脊狠狠撞在岩石上，细微的碎裂声传入耳帘，剧痛随之而来。
　　他的左臂……被那巨大沉重的武器打骨折了……
　　滑落在地，卢元基抱着剧痛无比的左臂，艰难又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不远处、谭耀前方，是一个瘦小女生的身影。
　　她的手臂瘦削又细白，五指纤细，身躯也细瘦得像一根脆弱的新竹，威纶星上风沙那么大，呼啦啦卷过少女略显宽松的衣衫下摆，仿佛顷刻间就可以把她卷走。
　　可她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柄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黑色镰刀。
　　好似传说中的玄铁，漆黑如墨的外表让人心生寒意，弯出皎月般绝美的弧，锋刃淌着冷光。
　　巨镰。
　　数以千计的冷兵器中，最具杀伤力的存在。
　　这一刻，却被一名毫不起眼的少女紧紧握在手中。
　　周晴用白皙纤细的手，轻而易举地举起那比她身形还要高上几分的黑色巨镰，白净脸上还带着几丝腼腆和羞赧，出手却干脆利落，反手冲地面一挥——
　　强烈的冲击波形如浪潮，刹那间冲卢元基等人铺天盖地而来。
　　地面在震颤，大片大片的白灰被扬到空中，被巨镰卷起，化作足以在人肌肤上打出血点的凌厉沙砾。
　　镰刀犹如笼罩在黑影中的死神，划过半空发出响亮的切割空气的锐音，在这样庞大又强势的攻击面前，哪怕凌凯旋也不得不退开数米，暂避锋芒！
　　“一群白痴。”
　　在周晴身侧，谭耀好整以暇地又骂了一声。
　　他望向卢元基等人，目光中除了戏谑，嘲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男生嗓音低沉。
　　“谁跟你们说，我是我们队最强的攻击手？”
　　……
　　在顾琼生的小队中，周晴一直是不起眼的存在。
　　她瘦削，个头偏矮，看上去弱不禁风，外貌也只是清秀。
　　她没有谭耀那么出色的机械天赋，没有韩天铭那种稀少而神奇的催眠特质，没有秦渊那样飞速分析整合信息的智慧，甚至连觉醒的精神力特质，都是毫无特点的力量系。
　　在分析顾琼生的小队实力时，卢元基也下意识跳过了周晴。
　　在他眼里，这个女孩毫无特色，不可能成为他们的阻力。
　　可他恰恰忽视了一点——
　　周晴是最早跟随顾琼生一起练习的伙伴。
　　在谭耀还执着于《家用机器人维修》，韩天铭还趴在教室里睡大觉，秦渊还在小院里百无聊赖地左右手互博下棋时，周晴就已经坚定不移地跟顾琼生站在了一起。
　　她们打过无数次双人模式，一起在晨曦中的操场上挥汗如雨，顾琼生累计奶过最多次的人不是秦渊，而是瘦瘦小小的周晴！
　　看到A012号小队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顾琼生满意地勾了勾唇。
　　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骄傲。
　　为了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话很少，但比谁都更刻苦更努力的少女。
　　哪怕是搁在训练强度远超常人的A1056号小队内部，周晴也是最努力的那一个。
　　她是被埋没的黄金，是被石脉包裹的璞玉，但顾琼生知道她有着多么顽强坚韧的意志，而这一刻，她终于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自己的强大和美丽！
　　巨镰横扫，呼啦啦又是一阵狂风呼啸。
　　周晴站在旋风中央，瘦小的身躯却凝聚着无穷的爆发力。
　　她的猝然爆发，不仅刺激到了A012小队全员，更强烈震撼着飞船上看到这一幕的考官们。
　　“这、这个学生……”
　　有人两眼放光，低声喃喃：“好强！”
　　是真的强悍。
　　飞船上各考官都是有见识的人，知道巨镰这种武器想要凝出实形，对于战士的要求有多么严苛。
　　不光如此，凝形仅仅是使用这种武器的第一步，它更难的部分在于平衡和灵活性——由于重量分布不均，以及长柄武器容易存在的重心倾斜问题，巨镰的操控者很难单纯通过腕力或臂力来精准操控锋刃的攻击角度。
　　而且每一次攻击，操控者都面对着失去平衡的风险，一个处理不好，本体随着镰刀一起甩出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比起寻常武器，它更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是一条时刻准备着反噬主人的毒蛇，战士从握上它的那一刻起就要时刻面对着被武器连累的风险。
　　——但在周晴手中，这柄“桀骜”的巨镰却举重若轻。
　　它被完全驯服了，化作一抹忠诚的影，化作一幕幽暗的夜，随着少女轻盈的起跳、旋转，在半空切割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
　　曼妙、优美，仿佛跳芭蕾舞的天鹅仰起修长的脖颈，可在接触到敌人的刹那，又一瞬间化作最犀利最的刀锋。
　　没有千次、万次的刻苦练习，绝不可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愣愣地盯着屏幕，董教官忍不住开口：“奶奶的，简直像一场艺术……”
　　结合了优雅与杀机，荒谬又合理，脆弱性的美与超乎寻常的力量感的融合——
　　是连他这个兵痞子看了都要沉醉的，令人怦然心动的死神之舞！
　　吴参谋倏地站起。
　　速度之快，力气之大，连座椅都被带得朝后倒下，他却浑然未决。
　　“这个学生，一定要进我们繁星……”
　　话音刚落，另一道清脆的女声精准地插入：“不可能！”
　　侧后方，周中校也站了起来。
　　她的眼瞳更亮，灼灼得像是闪着火光，红润饱满的唇更是满意地勾起：“早就说了，这支小队是我们银辉的。”
　　吴参谋：“……”
　　吴参谋头疼得厉害，再回想起几小时前周中校看似随意、如今看来却饱含深意的话，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抿紧了唇，可看着屏幕上激烈交战的A1056小队的几人，又实在心痒难耐，忍不住说：“没签合同，没入系统，甚至竞赛都还没结束，怎么就是你们银辉的人了？”
　　“怎么也得等到比赛结束，让他们自己选吧？”
　　周中校笑得更加灿烂，胸有成竹道：“选也只会选我们啊。”
　　她转身坐下，翘起修长的腿，乐呵呵地丢下一句：“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吴参谋：“……”
　　丫的，好气。
　　吴参谋简直要怀疑人生，明明也没做错什么，怎么就突然落后了太多？
　　……不，不行。
　　他在座位上坐下，眸光闪烁，打开个人终端悄无声息发出一条信息。
　　——哪怕银辉已经暗中跟那几个学生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也得想办法，从对方手里啃下一块肉来。
　　另一边，周中校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
　　重新落座后，她也趁其他人不注意，飞快地给秦上校发去一条信息。
　　【老大，小渊同队那几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会来咱们银辉吧，会的吧会的吧？！】
　　【一定要留住他们啊老大！这些孩子真的太、强、了！】
　　……
　　屏幕上，战斗仍在继续。
　　周晴的巨镰具现后，A1056小队爆发出了非常明显的优势，压着A012小队一通暴打。
　　谭耀的子弹，韩天铭的催眠，顾琼生无处不在的锋锐丝线……强悍的攻势犹如劈头盖脸的狂风，打得卢元基等人仓皇后退，没过一会儿，几人身上纷纷挂彩，一个赛一个的灰头土脸。
　　要不是凌凯旋反应够快，几次在千钧一发之际挑开周晴的镰刀，切开顾琼生的丝线，他们小队早就减员了。
　　但即使是凌凯旋，也在这样怒涛般凶悍的进攻面前，渐渐变地难以抵挡。
　　“艹！”
　　卢元基都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骂人了。
　　他焦躁得厉害，左臂钻心似地疼，肺里更是火烧火燎。
　　A1056小队的强悍远超他的想象，这种清晰的认知让他浑身滚烫，几欲窒息——
　　每个人的感应器里都嵌着摄像头。
　　高空中亦有无人机悬停，智能AI牢牢盯准他们这里——意味着这一场高强度的对战，正牢牢吸引着考官们的目光。
　　……该死！
　　卢元基急促地喘息着，肺仿佛变成了土灶的风箱，呼哧呼哧冒着焦黑的热气。
　　他的右手装作不经意地垂下，擦过上衣口袋边缘。
　　硬物的轮廓透过防护服，抵住他掌心。
　　……要用吗？
　　现在不用，也许就来不及了。
　　可难道，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营养剂？
　　喝完立马战力爆发，傻子也知道营养剂有问题。
　　卢元基心中百般纠结。
　　而恰在这时，顾琼生回头，遥遥地喊了一声：“渊哥，怎样啦？”
　　之所以叫渊哥而不是秦渊，是不想让卢元基的小队成员产生怀疑。
　　大后方，一直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的秦渊微微抬头。
　　他深邃的眸中跃动着星火似的光，细碎的乌发在狂风中飘扬，唇角微微上扬，冲顾琼生比划一个OK的手势。
　　“都看清楚了。”秦渊轻声说。
　　顾琼生也笑了一下：“好！”
　　她甩甩微微酸痛的五指，丝线的线头在掌心汇聚，被纤细如玉的手指灵活地勾起。
　　少女抬头，目光从每一个队员面上扫过，不经意地点了下头，其他人也意会地纷纷点头。
　　顾琼生抬起头，冲勉强找到喘息之机的卢元基等人微微一笑，甜美清丽的笑容落在A012小队眼中，此刻却不亚于可怖的恶魔——
　　“小心了，”她说，“现在，我们要正式开始啦！”
　　卢元基：“？？？”
　　赵青可：“？？？”
　　就连凌凯旋都猛地抬起头，一直冰冷冷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丝错愕。
　　现在才正式开始？
　　那你们他喵的管之前那些叫啥？
　　热身运动？！
　　顾琼生完全不给他们错愕的时间。
　　话音刚落，小队中几人便像炮弹般前冲，携着强力的飓风，冲A012小队狠狠出击！
　　卢元基等人慌忙抵挡，凌凯旋的□□也在刹那间与周晴的巨镰交锋了几个回合，实质的精神力带着坚硬的金属质感，冲击、碰撞，琅琅锵锵。
　　……看上去跟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卢元基心中正这样想着，突然，远处飘来一声清朗、磁性的嗓音。
　　“周晴，右上！”
　　周晴不假思索，倏地将巨镰朝右上角挥去！
　　凌凯旋刚好朝那个方向躲闪，万万没想到被周晴提早蹲个正着，他不得不在半空强行转身，枪杆朝后一翻，把自己挑飞，硬生生避开巨镰的锋芒——
　　刚勉强避开，秦渊的下一声又飘然而至：“左前，侧挡！”
　　凌凯旋眼瞳骤缩。
　　巨镰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朝着秦渊指出的方位，即凌凯旋下意识躲闪的方位，重重击下！
　　凌凯旋只来得及用枪杆挡住左肩，周晴的巨镰狠狠击打在枪杆上，一时间整个地面都塌陷了几分，凌凯旋更是半截身子被压进了地缝中。
　　见状，A012小队全员懵逼。
　　艹，这又是什么挂逼能力？
　　预知？！
　　太离谱了吧！
　　飞船上，考官们也惊讶得纷纷从座位上站起。
　　“这什么能力？”有人呼吸急促，脸色泛红，“难道真是预知？”
　　“……不，不可能。”
　　吴参谋眉头微皱：“不是精神力特质，应该是靠着自己的脑力。”
　　“通过前期观察，大量收集信息，分析出敌人的行动轨迹、肌肉惯性，从而推测对手在作战中的后续动作。”
　　“看上去，就像是预知一样的震慑效果了。”
　　听说不是预知，只是脑力逻辑分析，先前发问那人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已经非常厉害了。”
　　董教官摸着下巴，喃喃：“才过去这么一点时间，就能对一名敌人有这么精准的分析，那得融入多少信息，分析多少变量？”
　　“嘶……明明是人脑，都快比得上AI了，这个小队的队员都是怪物啊。”
　　话没说完，屏幕上秦渊又接连喊道：“琼生，右下！”
　　“谭耀，左前，枪口37°！”
　　他脑内的分析覆盖A012小队全体，完全不像考官所想，只针对凌凯旋一人！
　　伴随着磁性的嗓音，顾琼生的丝线缠上了赵青可的左臂，谭耀的枪口对准了卢元基的左肩。
　　几个人配合紧密，倏地发难！
　　赵青可和卢元基可没有凌凯旋那样强悍的身体掌控力，无法控制的肌肉惯性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丝线和子弹逼近——
　　拼尽全力做出的躲避动作，却正中秦渊下怀！
　　王明梓拼命想给队友套盾，可明黄色精神力刚显形片刻，便如泡沫般瞬间碎裂，男生自己也捂着剧痛无比的脑袋不由自主地蹲下——秦渊把他的极限也考虑在了里面！
　　“……咔嚓。”
　　在顾琼生神采飞扬的笑容里，在屏幕外考官们的惊呼中，在赵青可和卢元基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里，他们肩头的感应器发出细微的、即将破碎的脆响——
　　“唰！”
　　飞船上，指挥大厅的无数屏幕，突然齐齐失去了信号。
　　【嘀，信号未连接……】
　　红色报错灯闪烁，AI警示窗口弹出，大片大片碎雪花似的黑白纹覆盖整片屏幕，明锐又刺眼，遮盖住所有考生的行迹。
　　正捏紧一口气，等着看俩天才小队分出胜负的考官们：“？？？”


第43章 
　　“不是, 这怎么回事？”
　　正看到兴头上，屏幕突然断了线, 各考官面面相觑, 纷纷感受到了什么叫“欲求不满”。
　　可恶，打得正精彩呢！
　　黑马逆袭这么刺激的事，是说卡就能卡的吗！
　　他们心痒得厉害, 七嘴八舌地呼喊：“信号中断了？”
　　“电子风暴故障？”
　　“快让技术部去排查，快！”
　　赶紧把bug修复好, 说不定还赶得上战斗收尾！
　　后续事情的发展, 却远远超出考官们的想象。
　　本以为是个小bug，很快就能修复，可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智能AI飞快运转，不断在总中枢屏幕上弹出提示框：
　　【链接渠道无异常，正在尝试再次连接……连接失败，未搜寻到可连接对象……】
　　渐渐地，考官们察觉出了不寻常。
　　他们面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格外严肃的神色。
　　作为主考官，董教官的脸色格外难看, 右手捏紧了拳。
　　在又一次尝试连接未果后，他没忍住，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砰！”
　　整个台面都被砸得颤了几下, 桌角的文件摇晃着, 哗啦啦杂乱地落了一地。
　　没人顾得上去捡。
　　所有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连接为什么突然中断？
　　这场竞赛全联邦都在关注, 自然也配备了极强的智能系统。董教官申请了最高清晰度的摄像，威纶星上的无人机全部加载防干扰插件, 飞船上的电磁波一刻未停, AI中也设了六套路线作为切换方案——
　　哪怕是爆发宇宙能量风暴, 也没理由在一瞬间全部断线。
　　片刻之后，吴参谋神色严肃地走上前来：“让我看看。”
　　他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会儿，细长的眉渐渐拧紧，屏幕幽蓝色微光映入瞳孔，如暗涛汹涌。
　　智能AI的各个模块完好无损。
　　运转逻辑亦是天衣无缝。
　　以吴参谋的见识，竟也找不出问题所在。
　　这时，一抹清亮的女声从侧方飘来：“不用找了。”
　　“技术部查不出问题，那就不是技术问题。”
　　众人纷纷回头。
　　周中校已经站起了身。
　　她一脚踏在座椅上，修长浑圆的小腿已经套上了减压器，右手指尖撑开一个黑色尼龙发绳，随手一扎，把飘逸的黑发在头顶扎成马尾。
　　抬起头，周中校目光犀利，冲吴参谋道：“你难道没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跟大萨利星系上的很像？”
　　吴参谋眼瞳骤缩！
　　无言的沉默。
　　压抑的氛围在指挥舱内扩散，无形气场从正中央对视的两人身上弹开，那样凌厉、赤/裸/裸的杀气迎面扑来，让其余考官下意识地小腿发颤。
　　在座的考官中，只有吴参谋和周中校至今仍在前线作战。
　　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拼杀，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们对于威纶星上正在发生的事有着更强烈也更敏锐的直觉。
　　吴参谋嗓音微哑：“你是说，虫族？”
　　周中校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只有虫族，才能对联邦的高科技带来如此摧枯拉朽的破坏，也只有虫族，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屏蔽如此广泛区域的信号，让智能AI沦为摸黑的瞎子。
　　而且……
　　“静默虫，”周中校眸中闪着凌厉的光，“只有一个可能，威纶星上出现了静默虫。”
　　吴参谋“嘶”地抽气：“不是说虫族入侵是假的——”
　　周中校嗓音微凉：“假戏成真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瞠目结舌地望向董教官，而董教官也愕然地站在主屏幕前，脸色黑得像锅炭：“不可能！”
　　他们不是平白无故拿威纶星做考场的。
　　考试之前，各种探测仪几乎把威纶星整个犁了一遍，虫族曾停留的区域更是被掘地三尺，地壳都差点挖穿。
　　数年前也是，直到联邦确认这颗星球已经成为死星、确认虫族的目的是攫取行星资源，威纶星又经过了18个月的封锁期，消除包括疫病、生物病毒等在内所有潜在威胁，它才最终彻底回归人类的怀抱。
　　而现在，周中校告诉他威纶星上还留有虫族？
　　当年负责清理行星的战士难道都瞎了不成？
　　“现在没空掰扯到底怎么回事，”周中校面上像是覆盖着一层寒霜，“我说的是最差的可能，希望是我判断有误……不管怎么说，我要下去看看。”
　　她眼角余光扫过漆黑的屏幕，嘴唇抿起凌厉的弧度，心里的焦灼像是一把火，把她整个人急得火烧火燎，一刻也等不下去。
　　——秦渊还在威纶星上。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拿什么向老大交代？
　　吴参谋却一把拽住她：“冷静一点！”
　　“如果真是静默虫，现在静默屏障已经展开，降落器在半空必定熄火，几万米高空直坠什么精神力都扛不住，你打算把自己摔死吗？”
　　说完，他回头冲高教官喊：“启动3S级应急预案！”
　　高教官憋着一肚子火，闷声闷气地说：“已经启动了。”
　　“最近的战斗序列在0.7光年外，他们已经接到指令，会立即送来反静默屏蔽仪，这个运送过程最短需要……半小时。”
　　反静默屏蔽仪，是联邦研制出来应对静默虫干扰领域的设备。虽然无法完全解除屏蔽效果，但至少可以让战士们有机会降落到作战星系上。
　　可由于材料罕见、技术尖端等种种原因，联邦的反静默屏蔽仪数量甚少，百分之九十都由作战序列带去了战场，余下的每一台都安置在关键区域，保护民众安全。
　　能在30分钟内运来一台，也是因为威纶星是外围星系，刚好有出征前往大萨利星系的作战小队路过，否则无论从第一星还是从前线调度，没个一两天都休想到手。
　　对于目前的威纶星而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在场的考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并不觉得幸运。
　　屏幕沙沙的白噪音在寂静的空间内传荡，封闭极好的船舱中连风声都消失无踪，每个人都听到自己心中痛惜和绝望的声音。
　　——30分钟，对于优秀的虫族猎手而言，怕是可以消灭威纶星上十分之一的学生了。
　　而这还是最好的打算。
　　毕竟现在，他们连威纶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多少虫族、哪些种类都不得而知。
　　一想到此时此刻可能正在展开的大范围屠杀，高教官的心就沉沉地坠了下去，自责、愤怒与羞愧在他心底交织缠绕，使得这个粗犷的男人史无前例地在人前眼圈通红，睚眦欲裂。
　　那些孩子，都是联邦未来的栋梁啊。
　　高教官双手紧紧攥拳，手背上青筋紧绷，指节因痛苦而掐得泛白。
　　怎么会出现虫族？
　　自己精心策划的小陷阱，怎么他妈的就成真了？！
　　这里是收复区，而且是已经收复数年的区域，这些年里虫族从未出现，难不成是猜到他们会在这里举办校际联赛，打定主意要灭掉联邦新一代精英？
　　可这也不可能啊，虫族那么强，如果还会预知，人类哪里还有翻身的余地？
　　百种思绪，纷乱如麻，在高教官脑海中交织缠绕，最后却通通化作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现在威纶星出事了。
　　威纶星上的学生出事了。
　　而他，是这场考试的主考官。
　　竞赛出了问题，他难辞其咎。
　　董教官烦躁地想，如果现在从飞船上跳下去，可以挽救这一切，哪怕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呀！”
　　突然，死寂的指挥舱内，有人惊叫一声。
　　在无比凝重的寂静氛围中，这声微弱的惊叫，简直就像针扎一样刺耳。
　　考官们浑身激灵，齐刷刷扭头，望向船舱一角。
　　那里，徐卯星错愕地仰着头，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显示屏：“亮了，亮了！”
　　他身为第一战争学院的金牌调查员，素来口齿伶俐，可这一刻却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只本能地喊出几声“亮了”。
　　考官们心中也猛地一颤！
　　因为在徐卯星面前，那32寸的屏幕不再是一片碎雪花闪纹，而是显露出了流畅的画面！
　　虽然画面有点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但终归是传出了威纶星的信号。
　　“哗啦哗啦！”
　　无数人激动地冲上前，将徐卯星团团围住，过程中椅子桌子挤倒了一大堆，压根儿没人顾得上去扶。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住眼前的小屏幕，这猝然亮起的屏幕，就是他们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牵绕着所有人的心弦！
　　画面有些晃。
　　摄像器似乎很小，被人攥在手里，修长纤细的手指占了屏幕一大半，考官们屏息凝神地听着，在嘈杂的电流杂音中，透出压低的、清脆的少女嗓音。
　　她轻声说：“修好了，这个应该能用了。”
　　旁边人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拉了拉，贴在她耳边：“嘘，小点声，它们来了——能用的话，能联系上考官吗？”
　　先前脆生生的少女声线说：“恐怕不能，这个摄像只是单向传输……”
　　她捣鼓几下，旋即把摄像头对准正前方：“算了，单向也足够，起码能让考官们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些展开救援吧。”
　　摄像对准正前方后，考官们终于看到了威纶星上正发生的一切。
　　沙尘飞扬，拍摄者似乎正躲在地缝中，上空是一条巨大的裂隙。几只长虫正从裂隙上空垂下触角，猩黄的竖瞳四下转动，数十只细长的前肢在半空挥舞，反射剑锋般锋锐的寒光。
　　拍了一小会儿，摄像头又调整角度，调转方向。
　　它似乎被人举了起来，穿过地缝，透过漫空飞舞的白沙，摄下地表的景象。这次画面中呈现的是一个偌大的圆球，足有一人那么高，有点像蛋壳，可外表又是环形山一般坑坑洼洼的石料。
　　“咔嚓、咔嚓……”
　　蛋壳在破碎，粘稠的湛蓝色液体从缝隙内汩汩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漫过千疮百孔的干裂大地。
　　一抹半透明的、像是蝌蚪，又像是泥鳅的东西在壳内游动，时不时咧嘴露出刚刚长出的细牙，纤长滑腻的触手攀着缝隙边缘，正拱着脑袋朝外挤。
　　“……”
　　考官中有人恶寒地摸了下胳膊，发现自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艹，这什么鬼玩意儿？”
　　一旁，周中校和吴参谋惊愕地喃喃：“静默虫……”
　　而且看这样子——
　　他们对视一眼，眸光闪烁，异口同声：“恐怕是幼虫！”
　　“幼虫？”
　　先前那人有些疑惑：“跟成虫有什么区别？”
　　吴参谋语速飞快：“具体还不清楚，但是联邦从未接触过静默虫幼虫。”
　　“虫族是个很敏锐的种族，这种幼虫被它们保护得太好了，在它们的体系内，幼虫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也拥有更高的被保护序列。”
　　“所有成虫都必须以守护幼虫为基本准则，这项刻进基因里的本能恐怕只亚于它们对母皇的无条件依赖，以及肆虐贪婪的本性……在这点上，虫族其实比人类更强啊。”
　　周中校捂嘴轻咳：“咳咳。”
　　“不好意思，跑题了，”吴参谋倏地回神，“反正这一段是非常珍贵的影像资料，这是联邦第一次见到静默虫幼崽，而且还是活着的、尚未完全孵化的状态。”
　　“这对我们研究静默虫的习性、弱点都有太重要的意义了！”
　　董教官眉头微皱：“资料的事等会儿再说，这种幼虫强不强，学生们逃不逃得掉？”
　　他完全没考虑虫族被杀死的可能，只下意识地想能不能逃掉？
　　只要能保住学生们的生命，什么影像，什么资料，全都是次要的。
　　吴参谋的激动之情也卡了一下。
　　男人右手攥拳支住下颚，思索片刻，眉头紧皱：“……哪怕幼虫，那也是静默虫，干扰机械是它们的拿手好戏，按常理来说，这块屏幕不该成为漏网之鱼。”
　　威纶星上那么多无人机、拍摄器、感应器，怎么偏偏只有这一个能拍出影像？
　　“除非……”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如电光火石，又如电流倏地蹿过头皮，让吴参谋猛地颤了一下。
　　……除非，威纶星上有着能够破除这种机械干扰的学生。
　　也就是刚才那个女声。
　　她所谓的“修好了”，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修、好、了。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交锋的刹那，无形丝线切碎赵青可的感应器，旋转的子弹洞穿卢元基的左肩，“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二人因惊惧绝望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中，倒映出A1056小队恶魔般的身影——
　　“哗啦。”
　　碎片纷纷扬扬，掉落在地。
　　卢元基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攥紧右边口袋，悔意翻涌，几乎把意识淹没。
　　完了完了，没机会了，要出局了！
　　父亲还千方百计给他塞了爆发药剂，可现在他竟然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了！
　　该死，该死的顾琼生！
　　疯狂的懊恼如狂草般在心中蔓延，而正对面，解决了两个敌人的顾琼生却挑起眉梢，眸中露出疑惑之色。
　　奇怪，感应器里不是有麻醉剂吗？
　　怎么没撂倒眼前这俩货？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上空失去信号的无人机突然摇摇晃晃，像是失去羽翼的鸟，在空中仓皇盘旋几下，稀里哗啦，下饺子般似的纷纷坠地。
　　雪白的金属碎片四下溅射，火花飞溅。
　　顾琼生：“……？”
　　她茫然地望着空中纷纷坠落的无人机，惊讶地退了几步，突然，一只修长温凉的手揽住她的肩膀，拉住她的手腕。
　　秦渊把少女拉在身后。
　　他的神色严肃极了，深邃的瞳孔中似有旋涡浮现，俊逸的眉宇紧紧拧起，一眨不眨望向远处。
　　“小心点。”
　　青年的嗓音略显低沉，与他以往温雅柔和的嗓音不同，富有磁性和力量感。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有危险？
　　顾琼生有些疑惑。
　　但出于对秦渊的信心，她还是微阖双眼，再一次展开天赋视野。
　　漫天白沙中，少女的身形瞬间僵住。
　　——天赋视野的范围内，除了象征学员的飘忽的硕大气泡，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竟还出现了一大片斑斓的旋涡。
　　色泽刺目，仿佛雨林沼泽中含着剧毒的蟒蛇，又让人想起五彩花纹的鲜艳毛虫，通体糅杂着丑恶与贪婪，溢散着顾琼生从未见过的庞大恶意，朝周边一切生命无差别地散发。
　　只是在天赋视野中扫了一眼，顾琼生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忙主动关闭了技能。
　　“我天，那是什么？”
　　她喘息着，右手匆忙在胸口拍打几下。
　　太可怕了，那种被毒蛇盯着似的感觉，让顾琼生小臂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不太清楚。”秦渊的神色格外严峻，“也许是……虫族。”
　　“虫族？”
　　A1056小队全员都倒抽了口冷气。
　　就连方才强势出击的周晴，这一刻也下意识攥紧了巨镰长杆。
　　真正虫族带来的恐惧和威慑，是模拟训练和小队竞赛远远比不上的。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空中的风更加凛冽，凉飕飕刮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传遍四肢骨骸。
　　“威纶星上，竟然真的还有虫族残留？”
　　“怎么办，咱们快点躲开，等待救援？”
　　“去安全屋吧，安全屋起码还有点防御措施……”
　　一片议论中，秦渊苦笑着摇摇头：“不行。”
　　顾琼生也神色凝重，应和道：“来不及了。”
　　刚才她强忍着不适，在天赋视野中再度观察了前方的旋涡，仔细数了数量，判断了中间距离，然后得出了一个非常不妙的结论：对方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速度之快，动力靴都不见得能逃掉。
　　而且此时此刻，他们手边的机械制品全部“哑火”，动力靴比一块废铁也好不到哪去。
　　顾琼生尝试给动力靴使用技能，希望能破除这种干扰，可结果令她眉头紧皱——净化闪光的“净化”效果对动力靴有效，可使用之后，消耗无比剧烈，每秒都要消耗她1%的蓝条，以她此时的面板等级，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小队全员安全救出。
　　杀机在迫近，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队员们焦灼地僵在原地，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
　　突然，秦渊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不算办法的办法……有很强的赌的成分。”
　　“敢试一试吗？”
　　……
　　秦渊的办法，是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说他们不逃，而是反向虫族所在地靠近，然后用精神力屏蔽周身，躲过虫族的感知，从而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在他的安排下，小队成员们纷纷散开，开始就近寻找适宜躲藏的地缝。
　　同时，秦渊语速很快地解释自己的思路：“能出现这种机械干扰的现象，说明我们前方必然有一只静默虫。”
　　“威纶星收复后，联邦必定对其进行了地毯式清理，确保将每一只虫族都消灭殆尽。现在这里出现虫族，要么是当年留下的虫卵重新孵化，要么是受过重伤的虫子躲过排查，如今再度复苏——无论哪一种，它此刻都必定十分虚弱。”
　　“当然，如果不是上面两种情况，而是虫族早就计划好的战争，咱们恰好赶上了一场虫族偷袭，我所说的全都不成立，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秦渊无奈地笑笑：“如果真是那种情况，只能说咱们倒霉，撞上了枪口……”
　　顾琼生果断摇头：“放心，不会的。”
　　在天赋视野中，她数过虫子的数量。
　　中央一只，外围十只。
　　虫族入侵，素来是虫山虫海蜂拥而出，怎么可能只派11只出来送死？
　　而且顾琼生敢保证，之前她在天赋视野里从没见过这股恐怖的恶意，除非虫族有超越系统黑科技的屏蔽能力，否则顾琼生推断，它之前可能是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
　　譬如说重伤休眠，也譬如说……尚未孵化。
　　所以，秦渊的推断总有一种是正确的。
　　此刻，被十只虫子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央的那只静默虫，必然十分虚弱。
　　“《虫族社会学》中提到过，静默虫作为新型战略武器，在虫族中地位较高，往往会配备其他虫子贴身守护。而在它虚弱时，这些贴身保镖也要负起寻找食物的责任，帮助它快速恢复战力。”
　　顾琼生嗓音清脆，思路流畅：“所以，现在朝这个方向冲来的，其实是那些保镖。如果这时候我们能躲过保镖的一轮搜索，躲入靠近静默虫的核心区，反而能呈现“灯下黑”的效果，对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渊点点头。
　　韩天铭轻飘飘地抽了口气。
　　“嘶，”她的指尖有些颤，“还真是赌命啊。”
　　赌伴生守卫虫会不会发现他们，赌他们在精神力耗尽之前能否得到救援，赌那静默虫是否虚弱……
　　“是的，赌命。”
　　顾琼生冲女生安抚性地笑了一下，眉宇在微光和冷风中格外柔和：“怕吗？”
　　韩天铭深吸口气，摇摇头。
　　“不怕。”她坚定地说，“队长和秦大佬都支持这个决定，这显然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了。”
　　“干他丫的，大不了跟那些臭虫子拼命！”
　　顾琼生莞尔：“别怕，还有我呢。”
　　她的蓝条还剩一半，而且还有一次提前攒好的经验升级机会，也就是一次蓝条回满的机会，续航能力绝对比其他任何小队都更强。
　　如果连她们都躲不过这次危机，这颗星球上还有谁能活下来？
　　这时，周晴在不远处招手，喊道：“这边，这个地缝可以！”
　　……
　　另一边，A012小队还有些云里雾里。
　　他们没有秦渊那样磅礴的精神力，也没有顾琼生近乎bug的天赋视野，对于感应器的突然损坏，也下意识地认为是因为能量风暴等，影响了机械信号。
　　毕竟是在外太空的异星上，这种风暴磁场并不少见。
　　而且感应器损坏，反而让赵青可和卢元基捡回了一条狗命。
　　他俩“死里逃生”，惊恐又羞怒地僵在原地，胸口激烈起伏，气得脸红脖子粗，那边顾琼生却轻飘飘地撂下了一句“先停战”。
　　然后A1056小队就不理他们了。
　　几个人聚在一起，窸窸窣窣讨论了些什么，旋即私下分开，开始找地缝。
　　……找得是全神贯注，身心投入，旁边杵着的A012小队全员仿佛都变成了空气。
　　就很轻蔑。
　　卢元基把一切看在眼里，嘴唇抿得发青，牙根咬得生疼。
　　这群人，也太不礼貌、太瞧不起人了！
　　打架打到一半，突然转身自顾自地干别的去，连个眼神都不留给他们。
　　他们就那么垃圾，都不、配、跟A1056小队对战了吗？！
　　可卢元基又丧气地不敢说话。
　　毕竟从刚才的对战结果看，他们的确……打不过。
　　现在没淘汰，都是从系统bug里捡了个漏。
　　如果A1056接着跟他们认真打，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挂彩出丑。
　　这个认知更让人痛苦。
　　他们作为A班生，作为元城高校毫无争议的种子小队，更是本次校际联赛的夺冠热门——结果现在，被一群F级摁在地上打？
　　打到现在，对方摆出如此蔑视的态度，自己竟然都不敢再冲上去！
　　卢元基咬紧牙关，右手下意识地，又摸上口袋。
　　这个场子一定得找回来，他想，一定得证明给考官才行，自己也可以跟那个大镰刀打得有来有往，自己才没有畏战……
　　恰好这时，卢元基看到A1056小队选定了一个地缝，开始齐刷刷朝里跳。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玩捉迷藏？
　　卢元基诧异地看着。
　　而更奇怪的是，没过多会儿，队伍中一直臭着张脸的凌凯旋也突然收了精神力武器，朝着同样的地缝快步走去。
　　“喂！”卢元基疑惑地喊，“你去哪儿？”
　　凌凯旋冷冷道：“不想死，就跟上。”
　　卢元基：“？？？”
　　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
　　虽然不明所以，但队霸凌凯旋发话了，A012的几人还是赶快跟上，接二连三地进入地缝。
　　从地表看，缝隙只有窄窄的一条，下面的空隙却很大。
　　卢元基看到顾琼生等人占据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旋即四人的精神力一层层铺开，像个茧子似的将所有人层层包裹，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闹什么啊？”
　　虽然依旧没搞清状态，但卢元基还是恹恹地跟凌凯旋、赵青可等人一起，仿照A012小队的行为，用精神力把队伍紧密包裹起来。
　　——连卢元基自己都没发现，在潜意识里，他已经把“顾琼生小队做的事”跟“正确的事”画了等号。
　　搁在以前，别说跳地缝了，就算顾琼生把自己包成个粽子，他也只会在一旁大声嘲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看不懂，手上模仿的动作也毫不含糊。
　　又三分钟过去。
　　哗啦啦尘土飞扬的响声从远处传来，眨眼间就到了地缝上空。
　　卢元基诧异地睁大双眼，仰头向上看，而下一刻，他眼瞳骤缩——
　　入目，竟然是一只裂隙虫！
　　真正的裂隙虫，不是假视频里AI模拟的那种，浑身散发着杀机和恶意。
　　身形矫健，身影迅疾，空中挥舞的前肢凛凛反射寒光，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灭人满门，溅了满身血，正晃悠悠走下刑场的刽子手。
　　在卢元基身后，赵青可猛地抬手捂住嘴。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裂隙虫。
　　那股丑陋和凶恶的冲击力，比书本、视频、资料中看到的还要恐怖百倍！
　　赵青可心中抑制不住地涌出恐惧，瞳孔止不住地颤，小腿也连连颤抖，哪怕背脊贴着石墙，身子依旧难以控制地朝下滑去。
　　受到心神激荡的影响，属于她的那层精神力屏障也晃晃悠悠，隐隐有破碎的预兆——
　　“艹，”凌凯旋低低地骂了一句，“白痴，快撑好屏障！”
　　赵青可如梦初醒，忙努力控制溢散的精神力。
　　可似乎有些晚了。
　　地缝上空，一只裂隙虫狐疑地转过身，小眼睛旋转几圈。
　　它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精神力波动。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令它生疑。
　　在短促的“吱呀”声后，队伍停下了。
　　旋即，裂隙虫们悄无声息趴在地缝边缘，细长的身躯探入地缝，探出一只又一只幽暗的眼球，悬在地缝上空。
　　每一只眼球都是竖瞳。
　　十只虫子，探出的眼球密密麻麻，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窒息。
　　竖瞳凶狠，狂傲，含着满满的恶意，缓慢地，滴溜溜地转着，试图从地缝中寻到方才那一瞬精神力波动的来源。


第44章 
　　在行军时, 每一名战士都需要用自身的精神力屏蔽虫族的感知，从而在沦陷地展开行动。
　　A012小队成员的精神力虽然赶不上正式战士, 但毕竟也是元城高校的精英, 他们四人联手，想要撑过这一波裂隙虫的探测，本来不算难事。
　　但是现在, 他们引起了裂隙虫的注意。
　　虫族的感知力很强，尤其此刻, 十只虫子散发无穷恶意, 针对性地展开探测，A012小队面对的压力瞬间翻了十几倍。
　　卢元基等人大气也不敢出，拼命维持着精神力屏障，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渐渐因透支而惨白。
　　可他们刚跟顾琼生小队打了一场，各个的精神力都被榨了个底朝天，“中场休息”那几分钟管个屁用？
　　精神力渐渐透支，每个人都咬着牙、冷汗涔涔地硬撑，哪怕头痛欲裂也不敢放松, 拼死也要从干涸的体内再挤出一丝精神力来。
　　可即使这样，他们眼前的屏障也隐隐变薄，颇有摇摇欲坠之势。
　　——完了。
　　卢元基死死瞪住上空, 满头冷汗, 心如刀割。
　　不行, 顶不住！
　　他们完蛋了，肯定会被裂隙虫揪出去, 一口一口吞吃殆尽！
　　卢元基捏紧了口袋, 力气之大, 几乎把药剂的外壳捏碎。
　　可他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父亲塞给他的营养液掺了爆发药剂，不是补充药剂。赶上这么个情况，他越是精神力爆发，波动越大，死得越快。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又勉强撑了一分钟，A012小队中，王明梓最先撑不住了。
　　他的精神力本就偏弱，又在之前的战斗中不断套盾，早就被消耗了七七八八，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极其顽强的表现。
　　在王明梓倒下的刹那，卢元基几乎听到精神力屏障碎裂的“咔嚓”声。
　　他瞳孔剧颤，绝望在心底掀起巨浪，以灭顶之势狠狠砸下——
　　“哗！”
　　一层崭新的屏障，在A012小队头顶无声展开。
　　悄无声息，又极其柔和，巧妙地与王明梓退散的精神力无缝衔接，掌控力精妙到了极点。
　　在卢元基等人的视野中，那屏障散发着晨曦般微弱又刺目的光，有如雪中送炭，安静地救了他们一条狗命。
　　狼狈不堪的A012小队稍稍松了口气。
　　在心情大起大落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上空，裂隙虫探测许久，却什么都没找到。
　　它们狐疑地翘起触角，彼此探来探去，似乎在争吵。
　　其中一只暴躁地扭动着身躯——正是最开始察觉波动的那一只，它似乎想要证明自己，咧着腥臭的口器弯下腰试图钻入地缝——让A012小队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上。
　　还好，它被其他裂隙虫拉了回去。
　　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知道虫族吵了些什么，最终它们果断离开地缝，开始继续朝既定目的地前进。
　　发现波动的那一只有点蔫，不甘心地回头又张望几眼。
　　但最终，它还是被拽着尾巴拖走了。
　　等所有裂隙虫都消失在视野中，A012小队又屏息凝神许多，见外面确实没了动静，才终于松了口气。
　　王明梓小声说：“对、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误。”
　　凌凯旋嗓音微凉：“抓紧时间，赶快休息，尽可能恢复精神力，还不知道那些虫族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他想起刚才救了他们的精神力屏障，弧度凌厉的嘴唇紧抿，眼角不经意地抽了几下。
　　——明明开考之前，还大放厥词，要把那个女生的小队成员全部击垮。
　　到头来不但被打得稀里哗啦，关键时刻还需要靠对方来救命？
　　凌凯旋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他一向慕强又要强，第一次遇上反被人救助的事，一时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齐上阵，搅得他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可憋了一会儿，内心的良知还是压不住。
　　救命之恩的恩情太大了，大到不做点什么表示，凌凯旋自己心里都过不去那道坎。
　　凌凯旋紧绷着脸，悄悄朝地缝角落的方向凑了一点，又凑一点。
　　然后张了张唇。
　　……没说出声。
　　凌凯旋当惯了冷面酷哥，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分别是“白痴”，“垃圾”，以及“别拖我后腿”，他的人生字典里出现感谢语句的频次，大概只少于“你很强”。
　　他搁这儿憋了半天，那边A1056小队中，倒是传来极为不满的声音：“喂，离我们这么近干嘛，被你们拖累得还不够吗？”
　　是谭耀。
　　谭耀现在心里很不爽。
　　虽然明白顾琼生救人，主要是因为怕被牵连——万一A012小队沦陷，虫族大开杀戒，精神力会变得格外□□，极易影响A1056小队的精神力屏障。
　　而且纷飞的肉块、鲜血，也更容易激发虫族的杀性，让它们在这片地缝中搜索更久。
　　到时候哪怕有精神力屏障，他们也绝不可能撑住10只裂隙虫的地毯式搜索。
　　A012小队离得太近了，现在两队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救对方，就是救自己。
　　韩天铭心直口快，也嘟囔着：“什么玩意儿，光会拖我们后腿。”
　　“学我们跳地缝，你们倒是跳得远一点啊，这块儿是只有一条地缝吗？”
　　她早就看A012小队这几人不顺眼了。
　　一边嘲讽他们F级，一边还要跟他们学。学过之后水平还不够，差点酿成大祸，连累他们也跟着提心吊胆——啧，什么东西！
　　凌凯旋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素来都是他说别人拖后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么埋怨他？
　　青年心里忍不住地窜起怒火，背脊绷得笔直而僵硬，可另一股更汹涌的、让他浑身发烫，忍不住找个缝隙钻进去的情感又在心中翻涌，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
　　韩天铭说的是事实。
　　方才那场危机中，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累赘，是把危险带给A1056的，所谓的“拖后腿的”。
　　凌凯旋憋了半天，终于低声吐出半句：“……谢谢。”
　　“谢谢你们刚才，救了我们的命。”
　　他半个身子笼罩在地缝的阴影里，第一次冲顾琼生等人弯下了笔直的腰杆，深深鞠了一躬。
　　“……哼，”韩天铭说，“一声谢谢就完了吗？”
　　凌凯旋嗓音干涩：“我不会再找你们队麻烦了。”
　　韩天铭：“哈？”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语速飞快：“你找我们麻烦？”
　　“有没有搞错，现在分明是我们更强，到底是谁能找谁的麻烦？”
　　凌凯旋：“……”
　　“切。”
　　韩天铭翻了个白眼：“我真是讨厌你们这些人，一点都不实在，道谢都假惺惺的。A班生就那么高贵，连道谢报恩都不会？”
　　凌凯旋：“……”
　　暗淡光线中，黑衣青年僵硬得像只木偶。
　　“好了，都别吵。”
　　顾琼生的声音从旁边飘来，终于给凌凯旋解了围。
　　她转过身，明澈的目光落在凌凯旋身上，嗓音温和，又隐隐带着丝不容置喙的魄力：“好歹同学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
　　“但只有这一次，我们的精神力也不是无限的，下一次别指望我再出手，明白吗？”
　　凌凯旋终于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角落里正在思索什么的秦渊，又跳到撑起屏障的顾琼生眉心，嘴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深深地望了顾琼生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A012小队之中，凌凯旋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两支队伍打了一架，明明消耗都是一样多，怎么A1056刚才屏障撑得那么轻松？
　　尤其周晴，巨镰的爆发力连他都暗暗心惊，不得不暂避锋芒，对于精神力的消耗绝对是成倍增加。
　　还有谭耀，也是使枪的，热武器的消耗他凌凯旋还能不明白？
　　这些人都是F班学员，哪怕精神力总量这几日有所增长，也没理由涨到远超过自己的地步吧。
　　凌凯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回头朝顾琼生那边又望了一眼——顾琼生正跟秦渊低声说着什么，周晴撑起精神力在一旁警戒，谭耀和韩天铭尝试着朝地缝外溢散精神力，感知虫族的动向。
　　分工明确，效率奇高。
　　最关键的是，他们各个神清气爽，哪有半点精神力耗尽的样子？
　　……A1056小队，肯定有快速恢复精神力的秘诀。
　　凌凯旋又烦躁又好奇。
　　可刚刚被这些人劈头盖脸批了一顿，他实在拉不下脸再过去询问。
　　卢元基和赵青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纷纷靠过来，用狐疑的目光望向A1056小队，纷纷议论：“他们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累？”
　　“对啊，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王明梓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听说顾琼生同学是治疗师，治疗术很厉害，F班就是靠她治疗才……”
　　“切，”卢元基烦躁地挥手，“三人成虎的谣言，你也信。”
　　“联邦的治疗什么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要我看，他们肯定是偷偷带进来了违规药剂，譬如说……补充药剂。”
　　这话卢元基说的面不改色。
　　早在发现顾琼生等人毫无异样时，他就产生了这方面的怀疑。
　　毕竟他自己兜里就躺着一支“漏网之鱼”。
　　话音落下，王明梓露出不太赞同的神色，可他性格软，不敢反驳卢元基，只好讷讷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凌凯旋脸色一如既往地阴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倒是赵青可，眸光突然闪烁一下，细声说：“那如果，咱们拿到顾琼生使用违规药剂的证据，是不是就能……”
　　卢元基倏地一愣。
　　他回过头，看向身旁娇俏的女生。
　　对方的容颜十分俏丽，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可人，但这一刻卢元基望着赵青可秀美的五官，却突然感觉她的神色无比狰狞，眸光晦暗，与方才地缝垂落的竖瞳如出一辙的冰冷。
　　那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宛如蛇蝎的阴冷，让卢元基头皮发麻。
　　哑声片刻，他含糊地：“我也就是……猜测。”
　　赵青可眼底的阴毒几乎不加掩饰。
　　她死死盯住顾琼生的背影，神情好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但是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对不对？”
　　“找到她们违规的证据，咱们就能成为第一了！”
　　“够了！”
　　凌凯旋冰冷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他冷冷地盯着赵青可，目光凌厉，仿佛刀锋：“她们刚刚救了咱们的命，你不想怎么把这份恩情还回去，还想抓对方违规的证据？”
　　黑衣青年的神色过于冰冷，赵青可被他盯得僵了一下，神情也有些慌乱。
　　她还不死心：“可是，那真的是违规……”
　　“哪怕违规，那也是为了救我们。”
　　凌凯旋的神色愈发阴沉，嗓音里像是掺着冰霜：“从现在开始，哪怕他们当着我们的面使用补充药剂，你们也都要当成没看见，听明白了吗？”
　　赵青可：“……”
　　她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哦。”
　　发丝垂落间，眼底却有不甘之色一闪而过。
　　卢元基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虽然顾琼生那群人讨厌极了，被他们救助这件事也是想想就令他头皮发麻，但恩将仇报、倒打一耙这种事，也实在突破了他的良知下限。
　　心中百种思绪流转，卢元基眼角余光瞥见低着头的赵青可，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下眉。
　　他下意思朝旁边挪了一步，与女生稍微拉开距离。
　　突然，他看到A1056那边，顾琼生甩出精神力丝线，勾上了地缝外表突起的岩石。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开始朝地缝外爬。
　　怎么回事？
　　卢元基茫然不已。
　　躲过裂隙虫，难道不该安静地等待救援吗？
　　他们爬上去是想干什么？
　　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
　　五分钟之前，顾琼生修好了从自己左肩拽下来的感应器。
　　比起动力靴，这小东西需要消耗的蓝条就少得多了。
　　在顾琼生的能力范畴之内。
　　感应器中的摄像头被激活，实时将裂隙虫的画面传回飞船。
　　虽然只是单向联系，但顾琼生还是尽力把地缝上下都仔细扫了一遍，还努力用精神力包裹着感应器，将其举过上空缝隙，尽可能地让考官们看到地表情况。
　　“希望救援快点来吧，”她轻声嘀咕，“一只静默虫，十只裂隙虫……还真是看得起咱们啊。”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想起一事，倏地站直身子：“等下，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韩天铭等人纷纷看向她，疑惑道：“什么？”
　　秦渊倒是若有所思，抬手朝东侧指了一下：“的确……你们想，裂隙虫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去？”
　　“为什么行色匆匆，即使感应到了精神力波动，也没把地缝犁平，让咱们逃过一劫？”
　　思索片刻，他轻轻抽了口气。
　　抬起头，青年严肃的目光对上顾琼生的视线，两人异口同声：“那边是安全所！”
　　没错，只能是因为这个。
　　竞赛时长过半，安全所汇聚了大量被淘汰的学生，而且大多处于昏迷、受伤状态，正在接受治疗。
　　在没有精神力屏蔽的情况下，此时的安全所在虫族眼中，就是一盘赤/裸/裸呈在眼前香气扑鼻的大餐，美味到让它们涎水直流。
　　而且是高质量的食材。
　　对于虚弱的、急需进食的静默虫而言，有着成为战士潜力的优秀学生们自然是最可口的佳肴，最大补的食材。
　　“那怎么办？”
　　听到安全所的学生会成为虫族大快朵颐的食材，周晴皱紧了眉，眼底流露出不忍之色。
　　顾琼生也深吸口气，双手紧紧攥拳。
　　“没有办法。”秦渊低声说，“只能等。”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不可能对付十一只虫族。贸然行动，不但救不了安全所的学生，还要搭上自己一条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缝下阴暗潮湿，蹿过的冷风都掺着水汽，黏糊糊朝身上扑来，让人想起大片大片洇开的血泊。
　　漫长的等待，让所有人心中都烦闷不已。
　　韩天铭小声说：“安全所，设有防御保障吧？”
　　有没有可能抵挡住虫族的进攻？
　　她难过地抬起头，眼地上闪烁着期盼的光，可惜下一刻，她的希望就被秦渊不假思索地戳破：“多半只是普通的安全措施，主要是用来防风沙和地震，而且主要是防内部，避免出局的考生再跑出来干涉竞赛。”
　　“唉，谁都没想到威纶星上还有虫族，联邦多半不会下大力气，能有三层基础屏障就不错了。”
　　三层基础屏障。
　　在顾琼生的知识体系里，面对裂隙虫这样猛烈的进攻手，最多每层坚持8分钟。
　　三层，二十几分钟，考官们来得及组织救援吗？
　　而且……
　　冲过去的裂隙虫不止一只，足足有十只。
　　还有一只为首的静默虫。
　　无奈地闭上眼，顾琼生打开天赋视野，想确认一下虫族离安全所的距离。
　　“……嗯？”
　　她倏地愣住。
　　在视野的显示中，虫族分成了两股，前面9只跑得飞快，是冲向安全所的裂隙虫无疑，后面两个却开始停止移动，甚至缓缓朝着来时的路径返回。
　　不仅返回，它们还时不时地停滞一会儿，似乎是在沿途的地缝中来回搜索。
　　顾琼生咬紧牙关，眉头紧皱。
　　……糟糕。
　　他们是不是暴露了？
　　“不一定是已经暴露，可能是为首的静默虫已经虚弱到了无法继续前进的地步。”
　　秦渊的嗓音清冽如泉，在紧急焦灼的时刻，柔和地安抚着队友们的情绪，让他们重新归于冷静：“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只裂隙虫依旧不肯放弃。”
　　“在战场上，裂隙虫也是最小心眼的虫族，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以前就有过队伍杀死一只裂隙虫，然后半夜被虫族偷袭报复的例子。”
　　“也许它坚持自己的判断，想回来继续搜寻猎物？”
　　说着，秦渊苦笑一下：“照琼生说的情况，接下来它们恐怕会细细搜索这一片的地缝，我们很难藏身了。”
　　韩天铭皱着眉：“不一定吧，如果我们找个更深更偏僻的地方，继续展开精神力屏障……”
　　顾琼生突然开口：“但咱们的精神力屏障还能撑多久？”
　　她还剩下一管蓝条。
　　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如果联邦的救援迟迟不来，他们依靠这些精神力，还能再撑上一段时间。
　　但蓝条终归有用完的一刻，到那时，精神力所剩无几的他们就连最后的反抗机会也没有了。
　　顾琼生抬起头，目光从队友们面上逐一扫过，缓缓道：“与其在屏障上耗尽精神力，最终成为束手待毙的猎物，我想……倒不如趁着现在咱们还是满状态，提早设下埋伏，打它丫的。”
　　“11只，咱们打不过，必须得躲。”
　　“但是2只，是不是可以拼一把？”
　　清脆的嗓音在地穴内悠悠传荡，空灵悠远，仿佛穿透遥远时空的回声。
　　片刻之后，周晴抬手，凝聚出巨镰。
　　她默默走上前，站在顾琼生身后。
　　谭耀也抿了抿唇。
　　“杀真正的虫族啊，”他低下头，双手在裤兜上抹了一下，咧开嘴角，“艹，怎么感觉燃起来了。”
　　韩天铭苦着脸：“唉……好吧好吧，打就打喽。”
　　她托着脸颊，语气有些无奈，神色却是跃跃欲试的：“看看我能不能定住它。哈哈，要是能定住静默虫，我大催眠系也该名垂千古了吧？”
　　顾琼生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返回的的确是那只静默虫，我们攻击它，会不会引得其他裂隙虫回援？”
　　“……不一定，”秦渊苦笑着说，“不知道它究竟虚弱到什么地步，许多事情都没法准确判断。不过，有一点我敢确定。”
　　“如果我们能击杀静默虫，静默屏障即刻关闭，飞船上的考官们一定能第一时间降落威纶星。”
　　“到那时，不管咱们，还是安全所的学生，都有救了。”
　　……
　　在A012小队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下，顾琼生等人主动翻上地面。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些，寒风愈发刺骨，地上无人机摔落的碎片也被卷走，呼啸着飞上天空。
　　很快选定了埋伏点，顾琼生屏息凝神，仔细盯准天赋视野中的虫族。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遥遥出现两个丑陋的身影。
　　细长的那个是裂隙虫，而且看上去正是最早发现精神波动的那一只，另一只则浑身包裹在湛蓝色蛋壳内，摇摇晃晃，仿佛一只孵化失败的鸡仔。
　　蛋壳的边缘有一处碎了。
　　被粘稠的、似是胶水，又像是血液的莹蓝色液体黏起，勉强保护着蛋壳内的孱弱虫族。
　　“……我去。”
　　A1056小队全员都惊了。
　　这丫的外壳上裹着的，不就是他们在地下看到的“矿石”吗？
　　边缘破碎那块的大小、形状，都跟他们刚从石墙上抠下来的一模一样啊！
　　秦渊眉头紧紧拧起，思绪飞速运转：“没见过的形态……难道是静默虫的幼虫？”
　　“虫族对自己的幼崽保护得太好了，联邦从未发现、资料中也从未记载它幼虫的形态——那蛋壳里包裹的是孵化液吗？”
　　“因为受了伤，所以不得不提前孵化，所以需要大量进食，汲取能量？”
　　顾琼生盯着远处慢慢靠近的虫子，双眼微眯。
　　她深吸口气：“刚好，看来咱们无意之中，已经伤过这家伙一次了。”
　　少女掌心紧攥着感应器。
　　所看到的一切，队内的话语，全部通过摄像器，传给了飞船上的考官组。
　　刚才的影像只是匆匆一瞥，这会儿却是更持久也更清晰的视频，这让吴参谋等人在激动之余，一颗心也紧紧悬了起来。
　　周中校更是快把桌角捏碎了。
　　她脸色极差，呼吸急促，手背上青筋绷起：“他们出来做什么？”
　　“为什么不躲好，等我们救援？”
　　吴参谋嗓音严肃：“冷静，别激动。”
　　“反静默屏蔽仪已经在路上了，很快你就能下去杀个痛快。”
　　“从这些孩子的角度，他们的选择也没错——他们并不知道救援究竟什么时候能来，在精神力不足的情况下选择反打，给联邦留下重要资料……是一群有血性的孩子啊。”
　　周中校额角一鼓一鼓地跳，心中大喊着：她不想要这些孩子有什么“血性”，她只想要他们活着！
　　可她再怎么激动，顾琼生那边也听不到。
　　众目睽睽之下，静默虫与裂隙虫渐渐靠近了A0156小队藏身的山丘。
　　包裹在蓝色矿物中的静默虫“咕噜咕噜”吐着泡，猩黄的竖瞳在液体中毫无阻碍地四下环视，它的身躯细长而柔韧，许多细小的触手从本体上伸出，虚虚扒住破碎的蛋壳。
　　顾琼生把声音压到最低，近乎耳语：“静默虫不是会隐形吗？”
　　“它的幼虫，是不是还不具备这项能力？”
　　“看上去是这样，”秦渊薄唇微张，温热的吐息落在顾琼生耳畔，“从幼虫到成虫，虫族的实力会突飞猛进，就像青虫破蛹成为蝴蝶。”
　　“如果前面这只真的是幼虫，咱们成功的概率就又大了一分。”
　　顾琼生比划一个“OK”的手势。
　　她屏息凝神，身躯绷起矫健的弧度，琥珀色的杏眸一眨不眨，紧紧盯住前方。
　　在裂隙虫钻下地缝，只留裹着蛋壳的静默虫背对他们时，顾琼生的身形仿佛一道暗影，倏地冲出！
　　作者有话说：
　　等会还有一章～


第45章 （二更）
　　少女修长的身躯弯出优美的弧, 下弯的腰肢柔韧度极佳，丝线在她手中化作万千刀刃, 如丝丝细雨, 朝静默虫劈头盖脸洒下！
　　每一条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线，都蕴含着犀利的美和极致的杀机。
　　空气也仿佛被切割，荡起无形波纹, 石壳中的静默虫倏地回身——可庞大的、为了保护它的外壳影响了它的反击速度，猝不及防之下, 伸在外面的幽蓝色触手被顾琼生齐齐切断！
　　湛蓝色粘液顿时喷溅, 带着滚滚白烟，把大地灼出一片坑坑洼洼的土坑。
　　“呀——！”
　　仓皇把剩余触手缩回壳内，静默虫发出吃痛的惨叫。
　　丝线也切在石壳上。
　　但只留下数道不深不浅的划痕，未能斩开。
　　顾琼生眉头微皱，喃喃：“石壳硬度比地下那会儿更强了？既然这样……”
　　丝线在她掌心回拢，如发丝般柔顺又乖巧，灵活地绞缠、硬化，化作一柄锋锐的双刺。
　　A1056全员，都已经拥有了第二形态的精神力武器。
　　顾琼生精神力的可塑性比其他人更强, 能凝聚的形态比起其他人只多不少！
　　她朝前冲了几步，借助地面一个较小的土坡，倏地起跳, 小腿发力猛地一蹬, 瞬间跃上半空。
　　静默虫见她身在空中, 无法灵活移动，顿时挥舞起数量庞大的触手——柔软的触手灵活又细软, 却能在注入能量的瞬间化作硬度赛过钢铁的巨鞭, 如山岳挥舞着钢石凝成的拳头, 朝顾琼生重重砸下！
　　顾琼生全然不慌。
　　她借助高空视角，双眸微眯，视线掠过的短短一瞬间，仔细辨认了静默虫石壳上裂纹的位置。
　　“八点钟！”
　　她喊道。
　　触手砸下的刹那，一股细长的、像软鞭又像是藤蔓的精神力从后方探来，轻柔又精准地勾住少女的腰，将她朝旁侧一卷、一抛。
　　完美的配合。
　　静默虫饱含怒火的一击落空了。
　　它狂躁地挥舞着触手，试图击落空中的顾琼生。
　　可拧成一股的巨型触手并不够灵活，完全比不上顾琼生与周晴之间的默契，挥舞中，巨大的触手掀起狂风阵阵，吹起少女皎白的衣角，蹁跹如蝶舞。
　　跳跃，腾挪，顾琼生宛如轻盈的飞鸟，庞大的触手反而成看她在空中转向的落脚点。
　　她的身形微微落下，脚尖在触手上用力一踩，冲击力将幼小的静默虫砸得差点趴下。
　　自己则借助反弹力再度起跃，身形在本空轻松旋转，手中尖刺闪烁寒光，落下时宛如一柄长刃，狠狠扎在石壳破损之处！
　　扎得很深。
　　静默虫又是一声惨嚎，尖刺拔出时，湛蓝色粘液宛如泉水，顺着新的破口汩汩涌出。
　　“砰砰砰砰！”
　　数枪连射，火花四溅。
　　谭耀趴在土坡下，瞄准，开枪。
　　枪感准得惊人，一个小小的魔方似的正方体在他手上绽放微弱的荧光，帮助他做精神力微调，确保每一枪都精准射入顾琼生扎出的血洞。
　　前面的子弹被粘液阻拦，可后面子弹一发接着一发，硬生生突破了石壳和粘液的保护，击中里面层层包裹的半透明静默虫！
　　“呀——！！！”
　　……
　　隔着摄像头，飞船指挥区的考官们也毛发倒竖，掌心紧紧攥了一把汗。
　　太、太大胆了！
　　顾琼生在空中每躲闪一下，考官们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她轻盈如雀，在半空闲庭信步、优雅走位，考官们心里却像是在上演胸口碎大石，巴掌大的小人抡起巨锤咣咣咣咣，砸得他们浑身颤抖，脚下都发虚。
　　直到最后，看到顾琼生毫发无伤，双刺恰戳中石壳裂缝；又看到谭耀数枪连开，时机巧妙地给予静默虫重重一击，董教官满面涨红，右手攥拳在左手掌心狠狠敲了一下：“漂亮！”
　　精彩至极！
　　当一个队伍远远超出其他人，展现出完全超出他们“高校生”这个层次的坚韧意志和超强实力，考官们自动会将其代入另一套评价体系。
　　另一套，属于战士的评价体系。
　　哪怕是对从战争学院毕业、踏上战场的新兵战士而言，眼前这一场在死神刀尖上起舞的战斗，也是无比亮眼的存在！
　　以柔软、弱小的人类身躯，毫无保护，悍然对抗层层防御下的强大虫族——即便是幼虫。
　　何等冷静的心绪，何等强大的精神意志？
　　每个考官眼底都异彩连连。
　　连一直纠结的徐卯星，这一刻心底除了叹服和赞美，也再没有丝毫别扭的情绪。
　　他感慨万分，又无地自容地想：“这一次，我是真的看走了眼啊。”
　　另一边，吴参谋飞快地敲击控制台。
　　他把顾琼生传回来的影像一帧不落，仔细又小心地保存好，同时启动智能AI的数据系统，对裹在幼虫体外那一层石壳进行分析测算。
　　——得出的结果，令他心神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那层岩石，竟然是……活的。
　　它是虫族身躯的一部分，是为幼小虫族提供保护的鳞甲。在幼虫成功孵化，变为成虫之后，这部分外壳便会渐渐干瘪、蜕化，失去活性，化作与普通砂石并无差别的石块。
　　吴参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他考官听了，也纷纷心神震颤：“也就是说，那是像蛇蜕皮一样的东西？”
　　“难怪联邦这些年精神力机甲的研发一直停滞不前……原来我们需要使用虫族的身躯，来武装自己。”
　　“太离谱了吧。”
　　“那里离谱了，我觉得这个思路很好啊，有句古话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听说过没？那些虫子不是最擅长裹硬壳吗，刚好，咱们就用它们的壳来对付它们。”
　　“好个屁。你想清楚，这些年联邦也杀死过不少虫族，哪个的外壳能用来做机甲？”
　　“这东西必须从幼虫身上获取，要在虫族未孵化的时候从它们身上挖下来，但是这么多年，咱们才见过几只幼虫？”
　　“寻常种类的幼虫还未必管用，得是静默虫这种，天生精神力强大、亲和力高的才行——嘶，研究所那边就算研制成功了，想批量化生产，也是难于登天啊。”
　　议论声纷杂，在空阔的飞船上飘荡。
　　考官们都颇有眼界，三言两语就揪准了问题的关键，只是这个问题所指向的真相，着实让人愁眉不展，失落不已。
　　——貌似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可实质上，还是无从下手。
　　突然，指挥舱的大门被人“砰”一下推开。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满脸激动地闯进来，大声喊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虽然只是离开几个小时，但韦澜看上去明显憔悴了许多，不知道这一小会儿烧死了他多少脑细胞。
　　万幸的是，他显然有所收获。
　　这一刻，男人高扬着一沓资料，冲满屋的人眉飞色舞：“这矿石是活的，是活的！”
　　“就像人体一样，以前联邦捡到的小块矿石，顶多是脱落的指甲、毛发，当然不具备活性。可是这一次，学生们找到、挖下的可能是一截手指，或者半只耳朵——”
　　说到这儿，韦澜终于发现，指挥舱内的考官们都正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他。
　　“……”韦澜卡了一下，茫然地环视：“怎么，你们都不惊讶？”
　　他用力挥舞着双手：“有生命的矿石诶！你们能想象这种生物存在吗？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养殖手段，咱们的战士就都有机甲穿，联邦的机甲军团也指日可待了！”
　　养殖……
　　养殖静默虫吗？
　　考官们纷纷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人群之中，徐卯星苦笑着：“……我们不是不惊讶，而是刚才已经惊讶过了。”
　　他把屏幕旋转一下，冲韦澜展示：“你看看这个，可能会更惊讶。”
　　韦澜不爽地皱起眉头，嘟囔着：“啥玩意儿。”
　　他好不容易钻研出这个结果，自以为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兴奋得要命，结果这群人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真令人扫兴。
　　抱着有些不屑的念头，韦澜瞟见了屏幕上的战斗。
　　以及屏幕中央硕大的、宛如大型蛋壳一般的静默虫。
　　韦澜：“……卧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盯了老半天，最后伸出颤抖的右手指指前方，又指指自己，抬起头时镜框顺着鼻梁朝下滑落。
　　徐卯星苦笑着：“看到了吧。”
　　“你心心念念的生命矿石，本质上就是这东西。”
　　“虫族的幼崽，静默虫幼虫。”
　　韦澜：“！！！”
　　晴天霹雳，平地惊雷，把韦澜瞬间炸了个七荤八素。
　　沉默许久后，韦澜舔着后槽牙，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地：“不是，我在那边辛辛苦苦研究来研究去，原来你们这边早就有了结果？”
　　“就没人通知我一声？”
　　徐卯星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哈哈，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他拽着僵硬的韦澜，把人硬摁在座位上，转移话题：“快看，你家徒弟小队的作战英姿——卧槽！”
　　两人眼睁睁看着屏幕中，随着静默虫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条长长的裂隙虫慌忙从地缝钻出，张开腥臭的口器，冲顾琼生等人恶狠狠地龇起尖牙。
　　指挥舱中的气氛顿时又变得沉重了。
　　与还是幼崽状态的静默虫不同，这条裂隙虫显然是虫族安置在静默虫身侧，负责保护其安全的伴生虫。
　　如今伴生虫已经完美孵化，是一条完整的、杀伤力惊人的成虫。
　　A1056小队方才的作战的确惊艳，可静默虫并不是标准的作战序列，它更多的是作为干扰器出现在战场上，裂隙虫却是彻头彻尾为杀戮而生的战场恶魔。
　　考官们纷纷屏住呼吸，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上。
　　面对速度和杀伤力都要明显高上一筹的裂隙虫，A1056小队还能继续展现奇迹吗？


第46章 
　　威纶星, 安全所。
　　另一场危机，正在悄无声息地爆发。
　　9只裂隙虫成功抵达, 它们探着触角, 感受到风中飘来的属于“猎物”的扑鼻香味，忍不住将口器咧到耳根，冲着安全所的防御屏障硬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尖牙、前肢、锋刃切割在屏障上, 迸射出金石摩擦般的激烈火花。
　　虽然保护安全所的屏障并没有即刻破碎，但随着裂隙虫一次又一次发起进攻, 它的光芒逐渐变得暗淡, 隐隐有能源不足的预兆。
　　安全所配置的智能AI自行运转，所内的巨大红色警示灯开始不断闪烁、旋转，发出刺耳音色：
　　【警报，警报！】
　　【检测到入侵者，检测到入侵者！】
　　【正在调动应急能源……医疗舱已关闭，催眠器已关闭……】
　　到最后，连白炽灯都熄灭了。
　　智能AI的逻辑疯狂运转，调度一切可以调动的能源用于维持防护罩，封锁出局学生的器械纷纷熄火, 学生们也缓缓睁开双眼，纷纷从医疗舱中茫然地探出脑袋。
　　“这是哪儿？”
　　有人茫然地四下张望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懊恼地用力砸了下额头：“不对, 这里是安全所, 我出局了！”
　　他愤愤地从医疗舱爬出，口中骂骂咧咧地：“西擎高校的杂碎, 敢杀你爷爷我, 都给爷爷等着——”
　　话音未落, 他眼前的玻璃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暗影。
　　暗影迎面扑来，瞬息之后，男生看清了对方狰狞的头颅和锋锐的尖牙，裂隙虫猩黄的竖瞳倒影在玻璃上，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恶意，尖啸着冲向玻璃！
　　猝不及防，男生吓得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妈、妈呀——！”
　　“砰！”
　　无形的屏障仿佛掀起波纹的水面，把裂隙虫弹开。
　　它朝后飞了几米，细长的身躯在空中绞转，可怖的竖瞳依旧透过玻璃，死死盯住里面的男生。
　　像是饿了千百年的狼，恶狠狠地盯住自己看上的猎物。
　　裂隙虫的前肢染着血。
　　不是虫族特有的蓝色血液，而是属于人类的，猩红发暗的血。
　　那么多血，染红十几条前肢，刀缝里隐约还有内脏的残渣，似乎它们刚用这些刀锋把一个人抛向半空，然后彻底撕碎，人体内所有血液都喷溅出来，洒遍它们全身。
　　隔着窗户和屏障，男生都仿佛嗅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腥味。
　　他吓得又颤了几下，屁滚尿流地往里面爬，大喊着：“虫族，有虫族！”
　　还留在外面的学生肯定被屠杀殆尽了！
　　这会儿，更多的学生渐渐苏醒，纷纷从医疗舱内走出。
　　“怎么回事？”
　　“我是被淘——我去，那是什么？！”
　　“裂、裂隙虫？”
　　“一，二……艹怎么这么多？！”
　　最先瘫倒的男生颤抖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由衷地感到庆幸——如果不是他被淘汰掉，被运到安全所，这一刻恐怕也已经成为了虫族的刀下餐。
　　“幸好，幸好……”
　　他一边低声喃喃，一边抑制不住地抬手，抹去满脸因恐惧而流淌不止的热泪。
　　就在这时，安全所所有学生都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响声。
　　“……咔嚓。”
　　极其轻微，像是一页薄纸被随手撕碎，但这一刻映入学生们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安全所上方的第一盏指示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标志着他们的三层保护屏障，已经失去了第一重。
　　玻璃窗外，寻到突破口的裂隙虫更加兴奋，细长的虫肢紧紧扒住地面，周身刀锋挥舞，如飓风般朝第二层屏障狠狠刺下！
　　学生们惊恐地缩在角落里，感受到每一次承受冲击，安全所的地基都隐隐颤动，一时都绝望到了极点。
　　怎么办，怎么办？
　　保护屏障撑不了太久，一旦安全所失守，他们都会被那几只怪物抓出去，撕成肉沫！
　　……
　　十几公里外，顾琼生等人也遇到了危机。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由顾琼生做诱饵，周晴支援机动，谭耀补上最后的火力，满满一梭子子弹射上去，静默虫不死也得重伤。
　　可没想到的是，谭耀的子弹全部射中，静默虫除了惨叫连连，却依旧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呼。”
　　顾琼生深吸口气。
　　形式比想象中的更加严峻，哪怕是幼虫，也不是他们几个高校生能轻易对付的。
　　这时，韩天铭的喊声从侧方传来：“小心队长，裂隙虫来了！”
　　那只先前钻下地缝、寻找猎物的裂隙虫，在感应到静默虫的惨叫之后，仓皇朝地面上钻。
　　可它刚刚露出一个脑袋尖，就径直撞上了一双紫色的瞳孔，迷蒙悠远，浓雾重重。
　　裂隙虫擅长物理攻击，对于韩天铭这种精神系催眠，抵抗力还不如凌凯旋。
　　它短暂地在原地僵了片刻，而这一瞬间，被奶回全状态的谭耀眼疾手快，冲着裂隙射出数发子弹。
　　他的子弹并非对准裂隙虫，而是对准了裂隙下方的土层。
　　早在看到裂隙虫钻入地缝的那一刻，秦渊就分析出了土层的受力薄弱点。此刻谭耀按照秦渊指出的方向射击，短短半秒时间，数米高的岩石层刹那间坍圮，石块纷纷坠落如雨，噼里啪啦冲裂隙虫劈头盖脸砸下！
　　裂隙虫一瞬间失去立足点，挣扎着想扒住地面，可还是被坍塌的地缝迅速吞没。一人高的硕大巨石滚落，恰压在裂隙虫上方，将它紧紧封在裂隙里。
　　看着这一幕，谭耀心中一凛。
　　这块石头也是算计好的？
　　他情不自禁地扭头，眼角余光瞥了秦渊一眼，心中暗暗发惊。
　　哪怕已经充分相信了秦渊的本事，但这一刻，他们凭借几发子弹轻轻松松封住裂隙虫的行动，谭耀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好尖的眼力，好恐怖的逻辑！
　　秦渊倒没空管这些。
　　用脑过多，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也几乎毫无血色，可神情依旧坚毅，深邃的眸中泛着微光。
　　静默虫的身形倒影入青年眼底，细微的行动、反应被敏锐地捕捉、放大，对方的习性在秦渊脑海中浮现，与浩如烟海的资料迅速比对，分析——
　　片刻之后，秦渊突然开口：“琼生，让它壳内的粘液流光！”
　　“那些才是保护静默虫性命的最后一层保障，只要粘液不耗尽，咱们就很难真正伤到它！”
　　清冽的嗓音饱含磁性，在凛冽的风中传荡。
　　顾琼生耳尖微微一抖，严肃地点了点头，喊道：“周晴！”
　　周晴坚定地冲她点点头。
　　“圣光！”
　　技能甩下，增伤buff叠加！
　　“呼啦”，长鞭破空，周晴用精神力武器勾住顾琼生的腰，把她用力向后拽去。
　　与此同时，瘦小的女生借助相反力快速前冲，两人的身形在半空擦过，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经互换了位置。
　　长鞭松开，迅速卷回，在少女手中灵活如游蛇，下一秒却又倏地转化，呈现巨大的镰刀虚影！
　　静默虫还在气急败坏地伸长触手，去勾“逃跑”的顾琼生，完全没顾得上另一个女生已经摸到了它背后。
　　周晴手中巨镰划出犀利的弧，浓沉的黑影如山岳压顶，在顾琼生的增伤技能下，镰锋所到之处，便是摧枯拉朽！
　　“砰！！”
　　巨镰再度砸上石壳裂缝。
　　同一处缝隙，先是被挖走一块，又遭遇尖刺、子弹的多重打击，这一刻在周晴奋不顾身的冲锋下，终于传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嚓咔嚓”声，裂纹在整个石壳迅速蔓延。
　　见状，几人眼睛顿时一亮。
　　有戏！
　　静默虫再度受创，惨叫声愈发凄厉，也愈发愤怒。另一边，压在岩层下的裂隙虫也发出焦灼的怒吼，刀光凛凛，在岩层之间来回切割。
　　不愧是战场杀手，那些坚硬的岩石在裂隙虫的刀锋面前，柔软得简直像豆腐一样。
　　这一刻部分前肢甩出地面，将大地捅得扑簌簌震颤，地面碎的像筛子一样，地下尖刺蹭蹭冒出，差点将守在一侧的韩天铭从脚到头捅个穿透。
　　它很精明，知道外面有擅长精神力攻击的敌人，于是反借助土层的掩护，不让韩天铭捕捉到它的视线。
　　韩天铭仓皇后退，却还是被一道甩出的刀锋击中右肩，猛地抽了口气：“嘶！”
　　裂隙虫的刀锋实在锋利。
　　只是被撩到边角，韩天铭的整个右肩都差点被切下，鲜血喷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韩天铭痛得哆嗦，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好在顾琼生立即甩来一道技能——系统黑科技果真强大，没过几秒，女生的伤口就止住了血，翻开的皮肉也蒙上一层微光，正在缓慢愈合。
　　“小心！”
　　顾琼生喊道。
　　她目光严肃，神色凛然。
　　这是登上威纶星以来，他们的小队成员首次挂彩，而裂隙虫刀锋的锋锐程度也再一次让顾琼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哪怕有系统在手，他们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万一，被切下的是脑袋呢？
　　忽然，顾琼生耳畔响起周晴的闷哼声。
　　她倏地回头，发现周晴拼着受了静默虫一击，硬生生在对方受创处又狠狠劈了两刀。
　　静默虫沾满腐蚀粘液的触手穿透了周晴的左肩，她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高举巨镰又重重砸下！
　　净化闪光发动，能量在韩天铭和周晴身上连跳，帮助她们快速止血。
　　“咔嚓——”
　　石壳的裂缝再度扩开，石屑簌簌抖落。
　　静默虫吃痛地尖嚎，却无法阻住那些保护它的粘液汩汩喷涌，现在的它看上去就像是用胶水粘起来的劣质瓷器，摇摇欲坠。
　　它愤怒地扬起触手，也顾不上保存力量了，一时间十数条细长的触手齐齐瞄准周晴。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浅黄色圆盾突然出现，将周晴护在其中！
　　顾琼生手中丝线迅速挥出，有惊无险地在周晴面前将触手一一绞碎，与此同时，西侧后方突然射来数发子弹，“砰砰砰砰”火花四射，再度集火！
　　围攻之下，石壳的防御力终于到了临界点。
　　“咔嚓咔嚓……”
　　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中，它颤抖着，如同从高空砸落的苹果，轰然裂成几瓣。
　　粘液炸开，淌得满地都是。
　　“呀——！”
　　腐蚀的白烟升腾之中，半透明的静默虫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细长的触手猝然爆发，疯狂抽搐。
　　可它已经失去了准头和判断力，只是胡乱挥舞着，发泄着不甘、绝望和怒火。
　　但这最后的暴躁，完全挽救不了它渐渐衰弱的事实。
　　强行孵化的它本就是早产儿，此刻又失去庇护的外衣，尚未发育完全的皮肤猝然暴露在干燥的风沙中，软烂的身躯更如畸形一般，瘫在仅剩的石壳中央瑟瑟颤抖。
　　见状，顾琼生稍稍松了口气。
　　她比划一个手势，让同伴们暂时后撤，躲开静默虫的垂死挣扎，随手将长发捋到耳后，冲远处地缝中悄悄钻出来的几个人影勾了下唇。
　　“还知道帮忙呢，不做缩头乌龟了？”
　　刚从地缝中钻出的凌凯旋：“……”
　　“不是缩头乌龟……”他神色僵硬，勉强开口，“是之前消耗太大了，刚刚才恢复一点。”
　　王明梓也耷拉着脸，在一旁苦笑。
　　刚才A1056小队与虫族爆发对战时，躲在地缝中的A012小队也爆发了争执。
　　支援与按兵不动分成两派，僵持许久，谁都说服不了谁，最终两派决定各自分别行动——支援组冲出地缝，保命组继续苟且。
　　这时，被压制许久的裂隙虫终于冲破了土层束缚。
　　感应到静默虫的虚弱和无助，它的挣扎更加激烈，细长的身躯在土层下疯狂蹿动。
　　坚硬的岩石在它的躯体上划出斑斑伤痕，它却也不管不顾，拨开乱石，猛地蹿上地面！
　　刀光凛凛，如万千箭矢，朝顾琼生等人爆射！
　　顾琼生朝后方跳去，躲开密密麻麻的刀雨，高喊：“集合！”
　　与此同时，她甩出治疗光阵。
　　只有顾琼生能看到的光环从她脚下展开，将匆匆汇聚而来的队友们包裹在内。
　　微光如晨曦，又似细雨甘霖，纷纷扬扬洒落，A1056小队全员体内都渐渐盈满旺盛的生命力，伤势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韩天铭右肩飞速愈合的伤口，周晴左肩快速复原的血洞，还有A1056小队全员恢复旺盛的精神状态……
　　这一幕落在凌凯旋几人眼里，也通过微弱的信号，落入飞船上无数考官眼中。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卡在咽喉，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这他妈怎么可能？？？
　　……
　　顾琼生的技能没有施法特效，又都是瞬发，所以一直以来，除了真正享受到技能效果的F班学员和秦渊，其余人其实并不清楚她的治疗水平究竟有多强悍。
　　直到这一刻，少女纤细莹白的右手举在半空，掌心像是托举起无形的曦光。
　　以她为中心，清风向四周滚滚荡开，沙尘翩飞成白浪，整个A1056小队的状态迅速飙升，眨眼间就再度精神抖擞。
　　他们抓起武器，谨慎又警惕地对准裂隙虫，眸光熠熠，宛如星火。
　　飞船的指挥舱里这一刻可谓沸反盈天。
　　考官们被这一幕炸得头皮发麻，有的人忍不住喃喃：“艹，这什么、这是神迹？”
　　“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
　　完全超出他们现有的认知体系！
　　“是喝了什么药剂？还是……”
　　这话刚说出了个开头，说话那人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且不说踏上威纶星的考生，随身携带物品都经过严格的检查，而补充药剂这种影响比赛平衡的存在，无疑属于违禁药品。
　　再说了，刚才他们几十双大眼珠子盯着呢，什么时候看到A1056小队嗑药了？
　　而且，市面上现有的治疗药剂可没那么强的药效。
　　尤其刚才韩天铭那几乎撕掉一条胳膊的伤势，治疗药剂只能吊着她的命，不让她因失血过多而死，真正想要治疗，还得靠专业的营养液和治疗仓设备。
　　可现在，考官们眼瞅着韩天铭在顾琼生身边蹭了一会儿，立即变得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太奇怪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卯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开口：“调查显示，顾琼生有治疗师天赋，她似乎很想朝那个方向发展……”
　　话音刚落，他就收获了一堆狐疑的目光。
　　“治疗师？”董教官诧异，“是我知道的那种，后勤部的治疗师吗？”
　　徐卯星：“……”
　　徐卯星也觉得十分头疼，心中忍不住地吐槽：不对，这不合常理！
　　在对顾琼生潜力的判断上失手，他认了。
　　毕竟顾琼生曾经是C级。
　　在徐卯星给自己找的解释里，这孩子走了大运，悄悄恢复了曾经的精神力也说不定——但是治疗术又是什么鬼？
　　快速恢复伤势，简直像是游戏小说里的技术，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另一边，吴参谋思索片刻，突然开口：“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也过去不短的时间了。”
　　“这些孩子刚才还跟A012打了一场，怎么到现在，依旧没有精神力枯竭的征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啊，不对劲啊！
　　不仅仅是恢复力，A1056小队这非同寻常的持久力也不对劲！
　　考官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一时各个都急得抓耳挠腮，心中更是瘙痒难耐，只恨不能立即瞬移到威纶星上，逮着A1056小队问个明白。
　　周中校焦灼的目光透过船舷，一眨不眨遥望前方的威纶星，问道：“反静默屏蔽仪还没到吗？”
　　高教官倏地回神：“……马上。”
　　他打开传讯投影，共享到屏幕上：“还需要7分钟。”
　　7分钟……
　　高中校眉头紧皱。
　　而就在他们讨论的这一小会儿内，威纶星上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秦渊一直在观察。
　　他终于摸透了裂隙虫的行动轨迹，记清了对方在每一个变招之前的细微前摇，于是乎，在凌凯旋和王明梓的助力之下，一群人对裂隙虫展开了疯狂集火。
　　“左前！”
　　“十点钟！”
　　“盾朝左！”
　　一声又一声清晰明确的指令，让周晴等人的作战井然有序，流畅得简直像一门艺术。
　　顾琼生的治疗术给他们做后盾，在持续治疗与增伤术的加持下，一群人精神抖擞，绕着裂隙虫左突右击，一时竟打得裂隙虫手忙脚乱，没一会儿功夫，身躯上就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它狂躁地嘶吼着，前肢四下乱切，几次擦着谭耀等人的衣角斩过。
　　几次之后，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
　　有一抹刀光闪过，凌凯旋的后背被刀锋擦过，防护衣被掀飞的同时，一大片血皮被切下，整个后背顿时血肉模糊。
　　他倒也硬气，死咬着牙不吭声。
　　看在他是真心来帮忙的份上，顾琼生也不含糊，当即挥手给凌凯旋和王明梓治疗。
　　凌凯旋受了伤，还没怎样，这会儿治疗术一落到身上，他反而剧烈地颤了一下，猛地回头，无比惊愕地睁大双眼。
　　——这是凌凯旋第一次享受顾琼生的治疗术。
　　那无与伦比的美妙感受，能量顺着经脉在体内游走，周身仿佛浸泡在潺潺清泉中，背后刚才还火烧火燎的剧痛，转瞬间就变得遥远而模糊。
　　凌凯旋感到力量在体内翻涌，干涸的精神力仿佛觅到了新的源头，欢呼着蜂拥而出，连带着血液都掀起沸腾的热浪，浑身充斥着使不完的力气。
　　太神奇了！
　　黑衣青年侧跑几步，倏地弹跳起身，□□在手中翻转，枪尖精准地刺中裂隙虫的右眼。
　　裂隙虫吃痛地惨嚎一声，凌凯旋的目光却掠过面前的长虫，落在另一侧的顾琼生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原来……难怪他会选择你……”
　　哪个战士不喜欢这样的治疗术？
　　哪个战士不希望自己在与虫族厮杀时，身后站着一个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治疗师？
　　对于凌凯旋心态的微妙变化，顾琼生完全无暇顾及。
　　她盯紧了裂隙虫，心中时刻计算着蓝条量，一边用丝线拦住裂隙虫的退路，一边精准地甩出一道又一道技能。
　　一心多用，她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一刻也松懈不得。
　　好在几分钟后，裂隙虫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它终于无法继续保持身形的高速移动，在前肢被削断几只后，进攻也露出无法遮掩的破绽——
　　秦渊瞄准机会，喊道：“七点钟，集火！”
　　噼里啪啦，所有人都甩出了强力攻击。
　　裂隙虫也无法经受这一波猛攻，嘶吼几声后，翻身滚下地缝。
　　竟是想逃了。
　　“……呼。”顾琼生松了口气。
　　她微笑着回过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不远处又出现一个人影。
　　卢元基尴尬地站在不远处。
　　与顾琼生等人对视片刻，他讷讷地抬起手：“那什么，我也助攻了。”
　　顾琼生无语地看着。
　　难怪，刚才集火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只长/枪从远处飞来，与其他人的攻击混在一起。
　　“什么助攻，你是来抢功的吧？”
　　韩天铭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嚷道：“怕我们打不过，就躲在地缝里不敢出来。现在见我们能打过了，又急匆匆蹿出来邀功，这就是你所谓的助攻？”
　　凌凯旋和王明梓好歹是中途加入，那才是真的想支援 ，卢元基这种只打最后一击的混子，不是抢功是什么？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把卢元基那点小心思戳得清清楚楚。
　　卢元基顿时像被只踩到尾巴的猫，满脸涨红地跳起来：“别血口喷人啊，我哪知道你们能不能打过，我就是刚恢复好，对，我刚恢复。”
　　谭耀：“嘁。”
　　韩天铭：“呵呵。”
　　“算了，”顾琼生拉住队友们，冷冷地转过头，“他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见识了。”
　　“这种人，不值得跟他计较，随便他吧。”
　　反正摄像头都录下来了，考官们看得见，分的清。
　　她抬手一拢，丝线在手中凝聚成锋锐尖刺：“会抛下静默虫逃跑，这只裂隙虫也够没骨气。”
　　刚才砸碎石壳后，静默虫重伤暴走，他们选择暂避锋芒。而现在，静默虫已经耗尽了力气，瘫软在一旁，他们就可以尽情收割了。
　　“杀死一只静默虫啊……”
　　秦渊唇间含笑：“搁在三大军团里，都能拿三等功呢。”
　　静默虫稀少，对于战线又有着毁灭性的干扰，一直是联邦的心头大患。对于击杀静默虫的队伍，联邦给出的军功奖励也很丰厚。
　　他的话音飘散在风中，像是感慨，又像是有意无意的提醒。
　　摄像器那边，考官们面面相觑。
　　周中校开怀地拍手：“没错，有这规矩！”
　　“哪怕是幼虫，也是静默虫啊，”她冲董教官眨眨眼，“摄像证据都在，安排一下？”
　　董教官哈哈大笑：“好，我一会儿就向上面汇报。”
　　哪怕这几人不说，他也要想办法给A1056小队争取一些福利。
　　这支小队在他眼里，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学子的范畴，完全可以誉为联邦的“明日之星”。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他们真能做到……”董教官嘀咕着，突然眉头一皱，“等等，那个人在干什么？”
　　只见画面上，顾琼生正准备朝静默虫远远投掷尖刺，另一边卢元基却抢先上前，攥起长/枪，逼近静默虫！
　　“等等！”
　　秦渊眼瞳骤缩，高喊：“别过去！”
　　可惜为时已晚，卢元基已经蹿到了静默虫身侧！
　　他不知道顾琼生修好了摄像头，不知道自己红眼的模样已经被一众考官尽收眼帘。
　　他只想着要在静默虫身上留下致命一击——个人的精神力是有辨识度的，到时候考官们看到静默虫的尸体，分辨出上面尚未消散的、属于他的精神力气息，这份功劳就妥妥地有他一份了！
　　就在卢元基逼近的刹那。
　　静默虫似乎也攒了最后的力气，瘫倒的触手一瞬间挥起，发起濒死反击！
　　卢元基猝不及防，险些被触手捅穿脑袋。
　　他忙朝旁边躲闪，可衣服却被触手戳烂，口袋中一管营养剂悄然跌出，恰好落在残破的石壳中。
　　塑料外壳被凶残的触手瞬间捏碎。
　　在A1056小队诧异的目光里，卢元基心头猝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妙感——他眼睁睁看着白色液体淌出，被虚弱的静默虫吞噬，吸收，下一秒，它那原本孱弱的身躯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体内仿佛注入了新鲜血液，连触手都膨胀了近一倍！
　　“砰！”
　　卢元基被足有大腿粗的触手重重抽飞。
　　石壳中央，静默虫慢慢支撑起身子，冲不远处的顾琼生等人咧开狰狞大口。
　　旋即仰头朝天，发出一声强烈、刺耳的声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木有加更qwq不要等


第47章 
　　安全所外。
　　屏障已经破坏了两层, 仅剩的一层薄膜堪堪护住雪白外墙，散发出愈发暗淡的微光。
　　“砰！”
　　“砰砰！！”
　　裂隙虫将安全所层层包围, 锋锐的前肢、前颚急速颤抖, 如快速运转的电锯般，一次接一次狠狠轰击在屏障上。
　　每一次撞击，安全所的墙壁都微微颤抖, 所内的红色指示灯也急促地闪个不停。
　　第三层屏障，已经不像最开始两层那样能量充足, 裂隙虫的每一次进攻都会在屏障上留下刺目的裂痕。
　　好在智能AI还在飞速运转, 不停地将能量运往破碎之处，努力填补碎口。但随着碎口越来越多，加上能源不足，智能AI也渐渐捉襟见肘。
　　学生们一个捱一个，在墙角努力把自己缩成球，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们也是各个学校的精英，平日里都是其他学生仰慕的小天才，可这一刻，心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没人有信心对抗9只裂隙虫。
　　这已经不是勇气的问题了, 是千真万确地做不到。
　　出去，就是送死！
　　许多学生把头埋在胳膊弯里，已经呜呜地哭了出来, 眼泪止不住地淌, 打湿衣襟。
　　无助, 窘迫，绝望……沉闷的气氛在安全所内蔓延, 如阴云笼罩。
　　虽然说出去就是死, 可所有人也清晰地明白另一个事实。
　　留在安全所内, 其实也是死路一条。
　　裂隙虫迟早能打破第三层屏幕，到那时，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虫子的口粮。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风中飘散。
　　第三层屏障，已经岌岌可危。
　　学生们猛地哆嗦一下，两股战战。
　　仿佛有长剑悬在头顶，雪亮的剑尖已经擦到了他们的头皮。
　　裂隙虫的长颚每啃一下屏障，都仿佛啃在他们的心尖上，除了尖锐的疼，更可怕的是让人在绝望中等待死亡降临，那种钝刀子割肉一般的恐惧。
　　不知道下一秒，安全所会不会被攻破。
　　不知道下一秒，他们还有没有命活。
　　不知道下一秒——
　　“……咔嚓！”
　　格外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响亮。
　　学生们惊恐地抬起头，眼瞳缩成针孔大小，眼睁睁看着第三层屏障被无情击破。
　　最后一盏警示灯无声熄灭，只剩下智能AI冷硬的电子音在回荡：“警报，警报，发现入侵者——”
　　终于有人坚持不住，绝望地嘶吼出来：“发现有个屁用，你倒是挡住啊！！”
　　他这一喊，瞬间带起连锁反应，学生们努力绷住的心绪仿佛被轻轻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顷刻间坍了个稀里哗啦。
　　“呜呜呜我不想死，救命，救命！”
　　“死虫子滚开啊啊啊——”
　　“不要，我不要！！”
　　尖叫声，哭泣声，嘶吼声……刹那间此起彼伏，充满了狭小的安全所。
　　可惜这些，丝毫无法阻碍裂隙虫的攻势。
　　三下五除二把屏障削出一块空隙，裂隙虫一条接一条钻了进来，细长的身躯在地面上滑出深黑的痕迹，最先的一只迫不及待，前肢已经刺上了安全所的玻璃——
　　突然，它们的动作戛然而止。
　　腿脚发软的学生们注意到这一幕，尖叫与呜咽声也停了一瞬。
　　齐刷刷地，裂隙虫纷纷回头。
　　无形的波纹在空中传荡，来自遥远的地平线，那无法被人类耳朵捕捉到的声波如此尖锐，诉说着受伤者的凄惨和愤怒，命令裂隙虫们立即返回。
　　裂隙虫纠结地僵在安全所外，前肢在外墙上不断摩擦，火花四溅，发出金属切割的尖锐噪鸣。
　　学生们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约而同地，一群人纷纷在心中祈祷：神，不管什么神，求求了！
　　让这些虫子走吧，让它们走！
　　万万没想到，这祈祷还真起了作用。
　　片刻后，裂隙虫恋恋不舍地又瞄了他们几眼，纷纷转身，开始快速离开。
　　它们的行动速度非常快，在布满裂痕的大地上冲刺、跳跃，几乎只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学生们的视野中。
　　死里逃生的学生们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互相对视，指尖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这是……得救了？
　　……
　　十公里外。
　　吸收了营养液的静默虫身躯渐渐鼓胀，本体从一个西瓜大小的球，渐渐膨胀到足有一人高。
　　被切掉的触手迅速生长，未受伤的触手更粗更长，宛如挥舞的石柱，在空中疯狂舞动。
　　顾琼生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已经放松下去的心情又倏地绷紧，纷纷在心底破口大骂。
　　卢元基这个垃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喂给静默虫的是什么东西？”谭耀扬声大喊，“快说，别浪费时间！”
　　卢元基从土坡下艰难地撑起身子。
　　他被A1056小队揍了一顿，状态本就不佳，现在又被静默虫狠狠抽中，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般，一张嘴，先吐出一大口血。
　　青年痛得厉害，可携带违规药剂的后果也在心头萦绕，逼得他咬紧牙关，含含糊糊：“没、没什么，就是正常补给啊。”
　　“放屁！”
　　韩天铭没好气地喊：“什么补给能把快死的虫子一口喂个胖子？你个傻逼，当别人都傻？”
　　卢元基也很绝望。
　　失策了，他还以为父亲塞给他的是上次那种水平的爆发药剂。
　　没想到这一次，药效这么强。
　　而且好巧不巧，还被静默虫吃了下去！
　　青年满头大汗，心中不断哀嚎：完蛋了完蛋了，这次真的要被父亲害惨了！
　　他又急又气，又不知怎么面对谭耀等人咄咄逼人的追问，一口气一时没提上来，胸口一闷，突然“扑通”一声，头朝下栽倒。
　　竟是急得晕倒了。
　　透过摄像头，飞船上的考官也看到了这一幕。
　　“咔嚓咔嚓咔嚓”，周中校踩碎了地板瓷砖，董教官捏碎了控制台桌角，其余考官也失语地盯着这一幕，胸口怒火翻涌。
　　卢元基打碎药剂的一幕，被他们尽收眼帘。
　　而此刻看静默虫的反应，那药剂的种类也可想而知。
　　“艹！”高教官右手死死抵在屏幕上，恨不得手臂穿透过去，拽着衣领把卢元基揪出来狠狠扇几巴掌，“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竞赛，他这是违规！”
　　吴参谋眼底寒光闪烁：“虫族的生物本能比人类更强悍，暴走之后，战力也会成倍增加……”
　　徐卯星冷冷道：“是谁负责检查他的背包，为什么没有发现违规物品？”
　　“敢在校际联赛上插手，背后的人胆子不小啊。”
　　周中校烦躁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猛地回头，右手已经抓紧了降落器：“反静默屏蔽仪到底还需要多久！”
　　高教官神色严峻：“运输器已经靠近这片星系了，目前正在减速，预计只差最后4分钟。”
　　他闭上嘴，牙关咬紧，死死盯住屏幕。
　　4分钟，搁在平时，稍微聊几句天，喝点水，摸摸鱼，就过去了。
　　可搁在战场上——
　　“轰轰轰轰！”
　　膨胀后的静默虫异常凶猛，爆发出了完全不亚于成虫的力量。
　　粗大的触手宛如巨轮，偏偏挥舞时又异常灵动——它仿佛完全不受惯性的限制，巨大的触手重重砸下，顿时将周边一片地表砸出巨坑，裂隙坍塌，沙尘飞扬！
　　王明梓体力和速度都是最弱的，一时没来得及躲闪，被触手大力抽飞，脑袋磕在一块岩石上，立即没了意识。
　　顾琼生刚甩去一道技能，白沙随掀起的飓风呼啦啦扬来，把猝不及防的A1056小队成员砸了个劈头盖脸。
　　其他人倒还好。
　　可韩天铭为了最大限度发挥催眠的功效，早就摘掉了护目镜，这一刻被沙尘迷了眼睛，躲避的身影微微一滞——
　　只是稍许停滞，就被静默虫捕捉到了机会。
　　巨大的触手横扫而出，狠狠撞上韩天铭的腰，把她整个人抽飞了十几米！
　　触手上又生尖刺。
　　撞击的刹那，尖刺狠狠刺入韩天铭柔软的腹部，娇小的女生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淅淅沥沥的鲜血好似雨珠，在地上洒出一道猩红血痕！
　　“天铭！”
　　“小心！”
　　顾琼生还没来得及甩出技能，另一根巨大的触手便向她这个方向砸来。她不得不快速闪开，可转瞬间，另两声痛苦的闷哼便传入她耳中，让她心中一凛！
　　是凌凯旋和周晴。
　　在所有围攻静默虫的人中，属他俩的攻击力最强，战斗起来也最狠。
　　静默虫恨透了他们俩，刚才甩出触手时也特意重点攻击——不光是两条显眼的粗大触手，它还悄悄藏着两条细长的、宛如剑锋的透明状触手，像两个阴险狠毒的刺客，趁凌凯旋和周晴躲开第一重攻击时，猝然发难！
　　习惯了跟幼虫状态的静默虫对打，几人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成虫静默虫是可以将身躯透明化的。
　　静默虫的爆发又太过突然，凌凯旋和周晴无暇顾及，顷刻间就中了招。
　　尖细的触手锋锐如刺，一条捅穿凌凯旋的胸口，另一条则插入周晴的右腹。
　　趴在石壳中央，静默虫浑浊的黄眼珠快速转动。
　　猩黄的竖瞳中充斥着满满的恶意，在贯穿敌人的刹那，它微微咧嘴，那触手之上便再生尖刺，如刺猬一般炸开，几乎炸烂两人半边身子！
　　鲜血喷涌，白骨裸露。
　　腥风铺面，杀机毕露。
　　顾琼生忙给受伤的几人甩去治疗术——万幸的是，她还挂着二技能“净化闪光”，此刻无形的光芒在几人身上闪烁弹跳，续着他们的生命，没让那一瞬间的重伤直接把人带走。
　　补上几发单体治疗术后，周晴等人脸上的痛苦之色稍稍消减，勉强算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他们也瘫倒在沙丘下，双目紧闭，无法动弹。
　　显然是没法继续战斗了。
　　静默虫咧着狰狞的口器，庞大的身形也慢慢虚化。触手在它周身挥舞，仿佛生着倒刺的长鞭，继续朝重伤的周晴二人卷去。
　　“砰砰砰砰！”
　　枪声和丝线同时拉起，谭耀和顾琼生一左一右，堪堪拦截住凶猛的触手。
　　他们勉强挡下静默虫的危机，后边秦渊则趁机把周晴和凌凯旋拽到沙丘下。刚做完这一切，秦渊即刻回首，却倏地一愣：“谭耀！小心地下！”
　　谭耀枪口冒着白烟，闻言反应迅速，右手猛地一翻，枪口朝下，快速射击。
　　“砰砰！”
　　湛蓝色的、属于虫族的血液，在他脚下的土层中溅开。
　　“呀——！”
　　惨叫声传出，潜伏在土层下的袭击者再添新伤。
　　可静默虫再度仰头，发出一串激烈的声波，近在咫尺的裂隙虫受到刺激，竟是不管不顾，顶着谭耀的枪口猛地冲了上来！
　　谭耀脚下土层如浪花翻涌，他站立不稳，不得不即刻跳起。
　　可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周晴已经陷入昏迷，现在没有长鞭帮助，他无法在半空转向！
　　浑身淌血的裂隙虫破土而出。
　　它虽然逃走，可又被实力大涨的静默虫唤了回来，没有即刻冒头，而是一直潜伏在土层下，等的就是这一刻。
　　寒光粼粼，刀影重重。
　　它巨大的尖颚对准谭耀，狰狞大口咧到耳根，龇起的尖牙闪烁寒芒，冲谭耀狠狠咬合！
　　眼瞅下一刻，谭耀就要被裂隙虫切碎、吞噬。
　　一条细长的、由无数丝线绞缠在一起的精神力“长鞭”突然从旁侧飞来，精准地把谭耀挑飞！
　　顾琼生的精神力可塑性极强。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长鞭的形态，转换速度虽然慢了稍许，但好在细线的韧性同样足够，拧在一起，也能达到鞭子的效果。
　　可她终归是第一次使用长鞭，对于这种武器的熟练度远不如练习已久的周晴，谭耀虽然避开了最致命的危机，但还是被几抹刀锋击中，落地之时，白色防护衣已经浸满了血。
　　红发青年半蹲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布满血痕的右手，冲裂隙虫连开数枪。
　　每一枪都依旧很准，可谭耀的右手却在抖，几乎握不住枪柄。
　　顾琼生也有些晕眩，几乎没法集中注意力，更好地兼顾治疗和进攻。
　　他们已经接连进行了数场高强度战斗。
　　打A012那半场，还可以说是小打小闹，但自从躲进地缝开始，残酷的战斗要求他们每时每刻都保持高度警惕。
　　面对虫族的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起舞，稍有差池就会送命，这种悬崖旁走钢丝般的紧张感，正在严重消耗他们的精神意志。
　　努力集中精神，顾琼生冲谭耀再甩出一发治疗术。
　　秦渊的声音从后面遥遥传来：“向左！”
　　顾琼生下意识朝左侧身——凛凛寒光割下几缕长发，擦着她的鼻梁切过，冰冷的触感几乎贴在脸上，让人遍体生寒。
　　差一点，她就要被那刀光切中了。
　　后方，秦渊抬手抹了抹上唇。
　　……沾了满手的血。
　　“预测”虫族的进攻路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如此频繁且高强度的用脑，让他有种强烈的、脑壳快炸开的错觉。
　　胸口像是被人硬塞了一把火，庞大的精神力在体内疯狂蹿动，隐隐有失控的征兆。
　　秦渊一边要压制体内的精神力，一边要顾及队友的安全，他努力坚持着，眼角漫开片片血丝，鼻端和耳朵都缓缓淌出鲜血——
　　实在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而现在，距离静默虫吞下爆发药剂，才仅仅过去一分钟。
　　一片狼藉中，顾琼生咬紧牙关。
　　她看着自己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蓝条，急促地呼吸着，抬头冲队友喊道：“先搞定一个！”
　　“打死那个裂隙虫！”
　　在地下钻来钻去，让他们防不胜防。
　　必须优先去除！
　　少女定了定心神，刚要再度前冲。
　　却突然，秦渊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
　　顾琼生疑惑地偏过头，却见青年紧抿着唇，脸色宛如阳光下正逐渐融化的冰雪，深邃的眸却乌黑一片，瞳孔深处隐隐闪着微光。
　　“没有用的，”他轻声说，“只凭咱们，打不过那只静默虫。”
　　打不过？
　　顾琼生急促道：“那又怎样？”
　　打不过，难道就不打了？
　　秦渊停顿片刻，嗓音微凉：“我撑不住了。”
　　——不能再分析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力马上就要炸开了。
　　说话间，顾琼生目光下移，倏地一愣。
　　她眼尖地看到，对方手上的皮肤在裂开——字面意义上的裂开，像是一片片碎裂的纸屑，皮肤崩裂，鲜血涌出，裸露出青紫色的血管，血管内仿佛流淌着岩浆。
　　秦渊清晰地感觉到能量在暴动。
　　如果立即停下所有大幅度动作，让他平心静气，安心静养，再配合药物辅助，他还可以把这种暴动压制住。
　　但是现在，哪有这种机会留给他？
　　而且……一旦他退出战斗，光靠顾琼生和谭耀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过静默虫。
　　到那时，他们还是要死。
　　所有人都要死。
　　……被静默虫和裂隙虫一刀一刀，一口一口，生生啃噬。
　　秦渊深吸口气。
　　他现在头痛欲裂，精神也无法集中，行动全靠一种下意识的直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所做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无论如何，哪怕是被队友的精神力炸死，也总好过被虫族吃掉吧？
　　两败俱伤，总好过无能为力地接受屠杀吧？
　　秦渊拉着顾琼生的手，轻轻地攥了一下。顾琼生心念电转，突然摘下肩头的感应器，攥在掌心。
　　她切断了对感应器的能量支持。
　　于是在飞船上，在紧张到了极点的考官们面前，最后的视频也倏地黑了屏。
　　威纶星上沙尘飞扬，狂风呼啸。
　　一片风声中，顾琼生回握住秦渊的手，嗓音微弱而轻柔：“你是不是有扭转战局的办法，但是后果严重，不敢尝试？”
　　“别怕，”少女微笑着，“试一下吧，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而且，请相信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倾尽全力治疗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等会儿还有一章，是12点！


第48章 （二更）
　　狂风忽起！
　　那么尖啸而锋锐的风, 凄声嘶吼着卷起衣襟。秦渊的衣角在狂风中猎猎飘扬，鲜血不断从皮肤中溢出, 把雪白衣衫染成刺目的红。
　　他慢慢地, 朝静默虫的方向伸出手。
　　鲜血淋漓的手，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指尖却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在炎炎夏日之中，捻起一抹晶莹飞雪。
　　一抹微光在他指尖缓缓浮现。
　　只是刚刚显形, 作战中的众人便瞬间背脊一凉。杀意迎面袭来, 一种惊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恐惧感瞬间席卷，带着电流噼里啪啦蹿过大脑皮层——
　　很强。
　　非常强！
　　连裂隙虫和静默虫也心生不妙。
　　它们倏地回身，抛下谭耀，不约而同地齐齐朝秦渊攻去！
　　可刚冲到半路，两只虫族倏地一滞。
　　前方仅有一米的区域，正密密麻麻布满了精神力丝线。
　　锋锐无双的丝线，微光中近乎透明，绷紧时足以将裂隙虫的前肢整个切下。
　　旁侧的顾琼生唇角溢着血，双眸灼灼一眨不眨——她也是拼了, 用自己最强的力量，硬生生把身前一米布置成了死域！
　　“砰砰砰！”
　　数发子弹从后方射来，封住静默虫和裂隙虫的退路。
　　谭耀的左臂已经骨折, 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向后扭曲额姿势。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 狠狠舔着后槽牙, 用仅剩的右手举枪，瞄准, 射击！
　　所有仅剩的精神力都灌注在这几枪中, 自枪□□出的子弹化作一团火, 灼烧着，仿佛要融化天地间的一切。
　　这一刻，他们之间产生了神奇的默契。
　　哪怕没有事先沟通，谭耀也能精确理解顾琼生的作战意图，那就是拼尽一切，为秦渊争取时间。
　　强光在汇聚。
　　整片苍穹都仿佛在一瞬间暗淡下来，天地间只剩下秦渊指尖那一抹光。
　　明亮，锋锐，刺得人双目发痛，忍不住地想流泪。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凶猛杀机，静默虫与裂隙虫齐齐发出惊恐又愤怒的尖嚎，触手与刀光疯狂挥舞，一瞬间连后方谭耀的子弹都顾不上了，硬顶着顾琼生的丝线，拼命朝前冲击！
　　紧绷的丝线划过坚硬的外壳，有时只能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却狠狠切开它们的胸腹，血雾喷溅！
　　就在两只虫子即将冲到秦渊身边的那一刻，天地间突生异变。
　　仿佛整颗星球的光都汇聚到了秦渊指尖。
　　呼啸的狂风中，青年缓缓睁眼。
　　他指尖夹着一枚雪白的棋子，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色泽宛如上好的水晶白玉。
　　然后被秦渊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掷出——
　　棋子在空中飞行，割裂了时空与风，所过之处，强光如撕裂的墙纸一般溢散。
　　它轻飘飘落在前方的虫族身上，便如石子入水，毫无阻碍地穿透。惊恐万状的裂隙虫尖嚎着扬起身躯，下一秒，它的身躯突然像是被千万道光切碎，无数强光从它体内迸射而出！
　　棋子尚未消散。
　　落后半步的静默虫惨叫着，疯狂蜷缩着身子，企图把自己缩回仅剩的石壳中。可它显然没有时间了，棋子不容置喙落在它身上，如一叶飘落，轻盈如风，又重逾千钧——
　　强光爆射！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强光吞没，天地在拉远，声音在消散，大地在颤抖中片片碎裂，沙尘掀起数米高的巨浪，朝侧方疯狂倾泻！
　　顾琼生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即便如此，她也被那强光刺得眼睛酸涩，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又被呼啸的狂风顷刻间吹散。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疯狂地朝秦渊最后站立的方向甩技能，一技能二技能三技能，单奶群奶持续奶，疯狂地甩！
　　蓝条像是开了闸的水，顷刻间就见了底。
　　短短几秒钟时间，顾琼生甩出了不下十道技能。
　　直到这时，她耳边才响起迟缓的炸裂声——
　　“砰！”
　　如惊雷霹雳，震耳欲聋。
　　……
　　仿佛只过了一秒，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顾琼生挣扎着，从沙尘中缓缓爬出。
　　她耳边还在嗡嗡作响，脑袋也又晕又疼，治疗的蓝条见了底，连给自己奶一发都做不到，只能硬咬着牙，勉强在一片沙尘中撑起上半身。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块数米深的巨坑。
　　强大的冲击力，把坑底所有沙尘石子都抨飞了，以至于坑里光秃秃地只剩下被炸开的岩石切面。裂隙虫通体焦黑，不知死活地躺在里面，静默虫也软趴趴地瘫着，触手时不时发出无力的痉挛，仿佛一团触了电的烂泥。
　　眼瞅着是进气少，出气多。
　　即便没死，也撑不了多久。
　　终于……把这俩玩意儿打倒了……
　　顾琼生呼了口气，心中一松，差点就要晕过去。
　　她强撑着，又扭过头，朝队友的位置一一望去。
　　最早出局的王明梓晕在一处土坡下，没被战斗中击飞的乱石埋住，倒还蛮幸运。
　　周晴和韩天铭等人也还好，之前被秦渊拖到了安全区域，现在帮他们遮蔽风沙的石丘还在，应该问题不大。
　　谭耀被爆炸的冲击震飞，这会儿正衣衫褴褛地挂在半块岩石上，显然伤的不轻。
　　可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起码他还活着。
　　最糟糕的，是不远处的秦渊。
　　他趴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整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顾琼生从不知道一个人体内原来可以流出那么多血，汩汩滔滔，在虚弱的青年身下流淌成湖泊。
　　秦渊倒是还醒着。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目光中却离奇地只有惊喜，遥遥与顾琼生对视一眼，眸光那么亮，血肉模糊的右手扒住地缝，努力朝少女的方向伸来。
　　苍白的嘴唇蠕动几下，似乎在喊顾琼生的名字。
　　可他伤的实在太重了。
　　没撑几秒，就像谭耀等人一样，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
　　“……呼。”
　　顾琼生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大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吓死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秦渊要死——距离秦渊最近的她能察觉到对方体内隐藏的庞大力量，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又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嘶吼着，喷涌着，要覆灭一切。
　　秦渊指尖凝聚的棋子，只是动用了那股能量极微弱的一部分。
　　可即便如此，也像是羸弱堤坝破开的一个小小的缺口，后方拦截已久的庞大能量顷刻间澎湃而来，想以这缺口为突破口，彻底释放。
　　秦渊的身躯，就是那摇摇欲坠的堤坝。
　　他如果被这股力量冲爆，精神力原地炸开，无论虫族、青年自己，还是周边的顾琼生等人，怕是都得死。
　　……好在顾琼生的技能给力，硬生生把这“堤坝”给奶了回来。
　　破损的缺口被强行填充，残破的身躯被飞速修补，汹涌的能量也只得不甘心地被拦截回去，徒然咆哮着，被再度封锁进秦渊体内。
　　“……好可怕。”
　　顾琼生单膝跪地，无声喃喃：“这就是你不能出手的原因吗？”
　　难怪对方不愿意参加联赛，在校内也从不露面，只把自己封在孤寂无人的小院内。
　　原来对他来说，哪怕只是最微弱的精神力外溢，都有这么大的风险。
　　顾琼生回忆起香樟树下青年无奈的微笑，想起对方平静眼神中深藏着的遗憾与落寞，后怕之余，又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明明很厉害。
　　明明有着异常强悍的力量。
　　明明可以成为强大的战士，成为联邦境内战功赫赫的英雄。
　　……却只能伪装成弱不禁风的模样，常年累月经受能量暴动的折磨，还要被说成“觉醒失败”，被不知内情的人肆意指责。
　　掷出攻击时，秦渊手中的棋子像是一道毁天灭地的光。
　　可平日里隐姓埋名、销声匿迹的他，却是一抹见不得光的影子。
　　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对方心里……都一定很不好受吧。
　　顾琼生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倒在血泊中的青年缓缓移动。她突然很想握住对方的手，很想轻声告诉他，没关系，以后都不一样了。
　　有她在，只要在蓝条耗光之前，秦渊就不必担心爆体的危险。
　　这样，青年也可以稍稍敞开心扉，朝他所期待的外界多靠拢一点吧——
　　“……咚。”
　　突然，顾琼生耳边响起细微的岩石敲击声。
　　……这里还有人？
　　她有些惊讶，停下疲惫不堪的步伐，缓缓朝发声处转身。
　　远处，一块被爆炸击飞的岩石下，突然伸出了一只白皙的胳膊。
　　然后是完好无损的身躯、长腿。
　　——扒拉着地缝钻出的人，是赵青可。
　　……
　　数场激烈的战斗中，赵青可是A012小队中唯一没有露面的人。
　　她一直藏在地缝里，外面战斗爆发的声响和余波都让她震惊不已，尤其最后秦渊那一招——地表上昏天黑地，地缝下也震感连连，巨石撼动，尘埃扑簌，差点把赵青可砸死在地下。
　　女生努力展开精神力屏障，护住周身，难以置信地想，这真的是凌凯旋顾琼生那几人能打出来的战斗？
　　这他妈的，还能算是高校生？
　　太可怕了，她才不要凑这种热闹！
　　秉持着这种理念，赵青可把自己紧紧藏在地缝下，坚决不肯冒头。
　　直到现在，外面一切响动都销声匿迹，似乎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女生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巨石，探出脑袋。
　　外面的战场痕迹，简直触目惊心。
　　砂石，巨坑，人和虫族混着淌了遍地的血，无一不昭示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赵青可四下张望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只有顾琼生一人还苏醒着。
　　但对方显然也已经脱力，离晕厥只有一步之遥。
　　眸光微动，赵青可眼帘微垂，神色晦暗。
　　惊讶之余，一个阴险黑暗、又让她怦然心动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窜出，迎着风狂野生长，渐渐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人还醒着。
　　甚至有可能，没有人还活着。
　　静默虫还剩几口气，静默领域尚未消退，摄像机也仍处于被屏蔽的状态。
　　也就是说，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知道。
　　如果她能……
　　她能……
　　赵青可心中暗涛涌动。
　　只纠结了几秒，女生就立即做出了选择。
　　顾琼生眼睁睁看着赵青可钻出石缝后，一言不发抓起武器，眸光幽暗，径直朝她刺来！
　　她拼命想凝聚精神力，可脑袋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针扎入耳，让顾琼生吃痛地“嘶”了一声。
　　手中勉强拽起几根丝线，挡在身前。
　　她实在太虚弱了，丝线切割的速度远弱以往，赵青可只是挥舞长剑，就轻松斩断了顾琼生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丝线。
　　女生站在顾琼生面前，眼底闪着恶毒又得意的光，长剑的锋芒闪烁，逼近顾琼的脖颈——
　　顾琼生勉强躲闪，虚弱的双腿磕在布满沙砾的地上，顷刻间就割出了伤口。
　　鲜血淅淅沥沥，滴落在地。
　　她嘶嘶地抽着气，苦笑着抬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就这么恨我？”
　　“哪来那么多废话，”赵青可挥剑再斩，恶狠狠地，“我就是恨你，讨厌你，讨厌得要死——觉醒失败就乖乖去死不好吗？”
　　顾琼生最后的精神力凝成匕首，堪堪挡住赵青可一击。
　　“你杀了我，就不怕考官们看出端倪？”
　　“咔嚓”一声，顾琼生的匕首即刻震碎，她整个人也朝后歪倒，精神力再受重创。
　　面对着再无抵抗之力的顾琼生，赵青可神色狰狞，双眼发红：“那是我后面要处理的问题，现在，你只要乖乖去死就好了！”
　　长剑高高扬起，冷锋闪烁寒光。
　　一片风沙簌簌声中，顾琼生突然开口：“我觉醒失败，也是你动的手脚吗？”
　　“那个药剂是假的？”
　　赵青可放声大笑，得意的笑声在风中远远传荡。
　　“你也没那么傻嘛，”她肆意笑着，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用力刺下，“没错，是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剑锋锋锐，瞬息逼近顾琼生咽喉——
　　“锵！！！”
　　响亮的金石碰撞声，如波纹自两个女生交集之处传开，远远回荡。
　　顾琼生右手抓着一把尖刺。
　　千钧一发之际，她精准地挡住了赵青可的长剑。
　　顾琼生抬起头，虚弱之色一扫而空，面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她甚至抵着赵青可的武器，缓缓站直了身子，手臂有力，腿脚矫健。
　　——哪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也是。”
　　顾琼生用尖刺抵着赵青可，一点点用力，将长剑缓缓压制回去。她唇角微扬，笑盈盈地说，“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在赵青可猝然惊恐的目光中，她微微一笑，冲女生抬起左手。
　　掌心中，正牢牢抓住一个微小的感应器。
　　感应器上红点闪烁，摄像头正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恪尽职守地记录下来，传输给飞船。
　　作者有话说：
　　小顾同学究竟是怎么逆风翻盘的呢？下章揭晓~


第49章 
　　赵青可懵了。
　　明日当空, 她却无端感到一股凉意笼罩，宛如毒蛇吐着信子, 从背脊一路向上蔓延, 散发着渗透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女生握剑的手在颤抖，小腿也在颤。
　　“不、不可能——”她哆嗦着嘴唇，“你、你演我？”
　　重伤是假的, 虚弱也是假的，顾琼生装出一副那么脆弱那么疲惫的模样, 就为了引她入瓮？
　　顾琼生反手一挥, 精神力澎湃涌动，把赵青可重重甩开。
　　她站直身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摸了摸耳根，随手将飘散的乌发捋在耳后，微微侧头：“倒也不都是装的。”
　　“刚才你冲过来时，我的确很虚弱。”
　　那么激烈的一场战斗，消耗了顾琼生全部的气力，蓝条也见了底。赵青可刺过来时，她还真被吓了一跳。
　　好在片刻之后, 系统提示音及时弹出：
　　【击败裂隙虫x1，经验+12000】
　　【击败静默虫·幼x1，经验+12000】
　　【嘀, 检测到组队作战, 经验加成正在发放……】
　　【嘀, 检测到跨级挑战，额外奖励正在发放……】
　　哗啦啦, 大量经验入账。
　　伴随着响亮悦耳的提示音, 丰厚的经验奖励如潮水汹涌, 刹那间灌满了顾琼生的人物经验条，【可升级】的按钮连连闪烁，落在顾琼生眼中，散发出令人欣喜振奋的微光。
　　她按捺住马上升级的冲动，撑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与赵青可简单地过了几招。
　　直到套出自己想要的话，也把女生丑恶的嘴脸通通录下，顾琼生才在电光火石之间按下系统弹窗。
　　原地升级，蓝条拉满！
　　治疗技能都给自己用上，整个人满血复活！
　　扭扭胳膊，顾琼生舒缓几下筋骨，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朝队友们倒下的方向又补了几发技能，旋即伸出右手，修长的五指半空翻转，精神力迅速在掌心凝聚，构成一柄流星锤。
　　抡起足有西瓜那么大的流星锤，顾琼生也懒得管什么灵活走位，长链呼呼抡转，仅凭一股蛮力，压着赵青可便是一顿暴揍。
　　大锤不是顾琼生惯用的武器。
　　但这一刻，她就是很想用。
　　因为抡起来砸，是真的很爽啊！
　　而且也不怕打不过——搁比赛之前，以顾琼生的本事，打赵青可也是轻而易举。现下她经过数场生死之战，精神力又有精进，再对战赵青可，更是像戏弄小鸡仔一般。
　　冷风凛凛，沙尘飞扬。
　　赵青可被先前那场“惊天反转”吓破了胆，又被巨锤砸得无力还手，一边慌张招架，一边仓皇后退，后脚一个不察踩进裂缝中，“扑通”一声，摔了个倒栽葱。
　　巨锤擦着她的脸颊，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污泥。
　　赵青可脸朝下趴在地上，被巨锤溅起的污泥落了满头满身，整个人狼狈不堪。
　　顾琼生径直走到女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铁链在手中轻轻一转，轻松地切换成尖刺，锋刃指向赵青可侧颈。
　　凉丝丝的寒意逼近大动脉，锋锐感近在咫尺。
　　只要稍一动作，就会被切开咽喉。
　　赵青可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恨极也怕极了。嘴唇被她自己咬破，印下殷红的血痕，纤细的五指也用力插入地面，在泥土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抠痕。
　　匍匐在顾琼生脚下，以这种最难堪也最屈辱的姿态，赵青可痛苦得恨不得去死。
　　可当顾琼生手腕微抖，尖刺触上她细嫩的肌肤，金属般的凉意寒丝丝侵入血液，赵青可突然又怕得厉害，忙细声呜咽：“别、别杀我，考、考官在看着……”
　　“……哦，”顾琼生拖着长腔，一字一顿道，“你也知道，考官在看着呢？”
　　赵青可痛苦地闭上双眼。
　　考官在看着——怎么可能呢？
　　静默虫还没咽气，静默领域分明就没解除。
　　顾琼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修复摄像头？
　　太离谱了，太荒谬了！
　　赵青可真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做梦。
　　可脖颈逼近的尖锐刺痛感明确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顾琼生录下了她趁人之危的一幕，录下了她冲动之下喊出的话语，摄像头实时传送回飞船，这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完了！
　　她已经完了！！
　　赵青可绝望地趴在地上，心中憋屈愤怒得快要炸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撞吧，撞上顾琼生的尖刺，她杀了你，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女生咬紧牙关。
　　报复性的扭曲想法在心中疯狂蔓延，如野草葳蕤，可脖颈上紧贴的寒锋，又无时无刻不让她惊慌失措。
　　会死的。
　　那样做的下场，她会死的。
　　她不想、不想死……
　　纠结许久，赵青可终于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彻底瘫倒在地上。
　　女生颤抖着，低声呜咽着，泪水与地面的泥沙搅在一起，粘在鼻梁和面颊上，让她看上去狼狈得像一个乞者。
　　顾琼生眉头微皱。
　　她察觉到了赵青可刚才的念头，正捏着技能，心想哪怕这丫的撞上来反咬她一口，她也能保住赵青可的小命。
　　却没想到，赵青可连这点勇气也没有。
　　啧，也是。
　　一个在整个作战期间都不敢冒头的人，怎么可能有勇气去死？
　　摇摇头，顾琼生收起尖刺，不再理会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女生，转身向队友们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她耳尖微动，突然听到一片嘈杂的响动。
　　大批生物正从远处奔来。
　　像是马蹄踏破大地，又像是金属从岩层上划过，掀起庞大的沙尘，在地平线处营造出了沙尘暴似的效果。
　　顾琼生警惕地攥紧尖刺，睁大双眼，心中又隐隐地有些期盼。
　　是……救援吗？
　　来者的移动速度很快。
　　眨眼间，距离顾琼生便只剩下几百米距离。
　　顾琼生终于透过飞扬的沙尘，看到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远处飞窜而来的竟是先前那9只裂隙虫，是收到静默虫发出的声波召唤，即刻返回的裂隙虫！
　　冷风扑面，顾琼生心里唰地凉了一大半。
　　对付一只裂隙虫加一只静默虫，他们小队就付出了这么惨烈的代价。
　　现在要再对付9只？
　　贼老天，这是想要她的小命啊！
　　刚稍微放松些的心情猝然又变得无比沉重，顾琼生咬紧牙关，尖刺在掌心再度化作丝线，条条缕缕，努力封住面前的区域。
　　旁侧，瘫软在地上的赵青可突然爆发出一串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她大笑着，五官狰狞可怖，“没有用的，谁都活不了，逃跑吧顾琼生，像逃兵一样逃去吧！”
　　“再晚一点，所有人都得死，你也得死！”
　　顾琼生让她吵得脑门疼，反手一甩，一条细线擦着赵青可的头皮划过。
　　赵青可的狂笑倏地一滞。
　　头皮处传来的凉丝丝的感觉，她惊恐地抬手捂住脑袋，却捞到了一把发丝。
　　“再哔哔就削你光头。”
　　顾琼生冷冷地甩下一句。
　　素来爱美的赵青可：“……”
　　赵青可趴在地上，气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反正也得死。”
　　顾琼生不闻不问，只深吸口气，攥住掌心丝线。
　　迎着扑面而来的9只裂隙虫，她不躲不让，径直冲了上去！
　　在赵青可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少女的身躯在半空划出曼妙的弧，万千丝线纷纷扬扬，如细雨飘落，异常优美，却又蕴含着极致的杀机——
　　竟是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抵挡所有虫族！
　　赵青可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如火焰灼烧，一下下舔舐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顾琼生都没有丝毫恐惧？
　　她不怕死吗？
　　不怕那些丑陋的虫子？
　　明明、明明可以一个人逃跑——
　　把昏迷的队友抛下当诱饵，利用重伤的朋友拖延时间，她分明可以一个人先逃啊！
　　难以形容的强烈嫉妒，扭曲着她的神志，刺痛她的胸口。
　　为什么不逃呢，赵青可难以理解地想，为什么不逃？
　　以前也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那个走在她身边的少女，越是坚强，越衬托她的软弱；越是乐观，越衬托她的阴暗；越是优秀，越衬托她的一无是处。
　　她什么都比不上，什么拼不过。
　　现在也是。
　　赵青可眼眶倏地红了。
　　心口涌起一种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明明下一刻，她们都将被虫子切碎，可望着顾琼生义无反顾冲上去的身影，女生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她又输了。
　　输得更彻底，更惨烈。
　　她从未赢过。
　　一次也没有。
　　战斗声传来，金石碰撞，伴随着裂隙虫尖锐的嘶叫。赵青可不再挣扎，干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片刻之后，她耳边却突然想起更猛烈的风声。
　　有什么从天而降，仿佛陨石滑落，携千钧火力，径直砸向遍布裂痕的大地！
　　所有包围着顾琼生的裂隙虫，都在刹那间被坍圮的地面打乱阵脚，纷纷跌入地下。
　　它们愤怒地尖叫着，挥舞着刀锋，从地下钻出——
　　迎面却被一根长棍扫来，棍身缠绕着流淌的雷霆，狠狠击中它们的前额，万钧雷霆刹那间顺着血液传导，把所有裂隙虫都包裹在恐怖的雷浆之中！
　　顾琼生则被人安稳地保护在后面。
　　降落器扔在一边，一片狼藉中，周中校把长棍朝地上一砸，长发随风猎猎飘扬，回首冲顾琼生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不用害怕，都结束了。”
　　她的嗓音极尽温柔，仿佛怕吓到顾琼生似的，与展露出来的暴力雷霆完全是两种画风。
　　“我们来了，你们都安全啦。”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还有一章！12点！


第50章 （二更）
　　周中校只是先锋。
　　在她舞动长棍, 雷霆霹雳，把一群裂隙虫电得仓皇打滚时, 后续援军也纷纷就位。
　　他们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将昏迷的秦渊等人抬上担架，有人前去捕捉重伤濒死的静默虫，也有人凑到顾琼生身边, 用怜惜又赞叹的目光注视着她，柔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吗？”顾琼生迟疑着摇摇头, “没事, 我没什么大碍。”
　　“还是去医疗舱修整一下比较好。”
　　工作人员的嗓音其极柔和，仿佛顾琼生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哪怕现在没事，也要小心身体留下暗伤呀。”
　　顾琼生却坚持摇头：“飞船上的医疗舱数量有限吧？”
　　“我还好，拜托你们先救我的队友，他们伤的更重。而且我自己就是治疗师，可以治疗自己，没问题的。”
　　听到“治疗师”几个字，那边作战中的周中校敏锐地回过头，眸光瞬间一亮。
　　她挥舞长棍, 三下两下砸烂裂隙虫的脑壳，雷浆翻涌沸腾，重伤的虫族在雷霆的海洋中苦苦挣扎, 却像是落入沸水的蚂蚁, 没一会儿就连尖嚎声都发不出来, 只能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
　　大招清兵，干脆利落, 但周中校也有些气息不稳。
　　不过当她回过头, 发现顾琼生一直注视着这片战场, 漂亮的杏眸中流溢出微讶和钦羡的光，顿时又觉得腰杆倍硬，一切都值了。
　　“这么说，你真是治疗师？”
　　周中校快步走上前，好奇地打量着顾琼生，伸出右手：“我是银辉军团的周枫，有没有兴趣来银辉转转？周末有空，我带你去大萨利杀虫子玩——”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一串响亮的咳嗽声。
　　周枫不满地皱起眉。
　　抬头一看，尾随而来的果然是吴参谋。
　　“还没毕业的高校生，你让她上前线？”
　　吴参谋嗓音沉稳，一副镇定的模样。
　　可匆匆的步履暴露出，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冲顾琼生微笑着挥了挥手，他简洁地介绍道：“顾同学，我是繁星军团的吴司南，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能力很优秀，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繁星后备军？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有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话听得周中校眉头紧拧，旁边尾随而来的另一人也不爽地撇起了嘴。
　　“什么后备军？谁要去后备军？”董教官远远地嚷着，“不要揠苗助长了行吗，顾琼生，来第一战争学院吧，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后方大队人马也纷纷围堵上来，各个学院的老师、代表……火热的目光全部落在顾琼生身上。
　　眼神那么炽热，仿佛在看万中无一的稀世珍宝。
　　顾琼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谦虚地与考官们一一握手，乖巧地连声说：“谢谢老师，谢谢……”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声闷哼。
　　众人的注意力短暂地分散，顾琼生回过头，发现是赵青可正被人拧着胳膊，从地上拽起。
　　跟其他被小心抬上担架的人不同，拽起赵青可的人毫不怜香惜玉，在赵青可吃痛闷哼时，眸光中还流溢出一丝厌恶之色。
　　他拎着赵青可，冲董教官等人行了个军礼：“各位考官，这名学生严重违反考场纪律，请允许我把她带去禁闭室。”
　　赵青可脸色苍白，拼命挣扎着：“没有，我没有！”
　　她努力朝顾琼生的方向抬起头，惨兮兮的小脸沾满泥土灰尘：“我可以解释、我可以……我是跟她开玩笑，我没有真的想杀她——”
　　“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不信你们去元城高校调查……真的，我没撒谎，我们是好朋友！”
　　“对不对琼生，琼生？”
　　赵青可被人朝后拧着胳膊，上半身前倾，膝盖几乎跪在地上。她呜咽着，死死盯住顾琼生，目光中满是哀求。
　　顾琼生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有些怜悯，轻叹了口气。
　　“我们不是朋友，从来都不是。”
　　她微微侧头，嗓音微沉：“或者说，曾经的我把你当朋友，而你从来都没有对我真心过。”
　　说完，顾琼生回过头，不顾赵青可猝然裂开的神情，冲周中校等人坦然微笑：“请各位考官帮我作证，刚才她是真的想杀我。”
　　“要不是我的治疗术水平还凑合，刚才恐怕就已经遭了她的毒手了。我想这种行为在战场上，也是无法容忍的吧？”
　　“没错，”周中校眸光微凛，“背刺战友，真是让人恶心的行径。”
　　她扭过头，冷眼打量赵青可几眼：“赵什么……赵青可是吗，恭喜你，现在你上银辉军团的黑名单了。我们银辉不需要无法托付后背的战友。”
　　吴参谋轻描淡写地跟了一句：“没错，我们繁星也是。”
　　董教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用不着你们，我这边马上把数据传入档案库，虽然说诚信档案内记上这种黑历史，这丫头这辈子就别想当战士了……但我觉得也不冤，哈哈。”
　　赵青可浑身僵硬。
　　她难以置信地仰着头，脖子可笑地前倾着，像一只被掐住脖颈拎起来的丑小鸭：“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元城高校A班学生，我有特招名额，我——”
　　“A班生又怎么样？”
　　徐卯星姗姗来迟，他作为非战斗人员，乘坐的是较晚的一批降落飞船。
　　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赵青可，轻声说：“孩子，长个记性，人品和道德比能力更重要。”
　　“我们宁可失去一个天才，也绝不会容忍一个背叛战友的叛徒。”
　　“更何况……你的战力也不怎么样啊。”
　　徐卯星嗓音一转，轻快地说：“下盘不稳，反应迟钝，精神力僵化——靠嗑药升上来的吧？剑术更是差得太远了，敏捷度也不够，就这之前还能拿到特招名额？”
　　“啧，我看是有猫腻啊。”
　　听到“猫腻”二字，顾琼生耳尖倏地抖了几下，想起一事。
　　她忙开口道：“考官老师，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各位。刚才赵青可想杀我时，承认之前在我的觉醒药剂里做了手脚，有视频可以作证！”
　　旁边几人的目光倏地一凛。
　　“是啊，”周中校嘟囔着，“差点忘了这茬。”
　　她回过头，问道：“怎么办，这已经不单单是诚信档案的问题了。”
　　吴参谋点点头，右手一挥：“也不用去什么禁闭室了，直接带去第一星的联邦法庭，我在那里有认识的朋友，会帮忙尽快立案审理。”
　　顾琼生又补充道：“她的父亲就在生产觉醒药剂的集团工作，位置很高……我怀疑她父亲也有参与此事，甚至这个集团，可能都在暗中生产、贩卖假药。”
　　此话一出，董教官等人的神色更加严肃。
　　如果顾琼生所言为真，那就是不一个学生心肠狠毒的问题，而是牵扯到整个联邦利益的大事件了。
　　吴参谋眉头微皱，压低嗓音：“集团造假……有证据吗？”
　　顾琼生苦笑着摇摇头。
　　吴参谋：“有点难办啊……”
　　“怕什么？”周中校眼睛一瞪，“咱们不是已经抓到突破口了么？”
　　她随手一挥，手中长棍直指赵青可额头：“从这孩子身上下手，把她背后的势力都挖出来——我就不信了，没有人撑腰，一个小屁孩敢拿假的觉醒药剂害人？”
　　“你们能不能行，不行就让我把人带回银辉，保证三天之内把八辈祖宗都给你扒出来……”
　　“……”吴参谋抿了抿唇，没好气道：“废话，还用你提醒？”
　　他冲赵青可背后那人招了招手，那人即刻会意，押着赵青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被强行拖走的赵青可双眼瞪大，面如死灰。
　　在话题谈到她的父亲、谈到顺星集团造假贩假时，她的身躯突然绷紧，像条濒死的鱼，拼命又无力地挣扎着——可依旧没法挣脱身后人的束缚。
　　女生眼中涌出泪花。
　　她终于崩溃了，整个人软软地朝地上倒去，嚎啕大哭：“呜、呜呜啊啊啊……”
　　这一次，不止她完了。
　　她爸爸，她们全家，都完了。
　　……
　　跟随大部队返回飞船时，顾琼生突然想起一事，疑惑地问道：“对了周老师，其他同学都怎么样了？”
　　“还有安全所，我记得一开始虫族在朝那个方向进攻……”
　　周枫爽朗地笑着：“你这孩子，喊什么老师呢，叫姐。”
　　顾琼生从善如流：“枫姐？”
　　“诶。”
　　周枫开心地应着，抬手亲昵地拦住顾琼生的肩膀，不经意地往吴参谋那边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差了半步的吴参谋：“……”
　　“安全所不用担心，”周枫说，“我们是兵分三路，我先来救你们，吴参谋和董教官先去救安全所，其余人搜寻散落在威纶星上的其他学生。”
　　“我也没想到，他们跟来的这么快。不过既然他们跟来了，就说明安全所已经没有危险了，对吧？”
　　“……是的。”吴参谋闷闷地说，“学生们受了不小的惊吓，幸运的是倒没几人受伤。他们说虫族一开始的确攻了过去，而且已经打破了屏障，眼瞅着就要展开屠杀，却又突然间全部退走了。”
　　他抬起头，赞叹的目光落在顾琼生身上，语气也充满感慨：“应该是因为当时，你们重伤了静默虫。它作为虫族中更高级的作战序列，有权传唤其他虫族返回保护，裂隙虫收到了这条讯息，这才在紧急关头突然收手。”
　　“可以说，是你们救了所有学生啊。”
　　顾琼生微赧地笑了笑：“是队友们的功劳，他们都很强。”
　　吴参谋意会地点点头。
　　望向顾琼生的目光却更加柔和。
　　眼前的少女谦逊、温和又聪慧，明明立下显赫的功劳，却毫不揽功，只把功劳往同伴身上推。
　　这种行为让吴参谋和周中校更加欣慰，想要顾琼生加入军团的想法也更加强烈。
　　走了几步，周中校突然说：“那什么，琼生啊，其实刚才作战时我也受了伤，能不能帮我治疗一下？”
　　她翻起衣袖，扒拉半天——
　　露出胳膊肘一块指节大小的擦伤。
　　“可疼了，”周中校脸不红心不乱跳，“你看，都出血了。”
　　吴参谋：“？？？”
　　正愁没话题的吴参谋眼角微抽，头皮都炸了。
　　好一个银辉，好一个周中校，为了拉近关系，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堂堂一个中校，指着擦伤喊“疼”，要不要点脸？
　　周中校倒是美滋滋的。
　　她打裂隙虫只是稍有疲惫，实在没受什么伤，胳膊肘这点擦伤还是刚才暗搓搓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发现的。
　　提出这个请求，一方面是实在好奇顾琼生的治疗水平，另一方面则是给后续接触找借口。
　　周中校心里扒拉着小算盘，心想帮自己疗伤，四舍五入那就是防止自己失血过多而亡，就是给自己救命了嘛。
　　都救命的交情了，待会儿回飞船她邀请顾琼生回自己屋里坐坐也正常吧，回天元星请小姑娘吃顿饭也OK吧！
　　这样一来二往，自己在聊天里再多掺点私货，还怕顾琼生不喜欢银辉吗？
　　呜呼，逻辑完美！
　　周中校正暗暗计划着，那边顾琼生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欣然点头：“那我试试？”
　　她在心中默念：“圣光。”
　　周中校飞远的思绪刹那间中止。
　　她惊诧地发现，体内竟涌起一股澎湃的能量，汹涌如浪涛，刹那间盈满了四肢骨骸！
　　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这种程度的小伤口在顾琼生的技能下，连浅浅的痂痕都不会留，转瞬间皮肤就变得光滑如新。
　　甚至连肤色都感觉比之前更光洁白皙了些。
　　周中校愣住了。
　　对于顾琼生的治疗能力，她已经尽可能往厉害的方向猜测，可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太低估了顾琼生——那股柔和的力量宛如春风，轻柔抚慰着她的浑身经脉，又仿佛晨曦微雨，淅淅沥沥，带给疲惫的身躯带去生机。
　　长年在前线作战，哪怕尚且年轻，周中校体内也难免留有暗伤。
　　那些积劳成疾、连联邦最先进的治疗仓也只能稍稍缓解的伤痛，尤其是精神力细微之处的燥乱，此刻在股能量中尽数消融，像是无数毛躁的线头，被人温柔执梳，一点点梳理得光滑柔顺。
　　春雨入怀。
　　宛若新生。
　　“嘶……”
　　周中校下意识抽了口气。
　　她摩挲着胳膊肘，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一个恍惚的、让她差点热泪盈眶的念头，猝然在脑海中闪过。
　　——这才是治疗啊。
　　这才是他们前线战士浴血奋战时，最需要的治疗师啊！
　　周枫突然一把抓住顾琼生的手！
　　“来银辉吧！”
　　她双眸灼灼，带着一股独属于战士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来银辉，条件随你开，队伍随便挑！”
　　顾琼生被她拉得愣了一下，犹豫地开口：“其实我……”
　　银辉很好，繁星也很好。
　　但顾琼生心中最想知道的，还是晨曦军团的现状。
　　晨曦真的解散了吗？
　　真的要彻底除名吗？
　　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那个蒙上罪名的军团洗脱冤屈，让晨曦的小太阳再次照亮大地？
　　这些问题揣在顾琼生心底藏了很久。
　　晨曦军团出事之后，与它相关的一切便都成了机密，顾琼生怎么都打听不到。
　　她也曾尝试着问过秦渊，青年给出的回答却是：联邦给这部分信息加了密，封锁在数据库中，需要最高级的军区权限才能亲自查看。
　　所以这些问题，不好问。
　　顾琼生纠结地思索着，脑筋飞快运转，想要找一个委婉的询问方式。
　　吴参谋却突然打断：“好了，先不聊了，让顾同学赶紧去休息吧。”
　　“治疗师又不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啊。”
　　“有什么想法，咱们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谈……繁星也很不错嘛，银辉能给出的条件，我们全部都——”
　　话没说完，前方飞船大门内突然蹿出一个人影，几乎是飞扑到顾琼生面前的，口中大喊着：“顾同学！”
　　是韦澜。
　　他太过激动，眼镜框顺着鼻梁滑下半截，也顾不上扶，嗷嗷叫着：“你终于回来了！快，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修好感应器的？”
　　“静默虫的静默屏障，你是怎么破除干扰的？”
　　顾琼生：“呃……”
　　她面对着满脸涨红，激动不已的韦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搬出对付F班同学的那一套说辞：“是精神力特质啦，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明白，反正就是做到了。”
　　“就像我的治疗能力一样。”
　　精神力特质？
　　韦澜倏地愣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精神力能有这种效果？”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喃喃着，眸光却越来越亮，“是个好论题，联邦对于精神力的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原来真正能打败虫族的东西，一直都藏在我们自己体内……”
　　男人在原地不停地踱步，整个人兴奋又焦躁。突然他又回过头，紧紧盯住顾琼生：“还有什么细节可以告诉我吗？”
　　“使用这股力量时，你有什么感觉？”
　　“跟凝聚武器有什么区别？”
　　“头会痛吗？会不会跟静默虫产生感应？如果把精神力大面积铺散开，是不是也能施展属于自己的领域？”
　　他的嘴像机关枪一样，拽着顾琼生问个不停。
　　顾琼生头都大了，系统黑科技的效果，这要怎么解释？
　　实在没办法，她无奈地打断韦澜，深吸口气。
　　“韦教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韦澜：“？？？”
　　作者有话说：
　　小声解释一下：秦渊毕竟是偷用爷爷的权限，翻阅一下普通资料库还好，肯定不会碰核心加密数据，所以不能帮女主查哈~


第51章 
　　应付完一头雾水的韦澜, 顾琼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大战数场，她也疲惫到了极点, 几乎是脑袋枕到床的一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但没有睡很久，大约四个小时后，顾琼生醒了。她在床上静静地又躺了一会儿, 房门突然传出轻微的“咚咚”声。
　　很轻，像是试探, 怕打扰到熟睡中的她。
　　顾琼生起身开了门, 发现门外是那名叫周枫的银辉中校。周枫撑着门梁，冲她眨眨眼睛：“睡醒了吗？”
　　“饿不饿，给你带了点吃的。”
　　飞船上没有什么精美的食物，工作人员又都在忙着收拾残局，所以周枫带来的也只是普通的营养剂。
　　但顾琼生的确感到腹中咕噜作响，治疗术治得了伤口，却填不了肚皮。
　　她歉意地笑笑，拉开房门请周枫进来，旋即问道：“周姐, 我的队友们怎样了？”
　　周枫眉头微挑：“我正要说这个。你放心，飞船上的医疗资源很充足，他们都没事。”
　　“而且……医疗组想见见你来着, 但是你在休息, 他们又忙, 我就把他们挡了回去。”
　　“不介意吧？”
　　顾琼生赶忙摇头。
　　当然不介意！
　　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医疗组找她是为什么，无外乎是因为她的治疗术太过bug, 超出了联邦现代医疗的固有认知。
　　但这个顾琼生实在没法解释。
　　她不介意用能力帮助更多人, 但这种解释性的麻烦, 能少一点麻烦，还是少一点的好。
　　周枫又说：“还有，韦教授也嚷嚷着要见你，说什么“想论证一个新想法”，也被我挡了回去。”
　　“他那人，搞起科研来简直六亲不认，你要是被他拉走，起码三天之内别想好好休息了。”
　　顾琼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还真是……韦澜的狂热程度，她也算见过。
　　科研工作狂，不好惹不好惹。
　　顿了片刻，顾琼生又问：“那其他学生呢？他们都还好吗？”
　　周枫的笑容微微一僵，勾起的唇角渐渐绷起。
　　“怎么说呢，”她无奈地挠着额角发丝，“伤亡肯定是有的，联邦还失去了……唉，不提了。但万幸的是，有你们小队挺身而出，这场变故的伤亡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现在具体信息还在统计当中，但最后报上去，一个三等功我想是跑不了的。”
　　周枫的语气又轻松起来，含着笑意：“运气好的话，二等功也说不定？”
　　顾琼生倏地一愣。
　　这么好的吗？
　　她有些好奇，还想追问几句，周枫却只含糊地说：“能不能拿下二等功，就要看韦教授那边给不给力了……”
　　又简单聊了几句，周枫准备离开了。
　　虽说她来这一趟的目的是跟顾琼生再拉拉关系，但也不好长时间逗留，打扰顾琼生休息。
　　临走前，顾琼生委婉地问了一句：“对了周姐，你知道晨曦军团的情况吗？”
　　周枫诧异道：“晨曦军团？”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古怪，冲顾琼生摇了摇头：“我知道一点，但只是一点点，了解得不深。”
　　“总之，不要掺和晨曦军团的事，现在联邦高层都很忌讳提起他们，晨曦……唉，都快成半个禁词了。”
　　顾琼生右手悄然捏紧，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父亲之前在晨曦军团就任……”
　　周枫的神色倏地一僵。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顾琼生焦急的面容上，神色中只有惊讶，倒没有嫌弃或厌恶。
　　女人沉默许久，许多复杂的情绪在眼底闪过，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这个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
　　周枫低声说：“如果真想知道，就努力变强吧。”
　　“如果有一天，你能成为S级战士，应该就可以知道当初的真相了。”
　　……
　　周枫的态度，让顾琼生始料未及。
　　难道晨曦军团的反人类罪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对，肯定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周枫语焉不详的避讳，也无法解释联邦高层讳莫如深的隐瞒。
　　如果只是一场简单的叛变，或者陷害，难道不该早就盖棺定论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立案调查毫无进展，摸清真相遥遥无期，连整个事件的过程都不肯透露，要经过层层加密，封锁在军区最高权限的数据库里。
　　在房间内又思索了一会儿，顾琼生抓着床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根据目前的条件看，她还没达到可以触及那个秘密的高度。
　　还是要变强啊！
　　……S级战士吗？
　　没问题的，那一天一定不会遥远。
　　又过了数个小时，顾琼生收到了队友们发来的传讯。
　　她立即前往休息大厅，周晴等人正完好无损地在那儿等着，见到顾琼生来了，立即惊喜地围上来，欢呼着：“琼生姐！”
　　“队长！”
　　“我们还活着！oh yeah！”
　　见到活蹦乱跳的队友们，顾琼生心中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笑着点点头，目光在所有人面上扫视一圈，倏地顿住。
　　“……秦渊呢？”
　　队友们对视一眼，摇摇头说：“不太清楚，秦大佬没跟我们在一个治疗仓。”
　　“他好像被送到其他房间去了……不过醒过来时，我们特意问了医生，说是他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顾琼生抿着唇，轻轻点头。
　　“没事的，”韩天铭说，“秦大佬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对了队长，联赛变成现在这样，考官们还怎么打分呀？”
　　她捂着脸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千万别说这场成绩作废，再比一场什么的，我可不想再去威纶星那种鬼地方了。”
　　顾琼生扫她一眼，笑盈盈地说：“那……三等功要不要呀？”
　　韩天铭：“！！！”
　　不止她，所有人都惊了。
　　当时秦渊说了一嘴，所有人只当是开玩笑，是调节气氛，却没想到竟能成真？
　　顾琼生笑着拍拍韩天铭的肩膀。
　　周枫已经给她透了底，这次校际联赛损失能降到最低，他们小队功不可没；明明只是高校生，却能干掉一整只静默虫，更是远超常人的功绩。
　　现在联邦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刻，说不定会把他们打造成标杆，给全体学生鼓劲。
　　所以一个对标军团战士的“三等功”，肯定是跑不了了。
　　队员们纷纷露出喜色，连性子内敛周晴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在高校生阶段就荣获军功诶，太不可思议了好吗？！
　　有这份军功在手，哪怕得不到特招名额，几人也基本可以在最顶尖的几所战争学院中随便挑选。
　　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坦途。
　　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开心心又聊了一会儿，突然有医疗组的工作人员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请问是顾琼生，顾同学吗？”
　　“听说你的治疗术特别厉害，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顾琼生愣了片刻，欣然答应。
　　她现在休息得差不多了，蓝条也基本回满，完全可以帮医疗组分担一些治疗工作……只要对方别追问她的技能原理。
　　走近治疗仓，远远地，顾琼生就听到一串暴躁的大嗓门：“B组的人，快上组织修补液！”
　　“那个学生没事了，把他抬出来，马上下一位进舱！”
　　“快快快——这个怎么回事，怎么还晕着？”
　　“这个精神力躁乱的需要护理，抬到里面去，补一针营养剂。”
　　“不是，小崔人呢？！这么忙他跑哪儿去了？”
　　将顾琼生拉来的工作人员就是对方口中大喊的“小崔”，闻言他苦笑着冲顾琼生摇摇头，自己先快跑进门，应和着：“来了来了！”
　　“邹医生，我把那名据说是治疗师的考生带来了。”
　　屋内的暴躁嗓门倏地一滞。
　　片刻之后，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猛地拉开房门，饱含审视的目光落在门外：“……你就是那个，治疗师？”
　　……
　　邹医生是从联邦最好的医科学院毕业的，又在战争学院的后勤专科进修过，参与过军团任务，上过战场，自认也算见多识广。
　　他没开发治疗天赋，不算治疗师，纯粹靠着顶尖的内科、外科医术，救过无数战士的性命。
　　那些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伤口，哪怕再严重，只要人没死，邹医生都敢尝试——只要能保他们一口气，运回治疗仓，在联邦先进的生物技术和智能手段下，总有办法挽回他们的生命。
　　所以邹医生一直看不上治疗师。
　　磨磨唧唧，没啥水平，顶多帮着梳理梳理精神力，也太鸡肋了些。
　　相比起来，还是传统医学有前途！
　　所以邹医生一直是坚定的传统医学支持者，在他看来，什么治疗术、治疗师，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要论救死扶伤，还是得靠他们来。
　　但邹医生也有一道怎么都迈不过去的坎。
　　他能缝伤口，能植入器官，能治紧急内出血，真到要紧时刻，战场上直接开颅的手术也不是没莽过——
　　可无论如何，他治不了精神力受损的伤。
　　不止是他，所有的传统医学医生都搞不定这一茬。
　　这才是邹医生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精神力治疗师还有点存在价值的原因——但是治疗师治起来也不怎么样啊，又慢，又疼，大伤治不了，小伤战士们都懒得治，宁可自己慢慢恢复。
　　啥也不说，就是尴尬。
　　不过这次接手校际联赛的救治，邹医生在病人之中，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学生。
　　身上有外伤痕迹，伤口却不深，仿佛已经自然愈合了好几天——而且是在无感染、无细菌滋生状态下的良好愈合。
　　有内伤出血，却也似乎受过了良好的处理，导致他都不需要做些什么，直接推进治疗仓收收尾就行。
　　最神奇的是，明明经历过战斗，精神力武器与虫族不断碰撞，按理说精神力肯定或多或少会受伤、污染才对。
　　怎么检测结果出来，这些学生们各个活蹦乱跳，精神力活跃指数比健康人还高出许多？
　　这不合理！
　　邹医生心中瘙痒难耐，忍不住问了几嘴。
　　结果，他得到了统一的答复：“我们队长是治疗师。”
　　治疗师？
　　邹医生嗤之以鼻地想，治疗师要是能有这水准，他早就转行去学治疗术了。
　　当年班里那么多同学，哪个没对治疗师抱有幻想，又有哪个在尝试之后还决然坚持？
　　邹医生本想着这几个学生在胡说八道，不必理会，却没想刚好银辉的周中校路过，也插了一嘴：“顾琼生啊，治疗术真的相当厉害哦。等她休息好了，你们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可以找她帮帮忙？”
　　邹医生：“？？？”
　　什么玩意儿，连军团中校都这么说？
　　他狐疑得厉害，可一想到自己身为医生，还要找救治对象来帮忙治疗，又觉得实在太逊了。
　　邹医生咬紧了牙。
　　再累再忙，他扛着，不需要什么治疗师！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抗得住，他的助理医师却率先累得受不了了，偷偷跑去把顾琼生拉了过来。
　　这一刻看着门外安静乖巧的顾琼生，邹医生只觉得牙根隐隐作痛，没好气地瞪了助理一眼，努力放缓嗓音：“请进吧。”
　　“谢谢你，愿意在这种时候过来帮忙，心意我们领了。治疗仓有限，有些学生伤的又很重——你学过医吗？呃，没有？”
　　“……那麻烦帮我们把左边那几床学生推进里面的诊疗室吧，他们是精神力受损，这里没有救助条件，只能靠他们自愈了。”
　　顾琼生耳尖微颤：“精神力受损吗？”
　　她冲邹医生礼貌地笑笑，轻声说：“放心，虽然我没学过医，但治疗一些轻微的精神力损伤，还是问题不大的。”
　　作者有话说：
　　到过度章节了，呜呜呜我开始卡文了QAQ 还得好好想想下部分大段剧情怎么设置……小声：这段时间咱们保三，争六？


第52章 
　　眼瞅着顾琼生朝里侧几张病床的学生们走去, 邹医生有些不悦地抿起唇，细长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故意只安排顾琼生护送病人, 就是不想让对方使用治疗术。
　　邹医生还是不愿相信一个高校生的治疗术能有多厉害, 而且是一个毫无医学基础的高校生。
　　再说了，治疗师的治疗术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施展的吧？
　　他见过其他治疗师的治疗现场，各种精密的、安抚精神力的仪器和药物就先不说了, 关键是需要非常安静的环境，因为精神力治疗风险很高, 一个不小心还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邹医生快步上前, 抬头搭向顾琼生的肩头：“等一下，这里太乱太吵了，要不还是等我——”
　　话没说完，顾琼生已经回头，冲他比划一个OK的手势。
　　“好了，”她嗓音轻快，“医生，您看看？”
　　邹医生：“？？？”
　　这就好了？
　　你特么逗我？
　　邹医生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很想说治疗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任何一次治疗都需要全力以赴, 任何一个病人都需要绝对的尊重。
　　可还没等他开口，下一秒，邹医生突然睁大了双眼——因为病床上自抬上飞船就一直昏迷的学生, 指尖竟然颤了一下, 眼皮也颤抖着, 片刻后悠悠转醒！
　　“好痛……”学生下意识□□着，“我这是在哪儿, 虫子呢？”
　　顾琼生又给他补了一发净化闪光。
　　持续的治疗术如一股清泉, 在学生体内缓缓流淌, 柔和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精神力，宛如最轻柔最温暖的春风。
　　“已经没事了。”
　　顾琼生的嗓音也温柔：“这里是飞船，考官们来救咱们了，咱们安全啦。”
　　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里逃生，顿时颤抖着嘴唇，激动地抬手捂住脸。
　　她哽咽几声，竟是从床上很快地爬了起来，冲顾琼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
　　“……等等！”邹医生在旁边瞳孔地震，“你的精神力极不稳定，现在不能起床，再躺一会儿——”
　　可那学生已经下了地。
　　她愣了片刻，尝试着甩甩胳膊，又原地跳了几下。
　　旋即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邹医生：“我、我感觉挺好的？”
　　“就不需要再躺了吧，我想见我的队友，我的队友们都怎样了？”
　　邹医生：“……”
　　邹医生干巴巴地：“那、那至少再测一次精神力指数吧。”
　　见他穿着医生的大白褂，学生只好乖乖听命。
　　仪器推上来，邹医生赶走助理，亲自操控测量——结论是毫无问题。
　　不但精神力修复了，而且活跃度还大幅度提升，连总量貌似都精进了一些。
　　邹医生瞠目结舌地望着测量结果，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他亲手把这个学生推进医疗舱的，知道她伤的有多重，身躯上到处都是刀口，大腿根几乎断裂——据她已经苏醒的队友说，他们遭遇了9只行色匆匆的裂隙虫。
　　在疯狂逃命期间，这名女生受了重创，要不是裂隙虫似乎在赶时间，没全力追杀他们，他们小队肯定要全军覆没了。
　　不光光外伤，他们的精神力武器在抵挡裂隙虫进攻期间，纷纷被碾碎、砸断，精神力都受了损伤。按照邹医生的判断，这名女生想要自愈苏醒，起码需要一周时间，即便是找治疗师加速，没个一两天也休想起到效果。
　　而且他说的只是苏醒。
　　不是像现在这样，又跑又跳，又哭又笑！
　　而那边，女学生拉住顾琼生，匆忙地连声道谢。
　　她不是傻子，回忆起自己昏迷前受了多重的伤，就知道眼前的少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那治疗术也太舒服了，一丝传言中的痛苦都没有，舒服得简直像坐在云彩上飘。
　　女生一边道谢，一边用好奇眼神地打量着顾琼生，热情地询问她的名字，又忙不迭拉她去治疗里床躺着的队友们。
　　等邹医生终于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转过身。
　　那边顾琼生已经治好了十几个学生，正被一群人围在中央，两眼放光地喊着：“顾神！”
　　邹医生神情恍惚，全靠本能上前去疏散学生：“好了好了，病房不许吵闹，恢复意识的去那边排队做检查，检查完没事就可以走了！”
　　他身上散发属于医生独有的威严，让学生们收敛了许多。
　　之前的女学生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声问：“医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邹医生冷着脸：“……我姓邹。”
　　女生冲他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邹医生！”
　　她刚才已经从顾琼生口中得知，虽然精神力损伤是顾琼生治疗的，但最开始的抢救、伤口缝合等等，全都是这位邹医生的功劳。
　　他们的小命，其实是这位邹医生保住的。
　　见状，邹医生挥了挥手，神色终于柔和了些，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可转念一想，他突然又觉得委屈巴巴的。
　　——你们喊我“邹医生”，可是却喊她“顾神”啊。
　　不过仔细想想，理智渐渐回笼，邹医生又觉得这也合理。
　　他的手术水平虽然厉害，但联邦内厉害的医生一抓一大把，还真不算什么。
　　而顾琼生……
　　邹医生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看着少女马不停蹄，在病床之间来回走动，时不时用轻柔的嗓音安抚病人。
　　她像是一道光，所到之处驱散一切阴霾，治愈的光辉自周身散发，所有被她触碰的病人纷纷睁开双眼，没过一会儿，病房处处都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见到病人们纷纷痊愈，邹医生的目光也渐渐柔和。
　　他沉思片刻，突然走上前，在顾琼生肩头轻轻拍打一下。
　　顾琼生疑惑地回过头。
　　邹医生压低嗓音：“过来一下。”
　　“有一个重症病人，想请你看一眼。”
　　这一次，他的语气十分客气。
　　俨然已经不再把顾琼生看做病人或学生，而是能力强悍的，与他平等的医师。
　　……
　　普通病房的最里面，还有一间特殊病房。
　　顾琼生跟着邹医生走进来，好奇地看着他刷卡解开各种门禁，最后走到一个孤零零的治疗仓前。
　　治疗仓内……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甚至已经不能叫人了，他更像是一副骨架上挂着的许多肉块，勉强能辨认出脖颈和头颅，脖颈以下几乎不能看。
　　纳米治疗仓飞速运转着，缓缓凝合他的血肉，营养剂快速循环，保住他的性命。
　　可顾琼生还是感到一阵悲凉，她的天赋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让她在恍惚之间，看到一个悲伤、脆弱、痛苦不堪的灵魂。
　　邹医生低声说：“他是虫族出现时还滞留在威纶星上的一位战士。不算太强，只有刚到B级的精神力，但在发现虫族时，他还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11只虫族，几乎把他的身体撕碎，精神力也遭受了碾压受打击。好在最后他不慎滚入地缝，掉到了最深处，当时地缝又恰好因为战斗而崩塌，把他埋在了下面，这才没被虫子吃掉。”
　　“但是当我们按照生命检测器的方位，把他挖出来时，他已经基本没救了。”
　　顾琼生沉默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白皙的手轻轻抚在治疗仓外，指尖微微颤抖。
　　以她的治愈天赋，能感受到更多。
　　眼前的战士并非因为虫族而恐惧，也并非因为即将死亡而悲伤，顾琼生隐隐能听到他心底的嘶吼，他痛苦的是无法突破静默屏障，无法将威纶星出现虫族的消息传出去。
　　无法拯救，尚停留在威纶星上，对危机一无所知的学生们。
　　顾琼生双目微阖。
　　天赋视野在眼前展开。
　　她看到一个巨大的、几乎马上就要消失的泡沫。
　　顾琼生轻轻抚摸在泡沫上，那一瞬间黑暗袭来，她仿佛看到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血肉模糊的战士在坠落。
　　风从他身后席卷，乱石砸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可战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心中最后的念头依旧是：
　　学生们……
　　还停留在威纶星上的，可怜的学生们……
　　他们能获救吗？还是会全军覆没？
　　他们还那么年轻，马上就要大考了，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不应该啊……
　　顾琼生的心也沉沉地坠了下去。
　　她嘴唇蠕动，无声念出：“圣光……”
　　挥霍着蓝条，她把技能全部甩在眼前的治疗仓上，但即使这样，顾琼生也不敢说有把握一定将人救回。
　　这名战士伤得太重了，医疗舱完全就是在强行续命。
　　还有他的精神力，几乎已经泯灭的像是飘零的尘埃，比最早顾琼生穿越时，觉醒失败的原主伤得还重。
　　幸运的是，系统黑科技一如既往地给力。
　　数种技能齐发之后，治疗仓内无知无觉的人似乎轻轻地颤了一下。
　　邹医生看到旁边的仪器表上，病人的各项指标都在快速闪烁。
　　心率加快，血氧浓度提高，血压恢复，体温也在快速回升——
　　最重要的是精神力指标。
　　原本岌岌可危的脑活跃度，几乎是以直线上升的状态，实现了快速反弹！
　　一连串数据变得太快，几乎闪瞎邹医生的眼睛。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会影响到精神力活跃度指标恢复。
　　直到顾琼生把技能甩光，疲惫地呼了口气，邹医生才如梦初醒，忙开口道：“可以了可以了，救回来了！”
　　真的救回来了！
　　让他束手无策的病人，在眼前少女奇迹般的治疗术下，竟眨眼间就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好转。
　　尤其是精神力活跃度指标，这个指标非常关键，直接决定了病人是否会脑死亡。
　　其余指标的恢复，邹医生都有信心使用联邦先进的医疗技术来实现，可精神力活跃度他是真的无从下手，拉顾琼生过来，本也只是想死马当活马医一下。
　　万万没想到，一眨眼就成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顾琼生看上去还有些不满足，轻声说，“他都还没醒呢。”
　　邹医生苦笑着说：“哪有那么快啊，就算精神力修复好了，身体也要再恢复一些日子。”
　　说完，他觉得有些别扭，寻思片刻才倏地反应过来：经过顾琼生的治疗后，他竟下意识地认为，病人的精神力能比身体更快康复。
　　天知道几分钟之前，他还觉得这个伤员哪怕身体救回来，精神力也绝对毁掉了，能不能苏醒都还是个未知数。
　　顾琼生眨眨眼睛：“……哦。”
　　她不太懂这些，只觉得外面那些学生治疗之后都醒过来了，这名战士却没醒，心理有点小挫败。
　　于是她说：“我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给他治几发。”
　　顾琼生真的很希望这名战士能够苏醒。
　　希望他知道，威纶星上的人已经获救，他努力想要保护的学生们，绝大多数都保住了。
　　顾琼生捏着蓝条，安静地休养精神力，那边邹医生却怎么想，都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每个治疗师都有这种水平，联邦战士们的生命不就更有保障了吗？
　　如果每个治疗师都学会这种治疗术，他们在战场上的作战能力会更持久，是不是就能打到虫族老巢，宰了那只该死的虫族母皇，取得最终胜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头顶，让人类不敢松懈丝毫。
　　邹医生越想，越觉得躁动不安。
　　他心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星星点点，却迅速蔓延，渐渐汇成燎原之势。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惭愧，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有这种本事呢？
　　如果他也能治疗精神力损伤的话，多少曾让他无能为力的病人，多少曾在医疗舱内渐渐失去意识的战士，多少他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救不回来的人——
　　不就都有救了吗？
　　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看着那细密的掌纹，邹医生突然有种强烈的眼圈发酸的冲动。
　　他走到顾琼生旁边，压低嗓音：“顾同学……不，顾治疗师。”
　　“你能教我治疗术吗？”
　　顾琼生顿时一愣。
　　她抬起头，下意识就要拒绝：“抱歉，我……”
　　邹医生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澄澈又真挚，眼底仿佛有微光闪动，神色那么认真，认真得顾琼生拒绝的话都有些说不出口。
　　突然，顾琼生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清脆又悦耳：
　　【嘀，检测到一条拜师申请，师徒功能正在开启……】
　　【嘀嘀嘀嘀，等级不足！】
　　【该功能开启所需等级：30级。请提高等级后再试。】
　　【已将拜师申请转入后台，可随时查看，选择（同意）或（拒绝）？】


第53章 
　　这系统面板还继承了师徒功能？
　　顾琼生是真的惊到了。
　　毕竟之前系统面板继承的, 大多是与游戏角色相关的功能，“师徒”这种在原本游戏中的交友功能, 顾琼生真没想到也能照办全收。不过转念一想, 组队经验buff都可以有，多个师徒功能似乎也不算什么？
　　真是……太赞了！
　　这种好功能，摩多摩多！
　　她忙点开面板, 查看自己目前的信息。
　　等级处明晃晃地标着（14级）。
　　虽说在威纶星上又收获了不少经验，但顾琼生算了一下, 点亮下个技能需要7个技能点, 她还需要再升两级。
　　至于系统所说的，30级开启师徒功能，那就更是差得远了。
　　但这几条提示弹窗，好歹是给了顾琼生希望。
　　她思索片刻，冲邹医生歉意地摇摇头：“抱歉邹医生，我能力不足，没办法教授治疗术。”
　　邹医生了然地连连点头。
　　其实那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求顾琼生丢面子，而是邹医生心里清楚, 每个人的精神力特质都不一样，彼此之间只能教授锻炼方法，却很难精准地教授某一种技法。
　　譬如说周枫中校的雷霆之力, 就是属于她的精神力特质, 其他人去学, 学出来的说不定就是火流或是水流，风马牛不相及, 战力也各有优劣。
　　而且邹医生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治疗师资质, 他记得这种资质蛮罕见的, 跟万种挑一的催眠系一样，一般人还真干不来。
　　所以被顾琼生拒绝，他也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也是，是我想岔了……”
　　顾琼生却话锋一转：“但是等我实力升上去，或许就能做到了。”
　　“所以，抱歉，恐怕要请您等一等啦。”
　　邹医生下意识点头：“嗯嗯，的确是这——什么？”
　　他倏地回头，双眸瞪大：“你说实力强了就能教？”
　　顾琼生笑盈盈地点头。
　　邹医生：“……”
　　卧槽卧槽卧槽！
　　他难以压制心中的震撼，第一反应是想说“绝不可能”，但回忆起这十几分钟内顾琼生给他带来的震撼，带来的全部新鲜体验，邹医生艰难地咽着吐沫，这一生“不可能”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深深地望着顾琼生，许久之后，只嗓音微哑地说：“好。”
　　“我等着。”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顾琼生也没回休息大厅，一直在治疗间帮忙。
　　蓝条恢复了就治治病人，蓝条耗光了就帮着打打下手。
　　很快所有学生、医疗人员都认识了顾琼生，既因为她的治疗术实在太强悍了，又因为她态度非常柔和，伤员们看到她，都莫名地感到一阵温暖，烦躁的心也渐渐变得宁静祥和。
　　顾琼生心知，这多半是系统天赋的功效。
　　让她在治疗的时候，亲和度拉满。
　　而且接触这些医疗人员，顾琼生还真学到了不少包扎、急救等知识。她渐渐地有种预感，如果她能多学一些人体医学相关的知识，或许能够更好控制技能、更精确地掌握治疗的位置和力度。
　　于是她委婉地，向邹医生提出了进一步学习的请求。
　　邹医生简直求之不得，咧着嘴露出了笑容：“好啊，我刚想问你平时有没有空。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去几个疗养院走走，那里有许多人需要帮助……”
　　“没问题呀，”顾琼生微笑着，“只要不耽误训练就好。”
　　邹医生说：“放心，都是离天元星很近的地方，两天就能来回——不过你的治疗术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训练？”
　　顾琼生想了想说：“因为，我喜欢啊。”
　　她喜欢战斗，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刺激，更喜欢与队友默契配合，斩敌于沙场的痛快。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需要杀敌带来的大量经验，只有这样才能升级人物，学习更多技能。
　　而且周枫的话也还在顾琼生耳边萦绕，想要了解晨曦军团的真相，想要前往大萨利星系，都需要她有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
　　邹医生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在他的印象中，治疗师的精神力越强，治疗效果然而会越差。如果是这样，他倒觉得顾琼生不应该继续训练了。
　　但一切又都说不准。
　　所有常理，在顾琼生身上就没有一条符合的。
　　所以……
　　她说变强之后，可以传授医疗术，或许，也是真的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飞船终于靠近了天元星。
　　董教官给所有学生的个人终端发了通知，让他们先行返校，联赛结果会在次日线上公布。
　　受伤学生的治疗仓也被缓缓抬出，送往天元星上更专业的医疗院所，接受更好的救治。
　　顾琼生也在与邹医生交换终端账号之后，返回大厅与队友们汇合，走下飞船。
　　一路上，她四下张望着，想要寻找秦渊的身影。
　　只可惜无论如何，都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形。
　　倒是韩天铭另有发现。
　　女生凑到顾琼生身边，拽拽她的袖口：“队长，你快看！”
　　顾琼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个正被押着走下飞船的青年。
　　卢元基。
　　卢元基刚从治疗室醒来，就被董教官扔到了禁闭室。他在里面心惊胆战，冲着摄像头一会儿恳求，一会儿怒骂，可全都没人搭理。
　　直到飞船落地，终于有人来押他。
　　卢元基瞅着机会，忙连声大喊：“我没违反纪律，我不知道那支药剂里有什么，是别人塞给我的，真的！”
　　“是……是顾琼生，对，肯定是他们！”
　　“你们去查她，去查她啊！是她带违规药剂上飞船的，不光爆发药剂，他们还带了很多恢复药剂，在竞赛过程中作弊——”
　　押解他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冷着脸“呸”了一声，寒声道：“小子，闭嘴吧。”
　　“狡辩也没用，被你家里人买通的工作人员已经被我们抓到了，刚才董教官就在审他。”
　　“他可是全招了。”
　　卢元基：“！！！”
　　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僵硬片刻，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我、我举报！顾琼生也带药剂了，他们带的恢复药剂，是真的！”
　　“都是违规，凭什么只抓我，不抓她？”
　　“你们快去抓，抓她的小队成员啊！”
　　押解他的人神色更加难看，掰住卢元基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掐得卢元基闷哼一声，痛苦地反手捂住肩头。
　　“什么恢复药剂，”那人厌恶地低下头，瞅着卢元基，“人家自己是治疗师，治疗自己的队伍，有什么问题？”
　　“苟且怕死，又贪图别人功劳，毫无战场纪律，犯下大错还不知道悔改，一心只想着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我呸——就你这种学生，也配做战士？”
　　卢元基被他骂的面如死灰，双腿颤得像甩糠。
　　肯定是哪里错了。
　　他痛苦地想，顾琼生怎么可能是治疗师呢？
　　哪怕校园里有过传言，哪怕她真的会治疗——治疗效果怎么可能那么显著啊！
　　更令卢元基绝望的是下一句话。
　　在押他下飞船时，身后男人冷哼一声，突然又自言自语道：“就你这种草包，父亲竟然还是军部上校。”
　　“真够丢人的。”
　　“……不对，能在校际联赛里搞手脚，你爸多半也疏通关系了吧？”
　　卢元基：“……”
　　恐惧仿佛一只巨爪，刹那间攥紧了卢元基的心脏。
　　他颤抖着，踉跄地走下台阶，嘴唇嗫喏着：“不，跟我爸没关系，都是我自己，我自己想考好成绩，所以才……”
　　押他的人撇了撇嘴：“你说没关系，管用？”
　　“现在后悔也晚了，董教官已经把那个违反纪律的工作人员的证词上报了，你们就等着联邦的审判吧！”
　　话音落下，如雷霆霹雳，狠狠砸在卢元基头顶。
　　他只觉得脊梁像是被突然被抽走了，整个后背无力地弯下去。
　　父亲失望的眼神，母亲失落的哭泣……种种画面在卢元基脑海中接连浮现，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父亲该有多么愤怒，还有来自军区的审判，搞不好连他父亲都保不住位置，更甭提让他来接管势力了。
　　青年佝偻着背脊，紧紧捂着脸。
　　许久之后，终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崩溃的哭声。
　　他最害怕的事情。
　　最恐惧的事情。
　　终于，还是发生了。
　　……
　　在家中惬意地休息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早，顾琼生神清气爽，返回学校。
　　一路上，她听到有许多学生窃窃私语，在聊校际联赛的事。
　　虽说为了防止社会面恐慌，政府没允许他们大肆宣扬，可威纶星上发生的事情，对于消息灵通的学生们而言完全不是秘密。
　　虫族入侵，紧急救援，围攻之中风雨飘摇的安全所，千钧一发之际撤走的裂隙虫……
　　一切简直惊险刺激到了极点。
　　参加联赛的学生一个个得意洋洋，他们现在也算是上过“战场”的人了，经历丰富，底气十足——虽说当时他们只是瑟瑟发抖地缩在安全所里，被外面凶残的裂隙虫吓得吱哇乱叫，但好歹也是跟虫族打过照面了对不对？
　　有些表演欲强的，在路边就折腾上了：“你们都想象不到，那一刻我们被9条裂隙虫重重包裹，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却没想到电光火石之间，形势瞬间逆转，裂隙虫齐刷刷转身，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没去的学生听得两眼发光，忍不住插嘴：“但是，裂隙虫为什么会逃走？”
　　“对啊对啊，它们好不容易攻破了安全所，为什么突然放弃猎物？”
　　讲解那人眉头一皱，不悦地说：“什么‘猎物’，我们也都是战士好不好？”
　　“那裂隙虫没进来，是它们走运，要不然我们几十个人齐齐发力，磨也磨死它们……”
　　其他学生：“等会儿，你刚刚不是说以为马上就要完蛋了吗？”
　　“……”讲解那人顿了片刻，恼羞成怒地甩了下手，“你们怎么光会挑刺啊？”
　　“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就只知道这些了。”
　　其他学生：“……哦。”
　　神色十分失落。
　　别看只过去一个晚上，但这段内容他们已经从不同人口中听过许多遍了，只是让学生们遗憾的是，当事人的说法无一例外是“裂隙虫突然退去”，却谁都说不清真正原因。
　　不止听这些的人奇怪，当事人其实更奇怪。
　　他们能捡回一条小命，都多亏了裂隙虫突然“脑抽”一般的反应，可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难道就只是单纯的运气？
　　正百思不得其解，又过了一会儿，人群中突然有人“呀”了一声：“校际联赛结果出来了。”
　　“快看，在官网首页！”
　　一群学生纷纷打开个人终端，登陆官方网站，好奇又紧张地点开公示界面——
　　入目是整齐的一长串名单。
　　从高到低，每个学生的团队分与个人分列示得清清楚楚，为了增强联赛的公开透明，旁边还列示出了打分缘由。
　　有人小声嘀咕着：“我是7分，决策分加了5分，但是战斗力扣了3分。”
　　“我跟你刚好相反，临阵反应力加5分，但是别的地方扣得一塌糊涂……唉，我纠结症晚期，好多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拖拖拉拉的，肯定都被考官看到了。”
　　“总比我好，我们队一上去就迷路了，这分扣得惨不忍睹啊……”
　　突然，有人惊讶地说：“你们快看，名单最上面！”
　　“哪儿啊？”另一名学生随手把名单滑到上端，“唔……卧槽？”
　　排行榜正上方，赫然又有一行灿金色大字，清晰地标着：
　　【特殊名额： A1056号小队】
　　【分数：100】
　　看见这个分数，学生们都懵了。
　　又是特殊名额？
　　又是A1056小队？
　　第一轮就搞这一出，第二轮决赛了还搞这一出，A1056小队是考官亲儿子吗，待遇这么特殊？
　　而且竞赛出现意外状况，所有人最多也只能完成一个团队任务，也就是5分基础分。现在加上个人分，大家平均都在10分上下，这A1056小队是怎么硬生生搞成100分的？
　　个人分加的也太离谱了吧！
　　学生们有些狐疑，纷纷点开评分明细。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行行几乎闪瞎双眼的战绩。
　　率先抵达，临场伏击，利用环境巧设陷阱，心思缜密，决策果断……
　　一行又一行溢美之词，记录这些战绩的人毫不掩饰对A1056小队的喜爱和赞扬，简直要把他们夸到天上去。
　　但最令学生们震撼的，还是最后几行字迹：
　　【沉着冷静，作战犀利，正面斩杀裂隙虫一只、静默虫一只。】
　　【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吸引火力，使得裂隙虫大部队回援，救下安全所学生八十七人。】
　　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却重若千钧，狠狠击在学生们心间。
　　让所有人都在读到的一瞬间，心神惧颤。
　　简直天方夜谭。
　　完全就是传奇啊。
　　原来救了所有人的不是别人，而是A1056小队？
　　斩杀虫族，力挽狂澜的，是同样做为高校生参赛的同龄人，他们原本的竞争对手？


第54章 
　　“特殊名额？那是我们考官讨论之后一致决定的, 你们表现这么出色，还把你们跟其他考生放在一起比较, 那不是欺负人吗？”
　　“没事, 你们配得上——不光你，你的队员们也都非常优秀，要不是那个姓吴的坏事, 我早就把你们全队打包，全都拉到银辉的预备队去……”
　　“特招名额不用担心, 你们肯定全员都有啊！要是连你们都拿不到, 那这特招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不过要我说，你们还是直接来银辉，早点开始攒军功吧。等别人苦学四年从战争学院毕业，你说不定都已经当上少校啦！”
　　听到终端内周枫传来的语音消息，顾琼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回了一个“感激不尽”的表情包。
　　周枫简直太热情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找话题跟她聊天。
　　今天联赛出公告也是，急匆匆地发消息过来提醒，生怕顾琼生看不到。
　　除了联赛特殊名额的事, 周枫还告诉她，在她和吴参谋等人的推动下，卢元基和赵青可的案件都已经进入了审理流程。
　　卢元基那边因为牵扯到军部高层, 稍微有些麻烦, 但最后结果肯定是好的——联邦举办这场校际联赛, 就是想给改革树标杆，卢父敢在这场比赛里动手脚, 刚好撞在联邦整治的枪口上。
　　处分和降级是肯定的, 至于会不会革职, 就看卢父这些年在其他方面手脚干不干净了。
　　根据周枫的猜测，这种利用职权谋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往往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所以只要联邦决定严查，卢父决计讨不了好。
　　赵青可那边更严重，但好在吴参谋他们一开始就封锁了消息，然后立即展开调查，找到证据后以雷霆之势出击，迅速带走了赵父。
　　有赵青可那么个女儿，赵父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周中校吓唬几下，立即就屁滚尿流地招了——按照他们一家人的供词，这一次联邦怕不是能挖出来一整条灰色产业链。
　　“但是琼生，你也千万要小心，”周枫又叮嘱道，“顺兴集团被查，这次怕是会动上面一些人的蛋糕，他们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说不准会找你麻烦。”
　　“唉，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人类内部都难免会有毒瘤啊。”
　　“所以……快点来银辉吧，姐姐我贴身保护你，绝不会让别人动你半根寒毛。一般人可没这待遇，要不要考虑一下？”
　　顾琼生看着消息，无奈地笑了笑，岔开话题：“对了周姐，我有一名队友，这段时间一直没消息，能拜托帮我打听一下吗？”
　　“对，是我们小队成员，叫秦渊。”
　　星际时代，联邦的医疗水平远超以往，像周晴，受了那么重的穿刺伤，几个小时也已经全部愈合，今天都能照常来学校上学了。
　　唯独秦渊一直没有消息。
　　顾琼生和其他队友们翻墙到了小别院，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也丝毫没有什么人返回的迹象。
　　发给秦渊的终端信息也全部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虽说在离开威纶星时，顾琼生特意观察过秦渊的伤势，确认青年没有生命危险，但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担心不已。
　　可让顾琼生没想到的是，她问完这句话，一直热情地聊个不停的周枫却突然卡了壳。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回复了一句：“放心，我帮你查。”
　　然后就也没了动静。
　　什么情况？
　　顾琼生疑惑地想，自己明明都已经帮秦渊奶好了，后续康复还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
　　其他队员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最后，还是纷纷安慰顾琼生：“没事的，秦大佬肯定没问题，可能是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一点时间。”
　　“等他醒过来，肯定会第一时间跟咱们联系。”
　　秦渊击出那扭转战局的一招时，小队成员们晕的晕，伤的伤，只有顾琼生和当时还在与裂隙虫对轰的谭耀看到了一切。
　　其他人在伤势好转后，也从谭耀口中得知，是秦渊击杀了两只虫子，救了所有人的命。他们既惊讶又好奇，对于秦大佬的钦佩之情也有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当时顾琼生掐断了摄像器，考官们没有看到最后的画面。
　　联想起秦渊一直以来的隐瞒和低调，顾琼生也猜到他肯定有苦衷，不能出风头，所以事后叮嘱小队成员，对外只说是大家一起集火，取得了决战胜利。
　　这话其实也没差。
　　要不是卢元基横插一脚，给静默虫叠了个爆发buff，他们早就干脆利落地赢了。
　　不过如果没有卢元基那一下，静默虫也力气召回其他裂隙虫，安全所内的学生们就会遭殃，这么看来，倒也说得上是福祸相依，否极泰来。
　　旁边的翁琸哭丧着脸，听他们聊威纶星上发生的一切。
　　尤其当顾琼生告诉同伴们，他们每个人都能获得“三等功”，小胖子心痒得都快从凳子上跳起来了：“队长，等你们的表彰下来，能不能让我拍个照，给我爸妈发去？”
　　“让他们知道，他们都耽误了些什么！”
　　“还有特招名单，丫的，我一定要给我爸妈瞧瞧——他们眼巴巴等着集团人事调动，结果联赛一结束，联系他们的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早说他们被骗了吧，还不信，还在家傻等！”
　　顾琼生忙安慰道：“别急，后面还有联邦大考呢。”
　　“我知道，”翁琸抬起头，“没事队长，我没觉得委屈。以我现在的水平，正常参加大考，我也有信心考上军事学院。”
　　虽然错过了校际联赛，但周晴等人在联赛上的大展神威，也给翁琸带来了充足的信心。
　　他也很强。
　　跟他的队友们一样强。
　　“队长，你们就等着看我在大考中的表现吧。”
　　小胖子昂首挺胸，拍着胸脯：“你们成绩都那么好，我也一定不会拖后腿。”
　　……
　　天元星，医疗所。
　　所有在校际联赛中重伤的学生，最后都被送到了这里。只是医疗所的医师们接手之后，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些学生的身体康复需要时间，精神力却一反常态地活跃。
　　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十分良好，还有力气谈天说地，有些人一边皱眉忍痛，一边还能低低地笑出声来。
　　简直让医师们大跌眼镜。
　　他们见过太多受伤之后痛哭、尖叫、丧气满满的患者了，乍一遇到这些阳光得不得了的学生，还颇有些不习惯。
　　问过之后，他们才知道，学生们之所以能有这样的精神面貌，竟都是因为他们口中一个叫“顾神”的治疗师，在飞船上帮他们治疗了精神力。
　　对了，那名治疗师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据说战斗力也强的一匹，刚带队斩杀了两只虫族，拿下了联赛冠军。
　　不，不能叫冠军，叫冠军都掉价，得叫做“特殊名额”。
　　医师们听着这一切，一个个都好奇得厉害。
　　有人去问刚下飞船的邹医生，却没想到，邹医生口中对于顾琼生的评价更高。
　　“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治疗师。”
　　邹医生用心悦诚服的语气：“如果是她，未来有一天能彻底改变治疗系的状况，甚至改变人类与虫族的战局……也说不定。”
　　见素来骄傲的邹医生都这么说，其他医师就更好奇了。
　　医疗所最顶层。
　　高级病房外有守卫层层封锁，整层楼也鸦雀无声。说是整层楼，但其实这一层只有一个病房，唯一的病人正安静地阖着双眼，躺在雪白的床铺上。
　　肤色甚白，甚至称得上剔透，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嘴唇也隐隐透出淡淡的青紫。
　　可即便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他的唇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在昏迷过去的一瞬间，看到了什么极致美好的事物，让人心中欢喜，忍不住酣然泪下。
　　秦上将眸色暗沉，神情严肃，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
　　他已经在那里大马金刀地坐了很久，孤独的背影像一座嶙峋的山峰，一身低沉的气场让医务人员都心里发怵，路过时下意识地放低声音，放轻脚步。
　　许久之后，在仪器富有规律的“嘀，嘀”声中，病床上青年的指尖终于颤了一下。
　　秦上将倏地站起。
　　老爷子紧紧盯着病床，看到片刻之后，秦渊缓缓睁开双眼。
　　青年神情恍惚地望着头顶白炽灯，雪白灯光落在他乌黑的瞳孔中，映得瞳色洇开圈圈涟漪，色泽变得淡而柔和，又恍惚变得脆弱而通透。
　　秦老爷子压着满腔怒火：“不是说过，绝不可以动用精神力吗？”
　　“为什么不听？！”
　　秦渊恍惚地望着天花板，喃喃：“我还活着……”
　　秦老爷子：“你——”
　　“我还活着，爷爷，我还活着。”
　　秦渊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泛起晶莹水光，嗓音沙哑：“我动用了精神力，但是我还活着，活着啊！”
　　秦老爷子：“……”
　　秦上将心口一酸。
　　满腔指责的话，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秦渊醒来之前，他胸口压制着重重怒火，恍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但这一刻看到孙子喜极而泣的泪光，秦老爷子心中的火气又仿佛刹那间被倾盆暴雨浇灭，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欣慰。
　　是啊，小渊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好，活着就好啊。
　　而且这一次，小渊能够存活，就说明他身体的问题已经出现了转机，也许日后，小渊就不用再像这三年里那样封闭自己，他的未来也不再仅仅局限于牺牲这一条选择。
　　他的孙儿，熬过三年苦楚，终于等来了奇迹。
　　秦老爷子眼眶发红，忍不住张开双臂，搂住病床上的秦渊。
　　一老一小在安静的病房中紧紧相拥，渐渐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待会儿有加更，12点～


第55章 （二更）
　　一天后。
　　第一星, 联邦大厦。
　　一场在内网标记为“绝密”的会议正在召开，为了绝对保密, 参会人员必须现场参会, 会议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智能设备，连个人终端也被取下，统一存放管理。
　　参会人数不多, 只有十几人。
　　但这十几人，无一不是联邦军部、政部高层, 随便一个站出去跺跺脚, 联邦的天都要暗几分。
　　往常他们集会，讨论的通常是最新虫族动态，战略方向转移，以及未来五年、十年内的联邦发展规划等等。而今天，他们走到位子上，发现每个人面前都放了薄薄的一沓资料，最上方是一个学生的照片。
　　是个少女，容颜干净，目光明澈, 冲镜头微笑时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而后面所附的，关于这个名叫“顾琼生”的学生的资料, 则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震颤, 久久不能言语。
　　——能够屏蔽静默屏障、修理设备、为装备充能的精神力特质。
　　——神乎其神的创伤治疗水平。
　　——通过快速恢复, 帮助同学齐齐突破的神奇能力。
　　——还有她可塑性极强的精神力潜质，可以轻松凝聚成各种武器形态, 稍加培养就是行走的武器大师……
　　一桩桩, 一条条, 看得参会议员们指尖发颤，双眸闪烁。
　　这真的还是个人，不是什么新型AI兵器？
　　不，不对，哪怕AI兵器，也不具备如此神奇的技术，这个名为顾琼生的女生所掌握的能力太多了，每一条都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会场的座位也分顺序，在看到绝大多数人都读完面前的资料后，坐在首位上的1号主会人淡淡道：“那么现在，来讨论下对这个学生的后续培养规划吧。”
　　“我个人认为，她已经完全够得上成为联邦的又一个隐藏战略性武器。”
　　虽然1号努力放平嗓音，但熟悉他的在座议员们还是察觉到了1号心中隐隐的激动。
　　不止1号，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是，激动得心神荡漾，嗓音都打颤。
　　“我建议着重发挥她的医疗技术，现在联邦太需要优秀的治疗师了。”
　　4号是个中年女士，正双手扶桌，惊喜不已地微仰着头：“联邦每年因为精神力损伤，从前线撤下的战士不少于1个亿，其中重伤难愈、甚至至今昏迷不醒的也足有上千万。”
　　“如果她能救治这些战士，将为联邦节省大量的医疗资源，而且也能大大解决目前兵力不足的问题。”
　　听着4号的话，其他大部分人都微微颔首。
　　有一句话4号没说，但他们都懂，那就是——谁家里没几个重伤患者啊？
　　在座的都是身居高位的大佬，亲人、下属之中不少都在军部就职。
　　如今联邦与虫族的战斗如此焦灼，他们的朋友也难免受创；再说，就算家里没有伤患，也难保将来不会有是不是？
　　培养一个联邦高级治疗师，起码在尖端战力的治疗上，这个问题能够迎刃而解。
　　不过很快，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6号是个年轻男士，修长的手摩挲着纸页，缓缓开口：“我不认同4号的观点。”
　　“她的医疗水平很高，但我们都知道，精神力技能是无法定向传授的，也就是说这名学生的治疗术再强，终归也只是一个人。”
　　“你让她去治疗上亿的战士，她要治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
　　“这些年里她就不干别的事了，专门治疗吗？”
　　3号突然打断他，不耐地皱着眉：“治就治呗，联邦养她！”
　　6号摇摇头：“不是联邦给她多少好处的问题。你们看，这名学生认真冲刺校际联赛，战力也不俗，这说明她发自内心其实并不想成为一名单纯的治疗师，她有着一颗成为战士的心。”
　　“我们在为她制定发展计划时，是不是也应该多考虑她的想法？”
　　3号抿着唇，不满地“嘁”了一声。
　　“现在是战乱年代，全人类都岌岌可危，”3号说，“她牺牲一下，认真为战士们治疗有什么的？”
　　“治疗师不用上前线，安全有保障，以她的水平，又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当成鸡肋——我觉得这个安排就很好。”
　　“派人再跟她接触一下，说不定她自己也更喜欢这种安排呢。”
　　会议室内沉默了片刻。
　　“啪嗒，啪嗒”，按动圆珠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一名年轻女子坐在序号为2的位子上，若有所思地开口：“治疗师，未必就不能上前线吧？”
　　“许多将士都是在战场上牺牲的，还没等到撤退，他们就已经撑不住了。”
　　“如果能有一名优秀的治疗，他们在战场上的存活率也能大大提升啊。”
　　“还有，咱们最近不是在准备“尖刀”计划吗，如果让这丫头也参与进去，计划成功率也能提高许多……”
　　右侧一人坐在5号位置上，没好气地打断她：“别提了，什么“尖刀”计划，那就是送死计划，你舍得让这样一名治疗师参与？”
　　“我觉得大家的思路都有点偏，为什么只抓着治疗不放？”
　　“她的精神力特质，还有那超强的可塑性，不都是值得重点挖掘研究的点吗？”
　　“如果能从她身上，破解人体精神力的奥秘，又或是研究出对付静默虫的更好方法，无论哪种对人类都是血赚。我认为这孩子应该优先加入研究所，只有通过深入研究，才能把她身上的个例因素转化为常态……”
　　4号：“凭什么要去实验室？她是个人，又不是实验品。”
　　5号：“谁不把她当人了？只是邀请她协助研究，又不是要把她切片，再说她去你们那儿才可怕吧，上千万的伤员啊，她是个人，又不是治疗机器！”
　　“……”
　　几人各有想法，争执不下，渐渐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在会议室里打起来。
　　最后还是1号主会人开口打断：“这个议题就到这里，不必再多说了。”
　　“每个人提出的建议，我们都已经记录下来，后面会结合顾琼生本人的意见进行选择。”
　　他的目光环视一圈，嗓音微沉：“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更重要的话题。”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秦渊在医疗所恢复状态良好，他动用了精神力，但由于顾琼生的存在，并未当场爆体。”
　　“秦上将提出，依照目前的存在，应取消秦渊‘战略性武器’的身份，恢复他的自由。”
　　“所以……在座各位认为，联邦的“尖刀”计划，还是否有必要继续执行？”
　　……
　　“尖刀”计划，顾名思义，是针对虫族母皇的一场刺杀计划。
　　联邦将汇聚最尖端的人才，让他们化作一柄尖刀，扎穿虫族腹地，把它们唯一的统治者送上西天。
　　根据虫族社会学的专家研究表明，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大概率能使虫族陷入绝对混乱。即便无法让人类直接取胜，也能争取到起码十至二十年的发展时间，直到虫族进化出下一只母皇。
　　所以这个计划在许多人眼里，都是人类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1号提出这个议题后，许多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只有微弱的风在半空回荡。
　　6号男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缓声开口：“要我看，计划不能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断了。”
　　“没错没错，”3号连连点头，扬声道，“联邦为这个计划已经筹备了三年，马上计划就要落地，现在突然说取消，前期投入怎么算？消耗的成本资源怎么算？”
　　6号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但是秦渊那孩子的心情，咱们也应该照顾一下。毕竟人只要能活，有谁想去死呢？”
　　3号倚着座位靠背，手指在桌上“咚咚”急促地敲击着，不悦道：“有点奉献精神行不行，那么多战士都在前线，哪个不是在用生命保卫联邦？”
　　“他的精神力爆发能重伤虫族母皇，应该为自己有这份力量感到荣耀才对。”
　　“时代赋予他这种力量，也就赋予了他这种责任。”
　　4号眉头微皱：“……会不会太残忍了？”
　　“突然找到生的希望，那孩子现在一定很振奋吧。”
　　3号耸了耸肩。
　　“那也没办法，”他说，“根据现场传回的照片看，有治疗师辅助，秦渊目前能发挥出正常S级一击的力量。但是S级，罕见吗？”
　　“是，S级也很难得，但联邦这些年怎么说也觉醒了一百多位吧。可是有一个问题，在座的都该清楚，S级未必能杀死虫族母皇——而秦渊可以。”
　　“他真正的力量远超S级，如果不是受限太大，联邦都应该专门为他定制一个SSS的分级。”
　　“现在，我们要失去一个重要战略武器，失去所有前期投入的资源，只获得一个普通S级？”
　　“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赔本的买卖。”
　　冰冷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落在参会所有人心间，有人犹豫地摩挲着指尖，也有人缓缓点头，右手握拳抵在下颚上。
　　“还有一个问题，”3号又说，“你们别忘了，秦渊这小子能成为S级，条件是要让顾琼生跟他捆绑。”
　　“没了顾琼生，他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不敢外泄。”
　　“但是顾琼生凭什么一辈子跟他绑定？那姑娘的能力放在别处，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说着，他右手食指曲起，在红木桌上不轻不重地叩击数下。
　　“两个人，分开来都是战略性武器，可合在一起，只是普通的S级和普通的治疗师。”
　　“1加1，换不来2也就算了，变成0.1？”
　　“虫族知道了都能笑死。”
　　全场沉默。
　　3号的话掷地有声，让他们每个人都心中一悸。
　　很快有人表态：“我支持，尖刀计划不能断。”
　　“我也支持，这两个人必须分开，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顾琼生也不见得每次都能治好秦渊吧？这一次能保住秦渊的命，运气占了大头，咱们不能每次都冒着这样的风险让他们去战斗。”
　　“……”
　　议论声纷纷。
　　即便有少数人不安地皱起眉头，这个问题最终在表决时，也以明显的优势通过了。
　　看着最终的表决结果，4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惋惜道：“会不会太残忍了？”
　　“这种事情……你们要怎么说服一个大好年华的年轻人？”
　　“如果处理不好，激起那孩子的逆反心理，就怕起到反作用。”
　　“别担心。”
　　6号温和地笑着，冲所有人招招手：“我想到一个办法。”
　　……
　　医疗所。
　　秦渊安静地跟随医务人员进行身体检测，报告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测量指标，最后的结果一致显示：正常。
　　医师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很健康。”
　　“现在只剩下一个指标，检测完你就可以解除封闭了。”
　　秦渊看着报告，眸光微亮：“……谢谢。”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拿回自己的个人终端，联系顾琼生和他的队友们，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安好。
　　脑海中闪过顾琼生飒爽美丽的身影，秦渊眸光愈发柔和，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是真没想到，顾琼生能奶住自己。
　　相较于第一次在高校小院相遇，顾琼生的治疗水平也在突飞猛进，现在秦渊开始相信少女的话了，早晚有一天，他能在顾琼生的帮助下全力施为，杀个痛快。
　　想到那个场景，秦渊就感到胸口发烫。
　　“最后一个检测是什么？”他略显焦急地问道，“现在可以开始吗？”
　　医师柔声说：“随时可以。”
　　“最后一项测试是心理检测，心理咨询师已经在房间内等你了，快进去吧。”
　　心理检测吗……
　　秦渊暗暗松了口气。
　　别的不敢说，但要问心理，他敢保证自己现在非常健康。
　　如果说以往，他心中还有些悲观、烦闷，那么现如今随着顾琼生的出现，青年心中所有悲苦都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对未来美好新生活无尽的向往。
　　与顾琼生一起，自己就可以作为正常战士出征了吧？
　　不必担心爆体，不必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自己可以像曾经梦到的那样，与顾琼生并肩作战，浴血厮杀，直到斩尽这世上最后一只虫族……
　　秦渊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轻轻推开诊疗室的门。
　　“秦同学，你来了？”
　　诊疗室内，年轻的心理医师站起身，冲秦渊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
　　眸光却暗而深邃。
　　“好久不见啊，快请坐。”她嗓音欢快，“不必担心，联邦叫我过来跟你随便聊聊，就是走个过场。”
　　“你看上去蛮开心的？”
　　“是因为你的同伴，那个可爱的女生，叫……顾琼生吗？”


第56章 
　　心理医师是一直以来负责为秦渊做心理测评的那位。
　　秦渊跟她打了三年交道, 三年内可谓无话不谈，彼此已经很熟了。而且这个医师专业过硬, 也一直懂得照顾秦渊的心情——之前发送给秦上将的几条建议就是出自她之手。
　　秦渊对她十分信任。
　　而且这次, 她带着联邦的背书而来。
　　这说明，联邦高层已经认可她得知部分机密的必要性，所以在这个心理医师面前, 秦渊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担心泄密问题。
　　聊天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 秦渊把校际联赛上发生的事情对医师讲了一遍。整个过程中, 心理医师都带着温和而包容的微笑，边听边微微颔首，目光一眨不眨注视着秦渊，神色认真又温柔。
　　她的眼睛色泽偏淡，是浅浅的茶色，天生便给人一股柔软可亲的感觉。
　　末了，医师轻声问：“所以，你喜欢那个女孩吗？”
　　秦渊愣了片刻，只觉得一把火倏地从脸上烧了起来, 嘴唇张合几下，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别紧张别紧张，”医师笑着说, “这句不会记在咱们的诊疗记录上, 我就是好奇, 多问一嘴，秦同学不介意吧？”
　　秦渊顶着一张通红滚烫的脸, 好半天后, 轻轻地点了下头。
　　“对, ”他轻声说，“我喜欢她。”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会一直追随那个少女，久久不肯移开，每一次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心中都像是洒满了蜜糖。
　　她训练时不屈的眼神，杀敌时飒爽的英姿，下棋下输了会苦恼地揉着额头，琥珀色的瞳孔折射丝缕阳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天堂降临的天使，又似是游戏人间的精灵。
　　……不，或许更早。
　　早在少女穿着白裙从墙头跳下，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来一发治疗术”时，或许自己就已经怦然心动。
　　直到今天，秦渊回想起当初的场景，都觉得像是梦一样。
　　心理医师安静听着秦渊的讲述，眸光异彩连连。
　　“哇，”她轻声惊叹着，“真的是很优秀的女生啊。”
　　秦渊连连点头。
　　很优秀。
　　非常优秀。
　　他从未见过比顾琼生更厉害的女孩。
　　“而且是很强的治疗师呢。”
　　心理医生看着秦渊，有意无意地开口：“如果留守后方，应该会更安全，也能救助更多人吧？”
　　秦渊倏地一愣。
　　旋即，他的眉头慢慢地、一点点拧了起来。
　　心理医师安静地微笑着。
　　她眸中有怜悯之色一闪而过，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话音却仿佛软刀子，一刀一刀戳在秦渊心口上：“即使是上前线，加入一些大型军团，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吧。”
　　秦渊：“……什么意思？”
　　“没什么，”心理医师笑着摇头，“只是有感而发啊。”
　　“孩子，你看，按照你的说法，离了你，她依旧是优秀而强大的治疗师，而离了她，你又会恢复成一个脆弱的普通人，一身力量丝毫无法动用。”
　　“你们之间是不匹配、不对等的关系，是对彼此的束缚和牵绊——而且，那个女生似乎没答应要治疗你一辈子？”
　　一、辈、子。
　　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秦渊双唇倏地抿紧！
　　他唇角的笑容仿佛照见阳光的冰雪，顷刻间消融得一干二净，俊逸而苍白的面庞上只剩下沉重。
　　沉默片刻，青年抬起头，眸光幽暗而晦涩：“……是联邦让你跟我说这些？”
　　“是的。”心理医师答应得很干脆，“我也不骗你，的确是有人让我说这些。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抉择。”
　　“砰！”
　　秦渊倏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径直朝大门走去。
　　心理医师双手交叉扶在颚下，好整以暇地看着。
　　等到秦渊修长的手触上门把，才突然轻飘飘地开口：“你就不想为她多做一些事？”
　　“现在战局激烈，战火不断蔓延，前线屡屡受挫，哪怕她安心只做治疗师，也难免会在战场上遭遇生命危险。”
　　“像你不久前在校际联赛上看到的——静默虫的触手险些扎穿她的胸膛，裂隙虫的尖刀差点削下她的脑袋——类似这样的事，只要人类还没拿下最终胜利，战场上还会再有无数次，你希望它们发生吗？”
　　秦渊推门的动作倏地僵住。
　　他背对着心理医师，背脊紧绷着。
　　攥住门把手的动作那么用力，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微微突起。
　　心理医师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治疗师杀不了虫母，S级也救不了人类。”
　　“只有你，秦渊，只有你可以。”
　　她轻声说着，嗓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飘荡，如万钧巨石，轻飘飘压在秦渊的脊梁上。
　　茶色瞳孔深处，隐隐有深蓝色光芒闪过。
　　“如果不想继续，联邦也不会强逼你。但是……我们希望你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
　　“是要做一个普通人，做伴侣的累赘，过庸碌的生活，终有一天在与虫族无尽的战火中牺牲，至死寂寂无名。”
　　“还是要做杀死虫母，拯救全人类、也拯救你心爱之人的，全星际独一无二的……秦渊呢？”
　　……
　　“嘀嘀嘀——”
　　元城高校内，顾琼生的个人终端终于收到了消息。
　　她兴奋地点开，快速扫了几眼，唇角微微上扬，抬头冲队友们喊道：“秦渊的消息，他说他没事了！”
　　队友们齐齐欢呼：“好耶！”
　　顾琼生低头又瞄了几眼屏幕，低声念着：“虽然没事，但还需要静养……唔，他说过几天让人把权限卡送过来，咱们可以继续使用高级训练仓。”
　　小院内又是一串欢呼声。
　　“好诶！”
　　“秦大佬万岁！”
　　顾琼生失笑地摇摇头。
　　她接着默念：“静养期间会离开天元星，不必担心，有事终端联系……嗯？”
　　这就没了？
　　屏幕已经被拉到了最后。
　　顾琼生看着那简洁的几行小字，以及空荡荡的下半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也不知道多说几句。”她嘟囔着，“什么时候静养结束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说……唉。”
　　有什么好静养的嘛。
　　早点回来，自己多给他奶几口不就好了。
　　摇摇头，顾琼生把浮动的心绪压下。
　　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她也能理解，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能感觉出秦渊的家庭背景非常不一般。
　　他身子骨弱，精神力又是那么特殊的情况，家里紧张，要求他多休养一段时间，倒也合情合理。
　　而且对方回了消息，报了平安，自己至少不用每天担心了。
　　刚放下终端，没过一会儿，顾琼生又听到了“嗡嗡”的提示音。
　　这次传来消息的是周枫。
　　周枫的风格十分直接，一上来就是一串加粗的大感叹号：“！！！”
　　兴奋和激动几乎溢出屏幕。
　　“好消息！”
　　“你们的三等功，要变二等功啦！”
　　……
　　提升表彰等级的原因，周枫不肯在个人终端里说，坚持要接顾琼生他们出去一趟。
　　顾琼生只好和队员们登上飞船——但是飞船先带他们去天元星最豪华的酒店饱餐了一顿，又带他们去商场给每人定制了一套正装。3D打印，即定即出，顾琼生抱着纸袋子走回飞船，看见袋子上熟悉的标签，只觉得手心都发抖。
　　这是原主之前常穿的牌子。
　　价格有多昂贵，顾琼生翻翻记忆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把袋子塞回周枫怀里：“周姐，这太贵了，我们不能要。”
　　周枫却哈哈笑着：“怕什么？你们拿着就行了，这是我们老大——啊，是军团出资，又不是我掏钱。”
　　早在返回银辉向秦上将汇报时，周枫就着重强调了A1056几个孩子的资质潜质，强烈要求秦上将不惜一切手段，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几人拉拢过来。
　　秦上将年纪较大，脾气也比较倔，周枫做好了跟他长期劝说的准备。
　　却没想到她刚提了一嘴，秦上将一个激灵转过身：“谁，顾琼生？”
　　“拉拢？好啊，快去，马上去！”
　　秦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家孙子已经被联邦高层忽悠瘸了，他满心都是孙儿终于得救的宽慰和喜悦，周枫招揽顾琼生的建议，直接说到了老爷子心坎上。
　　他甚至冲周枫挤出了一个“和蔼”的，但是落在周枫眼里，简直有些可怖的笑容：“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我也不清楚，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几个孩子招到咱们银辉来。”
　　“这是军令。”
　　“办得不好，你提头来见我！”
　　被迫立下军令状的周枫：“？？？”
　　不是，她只是提个建议，怎么就上升到“提头”了？
　　自家上将这是咋的，突然就转性了？
　　可不管心中有多少疑惑，军令还是要办的，老大的要求也要一丝不苟严格执行，而且这要求正好跟周枫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她大手一挥，想办法把顾琼生全队约出来，然后吃喝玩乐一条龙，通通拉满。
　　不得不说，她这招还是有点效果的。
　　F班学员们过惯了苦日子，能偶尔放纵一回，玩得嗨皮极了。
　　不过他们的意志同样坚定，能允许自己偶尔放松，却绝不会允许自己过度娱乐。于是，在周枫再度提出，要带他们去见识下天元星的夜生活时，队员们纷纷提出了拒绝。
　　“不能再玩了，”他们说，“再玩明早训练就爬不起来了。”
　　周枫调侃道：“还这么认真训练呢？”
　　“特招名额已经敲定，你们相当于已经被战争学院提前录取，连联盟大考都不用参加。即使这样，也还要训练吗？”
　　周晴：“要的。队长进步太快了，我要跟得上进度。”
　　谭耀：“那必须要啊。我现在连周晴都打不过，再不训练我要被她甩多远？”
　　韩天铭：“肯定要呀，我还没能一对一单挑定住静默虫呢。”
　　闻言，周枫和顾琼生齐齐失笑。
　　周枫的神情愈发满意，看向A1056小队成员的目光也格外明亮。她登上飞船，冲学员们招招手：“好吧，都上船，咱们最后再去一个地方。”
　　“放心，很快，不会耽误你们训练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加更，12点～
　　放心无论剧情如何发展，女主是一定会救下男主的！心理医生态度转变是有原因的，暂且不说，后面会写～


第57章 （二更）
　　飞船把他们带到了天元星的研究所。
　　还没落地, 顾琼生就透过玻璃舷窗，看到了大门口面目阴沉, 神色哀怨的韦澜。
　　他似乎已经在冷风中等了很久,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
　　周枫刚打开舱门，韦澜就气呼呼地冲了上来：“说好的一会儿就来呢？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
　　周枫挑眉看他：“对啊, 我不是说了晚一会儿吗？”
　　“这叫晚一会儿？”韦澜嗓门拔得贼高，“我都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了, 五个小时！”
　　“……莫名其妙, ”周枫奇怪地看着他，轻飘飘甩下一句，“又不是我让你在门口等。”
　　韦澜气急：“你！”
　　旁边的蒋渊良见势不妙，忙冲上来打圆场：“教授，别激动教授，人来了就好！”
　　他一边摁住愤怒的韦澜，一边苦笑着给顾琼生等人打手势，请他们进入实验室：“抱歉，教授也是太心急了, 早上听说你们要来，今天一天连饭都没怎么吃，两三点就要去门口等着, 怎么劝都不听……”
　　“我没心急, ”韦澜没好气道, “我就是有好多问题，顾同学, 你今天有空, 不如……”
　　顾琼生看见他就头大, 忙岔开话题：“韦教授，不如咱们还是先谈正事？”
　　“……”韦澜失落地停住话头，“好吧，也行。”
　　他领着一行人朝实验室内走，一路用权限卡刷过了重重门禁，防护门越来越厚，顾琼生还看到了许多荷枪实弹的战士，不由得暗暗心惊。
　　守备也太森严了。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结合之前的事，顾琼生心中隐隐地有些猜测，但即便如此，在看到实验室中央那个浸泡在玻璃罐内的丑陋大圆球时，她和队友们还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之前校际联赛出结果时，说他们杀死了两只虫族，顾琼生以为静默虫和裂隙虫都已经死掉了。
　　却没想到，这只静默虫幼崽竟还活着。
　　而且被运到了实验室严防死守。
　　只是现在，它已经变得凄惨无比，一身触手全部被削掉，浑身布满坑坑洼洼的伤痕，整个就是一被削光的肉球，无力地在营养液中悬浮着，丝毫威慑力也没有。
　　许久许久，才冒出几个有气无力的气泡。
　　活像是普通人家用来泡酒的。
　　顾琼生好奇地望着玻璃罐，疑惑道：“它还活着？”
　　“那，静默领域……”
　　“没事，”韦澜说，“联邦研究静默领域这么多年，也不是毫无成果，而且这只静默虫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一点点本能。”
　　他摇摇头，继续解释道：“当时，它不是吞下了一管药剂吗？”
　　“根据后续调查，那是一支从非正当途径获取的爆发药剂。静默虫吞食了那支药剂，爆发出远超它自身所能承载的力量，药剂失效后，后遗症也格外猛烈——现在它完全是瘫痪的状态，就像我们常说的……植物人？呃，植物虫？”
　　“所以我们研究所就把它要了过来，想研究生命矿石与虫族幼崽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还真有些成效。”
　　说着，韦澜按下玻璃罩上的一个按钮。
　　机械手弹出，捏着一根锋锐的银针，冲着静默虫肉嘟嘟的球身用力一戳——
　　顾琼生清晰地看到，那肉球吃痛地颤抖几下，猛地弹出一股精神力。
　　那股力量本该化作静默屏障，攻击外界一切电子设备，只可惜它现在实在太虚弱了，那股力量只好优先保护可怜的幼虫，在营养液中凝出薄薄一层细膜。
　　韦澜操控着机械手，把那细膜从营养液中捞出，平铺在一块玻璃皿里。
　　“这就是生命矿石最原本的形态，”他把玻璃皿展示给顾琼生等人，“如果能破解这其中的奥秘，联邦的精神力机甲就真的有着落了。”
　　周枫凑过来，开怀地笑道：“这也是我们强烈要求，要把你们的三等功提成二等功的原因。”
　　“不仅仅是析出金属矿物，活的幼虫身上藏着太多未知的奥秘，对于我们研究虫族意义重大。”
　　“虫族的保密意识很强，以往我们抓到活的虫族，没过多会儿，它们就会自然死亡；哪怕是抓到已经昏迷的虫族，等到它们意识苏醒，还是会自我了断——我们怀疑，是虫母给这些虫子下了暗示，可这一次，联邦逮到却是“植物人”状态的虫族，你说巧不巧？”
　　“得知这个诊断结果，联邦高层高兴得都快疯了。”
　　“能捕获这只虫子，你们小队功不可没呀。”
　　她说的慷慨激昂，实验室中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火热。
　　顾琼生失笑地摇摇头，突然感觉有些荒谬。
　　其实无论静默虫突然爆发召回裂隙虫、从而救下安全所的学生，还是幼虫因爆发药剂后遗症而瘫痪、无力自戕而被人类逮住，说到底都是卢元基造成的。
　　但是现在，他还被关在相关部门等待审判，一切功劳却通通被加在了顾琼生小队身上。
　　更可笑的是，卢元基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抢功。
　　……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两手空空，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真是活该。”
　　顾琼生小声嘟囔着。
　　另一边，谭耀盯着玻璃皿中的析出物，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绕着玻璃罐走了两圈：“韦教授，请问这个矿石物质的析出速度……”
　　他极其敏锐，一眼就看到了关键。
　　韦澜的笑容倏地僵硬，半晌之后，才垂头无奈地小声说：“大概一天……能析出200g吧……”
　　众人倏地回头：“？？？”
　　一天才200g，那岂不是说要造一台机甲，起码需要十年？
　　“也不一定需要那么久，”韦澜忙补充道，“现在各种研究都才刚开始，肯定要慢一些，析出物也不会立即用来造机甲，而是作为样本，送去各大实验室。”
　　“静默虫幼崽的消息传回研究所，几名生物学大腕非常感兴趣，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等他们加入之后，研究的速度还能更快。”
　　谭耀了然地点点头。
　　这话也有道理，毕竟是万事开头难。
　　韦澜笑眯眯地看向谭耀：“所以，谭同学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研究项目？”
　　“反正你们特招名额也有了，现在距离大考还有一个多月，闲着也是闲着……”
　　得知顾琼生治疗天赋之后，韦澜就知道，自家研究所是拉不动这位真神了。
　　但是没关系，真神的队友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再说A1056队内关系那么融洽，拉个小谭同学过来，以后也有由头多请顾琼生来帮忙嘛！
　　韦澜连连眨眼，冲蒋渊良疯狂使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围堵住谭耀，切换到了疯狂的推销模式。
　　旁边，顾琼生盯着玻璃罐内粉嫩嫩脆弱无助的肉球，心中有些感慨，又有些兴奋。
　　再厉害的静默虫，还不是被他们抓住了幼崽，养小白鼠一般关在玻璃罐里？
　　战场上杀伐无双的强大虫族，如今却只能被人类圈养，当做提取稀有物质的实验品——呜呼，想想就觉得好爽。
　　而且……
　　顾琼生心想，这是第一只被人类抓住的静默虫幼崽，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只。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让她下意识开口：“对了，我能奶一下这只虫子试试吗？”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神色古怪地抬起头。
　　周枫诧异道：“治疗师还能治疗虫族吗？”
　　韦澜紧张兮兮：“你可别给它的瘫痪治好了，我们全所上下老小都指望着这只植物虫呢。”
　　“我稍稍试一下，放心，有分寸的，”顾琼生在玻璃罐上摸索着，找到韦澜刚刚摁下的按钮，“伤害它的银针用这个释放对吗？”
　　她小心控制着自己的技能，同时指如闪电，噼里啪啦快速按动按钮！
　　玻璃罐内的静默虫顿时如发了羊癫疯一般，浑身痉挛，拼死扭动。
　　无数银针从四面八方弹来，狠狠捅穿它仅剩的身躯，可偏偏还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吊着它的命，不让它被彻底戳死，而是源源不断地激发出护体屏障！
　　如果它不是无法发出声音，此刻一定爆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
　　谭耀愣愣地盯着，就连他也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忍——因为实在太惨了，简直惨绝虫寰，惨无虫道！
　　刚治好一点，就马不停蹄被银针扎穿，血洞不停地穿透又愈合，痛得静默虫疯狂抽搐，血水哗啦啦流得到处都是，那来自生物本能反应的护体屏障也一道接一道地弹出——
　　谭耀毫不怀疑，顾琼生治疗静默虫的那点能量，还没等治到它的瘫痪问题，就已经全部化为精神力屏障，被激发出来了。
　　韦澜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呆滞好久才哑着嗓子喊出几声：“够、够了，样本足够了！”
　　“够了吗？”
　　顾琼生耸耸肩，松开手。
　　她虽然也有点头皮发麻，但一想到这是屠杀上亿人类、害得原主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是毁灭无数星球、罪不可赦的虫族，她突然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当她终于停手时，连带周枫在内，都恍惚看到静默虫吐出了几口白沫。
　　旋即完全瘫软在玻璃罐中，气息比刚才更加微弱。
　　光这一小会儿，它就已经析出了数百层薄膜。
　　紧密地裹在营养液里，看上去完全是一层厚厚的石壳。
　　机械手探入营养液，捞出石壳上秤称量，韦澜看着那一串硕大、刺目的数字，只觉得心神激荡，双手又一次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来星空研究所吧！”
　　他恍惚地，又有些癫狂地喊着：“顾琼生，拜托了！”
　　“只要你肯来，我这个一级研究员的位置让你来当！”
　　……
　　顾琼生当然不会加入研究所。
　　但是在韦澜一再的狂热邀请下，她最终苦笑着答应，会尽量多抽时间，来刺激一下静默虫，好帮研究所获取更多样本，加快研究进度。
　　这也不是一件坏事，顾琼生能感觉得到，在刺激静默虫的过程中，因为害怕治疗过度，她的精神状态高度紧绷，这对进一步控制治疗术的精细度有着很好的训练作用。
　　再结合这段时间在邹医生的帮助下，她对人体医术开展的学习。
　　或许日后，顾琼生就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单纯甩出一道又一道技能，而是能操控技能的力量，对队友进行更有针对性的治疗。
　　在这样高精度、高效率的治疗下，过去两发技能才能治愈的伤口，以后或许一发就可以搞定。
　　这样，她的续航力会更强，也能在战场上帮助到更多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顾琼生就在研究所、学校和天元星的几所疗养院之间来回奔波。
　　同时学习多种技能，身为战士的训练也未曾落下，这段时间她过的辛苦极了。
　　好在辛苦总有收获，大概两周之后，顾琼生收到了韦澜发来的关于“研究又有新突破”的好消息。
　　技能控制的精准度，也比过去提高了一倍不止。
　　她自身的精神力也在持续增长，不但恢复了原身的C级，还犹有过之。
　　最重要的是，她的三技能“治疗光阵”也终于拉满了熟练度，可以进一步升阶了！


第58章 
　　【嘀, 技能“治疗光阵”熟练度已满，请选择升阶方向。】
　　【选择一：范围扩大50％, 技能每秒回复速度提升30％。】
　　【选择二：技能持续时间增加50％, 技能每秒回复速度提升30％。】
　　【选择三：技能转化为可存储状态，最多库存上限为5。库存状态投入战场后，将发挥原技能50％治疗效果, 持续时间和治疗范围不变。】
　　又是三个升阶选项。
　　前两个没什么好说的，扩大范围或是增长时间, 前者让治疗光阵能够覆盖更多伤员, 后者则能给予队友更长久的医治。
　　第三个倒很有意思，把技能存储之后再用出来，可以当成蓝条用光时最后的保命武器。
　　如果之前顾琼生就有这个技能，她在威纶星上被赵青可刺杀时，哪怕没有及时升级、蓝条回满，也不必担心生命危险。
　　而且这个技能，真的很适合阴人啊。
　　以后她出去战斗，打到蓝条耗空、疲惫不堪，眼瞅着快不行了, 敌人肯定也会放松警惕，然后就在对方上来补刀的时候——
　　储备技能，反手一掏。
　　治疗上身, 精神抖擞。
　　分分钟教敌人做人好吗？
　　而且这个技能还可以有更多妙用, 唯一的问题是, 顾琼生不知道它的储备持续时间，也不知道它会以怎样的形式储备起来。
　　不过比起平平无奇的前两个选项, 她还是兴奋地搓了搓手：“选三选三, 我选三。”
　　【嘀, 技能升阶已成功。】
　　【技能品质：非凡】
　　一道白芒闪过，顾琼生突然心生一种奇特的预感，这个技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游戏中，技能有四大品质：普通-稀有-非凡-传说。
　　她之前几个技能都是普通，升阶之后也只是稀有，而治疗光阵是个稀有技能，升级之后便成了非凡品质。也就是说，这是顾琼生第一个非凡技能。
　　顾琼生忙尝试着催动技能，瞬息之间，她就感到自己的蓝条消耗了一大截。
　　升阶之后的非凡技能，消耗格外剧烈。
　　但与之同时，一个小小的球形水晶出现在顾琼生手上。
　　通透晶莹，似是最纯洁的冰雪凝成，中央封着一抹璀璨微光，仿佛将灿烂日光轻轻捻下，以无上伟力，封锁在这一方小小水晶中。
　　“是以实质形态储存，不是在系统面板里储存？”
　　捧着剔透的水晶珠，顾琼生愣神许久。
　　旋即，双眸一点点亮了起来。
　　水晶珠凝成的那一刻，关于这水晶的许多信息传入她脑海：以这个样子封存的技能，能够维持30天。
　　30天后，技能的治疗效果会逐渐减弱，直到第50天彻底消散。
　　使用时只需掏出水晶珠，用精神力捏碎即可。
　　摩挲着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漂亮水晶珠，顾琼生爱不释手，颇想找个编织绳给它穿起来，带在手腕上。
　　谁能想到这样一枚漂亮的装饰品，其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保命神器呢？
　　但在那之前，顾琼生还有一件事想试验一下。
　　她想看看，这个凝成实质的水晶珠，其他人是否可以看到、使用。
　　如果可以……
　　他们小队全员，就都有强力的保命手段了。
　　……
　　事不宜迟，顾琼生马上找来周晴，两个人暗搓搓地做了一系列尝试。
　　尝试的结果让人十分满意——周晴不但能看到小水晶珠，还能用精神力催发，使它发挥出同样的治疗功效。
　　她们甚至尝试了一下地域距离因素，在顾琼生出发前往研究所时，周晴在校内催动治疗水晶。结果同样可喜，即便间隔上百公里，治疗的效果丝毫没打折扣。
　　至于更远的距离，譬如说跨越星系，那就不是顾琼生目前能够测试的范围了。
　　但顾琼生隐隐地有预感，哪怕距离再远，只要还在技能持续时间的50天内，就还能奏效。
　　除非是被她主动取消。
　　事不宜迟，顾琼生马上找来几条编织链，把水晶珠串上。
　　其他人每天都在学校里，没什么危险，暂时用不上。倒是秦渊一直没消息，顾琼生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于是拜托周枫调查秦渊目前所在的疗养院，帮自己送一串过去。
　　之所以拜托周枫，是因为周枫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军区权限最高的人，而且性格开朗，消息灵通。
　　周枫收到手链后，神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八卦的目光一直在顾琼生周身来回打转。
　　顾琼生催她，她才笑嘻嘻地把东西收好，拍着胸脯说：“放心，一定把东西送到。”
　　“我用我中校的军衔保证。”
　　末了，她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送给秦渊？”
　　“你们俩，是不是……”
　　“……没有啦，”顾琼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们是队友，我关心一下队友没问题吧？”
　　周枫开怀地笑着：“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她还怕没把握将顾琼生拐去银辉呢，现在看起来，问题倒是不大——没想到自家上将安排秦渊参与校际联赛，还别有用意、另有收获嘛。
　　临走前，周枫还告诉顾琼生一件事。
　　“虽然校际联赛已经结束了，但联邦认为你们的表现太过出众，值得加大培养力度，所以会给你们小队全员提供额外的历练机会。”
　　“具体通知这几天就会下来，可以在军团历练、研究所深造、战争学院提前入学训练等许多项目中任选其一，帮你们更充实地度过大学开学前的这段时光……咳咳，不要这么看我，建议又不是我提的。”
　　“但是，请一定要选择到银辉来历练啊！我带你去前线看宰虫子好不好？”
　　好不容易把热情的周枫哄走，顾琼生都感觉流了一身汗，简直比打一场训练还累。
　　但是周枫的话还萦绕在她耳边，“前线”二字，富含着奇特的诱惑力，牢牢牵制住了她的心神。
　　“去前线……会是大萨利星系吗？”
　　顾琼生无声喃喃，渐渐下定决心。
　　这个项目值得选。
　　且不说周枫口中的前线，大概率是目前人类军团与虫族打得正火热的大萨利星系。
　　哪怕不是，能在高校阶段就接触最顶尖的军团，去往前线增长见识，如果能蹭上跟周枫组队还能狂捞一把经验值……这样的好机会，肯定不能白白放过啦。
　　……
　　这几天里，A1056小队获得特招名额的事，也在元城高校内渐渐传开。
　　一开始还有人不服气，可当其他人把A1056小队的战绩扔在他眼前，再高傲的学生看了，也不得不心服口服，败下阵来。
　　只能说人跟人，是真的不一样。
　　这也就罢了，过了一段时间，学生们又发现，各学校里竟然汇聚起了一群A1056小队的狂热粉？
　　不，更准确地说是顾琼生的狂热粉。
　　提起顾琼生时，他们会双眼发亮，激动不已——对了，在他们口中，称呼的是“顾神”。
　　“那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治疗师。”
　　他们用崇拜而钦慕的口吻，毫不吝啬夸赞的词汇，几乎要把顾琼生吹到天上。什么万中无一、改变时代、治疗的未来……一连串的名词，听得其他人脑壳疼。
　　“真有那么玄乎？”很多人都抱着狐疑的态度，“治疗师不是一直很鸡肋吗？”
　　“她修的不会是催眠术，给你们都下了心理暗示吧？”
　　遇上这些质疑，崇拜者也不争辩，只说：“你被她奶过，就明白了。”
　　于是乎，关于顾琼生的传言也在各学校中广为流传……直到被校方下令，禁止讨论。
　　联邦不希望顾琼生的本事被太多人知道。
　　在他们眼里，顾琼生毕竟是个治疗师，而不是战士，过多的宣扬，容易给她带来危险。
　　只是在学生群体里，越是被禁止的事，越显得有猫腻。
　　到最后，连盛章迈入A班教室大门时，都能听到许多人在窃窃私语，讨论顾琼生的事情。
　　男生刚坐回位子，就有人悄咪咪靠过来，拿胳膊肘捅他：“诶，盛章，校际联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琼生的本事是真的吗？”
　　对于A班学生们而言，校际联赛的神秘之处远不止顾琼生的传言。
　　毕竟他们班五位大佬……啊不，是四位大佬加一个过得去的尖子生，参加校际联赛非但没拿下头彩，还莫名地失踪了两位。
　　“我光听说那俩人违反了纪律，”那人兴冲冲地，压低嗓音，“到底是犯了什么纪律啊，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还有还有，你们都是一个小队的，怎么他俩犯了纪律，凌大佬和王明梓反而拿到了特招加分？”
　　“你呢，怎么出去一趟，却什么都没捞到，还不如王明梓？”
　　盛章懒洋洋坐在位子上，拎起根原子笔在掌心转着，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不是都说过了嘛，我中了陷阱，不得不先行撤退，后面的事情就都不清楚了。”
　　那名学生苦着张脸：“真的假的？总不能一点都不清楚吧，好歹给我们透透底……”
　　“真不知道，”盛章说，“你们怎么不去问凌凯旋？”
　　学生：“……”
　　片刻后，学生小声说：“不敢……”
　　盛章挑了下眉：“那去问王明梓呗。”
　　“甭提了，”学生唉声叹气，“以前也没觉得他是个人物，没想到联赛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最关键的是，凌大佬现在护着他！”
　　“谁还敢跟他过不去，谁还敢缠着他问东问西？”
　　“我就纳闷了，他是救了凌大佬的命吗？搁在以前，咱们什么时候见凌大佬这么护着某个学生？”
　　盛章的双手枕在脑后，慢吞吞地说：“哦，这样啊。”
　　倒也能理解。
　　毕竟当初危急时刻，只有王明梓毅然决然和凌凯旋一起站出来，共同面对凶悍的裂隙虫。
　　除去一身书呆子气，那个矮小的男生身上，竟也还藏着惊人的意志和非凡勇气。
　　比起赵青可和卢元基强了不知多少倍。
　　也难怪他能得到凌凯旋的认可。
　　了不得，了不得。
　　盛章心想，可真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行啦，别问了，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别戳我心窝子了，丢了特招加分，我也很难过啊。”
　　学生：“……”
　　学生撇撇嘴，心想你笑的跟朵花一样，哪有什么难过的意思。
　　这么想来，倒也奇怪。
　　学生突然反应过来，他跟盛章同班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还从没见盛章在乎过什么东西。校内竞赛，模拟舱排名，特招名额，还有现在的加分……
　　他回过头，狐疑的目光落在盛章身上。
　　晨光如雾，从透明的玻璃窗照入室内，给懒洋洋倚着座椅靠背的男生蒙上一层金边。刹那间，学生恍惚看到，对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深蓝色。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
　　色泽消失了，盛章还是那个没长骨头似的姿势，甚至眯缝着眼，在其他人都忙碌冲刺大考时，公然在教室内打起了瞌睡。
　　学生：“……”
　　他挫败地回过头，抬手抹了把脸，心想：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呜呼我又来推荐基友的文文啦！天灾囤货，我超喜欢的题材！她写的真的好赞啊，各种买买买看得我口水直流（咕咚吞咽）《无限天灾，囤货生存[末世]》by酒尾猫
　　车祸来临的瞬间，辛棠看到了末日降临的未来。
　　和系统绑定，在不同末日副本中完成生存任务，她就能活着回到原生世界。
　　然后——
　　【检测到宿主携带空间装置，已激活】
　　辛棠：咦？
　　带着10立方的空间，辛棠被系统送到了即将万里冰封的第一个末日世界。
　　【世界一】
　　世界类型：极寒
　　世界等级：初级
　　末日倒计时：13天23：59
　　【本世界为极端天气后的极寒世界，请玩家努力生存】
　　辛棠：这不得先收集物资！
　　囤货囤货囤货！！！
　　发觉空间太小物资塞不下之后，辛棠扭头大喊：妈！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辛女士：……
　　世界类型：
　　末世1：极寒冰雪——冰雹，暴风雪，冰河再临
　　末世2：极致酷暑——高温，热射病，全球干旱
　　末世3：生物进化
　　末世4：全球海洋
　　末世5：物种入侵
　　末世6：地震之后
　　末世7：飓风来袭
　　末世8：星辰陨落
　　……（顺序不定）


第59章 
　　在收到特训通知时, 顾琼生正跟邹医生走进一家疗养院。
　　是天元星上最大、也最高级的疗养院，据邹医生讲述, 里面住着的都是在战场上立过功劳, 却又至今未能康复的伤患。
　　“我经常闲着没事就来这儿逛逛，顺手帮帮忙什么的。”
　　邹医生嗓音很轻，顺着清晨的微风飘扬：“每次来过之后, 心情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说着，他指着门外一个拄着拐杖, 单腿撑地蹦来蹦去的老大爷, 给顾琼生介绍道：“那位是赵老，精神力战士还没出现时，第一批遭遇静默领域的战士之一。”
　　“当时在战场上，机甲、能量炮突然熄火，军团溃散不敌，可身后就是人类聚居地，没有办法，他们死战不退，跟虫子面对面地拼刺刀……被硬生生撕碎了一条右腿。”
　　“后来有幸保住了命, 腿也安上了神经性假肢，人却患上了病，总是感受不到右腿的存在, 怎么治都没用。”
　　“诊疗组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最终确认不是身体问题, 而是精神问题——那场战斗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
　　顾琼生安静地听着，眸中涟漪泛起。
　　虽然此刻还是清晨, 可疗养院中的许多人都已经起床, 开始在院子里跑步。
　　年老的是少数, 顾琼生看到的更多的是年轻人。
　　他们都是近期才从战场撤下的、精神力严重受损的战士，明明已经严重到要进疗养院，却依旧保持着战士的习惯，风雨无阻，早起训练。
　　即便训练对于此刻虚弱的他们而言已经十分艰苦，但他们还是死咬着牙，练到满头大汗，直到被医护人员大喊着拦下才勉强作罢。
　　“虽然是病患，但是这里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废人，生病只是暂时性的，他们早晚还要回到战场上去。”
　　邹医生看着不远处一个大汗淋漓的小伙子被护士拦下、拽走，无奈地冲顾琼生笑了笑：“要不是一开始就听我父母的要求学了医，我还蛮想做个战士试试，他们的那种无畏、执着和荣耀……真的是很令人向往啊。”
　　顾琼生心潮起伏，轻轻点头。
　　邹医生对这里的确很熟。
　　他一路走着，一路跟顾琼生逐个介绍。
　　在顾琼生的天赋视野中，她仿佛看到许许多多色彩斑斓的气泡，虽然伤重，却依旧坚持着散发一抹莹莹微光。
　　无数荧光汇聚，随清风飘扬起伏，将她的天赋视野映照成一片微光的海洋。
　　沐浴在一片微光中，顾琼生突然感觉鼻头有些泛酸。
　　她眼帘微垂，由衷地感慨道：“多亏了他们，人类才能坚持到今天。”
　　“是的，”邹医生柔声道，“每次看到他们，都会让我意识到，人类真的是宇宙中非常强大的生命。”
　　“即使没有虫族得天独厚的生物本能，但我们的精神意志永续长存，只要还有这股勇气在，我们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所有想覆灭人类、摧毁我们家乡的敌人，都必须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诶张伯，您慢着点，今天怎么出来晒太阳了？”
　　见前方一个老头哆哆嗦嗦地走着，邹医生忙快走几步，搀扶住他。
　　老头眯缝着眼，笑眯眯地：“哎呀，是小邹啊。”
　　“旁边这位是……哪来的漂亮小姑娘，你谈女朋友了？”
　　“哪有？”邹医生哭笑不得，“人家还是个高校生，而且是很厉害的治疗师，专程来给大家舒缓精神力的。”
　　听见舒缓精神力几个字，老头笑容一僵，转身就逃。
　　脚下一点也不哆嗦，步伐都稳健多了。
　　邹医生忙拉住他：“等等，别跑啊，人我好不容易请来的——”
　　老头哭丧着脸：“小邹啊，你的心意我领了，这舒缓精神力是真不用。你看院里还有好多年轻孩子，你给他们治治去，我用不着。”
　　邹医生忍着笑：“什么用不着，您老不是整晚整晚头疼得睡不着，感觉脑袋都快裂开了吗？她就是专门治这个的，您放心，一点都不疼。”
　　说着，他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顾琼生，冲她眨眨眼睛。
　　“张伯在这儿呆的最久，对所有人都很好。”他压低嗓音，近乎无声地贴在顾琼生耳侧，“我时常来，他拿我当亲儿子一样。”
　　虽然嗓音很轻，但老头还是听到了。
　　老头双手掐腰，不满地嚷嚷道：“什么亲儿子，有儿子这么上赶着害人的吗？”
　　“精神力舒缓一点也不疼——我呸，我又不是没做过。你当医生的，还能不知道？”
　　旁观一切的顾琼生也忍俊不禁，柔声开口道：“放心，老伯，我真的是治疗师。”
　　“我的治疗一点都不疼，不信您试试？”
　　……
　　顾琼生的治疗术有多强悍，邹医生是见识过的。
　　但即便如此，当少女轻轻松松给一众病患治疗精神力，眨眼之间便颇见成效后，他还是感到了十分的不可思议。
　　跟飞船上那些受伤的学生不同，待在这儿的人，身上可全都是联邦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
　　但在顾琼生出手后，他们的症状纷纷出现了明显好转，赵老头甚至当场就扔了拐，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边走了几步。
　　简直就是神效！
　　没过一会儿，顾琼生就被一群人层层包围了。
　　她瞅着人多，干脆把伤患们都聚在一起，抬手一扬，使出治疗光阵。
　　无人可见的光圈弹开，灿烂光华倾盆而洒，烂漫的光辉飘扬在每一个人上空，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温柔地渗入筋骨，抚慰他们身体的伤痛。
　　受伤战士们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损伤在快速愈合，一个个惊喜交加地睁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紧顾琼生，仿佛她是从天而降，要拯救他们于水火的神灵。
　　虽然说战士们心底依旧怀着战场梦，但他们也都清楚，以他们的重伤程度，怕是很难再有回归前线的那一天了。
　　不光是无法再上战场，他们的余生也大概率要与病痛折磨相伴——精神力损伤是当代医学尚无法解决的领域，它的受损就像是被人用刀在脑袋里生生挖去一块，如果伤势较弱，还可以指望人的自愈能力，可一旦超出自愈的范畴，伴生的剧烈病痛往往要伴随伤者一生。
　　但是现在，顾琼生出现了。
　　她像是一道光，温柔地洒向这片干涸的大地。
　　人群中，有人惊喜交加地捂住了嘴。
　　有人已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窝里打转。
　　太厉害了，太强悍了……这真的是治疗师吗？
　　他们怎么感觉是神仙呢？
　　所有人的伤痛都在缓解，哪怕损伤无法立即愈合，战士们也感受到痛苦在急剧削减。
　　这样下去，即便无法返回战场，他们余生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了！
　　眨眼间，顾琼生收到了无数声真诚的“谢谢”，还有一群老伯老太太，笑眯眯地把她包围了起来，目光那么慈爱，仿佛在看自己家的亲闺女。
　　“好孩子，”她们拉着顾琼生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毕业？”
　　“将来打算去哪家医院——什么，想去军团？”
　　“我家女儿/女婿就在军团里作战，你等着，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好好照顾你。”
　　“治疗这么久，累不累，渴不渴？小邹，快，给顾丫头倒点水，再搬个椅子来——”
　　突然失宠的邹医生：“……”
　　邹医生酸溜溜地搬椅子去了，一边搬一边无奈地想，这都什么人哪，有了“闺女”就不管“儿子”了。
　　不过嘟囔归嘟囔，他心里还是非常轻松畅快的。
　　他最清楚这些伤患有多痛苦，也最清楚战士们需要什么。之前他眼睁睁看着他们饱受煎熬，却无能为力，而现在，顾琼生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
　　……真好啊。
　　在这家疗养院里，顾琼生用光了满满一管蓝条。
　　直到最后，她坦明自己已经无力继续治疗了，还是有很多人依依不舍地围着她，神情既感激又好奇，目光无比炽热，看得顾琼生脸颊微烫。
　　邹医生站在她身边，调笑道：“怎么，治愈病患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想不想做个专门的治疗师？”
　　顾琼生抹了把脸，叹了口气：“不行啊，我还是得上战场去。”
　　而且得快点去，加快练级速度，多刷些经验才行。
　　这才仅仅是天元星上一个疗养院，就有这么多病重的战士。
　　放眼整个联邦，又有多少人正承受着这种煎熬？
　　顾琼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光凭她一人是治不过来这么多伤患的。她必须快点升级，快点解锁师徒功能，才能帮助这些战士早日脱离苦海、重返战场。
　　见她拒绝地不假思索，邹医生有点不甘心，又劝了几句。
　　但见顾琼生拿定了主意，他没有办法，也只好不再多提。
　　疗养院的角落中，有辅助机器人眼中闪烁光芒，把这一幕忠实地录制下来，传回联邦高层。
　　——其实让邹医生带顾琼生来疗养院，也是联邦高层在暗中推动的结果，就是想看看顾琼生有没有可能放弃其他，专注于治疗。
　　这个结果出来，联邦内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了。
　　顾琼生倒是对这一场试探一无所知。
　　她见天色不早了，刚打算跟邹医生告辞，突然不远处冲出来一名年轻人，拦住她的去路，却又远远地停下脚步。
　　顾琼生认得这个年轻人。
　　精神力损伤很重，刚被她治疗过，只不过治疗结束后一直没走，而是远远地徘徊着，不断打量着她。
　　现在见顾琼生要走，他忍不住，终于冲了出来。
　　年轻人嗓音微颤。
　　“请问，是顾上校的……千金吗？”


第60章 
　　三天后。
　　顾琼生如约踏上周枫的飞船, 和周晴一起，随周中校前往银辉军团, 开启崭新的历练生活。
　　联邦给出的选项非常多, 除了各军团、研究所，还有各个星球上的高端医疗所等等。从选项名单上，顾琼生能感受到联邦的倾向性, 他们似乎更希望顾琼生能专注于治疗，在救死扶伤的领域内发光发热。
　　但是……明显军团历练更吸引人呀。
　　未知的地点, 未知的历练方式, 可以预想到的巨大提升，都让人迫不及待。
　　至于历练的军团选择，吴参谋因为不如周枫贴心，在短暂的交锋后还是败下阵来。不过繁星也不是颗粒无收，最终他们挖走了A1056小队的韩天铭——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个优秀的催眠师，精神力特质与韩天铭一般无二。
　　那催眠师听说了韩天铭在校际联赛上的表现，对她是赞不绝口，说是会毫不藏私，要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韩天铭不想与顾琼生分开, 可这种系统性的催眠师传承又实在可遇不可求，她纠结了很久，本来想忍痛拒绝, 但最终还是被顾琼生莞尔地推了出去。
　　“想去就去, ”顾琼生笑着说, “反正只是历练，又不是要加入繁星。”
　　“等你学成归来, 咱们不是还要一起上学吗？”
　　谭耀则选择了韦澜的研究所。
　　他的理由是：“解决了材料和技术问题, 精神力机甲肯定会逐步在军中推广, 这对未来战局、还有学生们的发展方向都可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得去盯着，把前沿消息带回来。”
　　周晴倒是一如既往地选择跟顾琼生一起。
　　吴参谋见挖不动顾琼生，便跑过去挖她，给出无数优越条件，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但周晴丝毫不为之所动。
　　她话不多，心里主意却很清晰，也异常坚定。
　　于是乎，周枫美滋滋地把顾琼生和周晴两人一起拉上飞船，启程朝着遥远的星系飞去。
　　“我们银辉可是个大军团。”
　　路上，周枫骄傲地给她们介绍：“总人数上万，目前分布在18个不同的星球上，完成驻守、探查、护送等多种任务。咱们目前要去的叫亚岚星，是联邦星系群最外围的一颗星星……”
　　诶？
　　顾琼生愣了一下，不是大萨利星系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周枫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近收到消息，虫族大军在向东北方星系靠近，联邦怀疑它们想开拓新的战场，所以要加强对边防星系的巡逻探查。”
　　“这里虽然目前还不是前线，但也有可能会成为前线，不算我骗你哈。”
　　一边说着，周枫一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
　　她这个借口有些勉强。
　　虫族每天都在撕扯突破口，谁也不知道哪里会是它们的下一个目标，联邦外围星系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亚岚星只是其中非常不起眼的一颗。
　　爆发战争的概率……不到3%吧。
　　周枫本来是想带顾琼生去前线的，可后来军区高层下达命令，要求她不得将顾琼生置于险境，所以她没有办法，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把顾琼生拉去远离战场的偏远星系。
　　被联邦坑了一道的顾琼生：“……”
　　她点点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等级还比较低，上了前线反倒是累赘，去个偏远行星的军团驻地训练一下也不错，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对于周枫口中的军团分散分布，顾琼生有些好奇。
　　她问道：“所有军团都是这样吗？”
　　“在各个行星上都有驻扎地，不同的小队分配不同的任务？”
　　见顾琼生不再追问目的地的问题，周枫松了口气，笑着应道：“对啊，基本都是这样。”
　　“具体分散成多少小队，要看每个军团在不同时期的具体状况。譬如银辉擅守，所以更多地分散在后方驻地上，再比如繁星，主要负责突击任务，队伍会更分散，每支小队都是一个单独的行动主体，自由度也更高。”
　　顾琼生眼帘微垂。
　　银辉擅守，繁星擅攻，晨曦……则是攻守兼备，擅长大规模作战。
　　她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那，晨曦军团覆灭，应该也留下了许多分散在其他星球上的作战队员吧。”
　　“他们现在，都在哪儿呢？”
　　听她再一次提起晨曦军团，周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眸中有黯淡之色一闪而过。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要先经过审讯，没问题的话就分散开，插入其他队伍中去。”
　　周枫解释道：“以前有些小军团伤亡过重，与其他军团合并，成员也是这样拆分过去的。没事，别担心，都是为人类而战，在哪个军团不是一样？”
　　顾琼生抿了抿唇。
　　她没接话，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不一样的，她心想，不一样的。
　　就像昨天她在疗养院见到的那名年轻战士，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不停地追问：“顾上校到底出了什么事？”
　　“军团的大家到底都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理解……我只是受伤回来休养了一个月，军团突然就被取缔了，之前的队友也联系不上。”
　　“军部什么理由也不给，只说等我伤好了，会安排我去其他军团。我必须服从命令，可怎么说呢……我还是更想看到咱们晨曦的团徽啊……”
　　他说着说着，眼圈渐渐泛红，右手神经质地不断摩挲着衣角。
　　布料已经被摩到发毛。
　　可顾琼生还是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枚缝上去的小太阳。
　　年轻的战士即将被分配去其他军团，需要穿上新的制服，很快就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佩戴小太阳团徽了。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服从是他的天职。
　　心中再多苦闷也只能忍着、憋着，所以才会在看到顾琼生、认出老上司的千金时，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
　　“晨曦军团……”
　　顾琼生无声默念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不是一个单纯的称号。
　　它寄托着许多人的信仰和荣耀，是许多人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军团啊。
　　所以，怎么可能只是拆分、打散那么简单？
　　周枫那么说，只是想让她安心罢了。
　　顾琼生毫不怀疑，如果有人说要取缔银辉，周中校怕是会第一个冲上去跟对方拼命。
　　对于这些人而言，军团就是他们第二个家。
　　军团损失惨重，但只要编制还在，团徽还在，家就还在。军团取缔，人也天各一方，家就没了，魂也就散了。
　　顾琼生隐隐地有些难过。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在她心中涌现。
　　——有没有办法，恢复晨曦军团的编制？
　　繁星皓月虽然好，但平心而论，顾琼生也更喜欢璀璨温暖、光芒万丈的小太阳。
　　……
　　漫长的行程之后，顾琼生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亚岚星是一颗生命行星，但距离恒星很远，全年只有极少数的月份能见到天亮。它的气温也常年维持在零下数百度，偏偏上面还有水分，湿润度也高，于是整颗星球都常年淹没在暴雪之中。
　　飞船落地时，顾琼生透过舷窗，只看到白茫茫一片呼啸的风雪。
　　风雪将玻璃整个糊住，飞船弹开恒温的保护屏障，也只是将风雪阻隔在半米之外，天地依旧笼罩在磅礴暴雪之中。
　　走下飞船时，周枫将恒温手环发给顾琼生和周晴，叮嘱道：“千万带好了，这儿的低温可不是开玩笑的，哪怕顶尖的精神力战士，也很难在毫无防护措施的状态下在外面待很久。”
　　“这手环也只能解燃眉之急，撑不了很长时间，咱们赶紧下船，到驻地里去。”
　　顾琼生接过手环，道了声谢。
　　她撸起衣袖，正准备把恒温手环带在左腕上，衣袖撸起，却露出一抹精致的红绳。
　　红绳上拴着两个晶莹剔透的小水晶珠，中央掺着微光，在白皙的皮肤上轻轻摇晃，漂亮极了。
　　周枫好奇地瞥了一眼：“哟，同款啊，你自己编的？”
　　顾琼生点点头。
　　她一共攒了5个水晶珠。韩天铭要去繁星驻地，不知会遭遇些什么，所以顾琼生给了她一份；谭耀去研究所，没什么危险，暂时就没给；其余的一个给了周晴，一个给了秦渊，还剩下两个暂时先都带在自己手上。
　　这就相当于两条命。
　　犹豫片刻，顾琼生小声问：“周姐，上次拜托你的事……”
　　周枫正偷着乐，闻言忙道：“没问题，已经送到了，不信你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顾琼生忙摇摇头，心中松了口气。
　　送到就好，她可以放心了。
　　一队人纷纷收拾东西下船，过了一会儿，周枫又好奇地凑过来：“你那手环上挂的是什么东西，挺好看的，是水晶吗？”
　　她撩起长发，给顾琼生看她精致的紫水晶耳坠：“我这也是水晶，但是没你那个亮。你那是什么品种，我在第一星怎么没见过？”
　　顾琼生微微一笑：“周姐，我这可不是水晶。”
　　“等用到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
　　虽然人烟稀少，但亚岚星上地势连绵，丛林密布，地形比起大多是广阔平原、丘陵的威纶星更为复杂。
　　飞船落地的地方离驻扎地并不远，但这一路上，顾琼生已经感觉自己翻过了三个小山头，穿过了两片黑木林区，要不是有防护屏障撑着，脚下踩着动力靴，他们恐怕入夜都回不到驻扎地。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透过白茫茫的风雪，勉强看到了不远处圆滚滚的房屋。
　　或许是为了避风，房屋建的不高，屋顶也圆润光滑，像个倒扣的大锅盖。锅盖顶上刻着一弯皓月的图案，透过茫茫风雪，隐隐散发浅淡微光，为黯淡天地间的来访者指引方向。
　　那是银辉军团的团徽。
　　看到那弯皓月之后，顾琼生敏锐地感受到，周边几名战士的精神状态瞬间抖擞了许多。
　　对他们而言，银辉和皓月，即是信仰。
　　终于靠近了驻扎地，远远地便有激光射来，确认过周中校等人的身份后，驻地立即如烧开的水一般沸腾喧哗，有些人在欢呼：“中校，中校来了！”
　　“哈哈哈这个月终于轮到纪检我们了！小六子快，拍张照发群里，让水云星那帮痞子羡慕嫉妒恨去吧！”
　　“我来我来，我终端信号好！”
　　被当猴一样挤在中央的周中校：“……”
　　她皱了下眉，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安静！吵什么吵？”
　　“看看你们，哪有军团战士的样子？”
　　说着周中校快步上前，反手一抓，掐住一名寸头青年的胳膊，凤眸一瞪：“发什么照片，都给我撤了！”
　　“军团纪检到哪儿是机密，在亚岚星待了半年，纪律都忘干净了？”
　　寸头青年尴尬地举着胳膊，另一只摸了摸鼻头：“……中校，规矩我们知道。我们没拍照，也没发群，我们就是……过过嘴瘾。”
　　“过个屁。”周中校一脚把人踹到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皱着眉，“真是不能指望你们这群家伙给我长脸……都排好队，来新人了！”
　　那人被踹了一脚，依旧嬉皮笑脸地蹿回了队伍，队伍中也爆发出一连串友善的哄笑。
　　周中校无奈地摇摇头，回身冲顾琼生解释道：“抱歉啊琼生，他们以前不是这么没规矩的，只是这大半年在亚岚星上待久了，憋得厉害，不耍耍宝，怕是要疯。”
　　“没有没有，”顾琼生憋着笑，忙道，“我懂。”
　　看看周枫什么样，就能想到她手下的兵是什么样子。
　　而且周枫说的也有道理，一路走来，顾琼生已经初步感受到了亚岚星的荒凉。
　　连绵不绝的暴雪封锁着大地与山林，看得久了眼前都发晕，而且这里距离联邦主星过于遥远，信号也弱，刚才顾琼生就发现了，从下飞船那一刻起，她们的个人终端已经是半掉线的状态。
　　没有星网，缺少娱乐，吃喝等资源也有限，外面还是一望无际、终年不变的暴风雪。
　　真难想象战士们是怎么坚持在这里驻守的。
　　非但没被压垮，还能嬉皮笑脸、苦中作乐。
　　顾琼生心中暗暗钦佩。
　　虽然只是初见，但她已经看到这群人身上耀眼的品质了。
　　……
　　数百光年外，第一星。
　　与亚岚星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不同，这里一年四季都有着明媚灿烂的阳光。
　　恒星散发的能量尽数被戴森膜吸收、化解，转变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辐射能，维持着整个第一星温暖如春的气候。
　　春风萦绕在繁华的城区，成千上万的人在那里工作、生活，过着简单枯燥又安全幸福的日子。
　　上班划划水，摸摸鱼，抽空跟同事抱怨一下领导又安排了新活，下班绕路去接孩子放学，听他讲今天拿到了老师发的小红花，回到家时爱人已经熬好了饭菜，一家人吃饱喝足，其乐融融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没有暴虐的风雪，没有残忍的虫族。
　　是普通人简单而渺小的一天。
　　东半球的一座山丘上，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疗养院，高层几乎直通苍穹，据说站在最高处，能望见几十公里外的无澜海，夜里也能触摸到漫天的璀璨星斗。
　　下方则是一片花田。
　　不是花园，而是花田，各色花种争奇斗艳，它们经历了长达千年的筛选，如今保留下的都是最艳丽最迷人的品种，扎堆种在一起，起风时芳香飘扬，令人心旷神怡。
　　能在寸土寸金的第一星上建这么大一片花田，这家疗养院也是当之无愧的、放眼整个联邦都称得上最高级的疗养院。
　　不论外在环境，还是医护资源，都精细到了近乎夸张的地步。
　　秦渊坐在花田旁的石阶上，清瘦的背脊倚着身后石柱，晨曦扫过他光洁的侧脸，给深邃的五官轮廓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已经出神了很久。
　　掌心捏着一串红色手链。
　　漂亮而简约的编织链，织法并不复杂，跟如今发达的机械编织品没法比，可秦渊就是捧得十分小心，目光柔和而温润，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收到周枫塞过来的包裹时，他没想到里面会装着这个。
　　等打开包裹，看过顾琼生留给他的消息后，秦渊想要退回，却已经来不及了——周枫急着接顾琼生和周晴去军团，扔下包裹，转身就跑没了影。
　　可是不退的话，要怎么办呢？
　　这样漂亮、精致，仿佛蕴含着朦胧心意的礼物……自己真的能收吗？
　　秦渊知道，尖刀计划已经箭在弦上。
　　秦上将已经得知了这件事，老爷子当场暴怒，大发雷霆，甚至在军区高层议会期间不管不顾地踹开门冲进了会议室——但如此疯狂的举动，依旧没能动摇高层推动计划的决心。
　　精英小队已经集合，今天秦渊就会跟他们见面，随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前往大萨利星系。
　　……无论最终能否杀死虫母，他恐怕都不会再见到顾琼生了。
　　那么这个时候，果然还是应该断掉关系吧？
　　秦渊纠结地想，即便不断，起码也应该渐渐疏离。只有这样，等日后某天对方听到了自己的死讯，才不至于太过伤心。
　　他沉思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打开个人终端，秦渊输入文字：【礼物我拿到了，很漂亮，谢谢。】
　　终端瞬间发送成功。
　　他紧接着又输入：【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收。其实……】
　　后面密密麻麻，找了一堆借口。
　　眼帘微垂，秦渊按捺住心中不舍的情绪，点下发送键。
　　硕大的红色感叹号突然跳出：
　　【发送失败！未检测到对方信号！】
　　秦渊：“？？？”
　　作者有话说：
　　秦渊：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
　　秦渊：信号，严重怀疑你在演我。


第61章 
　　亚岚星。
　　哪怕是驻扎地之内, 有保温屏障保护，室内温度依旧极低。
　　顾琼生已经套上了棉大衣, 但肆虐的冷气依旧让她忍不住地打哆嗦, 双手指尖也冻得通红，不得不运转起精神力，抵御寒冷。
　　周晴也不停地冲掌心呵气, 反复摩挲着双手。
　　“抱歉啊，我们这儿条件不太好。你们忍一忍, 习惯就好了。”
　　那名寸头青年叫曹新明, 这会儿正带着顾琼生和周晴参观驻扎地，边走边兴奋地解释着：“其实也不是不能提高室内温度啦，但是那样太耗费能源了，我们还得多储备些预防突发作战呢。”
　　“而且室内温度太高，内外温差太大的话，人容易生病。”
　　“尤其你们刚来的新人，身体适应不了这儿的气候，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你们想啊，我们每天巡逻, 风里雪里那么走一遭，浑身冻得像个冰坨，一回室内就像突然跳进热水池子里一样, 再健壮的身体也受不了这种摧残是不是……”
　　他显然是个话痨, 一路上叽里呱啦叨叨个没完。
　　只可惜驻地不大, 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头。
　　亚岚星太过偏远，驻扎在这里的战士也只有三十几人, 驻地内除了食堂、宿舍、浴室、信号室和训练室之外, 就只有一个大堂似的空旷场地, 活动空间极其有限。
　　顾琼生拉着周晴一路看过去，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平时有空，都喜欢做什么？”
　　“做什么？”曹新明愣了一下，“巡逻啊。”
　　顾琼生问：“除了巡逻呢？”
　　“哎呀你是不知道，光巡逻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曹新明舔着干燥的嘴唇：“别看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亚岚星表面积2.3亿平方公里，设立的机器人哨点足有两千两百一十二个。至少每个月，我们得去哨点挨个转一遍，检查情况，补充能源，带回仪器搜集的数据。”
　　“你算算，这两千多个哨点，分散到每个人，每天起码要跑2到3个。如果检查的哨所太远，一天回不来，还得在外面过夜——外面那条件你也看见了，是人待的地方吗？
　　顾琼生和周晴纷纷哑声。
　　她们看到了驻地环境简陋，也预料到了条件艰苦，可依旧没想到，原来驻地战士们的日常工作，也同样……如此艰难。
　　不但艰难，而且枯燥。
　　每天风里来雪里去，在一个又一个哨点间奔波，有时可能连吃饭都顾不上，偶尔能洗个热水澡，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享受了。
　　周晴低头，拨拉几下个人终端。
　　“还是不行，”她轻声说，“琼生姐，还是没信号。”
　　曹新明凑过来：“你们要发消息？”
　　“没用的，个人终端不行，”他摇摇头，“你们得用驻地专门的信号卫星，但是得稍等一下，现在那个卫星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停机自检……”
　　顾琼生赶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们没什么重要消息。”
　　曹新明笑眯眯地：“不用客气，进了驻地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嘛！”
　　他凑过来，压低嗓音：“其实队长宿舍里还藏了一台游戏机，有时候我们会悄悄把卫星的信号缆线缠在上面，偷偷玩一小会儿……没事，不影响卫星的正常使用，你们别跟周中校说啊。”
　　“等中校走了，我让你们优先玩。”
　　顾琼生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这时他们已经将驻地内的各种设施转了个变，于是又回到一开始的大厅。
　　顾琼生刚才见宿舍内床铺的数量是三十几，可现在在她面前东张西望的战士只有十几人，可想而知，其余人都正在外面执行巡逻任务。
　　曹新明突然问道：“对了，还没问呢，你们是从哪个学院毕业的？”
　　“一毕业就能加入咱们银辉，水平很高嘛！”
　　话音中透露着难掩的骄傲，其他战士们听了，也纷纷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顾琼生还没回答，周枫就已经勾着唇笑道：“你们不该问她们从哪个学院毕业，应该问她们毕业于哪所高校。”
　　战士们倏地一愣。
　　不是应届毕业生？
　　还是高校生？
　　“她们也还没加入银辉，现在只是在参加历练任务罢了，不会待很久。”周枫继续解释道，“这两位可是从校际联赛的冠军队伍里走出来的英才，潜力高得很呐。”
　　“尤其是琼生。”
　　周枫拉过顾琼生的手，把少女推到自己面前，得意洋洋道：“她可以说是联邦目前最优秀的治疗师了，本来应该去前线救死扶伤的，现在……呃，因为一点意外状况，来了咱们亚岚星……反正你们就知足吧，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抢她吗？”
　　全场陷入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是曹新明察言观色，忙鼓起了掌：“好啊，治疗师好啊，欢迎欢迎！”
　　啪啦，啪啦，淅淅沥沥的掌声。
　　战士们之中，很多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碍于周枫中校的身份，许多人心中纳闷，却也不好提出质疑。
　　可现场也有人性子直，完全不顾周中校的面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中校，她们不是新人，只是来镀金的？”
　　嗓音仿佛一道尖锐的铃，刹那间划破了曹新明勉强维持的其乐融融。
　　这话太过犀利，周枫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朝发生处狠狠一瞪：“谁说话呢，站出来说！”
　　那人也毫不迟疑，干脆地从角落里走出。
　　是个高挑的青年，身形极为硬朗，五官看上去还很年轻，可面颊和眉宇间满是风霜的痕迹。
　　他背脊笔直站在原地，冲周枫遥遥行了个军礼，口中却丝毫不停：“请问中校，一个高校生，一个治疗师，不远万里跑到偏僻的亚岚星，有什么意义？”
　　“她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平日里会跟我们一起完成巡逻任务吗？”
　　“如果不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会，那在巡逻期间，我们是重点完成任务，还是重点保护她们？”
　　一句接一句，噼里啪啦，机关枪似的。
　　这话说出了不少战士的心声，人群中有人在暗搓搓点头，也有人呵呵地笑了几声。
　　在他们心中，无论周中校怎么鼓吹，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两个背景深厚的姑娘，在联邦高层的刻意施压下，周枫“不得不”带她们来到银辉的亚岚星驻扎所刷资历。
　　在战士们的想法中，有些话周枫碍于上层命令，不能直说，那就由他们来撕破脸皮，给这些满脑子镀金、不谙基层疾苦的千金小姐大少爷们上一课。
　　深吸口气，那名高挑的年轻人再次开口。
　　说出的话又冷又凉，几乎含着刀锋：“中校，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三年前的惨案再次发生。”
　　“这一次，您打算让兄弟们中的谁，去顶这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全场哗然。
　　周枫的脸色一变再变，到最后已经完全是铁青色。
　　“顶撞长官，违反纪律，”她沉声道，“罚你立刻去外面跑十圈。”
　　那高挑青年也不狡辩，干脆地应道：“是。”
　　旋即脱了棉衣，精神力罩住全身，推开驻地的大门就走了出去。
　　连恒温手环都没带。
　　虽然前面直言不讳，但在周枫下令的那一刻，他们又展现出了独属于战士的高度服从性。
　　顾琼生暗暗心惊，忙拉住周枫：“周姐，不至于不至于，其实……”
　　“没事，”周枫冷着脸，“好久没人管他们，一个个都快蹬鼻子上脸了。还有谁有意见，不许憋着，站出来一起去跑！”
　　哗啦啦，一堆人站了起来。
　　片刻功夫，驻地内已经不剩几个人影。
　　战士们无法违抗周枫的命令，但他们用这种方式，向顾琼生二人传达着一个鲜明的信号：这所驻地，不欢迎前来镀金的混子。
　　曹新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愁眉耷拉眼，一张脸几乎皱成苦瓜样，唉声叹气：“唉中校，你早说是来镀……长资历的，我就不说那么多了，亏我刚才那么用心给她们介绍。”
　　“算了算了，”他扯下棉衣，也朝门外走，“你们先坐，我先去跑圈了——唉，都什么事啊。”
　　等到所有人都出门跑圈去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顿时变得空空荡荡。顾琼生惊讶地发现，周枫刚才还铁黑的脸色竟也渐渐好转，眼角眉梢泛起柔和的神色。
　　“一群倔驴，”她轻声嘟囔着，埋汰着，“有你们打脸的时候。”
　　旋即周枫回过身，照顾顾琼生二人坐下，温声细语地说：“你们别生气，他们不了解情况，有些误会。”
　　“没事，”顾琼生摇摇头，“我们理解。”
　　换做她们是守疆战士，这一会儿心情恐怕也不会好受。
　　治疗师在联邦内一直就是鸡肋的代言词，周晴又身形单薄、身姿瘦弱，仔细想想，的确像是前来镀金的羸弱二人组。
　　但还有一件事，顾琼生格外上心。
　　“周姐，他们说的三年前是什么情况？”
　　沉默片刻，周枫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嗓音极低，话音在空旷的房间内传荡：“三年前……一个军区高层，想让他的儿子在升学前提早历练历练，整个噱头镀镀金，方便日后发展。”
　　“提出的要求很严格，危险的地方不能去，战乱的地方不能去，而且现在是信息化的时代，很多东西都会在无意中留下痕迹，为了不穿帮，那名高层最终选择了亚岚星的银辉驻点。”
　　“银辉，三大军团之一，名气大，说出去好听。亚岚星又位置偏远，信号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回去以后他想怎么吹就怎么吹。当时那人是偷偷联系的其他中校，没经过我，更没通知上将，就这么暗搓搓地把儿子塞到了亚岚星上。”
　　“一开始还好，战士们给他好吃好喝供着，只要他乖乖带在驻地，不出去捣乱，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可后来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开始嫌闷，嫌无聊，要跟战士们出去巡逻。出去了也不听指挥，到处乱跑，结果没想到迷了路，还引发了……大雪崩。”
　　顾琼生神色微凛。
　　刚来时，她就听说了，亚岚星上没见过几只虫子，大雪崩就是最可怕的灾难。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精神力战士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会儿，除非救援及时，否则就是必死的结局。
　　周枫叹着气：“当时情况严峻，但他们运气不错，引发雪崩的第一时间就发送了求救信号。”
　　“驻地立马派人去救，可惜距离太远，路上又因为风雪阻隔，耽误了一点时间。等赶到时，就只救出了那个死小子，跟他一起的巡逻战士却已经牺牲了。”
　　“等等，”顾琼生忍不住插嘴，“这不对，怎么会已经——”
　　虽然说会被分配到亚岚星巡逻的人，精神力等级可能比不上在前线厮杀的士兵，但无论如何也是觉醒成功的精神力战士，起码是C-B级之间的配置。
　　怎么会撑不过一个刚升学的学生？
　　周枫轻声说：“找到他们时，他们所携带的所有保暖衣物、设备都集中在那小子身上，而牺牲的战士……背后有伤。”
　　“那小子说是遭遇了猛兽袭击，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亚岚星上能称得上猛兽的，只有一种名为雪兽的凶物。但它们往往只在固定区域内行动，主动离开生存区域的概率很小，很小。”
　　“雪兽聚居地的位置，与他们遇难的地方相差数百公里。”
　　“再加上那小子受了惊吓，返回主星后第一时间举报牺牲的战士保护不力。他家里实力雄厚，审理过程中稍加引导，就让那名战士的烈士荣誉泡了汤——所以最后亚岚星的战士们很多都猜测，是那小子偷袭了巡逻战士，又伪装伤口，为的就是所有保暖设备。”
　　“这件事一出，大家的心都凉透了。所以，他们在听说你们还是高校生时，才会是那样一副态度。”
　　周枫嗓音很轻：“抱歉，琼生，是我的疏忽，忘了考虑这一点。”
　　“要不我带你们去其他行星再转转？银辉的据点特别多，你们想怎么挑就怎么挑。”
　　“没事，”顾琼生笑意盈盈，“真没事，周姐，我觉得这里很好。”
　　她站起身，隔着厚厚的挡风玻璃，遥望外面的漫天风雪。
　　以及风雪中奔跑的，渺小而坚强的身影。
　　室外冰霜满天，天色苍茫，不远处黑压压的森林在风浪中簌簌摇动，恍若大地幽暗的影子。
　　“我们才不是来镀金的千金小姐。”
　　顾琼生小声说，嗓音异常坚定：“我们跟之前的人都不一样。”
　　“周姐，你知道的。”


第62章 
　　亚岚星上没有大场地, 战士们口中的跑圈，是指绕着驻地不远处的一片黑树林跑, 一圈下来也有小一千米。
　　不过对于有精神力傍身的战士而言, 这点要求还算不了什么，跑步本来也是他们日常训练、消遣的一部分。
　　只不过跑圈结束，回到驻地时, 他们得知了一个新消息。
　　——新来的“镀金大小姐”想加入巡逻队，完成日常巡逻任务。
　　这个消息在驻地内一传出, 立即如石子入水, 激起千层浪。
　　战士们态度惊人地一致：“不行，坚决不行！”
　　周枫却强硬道：“都先别插嘴。”
　　她四下环视一圈，嗓音清冽：“刚才罚你们跑圈，是因为你们没有纪律，顶撞长官。”
　　“但对于你们的疑惑，我现在给你们解释。”
　　说着，周中校把顾琼生和周晴二人在校际联赛上的表现、获得历练资格的具体过程，以及两人的来历、背景都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拍着胸脯道：“她们连裂隙虫都杀过, 绝对有自保的实力。”
　　“如果不信，你们谁出来跟她们打一场？”
　　战士们愣神片刻，纷纷摇头——抵触归抵触, 打是不可能打的, 欺负人这种事他们可不干。
　　至于周中校所说的内容, 他们心中惊异，也狐疑极了。
　　——击杀裂隙虫、静默虫, 救下近百名学员, 这真的是眼前两个纤瘦的女孩能做到的事情？
　　这种疑惑在众人心中久久萦绕, 不肯消散。
　　因此，尽管有着周中校的强力背书，战士们对顾琼生二人的敌意也稍稍消退了些，但论起应该由谁负责带两个女生去巡逻时，他们又是一番争论，最后决定用抽签的方式选人。
　　是传统的抽筷子方法，战士们抽了一圈，最终一个人抽到了带着红色标记的长筷，他眉头皱起，神色严肃地朝顾琼生的方向瞥了一眼。
　　……好巧不巧，正是最开始反驳周枫的那个青年。
　　顾琼生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年轻的战士却僵着张脸，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收拾好东西，跟我来。”
　　“好嘞！”顾琼生拉着周晴跟上，嗓音欢快，“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贺鲲。”青年抿着唇。
　　顾琼生好奇道：“是天地乾坤的坤吗？”
　　“不，”贺鲲嗓音冷硬，“是鲲鹏水击三千里的鲲。”
　　整理好装备、物资，一行人即刻出发。
　　等他们都走出驻地，战士们纷纷聚在大厅中，好奇地透过挡风玻璃，远远眺望逐渐模糊在风雪中的身影。
　　“真是不巧，”有人嘟囔着，“怎么偏偏就抽到贺鲲了呢？”
　　“经历过当年那件事的人，现在也没剩几个了，但是贺哥刚好就是啊。”
　　“我倒觉得是个好事。”
　　另一人压低嗓音：“贺哥主意多，路上肯定能想办法，试试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的成色。”
　　周枫听见他们在后面窃窃私语，一记眼刀猛地扫过来：“说什么，说什么呢你们？”
　　“小丫头片子是你能叫的吗？”
　　她抱着胳膊，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们啊你们，不给我长脸也就罢了，还净整些幺蛾子。”
　　“我可告诉你们，我之前介绍她们的话一个字都没掺水分，真把顾琼生得罪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战士们纷纷撇嘴。
　　人的第一印象、固有印象都很难改变，在他们心目中，治疗师就是鸡肋的代言词。
　　联邦最厉害的治疗师，不也就是高级点的鸡肋吗？
　　倒是曹新明，惦记着顾琼生二人瘦弱单薄，神色复杂地倚在门边，有些担忧地看着远方。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事：“对了，贺哥今天负责的哨点是哪个啊？”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白锋林那边？”
　　战士们：“……”
　　“嗯……好像是的……”
　　卧槽。
　　白锋林不是距离驻地最远的哨点，但绝对是战士们最不喜欢的哨点。
　　去往那儿的路上可谓是山险水险，而且会经过一大片雪兽聚集区，一个闹不好，命都可能搁下。
　　周枫倒不觉得紧张。
　　她清楚顾琼生和周晴的实力，这片雪原虽然广阔，但能伤到她俩的东西还真不多。
　　不过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在顾琼生等人离开后不久，她也推开驻地大门，远远地跟了过去。
　　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仿佛要淹没整片天地。
　　……
　　虽然地表面积不大，但亚岚星上地势高耸，险峰连绵，重峦叠嶂，若是有幸遇上风雪稍小的时候，用大光圈摄像头从高空俯瞰拍摄，能拍到一溜灰白色的千沟万壑。
　　狂风席卷，暴雪如瀑，天地间仿佛汇聚着数以亿计的飞蛾，铺天盖地，扑簌簌抖着薄翅。
　　顾琼生顶着满头风雪，艰难地在山间穿行。
　　飞船是没法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中贴地航行的，她们只能脚踩着动力靴，小心翼翼、飞飞停停，在雪地中缓慢前进。
　　动力靴的速度不能太快，因为暴雪会遮挡视线，万一撞上绝壁，或是冲下山崖，下场都会非常凄惨。
　　“小心点，跟紧我。”
　　贺鲲一直保持着领先顾琼生二人一米左右的距离，这样他可以提前探路，避免整个小队落入险境。
　　他带着护目镜，浅色镜片下的眼神严肃又谨慎，犀利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精准的寻找到一个又一个落脚点。
　　“不要走错，尽量沿着我留下的痕迹前进。”
　　贺鲲的嗓音微凉，却又沉稳有力：“巡逻的路线是许多年前的前辈们冒着生命危险测出来的，是前往白锋林唯一的安全路线。”
　　为了强调纪律的重要性，他从腰侧拔出匕首，削下旁边黑树的一根侧枝，指向前方严肃道：“前面看上去都是雪，但是有的地方能停，有的不能——你们看。”
　　说着，他把颇有几分重量的树枝用力抛出。
　　“扑通！”
　　枝杈落地，却如落入深湖，刹那间没了踪迹。
　　在顾琼生和周晴惊讶的目光中，她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其内幽暗，深不见底。
　　“白锋林到处是这种坑洞，”贺鲲说，“雪兽喜欢藏在地下，突然暴起伤人，这就是它们留下的痕迹。”
　　“这些坑洞浅的也有十几米，深的足有上百米，一旦掉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
　　顾琼生心神顿时凛然。
　　坑洞足有四五个人宽，如果按照这个大小，所谓雪兽的身形跟棕熊也差不多了。
　　见她们露出敬畏的神色，再开始前行时神态动作也更加谨慎，贺鲲回过身，挡风板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其实他刚才说的话有些夸张，去往白锋林的路虽然危险，但也还没险到无处下脚的地步。
　　那个深坑顶多三四米深，并不是雪兽钻的，只是他早知那个位置有坑，刚才就是故意停下来，震慑两个女孩。
　　效果还算令人满意。
　　这次的两人还不错，贺鲲心想，起码听话。
　　周枫说这俩人战力多强，治疗术多顶尖，贺鲲都浑不在意。他只希望这俩姑娘听话，哪怕弱一点也无所谓，别给他添乱就好。
　　三人继续前行，渐渐走了半个多小时。
　　周遭的场景一成不变，如果不是贺鲲还在前面坚定不移地前进，顾琼生都要怀疑她们是一直在一个地方转圈。
　　周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琼生姐，太难了。”
　　顾琼生认同地点点头。
　　她理解周晴的意思，不是说自己难，而是说驻守在这儿的战士们太难了。
　　一成不变的环境，劈头盖脸的风雪，幽明可怖的黑森，还有那隐隐萦绕的、无处不在的孤寂感……每时每刻都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她们才刚开始巡逻，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一切。
　　长期执行这项任务的战士，又是靠什么撑过漫长时光？
　　顾琼生扶着旁侧黑树的枝干，心中越来越柔软。
　　她稍稍加快速度，追上前方的贺鲲，轻声说：“鲲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咱们这也走很久了，就怕后面体力吃不消。”
　　贺鲲回过头，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们一眼。
　　……其实他的确有些累了。
　　以往还好些，但今天他先跑了十圈，紧接着就出来巡逻，而且还带着两位大小姐，一路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只是贺鲲无法开口。
　　巡逻有固定路线，也有固定的休息点，是经过前辈们长期试验找到的安全区，在那儿休息会更安全。
　　“……再走一段，”贺鲲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过了前面那个山头，山崖上有一处洞穴，可以在那儿稍作休整。”
　　顾琼生点点头：“好的，都听你的。”
　　末了，她瞅着贺鲲隐隐泛白的脸颊，又小声道：“鲲哥，我看你状态不太好，要不要来一发治愈术？”
　　贺鲲猛地扭头，瞪了顾琼生一眼：“谁说我状态不好？”
　　“别那么多话，小心引来雪兽，后面待着去！”
　　他是累不假，但怎么可能在顾琼生面前轻易承认？
　　岂不是掉了面子，让两个丫头笑话。
　　压了压护目镜，贺鲲埋头继续前进。
　　不过，他心底也奇怪极了。
　　——自己长期巡逻，对亚岚星的环境、气候都很熟悉，身体素质也正处于鼎盛时期，但以往走到这儿时，也总会有些气喘。
　　怎么顾琼生和周晴两个学生，走到这儿脸不红心不乱跳，看上去还蛮游刃有余？
　　不管心中怎么狐疑，贺鲲还是维持着自己作为老前辈的脸面，咬紧牙关，又行进了一公里。
　　山岭被抛在身后，他们站在山峰的最高处，前方是一片幽暗的峡谷。
　　风雪像是扯开了布袋口，哗啦啦朝峡谷中疯狂倒灌。山崖边上倒是有些洞穴的痕迹，只是大多被冰雪封住，只露出小半截洞口。
　　看到休息点，贺鲲悄悄松了口气。
　　“看到那边的山洞了吗？”他安排道，“小心点飞过去，咱们在那儿修整。”
　　说完，他刚要催动动力靴——
　　突然，身后探来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抓住了贺鲲的袖口。
　　“等一下鲲哥，先别过去。”
　　顾琼生清脆的嗓音飘散在风雪中，经过狂风过滤，脆生生的声线也掺了一丝严肃。
　　她坚信不疑道：“那里有东西，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争议挺大的，想了想还是早些把这章也更出来吧，连起来看会不会好一点？


第63章 
　　有东西？
　　贺鲲狐疑地看向她, 目光从少女光洁的侧脸扫过。
　　“冰天雪地的，能有什么东西？”
　　贺鲲不太相信。
　　主要是这条路他走了太多次, 每一次都是在固定的休息点休憩。这个休息点是亚岚星防守军千辛万苦才探明的, 在过去接近十年的漫长时间内都没发生变化，怎么突然就有危险了？
　　虽然不信，但本着谨慎为上的原则, 他还是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顾琼生迟疑片刻, 并未直接应答。
　　而是回过身，冲周晴比划一个手势。
　　周晴与她十分默契，双手一抓，即刻凝聚出了一人高的巨镰。
　　漆黑的巨镰宛如最浓稠的夜色，在贺鲲瞠目结舌的目光注视下，在周晴掌心轻飘飘抡了一圈，旋即，细瘦的女生脚后跟踩上黑树，小腿发力, 借助超强的爆发力和枝干的弹性，猛地跃上半空！
　　巨镰的锋刃划出犀利的弧度，撕碎风雪, 割裂天幕, 朝着山洞前的一方积雪重重砸下！
　　“等——”
　　贺鲲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旋即, 他眼睁睁看着巨镰破开冰雪、破开石层，深深扎入地下。而从巨镰扎透的地方, 猛地喷溅开一大片猩红的血！
　　“嗷——！”
　　痛苦的嘶吼声从地下传来。
　　潜伏在那里的巨兽非但没能吃上可口的美食, 还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划开了下颚。它凄厉地尖叫着, 卷起风雪如哭嚎，猛地蹿上地面！
　　贺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亚岚星值岗这么久，怎么会认不出来眼前的家伙就是凶残的雪兽？
　　冰天动地的恶劣环境，食物的极度缺乏，让它们之中的佼佼者养成了不俗的狡猾与智慧。
　　眼前这一只就是最好的例子。它伪装成冰块，藏在雪堆下，只等着人类靠近山洞，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一口吞下！
　　贺鲲的呼吸渐渐急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顾琼生提醒，他刚才一定会下意识地认定山洞安全，直接过去歇息，就会正中雪兽下怀。
　　可是，连他都没看穿的伪装，顾琼生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面对贺鲲极度惊讶的眼神，顾琼生歉意地笑了笑，轻声说：“我的精神力比较敏感，容易发现周围的生命体。”
　　贺鲲迟疑地点点头。
　　这个倒也可以理解，贺鲲见过一些侦察兵，精神力带着探测的特质，能敏锐发现周边的生命体……诶不对，等会儿！
　　顾琼生不是治疗师吗？
　　她的精神力特质应该是治疗，不该是探测啊！
　　贺鲲好奇得心里直痒痒，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周晴已经挥舞巨镰，跟那只雪兽斗在一起，他身为正式的巡逻兵，怎么还能在旁边看热闹？
　　贺鲲立即具现出精神力武器，加入战局。
　　“瞄准鼻翼下方，”他喊着，“那里有它们的咽喉，是它们的弱点！”
　　与此同时，他端起一只小巧的手/弩，箭矢由最纯粹的精神力凝聚而成，在纷扬雪花的遮蔽下，宛如破空的冰棱，瞄准雪兽的弱点连射！
　　血光喷溅，雪兽发出愈发凄惨的嚎叫。
　　“快点！”贺鲲又喊道，“别让它嚎，雪兽是群居动物，它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闻言，周晴毫不含糊，巨镰长杆在掌心迅速翻转，挥出蹁跹蝶影似的残影。
　　雪兽被恍花了眼，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进攻，短暂地僵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间，巨镰、箭矢齐齐出手，穿透雪兽的鼻翼下端，将它的咽喉整个扎透！
　　雪兽挂在巨大的镰刀上，四肢无力地挣扎着，口中溢出几丝血沫，庞大的身躯终于无法支撑，重重朝山洞中倒去。
　　“轰！”
　　雪沫纷飞。
　　寒风中，周晴抹去脸颊蹭上的血丝，冲顾琼生开心地比划一个“成功”的手势。
　　贺鲲在后面喊着：“先别过去，小心这家伙假死！”
　　他瞅准雪兽的四肢，刷刷又补了几箭，那瘫倒在地的雪兽果然猛地痉挛数下，长牙龇起，不甘地发出一声泣鸣。
　　最后终于完全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贺鲲小心地靠过去，用削下的树枝捅了捅雪兽的身躯，见的确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招呼周晴和顾琼生两人过去。
　　这会儿，他看向两个女生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光是顾琼生的侦查能力，周晴的战斗力也让他大开眼界——现在贺鲲终于开始相信周枫的话了，眼前的两个女生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尤其周晴，漆黑的巨镰耍起来带着凛冽杀气，赫然是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是真正的战场，真正的血。
　　不是学校训练仓那种过家家似的玩意儿。
　　贺鲲沉默片刻，突然冲两人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谢谢。”
　　他态度转变太快，变得顾琼生都有些不适应，忙说：“没有没有，鲲哥，你一路上也一直在保护我们啊。”
　　贺鲲摇摇头：“你们救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被她们提醒，自己肯定会中计，现在怕是已经被雪兽咬穿喉咙了。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抽签中了红筷子，这一刻他独自巡逻，走到这里，还是会突遭横祸。
　　贺鲲在心底轻轻地抽了口气。
　　原本他觉得抽到红筷子，自己是倒霉透顶，却万万没想到，其实是命运最仁慈的眷顾。
　　另一边，顾琼生好奇地打量着雪兽的尸/体。
　　它其实没有棕熊那么大，算是一只类似猎豹、又类似雪狮的生物，只是在常年的优胜劣汰下，似乎也进化出了粗糙的精神力原型，让它能够在风雪中穿行，在黑森中存活。
　　旋即，顾琼生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山洞里出现了雪兽，那咱们还能在这儿休息吗？”
　　贺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说得对。雪兽不会轻易离开居住地，可一旦离开，往往就是成群结队。”
　　“这里的地下说不定已经被雪兽包围了，咱们不能停留，得赶紧走。”
　　话说出口，贺鲲又感到颇有些头疼。
　　他本就累得不轻，刚才又打了一仗，现在精神力实在是不太够用。
　　年轻的战士苦恼地皱起眉，又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顾琼生二人，纳闷地想，这俩丫头刚才消耗也不小啊，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
　　顾琼生目光敏锐，发现了贺鲲的窘迫境地。
　　她莞尔地笑了笑，走上前来，冲青年招招手：“来嘛，试试我的治疗术吧。”
　　……
　　漫天风雪中，贺鲲僵住了。
　　护目镜和挡风板下，硬朗的面庞渐渐泛红。
　　他现在就很想穿回一个半小时前，狠狠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叫你丫的倔，叫你丫的刻板印象，叫你丫的不经调查直接下结论。
　　不知道没有经历，就没有发言权吗？
　　这治疗术，这他妈简直——
　　简直爽、到、爆、炸！
　　仿佛一股暖流在体内回荡，所过之处体温回升，精神力也如同复苏的泉眼，汩汩涌出清澈甘冽的泉水。
　　天地似乎刹那间隔绝成两半，一半是呼啸的暴风雪，另一半则是笼罩在治疗术内温暖和煦的他，整个世界的严寒如潮水般飞速褪去，只留下所有和暖温柔的气息，柔柔萦绕在周身，让人忍不住沉醉。
　　两个女孩一路走来游刃有余，就是因为有这样神奇的治疗术吗？
　　贺鲲麻着一张脸，在背地里偷偷用力拧了自己一下——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心中暗暗唾弃着，早点放下脸面，他早就能享受这样奇妙的治疗术了！
　　“……谢谢。”
　　贺鲲突然非常感谢暴雪，感谢护目镜和厚厚的保温设备，这样顾琼生二人就无法看到他因羞赧而爆红的脸。
　　他顿了顿，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精神力，忍不住又重复道：“谢谢。”
　　“没什么，”顾琼生笑盈盈地挥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有她帮忙回复，一行人无需在山洞中长期停留，于是收拾东西，继续朝哨点走去。
　　过了一会儿，贺鲲实在忍不住，回身与两个女孩并行，低声说：“你们……真的是来历练的？”
　　顾琼生二人点点头：“是啊，我们是校际联赛的冠军队伍。”
　　“……艹，”贺鲲低低地骂了一声，抬头时，又匆忙解释，“抱歉，不是说你们，我是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带着刻板印象、有色眼光看她们，在驻地里让她们难堪。
　　“没事没事，”顾琼生微笑着说，“鲲哥你们也是为了队友的安全，为了银辉的荣誉着想嘛。”
　　“易地而处，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立即提出质疑的。”
　　“有些矛盾提出来，摆在明面上，总比背地里做小动作要好，对不对？”
　　贺鲲：“……”
　　“……嗯，对。”
　　贺鲲想起自己砸落雪坑吓唬两个女孩的事，有些心虚地捏了把汗。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对了，你的精神力特质不是侦查吗？”
　　“还能治疗，双特质？”
　　顾琼生迟疑片刻，小声说：“其实不止啦。”
　　贺鲲：“……？”
　　周晴在一旁骄傲地说：“琼生姐可厉害了，不止这些，她还能维修器械，包括咱们脚下的动力靴，她也能帮着充能。”
　　贺鲲：“？？？”
　　卧槽？
　　他愣了片刻，看到周晴认真的眼神，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生并未骗人。
　　她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
　　贺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震撼又惊叹地想，中校到底安排了个什么真神来亚岚星历练？
　　另一边，顾琼生倒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着周晴帮忙解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编出了这么多“特质”。
　　但其实所有这些，都是系统技能、天赋视野的效果，没有一个是顾琼生真正的精神力特点。
　　所以……
　　她自己的精神力特质，到底是什么？


第64章 
　　对于精神力战士而言, 一般会在潜力觉醒、达到B级以上之后，表现出个人独有的精神力特质。不过当然, 也有些人的精神力天生独特, 譬如韩天铭，不需要觉醒就能发挥出催眠的威力。
　　原主一直没展露相关特质，所以才方便顾琼生忽悠。
　　但她转念一想, 倏地意识到，自己也应该有精神力特质？
　　不是系统黑科技, 不是技能或天赋, 而是独属于自己的、精神力的衍生特质……
　　不行，回头得好好研究一下。
　　正思索着，顾琼生突然听到贺鲲严肃的声线：“小心点，前面要正式进入雪兽活动区了。”
　　她抬起头，发现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
　　或许是缺少光照的缘故，亚岚星上的树木通体漆黑，枝干也如突起的尖刺，张牙舞爪，幽深可怖, 松针似的叶片层层叠叠，上方压着厚厚一层积雪。
　　“之前说的话，不全是吓唬你们。”
　　贺鲲压了压护目镜, 沉声道：“雪兽活动区存在大量地洞, 每一个都深不可测。别看现在, 前方大地全是平整的积雪，下面不知藏了多少深坑, 一旦踩上就麻烦了。”
　　“调整好动力靴的模式, 把档位调到‘跳跃’那一栏, 咱们从树枝上走。”
　　说着，为了给顾琼生二人做示范，贺鲲轻轻踏了下地面，动力靴喷出一股蓝色火焰，助力他灵敏地朝枝干高处跃起。
　　脚踩在一片针叶上，贺鲲的身形微微一晃——积雪滑落，针叶上又有薄而光滑的冰层，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但他反应极快，右手迅速抱住枝干，稳住身形。
　　回过身，贺鲲拔高嗓门，穿透层层风雪：“看到了吗，像我这样，每一步都踩稳。敏捷度不够的话，千万别着急——”
　　旋即，他就看到两个身影轻盈地冲了上来。
　　宛如平沙落雁，候鸟归林，灵敏的身形在半空划出优美的曲线——长鞭从周晴手中扬起，轻而易举地缠住枝杈，将自己抛向高空；顾琼生的丝线则分成数股，每一根都精准地缠上一处枝干，她在数以百计的晶莹丝线上前行，仿佛踏浪而来，又似渺渺飞雪，蹁跹于万里冰丝之上。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比贺鲲这个经年老手还要更稳一些。
　　贺鲲：“……”
　　年轻战士的声音卡了壳，他之前的话语也飘散在茫茫风雪中，萧瑟如飞雪。
　　顾琼生借助丝线的弹力，帮自己稳稳踏上枝头，回身疑惑地喊：“鲲哥，你刚才说什么？”
　　“……”贺鲲默默闭了嘴，“没什么，你们——你们慢点。”
　　……等等我。
　　年轻的战士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他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在林中起跃前行。
　　一边前进，贺鲲一边提醒道：“别松懈，哪怕是在树上走也不能大意。雪兽最擅长伪装，有时候你们看到的是一片针叶，踩上去的却是它们的背脊。”
　　说着，他凝聚箭矢，朝不远处一个较大的雪丘射去。
　　“这种雪丘是它们最喜欢的藏身之地，如果尚有余力，可以多试探几下，免得它们突然暴起。”
　　顾琼生依言，学着贺鲲的武器样式，将精神力具现为□□。
　　之前高校联赛结束后，她认识到自己精神力超强的可塑性，于是专门抽空，集中特训，啃下了整整一本武器大全——现在不说常规武器，哪怕是一些工具、器械，她也能在较短的时间具现出来。
　　眼瞅着顾琼生掏出□□，贺鲲的眼皮又微微抽搐了一下。
　　刚才的透明丝线太细了，又被风雪遮挡视线，所以贺鲲只看到顾琼生是用了什么稳定身形，但具体所用的武器形态却没太看清。
　　而这一刻，少女手上攥着的铁青□□，他看得清清楚楚。
　　侦查、治疗、充能之后，还有强大的攻击力吗？
　　好家伙，这一个人能顶一整个团队！
　　两人分别握着一把□□，一路上把遇见的雪丘扫射了个遍。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不光贺鲲，连顾琼生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这一路上射击的雪丘，没有一个藏着雪兽。
　　贺鲲的眉头紧紧皱起，喃喃着：“难道是……族群迁徙？”
　　“不对啊，”他下意识摩挲着枝干，“多少年了，它们一直在这里生存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迁徙？”
　　雪兽活动的区域虽然固定，但却并不狭小。
　　贺鲲之所以明知前方是雪兽活动区，却依旧要带顾琼生二人横穿而过，也是因为绕路的距离太远，危险性更高。
　　顾琼生好奇地四下张望着，小声说：“是不是缺少食物？”
　　贺鲲迟疑着：“……不太可能吧。雪兽其实只靠吃雪和黑树树根，就能维持最低水平的生存状态，它们喜欢攻击过往战士，其实是因为基因里对血食的渴望尚未完全消退。”
　　“这里是亚岚星上最大的一片黑木森林了，离开这儿，才是离开了它们的食物区。”
　　顾琼生微微歪头：“那会不会是……出现了新敌人？”
　　贺鲲眉头皱得更紧：“这几年气温越来越低，黑森里连只兔子都逮不到，上哪儿整来的新敌人？”
　　他摇摇头，沉声说：“算了，咱们别在这儿猜来猜去，耽误时间。赶紧去哨所吧，那里安置着许多仪器设备，或许能探测出问题所在。”
　　……
　　穿过黑木森林，前方是一条大裂隙。
　　贺鲲让她们把动力靴的动力调到最大值，逆风斜向前进，以免被吹得偏离主路线。
　　这会儿，风雪稍稍弱了些。
　　从上方俯瞰，能看到这条长达数公里的裂谷全貌——山势层叠，陡峭壁立，耸立的山岭陡如刀削，挺拔的山峰薄如长剑。
　　层层冰川在山峰之上又添冰锋，雪瀑浩瀚，将整片大地紧紧包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大自然的伟力无人能比，如果抛开危险性不谈，顾琼生甚至感觉眼前这一幕美到令人震撼。
　　……但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风雪虽弱，却依旧锋锐如刀割，让顾琼生不得不高举右臂挡在面前，勉强阻挡铺面呼啸的狂风。
　　好不容易跨越裂隙，脚下再度踏上实地，几个人背上都生了一片冷汗。
　　贺鲲回头，望着身后裂隙，神色复杂道：“别看就这几分钟的功夫，这些年里，我们在这儿丢了好几条人命。”
　　顾琼生盯着大裂谷，默默地看了很久，突然开口轻声问道：“鲲哥，值吗？”
　　一路走来，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海中徘徊很久了。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日复一日地巡逻，冒着丧命的危险，却默默无闻，寂寂无名……
　　像贺鲲，明明也是很厉害的精神力战士，是有实力争取更多荣耀的人啊。
　　听她这么问，贺鲲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扶了扶护目镜，抬手指向遥远的天际线：“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吗？”
　　顾琼生疑惑地摇摇头。
　　“那边是联邦的边疆。”
　　贺鲲回过身，又指向来时的方向，郑重其事道：“我们身后1.5光年外，是西羚星。那可是一颗宜居星球，上面生活着数千万的联邦公民。”
　　“一旦我们这边遭遇虫族入侵，沦为战场，紧接着就会轮到他们。”
　　“我们多巡逻几圈，如果发现问题，早些报出信号，西羚星就能及时撤离，千万公民的生命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说话间，风雪渐渐又小了许多。
　　几乎已经销声匿迹。
　　在某一个刹那，前方突然跃起一抹红光，转瞬间照亮整片天地！
　　顾琼生猝不及防，忙抬手挡在眼前，过了一会儿才渐渐适应。
　　贺鲲倒是惊喜地笑着，拍掌道：“巧了，你们运气真不错，今天刚好对的上日子。”
　　“亚岚星一年之中，只有三天能见到日出，而且必须在这最高的陡峰上才行。刚好这会儿风雪也小，哈哈，真是老天都给面子。”
　　日出？
　　顾琼生愣了一瞬，忙抬起头。
　　金色的浪涛在天边翻涌，云层如沧海般迅速流动，烂漫的红光刹那间从云端蹦出。
　　炽红，热烈，仿佛要熔尽天地间的寒冰。
　　片刻之后又迅速转为金芒，层层叠叠，万丈光芒飞流而下，如浪潮倾泄九霄。
　　贺鲲也一眨不眨地看着。
　　年轻的战士站在裂谷顶峰上，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漆黑一团，宛如可怖的深渊；上半身却被光芒笼罩，宛如鎏金的光辉撩起护目镜的边角，抚摸着他坚毅的面庞。
　　看着这一幕，顾琼生心中也泛起波澜。
　　仿佛有什么在刹那间击中了她。
　　如果说之前，她是另一个时空的外来者，是这片雪原大地的过客，那么在这一刻，顾琼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这一刻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世上所有虫族都死光光，希望身后的美丽星系永远和平而安逸，不单单为了自保，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因为在这片大地上，她遇到了非常、非常可爱，又可敬的人啊。
　　……
　　日出的景色的确难得，仅仅过了三分钟，那抹光辉就再度隐没在阴沉的云朵背后。
　　暴风雪卷土重来，再度蒙上整片天地。
　　贺鲲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幸能看到日出，这是个好兆头，”他冲两个女孩笑道，“回去够我吹一年的，他们要是不信，你俩可得帮我作证啊。”
　　“这倒没问题，”顾琼生迟疑着，抬手指向前方，“可是鲲哥，你看那边是什么？”
　　贺鲲疑惑地转过头。
　　他的神色倏地一凝。
　　日出的光辉短暂地驱散了风雪，让他们得以望见更远处的山脉，却见那山脉脚下散落着奇怪的残骸，隐隐是一艘小型飞船的轮廓。
　　还有其他人来了亚岚星？


第65章 
　　亚岚星天寒地冻, 杳无人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艘飞船。
　　“或许是遭遇事故, 偏离了航线。”
　　贺鲲带着顾琼生二人朝飞船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神情严肃，低声解释着：“偶尔会有这种情况，本来是要去西羚星的飞船, 意外遭遇宇宙磁场干扰，或者被小型碎星击中, 不得不在咱们这儿迫降。”
　　“当然, 也有可能是一些不要命的赏金猎人，来这儿猎杀雪兽——别看这东西在咱们这儿不受待见，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些玩意儿，越稀少、越离奇才好。”
　　“前几年我们巡逻还遇上一个。那人想逮头活的带回去，结果低估了雪兽的凶残程度，被咬断了手脚，要不是刚好有人巡逻路过，他早就被拖进坑里吃干净了。”
　　顾琼生抿抿唇，了然地点了点头。
　　要钱不要命的人, 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有。
　　“不过鲲哥，”她疑惑道，“这些飞船降落在亚岚星上, 咱们检测不到吗？”
　　贺鲲揉着手肘, 无奈地说：“搁在平时, 我们在他们降落之前就能发现，会发出警告信号。但是今天不巧, 卫星刚好在停机自检, 这不就……让他们钻了个空子。”
　　说话间, 几人已经穿过大裂谷，靠近了山脉下方的飞船残骸。
　　那是一艘小型飞船，空间不大，似乎是在迫降时遭遇了劈头盖脸的暴风雪，一时不慎，撞上了山脚。
　　里面却空荡荡的。
　　不但没人，连点痕迹都不剩。
　　就连飞船最前端的控制台，也被铁斧一类的工具砸烂，屏幕碎得到处都是，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电线头。
　　贺鲲蹲下身，试着操作几下，眉头微皱：“破坏得很彻底……在发现飞船无法继续运转之后，不是删掉星图记录，而是直接报废控制台，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飞船的大半躯体已经被暴雪掩埋，前端也受创严重，仅靠几个人的人力无法挖出。
　　对方在发现这一点后，直接用暴力手段抹除痕迹，下手狠辣，也是怕控制台密码被高人破解，从而从星图轨迹中看出端倪。
　　如此鬼鬼祟祟，行踪不明，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贺鲲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去外面找找，看看还能发现什——”
　　还没说完，顾琼生白皙干净的手掌已经贴上了屏幕。
　　她无声张唇：“圣光！”
　　控制台被物理意义砸毁，正合了顾琼生的心意。
　　在技能修复之下，散落四周的屏幕碎片仿佛被细线牵引着，缓缓飞向它们应在的位置，在贺鲲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恢复原貌。
　　表面光滑如镜，一尘不染。
　　完全看不出任何被砸毁的样子。
　　贺鲲：“！！！”
　　贺鲲简直说不出话来：“这、这是？”
　　顾琼生微微侧头，不假思索：“精神力特质？”
　　贺鲲：“……”
　　他脑袋晕乎乎地想，还特质呢？
　　这都第几种特质了？
　　再说，也从没听说过“快速维修”的精神力特质啊！
　　不管年轻战士的神色如何疑惑，顾琼生倒是脸不红心不乱跳——她如今心态转变良好，已经可以非常坦然地以特质为借口，忽悠围观群众了。
　　修理完毕后，控制台亮起光芒。
　　程序上的破译不是顾琼生的强项，于是她把还恍惚着的贺鲲拉过来，笑盈盈地拜托他试一试。
　　“原来还有你不会的事，我还以为你是全才呢。”
　　贺鲲小声嘀咕着，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这也就是我在，换别人来，可别想轻易搞定。”
　　一边修，他一边轻声嘟囔着，像是要给自己找回场子：“我之前负责过驻地的卫星运转，在信号传输、破译这方面还算有点心得。”
　　控制台的大部分程序都已经被删除，但随着贺鲲不断侵入，还是让他们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很快，一段文字和图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图片的少女眉目雅致，笑容可掬，旁边却有一个箭头径直指向她，箭头上写着“任务目标”四个大字。
　　赫然是顾琼生。
　　看着清晰的照片，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
　　周晴担忧地小声道：“琼生姐，这飞船上的人……是冲你来的？”
　　……
　　千里素雪，飘飘扬扬。
　　冰雪覆盖的黯淡山林中，有六个漆黑的身影，正顶着风雪，快速前行。
　　他们的设备很精良，比巡逻战士的动力靴还要更稳定些，在暴雪中的行进速度很快。恶劣的天气为遮掩行踪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身后即便留下串串脚印，也很快淹没在了漫天大雪之下。
　　不过即便有充分的准备，亚岚星气候的恶劣依旧超出他们想象。
　　滑下一个雪坡，其中一人脚下“吱呀”一声，倏地踩空，整个人差点栽进雪窟窿里。
　　好在旁边有人跟他并行，迅速拉了他一把，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脚下大窟窿，低低地骂了声：“艹！”
　　“这都什么鬼地方，老大，你不是说前些年你来过亚岚星吗？”
　　被唤作“老大”的男人走在最前面，面目阴沉，闻言没好气地骂了回去：“我怎么知道？”
　　“前些年，它的雪明明没这么厚，风没这么大，天气也没这么冷啊！”
　　“……也是。”最早那人嘟囔着，“要是早知道，咱们就让老五把飞船防护屏障再加厚几层，也不至于一头撞在山上了。”
　　后面的人体力一般，走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抱怨道：“现在都这样了，还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老六，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咱们赶紧绑了目标，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六是个年轻男子，落在队伍最后方，手中拿着个黑色的定位器，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按动几下，嗓音磁性道：“快了，就在前面。”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
　　老五不耐地撇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这话你都说了三次，到底马在哪儿，上在哪儿？”
　　“行了，都别吵，省省体力。”
　　一直没说话的老三笑道：“对了老六，这次的金主可是你搭的线，出手这么阔绰，哪儿捡来的？”
　　做星盗这么多年，他们也鲜少见到这么大金额的单子。
　　而且任务也简单，只是潜入到一颗偏远行星上，激发某种在金主口中“可以引发驻地动乱”的装置，然后趁乱劫走驻地中一名少女即可。
　　暴雪苍茫，手握黑色定位器的老六落得稍稍远些。
　　似乎是有些气闷，他短暂摘下了护目镜，雪花蹁跹，落在濡湿的乌黑短发上。
　　“不说那些。”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眼底隐隐有淡蓝色光芒一闪而过，映衬在素白风雪飘扬之中，色泽瑰丽，像是绚烂的美瞳。
　　“目的地到了，就在前面。”
　　众人顺着老六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黝黑的山脉在眼前起伏，如同天穹崩裂，坠落漆黑的影子。
　　老大摸着下巴，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
　　“谁会把东西藏在这种鬼地方，真是闲的蛋疼。”他抱怨着，“金主的信息准确吧？”
　　“能引发驻地动乱，方便咱们趁机绑人的东西……真的在这大山里？”
　　……
　　大山的另一侧，坠毁的飞船残骸内。
　　见到屏幕上的任务目标是顾琼生，贺鲲说什么也不答应带她们继续巡逻了，坚持要即刻返回，去驻地报信。
　　“不能掉以轻心，”他苦口婆心道，“为了任务能跑到亚岚星这种犄角旮旯来，损失一架小型飞船也不在乎，对方恐怕是经验丰富的星盗。”
　　“这种人毫无底线，下手也狠辣——居然请星盗对付你一个小姑娘，对方也太狠毒了，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顾琼生迟疑道：“……嗯，的确得罪过几个。”
　　是赵青可背后的复星集团？
　　还是卢元基父亲蓄意报复？
　　仔细想想，似乎都有可能。
　　顾琼生把大致情况说给贺鲲听。
　　贺鲲紧紧皱眉，最后却摇摇头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亚岚星的卫星每年只有一天停机自检，这一天并非是固定日期，而是由联邦中央AI从全年中随即抽取，就连我们也只是提前一天得知具体时间。”
　　“他们能赶在这一天潜入，恐怕不是凑巧，是联邦高层中有人透露了关键信息。”
　　“而且你们刚到亚岚星，他们就来了，连你的行踪都掌握得清清楚楚，这波星盗背后的卖家绝对势力不凡。”
　　顾琼生：“……好吧。”
　　没能抵达哨所，她有一点小失望。
　　但贺鲲说得有道理，对方针对她而来，她现在应该更加小心谨慎。
　　走出残骸，外面风雪愈大，已经将飞船的大半截身子都埋在了雪下。
　　贺鲲攀上高处，刚确认好方向，突然又听到下方传来呼喊声：“鲲哥！”
　　“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贺鲲疑惑地回到飞船边，却见顾琼生和周晴站在飞船最前端。
　　她们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撬动了飞船头部，显露出下方一条漆黑的、宛如深渊的裂隙。
　　是飞船撞击山脉，砸裂地表，意外露出的洞口。
　　之前被飞船残骸遮掩，竟是没被人发现。
　　顾琼生和周晴也是见那一带的积雪痕迹古怪，才好奇地撬动试一试。
　　此刻指着洞口，顾琼生问道：“这也是雪兽钻的吗？”
　　贺鲲盯着洞穴瞅了一会儿，迟疑道：“……不太像。”
　　而且这一带，也不是雪兽活动区啊。
　　他从背包中掏出一根燃烧棒，引火后扔下地穴，随着一串“噼里啪啦”的火焰爆鸣声，光源很快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不算太深。”贺鲲一边喃喃，一边直起身，“这个洞穴有点奇怪，我先把位置记下，改天再带人来探测吧。现在，咱们还是赶紧回去。”
　　他刚要转身，突然手腕被一把抓住。
　　贺鲲疑惑地回过头，却见顾琼生和周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皆变得十分严肃，望向地穴的目光警惕又忌惮。
　　贺鲲疑惑道：“怎么？”
　　“等下，鲲哥，”顾琼生低声说，“燃烧棒还有吗？”
　　刚才在火光照亮的一瞬间，顾琼生眼角余光扫过洞穴深处的角落，隐约看到了一块深蓝色泛着荧光的巨物。
　　像极了她们在威纶星上，看到的生命矿石。
　　“有倒是还有……”贺鲲迟疑着，从随身背包里又掏出两根，“只剩这些了，你要做什么？”
　　顾琼生接过燃烧棒，引燃，扔下洞穴。
　　火花迸射，微弱光芒落在洞穴一角。顾琼生努力睁大双眼，可地下光线实在过于昏暗，她依旧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没办法，”顾琼生喃喃，“还是得下去看一眼才行。”
　　贺鲲：“？？？”
　　“等下，”贺鲲焦虑道，“不是说好了即刻返回吗？”
　　顾琼生从背包中掏出攀岩绳，一边小心地固定支点，一边低声道：“鲲哥，这个洞穴不深，我下去确认一眼，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东西。”
　　“如果不是，我马上回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真的是……”
　　她低低地抽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是，那么亚岚星上，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第66章 
　　常年严寒, 地下土层被冻得坚硬严实。
　　贺鲲小心地顺着攀岩绳下落——在对顾琼生二人劝说无用后，他坚持要打头阵, 这样即使下方有危险, 后面的顾琼生也能更安全一些。
　　顾琼生拗不过他，只好紧紧跟在年轻战士后面，手中捏好治疗术, 随时提高警惕。
　　攀岩绳一荡一荡，靴底和石壁摩擦, 簌簌作响。
　　经过上次高校联赛的事件, 韦澜推测认为，是考生的精神力波动刺激到了虫族，影响了它们的苏醒、孵化速度。所以这一次下潜过程中，顾琼生特意要求大家尽可能的使用普通器具，不要释放精神力。
　　他们下潜了接近十米，终于脚下踩上一块石台。
　　不远处就是顾琼生在燃烧棒的余光中隐约看到的蓝色矿石，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打开手电筒。
　　昏暗环境中, 深蓝色矿石散发幽幽寒光。
　　它仿佛鼓起的脓包，又像是地脉的石瘤，突兀地朝外鼓胀着, 突出强烈的存在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贺鲲惊奇地看着, 迟疑地伸出手, 想要摸一摸。
　　如果抛去顾琼生二人的警惕神色不提，平心而论, 贺鲲认为眼前的矿石非常漂亮。
　　颜色深邃, 荧光闪烁, 让他想起许久未归的家乡，想起那里初夏的漫天星点和悠扬蝉鸣。
　　更奇特的是，哪怕他已经收敛了精神力，在这枚矿石面前，也依旧隐隐感受到一股细微的波动。
　　仿佛眼前的矿石是一个活物。
　　贺鲲的指尖即将触摸到矿石，顾琼生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动！”
　　她已经确认了，眼前的矿石正是她在威纶星见过的那一种，而且更大，生命气息更浓郁。
　　那种逼人的、扑面而来的波动感，让顾琼生呼吸急促，心中警铃大作。
　　威纶星上出现的，是幼虫。
　　那么眼前这颗呢？
　　这么强烈的生命力波动，会是已经成长完全，即将正常孵化的虫族吗？
　　顾琼生抓起手电，又朝洞穴更深处扫了几下。
　　前方的场景让她肩膀微僵，一股寒意瞬间蔓上背脊。
　　——在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洞穴深处密密麻麻，清一色全是湛蓝的生命矿石！
　　幽蓝的表面在手电的光辉下折射微光，荧光流转，如细密的萤虫，看得顾琼生头皮发麻。
　　旁边的周晴也坚持不住，靠过来拉住她的手。
　　“琼生姐，”女生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意，“这些、这么多，都是？”
　　顾琼生艰难地点点头。
　　这哪里是什么亚岚星，分明就是一颗虫窝！
　　太奇怪了，顾琼生小心翼翼地后退，凑到贺鲲耳边压低嗓音：“鲲哥，亚岚星是哪一年收复的？”
　　“你在亚岚星上待了几年？这么多年，就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她的嗓音太轻了，连呼吸都轻柔，仿佛是怕微弱的风唤醒面前的矿石。
　　贺鲲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小声回答道：“收复七年了，我是四年前来的。这些年……没什么奇怪的变化啊，气温越来越低算不算？”
　　顾琼生心念微动。
　　她脑海中隐隐有了想法，但还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雪兽的迁徙呢？”顾琼生呼吸加快，“是不是也越来越朝地面汇聚？”
　　贺鲲琢磨片刻，点点头：“这倒是。”
　　“以前很少看到雪兽，都生活在地底最深处，近年来倒是见得越来越频繁。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一直都在朝地上蔓延……”
　　顾琼生嗓音微凉：“因为地下空间在不断被侵占，它们所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少，所以才逐步从地下走到地上。”
　　“野兽的嗅觉总是比人类更灵敏。这次也是，它们提早预感到了危险逼近，所以才会大规模地离开聚集地。”
　　贺鲲皱了皱眉：“但是以前我们巡逻，误入山洞、岩洞，也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那是因为这些东西也在不断生长，”顾琼生解释道，“它们一开始可能很小很小，掩埋在地下最深层，谁都发现不了。”
　　“但随着它们不断汲取能量，逐渐成长，体型扩大……甚至它们可能还经历过类似蝶蛹、蝌蚪那样的变态期，体型在短期内出现显著变化，所以才会在之前毫无痕迹，一旦发现，就已经是爆发式的状态。”
　　贺鲲悚然。
　　他听出来了，在顾琼生的描述中，眼前的蓝色矿石真的是一种生命。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亚岚星地下深处，它又凭什么汲取能量，实现个体增长？
　　顾琼生看出了贺鲲的疑惑。
　　她低下头，嗓音压得极轻，吐出几个字。
　　“这些，都是……虫族。”
　　虫族？！
　　亚岚星上竟然有虫族？
　　贺鲲整个身躯都僵住了，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偏移，落在自己扶住旁侧岩石的右手。
　　旋即他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地穴中央，不敢再碰触任何岩石。
　　威纶星上发生的事情是机密，韦澜和他的星空研究所正在加班加点钻研生命矿石的奥秘，所以这一事项尚未全网公布，贺鲲也不得而知。
　　他只是震惊极了，也忧惧极了。
　　——如果按照顾琼生所言，眼前这些全都是虫族，亚岚星上驻守的三十几个战士哪里够用？
　　而且这还仅仅是手电扫到的位置，不包括遥远的地穴深处。那里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生命矿石，多少虫卵正贪婪地吸食能量，等待孵化的那一天。
　　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孵化的具体时间。
　　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下一秒。
　　“……咱们马上离开！”贺鲲猛地拉住顾琼生，神色严肃到了极点，“回驻地，把消息传出去，你们坐飞船马上走！”
　　顾琼生被他拽了一下，脚下不稳，右手在石壁上一撑，指尖不小心从深蓝色矿石上擦过。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却突然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大型能量矿物，是否采集？】
　　……
　　顾琼生记得很清楚，原游戏中并没有采集这样的生活技能。
　　她愣了片刻，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忆起来——这多半是游戏挂机派遣系统的变形。
　　为了吸引玩家定时上线，也为了防止玩家抽到的许多游戏角色压箱底，很多手游都会附带基建、派遣系统，让众多游戏角色在玩家离线期间进行名义上的“采集”、“加工”，生成少量经验，并概率性产出游戏道具，甚至氪金道具。
　　当然，产出氪金道具的概率还不到1％。
　　但只要是白嫖，就会有玩家乐此不疲。哪怕许多玩家都瞧不上挂机派遣带来的少量收益，还是会有很多人定闹钟掐点，每天按时上线“收菜”。
　　对他们而言，这也是游戏的乐趣之一。
　　顾琼生万万没想到，现如今包裹着虫族的生命矿石，会被系统认定为“可采集”的能量矿物。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虫族尚未孵化，在生命和矿石之间，更偏向于矿石一些？
　　毕竟她的天赋视野也观测不到未孵化的虫族，也许对系统来说，眼前这些东西的确是没有灵魂的吧。
　　不管了，系统都提示到家了，怎么也得试一下！
　　顾琼生冲贺鲲低声说了句“稍等一下”，旋即右手摸上矿石，深吸口气，在心中默念：“采集。”
　　【嘀，正在进入采集派遣模式……】
　　【请注意，采集派遣期间人物不可收回，不可移动，否则采集将中止。】
　　顾琼生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感到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抬起右手的姿势。
　　好在嘴唇还能动，还能说话。
　　“鲲哥，先等一下，”顾琼生喊住焦虑的贺鲲，小声说，“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些虫子……”
　　说话间，一股神秘的能量无声汇聚，悄无声息，顺着她的掌心涌入。
　　庞大，炽热，蕴含着澎湃的生命能量，宛如烈焰熊熊燃烧，又如岩浆翻腾，淹没一切。
　　突然间，顾琼生又明悟了一点。
　　——这些虫族成长、孵化依靠的能量，其实是来源于地心。
　　所以它们每侵占一个星球，离开时都像是把星球整个挖空了；所以亚岚星上，气温才会逐年变低；所以虫族才总是出现在地下，由地缝深处突然涌现。
　　它们需要格外庞大的能量，去孵化更多虫族战士，而一个星球上，有什么比地心更火热、更澎湃的能源呢？
　　这就是虫族的以战养战——侵占一颗行星，杀死所有生命，掠夺地核能量，孵化更多虫族，旋即把失去一切、变得毫无用处的星球抛弃，转而攻占下一颗星星。
　　真不愧是宇宙中的“蝗虫”。
　　顾琼生心中越发心惊。
　　她屏息凝神，保持着不变的姿势，任由系统肆意吸收眼前庞大的能量。
　　之前威纶星上只有零星几只虫子，或许是系统看不上，又或许是在系统判断中那不符合“矿区”的定义，所以并未弹出提示。
　　但这一刻，顾琼生真切感受到了系统的威能——海量能量以她的手掌为支点，源源不断涌来，在她体内如潮水般流淌一圈后，一股脑涌向脑海中的某处。
　　虚空中像是开了一个缺口，有什么从那里贪婪地张开大口，疯狂吸收能量。
　　这些能量在顾琼生体内转了一圈，只把她当中转站，最终留下的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可即使这一丝，转化做系统提示，也在顾琼生面前持续不断地弹出提示：
　　【派遣中……获取经验+8】
　　【派遣中……获取经验+10】
　　【派遣中……获取经验+6】
　　【……】
　　每隔3秒，顾琼生都能收到一个经验增长的提示。
　　虽然数量不多，但胜在持久。
　　有周晴和贺鲲在旁守护，哪怕现在身躯不能移动，顾琼生也毫无忧虑。她只要吸，狠狠地吸，吸光眼前这片只会带来毁灭和死亡的“蝗虫”！
　　贺鲲其实不明白顾琼生在做什么。
　　他焦灼极了，在地下逗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无比煎熬。
　　可一路走来，他能感受到顾琼生谨慎的品性，既然她说有办法，那多半是有办法的。
　　虽然贺鲲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解决眼前数量庞大的虫卵？
　　他焦虑地等待着，几次三番想开口，不过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贺鲲的忍耐力已经熬到了极点时，周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咦？”
　　两人惊讶地发现，前方幽蓝色矿石上的荧光在逐渐暗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幕布。
　　生命气息在流逝，那种令他们躁动、不安的精神力波动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淌尽之后，只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鲲和周晴甚至隐约听到了虫族幼崽濒死的悲鸣。
　　“咔嚓。”
　　“咔嚓……”
　　有什么在岩石中挣扎，用力想撞开外壳，撞得过于用力，贺鲲隐隐听到了岩石裂开的声响。
　　“咔嚓咔嚓！”
　　不止一只虫子在挣扎。
　　他面前一整栋石墙都轻微地颤动起来，矿石上无数突起颤抖、起伏，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顾琼生也暗暗心惊。
　　干这事的风险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虫族不是死物，不会傻呆呆任由她夺取生命能量。
　　她的举动会惊扰这些孵化中的虫族，激活它们更快地从休眠状态中复苏，现在她就是在跟虫族抢时间，看看是她吸得快，还是虫族复苏更快！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顾琼生屏息凝神，催动注意力更加集中。
　　她也不敢立即中断系统“采集”，毕竟有些虫族已经苏醒，如果她停手，那些虫子多半会立即破壳，将深陷地下的他们层层包围。
　　这是一场攸关生命的赛跑。
　　她必须要赢！
　　……
　　山脉很广，地洞很深。
　　地下的通道也歪歪扭扭，活像是大型蚯蚓私下乱窜挖掘而出的，要不是天气严寒，把泥沙冻得坚硬，这样的通道让人几乎无法下脚。
　　六个星盗抓着凿子和绳索，艰难地在地道中下潜。幽暗，寂静，连风雪声都逐渐远去，幽深的地下只传荡着几个人低沉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艹，”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句，“真折腾人。”
　　“还有多远？”
　　“这儿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走在前面的老三回过头，乐呵呵地宽慰道：“别心急，应该不远了——对吧老六？”
　　年轻人在后面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掺着潮气，与地穴阴冷的空气润在一起，让人想起濡湿的、泥泞的沙土。
　　“这地下还挺好看的，”老三拿着手电，朝两侧照射，赞叹着，“你们看，这些石头是不是很美？”
　　幽蓝色的岩石，泛着粼粼荧光，在黑暗的地下宛如梦幻一般。
　　这的确很符合老五的审美，于是她也感慨地叹了一声，细长手指在岩石上轻轻摩挲着：“是挺好看的，这是什么矿？”
　　“以前没见过，多半是稀有品种。如果时间来得及，咱们可以挖一点走，说不定还能卖出高价？”
　　说着，她抬手一抓，精神力在掌心凝聚成刀刃，就要朝幽蓝矿石上捅去。
　　“唰！”
　　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老五惊愕地回过头。
　　年轻人的身形笼罩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只照亮微尖的下颚，阴影下他的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闪烁微光，眼底隐隐有淡蓝色光芒闪过。
　　在漆黑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可怖。
　　老五被瘆了一下，下意识缩回了手：“干、干什么？”
　　她有点被吓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对上年轻人冰凉的眼瞳，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怪物盯着，目光沁凉，泛着无机质般的寒意。
　　不过在松开她的手后，老六退开半步，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别乱碰。”
　　他嗓音轻柔，语气温和：“这里是地下很深的地方，地质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坚固，一旦挖断支撑点，我怕地道坍塌，把咱们都埋在里面。”
　　说话时，年轻人一如既往的腼腆温吞，松手后还冲老五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老五的心悸感逐渐消退。
　　她摩挲着下手腕，又羞又恼，随口嘟囔一声：“知道了，还要你说？”
　　恰好这时，前方传来老大粗犷的嗓音。
　　“快跟上！”他喊着，“前面有东西，应该就是了！”
　　听见到了目的地，一行人立即来了精神，脚步加快，迅速跟上老大的步伐。
　　前方果然有东西。
　　那是一块光滑的石台，在怪石嶙峋的地洞中显得格格不入，石台中央有一块明显的突起，众星盗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根锋锐的石刺。
　　老大绕着石台转了几圈，又抬脚踩在石刺边缘，用力拧了拧。
　　石刺纹丝不动。
　　“这什么东西？”他狐疑又茫然，“有机关？”
　　老大回过头，冲后方喊道：“老六，金主没说要怎么开启吗？”
　　年轻人忙快步上前，轻声道：“说了说了，其实启动方法很简单，只要——”
　　“刺啦！”
　　老大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紧接着是凉飕飕的，穿过胸膛的冷风。
　　他惊异地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泛着甲壳光泽的长肢贯穿了他的胸口。
　　男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长肢的方向一点一点看过去，长肢尽头是年轻人温柔的微笑，神色中带着些微的歉意，嗓音却凉，像是贯穿他胸口血洞的寒风。
　　“对不起，老大，”年轻人低声说，“机关启动，需要你们的血和精神力。”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够粗长吧！
　　然后今天有薛定谔的加更 qwq 面试下午出公告，如果翻盘成功我就再爆肝一章，兑现之前的承诺！
　　但有的话也会在晚上了，时间还不确定，呜呜呜存稿告罄了，得看我什么时候写完~


第67章 
　　阴风涔涔, 潮气氤氲。
　　“老、老六？”
　　“你——啊！！”
　　痛呼声，尖叫声, 刹那间此起彼伏。
　　手电从不知谁的手中滚落, 咕噜噜滚到石台一角，借助那一瞬间的光照，身受重创的老大终于看清了洞中的情况。
　　刚才那一瞬间, 受袭的不止他一人。
　　性子温吞的老六站在他们中央，背后伸出蜘蛛一般的长肢, 尖端如刀刃般锋锐, 刹那之间，将所有人都狠狠捅了个对穿！
　　锋刃扎穿后，在他们体内用力一搅。
　　内脏错位的剧痛让所有人都发出凄厉的惨叫，再也无力反抗。
　　“滴答，滴答。”
　　殷红、粘稠的鲜血顺着年轻人背后细长的节肢，缓缓滴落在地，像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没有人想到这一幕。
　　他们已经一起行动很多年了，彼此之间都是浴过血、救过命的交情——哪怕一切重来，老大也打死都想不到, 自己这一行会折在老六手里。
　　他们彼此太过信任，老六的爆发又过于突然，以至于其他人连一丁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不, 你不是老六！”
　　鲜血在岩石上洇开, 老大挣扎着, 右手拼命向前伸着：“你这、这个……怪物，你是谁, 老六呢？”
　　年轻人站在原地, 安静地看着他。
　　蛛刺包裹着他, 他微蓝的瞳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幽蓝色压了下去。
　　“对不起，老大，”年轻人垂下头，轻声开口，“对不起，大家，我就是老六啊。”
　　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石台的响动，旋即一只苍白的、沾满鲜血的手，拉住了年轻人的脚踝。
　　“……不，不可能。”
　　老三艰难地喘息着，拼命仰起头：“我跟老六、是过命的交情，他、他绝对不会……”
　　年轻人垂下眼帘。
　　幽蓝的瞳光落在绝望的老三眼中，隐隐带着一丝怜悯。
　　“我就是老六，”他平心静气地说，“我有过去的所有感受，也拥有跟你们在一起的美好记忆。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得，甚至那种感觉还萦绕心头，历历在目——我怎么就不是老六呢？”
　　老五凄厉的嗓音从侧面传来，凝聚着她最后的力气：“因为老六从不杀人，更不会对我们下手！”
　　尖利的嗓音在洞穴内悠悠回荡，尾声掀起音浪，震得沙砾簌簌。
　　年轻人沉默片刻。
　　旋即，他失笑地摇了摇头：“那只是你们的刻板印象罢了。如今的我，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生命形式，变得更高级了吧。”
　　“只是可惜，资源有限，没办法把大家都转化成我这样的高级生命，真的很抱歉。”
　　说着，他俯下身，将重伤的星盗们逐一搬上石台。
　　鲜血顺着他们的身躯，流淌在石台的纹理上，石台中央的尖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
　　仿佛有什么深藏其中，此刻受到星盗们鲜血和濒死精神力的刺激，正飞快地苏醒、成长。
　　众人之中，老大的身体素质最强，这时还能拼命挣扎着：“怪物，你是……虫族？是虫族吗？”
　　他眼底闪烁着惊恐的光，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如同宣纸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水墨。
　　……从没听说过能寄生在人身上的虫族。
　　也从没听说过蜘蛛形态的虫族。
　　可除了这个解释，老大实在想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他死死盯住老六，目光惊惧又凶狠，拼命瞪大双眼，恨不得用眼神把眼前人杀翻在地。
　　年轻人又叹了口气。
　　“不是我变成了虫族，也不是虫族取代了我……唔，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说：“我们之间是更深层次的融合，类似于灵魂的融合。但我不喜欢虫族这个称呼，如果可以，请还是叫我老六吧……老大，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老大瞪着眼睛，悲愤交加。
　　他的血快要流干，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视线也愈发模糊、黯淡。在最后的视野中，老大看到石刺裂开，几只很小的、只有拇指大的小虫从中钻出。
　　那是像蜘蛛一样的小虫，通体晶莹剔透，泛着幽幽蓝色荧光。
　　年轻人欣喜地将它们捧在掌心，温柔地微笑着：“来吧，吸吧。”
　　“这里是虫母的卵场，所有虫卵都是你们孵化的温床。不需要有什么顾忌，吸光这里的能量吧。”
　　……
　　地下另一处。
　　正拼命吸收能量，与虫族做对抗的顾琼生突然发现，岩石内虫族幼虫的挣扎力量突然削弱了许多。
　　石墙不再簌簌摇动，岩石的缝隙也不再继续裂开，似乎有什么正从另一个方向，与她做着同样的事情——大肆吸收生命能量，试图让幼虫孵化失败，化作更彻底的石头。
　　顾琼生眼睛亮了。
　　不管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双方目的都是干掉虫族，那就是友军！
　　她心中安定许多，毫无后顾之忧地继续疯狂吸收起来。
　　经验哗啦啦流入，哪怕每次都只有一点点增长，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也积攒了不少经验值，加上之前已经积累的经验，正逐渐逼近16级大关。
　　再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点亮下一个技能了。
　　而且随着能量的不断吸取，顾琼生隐隐感应到，系统身上似乎也在发生质的改变。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改变是什么，但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应该是好的变化。
　　随着他俩疯狂吸收能量，亚岚星地下深层的虫族算是遭了殃。
　　原本保护它们的矿石，此刻反而变成了束缚它们的绳索，牢牢将它们的梏在岩层中，只能徒劳地挣扎着，眼睁睁看着能量一丝丝流逝。
　　老六掌心，那几只幽蓝的蜘蛛虫在吸食大量能量后，身体渐渐膨胀，鼓到巴掌大小。
　　又过了片刻，它们身躯开始转为莹白，幽蓝色微光反而汇聚在虫背上，稍稍鼓起一点，乍一看过去，赫然是一张面孔的轮廓。
　　年轻人欣喜地望着这批小虫，喃喃道：“果然，还是虫母的能量最为精纯。”
　　“亚岚星的虫卵矿区这么庞大，应该足够孵化几十只魂虫了……”
　　话没说完，情形突变！
　　第五只孵化的蜘蛛虫突然“啪嗒”一下，虚弱地瘫在了地上。
　　它的身躯还是蓝白相交的颜色，背上的面孔尚未凝聚完全，可地缝中持续传输而来的能量似乎正在急剧变弱，弱到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完成转化！
　　年轻人：“？？？”
　　他愣了一瞬，眼底闪过错愕和慌张的神色，忙快步上前，双手捧起后续的蜘蛛虫。
　　可无论他怎么抚摸、呵护，后续的蜘蛛虫也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细瘦的节肢被庞大的身躯压在身下，剧烈又惶恐地拼命挥动着——
　　年轻人傻眼了。
　　这怎么回事？
　　虽然说魂虫的孵化，需要正常虫族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能量，但亚岚星上的虫卵这么多，供应几十个魂虫还是没问题的啊。
　　他的要求又不高！
　　年轻人完全没考虑过能量不足的问题。
　　他只以为是通道堵住了，于是赶忙迈上石台，仔细观察作为能量支点的“石刺”。
　　可再三确认，年轻人也没能从“石刺”上找到任何问题。他眼睁睁看着一只又一只魂虫孵化失败，却无能为力，心痛得几乎滴血。
　　魂虫的卵非常难得，身躯又格外羸弱，孵化失败，根本无从补救。
　　刚好这时，他听到一阵呼啸的风声。
　　风从远处来，刺穿地下阴沉潮湿的空气，携带破空之势，狠狠砸向他的头顶！
　　年轻人瞳孔倏地收缩。
　　下一秒，他的身躯以人类不可能的方式，倏地朝后弯折，八根节肢狠狠扎入石缝，撬开一片碎石稀里哗啦滚落。
　　“咻——！”
　　一抹银光袭来，擦着年轻人的鼻梁划过，狠狠扎在后方岩层上。
　　那是一根长棍，棍身泛着雷霆似的紫色电浆，在昏暗的地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尖锐响声，宛如阴云笼罩中的霹雳。
　　“啪嗒，啪嗒。”
　　低沉的脚步声。
　　周枫的身影出现在地道尽头，她面色严肃，伸手一招，那银棍便如有意识一般，飞快地从岩层拔出，飞回到她掌心。
　　“你是什么东西？”
　　她低声道：“新型虫族？”
　　……
　　阴风徐徐，带着穿透骨髓般的寒意。
　　周中校满眼警惕，精神力气场毫不掩饰地向外释放，强大的气场宛如凛冽寒风，给人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
　　之前冲出驻地时，她是想远远地跟着顾琼生和周晴，确保两个女孩的安全。
　　但这种跟踪很难。
　　顾琼生的探测力十分灵敏，周枫不能离得太近，否则很容易被识破。
　　可一路上风雪过大，痕迹很快便被掩盖，贺鲲等人又没有在预先定好的休息点逗留，以至于不知详情的周枫掐着预计时长靠近山洞时，只看到了冻得硬邦邦的雪兽尸体。
　　顾琼生一行人，早已不知所踪。
　　看着空荡荡山洞的周枫：“……”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顾琼生的治疗术在，贺鲲一行人压根不需要修整。
　　莽就完事了！
　　周枫哭笑不得，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尝试抄小路去追。
　　小路要穿过一大片雪兽聚集地，那里的黑森较为低矮，穿行时很容易被雪兽攻击，所以并未被巡逻战士敲定为常规路线。
　　可就在抄小路的过程中，周枫发现了另一群人的踪迹。
　　——野心勃勃的星盗六人组。
　　周枫不确定他们的目的，但她很肯定这些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于是她临时转变目标，远远地在后方跟着，想查清星盗的目标。
　　她跟着他们找到山洞，钻入地缝，在阴沉沉的地下悚然地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幽蓝矿石。星盗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还兴致勃勃地触摸，谈笑，周枫却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根寒毛都惊悚地倒竖而起。
　　然后，她就看到了更为惊悚的一幕。
　　背刺，献祭，从年轻人背上伸出的节肢，泛着诡异幽蓝色光芒的蜘蛛虫……在那一只又一只的蜘蛛虫背上生出人脸轮廓时，周枫终于没法继续潜伏下去——只是看到那可怖的人脸轮廓，一种极大的恐怖便如巨爪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本能在疯狂叫嚣，呼喊着让她远离。
　　可身为战士、身为中校的责任感又在心底沸腾，支撑着她快步冲出，手中银棍显形，挟雷霆万钧，强势出击！
　　年轻人脊骨倏地弯折，以极其诡异的姿态躲开了攻击。
　　这更加确定了周枫的猜测。
　　眼前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他或许还披着人的外皮，但内里早已被虫族所取代，连生理结构也已经发生转变。
　　强忍着剧烈的心悸感，周枫抓回银棍，五指反转，就势一扫！
　　长棍抡出迅疾的残影，淡紫色雷霆在空气中蔓延，以无可匹敌之势，朝年轻人背后的节肢削去。
　　地下作战，不像地面作战那般随意，周枫顾忌着岩层的受力支点等问题，不敢使出雷池大阵的招式。
　　但她常年在一线作战，有种丰富的与虫族对战的经验，哪怕这一刻面对的是一种新型虫族，敏锐的直觉也让她率先将年轻人身后的长肢作为进攻对象，棍扫疾风，重重砸下！
　　年轻人皱了皱眉。
　　他身后长肢迅速收起，隐没在背脊之中，蛛刺穿出的伤口迅速愈合，转瞬之后，后背便只剩下光滑的皮肤。
　　与此同时，他认真打量着周枫，突然开口道：“银辉军团，周中校？”
　　“什么周中校，”周枫冷哼着，“是你周爷爷！”
　　长棍攻击落空，但她丝毫不慌，再度激发精神力。
　　瞄准的却不再是锋锐的节肢，而是长棍扫过时，空气中刹那间被掀起的尘埃。
　　长棍的攻击范围受制于自身形态，雷霆的力量却不会。刹那间，雷霆火花点燃空气中的尘埃，以此为借力，在年轻人周身引发一串迅猛的轰炸！
　　“轰！”
　　小范围，极精准的轰炸，将影响范围降到最低，却又将瞬间的爆发力推到最高。
　　山洞内一瞬间充满了粉尘沙砾，纷纷扬扬，而一片暗淡中，周枫警惕地攥紧长棍，目光紧紧盯住爆炸的方向。
　　尘埃缓缓散开。
　　爆炸中央，年轻人重重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收起节肢后，他似乎又变回了普通人类，正面承受周枫的雷暴攻击，这一刻已经遍体鳞伤。
　　尤其后背，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嘶……”
　　他吃痛地直起身，反手在背上摸了一把，看着满手的血，嘶嘶地抽着气。
　　“这么凶干什么？”年轻人嘟囔着，“坐下来好好聊聊不行吗？”
　　“银辉的周中校，在那位的计划里，你是很值得拉拢、值得我们耗费资源的人才呢。”
　　周枫厌烦地皱起眉。
　　“拉拢就免了，”她说，“跟你一样变成蜘蛛人？太丑了，姑奶奶不稀罕。”
　　年轻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松开双臂。
　　在他身下，是之前孵化成功的几只蜘蛛虫。有年轻人用身体保护，它们没受到雷霆爆炸的攻击，此刻仍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周枫盯见蜘蛛虫背上的人脸轮廓，眉心倏地感到一阵刺痛。
　　很难清晰描述那样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厌虫的人突然看到一片密密麻麻色泽艳丽的剧毒毛毛虫，又或者是惧蛇的人突然掉进一窝嘶嘶吐气的蛇窟。
　　那样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恐惧，足以让任何人在一瞬间毛骨悚然，汗毛竖起，浑身颤抖。
　　无关勇气，只是纯粹的本能。
　　周枫清晰地意识到，那几只被年轻人死死护住的蜘蛛虫肯定是很难缠的东西。
　　可越是难缠，越意味着威胁，意味着会给联邦、对亚岚星、对银辉的战士和顾琼生二人带来可怕的灾难。
　　黑暗中，周枫咬紧牙关。
　　目前只有她见到了这一幕，那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五指翻转，长棍攥紧，周枫掌心再度汇聚起雷霆。
　　“滋啦滋啦”，强烈的电弧跳跃、碰撞声在狭窄的地穴中蔓延，而面对蓄力的周枫，年轻人却只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头。
　　眼底幽蓝色光芒闪烁，宛如满天星辰。
　　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周枫只觉得脑海中猝然晕了一下，片刻之后她才惊悚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是稀少的催眠系精神力拥有者！
　　在被虫族寄生之后，他依然保留着身为人类的能力！
　　虽然对方的能力并不算强，针对周枫也只能定住她极短暂的时间。
　　可对年轻人来说，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足够他将一只蜘蛛虫挑起，轻飘飘地，甩向周枫的前额。
　　幽蓝色蜘蛛虫，宛如乘风的树叶，安静地落在周枫眉心。
　　——背上的人脸轮廓，恰好触碰在周枫的肌肤上。
　　作者有话说：
　　我赢了！！！啊啊啊我赢了！！！
　　笔试第三，靠面试翻盘成功，总成绩第一，呜呜呜孩子终于上岸啦！
　　开个抽奖，给大家分分喜气，祝大家也万事顺心！加更奉上，然后我要去码明天的更新了~（存稿的时代已经过去，裸更的时代即将到来><）


第68章 
　　宛如一根银针, 精准刺入眉心。
　　冰凉、瘆人，带着世上最疯狂最恐怖的恶意, 猝然在周枫眉心炸开。
　　全身的力气都在抽离, 手中长棍难以维持形态，迅速消散在了半空，跃动的雷霆电弧也迅速衰弱, 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周枫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精神力收回体内, 拼命抵挡眉心的进攻。
　　——她强烈的本能反应果然没错。
　　眼前的蜘蛛虫, 竟然是针对精神力、又或者说更虚无缥缈的，针对灵魂的攻击型虫族！
　　这不光是一种新型虫族，还是重点针对精神力战士的新型变种。
　　被人面蜘蛛虫扒在额前，周枫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冰块冻住，四肢的力量在迅速抽离，而另一股尖锐的痛楚自眉心扎入，在脑海中蔓延。
　　像是一只贪婪的蚊虫，以她的精神力为食，疯狂地想要挤进她的脑海中——
　　“……咔嚓。”
　　周枫的右手紧紧攥住, 捏碎了墙边突起的一块岩石。
　　可当她拼命想抬起手，扯下额前的蜘蛛虫时，另一种莫名的大恐怖刹那间击中了她——虽然没有视线, 可她似乎“看”到了蜘蛛虫背上的人脸正在发生变化。
　　鼻梁隆高, 眼窝明晰, 脸颊曲线勾出清晰的下颚弧……
　　蜘蛛虫背上的人脸，赫然正在变成她！
　　周枫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如果让这种转变彻底完成, 她将面临什么后果。
　　她死咬着牙关, 双目紧闭，调动起所有的精神意志，专心致志与脑海中的入侵波动对抗。
　　……只可惜，收效甚微。
　　虫族不愧是天地间最擅长进化的生物，这一次针对精神力战士进化的新品种，简直就是周枫等人的天敌。
　　就像毒蛇遇上猫鼬，白蚁遇上食蚁兽，在人面蜘蛛虫疯狂的攻势下，周枫再怎么咬牙切齿、双手攥拳，她的精神力也依旧节节败退，曾经引以为傲的雷霆之力，却也成为了对方成长的养分。
　　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岩石的声响传来。
　　年轻人拎着之前掉落的手电，从黑暗中走出。
　　他缓缓走到周枫身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蹲下身，注视着周枫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面庞，目光十分柔和。
　　“放松一些，还能少受点罪，”他轻声说，“反正结果已经注定了，哪怕你再强，也别想撑过12个小时。”
　　“所以……提前恭贺，欢迎加入我们。”
　　年轻的星盗老六勾起唇角，笑容温和。
　　可落在周枫眼中，却不亚于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
　　相比于亚岚星的风雪交加、惊心动魄，大萨利星系则笼罩在大片浓雾中。
　　乳白色的雾气如薄纱一样细细流动，细腻缥缈，烟雾缭绕。
　　雾气笼罩下，地面可见度很低。
　　但对于“尖刀”小队一行人而言，这正是最好的掩饰。
　　翻过几座山坡，躲过一批又一批虫族，小队中的防御系成员努力维持着精神力屏障，额角渗出细密薄汗，攻击手则警惕地四下环视，时刻小心有虫族从某个方突然蹿出。
　　终于，他们寻到一处天然岩洞。
　　侦查员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进去探测一圈，回来后比划一个放松的手势：“安全，可以进去。”
　　队长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拍拍秦渊的肩膀：“终于找到落脚点了，走，咱们进去休息一会儿。”
　　秦渊点点头。
　　一行人在岩洞中坐下，一部分人负责警戒，其余人则赶紧拿出各种补给，快速地塞进嘴里。
　　难得的休憩时间，队员们也稍稍放松，偶尔低头互相交流几句。其中一人便凑到秦渊身边，好奇地盯着他的手腕：“诶，你这戴的是什么？”
　　“一路上我瞅你一直在看这个，真漂亮，女朋友给的？”
　　秦渊沉默片刻，神色突然变得非常复杂。
　　……如果搁在一天前，他听到这番话，心里可能还按捺不住地窃喜。
　　但是吧……
　　一天前，在他们出发前往大萨利星系的路上，秦渊在登上飞船前，意外遇到了韩天铭。
　　韩天铭乖巧地跟着繁星的一群人，从军区走出来，正要登上另一艘飞船，眼瞅着是要去其他地方历练。
　　秦渊不想跟同伴见面，本来正打算远远躲开，可就在他猫腰往飞船里钻时，眼角余光倏地瞥见，韩天铭左手袖口滑落一条红色手链。
　　精致，可爱，拴着剔透洁净的小水晶珠，仿佛将一抹阳光裁下，镶嵌在里面。
　　非常眼熟。
　　……跟他手腕上的红手链一模一样。
　　秦渊：“？？？”
　　他脑袋里空白了一瞬，再回神时，已经下意识喊住了韩天铭。
　　韩天铭看到秦渊，神色十分惊喜：“秦大佬，你怎么在这儿？”
　　“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队长她特别担心你，你倒是多给她发发消息啊？”
　　这段时间天天发消息，但是信号全无，一个都发不出去的秦渊：“……”
　　他掩饰性地轻咳几声，转开目光：“先不提我的事。那什么，你的手链挺好看的，是……琼生给的？”
　　“这个？”
　　韩天铭开心地抬起手，红线拴着的水晶珠在秦渊眼前划出灿烂的弧线。
　　丝毫没察觉到秦渊语气中的怪异，她兴奋地应道：“对啊对啊，队长听说我要出去历练，担心我的安全，所以特意给了我一份。”
　　“说是摘下来，捏碎，就能发挥作用。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队长那么牛逼，说有用就肯定有用啦。”
　　说着，她微微侧头，目光好奇地从秦渊袖口扫过：“不止我有，队长还给了周晴一串，谭耀那家伙要不是选择了去研究所，应该也能拿到一串……诶，队长没给你吗？”
　　秦渊：“……”
　　秦渊的喉结艰难地滑动几下，默默扭头：“……嗯，我也有。”
　　韩天铭眉开眼笑：“对嘛对嘛，队长肯定每人都给了一份嘛。”
　　心口猝然一痛的秦渊：“……”
　　目送着韩天铭蹦蹦跳跳地离开，秦渊站在原地，心情复杂极了。
　　他回忆着周枫送来手链时的情景，从记忆里扒拉出当时的画面，旋即悲催地发现，周枫还真提到过“捏碎”，“使用”之类的字眼。
　　是他沉浸在收到顾琼生礼物的惊喜中，脑袋里塞满了粉红泡泡，以至于完全忽视了那几句话。
　　在前往大萨利星系的路上，秦渊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手链并非唯一，说明顾琼生对他也没抱那方面的意思，委实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这样也好。
　　秦渊心想，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彻底放心，不必一再尝试给顾琼生发消息拒绝对方了。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可秦渊越想，又越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又失落又无奈。
　　这份委屈巴巴的心情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的双脚踏上大萨利星系的土地，在紧张的潜入和小范围交锋中，秦渊渐渐从原本的心情中挣脱，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但此时此刻，在岩洞中心情一放松，又被人问及，那股焦虑又难耐的躁意再度于心底涌现。
　　好在没等秦渊做出回答，尖刀小队的队长已经靠了过来。
　　他的神色极为严肃，目光中满溢着直面牺牲的决然，沉声道：“找到位置了。”
　　“上次探测给出的目标虫穴，就在咱们西南方五公里外。”
　　说着，男人抬起头。
　　微光落在坚毅的面庞上，他的目光四下环视，从一众尖刀小队队员面上逐一望过去：“再往前走，咱们将会面对最艰难的局面。”
　　“我们将无法保证不被虫族士兵发现，甚至在紧急情况下，我会不得不下令放弃某些人，来确保任务目标达成。”
　　“如果真有那一刻，请大家……不要怨我。”
　　能被选拔来参加这样高度机密的任务，尖刀小队内全是最优秀、也对联邦最忠诚的精英，他们听到队长的话，一时间纷纷露出坦诚的微笑：“放心队长，我们都明白。”
　　“早在踏上这颗星球时，我就做好这种准备了。”
　　“都走到这儿了，除了杀掉虫母，终结战争，难道咱们还剩下别的退路吗？”
　　“冲吧老大，我们能行！”
　　“准备好了！”
　　纷纷扬扬的话语，带着壮烈又豪迈的气息，在狭窄的岩洞中回荡。
　　队长抹了把脸，眼角闪着晶莹微光，顿了片刻，沉声道：“好啊，那咱们上。”
　　他又拍了拍秦渊的肩膀，转过头，郑重其事道：“秦同学，一切……都交给你了。”
　　……
　　亚岚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枫额头渗出一片细密汗珠，身体愈发虚弱，精力也愈发落在下风。
　　某几个瞬间，她恍惚以为自己是飘荡在洪水中的一叶扁舟，身侧是翻涌咆哮的水浪，暴雨无情拍打在她身上，每一滴雨水都仿佛细虫探出口器，要吸干她的魂魄。
　　……不行的。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绝望席卷而来，周枫无比痛苦地意识到，这种虫子当真是精神力战士的克星。无论多强的战士，只要被它们吸中眉心，就只有在痛苦中渐渐心神失守，变成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这一个结局。
　　……可是精神力战士，是人类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啊！
　　如果连他们都失去战斗力，人类还能依靠什么呢？
　　难道人类当真胜不过虫族，无法在这场残酷的生存战斗中侥幸生还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在周枫脑海中，恰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又响起一连串轻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来人步伐很轻。
　　但无奈人数较多，此刻的地下又是一片死寂，针落可闻，于是再轻微的脚步声，这一刻也变得格外鲜明。
　　隐隐的，还有贺鲲极低的嗓音飘来，满是疑惑：“嘶……这儿真的还有人，你确定？”
　　“我知道你的探测很准，可是都地下这么深了，谁会在这儿……等等，有光！”
　　“慢点，小心点，是谁在前面——”
　　光影绰绰，人声幽幽。
　　黑暗中，虚弱的周枫听出了贺鲲和顾琼生等人的声音。她眉头倏地拧紧，哪怕半瘫在地，右手也颤抖着缓缓抬起，艰难地掰住旁边石层。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她的嘴唇拼命蠕动着，目光中涌起极度的忧色，想出声警示。
　　可嗓子干哑，一点声音都吐不出。
　　另一边，靠在石台上百无聊赖的星盗老六却挑了下眉，颇有些意外。
　　“竟然能遇到任务目标，”他嘀咕着，“倒是凑巧。”
　　说话间，他将几只蜘蛛虫捧起，借助衣衫遮掩它幽蓝的光，小心地将身形躲在石柱后。
　　旋即，老六深吸口气，模仿着受难战士的口吻，用异常虚弱的语气轻喊：“救、救命……”
　　“有人，有人，我在这里！”
　　……
　　两个小时前。
　　在系统的大肆攫取之下，顾琼生很快将周边蓝色矿石的能量吸了个精光，整个石洞不再像星空般莹莹闪烁，所有矿石表面都变得暗淡无光。
　　等能量渐渐减弱，一个系统弹窗出现在顾琼生面前：
　　【采集派遣结束，累计获得经验x16782】
　　没有掉落其他资源，不过根据这游戏原型的尿性……唉，倒也正常。
　　瞅着经验条不断推进，距离LV16只差一步之遥，顾琼生满意地收起系统界面。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展开天赋视野，重点探查地下深处是否还有已经复苏的虫族。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探查，倒是让她发现了许多斑斓气泡。
　　其中绝大多数正在慢慢变得虚弱、单薄，甚至有几个当着顾琼生的面，如真正的泡沫一般“啪啦”破碎，再无踪迹。
　　顾琼生心神倏地一凛。
　　她立即拉上贺鲲和周晴，告诉他们地下深处还有人在，拉着他们加快下潜速度，朝着探查发现的方向深入。
　　贺鲲一路上都将信将疑。
　　直到听到有人呼救，他的耳尖才如同猎犬一般，倏地竖了起来。
　　贺鲲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口中嘀咕着：“我去，真有人，这探测还真是神了……喂，你从哪来的，怎么会跑到这么深的地方？”
　　见找到了幸存者，顾琼生也暗中松了口气。
　　但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拉住急匆匆的贺鲲，低声说了句：“小心点。”
　　紧接着，顾琼生抬起头，遥遥喊道：“你那边有几个人，现在都还好吗？”
　　之前在天赋视野中，顾琼生看到了足有六七个泡沫。
　　可现在，她只听到一个人的呼救声。
　　岩石背后，老六诧异地抿紧唇，眼珠转了转。
　　他没想到顾琼生警惕心这么高。
　　“好疼，疼……”
　　他假装□□着，引着前方几人朝他的方向靠拢：“我这边还有人，周中校，她还活着，救救……”
　　听到“周中校”三个字，贺鲲几人都愣住了。
　　而刚巧这一刻，对面像是强忍着疼痛，摸索出一只手电筒。灯光扫过前方的岩壁，留下一抹剪影，赫然是周枫苦苦支撑的身形轮廓。
　　贺鲲几人忍耐不住了。
　　他们快步上前，呼喊着：“中校！”
　　“周姐！”
　　迎接他们的却是一股旋风。
　　“咻——！”
　　风从角落扫来，裹着三只通体晶蓝的虫子——在他们露面的刹那，老六旋出身形，衣衫猛地一抖，怀中的人面蜘蛛虫登时甩出，精准地朝前方三人的额头上方落去！
　　年轻的星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瞳孔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目望着自己的杰作，看到三只蜘蛛虫以优美的弧线划过半空，精准落在惊愕回身的三人额前。
　　“这什么鬼——嘶！”
　　这是贺鲲的痛呼。
　　“琼生姐，小心——唔！”
　　这是周晴的闷哼。
　　见几人纷纷中招，年轻人得意洋洋地想，痛吧，叫吧，□□吧！
　　这种专门针对精神力下嘴的虫族，终有一天会成为所有精神力战士最恐惧之物。
　　很快这几个人就会像周枫一样，无论再努力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滑落深渊！
　　他甚至勾起唇，冲前方摔倒的贺鲲露出笑脸：“感受到进化的力量了吗？欢迎，欢迎你们加入……”
　　“啪叽。”
　　清晰的破碎声传来，像是水气球被人一把拍碎，又像是水靴重重踏开烂泥。
　　老六：“……”
　　……这是什么声音？
　　顾琼生呢，她怎么没尖叫？
　　老六猝然扭头，却见手电的光芒映照下，少女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处，非但丝毫不受影响，还诧异地抬手，一把把额前的蜘蛛虫扯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
　　顾琼生低头瞥了一眼，瞅见蜘蛛虫背上的人脸轮廓，手臂上立即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恶寒地甩甩手：“真恶心。”
　　蜘蛛虫毫无抵抗力，被轻而易举地甩落在地。
　　然后就在老六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被顾琼生抬脚狠狠一踩，鞋底一碾！
　　“啪！”
　　蓝色血液四溅。
　　耗尽无数虫卵能量才堪堪孵化成功的，可以说是老六手中最珍贵资源的魂虫，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顾琼生干脆利落、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老六：“！！！”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呜呜呜爱你们！祝大家都好运连连，心想事成~


第69章 
　　星盗老六是在一场客船截杀单子中被魂虫寄生的。
　　当时, 其他几人在船舱内四处杀人放火，他则负责破解客船权限, 调整星图方向, 所以一个人滞留在驾驶舱内。
　　就当他手脚麻利地处理好所有事情，打开驾驶舱舱门，正要与同伴汇合时——
　　他对上了一双幽蓝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个瘦削的青年, 娃娃脸，看上去还略带几分稚嫩。
　　可望过来时, 眼底闪烁的蓝色微光仿佛严冬腊月的冰雪, 一瞬间就冻结了星盗老六的浑身血液，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娃娃脸青年好奇地打量着他，片刻之后，微笑着抬手摸了摸下巴：“唔，你的精神力特质有点意思。”
　　“来来，送你个礼物？”
　　他抬手，微笑着将一只幽蓝的小虫放在老六眉心。老六惊恐万分，却又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虫背上浮现他的脸庞，然后——
　　像是一把冰锥扎进脑海，强势地摧毁他所有身为人类的理智和底线。
　　老六颤抖着, 痛苦地瞪大双眼, 眼底一片猩红。
　　他们前方是一片狼藉的客舱, 四处都是弹/孔，星盗们下手从不留情, 尸体与血水将地砖浸泡得猩红。
　　腥味飘荡, 残余的乘客仓皇向船尾的方向逃窜, 尖叫，被意犹未尽的星盗像猫赶老鼠一般驱逐、戏弄着。
　　没人回头。
　　没人注意到，船舱头部正在发生另一场猫捉老鼠的戏弄。
　　只是这一次，娃娃脸青年是猫，星盗老六是鼠。
　　魂虫的转化，说是12小时，但那是极限时长，是针对意志力、抵抗力、道德信念都极强的人来说的。
　　像是星盗老六，只用了仅仅半个小时，就完成了转化。
　　他用颤抖的手解开权限，放走娃娃脸青年，又迅速抹除所有痕迹。在其余星盗爽够了回来时，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把星图权限交过去，安静地退到后方。
　　然后是潜伏，长久的潜伏。
　　直到今日，猝然爆发。
　　亲身经历过被魂虫附身的痛苦，老六很清楚那是怎样的一份酷刑。
　　对于已经坚持了两个小时多的周枫，他心中十分佩服，但也坚定不移地认为她绝对无法抵抗成功。
　　这就是天敌，是克星，是契合天地宇宙规律的针对性——任何精神力战士都无法挣脱。
　　绝无可能。
　　……就在半分钟前，老六还坚持这么认为。
　　直到他亲眼看见顾琼生随便一脚，踩爆了他精心呵护的魂虫。
　　“不——！”
　　老六瞪大双眼，喉咙眼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但这并没有任何作用。
　　顾琼生反手甩了什么出去，那股力量在贺鲲和周晴等人之间来回弹跳，本来正痛苦不堪的两人瞬间好转，纷纷直起腰身，神色惊疑不定。
　　他们额前的魂虫像是遇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力，八只小短腿纷纷挥舞，剧烈挣扎着，却依旧无法抑制地从目标额前滑落。
　　然后被顾琼生眼疾手快，抬脚连踩。
　　“啪啪啪！”
　　“噗噗噗！”
　　一声又一声，活像是抡起巨锤，凶悍地砸在老六胸口。
　　“不，不不！”
　　老六眼圈都红了，面目一瞬间狰狞的可怕，身后蛛刺展开，“嗷”一嗓子尖叫着就冲了出去——可依旧一只魂虫都没能救回。
　　还被顾琼生反应迅速地抬腿、飞踢，一脚恰踹在脑门上。
　　……鞋底沾满了魂虫幽蓝的血。
　　血腥味扑鼻而来，老六被强烈的悲伤冲击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开始。
　　顾琼生手中甩出的能量不知是依靠什么来区分对象的，在贺鲲、周晴和角落里瘫倒的周中校身上转过一圈后，竟倏地一下子，回过头落在了老六身上。
　　“诶？”
　　连顾琼生自己都惊到了。
　　系统治疗从未出错，只要顾琼生心念微动，就可以灵活地区分治疗对象。
　　刚才人面蜘蛛虫袭来，她脑内也传来一股剧痛，向来如臂使指的精神力突然变得无法控制——但是好在，她还有系统。
　　系统技能可不是精神力，也不受身体动作影响。
　　口中默念，顾琼生“刷”地给自己甩了几个技能，一技能没用，三技能没用，二技能……呜呼，二技能有效！
　　净化的光辉弹出，在众人身上来回弹射，帮助所有人一同抵抗外来精神力的入侵。
　　效果非常明显。
　　在净化闪光面前，魂虫毫无抵抗之力——双方立场瞬间调转，上一秒它们还是精神力战士无解的克星，可下一秒它们就被系统技能克制得死死的，只能无助摔落，被顾琼生一脚一个踩得稀碎。
　　而在几人身上转过一圈后，那闪光竟也落在老六身上，将他完全笼罩。
　　发动技能时，顾琼生心里想的是：治疗所有幸存人类。
　　眼前的老六背后展开蛛刺，分明就是只虫子假扮的，却没想到在系统眼里，这也还算人类？
　　更离奇的是，在顾琼生的视线中，净化闪光悠悠晃晃，在老六身上莹莹闪烁。
　　而处于治疗中心的老六却倏地僵住，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片刻之后猛地低下头——
　　“哇！”
　　吐出一大口鲜血。
　　顾琼生：“？？？”
　　她惊讶地看着，一时没忍住，抬手又补了一发净化闪光。
　　老六一身蛛刺紧紧包裹住自己，却无法阻拦那无形的光芒落在身上。
　　温暖治愈的力量本该是极致的享受，但这一刻带给他的，却只有凌迟般的剧痛。
　　仿佛有万千刀锋，对准他的灵魂，要一刀一刀地切割、分解，将里面不属于人类的部分统统剔除！
　　“啊！啊啊——！”
　　老六惨叫着，躺在地上满地打滚，手指痛苦不堪地揪住头发、插入岩缝，指甲崩裂，鲜血淌了一地。
　　可无论怎样，疼痛都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他跟魂虫融合太久，两者早已密不可分，想再清清楚楚地切开，简直要把灵魂整个犁一遍，把精神力寸寸切割。
　　老六简直疼得要发疯了——这种痛苦比起当初被魂虫控制、融合，简直有过之无不及，比老六所知的天底下最惨烈的酷刑还要折磨数十倍！
　　另一边，沐浴在净化闪光舒适的治疗效果中，贺鲲喘息着从地上爬起，看着满地“爆浆”的魂虫尸体，心有余悸地摸了摸眉心。
　　“什么东西，”他头疼地皱紧眉，“刚才那什么玩意儿，还有这——这东西，是人还是虫子？”
　　他用脚踢踢地面，冲疼得满地打滚的老六努了努嘴。
　　经过治疗，周晴也恢复了满状态，警惕地凑过来：“新的虫族？”
　　“不知道，”贺鲲有些烦躁，“它这是怎么了，什么情况？”
　　冲过来的时候凶巴巴的，把贺鲲吓了一跳。
　　一秒钟后却突然开始就地翻滚，跟发了羊癫疯似的。
　　“罪魁祸首”顾琼生瞅瞅自己系统界面的技能，又瞅瞅地上痛得快抽搐了的老六，歪了歪头。
　　她随手又补上一发净化闪光，旋即在老六更加凄厉的高音惨叫声中，回首微微一笑：“我也不太明白，可能是虫癫疯？”
　　痛到口吐白沫的老六：“……”
　　然后他就一边痛苦地战栗，一边听到身前几个人窃窃私语，讨论着诸如“好恶心，虫癫疯会不会传染”，“要不先把他捆起来”，“先把那八根蛛刺剁了吧，看着怪渗人的”……等等一系列话题。
　　一瞬间，老六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
　　锋锐的蛛刺，细长的节肢，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柔韧性……所有的这一切都无法拯救他。
　　天堂与地狱、猎物与猎手，转变都只在一念之间。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角落中传来，顾琼生等人警惕地回过头，看到手电的白光下，周枫右手撑着石面，艰难地站起身。
　　虽然面色苍白，但她眼底满盛着水光和笑意，遥遥冲顾琼生点了点头。
　　在她脚下，是一只终于被扯下、碾碎的蜘蛛虫。
　　治疗能量落在身上的刹那，周枫也感到一阵剧痛，但她能感受到，这股痛楚只是针对体内试图占据她意识的邪异能量，于是她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万幸的是，她被魂虫纠缠的时间不长。
　　很快，周枫就感觉到了入侵力量的松动，她卯足力气，猛地抬手，终于将那怪虫一把扯下！
　　魂虫针对精神力的吞噬力极强，可作为代价，它的本体超乎寻常的脆弱。
　　被周枫一捏，一踩，登时溅开一抹蓝色血花。
　　“别……先别杀他。”
　　周中校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嗓音沙哑，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坚定。
　　顾琼生认出是她，忙又补了几发技能过去。
　　周枫在治疗术的光晕中微微合眼，受损的精神力快速恢复，身体也恢复了温度，仿佛整个人走出寒冬，刹那间置身于春暖花开的乐园。
　　她缓了片刻，嗓音终于恢复正常：“新型虫族是个大事，而且……还是这么具有针对性的品种。把他控制住，咱们得把人带回去……”
　　话没说完，地上痛苦挣扎的老六突然猛地抖了一下。
　　他睁开双眼，眼珠瞪得浑圆，眼角无数血丝崩裂。鲜血从他的口、鼻、眼、耳中汩汩淌出，那血并非鲜红，而是掺着点点幽蓝的荧光，在地上蜿蜒流淌，宛如溪流。
　　“没、没用的！”
　　他面目狰狞，使出最后的力气，身下蛛刺猛地一撑！
　　远超人类的弹跳力让他跃上半空，划过大半块石台，落地时精准地撞上石刺，“刺啦”一声，尖刺穿胸而过。
　　老六胸口破开一个碗大的血洞。
　　他狞笑着，断断续续地吐着血沫：“你、你们以为，还能活着出去？”
　　“这地下深处沉睡着数以万计的虫族，我仅仅吸收了一半的能量。现在，用我的鲜血和精神力激发，它们全部都将孵化！”
　　“谁、谁也别想走出这里，谁、都、别、想！”
　　癫狂的笑声在山洞内遥遥传荡，化作无穷的回音，一时间所有人耳边都回荡着老六刺耳的嗓音。
　　听清老六濒死的话，周枫神色一凛。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拉起顾琼生的走：“快走！”
　　“没、没用的！”
　　老六口中血水止不住地涌，勉强吊着一口气：“已经晚了，它们已经醒了，你们、你……”
　　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地下太安静了，连寒风都销声匿迹。
　　预想中地动山摇，虫族纷纷破壳，将眼前几人淹没在虫子海洋中的画面，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耳中听到的，只有顾琼生轻松的笑声：“没事周姐，不用担心。”
　　安抚好周枫，顾琼生转过身，笑盈盈地望向老六。
　　俏丽的面庞落在瞳孔涣散的老六眼中，却仿佛撕开地狱大门走出的恶魔。
　　“可惜啊，你说的都没法实现了，”顾琼生悠悠道，“直到现在，你都不清楚另一半能量到底去哪儿了吗？”
　　老六：“？？？”


第70章 
　　大萨利星系。
　　茫茫白雾, 尘沙飞扬。
　　尖刀小队将警惕心提到最高，一路小心谨慎, 避开虫族的重重巡逻, 潜入虫穴之中。
　　虫穴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又像是一个倒置的螺旋，充斥着奇形怪状的岩石、粘液和各种生物的残骸, 从上至下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战士们强忍着扑鼻的恶臭，一路深入、再深入, 精神力屏障撑起一层又一层, 险而又险地避开无数虫族。
　　虫穴很深。
　　下潜很慢。
　　小队成员们的精神力如开闸的流水一般飞速消耗，等到冲下层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脱力的苍白。
　　只是有一点出乎意料，虫穴的守卫不似他们想象的那般森严，以至于他们如有神助，一直走到深处，都幸运地没被任何虫族巡逻战士发现。
　　“今天运气真好，”有人嘀咕着，“真是中了头彩了。”
　　尖刀小队的队长和秦渊却望着稀疏的虫穴, 渐渐皱紧了眉。
　　……不是运气好坏的问题。
　　是虫穴中的虫族，真的变少了。
　　他们还记得前期调查人员传回的影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虫族，戒备森严的守卫力量, 以至于调查员完全无法深入。
　　跟他们目前所见的情景, 简直天差地别。
　　一路上, 许多虫穴都是空的。小队人员万分紧张、如履薄冰地踏入，却只发现一地残骸, 和部分虫族褪下的无用躯壳。
　　……这不对劲。
　　潜入进度越来越深, 秦渊心中却愈发怪异, 渐渐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妙的情绪在他们浅到最深层，一口气冲进虫穴最底部时上涨到了巅峰。
　　转过最后几个弯后，令人心神惧颤的场景猝然出现在尖刀小队众人面前——他们预测中应被守卫层层警戒的区域，此刻竟是一片废墟，而预测中虫母应在的位置也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腥臭的粘液！
　　虫母不在这里！
　　仿佛无形的大手自虚空探来，刹那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让他们浑身血液逆流，满脸涨红，耳边响起刺耳的嗡鸣。
　　有人脱口而出：“……艹！”
　　虫母究竟去了哪儿？
　　它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如果虫母真的不在，如果虫族的战斗指挥中心已经转移——那他们这一波自杀式袭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冷静，都冷静！”
　　队长眉头紧拧，额角青筋鼓动。
　　他痛苦地捏着眉心，喃喃道：“这些粘液就证明，虫母的确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在这里产下了虫卵。它是虫族的指挥中心，如果它已经不在这里，只能说明……”
　　队长的声音倏地卡了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太过惊骇，以至于让他一瞬间失了音。
　　秦渊冷静的嗓音响起，接过队长的话茬，分析下去：“……说明它们已经实施了战略转移。”
　　逼仄的地穴阴冷潮湿，却有不知从孔隙中钻来的风，低低呼啸盘旋。
　　一片死寂中，秦渊转过身，神色严肃，嗓音干涩：“……恐怕大萨利星系，已经不是它们进攻的重点了。”
　　“它们准备开拓新的战场，并且已经在实施之中，它们瞒过了我们所有的侦查……它们想打人类一个措手不及！”
　　长久的沉默。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每个人都感到冷汗涔涔冒出，顺着背脊流淌而下，仿佛毒蛇吐着信子，尖牙触上他们脆弱的心脏。
　　没找到虫母，却发现了虫族巨大的阴谋。
　　有人惊疑不定：“大规模的转移……它们是怎么绕开联邦卫星探测的？”
　　“谁知道？”另一人狠狠磨着牙，“这场战争最开始，虫族也是突然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些年里，最初的宇宙虫洞位置从未变过，我们都以为虫洞就是固定的，可万一，虫族其实拥有转移虫洞的能力……”
　　“那它们为什么不早用？”
　　“可能是能力受限，几十年才能使用一次？也可能是需要付出代价，那个代价对它们而言也十分严重。”
　　“……不管怎么说，必须把这件事报给军部！”
　　队长艰难地开口，双手紧紧攥拳。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可在他身后，队员们的神色也如出一辙的绝望。
　　有人低声道：“不行的，队长，我的精神力已经耗光了。”
　　“光是维持屏障，不被虫族发现踪迹，就已经很吃力了。想要原路返回从虫穴里冲出去，肯定行不通，我们坚持不了那么久……”
　　“是啊队长，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无奈极了，也无助极了。
　　他们都是联邦惊才艳艳的天才，精神力等级无一不在A级以上，甚至打头的队长还是难得的S级。
　　可一路走来，他们无数次险些与虫族狭路相逢，精神力一再损耗，此刻是真的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毕竟，他们一开始冲进来时，就没想着再回去。
　　他们准备好踏上的，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队长狠狠舔着后槽牙，牙根几乎快要咬碎。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虫族的巡逻兵在靠近，再不赶快想出办法，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可是，根本想不出办法。
　　……完全看不到希望。
　　他是个聪明人，短短半分钟内，思路已经转了无数圈，十几种方案在脑海中建立再推倒否决……每一种思路都行不通，每一种方案推导到尽头，都是死路一条。
　　这样不行啊，队长痛苦地想，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牺牲与否的问题了。
　　如果这个消息不传出去，虫族的战略目的被掩盖，等它们猝然发起进攻，许多星系猝不及防，可能会遭遇灭顶之灾。
　　那可是关系到几千万、甚至上亿人类的生死存亡！
　　虫穴深处，一群人面面相觑，急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不管怎样，精疲力尽的队员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露出绝望之色时，一个清亮的、冷静的嗓音猝然响起。
　　“先别慌，我有个办法可以尝试一下。”
　　秦渊轻声说着，抬手摘下手腕上的红绳。
　　剔透的水晶珠折射烂漫光芒，被青年修长的手指拈起，仿佛在指尖夹住一抹阳光。
　　结合周枫和韩天铭的话，秦渊大致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他高举右手，低声道：“大家向我靠拢，围得近一点。”
　　说完，右手猛地用力，捏碎光珠！
　　温暖、明媚、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光，猝然在虫穴最深处亮起。热流萦绕，如清风温柔地拂过战士们的面庞，清爽得让人心神迷醉。
　　更重要的是，那一瞬间，能量仿佛春雨中上涨的潺潺溪流，欢呼雀跃着在体内流淌，一切疲劳都被祛除，一切伤痕都被抚平。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奇迹的力量？！
　　秦渊刹那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面对着一群双目灼灼、眼眶发热的队友，他心中也十分激动，但还是按捺住喜悦的心情，压低嗓音：“咱们快走。”
　　“这回，精神力应该够用了。”
　　……
　　亚岚星。
　　幽深的地下，顾琼生突然回头，朝遥遥虚空望了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应到自己送出的水晶珠被启用了。
　　既然会用到水晶珠，肯定是遇到了危险，就是不知道具体是韩天铭还是秦渊。
　　顾琼生有点焦虑，下意识地想，系统要是能有个远程连线功能，或者定位传送功能就更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系统都已经这么bug了，她还想提要求，委实有点说不过去。
　　“希望他们都别有事。”
　　顾琼生喃喃一声，旋即回头望向周枫：“周姐，咱们快回去吧。”
　　有太多事情需要向联邦汇报了。
　　亚岚星地下的虫族已死，生命矿石却还仍然存在，获取了这么一大批资源，联邦的机甲军团总算是有了触手可及的希望。
　　但与此同时，地下虫穴也给他们提了醒——与亚岚星相似的收复星足有七八十颗，其中还有多少潜藏着虫族幼虫？
　　在收复时，虫族真的是被联邦打退了吗？
　　又或者说，是以撤退为饵，就等着某天突然爆发，将全人类卷入新一轮灾难？
　　顾琼生打心底不愿相信虫族能有这么长远的谋划，可心中一股莫名的预感告诉她，这一切很可能是真的。
　　必须赶紧报告联邦。
　　“等等，”周枫说，“把他带上。”
　　她指着已经断气了的老六。
　　老六已经死了。
　　瞳孔涣散，眼睛却大睁着，惊怒交加的神色在脸上定格，赫然是死不瞑目。
　　如果他最后那一跳，不是献祭自己，而是对准顾琼生或是周枫发起自杀式攻击，以蛛刺的锋利程度，还真有希望给眼前几个人整点麻烦。
　　可是他野心太大，想将四个人全部埋葬在地下，最后反而丧失了拼死一搏的最后机会。
　　直到最后老六也没想通，另一半能量究竟去了哪儿？
　　可惜，现在他只能抱着这个疑惑，去地狱里问魔鬼了。
　　四个人齐心协力，把老六的尸体从尖刺上抬下来。只是在晃动间，一层薄膜突然从老六脸上掉落，连带着大股大股幽蓝色血液从耳鼻口中涌出。
　　“滋啦……”
　　薄膜在落地的瞬间，便如同遇到高温的露珠，刹那间化作一缕烟雾。
　　幽蓝色的血液也是，猛地飘起白烟，眨眼间便从众人眼前彻底消失。
　　顾琼生惊讶地回过头，才发现之前她踩爆蜘蛛虫的位置，那些蓝色的粘液也已经没了踪影。
　　蜘蛛虫有着吞噬精神力的神奇能力，自身也仿佛是精神力凝化而成，此刻赖以维持的生命力彻底消散，它们便也随着灵魂彻底消散，再无踪影。
　　见到这种场景，几个人都皱紧了眉。
　　“证据没有了，”周枫小声嘀咕着，头疼地拧了下眉心，“这可不太好办……”
　　她想了想，还是把老六的尸体扛在肩上：“算了不管了，先带出去再说，能不能分析出结果，得看韦澜那家伙给不给力。咱们走！”
　　……
　　回到驻地时，卫星已经自检完成。
　　周枫急匆匆跑去发消息，顾琼生则朝贺鲲眨了眨眼，贺鲲会意，立即带着她们朝大厅走去。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如今的他对顾琼生和周晴算是彻底服气了，此时带着她们前往食堂，一路上也挂着亲切笑容，不断地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看得其他战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还是他们高冷、好面子的鲲哥吗？
　　曹新明实在按捺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鲲哥，你这是怎么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起哄，“那俩小丫头片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糊汤？”
　　贺鲲眼皮一撩，嘴角一撇：“去去去，说什么呢，小丫头片子也是你能叫的？”
　　他刚挥手把人赶走，想了片刻，突然又拉着衣角把人拽回来：“等等，小曹，我记得你那屋还藏着几包零食……”
　　曹新明一个激灵，猛地拽回衣角：“没有，谁说的？”
　　零食可是稀罕东西。
　　亚岚星位置偏远，交通也不便利，运输飞船来的都很少，战士们返乡的机会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尽可能地多带东西回来，精心藏着，能多吃一段时间。
　　“下回我还你。”贺鲲拍拍他的肩膀，“主要是……你看啊，人家两个小姑娘不远万里来到咱们这儿，咱们也没准备点什么东西招待……”
　　曹新明哭笑不得：“鲲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出门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掰着指头，细细分析着：“我想想……能被鲲哥认可，她们应该不是来镀金的大小姐。但是即使不是，也没道理被鲲哥你这样推崇，所以……”
　　曹新明顿了顿，好奇道：“她们肯定有特别厉害的地方，对吧鲲哥？”
　　“到底是什么，战斗力？侦查力？反应力？”
　　“唔……总不可能是治疗术吧。”
　　贺鲲压低嗓音，冲他竖起大拇指：“你这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那个治疗师……怎么说呢，完全不应该叫治疗术。”
　　“应该叫神技，神技懂不懂？”


第71章 
　　神技？
　　围过来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都觉得不可思议。治疗师那么鸡肋，竟还能称为神技？
　　实在太离谱了。
　　可他们又怎么都想不通贺鲲的转变。
　　虽然不熟悉顾琼生, 但贺鲲可是跟他们相交多年的战友, 素来以性子稳健著称，如果不是真的见到了奇迹般的力量，贺鲲绝对不会说出“神技”这种话。
　　一群人好奇得心底直痒, 遂齐齐出动，没一会儿功夫就全围到了顾琼生身侧。
　　而在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 顾琼生也十分爽快地应道：“治疗术, 没问题啊。”
　　技能甩出，白芒乍现！
　　驻地战士们终于享受到了治疗的妙用。
　　那股滋润万物的奇妙力量在他们体内涌动，梳理经脉，缓解压力，甚至精准地找到一处处暗伤，以最轻柔的手法加以治愈。
　　常年在严寒环境下生活，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点伤病，尤其是关节等敏感部位。
　　但在这一刻，战士们只觉得身体飞速好转,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最年轻也最敏锐的状态，汹涌的力量在四肢骨骸内流淌，他们甚至感觉这一刻, 自己能单挑十只虫族！
　　神技！
　　果然是神技！
　　战士们的目光猝然火热, 看顾琼生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仿佛一群在雪夜中蹒跚许久的狼，猝然看到前方有一簇温暖的篝火。
　　风儿轻揉, 火光暖暖, 黎明的阳光如雨般洒落, 焐热他们的胸膛。
　　“靠……”有人晕乎乎地呢喃着，“我这还是在亚岚星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天上飞？”
　　其他人纷纷应和：“别说了，我这会儿都快飞上九霄天宫了。”
　　“嘶——我的老寒腿，你们快看，我的老寒腿好了！”
　　“我的肩伤也好了！还记得吗，我这儿之前被雪兽挠了一爪子，左肩不能用力往后扭——但是现在，轻轻松松！”
　　奇迹接二连三上演，战士们哪还不清楚自己错怪了人。他们既惊喜又羞愧，纷纷冲顾琼生二人鞠躬道歉。
　　顾琼生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本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应该做的。”
　　她微笑着，眉目柔和而俏丽，嗓音悦耳如银铃：“多亏了鲲哥，多亏了大家在这里守卫边疆，我们在才能在天元星上安心读书、学习。”
　　“我们也没法为大家做更多，只有这点治疗术还算拿得出手，大家喜欢的话，我多给大家奶几发？”
　　战士们红着脸：“那怎么好意思呢……”
　　心里则嗷嗷狂叫：奶！继续奶！
　　呜呼呼呼！摩多摩多！
　　顾琼生也不含糊，各个技能连着甩，把战士们狠狠奶了一通。
　　直奶到周枫从卫星通讯室返回时，屋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大片。
　　战士们被治疗得都快站不起来了，一个个舒服地躺在地上直哼哼，活像是一群被撸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周枫：“……”
　　周枫哭笑不得：“都起来，像什么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聚众干什么呢。
　　“回自己的岗位上去，”她嗓音洪亮，“联邦的飞船很快就来，别让人家觉得银辉军团养了一群懒骨头，懒散得不像样。”
　　听到“银辉军团”几个字，战士们耳尖一抖，立即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临走时也不忘冲周枫歉意地敬礼：“抱歉，中校，你是对的。”
　　“太感谢了，下次也请务必多带一些这样的历练生来！”
　　“中校，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果然你还是照顾我们的……”
　　“嘁。”周枫抿着唇，抬眼逐一瞪过去，“现在终于知道我是在照顾你们了？”
　　“你们就偷着乐吧，像琼生这样的历练生，这辈子怕是遇不到第二个啦！”
　　她嘴上这样说，唇角却是微微勾起的。
　　在所有人都走光后，周枫和贺鲲的视线立即聚焦在了顾琼生身上，急匆匆地问：“怎样，有吗？”
　　顾琼生摇摇头。
　　两人倏地松了口气。
　　返程路上，顾琼生向二人透露了自己可以鉴别一个人是否被蜘蛛虫寄生的消息。他们在路上约好，要给所有驻地战士鉴别一番，免得其中藏有其他被寄生者。
　　话虽如此，可周枫和贺鲲刚才也都捏着一把汗。
　　这些战士都是周枫手下的兵，周枫当然不希望他们之中出现寄生者，对于贺鲲而言，这些更都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战友。老六被寄生的惨状，他们二人还历历在目，而且事实证明，一旦一个人与蜘蛛虫深度融合，哪怕是顾琼生也无法保证让它们分离。
　　幸好，星盗老六只是个外来者，亚岚星上其他战士都没事。
　　顾琼生又问：“周姐，你那边怎么样？”
　　周枫摇了摇头，神色渐渐严肃：“联邦很重视，已经派遣了飞船过来。”
　　这真没法不重视。
　　周枫传回去的有一条算一条，全都是爆炸性消息。
　　他们都能想象到，现在的联邦高层已经被消息炸翻了天——收复星地下虫穴的统计探测，民众的即刻转移，大批生命矿石急需接收，还有人类之中存在虫族寄生者的残酷真相……
　　“按照你要求的，只说发现了新型虫族，可以针对精神力战士进行寄生，而且寄生之后那人与以往状态无异，除非关键时刻叛变，否则很难区分。”
　　周枫揉着太阳穴，低声说：“没告诉他们，你拥有区分寄生者的能力。”
　　顾琼生点点头，轻声道：“谢啦，周姐。”
　　这也是他们商讨好的。
　　毕竟星盗们出现的太巧了，初始目标又是针对顾琼生而来。
　　如果仅仅是复星集团，或是卢元基的父亲出于报复之心，买通消息，聘请星盗，那倒还好说。就怕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阴谋，是联邦高层之中，也已经出现了虫族寄生者。
　　那顾琼生暴露自己的能力，反而会打草惊蛇，把自己陷于险地。
　　“现在除了咱们几个，其余人谁都不能信。”
　　顾琼生细细叮嘱着：“哪怕是再熟悉的人，再亲近的人，也一定要等我试过一遍才可以。”
　　周枫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顾琼生思索片刻，又道：“最好能想个办法，让我试一试军区高层那些人。”
　　万一那些人里也有寄生者，人类的所有战略动向对虫族而言都是公开透明的，那这仗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也得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不能太突兀。
　　想到这儿，顾琼生也有些头疼。
　　她总不能径直冲进联邦大厦，逮谁奶谁吧？
　　几个人一起琢磨半天，提了几个建议，又都觉得不太妥当。最后顾琼生叹了口气：“算了，咱们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可以先从银辉内部开始，从其他驻扎边境的战士们开始，逐一筛查。如果能抓到一个寄生者，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逼问一些消息。”
　　“抓不到也好。战士们常年戍边，都不容易，就算我专程去给大家治疗了，怎样？”
　　话音刚落，贺鲲和周枫登时来了精神。
　　周枫猛地一拍巴掌：“那太好了！”
　　听这意思，顾琼生是要给他们银辉的战士逐个奶一边、修补暗伤诶！
　　其他军团哪个有这待遇？
　　“那咱们就说定了啊，先把所有的银辉驻地转一遍。”
　　周枫紧紧抓住顾琼生的手，脸上的笑容简直无法压制。
　　她美滋滋地想，之前豁出去不要脸，拼命拉拢顾琼生的做法真是太对了。
　　血赚！
　　……
　　又过了几个小时，联邦的飞船终于抵达了亚岚星。
　　出乎顾琼生意料的是，韦澜竟然也在第一批的飞船上。
　　他一下飞船，就急匆匆地冲向地下虫穴入口，在看到满坑满谷、车载斗量的生命矿石后，激动得仰头大吼了三声，脚下一歪，当场兴奋得晕了过去。
　　蒋渊良忙背着自家教授往回赶，一路上又是掐人中又是胸外按压，直到韦澜悠悠转醒，颤抖的手拽住自家徒弟的衣袖，嘴唇嗫喏着，吐出几个颤音。
　　蒋渊良没听清，忙把耳朵凑过去：“教授，您说什么？”
　　“……挂起来，”韦澜两眼发直，“回研究所，把顾琼生的画像，在墙上挂起来！”
　　蒋渊良：“……”
　　蒋渊良哭笑不得：“教授，您是晕糊涂了，咱现在都星历2888年了，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你懂个屁！”
　　韦澜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小腿还有些发软，呼吸也急促，可双眼却灼灼发亮：“她、她可是咱们的福星。你瞅、瞅瞅那些矿，那么多，那么多……研究有着落了，机甲有着落了，联邦有救了啊！”
　　说到激动之处，他眼圈一红，眼泪当场流了下来。
　　一米八的大男人，竟在风雪交加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呜咽着哭了个泣不成声。
　　见到自家教授这般激动，蒋渊良心头一软，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搀扶着韦澜继续朝前走，在光线昏暗处，也不由自主地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他跟了韦澜好几年，见过太多韦澜为了研究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模样。他的教授这般年轻，却因为劳累过度，在平均寿命普遍大幅度增长的星际时代，早早地生了许多白发。
　　精神力机甲是韦澜的心尖血，也是他们研究所全员精心呵护、栽培起来的小小幼苗，而现如今，这株幼苗终于抽条开花，开枝散叶，眼瞅着即将成长为足以撑起一片蓝天的参天大树——
　　他们怎能不兴奋，怎能不欣喜若狂？
　　……顾琼生，顾琼生。
　　蒋渊良口中默念着，胸口愈发炽热，钦佩之意犹如滔滔江河。
　　也难怪教授想把她的画像挂起来，蒋渊良心想。
　　哪怕是他，现在口中念叨着顾琼生的名字，都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魔力呢。


第72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顾琼生跟随着周枫，跑遍了联邦的边陲星系。
　　无数戍边战士在她的治疗术下恢复了强健的体魄, 也对这一手神乎其神的治疗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琼生每离开一个地方，战士们都会依依不舍，远远相送, 那一幅幅“执手相看泪眼”的模样，活像是老父老母在送别心爱的女儿。
　　与此同时, “小顾治疗师”、“顾神”、“顾圣手”等一系列称呼也逐渐在军团战士们之间传播开来。
　　有幸被治疗过的战士谈起她时, 目光总是崇敬而钦慕的，其他没被治疗过的军团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可随着宣传顾琼生的声音逐步扩大，他们的疑心渐渐化解，心中便只剩下一阵阵难耐的羡慕。
　　尤其繁星的吴参谋，心里酸得都快冒烟了。
　　每天中午恰饭时，都有人看到他端着餐盘坐在一角，暗搓搓地用筷子戳营养剂，口中小声嘀咕着：“我真傻, 真的。”
　　“我光知道她治疗厉害，可我没想到有这么厉害！银辉那么多驻地，她也有耐心一个一个奶过去, 多好的孩子啊……”
　　“对了, 她战力还很强, 精神力可塑性高，这要是来了繁星, 不就是行走的工具箱加治疗师加武器学家吗？”
　　“我擦这么好的苗子,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 周枫你个混蛋不干人事……”
　　一边嘀咕一边愤愤地戳，把半固态的营养液戳得稀碎，最后才满脸不甘地端起餐盘，一口咽下。
　　这种不甘心一直持续到十天后，听说顾琼生奶遍了银辉的戍边驻地，紧接着又调转方向，开始给银辉的其他分团逐一治疗，吴参谋的脸色终于没绷住，在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崩裂开来。
　　好家伙，这是要一奶到底，给银辉上上下下整个遍啊！
　　这回戳营养剂都不好使了，吴参谋连夜召集繁星智囊团，开启了一场名为“如何从银辉手中挖墙脚”的专题会议。
　　智囊团群力群策，努力在会议上提出了许多建议，可吴参谋仔细一想，旋即沮丧地发现，他们能办到的，银辉也都能办到。
　　他们还真没什么吸引力。
　　这时，有人举手，弱弱地插嘴：“那什么，听说顾琼生跟银辉走得近，主要是因为在跟银辉军团上将的孙子谈恋爱……”
　　吴参谋：“……！”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帅气小伙子是吗，我们繁星也有！”
　　“……呃，”智囊团犹豫着，“那位上将的孙子，是秦渊。”
　　全场瞬间沉默。
　　连吴参谋面上，也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微寒的风在会议室内飘荡，带着夜色特有的凉意，许久之后，一群人纷纷垂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繁星最擅潜伏、突刺，尖刀小队中一半多都是他们军团的人，所以吴参谋比谁都更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也更清楚他们的下场。
　　此时距离尖刀小队潜入虫穴，已经过去了十天时间。
　　战争仍未停歇，虫族并未溃败，说明虫母并未死亡。
　　计划无疑是失败了。
　　尖刀小队的成员，以及秦渊本人也必然……
　　许多人目光中流溢出不忍之色。
　　让一个刚成年的后辈去牺牲，本就让绝大多数知情人感到耻辱和羞愧，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吴参谋有多想拉拢顾琼生，也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让繁星的帅气小伙去追求她”之类的事。
　　长叹口气，吴参谋摇了摇头。
　　“再想别的办法，”他说，“开动你们的脑筋，哪怕不能让顾琼生加入繁星，让她对繁星多一些好感也行啊。”
　　“起码让她下次有历练这种需求时，能第一个想到咱们繁星……”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砰”一把推开。
　　来人激动极了，嗓音颤得厉害：“参谋，参谋，您快来看啊！”
　　“尖刀、尖刀小队他们回来了！”
　　……
　　尖刀小队的全员幸存，简直堪称星际第八大奇迹。
　　要知道自从他们潜入虫族领地，踏入静默领域，联邦就失去了与他们之间的联系。等候在领地外的后援飞船在预定时点之外又多等待了数个小时，最后被虫族巡逻队发现，这才仓促撤离——早在那时，军区高层心中就有了定论。
　　失败的定论。
　　纵然百般失落，万般无奈，可战争还是要打，所以军部也立即振作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后续的战略制定中。
　　至于秦渊几人——悼词都已经写好了，很快就会向媒体公布。军区甚至为他们准备了一枚特殊勋章，全星际独一无二的那种。
　　万万没想到，这几人竟然最终活着回来了？
　　更神奇的是，虽然尖刀小队队员们一个个都精疲力尽、灰头土脸，可他们每个人都几乎完好无损啊！
　　军区惊奇极了，连夜开始组织对尖刀小队的问询。而在问询中，他们得到了一个统一、而且令人万般震惊的回答。
　　——他们之所以能够幸存，全靠一个名为“顾琼生”的女孩，送给秦渊的一条手链。
　　那手链蕴含着强悍的治疗之力，猝然捏碎，相当于在险境面前多一条命。
　　在提起这件事时，哪怕身经百战的尖刀小队，嗓音也抑制不住地发颤，心有余悸地连连摇头：“太神奇了，我现在都不敢相信，简直像做梦一样。”
　　“我就想问，这个手链可以量产吗？”
　　“如果我们的战士每人都能配备这样一条手链，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五年，不，三年，我们就能把虫子们统统赶回老家！”
　　军区高层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他们已经将顾琼生摆在了战略级武器的位置，却没想到那个女孩还藏着这样的杀手锏？
　　军区高层立即派人去问——对于战士们人手“多一条命”的畅想，他们真的非常心动。
　　只可惜，很快银辉那边就传回了消息。顾琼生的答复是，这种手链她只能制造很少的数量，无法实现量产，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治疗效果会逐渐减弱。
　　军部失望而归，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才合常理。
　　但旋即他们又产生了新的联想。
　　如果说治疗术能以一定的状态储存，那是不是说其他精神力特质，在某种条件下也能实现存储、携带？
　　这可是一个新颖的课题。
　　一时间，无数研究所都精神抖擞，瞄准了这个方向，宛如无形的浪潮，在联邦各地掀起、扩散，渐成燎原之势。
　　除此之外，尖刀小队还带回了一个令联邦骇然的消息。
　　虫母已经离开了大萨利星系，如今虫族的猛烈攻势，不过是转换战略目标前最后的虚晃一枪。
　　结合顾琼生发现的收复星地下虫穴，种种证据聚在一起，都指向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事实。
　　联邦内部即刻拉响警报，一方面在收复星上展开地毯式搜索，同时组织尖端人才逐步撤离，另一方面，各种防卫警戒都被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袭击。
　　只是问题仍然突出，情况也依旧严峻。
　　联邦境内的收复星足有上百颗，抛去如威纶星一般的荒星，被改造、继而建起城邦的星球也有近三十颗。生活在这三十余颗星球上的是近百亿的公民，针对他们的迁移无法一蹴而就，而许多事情也无法对民众完全公开。
　　引发恐慌是一方面，被寄生者泄密，引得虫族提早发起进攻则是另一方面。
　　而且虫母可能的进攻方向太多了，联邦兵力有限，实在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他们只能在拼尽全力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把准备做到最充分。
　　寄生者的存在，也始终是扎在联邦高层心中的一根刺。
　　以至于尖刀小队在返回后，也遭遇了一部分人的质疑，不得不进入了暂时的□□观察状态。
　　如果不是收复星上居民的迁徙事态太大，牵扯太广，联邦也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现在，为了抢抓效率，他们也只能不那么严谨了。
　　眨眼间，又过去了十数天。
　　联邦翻遍了收复星，却也只在三颗星球地下找到了成形的生命矿石。这也验证了顾琼生、周枫等人在汇报中的猜想——只有当虫族临近孵化时，才能找到大批量的矿石，在那之前，联邦很难确认一颗星球上是否有虫族的踪迹。
　　找到矿石后，在银辉军团一众尖端战力的层层保护下，顾琼生很快赶到了这几颗星球上。
　　与未孵化虫族的几场拉锯战，可谓是有惊无险。
　　系统像是一个无底洞，再多能量也来者不拒，它如黑洞般贪婪汲取着矿石的能量，让“派遣”期间无法移动的顾琼生心惊肉跳地面对大量虫族幼崽的暴动，好在最后总是系统占了上风，虫族再疯狂，也无法逃过困死石中的结局。
　　三颗星球的生命矿石，给顾琼生汲取了不少经验，她的等级终于突破了16级大关。
　　同时，更多的矿石被运送到星空研究所，没过几天，谭耀便给顾琼生传来消息：第一架精神力机甲即将完成，将很快进入一轮检测阶段。
　　“这是好事啊，”顾琼生欣喜道，“有机甲防护，哪怕遇上寄生虫族也不用怕了。”
　　对付生物本能，人类最大的依仗终归是科技，这是人类智慧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逐步砌成的璀璨明珠。
　　谭耀也十分感慨：“检测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总归是踏上正途了。”
　　“队长，研究所里都传遍了，说你一个人将精神力机甲的研制进程朝前推动了起码二十年。”
　　他们没聊很多，两人都很忙，匆匆地便挂了线。
　　顾琼生还要赶往下一颗行星，而谭耀这段时间内，也凭借自己聪明的头脑和超强的实践动手能力，在研究所里渐渐站稳了脚。
　　即便只是一个助理实习生的身份，但许多教授都对他发出了邀请，请他在正式进入战争学院后加入自己的项目研究团队。
　　A1056小队的几人即使天各一方，也都渐渐闯出了一条光明之路。
　　异变发生在尖刀小队返回后的第十三天。
　　某一个深夜，所有人都熟睡之时，虫洞悄然之间，出现在了西羚星1.3光年外。
　　与此同时，西羚星上地动山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地震。
　　大地皲裂，山脉倾倒，高楼大厦坍塌成微末——而紧接着从地下钻出了大批大批孵化完成的虫族，它们高高举起锋利的前肢，冲猝然从美梦中惊醒的、尚未完成转移的普通民众挥起了屠刀！
　　战火一夜之间爆发！


第73章 
　　顾琼生是凌晨两点被警报声惊醒的。
　　窗外是一片阴沉沉的天, 而门外已经响起了一串串往返匆忙的脚步声。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顾琼生和周晴也学到了战士们身上超高的纪律性, 于是纷纷起床, 迅速整理着装。
　　仅仅三分钟后，周枫就敲响了她们卧室的门。
　　“西羚星出事了，”她神情严肃, 言简意赅，“我被紧急调往那里参与驻守任务, 保护当地民众撤离, 你们的历练就到这儿为止吧。”
　　“送你们返回天元星的飞船已经停靠在机场，一个小时后就将启程，你们抓紧时间，收拾好东西。”
　　说到这里，周枫面上闪过一丝柔和的微笑：“这段时间，多谢你们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时间，但在这一个月中，周枫更深入地了解了两个女孩的品性。
　　她毫不怀疑，眼前二人都是最珍贵的璞玉, 早晚有一天要在联邦星际史上留下响亮的名号。
　　可顾琼生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却倏地一皱。
　　“等下，周姐！”她拉住周枫衣角, 疑惑道, “是虫族入侵？还是地下虫穴复苏？”
　　“我们呢, 我们不去吗？”
　　周枫摸摸她还略显杂乱的额发，莞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但终归是跟虫族有关。现在只是一轮通知, 还要等后续的军部命令。”
　　“不过你们肯定不能去, 太危险了。尤其是你，琼生，你现在可是军部的香饽饽，他们怎么可能放心让你去正面战场？”
　　顾琼生眉头拧得更紧：“……可是，如果我想去呢？”
　　她这些天里就在担忧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在一步步向联邦展示自身能力后，联邦极有可能会为了她的安全，限制她的行动。
　　这与顾琼生的心意完全相悖。
　　而且这些天里到处乱跑，给战士们治疗旧伤，她的技能熟练度增长得很快，可经验获取速度却远不如预想中的乐观。
　　照现在这速度，猴年马月她才能升到30级啊？
　　“西羚星目前的状况一定很惨重吧？”
　　顾琼生垂着眼帘，忧心忡忡道：“有我去帮大家治疗，咱们打退虫子的希望更大，民众撤离也能更快、更有保障。”
　　……最关键的是，这是多好的一个蹭经验的机会！
　　只要在系统内设定成与周枫“组队”，对方杀敌的经验就能与她共享，到那时什么虫山虫海，完全就是一片经验的汪洋大海。
　　顾琼生思索片刻，拉着周枫又说了几句。
　　杀虫族就能升级这种事，她当然没法直说，便只能含糊地说成多杀虫族，她自己的治疗能力也会逐步增强。
　　这个说法显然不具备多少说服力，周枫自己都不信，听完眉头直皱，连连摇头。
　　最后顾琼生一咬牙，干脆发狠道：“不行，我一定要去。”
　　“如果不让我去，以后我不会再听从联邦的任何安排，军校名额我也不要了，回家改行当厨子去。”
　　做一只被养在玻璃房中的金丝雀有什么意思？
　　照这样下去，她永远都只是联邦手中的一个治疗工具，永远被困在大后方，渐渐就会被消磨掉自己的意志，还拿什么破解晨曦军团的真相？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会保护自己的安全。”她坚持着，“再说，亚岚星离西羚星那么近，鲲哥他们肯定也会被征召吧？”
　　“难道要我一个人躲在大后方，等到某一天突然从新闻上听到他、曹新明，甚至周姐你……牺牲的讯息吗？”
　　……
　　在顾琼生的百般坚持之下，联邦高层终于松了口。
　　她和周晴也最终如愿以偿，随着周枫踏上了前往西羚星的飞船。
　　一路上，周枫无奈地小声嘀咕着：“唉，我可是被你给害惨了。”
　　“军部还觉得是我给你出的主意，给我好一顿批啊。”
　　顾琼生微赧：“抱歉周姐，让你为难了。”
　　“没啥，我皮糙肉厚，挨点批没什么，”周枫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嗓音格外郑重，“我就是想说，你们俩去了西羚星，一定要听从指挥，时刻跟紧我。”
　　“千万千万记住，哪怕是为了对得起我挨的批评。”
　　顾琼生和周晴连连点头。
　　这次他们登上的是真正的军用飞船，行驶速度飞快，仅仅过了三个小时，他们就收到了即将降落的消息。
　　此时从舷窗朝外，已经可以看到西羚星的全貌。
　　那是一颗含水量很高的星球，蔚蓝的色泽十分鲜亮，大半地表都淹没在水中，只有赤道的位置有零零星星的陆地，星罗棋布——但这一刻从高空看，那些陆地早已被浓云笼罩。
　　“反静默屏蔽器就位！”
　　“安全信号已接收！”
　　“地表无异常生命反应，机场周边已清理，可以降落！”
　　一声声机械音从广播中传来，战士们往返的脚步声愈发急促，紧跟在周枫身后、身穿防护服的顾琼生也被紧张的氛围带动，一颗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上。
　　而在舱门打开，战士们鱼贯而出的那一刻——
　　一股浓重的、掺着刺鼻腥味的空气，刹那间将顾琼生卷入到了烽火狼烟之中。
　　入眼到处都是残骸。
　　楼房倒塌，灰尘漫天，往日繁华的街道和居民区皆化作废墟，炮火硝烟的气味和血腥味紧紧糅杂，让人几近窒息。
　　风中充斥着怒吼和尖叫声，隐隐还有孩子声嘶力竭的啼哭，顾琼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开了，天赋视野未经启动，自动激活，在她眼前铺开一大片色泽斑斓的气泡。
　　充斥着恶意的是虫族，洋溢着愤怒的是战士，悲伤又惊恐的幽蓝色是西羚星上尚未撤离的住民——收复星太多了，联邦紧赶慢赶，也只堪堪撤走了少数尖端人才，绝大多数公民还滞留在这颗星球上。
　　许多人在地震中就已经受伤，紧接着又遭遇来自地下深处的凶猛袭击，这种来自内部的攻击令人防不胜防，几乎仅在一个小时之后，联邦就放弃了驱逐虫族，拯救西羚星的可能性，转而将目标定成快速撤离。
　　顾琼生愣愣地站在原地。
　　鲜血、腥味、硝烟与死亡的浓郁气息，以及天赋视野中铺天盖地的恶意与绝望，刹那间淹没了她，让她耳边嗡鸣，脑袋也不堪重负地“铮”了一瞬。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落下，捂住她的双耳双眼。
　　“别看，别听。”周枫轻柔的嗓音响起，“深呼吸，不要怕。”
　　顾琼生深吸口气，理智迅速回笼。
　　她反握住周枫的手，轻声说：“周姐，我没事。”
　　旋即她转过身，抬手朝东南方指去，嗓音冷静而干脆：“四点钟方向，地下有十只虫族。”
　　周枫愣了一瞬，旋即迅速反应过来，冲身后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战士们配合默契，立即有几人向东南方冲去，精神力在周身荡起波纹。“砰砰砰砰”，一通密集的扫射过后，那里的废墟之下果然溅开大朵大朵幽蓝的血花，传出虫族受伤的尖锐嘶鸣！
　　“嘶！”
　　周枫咂咂嘴，感慨道：“你的侦查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啊。”
　　她突然意识到，顾琼生的坚持是正确的。
　　这个女生拥有的不仅仅是一手优秀的治疗术，她身上无数其他神奇的能力，放在战场上，那也是逆天bug式的存在！
　　顾琼生心底则也在惊叹。
　　一方面是战士们杀死虫族后，她的系统后台果然提示，有大批经验入账，哗啦啦推着经验条朝前又挪动了一小块。
　　另一方面，则是在感应到大批虫族、难民之后，脑海铮鸣的一瞬间，一道提示窗在她眼前弹开：
　　【嘀，检测到特殊副本·战场硝烟，天赋·治疗之魂被动效果已激发！】
　　【治疗所获熟练度大幅度提升……】
　　【天赋视野持续时间大幅度增长……】
　　【临时精神抗性buff已叠加……】
　　提示响起的一瞬间，顾琼生眼前的天赋视野再度发生了变化。
　　大片糅杂在一起的泡沫被区分，这一刻她仿佛获得了思维加成，能够快速、准确地判断出灵魂泡沫所对应的人群、数量、方位，更精准地给周枫提示！
　　太方便了，顾琼生心中暗暗感叹。
　　如果当时在威纶星上她就有这种清晰的天赋视野，那里还会害怕潜伏在地下的裂隙虫？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能有也很好，系统真是个贴心小棉袄，知道她缺少什么。否则睁眼就是一大片乱七八糟的泡泡，顾琼生还没等治疗就已经疯掉了。
　　不过转念一想，顾琼生脑海中灵光一闪——能够出现这样的变化，是不是因为系统也吸收了足够的能量？
　　那些从地下虫穴吸收的能量，一直不知去向，如果是系统把它们都储存起来，准备用于系统面板的升级呢？
　　真相还不得而知，但顾琼生已经隐隐感到了兴奋。
　　如果当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她的一众技能也许还有提升的空间？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顾琼生双眼微阖，细细感受，白皙修长的手指倏地调转方向，指向左侧：“一百米外，废墟背面有三只虫族！”
　　“前面两百米外，一点钟方向，有人躲在大楼下面，应该是地下室之类的位置。一个，两个……一共有十六个人！”
　　联邦也有生命探测仪，但一来受到静默领域的影响，时灵时不灵，二来探测也需要时间，不像顾琼生这般快速高效。
　　周枫带着战士们指哪打哪，自机场朝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当他们第三次精准地从废墟中救出伤员时，战士们看顾琼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个个目光炯炯，仿佛顾琼生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真神。
　　更重要的是，救援、撤离任务，最难的不是搜救，而是找到伤员的后续。
　　许多普通公民都受了重伤，有些甚至已经失血过多，完全陷入昏迷状态，根本无法移动。
　　换做平时，在虫族阴险凶狠、无缝衔接的紧密攻势下，战士们要么背着伤员撤退，因负重而承受更高的风险，要么只能无奈地放弃一部分重伤人员。
　　很无奈，也很现实、很沉重。
　　——但在顾琼生面前，这些悲痛压根就不存在！
　　几发治疗技下去，伤员的血止住了，伤口愈合了，一个个没用几秒就生龙活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脚麻利地躲到战士们身后，乖巧得像是一群牵着大人衣角的小朋友。
　　哪怕是精神受创，譬如说在鲜血和死亡面前吓软了腿的，被顾琼生一个技能甩过去，也晕乎乎地站起了身。
　　她的天赋·治疗之魂的威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几乎所有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脑海中对于战争的畏惧和死亡的惊恐纷纷褪去，剩下的只有无限的对生存的信念和希望。
　　在充斥着绝望和杀戮的西羚星上，他们的小队简直像是一支清流。
　　又往前走了一段，顾琼生突然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大厦。
　　那似乎是某个集团的标志性建筑，防御措施做得格外到尾，在山塌地陷中仍旧□□，成了一众废墟中格外亮眼的存在。
　　只可惜这种亮眼，不仅吸引人类，也吸引虫族。
　　“那里面还有不少人。”
　　遥遥望着高层大厦，顾琼生眉头微蹙，低声道：“但是外面也围了很多虫族。”
　　周枫严肃道：“有多少？”
　　顾琼生双眼微阖，沉默片刻后开口：“起码五十只。”
　　“外围还有一些游荡的，如果全部算上，也快接近百只了。”


第74章 
　　西羚大厦。
　　这是西羚星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是西羚最大集团晟绘集团的大本营。在地震发生时，智能AI第一时间启动了防御装置, 它自身的地基扎得够稳当, 地缝裂隙也没有蔓延到这一片来。
　　种种原因汇聚之下，让西羚大厦成为了这场灾难中罕见的幸运儿。
　　可即便如此，在这一刻, 大厦中依旧人心惶惶。
　　所有幸存者聚集到了大厦底层，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 心惊胆战地看着外面的场景。
　　天地倒倾, 山崩地裂，旋即从一片废墟中，爬出一只又一只丑陋可怖的虫族。
　　巨锋刀虫宛如行走的坦克，挥舞着足有一人高的刀锋，每一下刀芒闪过，都会收割一片惨叫。血光四溅，尸横遍野，人类孱弱的身躯在它面前仿佛是待割的稻草，简直不堪一击。
　　还有裂隙虫, 成群结队的裂隙虫，掩藏在夜色的暗影里。
　　废墟为它们提供了最好的遮蔽，让这群暗夜的杀手穿梭如晃动的树影, 眨眼间便取走无数性命。
　　大厦内的人瑟缩着, 颤抖着, 连灯都不敢开。
　　刚开始时，附近还有幸存者跑过来, 重重敲打大厦的防护门。
　　“救命, 救命！”他们哭喊着, 哀求着，“让我们进去，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
　　那会儿，大厦内的员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心软的员工跑去开门，指尖刚碰上“开启”按钮，玻璃门外便倏地闪过一道暗影。
　　然后楼内的人就眼睁睁看到，刚才还贴在玻璃上不断捶打、哭喊的人瞬间僵硬，面上的惊恐之色猝然定格，旋即，他像是被切割、分解开的奶油蛋糕，哗啦啦倒塌成一地碎块。
　　鲜血迸射在玻璃门上，汩汩地顺着透明干净的大门滑落。
　　头颅还是完好的，径直落在碎块中央，碎发沾满了血丝，惊慌失措的一双圆目还朝外瞪着，死死盯住大厦内的员工。
　　而在死者身后不远，几只裂隙虫趴在废墟上，猩黄的竖瞳四下旋转，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紧了大厦玻璃。
　　其中一只浑身染血，猩红的细舌从口器中探出，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前肢。
　　“……呕！”
　　正打算开门的员工直面杀戮暴击，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晚餐，胃里的酸水，最后是暗黄的胆汁……没一会儿就全吐了个干净。
　　再也没人敢开门了。
　　如今这个情况，他们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而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幸存者越来越少，也不再有人能冲到玻璃门外——早在大厦外围，他们就会被感知敏锐的虫族逮住，像嚼小鱼干一般咔嚓咔嚓，三口两口扯碎了吞下肚去。
　　血水流淌成河，残肢和白骨在楼外堆了满地。
　　周边的幸存者越少，西羚大厦中的一群人类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便有虫族瞄准了这群美味。
　　它们派出体型高大的巨锋刀虫冲在前，高大的刀锋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防御屏障。大厦内员工们只觉得那撞击声直接叩在了他们孱弱的心上，脆弱的心脏不堪重负，随着撞击声一下下，剧烈地颤抖着。
　　“砰！”
　　“砰！”
　　响声越来越密集，大厦的防御屏障也越来越岌岌可危。
　　有人忍不住了，颤抖着支起身子：“咱们、咱们不能这样等下去了。联邦肯定在想办法救我们，我要去最高层的天台，有谁一起？”
　　哗啦啦，很多人站了出来。
　　虽然备用电源还在运转，可他们不敢乘坐电梯，只凭着双腿一点点爬上了三十几层的高楼。推开大门，天台阴冷的风瞬间灌入，兜头罩脸地一吹，让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有人低声喃喃，却又更像是祷告，“联邦肯定已经在组织救援了，马上我们就能看到联邦的直升机，马上……”
　　话没说完，一抹巨大的黑影突然从高空掠过。
　　祷告那人还没回过神，已经被一只利爪勾住肩膀。对方的脚爪是弯曲的弧状，尖端锋锐无比，勾住的瞬间便刺穿了这个人的琵琶骨，在他凄厉的惨叫声中，拉着他冲天而起！
　　飞至半空，又倏地松爪！
　　天台上的众人眼睁睁看着昔日同事从天空坠落，手脚拼命挣扎，却依旧只能化作一摊烂泥，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背脊刹那间爬了上来。
　　天空中的黑影在瞬息之后，又调转方向，瞄准了他们。
　　“……快，快回去！”
　　“是翼虫，竟然有翼虫！”
　　乌泱泱的人群尖叫着，仓皇地朝回跑，步伐过于慌乱，有几人不小心摔倒，立即被大部队抛在了外面。
　　“等，等等！”
　　无论他们如何尖叫，大门也在面前“砰”地闭合，天台的防御罩在猝然展开，将他们隔绝在防御圈之外。
　　被抛下的这些人，又无一例外，成为了飞行虫类的口粮。
　　大厦内的人真的要绝望了。
　　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今天终于感受到了。
　　在残忍的杀戮面前，在种族的存亡面前，权力和金钱一无是处，无法为他们延续哪怕一分一秒的生命！
　　“艹，艹！”有人已经濒临崩溃，来回奔跑着，大喊着，“联邦的人呢，我们的战士呢？”
　　“我们都纳了税，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们！”
　　“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抛弃了？我们已经是弃子了吗，西羚星已经被放弃了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人知道答案。
　　信号早已消失，他们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办法，只能在焦虑和慌张之中，听候死神一步步靠近。
　　扑通，扑通。
　　心底的绝望早已泛滥成灾。
　　“没用了，没用了！”
　　有人呜咽着，在虫族一次次的撞击声中，抱头嚎啕大哭：“联邦跑了，军团撤退了，没有人能救我们，我们完了！”
　　恐慌宛如实质，在拥挤的大厅内弥漫，绝望成了一种世上最强力的传染源，在人群之中快速传播。
　　却在这时，众人眼前倏地闪过一道白光。
　　与虫族漆黑的，只会带来杀机和绝望的身形不同，这道光灿烂，优美，像是划开黑夜的第一道晨曦。
　　恰好到了日出时刻，天地骤然一暗。
　　刹那之后，遥远天际强光乍现！
　　员工们缩在墙角，呆呆地看着玻璃门外光芒大作，而晨光映照出的是一个个矫健的身影。
　　形形色色的精神力特质在他们周边发光，无形丝线拦住蜂拥的暗影，黑色巨镰精准划开巨锋刀虫的胸膛，雷霆霹雳劈打在成群结队的裂隙虫身上，宛如九霄雷劫降临，劈开层层阴云，天地刹那间重归光明！
　　残肢横飞，鲜血四溅。
　　只是这一次，死亡的是虫族。
　　有顾琼生的治疗术在，战士们完全不需要考虑保存力量的问题。
　　周枫更是，雷霆电弧跳跃闪烁，雷池雷浆落地成池。
　　她犀利的身形冲在最前方，肆意挥洒着精神力，每一次擦肩都会有无数虫族惨叫着倒下——周枫整个人都杀疯了，也杀爽了，体内仿佛有一个泉眼，精神力源源不断接连涌出，她还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但最令员工们震撼的，还要数后方一个俏丽的少女。
　　只见她侧过头，冲大厦玻璃门的方向招了招手，便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遥遥甩来，穿透摇摇欲坠的防御门，落在幸存者们身上。
　　温暖，舒适，天地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都能与之勾连，员工们愣愣地站着，突然感觉手脚不再颤抖，心里也莫名地踏实了起来。
　　明明上一秒还险些被强烈的绝望感压垮，可这一刻那些感觉都在远去，他们眼前只有晨曦的微光。
　　直到许多年后，幸存者们都还清晰记得这一幕。
　　朝阳初升，晨曦烂漫，漫天冉冉光辉中，清秀美丽的少女打开玻璃门，冲他们伸出手、
　　五指纤细，白皙如瓷。
　　笑容清丽，宛如春风。
　　“没事了，”她说，“联邦没有放弃西羚星，人类也没有抛弃大家。”
　　“我们来救你们啦。”
　　……
　　搜救行动一直持续到当天傍晚。
　　周枫小队一直忙碌着，将一批又一批幸存者送往基地，只稍作休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灾区。
　　幸好有顾琼生在，他们能随时保持满状态，工作效率高出起码三倍。
　　顾琼生的经验获取也达到了一个神奇的平衡。
　　之前她升16级时，多攒了一管蓝条，此时幸运地派上了用场。而战士们也十分给力，一整天里她的系统面板提示就没停过，一条又一条的经验获取提示疯狂刷屏，甚至她一管蓝还没用完，等级就已经跳到了下一级。
　　这种疯狂的升级速度，直到顾琼生达到了19级才稍稍放慢。
　　但是一天之内连升3级，这种速度简直惊世骇俗。
　　顾琼生对此非常满意，而且动力十足。
　　只可惜在八个小时之后，周枫收到了一个新指令。
　　他们小队终归只是一支队伍，在更多的陆地上，虫族正疯狂肆虐，泛滥成灾。其余战士不堪重负，已经在边打边撤，他们现在也需要转入收缩模式，准备在今夜零点登船离开。
　　战略性撤退，已经成了必然。
　　听到这个消息，顾琼生心底有些失落。
　　她眼前还漂浮着五彩斑斓的泡沫，数量繁多，仿佛涨潮时汹涌的白浪。但是顾琼生也清楚，他们这几个人，终归无法救下所有人，只是尽可能地全力以赴罢了。
　　“还是要赶紧升到30级，开启师徒任务啊。”
　　喃喃几声，顾琼生摇摇头。
　　正好这时，他们刚从一片废墟下救下几个幸存者，正准备按照指示，打道回府。
　　幸存者中却突然冲出一个男人，衣衫褴褛，却目光炽热，紧紧抓住周枫的手。
　　“谢谢，谢谢！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激动不已，双眼发红：“这位……长官，我有一个……不太合时宜的请求，请问你们能去东边一趟吗？”
　　“我们的研究所在那边，所里应该还封着十几个人。还有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针对精神力特质的研究成果……求求你们，先不要走，救救他们吧！”


第75章 
　　东边的研究所？
　　周枫明显迟疑了一下, 犹豫道：“东边有其他的作战小队，他们会完成搜救任务。你还是先跟我们回基地, 其余的以后再……”
　　那人却使劲摇头, 紧紧抓住她的手：“不，不不！我见过许多战士，我知道你们的实力一定是所有小队中最拔尖的。求求你们, 研究所里有许多人，还有好多珍贵的实验资料！”
　　男人焦虑极了, 抓住周枫的手坚决不肯放。
　　周枫没有办法, 只好问道：“距离多远？”
　　男人倏地抬头：“10公里……不，9.8公里，只有9.8公里！”
　　长久的沉默。
　　9.8公里，的确不算远，但那是在和平年代而言，就目前的情况看，别说十公里，哪怕3公里也是困难重重，前方道路上不知埋伏着多少虫族。
　　周枫叹了口气。
　　联邦已经下令撤离, 研究所的方位又跟基地的方向完全相反，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实在不适合到处乱跑了。
　　而且会被派遣来救援的作战队伍, 无一不是各大军团的精英, 东边的小队虽然没有顾琼生这样的bug级别的“万能充电宝”, 但自身实力肯定不弱。
　　正想跟男人解释，周枫等人突然又见对方踯躅片刻,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语气急促道：“其实近十年来, 我们一直都在研究精神力特质固化的领域。”
　　“前段时间联邦下发一批新材料，刚好帮助我们取得了新突破——拜托了，哪怕你们不在乎其余研究员的性命，那些资料真的很重要，能助力人类将精神力特质的研究朝前推进起码3年——真的，我没有夸张，求求你们相信我！”
　　男人的嗓音凄苦又悲凉，飘散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的风中。
　　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枫和顾琼生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顾琼生低声问道：“精神力特质固化，是指将精神力长期保存吗？”
　　“……差不多，”男人焦虑地搓着衣角，“现在还没法储存很久，只有十几个小时这样，但起码实现了零突破。”
　　此言一出，战士们都愣住了。
　　天元星上针对精神力特质固化的研究才刚刚开始，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如果眼前的男子真的没有说谎，那这偏远的西羚星还真是藏龙卧虎了。
　　迎着众人质疑的眼神，男人苦笑一下，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我……我们研究所里，都是灵魂流坚定的支持者。但你们应该也知道，在联邦学者圈内，灵魂流并非主流。”
　　“生物流、粒子流的学者们不认可我们，管我们叫异端，我们气不过，这才在十年前搬到了西羚星上，虽然偏远，但可以安心做研究。”
　　叹了口气，那男子神色复杂地摇摇头。
　　“精神力特质固化，在特例出现之前，一直都被学术圈认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么多年里，其他研究所都铆足了劲在研究精神力机甲，研究反静默领域，研究所有看上去更有前景的项目……只有我们不甘心，在精神力固化这个项目上苦苦研究了整整十年。”
　　“没有经费，我们自己贴；没有试验对象，就用自己的精神力做实验。有人受不了所里的清贫日子，也有人受不了西羚星的偏远，这十年里我们流失了近六成的研究员，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最坚定的科研人员。”
　　“如今风向变了，大家都开始研究灵魂流，我们也终于做出了成果——我们的研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用十年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每一份资料、每一个实验数据，都凝结着所有人的心血啊！”
　　男人嗓音颤抖，眼底微光闪烁。
　　他抬起双手，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压着许多沉甸甸的东西，让纤瘦的五指不堪重负，战栗不已。
　　片刻之后，周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抓起长棍，回头与顾琼生对视一眼，目光坚毅，掷地有声。
　　“小蒋，你带几个人，把其他人先护送回基地。”
　　“其余人检查好装备，跟我走！”
　　“咱们去东边，救人！”
　　……
　　暮色笼罩，残阳如血。
　　东侧黄沙漫漫，赫然是一片更大的废墟。
　　十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工厂，包含电网、核能等诸多项目，数万台机器一刻不停地精密运转，维持着大半个西羚星的能源网络。
　　一朝陷落，这里也成为了更加可怕的地方。
　　……因为喜欢能源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疯狂的虫族。
　　此时在一块废弃的核反应堆旁，便围着一大群丑陋的虫族，巨锋刀虫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回转圈，巨爪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幽深的刻痕，水泥崩裂，石柱坍圮，掀起大片弥漫的沙尘。
　　裂隙虫将大半个身躯埋在地下，只露出尖尖的头颅，硕大的猩黄竖瞳滴溜溜转动。
　　反应堆上还落着数只翼虫，正惬意地缩起翅膀，口中叼着几截腐骨慢慢咀嚼。
　　那是一种似鸟非鸟的虫子，羽翅锋锐又坚硬，一翅膀扇过去能摧毁一面石墙，偏偏身体还轻盈，能轻而易举地飞上高空。
　　“一只，两只……”
　　不远处的废墟背后，一名战士双眸紧闭，脸色泛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无形的精神力在她身前小心铺开，努力探测前方的状况：“……前面有5只翼虫，3只巨锋刀虫，3只裂隙虫，一共11只。”
　　“……嘶！”
　　旁边一人忍不住抽了口凉气：“11只，咱们队才8个人。队长，能行吗？”
　　队伍最前方，一名神色格外坚毅的男子眉头紧皱，闻言抿紧了唇。
　　“不能行也得行。”他沉声道，“这个核反应堆是咱们突破封锁口的必经之路，咱们还想救人，还想活下去，就必须干掉这些该死的虫子！”
　　“而且要快，这附近聚集的虫子太多了，不能让它们互相援助。”
　　“别怕，现在这几只臭虫正在进食，警惕心不高，咱们有机会。”
　　“老张，小赵，小李，你们仨从北边绕过去，优先解决掉三只裂隙虫；老钱，老吴，你俩跟紧我，咱们从东边的缺口处进攻，第一轮射击火力拉满，一定要把翼虫都留下；剩下两人守在这儿别动，保护好伤员，千万别暴露位置——都明白了吗？”
　　“听我口令，冲！”
　　一群人训练有素，立即分成几个小队，朝着约定好的方向迅速潜去。
　　敏捷的身影在夕阳余晖映照下，仿佛迅疾的猎豹，又像是掠过废墟无声无息的风。
　　东边缺口的三人很快就位，队长又耐心等待了一分钟，估算着另一组也抵达了预定位置，旋即猛地打出信号，手中武器凝形，扬声喊道：“攻！”
　　精神力幻化的枪林弹雨骤然迸射，火星霹雳，如暴雨倾盆，将东侧的五只翼虫尽数笼罩！
　　子弹上附着独特的精神力特质，划过半空时燎起炽热的红光，穿透力胜过最顶尖的穿/甲弹，狠狠贯穿翼虫的羽翅，撞击它们坚硬的骨骼，发出一串金石相击般的响声！
　　翼虫受惊，猛地扬起头颅，展开双翅。
　　可展开的羽翅已经如破布一般，挂满了子弹射击留下的空洞，湛蓝的鲜血自空洞中流溢而出，滴落在黄沙覆盖的废墟上。
　　“漂亮！”队长惊喜地喊道，“保持火力，给我打烂它们，老吴——老吴？！”
　　身后没有回音。
　　密集的弹雨也刹那间缺失了半截。
　　队长惊异地回头，一抹细长黑影恰好擦着他的面颊划过，凛凛刀锋带着寒风，险些削掉他半截耳朵！
　　不远处，老吴被从地下猝然窜出的裂隙虫用巨钳攥住了咽喉。
　　战士剧烈挣扎着，双手用力掰住巨钳，可耐不住虫族力气更大，巨钳一点点收紧，勒得老吴脸色发紫，双眼圆瞪，眼角隐隐崩开血丝——
　　“艹，老吴！”
　　队长的眼睛倏地红了，精神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刀，冲裂隙虫狠命劈下！
　　“砰！”
　　夹住老吴的巨钳被削断，脸色涨紫的战士跌倒在地，激烈地大口喘息着。
　　裂隙虫的前肢被斩断，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虽然救下了老吴，可枪林弹雨已经停下，那边翼虫也获得了喘息之机，受伤较轻的两只拍打巨翅，尘沙飞扬，冲天而起！
　　队长瞬间骇然。
　　“糟了！”
　　设定的作战计划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十分关键。现如今他们这边多出了一只裂隙虫，原本制定的计划瞬间被打乱，他们已经无法继续掌控全场。
　　最关键的是，翼虫起飞，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它们的啼叫也随风远远飘荡，笼罩整个工厂废墟上空。
　　队长睚眦欲裂，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鼓动。
　　或许是侦查员漏数了一只虫族，也可能是另一支分队没能拦住所有裂隙虫——但现在追究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失误就是失误，战场之上，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们的作战意图已经暴露，消息外泄，周边的虫族一定正在迅速赶来，而另一边，翼虫在传递完消息后，尖啸着在高空盘旋几圈，瞄准地面某处，倏地俯冲！
　　犀利的喙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冷光，它展开巨翅，用力一抖，无数羽毛立即如钢铁枪/弹一般，从高空密集坠落。
　　密密麻麻的羽毛尖刺，闪着金属箭矢似的冷硬寒光，蕴含着被猝然袭击的滔天怒意，要把地面上仓惶躲闪的人类扎成刺猬！
　　不远处，队长悚然回头，惊呼：“老孔！”
　　回应他的是一阵慌乱的尖叫，以及刹那间撑起的精神力屏障。
　　他们仅有8名战士，身边却还带着从别处搜救到的4名幸存者，之所以刚才留下两人，也是为了保护幸存者的安全。
　　但这一刻，地面上所有的人员分布都被翼虫从高空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天生知道什么叫挑软柿子捏，见队长几人战力不俗，立即调转方向，瞄准了躲在废墟之下的两名战士和4名幸存者。
　　老孔是留守的一员，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在遭受攻击的一刻迅速反应，撑起了屏障。
　　但翼虫最擅长的就是高空袭击，它们犀利的尖羽在重力加持下，能射出炮弹般的强大冲击力，此刻千千万万根尖刺冲击下，老孔的屏障只撑起片刻，便如风雨中飘摇的细柳，摇摇欲坠。
　　队长咬紧牙关，狠狠舔着后槽牙。
　　他跳出缺口，朝幸存者的方向冲去——半路上却被骤然杀出的巨锋刀虫挡住了去路。
　　巨锋刀虫不似裂隙虫那般灵巧，但用灵敏换来的是坚硬的躯壳和格外猛烈的攻击力。此时被数只巨锋刀虫团团围住，哪怕队长的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啊！！”
　　另一串惨叫猝然响起。
　　负责挡住裂隙虫的另一支小队不慎放跑了一只虫子，心中焦急，战斗时不慎露出破绽，被裂隙虫锋锐的前肢刺中！
　　扑鼻的血腥味刹那间弥漫在整座废墟上。
　　受到鲜血的刺激，几只虫族更加癫狂，攻击态势也愈发猛烈。
　　……完蛋！
　　队长在心中暗暗叫苦。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突破口肯定是没法开辟了。他们非但没法前往研究所继续搜救任务，而且还很难全身而退，很可能要折几个人在这里。
　　心中愈发苦闷，队长仰头大喊：“全员，向我靠拢！”
　　“立即撤退，我来殿后——”
　　话音还没落下，他耳中突然响起滋啦滋啦的电弧声。
　　一根银棒从远处砸来，携带着万钧雷霆，电光霹雳，轰然在虫族最中央落下！
　　与此同时，一声脆生生的嗓音传来。
　　“圣光！”


第76章 
　　灿烂光芒刹那间笼罩整片大地。
　　周枫的雷霆宛如九天玄雷劈下云霄, 在她的全力催动下，天空甚至集聚了阴紫色的雷云。
　　千万雷霆霹雳在高空凝聚, 它们来自比翼虫更高的上空, 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能，正对着翼虫的头顶，狠狠劈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颤音响彻大地。
　　不止翼虫被当空劈落, 前方废弃的核反应堆也被瞬间点爆，强光乍现, 摧枯拉朽的辐射波携带着无比凌厉的气浪, 刹那间将周边所有虫族尽数淹没！
　　宛如海啸巨浪，呼啸长风将周边沙尘一卷而空，暴露在强光辐射中的虫子发出凄惨的尖叫，身躯迅速被摧毁成微末。
　　不仅仅是聚集在此的虫族，就连周边收到翼虫讯息，正围聚而来的其他虫子也被这雷霆的余威波及，被风浪狂卷着，无法抵挡地被吹向高空——
　　“铿——！”
　　黑色巨镰划过半空。
　　冷铁闪烁着冰冷的光，精准地勾住、削下一颗颗硕大丑陋的头颅, 幽蓝色血液登时溅了满地。
　　队长整个人都呆滞了。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跟队员正在核心区，虫族被泯灭成渣的同时, 他心脏倏地停跳一瞬, 差点以为自己也要被碾成尘埃了。
　　却没想一个浅浅的光罩瞬间落下, 犹如阳光下烂漫的气泡，恰好将他们柔和地包裹在内？
　　雷霆, 爆炸, 辐射波……尽数被光罩抵挡在外。
　　他们连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貌似不起眼的气泡, 却硬生生在爆炸的最中央，给他们开辟出了一个最可靠的安全所。
　　这是什么水平的精神力，这么牛逼？
　　队长惊奇又欣喜地想，是哪位S级防御系大佬来救他们了吗？
　　这可真是天降神兵，救人于水火！
　　“长官！”他从废墟中钻出，高喊着，“长官，我是A315小队的郑珲，我们——”
　　硝烟散去，光芒减弱。
　　前方不远处，同样被包裹在防御气泡中的周枫回头，眉梢微挑：“小珲子，是你？”
　　队长：“……卧槽，是你，周疯子？”
　　……
　　星际时代，人们对于核反应堆有着更强的限制手段，所以哪怕爆炸的瞬间威力惊人，也并未造成大范围污染，只是在原地半径百米内形成了一片辐射区。
　　众人快速穿越辐射区，来到安全地带，防御泡沫这才无声消散。
　　郑队长点了点自家小队的人数，发现一个都不缺，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次真是多谢了。”
　　他转身望向周枫，神色有些别扭：“这么多年没见，你进步不小啊。”
　　目前还活跃在灾区的作战小队，基本都已经连续作战了8小时以上，精神力、体力消耗巨大。
　　郑队长扪心自问，在这种非全盛状态下，他是使不出如刚才周枫那般的雷霆一击的。
　　也就是说，周枫的整体状态比他好得多，耐力也强得多，精神力总量和恢复力也更加强悍。
　　……擦，好气。
　　明明从战争学院毕业时，他俩还能平分秋色，怎么现在一比，似乎他比周枫凭空矮了一个头？
　　“一般一般，正常水平啦。”周枫随口道。
　　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这一刻，她心里美得都快冒泡了。
　　当年同一批从战争学院毕业的学生中，就属她和郑珲最强，彼此之间可谓是针尖对锋芒，谁也不服谁，从入学一直斗到毕业，任何课程都要互相比一比——但最终结果往往是半斤八两。
　　就连毕业排名上，俩人都是紧挨着的。
　　直到毕业之后，周枫去了银辉，郑珲去了繁星，彼此之间很少往来，这股强烈的竞争感才渐渐淡去。
　　但这一刻，两人站在烽火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耳畔是咆哮的风和虫族刺耳的嘶鸣，一时间仿佛梦回大学，又回到了两人为一条通关记录排名，能红着眼连续爆肝三天三夜的岁月。
　　可是这一次，是郑珲力有不逮，周枫拔刀相助。
　　……怎一个爽字了得？
　　心里美滋滋的，周枫抬手把顾琼生拉过来，冲郑珲努了努嘴：“喏，谢她吧。”
　　“是她发现了被虫族包围的你们，也是她释放防御罩保护了你们。”
　　郑珲心中正挫败得厉害，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闻言抬头一看，顿时一愣。
　　“……是她？”郑珲迟疑着，伸出右手，“谢……谢谢？”
　　口中虽然道谢，郑珲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
　　刚才那道防御罩太稳当了，稳当得让他险些以为是S级长官来援，而现在周枫却告诉他，使用防御罩的是他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小丫头？
　　顾琼生笑盈盈地与郑珲握手。
　　眼瞅着对方目露疑惑之色，她也不介怀，只微笑着说：“珲哥，我看大家都有些累了，要不试一下我的治疗术？”
　　话音落下，净化闪光瞬间发动！
　　暖流涌来，驱散体内一切疲沓，近乎干涸的精神力仿佛遇到了新的泉眼，刹那间又汩汩流淌起来，化作一股全新的、澎湃的力量，涌遍全身。
　　郑珲愣愣地睁大双眼，看见他们队员的精神面貌正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恢复。
　　尤其那名不慎被裂隙虫击中的战士，本来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站都站不稳了，全靠旁边人搀扶，以及心中一股子坚持劲，才没一头歪倒下去。
　　可现在，他肩膀上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伤口处结出一层薄薄的痂，脸色也迅速变得红润。
　　没过一会儿，战士竟拒绝了旁边人搀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而且活蹦乱跳，精神抖擞，活像是从没受过伤一样！
　　“……艹！”郑珲没忍住，激动地脱口而出，“牛逼！”
　　“我知道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你是顾神医，是吗，顾……顾琼生？”
　　他这一喊，顾琼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微赧地笑着：“是我是我。珲哥，你喊我琼生就好。”
　　“……卧槽，”郑珲两眼发亮，用力拍了拍顾琼生的肩膀，忍不住又感叹一声，“牛逼啊，名不虚传，果然是真牛逼啊。”
　　郑队长自认不是什么没学问的粗人，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宛如神迹的景象，他除了一声接一声的“牛逼”和“卧槽”，再找不到其他能表达心底震撼之情的方式。
　　更令他心底酸溜溜的是……这么优秀的治疗师，怎么就被周疯子拐跑了呢？
　　情况紧急，没什么时间寒暄，郑队长带着队员们，与周枫一行人一起，继续朝研究所的方向前进。
　　目光却忍不住，不断地朝顾琼生身上瞄。
　　他已经明白了，并不是这些年里他跟周枫拉开了太大差距，而是因为周枫身边有这么一位奇才，这才造成了两队天差地别一般的战力。
　　真是……让人好不甘心啊。
　　郑队长忍不住，在心底连声骂了几句“吴参谋”。他已经听说了，当初就是自家的吴参谋与银辉的周中校抢人，结果吴参谋落了下风，让银辉把人拉了去。
　　唉，非战之罪，可恶。
　　而这一刻，远在基地指挥中心处理各项事务的吴参谋，突然感觉鼻端微痒，猛地打了几个喷嚏。
　　“啊嚏！”
　　他摸摸鼻头，无奈极了：“谁又骂我？”
　　……
　　有郑珲这一支强力军加入，众人赶往研究所的效率又提高了许多。
　　郑珲也终于享受到了大把挥霍精神力的快乐，庞大的能量在他手中汇聚成汪洋，化作如有实质的滔天巨浪，一个浪头打过去，便将虫族冲得稀里哗啦。
　　再配上周枫的雷霆，虫子们被电得稀里哗啦、屁滚尿流，落在小队成员眼中，只觉得别提多酸爽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安全有着充分的保障。
　　每当遇到危险时，总会有一道屏障精准地挡在他们与虫族之间，辅以一道治疗伤势的温暖能量。战士们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战斗也可以这般轻松。
　　顾琼生的适应力十分强悍。
　　泡沫屏障这个能力是她的一技能达到满熟练度后，升阶开辟而得的新分支。
　　【守护治愈术：治疗量下降30%，治疗对象可获得一枚由人物90%攻击力所转化的防御护盾，护盾会在承受足够攻击后消失，最长持续时间不超过20s。】
　　与此同时，原本的【爆裂治愈术】却并未从系统面板上消失，而是与【守护治愈术】并列出现在了一技能的位置，也就是说，顾琼生可随着自己的心意，在这两种技能效果间任意切换。
　　占一个技能位，却有着两种能力，太实用了有木有？
　　如此一来，她自身防御力较低的短板也终于补上了。
　　而且在行进过程中，眼见着天色已晚，而距离研究所还有一小段路程，再拖下去会越来越危险。
　　顾琼生在心中考量片刻，再度挥手，又甩出一道技能。
　　郑珲等人惊讶地发现，他脚下像是踩上了一股清风，带着他飞快朝前奔去，五感的灵敏度在刹那间提高了整整一个台阶！
　　他倏地回头，惊愕地盯紧了顾琼生。
　　周枫身形迅疾如电，与他擦肩而过，酷酷地甩下一句话：“别看了，看再多也不是你的。”
　　“也不用惊讶，在她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如今周枫已经渐渐适应了顾琼生没过多久就又拿出一种新本事的能力。虽然对方没有详说，但周枫也隐隐感觉到，少女治疗能力的提升确实与其更多地参与战斗有关。
　　带顾琼生来执行任务，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远远地，迎着清爽的夜风，顾琼生冲郑珲礼貌地笑了一下。
　　她刚刚甩出的，是不久前升到16级获得的新技能。
　　【技能名称：治愈之风】
　　【技能品质：非凡】
　　【技能效果：瞬间治疗400点血量/精力，为目标和友军（不超过10人）提供50%速度加成，持续20s。】
　　又一个非凡技。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技能旁边，还有一个象征“切换”的小红点，显示着一行小字。
　　【可切换技能：治愈之影】
　　【技能效果：……（切换后查看）】
　　【切换次数：每日不超过10次，每次切换需间隔1小时以上。】
　　一技双效，虽然有着切换时间的限制，但也无愧于“非凡”这个等级了。
　　顾琼生心中新奇不已，暗暗掐算着时间。
　　“治愈之风”的效果她已经体验过，果真如脚下踩着风火轮一般，不知道这“治愈之影”又是什么作用。
　　难不成是让人快成一道影子？又或者专门在黑夜中使用，让人像刺客一样不留踪迹？
　　顾琼生好奇得厉害。
　　好在此时距离切换只剩下五分钟，她马上就可以感受到这项技能的威力了。
　　而此刻，他们穿过一片片废墟，前方也终于出现了一座白色圆顶建筑。
　　“就是这儿。”
　　最早那名男研究员激动道：“这儿就是我们研究所了。”


第77章 
　　血色残阳笼罩下, 研究所洁白的穹顶蒙上一层殷红的光，看上去颇有几分不详的味道。
　　可兴奋的研究员并未注意。
　　他无法按捺内心的激动, 脚下步伐加快, 竟是脱离了队伍，径直朝研究所冲过去。
　　刚冲出几步，突然一只白净的手拉住他的领口, 又将他拽了回来。
　　顾琼生清脆的嗓音在后面响起，语气严肃：“小心, 前面有虫子。”
　　有虫子？
　　男人的神色倏地一变。
　　而另一边, 郑珲也回头，看向他身后的感知系探测员。
　　探测员双目紧闭，脸色泛白，数秒钟后才低声道：“确实有虫族，在研究所门口的沙堆下，左边一只，右边两只。”
　　“不止三只。”
　　顾琼生清脆的嗓音飘来，语气笃定道：“研究所内还有，最近的一只就紧贴在大门处, 里面……”
　　她轻轻地抽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里面有很多，很多虫族。”
　　全场骇然。
　　“研究所内？研究所已经沦陷了？”
　　周枫狐疑地走上前, 手中长棍捏紧, 电弧在白皙的小臂上流窜：“为什么会紧贴着大门, 难道……”
　　难道是等着一无所知的他们前去开门，然后被袭击个正着？
　　郑珲摸着下巴, 思索道：“联邦A级研究所, 防御措施应该很完备, 也应该装备了防探测屏障吧？”
　　所以并非繁星的探测员水平不够，而是因为研究所的屏障阻碍，屏蔽了她的感知，导致探测结果出现误差。
　　如果当真轻信了男人的话，信了探测员的探测结果，他们兴冲冲跑过去开门，门扉开启的瞬间，多半就是虫族趁机发难，发起猛烈袭击的瞬间！
　　对于裂隙虫一类的杀手，给它充分的埋伏空间，猝然暴起，削掉开门人的脑袋也不是难事。
　　可设计这一切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还有顾琼生这种bug级别的探测能力——在天赋视野的探测之下，一切生命无处遁形，踪迹毕露。
　　大门处徘徊的斑斓暗影，清晰可见。
　　听到顾琼生的提醒，周枫眉头紧皱，冲身后使了个眼色。
　　战士们心领神会，登时冲上前去将研究员制服，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
　　男人被摁在废墟边上，神色慌张，目光茫然地喊着：“我、我不知道！我昨天就没回所里，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挣扎着，无助又可怜地使劲仰起头，可怜巴巴地冲顾琼生等人望过来，眼底尽是哀求之色。
　　顾琼生沉思片刻，小声说：“没事，周姐，先放开他吧。”
　　“他说的话未必有假。”
　　来的路上，顾琼生多次施展净化闪光，为队友们治疗，那银色光辉灵活跃动，也不止一次落在男人身上。
　　如果他是寄生者，早该像星盗老六一样，出现不适反应了。
　　“或许是被人利用？”
　　周枫喃喃道：“不管怎么说，对方的目的是引人来研究所，里面一定还藏着其他东西。”
　　“太危险了琼生，咱们撤吧。”
　　别的周枫都可以不管，可她必须保护好顾琼生。
　　这不仅仅是军部对她的要求，更是她在心中对自己立下的保证。
　　听到周枫说撤退，研究员挣扎得更剧烈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嗓音难掩悲伤，“研究成果，研究资料……真的，没骗你们！”
　　顾琼生思索着，也慢慢摇了摇头。
　　“走吧周姐，总得进去看看吧？”
　　她回首微笑，目光明澈真挚：“里面不止有虫族，我还感应到了十几名幸存者，就在前面两百米远的地方。”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那些人的泡沫都还是明快的亮色，哪怕身处险境，危在旦夕，他们也没有放弃希望，正努力地朝前方缓缓挪动。
　　应该是躲藏在类似地道、地下室、或者安全屋之类的地方。
　　“都到这儿了，咱们还不进去，不是见死不救吗？”
　　顾琼生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莫名地让人内心安定：“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
　　在众人的保护下，研究员战战兢兢地走到研究所大门前，输入开启指令。
　　“嘀，身份认证通过——”
　　伴随着清脆的电子音，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后方漆黑的甬道。
　　大门开启的刹那，一抹尖锐寒光从门缝中乍现，猩黄竖瞳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锋锐前肢对准研究员的咽喉，径直刺出！
　　腥风扑面而来，研究员惊恐地闭上双眼，身躯也在剧烈颤抖，但难得的是，他并未后退。
　　寒光即将刺中男人的面门。
　　刹那间，却有一条长鞭从侧方甩出，精准勾住男人的肩膀，拽着他朝另一旁甩去！
　　与此同时，躲在暗中的众多枪/炮齐齐瞄准门缝，猛地开火！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尘沙飞扬。
　　躲在门缝中的裂隙虫被无数枪/弹射中，细长的身躯几乎被打成筛子，幽蓝色血液四下喷溅，洒在雪白的墙壁上。
　　“呀！！”
　　裂隙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如蜈蚣般扭曲，盘旋在研究所的天花板上，想要将自己朝黑暗中藏去。
　　可惜，早在它暴露寒光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咻——！”
　　箭矢从远处破空而来，羽尾上仿佛缀着月光。
　　它精准地瞄准门缝，刺中的刹那光芒大绽，“轰隆”一声，将裂隙虫整个包裹在猛烈的爆炸声中！
　　这是顾琼生最近研究出来的新招式，将全部精神力凝聚在一起，短时间内发起最迅猛的攻击。
　　换做别人，这种攻击短时间内只能发动一次。
　　可对顾琼生而言，恰恰能将她快速恢复的能力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此时一箭接着一箭，寒芒如暴雨坠落，又如银河倾落九霄，每一击都有着B级的威能，而且密集得不给敌人留下一丝空隙！
　　爆炸声接二连三，将研究所大门炸得摇摇欲坠，天花板上尘土和石块扑簌簌抖落。
　　而在爆炸最终结束后，裂隙虫残破的身躯摔落在地，已经完全死透了。
　　同时掉落的还有另外几只虫子的尸体。
　　刚才躲在门后，试图趁机偷袭的虫族不止一只裂隙虫，透过洞开的门扉，顾琼生看到了几只濒死挣扎的血蝠虫，浑身淌着鲜血，显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竟然还有血蝠虫。”
　　周枫心悸地嘀咕着：“这种虫可少见，不喜欢阳光，但是牙很硬，连精神力屏障也能咬动。”
　　“一旦被它盯上，身上少不得要留几个血窟窿。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被吸干血、变成人干。”
　　她抬起头，望向研究所。
　　敞开的大门内漆黑一片，常用灯、应急灯通通熄灭，整个甬道如死一般寂静。
　　地砖边缝上贴着些反光膜，此时还恪尽职守地反射莹莹幽光，起到微弱的照明作用，但在整体漆黑黯淡的甬道中，更衬得气氛诡异，造型可怖。
　　“小心点，”顾琼生神色严肃，“里面还有很多虫族。”
　　很多很多，顾琼生一路上也没见过这么多虫族聚集在同一个地方，情况比刚才的西羚大厦还要严重的多。
　　似乎周边方圆数里内的虫族都聚集在了这里，让顾琼生心中泛寒，忍不住想起亚岚星地下密密麻麻的虫穴。
　　难道除了研究员透露的消息，这不起眼的研究所还藏着别的秘密？
　　将警惕心提到最高，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大门。
　　靠近大门处有应急电源开关，研究员跑过去试了试，沮丧地回过头：“不行，没用了。”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拿出照明棒，继续前进。
　　研究所内氤氲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和虫族的臭味，似乎还掺杂着什么化学药液的气息，以及酒精消毒液等刺鼻的味道。
　　多种味道混合，着实不太好闻，通风系统又因断电而失去作用，顾琼生勉强捂住口鼻，天赋视野小心地撑开，时刻关注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倒也奇怪。
　　在大门口处，他们还遭遇了几只虫族的袭击，可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反而一只虫族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在顾琼生的天赋视野中，那些虫子也在缓缓收缩。
　　它们原本是凌乱的、无序散落在研究所的每一处角落，此刻却仿佛收到无形的指挥，正渐渐朝着地下深处靠拢。
　　……将幸存者代表的泡沫团团围住。
　　丫的，竟然还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恐怕是进门的埋伏不成，又琢磨着搞新的埋伏。
　　有智慧的虫族可真难搞。
　　抬手抹了把脸，顾琼生努力振作精神，警惕心时刻紧绷。
　　突然，在经过一个拐角处时，研究员指着正前方一道小门，兴奋地压低嗓音：“资料室，那里就是资料室。”
　　“实验记录和样品都存放在那里。”
　　周枫想了想，朝后做了一个手势。
　　立即有两名战士上前，带着研究员朝资料室的小门走去。
　　虽然他们进来的主要目的是救人，但既然恰好遇上了资料室，也没有就这么放过的道理。
　　而且按照研究员的说法，研究所有多个出口，在这里收集好需要的资料，等他们救完人，也不需要再折返了。
　　进门前，顾琼生认真探测了一下，没发现危险。
　　一行人迈入资料室，研究员兴冲冲地跑去拷贝资料，其余人则好奇地四下打量，对周边的东西颇感兴趣。
　　虽说是资料室，但其中存放的不仅仅是档案资料，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顾琼生发现了一个悬浮的小圆球，当她将手放上去，释放精神力时，小圆球会嗖嗖转动，同时闪烁炫目的颜色。
　　正在开机的研究员瞄见了，解释道：“那个是特质探测仪，我们自己研发的。”
　　“能检测精神力特质的类型……但技术还不太成熟，错误率较高，分类也不算精细。”
　　顾琼生好奇地看着：“那也很厉害了，没觉醒的精神力特质也能检测吗？”
　　“……呃，”研究员的嗓音稍稍弱了些，“可以、可以是可以的。”
　　他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就是正确率要更低一些。”
　　“没事，”顾琼生笑着说，“我就简单试试。”


第78章 
　　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触摸在半透明圆球上, 精神力柔柔汇聚于掌心。大约半分钟后，圆球开始散发出微弱白光, 表面隐隐呈现出一个眼睛的图案。
　　“唔……”那名研究员小声道, “这个是感知系的标志，也就是探测特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路走来, 他也被顾琼生奶过好几回，哪还不知道顾琼生的特质是治疗系？
　　研究员有些懊恼地摸了下鼻头：“抱歉, 我们对精神力特质的研究还是太粗糙了, 这东西时灵时不灵的，你……你就看个乐吧。”
　　他很没信心，顾琼生倒是心里微微一动，想到了自己的天赋视野。
　　治疗术，那都是系统黑科技。
　　至于她自身，还真说不准是感知系呢？
　　感知系也是出了名的精神力可塑性强，毕竟他们需要将精神力铺开，尽可能笼罩更大的范围，探索更精确的结果。
　　她笑盈盈地放下手, 转身又把周晴拉了过来：“你也试试？”
　　周晴正拿起另一边架子上的药剂，摩挲着上面的标签出神。
　　被顾琼生轻轻拽了一下，女生倏地回神, 将药剂放入她掌心：“琼生姐, 你快看这个？”
　　玻璃试管内盛放着不同颜色的药剂, 有的冰蓝如霜，有的莹白如乳, 也有的像是燃烧的岩浆, 在探照棒映照下泛起艳丽的红。
　　顾琼生好奇地瞄了一眼标签, 微微一愣：“……觉醒药剂？”
　　不对吧，觉醒药剂不是纯透明的吗？
　　研究员一边噼里啪啦敲击控制台，将资料拷贝进硬盘里，一边忙里抽空，遥遥喊道：“哎呀，那个也是实验品。”
　　他顿了顿，压低嗓音：“我们不是重点研究精神力特质嘛……后来就寻思着，每个人的特质都不一样，为什么要用完全一致的觉醒药剂？”
　　“不同的人使用觉醒药剂，有的能一举跃到S级，有的才堪堪到B级，这究竟是个人的天赋问题，还是因为觉醒药剂对每个人的适配度不同？”
　　他朝旁边的圆球努努嘴，唇角咧开笑容：“所以，我们研究了“前期探测+针对性药剂”的配套项目。”
　　“最理想的状况，是先探测每个人的特质种类，然后辅以适配度更高的觉醒药剂，从而达到人人都是S级的效果……”
　　不止顾琼生，周枫等人全都愣住了。
　　狭窄的资料室内，一时竟鸦雀无声。
　　许久之后，周枫喃喃道：“我现在相信，你手中的资料带回去，能推动联邦的研究向前推进起码3年了。”
　　研究员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过奖了，过奖了。其实我们前十年也全是基础研究，没搞出什么像样的成果。”
　　“只是前段时间，联邦分派了一批新材料，每个挂名的研究所都分配到了一些。”
　　“那个材料是真神奇啊！”
　　“全靠它，我们才实现了一直以来想象的实验效果——喏，你们看那个探测球，就是用新材料制成的。”
　　听他这么说，众人又新奇地围过去观察了一会儿。
　　刚才光线暗淡，他们还没发觉。
　　可这一刻高举着探照棒，顾琼生惊讶地发现，刚才感应她的精神力、给出感知系探测结果的圆球，竟然是用生命矿石制成的！
　　……原来如此，难怪它对精神力如此敏感。
　　也难怪直到近日，研究所才做出成果——因为之前联邦手里压根没几块生命矿石啊！
　　稀少的几块，都被送给星空研究所、送到韦澜手里研究精神力机甲了。
　　也就是后面顾琼生连“吸”三颗行星，让联邦采集到了大量的生命矿石，联邦才能豪气地给各家研究所都分配一些。
　　“……真好。”
　　顾琼生感叹着。
　　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眼帘微垂，望着手中的药剂，眼底泛起微光。
　　就连周枫，神色中也流露出几分柔和。
　　虽然在研究员口中，这些都还是粗浅的发明，但起码他们敢想，敢做，而且已经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
　　可以预想到的是，随着大批生命矿石分发到各家研究所、被使用在各种研究项目上，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人类的科研成果一定会遍地开花，结出累累硕果。
　　周枫也感慨万千。
　　她凑到顾琼生耳边小声道：“琼生，多亏了你。”
　　如果没有顾琼生，联邦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破解生命矿石的奥秘，更不知还需要多久，才能获取足够的矿石，将其转化为反击的武器。
　　而虫族的进化速度如此之快，未必能留给人类足够的时间。
　　顾琼生思索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助推一把而已，”她轻声说，“如果没有其他人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钻研，打牢了基础，哪怕拿到生命矿石，人类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得到研究成果。”
　　而且是在如此短暂的、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内。
　　这说明研究所的理论研究已经相当完善，只差材料缺口这“临门一脚”。
　　命运有时离奇，可有时又出乎意料地公平。
　　所有吃过的苦，流过的汗，所有经历的苦难和艰辛岁月，都终有一天会化作甘霖，滋润大地，让人生开出甜美的果实。
　　从资料室离开时，顾琼生带走了检测小球和那一排药剂。
　　虽然说有了研究员手中的资料，有了足够的生命矿石，联邦还能把这些再次研制出来，可顾琼生就是感觉这几样东西很有意义。
　　光是握在手中，就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她身后，在人类领域内无数行星上，还有着很多很多这样的研究所，有着许多将青春奉献于此的研究员们，他们怀抱着一腔热血，无怨无悔，投身于永无止境的科学研究。
　　那是属于他们的战场。
　　虽无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
　　……
　　再次踏上搜救之路时，一众战士对那名研究员的态度也有了很大变化，不再怀有警惕，而是十分尊重地将他牢牢护在队伍中央。
　　可与此同时，一个疑惑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
　　如果研究员说的话并未作伪，他也并没有包藏祸心，那埋伏在研究所门口的虫族该怎么解释？
　　现在在顾琼生视野中，仍在朝幸存者收缩、包围的虫族又该怎么解释？
　　冥冥之中，顾琼生心底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前方的甬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群人在幽静的空间内快步前行。
　　墙角荧光微闪，洁白墙面上残存着虫族爬过留下的粘液，在探照棒的照明下，呈现一片污浊的腥黄色。
　　肯定有哪里不对。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研究所不大，又有内部人员领路，一行人很快靠近了幸存者所在的位置。顾琼生猜的没错，那里是一处安全屋，位置在研究所的最底层。
　　“是为了防洪水之类的天灾，特意修建的安全屋。”研究员低声解释道，“防御性很好。”
　　“还防震呢，哪怕真遇上地震，安全屋被埋在土里，里面的制氧系统和食物也够他们撑上五六天，足够等到救援了。”
　　说到这儿，研究员有点唏嘘。
　　西羚星地质疏松，陆地板块面积小，平日在洋流推动下，容易发生地震等灾害。
　　研究员也没想到，他们辛苦建设的安全屋，最后却是在抵御虫族入侵时发挥了作用。
　　虫族是从岩层深处钻出，从地下入侵的。
　　越往深处，越能看到深不见底的裂缝，仿佛在长廊中曾落下一阵斧头雨，将地面的合金砖石劈得稀碎，石块飞溅，伤可见骨。
　　到了最后，甚至连天花板都发生了倾斜，地面也陡成45°坡角，稍不留意，便会从沾满粘液的光滑地面摔下去，坠到深不可测的裂缝中。
　　这时，顾·武器大师·琼生又排上了用场——一路上她用精神力凝聚出了无数工具，木板，绳索，螺丝钳……
　　可谓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无论地面裂开的缝隙、弯折无法打开的大门、被堵严实的锁眼……通通都被快速解决。
　　战士们纷纷表示：真是开了眼了。
　　在转下一个坡角后，前方终于露出安全屋的门扉。
　　望着那被塌陷土石掩盖大半的门，众人激动不已，连周枫的呼吸都加快了少许，但她还是提高警惕心，冲队友们干脆利落地比划一个手势。
　　顾琼生也把天赋视野催动到了极限。
　　“左边六只，右边五只，”她语速极快，“上面……上面有十三只，个头较小，多半是蝠虫。”
　　“还有地下，地下也有两只，在七点钟方向，千万小心！”
　　牢记消息，战士们分成两组，分别跟随着周枫和郑珲冲了出去。
　　脚步声急促如擂鼓，在狭小幽静的空间内猝然响起。战士们拿起武器，默契分工，瞄准顾琼生点出的方向发起猛烈攻击！
　　“砰砰砰！”
　　无数子/弹击打在合金墙体上，极具穿透力的精神力熔化了墙面，也将隐藏在后方的虫族洞穿！
　　上方的蝠虫龇起尖牙，刚要展开狭长的黑翅。
　　一排银光猝然射来，咻咻咻咻，穿透它们的肉翅，将它们死死钉在天花板上！
　　“呀——！”
　　幽蓝血液滴了下来，伴随着虫族刺耳的尖鸣。
　　原本隐藏在地下的几只裂隙虫迅速钻出，细长的身躯在狭窄的走廊上盘旋，猩黄竖瞳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意。
　　它们特意出现在战士们的后方，想要以无声而犀利的攻击，发起背刺。
　　可万万没想到，刚冲过半条长廊，它们的身躯突然开始崩裂，浑身出现无数裂纹，落地化作大堆的肉块！
　　与此同时，长廊中隐隐闪过寒光。
　　无数细线纵横交错，锋利无双，硬生生在两米长的走廊上设置了一张死亡之网。
　　所过之处，尽数撕裂！
　　速度最快的裂隙虫根本来不及反应，冲过来的同时就已经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黑暗是刺客最好的保护色，但此时此刻，却也掩盖了丝线的行踪，成了将虫族带向死亡的罪魁祸首！
　　伴随着裂隙虫惊恐的惨叫，顾琼生嗓音清脆，声音在长廊中回荡：“不用担心，后面我来守。”
　　“不会放任何一只虫族过来。”
　　之前打的一直是开阔战场的战斗，直到此刻在地下深处的长廊作战，顾琼生才突然发现，黑暗中的丝线简直是巷战中的绝杀利器。
　　配合上天赋视野的探测效果，虫族精心设计的陷阱，反而会成为它们自投罗网、自取灭亡的包围圈！


第79章 
　　只一个照面, 虫族便死伤惨重。
　　一时间，整条长廊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虫族的嘶吼惨叫此起彼伏, 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埋伏的虫族还是太多了，这个地下安全所似乎变成了一个暂时虫窝，撑着天赋视野, 顾琼生看到许多虫子从地下钻出，源源不断, 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钻来。
　　……这样不行！
　　顾琼生五指收拢, 丝线瞬间绷紧，将两只裂隙虫懒腰截断。淋淋血雨洒下，走廊上光洁的地砖渐渐被幽蓝色血液覆盖。
　　“先救人！”她喊着，“周姐，先救人，咱们早些撤退！”
　　围攻而来的虫族越来越多，周枫心中也立即做出判断，手中长棍一扫，将数只蝠虫狠狠砸扁, 高声喊道：“小珲子，救人！”
　　郑珲愤愤地嘀咕着：“叫我郑中校好吗？我在繁星可也是中校，跟你平级。”
　　“再说我队员都在呢, 给我留点面子！”
　　口中抱怨, 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右手五指张开，朝前方猛地一攥。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被抽动了, 空间猛地颤抖一下。
　　下一瞬, 所有虫族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 狭窄的长廊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咆哮着，汹涌着，要将它们尽数卷入其中，撕碎成齑粉！
　　郑珲的精神力特质是水系。
　　论攻击力，本来比不上周枫的雷霆之力，但他灵活地利用了水系流速快的特点，在狭窄长廊中掀起无形的骇浪惊涛。
　　旋涡犹如巨大的磨盘，强势，凶悍，朝众人前方寸寸推进，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前方拦路的一切尽数摧毁！
　　竟硬生生在虫族包围之间，挤出了一条数米宽的、通往安全所的道路。
　　“啧，”周枫撇撇嘴，“还可以嘛，你这些年在繁星也算是没白混。”
　　催动完这一招，郑珲明显有些乏力，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剧烈喘息着，没好气道：“你这股损劲儿，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郑珲挥了挥手，战士们默契地顺着旋涡冲出的通道前冲。输入研究员提供的密码，安全所的大门“咔嚓”一声，缓缓开启。
　　内部果真是一处敞亮的空间，自带独立能源系统，氧气充足，角落里冰冻着许多物资。
　　只是里面的人不知遭遇了什么，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周枫打头冲进去，扶起靠近门口的一人，抬手探了下鼻息：“……有气，还活着！”
　　“让一让，”顾琼生从后方快速奔来，“周姐，让我来！”
　　治疗光阵，发动！
　　安全屋范围不大，治疗光阵刚好能将所有人笼罩在内。仅仅数秒之后，屋内晕倒的人便悠悠转醒，一个个扶着墙壁，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来。
　　“这是怎么了？”有人茫然着，“我们记得有虫族，然后咱们躲到了……”
　　周枫直截了当道：“没错，我是联邦银辉军团的周中校，我们来救你们了。”
　　“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快跟我走。”
　　“小心，外面有虫族！”
　　研究员们愣了片刻。
　　他们都是聪明人，四下扫视几眼，立即就能意识到目前的状况，于是纷纷带着感激的神色，快步跟上战士们的步伐。
　　顾琼生也再度甩出一发“治愈之风”，50%速度加成buff叠上，一行人脚下踩风，撤离的速度再度提高。
　　“不需要原路返回，”最早那名研究员激动道，“咱们走通风管道，左转就行，可以直达地面。”
　　眼见着朝夕相处的同事们一一被救出，而且毫发无损，他兴奋得无以复加。
　　返回时，依旧是郑珲和周枫开路。
　　在顾琼生的治疗术加持下，两人的漩涡雷霆一路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通风管道幸运地还没被虫族占领，只有寥寥数只跑错路的蝠虫，没头苍蝇般在管道里来回打转，被周枫眼疾手快，几棍就劈成了烂泥。
　　捅开管道出口，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暗了。
　　星空倒是亘古不变，依旧尽忠职守地在天际闪耀，宛如夜幕上镶嵌的无数水晶石。
　　借助朦胧星光，众人一个接一个钻出管道。
　　顾琼生落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快钻出去时，突然听到前面有人轻声说：“请问，是顾治疗师吗？”
　　顾琼生微愣。
　　她的名声都已经传到这里来了？
　　连研究所的研究员都知道？
　　正无奈地笑着，想说点客套话，顾琼生微微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蓝的眼瞳。
　　在暗色笼罩下，她上方那名研究员神色似笑非笑，幽蓝色在眼底光芒大作，凌厉如锋，冷冽如冰霜！
　　“嘶拉——”
　　刹那间，他背后衣衫撕裂，弹开八只锋锐的蛛刺。
　　即将抵达地面的时刻，是所有人心底最放松的一刻。
　　潜藏在研究员中的寄生者瞄准了这一时机，蛛刺在墙壁上奋力一戳。
　　强大的弹跳力助力下，他迎面撞上顾琼生，几人瞬间从通风管道滚落！
　　通风管道定期由机器人清理，本就光滑洁净。
　　而这一刻，顾琼生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她周边的管道壁上已经布满了粘稠的液体，让本就光滑的管道更加冷滑，难以支撑。
　　连同她身后未来得及爬出的几名战士，几人飞快下坠，上方周枫的喊声在拉远，有人用力拽住攀行绳索——
　　“咔嚓。”
　　绳索被蛛刺截断。
　　顾琼生努力镇定心神，哪怕下滑之势无法阻止，她也冲眼前人猛地甩去一发净化闪光。
　　正大笑着扑向她的寄生者身形顿时一僵。
　　下一秒，他捂着嘴，难以控制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唔……”
　　顾琼生右手再拽！
　　丝线回拢，在两人之间瞬间绷紧，一张无形的网迅速铺开。
　　下坠是她的劣势，但她也能将此转化为优势，因为墙壁黏滑，她无法阻止下坠的身形，对方也同样不能。
　　保持这个下坠速度，她们不过是跌回通风管道底部，对方却会被锋利的丝线层层切碎！
　　漆黑的甬道内，下坠的重力带起飘扬的风。
　　探照棒的余光里，顾琼生看到寄生者勾起唇角，肆意地笑了一下。
　　“你真有趣，”对方一边咳血，一边低声说，“你难道不知道，丝网是蜘蛛的专场？”
　　说着，他撑开八根蛛刺，身形在空中轻盈翻转，整个人便如一只八脚蜘蛛，稳稳落在顾琼生铺开的精神力丝线上。
　　顾琼生无往不利的精神力丝线，此刻却成了对方的落脚点。
　　如此一来，他与顾琼生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些，受到净化闪光的影响也弱了许多。
　　寄生者抹掉唇角的血，眉目间痛苦之色迅速消逝，抬手冲顾琼生遥遥挥了一下，嗓音在幽暗的甬道中传荡。
　　“不必这么紧张，”他笑着，“只是那位想借这种方式，送你一份小礼物。”
　　“一直向下，比安全屋更深的地下，你会看到西羚星的真相。”
　　顾琼生嘴唇紧抿，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地表上似乎有谁怒骂着跳了下来，听那口吻，应该是周枫。
　　可惜为时已晚，寄生者八根蛛刺抵在墙壁上，无形的波动迅速传递，整条管道、乃至整个研究所地下区域都随之震荡起来，碎石落下，顷刻间封闭了洞口！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似乎也有所感应，庞大的震感猝然蔓延，天花板簌簌抖动——
　　新一轮地震，即将到来。
　　望着被碎石彻底堵死的通风管道，顾琼生抹掉脸上飘落的沙尘，舔着后槽牙吐出一句：“咱们先躲起来，躲过这波地震。”
　　不知道这是一次小规模的余震，还是如西羚星刚沦陷时大规模的强震。
　　……从寄生者选取的时机来看，很有可能是后者。
　　如果这样，研究所大概率会继续坍塌，他们余下的这几人也难逃被碎石砸死的下场。
　　真该死，顾琼生双手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寄生者，混在等待救援的研究员之间，方才虫族在外围守，情况那么紧急，他们来不及细细分辨，正中了他的下怀。
　　不过现在，要先想办法活下来。
　　顾琼生心念电转，回头坚定道：“走，咱们回安全屋。”
　　先捱过这波余震，再想办法寻找出口，或是耐心等待救援。
　　……
　　返回安全屋的路上，顾琼生提高警惕，做好了一路冲杀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这走廊简直比他们来时还要干净，不但围攻的虫族消失无踪，就连死去虫子的尸体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清理过了。
　　望着格外空旷的长廊，顾琼生眉头紧皱。
　　看来，那名寄生者还有着操控其他虫族的能力。
　　之前的门口偷袭，包括后面的围攻，都是为了营造危机感，方便寄生者无声无息地潜入救援队伍。
　　可顾琼生心里仍然还有许多疑惑。
　　如果对方在这条长廊上继续安排虫族阻拦，肯定会延缓他们逃离的速度，将他们拖死在余震中。
　　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非单纯地想致他们于死地？
　　所谓的“那位”，“礼物”，和“西羚星的真相”，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80章 
　　一群人在破碎的长廊上狂奔, 终于赶在震感变强前，钻进了安全屋。
　　把门锁好, 顾琼生终于稍稍安心了些。
　　她回过身, 打量着旁侧被留下的人。
　　周晴面色担忧地站在她身侧，除此之外，都是周枫或郑珲手下的战士, 加上顾琼生自己，一共是6个人。
　　还好, 人数不多。
　　之前安全屋准备的水和食物, 足够十几名研究员吃上一个多周，如今他们人数更少，能捱得更久。
　　而且他们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少也是C级巅峰战力。
　　“等地震结束了，咱们就出去找出路。”
　　顾琼生抓住周晴的手，轻声安慰道：“这种震感一般不会持续太久，哪怕通风管道堵住了，研究所也还有其他路, 大不了咱们原路返回，杀出去——”
　　话没说完，房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地震最强的震波终于来了！
　　无形的冲击波自地脉深处冲出, 似狂风席卷, 刹那间蔓延至整块地壳。
　　那一瞬间房屋倾倒, 地动山摇，无论墙壁还是屋内设施都激烈颤抖起来, 顾琼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卷筒洗衣机, 在砂石和土块之中疯狂旋转、甩动、颤抖。
　　“咔嚓——”
　　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透过重重防御墙, 遥遥传入众人耳中，声如雷鸣，震耳欲聋。
　　研究所地下深处似乎又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砰！”
　　顾琼生扶着墙，还没来得及站直身，整个房间突然快速朝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肺部被拽紧的窒息感刹那间笼罩了所有人，战士们勉强扒住安全屋的墙角，全身血液都要沸腾了，惊恐如一只巨手，骤然攥紧所有人的心脏！
　　“轰隆！”
　　“咕咚，咕咚！”
　　为了增强防震能力，安全屋的整体构架是与研究所脱离的，周边铺满了弹力层。
　　它像是一个悬挂在研究所底端的正方体，而这一刻在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感中，它不知为何渐渐脱离了主体，坠下深渊。
　　安全屋在地缝裂隙中弹跳着，如一粒被丢下土坡的玻璃珠，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越滚越快，越滚越深！
　　仿佛有两柄铁锤无情敲打着太阳穴，一群人憋得满脸通红，安全屋的能源系统在剧烈撞击下发出危险的“咔嚓咔嚓”声，门扉也被巨力压迫着，逐渐朝内凹陷——
　　“咚！！”
　　一声格外强烈的巨响。
　　安全屋撞在一根锋锐的石刺上，门扉被顶的朝内突起，正面墙鼓出庞大而尖锐的扭曲形状！
　　“嘶……”
　　屋内有人吃痛地抽了口气。
　　探照棒重新亮起，顾琼生看到，有几名战士正痛苦地捂住嘴，嘴角淌出细细血痕。
　　刚才的震颤来的太猛烈，安全屋的下坠又始料未及，他们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都疼得直抽气。
　　顾琼生看看系统面板上的蓝条量，低声念叨着：“圣光。”
　　净化□□出，在几人身上来回弹跳，迅速将众人从方才地震的惊恐中拉出。
　　虽说对于安全屋的大小而言，治疗光阵更合适，也更节省蓝量，但现在顾琼生实在是被那名寄生的研究员吓到了。
　　这种寄生者太难分辨，哪怕在天赋视野中，对方也还是正常人类的灵魂状态，完全看不出身上藏了蜘蛛虫。
　　顾琼生万分庆幸，当初在二技能升阶时，她选择了“净化”分支。
　　但现在的情形也依旧严峻。
　　震感消失后，安全屋以一种45°倾斜的状态卡在了某处岩石上，墙壁凹凸不平，尤其门扉的位置，在刚才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上百次的撞击、挤压，现在已经严重变形。
　　周晴拉着门扉，用力拽了几下，冲顾琼生摇摇头。
　　其余战士也纷纷上前，尝试过后，皆失落地败下阵来。
　　“不行，打不开了。”
　　一名战士无奈地说：“这个安全屋是完全按照最佳防御模式打造的，完美契合受力平衡状态，所以才能起到最好的防灾效果。”
　　“但是之前……不知道是冲进来救人的时候，还是刚才进门的时候，咱们冲得太急，墙壁破损了一块。”
　　说着，战士将缺口指给顾琼生看。
　　顾琼生看着狭长的碎口，深吸口气：“……不，不是咱们的原因，是寄生者故意损毁的。”
　　碎口是鲜明的细长状，跟对方背后的蛛刺大小相吻合，显然是对方假扮研究员，在从安全屋撤出时，借助黑暗掩盖，悄悄破坏了墙壁。
　　缺口虽然很小，却也让安全区的受力平衡状态被打破。
　　这才是导致安全屋从主体墙体上脱离，带着他们落入地缝深处的真正原因！
　　“……该死的虫族！”
　　有人在后面狠狠磨牙。
　　“现在怎么办？”顾琼生严肃道，“咱们怎么出去？”
　　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技能去修补，但是将门扉顶得严重变形的、外面的坚硬石刺却不会凭空消失，哪怕技能修补了缺口，也无论如何恢复不到可以正常开启的程度。
　　那战士迟疑着，摇了摇头：“开门是不可能了。咱们想出去，除非把安全屋的墙壁打穿，但是……”
　　顾琼生问道：“但是怎样？”
　　战士无奈地摊开手：“联邦A级研究所，安全屋也是A级防御，也就是说想把它打穿，除非拥有A级以上的精神力。”
　　说着他抬起头，朝人群中扫了一眼，神色愈发沮丧：“但是咱们队中的A级，只有周中校和郑中校。现在他们俩都不在，我们这些人里最高的也只是B级。”
　　安全屋中沉默了一瞬。
　　微弱的气流在狭窄的房间内流动，绕过每一个人的发梢，带着让人心焦的躁意。
　　深吸口气，顾琼生按捺下心中的焦虑，镇定道：“不管怎么说，先试一试吧。”
　　“虽然没有A级，但是咱们人多呀。”
　　……
　　地面上，此刻也是一片狼藉。
　　刚才的震动比之前那波更强烈，如今研究所雪白的穹顶已经深深陷入地下，不光是它，周边几大片废墟也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塌陷，最严重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原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之中又有裂缝，深邃幽暗，深不可测。
　　……与威纶星上纵横地表的裂隙简直一模一样。
　　如今的西羚星，已经出现了如威纶星一般的崩毁趋势，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后续震感下，这颗曾经繁荣的可居住行星，终将成为遍地裂纹、白灰飘扬的废星。
　　周枫半跪在坑洞中央，右手撑着长棍，棍头深深插入地面。
　　她右臂上淌着血，衣袖割掉，露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最深的一道皮肉绽开，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周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眼圈泛红，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眼角隐隐有血丝蔓延。
　　刚才异变突生，她跃下通风管道，与那名寄生者有着短暂而激烈的交手——这名寄生者比亚岚星上的老六还要强悍的多，周枫手臂上的伤痕就是被蛛刺刺中留下的。
　　猝然应敌，对方又实力不俗，再加上地势不利，长棍在通风管道里完全施展不开，周枫非但没能留住寄生者，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
　　旁边其他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片刻之后，周枫倏地起身，长腿一踩，猛地跃入地坑深处。
　　长棍被她当成了铁锹，一棍下去沙尘飞扬——
　　竟是想要硬生生将沦陷的研究所挖出，从万千沙尘中挖出一条路！
　　旁边的战士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也纷纷沉默着跳了下去。
　　各式各样的武器，长刀、长/戟、甚至射击的枪/杆……这一刻全都成了挖土工具。战士们眼前浮现着少女明媚的笑容，死咬着牙关，通红着眼圈用力挖掘，一下，又一下。
　　郑珲身旁，有人小声说：“队长，时间来不及了。”
　　“命令说是凌晨之前必须返回基地，否则就来不及登上最后一班撤离飞船，咱们……”
　　话没说完，就被郑珲狠狠瞪了一眼。
　　眼神深邃，幽暗，看得说话那人心头泛凉。
　　“少他妈废话，都过来。”
　　郑珲朝手上呸了两口，双手用力搓了搓，也径直跳下土坑。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长钺，朝裸露在外的岩石和研究所墙壁用力劈砍起来，每一击下去，都能带起一大片砂石。
　　繁星的战士们对视一眼，也纷纷跳下土坑。
　　顶着朦胧月色，在虫族随时可能出现的沦陷地中，一群人挥洒着汗水，毫无保留地消耗着精神力，只求在最短时间内挖出一条逃生之路。
　　只求顾琼生等人，能平安返回。
　　……
　　“轰隆！”
　　地下深处，不断传出隆隆之声。
　　安全屋内，一群人看着“饱受□□”的墙壁，纷纷皱紧了眉。
　　“艹，”有人焦躁地骂道，“什么狗屁安全屋，建的这么结实？”
　　旁边有人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结实还叫安全屋吗？”
　　“这屋子从建立时，就是照着A级防御力去设置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是A级吧。”
　　“……”
　　黑暗中，顾琼生抹掉额角的汗水，也愁得眉头紧锁。
　　门扉变形，无法打开，安全屋的墙壁又砸不穿——估计连寄生者都没预料过这种情况。现在倒好，他们彻底成了笼中困兽，怕是要在这地下困到天荒地老了。
　　关键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远，不知道如今地上是什么情况，顾琼生还记得联邦要求在凌晨前返回——周枫他们哪怕使出浑身解数，真的能在凌晨前救出自己吗？
　　……难，太难了。
　　焦虑感愈发汹涌，在胸口汇成一股焦灼如火烧的洪流。
　　顾琼生拼命思索，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恰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她。
　　是周晴。
　　这一路上，周晴都默默护在她身边，虽然战力不如周枫等人强悍，但她的视线从未从顾琼生身上移开。
　　哪怕刚才钻出地面，周晴也是下意识落在后面，确保顾琼生比她更早离开。
　　这一刻她拉着顾琼生的手，细瘦的手指微微泛凉，掌心却热。
　　“没有A级的话，就造一个吧。”
　　黑暗中，女生冲顾琼生微笑：“琼生姐，你不是带着从实验室拿走的觉醒药剂吗？”


第81章 （捉虫）
　　“不, 不行！”
　　顾琼生脱口而出。
　　实验室那些觉醒药剂，毕竟是研制中的实验品, 安全性没有保证。而且顾琼生清楚乱用觉醒药剂的下场, 原主不就是因为轻信赵青可，使用掺了料的觉醒药剂，才导致后面发生的一切吗？
　　“别急, 咱们多试几次，”顾琼生苦口婆心, “咱们有六个人, 三个B级，加起来难道还比不过一个A？”
　　周晴却摇了摇头。
　　她细瘦的身躯被黑暗笼罩，看上去格外瘦削，甚至有些弱不经风。可当女生抬起头，乌黑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看过来时，目光又显得格外坚定。
　　那是源自心底的某种东西，远比外在的更为强大。
　　“打破墙壁，需要的是一瞬间的爆发力。”
　　周晴平静地说：“三个B级或许能打败A级，但短时间的爆破力还是不够, 不然咱们也不会这么长时间还一无所获了。”
　　“西羚星很快就会全域沦陷，联邦的撤离时限也所剩无几，等出了安全屋, 外面也还有许多危险, 时间不等人啊。”
　　周晴握住顾琼生的手, 冲她微笑：“而且，琼生姐你会治疗我的, 对吗？”
　　长久的沉默。
　　黑暗中, 顾琼生深吸口气, 望着近在咫尺的女生真挚的面庞，轻声说：“好。”
　　“那我跟你一起。”
　　周晴：“？？？”
　　周晴没想到这个回答，顿时有些慌：“可是，琼生姐，你不是——”
　　“对，我觉醒失败过。”
　　顾琼生抬起手，将散乱的长发捋到耳后，冲周晴微微一笑：“但是谁又规定过，觉醒失败就不能再次觉醒了？”
　　周晴懵了。
　　这……还真从没听说过。
　　毕竟觉醒失败，下场非死即残，像顾琼生这般还能渐渐恢复、甚至越来越强的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而现在顾琼生竟然认为自己还能重新觉醒？
　　这已经不是突破常识了，这简直就是把常识拽下来，碾在脚底下猛踩啊！
　　看见女生眼底显而易见的忧虑之色，顾琼生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虽然看上去像是个临时决定，但这个想法已经在顾琼生心底扎根很久了。
　　在她看来，精神力觉醒其实就是一个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事情，与虫族在进化过程中的变态发育类似。
　　也就说是，只要身体打好了基础，攒够了底子，按道理讲是可以进行觉醒的。
　　而顾琼生的身体在这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一直被各种治疗技能滋养、抚慰，伤势早就完全愈合，状态也越来越接近巅峰。
　　所以，为什么不能尝试重新觉醒呢？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研究所的觉醒药剂靠不靠谱罢了。
　　刚才顾琼生觉得形势不明，不应该冒险，但现在她转念一想，这家研究所毕竟是有联邦注册资质的A级研究所，研究员又十年如一日地深耕于精神力特质的研究，哪怕是半成品，品质应该也不会太差。
　　再不济，有治疗术在手，顾琼生也有信心把自己跟周晴奶好。
　　“你说得对，”顾琼生轻声道，“现在情况紧急，咱们一刻也不能等，必须想办法自救。如今想突破安全屋，唯一的办法，也只有激发自身潜能。”
　　拖得越晚，情况就越不利。
　　周晴焦虑地摩挲着袖口，踯躅道：“那、那好歹让我先试试，万一有什么问题……”
　　话没说完，她突然被顾琼生捂住了嘴。
　　顾琼生笑盈盈地看着她：“我们是伙伴啊。”
　　所以，在遇到危险时，怎么可以让伙伴独自一人去承担风险，自己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
　　安全屋内，其余4名战士神色严肃，守住四个边角。
　　他们的目光凝重而深邃，眼底微光闪烁，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动容。
　　他们都是觉醒过的，如今随着年龄增长，精神力也渐渐定型，已经失去了尝试觉醒药剂的资格。
　　这一刻，哪怕心中有再多不甘和惭愧，也只能把希望全数寄托在两个年轻的女孩身上。
　　房屋中央，顾琼生和周晴面对面席地而坐，手中各拿了一支药剂。
　　顾琼生手中的药剂是纯洁的皎白色，标签显示对应着她检测出的“探测系”特质。周晴手中则是明快的蔚蓝色，其内隐隐有白芒闪烁，对应着检测出的“水系”特质。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严肃，深吸口气后，一同仰起头，将药剂一饮而尽。
　　顾琼生本想自己先试试的，可周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她耐不过，最终答应了两人一起，同时进行尝试。
　　“咕咚，咕咚。”
　　药剂入肚。
　　如一捧烈酒，又仿佛一簇炽热的火焰，从胃部燎起，迅速顺着高速流淌的血液燃遍全身——
　　全身血液瞬间沸腾！
　　顾琼生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烧化了，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活火山，浓浓黑烟在胸肺升腾，滚滚岩浆在四肢咆哮，澎湃的热浪冲刷上头颅，钻入眉心，旋即在凝聚了庞大的能量后，倏地崩裂！
　　眉心传来一阵剧痛。
　　如烧红的岩石在脑海中炸开，无数碎屑喷射、迸溅，化作飒沓流星，呼啸着从天际坠落，在烟幕缭绕的大脑中划出千万道赤痕！
　　“……嘶！”
　　顾琼生忍不住地抽气，双手紧紧攥拳。
　　她整张脸滚烫如火烧，头顶隐隐冒出丝丝蒸汽，庞大的能量毫无顾忌，在体内肆无忌惮地来回冲刷，渐渐冲破某处不为人知的瓶颈阻隔——
　　疼，太疼了！
　　简直要把人寸寸撕碎！
　　脑袋仿佛要炸开，身体也被这股躁动的能量冲出千疮百孔，经脉、血管不堪重负，在耳边掀起咆哮般的嗡鸣。
　　研究员还真没说错，他们的药剂果然还在研制阶段，在根据精神力特质进行划分之后，这股力量比原主记忆中的精神力药剂更强，更精纯，药效更猛！
　　顾琼生煎熬得厉害，而在她的正对面，周晴的状态也差到了极点。
　　女生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周身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整个人仿佛在冰天雪地中活生生埋了数天，白皙的肌肤呈现出冻伤的青紫色，嘴唇也渐渐泛白，连眼睫都蒙上一层冰霜。
　　药剂入口的刹那，便化作一股寒流，席卷她的全身。
　　研究所的药剂只是大致分类，并不精确，周晴本身的特质并不是“水系”，而是更稀有的冰系！
　　刹那间如冰河世纪降临，周晴鲜明地感觉到体内血液流动在变得缓慢，思维运转也渐渐变得迟滞，每一粒细胞都在寒冰之力的包裹下，化作棱形飞雪，以她的内脏为依托，将整个体内世界化作一片冰封的银白。
　　雪花纷纷飘扬，周晴的眉心渐渐凝聚出冰晶。
　　幽蓝色的冰晶，衬得少女毫无血色的脸愈发幽静秀美，可其代表的却是渐渐冻结的思维，以及迅速流逝的生命……
　　两人的异状落入战士们眼中，顿时让所有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寻常的“普适版”觉醒药剂，远没有这么强的效果。
　　这两支特殊的药剂的确有所改进，它们最大程度激发了顾琼生和周晴体内的潜力，让精神力活跃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巅峰——
　　但它也完全超出了人体的承受极限。
　　如果换个人在这儿，这一次觉醒定然要失败。
　　觉醒者本身也会无法承载这爆炸般的庞大力量，身躯被精神力撑爆，化作渺渺飞灰。
　　——可现在坐在安全屋内的，是顾琼生。
　　强忍着剧痛，她毫不犹豫地甩出技能，单体治疗、群体治疗、范围治疗，一二三技能通通拉满！
　　无形的白芒瞬间笼罩，如阳春晨曦，将两个人瞬间拉入治愈的暖流中。
　　火焰遇水熄灭，冰雪遇光而融。
　　两人的呼吸不再急促，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在技能的力量安抚下，她们暴躁的精神力不再杂乱，而是颇有条理地朝着眉心某处流淌。
　　岩浆化作温暖的泉水，流星化作纷飞的羽蝶，冰雪融化成潺潺溪流，力量所到之处，精神力渐渐绽放出如花朵般美丽柔和的图案。
　　“……呼。”
　　又过了一段时间，顾琼生缓缓地舒了口气。
　　她已经不再感到疼痛，只剩下浑身充满力量的舒适和畅快。
　　技能只帮她梳理了精神力，并未影响药剂原本的效果，于是在某一个，顾琼生和周晴耳边隐隐响起一声清脆的、仿佛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咔嚓”声。
　　像是琉璃瓶坠地粉碎，又像是玻璃纸被人轻轻抽破。
　　——那存在于身体深处，一直禁锢人体潜能、束缚着精神力的关窍被打通了。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瞬间寻到了突破口，如洪水开闸，刹那间咆哮着飞流直下，一泻千里！
　　澎湃的力量汇聚成浪涛，充盈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顾琼生只感觉自己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举手投足之间，都能调动极为庞大的能量。
　　福至心灵地，她尝试着将那能量汇聚于双眼。
　　天赋视野，开启！
　　哗啦——
　　格外奇妙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天地间彻底变换了模样，无数泡沫在她“眼前”漂浮，闪烁，视野范围比之前扩大了许多倍！
　　不光光是泡沫，连安全屋中的诸多设施，顾琼生也“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她无需睁眼，精神力就是她最清晰的视野！
　　泡沫悬浮在周边，顾琼生隐隐能感应到其中包裹的心意。
　　前面如冰雪般皎洁的泡沫是周晴，顾琼生安静地感受着，似乎从眼前的泡沫中感受到了一丝“担忧”。
　　围绕在周边的四个是那四名战士，气泡也清晰地传达出他们的心意，忧虑，惭愧，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顷刻间将顾琼生吞没。
　　“……嘶。”
　　顾琼生倏地睁开双眼。
　　她第一次在泡沫中探测到如此鲜明的波动，大脑里仿佛被塞进了许多其他人的情绪，有些不太适应，不得不很快退出了天赋视野。
　　不过这份变化，实在让人欣喜。
　　虽然无法探测到具体想法，但能感知情绪，这也算是变相的“读心”了吧？
　　顾琼生唇角微扬，心想，下次再遇到寄生者，一定要给他揪出来，要他好看。
　　能隐藏灵魂波动，难不成还能隐藏恶意吗？
　　而且这视野范围，似乎还可以变化。
　　顾琼生再次合眼，尝试着将力量聚拢，将原本呈扇形铺开的的精神力压缩，并拢成一条直线。
　　如此牺牲了范围，却能将视野长度再次提升一倍。
　　地下，地上，攀爬的虫族，隐藏的路线……一切都在视野中无处遁形。
　　顾琼生兴奋地四下看了一圈，却突然，视野中扫到一个奇怪的方位。
　　那是位于地下极深的地方，比他们目前的位置还要深很多。


第82章 
　　地下有一处幽暗的旋涡。
　　它仿佛黑洞, 吸收了周边所有的光和热，留下的只是混沌般的黑暗, 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
　　只是在天赋视野中遥遥望见, 顾琼生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大危机瞬间笼罩周身，背脊倏地蹿上一股寒意，仿佛毒蛇吐着信子, 顺着脊柱蜿蜒前行，鳞片凉而粗糙的质感贴着肌肤滑过。
　　……那是什么？
　　就连虫族, 在天赋视野中也没有这么恐怖。在多次催动天赋能力后, 顾琼生已经习惯了在视野中看到斑斓诡谲、散发着无穷恶意的色块。
　　但前方的黑洞不同。
　　它仿佛无知无觉，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恶意，遥遥望着，顾琼生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在抽离，声音，空气，光影和色彩……阴冷的风划过耳畔，旋即消失无踪，也被那可怖的黑暗完全吞噬。
　　这不会就是那个寄生者说的, 西羚星的真相吧？
　　看上去还真像是隐藏了个超级大BOOS。
　　最可怕的是，当顾琼生的视线在黑洞上停留了十几秒时，那黑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倏地抖动一下。
　　仿佛重逾山岳的史前巨兽, 在一刹那间睁开双眼, 露出锐利的、阴冷邪恶的竖瞳——
　　在黑洞深处，顾琼生看到了一双猩黄的眼睛！
　　她背脊倏地一颤, 当机立断退出天赋视野, 大口喘息着回过神时, 才发现刚才对视的一瞬间，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好可怕的力量！
　　顾琼生心有余悸，擦去额角冷汗，这时周晴也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琼生姐，咱们成功了！”
　　虽然没有测量仪器检验，但她有预感，自己这一次哪怕不是S级，也妥妥的是A级巅峰！
　　顾琼生勉强振作精神，与她拥抱一下，旋即抿起嘴唇，神情严肃地望向周边的几位战士：“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撤。”
　　与黑洞一瞬间的对视，那种无言的恐怖还萦绕在她心头。
　　对方竟然还是一个活物？
　　顾琼生不确定自己刚才的探查有没有惊动到它，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
　　觉醒后的力量果然强大，周晴再度凝聚出黑镰时，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低。
　　锋锐的巨镰如今变得更为通透，锋刃滑过，闪烁霜雪似的寒芒。
　　“轰——！”
　　之前几名战士想方设法、耗尽了力气也只是砸得凹陷下去的墙壁，在巨镰的切割之下，却如脆弱的豆腐块一般，被安排得整整齐齐、明明白白。
　　在墙面上切出一个一人高的缺口，透过探照棒微弱的光芒，一群人才终于看清了目前的处境。
　　他们下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隙，两侧怪石林立，砂岩扑簌簌朝下抖着沙砾。上方亦是高不见顶的漆黑，除了不断滚落的石屑，完全看不到研究所的影子。
　　看到这种场面，战士们心底都有些发毛。
　　顾琼生倒是双眸微眯，朝远处遥遥望去，片刻之后惊喜道：“没事，距离研究所只有三百多米，咱们快点爬上去，没问题的。”
　　战士们纷纷松了口气。
　　前方的黑暗过于渗人，连探照棒都无法全部照亮，在这样的黑暗中攀登，消耗的不只是体力。
　　但顾琼生明确地说出总高度，这点距离在战士们眼中，顿时又变得算不了什么——在战争学院里，他们的日常训练也差不多是这个难度，而且还是限制使用精神力、纯靠体力攀登的情况下。
　　抓出两侧突起的岩石，一群人动作矫捷，飞快朝上攀去。
　　一路上，顾琼生的治疗技不断落下，让所有人体内都保持着能量充盈的状态。
　　可即使这样，情形依旧严峻——砂岩的坚固性较弱，承重力也有限，在爬过一处陡峭的石壁时，一名战士右手刚抓住突起的岩石，突然那石头颤动几下，倏地崩断！
　　电光火石之间，上方垂下数条精神力丝线，牢牢地将人拉住。
　　顾琼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大家用这个缠住腰，保证安全！”
　　觉醒之后，她的丝线韧性更强，在攀行的六个人之间，硬生生架起了一道道银色桥梁。
　　又爬了一段，距离研究所只剩下不到一百米。
　　突然，众人听到下方裂隙中，遥遥传来一串混乱的响动声。
　　“呀、呀……”
　　“簌簌、簌簌……”
　　顾琼生眉头微皱，朝下方望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头皮发麻，耳边警铃大作——天赋视野全面铺开，显示着下方黑洞旁涌出源源不断的斑斓色块，代表着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如潮水般浩浩汤汤，朝他们径直涌来。
　　方才那一眼隔空对视，果然还是惊动到了地下的庞然大物！
　　“虫族要来了！”顾琼生呼吸急促，催促道，“咱们再快一点！”
　　说着，她咬紧牙关，身形仿佛矫健的猎豹，攀着岩石突起迅速腾挪，飞快向上爬去。
　　躲开几处落石，一行人翻身而上，双脚终于再次踏在了研究所的瓷砖地上。
　　经历过一波又一波地震，如今的研究所危如累卵，天花板和地面都遍布裂痕，顾琼生甚至能听到墙壁不堪重负，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战士们围在她身边，将她护在最中央。
　　有人瞅着他们来时的路，望着塌陷的长廊和堆叠的乱石，急躁不安道：“前面的路走不通了，通风管道也已经塌陷，咱们得找其他路。”
　　而这时，已经有善于飞行的蝠虫出现在地缝下方，簌簌扑闪着肉翅，在黑暗中龇起尖牙，朝他们快速逼近——
　　“砰！”
　　周晴双手握住巨镰的长柄，用力一挥。
　　他们刚爬出来的地面被尖刃砸穿，巨石隆隆滚落，将几只惨叫着的蝠虫砸落。
　　地缝被勉强堵住，可这样一来，研究所的地面也跟着颤动数下，扑簌簌的灰尘从众人头顶洒落。
　　“这样撑不了太久，”一名战士急促道，“如果有裂隙虫在，很快就能突破封堵。”
　　顾琼生突然开口：“没事。”
　　她微微侧头，瞳孔中恍然有微光亮起，如鎏金般流淌回荡。
　　视线在拉远，越过乱石，越过废墟，越过倾倒的墙壁和散落的碎石，顾琼生飞快地四下打量着，研究所所剩无几的正常通道尽数落在她眼中，脑海中思绪飞转，寻找着合适的出路。
　　在黑暗笼罩、后有追兵的环境里寻找出路，听上去无比艰难，但对顾琼生来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她很快找到了出路，而且不止一条。
　　更重要的是，在某一处通道中，顾琼生观察到了一小片泡沫。
　　荧光闪烁，轻轻飞舞，却并不皎洁，而是蒙着一层略显暗淡的灰色。
　　——是象征人类灵魂的泡沫。
　　心念电转，顾琼生倏地转身，朝左侧一条被堵住大半的长廊冲去。
　　“朝这儿走，”她喊着，“这是出口！”
　　……
　　左侧的通道更为复杂，顾琼生带着一群人在里面左转右转，一会儿钻通风管道，一会儿凿穿墙壁，直到最后连训练有素的战士都感觉转晕了头。
　　这时，他们终于站在了一条略显宽松的管道前。
　　战士们看着被砂石封堵得死死的管道，惊愕又茫然：“这、这哪儿有路？”
　　“马上就有了，”顾琼生压低嗓音，“但是现在——周晴！”
　　她突然侧身，闪进旁侧一条长廊拐角，手中精神力化作犀利尖刺，朝阴影处狠狠扎下！
　　“砰！”
　　刺耳的金石碰撞声响起，在狭窄逼仄的空间中来回传荡。
　　战士们立即反应过来，神色一凛，纷纷进入了作战状态。
　　有交手，就说明拐角处有敌人！
　　对方一直暗中观察、尾随这他们，来到了这管道出口处！
　　“滋啦——”
　　周晴点燃了燃烧棒。
　　火星迸射，比探照棒照明的时间短，但光线更强，刹那间将狭小的一段走廊映照得如同白昼！
　　她上半身猛地前倾，将燃烧棒朝阴影中甩去，而阴影面前，顾琼生双眼如炬，手中尖刺迅速转化，化作大片交织的锋利丝线！
　　丝线如蛛网，朝前方扑去，将阴影中的身影完全笼罩。
　　阴影中，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没想到你们出来的这么快，”他轻松的嗓音在空中传荡，“怎样，看到真相了吗？”
　　燃烧棒扫过墙角，留下一簇黑烟，被那人伸手一抓，轻松握在掌心。
　　顾琼生没有说话，只是右手五指用力收紧，丝线受她控制，也在一瞬间迅速收紧。
　　在黑影身旁，布下天罗地网。
　　但那人丝毫不惧，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说过了吗，论起玩丝，你怎么可能玩得过我？”
　　“再锋锐的丝线，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普通的落脚点，”他抬起手，朝四周围拢的丝线抓去，“就像这样——”
　　“咔嚓！”
　　寄生者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蛛刺触及到丝线的刹那，他并未如想象中的那样轻松破解，因为顺着丝线蔓延而来的，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冰凉刺骨，如隆冬突至！
　　寄生者的蛛刺瞬间结上一层冰霜。
　　他猛地缩回指尖，颤抖着打了个哆嗦，而这一瞬间的停滞，便使得他被丝线彻底包裹，如蚕蛹般重重封住！
　　透过层层丝线，顾琼生含着笑意的嗓音遥遥传来。
　　“是啊，你厉害。”
　　她好整以暇地笑着：“可是谁说这一次，我手里只有单纯的精神力丝线？”
　　发动攻击时，顾琼生冲在最前面。
　　所以没人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藏在她身后，在顾琼生甩出丝线的刹那，伸出白皙的手，悄然攥住了丝线的另一端。
　　冰霜之力化作巨浪，以雪崩之势，顺着丝线铺天盖地而来。
　　这是顾琼生在观察郑珲和周枫的作战配合后，想到的跟周晴配合的作战方法之一。
　　借助黑暗，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打了傲然自大的黑影一个措手不及！
　　银丝包裹中，寄生者的脸色骤然阴沉。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体内传出，蛛刺猛地伸展，用力切向身边银丝。
　　他其实很强，之前没有使出全力，一方面是对自己有着充分的信心，一方面也是认为顾琼生这种小丫头，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大可以像猫捉老鼠一般随意戏弄。
　　现在骤然吃了个暗亏，寄生者只觉得羞辱极了，一时间全力催动体内能量，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蛛刺飞旋，将裹住他的冰霜丝线狠狠击碎！
　　可破出冰层之后，寄生者突然发现，顾琼生一群人已经全部进入通道，钻出了起码百米。
　　速度快极了，脚下仿佛踩着风，通道的狭窄丝毫不能减缓他们的
　　“……艹！”
　　他又急又气，大声骂道：“都给我站住——”
　　“咔嚓。”
　　另一道清脆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像是原本被封住的破损墙壁，在外力的猛烈撞击下，终于失去了封锁。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前肢与地面碰撞的摩擦声猝然响起，而且已经近在咫尺。
　　那些被顾琼生甩开，又刻意保留距离的虫子，终于跟了上来。


第83章 
　　窸窸窣窣地, 一只裂隙虫挥舞着长肢冲了过来，刀芒寒光闪烁, 猩黄的竖瞳在暗色中格外狰狞。
　　在靠近人群后, 它并未首先攻击距离较远的顾琼生等人，而是龇起尖牙，径直朝寄生者身上扑去！
　　天赋视野中, 寄生者仍属于人类，而此刻在虫族眼中, 寄生者竟也不是一伙的。
　　寄生者烦躁地低骂一声, 身后蛛刺弹开，寒光一闪，只半秒功夫，就将冲上来的裂隙虫削掉了脑袋。
　　幽蓝鲜血喷射，洒在遍布裂痕的墙壁上。
　　在寄生者眼里，这种低阶虫族不足为惧。只是对方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模样颇为烦人，着实让他气恼不已。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
　　寄生者抬起头，冲通道的方向高声喊道：“顾琼生,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能给我造成多少影响？”
　　“别忘了，我也能控制虫族啊！”
　　说着, 澎湃的力量从他周身散发, 如同无形的磁场, 在空间中传出阵阵波浪。
　　能量屏蔽了来自地下深处的感知，化作丝丝缕缕的蛛丝, 尖端插入虫族额前, 如牵线木偶一般。
　　感应到这股力量的指引, 后方再度冲来的虫子短暂地迟滞了一瞬，旋即调转方向，朝顾琼生等人追去。
　　遥望通道深处，寄生者勾起唇角，得意地扬声：“前方的路已经堵死，出不去的，我看你们——”
　　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嗓音从前方传来，极其细微，可落入他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那是顾琼生在轻喊。
　　“圣光！”
　　只有她可见的光芒弹出，在治疗自家人的同时，如蹁跹蝶舞，在狭长的通道内弹跳，轻飘飘落在寄生者身上。
　　寄生者正在大笑：“看你们怎么跑——呕！！”
　　他突然捂住腹部，背脊痉挛般地颤抖，抑制不住地呕出鲜血。
　　痛，剧痛！
　　扎进大脑，撕裂灵魂，让他倏地浑身无力，口鼻溢血！
　　寄生者拼命按捺着，强行忍受着浑身蔓延的剧痛，龇牙咧嘴地抬起头：“你、你他妈……”
　　他比星盗老六强得多，哪怕此刻疼痛难忍，但还撑有一丝战力，不像老六那般，直接在地上躺平打滚。
　　但剧痛之下，他无法精准维持对其他虫族的掌控。
　　能量中断，蛛丝崩碎，旁边龇着尖牙的裂隙虫呆滞片刻，倏地回了神，竖瞳中再度露出凶光。它蓦然回头，冲着寄生者便是狠狠一口！
　　这一口咬得极狠，差点咬掉措手不及的寄生者半个肩膀。
　　鲜血染红了衣衫，寄生者吃痛地惨叫一声：“嗷！”
　　他捂着受伤的左臂，愤愤挥手，蛛刺划过半空，再度削下裂隙虫的脑袋。
　　与此同时，寄生者抬起脚，狠狠将对方残余的身体踢翻在地。
　　心底的暴躁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氤氲着。
　　这时，顾琼生等人已经跑得很远，眼瞅着即将抵达甬道尽头。
　　寄生者满怀恶意地想，跑吧，尽管跑！
　　他的视觉经过魂虫强化，格外敏锐，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清前方状况——甬道尽头分明是大堆的砂石，看不到一丝光亮。
　　那是一条死路！
　　“没用的，”他仰头大喊，“前面没有路，你们难道还能挖出一条路来？”
　　冲得再远，迟早也得乖乖返回来！
　　可寄生者的话音刚落，前方突然迸射出一缕微光。
　　极微弱的光线，仿佛日出时照亮长夜的第一缕晨曦，因为在极度暗淡的地下亮起，所以刹那间变得无比刺眼，让人心神震颤。
　　“咚隆、咚……”
　　有什么在外面掀砸，破开坚硬的土层，挖出深坑，泥沙扑簌簌滚落。
　　竟真如寄生者所说，硬生生在塌陷的废墟之间，挖出了一条路！
　　寄生者的脸色顿时绿了。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荒谬感，难以置信地想，自己难道是乌鸦嘴吗？
　　地下这么深的地方，外面怎么可能有人在挖路？
　　而另一边，见到光线，奔跑的战士们顿时露出喜色。
　　他们跟随着顾琼生的动作，纷纷用自己的武器从内部挖掘，动作麻利而迅速，里应外合之下，短短半分钟就破开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
　　外面有人在惊叫：“挖通了——等等，有人！”
　　“……是琼生他们！”
　　“他们出来了！”
　　旋即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危机四伏的废墟虫穴刹那间成为了胜利的庆功场，一片嘈杂声中，顾琼生等人一个接一个，飞快地从洞口钻出去，眨眼间便全部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只留下寄生者一人，独自待在洞穴深处。
　　寄生者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他耳边渐渐响起更多细微的、鳞片摩擦墙壁的窸窣声响。
　　自四面八方而来，数量众多，隐隐有将他彻底包围之势。
　　在几只裂隙虫打头阵之后，虫族的大部队终于冲了出来！
　　哪怕是寄生者，看到这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能控制虫子不假，但蛛丝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能操控的数量有限，而且对自身消耗非常大。
　　毕竟自古以来，所有虫族都只听从于虫母的命令。
　　他所做的事，相当于从虫母手中争抢控制权，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艹！”
　　寄生者愤怒地骂着，努力铺开精神力，想着能控制一个算一个。
　　却突然，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威胁从头顶笼罩。
　　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又如同阴沉沉的冷风在周身缠绕。那一瞬间，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有什么存在睁开了双眼，瞳孔猩黄，死死盯住了他。
　　那眼神中散发着一股震撼的惊怒，以及深深的羞恼。
　　杀机笼罩，强烈的恶意迎面扑来，寄生者愣神片刻，整张脸“唰”地白了。
　　他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西羚星地下深处藏着东西——这是他奉那位之命，要让顾琼生看到的“真相”。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东西的眼皮子底下，做操控虫族的小动作！
　　这批虫族，是那东西派遣来驱逐人类的。
　　就像狮子烦躁地挥舞尾巴，试图守住地盘、驱赶靠近的蚊蝇。
　　可驱赶之时，它突然发现，蚊蝇背后还暗搓搓躲藏着一个企图“谋权篡位”的流浪雄狮……
　　事情瞬间变了性质。
　　自露面以来，寄生者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双眸圆瞪，浑身迅速被冷汗打湿，猛地一脚踢翻打头的几名虫族，旋即不管不顾，朝顾琼生等人逃离的甬道奋力冲去。
　　——快，赶快离开那东西的视线范围！
　　说不准还有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八根蛛刺挥舞着，他的速度提到最高，身形仿佛一抹暗影，在墙壁上弹跳数下，径直扑向甬道前端。
　　可就在寄生者即将钻出通道的刹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
　　震天撼地，震耳欲聋。
　　外面有人施展精神力技能，毫不留情，砸塌了刚刚开辟出的通道。
　　安全所本就岌岌可危，如今在外面许多人的合力攻击下，最终支撑不住，墙壁全面塌陷！
　　光线刹那间熄灭，连同寄生者的逃脱希望一起，全部消失殆尽。
　　眼前重归黑暗，寄生者睚眦欲裂，眼眶绷出血丝：“不——”
　　蛛刺用力弯折，然后猛地撑起，支撑着他向上弹飞，试图借助这最后的冲击力，在废墟塌陷之前冲出地表！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细微声音飘来。
　　“还想出来？”
　　“唔，那就补一发吧，圣光……”
　　嗓音清脆，悦耳如银铃，落入寄生者耳中，却宛如恶魔邪恶低沉的细语。
　　技能落下，熟悉的剧痛瞬间袭来。
　　蛛刺被抽空了力量，弹跳的角度也出现了偏差，寄生者的身躯只飞到半空，便出现了颓势，最终只能无力地随纷纷扬扬的砂石一起向下坠落。
　　而下方，是受那东西驱使，正齐齐挥舞前肢，龇起尖牙的大批虫族。
　　“呀、呀呀……”
　　刺耳的磨牙声此起彼伏，猩黄竖瞳从四面八方亮起，密密麻麻，让人一瞬间毛骨悚然。
　　——在追赶几名“普通人类”，和击杀“背叛者”之间，虫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地表上，在砸穿通道后，顾琼生立即招呼其他人撤离。
　　“下面是虫子的大本营，”她语速极快，“现在有人帮我们拖住了它们，咱们趁机快跑。”
　　“有人？”
　　周枫倏地一愣：“还有人在断后？那我们——”
　　“没事，”顾琼生嗓音清脆，掷地有声，“是有虫在断后啦。”
　　说着，她指了指周枫刚刚被治好的手臂。
　　周枫秒懂。
　　一群人对视几眼，面上纷纷露出欢快的笑容，旋即不假思索，朝基地的方向启程。
　　“治愈之风”buff加持下，每个人都变成了轻功高手，身如飞燕，踏地无痕。
　　奔出数十米后，地下深处遥遥传来无比凄惨的尖叫：“啊——！！”
　　顾琼生耳尖微动，心知此时此刻，在地下“孤身断后”的寄生者，怕是已经被暴怒的虫族撕碎了。


第84章 （捉虫）
　　有寄生者牵制, 顾琼生一行人顺利脱身。
　　他们马不停蹄，朝约定好的集合方向敢去, 终于在接近凌晨时, 赶上了联邦撤离西羚星的飞船。
　　西羚星上因为虫族干扰，信号无法远距离传播，飞船负责人见几支小队久久未归, 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如今他们安全归来，负责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名工作人员领着周枫等人登上飞船, 小声嘟囔着：“可算是赶上了, 怎么会迟了这么多？”
　　“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情况？”
　　“还好还好，”周枫咧着嘴角，“也不过是救了大几百人，找到了一处研究所，抢救了所有研究员和研究材料，路上还遇到了一名寄……新型虫族，就还行吧。”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脚下一滑，差点撞到飞船墙壁。
　　他惊诧地回过头，抬手推了推眼镜：“大几百人？”
　　工作人员只是个普通技术员, 不认识周枫，但他负责数据统计，知道参与西羚星救援任务的数千艘飞船中, 他所在的这架飞船一共对应一百三十七个小队, 平均每队救出了两百名幸存者, 如今这两万多人都坐在飞船上，惊魂未定。
　　而周枫却说, 他们队救出了大几百人？
　　工作人员有点难以置信, 点开手边的光脑, 敲击数下，屏幕弹出目前接收到的各小队信息。
　　他找到周枫所在的小队编号——
　　后面标记的并非六七百，而是1023人。
　　周枫竟还说少了，他们救出的幸存者足足有上千之多！
　　工作人员惊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沉默片刻之后，他倏地回过头，冲周枫等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辛苦了。”
　　能救出数量众多的幸存者，这支队伍在之前的十几个小时中恐怕完全没有休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工作人员心头，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画面——训练有素的精英小队在废墟间穿梭，击杀虫族，救出一名又一名灰头土脸的联邦公民。
　　他们的面容难掩疲惫，但目光格外坚毅，没人停下歇息——因为多坚持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份希望，多拯救一条生命。
　　将救出的研究员等人安置妥当，周枫等人也被工作人员恭敬地请往休息室。
　　一群人累了整天，终于可以坐下来吃点东西，轻松地聊聊天了。
　　将两碗营养粥端给顾琼生和周晴，周枫在她们对面坐下，笑道：“饿了吧，快多吃点。”
　　“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之前在地下都遭遇了什么？”
　　顾琼生挑着重点给周枫讲了讲，但她精简过的故事，也依旧把周枫惊得连声惊呼。
　　尤其当周枫听到顾琼生和周晴二人为了破开安全屋，毅然喝下觉醒药剂时，她神色严肃地抓住两个女生的手：“太冒险了！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周晴摇摇头。
　　顾琼生迟疑着，小声说：“没事周姐，我们都挺好的。”
　　“不行，”周枫拉着她们从桌边站起来，紧张兮兮地朝门外走，“你俩马上去医务室，好好检查一下。”
　　顾琼生哭笑不得：“周姐，我自己就是治疗师呀。”
　　话虽如此，但周枫还是坚持要她们去做一个全面检测。
　　推脱不了，顾琼生只好跟上。刚好，她也想借助飞船上的专业仪器，测量下自己如今的精神力水平。
　　最后的结果更是令人震撼。
　　精神力觉醒果然是一个鲤鱼跃龙门的过程，非同小可。
　　周晴，精神力指标9330，A级巅峰！
　　顾琼生，精神力指标9540，A级巅峰！
　　周枫望着仪器上显示的一长串数据，愣愣地盯了很久，最后离开时，精神还是恍惚的。
　　“了不得，了不得。”
　　她目光迷离，嘀嘀咕咕：“这俩丫头的精神力，这就跟我持平了？”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多年的训练，全都喂了狗呢？
　　……
　　顾琼生觉醒成功的消息，在短短时间内传遍了军区高层。
　　刹那间如石子入水，再度惊起一滩波浪。
　　军区高层们看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差点惊掉下巴，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睡得太久，醒过来时已经过了好几年？
　　那个刚刚踏出高校的，还仅仅是个刚入C级的小菜鸟顾琼生，竟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A级巅峰？
　　而且是非常接近1w指标的A级巅峰。
　　刚刚突破的A级，跟周枫这种老牌A级不同，她们才刚刚踏入这个全新的领域，还有着充足的上升空间，这也就意味着随着时间推移，这两人必入S级。
　　联邦本来也只有几百名S级，这一下子就即将多出了两名。
　　怎能不可喜可贺？
　　只是对于联邦高层而言，这一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们希望看到联邦出现更多的S级，但其实并不希望……这名S级是顾琼生。
　　A级巅峰，光凭这精神力总量，就足以在军区担任要职。
　　S级更是各大军团的核心力量，每一个都代表着不小的势力，新生的S级，无疑是一股全新的、冉冉升起的新星力量。
　　周晴倒还好说，但是顾琼生……
　　联邦高层碰头之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调查报告，纷纷摇头叹气。
　　有人嘟囔道：“这姑娘本身能力就很厉害，也很有个性，现在个人战力又变得这么强，咱们……”
　　不好掌控啊。
　　他嘴唇蠕动几下，没说出口，可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抱着同样的顾虑。
　　本来按照联邦的意愿，顾琼生就该安稳留在大后方，不该去搞什么军团历练。
　　哪怕后面发现了寄生者，发现了地下虫穴，结果是好的，但顾琼生自行其是的性格也给这帮政客留下了深刻印象。
　　紧接着就是虫族入侵，西羚星沦陷。
　　联邦高层特意第一时间安排撤离飞船，要确保顾琼生的安全，可这小丫头片子却不管不顾，坚持要跟随周枫前去西羚星执行援救任务？
　　高层们虽然答应了，心里却隐隐地有些不满，正想着事情结束后，找个机会敲打下这丫头。
　　可偏偏这时候，顾琼生觉醒成功了。
　　从一个普通C级，一跃变成了A级巅峰！
　　以前在联邦政客眼中，顾琼生虽然治疗强劲，能力高超，但毕竟还是一个可以拿捏的普通高校生，联邦指东，她不该往西。
　　可现在，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政客们凑在一起，讨论了半天，突然有人提议道：“军区那边怎么说？”
　　“甭提了，”另一人没好气道，“那帮子大老粗，巴不得顾琼生早点去军区挂职，他们好顺理成章接人呢。”
　　“他们哪懂得什么叫全盘考虑？你可还别说，顾琼生那股子莽撞劲儿，还真挺对那些家伙的胃口。”
　　说着他点开个人终端，将投影连接屏幕。
　　无数雪花般密密麻麻的消息，刹那间遮蔽了整张大屏。
　　“看见没，都是要请顾琼生提前加入军团的申请。”那人没好气道，“大大小小的军团，足足六十八家，都提交到我这儿了，这还不是全部呢。”
　　“他们还兴高采烈，张罗着要给顾琼生整个一等功，还有什么特殊奖励，让顾琼生想怎么提就怎么提，你们瞧瞧——”
　　他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急促地敲击着桌案：“那丫头本来就不听使唤，还这么惯着，将来还不知道会膨胀成什么样。”
　　“过刚易折，她是真不懂啊。”
　　一群人长吁短叹，又过了一会儿，突然，一个人的个人终端发出“嘀”的一声。
　　他随意点开终端，瞥了一眼，微微一愣：“嗯？”
　　“等等，你们快看！”
　　新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覆盖了原本堆积成山的军团申请。
　　虽然新消息只有非常简短的几句话，却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让在场的诸人神色突变。
　　“这……”
　　有人呢喃着：“说给特殊奖励，这顾琼生还真敢提啊。”
　　“打蛇随棍上了这是。”
　　“是啊，军部这回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这也能同意？”
　　“谁知道呢，”另一人轻松地朝后仰去，倚靠在椅背上，“那是军区引发的问题，让他们头疼去。”
　　他抬手，朝屏幕遥遥一指。
　　屏幕上赫然呈现着顾琼生的请求：
　　【请求军部，恢复晨曦军团建制。】
　　……
　　军区也是一片沸沸扬扬。
　　许多人头疼极了：“晨曦军团，那可是三大军团之一，说恢复就恢复的吗？”
　　“这孩子怎么有点不知好歹，咱们半年前才取消了晨曦军团编制，刚把战士们拆分改编好，现在又恢复……朝令夕改，军区的面子朝哪儿搁？”
　　也有人摸着下巴，豪爽地笑着：“别那么说，我倒觉着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挺可爱的。”
　　“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道道，想什么就说什么，直爽，痛快，多好？”
　　“再说人家丫头惦记着晨曦，那是惦记着她们家的根，是不忘本啊。”
　　其余人无奈地抬头，看向他。
　　“那您倒是拿个主意。”
　　“这个请求，咱们到底批，还是不批？”


第85章 
　　“不能批, 但是也不能不批。”
　　为首的一名男子摸着下巴，凝神思索, 缓缓道：“这孩子现在对联邦这么重要, 又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咱们得顺着，劝着, 哄着，不能随便打压人家。”
　　“再说, 她现在可是许多战士们口中的顾神医, 咱们军部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
　　“而且她确实有功，不给点说得过去的奖励，怕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一通话娓娓道来，尾音在空阔的会议室内来回飘荡，听了这番话，下面位置上的几个将领对视几眼，面面相觑。
　　另一人皱着眉，发愁道：“那……就真让她恢复晨曦编制？”
　　“那肯定也不行, ”为首的男子一语否决，“朝令夕改可是大忌。”
　　说着，他话音一转, 笑眯眯地弯起眉眼：“变通一点, 晨曦不行, 那就换个名字呗。”
　　“晨光，曦光, 朝阳……叫什么名字不行, 谁说就非得叫晨曦了？”
　　下方的众人：“……”
　　男人摩挲着手中的保温杯, 拧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长长地呼了口气，又缓声道：“而且，这也是个机会。”
　　“咱们不是一直想要顾琼生为军部效力吗？刚好，机会来了。”
　　“她要重建军团，人从哪来，驻地从哪来？”
　　“既然是军团，哪怕最基础的配置，也得1500人以上。而且既然恢复了军团建制，难道还能不听军部指令，像以前一样想上哪儿就去哪儿？”
　　男人顿了顿，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可不行啊。”
　　“想当联邦最年轻的军团长，她就必须得拿出些军人的气魄来。”
　　……
　　“话说回来，这也是个机会。”
　　第一星的联邦大厦内，类似的声音在政客们之间响起。
　　“如果军部驳回顾琼生的申请，那是军部替咱们做了坏人，咱们刚好可以趁机拉拢顾琼生，让她向政部多靠拢一些。”
　　有人轻叩木桌：“那……如果军部同意了呢？”
　　“同意就同意喽，又不是什么坏事，”原先那人咧开嘴角，“顾琼生她要建军团，人员配置从哪来？财政拨款从哪来？抚恤保障怎么算？还有后勤体系，资源供给……”
　　“她想完善这些，还不是得来求咱们？”
　　政客轻声笑着，抬手摸着下巴：“到那时候，就轮到咱们来提要求了。”
　　“一匹孤狼才是最难驾驭的，因为它除了自己，了无牵挂。”
　　“但是现在，她想要建团，身上自然要背负相应的责任。”
　　“难道这种形式，不是对咱们更有利吗？”
　　……
　　天元星。
　　与硝烟弥漫、血腥遍布的西羚星不同，这里还是一片安然祥和的繁华街区。
　　从飞船走下的那一刻，呼吸着弥漫着花香的新鲜空气，顾琼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怅然。
　　她摇摇头，将心底的悲伤驱逐出去，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上赫然显示着她如今的等级：【24级】
　　所谓“一夜暴富”，也不过如此了。
　　其实原本顾琼生也就堪堪达到20级，可是在登上飞船，一切安定下来之后，系统突然弹出一大排弹窗，消息在顾琼生面前刷了屏。
　　【特殊副本·战场硝烟正在进行结算……】
　　【检测到越级杀敌，经验获取大幅度提升……】
　　【检测到等级大幅度攀升，经验奖励结算中……】
　　【嘀！检测到与未知强敌接触，经验加成正在核算……】
　　【结算结束累计经验+282784】
　　数量庞大的经验迎面砸来，硬生生将顾琼生的等级又向上砸了4级，顾琼生还没缓过神来，她突然就已经是24级了。
　　原本游戏里的等级上限并不高，24级，已经可以算是接近上层的存在。
　　而且在觉醒之后，顾琼生不仅仅在展开天赋视野时，能感受到天差地别的变化，她个人的感知力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那是一种可以说是直觉，又近乎于传说中的“第六感”的效果。
　　此时看着系统面板上一系列弹窗，顾琼生心底有个微妙的想法——在她觉醒为A级巅峰之后，系统的灵活度似乎也提升了一些。
　　对方之前非常死板，只能按照既定程序来运行。
　　可这一刻，顾琼生隐隐察觉到系统似乎也是有点自我意识的，如今它正想尽办法，千方百计地给顾琼生叠经验条，想要帮助她早些升级。
　　仿佛随着顾琼生精神力觉醒，个体变得更为强大，系统也得到了某种依仗，获得了更加活跃的资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琼生小声嘀咕着。
　　虽然不太确定，但她并没有察觉到恶意，早点升级的感觉也不坏。
　　……那就先这样吧，至少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系统是不会骗她的。
　　目前更重要的，是她向军部提出的，晨曦军团重新建制的申请。
　　其实对于这个申请，顾琼生也不抱多大的希望。
　　只是军部派来的人态度和蔼，语气诚恳，让她想要什么尽管说，而她这段时间以来又一直在想这件事，于是在一刹那间，脱口而出。
　　“我希望联邦能重组晨曦军团，恢复其建制。”
　　说出口的刹那，顾琼生看到军部代表的表情瞬间抽搐了一下。
　　很明显，这是个不简单的请求。
　　顾琼生思索片刻，也感觉自己有些莽撞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说这也的确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求。
　　发现新型虫族、吸空多颗星球的地下虫穴，避免其遭受战争之灾，这种程度的功劳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现在不提，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回家的路上，顾琼生再次接到了周枫的联络请求。
　　对方刚出西羚星，就跟她分道扬镳了，毕竟作为银辉的重要将领，周枫身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重。
　　可现在，周枫显然是从别处的得知了她的申请。
　　顾琼生接通信号，果不其然，终端中瞬间传出一连串的叹息：“琼生啊，你这次可真是有点冒失了，军部刚取消晨曦建制，现在又马上重建，这不是在打那些高层的脸吗？”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周枫是真的把顾琼生当成了自家小妹妹，此刻她心中火烧火燎，话音也愈发苦口婆心：“我现在正在朝军区赶，一会儿见了我们家老大，我帮你问问目前的情况。”
　　“如果情况不好，你还是早些跟上面联系，道个歉，把申请撤了吧。”
　　顾琼生望着面前幽蓝的联络屏幕，目光平和地微笑着：“没事，周姐，我就是想试一试。”
　　“就是因为晨曦刚刚取消，老部下们刚分去各个军团，我才得抓紧呀。现在他们对原军团还有感情，如果真等个三年五载过去，人心散了，那就真的凑不起来了。”
　　“没事，真没事。这事成也罢，不成也罢，起码试过了，我以后不会后悔。”
　　“再说……”顾琼生话音一转，尾音微微上扬，“谁说我的申请一定会被否决呢？”
　　“说不定军区想通了，真的把晨曦交给我呢？”
　　周枫撇着嘴，唉声叹气：“你……唉，你太不了解军区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反正你别抱什么希望，能早点认错，就早点认了吧，免得影响日后发展。”
　　顾琼生摇摇头：“我又没错，要认什么错？”
　　“周姐，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要不咱们打个赌？”
　　“如果这次军部批准我的申请，你就来我们晨曦，帮我做个副团长，怎样？”
　　周枫：“……”
　　周枫没忍住，“噗”一下笑了出来：“这还没影的事，‘我们晨曦’就叫上了？”
　　“那如果军部不批，怎么办，你毕业以后乖乖跟我来银辉？”
　　顾琼生眉头微挑，应道：“可以啊。”
　　如果不能重组晨曦，她进哪一个军团都一样，那还不如跟着周枫，去自己更为熟悉的银辉军团。
　　起码有人照顾着，她想做什么，行事能更方便些。
　　得到了顾琼生肯定的回答，周枫顿时大喜，眉开眼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啊。”
　　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顾琼生这个小姑娘，巴望着把人拐去银辉很久了，如今趁这机会，周枫美滋滋地想，终于可以把一直以来的念头落实啦。
　　停顿片刻，周枫又抬起头：“那周晴呢？”
　　隔着屏幕，她眼巴巴地问道：“如果军部不批，那丫头跟你一起来不？”
　　顾琼生微微掩嘴，哭笑不得：“周姐，你这还讲买一赠一的呢？”
　　“周晴要去哪儿，那得问她本人的意愿，我哪能替别人做决定？”
　　周枫还没接话，走在旁边的周晴突然凑过来，嗓音坚定地开口道：“我跟着琼生姐，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枫更加兴奋，连声强调着：“说定了，说定了啊，不准悔改啊！”
　　打一个赌，给银辉拐来两个A级巅峰，未来就是两个S级，血赚！
　　周枫简直心花怒放，絮絮叨叨地嘟囔着：“咱们口头约定不行，这效力不够，等着我去起草个契约书……”
　　话没说完，顾琼生的个人终端突然“嘀”地一声，弹出一道提示。
　　她随手点开，瞥了一眼，顿时愣住。
　　旋即，在周枫兴高采烈的絮叨中，顾琼生默默截图，给对方发过去。
　　图片上显示：
　　【顾琼生同学，你好。军部同意你提出的关于重建军团的申请，但是具体细节还需商榷，请尽快联系……】
　　周枫：“……？”
　　“卧槽？”周枫愣愣地瞪大双眼，“这、这是？”
　　顾琼生清脆的嗓音从屏幕对面传来，悠悠然然，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周姐，以后你可就是我们副团长啦。口头约定没有效力，咱们……签个契约书？”


第86章 
　　周枫：“……”
　　面对顾琼生怀着笑意的调侃, 周枫搪塞几句，匆忙挂断了联络, 落荒而逃。
　　打脸来的太快, 就像龙卷风。
　　不但没能招来俩S级，还口头上把自己卖了，这谁受得了？
　　周枫后悔不已, 挂断信号后连声叹气：“唉……”
　　关键是她怎么也想不通，联邦军部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难不成他们本来就没想取消晨曦编制, 顾琼生的提议恰好撞到了他们心口上？
　　……也不对啊,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之前那么决绝干嘛，演给谁看吗？
　　神烦！
　　不光周枫不理解，其实顾琼生心里也有点懵。
　　放下终端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取而代之的是十分严肃的神色。
　　“琼生姐，怎么了？”周晴在一旁小声问道，“联邦答应了，那不是好事吗？”
　　顾琼生微微摇头, 叹息着：“就怕这个批准背后，挖了坑等我跳呢。”
　　……
　　事实证明，果然不出顾琼生预料。
　　接下来的几天里, 军区的人派来飞船接走了顾琼生, 与她进行了一番深入、详细的谈话。
　　谈话的军官和蔼可亲, 笑眯眯的眉眼中满是慈祥，可说出口的话, 却让顾琼生眉头紧皱。
　　第一点, 晨曦需要改名。
　　这个倒好说, 顾琼生也认为最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名号。哪怕名字改了，只要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曾经的晨曦，所有人都把它当做过去的晨曦，精神不散，魂就还在。
　　她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改名叫曙光，可以吗？”
　　军官的神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后，才笑着回应道：“都可以，随你。”
　　第二点，新成立的曙光军团需要达到一定的规模。
　　“军团军团，最少也得有1500人以上的规模，要不然也不能叫军团了，对吗？”
　　那军官端着保温杯，温声细语道：“虽然说军部也可以强制要求一些人调离原部队，但是新成立的军团根基不稳，你那边……又少了些德高望重的将领，贸然派人，怕是不够稳妥。”
　　“经过我们一致讨论，目前主要有两种解决办法，你看看哪种更可行。”
　　“第一嘛，就是我们派一位资历更深的将领做军团长，你来做他的副手，这样人员我们也能帮你直接配齐，你看怎样？”
　　顾琼生眸光闪烁。
　　“这也合理，”她神色平和，浅浅地冲军官笑了一下，“毕竟我太年轻，您是认为我镇不住场子？”
　　军官笑眯眯道：“哎，哪有，你可是我们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我们只是感觉，你或许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前辈帮衬罢了。”
　　顾琼生笑吟吟地望着他，心里却忍不住暗骂一声。
　　真是只老狐狸！
　　如果真的认为她需要帮衬，为什么不是派一位将领来给她做副手？
　　这样安排，分明就是要剥夺她的权力。
　　如此一来，军部想往里塞什么人，就能往里塞什么人，哪怕新军团成立，跟晨曦、跟顾琼生也可以没有半点关系，而是成为军区各大势力之间新的角逐点。
　　她顾琼生只是一个小配角，以后到了军团里也得给人打下手，听从军团长的安排。
　　顾琼生保持微笑，轻声说：“我可以听听第二种选择吗？”
　　那军官笑道：“第二种也简单，你自己拉人，搭建编制即可。”
　　“这样你想拉谁都可以，哪怕是你的同学，朋友，身边任何人，只要他们愿意，就都没问题。”
　　顾琼生眉梢微挑，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这么简单？
　　真这么好？
　　军官又补充道：“当然，这样组建的军团肯定要经过考核嘛。毕竟前身也是联邦三大军团之一，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改名之后变成一支杂牌军，对不对？”
　　“军部的公信力，也需要你我来维护啊。”
　　长久的沉默。
　　顾琼生深深望了军官一眼，低声道：“怎么考核？”
　　“形式还没确定，”军官笑道，“但肯定要跟联邦的其他正式军团比上一场。模拟对战，或是执行任务比拼，具体就要看上面的安排了。”
　　顾琼生：“如果考核不通过呢？”
　　军官摊开双手：“不合格的军团，当然需要就地解散。”
　　顾琼生眸光微暗：“那我如果选择第一种，就不需要考核了？”
　　军官点点头：“当然，其他战士在入选军团时都经过了严厉的考核，他们的个人素质已经得到了证实，不需要多此一举。”
　　微微合眼，顾琼生深吸口气。
　　“您说的没错，这很合理。”
　　她嘴唇微抿，抬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眼底微光浮现：“谢谢您，我选第二种。”
　　很快敲定好各个事项，顾琼生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那军官一人还坐在位子上，久久未动。
　　他一口接一口，抿着杯中茶水，微微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有人敲门进来，恭敬地问道：“您这边情况怎样？”
　　“一般般吧，”坐在位子上的军官缓声道，“只能说，并不出乎意料。”
　　来人微微一愣：“……她还真想自己组建军团，接受考核？”
　　军官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这丫头，还真是跟上面的评价一样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撞南墙不回头。”
　　说着，他回过头，眸光深邃：“上面想好好磨一磨这丫头的性子，看来光哄不行，还真得给她竖几块南墙了。”
　　……
　　从会议室中走出后，望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蓝天，顾琼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讨厌这种场合。
　　跟这些高层在会议室里谈一个小时，比她在西羚星上战斗一整天都累。
　　周晴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忙跟上前：“怎样琼生姐，军部怎么说？”
　　顾琼生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总体来说，两个要求。”
　　“第一，我得在一个月内凑齐1500人，其中包括一名副团长，一名参谋长，以及数名营长。”
　　“一个月？”周晴咋舌，“如果凑不齐呢？”
　　顾琼生叹气道：“如果凑不齐，申请取消，我从此必须听从军部的安排。”
　　“……”
　　周晴眉头微皱：“如果能随意选择的话，拉一些人凑数，凑齐1500可不可以……”
　　“可以倒是可以，”顾琼生说，“但是还有第二个条件。”
　　“三个月后，我要带领军团接受军部的考核，考核不通过，军团就地解散，我听从军部安排。”
　　周晴：“……跟谁比？”
　　顾琼生叹道：“还能跟谁？当然是跟其他军团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实力强劲的战士比了。”
　　两个条件相辅相成，互相牵连紧密。
　　如果顾琼生挑人时过于严苛，她恐怕很难凑齐1500人。
　　但如果她随便凑数，这样随意拉起来的一支队伍，就如一盘散沙，在军部高层眼中，也绝不可能打过训练有素的其他战士。
　　“这是想限制我的治疗能力啊，”顾琼生喃喃，“哪怕我不吃不喝，也没法满足1500人的训练要求，他们可真是想出了个好主意。”
　　周晴想通其中关窍，也愁得脸色泛白。
　　“那……怎么办？”
　　顾琼生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冲她笑了一下：“没事，不怕。他们想方设法地限制我，我难道就是那么好限制的吗？”
　　“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了。”
　　已经有想法了？
　　周晴愕然抬头：“这么快？”
　　“那必须哒，”顾琼生笑盈盈道，“毕竟只有一个月时间呀。”
　　“第一步嘛……先去把咱们的副团长和参谋长接回来。”
　　……
　　“嘀——”
　　刚刚赶到军区的周枫，又接到了顾琼生的联络信号。
　　周枫现在看见顾琼生就发憷——她之前口头上把自己卖了，可现实中又哪有那么简单？银辉的中校，说离开就离开，她怎么跟下属、怎么跟领导交代？
　　但是联络又不能不接，周枫心想着一会儿就借口信号不好，少说几句就挂了吧。
　　可没想到，信号接通后，少女清脆的嗓音从遥远的星球上传来，周枫一开始还含糊地“嗯嗯啊啊”着，听到后面，注意力却越来越集中，神色也越来越严肃。
　　最后当她挂断联络，望着天边白云飘动时，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恍若隔世的错觉。
　　又过了一会儿，周枫敲开秦上将的办公室大门。
　　秦上将正在处理公务，头也不抬道：“进来。”
　　“老大，”周枫弱弱地喊道，“您交代我办的事情，都办成了。”
　　秦上将诧异地抬起头。
　　之前秦渊被拉去执行“尖刀计划”，他痛苦了好一阵，鬓角已经近乎全白，如今思索许久，这才回忆起来，之前他安排周枫去拉拢顾琼生，无论如何要跟对方交好的事情。
　　周枫微垂着头：“现在我跟她关系超好，她几乎把我当亲姐姐。”
　　秦上将面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可以啊，那不是很好吗？”
　　周枫的头埋得更低：“但是……情况有一点点偏差。”
　　“老大，你说我这个当姐姐的，去妹妹的军团帮衬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秦上将：“……？”
　　他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
　　什么意思？
　　自家的得意手下，这是想着“叛逃”了？
　　迎着秦上将炯炯的眼神，周枫不好意思地说：“她说半年内要帮我提升到S级诶。”
　　“还说要带我升中将呢。”
　　“有某个研究所倾情赞助最新研究成果，我感觉希望似乎还蛮大的……”
　　“啪嗒”一声，秦上将手中批复文件的笔掉在了桌上。
　　秦上将憋得满脸通红，盯着周枫没好气道：“……这就是你给我完成的任务？”
　　“没拉来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周枫头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其实也不止我自己……”
　　“她还说新军团的参谋长，会是您家小秦同学呢。”
　　秦上将：“！！！”


第87章 
　　秦上将气得嘴角都抽搐了。
　　什么叫前院失火、后院遭贼,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今天可算是感受了个清楚。
　　拉拢不成, 反被人挖了墙角——这他娘的是人干事？
　　他现在简直恨不得像古地球那样, 一声令下派人把周枫拉出去，狠狠拍上几十大板。
　　太欺负人了！
　　可无论再怎么气闷，秦上将终归还是保留着一份理智。
　　在周枫提到秦渊的刹那, 他心念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机会。
　　自打孙儿被联邦忽悠去搞什么刺杀任务, 秦上将心里就憋了满满的火气和怨气, 如今孙儿侥幸生还，他这几天愁白了头发，都是在想究竟怎样能把秦渊从联邦的制约下救出去。
　　做一个新军团的参谋长……虽然听上去有些儿戏，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思。
　　至少联邦高层多半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这是个契机。
　　秦上将紧抿着唇，眉心皱成一道深深的竖线，瞅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周枫，只觉得这个以往可靠得力的下属如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管怎么说, 他这波是失了下属，又丢了孙子。
　　秦上将最终挥了挥手，没好气道：“你他娘的, 爱咋咋地吧。”
　　周枫顿时兴奋地仰起头：“老大, 您同意了？”
　　“不同意怎么办？”秦上将板着张脸, “滚滚滚，出去出去, 看你就烦。”
　　周枫笑道：“别这么嫌弃啊老大, 我还没说完呢。其实……按照琼生的意思, 是希望我们小队全员都能跟我一起去曙光的，您也知道，她那边刚刚起步，正缺人手呢。”
　　秦上将：“？？？”
　　秦上将“嘶”地抽了口冷气，双眼瞪得浑圆：“她还想挖你们全队？！”
　　这哪里是挖墙脚，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挖墙根啊！
　　……
　　最终，周枫在离开银辉驻地时，还是带走了几乎所有的队员。
　　秦上将最终还是答应了周枫的要求。
　　毕竟新军团曙光是他孙儿秦渊即将要去的地方，而且挂的是参谋长的名头，没点自家人帮衬着，他还真担心自家孙儿手头没人可用，撑不起场面。
　　这些队员都是周枫手下的老人，也是银辉的精英力量，与顾琼生也有过长时间的接触，对于那个“奇迹女孩”早已心服口服。周枫说要去帮她建设新军团，队员们犹豫片刻，大多都选择了支持。
　　只留下秦上将一人站在办公室里，透过敞亮的落地窗，望着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走出驻地，忍不住长声感叹：“唉……”
　　丫的，心好痛。
　　虽然说走这点人，不会影响银辉的整体战力，但秦上将就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希望你们能闯出个好名堂，”他嘀咕着，“听说最后还要考核，可千万被被人打到解散，再哭哭啼啼地回来。”
　　“我可丢不起那人。”
　　与此同时，顾琼生那边得到了周枫的好消息，也兴奋得眉眼弯弯。
　　“太好啦周姐，”她开心道，“这样咱们军团的基础框架就能搭建起来了。”
　　周枫在通讯中笑道：“我可是跟他们说，你有办法帮他们再提升至少一个大台阶，他们才来的，你可不能忽悠人啊。”
　　顾琼生笑眯眯道：“好啦周姐，你尽管信我吧，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人？”
　　屏幕中，周枫失笑地连连摇头，心想你要是不会忽悠，我现在能站在这儿？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枫突然道：“可是琼生，我这次也只带了一百人过来，距离要求的1500人还差的远。”
　　“没事，”顾琼生勾起唇角，“我这不是还没忽悠……啊不，还没沟通完呢。”
　　“周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繁星驻地。
　　刚刚结束了西羚星救援任务，正在驻地享受难得的休憩生活的郑珲，突然收到了顾琼生的通讯。
　　他听完顾琼生的来意，咧嘴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拉拢我啊？你可真有意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可是在挖繁星的墙角啊，就不怕我说出去，引得繁星高层对你不满吗？”
　　通讯中，顾琼生平静地笑着：“那是拉拢失败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也对，”郑珲半倚在窗边，漫不经心道，“可是，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建设一个新军团？”
　　“繁星已经是三大军团之一了，而且说句自夸的话，我年纪也不大，就已经当上了中校，将来慢慢提拔，哪一天说不准也能做个军团长。”
　　“我为什么要放弃安稳生活，跟你去过东山再起、从头再来的苦日子？”
　　“而且还有考核——军部的考核可是很难的，万一不能通过，军团就地解散，我在军区还怎么做人？”
　　他的嗓音随意，但话音之间，说的也都是实情。
　　郑珲跟周枫不同，跟顾琼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即使在西羚星上短暂相处期间，他为顾琼生的治疗术震惊不已，但那还不足以成为让他脱离舒适区、投奔顾琼生的理由。
　　郑珲的反应，也在顾琼生的预料之内。
　　好在，她还有招。
　　顾琼生顿了顿，突然有意无意地说：“对了郑大哥，你知道吗，周姐很快就能突破S级了。”
　　一句话说的郑珲背脊僵硬，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翻了起来，抓住个人终端神色严肃至极：“等等，你说什么？”
　　顾琼生笑眯眯道：“郑大哥，你还记得上次咱们救出来的那些研究员吗？”
　　“我问他们，能不能像强力觉醒药剂那样，研发一种给成年战士打破精神力瓶颈的药物，药效猛一些也没关系，我这边有法子避免损伤。”
　　“昨天他们告诉我，研发很顺利，不出一个月就能出初步成果。”
　　郑珲愣愣地听着，神色古怪又复杂。
　　顾琼生的意思，他听懂了。
　　一方面是研究所给力，另一方面则是有顾琼生的治疗术在，两者结合起来，就成了其他任何军团都无法拥有的优势。
　　郑珲心底酸溜溜的，语气也弱了许多：“可是我一家老小都需要照顾，我也不能就为了个S级，跟你去冒险啊。”
　　“也是也是，”顾琼生连连点头，“唉，郑大哥，我太理解你了。没关系，顶多也就是周姐先突破S级，然后她带过来的战士我也会尽早安排嘛。”
　　“等到曙光军团这边搞定了，我一定会优先帮您的，毕竟您在西羚星上也很照顾我……”
　　“等等！”郑珲头疼得更厉害了，“你说什么，周疯子还带了人过去？”
　　“你……你不会想把他们打造成全员S级吧？！”
　　顾琼生好整以暇道：“有条件的话，为什么不呢？”
　　郑珲：“……！”
　　“你等等啊，”郑珲整个人都不好了，“让我想想，我考虑一下啊……”
　　这丫的也太过分了吧！
　　难不成以后周枫手下的兵，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S级？
　　那都不用周枫出手，对方的手下就能把他踩在脚下碾压？
　　想想那个画面，郑珲就觉得背脊发凉，浑身打哆嗦。
　　而且以他对周枫的了解，以及他们俩人的“历史恩怨”来看，对方要是飞黄腾达了，那肯定少不了来他面前炫耀，以后的日子通通变得煎熬了。
　　见郑珲陷入犹豫，顾琼生唇角上扬，乘胜追击道：“对了郑大哥，周姐来我这儿可是来做副团长的。”
　　“我们团规模不大，副团长也不会很多，如果您决定的太晚，那这位置恐怕也……”
　　被忽悠得两眼发晕的郑珲：“……”
　　……
　　拿下周枫和郑珲，顾琼生心目中理想的军团构架也算是彻底成了型。
　　接下来，她不打算拿“升入S级”为噱头，继续拉拢其他军团的战士了。
　　毕竟周枫和郑珲都是她相处过，了解本质的人，这两位哪怕成为S级，她也不需要提防什么，但其他人可不一定，顾琼生不想给自己招一堆“大爷”过来，她资历浅，不好管。
　　而且军区不知道会不会借此插手，给她整些幺蛾子。
　　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可算是被你坑惨了。”
　　重新在床上躺下，郑珲瞪着一双死鱼眼，嘟嘟囔囔：“唉，你让我想想这事怎么跟吴参谋说。”
　　“他本来就因为没把你拉来繁星，这段时间烦躁得厉害，现在知道还被你反挖了墙角——当然，他是不敢把你怎么样，但肯定会气得想杀了我啊……”
　　顾琼生乖巧地笑着：“没事，不急。我这边离凑满1500人还早着呢，郑大哥你晚点过来也没关系。”
　　“你是想让我多磨蹭几天，看看能不能多挖几个人一起走吧？”郑珲捂住胸口，“太脏了，你怎么跟周疯子学的，心也这么脏？”
　　他回忆起上学期间无数次被坑的过往，痛苦地摇摇头，岔开话题：“对了，除了那货，你还找了谁？”
　　顾琼生想了想说：“消息还没完全放出去，应该还会有些晨曦旧部。然后参谋长的话，是我的同学，秦渊……”
　　“唔，秦渊？”郑珲眉头微皱，“是尖刀计划的那位？”
　　计划执行之前，情况是完全保密的。
　　但问题在于，之前联邦以为计划失败，在很多方面放宽了约束，甚至连新闻媒体都已经通知到位，所以这个计划也无可避免地泄露了一部分。
　　郑珲近水楼台，如今也成了知情人，他摩挲着下巴，下意识道：“嗯，听说那孩子不错。真是不容易啊，差点死掉，现在勉强也算是得了喘口气的机会……”
　　顾琼生倏地一愣。
　　“差点死掉？”她的语气瞬间严肃，“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郑珲：“……卧槽，你不知道？”


第88章 
　　“……不, 这事我真的不能说，我们有纪律！”
　　“前面？前面那、那是我说漏嘴了……”
　　“哎呀反正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这事虽然过去了, 但也还算是机密项目。你要真想知道，不如问当事人去？”
　　丢下一番话，郑珲掐断了通讯, 落荒而逃。
　　他坐在床上，反思片刻后懊恼地抬起手, 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叫你多嘴……”
　　郑珲嘟囔着。
　　另一边, 顾琼生也抿紧了唇，眸光微暗。
　　郑珲的嘴其实很紧，除了前面不小心流露出的那点，她就只挖出了“尖刀计划”这一个名字，具体内容，依旧不得而知。
　　但由“尖刀”二字，她也能隐隐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危险。
　　尖刀，尖刀，让人想起图穷匕见,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再结合在校际联赛上，秦渊展现出的短时间的爆发力，顾琼生估摸着这所谓的“尖刀计划”, 不是斩首计划, 就是刺杀计划。
　　……不管哪一个, 听上去都令人背脊泛寒。
　　“难怪一直不回我消息。”顾琼生低声喃喃，“自打联赛结束后就一直没露面, 这是躲着我呢？”
　　回忆起在见到秦渊之前, 站在学校操场上, 她看到的巨大忧郁泡沫，顾琼生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又酸又疼。
　　二话不说，她打开个人终端，找到秦渊。
　　【渊哥，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你现在在哪里？】
　　……
　　天元星。
　　繁华市区某条小巷深处有一家低调的茶馆，门外栽着素雅的蓝铃花，风吹过时，铃铛似的花瓣轻轻摇晃，店门口的风铃也随之摇摆，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秦渊坐在茶馆的角落里，望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局促。
　　他一直盯着墙上悬挂的旧势钟表，坐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口干得厉害，忍不住端起眼前的瓷杯，小口小口抿着。
　　这还是校际联赛结束后，他第一次下定决心与顾琼生见面。
　　心理斗争不可谓不激烈。
　　出发去执行尖刀计划时，秦渊是真的做好了牺牲自己、拯救联邦的准备，可空荡荡的虫穴让他的努力鼓起的勇气变得……有些尴尬。
　　回到联邦后，军区紧张兮兮地把他们尖刀小队集中隔离了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才放出来。
　　秦渊一开始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才听说，是因为顾琼生发现了一种新型虫族，能在人体内寄生，从而潜伏在人类之中为非作歹——联邦担心他们从虫穴里走一遭，也成为了这样的寄生者。
　　可对于寄生者，联邦似乎也没有很好的区分方法，PDQ-4+人格障碍测试做了一遍又一遍，全身检查也是一天一测，只是这样频繁地测下来，依旧没能得出可靠的结果。
　　加上秦上将不断地提出抗议，一番操作下来，联邦似乎也没有继续限制他人身自由的理由了。
　　寄生者无法判断，虫母也彻底消失，毫无线索，重新搜查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年月，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在这样尴尬的形势下，联邦筹谋已久的“尖刀计划”似乎也变得鸡肋起来。
　　“……呼。”
　　秦渊低下头，杯中水面倒映出他清瘦苍白的面容。
　　茶梗被风吹动，轻轻漂浮，在水面掀开细密的波纹。
　　他的面容便也模糊在这波纹中，化作一圈圈朦胧的轮廓。
　　……说来也奇怪。
　　尖刀计划被搁置后，他经过一开始的兴奋、激动，到后来逐步放松，反而渐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被凭空挖去了一块。
　　以至于在走出军区大门时，秦渊仰头望着无垠碧空，一时间心中无限怅惘，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经过多年的心理疏导和自我建设，尖刀计划似乎已经成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至于什么梦想、希望、未来——
　　秦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已经很久不敢想象那样的字眼。
　　对于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来说，梦想和未来有什么意义？
　　“叮咚——”
　　茶馆门口悬挂的风铃声响起，清脆悦耳，伴随着少女清润的嗓音：“早，渊哥——这茶馆不错呀，这条街我来过，没想到还藏着这么好的店呢？”
　　是顾琼生。
　　秦渊的思绪被猛地拽回。
　　他抬起头，目望着顾琼生跟服务生打了声招呼，抓起菜单，给自己点了杯红茶。
　　旋即，少女笑盈盈地回过头来，打量了他几眼，眉头微皱：“唔，怎么又瘦了呢，军部的伙食不好？”
　　说来也奇怪，一看到顾琼生，秦渊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从刚才那股子怅惘孤寂的意境中挣脱出来，回到了弥漫着茶香烟火的人间。
　　“……瘦了吗？”
　　秦渊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肤色苍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蜿蜒的青紫色脉络：“我都没注意。”
　　“是是是，渊哥你可是大忙人。”
　　顾琼生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垫在颚下，笑眯眯道：“自己的身体也不注意，我的消息也不回，那……能不能说说，这段时间都在忙活些什么呢？”
　　秦渊：“……”
　　对上少女剔透如琥珀的眼瞳，秦渊心中颤了一下，嗓音也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我回过消息了，只是信号不好，发不出去。”
　　顾琼生眉梢微挑：“哦，发的什么，给我看看？”
　　个人终端发送消息，哪怕发送失败，也会留下痕迹，只是旁边会留下红色的感叹号作为标记。
　　秦渊指尖摸上手腕，刚想点开终端，给顾琼生证明一下。
　　可旋即，他背脊像是触电一般颤了一下，猛地想起来——
　　不对啊。
　　他之前发送的消息，是要退回手链、跟顾琼生断绝关系的消息！
　　“……”
　　秦渊望着顾琼生明澈的眼瞳，指尖微微蜷缩，露出一丝苦笑：“……是我记错了，抱歉。”
　　顾琼生也不追问，只随意地挥挥手：“没事，我就开个玩笑，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
　　她微微侧头，眸中闪过狡黠的微光：“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光是我，周晴、韩天铭还有谭耀他们，也都很担心你。”
　　秦渊嘴唇蠕动，努力绷住微笑，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其实这段时间，我在外面看病。”
　　“这样吗？”
　　顾琼生挑了挑眉。
　　她曲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响，话音有意无意，却又似有所指地：“渊哥，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联邦搞了个什么……尖刀计划。”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秦渊倏地愣住。
　　他僵硬地坐在位置上，面对着笑盈盈、眸光却剔透的顾琼生，沉默许久后，才苦笑道：“……你都知道了？”
　　顾琼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算完全知道，”她轻声说，“渊哥，我想听你说。”
　　……
　　茶馆开在小巷的最深处，分明是闹市，却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处静谧安逸之所，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风儿拂过，风铃悠悠荡荡。
　　伴着瓷杯中清润的茶香，秦渊缓缓地，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顾琼生。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那些戛然而止的年少轻狂，痛苦挣扎的漫漫岁月，最终下定决心的果断与勇气，以及……在大萨利星的地下深处，昭示着“任务失败”的空荡荡虫穴。
　　顾琼生安静地听着，心中渐渐涌起惊涛骇浪。
　　虽然猜到了一部分，但秦渊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肩膀上承担的一切，依旧让顾琼生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既心惊，又心疼。
　　顾琼生望着秦渊俊逸而苍白的面容，只觉得心也一点一点软了下去，不忿道：“那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牺牲，他们自己怎么不去？”
　　秦渊苦笑着：“琼生，别这样，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深吸口气，他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碧天白云，嗓音极轻：“你知道吗，这世上有许多人，愿意为了拯救更多人而献出生命。”
　　“可愿意这样做的人，往往并没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凭空消耗性命，也仅仅是推动世界朝前迈动很小很小的一步，譬如说……我的父母。”
　　“但是他们没有的东西，我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我可以。”
　　“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更是与生俱来的一份责任。”
　　顾琼生捧着茶杯，眼帘微垂：“……我知道。”
　　她嘟囔着，指尖一下下戳着桌布，心有不甘道：“你啊，根正苗红，长辈们把你教导的太好了。”
　　顿了顿，顾琼生又侧了侧头：“别跟我说什么电车难题、道德观了。道理我都懂，但是渊哥，你不是道理，你是我身边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一起并肩战斗，一起取得荣耀，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还有那子虚乌有的虫母。
　　“连探测都探不清，就让人去执行任务。”顾琼生越说越来气，“要不是……你们还不得白白牺牲在大萨利星系？”
　　秦渊默默低头喝茶。
　　说起虫母，顾琼生突然想起了她在西羚星地下探测到的神秘“黑洞”。
　　她端茶杯的动作僵了片刻，难以置信地想，那不会就是从大萨利星系转移消失的虫母吧？
　　……还好，还好黑洞这事，她只跟周枫提过一嘴，而且说法比较谨慎，只说在地下探测到了较大的能量聚集体，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一方面，顾琼生不清楚黑洞的真实面目，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测，自然也不敢多说，另一方面，她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明显远超其他探测系的精神力特质。
　　现在看来，还幸亏她够谨慎。
　　否则军部脑筋一转，恐怕又要把秦渊派到西羚星地下去搞什么杀千刀的“尖刀计划”了。
　　这事不能急，得等她等级升上去，势力强大到能保住她想要保护的人了，再去西羚星探测一番。而且顾琼生有信心，那一天并不会远。
　　至于秦渊——
　　闷闷地喝着茶，顾琼生嘟囔道：“你就是不信任我，不相信我能治好你。”
　　“渊哥，再来试一试我的治疗术吧。”
　　“让你看看，这几个月我进步了多少！”


第89章 
　　秦渊愣了一瞬。
　　下一秒, 久违的光芒穿过虚空，暖暖地落了他满身。
　　对于这个被“治愈之魂”评判为“奇珍”的人, 连系统技能似乎都是偏爱的。
　　顾琼生目望着着光芒朝秦渊洒去, 铃铛般来回弹跳、跃动，仿佛也有一种久别重逢、欢呼雀跃的兴奋。
　　秦渊的感受就更强烈了。
　　时隔多日，他再一次置身于温暖的热流中, 轻柔的力量抚慰着他破损的经脉，精准地找到无数暗伤所在。
　　顾琼生的治疗术比起以往又有了明显提升, 光是坐在这里, 安静地感受着，秦渊似乎都能听到浑身每一个细胞舒服地发出喟叹。
　　他像是一株饱经风霜摧残的树苗，习惯了狂风暴雪、雷霆霹雳，可这一刻突然云销雨霁，天光放晴，和煦阳光久违地包裹住了他。
　　那么温暖，让人心中熨帖，眼眶微酸。
　　光芒萦绕四周，久久不散, 给青年俊秀的眉眼笼罩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效果变强了好多，”秦渊摩挲着手腕，心绪难掩激动, “是怎么提升这么快的——啊, 对了, 你重新觉醒，突破到A级巅峰了。”
　　如果说之前的治疗术只是稍作缓解, 治标不治本, 那么现如今秦渊清晰地感受到, 他的身体在顾琼生的治疗下是真的有了明显的好转。
　　他捏住拳头，抬起胳膊轻轻晃了几下，感觉小臂久违地充满了力量。
　　不似以往火爆、狂躁，而是被治疗术梳理安抚过的，仿佛被驯服的猛兽，正服服帖帖顺从着他的心意而动。
　　而这仅仅才治疗了几分钟啊！
　　顾琼生笑道：“现在相信了？”
　　顿了顿，她又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了，消息传得很广吗？”
　　秦渊点点头。
　　……何止是传得广，简直就是成了军区所有人的议论中心。
　　虽然很久没跟顾琼生联系，但这段时间里，秦渊无论走到哪里，耳边一直都能听到顾琼生的消息。
　　有人说她去了亚岚星，在那里发现了地下虫穴的奥秘，又有人说她跟着周枫跑去西羚星，直面虫族袭击的第一战线；有人说她发现了会寄生的蜘蛛虫，还跟那神秘莫测的新型虫族过了几招，更有人说她在危急之时铤而走险，一跃成为潜力无限的A级战士……
　　一桩桩，一件件，哪怕在秦渊决心赴死、想要跟一切划清界限时，也依旧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向他涌来。
　　每一个消息都那么出乎意料，令人震撼不已，可一想到消息的主角是顾琼生，秦渊突然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女孩一路走来，从来都伴随着奇迹。
　　顾琼生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要重组晨曦，还要带新军团接受军区考核，跟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掰掰手腕？”
　　秦渊顿了片刻，点点头。
　　“军区内部已经传遍了，”他轻声说，“这可以说是军区近几年里最爆炸性的消息。”
　　顾琼生撇撇嘴：“是最荒谬的消息吧？”
　　她放下手中瓷杯，身体朝后仰去，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脚尖轻轻踢着桌腿：“怎样，军区那些大人物是不是都不看好我，觉得我脑子秀逗了，提出这种可笑的要求？”
　　“……倒也不全是，”秦渊无奈地看着她，“也有很多人夸你有勇气，有骨气，有个性来着。”
　　顾琼生倏地抬头，目光灼灼：“渊哥，那你觉得，我能赢吗？”
　　微风吹拂，风铃摇曳。
　　傍晚的微光透过敞亮的玻璃窗，在木桌和少女身上投下枝叶斑斓的影。
　　光线摇曳中，顾琼生漂亮的瞳孔中折射微光，眼眸一眨不眨，倒映出秦渊的身影。
　　秦渊心口倏地停跳一拍。
　　“……可以赢，”他听见自己微哑的嗓音，“如果是你，一定能赢。”
　　顾琼生笑眯眯地望着他。
　　“既然信我，那还不赶快押注？”
　　“我可是特意空着参谋长的位置，专门留给你哦。”
　　……
　　搞定了秦渊，顾琼生又暗中松了口气。
　　这不仅仅为了她愈发成型的曙光军团，更是因为她自从感应到“治疗水晶球”破碎，心底就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渊仍然安全，对她来说是个不亚于可以重组军团的好消息。
　　顾琼生摩挲着指尖：“除去渊哥，还有韩天铭，谭耀……”
　　这些都是她决定拉来军团的人。
　　虽然这些同学年纪尚小，但彼此之间有信任基础，顾琼生也比谁都更清楚他们的潜力。再搭配上研究所的超级觉醒药剂，以及她的治疗术，整个平均年龄不到20的A级巅峰小队，似乎也不错。
　　再就是要把消息传出去，吸引晨曦旧部归来了。
　　这般想着，顾琼生又拨通了秦渊的通讯。
　　——这人如今可是她的专属参谋呢。
　　“渊哥，如果我想找回晨曦旧部，该用什么办法？”
　　……
　　“找回晨曦旧部吗……”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
　　隔着敞亮的落地窗，秦渊抬起头，遥遥望向天边一轮圆月，低声道：“这恐怕有点麻烦。”
　　“当初的晨曦旧部已经被完全打散，编入了各大军团。你想把他们拉回来，一方面他们未必愿意，另一方面……这样容易得罪很多军团啊。”
　　哪怕是秦上将，在得知顾琼生想要挖墙脚时，脸色都不太好看，更甭提跟顾琼生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其他军团长了。
　　顾琼生想了想，疑惑道：“但是战士们的个人意愿，那些军团长总是要考虑的吧？”
　　“如果有人不愿意回来，我当然也不勉强。我只想找回那些对晨曦感情很深的战士。”
　　秦渊思索着，慢慢道：“这样的话……不如在军方的内网上挂个声明吧。走正规选拔途径，这样对其他军团长也算个交代。”
　　军区的内网，顾琼生从周枫那边简单了解过，但还不太熟悉。
　　秦渊遂给她普及了大量体系知识，并且答应将这件事接手过来，保证办得妥妥的。
　　顾琼生对他自然是一百个放心，甜甜地喊了声“谢谢渊哥”后，美滋滋地挂了通讯。
　　——不得不说，有个逻辑清晰、才思敏捷的参谋长就是好，帮她省事太多了。
　　挂断通讯后，秦渊在窗边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夜风徐徐，从半开半掩的窗缝钻入，柔柔绕过他的发梢。
　　秦渊捏着个人终端。
　　白天与顾琼生分别时，对方清脆的话音又萦绕在他耳畔。
　　“——渊哥，做了我的参谋长，那可就是我的人啦，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可都得经过我同意啊。”
　　“尤其是什么尖刀、刺刀，乱七八糟的，反正谁说了都不算数。再有谁派你去做这种事，你就让他来找我——对，找我谈，看我不喷他个狗血淋头！”
　　“这可是军令！军令，晓得吧？”
　　回忆着说这番话时顾琼生的表情，以及那一双琥珀般明澈剔透的眼瞳，秦渊轻轻抿唇。
　　还军令呢。
　　气势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虽然顾琼生的语气很强势，秦渊却并未感觉丝毫不适。恰恰相反，听到这番话的刹那，他心底仿佛有一股暖流淌过，满腔心绪仿佛沸腾的热水，咕噜噜冒起无数气泡。
　　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溅着甜丝丝的水花。
　　坐在窗前，秦渊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恰好这时，秦上将推门进来。
　　乍一看，就看见自家孙儿目光出神，笑得正欢。
　　一扫近日颓态，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得，秦上将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这肯定又是因为跟顾琼生那丫头搭上了线。
　　他心里酸溜溜地，一边想着“小渊什么时候看见爷爷也能这么开心”，一边闷闷地开口：“你真打算去那个新军团？”
　　“叫什么，曙光的那个？”
　　秦渊微微抬头，眸光温润，语气却坚定：“嗯。”
　　自打尖刀计划搁置后，秦渊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直到今天，顾琼生拉着他非要他做什么“参谋长”，又紧接着甩给他一堆任务，一个比一个紧急，一个赛一个地难搞。
　　可秦渊却觉得，自己像是终于又活过来了。
　　仿佛漂泊的浮萍再度生出根茎，坠落的流星被引力吸附于地表，现如今他的脚步不再虚浮，而是真切地踩在坚实的大地上，心中有了惦念和牵挂，有了完成任务的紧迫感。
　　任务再难，秦渊也不怕。
　　他只怕找不到方向，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不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现在，顾琼生给了他这份意义。
　　做个新军团的参谋长，看着军团从有到无、一点一点成长起来？
　　真是一个充满挑战，又格外有趣的目标。
　　再想到军团长是顾琼生，这个目标在艰难之余，突然也让秦渊咂摸出一种千回百转、苦尽甘来的微妙。
　　而且……只要能跟那个女孩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很乐意。
　　“爷爷，我以后就是曙光军团的参谋长了，”秦渊回过头，开怀地笑着，“真论级别的话，跟你也差不多哦。”
　　秦上将：“……”
　　好家伙，他可是奋斗了一辈子才坐上了军团长的位置！
　　他孙子起步就跟他差不多？
　　“……别得意，”秦上将黑着脸，“这个参谋长可不是那么好干的。曙光军团，曙光……呵，真亏的那丫头敢叫。”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年，联邦组建了大大小小几百个军团，却没有任何一个军团敢叫这个名字？”
　　“曙光，曙光，那可是破晓时分的希望啊。”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们要做好成为众矢之的的准备。”


第90章 
　　月色悠悠, 夜风萦绕。
　　面对秦上将的提醒，秦渊平静道：“难道不叫这个名字, 我们就不是众矢之的了？”
　　“而且, 我认为这个名字刚刚好。”
　　秦渊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自家爷爷：“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成为创造奇迹、拯救世界的曙光, 那一定就是顾琼生。”
　　秦上将目光幽幽，盯了他一会儿, 倏地撇撇嘴：“哟, 信心十足嘛。”
　　“没办法，”秦渊失笑，“谁让她创造的奇迹太多了呢？”
　　说这话时，青年眉目舒展，神色轻松，唇角挂着舒朗的笑意。
　　眼底有微光闪过。
　　如此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浑身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对未来的期待——那一刹那间，秦上将恍惚从孙子身上, 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被誉为“明日之星”的少年身影。
　　一样的少年意气，一往无前，再难再险的路, 也敢闯一闯。
　　皎洁月光下, 秦上将的眼眶有点泛酸。
　　他掩饰地垂下眼帘, 不住地摇头：“……算了算了，放手搏去吧。”
　　“是我老了,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啦。”
　　……
　　见自家孙儿如此振作, 秦上将对于顾琼生挖墙脚的最后一丝不满也完全消散, 转而展现出了更加支持的态度。
　　秦渊的处理速度极快，曙光军团的招录文件很快挂在了军区内网上。
　　可紧接着，顾琼生从秦渊那儿得知了另一件事。
　　——军区曾经有条政策，对于新入团不满一年的战士，限制其申请更换军团。
　　这是一条很古老的政策，主要适用于虫族入侵之前的联邦。
　　后来随着虫洞出现，铺天盖地的虫族来袭，军团频频参战，战士们的人员调动也变得格外频繁，这条政策也就变得可有可无，几乎是一纸空文了。
　　但即便是空文，它也依旧是联邦记录在册的政策之一。
　　“一直以来，只要是军团长开口，人员调动就没问题。”
　　秦渊语气严肃道：“但是现在，就怕某些军团长拿这条政策做借口，不肯放人。”
　　顾琼生攥着个人终端，疑惑道：“谁会这样卡我们呢？”
　　“难不成，军部怕我们收拢了晨曦旧部，他们会输？”
　　那这军区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军区应该不至于。”
　　秦渊眉头微皱：“可是就怕有些人……跟咱们有私怨。”
　　说着，他传给顾琼生一张表格。
　　顾琼生点开来一看，好家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个个都是某一军团颇具话语权的存在。
　　联邦除了三大军团，还有许多小型、中型军团。
　　他们虽然不如三大军团声名显赫，但往往就是这些数量众多的小军团汇聚在一起，组成了军部的舆论核心。
　　“这个是翔风军团的团长，他的弟弟是顺星集团天王星分公司的董事之一。”秦渊对照着名单，缓声解释，“下面这位是天籁军团的营长，他爱人是顺星集团西园星区域总经理……”
　　“等等等等，”顾琼生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插嘴道，“这一大堆，都是跟顺兴集团有关系的？”
　　秦渊无奈道：“倒也不全是。你往下看，最下面那个。”
　　顾琼生顺着他的话音看下去，看到末尾一个名字被重点标粗，旁边标记着“擎天军团长”的字样。
　　擎天军团？
　　“名字还挺霸气。”顾琼生喃喃。
　　她听说过这个军团，虽然不如三大军团如雷贯耳，但也称得上赫赫有名，是众多军团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也是元城高校中众多学子的未来目标。
　　据秦渊打听到的消息，晨曦旧部很大一部分人都被分到了这个军团里。
　　“怎样，我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摩挲着个人终端，顾琼生疑惑不解道：“他家里什么人在顺星集团挂职？他三叔？他六姨？他七舅姥爷？”
　　“……”秦渊叹了口气：“都不是。”
　　顾琼生眉头微挑：“那他为什么跟我过不去？”
　　秦渊：“因为他姓卢。”
　　……
　　如果不是秦渊提起，顾琼生都快忘记卢元基这个人了。
　　她对那小子最后的印象，就是当她被一众人簇拥着，在欢声笑语中走下校际联赛的返程飞船时，看到卢元基浑身狼狈、灰头土脸，被几个人押着踉踉跄跄登上一艘小型飞船。
　　从此判若云泥，再无交集。
　　至于卢元基他爸，听说也在审理中受到牵连，职务直降数级，从一个手握实权的军团长直接变成了军区的边缘人物，多年积攒的人脉、底蕴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一家人沦落到这番地步，他们对于顾琼生的恨意可想而知。
　　而擎天军团的军团长，恰恰便是卢父的亲弟弟，也就是卢元基的小叔叔。
　　“他叫卢鲁峰，”秦渊说，“当初卢元基和他的父亲受审，被联邦挖出来不少料，可那俩人死咬着把责任全部揽下，没让卢鲁峰受到任何牵连，这也是他还能安然坐在擎天军团长位置上的原因。”
　　“光从这一点来说，他的手段就比那两人要强。”
　　顾琼生皱了下眉，思索片刻后道：“算了，先这样吧，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咱们就见招拆招。”
　　“还要小心一点，”秦渊又补充道，“如果最终考核，我们需要跟联邦的正规军比拼，咱们很可能会遇到这个擎天军团。”
　　军区不可能派出三大军团迎战一个刚成立的小军团，那也太欺负人了些，可秦渊又隐隐地感受到，军区高层是不希望曙光军团正式成立的，那么选择一个强有力的势力作为考核对手，会是一个不错的策略。
　　再加上少许私仇因素，卢鲁峰暗中操作一下，两方撞上的几率就更大了。
　　“像他这样的人，往往能走一步看三步，所以在军团招人阶段，就要做好筛选工作。”
　　秦渊提醒着：“一定要小心筛查，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混进来。”
　　“放心放心，”顾琼生拍着胸脯，“别的不敢说，这个绝对妥妥的。”
　　一发天赋视野下去，每个人的成色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别说是别有用心之人了，哪怕一只别有用心的苍蝇，也休想飞进她的势力范围。
　　……
　　时间飞逝，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秦渊的担忧果然应了验。
　　在顾琼生的预计里，她应该能召回至少20%的晨曦旧部，那也该有足足一两千人，足够她应对军区的要求——可事实上，她招回的旧部只有几百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回到“晨曦”与她再拼一回。
　　许多战士都有家人，有牵挂，被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左右，没法自由地依着性子行事。
　　这七天里，顾琼生收到了许多邮件，都是战士们发来表示歉意的。
　　这些倒也没什么，顾琼生早已料到，可令她非常不快的是，还有很多邮件透露出另一个消息——战士们积极申请了，可是军团不肯放人。
　　尤其以擎天军团为首，有近300号人都是被这个军团卡住，无法加入顾琼生的新军团。
　　顾琼生望着缓慢上涨的人数申请，忍不住抿紧了唇。
　　……姓卢的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秦渊看着涨势不佳的申请人数，轻声道：“要不，我找爷爷帮帮忙？”
　　顾琼生摇摇头。
　　“没事，不怕，”她深吸口气，回头冲秦渊微微一笑，“我还有别的办法。”
　　旋即她打开个人终端，拨通了一个一直保持联络的号码。
　　电子音响动几声后，通讯被接通了。
　　顾琼生柔声道：“邹医生，最近有没有空？”
　　“上次咱们聊到的，因精神力严重受损而不得不退役的战士，您那边有名单吗？”
　　……
　　军区，擎天军团。
　　卢鲁峰坐在会议室中，听心腹军官汇报近日里曙光军团的招录情况。
　　他面相其实不错，国字脸一看上去就充满了正直感，只可惜眼睛偏小，眯缝起来时更是细成了一条小缝，便又隐隐显得阴沉起来。
　　当听到曙光军团的招录远低于预期，军团内战士们的申请又被全数打回时，卢鲁峰双手交叉支住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续，”他命令道，“一个人也不能放走，这可都是咱们军团的有生力量。对了，记得联系天河、水月那几个军团，叫他们也别放人，不能给……嗯，不能放。”
　　卢鲁峰的话中途一转，但心腹与他相处已久，心思玲珑，立即明白了长官的意思。
　　“您放心，全都通知到位了。”心腹低声道，“绝不会给顾琼生挖走哪怕一人一马……”
　　卢鲁峰抬头瞪了他一眼，打断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新军团成立，这是好事，咱们应该支持！”
　　心腹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纠正道：“对，必须大力支持，按照您的意思，我一会儿就给她发贺电去。”
　　“但是咱们军团人手不足，这申请是真的没法批，她应该也能理解吧？”
　　卢鲁峰摸着下巴：“……嗯，想个好点的理由，客气地解释一下。”
　　“反正都是战斗，在哪儿不一样？我们留下这些人，也都是为了联邦，为了人类嘛。”
　　说完，两个道貌岸然的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得意的微笑。
　　心腹恭敬垂首：“那我这就发贺电去？”
　　卢鲁峰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吧，自己则微微后仰，依靠在舒适的宽背座椅上。
　　他双眸微阖，眼底有晦暗幽光，一闪而过。
　　——不过是一个侥幸得了力量，咋咋呼呼，不知好歹的小丫头片子。
　　觉醒了治疗能力，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敢在他们卢家头顶上动土？
　　“等着看吧，”卢鲁峰眼中闪过精光，无声呢喃，“早晚要让你跌个大跟头。”


第91章 
　　菲尔星。
　　自从虫族大规模入侵西羚星, 在联邦后方撕开防线后，这里就成为了新的战斗前线。
　　双线作战, 又面对格外猛烈的攻势, 联邦选择了战略性收缩，如亚岚星这种深陷沦陷区、且自身并无重要资源的边疆行星，也就成为最早被放弃的对象。
　　贺鲲等人收到命令, 急速撤离，之后又被编入了新的队伍, 继续守卫已经成为沦陷区边缘星系。
　　对于其他人而言,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但对于常年守卫边疆的贺鲲等人而言，这反而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可以让他们“被看到”，“被关注”，可以高效地积累战功，从而获得更好的发展前景。
　　这一天清晨，薄雾笼罩，浓云飘荡。
　　贺鲲刚一起床，就听到战友们纷纷议论：“军区成立了新军团, 叫曙光，听说了吗？”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它的招人公告都在内网挂了一个多周了。好像形势不太行, 没什么人愿意去呢。”
　　“小军团嘛, 又是新成立的, 大家肯定要先观望观望。可是我昨天听说，那个新军团的军团长, 是顾琼生啊！”
　　“……哈, 顾神医？”
　　“她不是治疗师吗, 怎么突然跑去建军团了？”
　　听到“顾琼生”三个字，贺鲲耳尖微动，刚起床的瞌睡劲儿瞬间消散。
　　他凑到那几人旁边，集中注意力，认真地听着对方讨论：“不仅仅是建军团，她还想跟军区打擂台呢，听说是签了秘密协议，如果达不成要求，军团就地解散……”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这可是从我舅舅那边听来的消息，秘密消息，不外传的。”
　　“能不能赢啊……我看难，不说后续的考核，就连招录满足最低人数要求这一点，她眼瞅着都完不成了。”
　　聊天的声音渐渐远去，那几人走出工作区，只留下贺鲲一人出神地站在原地，眼底微光闪烁。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再度被人推开，曹新明从门缝中探出半颗脑袋。
　　“干嘛呢，鲲哥？”青年大大咧咧地，“恰饭去啊，大家等你老半天了。”
　　贺鲲神色复杂，把刚才听到的事情说给曹新明听。
　　旋即，他慢慢地，却语气坚定道：“新军团，我要去报名。”
　　“……真要去？”曹新明歪了歪脑袋，“鲲哥，咱们现在可是终于熬出头了，这地方可不像亚岚星那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咱们在这儿又能捞军功，又能顶着银辉的头衔，前途无限哦。”
　　“现在，你要放弃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大好形势，跑去一个刚成立的小军团？”
　　贺鲲不假思索地点头：“对，决定了。顾琼生她救过我的命，现在她有困难，我得去帮她。”
　　他抬脚朝外走，步伐渐渐加快：“饭不吃了，我先去提交申请。等我走后，其他兄弟就拜托你……”
　　“切，鲲哥，你这什么意思啊？”曹新明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嘿嘿地笑，“瞧不起谁呢——走走走，申请是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一起去。”
　　“吃饭的时候顺便跟大家说一声。早知道有这种内情，咱们早就申请过去了。”
　　贺鲲：“……你不是说，终于熬出头了吗？”
　　曹新明却道：“可是顾琼生救下的，不只你一人錒。”
　　说着，他抬起胳膊，用力甩动几下肩头。
　　望着自己行动灵活的手臂，曹新明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其实小半年前开始，我就觉得肩膀疼。真的贼疼，有时候半夜从梦里疼醒，我都恨不得挖开肩膀，把骨头抽掉扔了算了。”
　　“上次回家时，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基因病，肩周疼痛只是开始，渐渐地我的右臂就不能动了，再往后会蔓延到左边，双腿……”
　　“不超过十年，我就会成为一个躺在病床上，只有眼球能转动的活死人。”
　　“中校过来那天，我本来是想跟她说明情况，申请退役的。”
　　曹新明的嗓音很轻。
　　他说的话落入贺鲲耳中，却让贺鲲睁大了双眼，惊愕地回过头。
　　亚岚星走出来的一众战士们里，曹新明是最爱动、爱玩、爱闹的一个，性格也活泼，是整个驻地的开心果。
　　贺鲲实在没法想象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完全动弹不得的模样。
　　他忧心忡忡道：“那你现在……”
　　“没事，别紧张。”
　　曹新明眉目舒展，冲他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已经得到遏制了，上次被小琼生治疗过之后，肩膀就再也没疼过。”
　　“她可以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不光是我，老周、老赵他们都是——在亚岚星一待就是那么多年，冰天雪地的，谁身上没点疑难杂症？”
　　“就像你说的，顾琼生相当于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现在她有困难，我们怎么能不去帮忙？”
　　曹新明耸了耸肩，话音倏地一转。
　　“再说……以她的本事，跟联邦打打擂台又怎样？”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抹雪白的小虎牙。
　　“我倒觉得，未必会输呢！”
　　……
　　第一星，联邦第一人民医院。
　　最高层宽敞的单人病房中，隔着厚厚的一层防震玻璃，医生、护士神色严峻，步履匆匆。
　　紧皱的眉宇、惋惜的叹息、一旁家属压抑极低的哽咽声……一切的一切，无不透露出，病房中这名病人如今的情况很不妙。
　　陈盛躺在病床上，安静地望向窗外。
　　天边飘荡着一抹火烧云，赤红的光泽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折射出血与火一般色泽浓烈的光。
　　“嘀，嘀……”
　　床头的医疗仪器发出细微的机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幽幽传荡。
　　落入陈盛耳中，却仿佛死神迫近的脚步。
　　让他烦躁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一年前，陈盛还是军区的强势新人，年末统考都能凭单兵作战能力，一举冲到前百。
　　可半年前，等他去大萨利星系执行任务时，不慎落入了虫族的包围圈，死战之中，战友逐一倒下，悲愤交加的陈盛拼死杀出重围，却也因强行爆发，烙下了病根。
　　——他的精神力在逐渐萎靡，便如萎缩的神经一般，日复一日，愈发严重。
　　一开始是疼，全身被碾碎般的疼。
　　旋即是行动迟缓，反应变慢，思维迟滞……
　　他的四肢骨骸像是灌满了水泥，脑袋里也被仿佛被注入一团浆糊，晕乎乎地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有时甚至会陷入“宕机”般的状态——眼睛一闭，一睁，窗外便由晨曦变成了晚霞。
　　陈盛拼命扛着，听从医生的安排每日坚持康复训练，可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在急速加剧。
　　今日，医生终于给他判了“死刑”。
　　“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
　　医生无力的嗓音还在他耳边回荡：“精神力是人体最神秘的领域，至今我们也不清楚它产生的机理，至于你身上存在的病症，我们也……”
　　陈盛默然。
　　是啊，这些他都知道。
　　现阶段的医疗技术，不足以缓解他的病痛，挽救他的伤势——但是他该怎么办呢，就这样认命，躺平等死吗？！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病又发作了，头疼得仿佛要裂开。
　　视线恍惚中，陈盛听见自己嘶声裂肺的嘶吼，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回音：“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我不能，不能就这样——”
　　不能就这样倒下啊！
　　他的战友们死在虫族刀下，而他还没能为他们报仇雪恨，没能将杀千刀的臭虫子们赶回老家——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没倒在战场上，却倒在病床上？
　　“……我不能倒下。”
　　被仓促送回病床，呆滞的陈盛呢喃着，眼角有水光闪烁：“我要回战场，让我回去。”
　　“拜托了，这样哪怕去到下面，我也会被兄弟们狠狠嘲笑的……”
　　“啪嗒——”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苗条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盛眼底充血，视野模糊，已经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隐约听她嘀咕一声“还好赶上了”，旋即抬手，冲他挥出了什么。
　　——刹那间，奇迹降临！
　　痛楚迅速消退，力量重新涌回四肢，热血在体内沸腾，汹涌澎湃，心脏“扑通扑通”，激动不已地跃动着！
　　陈盛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来人只轻轻挥了下手，便胜过了一年来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治疗，带来了他朝思暮想、苦苦祈求的希望！
　　眼前模糊的景物晃动几下，渐渐恢复呈现清晰的画面。
　　陈盛泛红的瞳孔中，渐渐映出少女俏丽的面庞。
　　“你好呀，我是顾琼生。”
　　晚霞笼罩下，少女微笑着，笑容灿烂更胜霞光。
　　“这位小哥，听说你想回到战场上？”
　　“那什么，曙光军团了解一下？”
　　……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联邦星系的各个角落。
　　为了节省时间，不光顾琼生本人出动，邹医生和秦渊等人也拿着她制作的“治疗光阵水晶珠”，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抢人大战。
　　他们转挑病重伤重、不得不黯然退役的战士出手，既治好对方的伤痛，又给对方提供重回战场的机会。
　　当然，如果有些战士是真心想退役，或者更想回到原来的军团，顾琼生也不会以治疗为要挟。
　　但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近乎九成的战士在治愈之后，都欣然选择了加入曙光军团。
　　面对顾琼生的诧异，秦渊苦笑着摇头：“……你还是对自己的能量没有足够的了解啊。”
　　对于在绝望中深陷已久的人来说，哪怕一点微弱的希望，也足以让他们倾尽所有。
　　对于这一点，秦渊感受最深。
　　他知道那种被现实一点点消磨意志、抹平棱角的痛苦，知道血液一天天冷却，静静默数着生命倒计时的感受——像是一股阴冷的能量扎根在灵魂深处，以悲戚和不甘浇灌，日复一日，渐渐生出满是棘刺的藤蔓，将心扎得凌乱破碎，鲜血淋漓。
　　那是健康之人难以想象、也不可能完全理解的苦楚。
　　而这时候，顾琼生出现了。
　　她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拳砸破桎梏的囚笼，扯掉丛生的荆棘，让烂漫温暖的阳光尽情挥洒——战士们对顾琼生的感激，远远超出她自己的认识。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秦渊微笑道：“你播下的种子，都会慢慢生出新芽。等着看吧，那些想看咱们好戏的人一定会失望的。”
　　他说的果然没错。
　　在近十天的低迷期后，曙光军团的招收申请渐渐出现了显著上涨态势，而且趋势越来越明显，哪怕部分军团死死卡紧了口子，也依旧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随着消息扩散，曾经被顾琼生救治过、或是亲人受过她恩惠的人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一点一滴，筑建起曙光最坚实的底蕴。
　　大势所趋，无可阻挡。
　　……
　　擎天军团。
　　卢鲁峰刚踏入办公室，心腹就匆匆来报，愁眉不展。
　　“团长，曙光军团已经……快要招满了！”


第92章 
　　卢鲁峰神色呆滞了一瞬, 转身望向心腹下官，狐疑道：“快满了？”
　　……这怎么可能？
　　卢鲁峰记得三两天前, 曙光军团的招录平台上还是空荡荡的一片, 据他们推算，顾琼生顶多只找到了四五百人，距离联邦的要求还遥远得很。
　　怎么会一个周末过去, 突然就快招满了？
　　见卢鲁峰不信，心腹忙打开个人终端, 连接内网, 将屏幕展示给他看。
　　只见之前还是一片空白的网站界面上，如今已经密密麻麻飘满了申请信息，一行行小字如蝌蚪般挤挤挨挨，心腹按了一下刷新键，“唰”地一下，又弹出一大堆申请。
　　望着数不胜数的申请人数，卢鲁峰皱了下眉。
　　不过他城府较深，尚能做到面不改色，只挥了挥手：“……算了。”
　　满就满吧。
　　短短几天仓促凑起来的, 能有什么好人？
　　卢鲁峰心中轻蔑地想，这肯定是顾琼生病急乱投医，什么阿猫阿狗都拉过来凑数了。
　　这样拉扯起来的军团, 能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心腹察言观色, 也在一旁低声附和：“听说她拉了一些自己在高校时的同学, 还直接任命其中一人做参谋长……团长，建设军团应该是很严肃的一件事, 怎么让她整得跟过家家一样？”
　　“就这样一支军团, 还好意思自称曙光呢。”
　　卢鲁峰右手在桌上轻轻敲击, 漫不经心地说：“好了，毕竟是联邦风头正盛的治疗师，给人家留点面子。”
　　“人家也未必是真的想建军团，说不准就是寻个由头，找找存在感嘛。”
　　心腹笑道：“也是，毕竟是治疗师啊。”
　　两人对视一眼，低低地笑出了声。
　　刚好这时，心腹的个人终端发出“嗡”一声震动音。
　　他随手点开，瞄了一眼，倏地愣住。
　　卢鲁峰：“怎么？”
　　“这……”
　　心腹睁大了双眼，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仔细看了半天，嘴唇蠕动着：“是、是小王的消息，说是在新划分的曙光军团驻地里，看到了陈盛……”
　　卢鲁峰：“？？？”
　　“陈盛？”
　　卢鲁峰当然知道陈盛。
　　而且在一年前，当陈盛崭露头角、在联邦个人赛中拿下非常亮眼的成绩时，他还欣然地朝这名年轻的战士抛出了橄榄枝。
　　然后……被婉拒了。
　　当时陈盛的托辞是，很喜欢他目前的军团，喜欢他的战友们，所以不想离开。
　　卢鲁峰嘴上说着理解，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陈盛所在的小军团太小了，实在配不上这人的资质，只可惜这小子榆木脑袋不开窍，不知道什么叫“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实在让人扫兴。
　　后来，他听说陈盛的军团惨遭虫族袭击，虽奋力抵抗，却最终全军覆没，唯一生还的陈盛也精神力枯竭，成为了废人。
　　卢鲁峰与其他人一起扼腕叹息，心里却不无恶意地想，叫你小子不识好歹。
　　现在倒好，废了吧！
　　早来擎天军团，早就没事了，他们那些毫不起眼的小军团，哪能跟他手中的大型军团相比？
　　卢鲁峰很快将陈盛抛到了脑后——一方面是因为军务繁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每年，联邦因为类似缘由而失去的天才多如过江之卿。
　　这些人就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在夜幕中绽放出璀璨却短暂的光芒，却又转瞬即逝，重重坠落，化作一堆焦炭似的陨石。
　　已经注定殒落的，不值得被关注。
　　卢鲁峰是真的没想到，时隔一年，他耳边竟又听到了“陈盛”这个名字。
　　而且，与他同样厌恶的“顾琼生”联系在了一起？
　　“他怎么会出现在曙光驻地？”
　　卢鲁峰非常疑惑。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迹，右眼皮抽搐几下，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是……被顾琼生治好了吧！
　　果不其然，没过多会儿，心腹就带着进一步了解到的消息匆匆跑来：“团长，团长！”
　　“陈盛好像真的被治好了——我让小王仔细观察，他告诉我陈盛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周身气场也足，精神力哪怕没有完全愈合，战力起码也恢复了七八成……”
　　卢鲁峰眉头猛地一拧。
　　受伤之前，陈盛可是一名S级战士。
　　恢复了七八成，那怎么也是个A。
　　虽说对家大业大的擎天军团而言，一个A级还不足以令人动容，可卢鲁峰寻思片刻，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敷衍地点着头，言不由衷道：“恢复了……嗯，恢复了好啊，联邦又添一名战力，这是好事。”
　　陈盛的伤势有多重，当初卢鲁峰也是了解过的，以联邦目前的医疗技术而言，绝对不可能完全康复。
　　他听说过顾琼生“神医”的名声，听说那丫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可在卢鲁峰心中，再牛逼的医生，治疗总也需要时间和精力吧。
　　短短几天时间，能治得好陈盛？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真的把陈盛治好了，可陈盛终归只是一个人啊。
　　“军团，军团，讲究的是一个团字。”卢鲁峰慢悠悠道，“这个团，可以是团结，也可以是团队。只有团队的力量，才是军团最终的力量，一两个人的突出并不能代表……”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心腹笑容苦涩，艰难地抬起头：“可是团长，不、不止陈盛啊。”
　　“小王说，他还看到了唐广、简达星、冉鸿云、纪婵……”
　　卢鲁峰：“……！”
　　……
　　凉风幽幽，穿堂而过。
　　一片寂静中，卢鲁峰的神色渐渐变沉。
　　心腹刚才念出的那一串名字，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不亚于陈盛的存在，有些甚至比陈盛名声更响。
　　——不仅仅是战力方面，这些人中有的精神力独特，在许多场合都能发挥妙用；也有的最擅星际武器操纵，曾经是全联邦闻名遐迩的星炮大师。
　　顾琼生这一番招揽，可谓是面面俱到，直接把军团需要的各方面人才拉了个齐活。
　　卢鲁峰瞅着心腹发过来的名单，两眼发直，心底酸得几乎冒泡。
　　这一个个名字，无一不是众多军团长心中永远的痛。
　　战力强悍，性格沉稳，综合素质极强……曾经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各军团疯抢的存在，只可惜红颜薄命、天妒英才，这些人只短暂地崭露头角，便因战场上的不幸遭遇，只能带着浑身伤痕、满腔不甘，黯然退场。
　　如无意外，他们的后半生将在病痛和碌碌中度过。
　　而现在，这些名字再度出现，以十分饱满的状态，齐刷刷投入曙光军团的怀抱？
　　简直不可思议！
　　“……顾琼生搞了什么手段？”心腹低声喃喃，“她真能救得了这许多人？”
　　卢鲁峰舔着后槽牙，眉心拧成了一团。
　　他憋了半天，脸色泛红，最后猛地挥了下手：“走，准备准备。”
　　“咱们去这个新成立的曙光看一看。”
　　……
　　在总军区内，每个军团都有自己的专属驻地。
　　卢鲁峰本来在其他行星执行任务，为了亲眼看看曙光军团，他特意抽调了一艘飞船，低调地连夜返回了第一星。
　　天蒙蒙亮时，卢鲁峰终于赶回了军区。
　　心腹带他往曙光驻地走去，远远地，卢鲁峰就看到了一大群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每一个都是天才，是精英，卢鲁峰罕少看见这么多精英战士齐聚一堂，关键是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浑身上下精神抖擞，整个驻地都笼罩在一股积极昂扬的氛围中。
　　可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曙光”的味道。
　　心腹站在卢鲁峰身后，小声问道：“团长，要进去拜访一下吗？”
　　卢鲁峰闷闷地望着，犹豫道：“先等等。”
　　他四下打量着曙光驻地，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明显的疏漏。
　　来之前，卢鲁峰一直认为，顾琼生一个半大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军务处理？
　　军驻地团不被她整的一团糟就不错了。
　　可到了现场之后，卢鲁峰才发现，尽管来了许多新人入团，但曙光驻地完全没有出现他料想中的慌乱。恰恰相反，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穿过人群，卢鲁峰看到了原银辉军团的周枫，还有原繁星军团的郑珲。
　　“……那不是秦老头手下的得力干将么？”卢鲁峰眉头紧拧，“怎么也到曙光军团来了，他倒也舍得。”
　　还有郑珲，那也是繁星近年来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
　　这顾琼生挖人的手段，还真了不得。
　　不过细细观察之下，还是让卢鲁峰发现了一点问题——在驻地的角落中，还聚集着十几个年轻人，略显紧张，看面相似乎还是学生。
　　心腹在旁边压低嗓音：“那些就是顾琼生的同学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把还没毕业的同学拉来凑数。”
　　卢鲁峰深有所感地点点头，感慨着：“用人唯亲可是大忌。而且……根据木桶原理，最短的木板决定着木桶盛水的上限，对军团来说，这道理同样适用。”
　　看那几名学生脚步略显虚浮的模样，精神力多半只是C级，等到了战场上执行任务，这些人就将成为曙光军团最薄弱的环节，成为被其他人重点针对的突破口。
　　卢鲁峰唇角微扬。
　　突然，他看到在周枫的引领下，一名学生从人群中走出，跟随她走入一个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房间的玻璃窗突然猛地颤抖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旋涡般扩散，刹那间笼罩了大半个驻地！
　　卢鲁峰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房门打开，刚才走进去那名学生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
　　而他身上的精神力波动，赫然已经一跃到了A级。
　　进门前还是C，出了门就是A。
　　木桶最短的木板，被顾琼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拔高了！


第93章 
　　当、当场升级？
　　卢鲁峰瞪大了眼睛, 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名学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从C级一跃到了A级, 整个过程不超过15分钟, 简直跟坐火箭一样——这他娘的该怎么解释？
　　哪怕是使用觉醒药剂，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而且觉醒药剂终归是一种激发人类极限潜力的药剂，对于人体既有益, 又有伤。
　　之所以要求学生们进入战争学院后再尝试觉醒，一方面是因为战争学习训练项目多, 任务重, 能充分锻炼学生的体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战争学习底蕴深厚，无数的心理医师、美食大厨……能从各个方面，将学生们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全力以赴应对觉醒药剂的冲击。
　　这一关最为凶险，最杰出的天才也不敢掉以轻心。而且事实证明，越是天赋极佳的人才，越容易在这一关折戟沉沙。
　　顾琼生她竟然敢搭个平板房，随随便便就让人觉醒？
　　“太不负责任了！”卢鲁峰脸色发黑, “这不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吗？”
　　“就算再缺人，也不能用这种没人性的手段！”
　　心腹察言观色，立即道：“团长, 我们要不要向军区揭穿？”
　　“……”卢鲁峰眯了眯眼, “不, 先等等。”
　　因为他瞅见周枫在送出一个学生后，又领着另一名学生, 径直朝之前的房间走去。
　　照这个逻辑, 剩下那群学生他们多半是打算挨个觉醒。
　　只用十几分钟就能成功觉醒, 还一举跨越多个阶位，之前进去那名学生无疑是天才。但天才终归只是少数，卢鲁峰才不信顾琼生能那么好运。
　　现场这么多C级，条件还这么简陋，失败几个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别急，咱们看看下一个的情况。”
　　卢鲁峰用精神力掩盖住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心腹受他命令，手中紧紧捏着个人终端，开始编辑举报信，就等其中一名学生失败，便立即出手，以雷霆手段制止这一切。
　　可举报信还没写完，他们就听到“砰”一声轻响。
　　一股无形的波动，再次笼罩全场。
　　卢鲁峰：“？？？”
　　心腹：“？？？”
　　二人愕然抬头，只见曙光基地的房门打开，刚才那名学生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与仍等在外的学生们逐一拥抱。
　　每个人脸上都只有喜悦，毫无普通学子面对高风险觉醒的踯躅和紧张。
　　“这才过了多久？”卢鲁峰难以置信，“还是15分钟？”
　　心腹抓着终端，掌心冒汗：“这、这次只有13分钟……”
　　第二个人的用时，比第一人还要更短。
　　卢鲁峰：“！！！”
　　丫的，怎么会这么短？
　　他自己当年觉醒的时候，可是痛苦挣扎了整整两个小时啊！
　　还没等卢鲁峰收拾好自己惊讶的情绪，两人便看到驻地的房门再一次开启，周枫的喊声从里面遥遥传来：“下一个！”
　　第三个学生即刻踏入房间。
　　“砰”地一声，房门紧紧闭合。
　　心腹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眼神弱弱地朝卢鲁峰那边飘：“团长，咱们这举报信……”
　　还发不发？
　　卢鲁峰狠狠舔着后槽牙。
　　“再等等，”他压低嗓音，“再等等。”
　　——第二个也成功了，那第三个，第四个呢？
　　……
　　卢鲁峰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上午。
　　从晨光熹微，等到了日轮当午。
　　一个个C级走进去，一个个A级走出来，简直跟流水线作业一样，而且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看到最后卢鲁峰整个人都麻了，他哆嗦着手搭在墙上，神色呆滞，嘴唇蠕动着：“……这第几个了？”
　　心腹呆滞的表情如出一辙：“第15个了吧？”
　　卢鲁峰：“这个用了多久？”
　　心腹差点咬到舌头：“8、8分钟？”
　　卢鲁峰：“……”
　　苍了天了！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刚刚上手，不太熟练，还是因为前几人曙光军团求稳，没有加速。
　　总之之前用时15分钟，他们认为已经够快了的第一人，如今再看，反而是这一群人中最慢的一个。
　　卢鲁峰看得眼睛都红了，心里酸得几乎能榨出汁来。
　　这可不是15棵大白菜，是15个新鲜出炉、潜力无限的A级战士啊！
　　刚觉醒就能突破A级，往后岂不是有机会突破S级？
　　卢鲁峰如今也看出来了，顾琼生肯定是掌握了提高觉醒效率，增强觉醒效果的办法。
　　他发散思维，心道既然能提高觉醒效率，那后期哪怕潜力不足，是不是也能硬生生给拔过S级的门槛？
　　那如今这十几个A级，日后就是十几个S。
　　……不，不止十几个。
　　卢鲁峰看到外面还剩下一些排队的学生，如果把他们都加上，未来顾琼生就能拉起一支全员S级的小分队。
　　——真真恐怖如斯！
　　“团长，现在怎么办？”心腹欲哭无泪，“咱们这信……”
　　卢鲁峰打了个激灵，一把攥住心腹的手腕。
　　他攥得十分用力，嗓音也焦急而沙哑：“信，什么信？”
　　心腹愣愣地看向他：“不是，咱们不是打算举报……”
　　“举报个屁！”卢鲁峰甩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从来就没这回事。曙光军团成立，对于咱们军部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咱们支持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举报它？”
　　心腹：“……”
　　这么多年过去，心腹还是第一次看到卢鲁峰这般变脸。
　　曙光驻地里聚集的精英战士，以及顾琼生变魔术般的奇迹表现，让历经百战的卢鲁峰罕少地萌生了一丝惧意。他突然敏锐地意识到，与顾琼生作对，或许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对方的战力或许不强，但有这几门绝活在手，号召力绝对举世无双。
　　他不就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势力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崛起，渐成所向披靡、不可阻挡之势吗？
　　卢鲁峰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心中权衡一番后，发现顾琼生的能力远超自己想象。那一瞬间，亲弟弟和亲侄子的委屈被猛地抛到脑后，他们的仇恨也被迅速抹去。
　　“……走，”他神色严肃，抓住心腹，“马上走，咱们今天就没来过。”
　　趁着还没被人发现，赶快离开，下次再寻个由头，正式拜访。
　　心腹被卢鲁峰翻脸如翻书的态度搞得有些懵，一边被拽着快步离开，一边愣愣地问：“团长，咱们这就走了？”
　　“不给他们点教训了？”
　　卢鲁峰没好气道：“闭嘴，快走！”
　　给点教训？
　　训个屁，没看里面那一堆新鲜出炉的A吗！
　　再等个一年半载，这些A级成长为了一群S级，他们擎天军团还怎么打？
　　拿头打？
　　还不如趁着现在，两家还没结下死仇，赶紧化解了事。
　　至于卢元基和卢父……毕竟也只是弟弟和侄子啊。
　　卢鲁峰忐忑不安，又自我安慰地想，跟顾琼生结仇的是那家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撤了撤了，做人要明智，他才不趟这浑水。
　　走了几步，卢鲁峰突然又想起一事，赶忙叮嘱道：“对了，回去之后，把咱们压下的申请全部批准。”
　　“对，批准，谁想走就让谁走——别忘了整理一份名单，我以后要用。”
　　……
　　卢鲁峰以为自己来得低调，走得也悄无声息，却没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顾琼生的眼里。
　　在天赋视野的笼罩下，两个泛着灰色的灵魂气泡无处遁形。
　　顾琼生不但知道有两个人来了，还知道这俩人不怀好意。
　　她默不作声，只暗中派人观察，将卢鲁峰二人的表现完全了然于心。
　　卢鲁峰还想着跟顾琼生化干戈为玉帛，以后说不准还能拜托顾琼生帮帮忙呢，哪里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他早就上了顾琼生的黑名单了。
　　两人刚灰溜溜离开，那边顾琼生就收到了消息。
　　她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这就走了，没进来？”
　　她还以为卢鲁峰会端着架子进来找她麻烦，为此特意做足了准备，没想到他们只是在外面转悠一圈，这就怂了。
　　转念一想，顾琼生摇摇头：“算了，走就走吧，别理他们。”
　　她现在简直忙得要死，哪有空去搭理那两个跳梁小丑？
　　顾琼生冲周枫挥了挥手，周枫知意，转身朝门外喊道：“下一位！”
　　又一名学生匆匆跑过来，双目灼灼地望着顾琼生：“琼生姐！”
　　这些学生，大部分都来自当初的F班。
　　一次性吸纳了大量晨曦旧部，又引入了许多战损将士，哪怕通过天赋视野，顾琼生能确定他们都对晨曦并无恶意，但对她而言，军团内还是需要多一些谭耀、韩天铭这样的“自己人”，将来调度才更为方便。
　　“来，坐这儿就好。”面对昔日的同学，顾琼生更为自然，笑眯眯道，“别紧张，很快。”
　　说着，她递过去一个小巧的球状仪器，和一排五颜六色的药剂。
　　有充足的生命矿石材料，研究所的科研可谓是突飞猛进，距离西羚星沦陷才过去不到一个月，交到顾琼生手上的新式觉醒药剂已经又改进了三轮。
　　不需要考虑副作用，只需大力加强药效，这对研究员而言简单了不是一星半点。当初使用西羚星上的药剂，顾琼生和周晴还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突破成功，而现在她们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就能帮助一名同学成功晋升A级。
　　如果不是药剂数量有限，还未实现大规模投产，顾琼生真想给军团所有人都发上一支。
　　不过好在，即便现在做不到，将来她终归是能一点一点实现的。
　　到时候，曙光军团将是全联邦史无前例的全S级军团。
　　嘶，想想就刺激！
　　顾琼生一边盘算着未来，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为同学突破。等到所有人觉醒完毕，她数了一下，发现药剂还剩下十几支。
　　在人群中瞄了一圈，顾琼生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眼前顿时一亮。
　　“周姐，你看那边，是不是鲲哥他们？”
　　她指着不远处，开怀地笑着：“把他们也喊过来吧。”


第94章 
　　贺鲲和曹新明等人踏入曙光驻地时, 看着里面熙熙攘攘一大群人，都有些愣神。
　　“……是谁说曙光招不到人的？”
　　这眼前一大群黑压压的, 不全都是人吗？
　　不但人多, 而且每一个看着都实力不俗。曹新明拉着贺鲲在外围转了一圈，不住地摇头咂舌，小声介绍着：“那边是唐广, 差点蝉联三届联邦个人考核冠军的唐神！”
　　“那个长头发的是简达星，记得吧, 当初三大军团为了抢他都挤到军部会议室里去了！”
　　“陈盛, 再往前那个是陈盛！”
　　“……卧槽我没看错吧，左前边那个是纪婵？？？”
　　“她可是我女神啊！我入伍那年，军部宣传片就是她拍的！诶呦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真是记忆犹新……”
　　贺鲲一路走着，被曹新明在耳畔不断的大呼小叫吵得头疼，忍不住插嘴道：“我记得你女神，她不是前几年伤重退役了吗？”
　　曹新明喉结滚动几下：“陈盛也伤重退役了啊。还有其他几人，不都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吗？”
　　现在这些人能齐聚一堂，而且精神面貌状态极佳，可想而知, 肯定是都被顾琼生治好了。
　　“小琼生还真厉害，”曹新明龇着嘴，嘶嘶地抽气, “鲲哥, 咱们恐怕有点自作多情了。”
　　本以为顾琼生需要他们帮助, 他们才匆匆赶来。结果照现在的情形看，人家手里藏着的底牌多如繁星, 完全不需要他们担忧。
　　雪中送炭轮不着, 锦上添花也算不上。
　　反而是原亚岚星的驻边战士们, 自身实力跟这些“战损”精英一比，显得有些不够看。
　　曹新明和贺鲲在原本的战友们之中，都算是实力还不错的，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跟什么赫赫有名陈盛、纪婵比起来，他们这点精神力真就太菜了。
　　都不够人家吃一锅的。
　　“咱们不会反而成了小琼生队伍里的累赘吧？”
　　贺鲲眉头紧皱，曹新明也一筹莫展。
　　本来是来帮忙的，反而帮了倒忙，那多不妙啊。
　　几人正发愁，刚好这时顾琼生跑来喊他们，远远地笑声就传了过来：“鲲哥！曹哥！”
　　望着笑意盈盈的顾琼生，贺鲲二人都有些尴尬，沉默片刻后，贺鲲突然说：“其实我们就是过来转转，看到你们这儿情况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
　　“那申请……要不，你给我们退回来？”
　　顾琼生眨眨眼睛，顺着曹新明等人的目光望去，在陈盛等人身上扫过一圈，心念电转，立即意识到了这几人的窘迫。
　　她不由分说，拉住贺鲲和曹新明的衣角：“那当然不行，进了曙光的门，可就是我们曙光的人啦！”
　　“来来来，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们。”
　　贺鲲和曹新明茫然地被她拉着进了大门，手里被塞了一支药剂，然后十几分钟过去……
　　俩人走出大门时，便刷一下子，蹦到了A级。
　　阳光灿烂，微风拂面，贺鲲攥紧右拳，感受到掌心传来澎湃的力量，扭头和曹新明面面相觑，心中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翻涌不肯停息。
　　既惊喜，又有种说不出的受宠若惊。
　　“……这曙光军团还真了不得。”
　　贺鲲低声喃喃。
　　如果消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在这里精神力可以无限提升，那还不得打破了头过来抢名额？
　　而曙光军团的招录只开启一个月，截止现在，已经不剩几天时间。
　　反观他们几人——本以为放弃了大好前程，跑过来雪中送炭，是要跟着受难受累的。
　　来了才发现，炭没送上，难也没受着，人家压根就不苦不累，反而送了他们一份天大的礼物！
　　到头来，却是他们几人赶上时机，蹭上了一个大机缘？
　　……
　　天元星，元城高校。
　　随着时间推移，当顾琼生在各大行星之间奔波时，联邦大考也已经在万众瞩目之中落下帷幕。
　　这一天刚好是出分日，许多人散落在学校各个角落，忐忑不安地一刻不停刷着个人终端。也有一群人挤在高校的露天大屏前，紧张兮兮地攥紧衣角，一眨不眨死死盯住屏幕。
　　“滴答，滴答。”
　　旧式时钟缓缓波动，在指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
　　屏幕上白光一闪。
　　旋即如烟花绽放，爆开一片绚烂的光。
　　一串名单在大屏上浮现。
　　会出现在这张屏幕上的名字，都是元城高校数一数二的学子，他们要争的不是自己有没有考上，而是谁是全校第一，谁是全校前十。
　　此时在万众瞩目下，一行行名字跃动在名单上，为首的黑色大字格外亮眼，瞄着金边：
　　【第一名：凌凯旋 大考折合后总成绩：99.73】
　　“艹……”
　　有人低低地抽了口气。
　　“凌哥这么牛，这是只扣了零点几分啊！”
　　“这还没算他的竞赛加分呢。”
　　“牛逼牛逼，凌哥牛逼！”
　　无数恭维声从四面八方而来，站在人群之中，凌凯旋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恭维声越多，他的脸色反而越沉。
　　而很快，人群中也渐渐传来了其他声音：“诶你们看，第三那个名字好耳生，是咱们学校的吗？”
　　“……呃，那好像是F班的人吧。”
　　“F班？F班能考这么好？”
　　“快看，何止第三啊，第五第六第七……我去，F班这是把榜单包圆了！”
　　刹那间如沸油入水，溅起万千火花。
　　相比较一直拔尖的凌凯旋，F班的同学却一直很低调，哪怕顾琼生带队赢了校际联赛，学校中长期以来把F班当透明人的风气也很难立即改变。
　　可万万没想到，F班默不作声，却是在闷声发大财，等着联盟大考时给他们整个大新闻！
　　此时看着榜单上密密麻麻的陌生名字，其余几个班的同学看看个人终端上显示的自己的成绩，再跟F班的人一比，立即感觉到了巨大的差距。
　　每个人心底都酸溜溜的，特不是滋味。
　　有人扭头看了一圈，突然问道：“他们人呢？”
　　“怎么回事，出分都不来看的吗？不关注，还是对自己那么自信？”
　　其他同学四下环顾：“诶，真的，全都没来。”
　　“一个都没来诶！”
　　“他们干嘛呢？”
　　这时，突然有人弱弱地开口：“那个，前几天我听说他们去了第一星，顾神派飞船接过去的，说是要加入她自己组建的军团……”
　　全场瞬间沉默。
　　现如今，在学生们口中，“顾琼生”这个名字早已被神化。
　　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每一条都是爆炸性的新闻——渐渐地，所有人也都清楚地知道，当他们还在为报考志愿、为大学生活做准备时，那个曾与他们并行的少女早已踏入了更高的平台，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绽放万丈光芒。
　　不过顾琼生要组建军团这个消息，还是让同学们震了一震。
　　“她这是要自己当团长？”
　　有人嘶嘶地抽气，难以置信道：“之前我爸说，等我念完大学，加入军团，努力攒上30年军功，差不多就可以去一些小军团做团长了。”
　　“我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顾神都已经超越我的终点线了。”
　　也有人垂头丧气，惋惜不已地拍着大腿：“军团，那可是军团啊！”
　　“F班真是鸡犬升天，抱上了这么粗一条大粗腿——顾神本来是我们A班生啊，怎么也不照顾照顾老同学呢？”
　　旁边另一人没好气道：“得了吧，别忘了是你们一致排挤，把顾神赶出A班的。”
　　“她没回过头找你们麻烦就不错了。”
　　“……那这样的话，F班那些人还去上战争学院吗？”
　　“你问我，我哪知道？”
　　“都一步登天了，还上个屁的学。”
　　“倒也不一定，基础也很重要啊，我猜会对半开吧，一半时间在学校，一半时间在军团……”
　　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响起，兴奋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沉闷。
　　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能进军团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至于军团规模如何，实力如何——那还都不是他们目前能够考虑的。
　　他们只觉得酸极了，也郁闷极了。自己这才即将迈入大学，还需要经过整整4年的学习磨砺，而同期有的人却已经能够加入军团，跟随军团历练了。
　　而且顾琼生，那可是个激进的主，偏偏还有一手神乎其神的治疗术兜底，跟着她的军团混，安全系数高，军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到他们毕业，能够加入军团时，F班同学说不准都当了上尉，甚至少校了！
　　——何止是酸，简直是酸他妈给酸开门，酸到家了。
　　一众人中间，凌凯旋一张脸显得格外臭。
　　他紧抿着唇，五官轮廓绷得锋锐，浑身都洋溢着烦躁的气息。
　　似乎拿了第一名，对他而言也不是多开心的事。
　　有人凑过来，小声问道：“F班的人也不用太得意——凌哥，你不是也收到了许多军团邀请吗？”
　　“他们有的，你也有啊。”
　　凌凯旋倏地回头，脸色黑得仿佛焦炭，一记眼刀甩过去，目光似乎要杀人。
　　——没错，他也收到了一些军团的邀请，可以提早迈入更高的平台。
　　但跟自主组建军团的顾琼生相比，差的又岂止一星半点。
　　更重要的是，凌凯旋听说，顾琼生成立军团后，第一时间邀请了秦渊。目前，秦渊已经是曙光军团的参谋长了。
　　其实，跟其他同学想象的不一样，凌凯旋心情差，倒不是因为跟顾琼生差距越来越大。
　　差距稍小些，那还可以比一比。
　　真当差距到了“天差地别”这个程度，再听到顾琼生的名字时，凌凯旋反而连一丝嫉妒的心情都没有了，因为对方早已超出了他不知多少个层面。
　　他现在难受的是另一件事。
　　“……怎么不邀请我呢？”
　　凌凯旋嘴唇蠕动，脸色漆黑，心中涌动着强烈的不甘。
　　秦渊和顾琼生组建军团，F班邀请了个遍，怎么就没一人惦记起他来？
　　“我难道还不比F班那群人强？？？”


第95章 
　　其实顾琼生对凌凯旋倒没什么偏见。
　　她就只是单纯地……
　　忘记了而已。
　　主要凌凯旋在学校时是个独行侠, 两人交集不多，也就在校际联赛上有过短暂的联手。
　　那会顶多让顾琼生感受到, 这人品质还行, 跟赵青可卢元基之流不是一丘之貉，但要把凌凯旋当成自己人拉进军团——抱歉，好像还没熟到那份儿上？
　　凌凯旋并非正式军士, 无法登陆军区内网，又始终拉不下脸去私戳顾琼生或秦渊, 求他们带自己入团, 最终也只能生着闷气，脸色铁黑地登上了前往第一战争学院的飞船。
　　——如果让他知道，F班同学不仅仅加入了顾琼生的军团，更借助最新型的药剂，一举突破到了A级，也不知会不会难过得当场哭出来。
　　现如今，顾琼生的新军团已经不缺人了。
　　在将第1500个名字录入系统后，秦渊回首问道：“人满了，还继续招吗？”
　　顾琼生愣神片刻, 倏地反应过来：“还能继续招？”
　　“为什么不能？”秦渊笑意温良，慢条斯理道，“军区只说1500人是最低成团限额, 可没说上限是多少。”
　　顾琼生眼前顿时一亮。
　　对啊, 又没说上限是多少嘛！
　　军区多半是认为她招不到人, 连1500的最低限额都完不成，所以也没说上限的事。
　　哪能想到, 这距离截止还剩好几天, 曙光军团就已经满员, 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申请投递过来，顾琼生一时半会儿都审不完。
　　“招招招，干嘛不招？”
　　顾琼生眉眼弯弯：“1500人才是最小团，咱们再筛筛，说不准就能搞个中级团了。”
　　秦渊点点头：“不过对于后面这些人，审核就可以再严格一些。虽然说没规定上限，但招太多也不好。”
　　这点说的也有道理。
　　顾琼生终归是新晋团长，一下子管太多人，对她而言不见得是个好事。
　　“放心，”顾琼生笑道，“我也没想招的太多。”
　　“咱们不搞人海战术，要走，就走精品路子。”
　　其他军团人数众多，那是因为战损比太高，不断地有人员流失，又需要不断地补充新生力量。
　　可顾琼生不想这样。
　　曙光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信任她，依赖她，想要报答她，才会选择加入这个前景未知的新军团。
　　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军团每一个人都不会死。”
　　迎着秦渊深邃而温和的目光，顾琼生缓缓地，一字一顿道：“我想打造一支真正的‘不死军团’——之所以起名叫曙光军团，不仅仅是希望给世界带来曙光，更是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坚持到战斗最后，看到结束这场灾难的最终曙光。”
　　“这才是我给军团命名的真正目的。”
　　说着，她微赧地眨了眨眼：“是不是有些狂妄，不够成熟？”
　　战场上想永远不死人，简直太过荒谬，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想法。
　　这话过于夸大，顾琼生不敢对外说，但这的确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秦渊静静地看着她。
　　神色平静，眸光却热烈，像是在看初夏最美的晨光。
　　“怎么会呢？”
　　他轻声道：“这也是我能想到最美好，最真挚的愿景了。”
　　……
　　除去目前这些，顾琼生还有一群人想要拉来军团。
　　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做些准备工作。
　　把招录和审核的事交给郑珲，顾琼生拉了周枫、秦渊等人，去了一趟边缘星系。
　　特意找了一个靠近战场，但又相对较为偏僻的行星，不至于卷入大范围作战，虫族的数量又刚好练手。
　　几人都实力强劲，再加上顾琼生神乎其神的治疗术，组成小队后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把星球上的虫族杀得吱哇乱叫，屁滚尿流。
　　顾琼生还特意让秦渊也试了试。
　　秦渊有些犯难：“我出手？”
　　“这不好吧……”
　　“没事，信我。”顾琼生笑盈盈道，“你也感受下我的治疗上限，看看够不够抵抗你体内的伤？”
　　说着，她手中捏紧了一个技能。
　　那是从在西羚星上点亮之后，就一直没有用过的技能，与【治愈之风】对应的一法双技——
　　【治愈之影】，发动！
　　刹那间，在顾琼生的视野中，一个小小的印记落在秦渊身上，仿佛一抹浅淡的影子。
　　【技能发动后可获得影印x1，标记目标后，可使目标所获治疗量加倍，持续20s。】
　　【影印每3小时刷新1枚，最多可积累3枚。】
　　可谓是让治疗“如影随形”的一个技能。
　　早在西羚星上，顾琼生切换技能，看到技能的效果描述时，她立即想起了秦渊。
　　对于周枫等其他战士而言，这个技能作用不大，因为顾琼生的其他技能已经能够完美满足他们的治疗需求。
　　唯独对于秦渊而言，这简直是一个量身定做的神技。
　　有这个技能在手，秦渊的瞬间爆发力又能提高不止一个台阶。
　　刚好在边缘行星上，顾琼生拉着秦渊，把技能试了个遍。秦渊感受着体内充盈澎湃的能量，心神激荡，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掌心凝聚一抹强光。
　　无比强烈，无比炽热的光，仿佛盛夏正午的骄阳！
　　青年将光掷出，强光在空中划过瑰丽的弧，与灼热的太阳光几乎融为一体。那一刻星球上仿佛降落了一个新生的小太阳，光芒所到之处，无数虫族尖叫着、嘶吼着，被炙热的能量撕碎！
　　粉末纷飞，化作尘埃。
　　如此强大的力量，把周枫等人看得一愣一愣——他们如今也S级战士已经算得上联邦的战力巅峰，可即便如此，在秦渊近乎泯灭一切的精神力面前，也依旧显得相形见绌。
　　秦渊倒是格外兴奋。
　　阳光如雨洒落，映入青年乌黑的眸中，映出眼底盛着满满的光。
　　“很爽”他的嗓音都发颤，“这么多年，我还从没像今天感觉这么好——虽然还不能使出全力，但终于可以正常杀敌了。”
　　周枫等人：“？？”
　　……这还不是全力？
　　几人听得嘴角直抽，最后，只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我算是看出来了，”周枫嘀咕着，“你们两个都是小怪物……不，应该说在琼生这个小怪物身边，聚集的也都是小怪物。”
　　见秦渊完全振作起来，顾琼生松了口气，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一群人继续杀敌，所到之处势如破竹，片甲不留，经验值也如流水一般，哗啦啦落入顾琼生手中。
　　数天之后，终于，顾琼生听到耳边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恭喜，升级成功！】
　　【目前等级：30级。】
　　……
　　第一战争学院。
　　又是一年开学季，学院内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各个系都派了人在大门口迎接，各色牌子摇来晃去，好不热闹。
　　其间，一栋不起眼的教学楼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零星几人在教室内呆坐，愁眉不展，气氛几乎冷凝到了冰点。
　　许久之后，一人低声开口：“咱们系今年……真的取消吗？”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女生面色颓败，幽幽地叹了口气。
　　“一个新生都没有，不取消怎么办呢？”
　　“去年就该取消了，是陈教授努力争取，才延迟了一年。可是今年，咱们依旧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她的嗓音轻飘飘的，蕴含着难以掩盖的失落伤神。
　　其余人听着女生的话，眸光黯淡，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们正是第一战争学院治疗系的成员。
　　治疗系始终不受重视，哪怕出了个顾琼生，也没能改变其他治疗师尴尬的局面。
　　一开始，联邦眼馋顾琼生的能力，还拉这些治疗系学员做各种实验项目，可随着项目逐一挫败，实验也皆以失败告终，他们渐渐认识到，顾琼生终究只是个特例，治疗师该怎么鸡肋，还是怎么鸡肋，一点都没变。
　　于是治疗系的取缔，终归还是提上了日程。
　　刚好今年招生，第一战争学院的录取生中一个治疗特质都没有，更给学院提供了借口。
　　“治疗系取缔了，咱们怎么办？”
　　“并入后勤系？还是说……”
　　一个学员双手抱头，神色凄苦：“后勤系也不缺人啊。我说……不会是让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别啊，我好不容易才考上来的，要是就这么给我退学了，我怎么面对爸妈？”
　　“对啊对啊，精神力特质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觉醒成治疗也不是我们的错啊。”
　　议论声纷纷，一股丧气的氛围无声蔓延。
　　渐渐地，角落里有一个女生捂住脸，崩溃地哭了出来。
　　“……呜呜呜，怎么办，我不想退学！”
　　一开始是低低的呜咽，到了后面便是彻底的嚎啕，伴随着坑磕磕巴巴的颤音：“我爸妈都是垃圾星的拾荒人，就指望我出人头地，带他们去中央星系换个生活呢，我要是退学了……我们全家都完蛋了！”
　　随着第一声呜咽响起，越来越多的哭声开始在教室内蔓延，学生们把头埋在课桌上，脸上渐渐淌满了泪水。
　　又涩又苦，让人心生绝望。
　　窗外阳光明媚，却无法给这间教室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在洋溢着热烈气氛的校园中，只有这个角落仿佛与世隔绝。
　　“砰！”
　　就在所有人愈发痛苦之时，突然，教室门被人大力推开。
　　来人似乎跑了很远一段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无法掩盖眼底的惊喜若狂：“大家、大家听我说！”
　　“咱们不用担心离开学校后的去处了，有个军团邀请咱们加入！”
　　“对，邀请咱们所有人——那可是正式军团啊！”
　　“这下咱们都有救了！”


第96章 
　　在提升到30级后, 顾琼生心心念念的【师徒】功能终于解锁了。
　　系统显示，她最多可同时拥有10名徒弟, 每名徒弟可自由继承她的两种技能, 但技能等级会始终比她低一阶。
　　也就是说，如果顾琼生手里是【非凡】技，其他弟子顶多继承到【稀有】等级, 但随着顾琼生的能力提升，他们继承到的技能也能进一步提升。
　　“才10个啊……”
　　顾琼生看着系统面板, 小声嘀咕着：“再来点嘛, 一千个，一万个，我也不嫌多呀。”
　　【……】
　　系统毫无反应。
　　顾琼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唉，10个就10个吧。”
　　只能凑合着用了。
　　其实这个数量，也大致符合她的预期。
　　毕竟在游戏里，一个玩家也不能无限收徒，10个已经不少了。
　　只是对于广袤的星际世界而言，10个显得太过杯水车薪了些。
　　但是……比起之前只有顾琼生一个人, 好歹也是翻了10倍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我对收到的徒弟不满意，可以更换吗？”
　　有天赋视野在手, 顾琼生能初步判断一个人的品性, 但人总是会变的, 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收到的徒弟永远都是品德高尚之人，永远不会背叛她和曙光军团, 所以她依旧需要一些权力来保障。
　　好在系统也显示：【7天内刷满亲密度后, 师徒关系正式确立, 此后可随时解除。解除后，师父有权收回徒弟所继承的技能。】
　　“嗯……嗯？！”
　　顾琼生倏地一愣。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片刻之后，突然惊喜地勾起唇角，眼前灼灼发亮。
　　有权收回，那岂不是说……
　　也可以不收回？
　　如果不收回，那岂不是每过7天，她就可以带出10名杰出的治疗师？
　　技能继承，还省了从头培养的麻烦。
　　一个周10人，一个月40人，一年就是480人……
　　比起一共只有10名好了不要太多！
　　如果曙光最终成立人数为3000人，那平均每6人，就能拥有一名治疗师，到时候，曙光一定能成为全星际战损率最低的军团！
　　默念着“人要知足”，顾琼生踌躇满志，开始了收徒大业。
　　收徒的第一个名额，当然要给到早有约定的邹医生。
　　而且这段时间邹医生跑前跑后，搜集名单，确认战士状况，帮了曙光不少忙，包括陈盛等人都是他拉过来的，顾琼生心里也十分感激。
　　邹医生在接到顾琼生的通讯消息时，倒是震惊得不轻。
　　“可以教我了？这么快？”他不敢相信地攥紧终端，“今天什么日子，不是愚人节吧？”
　　顾琼生在电话那边低笑：“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
　　邹医生愣了半晌，左手指尖局促地摩挲着衣角，再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干涩：“不，你上次不是说，现在还做不到，需要很久以后才能……”
　　“对啊，很久以后啊，”顾琼生笑道，“这都三个多月了，不久吗？”
　　邹医生：“……！”
　　好家伙，这也算久？
　　自从上次校际联赛得到消息，他已经做好了苦等十年、二十年的准备。
　　结果这才仅仅3个月过去，他就可以学治疗术了？
　　直到赶最近一趟飞船，双脚踏上第一星的土地，闻到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清新空气，邹医生都依旧没回过神来。
　　他恍恍惚惚走入军区，恍恍惚惚被顾琼生拉进一间小房间，面前被“啪”地拍了一张清单，顾琼生冲他眨眨眼睛：“选吧，想要哪种治疗术？”
　　邹医生又僵住了。
　　他差点咬到舌头：“这、这还能挑选的？！”
　　顾琼生笑盈盈道：“是给你的特殊福利，谢谢你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忙——至于其他人，那就要听我安排了。”
　　她手上目前一共有4个技能，每个技能都各有妙用，如果每个徒弟只能学到两种，那必须要进行合理分配，才能确保整体效果不至于失衡。
　　不过邹医生是第一位，又是老熟人，给点优先选择的福利也无可厚非。
　　具体的技能效果，顾琼生都模糊化了，只大致分为单体治疗、群体治疗、增伤、净化、加速……等种种。
　　但这些落入邹医生耳中，便显得愈发匪夷所思起来。
　　他瞄着清单看了半天，明明条数不多，却也挑得眼花缭乱，最后放下单子，纠结不已地抬起头，眼巴巴地冲顾琼生望去，小声问：“……能都要吗？”
　　完全挑不出来，每一个都好馋啊！
　　顾琼生：“不能……”
　　还没说完，她脑海中电光火石，突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先收徒，再解除，紧接着重复收徒的话，是否可以把4个技能都教授出去？
　　如果这个方法行得通，那以后她点亮更多技能，是不是也能用这种方法去卡bug？
　　“……这样，你先挑两个最想要的，后续我再试试看。”
　　顾琼生没把话说死。
　　虽然她也不知道系统是否允许二次收徒，但总归可以尝试一下。
　　经过一番艰难的抉择，邹医生最终依依不舍地选择了单体治疗和净化技能。
　　也就是顾琼生的一技能和二技能。
　　“诶，”顾琼生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选第三个呢。”
　　大范围群奶，还能脱手使用，长期存放，效果又强，灵活性又高。顾琼生看到邹医生的目光在上面流连许久，还想着他肯定是看中了这个技能。
　　邹医生恋恋不舍地盯着清单：“还是不了。这种大范围治疗术，留到你们军团作战的时候用，效果更好。”
　　“我的话，还是更适合一对一的治疗术，毕竟我有多年的医学经验在身。如果可以，我更想研究治疗术与医术的结合……”
　　谈起擅长又喜欢的领域，邹医生双眸灼灼发亮，整个人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
　　顾琼生点点头。
　　她将手搭在邹医生肩膀上，轻声默念：“系统，收徒？”
　　【嘀，拜师申请已通过，师徒功能启动中。】
　　【请在7天内，提高师徒亲密度——】
　　顾琼生：“……？”
　　擦，差点忘了，系统的提示中还有一句“亲密度”！
　　这都是原本游戏中的设定，用于增强玩家粘性。狗策划专门设置了一个礼物商城，卖各种各样的鲜花，用于师徒之间刷亲密度。
　　顾琼生是真没想到，这么没用的设计，系统竟然也全部继承了过来。
　　她瞅着系统提示，犯了愁：“怎么提高亲密度啊？”
　　难不成，也要送花？
　　【……】
　　系统又不吭声了。
　　顾琼生愁眉不展，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苦笑着看向邹医生，嗓音中充满了心虚：“抱歉，在教治疗术之前，你能……给我买一束花吗？”
　　邹医生：“？？？”
　　……
　　邹医生一头雾水地走了。
　　说真的，他实在不理解“学治疗术”和“送一束花”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如果面前坐的不是顾琼生，他一定会认为对方是在耍着他玩。
　　顾琼生也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直接问人要花……杀千刀的，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干过这种蠢事！
　　“不行不行，我得想个法子。”顾琼生搓着脸颊，低声喃喃，“要不……就定个师门门规好了，别人是敬茶，到我这儿想学治疗术，就必须先给师父送花。”
　　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顾琼生总算收拾好了心情。
　　刚好这时，周枫敲门进来：“小琼生，人给你带来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懂，你找这么多治疗师做什么？”
　　“人来了？”顾琼生眼前微亮，“快让他们进来。”
　　这些治疗师，将来可都是曙光军团真正的中坚力量啊。
　　……
　　踏入曙光军团大门时，夏薇雨掌心攥了满手汗。
　　她是第一战争学院的一名治疗师——或者说，一天之前，她还是第一战争学院的治疗师。
　　而这一刻，她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学子。
　　还是退了学的那种。
　　“这里就是曙光的驻地吗？”
　　站在大门口，仰望着虽是新建、却也格外恢弘壮观的驻地，夏薇雨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
　　因为觉醒了治疗特质，她痛苦了许多年。
　　本来夏薇雨已经想好了，等治疗系取缔，她就不干了，回家帮爸妈采矿去。
　　却没想到行至末路，又突然冒出了一缕希望。
　　“……曙光军团。”
　　夏薇雨轻声喃喃，每一个字都含在齿间辗转，情绪复杂而纠结。
　　这世上，真的有可以习得的治疗术吗？
　　他们真的可以加入正式军团，昂首挺胸地成为一名随军战士吗？
　　一切听起来都那么不可思议，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但治疗系的同学们还是都来了。
　　因为他们听说，曙光军团的军团长是顾琼生。
　　这个名字在过去一段时间，总是频频在治疗系同学们耳边响起。他们知道她的治疗术天下无双，连被医生宣告只能慢性死亡的重症也能治好，战场上更是无往不利，是无数战士心中的神话。
　　如果是顾琼生的话，能够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夏薇雨双手交叉，在胸口握紧，心中轻声祈祷。
　　这时，曙光驻地的大门打开了。
　　顾琼生从门中走出，爽朗地冲他们笑了笑，嗓音清脆悦耳：“都来啦？”
　　“大家快点进来吧。”
　　夏薇雨挤在一群紧张又忐忑的同学们之中，小心翼翼地走进大门。
　　顾琼生把新鲜出炉的“师门门规”跟他们讲了一下，又问道：“我能感受下你们的精神力吗？”
　　夏薇雨离得最近，刚好对上她好奇的眼神，顿时愣了一下：“什、什么？”
　　顾琼生抬手指了指：“就是你们的治疗手法呀。”


第97章 
　　顾琼生很清楚, 自己只是披了一层治疗师的皮，实际上她的精神力特质是探测视野, 与治疗毫无干系。
　　所以对于眼前这一群“真正”的治疗师, 她真的十分好奇。
　　夏薇雨等人有些犹豫，但还是依言而行，手中攥起一抹白光。
　　“……嘶！”
　　顾琼生没忍住, 打了个哆嗦。
　　难怪其他战士“闻治疗而色变”，这丫的还真是疼啊！
　　仿佛把一股陌生的力量, 硬生生糅杂进体内, 每一个细胞都发出排斥的怒吼，骨头与筋肉颤抖着，要把那力量挤出去。
　　见顾琼生吃痛闷哼，夏薇雨忙停手，满脸惭愧地把手背在身后：“对、对不起，很疼吧？”
　　她其实也很痛，小脸泛着惨兮兮的苍白，只勉强绷着嘴角，不想给顾琼生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琼生深吸口气。
　　“没事, ”她抓住眼前女生泛凉的手，抬起头，冲女生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咱们再来。”
　　夏薇雨一愣：“还来吗？”
　　不是很疼吗？
　　再说, 他们是来学治疗术的, 既然顾琼生有好方法，之前他们自己那些也派不上用场呀。
　　顾琼生却摇了摇头。
　　在接触到夏薇雨蹩脚的治疗术时, 她下意识地将其与自己的治疗术效果进行对比, 脑海中灵光一闪, 突然有种感悟。
　　“再来一次，”顾琼生坚定道，“再让我感受一下。”
　　一股强烈的直觉在心中回荡，让她心跳微微加速，更用力地攥住女生的手。
　　顾琼生感觉到，不是对方的治疗术不够强，而是他们的用法有问题。
　　——把精神力揉碎，融入伤者体内的方法，太粗暴，也太低效。
　　“应该有更完美的方法。”
　　顾琼生低声喃喃。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是无法有这样的感悟的。
　　因为精神力出现时间尚短，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唯有顾琼生，借由治疗系统，真切体验过治疗过程，才能感受出其中的差别。
　　就像是所有人都在摸黑前进，只有她眼前点着一盏明灯，照亮应走的路。
　　夏雨薇的治疗水平当然远远赶不上系统黑科技，但顾琼生隐隐感觉，这两种方式的本质是异曲同工的。
　　区别，只在于使用方法。
　　通过极小的细节，通过夏薇雨体内细微的精神力波动，顾琼生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在经过多次尝试后，她心中渐渐有了一种大胆的想法。
　　“如果释放精神力让你和伤者都感到痛苦，那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将精神力向内压缩？”
　　夏薇雨：“？？？”
　　她倒抽一口冷气。
　　向内压缩……听上去简直天方夜谭。
　　要知道自从精神力诞生以来，所有人都在努力练习如何释放精神力，让它转化为实质的武器，衍生出雷霆或烈焰之类的特质。
　　精神力越外放，等级也就越高，杀伤力越强。
　　而现在，顾琼生却要求他们压缩精神力？
　　“这……”
　　夏薇雨有些踯躅。
　　“怎么，信不过我？”
　　顾琼生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我有办法。”
　　如果她的想法是错误的，那好歹还可以用之前的方法，让这些学生直接继承治疗术。但万一，她的尝试成功了——
　　那就是给全星际的治疗师开辟了一条新路啊！
　　……
　　就在顾琼生拉着一群治疗系学生，认真分析治疗术的真正机理时，曙光基地迎来了一艘小型飞船。
　　姹紫嫣红的飞船，载着满满一船鲜花，仿佛从山川花海穿梭而来，隔着老远，都能嗅到那股浓郁的芳香。
　　邹医生虽然搞不清楚顾琼生是什么意思，但对方现在是他的“恩师”。
　　师父既然开口，当徒弟的当然要把事情办妥当——所以，虽然顾琼生说的是一束花，但邹医生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艘小型飞船。
　　他是个相当优秀的医生，人脉广，手头也算宽裕。
　　在邹医生心中，顾琼生多半是要用这些花做什么实验，于是他付了一笔巨款，要求花店每种花都送上一束，任由顾琼生挑选。
　　花店不知道他要花的目的，只从邹医生口中得知，是要送给一个女孩。
　　花店老板看着巨额账单，两眼都笑成了联邦币的形状：“晓得了，包在我身上！”
　　遂收拾了一大飞船的红玫瑰粉玫瑰白玫瑰蓝色妖姬金香玉紫影彩虹……
　　于是乎，玫瑰的清香在风中远远飘荡，不时有花瓣悠悠飘落，整艘飞船便都笼罩在朦胧的浪漫气息中了。
　　这对军区战士们而言，还真是件稀奇事。
　　他们上过前线，守过边疆，见过虫族被砍下脑袋时飞溅的血花，也见过从地下千米处崩裂坍塌的裂隙——但还真偏偏没见过这么奢侈的“土豪追妹子”的调调。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战士们聚在曙光驻地门口，新奇不已地东张西望：“我天，这哪来的败家玩意儿？”
　　“这么多花，可不便宜吧。”
　　“是啊，估计是下血本了。问题是，这人是想追咱们团哪位美女？”
　　曹新明最喜欢凑热闹，扒着门栏，两眼放光：“我想想……你可别说，咱们团单身的美女还真不少，譬如说我们队长，呃，前队长周枫……”
　　“卧槽，你赶紧算了，”郑珲被他这话惊得一哆嗦，“哪个不长眼的会去追周疯子，活腻歪了吗？”
　　刚好听见声响，好奇地走出驻地的周枫：“……？”
　　“你他妈，”周枫没好气地大骂，“小珲子你自己讨不着老婆，败坏我名声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边飞船落地，走下来一个人。
　　正是花店老板。
　　她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眉开眼笑地望过来：“请问，哪位是顾琼生，顾小姐？”
　　众战士：“！！！”
　　……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来追咱们新团长的。”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小琼生人漂亮，又聪慧，既有领袖魄力，还是全联邦最优秀的治疗师，前途无量……要是再年轻十几岁，换我我也追。”
　　秦渊忙活了一整天，刚刚搞定剩余的招录申请，打开房间门，就听见外面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个不停。
　　他本来没太在意，只冲门外的曹新明随口问道：“琼生呢？”
　　“收花呢。”
　　曹新明冲他挤眉弄眼，咧着嘴笑个不停。
　　秦渊：“……？”
　　曹新明拉着他朝外走，给他指载满玫瑰的小型飞船。
　　此时花店老板拿着账单，正跟战士们清点鲜花的数量，一束束玫瑰被分类挑拣、扎起，在驻地里挤挤挨挨地堆了一摊。
　　阳光灿烂，花香弥漫，战士们开怀地调侃着，欢声笑语与香风糅杂在一起。
　　分明气氛很好，可秦渊死死盯着那满舱鲜花，只觉得浑身僵硬，背脊泛寒。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在胸口涌动，渐成澎湃之势。
　　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毫无缓解，胸口依旧淤堵得像是要炸开。
　　曹新明还在他旁边嘻嘻哈哈，抬手勾住秦渊的肩膀，压低嗓音：“听说对方不是战士，是个年轻有为的医生，还蛮帅的。”
　　“你也见过，之前来军团找小琼生那个。”
　　“你觉得医生怎么样？我觉得医生蛮好啊，跟咱们小团长不刚好是同行吗，肯定很有共同语言哈哈哈……”
　　秦渊：“……”
　　长吸口气，青年默默甩开曹新明搭在他肩上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那个医生认了琼生做师父，是来跟她学治疗术的。再说，他比琼生大了近十岁。”
　　曹新明嗤之以鼻：“少扯，学治疗术需要送这么多花吗？”
　　“这都什么时代了，人均寿命都长，十岁也算不了什么吧。”
　　秦渊：“…………”
　　……
　　外面一群人叽叽喳喳，屋内，顾琼生终于松开手，满意地点点头。
　　她终于知道治疗师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正如之前疑惑的那样，将精神力揉碎，融入伤者体内，这种用法无疑是错误的。
　　而在她指导夏薇雨将精神力收缩，凝聚，在体内形成切实可感的细流后，再施展自己的治疗术，作为指引——
　　夏薇雨浑身泛起微光。
　　女生双眼紧闭，眉目却惬意舒展。
　　顾琼生的力量宛如方向标，又宛如强力的疏拢，指引着她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在脑海中盘旋一圈，又回到眉心，紧紧围绕成一团。
　　越来越多的力量凝缩、压聚于此。
　　渐渐地，夏薇雨感觉自己眉心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到后来她几乎感觉自己额前镶嵌了一块水晶。但直到最后，光点完全成形之时，忽然间，夏薇雨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躯，飘在了空中。
　　天地在拉远，声音在消散，她“眼前”只有大片大片的莹白光点，代表着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力量在她体内翻涌，明明压缩到了极致，可这一刹，压缩的光点似乎成为了最强的引力旋涡，牵动着溢散的精神力齐齐向她汇聚而来——
　　那一瞬间，夏薇雨也“悟”了。
　　原来，这才是治疗师真正的力量！
　　并非揉碎自己的精神力，而是将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力转化为引力，牵引飘散的精神力，将其化作柔和的治疗之力！
　　其余人的精神力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压迫，在凝聚过程中，必然会中途爆开，让实验者自爆而亡。
　　唯有治疗师，精神力最温和的治疗师，才能避免精神力暴动，实现这一极致的压缩过程！
　　也唯有人无意识状态下溢散出的细微精神力，才不会被人体排斥，才能成为治疗战士绝佳的天地能量！


第98章 
　　“这、竟然是这样吗？！”
　　夏薇雨呆呆地望着自己掌心那一团微弱的白光, 喜不自胜地抬起头，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不疼诶！”
　　她哽咽着, 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只将手递向身后的伙伴们，嗓音颤得厉害：“你们快看，不疼啊, 一点都不疼啊！”
　　同学们纷纷凑上来：“真的假的？”
　　“给我看看，快给我试试！”
　　“我也——别挤, 我也摸摸——”
　　他们激动地围过来,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拼命探出手，想要触摸夏薇雨手上的白光。
　　那么微弱，又那么耀眼的光，散发着丝丝暖意，仿佛阳光笼罩下的圆润鹅卵石，只是轻轻触碰着，就顺着掌心一直暖到心底，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治疗系的同学眼眶发红。
　　一个个捂着脸, 哭成了一群泪人。
　　之前，哪怕顾琼生答应传授他们治疗术，他们也一直战战兢兢, 心里完全没底。
　　这种完全看不清未来的惶恐, 无措, 茫然，已经伴随他们很久了, 自从觉醒为治疗系特质那一天开始, 这些人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半夜被噩梦惊醒，泪水总是打湿了半边枕巾。
　　被无视，被小看，被嫌弃，被排斥……
　　明明是治疗师，却只能看着战士们痛苦，自身却无能为力，甚至这份痛苦的一部分就是他们带来的——治疗师的尴尬之处旁人都懂，但个中煎熬，却只有身为治疗师的他们自己才有体会。
　　但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发现了真正属于治疗师的修行方式，从今日起，整个星际战争都将迎来崭新的篇章！
　　“谢谢，谢谢你琼生姐！”
　　此起彼伏的哭声和道谢声，在房间内来回传荡。
　　顾琼生拍拍他们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好啦，都过去了，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等你们把治疗术练起来，日后就是其他军团求着你们加入了，你们也可以体验一把大红人的滋味哦。”
　　夏薇雨抹着眼泪：“才不呢！”
　　“我就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其他人纷纷应和：“对，我也是，我只认曙光。”
　　“其他军团之前都看不起我们，以后后悔，也晚了！”
　　“没错！之前对我们爱答不理，之后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高攀不起！”
　　群情激愤，声如鼎沸。
　　他们熬了这许多年，如今终于苦尽甘来，还真有种扬眉吐气、慷慨激昂的感觉。
　　至于顾琼生的形象，在他们心中也愈发高大。
　　同学们眸光灼灼，紧紧盯住顾琼生，眼巴巴地等待着她开口——现在顾琼生就是他们的神，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会往西。
　　顾琼生有些哭笑不得：“好啦，你们愿意留在曙光，是曙光的荣幸，我当然欢迎。”
　　“不过大局为重，现在战事再起，其他军团有需要，还是需要你们多帮把手的。”
　　说着，她顿了顿，话音又一转：“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认真锻炼，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尽快研究出一套完善的治疗师修行体系。”
　　虽然初步发现了治疗术的奥秘，但要想将夏薇雨培养成一名出色的治疗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刚才顾琼生和她初步尝试，聚集起的治疗能力，虽然不疼，但依旧十分微弱。
　　具体来说，大概是顾琼生一技能治疗量的十分之一。而且维持的时间十分短暂，在治疗结束后，夏薇雨也照样出现了脱力的表现。
　　夏薇雨也微红着脸，低声承认：“……是还有问题，压缩后的精神力在反弹，我有点压制不住。”
　　顾琼生安慰道：“没事，压缩精神力这种事情，肯定不能一蹴而就。”
　　“既然这样，你们还是需要在曙光多待一段时间，我每天抽空帮你们压制，直到固化为止。”
　　压缩精神力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哪怕对温和的治疗系特质而言，也不乏出现危险的可能。有顾琼生这个星际最强治疗师在侧，同学们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修行了。
　　而且外力压缩，比自己压缩要高效太多——如果让夏薇雨自己来，怕是一年半载过去，进步也有限，但由顾琼生出手帮忙，不出一个月，她应该就能成为足够独当一面的治疗师。
　　治疗系学生们兴高采烈，纷纷冲顾琼生道谢。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师父师父”地喊上了。
　　顾琼生也十分高兴。
　　本以为只能借助系统黑科技，教授一套“速成”的法子，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反而挖掘出了一套普适性更强的法子，也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样一来，不受系统名额限制，治疗师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真正在全星际普及开来。
　　一想到未来会有更多战士，因为得到更高效的治疗而生还，顾琼生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回头，从同学们身上扫视一圈，笑道：“真要拜我为师？那可要按照我们师门的规矩来哦。”
　　要培养新治疗师，就需要要有已经成长的治疗师帮助压制精神力，是“一生二，二生三”的概念，换句话说，将来哪怕治疗师遍布全星际，源头也全是从她这间房屋里走出去的。
　　这样看来，也完全可以称呼为“师门”。
　　而且顾琼生不希望这份力量被滥用——并非复制系统技能，她未来也无权收回这些治疗师的治疗术，那就只能在最开始接触时严加审核，摸清每个人的品性。
　　有个名义上的师门，管理起来更方便些。
　　对于顾琼生的主意，其他学生自然是完全认可，只好奇地问：“琼生姐，师门的规矩是什么呀？”
　　顾琼生想了想，轻声说：“首先，每人得送师父一束花。”
　　——为了掩盖系统亲密度的设定，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这时，夏薇雨突然疑惑道：“那……琼生姐，你还收了其他徒弟吗？”
　　“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人在聊天，说有艘飞船，送来了很多玫瑰……”
　　顾琼生：“……？”
　　……
　　走出房间，看到驻地的院落里堆满了色泽艳丽的玫瑰，顾琼生愣神片刻，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迎着学生们好奇的目光，顾琼生含糊道：“嗯……送花的这位也是我的徒弟，算是你们大师兄吧。”
　　学生们纷纷凛然。
　　果然，琼生姐还会收其他徒弟。
　　也不知道一共加起来，有多少人。
　　结合顾琼生之前提到的事情，一个念头渐渐在夏薇雨等人脑海中成型：
　　师父会收许多弟子 →大量弟子之间必定存在竞争 →其他军团也需要大量治疗师 →不听话/偷懒/训练效果差的弟子会被派去其他军团，无法留在曙光……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等来了希望，他们可不能被“逐出师门”！
　　学生们纷纷回头，神色严肃，目光坚定：“放心吧师父，我们马上开始练习，肯定不会输给什么大师兄的！”
　　“没错，我们会成为最优秀的治疗师！”
　　顾琼生看着他们一副打了鸡血的激动模样，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
　　天色渐暗，月上树梢。
　　终于处理好了所有事情，顾琼生也感到有些疲惫。
　　她拉开办公室的门，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睡觉，突然发现，桌子上竟又摆了一束鲜花。
　　——仍然是玫瑰。
　　但与今日飞船送来的完全不同。
　　顾琼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玫瑰，它的花瓣是暗色的，边缘色泽较浅，越向下的部分颜色便越深，犹如夜幕抽丝织成最光滑的绸缎，其上又有无数亮色细纹，仿佛澄澈渺远的星空。
　　它似乎刚刚采下，花瓣上还缀着少许露珠，在亮纹与微光的映衬下，便如细碎的钻石亮片，在花瓣上轻轻滚动。
　　送花的人安静地坐在一旁，似乎已经等了顾琼生很久，此刻终于见到了她，于是抿了抿唇，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总算忙完了？”秦渊眸光深邃，笑容柔和，“当军团长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顾琼生笑盈盈地望过去：“忙是忙了点，但是开心嘛。”
　　“而且，把一个军团从无到有地组建起来，成就感也很强呀。”
　　说着，她在桌边坐下，好奇地拨动几下花瓣，问道：“这什么花，这么漂亮？”
　　“星夜玫瑰，”秦渊随口道，“联邦植物研究所研发的新品种，感觉你会喜欢，就要了一点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花，你试试给它输一点精神力？”
　　还能输入精神力？
　　这下顾琼生是真的好奇了，她抬起手，小心地将一点力量输入枝干。
　　花苞有所感应，缓缓舒张。
　　刹那间，如曙光乍现，绚烂的色泽从花瓣边缘泛起，取代了夜幕的暗色，亮纹闪着微光，灿烂似彩霞，整个花苞都仿佛在一瞬间迎来了晨曦！
　　在顾琼生惊奇的赞叹声中，秦渊漫不经心道：“是不是感觉跟咱们军团的寓意很像？”
　　顾琼生连连点头。
　　真是太神奇了，哪怕搜索过原主的记忆，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美丽的鲜花。
　　“是用生命矿石培育出来的，对吗？”顾琼生脑筋飞转，很快想通了原因，“利用生命矿石对精神力的亲和力？”
　　这点倒是好理解，在获取大批量的生命矿石，初步解决其稀缺的处境后，研究员们也在尝试将其运用在各个方面上，眼前这些花多半就是研究的成果之一——当然，也可能是副产品。
　　但顾琼生还是有点不明白。
　　“渊哥，你给我送花做什么？”


第99章 
　　秦渊眉眼含笑：“你就说喜不喜欢？”
　　顾琼生连连点头：“当然喜欢。”
　　秦渊眸光闪烁, 若有所指地轻声问道：“那，比起白天那艘飞船上的花……”
　　顾琼生不假思索：“肯定是这束更好看啦。”
　　会发光、变色, 宛如夜幕与晨曦交叠的玫瑰, 简直是童话里才有的产物。
　　而且顾琼生心知，哪怕在培育过程中只用了指甲盖那么一丁点的生命矿石，这束玫瑰的价值, 也远远超过白日里满满一艘飞船的鲜花。
　　两者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连比较的价值都没有。
　　秦渊不经意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我就把这束花放在你这儿了, 除了清水之外, 别忘了每天输送一点精神力。”
　　“一点点就行，它能开很久。”
　　特殊矿石孕育出的花朵，生命力也如虫族一般顽强。
　　秦渊找了个玻璃瓶，把星夜玫瑰插进去，仔细地摆放在窗台上。
　　他选的位置很精巧，顾琼生坐在桌边，一回头就能看到，而当窗户打开时，微风穿过窗缝, 也不断地将花香送入屋内，在房屋上空悠悠飘荡。
　　“办公室里也不需要太多鲜花，留一束就足够了。”
　　秦渊语气平静, 眸光却深邃：“好歹是军区驻地, 总是要严肃一点为好。”
　　顾琼生点点头。
　　今天的事闹得不小, 许多战士都看到了，她其实也挺尴尬的。
　　“那艘飞船上的花, 我都帮你处理掉？”秦渊又说, “就这么摆在院子里, 太引人注目了。我找人把它清洗好，再拜托几名大厨，明早给大家做花羹怎么样？”
　　顾琼生眼前一亮：“好主意！”
　　那么多花，就这么像柴草一样堆在院子里，很快就会枯萎，扔掉的话，还显得辜负邹医生的心意，她也蛮头疼的。
　　“渊哥，多谢啦，”顾琼生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正发愁这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秦渊眼帘微垂，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凑巧想到了，就给大家加加餐，刚好家里也有几名大厨，我请过来就好。”
　　“也就是随手的事，不麻烦。”
　　——没错，一点都不麻烦。
　　他才没有煞费苦心地想办法，大费周章找人、请人呢。
　　或许是一直以来，秦渊的神色都太过风轻云淡，仿佛任何难题到他手上都是小菜一碟，分分钟就能解决，总之顾琼生还真信了他的话。
　　面对着笑容温和的秦渊，顾琼生有些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了。还有，以后有其他的鲜花，也都拜托……”
　　“嗯，都交给——”
　　话音戛然而止，秦渊倏地一愣：“以后？”
　　“什么以后？”
　　“处理鲜花呀，”顾琼生解释道，“以后还会有很多人送来的，未必有邹医生一次性送的这么多，但加起来我想数量可能也不会少，到时候也都拜托帮忙处理一下啦。”
　　秦渊：“？？？”
　　秦渊唇角的笑容没绷住，刷地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紧紧盯住顾琼生，嘴角微微抽搐，艰难地开口：“很多人？都还有谁？”
　　顾琼生掰着手指：“第一战争学院那一群学生，还有第二、第三战争学院的治疗系……周姐推荐的原银辉军团的几名随军医生，还有繁星的……”
　　听她数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的秦渊：“……”
　　青年憋了一会儿，没忍住，最终还是酸溜溜地开口：“琼生，你真打算让每个拜师的人都送花吗？”
　　顾琼生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面上浮起少许薄红：“总要有点仪式感嘛。”
　　——系统的要求，她能有什么办法？
　　或者说对于收徒教授治疗术这件事，系统设置的门槛只是送点花，刷点亲密度，实在不要太简单。
　　顾琼生已经很知足了。
　　秦渊定定地看着她，迎着少女明澈又茫然的漂亮杏眸，过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
　　“算了，”他无奈地低声喃喃，“大不了别人送一束，我也送一束好了。”
　　顾琼生：“……？”
　　顾琼生更纳闷了：“渊哥，他们送花是来学治疗术的，你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难道说，你也想学治疗？”
　　“那也太屈才了。”
　　“……”
　　秦渊哭笑不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学治疗术。”
　　他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在唇齿间辗转，有些暧昧，又似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想当他们的师娘，这算不算个理由？”
　　……
　　自打穿越星际以来，顾琼生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可当天夜里，她失眠了。
　　秦渊那张俊脸总是在她眼前浮现，伴随着一声声清朗又无奈的“师娘师娘师娘……”
　　夜幕幽暗，明月高悬，悠悠夜风穿过窗缝，在房间内来回飘荡。
　　顾琼生捂着微烫的脸颊，在床上翻来滚去，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唉。”
　　怎么说呢？
　　上辈子她是工作狂魔，一直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这辈子也是，只顾着闷头直闯，连秦渊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都不清楚。
　　至于秦渊这个人嘛……
　　顾琼生琢磨许久，总觉得感受不到小说里那种天崩地裂、非他不可的强烈感情。
　　但回忆起跟秦渊相处的点滴细节，倒也感觉……还蛮舒服的。
　　对方稳重，可靠，天资卓绝，外貌也无可挑剔，的确是最对她胃口的那一款。
　　如果她真要找对象，秦渊也的确是最佳人选。
　　辗转许久，顾琼生搓了搓脸颊，使劲甩甩头。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谈恋爱那么麻烦的事，哪有杀虫子来的痛快？
　　反正星际人类寿命也长，等她把该死的虫族都赶回老家，再回头考虑这事也不迟。
　　现在最主要的事，还要数两个月后，曙光军团即将面对的军区考核。
　　“要在这两个月内，尽可能多地培养治疗师，还要根据每个人的特长，给他们划分不同的小队……”
　　顾琼生喃喃着，在心中细数需要布置的工作。
　　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未来，终归是光明的。
　　……
　　月明星稀，晚风猎猎。
　　秦渊躺在床上，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心情激荡，告白的话脱口而出，可顾琼生忡愣的反应顿时让秦渊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事后果不其然，顾琼生微红着脸，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告白搪塞了过去，秦渊无可奈何，也只好苦笑着承认，那是一句玩笑话。
　　至于个中辛酸，就只有他自己能品味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秦渊心想，自己现在也算是近水楼台，怎么都不能放过机会。
　　小琼生这么优秀，将来一旦真被别人追走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顶着濛濛夜色，秦渊打开个人终端，精神抖擞地开始在星网上搜索“恋爱技巧”。
　　一见钟情没卵用，双向奔赴不靠谱……秦渊目光灼灼，脑海中思绪飞转，强大的逻辑思维史无前例地被运用在了案例归纳上。一晚时间，他翻阅了无数网站，把恋爱技巧分门别类，最终，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照目前的情况，留给自己的唯一方法，似乎也只剩下……日久生情了。
　　……
　　这个夜晚，对于军区的很多人来说，也同样难熬。
　　在中央地带某间宽阔的会议室内，挤挤挨挨坐满了人，无一不是各军团的大佬。
　　此时已是深夜，可房间内灯火通明，大佬们人手捧一杯咖啡，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一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过了一会儿，一名军官神色严肃，推开大门。
　　门内各人立即正襟危坐，放下咖啡杯，挺直了背脊。
　　军官环视一圈，沉声道：“已经凌晨一点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讨论出结果？”
　　话音落下，回声在宽阔的会议室内来回传荡，桌旁一众军团长却纷纷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口，皆默不作声。
　　见他们是这个态度，军官只觉得一口火气蹭地从胸口涌起，忍不住抬起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们什么意思，都不想干了是吗？”
　　“这么多军团，就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跟曙光打一场对抗赛？”
　　“连个新建的军团都不敢打，军区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
　　雷霆般的怒吼遥遥传出，会议室内一众军团长却谁也不肯出头，只自顾自地缩着脑袋，一言不吭。
　　“……全都是缩头乌龟！”
　　军官没好气地骂道。
　　他心里又怒又闷，简直恨不得把眼前这一群装死的家伙通通拖出去，用藤条狠狠地抽上一圈。
　　无论军官怎么发怒，军团长们却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肯应声。
　　其实军官苦，他们心里也苦。
　　难道他们愿意顶撞军官，得罪顶头上司吗？
　　不，当然不是，可问题是新成立的曙光军团——他们打不得啊！
　　看看那军团名单，看看那上面一个个显赫的名字——简直亮瞎了军团长们的钛合金狗眼。军官提出要他们自荐去做曙光军团的对手时，军团长们面面相觑，手都是哆嗦的。
　　光是名单透露出的，就起码有5个S级。
　　而且他们还听说，顾琼生近日用了些手段，把周枫等人也提升到了S级。除去S级，还有大量的A，数都数不过来——这让军团平均战力只是B级甚至C级的他们还怎么打？
　　真就用头打？
　　打输了，丢的是自己的脸面，还有军团的荣誉。
　　可就算打赢了，他们又能讨什么好处？
　　得罪顾琼生这个联邦最优秀的治疗师不说，还会连带着得罪所有被她救治过的A级、S级，那些人哪怕打散了分配到各个军团，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啊！


第100章 
　　“你们要是实在商量不出个结果, 就别怪我直接点人了。”
　　军官铁黑着脸，语气也恶狠狠的。
　　没办法, 这群人没一个愿意站出来, 考核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且不说军区、政部对于顾琼生的任性多有不满，就这么轻而易举让她成立军团，日后发展为一股庞大的势力, 对于现有的势力、利益格局，必然会造成多番冲击。
　　蛋糕本就不多, 现在又要冒出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这谁能愿意？
　　军官在会议室内环视一圈，突然开口：“张团长，这事就交给你们桓水军团去办。”
　　“怎样，有没有信心办成？”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桌旁一个身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子。
　　张团长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啊，这……”
　　旁边的卢鲁峰却右手攥拳，掩住唇角的微笑：“桓水军团实力强劲，肯定没问题，您老放心就好。”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应和：“是啊是啊, 桓水可是仅次于三大军团的强势军团，放眼整个联邦也挑不出几个更强的，打一个小小的曙光, 肯定没问题。”
　　“我们手里这几个兵可没那么大能耐, 老张, 能者多劳，这活你就接了吧。”
　　“她队里那些人也就是过去的名气大些, 这么多年过去, 一身本事剩下多少还不一定呢。再说刚成立的新军团, 磨合肯定不到位，你整个团队任务，让她见识见识联邦正规军的纪律和魄力。”
　　“就是，别传出去，说我们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吓住了。”
　　议论声，恭维声，称赞声纷纷入耳，张团长脸色微红，无奈地摇摇头：“这……唉，行吧。”
　　他其实对自己的军团实力很有信心，之前不愿自荐，只是觉得这事除了得罪人，对自己没好处。
　　可现在军官指名道姓要他出手，用的还是命令的口吻，那可不是轻易能拒绝的。
　　搞成现在这样，张团长也是骑虎难下，实在没法不接。
　　军官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好，那会议今天就到此为止。张团长，明天你再过来一趟，我们讨论一下考核的具体细节。”
　　张团长点点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下属神色匆忙，快步走到军官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军官的神色倏地一凛。
　　挥退下属，军官望着满屋子的军团长，喉结滚动几下，嗓音干涩道：“有个最新消息，大家可以登录内网查看。”
　　军团长们不明所以，纷纷打开个人终端，登录军方内网。在看到最新消息时，他们瞠目结舌，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
　　“我去，真的假的？”
　　“……艹，牛啊！”
　　消息十分简洁，内容却足以惊世骇俗——具体来说，就是顾琼生在内网挂了收徒公告，并将治疗师发挥真正实力的方法做了简单描述。
　　会议室中各个都是人精，瞅到消息的第一眼，就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从今往后，顾琼生将会真正成为所有治疗师的鼻祖，曙光军团也将会成为培养治疗师的大型基地！
　　“真没想到，联邦研究好多年都没什么成果的事，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给捣鼓出来了。”
　　倒也没人怀疑是假消息，毕竟这种事情如果造假，太容易被戳穿了。
　　众军团长只是纷纷感慨着，窃窃私语道：“诶，你说咱们能不能去曙光，挖几个治疗回来？”
　　“……现在估计悬，消息刚放出来，各大军团都盯着呢。不过放心，等修炼体系铺广开来，早晚能轮到咱们。”
　　“我们团还有几个治疗师呢！我想把他们送去曙光，深造一下再回来，不知道要走什么程序，还有顾琼生那边……”
　　“那丫头现在可了不得，有什么想法得尽早，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私语声纷杂，传入军官和张团长耳中，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张团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关苦苦思索一会儿，突然头一歪，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好疼，哎呀好疼，我的头疼症又犯了！”
　　他一只手落在桌子下，借助桌面的遮挡，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掐得五官紧皱，满头渗汗：“不行，我得去边缘星上静养几个月——长官，对不住，实在是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行，没法完成您的任务。”
　　“考核什么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桓水是真不行，真的不行啊！”
　　军官：“……”
　　瞅着张团长那一副翻脸赖皮的样子，军官心中冒火，连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可理智也清楚地告诉他，如果顾琼生真有培养一大批治疗师的能力，那么继续坚持对曙光军团的严苛考核，已经算不上明智之举。
　　单独一名治疗师，他们可以打压，可以控制，可以连哄带骗——但面对一整个群体势力，他们就必须有更加稳妥的应对方法。
　　尤其当这个群体潜力出众，未来必将崛起之时。
　　“……算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
　　军官黑着脸，闷闷地沉声道：“考核的事，等我们讨论之后再说。”
　　得了他的命令，张团长蹭一下从桌旁窜起来，几乎是狂奔着跑出了会议室。
　　今天他出尔反尔，也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但是没办法，谁会那么想不开，去打一群治疗师？
　　关键还不是一个，是一群，一大群！
　　这种蠢事，傻子才接！
　　其余军团长也作鸟兽散，一个个还没回到驻地，就开始疯狂联线，把自家军团的参谋长、后勤处等人纷纷从睡梦中叫醒，扯着嗓子命令道：“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开会——没错，就是现在！”
　　“明早？不行，明早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这么紧张——治疗师的事，过不了多久，咱们军团也能拥有像顾琼生那么厉害的治疗师，你说紧张不紧张？”
　　星光灿烂，夜风徐徐，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可军区各驻地的灯火却接二连三，通通亮了起来。
　　——这个夜晚，无论紧张、兴奋或是烦忧，许多人终归是睡不着了。
　　……
　　三日后。
　　顾琼生终于接到了军部的通知，关于曙光军团的成团考核。
　　军区派来的代表态度十分亲切：“本来是打算让新军团与老军团过过招的，但鉴于目前是战争时期，各军团都有自己的作战任务，咱们曙光的考核也就从简处理，完成一定的任务即可。”
　　“放心，任务不会太难，就是普通的杀敌任务，具体时间和地点后续会通知你。”
　　“以曙光目前的实力，这种任务很好解决，你也不必有太大压力。”
　　顾琼生听得微愣：“就……这么简单？”
　　不是要找老牌强团跟他们打对抗赛吗？
　　现在这是打都不打了，直接默认曙光军团成立？
　　那名代表满面笑容：“诶，都这种时候了，内部消耗还有什么意义？”
　　“曙光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说实话，现在军区里除了三大军团，能跟你们势均力敌的军团可没多少。”
　　“你们可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哈。”
　　紧接着，他拉着顾琼生聊了一堆家里长短，问她新建军团有没有什么困难，资金、人手等各方面是否有缺口，并且拍着胸脯豪气地表示，有任何难处，都大可以朝军方提出申请，他们去帮忙处理。
　　顾琼生带着微笑，客气地应付了几句，心中却思绪万千。
　　之前，军区的态度可没这么亲切，别说各种帮助了，卢鲁峰等人还暗搓搓地在背地里下绊子，不想让她把军团建成。
　　而现在，军区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大转弯，连考核都取消了，改成以执行任务的形式。
　　——毫无疑问，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顾琼生背后的势力一日日变得庞大，成长到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地步。
　　果然，想要跟军区掰手腕，凭个人能力单打独斗远远不够，只有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她才算真正在这世界上获取了一定的话语权。
　　而不是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人呼来喝去，当做棋盘上冲锋陷阵的棋子。
　　两人又东扯西扯地闲聊了一阵儿，突然，那名代表不经意地提起治疗师体系的事：“不知道治疗师培养周期大约是多久？”
　　“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是多边作战的情况，战况艰难，很多地方都真的很需要优秀的治疗。”
　　“如果把他们分散到不同军团，既能最大程度发挥治疗的力量，也能保全更多战士的生命，对不对？”
　　顾琼生了然地点点头，心道果然，难怪今天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变着法子来抢人了。
　　刚好这个问题，她昨晚也思考了很久。
　　沉吟片刻，顾琼生微笑道：“培养周期不算长，但总归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我要确保那些学生都习得一手漂亮的治疗术，才能让他们出师，否则教几个半吊子出来，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其他军团的累赘。”
　　代表笑道：“你教出来的徒弟，怎么会是半吊子？”
　　“军部对你的能力可是十足的信任呢。”
　　顾琼生摇摇头：“精神力的锻炼，哪怕发现了方法，也不是可以一步登天的事情。”
　　她已经发现了，夏薇雨等人自行修行精神力，优点是不占系统名额，易于传播，但缺点是无法速成，且每人的资质依旧存在差别。
　　具体到治疗术上，每个人也分别擅长不同方面，有些是高速的精神力恢复，有些则是慢速深度疗养，种种差别，还需要具体研究细分。
　　“我想先重点培养一批治疗师，然后由他们担任导师，将治疗术更广泛地传播开来。”
　　顾琼生缓缓地，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所有学成的治疗师，都需要先来曙光军团度过三个月到半年的考核期，又或者说叫实习期。”
　　说着，她冲军区代表弯了弯唇角，笑容温和而真挚：“这还是我跟军区学的方法呢，对新成员进行考核，确保能力和品性达标，真是个好办法。”
　　军区代表：“……”


第101章 
　　经过一番艰难的谈判, 军方终于答应了顾琼生的全部要求。
　　关键是主动权不在他们那边，不答应也没办法——治疗师可不是什么物件, 而是一个个有着自主思想、有自己考虑的人。
　　而且, 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显示，那些学生刚从顾琼生处得了救赎，对顾琼生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曙光军团在他们心中无异于治疗师的圣地，在这种情况下, 想引诱他们自主脱离曙光, 难度太大了。
　　还不如接受顾琼生的条件，请她在日后为徒弟们分派工作。
　　只是这样一来，治疗的权力也就被顾琼生牢牢握在了手中。
　　“……呼。”
　　送走了军方代表，顾琼生长舒口气。
　　刚好这时，秦渊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个保温盒，笑道：“人走了？”
　　“嗯，”顾琼生接过盒子放在桌上，抬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太累了，跟这些人聊天，简直比我杀一群虫子都累。”
　　秦渊安慰道：“没办法, 毕竟你现在是军团长, 身份跟以前不一样。”
　　“诸如此类的事情, 之后恐怕也少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顾琼生苦恼地抱住脑袋, 低声嘟囔道：“看来当军团长, 也不全是好事啊。”
　　“……倒也不必太担心。”
　　见她对政治方面如此抵触, 秦渊沉吟片刻，轻声道：“如果你不喜欢，之后类似这种接洽、汇报的工作，都交给我来做。”
　　顾琼生微讶地抬起头，愣愣地看向他：“诶，你不觉得烦吗？”
　　“烦也没办法，总要有人去做。”
　　秦渊温和地笑着，嗓音朗润如潺潺清流，是一听就让人心生好感，愿意依赖的温柔声线：“放心交给我吧，我的水平你了解，会全部处理妥当的。”
　　“毕竟，我是你亲手挑选的参谋长啊。”
　　晨光熹微，微风徐徐。
　　微光从窗外扫来，给青年俊秀的眉宇蒙上一层淡淡金边，更衬得气质空灵，眸光微浅，温柔似水。
　　自打有顾琼生“贴身”治疗，秦渊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如今他的脸色不再如纸一般苍白，唇色渐渐透出浅淡红润，瘦削的身形也坚实了不少，唯有一双乌眸依旧深邃，隐隐倒映出身前少女的轮廓。
　　平日里朝夕相处，顾琼生还没什么感觉，此时离得近了，细看之下，才发现眼前这人当真是眉如墨画，面如玉琢。
　　她滞了一瞬，下意识转开眸光。
　　“……那就拜托啦。”
　　……
　　秦渊走后，顾琼生还觉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自从那天秦渊脱口而出，暴露了对顾琼生的感情，顾琼生再跟他相处，就总有点微微的不自然。
　　但倒也还好，影响不大。
　　主要是秦渊心思通透，分寸拿捏得实在太好了，刚巧能卡在让她心跳加速、却又不至于尴尬或为难的地步。
　　可时不时地，他又总能做出一些让顾琼生心生暖意的事，在她心底刷满了存在感。
　　比如现在，顾琼生解开保温盒外面的包裹，发现里面是一盒刚刚出炉的糕点，触手温热，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蛋黄酥，梅花糕，豌豆黄……
　　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真愁人，顾琼生叼着甜丝丝的糕点，蹙着眉心想，这是要把她“温水煮青蛙”了呀。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刚好这时，门外传来喊声。
　　是个清朗的男音，带着无限激动之情，遥遥喊着：“队长，我来了！”
　　顾琼生眼前倏地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
　　门外站着许久未见的谭耀，满头红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兴奋又有些得意地微仰着头：“我们研究出来了，初步可投产使用的精神力机甲——”
　　“来，队长，先给你三台，试试怎么样？”
　　自打校际联赛结束之后，谭耀就展开了闭关模式，与韦澜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小半年。
　　而在他们废寝忘食的不懈努力之下，精神力机甲的研制也终于有了成果。
　　虽然有了成果，但机甲终归是高成本的战争机器，在没有实现大规模量产之前，每一台机甲都要由数百名研究员精心设计、打造，再耗费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调试。
　　截止目前，他们一共也就制造了十台，但在谭耀和韦澜心照不宣的安排下，一下子就给顾琼生搞来了十分之三。
　　此刻站在驻地门口，顾琼生看着矗立在门外的钢铁巨兽，目光从那黑金色优美的机械弧线上扫过，惊喜得两眼放光：“真的研制出来了？”
　　“太好了！”
　　这样一来，她计划中军团组成的最后一环，也终于可以顺利补上了！
　　……
　　两个月后。
　　第一战争学院。
　　如今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学生们渐渐适应了大学课程，也逐渐融入到了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中去。
　　与此同时，各大社团纷纷开放，给学生们在课业之余，提供着训练变强的多种渠道。
　　此时正值周五，最后一堂课结束，他们就将迎来快乐的周末时光。
　　课间时，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欢快地聊着天，有人冲教室左前方挥了挥手，喊道：“茜茜，周末打算去哪儿玩？”
　　被称作茜茜的女生撩了下柔顺乌黑的长发，红润的唇角微勾，故意叹了口气：“唉，哪有时间出去玩呀。”
　　“社团组织参观活动，要去桓水军团参观战士们的训练场，还有指导战和展示赛。晚上我爸爸请了几名大四的学长学姐聚餐，都是这届入选三大军团的人，说是要给我传授入团经验，帮我梳理大学规划——这个周末也太忙了，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想想就麻烦。”
　　她口中说着麻烦，语气中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骄傲。
　　旁边其余几名女生也露出羡慕的目光，赞叹道：“茜茜真的好厉害，不愧是刚入学就入选战斗社的人啊。”
　　“是啊是啊，我还只知道惦记去哪儿玩，酒酒姐就已经开始规划毕业之后的事了。”
　　“太厉害了吧茜茜，你爸爸把路都帮你铺好了，将来要是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姐妹几个呀！”
　　“没错没错，苟富贵，勿相忘！”
　　恭维声纷纷响起，被称作茜茜的女生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却在这时，角落里两名女生短暂地交流几句后，纷纷站了起来。
　　茜茜眼尖，一下子就透过人群看到了她们，忍不住出声喊道：“周晴，韩天铭，你们周末打算怎么过？”
　　“除了几位学长学姐，我爸还打算请一些军部的领导，你们要不要过来，咱们一起吃顿饭？”
　　从天赋、能力、家世、相貌等多个方面，茜茜都有把握压制全班所有女生——只除了不远处被她喊住的那两位。
　　哪怕是有着军区领导做父亲的她，在面对周晴和韩天铭时，也下意识拿出了最尊敬的语气。
　　茜茜知道，这两个女生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果不其然，女生满怀期待地询问后，周晴还没开口，韩天铭便挑了挑眉。
　　“聚餐？抱歉，我们没空。”
　　韩天铭的笑容十分甜美，话音却毫不留情：“刚刚收到军团的命令，周末我们要去赶任务……对，是上前线，一两天估计回不来，等会儿还要去跟辅导员请假来着。”
　　一众女生的神色倏地变了。
　　尤其处于人群中央的茜茜，邀请被当事人直接了当地拒绝，她的神色十分复杂，脸上的笑容也些挂不住。
　　但茜茜的嘴唇蠕动几下，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那、那你们一路小心哦。”
　　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呢？
　　在她煞费苦心考入战斗社时，对方因为已经达到了A级巅峰，被战斗社的社长恭恭敬敬登门邀请；
　　在她还在为大学四年的生活做规划，希望毕业加入一个好军团时，对方已经加入了联盟目前最出名的军团，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在她还在为能去军区参观、为一场指导战而激动不已时，对方却早就登上了前线，与指导她的战士并肩作战，真刀真枪地跟虫族拼杀……
　　就像是一群菜鸟，在大学这个阶段努力学习，为将来踏上社会做准备时，有些人却早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来回，挣下了鼎鼎大名、千万身家。
　　——差距太大，连嫉妒的意义都没有。
　　在她还在一步一步努力攀登时，对方却早已登上了峰顶，俯瞰山川河流，天地万物。
　　虽然是同一时间入学，但她们早就不是同一层次的人了。
　　周晴和韩天铭出了教室门，快速回宿舍收拾了点东西，旋即朝校门口走去。
　　有几个人早已等待在那里，见她们来了，纷纷开心地挥手：“周晴姐，天铭姐！”
　　这些都是曾经F班的同学，如今加入曙光军团做了正式战士，放眼偌大的第一战争学院，也是一群最特殊的存在，是无数学子羡慕、崇拜的目标。
　　“都到齐没？”韩天铭四下环视，“要出发了，先回驻地，然后去大萨利星系。”
　　“做好准备了吗？”
　　众人齐声喊道：“准备好了！”


第102章 
　　此次, 曙光军团接到的是一个救援任务。
　　尽管随着虫母的离去，目前战争的重心也正在逐渐朝西羚星转移, 大萨利星系上的虫族依却旧只多不少, 层出不穷的虫族战士也并未因为距离遥远，而失去虫母的控制和指挥，强大的作战压力下, 对联邦军团起到了严重的牵制作用。
　　而且随着三大军团的主力撤出大萨利星系，转向西羚星方向, 大萨利星系上剩余的军团失去主力庇护, 实力又参差不齐，伤亡比起以往竟是有增无减。
　　这一次也是，军区消息显示，有三支小型军团在战场上落入虫族陷阱，被大批虫族分割、冲散，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络。
　　曙光军团的任务，便是深入大萨利星系，尽可能多地将这三支军团的战士救出。
　　这个任务其实非常危险，因为在失去联络后, 没人知道三支小军团后续又遭遇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们还剩下多少人，受了多严重的伤, 流落到了哪些地方——换给其他任何军团, 以上任何一条, 都是足以让人头痛欲裂的点。
　　但对于顾琼生而言，这样的任务正合她心意。
　　无论探测, 还是治疗, 都完美契合曙光军团的长处。
　　此时, 一群人乘坐大型军舰出发，在接近大萨利星系时，又从宇宙高空中弹射出数十艘小型飞船，围绕消息显示的大片区域，化整为零，朝四面八方纷纷降落。
　　宛如灿烂的流星，划破大气层，所过之处留下火焰灼烧般的绚烂轨迹。
　　每一艘飞船上，都是一支曙光小分队，6~10人不等。
　　人数虽不多，配置却极其完善。
　　飞船刚一落地，曙光战士们鱼贯而出，由探测系的队友率先查明方位，低声汇报：“分队012已安全降落，位置为西23°18、北24°13，落点无虫族，暂未发现失踪战士踪迹。”
　　他手中攥着一支通讯器——在静默虫普遍屏蔽的大萨利星系上，通讯器本该变成摆设，可这一刻在旁边另一名队员的帮助下，竟是发出“沙沙”的声响，从内部传来清冽磁性的嗓音！
　　“收到，”秦渊在通讯的另一端回应，“搜索落地区域，如果没有发现，立即朝东南方转移。”
　　探测员：“收到。”
　　旋即，探测员掐断了通讯按钮。
　　见状，旁侧帮助他维持通讯的治疗师也松开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神色中更多的是兴奋，以及难以掩饰的惊叹。
　　“竟然真的能连接起来，”治疗师勉强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轻声呼喊，“明明是治疗术，却能起到短时间内恢复通讯的效果，师父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探测员也很兴奋：“那当然，团长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看着眼前的治疗师，心中忍不住生出无限感慨——这人是他青梅竹马的朋友，虽然一直都很想为人类做点什么，但一无战斗天赋，二无治疗天赋，所以去做了一名外科医生。
　　可不久前，她被邹医生拉来曙光，拜了顾琼生为师，飞快地学到了两手技能。这两手技能不但治疗效果显著，放在实际战场上，竟还有强大的衍生功效！
　　“简直不可思议，”治疗师口中嘶嘶地抽着气，连声赞叹，“再没有哪个军团能像咱们一样，在虫族的地盘上实时通讯吧？”
　　探测员也露出骄傲的神色：“也没有哪个军团能像咱们一样，每支分队都配上一个治疗师呀。”
　　这时，其余队友冲他们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有情况。
　　两人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在几名战斗系队友的保护下，一路朝总指挥部指示的东南方向前进。
　　路过一个庞大的沙丘时，砂石迸溅，一只体型庞大的巨锋刀虫突然钻了出来，扭过丑陋狰狞的头，冲他们咧开巨盆大口：“呀——”
　　探测员不善战斗，但面对虫族猩红的口器，他连个余光都没给，只自顾自地朝前飞奔。
　　“唰——！”
　　两抹刀光闪过！
　　十字形的刀痕狠狠击中巨锋刀虫，冲击力将它庞大的身躯推向沙丘，刀刃锋锐，深深划破它的鳞甲！
　　强风掠过，鲜血飞溅。
　　只一个片刻的擦肩，整支队伍的速度丝毫未曾减慢，而半途杀出的虫族却已经被大卸八块，化作一团碎肉散落在了沙丘之下。
　　……真强啊。
　　探测员于奔跑中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感叹着。
　　他骄傲地想，其实刚刚还漏了一条。
　　——再没有哪个军团能有这样的底蕴，派出的十几支作战分队，全员都是A级以上！
　　……
　　飞船上。
　　秦渊站在高大的控制屏幕前，乌黑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屏幕幽蓝的光。
　　通讯联络此起彼伏，信息如雪花般纷纷朝他飘来，汇聚成庞大的数据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青年眼帘微垂，眼底幽光闪烁。
　　要快速思考，要剔除无用消息，要精准筛出信息中的关键因素，并以最快的速度，给十几支正处于不同位置的小分队下达不同的命令……
　　秦渊思路飞速运转，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勾连、衔接，渐渐转化为大萨利星系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从他口中下达：“003小组注意，你们前方有大批虫族，现在立刻改向。”
　　“007小组，东侧出现可疑信号，014小组正在向那边汇聚，你们也去汇合，注意地下可能有埋伏！”
　　“008小组现在掉头，朝东南方靠拢，你们的位置太偏，已经快要脱离任务区域了。”
　　明明有十几支队伍，分散在任务区域的各个方向，但在秦渊的刻意安排下，他们却能够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既扩大探测范围，又彼此保持联系，确保一旦出现问题，就可以互相紧急援助。
　　屏幕上十几个小红点闪烁着，游动着。
　　虽然因为突破静默屏障消耗的精神力较多，队伍们绝大多数时候依旧是断开联络的状态，但在秦渊眼里，屏幕上却仿佛地图全开，每一个红点消失和即将出现的位置都牢牢记在他心中。
　　顾琼生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咂舌。
　　“渊哥还真是厉害，”她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心想，“虽然只是新上任，但放眼整个联邦，能跟他媲美的参谋怕是也不多吧？”
　　毕竟秦渊的精神力数值太高了，多年以来又始终保持着被压制的状态，澎湃的精神力无处安置，便尽数朝内收敛。
　　顾琼生相信，在这样的长期刺激下，秦渊的脑细胞觉醒度肯定比常人高出不少。
　　刚好，她可不擅长行军指挥这方面，有秦渊在，帮她分担了更多压力。
　　放心把联络指挥的事交给秦渊，顾琼生低下头，目光收回到眼前的个人终端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信息档案，右上角贴着刺目的标签图案，两个腥红的大字赫然是：【绝密】
　　这是曙光军团正式成立后，顾琼生从军区内部档案库调出的“晨曦军团”的资料。
　　没错，在正式担任军团长一职后，顾琼生的职级地位可谓是一飞冲天。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解锁了对应档案的调查权，可以查看晨曦军团被定为“反人类罪”的相关材料了！
　　……
　　说是材料，其实里面内容很少，只是几份文件。
　　顾琼生点开其中一份，看着上面的内容，渐渐地皱起了眉。
　　文档分别是几名战士的审查记录，也可以说是……证词。
　　【问：战士赵琦郁，请说明三日前，你在大萨利星系执行任务期间遭遇的情况。】
　　【答：好的。我是第三支队联络员，隶属于繁星军团第三营第五支队。】
　　【三天前，我们负责接洽晨曦军团，完成一场伤员转移行动。按照计划安排，我与队友提前三小时赶到了转移地点，但奇怪的是，临时驻地内空无一人。所有的行李都在，帐篷，营养剂，还有一些珍贵的通讯设备和信号器，都完全没有破损，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所有伤员以及晨曦军团的人，却全部消失不见……】
　　【我们想过晨曦可能是遇到了紧急状况，但现场的东西都是摆放整齐的，没有慌乱撤离的迹象，而且就算是临时撤离，那些信号器也总该会被带走啊！】
　　【不然，等他们离开静默领域，晨曦军团的人靠什么联络后援飞船？】
　　【他们要怎么撤离？】
　　【……】
　　中间是一些关于现场细节的追问，以及对现场周边的探查情况。
　　顾琼生快速浏览着，飞快地将屏幕拉到下面。
　　望着后方几行字，她愣了片刻，眼瞳骤缩。
　　【再次接通与晨曦军团的联络，已经是12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在通讯中，我焦急地问他们现在人在哪里，伤员们都去哪儿了，而对面沉默片刻，竟然回答说——】
　　【说、说，伤员埋在距离临时驻地200米外的沙丘下！】
　　【我们非常吃惊，马上去了晨曦指明的地方。在那里，我们挖出了三十八名伤员的尸骨……】
　　【可是那些伤员12小时前分明就还有救啊！他们只是精神力受损，如果接回联邦，经过悉心治疗，哪怕不能继续做战士，起码还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安然度过一生。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没必要组织这一场撤离行动了！】
　　【……晨曦明知如此，却依旧杀了他们，把他们埋在大萨利星系上！】
　　【他们背叛了人类，他们是叛徒！】
　　幽蓝色屏幕闪烁，顾琼生愣愣地盯着，指尖泛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虽然只是文字记录，可通过那几乎刺穿屏幕的一排排感叹号，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说出这些话时，接受审查的战士有多么激动，多么痛苦。
　　“……这怎么可能？”
　　顾琼生始终不相信父亲会背叛人类，如果不是接受审查的联络员说了谎，这期间就一定有某种误会。
　　她飞快地拨动屏幕，白皙指尖微微用力，在屏幕上按压出微弱的光晕，划到最后几行字上。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与晨曦军团接通通讯。】
　　【后来，根据联邦星网分析，与我们进行联络通讯时，晨曦的信号出现在西羚星上。】
　　【明明只有12小时，却从大萨利星系转移到了西羚星，几乎从联邦边境的一端跳到了另一端……光速曲率航行也没有那么快，这完全不是联邦目前掌握的技术。】
　　【能实现这样的技术，目前我们能想象到的，只有一种，就是虫族出现时的虫洞。穿梭空间，迁跃宇宙。】
　　【……毫无疑问，他们投靠了虫族。】


第103章 
　　字字泣血, 触目惊心。
　　顾琼生胸口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血液在体内流淌加速, 耳边几乎传来阵阵嗡鸣。她忙放下这一份档案, 又点开其他几个文件——汇报的内容与第 一篇大同小异，皆是对晨曦痛恨至极的控诉。
　　无数的细节都显示，晨曦定然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人类的守护神，不再是受人尊崇、被人钦佩的三大军团之一。
　　这样的消息传出去, 对于人类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且联邦怎么都想不通, 投靠虫族明明对这些人一点好处也没有，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且不说他们的亲朋子女都还是人类，即便他们已经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又能从虫族那边得到什么呢？
　　更长的寿命？
　　但是虫族可是完全没有娱乐这个概念的啊！
　　它们的“娱乐”无外乎杀人和进食，顶多再加上在地下打洞挖土玩泥巴，去这样的一个种族内追求寿命，不是反而会更痛苦，完全不符合人类的精神追求吗？
　　正是因为怎么都解释不通, 所以联邦才将档案设为【绝密】，对公众也压住了消息，只在一定范围内展开秘密调查。
　　不过如今看来, 所谓的秘密调查, 恐怕也是颗粒无收。
　　放下个人终端, 顾琼生深吸口气，抬手用力拍打几下面颊。
　　冰凉的手掌掀起凉爽的风, 让她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
　　毫无疑问, 晨曦肯定不会毫无理由地投敌, 顾琼生也完全相信原主父亲的为人。与其说可能是投敌，倒不如说——
　　“琼生？”
　　清冽的嗓音打断顾琼生的思路。
　　她倏地回头，发现秦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控制台，正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忧心忡忡地望过来。
　　秦渊冲她伸出手：“在看什么？”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顾琼生搭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没事。”
　　她轻声问道：“怎样，失联的三支小军团……”
　　“已经找到了两支，”秦渊微笑着说，“牺牲在所难免，但是八成多的人都已经被找到了，有那些治疗师在，不愁伤员的问题，他们应该可以全部平安返回。”
　　顾琼生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
　　在虫族肆虐的沦陷区失联十个小时以上，竟还能救回八成多的战士，这个战绩不可谓不辉煌。
　　不过秦渊话音一转：“但是剩下的最后一支小队，出了一点状况……恐怕需要琼生你来做个决定。”
　　顾琼生诧异地抬起头：“怎么？”
　　秦渊无奈道：“根据找到的部分伤员提供的消息，他们遇到了大批量的虫族，在奔逃期间，有近乎一半的人慌不择路，跑向了这个方位。”
　　说着，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顾琼生疑惑道：“那是？”
　　秦渊言简意赅：“是虫母待过的地穴。”
　　顾琼生秒懂。
　　她已经从秦渊口中得知了之前的“尖刀计划”的全过程，知道秦渊一行人在大萨利星系上深入虫穴，却最终只发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巢穴。
　　“误入虫穴？那应该也还好吧，”顾琼生思索着，“你不是说上次潜入时，发现里面已经全空了吗？”
　　“那这支小队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只要安排咱们的队员过去将他们带出来就好。”
　　秦渊却摇了摇头。
　　眉头微皱，他的神色有些严肃：“没那么简单。”
　　说着，他抬起手，在控制器上飞快地敲击数下，随着一串噼里啪啦的敲打音响起，密密麻麻的红点被一一标识，在顾琼生眼前展开一张细密的网。
　　那是一张流动的网，看似杂乱无序，但当秦渊给每一支虫族小队做出具体标识后，它渐渐呈现出了规律性的轨迹，仿佛卫兵萦绕逡巡，守卫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
　　顾琼生愣愣地看着：“这是？”
　　“是各小队遭遇的虫族动向，”秦渊在中央轻轻敲击，“看到了吗，它们是围绕地下虫穴入口展开活动的。”
　　“围绕那个我们以为已经失去用处，完全清空的虫穴。”
　　长久的沉默。
　　顾琼生也皱紧了眉头，紧紧望着眼前的屏幕。
　　之前因为静默屏障的存在，身处大萨利星系作战的战士只能在固定区域与联邦联系，汇报给联邦的信息往往是滞后的状态。
　　而这一次，有继承到顾琼生技能的治疗师出手，让各小队与指挥中心实时沟通——这还是第一次，指挥中心在第一时间，就能获取虫族的精准动向。
　　也正是因此，秦渊才能绘制出虫族的流动图谱，发现其中存在的规律。
　　清空的虫穴，却依旧收到虫族大量兵力的保护？
　　那只能说明，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而且是对虫族十分重要的事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秦渊轻声道，“在我们的人准备下潜虫穴时，他们在周边的墙壁上发现了这个——”
　　一个潦草的图案呈现在顾琼生面前。
　　似乎是石块勾勒而成，潦草至极，像是小孩子信手抹下的涂鸦，但在映入顾琼生眸中的刹那，却让她猛地颤了一下，右手倏地攥紧。
　　那是一个被涂黑的，小太阳图案。
　　再潦草，顾琼生也能认得出来，那是之前晨曦军团的团徽！
　　“之前执行尖刀任务时，我们可没见过这个。”
　　见顾琼生神色凛然，秦渊的表情也愈发严肃：“队员们发回消息，他们根据痕迹判断，这应该是不久之前刚刻上去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顾琼生沉默不语，眼帘微垂。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原主记忆中父亲慈爱的笑容、得知联邦法庭判决时的惊异和痛苦、受审战士用颤抖的手记录下条条血状、跳跃在大萨利星系和西羚星之间的神秘信号……
　　她右手攥得极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许久之后，抬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知道了。”
　　“准备小型飞船，我们即刻出发。”
　　不能单指望其他小分队，这地下虫穴的奥秘，她得亲自下去一探究竟了。
　　……
　　曙光军团的速度极快，而且顾琼生一开始也就做好了出现状况立即亲身上阵的准备——她可不是什么安稳坐镇大后方的主，战场上那种厮杀的刺激感，她也是非常怀念的。
　　而且系统的经验值也该继续提升了，这段时间专注于建设军团，经验值的提升十分缓慢，想想还真有些遗憾。
　　秦渊也将指挥权限交给了周枫和郑珲。
　　这俩人有着丰富的领队经验，哪怕逻辑思维速度不如秦渊，但胜在经验丰富，处事老道，而且有两人之力，也足以保证后续的指挥不受影响。
　　坐上小型飞船，一行人被弹射到外太空，土黄色的星球地表在舷窗外逐渐拉近，顾琼生隐隐能够看到灰白色缭绕的气旋，在大萨利星系上空盘旋。
　　那是常年不化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星球的地表。
　　即便经过近十年的战争，大萨利星系地表的每一寸土壤都几乎被鲜血浸透，可这白茫茫的雾气依旧一如既往。
　　“琼生。”
　　清朗的呼唤声在身后响起，顾琼生回过头，迎上秦渊关切的目光。
　　“在想什么？”他问道，“从一个小时前开始，你看上去就不太开心。”
　　顾琼生微愣，有些不好意思：“……让你发现了？”
　　晨曦军团的事，如今也不算什么大秘密，而且秦渊毫无疑问是自己人，顾琼生对他也有绝对的信任，于是她借着在飞船上的这段时间，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秦渊听。
　　秦渊安静地听着，最后低声道：“寄生者？”
　　顾琼生点点头：“我也是这个猜测。”
　　晨曦军团出事是在一年以前，当时新型蜘蛛虫还未被联邦发现，那些战士的反叛无从解释，只得被联邦标记成了绝密。
　　“但单单是寄生者，也不能完全解释这件事，”秦渊又说，“你没觉得最后那个通讯很奇怪吗？”
　　顾琼生倏地一愣。
　　……对啊！
　　如果真的是背叛，那为什么要留下最后一道通讯？
　　如果没有这道通讯，没人知道晨曦军团最后出现在了西羚星，没人知道消失的伤者被埋在哪里。大萨利星系那么宽广，没有精确的地标指引，联邦不可能找到牺牲者的尸体，也就无法坐实晨曦背叛的假说！
　　如果是那样，如果她是寄生者背后的操控者，她一定会让晨曦以人类的形象回到联邦军区，趁军区毫无戒备，晨曦能够完美地潜伏下来，直到某一天瞅准机会，给予人类以痛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出事就被联邦得知，被定为反人类罪，被全军区警惕。
　　这一年以来，晨曦从不出现，简直像个不存在的幽灵一般，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秦渊的逻辑果然一针见血……顾琼生心中感慨着。她被残酷的真相所刺激，反而没能理智地看穿这一点。
　　“从这个角度来看，事情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
　　顾琼生心底又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最后一道通讯的出现，是否说明寄生者对晨曦的控制并不完全？
　　他们是否也在暗中反抗寄生的控制，给人类留下了讯号？
　　晨曦军团的将士们是否还有拯救的可能？
　　还有出现在地下虫穴入口处的黑色小太阳……不知道是不是留给他们的提示，不过当然，也可能是陷阱……
　　百般思绪纷纷涌现，而舷窗外，飞船化作一道赤红的火星，划破大气层的阻拦，在重重雾气中飞速下降。
　　向往已久的大萨利星系，终于近在眼前了。


第104章 
　　经过精妙的计算, 飞船选择的落点很巧妙，恰好是一片安全区, 距离地下虫穴的入口又很近。
　　顾琼生踏出飞船大门, 朦胧的雾气刹那间朝她蜂拥而来，连带着潮湿而粘稠的风，哪怕是精神力强化过的双眼, 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五步远的距离，天地间充斥着迷茫, 无序, 仿佛有什么要吞噬一切。
　　被这股雾气包裹着，整个人也仿佛沉入潮乎乎黏糊糊的水汽里，浑身充满了不适感。
　　虽不至于阻碍行动，但也容易让人心生烦躁。
　　突然，一股温暖的风从旁侧吹来。
　　“圣光！”
　　光芒不偏不倚，刚好把小队成员笼罩在内。
　　看不见的微光驱散了薄雾，在众人之间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粘稠的雾气和涩滞的风，带来一股难得的清爽。
　　队员们纷纷松了口气。
　　替同伴们祛除了环境的不适, 顾琼生也展开天赋视野，探查四周。
　　“暂时没发现危险，”她语速很快, “咱们马上出发, 路上我会一直观测, 给大家提供警示。”
　　由于是深入虫穴，潜入难度极高, 而且这次事件又与晨曦军团有关, 顾琼生没带很多队员, 只找了自己绝对信任的前A1056小队的几人——不过少了个谭耀，多了个翁琸。
　　谭耀正在研制更加先进的精神力机甲，顾琼生没去打扰他。
　　而翁琸之前由于家里的阻拦，没搭上A1056这趟顺风车，哪怕凭借自身实力在联邦大考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依旧一直都觉得遗憾。
　　这次顾琼生说带他一起，小胖子听了登时精神抖擞，拍着胸脯保证：“顾神放心，御敌有我！谁想伤害你们，都只能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呸呸呸，”顾琼生甩甩手，“谁要踏你的尸体，少说这种话。你也放心，我肯定一个不少把你们都带回来。”
　　除此以外，小队里还有几名F班学生。
　　这是一队她绝对信赖的班底。
　　倒不是说顾琼生信不过贺鲲，陈盛等人，但此次事件涉及晨曦军团，难免与一年前的神秘事件扯上关系，顾琼生不清楚他们在这件事上抱着什么看法和态度，所以还是谨慎为妙。
　　而且，把其他人留在外面帮他们吸引火力，也能发挥重要作用。
　　降落后，一行人脚踩动力靴，朝东方急速前进了约一个小时，身侧怪石嶙峋，沙丘越来越奇形怪状。
　　直到看到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沙丘时，秦渊放缓了脚步。
　　“地下虫穴就在前面。”他说。
　　一行人顿时提高了警惕，神色十分严肃。
　　周晴率先上前，在沙丘周围小心地转了一圈，最后返回来，贴在顾琼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琼生顺着她说的方位奔过去——果然，在沙丘的东南角处，裸露出的遍布斑纹的岩石层上，被人用石子刻下了一个太阳图案。
　　很小，但能摸得出来，对方唯恐这个刻痕被风沙掩埋，刻得极为用力，边角留下深深的刻痕。
　　“你刚才说，还有一个？”顾琼生低声问道，“在哪边？”
　　周晴朝左边指了指：“这边。”
　　顺着周晴所指的方向，顾琼生又走了几步，又发现了一个小太阳图案。
　　这次是在半根腐朽的木桩上，刻画得极为古怪，代表光芒的斜线歪歪扭扭的，与漆黑狰狞的树桩纹理交织在一起。
　　韩天铭在后面小声嘀咕：“这真的是晨曦的标志吗？怎么看上去，感觉有点丑兮兮的……”
　　话音落地，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满怀歉意地望向顾琼生。
　　“没事，”顾琼生抚摸着小太阳涂鸦，轻声说，“你说得也对，是挺丑的。”
　　晨曦的团徽不复杂，画个漂亮的小太阳，任何成年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顾琼生有点不明白，对方明明有能力把它画好，可为什么偏要画得歪歪扭扭？
　　这真的不是一个陷阱吗？
　　正犹豫之时，顾琼生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小太阳与脑海中猝然浮现的影像渐渐重合，化作一段久远的回忆。
　　一直以来，原主的记忆都被顾琼生很好地藏在脑海深处。
　　像是一个移动硬盘，每当需要时才会打开，搜索一个个文件，寻找自己需要的部分。
　　这还是第一次，没等她朝那个方向想，却有什么从心底突然跳出，将那段记忆检索出来，明晃晃摆在她眼前。
　　像是记忆活了过来，拼命挥舞着双手，叫喊着：“看这里，看这里！”
　　顾琼生没忍住，思绪便随之深陷下去。
　　她眼前浮现出一段画面。
　　那是原主很小的时候，估摸着只有三四岁，还是个稚嫩的孩童。她拿着画笔，开心地趴在地上，在白纸上画画。
　　是小孩子幼稚的涂鸦，她画了漆黑的夜幕，夜幕上朔月当空，漫天星斗，以及……一个被涂得漆黑的小太阳。
　　“啪嗒，啪嗒。”
　　脚步声从后方靠近，一只宽厚的手掌伸了过来。
　　顾父一把抱住小小的孩童，抬手拎起桌上的画作，扫了一眼，笑了。
　　“太阳可不是这个颜色。”
　　他的嗓音宽厚，带着宠溺的笑意：“太阳应该是金灿灿的，小琼生，你见过清晨的阳光吗？”
　　顾琼生随着原主的视角，转过头看向他，嗓音奶声奶气的：“可是爸爸，我画的是晚上呀。”
　　“月亮和星星亮起来的时候，太阳就看不到了，它肯定是变成了黑色，像天空一样，藏在月亮和星星后面。”
　　顾父听得乐不可支。
　　他低下头，亲了下小琼生的额头，凌乱的胡茬扎在小琼生白皙的肌肤上，搞得她痒痒的，忍不住抬手去挡。
　　细嫩的小胳膊被轻轻抓住了。
　　顾父握着小琼生的手，轻轻摇晃着：“哪怕是夜晚，太阳依旧会散发灿金色的光芒。”
　　“哪怕它闪耀在无人可见的黑夜里，也依旧会默默散发光和热，保护月亮和繁星，保护小琼生。”
　　“这是太阳的职责，也是太阳的使命。”
　　“别担心，琼生，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会保护你的。”
　　……
　　“琼生？”
　　“队长！”
　　“团长？”
　　一连串的呼唤声，将顾琼生拉回现实。
　　她深吸口气，抚摸着眼前的小太阳印记，眸中有微光一闪而过。
　　“……顺着这个方向，咱们找过去。”
　　顾琼生终于做出了决定。回想起那段记忆后，一股强烈的直觉就一直在她心头萦绕，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久久不肯散去。
　　她决定赌一回。
　　就赌这个小黑太阳不是陷阱，而是对他们的指引。
　　顾琼生做出了决定，其余人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唯独秦渊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见顾琼生十分坚定，他便也没有提出质疑。
　　一群人顺着小黑太阳的方向，快速潜入地下虫穴。顾琼生展开探测视野，惊讶地发现，虫穴中留守的虫族密密麻麻，行动规律，数量竟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很多。
　　这还是十几支小分队在外面吸引仇恨，牵制了大量虫族的前提下。
　　“我们上次来可没有这么多虫子。”
　　秦渊压低嗓音。
　　他的神色十分郑重，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虫穴中肯定有猫腻。
　　但是为什么尖刀小队没有发现？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前来，竟是真的白跑了一趟？
　　“也不一定是没有发现，”顾琼生小声分析道，“有没有可能，虫族猜到了你们的动向，特意等你们探测之后，才把秘密设置在这里？”
　　“这是灯下黑的逻辑，探查过的地方，很少有人会想要再去探查一遍。”
　　秦渊眉头紧皱。
　　没有点头，也并未摇头。
　　顾琼生的提议更不可思议，让人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恐惧。
　　依靠精神屏障躲避虫族，一行人越潜越深。
　　地下虫穴蜿蜒曲折，沟壑纵横，无数岔路和通道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即使秦渊上次来过，但据他的回忆比对，此处的地形结构又有极大的变化。
　　在这样的虫穴中探索，即使有顾琼生的天赋视野，也难免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好在每间隔一段距离，他们就能发现新的小黑太阳。
　　潦草的小太阳，却成为了引领他们避开岔路，避免浪费时间精力的指路标。
　　“这么看来，画小太阳的人还真是咱们一伙的喽？”
　　韩天铭小声嘀咕着，眼底流淌着淡紫色光晕：“话说第三支小队上哪儿去了，靠他们的能力，能潜得这么深？”
　　“可能也受了某种指引吧。”
　　顾琼生思索着，慢慢道：“涂鸦出现的时间不超过7天，或许一开始就是用来给那支小队标明逃亡路线的。”
　　“咱们只是误打误撞，顺着他们走过的路线走了下来而已。”
　　秦渊说：“的确，有这种可能。”
　　此时，他们刚好路过一处岩洞。
　　秦渊弯下腰，小心地在洞穴里摩挲片刻，拨开沙土，从深处掏出几支被喝光的营养剂外壳。
　　看着那些被小心掩埋的垃圾，顾琼生稍稍松了口气：“逃亡期间，还有空躲在这里吃营养剂，看来他们状态不错嘛。”
　　秦渊的眉头却越拧越紧：“……但是逃亡，不该是这条路线。”
　　这是深入虫穴地下的路线，再往下走，只会更加深入虫族的包围圈。
　　如果只是想指引小队逃亡，怎么都应该朝上走才对啊。
　　秦渊对小黑太阳抱有疑虑，顾琼生也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两人罕见的出现了意见不统一。不过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无论意见如何，他们总归要到最深处去一探究竟。
　　再往下走，空气愈发稀薄，水汽也越来越厚重。
　　哪怕有顾琼生的治疗术撑着，一行人也感觉身上像是渐渐压了些沉重的东西，让他们的动作出现了些微的迟缓。
　　好在虫穴也渐渐到了底。
　　在绕过最后的“九曲十八弯”后，几人排着队从蜿蜒的甬道中爬出，有些狼狈地拍掉身上的砂石。
　　又朝前走了几步，突然，秦渊拉住了顾琼生的手。
　　另一边，走在最前面的翁琸也倏地退了半步，像是吓了一跳。
　　“顾神，”他的嗓音微颤，“你快来看！”
　　顾琼生诧异地走上前，刚瞄了一眼，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前并非如秦渊所说空荡荡的巢穴，而是一大团白色的，像茧一样的球状物！最关键的是，在它身边还有许多细长的小茧子，刚好是人类的形状！
　　除此之外，雪白的丝线缠满了洞窟，将整个巢穴化为了盘丝洞般的可怖存在。
　　“这就是小太阳涂鸦指引的地方？”
　　韩天铭的嗓音也有些颤：“队长，那个小黑太阳……真的不是陷阱吗？”


第105章 
　　洞穴昏暗, 空气粘稠。
　　不知从哪里渗透的地下水，顺着洞穴顶端嶙峋的石柱蜿蜒流淌, 滚过层层叠叠的蛛丝,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外面被虫族团团围绕, 但到了这儿，反而看不见其他虫子的身影, 唯有中央一大团厚厚的白茧, 奇形怪状地支棱着，难以想象其内包裹的会是何等狰狞可怖的怪物。
　　那些蛛丝也十分奇特，竟一定程度上屏蔽了顾琼生的感知，若非如此，顾琼生在更早以前，就该发现这一地的“人茧”。
　　一片死寂中，顾琼生紧紧咬住下唇。
　　她冲队友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保持安静，同时努力集中精神, 将精神力汇聚在双眼之中。
　　探测领域被催动到最强，在天赋视野内，地上散乱的白茧中终于显露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小团一小团微弱的光点, 似是即将消散的泡沫, 在顾琼生视野中孤苦无依地来回飘荡, 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见状，顾琼生倒稍稍松了口气。
　　“都还活着。”她轻声说。
　　活着, 就说明还有救。
　　翁琸心软, 听说有救, 就忍不住急促道：“顾神，那我们马上劈开这些茧子？”
　　“……先等等，我再看看。”
　　顾琼生眉梢微皱。
　　精神力在她掌心凝聚，化作锋锐的尖刺，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朝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蛛丝上切去——
　　竟没切动。
　　蛛丝弹性十足，如泥鳅一般，从尖刺的切口上滑过，还在半空轻轻地弹动几下。
　　“……嘶，”后方有人抽了口气，“韧性好强。”
　　顾琼生凝了凝神，再度聚力。
　　这一次，如有实质的精神力包裹在她的尖刺锋刃上，化作一股锐利的能量。
　　她高举右手，用力挥下，尖刺滑过半空爆发出如烈日般炽热的光！
　　“嘶拉——”
　　这一次，蛛丝顺利被切断了。
　　但切断的刹那，整个洞穴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牵起了连锁反应——洞穴开始簌簌颤动，碎石和沙砾从穹顶洒落，无形的风旋在空旷的地面上汇聚，那巨大的白茧开始疯狂扭动！
　　“唰！”
　　白色蛛丝犹如箭矢，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里冒出，朝他们迎面扑去！
　　一群人中，翁琸走在最前面，此时反应也是非常迅速。
　　只见他双手一张，朝空中一挥，一个硕大的圆盾顿时出现，将所有人庇护在后方。
　　“没事儿，”他喊着，“这个蛛丝只是看上去凶猛，实际力量并不强，我完全可以阻挡！”
　　话没说完，后面顾琼生便高声喊道：“小心！”
　　“收起你的精神力！蛛丝带有腐蚀性！”
　　翁琸惊愕地回过头，这才发现，虽然他的精神力盾牌已经挡住了蛛丝，但是也被抹上了半透明湿乎乎的粘液。
　　此刻，在对方强力的渗透作用下，他光洁坚实的盾牌便如阳光下的泡沫一般，渐渐消融出半透明的疤痕，眼瞅着就要被腐蚀穿透了！
　　好在这时，众人已经纷纷逃离了这个角落。
　　翁琸忙撤掉精神力，自身也朝旁侧躲闪，但在躲闪的刹那，他突然感觉眼前一片雪白，脑袋像是被什么举着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嗡！”
　　嗡鸣猝然在脑海中炸开，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翁琸微胖的身形本就不太灵活，眼瞅着就要被身后的蛛丝粘上——
　　一条长鞭倏地甩出，勾住他的腋下，猛地把翁琸拽离。
　　顾琼生的精神力屏障紧随其后，屏蔽掉所有人的气息。
　　雪白的蛛丝落在空处。
　　射来时还是一条银线，落地时却倏地张开一片巨网，将角落里的一大片全部包住。
　　要不是周晴拽得够远，他们此刻还是会被蛛丝裹个严严实实。
　　众人高度紧张，屏住呼吸，灼灼目光聚焦在蛛丝上，关注着它的下一步行动。
　　或许是因为没有裹住猎物，蛛丝也便停止了动作，巨茧扭动几下，见没有探测到新的精神力，便也缓缓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顾琼生一行人神色严肃地缩在一旁。
　　翁琸满脸愧疚，耳根泛红：“对、对不起顾神，我又拖后腿了……”
　　他心里的内疚简直快要淌成汪洋了——怎么每一次落后、拖后腿的人都是自己呢？
　　面对无限自责的翁琸，顾琼生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弹出一发‘净化闪光’，轻声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她抬起头，神色严肃地望向虫茧：“是那蛛丝，不简单。”
　　蛛丝渗透出的能量极具腐蚀性，这不仅仅针对现实存在的物质，也针对精神力。
　　顾琼生从渗透盾牌的粘液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与他们在亚岚星从寄生者手中见到的蓝色蜘蛛虫的气息十分相似。
　　蓝色蜘蛛虫的作用是什么？
　　是侵蚀精神，腐蚀思想，直到最后融入血肉与灵魂，与人类融而一体。
　　这是一种极具针对性的能量，对于精神力战士更是天敌般的存在，当初即使是周枫，也差点没能撑过这种力量的侵蚀。
　　要不是顾琼生升级了净化之力，他们早就被虫族取代了。
　　翁琸能凭借精神力盾牌，短暂地阻隔这种力量，已经是他升级到A级之后体现出的不凡之处。
　　现在的问题是，蛛丝极难斩断，必须要凝聚强大的精神力，但精神力一旦触碰蛛丝，又会被能量渗透，给众人带来伤害。
　　哪怕是顾琼生，面对这种场景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如果换支队伍在这里，完全就是无解的局面。
　　“怎么办？”韩天铭低声问道，“咱们先战略性撤退，等带齐了人手再来？”
　　顾琼生摇摇头：“不行。”
　　通过天赋视野，她能察觉到，白色茧子里的人已经陷入了虚弱状态，撑不了太久。
　　而且既然这能量侵蚀精神力，那些被茧子包裹全身的人只会更加痛苦。
　　他们尚未苏醒，顾琼生还不好判断他们是否被寄生了，但亚岚星上寄生者临死前的惨状告诉她，寄生这种事，解决得越早越好，否则灵魂一旦与蜘蛛虫完全融合，就是技能也无法拯救他们。
　　——那种被生生分割灵魂的痛苦，足以成为杀死他们的利刃。
　　刚好这时，洞穴内再度发生异变。
　　本已陷入安静的白茧突然缓缓地蠕动起来，分散在外的小白茧上包裹的蛛丝也如藤蔓一般，缓缓地一鼓一胀，活像是在吮吸什么！
　　不好，顾琼生立即意识到，这是白茧进餐的时刻到了。
　　所有的小白茧，都是它的储备粮！
　　“立即动手！”她当机立断，语速极快，“我们分头，尽可能在同一时间切断白茧的供给，先把受伤的人给救回来！”
　　“周晴，你负责切割，哪个小茧子被切下了，就立即把它刨开，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别担心腐蚀，我会帮你们净化——翁琸，准备好给所有人套盾！”
　　周晴等人立即道：“明白！”
　　众人即刻分散开，各自寻找合适的角度。
　　十几秒后，顾琼生五指并拢，朝前重重一挥！
　　手势的含义是：冲锋！
　　“咻！咻咻！”
　　寒光，冷风，刹那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刀光闪烁，无数丝线从四面八方袭来，化作不留余地的网格，比蛛丝更锋利也更迅疾，毫不客气地割下白茧！
　　黑光闪烁，周晴的身影快得仿佛一道影子，巨镰在半空划过数道犀利的弧，只听“嚓嚓”几声，包裹着十几人的白茧竟在同一时间齐齐断裂！
　　裂口处断裂整齐，又冒起白烟，似乎结了冰霜。
　　这是周晴想的办法，先用精神力与蛛丝融合，再以绝对锋利的巨镰切割——有弹性的蛛丝难以切断，那被冰雪之力冻得坚硬的蛛丝，不就好切多了吗？
　　他们的速度过□□疾，连巨茧都没反应过来，秦渊和韩天铭更是眼疾手快，瞬息之后，十几名伤员都被他们拖了出来。
　　“看到”食物被拽走，巨茧愤怒地扬起浑圆的头部，其内发出古怪的低鸣。
　　那声音十分奇怪，似是隔绝了数层岩石，有一种极遥远的感觉。
　　蛛丝从四面八方扑来，周晴反应敏捷，挥刀连斩。
　　蛛丝密集，宛如风雪交加、暴雨倾盆，她却是风雪中不动如山的巍峨高峰，任凭风雪再大再猛烈，也尽数被山峰死死压制。
　　漆黑的镰刀翻飞如蝶舞，在又一次切开扑面而来的蛛丝后，周晴见蛛丝数量实在过多，秀气的眉头皱了一下，双手一握，又重重一拍。
　　巨镰刹那间散开，化作数百道纷飞的黑影！
　　黑影蹁跹，既像是飘摇的风雪，又像是无数纷飞的冰蝶，它们四散分开，精准地对上一道道蛛丝，将它们尽数拦截。
　　蛛丝撞上冰蝶，速度顿时迟缓了不少，而且在周晴的操控下，那冰还顺着蛛丝不断蔓延，迅速朝巨茧的方向延伸。
　　只是作为代价，周晴也感到身体仿佛被什么撕咬着，被侵蚀的痛楚让她眉头紧皱，死死咬住牙关。
　　好在瞬息之后，她身后响起清脆的嗓音。
　　“圣光！”
　　净化□□出，在众人之间来回跳跃，每一次闪烁都是对侵蚀的绝对克制。
　　与此同时，翁琸的精神力盾牌也纷纷落下，护住刚从茧里被拖出来的战士们。
　　蛛丝朝被夺取的食物冲去，但要么被周晴砍断，要么被盾牌拦下。见状，白色巨茧更加愤怒，整个庞大的身躯宛如小山般晃动，撞得洞穴摇晃不止，砂石纷纷洒落。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伤员们被救回，当他们被聚到一起，顾琼生的治疗技也恰到好处地甩出。
　　范围治疗的光辉亮起，将所有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


第106章 
　　“沙, 沙沙……”
　　刺耳的摩擦音，风声, 利器划破半空的响动, 以及巨茧低沉的□□。
　　在一片古怪又恐怖的声音包围中，遇难小队的战士们缓缓睁开双眼。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扑面而来的白色蛛网。
　　“啊！”
　　战士们登时被惊恐笼罩, 陷入昏迷前的可怕遭遇在脑海中浮现，他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手脚发麻, 难以动弹，只能惊叫着看着蛛丝在眼前展开、放大！
　　“——锵！”
　　寒光闪烁，几乎切开空间。
　　蛛丝被猛地拦下，大片冰花刹那间凝结，地下潮湿的水汽恰好营造了合适的环境，冰蝶蹁跹飞舞，绝美的外表下是刺骨的杀意。
　　在它们的阻拦下，蛛丝再度被冻结，粉碎成冰屑！
　　与此同时, 莹莹白光在战士们身前亮起，硕大的盾牌将他们牢牢守护在身后，无比坚固, 仿佛无懈可击。
　　空中有看不见的光芒闪烁, 如倾洒的细雨, 悄无声息润入他们的身躯。
　　战士们很快便发现自己能动了，被侵蚀的痛苦也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弱, 痛楚, 绝望……所有负面的情绪在那微光笼罩下，都仿佛冰雪消融。
　　气力重新回到他们体内，随之而来的是如星星之火般重新燃起的希望。
　　少女清脆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我是曙光军团军团长顾琼生，我们来救你们了。”
　　她微笑着，俏丽的面容仿佛天使般美好，话音也宛如春风：“大家都没事吧？不用怕，接下来交给我们。”
　　战士们呆呆地望着他们，口中几乎无法言语，只用劲地连连点头。
　　顾琼生穿着新作的制服，肩膀上印着曙光军团的团徽。
　　那是一轮从地平线下冉冉升起的旭日，虽然只露出一半，但那傲然的姿态无不显示着，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冲破云海，冲上高空，驱散人类头顶长久弥漫的云雾阴霾，给世界带来崭新的未来。
　　团徽落入受伤战士眼瞳中，仿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得他心神皆颤，眼眶泛红。
　　“曙光啊，”战士喃喃着，“难怪要叫曙光军团，果真是曙光啊……”
　　就像是一道光，劈开重重绝望，从死神手中救出了他们。
　　明明深处幽暗的地下洞穴，面对着体型是人类百倍的庞大怪物，可在看到顾琼生和曙光队员们的刹那，他们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异样的温暖感。
　　那种感觉，名为“心安”。
　　将伤员们撤出战场，顾琼生让秦渊带他们去安全的区域，自己则回过头，冷静地盯向扭动的巨茧。
　　周晴和翁琸还在抵挡蛛丝，韩天铭则双眸紧闭，站在角落里屏息静气，赫然是一副聚力的状态。
　　淡紫色的光辉从她身上冒出，星星点点，宛如缥缈的薄雾，又如同海面上迷蒙悠远的渔火，飘扬之间，让韩天铭看上去仿佛站立在远峰之上，化身月下谪仙。
　　这是韩天铭拜师所学的方法，以意象的方式具现精神力，再将其凝聚于双眸之间。
　　——倒有些类似顾琼生捣鼓出来的压缩法。
　　只不过，她压缩的目的是更猛烈地爆发，能在短短一瞬间迸发更强大的威力。
　　顾琼生守在女生身侧，低声问道：“怎样？”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韩天铭嘴唇张合，唇角挂着自信满满的笑意，“队长，你就等着看我的升级版超强瞳术吧——马上，再给我十秒钟……”
　　“好了，现在！”
　　脆如银铃的嗓音在洞穴上空飘荡，于无数嶙峋怪石间掀起无穷回音。
　　与此同时，周晴伸出白净纤细的右手，朝空中用力一抓！
　　无数冰蝶飞舞，纷纷回到她掌心，再度凝聚为巨大的黑色镰刀。
　　不只是原本的巨镰，那镰刀还在不断扩大，虚影迅速展开，如同鲲鹏张开巨翅，投下遮天蔽日的影。
　　在虚影的笼罩下，巨茧庞大的身形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周晴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光。
　　那光不是纯白的色泽，而是灿如云霞，仿佛清晨刚刚露出地平线的火红阳光。
　　那是顾琼生附加在她身上的力量——把一技能切换到增伤状态，以顾琼生如今A级巅峰的庞大能量施展，那一瞬间周晴只觉得炽热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让她浑身充满了蓬勃的能量！
　　周晴长吸口气。
　　旋即，巨镰的虚影舞动，纤细身躯挥起最庞大的、威力巨大的武器，携万钧之势，朝白茧用力挥下！
　　白茧发出吱哇的古怪叫声，身躯猛地一缩，又猛地一胀。
　　不计其数的蛛丝朝巨镰虚影喷射而去！
　　密密麻麻的蛛丝，仿佛倾盆暴雨倒流苍穹，汇成苍白色的瀑布洪流！
　　“嚓——”
　　无数丝线现身。
　　近乎透明的丝线，在闪耀的光芒中现出身形，同样的铺天盖地，刹那间压制住了所有蛛丝。
　　蛛丝的腐蚀性被催动到了最高，丝线与蛛丝交叉的刹那，顾琼生几乎听到了硫酸倾倒般的丝丝蒸汽声。
　　但那又有什么用？
　　蜘蛛虫的腐蚀性对精神力战士是天敌，她的净化能力对蜘蛛虫又何尝不是天克？
　　技能甩出，光芒乍现，净化效果蔓延之下，蛛丝的侵蚀转瞬失效！
　　只是一瞬间的阻隔，巨镰遂虚影便无可阻挡地切了下去。
　　巨茧见蛛丝无效，再度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叫，肥胖的身躯无比灵活，竟是拼命从地上弹跳而起，想要避开这一击——
　　跳起的刹那，无数盾牌在它周身显现。
　　翁琸也是使出了全力，此刻他咬紧牙关，双目圆瞪，瞳孔中唯有密密麻麻的盾牌的影子。
　　小胖子心中嗷嗷叫着，心想这一次一定，一定不能拖后腿了！
　　要让顾神看到他的实力，不然他自己都没脸在小分队里混下去了！
　　无数盾牌紧密相连，化作一张巨大的、玉石般剔透的薄膜。
　　旋即，它便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蠕动的巨茧重重压下！
　　“砰！！”
　　巨茧猝不及防，被盾牌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它身下土层皲裂，尘沙飞扬，石壁簌簌颤抖，那一刻地动山摇，整个洞穴都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几乎要坍塌了。
　　但好在那一瞬间，黑镰的锋芒终于落到的巨茧身上。
　　火花迸射，冰屑纷飞，在一串胜过电钻的刺耳锐鸣声中，巨茧被周晴用力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茧子破碎，露出其内暗沉的黑暗空间。
　　周晴乘胜追击，黑镰变砸为切，顺着已经撕开的切口，滋啦啦冒着火花朝茧尾割去，将碎口割成一道长长的弧线。
　　狂风掀起，将她扎起的马尾吹得向后飘扬，如同得胜的旌旗。
　　在巨镰的切割下，白色巨茧像是两瓣脆弱的花瓣，无力地朝两侧缓缓张开——
　　顾琼生喊道：“韩天铭！”
　　韩天铭欢快的嗓音从角落传来：“早就准备好啦，该死的大虫子，吃我一发超级瞳术——”
　　她双眸氤氲着浓郁的紫色，就等白茧内的怪物露出身形，便以掩耳不及之势将其催眠！
　　白茧彻底散开。
　　可下一秒，响起的却是韩天铭的惊呼。
　　“——诶！”
　　“诶？？？”
　　紧接着，数声惊叫从洞穴四面八方响起。
　　在看到白茧内景象的刹那，无论顾琼生，周晴，韩天铭，甚至连一旁一直在分析战局的秦渊，面上都难以抑制地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韩天铭准备已久的攻击没能使出。
　　周晴的巨镰深深扎入坚实的土层。
　　巨盾消失，丝线如雨纷纷飘落，与失去活性的蛛丝一起掉落在地面上。
　　而巨茧中央……
　　竟是空无一物。
　　……
　　“怎么会这样？”
　　韩天铭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茫然无措地回头，望向顾琼生：“队长，虫子呢？”
　　翁琸也双手捂着脸颊，将自己圆滚滚的脸蛋搓得通红，指缝间流溢出满满的惊悚：“不是，这、这怎么回事？”
　　“咱们刚才一直在打空气吗？”
　　顾琼生望着空荡荡的地面，皱紧了眉。
　　她心中的惊诧完全不亚于任何人，但她是队长，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过茫然，会乱了小队阵脚。
　　残破的巨茧还倒在地上，保持着被切为两半的状态。
　　此时不仅蛛丝，连它也明显失去了活性，白色茧层迅速染上一片黯淡的灰，形状也迅速缩水，没过一会儿，就只剩之前一半大小了。
　　……不应该啊。
　　顾琼生绞尽脑汁地想，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没有包裹任何生命，又怎么能面对他们的攻击，灵活地做出应对？
　　难不成是茧子自己成了精，被撕开后就会死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立即被她苦笑着摇摇头推翻了——如果连虫茧都能化作生命，那虫族的生命力又顽强了不止一倍，人类还有什么好反抗的，乖乖躺平等死算了。
　　只不过，另一件事也在顾琼生脑海中浮现，提醒着她。
　　刚才展开天赋视野时，她的确没有发现巨茧内有灵魂泡沫。
　　之前她认为是因为巨茧本身有屏蔽精神力的作用，毕竟那些散落的小白茧，一开始也没能被她观测到。
　　但现在……
　　正犹豫不决时，秦渊突然开口：“琼生，看地面中央！”
　　顾琼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穿过一片乱石、焦灰，落在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轮廓上。
　　那一瞬间，她的精神瞬间紧绷，眼瞳骤缩。
　　她感受到了。
　　那在视野观测不过巴掌大的黑色轮廓，在精神力探索中却像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领域。
　　它仿佛一个极强的旋涡，散发着极可怖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吸收洞穴中残余的光和热。
　　“那是什么？”顾琼生喃喃，“虫洞？”
　　秦渊神色严肃，嗓音低沉：“我也不敢确定，但看上去的确挺像……”
　　“或许，巨茧中的生物是感到不敌，穿过它逃跑了？”
　　洞穴中顿时陷入沉默。
　　潮湿的风再度袭来，把所有人的心都笼罩在无尽的阴影之中。
　　韩天铭嘴唇蠕动：“竟然还能逃跑吗？”
　　翁琸满脸惊悚：“虫洞就长这样？太荒谬了吧……”
　　周晴的脸色也有些难看：“逃跑了怎么办，咱们追不追？”
　　顾琼生一言不发。
　　她心中同样被疑惑重重包裹，不过她想的是——真的不敌吗？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被虫族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巨茧，其内包裹的竟然是经不住他们全力一击的东西？
　　如果是虚弱的幼崽，那周围应该有更多的虫族士兵守护。可即便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地下虫穴依旧鸦雀无声。
　　无数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环绕，搅得顾琼生头皮发麻，脑袋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她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似乎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却在这时，他们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顾琼生刚想到外围的虫族，这会儿它们便来了。
　　顾琼生展开天赋视野，旋即猛地抽了口冷气——太多了，铺天盖地的斑斓光点，正发疯一般朝他们汇聚而来，数量比他们一路上见到的要翻好几倍！
　　该死！
　　这些鬼东西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简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顾琼生脑海中闪过，刹那间让她不寒而粟：仿佛虫族潜伏了很久，就等着他们撕开巨茧的这一刻，才蜂拥而出，要把他们埋葬在这深深地下。
　　顾琼生狠狠咬牙：“……咱们被虫族包围了，数量太多，恐怕冲不出去。”
　　话刚说完，虫肢与地面摩擦的簌簌声响便传到了洞穴口，距离他们不过几十米距离。
　　猩黄的竖瞳散发微光，遥遥落入战士们眼中，只见一片黑暗中次第亮起无数黄光，每一双都凝聚着杀气和对血食的渴望，死死盯住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努力地长了一丢丢呢！qwq


第107章 
　　死亡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来, 虫族特有的腥臭味也在洞穴中飘荡，让众人心中惶惶之余, 心底涌起一股额外恶心的冲动。
　　韩天铭无助地望向顾琼生：“队长, 怎么办？”
　　其余人也纷纷转头望向她。
　　顾琼生眉头紧皱。
　　思绪在她脑海中千回百转，顾琼生望着不远处悬浮的虫洞，那虫洞正在渐渐扩张, 疯狂吸纳着洞穴中残存不多的空气，迅速转化为炽热的能量, 疯狂燃烧着, 又被自身强大的吸力迅速吸纳。
　　吞噬一切，焚烧一切，虫洞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它与黑洞类似的性质仍能让它成为宇宙中最恐怖的存在。
　　空间中磁场在增强、混乱。
　　距离虫洞最近的几人脸色渐渐苍白，已经感受到了磁场变化带来的可怕冲击。
　　内有混乱磁场，外有虫族围攻，这种境地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顾琼生脑海中却迅速闪过无数影像，亚岚星上的老六，地下密密麻麻的幼虫, 幽蓝色背生人脸的蜘蛛虫，西羚星上语气奇怪的寄生者……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
　　回身冲救出的伤员低语几句, 又冲队友们做出几个手势后, 顾琼生毅然开口：“走, 咱们进虫洞！”
　　旋即，她用精神力包裹自己全身, 将自己化作一抹闪耀的发光体, 决然地朝虫洞的方向冲去！
　　接着, 纵身一跃！
　　翁琸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虽然还不太明白顾琼生想做什么，但对队长的绝对信任让他们迅速做出了抉择——而且身后的虫族大军实在太多了，海啸般围攻而来，让深陷地下的他们插翅难逃。
　　进入虫洞，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穿梭虫洞的过程十分奇妙，顾琼生只觉得世界在拉远，而宇宙中的一切又缓缓呈现在她眼前。那一刻她不知道是否进入了传说中的四位空间，眼前光怪陆离闪过许多东西，像极了天赋视野中斑斓的气泡，只是比那更混乱，更无序。
　　当她伸出手，尝试着探向身边的景象时，她突然又感到了一股怪异的收缩感。
　　仿佛她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此时随着程序启动，才开始天旋地转，滚啊滚啊把天地都卷成盘旋的旋涡……
　　精神力的消耗十分庞大，顾琼生死咬着牙，给自己甩上一串技能。
　　技能在虫洞内盘旋，弹跳，朝她身侧同样跃入虫洞的其他同伴身上跃去，保护他们在时空乱流之中穿梭。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过了一瞬。
　　“砰！”
　　顾琼生感到她被虫洞“吐”了出去。
　　重重落在地上，她就势翻滚几下，直到完全稳住身形，才撑着身体缓缓站起。
　　周边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天色血红，黄沙飞扬，苍凉的风卷着血腥气掠过苍穹，在她面上扑下一股刺鼻的腥味。
　　顾琼生忍不住捂住口鼻。
　　与此同时，仿佛果实坠落，乒乒乓乓的坠落声在她旁侧响起，其余几人有惊无险地从虫洞中掉出。
　　“这是哪儿啊？”
　　翁琸捂着被磕紫的嘴角，狼狈地爬起身。
　　他四下张望，目光从那些明显有着人类生存痕迹的废墟上掠过，诧异道：“这里……还是联邦境内？”
　　“未必，”秦渊低声说，“你们谁带了联络器？”
　　不过话刚说完，他又顿了一下，指着远处转口道：“不，不用了，你们看那儿！”
　　顾琼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无数坍圮的废墟之间，一栋只剩半截的大厦残躯耸立着，表面蒙着大片黄沙，许多像是秃鹫的生物在其上方盘旋，不时传来一串凄凉的啼叫。
　　大厦顶端杵着几个大字。
　　【令大夏】
　　“什么玩意儿？”
　　韩天铭疑惑地眯起双眼。
　　因为精神力技能主要依赖眼睛释放的缘故，全队除了顾琼生这个bug，就属她的视力最好。
　　此时凝望着远处，她喃喃着：“令大夏……令大夏？是人名吗？”
　　“不，”顾琼生低声说，“是西羚大厦。”
　　只是几个偏旁，都已经摧毁在了那几场强烈的震感中。
　　“我们现在，在西羚星。”
　　……
　　“……西羚星？”
　　“卧槽，真的假的，那跟大萨利星系简直是两个方向啊！”
　　听闻自己出现在西羚星上，小队成员纷纷傻眼。
　　顾琼生心底的震撼也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她想到关于“晨曦军团”的报告中，那最后出现在西羚星上的信号，隐隐感觉自己终于触碰到了事情的关键。
　　难道当初的晨曦军团也是通过虫洞，实现了迁跃吗？
　　但也不对，当时的西羚星可是安全星球，他们凭空出现，难道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顾琼生眉头紧皱，翁琸等人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西羚星，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沦陷地了吗？”
　　小胖子忐忑不安地搓着手，小眼神四下乱飘：“咱们现在还是在虫族的包围圈内，这是先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担忧，几人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簌簌颤抖，无数裂痕从他们站立的地方蔓延，化作遍布大地的伤疤，旋即在裂纹中央，一个土丘倏地鼓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要从地下钻出来，速度快极了，顾琼生等人仓促跳开，在半空回转身形，落地时险些没能站稳。
　　“哗啦啦——”
　　石块飞扬，沙尘漫天。
　　一片坍塌的废墟中，一条细长的、犹如触手的巨大黑影突然破土，朝着他们落脚的位置狠狠劈来！
　　顾琼生眼神骤缩，高声喊道：“小心，闪开！”
　　只是用天赋视野扫了一眼，她便感到一股难言的大恐怖蔓延全身，眉心疼得反复被刺穿，但那一瞬间，也让她看到了地下所埋伏之物的身形。
　　——分明是上次在西羚星地下深处，她感知到的宛如黑洞的可怕怪物！
　　本来周晴还想着用镰刀劈一劈这触手，但听到顾琼生突然拔高的喊声，她心念一转，劈砍登时变成了借力躲闪。
　　刚堪堪躲过触手，那庞大的黑影便劈在了周晴原本待的地面上。
　　地面转瞬消融，化作一个巨大的坑洞。
　　岩石、废墟、泥土……都仿佛在转瞬间熔化，化作沸腾的空气！
　　周晴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能量迎面扑来，蕴含着欲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她仓皇闪身，巨镰挡在身前，替自己争取了一瞬的时间——
　　触手卷在巨镰上。
　　巨镰被狠狠抽飞，连带周晴一起。
　　刹那间，可怕的剧痛淹没了周晴，巨力差点把她的身体劈成两半。而且接触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触手上传来，似乎是把她当成了一道美餐，要把她囫囵个吞下肚去！
　　“嘶！”
　　即便是足够坚毅的周晴，在剧痛面前也忍不住失声痛呼。
　　但好在有巨镰挡了一下，触手并未直接触碰到她的身体，否则她现在整个人怕是已经被触手吞掉了。
　　顾琼生忙给周晴甩去一道治疗技，看到对方苍白的脸颊在治疗的微光笼罩下，渐渐恢复了血色，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晴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琼生姐，它能吃人！”
　　砂石纷飞，顾琼生拔高嗓音：“小心，是吞噬，这家伙还有吞噬一切物质的能力！”
　　地上骤然出现的大坑就是证据，岩石，矿物，都被这家伙一口吞了！
　　顾琼生侧身躲闪着，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触手庞大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有这非同寻常的移动速度，连以敏捷为长的周晴也险些难以躲避。
　　而且能在转瞬间吞噬物质——她从未听说过这等可怕的怪物，虫族怎么可能孕育出此等可怕的怪物？！
　　就在这时，曙光小队又感到了地下的塌陷。
　　数个沙丘如脓包般缓缓鼓起，然后在一瞬间破裂，大地皲裂成碎布，砂石弥漫间，一条条漆黑的触手从中钻出。
　　它们肆意挥舞着，粘稠的液体从其上滴落，溅在地上，瞬间腐蚀一大片土地。
　　顾琼生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她努力保持镇定，静下心来仔细数了数。
　　……竟足足有九条之多。
　　光是一条就够可怕了，现在竟然有九条？
　　更令顾琼生胆寒的是地面下方的虚影，那道她在天赋视野中看到的影子，触手不过是它身躯的分支，它的本体还藏在地下，此刻正用赤/裸/裸的、贪婪又血腥的目光凝望过来，从他们小队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曙光小队的成员们如今都是A级，精神力非往常可比，虽然没有顾琼生那样强悍的视野，但在怪物投来视线的刹那，他们也纷纷感到背脊发凉，浑身僵硬，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小心，”秦渊低声提醒道，“地下有东西，是它的本体。”
　　韩天铭捂着胳膊，遮住那一大片飞快蔓延的鸡皮疙瘩，嗓音微颤：“这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格外紧张的局势，顾琼生深吸口气。
　　弥漫着血腥味的风灌入胸腔，化作一腔热血，和坚定的杀意。
　　“躲在地下，藏头露尾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声音十分清脆，在皲裂的大地上空回荡：“小心躲避那些触手，咱们把地表劈开，直接攻击本体。”


第108章 
　　对于地下潜藏的东西, 顾琼生也有猜测。
　　早在当初从西羚星撤离时，她就认为地下隐藏着的是虫母, 也就是驱使虫族、凌驾于所有虫族之上的存在。
　　换句话说, 只要解决了这玩意儿，人类的危机就消弭了一大半，剩余的虫族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 顾琼生心中血液翻涌如潮，耳畔响起咚咚的心跳声。
　　事情的发展太快了, 从他们在大萨利星系降落, 顺着黑色小太阳的指示“深入虎穴”时开始，出乎意料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接二连三的突变，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硬生生发展到了现在这个状况。
　　……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操纵，促成这一切。
　　顾琼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虫母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天降的好机会，自然也没有放过的道理。更何况虽然触手成群, 黑洞阴森，但顾琼生有种隐隐的直觉，虫母目前正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
　　为什么会陷入虚弱？
　　她不知道, 但隐隐地有猜测。
　　不过现在那些都不重要。
　　趁着好机会, 削它就完了！
　　“八点钟！”
　　顾琼生高喊着, 通过天赋视野，她准确锁定地下虫母本体的移动方向。
　　队友们听其号令, 纷纷使出强力招式, 一边躲避触手的挥舞, 一边朝地面狠狠发起猛攻。
　　“砰！”
　　许多人的精神力汇聚在一起，融合，形成炸弹般汹涌的力量，在地表轰然炸裂！
　　乱石翻飞，地表崩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裂隙破碎，地表迅速蔓延开蛛网似的碎纹，秦渊见状，眸中微光闪过，右手倏地并拢。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他指尖弹射而出，如箭矢般射向深渊。
　　片刻之后，地下猝然爆发出一抹强光，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呀——！”
　　顾琼生眸光一凝。
　　她看的真切，秦渊甩出的是一枚白色棋子，与当初在威纶星上他甩出的精神力棋子如出一辙，只是其中承载着更为庞大也更为炽热的力量，在爆炸时，精准地伤到了虫母。
　　“嘶，”韩天铭欢喜道，“秦大哥果然厉害，一出手就伤到了那躲躲藏藏的怪物。”
　　他们汇聚精神力，也不过是打破土层，而秦渊一出手，怪物就发出了惨叫。
　　——他们队伍里的隐藏大佬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啊。
　　顾琼生心念微动，唇间默念，迅速给秦渊挂上影印，又连甩几发技能。
　　在她的治疗下，秦渊因催动精神力而微微苍白的脸色立即红润了许多。青年抬起头，俊逸的眉宇舒展，冲顾琼生遥遥露出一个笑容，右手轻轻抬起。
　　数枚棋子在他指间浮现，每一枚都绽放白芒，如同最耀眼的白炽灯，在入夜前夕昏暗的大地上闪烁。
　　然后被秦渊手指一曲，倏地弹出。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鸣声此起彼伏，触手们张牙舞爪地想要阻挡，却被秦渊精准地避开——刚才队友们行动时，他便在估算触手的速度、力度和行动轨迹，如今在他强大的脑力计算加持之下，躲避这些大家伙打中背后的本体，也算不了什么。
　　又一连串的惨叫声传出后，怪物终于开始转变策略。
　　一根根细长的触手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触手边缘生出锋利的刀刃，化作一片片旋转的磨盘！
　　它们贴着地平线，疯狂旋转，切割，削得地面砂石飞扬，废墟和岩石一起被冲上天空，又被绞为纷飞的尘屑，簌簌洒落！
　　顾琼生等人被迫跃起，勉强在磨盘的挤压之中寻找落脚点。可很快他们发现，触手的对象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地表的岩石。
　　西羚星的内里已经快被虫族啃噬空了，如今地表只是一层薄薄的土壳，在触手疯狂的切割、吞噬之下，渐渐土崩瓦解。
　　“咔嚓——”
　　越来越多的缝隙显现在这片失去生机的大地上，又化作片片飞灰，缓缓崩塌。
　　勉强在一个剩余的小土坡上站稳，韩天铭惊叫：“队长，它在挤压我们的落脚点！”
　　“一旦这一片的岩石全部崩塌，咱们肯定会被触手卷中的！”
　　说话间，一根触手倏地转向，朝她脚下的土坡削去。
　　韩天铭慌忙起跃，但还是稍稍迟了一步。
　　她被触手扫到了鞋底，联邦高级材质定制的坚实长靴登时被消融掉了小半，下方的土坡也被触手卷中，顷刻间化作巨坑！
　　裂隙浮现，巨坑塌陷。
　　韩天铭跃在半空，无法转向，眼睁睁看着下方化作万丈深渊，深渊中隐隐露出一个庞大臃肿的身形，正张开巨口，等着她从空中降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淡黄色精神力在她脚下浮现。
　　那是一枚圆形盾牌，在最紧急的时刻，被翁琸当做落脚点来用。
　　韩天铭借助盾牌再度跃起，终于避开了触手的陷阱，落地时长长地呼了口气。
　　虽然只是瞬间，但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谢啦，哥们，”韩天铭回过头，冲翁琸竖起大拇指，“多亏有你。”
　　翁琸抹抹额角的汗，冲她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心里顿时无比欢快。
　　——还好，这一次他终于派上用场啦。
　　心中畅快的翁琸发挥全力，半空中登时浮现出许多小小的圆形盾牌。
　　那盾牌非常小，护不住人，但作为落脚点却是绰绰有余。
　　一时间，尽管地表已经崩塌得像条破布，但曙光小队依旧稳稳地浮在半空。
　　与此同时，随着地面塌陷，地下深处的怪物也渐渐露出真容。
　　在瞥见它臃肿身躯的那一刻，顾琼生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胸腔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恶心感。
　　“……呕！”
　　韩天铭更是厌恶至极地捂着嘴，在空中连连干呕。
　　那是一个蠕动的球状生物，表面细密地布满了口器，它身上时时刻刻涌动着无数脓包，迅速消融之后又突然鼓起，硬邦邦地支棱突出，让人想起收缩的胃。
　　它周身又缠着深色的带状物，如脐带般一鼓一鼓，朝四面八方涌动着。
　　顾琼生眼尖地看到，那些带状物与地下深处无数脓块紧紧连接在一起——目前来看还是脓块，是寄生在地穴表面的隆起，但透过天赋视野，顾琼生隐隐看到了斑斓的光点在其内游动。
　　她轻声说：“那些肿块，是活物。”
　　在未来的日子里，它们会化作岩石般的硬物，吸光西羚星地核所有的能量，旋即破土而出，成为虫族忠诚的战士
　　韩天铭本就恶心得不轻，听顾琼生这么一说，更是脸都皱巴了，如丧考妣地嘟囔着：“好丑好丑好丑……队长，这也是虫族吗？”
　　没听说过虫族有这么恶心的家伙！
　　韩天铭原本还觉得裂隙虫什么的，已经够恶心了，却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是没有最丑，只有更丑。
　　“这东西恐怕是虫母，”顾琼生呼吸急促，“别说话了，集中注意力，准备攻击！”
　　其他成员本来心中就有所猜测，现在听了顾琼生的判断，更是心中震撼不已。
　　恐惧，激动，亢奋……重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心底交织缠绕，并最终被澎湃的热血覆盖，化作滚烫如灼烧的洪流，席卷四肢骨骸。
　　虫母！
　　那可是虫母啊！
　　只要干掉这家伙，人类就有希望了！
　　他们所做的所有努力，日夜不歇艰苦的训练，不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吗？
　　众人激动不已，借助空中的盾牌做落脚点，纷纷聚到顾琼生身侧。
　　周晴死死盯住裂缝：“琼生姐，怎么打？”
　　顾琼生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拖延，攻击的主力交给渊哥。”
　　刚才那一轮精神力轰炸，她已经发现了，其余人的攻击虽然能使虫母惨叫，但造成的伤势并不明显。
　　唯有秦渊的攻击，在虫母身上留下了鲜明的痕迹——那家伙头顶有颗棋子形状的疤呢。
　　受顾琼生指挥，众人纷纷散开。
　　周晴手中黑镰化作冰蝶，在她身侧蹁跹飞舞，等待号令。
　　韩天铭莹白的指尖在半空划过，绘出一个玄妙的图案，双眼露出浓郁的紫色。
　　秦渊右手抓住一把棋子，那些雪白的棋子在他掌心碰撞，发出哗啦啦清脆的响声，旋即缓缓相融，化作一抹更明亮的光……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攻击准备时，那圆球舞动着庞大的触手，再度发出一声嘶鸣。
　　触手仿佛肉泥，刹那间鼓起无数斑块。
　　旋即从斑块之中，露出密密麻麻的金属洞口——
　　顾琼生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危险，都躲开！”她高声喊着，又倏地看向翁琸，“套盾，快！”
　　翁琸双手攥拳，一面庞大的盾牌刹那间呈现在半空，而与此同时，无数火光从金属洞口亮起，冲着他们“噼里啪啦”疯狂扫射！
　　那所有金属口，都是仿照联邦最尖端技术凝聚而成的激光枪！
　　经过上千年的科研，联邦的军事力量绝对非同小可，这一会儿漫天激光扫射，顾琼生只来得及甩出一道“净化闪光”，便感觉自己被用力拉向左侧。
　　一道炽热的激光擦着她的耳尖，在大地上留下一道烧灼的焦痕。
　　这片土地本就饱受折磨，短暂的疯狂扫射更是洞穿土层，灼透岩石，在地面留下千疮百孔的痕迹。
　　翁琸用盾牌拼命抵挡，脸色发白：“这些东西……都是真枪？”
　　秦渊神色严肃，瞄准枪/口仔细辨认片刻：“是真的。”
　　“别小看这怪物，它有吞噬物质的能力，恐怕同时也具有任意组成物质的能力！”
　　话音落地，一群人纷纷变了脸色。
　　而当子/弹短暂地停歇，他们喘着粗气回过头，发现一个更大的枪/口正在虫母口中凝聚，炽白的能量对准了他们时，更是脸色苍白，慌忙转身躲避。
　　那是APRWK□□，射中了真的会一瞬间渣都不剩！
　　“艹！”翁琸撤了盾牌，忍不住爆了句脏口，“这也太邪乎了吧，这要怎么打？”
　　他的盾牌再强，也没把握跟这些热武器重军火抗衡啊？
　　刚勉强闪开，一道炽热的白光便从曙光小队中间穿过，如曳尾的流星划过半空，轰然坠地。
　　“轰隆！！！”
　　可怕的爆炸，以及随之而来的热浪，差点把众人掀飞。
　　翁琸的盾牌竖在众人面前，替大家抵御伤害，但在强光和爆炸的能量之下，他的精神力屏障也在迅速消融。
　　精神力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若不是顾琼生的持续奶够给力，他早就伤重吐血了。
　　望着□□在地面留下的坑洞，众人心有戚戚，再回头看向虫母时，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别忘了，虫族本就以吞噬掠夺著称。”秦渊低声说，“还记得联邦最早与虫族展开对抗时，被它们夺走了多少星舰、歼星炮吗？”
　　众人：“……”


第109章 
　　如果说贪婪是一组基因, 深深印刻在虫族的每一段DNA中，那么它转而呈现的外在表现, 便是“掠夺”。
　　无数资料都证明, 虫族会不断从夺走的生命身上吸取优点，进而转化为它们种族成长的力量。一开始从虫洞涌出的虫族没有这么多种类，但在猎杀了数个星球的生命后, 它们渐渐衍生出了形如蝙蝠的蝠虫，形如蜈蚣的裂隙虫……
　　它们在进化。
　　生物进化的奇迹在它们身上不遗余力地显现, 对于人类在科技上展现的优势, 它们还能进行针对性地进化突破，因此在最初的入侵持续数年之后，才会有静默虫从天而降，让人类的所有机械瞬间哑火。
　　而这一刻显现在顾琼生等人面前的，是虫族的吸纳能力。
　　它们不仅仅能汲取生物的外表，还可以吸收从人类那里夺取的科技！
　　眼看着虫母浑身蠕动、隆起，数支炮口从它身上缓缓挤出，浑浊的粘液顺着炮筒流淌，曙光小队的几人脸色都绿了。
　　“轰隆！！”
　　比之前更强的炮弹喷射出膛, 一颗接一颗坠地，声浪如山呼海啸，刹那间淹没了所有人！
　　泥沙炸开, 火光升腾。
　　明明已经接近夜晚, 但强烈的火光仍将整片天地点亮, 将黯淡的大地燃烧成白昼。
　　飞溅的泥土如瀑布般刷刷落下，顾琼生捂住嗡鸣的双耳, 勉强躲开地上千疮百孔的土坑, 喊着：“都还好吗……咳、咳咳！”
　　泥沙涌住她的口鼻, 让她忍不住弯下腰，用力地咳嗽几声。
　　好在片刻之后，队友们狼狈的嗓音纷纷传来。
　　“没事！”
　　“队长，我也没事！”
　　“我、我还好！”
　　喊出一声还好后，周晴紧咬着牙关，弯腰朝小腿上摸索。
　　她的小腿扎着四片炮弹弹壳，此时已经鲜血淋漓。
　　硬扛着深入骨髓的疼痛，周晴抓住弹壳裸露在外的部分，猛地用力一抽！
　　血水喷溅，她将弹壳抽出的刹那，皮肉也跟着被一并剜出。
　　那一瞬间剧痛袭来，周晴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好在顾琼生眼疾手快，立即甩来一道技能。
　　雪白微光聚拢在她千疮百孔的小腿上，鲜血止住，翻卷的皮肉迅速愈合，只几个呼吸之后，皮肤变再度恢复一新。
　　周晴这才松开牙关，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齿缝中有一股铁锈味，刚才为了压制疼痛，她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这样下去不行，”顾琼生脸色泛青，“远程打不过，咱们近身！”
　　一众人打起精神，朝地下虫母齐齐扑去。
　　细长的触手却突然蹿出，藤蔓般肆意挥舞着，逼迫他们半空转向。那些触手并不追敌，将他们逼开后就围绕在虫母身边旋转，泛着寒芒的长锋在夜幕中闪闪生辉。
　　大有谁敢近身，就把谁削成血沫的架势。
　　顾琼生紧紧咬住下唇。
　　近身近不了，远程又打不过，现在可怎么办？
　　自打穿越星际之后，她还从没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
　　对方不愧是虫母，即便是虚弱状态，也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她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实在不行，就先撤吧？
　　蓝条虽然还剩一半多，但撑不住这种消耗啊，再这样下去，待会儿他们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葬身虫母腹中了！
　　可就在顾琼生百般纠结，想要说出“撤退”的命令时，秦渊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突然朝她靠近，低声说：“琼生，不能拖。”
　　顾琼生诧异地回过头。
　　秦渊指指虫母：“这么多年过去，人类见过各种生物变种的虫族，却没有遭遇过扛着歼星炮的虫族。以前，人们以为是那些科技与虫族的生物基因不契合，但现在看，可能是人类武器的科技含量过高，需要更久的时间去掌握。”
　　“而现在，虫母融合这些科技已经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背生冲锋枪的虫族，肩扛火箭炮的虫族，甚至开着机甲、驾驶星舰的虫族……不久之后恐怕都会一一变为现实。你看它身体的形状，那个硕大的椭圆形，像不像联邦歼星X01星舰？”
　　顾琼生愣了一瞬，眸中倏地闪过惊悚之色。
　　秦渊说的没错，当她将天赋视野朝虫母蔓延，努力穿透那黑洞一般的精神体时，她果真看到了对方体内正在逐渐生成的一个庞然大物！
　　或许这正是虫母虚弱的原因，对方正在孕育一架星舰——完全由虫族掌控，甚至是“活”着的的星舰虫。
　　很快，这场战争就不会局限于战士之间的拼杀，会重新转化为星际大战。
　　虫族即将吃透人类的科技，但虫族的科技呢，人类还要多久才能研究透彻？
　　静默领域能完全破解吗？能照搬复制吗？
　　不，还不能！
　　虫族不会给人类时间了，西羚星战线拓展就是大决战的号角，当星舰虫孕育而出，既掌握了静默领域，又掌握了重军火科技的虫族将会成为此片宇宙间最恐怖的存在！
　　顾琼生狠狠咬住舌尖。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在颤，口腔中也迅速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不能后撤。
　　虫族身上目前发生的事，人类一无所知，虫母如此躲藏，不就是为了彻底领悟之后，给人类来个狠的吗？
　　虽然还不确定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将他们引来此处，破解了虫族的阴谋，但这对人类而言绝对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如果放过这次机会，等新型虫族出现，人类再想靠近虫母更是千难万难！
　　冲队员们打了一个集合的手势，顾琼生飞快地将目前的形式解释了一遍。在听完她说的话后，即使在有些胆小的韩天铭，也眸光灼灼，露出坚毅的神色。
　　“好呀，我就说近几个月虫族的整体攻势好像变弱了，原来是在给我们憋大招呢。”
　　女生仰起娇小的头，眸中紫光浓得仿佛要滴落下来：“万万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也能成为决定命运走向的人——上吧琼生姐，那丑八怪又要攻过来了！”
　　顾琼生低声道：“坚持住，我已经用联络器给联邦发送了讯号。”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拖——小心，躲开！”
　　几人应声躲闪。
　　哒哒哒哒，一串火花落在他们刚刚聚集的位置，将整片岩石打成了筛子。
　　而这时，顾琼生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头眺望远方，只见霏云之下，无数黑点密密麻麻，从遥远的地平线扑来。
　　那一片浩荡如浪潮的黑影，全是散布在西羚星上的虫族。
　　——虫母之前发出的惨叫，也是在召唤他们。
　　看到那铺天盖地的虫族，又瞅瞅眼前凝聚绯色射杀光线的虫母，众人本已坚定的心又隐隐地有些动摇。
　　一只虫母已经够可怕了，还有那么多虫族围攻。
　　他们真的有希望在这种攻势下，杀死虫母，抱住小命吗？
　　反倒是顾琼生，看到漫天虫海时，眼前倏地一亮。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冒出。
　　“机会来了！”
　　……
　　山呼海啸，虫浪奔涌。
　　为了保护虫母，整颗星球散布的虫族被全部召回，将曙光小队众人重重包裹。若是从高空看去，便能看到这虫海朝远处无限延伸，融入凄凉夜色之中，仿佛永无尽头。
　　而片刻之后，从虫海中央，突然爆射出一抹强光！
　　无比炽热的光，比什么激光枪火箭炮都璀璨百倍，如光柱般冲天而起，汹涌的热浪以所向披靡之势，朝周边疯狂涌去！
　　无数虫族在接触到热流的刹那，便惨叫着被烧成了飞灰。
　　光柱之中，秦渊默默站立，双眸紧闭。
　　他面前铺开一面棋盘——以精神力构建的棋盘，每一道横或竖线都绽放耀眼光辉，凝聚着常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棋盘随着青年不断注入力量，在他面前迅速扩展，无数格子化作天地间最锋利的刀刃，亦是最耀眼的囚笼，旋即秦渊右手一挥，那棋盘便飞上高空，冲漫山遍野的虫族头顶狠狠压下！
　　“哗啦啦啦！”
　　仿佛山崩海啸，天地倾倒，白光在虫海之中飞速流窜、闪烁、切割，威力丝毫不亚于虫母的触手。
　　虫母的触手只有九条，而秦渊的格子足有324道之多！
　　幽蓝的血液喷溅，顷刻间淌遍了漆黑的大地。
　　那么多血，流淌成河流，在夜色下闪着幽幽蓝光，无数虫族捂住自己的残肢，凄声尖叫着倒下，又被白芒囚住，浑身冒出蒸腾的白汽，转瞬间化作浓水。
　　感应到虫族死伤惨重，虫母也发出凄厉的叫声，周身浮现无数炮筒，凝聚能量——
　　秦渊倏地回身，右手重重一抓！
　　棋盘上登时浮现无数白子，指尖大小的棋子圆润如玉，汇聚于秦渊掌心之上，又随着他反手一挥，径直朝密密麻麻的枪炮口撞去！
　　“砰砰砰砰——！”
　　每一枚棋子都精准撞上一个枪口，将尚未来得及轰出的子弹堵在膛中。
　　爆炸声在虫母周身次第响起，它的触手也因为这一次炸膛反噬，被炸得千疮百孔。
　　虫母的尖叫更为凄厉，漆黑的血液从它身上的伤口处流淌出来，滴答滴答，落入地下深处。
　　听到它的叫声，虫族大军更为疯狂，不顾同伴们的惨死，只闷头疯狂往前冲。
　　那一刻，虫母在它们本就不够发达的脑域下了死命令：不顾伤亡，冲锋！
　　无论如何也要杀掉眼前的敌人！
　　虫族数量众多，哪怕秦渊杀掉了许多，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后续的虫族很快冲过来补上了死伤的位置。
　　面对着仿佛永无尽头的攻击，秦渊神色安然，指尖再度汇聚力量，闪耀的光芒再度亮起。
　　释放如此庞大的力量，对他的身体而言也是一种可怖的摧残，但好在顾琼生站在他身侧，掌心治疗的力量同样汇聚成洪流，一刻不停修补着秦渊的身体。
　　顾琼生眸光也亮，在棋子的照耀下，她琥珀色的瞳孔仿佛流溢着朝晖。
　　支撑这般强力的攻击，她的蓝条也在迅速消耗——但跟回报比起来，又都算不得什么了。
　　顾琼生眼前紧紧盯着系统面板，眼瞅着那上面密密麻麻刷过千百条提示：
　　【击杀裂隙虫x1，经验+2000】
　　【击杀裂隙虫x1，经验+2000】
　　【击杀蝠虫x1，经验+2000】
　　【……】
　　无数提示刷了屏，在秦渊的攻击落下的刹那，她的经验条也如水涨船高一般，疯狂拉满！
　　周边的虫族实在太多了，四面八方全是虫族，秦渊都不需要判断方位，只要不停地甩出攻击。
　　其他几人也是，在顾琼生不遗余力的支援之下，朝身侧疯狂甩着攻击技！
　　那些攻击技往往都是他们压箱底的招式，因为一旦使出，他们自身也会因为消耗过大而陷入虚弱。
　　不过这一刻，他们刚甩出技能，体内便被庞大的能量迅速填满。不，那能量多得快要涌出来了，在催着他们甩出下一发技能，再下一发！
　　众人从来没这么爽过，什么都不用管，只顾着扔技能就好了。
　　每一道技能甩出，都会带走成百上千虫族的生命。
　　毕竟虫族实在太密集了，挤挤挨挨，跟下饺子一样。
　　而他们的攻击连在一起，也构成了一道强力的屏障——以攻为守，反而让虫母的攻击难以近身！
　　顾琼生也爽得酣畅淋漓。
　　系统面板经验值疯长，她的蓝条就能快速刷新，紧接着又是下一波无限治疗，如此循环衔接，构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她乐得简直要笑出声来了，上哪找这么优渥的刷分地啊？
　　虫母也是被突然的袭击打蒙了，竟然把能召唤到的虫族都召了回来，试图用虫海战术吧这几个入侵者吞噬殆尽。它也不想想，这些虫子挤在一起互相摩擦，能发挥出几分战力？
　　尤其裂隙虫，本是黑夜中刺杀的王者，而现在被虫母精神烙印催促着发疯地往前拱，自身优势全无。
　　不过是给曙光小队收割经验提供便利罢了。
　　如果只有虫母一个，他们小队还真难以抵挡，毕竟只要没干掉虫母，顾琼生就得不到经验奖励。
　　而现在，虫母帮他们召唤来这么多“经验包”，完美弥补了缺少蓝条的弊端。
　　哪怕就这么站着不动，顾琼生也有信心从天亮奶到天黑，把这铺天盖地的虫海全部化作经验条。
　　就一个字，爽！
　　此外，顾琼生还惦记着一件事。
　　再升几级，她就又能达到获取新技能的标准了。
　　根据记忆，她给游戏角色设计的技能已经基本上都出现了，剩下的就是终极大招……
　　这群杀不尽的虫族，能帮她一口气冲上点亮大招技能的高峰吗？


第110章 
　　虫海如潮, 汹涌澎湃。
　　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了整片大地，数不胜数的锋锐长肢在半空挥舞, 凛凛寒光反射天穹, 汇聚成一道似乎无可匹敌的黑暗洪流。
　　但如果从高空俯瞰，又能发现，这洪流在不断消减。
　　它的数量足够多, 但消灭的速度也足够快，在虫海的最中央, 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每一道技能甩出，都能取走成百上千虫族的性命。
　　幽蓝的血液浸透了这片荒芜的土地。
　　曾几何时，这里也曾经遍布人类的鲜血，那些突然受袭，来不及撤离的男女老少，那些在执行搜救任务中遇难的将士……他们的鲜血曾染红这片大地。
　　而如今，曙光小队给他们报了仇。
　　地下深处，虫母睁开猩黄的竖瞳，眸中满是狠辣和恶毒。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 没有哪个人类曾入侵到离它如此之近的位置，更没有那个人类能在它身上留下伤痕。
　　它愤怒，惊慌, 恐惧, 因此才唤来大批虫族, 在它的想象中，人类那么纤瘦的身躯, 顷刻间就会被虫族大部队撕得粉碎！
　　哪怕一开始, 曙光小队抗住了虫族的进攻, 虫母也不以为然。
　　人类，脆弱的人类，可怜的人类——他们那点可悲的精神力，能支撑他们战斗多久？
　　而虫族是杀不尽的，它的子子孙孙遍布在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没有锋锐的四肢，虫子们一虫一口，都足以把这几人啃噬殆尽！
　　它躲在地下深处，躲在阴影里，看着虫族大部队如浪涛汹涌，一群又一群飞扑而上，在精神烙印中狠狠地叫唤着：
　　【杀，不许停，杀！】
　　【杀杀杀杀杀死他们！！】
　　虫族承受着虫母如风暴一般的精神链接，一个个竖瞳圆瞪，口齿大张，发出嗡颤的尖鸣。
　　冲！
　　杀！
　　它们宛如失去理智的疯子，只知道疯狂地高举前肢，踏着死去同族的尸体疯狂前冲，然后——被曙光小队尽数收割。
　　黑镰横扫，棋格切割，庞大的虫族军队落在曙光小队几人手里，活像是秋后被收割的韭菜，一茬又一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虫母也感觉有些不对。
　　怎么受伤的都是它的子子孙孙？
　　这些该死的人类怎么到了这种境地，还一丝疲态都没有？
　　它猩黄的竖瞳闪烁着，浑浊的光在眼底斑斓浮现。
　　顾琼生扫到了这一幕。
　　她思索片刻，冲身旁几位队友眨眨眼睛，无声做口型：“虫母起疑心了，大家快点装作没力气的样子！”
　　众人默契十足，瞬间心领神会。
　　于是乎，在又一次切割虫族之后，棋盘穿越虚空落回秦渊手中，光芒却倏地闪烁几下，像是连接不畅的LED灯管。
　　秦渊也抿紧了唇，脸色苍白，瘦削的身形在风中摇摆，一副后继无力的模样。
　　在他旁侧，周晴攥紧黑镰，死死咬住下唇。
　　那唇被她咬出点点血痕，瘦小的身躯也摇晃个不停，看上去像是拼尽了全部气力，腰肢不堪重负地弯下，又硬挺着勉强直起。
　　翁琸更离谱，干脆操控精神力盾牌从中裂开，裂纹细密，与皲裂的大如出一辙。
　　韩天铭更是鬼精，立即抬手捂住双眼，诶呀诶呀地呻/吟起来：“不行了，不行了，瞳术是个精细活，哪能连轴转呀？眼睛超疼的，队长，我怕不是要瞎了，完球了完球了……”
　　虫母见状，竖瞳微亮，倏地又燃起了希望。
　　【冲！杀光他们！】
　　它在精神领域里嗷嗷大吼着。
　　虫族便也放声嘶吼着，脚踏沙尘，不怕死地蜂拥而上。
　　虫母安心等着看这几个人类无力支撑，被暴虐的虫族撕成碎片。可它等啊等，只看见韩天铭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近乎透明，周晴的腰杆越来越弯，弯得像风中飘摇的稻穗……
　　他们在风中摇摆，颤抖，左晃晃右晃晃，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但偏偏，就是不倒。
　　虫母缩在地下，浑身脓包鼓动，数十张口器都在疯狂磨牙。
　　还要多久？
　　这帮该死的人类，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崩溃？！
　　旋即它突然看见，顾琼生脸色倏地一红，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无比猩红，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在遍地的幽蓝鲜血中显得异常刺目。
　　虫母浑身一颤，瞬间来了精神——它早就看出来了，这一群人里秦渊最强，但领头的却是顾琼生这个小姑娘。
　　她口溢鲜血，肯定是因为在精神力枯竭的状况下，还疯狂压榨体内潜能。
　　她撑不住了！
　　连领头的都撑不住，其他人还会远吗？
　　虫母心绪浮动，激动不已，立即指挥群虫继续冲锋，不惜代价。
　　而另一边，见顾琼生吐血，其他几名队员也吓了一跳。秦渊更是一把攥住顾琼生的手，担忧道：“怎么了琼生，你受伤了？”
　　青年的手掌宽厚，五指修长，指尖泛着微微的凉意，掌心却是滚烫的。
　　顾琼生被秦渊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脸色泛红，有些尴尬地抬手，抹去自己嘴角的鲜血，声若蚊蝇：“没事，我是被自己奶多了……”
　　她光顾着给大家添奶，忽略了进攻，导致充盈的精神力在她体内澎湃汹涌，血气也疯狂上涌，多余的气血无处存储，以至于从口鼻淌了出来。
　　众人：“……”
　　“没事，继续！”
　　顾琼生脸色微赧：“你们不用管我，只管杀敌就好！”
　　这话落在队员们耳中是解释，是安慰，但落在虫母耳中，就带了满满的“强撑”的味道。
　　虫母大喜过望：【冲冲冲！他们不行了，撕碎他们！】
　　虫族四下乱窜：【嗷嗷嗷！】
　　顾琼生还在吐血。
　　一口，又一口。
　　她感应到了虫母的态度转变，立即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好的伪装，反正气血充盈，吐出来对自己有利无害，为什么不吐？
　　于是她一边哇哇吐血，一边与队友一起，对虫族展开疯狂斩杀，万千丝线展开，形如蛛网，又犹如绞架，寒光闪烁之间，轻易便能绞掉无数虫族的头颅。
　　一边吐，她还一边用充满悲情的嗓音大喊着：“坚持住，为了未来，为了联邦！”
　　“为了全人类！”
　　“咳，咳咳，一定要坚持住，救援马上就来了！”
　　队员们见状，也纷纷振臂高呼，嗓音无比悲壮，活像是下一秒就要捐躯：“对，为了人类！”
　　“杀啊，杀一个够本，杀十个不赔！”
　　“今天我翁琸/韩天铭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多拉几个虫族垫背！”
　　纯纯的野兽派咆哮式演技。
　　喊着喊着，他们的耳、鼻、口中也纷纷溢出鲜血。
　　这就纯粹是自己逼的了。
　　只要把精神力汇聚在这几个部位，震出细小的伤口，流几滴血而已，简直不要太简单。
　　没有真的受伤，模样看上去却很惨烈。
　　虫母被他们成功骗过，发出的叫声近乎声嘶力竭：“呀——！！！”
　　【撕碎他们！他们真的不行了！！！】
　　虫族：【嗷嗷嗷嗷嗷嗷！！！】
　　眨眼间，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顾琼生哇哇地吐，地面上她的血几乎汇成一道河流。
　　其余几人也满脸血污，身形摇摆，小腿颤抖，眼瞅着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但是他们一边吐，一边毫不客气地甩出杀手锏，一边颤抖，一边随手索取数千名虫族的性命，杀敌的速度丝毫未曾下降，反而节节攀升。
　　——毕竟甩着甩着，也甩出经验来了，力道越来越强，威力越来越大嘛。
　　直到最后虫母都麻木了，它瞪着猩黄浑浊的大眼睛，实在想不通，人类的潜力真有这么高？
　　苟延残喘，还能苟这么久？
　　尤其吐血的那个女生，这都吐出快十斤血了吧，人体内哪有那么多血给她吐啊！
　　相较于虫母的风中凌乱，曙光小队几人倒是惊喜不已。
　　在间连不断的进攻之下，他们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内A级巅峰的瓶颈在簌簌摇晃，颇有再度突破的趋势。
　　这倒也好理解，毕竟每一次甩出杀手锏，都是在将体内精神力一举耗空，而顾琼生的治疗术紧随而来，又将耗空的精神力瞬间填满，这一空一满之间，便是对瓶颈发起了多重冲击。
　　一口气冲击瓶颈几个小时，全联邦再找不出第二个有这待遇的小队了。
　　他们不突破S级，还有谁能突破？
　　虫母怕是打死也想不到，它召回虫族战士这一举动，本是想让这几个伤到它的人类以最凄惨的下场死去，到了最后，却反而成为了帮这几人再度突破的助力。
　　不止顾琼生，连韩天铭、翁琸等人感受到愈发松动的瓶颈，都有点忍不住想跟虫母道一声“谢谢”了。
　　当然，他们更想感谢顾琼生。
　　这长久持续的治疗术，简直比奇迹都离奇，小说里怕是都不敢这么写。
　　不过韩天铭等人不知道，顾琼生此时也感觉到了一丝艰难。
　　虽然只要升级，蓝条就能刷新，但越到后面，再升级所需要的经验值就会越高。
　　这样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如果最后经验条涨到了顾琼生耗光蓝条也没法补足的地步，那么骤然失去治疗术支撑的他们，无疑会被暴怒的虫族撕得粉碎。
　　现在他们看似轻松，实际犹如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好在，顾琼生一直紧盯着系统面板，确保经验增长的速度还能跟得上蓝条消耗的速度。
　　而且在约摸半小时后，她终于听到了期待已久的提示音。
　　【嘀，升级成功！】
　　【技能点已获得，新技能可点亮。是否获取？】
　　顾琼生眼前一亮。
　　终于来了！
　　“获取！”


第111章 
　　随着顾琼生坚定的嗓音落下, 她眼前浮现一行行小字。
　　【技能名称：聚魂之光】
　　【技能品质：传说】
　　【技能效果：对亡者施术，可使其复活。】
　　【使用条件：需在死者脑死亡3分钟内使用, 过时无效。】
　　【是否学习？】
　　顾琼生心中大喜。
　　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复活技, 系统大爷牛逼！
　　复活是个过分逆天的技术，哪怕是系统黑科技，之前顾琼生也没抱太多希望, 她想象过系统无法呈现这一技能，只能将其转化为另外强力技的场景。
　　没想到到最后, 还是让她把这个神技搞到手了。
　　不过, 当顾琼生把技能要求细细读了几遍，又发现这个技能的使用条件过于苛刻了些。
　　在脑死亡3分钟内使用……那岂不是说，稍微超时一点，就无效了吗？
　　顾琼生嘴唇微抿。
　　限制太大了，她如果能在伤者脑死亡3分钟之内赶到，那凭借其他技能，就可以把人奶回来了，还要这技能干嘛。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技能有点鸡肋。
　　因为精神力的作用, 顾琼生也渐渐相信了灵魂的存在，根据系统的要求，她猜测是不是因为人类脑死亡3分钟之后, 灵魂会开始消散？
　　即便是系统, 也没法让这个过程变得可逆。
　　但很快, 顾琼生转念一想，眼前又倏地一亮。
　　对于复活来说有些鸡肋, 那她可以换个方式来用啊！
　　她在心中默念：“系统, 如果一个人连续3分钟, 一直在遭受致命伤呢？”
　　系统滞了片刻，回应道：
　　【该技能最长施术时间30s，持续期间会一直奏效。】
　　顾琼生眼前更亮。
　　也就是说……对活人施展这个技能，就能得到30s的无敌时间！
　　只要在30s内，一切致命伤都会消弭！
　　深吸口气，顾琼生按捺住激动的心绪，悄悄朝秦渊身侧靠拢，压低嗓音：“渊哥，我有办法了。”
　　秦渊眼帘微垂，但在强光遮挡下，却向顾琼生投去一抹疑惑的神色。
　　顾琼生无声做着口型：“你现在施展的，还不是全力吧？”
　　秦渊愣神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顾琼生的治疗术十分给力，他此刻已经调动了体内十之五六的能量，但他也隐隐感受到，这就是目前自己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再多的力量，哪怕顾琼生给他挂上影印，也奶不过来。
　　为了防止被虫母发觉，顾琼生故意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半个身子倚在秦渊肩头。
　　她贴在秦渊耳侧，嗓音轻的像一阵风：“如果给你30s的时间，我保证这30s内治疗你的一切伤势，你能干掉地下那只大家伙吗？”
　　秦渊倏地一愣。
　　他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那你会不会……”
　　“我不会怎样，别管我。”顾琼生的嗓音带着笑意，又隐隐有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渊哥，你只要知道我能做到就好。”
　　“你相信我吗？”
　　顾琼生唇间染着血，将唇色染得绯红，呼吸的滚烫热气裹着微潮的水汽，从殷红的唇齿间轻轻吐出，落在青年耳畔。
　　秦渊只觉得耳朵“嗡”一下炸了开来，白皙的耳垂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他不假思索道：“我信你。”
　　永远都信。
　　“好，”顾琼生眸光灼灼发亮，“那准备好，30s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将新获得的传奇技能甩在秦渊身上。
　　光芒乍现。
　　在顾琼生的视野中，那是一层仿佛鎏金的光，流淌着将秦渊全身笼罩，澎湃的能量化作浪涛，不遗余力涌入青年的四肢骨骸，给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耀眼的金色。
　　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汹涌力量，秦渊微微阖眼。
　　他伸出右手，修长的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对准身前的深渊。
　　精神力蔓延，勾勒，如世间最精妙的画笔，纵横交错的棋盘很快呈现，雪白的棋子凝形，洁白莹润，宛如玉石，一切都与之前并无差别。
　　这么长时间过去，虫母也习惯了他的攻击方式，只挥舞着触手保护好本体，并在虫族战士的脑海中继续叫嚣着，让它们加快攻势。
　　可刹那间，秦渊右手突然猛地一翻！
　　翻手之际，他面前无数棋子也随之翻转，发出玉石敲击的清脆鸣响。
　　雪色棋子翻面，背面却是凝沉如墨的漆黑！
　　啪啪啪啪，整面棋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仿佛暗色浪潮吞噬了白玉光泽，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白子便悉数消失，被黑子完全覆盖。
　　旋即，黑子开始“吃子”。
　　翻转着，跃动着，围棋中最常见的“打吃”，此刻却是纯粹的吞噬。
　　黑子们互相吞食，周身萦绕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强，它们完全不像白子那般温润如玉，反而像是一群饥饿的饕餮，厮杀着，汹涌着，疯狂吞噬彼此！
　　每吞掉一颗棋子，黑子身上的波动便再翻一翻。
　　那波动朝四面八方传荡，渐渐如石子投湖，在透明的空气间掀起涟漪。
　　涟漪平静，朝四面八方的虫海漫开。
　　在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前冲的虫族战士纷纷僵在了原地，下一秒后，它们的身形开始崩毁，便如沙砌的堡垒般，被风吹散，化作漫天飞灰。
　　整个虫族大军都开始风化，漫天尘沙飞扬，以秦渊为中心朝四方刮去。
　　虫母把一切看在眼里，惊得肝胆惧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呀——！！！”
　　【阻止那个人类！杀了他！！！】
　　它催促着虫族上前，自己也挥舞着九条触手，冲秦渊狠狠劈来！
　　竟是把周边顾琼生等人全部忽略，无论如何也要集中力量，先干掉秦渊！
　　“锵！”
　　两根触手砸到了漆黑的巨镰上，金革之声传开，如击玉敲金。
　　周晴细瘦的身影摇晃了一下——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在触手的巨力冲击之下，伤到了内脏。
　　可她侧头，随口吐掉一口鲜血，满是血污的面上，一双眼眸却仿佛燃着火光。
　　“嗡！”
　　两根触手被紫光笼罩，再难推进分毫。
　　韩天铭双眸圆瞪，眼角血丝崩裂，浓郁的紫光与殷红的血染在一起，冲虫母怒目而视：“当我们是摆设呢？”
　　“咚！”
　　两枚巨大的盾牌在半空浮现，将两条触手死死挡住。翁琸大口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绷起，睚眦欲裂：“还剩三个！”
　　话音未落，便有击穿空气的破鸣声响起，万千丝线汇聚，将剩余的触手紧紧缠住。
　　虫母盛怒之下，挥出的触手也使出了全力。
　　顾琼生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座巍峨巨峰，那山峰居高临下，以万钧压顶之势，要将他们寸寸摧毁。
　　她死咬牙关，心中默念：“20s，19s，18s……”
　　就在她念到“13s”的时候，秦渊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一双墨色的眸，此刻深邃无比，泛着斑斓的光，只遥遥看一眼，便仿佛要被吸进去。
　　而棋盘上，也终于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棋子。
　　黑面朝上，白面朝下，安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凝聚到极限的黑洞，源源不断吸收周边的一切。
　　声音，物质，光线，甚至时间和空间……
　　顾琼生只觉得耳边突然变得安静。
　　虫母狰狞的竖瞳在四下乱转，可她却听不到对方的嘶吼。
　　同样，虫族战士的惨叫声也在拉远，天地刹那间变得无比宽阔，悠悠的风从遥远的宇宙尽头飘来——
　　苍茫天穹下，秦渊拈起了那枚棋子。
　　漆黑表面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掌心翻转，渐渐流溢出斑斓耀眼的光，然后被他举到半空，轻轻朝虫母的方向推去。
　　“……啪！”
　　棋子破开空气，又仿佛在冲破空间。
　　它飞得慢极了，慢到顾琼生几乎能看到它后方留下的轨迹线；可似乎又快到了极致，因为虫母的速度也被极限拉缓，慢吞吞地挣扎，转身，浑身肉瘤鼓起，囊块蠕动……
　　猩黄的竖瞳中流露出无尽的惊恐之色。
　　它转身，朝地下无尽的黑暗跃去。
　　——竟是想逃了！
　　但没有用，在虫母刚刚转过身的刹那，一道光芒就笼罩住了它！
　　是秦渊的棋盘。
　　328道格子，将虫母围在中央，旋即开始折叠，328，164，82……！
　　一个眨眼的瞬间，棋盘便折叠到只剩一个格子。
　　虽然只是一格，却是328个空间的重重叠加。
　　虫母嘶声尖叫，浑身口器张开，竖瞳飞快游移，但却无能为力。这一刻，它也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以碾压之势，狠狠压下它庞大的头颅，以及臃肿的身躯。
　　惊恐，慌乱，不知所措……无数神色在那双硕大的猩黄竖瞳中浮现。
　　但下一秒，唯一的棋子依旧飘到了它头顶。
　　“哗——”
　　强光刹那间笼罩！
　　泯灭一切，摧毁一切，消弭一切的强光，在静谧的宇宙中绽放！
　　如果这时有人能从高空俯瞰，甚至能看到西羚星大块大块的地表也如风化的沙堡一般，无声化作飞灰。
　　行星在颤抖，地壳在坍塌，周边一切都仿佛化作剪影，染着浓郁的灰色朝后方掠去。那一瞬间顾琼生仿佛看到沧海逆流，天地倾颓，苍穹破开硕大的裂口——然后虫母的血骤然喷出，如暴雨倾盆，覆盖整片大地。
　　它像是一个充气充到炸裂的气球，棋子轻而易举破开了九条触手的阻隔，撕开了它坚硬厚实的皮囊，让其内孕育的玄妙物质尽数化作流淌的幽蓝血液。
　　顾琼生眯起双眼。
　　强光刺得她眼前发白，视野模糊，周身也隐隐感觉到了火烧火燎似的痛感——但在刚刚有所感应之时，一只修长的手臂揽过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清爽的气息笼罩周身，带着属于青年的澎湃朝气，让顾琼生想起天元星小院内，那株蓊郁茂盛的香樟树。
　　【3s，2s，1s……】
　　时间结束，技能消失。
　　漫天光辉刹那间沉寂，大地重归黑暗。


第112章 
　　暗夜当空, 寒风簌簌。
　　顾琼生捂着直冒金星的脑袋，眨眨眼睛, 等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后, 才勉强撑着从土坑里爬起来，呸呸几口吐掉嘴里灌入的泥沙，哑着嗓子四下环顾：“渊、渊哥？”
　　“周晴？天铭？翁琸？”
　　“你们怎么样？”
　　片刻之后, 她听到四周传来同样窸窸窣窣的响动。
　　土坑中埋着的厚厚砂石被掀开，钻出她浑身沾满泥沙、狼狈不堪的队友们。
　　一张张或娇美或俊俏的脸蛋, 如今已经完全被污泥掩盖, 衣服乱七八糟，头发也胡乱披散着，看上去活像是一群流浪汉。
　　可他们的眼睛却极亮，哪怕在暗夜里，也仿佛熊熊燃烧着的烛火。
　　“琼生姐，我们在这儿！”周晴喊着，“我们都没事，只是渊哥晕倒了，我把他挖出来……”
　　听到秦渊晕倒的消息, 顾琼生心头倏地一颤。
　　哪怕她对自己的技能效果有信心，但还是有些紧张地快步凑过去，拉住秦渊的手, 细细感受他的心跳。
　　……心跳平稳, 呼吸也正常。
　　顾琼生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 冲队友们露出温柔的微笑：“他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让他睡一会儿吧。”
　　同时, 顾琼生点开系统面板。
　　等级又朝上猛地蹿了一截, 很显然，刚才秦渊使出大招时，她那边又有一大波经验值入账。
　　捏着刷新好的蓝条，顾琼生抬手给队员们每人都奶了一发，笼罩在治疗的微光下，队员们的精神状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着。
　　韩天铭望着躺在地上的秦渊，满眼崇拜地嘀咕着：“秦大哥真强啊，刚刚那一击，简直像是行走的歼星炮！”
　　“可不是吗？”翁琸搓着通红的脸颊，激动不已，“我都以为这次肯定要挂掉了，没想到渊哥还藏着这么牛逼的杀招，艹！”
　　顾琼生抬起头，目光从队友们肩头掠过：“那只虫子呢？”
　　周晴唤出冰蝶，半透明闪着荧光的蝴蝶漫空飞舞，点亮一大片区域。
　　借助冰蝶的光，她朝大坑旁的裂隙深处仔细瞧了一回，语气中充斥着满满的惊喜：“杀掉了，琼生姐，真的杀掉了！”
　　顾琼生站起身：“在哪儿，我看看？”
　　她迈出一步，突然感觉浑身酸痛，眼皮也疯狂打架。
　　虽然有技能治愈伤势，祛除疲劳，但使用太多次数的技能之后，这种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疲沓感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毕竟顾琼生都记不清，这一晚她究竟使用了多少次技能。
　　勉强撑着疲惫的身躯，顾琼生走到裂隙旁，俯下身子。只见漆黑的深渊中，四处溅射着幽蓝的血液，以及大块大块仿佛被撕碎的囊块、血肉。
　　虫母直面了刚才的冲击，被强大的力量撕成一地碎末，此时那些碎末犹如无根之萍，缓缓顺着石壁滑落，在下方汇聚成厚厚一层掺着碎肉和脓水的血河。
　　顾琼生闭上双眼，再次展开天赋视野。
　　感应不到了。
　　黑洞般的灵魂，斑斓的恶意，贪婪又饥渴的眼神……都感应不到了。
　　她基本可以断定，眼前这只大虫子已经被击杀了。
　　韩天铭在外围转了一圈，滴溜溜地小步跑过来：“队长，外围的虫族死的差不多了。所剩无几的那些也被震晕了，这会儿刚刚爬起来，你猜它们在干什么？”
　　“它们像是晕了头，现在在自相残杀，自己打自己诶！”
　　听着女生激动的嗓音，顾琼生转过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不其然，外围的虫族大部队十之八九都在刚才那一击中化作了飞沙，余下的也大多缺胳膊短腿。
　　此时它们的状态很奇怪，有的迷茫地蹲在地上，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的则目露凶光，吱哇乱叫着，冲身旁所有生命展开无差别攻击。
　　可这西羚星上，哪还剩下什么生命？
　　它们身旁，都是其他虫族。
　　于是顾琼生就看到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巨锋刀虫劈断裂隙虫的前肢，裂隙虫将蝠虫切成肉沫，蠕虫咬破静默虫的躯壳，贪婪地大口吞咽着它的血肉……
　　那种呆滞又疯狂的模样，让人简直无法直视。
　　但看到虫族这样一幅失了智的样子，曙光小队的成员们只觉得心花怒放，差点从地面再蹦回土坑里。
　　翁琸睁大双眼，情不自禁地高声大喊：“成了，成了！我们赢了！”
　　“刚才杀死的那只肯定是虫母吧？！”
　　周晴的嗓音稍显冷静，但也依旧难掩兴奋：“不会错，只有干掉虫母，才会让这群家伙失去总指挥，暴露出它们痴傻的一面。”
　　“没了虫母，这些也不过是臭虫罢了！”
　　韩天铭不断地眨眼，眨着眨着眼圈就红了：“我们真的杀死了虫母？”
　　她捂住脸颊，难以置信道：“战争结束了？人类赢了，我们真的胜了？”
　　怎么感觉……简直像是在梦里一样呢？！
　　这时，顾琼生清脆的嗓音从后方飘来，淡淡道：“没错，咱们刚才杀死的应该就是虫母。”
　　听到她的肯定，众队员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涨红了脸，但还没等兴奋地尖叫出声，顾琼生突然又严肃道：“但是战争应该还没结束，大家保持警惕。”
　　众人：“？？？”
　　望着虫母烂透了的尸体，以及眼前一群大傻子似的残余虫族，小队成员们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虫母死了，虫族疯了，怎么会还没结束？
　　周晴思索片刻，突然道：“琼生姐，你是不是指虫母死后，虫族会渐渐演化出新的虫母？”
　　“但如果我们能在它们完成演化之前，把所有虫族消灭，就可以永久结束战争了。再说，新虫母的转化也需要时间，我们好歹也为人类争取到了十几年时间。”
　　众人纷纷点头，目露骄傲之色。
　　顾琼生却摇了摇头：“不，我是指眼前的战争还没结束。”
　　她四下打量，天赋视野也被催动到最强，在队员们诧异的目光下，经过漫长的搜寻，终于锁定了粘在岩壁上的一块虫母肉块。
　　与其他恶心的、粘着脓与血的肉块不同，这块肉在微光下，呈现淡淡的莹蓝色，看上去像是包裹着什么。
　　顾琼生勾起右手指尖，正想具现丝线，将那肉块勾过来。
　　突然，她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咻！”
　　众人打了许久的仗，身体并非最顶尖的状态，反应力也略有下滑。
　　他们虽然下意识出手，想要拦截眼前的身影，但无论冰蝶、丝线或是盾牌都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芒攀在石柱上，抓起泛着蓝光的肉块，三口两口吞咽入肚。
　　然后在曙光小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众队员：“！！！”
　　“那是什么鬼玩意？”
　　韩天铭眼瞅着蓝色肉块被那黑影咀嚼，吞咽，恶心得当场捂着嘴干呕起来：“擦咧，看着还是个人形，不会又是什么该死的寄生者吧？”
　　“不对，虫母都被我们干掉了，寄生者也应该失去主人才对？”
　　凉风袭来，顾琼生望着远处的黑影，双眼微微眯起。
　　她的嗓音沁凉，在悠悠的风中飘荡。
　　“就怕这些寄生者背后……另有其主啊。”
　　……另有其主？
　　韩天铭等人差点被顾琼生的说法惊掉下巴。
　　更令他们惊慌的是，顾琼生说完之后，突然抬起头，冲那身影遥遥喊道：“喂，不管你是谁，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出来见一见？”
　　她喊完，地下那身影还真做出了反应。
　　他顺着岩壁朝上攀爬，身形灵活如爬虫，瞬息之后就翻上了地表。
　　借助冰蝶的光芒，几人能看到他俊俏的面部轮廓，略显圆润的娃娃脸，以及唇角模糊勾起的笑容。
　　“啪，啪。”
　　黑影冲顾琼生拍了拍手。
　　“干得真漂亮啊，顾琼生，你果然非常有趣。”
　　他嗓音中含着赞叹，眼角眉梢挂着笑意，冰蝶飞舞，映亮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的瞬间，曙光小队全员瞠目结舌，呼吸都几乎凝滞。
　　“卧槽！”
　　“你……叫什么来着，A班那个？”
　　“盛、盛章？！”
　　……
　　苍茫天色下，双方对峙着，气氛十分凝重。
　　盛章双手揣兜，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他甚至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慢悠悠地朝顾琼生等人走来，随意地开口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顾琼生冷冷地盯着他：“从亚岚星开始，我就有所怀疑了。”
　　“当时你派出那个寄生者，星盗老六，想要吸收亚岚星地下幼虫的能量用来孵化蜘蛛虫，我虽然从中获益，从而制止了虫族暴动，但我也一直觉得奇怪。”
　　“如果是虫母命令你们孵化蜘蛛虫，那么它一开始就可以直接产下蜘蛛虫的卵，而不是先转化为幼虫，之后又将其吸收，再度转化为蜘蛛虫——这几度转化之间会凭空消耗多少能量？”
　　“虫母只要不蠢，就不该做这么浪费的买卖。”
　　“所以我猜测，虫母与寄生者分属两大阵营。”
　　盛章笑吟吟地看着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真不错，然后呢？”
　　顾琼生嗓音微凉：“然后是西岭星。
　　“你派出的那位寄生者实力强大，虽然看上去与我们为敌，但并没有一开始就下杀手。他更像是奉命在诱导我们，以礼物的名义引导我对地下深处展开探测，引导我观测那可怕的黑洞，从而生出虫母就在西羚星的怀疑，这些都是你希望我看到的。”
　　“还有上一次的尖刀计划，派尖刀小队刺杀虫母，也是你一开始就策划好的吧？我猜联邦高层之中，肯定有你的寄生者。”
　　盛章脸上笑意更浓：“是啊，有哦，只不过你们恐怕猜不出是哪位大人物吧。”
　　顾琼生抿着唇：“我们没必要猜，而且你的尖刀计划也落了空。”
　　“你没有想到，虫母当时也在展开战线转移计划，你非但没能斩杀虫母，反而差点让尖刀小队这张牌，尤其是渊哥这张牌废掉。”
　　“你开始紧张，因为你知道人类之中拥有杀死虫母能力的实在不多——甚至可以说，目前你发现的就只有渊哥一人。”
　　“你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精确的引导，不一定强大但一定要续航能力更强的队伍……或许你认为我跟秦渊组队，有更高的杀死虫母的把握，于是你利用我对晨曦军团一事的兴趣，将我们吸引到大萨利星系，并利用对虫族的简单驱使逼迫我们跃入黑洞，来到这里，直面虫母。”
　　“你知道，只要我们看到虫母体内正在孕育的歼星炮，我们就绝对不会转身离开。一切都正合你意，宽阔的地形，虚弱的虫母，足以杀死虫母的人，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虫母的虚弱也是你造成的吧？”
　　话音落下，曙光小队中有人“嘶”地抽了口气。
　　从方才的激动亢奋中恢复冷静，他们也立即意识到，没错，太不寻常了。
　　虫母怎么可能这么好杀？
　　盛章微微颔首，抬手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真是太厉害了，你猜的十之八九都是正确的。”他笑得狡黠，“的确，虫母陷入虚弱正是我背后做的手脚，要不然你们认为你们能这么轻易就杀死虫母？”
　　“它可以借助虫洞远程移动，只是需要冷却时间。是我找到了它穿梭时空的锚点，把你们引入虫洞，消耗了它这一次穿梭机会，否则不等秦渊出手，它早就跑了。”
　　“它还在其他星球上藏了四个空白躯壳，一旦遇到危险，可以将自己的精神体转移到另外的躯壳之中。是我找出了这四个躯壳，将它们统统废掉，你们才能一举解决虫母。”
　　“你们以为虫母为什么不慌不忙等着你们打？它心知自己有后手，或许临死之前还在做着躯壳转生的美梦，想要用崭新的躯壳杀回来，把你们撕个粉碎呢。”
　　说着，盛章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当然，你们放心，这些情况我都考虑到了，已经帮你们圆满解决啦。”
　　“你们可以充分相信，虫母目前已经完完全全的消亡了，彻底不复存在了哦。”
　　他俏皮的笑容落在曙光小队众人眼中，只让他们觉得碍眼无比，心口也仿佛被什么堵住，闷得呼吸不畅。
　　韩天铭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信你个鬼啊！”
　　她充血的眼中再度凝聚起浓郁的紫光，身形微微前倾，双腿肌肉紧绷，下一秒就要疾冲而出——
　　可突然间，她被顾琼生紧紧抓住了手腕。
　　顾琼生的指尖很凉，掌心渗着细密的冷汗。
　　“别冲动，”她低声道，“他说的多半是真的。”
　　韩天铭：“？？？”
　　“可是为什么啊？”韩天铭不解地惊叫起来，“他明明也是虫子，他为什么要迫害他们的虫母？”
　　“他明明也会受到虫母的钳制吧——只要是虫族，就不可能不受到虫母的控制！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主人？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句话，盛章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娃娃脸上露出纯真无邪的微笑，一双眼中却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光闪烁在漆黑的天地间，仿佛从幽冥飞出的勾魂的鬼火，眼眸深处充斥着浓烈的不甘、欲望、恶意、贪婪，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即便在虫母上，顾琼生都未见过那般可怕的眼神。
　　“怎么会没意义呢？”
　　盛章低低地，慢条斯理道：“杀死虫母，当然是为了……取而代之呀。”


第113章 
　　盛章的话出口的刹那, 曙光小队的队员们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撑起疲惫的身躯。
　　周晴手中再度凝聚起黑镰, 在半空甩过一个犀利的刀花, 长锋对准前方的青年。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火药味儿，冷风吹起遍地沙尘，尘埃扑面而来, 让人有种被捂住口鼻似的窒息感。
　　顾琼生耳畔响起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只觉得浑身血液在加速流淌, 盛章的话, 便如沸油入水，刹那间惊起一片波涛。
　　一种强烈的不妙感在曙光小队众人心中油然而生。
　　顾琼生勉强按捺住心情，以镇定的神态再度对上盛章的目光，低声问道：“所以，其实你并没有直接杀死虫母的能力？”
　　“是啊，”盛章点点头，无奈地叹息着，“哪怕心生反骨，哪怕我暗中破坏它的许多安排, 但只要精神链接还在，生物本能还在，我就永远无法真正向它挥起屠刀。”
　　“在它心中, 我也不过是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罢了, 跟其他的虫族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需要，它随时可以把我牺牲掉。”
　　“就像它牺牲其他毫无神智的白痴虫子一样。”
　　“——但是, 我既然有了做人的记忆, 又怎么能容忍自己永远只做一条狗呢？”
　　他微微抬头, 幽蓝的瞳孔中闪烁着恶意，轻轻舔着嘴唇：“而且是一条被驯服的、退化的，只懂得听从命令，服从安排，一旦失去主人就会发疯，癫狂地狗咬狗的……可悲的蠢狗。”
　　盛章抬起头，目光朝远处眺望。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从遍地的虫族尸体上寸寸扫过，又以一种怜悯、可悲又嘲讽的眼神，注视着那些幸存的，但在失去虫母之后原地疯狂的虫族。
　　“这才是我需要你们的真正原因。”
　　他回过头，冲顾琼生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多谢你们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受人桎梏的虫了。”
　　寒风凛凛，夜色无垠。
　　站在遍地沙尘中，顾琼生深吸口气，又长长地呼出。
　　“跟我猜测的差不多。”她嘟囔着。
　　闻言，韩天铭惊讶的回过头：“琼生姐，你都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要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也没有很早就知道。”顾琼生无奈地摊摊手，“我也是落到西羚星之后，才想清楚这些事情。”
　　“他的计划很精妙，时间安排得非常紧，一茬接着一茬——你没发现吗，自从踏入大萨利星系，我们就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一步步踏入他设定好的陷阱，每一轮都是突发状况，万分紧急，完全没有反应的空间。”
　　顿了顿，她又挑起眉梢：“不过，哪怕想清楚了，我也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呢？”
　　“我们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轻松、更稳妥的，杀死虫母的机会了。”
　　顾琼生清脆的嗓音在风中传荡。
　　说到这儿，她甚至轻轻地笑了起来，冲队员们挥挥手：“好啦，想开点，至今为止我们所做的事对人类毫无坏处，对不对？”
　　“就像他说的那样，虫母可能还藏着许许多多的后招，否则联邦也不至于打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处于劣势地位。”
　　“那些后招都是我所不清楚的——我不知道虫母还能从虫洞逃走，不知道它还藏着备用躯壳，更不知道这些躯壳都隐藏在哪些地方。”
　　“我们的确需要一只虫，一只背叛虫母、为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的贪婪的虫。所以我想，倒不如就这样将计就计，利用他为我们创造的优势环境，一举达成击杀虫母的目的。”
　　“他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队员们愣愣地望向她。
　　片刻之后，他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对啊，即便落入了圈套，但他们的确杀死了虫母啊！
　　如果说虫母被杀之前，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那么这一刻，他们眼前想要成为下一任虫母、但又尚未成功的盛章，难道就不处于虚弱状态了吗？
　　见队员们纷纷露出坚定的神色，顾琼生勾了勾唇，琥珀色的眸中流溢微光。
　　“没错，”她轻声道，“这样一来，我们只要继续战斗，杀死眼前这个人不人虫不虫的家伙就好了。”
　　簌簌寒风中，杀意再度笼罩。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气氛也变得无比低沉。
　　顾琼生的右手背在身后，飞快地做了个手势，其余人听她指挥，纷纷散开，以包围之势朝盛章逼近。
　　盛章微微眯了眯眼。
　　“你想杀死我吗？”他望向顾琼生，笑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哦。”
　　顾琼生笑着回应他：“试试看喽，我看或许也没那么难？”
　　“那可不一定，”盛章右手握拳，挡在嘴前，轻轻地咳嗽几声，“你们以为，我刚刚吞下去的肉块是什么呢？”
　　顾琼生右手攥紧，丝线已经在她掌心凝形。
　　她嗓音低沉，干脆利落道：“我管它是什么，无外乎是些夺取虫母控制权柄的东西罢了。”
　　话音未落，无数丝线已经飞上半空，如倾盆暴雨，朝地缝中央的盛章飞速攒射！
　　盛章脚尖在石壁上用力一踢，身躯以怪异的扭曲状弹起，也跃上半空。他的背部朝上，诡异地拱起，脊柱的位置有什么在皮下快速扭动，将皮肤顶出游移不定的骨头轮廓。
　　一边躲避，他一边问道：“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不急不忙的聊天？”
　　“难道不知道这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迅速消化它的权柄吗？”
　　说着，盛章抬起头，修长的手指在半空曲起，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响指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其他虫族耳中，却宛若平地惊雷。
　　正在互相厮杀的虫族纷纷身形停滞，僵硬地转过身，猩黄竖瞳中露出迷茫的神色，背脊曲起，四肢蜷缩，目光汇聚在盛章身上。
　　下一秒，一部分虫族浑浊的眸中亮起了光。
　　它们仿佛从绝望中挣扎而出，再次抓到了主心骨，于是嘶吼着挥舞锋利的前肢，响应盛章的号召，再一次汇聚成浪潮，朝顾琼生等人冲来。
　　不过如果说上一次的虫潮，是浩浩汤汤、山呼海啸，那么这一次就只是海边涨潮时细小的浪花了。
　　一方面，十之八九的虫族都死在了秦渊的全力一击下，另一方面，顾琼生眼尖地看到，也并非所有虫族都被盛章控制，认他为主。
　　此时冲过来的，大多是一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巨锋刀虫。
　　裂隙虫瞳光闪烁，似乎还在迟疑着什么，翼虫在高空盘旋，龇着嘴角露出尖锐的牙，静默虫更是一只都没动，懒懒散散地瘫在地上，瞳光朝虫母尸块的方向不断望去。
　　它们并不认可盛章，不认可这个突然蹿出、取代虫母的新一代“虫王”。
　　只不过这种“不认可”正在被迅速压制。
　　见许多虫族并未作出反应，盛章嘴唇微抿，眼中蓝光更盛。他眸中像是封印着一座深渊，又像是极海数万米下的旋涡，缓缓旋转着，似乎要吸走虫族的魂魄——
　　在那眸光望来的刹那，按兵不动的虫族纷纷打了个哆嗦。
　　顾琼生看到静默虫还照常瘫着，但裂隙虫和翼虫开始动了。它们动作僵硬，神色迟缓，但还是迈动肢体，朝他们缓缓逼来。
　　顾琼生用力舔了下后槽牙，神色晦暗不明。
　　盛章一直在注意着她，见状低低地笑了出来：“怎么了，顾琼生，感觉吃力了吗？”
　　说话间，其他人的攻击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冰蝶绚烂，瞳术迷蒙，盾牌化作坚硬的石碓，拦住娃娃脸青年四方退路，而在冰蝶飞至盛章身前的那一刻，蹁跹蝶翼迅速汇合，在半空凝聚出硕大的黑镰。
　　而周晴的身形破开迷雾，刹那间抓住镰刀的长杆，她微微侧身，柔韧腰肢弯出曼妙的弧线，以身体的旋转为借力，带动镰刀飞速舞动起来！
　　“哗——”
　　火光四溅，狂风怒吼。
　　漆黑的巨镰仿佛有万吨之重，长锋闪着犀利的寒光，冲被盾牌限制住身形的盛章狠狠劈下！
　　那一瞬间，地面掀起庞大的沙尘，如风暴般旋转。
　　顾琼生右手挡在额前，挡住扑面而来的沙尘，眯缝起眼睛紧紧盯住前方。
　　韩天铭在一旁兴奋地低吼：“打中了！”
　　她开心地想，盛章那家伙在学校水平就很次，周晴的巨镰又那么强，这次击中，还不轻轻松松把那臭虫子的脑袋割下来？
　　可是与她的兴奋相比，顾琼生的神色却显得十分凝重。
　　几秒钟后，尘埃落定，狂风散开。
　　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刚才那一发袭击的结果。
　　周晴倒在一片泥沙中。
　　她像是被什么劈中，不得已被飓风卷飞出去，在地上连打十几个滚，才堪堪在土坑内稳住身形。
　　而她的巨镰……握在盛章手中。
　　众队员：“！！！”
　　韩天铭猛地抽了口冷气，只觉得脑袋都要不转了：“怎、怎么回事，那不是周晴的武器吗？”
　　“那是精神力武器诶，怎么会被人抢走！”
　　听到她难以置信的惊叫，手握镰刀的盛章抬起头，眉梢微挑。
　　“为什么不可能呢？”
　　他把玩着镰刀，顺手尝试着甩了个刀花——动作并不娴熟，刀锋差点劈到自己的脸颊。
　　但刀锋触到他身体的刹那，突然像冰雪遇见朝阳一般，迅速融化、蒸发，化作升腾的白汽，消散在空中。
　　刚刚爬起来的周晴脸色一白，支撑膝盖的手突然一软，差点重新摔回土坑。
　　她用颤抖的右手，在半空尝试着攥拳，做出自己往日凝聚黑色镰刀的姿态。
　　……但是什么都没出现。
　　冰蝶、巨镰，甚至最简单的藤蔓。
　　周晴性子很稳，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情况，都极少出现惊慌的神色。
　　但是这一刻，她惊恐地睁大双眼，缓缓回头凝视顾琼生，泛紫的嘴唇哆嗦着：“琼、琼生姐，我的精神力……”
　　精神力不见了！
　　并非因为消耗，而更像是被掠夺，被猛地吞噬了一大口——
　　顾琼生快步奔过去，甩下一发治疗，又弯腰将她扶起。
　　她望着盛章，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盛章看上去状态很不错，一副吃饱了的餍足神色。
　　他甚至歪过头，娃娃脸上挂着无邪的笑容，冲周晴做出一个多谢款待的手势：“冰系的精神力吗，像冰淇淋一样可口，真是美味呢。”
　　周晴的脸色又青又白。
　　不过好在，精神力是可以恢复的，在顾琼生的治疗下，她渐渐感觉四肢又恢复了气力。
　　但是周晴真的有些茫然了。
　　刚才她清楚地看到，在黑镰接触到盛章的一刹那，对方身上突然笼罩了一层幽蓝的光，那光便如浓酸一般，迅速溶解了她的精神力武器，让她无力抵挡，只能被掀飞。
　　精神力武器对盛章无效。
　　这他丫的还怎么打？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中秋快乐～


第114章 
　　见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曙光小队全体队员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精神力武器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赖以作战的基础，是他们自身意志和灵魂的延伸, 他们使用这种武器来保护自己、保护联邦、保卫人类,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武器竟然也会成为敌人的养分。
　　而盛章在吞噬掉周晴的巨镰后，脸色明显变得红润了许多。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向曙光小队全员温和的笑着，眸光闪烁, 泛起不加掩饰的贪婪。
　　“不接着打了吗？”他轻轻舔着嘴唇, 舌尖猩红，“我可是感觉你们的精神力都非常美味呢，那什么盾牌、催眠，还有琼生你的丝线，我可是眼馋很久了。”
　　“知道你们的精神力在我眼中是怎样的存在吗？”
　　盛章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群人，而是在看一桌刚刚摆满的丰盛菜肴。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向韩天铭：“你的是蓊郁的紫罗兰，真香啊, 就像第一星上的花海一样。”
　　“但你其实没怎么去过第一星，对吧？多么神奇，在荒星长大的孩子, 精神力却是这样香甜的味道。”
　　韩天铭眉头倏地拧紧, 嘴唇被她紧紧咬着, 脸上泛起羞怒的愠红。
　　”至于你。”盛章又指向翁琸，“你的精神力像是刚刚烘烤出炉的面包, 带着浓醇的麦香和奶香, 是为了守护而延展出的精神力, 这份心意真是十足可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喟叹着，把脸转向顾琼生。
　　幽蓝眼瞳不断闪烁，瞳孔中跃动起好奇又兴奋的光芒。
　　“还有你，顾琼生，你的精神力像是清晨刚刚升起的太阳。”
　　“太阳光也会有味道吗？又或者那是晨风和露水的气息？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那一定是非常非常温暖的味道，来吧，让我品尝一下吧。”
　　说着，盛章张开双臂，朝着曙光小队的成员一步一步走来。
　　步伐轻松而稳定，笑意温和而烂漫，当真如故友久别重逢，要给他们一个深深的拥抱。
　　可周晴等人只觉得浑身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们捂着胳膊，忍不住朝后一步一步退去，想要离眼前的娃娃脸青年远一点，再远一点。
　　虽然只过了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但此刻盛章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不亚于虫母的，如恶魔般可怖的存在。
　　……不仅仅可怖，关键是更恶心。
　　比虫母那一身烂臭的脓包还恶心千倍万倍。
　　“……艹！”
　　韩天铭用力搓着手臂，把手背搓得泛红。
　　虽然没有跟盛章接触，但只是对上青年贪婪的眼神，她便莫名感觉自己像是不干净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心头涌起出奇的愤怒，想要把眼前这家伙撕成碎片，把那双邪异的眼睛狠狠地挖出来。
　　可她对于对方的能力又无可奈何，只得愤懑地咬紧牙关，低声嘟囔着：“这可怎么打，队长，你快想想办法呀！”
　　顾琼生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放心，有我在。”
　　“别听他瞎扯，他也有精神力，刚才是试图用话术和精神力影响你们——就像你的催眠术一样。”
　　同时，一道治疗技在众人身上亮起，温暖如干燥的阳光。
　　被奶了一口，韩天铭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顾琼生则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盛章，低声道：“这家伙的能力特殊，而且与精神力有关，这些我早就猜到了。”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连同盛章，都倏地抬起了头。
　　“他的能力与虫母是对应互补的，”顾琼生道，“你们都看到了，虫母有消融物质、再生物质的能力。”
　　“虫族的进化速度向来非同小可，最早在战场上，也正是这种能力让静默虫快速诞生，封锁联邦的先进武器，让联军吃了大亏。如果不是精神力战士突然出现，联邦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你们想想，在面对联邦的歼星炮时，虫母能够快速造出静默虫来扭转局势，那么在面对精神力战士时，它怎么会不想办法培养克制精神力战士的新型虫族？”
　　说着，顾琼生扬起下巴，遥遥冲盛章点了一下。
　　“至于这家伙，应该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虫母制造出来的怪物了。”
　　“想想那个丑陋的蜘蛛虫，在人体内寄生，不也正是吞噬精神力的一种表现吗？”
　　“不过我猜，之前他并没有这么强的吞噬能力，应该是获取了虫母的权柄之后，才迅速变强的吧。”
　　“而且这家伙远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强。刚才你的催眠，我的丝线，翁琸的盾牌都将他封在原地，但是他仅仅吸收了周晴的精神力，为什么不把我们的精神力全部吞吃，像他所说的那样，享受一场饕餮盛宴？”
　　“是不想吗？”顾琼生眼睛微眯，眸中闪烁着冷光，“还是说……他根本做不到？”
　　清脆的嗓音悦耳如铃声，在广阔无垠的战场上悠悠回荡，珠圆玉润，掷地有声。
　　盛章的眸光也瞬间冷了下来。
　　他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还是硬撑着，望向顾琼生等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你吃呀，客气什么？”
　　顾琼生语气愈发冷硬，狠狠地挥了下手：“来，继续打，不用担心，他竟然想吃，那咱们就让他吃个够！”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攥拳，在空中狠狠一扯！
　　黑暗笼罩，视野不清，盛章蓦然回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脚下四面八方已经铺满了透明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攥在顾琼生手中，随着她纤长细腻的手指用力抽紧，拉扯感让丝线在一瞬间紧绷起来，化作切割空间的千万道利刃，层层叠叠，扑面绞杀！
　　盛章抬起右臂挡在面前，丝线从他张开的掌心划过，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刹那间白肉翻卷，半蓝半红的粘稠鲜血喷溅而出，将整个手掌染成诡异的蓝紫色。
　　与此同时，切向他的丝线被迅速消融，化作蒸腾水汽。
　　……但是丝线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寻常人被吞噬了精神力，不说元气大伤，起码也要陷入短暂的呆滞，无力又虚弱。
　　可顾琼生浑然不顾，抬手给自己甩了一发奶，丝线细窄，对精神力的消耗本就有限，此时又受到治疗术加成，被吞掉的那点精神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蹭蹭地重新涨满！
　　丝线如雨，更加凌厉地朝盛章扑去。青年在原地艰难腾挪，拼命躲闪，但依旧难免被丝线割伤，裸露在外的肌肤很快布满了伤口，血液汩汩地流淌下来。
　　更令他处境艰辛的是，在顾琼生发起攻击的刹那间，周晴等人也纷纷抖擞精神，再度发起进攻。
　　没有人被盛章的一席话吓退，即便是刚刚被吞噬过精神力的周晴，此刻她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也依旧神色坚定，手中再度攥紧巨镰。
　　漆黑的镰刀划破夜幕，犹如死神摘下乌黑的兜帽，露出隐藏其下的森森白骨，唇角勾起，杀机扑来——
　　“咻！”
　　这一次，巨镰的尖锋从盛章脸侧擦过，溅开一抹血花。
　　盛章倏地捂住右耳，神色又惊又怒——要不是他反应敏锐，迅速扭曲脊柱，歪折脖颈，以人类无法实现的姿势堪堪避开，巨镰削的恐怕就不是他的耳朵，而是他的脑袋了。
　　青年受伤的这一幕，落入其他人眼中，却让他们信心大增。
　　“他果然没办法同时吞噬多个人的精神力！”韩天铭高声喊道，“我就说嘛，半路出家的臭虫子能有多厉害，看姑奶奶我削不死你！”
　　满身血污的盛章抬起了头。
　　他身形狼狈，神色复杂又狰狞，片刻之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用左手指甲狠狠划开右臂。
　　更多的血液淌了出来。
　　但这一次，那血液完全是幽蓝色，其内更有点点荧光，闪烁着落在地面上。
　　看清那些荧光，顾琼生瞳孔骤缩。
　　“小心！”她高声喊着，“退回来，不要过去！”
　　韩天铭和翁琸等人此时已经快要攻到盛章近身处了，听到顾琼生的阻拦，他们微微一愣，但身体还是遵循着惯性朝前猛扑，眨眼间就逼到盛章身侧——
　　点点荧光瞬间跳到他们身上。
　　凑近了看，韩天铭才惊慌地发现，对方血液中流淌出的不是荧光，而是一群极小的人面蜘蛛虫！
　　这一批蜘蛛虫在盛章的血肉中孕育，比之前他们见过的更强，几乎只是虫子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人便感到一股强烈的侵袭感钻入身躯，深入骨髓，朝着他们毫无防御的灵魂张开血盆大口。
　　剧痛感瞬间袭来。
　　两人坚持不住，差点痛呼出声。好在下一秒，顾琼生的嗓音从后方传来，带着让人倍感安心的力量：“圣光！”
　　净化闪光出现，在众人之间弹跳，为他们祛除负面效果。
　　距离过近，那光芒也落在盛章身上。
　　他划开自己胳膊的动作倏地一滞，背脊猛地哆嗦一下，额角青筋绷起。
　　“嘶，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可真够疼的……”
　　盛章一边低低地抽着气，一边抬头望向远处的顾琼生。
　　只是他的目光中除了忌惮，还有更深的情绪起伏，幽蓝瞳光闪烁，折射出贪婪又渴望的微光。
　　“能够克制我的精神力，全天下也只有你这一份了。”
　　盛章口中又呢喃了几句，目光却没有转移，一直紧紧盯在顾琼生身上。
　　突然，他眸光闪烁几下，四周的虫族便如收到号令，突然齐齐转身，朝顾琼生凶狠地扑去。
　　那些虫族的眼瞳也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猩黄，变为了诡异的幽蓝。他们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成，移动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眨眼间就将顾琼生层层包裹。
　　“放心，顾琼生，我不会杀你。”
　　盛章的嗓音从远处飘来：“你的能力很有趣，其实我一直都感觉，你很适合做虫母。”
　　“怎么，比起做一名孱弱、短命的人类，做一虫之下万虫之上的虫母，我们一起征服整片宇宙不是更好吗？”
　　队友被引开，自己又深陷虫海，形式十分危急。可顾琼生的神色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变化。
　　对于盛章的拉拢，她充耳不闻，只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降落到大萨利星系上的队员其实不止这几个人？”
　　“这么长时间，其他人都去了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盛章微微一愣。
　　“那些丑陋的蜘蛛虫，就是你的后招了吗？”
　　顾琼生抬起手，将耳畔凌乱的长发朝身后撩去，唇角微勾，琥珀色的眸中泛开涟漪。
　　“现在，你可以感受下我准备的后招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突然从高空之中，坠落无数星火！
　　火光划破天际，割碎夜幕，仿佛燃烧的流星，一瞬间点亮了整片苍穹。
　　“砰——！！！”
　　爆炸轰鸣，火光四起。
　　虫族被突如其来的导弹轰得七零八落，四面八方都传来凄厉的惨叫，鲜血流淌，零碎的节肢滚得到处都是。
　　虫海再度遭受重创！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加更！快完结了，今天刚好又有空，想试一试冲击正文完结qwq


第115章 （加更x1）
　　炮火轰鸣, 响彻云霄。
　　天空当真变成了白昼——数艘星舰撕碎残破的夜幕，在苍穹上空盘旋环绕, 梭型尾翼绽放璀璨光芒, 伴随着“嗖嗖”的破空之音，无数炮弹从高空轰然坠落！
　　导弹经过精密的轨道计算，精准避开顾琼生等人, 锁定地表四面八方的虫族。
　　“轰！轰隆！”
　　地面溅起万丈沙尘，犹如泥沙瀑布, 朝九霄倾泻倒流！
　　一声接一声的炮响, 震耳欲聋，在炮弹齐射的猛烈轰击中，虫族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可在虫族嘶声裂肺的惨叫中，还隐隐穿插着其他声音。
　　“曙光军团A013小队抵达任务地点，队长陈盛，向团长报告！”
　　“曙光军团A001小队已就位。琼生，我是周枫！你怎么样，还好吗？”
　　“曙光军团A002小队已就位。周疯子，你少占用公共频道——团长, 老子是郑珲啊！老子来救你们啦！”
　　“曙光军团B002小队已就位，歼星炮正在蓄能，倒计时3分钟……团长, 给我对方领袖的位置, 我一炮轰了他！”
　　“……”
　　声音嘈杂, 从顾琼生携带在腰侧的信号器中源源不断传出，声波穿梭万米, 话音中的关怀丝毫不减。
　　硝烟弥漫, 浓烟滚滚, 但这一次是振奋人心的烟雾。
　　熊熊大火升腾、灼烧，火舌犹如狂魔乱舞，肆意伸展身躯，席卷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仿佛要把所有的邪恶、罪孽一举烧光。
　　信号嘈杂，火光跃动，映亮盛章铁青又煞白的脸色。
　　他还没完全消化虫母的权柄，没办法控制静默虫，所以也无法展开静默领域，让天上那些恣意翱翔的星舰变成一团团废铁。
　　眼睁睁看着虫族大军被炮火吞没，盛章只觉得心在滴血——等他消化了权柄，这些可都是他的力量啊！
　　他恶狠狠地回过头，死死盯住顾琼生：“他们怎么会来？”
　　“你、你什么时候把消息传出去的？”
　　盛章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分明在西羚星上设下了重重布置，一旦对方破解静默领域，发出信号，肯定会被自己的精神力屏障拦截下来——哪怕不能拦截，起码也会被探测到！
　　如果他探测到对方的信号，就知道该怎么应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动！
　　曙光小队其他成员也又惊又喜，一双双激动的双眼灼灼发亮，望向顾琼生。
　　他们也超想知道，顾琼生是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一切？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处，顾琼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
　　“在大萨利星系的虫穴深处，那些虫族虚张声势，要把我们逼入虫洞，我就感觉很奇怪。”
　　她轻声说着，嗓音如潺潺流淌的溪流：“我让其他人隐藏在角落里，带领小队主力成员率先跳进虫洞。如果虫族就此退去，不再进攻，其他人，尤其是伤员，就不需要跟我们一起冒险；如果虫族依旧纠缠，他们也可以继续进入虫洞——我给他们留了一发治疗光阵，足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说着，顾琼生抬起手，晃晃手腕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珠。
　　水晶珠中仿佛封印着一抹阳光，衬得手腕白皙细腻，宛如瓷釉。
　　顾琼生继续道：“但是他们没有尾随我们前来。”
　　“这就说明，将我们逼入虫洞后，虫族没有向他们发起进攻。”
　　“那一切就很明显了，那些虫族出现的意义就是要逼着我们穿梭虫洞，来到这西羚星上。”
　　盛章紧咬牙关，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即便那样，你也不知道虫洞通往的地点！”他低吼着，“你凭什么断定出口在西羚星？”
　　顾琼生目光微嘲。
　　“是你告诉我的啊，”她轻笑着，“虫母在西羚星上，这不是你三个月前送我的消息吗？”
　　而且一年多之前，晨曦军团的信号在大萨利星系消失后，也出现在了西羚星上。
　　顾琼生始终相信，这最后的信号，一定是反抗中的晨曦军团给联邦传来的提示。
　　虫洞不是瞬间移动，肯定有它内在的穿梭轨迹，它的起点、终点没理由可以随意改动。
　　多重因素之下，让顾琼生做出了判断。
　　这的确是一场豪赌，但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火光跃动，盛章的脸色更加扭曲。
　　他眸中蓝光更盛，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你以为这样就赢定了吗？”
　　盛章头一低，口中生出尖牙，在右手背上狠狠一咬！
　　鲜血飞溅，右手竟是被他自己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伤口极深，鲜血淋漓，可见斑斑白骨。
　　他却像是不知道疼一般，沾满鲜血的嘴角咧开。
　　“把我的肉喂给静默虫，我也能立即控制它。不用多，只要三只就够，你倚仗的这些星舰就会立即失去动力，成为几万吨从天而降的废铁。”
　　他龇着牙，狞笑着：“那些包裹在废铁里的血肉之躯，会被他们自己亲手锻造的造物砸烂，碾碎，化为血水——人类就是这样孱弱的生物，再多的灵光妙想，再多年岁的刻苦钻研，也敌不过虫族DNA里的生物本能。”
　　“虫族是更高级的种族，而我既拥有虫族的身躯，又拥有人类的智慧，我是比虫族更高级的存在！”
　　说话间，领头的几艘星舰已经在旁边降落，舱门打开，沙尘飞扬，周枫等人鱼贯而出。
　　盛璋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催动体内能量，右手臂上的伤口再度裂开，随着血液汩汩流淌，更多的幽蓝色人面蜘蛛虫涌出。
　　看到那些细小的虫族，周枫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严肃。
　　她在这东西手上吃过亏，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实际上有多可怕。她拦住身旁队友，低低地说了几句，一群人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冷峻，立即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看，”盛章抿起唇，得意道，“顾琼生，你召集再多的人，只要他们还在使用精神力武器，就不过是来给我送菜而已。”
　　“这些年里，我手中攒下的魂虫数量成千上万，而你呢？”
　　“在同一时间内，你的治疗术又能替几个人驱除寄生状态？”
　　盛章的右手猛地一挥，血液如水花朝四周溅射，无数魂虫隐藏其中，龇起尖牙，背上人面轮廓隆起，朝曙光军团的战士们身上扑去！
　　盛章可以吞噬精神力，以他的血肉喂养、与他出自同源的魂虫也可以做到。
　　在它们凶恶的嘴脸面前，战士们的阻拦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可就在这时，庞大的阴影从上空投下，将下方几人的身形统统笼罩在内。
　　盛璋愕然抬头，他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钢铁猛兽——黑金色的外壳在火焰灼烧中反射强光，流线型的身躯宛如世上最巅峰的艺术品，它右手攥起千吨重的铁拳，朝地面狠狠一击，刹那间泥沙飞溅，地面出现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那是一个高约五米的大型机甲，机身在四散的灰尘中泛着亮眼的金属光泽，它的动作极为迅捷，并未因巨大的身形而受到丝毫影响，灵活得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它里面也的确有人。
　　“队长！”谭耀兴奋的嗓音从机甲扩音器中传出，“曙光军团机甲分队就位——我打头阵，其他人马上就到！”
　　“敌人在哪儿……唔，就是前面这个小不点吗？”
　　喊话间，伴随着“咔嚓”几声响动，机甲的右臂突然裂开，露出内部隐藏的漆黑的旋转枪管。
　　“哒哒哒哒哒哒！”
　　数道灼热的橙红色火苗喷射而出，火焰在苍茫的大地上起舞，火焰枪所到之处，魂虫纷纷惨叫着燃烧起来，没过一会儿就被烧成了片片白灰！
　　它的后背也倏地张开，露出镶嵌导弹的强攻系统，凶猛的火力朝远处的虫族喷射而去，呼啸声破开长风，割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锐爆鸣，将遍地虫族扫射成无数碎肉！
　　仰望着眼前的大家伙，盛章眼瞳骤缩。
　　他狼狈地，难以置信地喃喃：“精神力机甲，怎么可能……”
　　顾琼生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唇角微勾：“没想到我们真能研制成功，还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投入作战，而且使用自如？”
　　“认清现实吧，盛章，你以为的优势根本不算什么。静默领域再强，对于以精神力驱动的机甲也起不了作用，而你手中的蜘蛛虫牙齿再利索，又怎么能啃碎机甲的合金外壳？”
　　盛章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青白。
　　顾琼生说的没错，精神力机甲完美克制了他这边的优势，而且他能感受到，谭耀的精神力融合在机甲的驱动系统中，隐藏在厚重外壳的包裹之下——他根本吞不到对方的精神力！
　　魂虫就更没戏了，不等钻到驾驶员身上，它们就会被机甲的重火力打成筛子！
　　见盛章的脸色难看至极，顾琼生深深吸了口气。
　　“不要小看人类啊。”
　　她嗓音很轻，可落在盛章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宇宙起源至今，生命诞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是人类最终还是降生在了这片星海之中。”
　　“冰河世纪，恐龙灭绝，无数生物销声匿迹，可我们的祖先依旧坚强地生存在这片大地上，行走在无垠的星空下。”
　　“的确，人类没有虫族那般强大的生物基因，但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星河时代，靠的从来都不是吞噬，不是掠夺，不是攫取和厮杀！”
　　“睁大你的双眼，看清楚你眼前这台精神力机甲！它是人类凭借自己的智慧，用自己的双手，耗费十数年时间一点点钻研而出的伟大成果！”
　　燎原大火中，谭耀驾驶机甲，朝盛章的方向逼近。
　　沉重的脚步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实在太高大了，以至于盛章想要看清它的全貌，不得不高高地仰起头。可即便如此，在这个庞大的钢铁猛兽面前，他依旧渺小得像是一片尘埃。
　　“人类的智慧，创造力，精神意志，虫族拍马也赶不上。”
　　顾琼生嗓音沁凉，在悠悠的夜风中回荡。
　　“放眼整片宇宙，人类一定是最具潜力、最强大的生命体。”
　　“我始终这样坚信着。”
　　作者有话说：
　　还有加更！下章搞完！


第116章 （加更x2）
　　紧跟在谭耀之后, 整支机甲小队也逐一降落，沉闷的枪炮声不断响起, 弹流密集, 如暴雨倾盆，朝本就伤亡惨重的虫族疯狂扫射。
　　这是顾琼生私下里悄悄藏起来的一支队伍——她猜到联邦高层肯定有虫族寄生者，为了不让机甲已经投入使用的消息暴露, 她让谭耀等人一直在暗中训练，就是为了在此刻, 成为一支天降奇兵。
　　“哒哒哒哒哒！”
　　谭耀果真不出顾琼生所料, 是一名机甲奇才，只用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彻底掌握了这个大家伙。
　　以精神力驱动，以意念融合，让机甲的一举一动都跟他完美契合，就连喷出的弹火也可以在实体弹和精神力火焰之间来回自如切换！
　　火光缭绕中，盛章单膝跪地，膝盖淹没在幽蓝的血泊中。
　　炽热的橘色火光闪烁，映亮他惨白如纸的面庞, 幽蓝血液流淌成河，倒映出虫族堆砌成山的尸骨。
　　他浑身颤抖着，颤栗着, 每一根发丝都倒竖起来, 不知是源于愤怒还是恐惧。
　　娃娃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完全消失了, 盛章再也说不出“很有趣”一类的话。
　　他只是剧烈喘息着，突然仰头大声咆哮：“顾琼生,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了吗？”
　　“我融合了人类的智慧和虫族的强大躯体, 要论宇宙间最强大的生命体, 分明是我才对！”
　　嘶吼中，他双眼再度亮起蓝色光芒，高强度的蓝光仿佛激光，朝高空之上遥遥传去。
　　盛章的眼眶迅速充血。
　　幽蓝色血液顺着眼睑流淌，在下眼皮呈了浅浅一窝。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面目狰狞，望向顾琼生：“猜猜看，我喊来了谁？”
　　顾琼生冷冷地看向他。
　　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像是在万仞雪峰上，舀起一捧冻结了千年的冰霜。
　　但与之同时，她的胸膛也“扑通，扑通”，飞快地跳动起来。
　　盛章还能喊来谁呢？
　　只能是……
　　嗡嗡的驱动声响彻天地，一艘庞大的、宛如空中堡垒似的大型星舰破开浓云，悄然出现在西羚星上空。
　　常年隐藏在宇宙乱流中，它的舰身已经非常破旧，遍体鳞伤，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
　　但星舰前端焊上的大型标志依旧清晰明了，仿佛在茫茫长空，悬起一颗灿烂的小太阳。
　　——是晨曦军团消失时驾驶的星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地面上，顾琼生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拳，手背上隐隐有青筋鼓起。
　　舰门打开，一队战士快步走出。
　　为首的是个面容宽厚的中年人，四方脸庞，眼窝深深陷下去，皮肤也似乎经历风吹日晒，显得十分粗糙。
　　他抬起头，望向顾琼生，眼瞳是与盛章如出一辙的幽蓝色，眸光深邃而复杂，蕴含着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但在开口时，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丫头，好久不见。”
　　……
　　火光映照下，顾琼生的眼圈渐渐红了。
　　原主的感情在刹那间澎湃，与她自身的愤怒融为一体，转化做飞速流淌沸腾的鲜血，让整个胸口都灼灼燃烧起来，呼气都滚烫。
　　沉默许久，顾琼生微微张口，嗓音沙哑：“……爸。”
　　“一年前，西羚星上最后的信号，是你们发的吗？”
　　顾父神色晦暗地望着她，轻轻颔首。
　　顾琼生破涕为笑：“我就知道！”
　　晨曦军团那么强大，怎么会没有丝毫抗争，就被虫族控制？
　　在联邦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为了反抗盛章的掌控，一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果不是西羚星上一发信号，魂虫就能不为人知地潜入军部，潜入其他军团，直到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晨曦军团最后的抗争避免了那一幕，他们从未背叛，更从未抛弃过人类！
　　顾琼生抿了下唇，又问道：“那现在呢，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顾父用充满歉意的眼神回应她。
　　盛章在后面狂笑：“办法，哪还有什么办法？”
　　“一年过去，他们的灵魂早就跟魂虫死死绑定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们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物种，跟我一样，不是人类，也不是虫族！”
　　“顾琼生，你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觉得人类充满智慧吗，那你们来解决这个问题啊。”
　　“什么宇宙最具潜力的生命体，不过是连亲生父亲都无法拯救的弱鸡罢了！”
　　狂风呼啸，硝烟弥漫。
　　熊熊燃烧的大火映亮顾琼生的面庞，将她白皙的脸颊染上彩霞般的绯色。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中似有鎏金翻涌，又似火山咆哮，岩浆喷涌而出。
　　顾琼生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干脆利落道：“进攻。”
　　旁边的韩天铭愣了愣，忙问道：“琼生姐，真要打？”
　　“被控制的那位不是你的父亲吗？”
　　顾琼生沉声道：“正是因为是我的父亲，所以必须要打。”
　　她凝视着顾父，眸中闪过柔和的光，但旋即那光又被坚定所取代。
　　“我的父亲，我懂，”她的声音飘荡在上空，飘散在枪林弹雨之中，“他是我的英雄，是人类的英雄，他和他的兄弟们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变成今天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晨曦，乃是黎明之光。
　　“哪怕跌倒在最接近黎明的这一刻……”
　　顾琼生右手猛地一拽，丝线瞬间绷紧。
　　万千丝线越过顾父的肩膀，朝后方的盛章卷去。
　　火光冲天，四面八方都在短兵相接，一簇又一簇火花爆射中，顾琼生张开双臂，眼底水光闪烁：“爸，你看，我重组了晨曦军团，现在它叫曙光了。”
　　她的发带断了，乌黑发丝在狂风中飘扬，白色衣衫映照火光，猎猎如红袖。
　　“这些全都是我的战友，攻坚队，先锋队，炮兵队，还有机甲队……怎么样，够丰富不，丫头没给你丢脸吧？”
　　顾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凝聚精神力武器，挡下尖锐的丝线，与此同时唇角艰难地勾起，脸颊肌肉僵硬，可眸光却是柔和而温暖的。
　　“真厉害，”他赞叹着，“我的丫头，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晴的黑镰从侧面攻去，速度极为迅猛，却被顾父一个侧身，堪堪挡下。
　　顾琼生又道：“爸，这是周晴，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小队的主攻手。你看她的镰刀，是不是耍得很溜？”
　　“溜！”顾父一边飞速与巨镰交手，一边呵呵地笑着，“真溜，小小年纪就能驾驭这种武器，将来可了不得。丫头，她将来少说也能当个中将。”
　　顾琼生骄傲地仰起头：“岂止，周晴将来可是要做元帅的！”
　　兵器相撞，火花飞溅。
　　激烈的交战中，周晴的脸蛋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韩天铭飞快地凑过来，一双紫眸浓郁得仿佛要滴血，嗓音却甜美至极：“叔叔，我也是琼生姐的队员！您看看，我能不能也当个元帅呀？”
　　在她的催眠术下，顾父滞了一瞬，几根丝线没能拦住，登时缠住了他的左臂。
　　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咳嗽几声，哈哈地笑出了声：“能，我看能！”
　　翁琸闷着头朝前挤，圆滚滚的身躯从未如此灵活，小眼睛滴溜溜直转：“我，还有我！叔叔，看我，我能不能？”
　　大片盾牌越过顾父的肩头，直接凝聚于后方，拦住正拔腿奔逃的盛章的退路。
　　顾父余光瞅见，眼前倏地一亮：“这个也能！丫头，你从哪儿找来这一堆小天才？”
　　“了不得，都了不得！”
　　轰隆隆隆，炮弹坠地，砸出大片土坑。
　　冲击力正面撞上逃跑的盛章，飓风掀起，将他猛地推回原地。
　　谭耀的嗓音从扩音器中传出：“艹，你们几个太鸡贼了，欺负我不露脸是吧？”
　　“叔，我叫谭耀，我会开机甲！你看我给你表演个W型滑步，还有主炮枪花——”
　　顾父眼睛更亮：“诶哟，这个牛！”
　　炮火肆虐，炸得盛章抱头鼠窜。
　　他狼狈至极，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崩溃地大喊：“别他妈叨叨了！我喊你们来，是叫你们掩护我撤退，不是让你来开认亲茶话会的！”
　　“给我滚过来啊！”
　　伴随着青年歇斯底里的吼声，顾父不由自主地朝后方跃去，将盛章紧紧保护在身后。
　　他投给顾琼生一个无奈的眼神，摇摇头：“快打吧丫头，没时间聊了，再不快点，这家伙就真的要逃了。”
　　盛章一边飞速逃窜，一边恼羞成怒地大吼：“你他妈说什么呢！有点自知之明，你现在是我这边的！”
　　顾琼生抬起头，轻蔑的眼神朝盛章飘去，嘀咕一声：“没事，他逃不了。”
　　“我不会让他逃跑的。”
　　即便此时颇为狼狈，但今日盛章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足以撼动人类的根基。
　　哪怕他手上所有的牌都牺牲在这片战场上，只要盛章本人能逃跑，只要魂虫还在，联邦高层的寄生者就很难挖出来，他就能继续腐蚀人类，直到某天掀起滔天灾难。
　　“死也要拦住你。”
　　顾琼生双眸微眯，手中丝线消融，转化成一根皓月似的弯弓。
　　她拉开弓弦，柔韧的腰肢弯如新月，三支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皎白箭矢搭载其上，旋即倏地松手！
　　“嗖嗖嗖！”
　　箭矢越过顾父肩头，瞄准了盛章后背。
　　盛章听到背后传来的破空声，头也不回，只冷笑道：“傻逼，明知道我能吞噬精神力，还上赶着给我送……嗷！”
　　箭矢入肉，虽然让他吸收了一部分，但也依旧划破肌肤，幽蓝鲜血迸溅！
　　“嘶，你——”盛章难以置信，“你在箭上附了什么？”
　　顾琼生眯着双眼，嘴唇紧抿，再度拉开弯弓：“一点净化的治疗之力罢了。我的精神力好吃吗，再尝尝？”
　　盛章：“！！！”
　　那股净化之力融入精神力箭矢之中，被击中的瞬间，仿佛钻到了他的骨髓里，让他整个人都痛苦地喘息起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青年逃跑的速度明显被拖慢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星舰，一步一步艰难挪动着，心中不断地喊着：只要登上去，只要登上去……
　　只要登上星舰，他就能在晨曦军团的自杀式殿后中率先逃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盛章狠狠舔着后槽牙，心想只要能逃跑，早晚有一天，他要曙光小队全员都死无葬身之地！
　　星舰越来越近，盛章已经能看到高大的舱门了。
　　他强忍痛苦，再度迈开步伐——
　　“轰！！！”
　　猝然之间，星舰被一抹白光击中，爆发出一串冲天巨焰。
　　庞大的舰体在盛章眼中以慢动作分崩离析，数吨重的外壳脱落，露出密密麻麻闪烁着电火花的缆线，驾驶仓，能源仓……一切都在坠落，带着他逃跑的希望一起，旋即在又一声震天撼地的“轰隆”声中，化作一捧笼罩整片天空的、几乎闪瞎所有人的盛大烟花！
　　盛章：“……”
　　顾父：“……哇哦。”
　　烟花落幕，无数金属钢片飞溅。
　　盛章眼望着面前焦黑的星舰残骸，呆滞许久，双腿软软地跪倒在地。
　　……怎么就炸了呢？
　　那可是星舰，是星际时代最强大的武器载体，防护罩也罩了不知多少层啊！
　　浓烟飘散，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浓雾中撑起身形：“咳咳……”
　　白皙的脸上沾了不少灰尘，但这丝毫不影响秦渊的俊美。他抹掉脸颊黑灰，微微抬头，苍白的唇轻轻勾起，冲盛章露出一抹惬意的微笑。
　　“我还是第一次炸星舰呢，”秦渊好整以暇道，“多谢赞助，炸着可真爽。”
　　盛章：“！！！”
　　擦，忘了这人！
　　连虫母都能一举击杀，对秦渊这个星际历史以来最大的战力bug而言，炸个星舰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盛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倒不是他主动忽略秦渊，主要是自打杀了虫母，秦渊就因虚弱而陷入了昏迷，盛章判断他不可能很快苏醒，更不可能还有一击之力。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偏偏就是醒了，还趁着没人注意，悄咪咪摸到了星舰旁边，一举将他最后的退路炸毁！
　　他不去帮顾琼生杀虫族，不去帮曙光小队拦住顾父，也不去支援曙光军团的其他人，只瞄准星舰而来。
　　战场如此混乱，偏偏秦渊刚醒就能总览全场，精准找到最关键的切入点！
　　盛章的下唇几乎被他自己咬碎，口中也溢开淡淡的腥味。
　　退路断了。
　　他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只有杀，杀死顾琼生，杀光曙光军团的所有人，他才能逃出生天。
　　盛章深深合眼，又猛地睁开。
　　他回过身，胸口愤怒得几乎爆炸，正要下达拼死反击的命令，却突然之间，天空之上又传来了星舰靠拢的嗡嗡声。
　　盛章愕然抬头。
　　却见天空中降落的两艘大型星舰上，一艘勾勒着皎白的圆月，一艘闪烁着耀眼的群星。
　　——是银辉军团和繁星军团！
　　曙光军团的援兵来了！
　　欢呼声在西羚星上响起，星舰落地，两大军团的战士鱼贯而出。
　　秦上将踏出舱门，面色严肃，眉头紧拧——他身为银辉最高将领，竟是亲自挂帅。
　　“小渊？”他四下环顾，“顾琼生？你们怎样，寄生者在哪儿？”
　　吴参谋也随着自家将领从星舰中走出，满脸兴奋：“顾琼生，我们来支援了！”
　　“你说只要帮上忙，就优先帮我们军团配备治疗师，是真的吗？”
　　一片嘈杂声中，盛章的脸色越来越差。
　　顾琼生则眸光倏亮，望着数量众多的援兵，开心地笑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她笑盈盈道，“拜托大家帮忙，控制住敌人。”
　　“对，如果可能，请不要伤害他们，只要控制住就好了。”
　　“除了盛章——就是前面矮个子，娃娃脸的那个青年。”
　　“他就是寄生者的头头，幕后操控一切的罪魁祸首。请大家帮我，把他撕成碎片吧。”
　　……
　　曙光军团人数还是偏少，跟晨曦对上，只能硬打。
　　但加上银辉和繁星的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每个晨曦战士都被至少3到5人包围，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他们很快被各种束缚技能紧紧捆住，躺倒在地。
　　曙光的治疗师团则穿插于战场上，以邹医生为首，不断施展从顾琼生那里继承来的“净化闪光”，避免其他战士被魂虫寄生。
　　有了他们和机甲军团，魂虫再也无法让战士们束手束脚，这场战斗最终还是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等到最后一个晨曦战士也被控制住，盛章终于失去了手头所有力量，被顾琼生当胸一箭，狠狠贯穿。
　　他倒在地上，茫然地眨着眼睛，看到自己身下血流成河。
　　仿佛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获取了虫母的权柄，明明已经机关算尽，却还是落得了个惨死的下场？
　　他艰难地侧过头，视线拼命上转，望向顾琼生。
　　太可怕了，这个少女太可怕了。无论他有多少张底牌，却都被顾琼生一张一张掀翻，对方似乎永远能比他多想一步。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不要再跟这个女生为敌……
　　盛章的瞳光渐渐消散，直到最后一秒，他瞳孔中定格的依旧是惊恐之色。
　　青年的胸口不再起伏，几分钟后，他眼耳口鼻突然流淌出幽蓝的血液。
　　至此，寄生在他灵魂中的蜘蛛虫终于彻底消亡。
　　奇妙的是，在盛章死去的刹那，晨曦战士们也纷纷痛苦地扭动起来，备受折磨地痛呼着，口鼻溢出幽蓝的血。
　　“诶？”顾琼生眼前倏地一亮，“是蜘蛛虫，蜘蛛虫在死亡！”
　　比起其他虫族，蜘蛛虫更倚仗精神烙印，此刻失去了盛章这个“虫母”，它们竟是无法支撑，纷纷步上死亡的后尘。
　　邹医生半跪在地，摸了摸战士的脉搏，眉头紧皱。
　　“生命体征在消退，”他低声道，“看来那小子没说谎，这些人跟蜘蛛虫交融得太深，此刻蜘蛛虫死去，他们也活不了了。”
　　顾琼生却眸光灼灼：“那可未必。”
　　“快把他们搬到一起，让我试一下！”
　　在场的众人对顾琼生可谓是心服口服，立即行动起来，将所有人搬到一起。
　　顾琼生开始迅速甩技能，一技能二技能三技能……以及神奇的复活技。
　　温暖的治疗技覆盖大地，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晨曦战士们陷入昏迷，但气息却在渐渐变得平稳。
　　与此同时，天地间骤然亮起一抹白光。
　　朝日初升，胭脂红遍染彩云，璀璨光辉倾流九霄。沐浴在朝晖之中，芸芸万物如获新生。
　　经过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夜，联盟的黎明终于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呜呼！看到这里宝贝们，谢谢支持，我超爱你们！
　　让我先休息几天，然后开始更后记和番外qwq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提名，我会根据灵感来考虑哒。
　　下本如无意外会开《救世从位面小卖铺开始》，会是一个爽歪歪又非常有趣的故事，求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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