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攻略的NPC是戏精仙君》
　　作者: 十舟

　　简介:
　　云渺是全息游戏【九洲】的忠实爱好者，她勤勤恳恳练级氪金，终于达到满级，并且即将攻略游戏中从来没有人攻略过，号称史上最难攻略的NPC——扶川仙君。
　　仙君光风霁月，温柔体贴，是云渺心中的头号白月光。然而在仙君即将和她结契立誓的前一晚，云渺穿越了。
　　云渺：好气啊。
　　更气的的是，她变成了一只低等级的雾灵。
　　但好消息是，她捡到了仙君。
　　还有什么事情比穿越游戏世界捡到最喜欢的纸片人更值得高兴的吗？
　　云渺表示没有，于是她开始快乐地和纸片人贴贴——
　　仙君身受重伤，身体孱弱，云渺悉心照顾，努力解锁治疗技能替仙君疗养身体，趁机和仙君贴贴。
　　仙君修为尽失，怅然失意，云渺闯入凶险秘境给仙君寻药，虽然身受重伤，但也因此增加了和仙君贴贴的机会。
　　仙君仇家众多，云渺努力打怪升级，跟仙君的仇家斗智斗勇，护仙君安然无虞，换来仙君和自己亲近，可以无限贴贴。
　　就在云渺沉迷和仙君贴贴无法自拔时，云渺被仙君仇家设计陷害，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之际，为了保护仙君，云渺决心自爆灵丹，和仇敌同归于尽。
　　可是她没死成。
　　那一日，她捡回来的孱弱仙君如同修罗降世，持剑悍然劈开结界，来到她眼前。他的唇角噙着世间最温柔的笑意，向她伸手，而他身后，人间已成炼狱。
　　云渺：“……”
　　和自己贴贴的温柔仙君居然是疯批怎么破?
　　——
　　扶川死后才知，自己奉上全部真心，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过是游戏玩家云渺的一场恋爱游戏。除他之外，云渺同时攻略过好几个NPC。
　　扶川的醋坛子炸了。
　　重活一世，扶川回到少年时，意外遇见了他的花心前女友。于是他收敛锋芒，露出温柔笑意，一步一步，引她入自己的圈套。
　　——那些花前月下的时日，她曾亲口说过，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可演着演着，他假戏真做了。
　　——
　　墙头多如草的女主×重生后因为想报复花心前女友热衷演戏的大醋缸
　　【其它】
　　1.祝愿大家看文愉快~（不愉快划走就好，毕竟开心最重要！）
　　2.非纯感情流，有剧情占比，女主有金手指并且很粗。
　　3.我流修仙，不必深究设定。
　　4.V章防盗比例48小时80%，不建议一次性全订，最好一章一章订。
　　5.封面：【三台令】阿笙（授权非定制）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缈，扶川 ┃ 配角：吃瓜玩家及NPC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扒一扒仙君演我的那些事。
　　立意：每一个人都闪闪发光。


第1章 仙君演我第 1天
　　云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半截身子没入水中的少年，心中的喜悦逐渐被无措取代。
　　她无法救他。
　　少年名为扶川，是云渺最喜欢的游戏NPC，半个时辰前，云渺穿越游戏世界，意外在忘川河边捡到了身受重伤不省人事的扶川。
　　她本来很高兴，围着扶川转了好几个圈圈，但现实的无奈很快便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扶川大半个身子都没入冰凉的忘川河水中 ，河中游魂前仆后继地来啃食他身上的血肉，她有心救他，但如今尚且自身难保。
　　云渺穿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雾灵，只有一级，没有任何杀伤力。只要她一靠近忘川河，河中的游魂便会连她一起咬。
　　云渺身上软软的毛毛被咬掉了几块，浑身血迹斑斑，痛得她紧紧地捏住了扶川的衣袖，面色扭曲。
　　凉风从忘川河上吹过来，带来游魂的呜咽与妖兽的吼叫声，云渺坐在陌生的世界，看着近在咫尺的扶川昳丽俊美的脸庞，极轻地叹了口气。
　　【九洲】是一款全息开放大世界仙侠手游，除了基础的升级打怪功能，还有完备的NPC攻略系统，里面的NPC个个貌美无比，且据说都拥有独立的AI，互动性很高。
　　作为【九洲】的忠实爱好者，云渺三年来勤勤恳恳练级氪金，并且即将攻略游戏里号称史上最难攻略的NPC扶川，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穿越了。
　　就很气！
　　眼前的少年长得实在好看，睫毛浓密卷翘，五官立体深邃，此刻他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唇边溢出一抹鲜红血迹，整个人显出一种令人惊艳的破碎感。
　　云渺一时没忍住，伸出小爪子捏了捏扶川的脸。她苦中作乐地想，虽然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好歹还有仙君。
　　【九洲】不止扶川一个NPC，在扶川之前，云渺攻略过很多个NPC，但大多在攻略度上涨到挚友后便失了兴趣。唯有扶川不同，云渺真心实意地想攻略他。
　　仙君和其他的NPC不同，其他NPC只会在接收到她的礼物或是好感度上涨到一定阶段时对她表达善意，但仙君总是能在她付出时对她给予及时的反馈，与他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为了攻略扶川，云渺花费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每天勤勤恳恳刷好感度，她的朋友说她魔怔了，她只是摇头，说你们不懂仙君的好。
　　扶川是云渺见过最好最智能的NPC，虽然论坛上总有人说他挑剔又高冷，但丝毫不妨碍云渺喜欢他。
　　仙君明明非常温柔体贴。
　　熟悉之后，这位在所有玩家眼中的高岭之花，会挽起袖子，亲手为她做羹汤。在她遇上打不过的妖兽的时候，仙君也会第一时间出现，为她化解所有危机。
　　只要有他在，她便可以自由且无忧地在九洲大地上肆意驰骋。
　　作为【九洲】最难攻略的NPC，扶川的好感度涨得很慢。云渺勤勤恳恳攻略仙君三年，才将他的好感度提升到九十九。
　　然后她就穿越了！！！
　　并且穿越的原因十分迷惑——据她推断，应该是猝死。
　　昨日，云渺照常登进游戏找扶川，和他一起将酿好的酒埋在仙宫的海棠花树下。
　　扶川眉眼带笑，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渺渺，明日鲛人宫重建完毕，我想送你一件东西，当做定情信物。”
　　第二天恰好是【九洲】更新的日子，云渺欣然同意，陪扶川待到晚上十二点，才下线去赶稿子。
　　云渺估计着，等明天扶川送完定情信物，他的好感度一定能涨到一百，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赶稿子前，云渺又将【九洲】发布的新版本PV看了一遍。
　　PV的镜头定格在扶川指尖火焰缭绕，神情淡漠的画面，云渺盯着扶川看得出神，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她的仙君真好看。
　　【九洲】论坛上，关于这次PV更新内容的猜想满天飞，PV里执剑指向仙都的男人是被困天井的褚昭澜，大家纷纷猜测新版本是褚昭澜从天井逃出，五大世家与仙都一起讨伐他。
　　不过云渺觉得，以【九洲】一惯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作风，这次版本更新恐怕没那么简单。毕竟她很少在仙君脸上看到这般冷漠的神情。
　　云渺关了PV，开始赶稿子，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后，她就穿越进了游戏世界，成了一只低等级的雾灵。
　　回忆戛然而止，云渺看向身侧眉心紧蹙的扶川，他的口中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云渺再一次忍着痛下了河，试图推仙君上岸。
　　水中的游魂向云渺涌来，贴在云渺身上，冰凉沉重的窒息感瞬间包围了她，身上的血肉又被咬下一块，钻心地疼。
　　云渺咬着牙，奋力将仙君往岸上推，然她毕竟只是一只雾灵，力气很小，推了许久，扶川纹丝不动。
　　“警告，检测到宿主血量过低，请尽快食用丹药。正在为宿舍发放新手大礼包……大礼包发放完毕，请宿主查收。”
　　云渺耳边想起一道机械的电子音，紧接着，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上了岸，眼前出现一块熟悉的白色面板。
　　是【九洲】里的游戏面板!
　　面板显示云渺的血量还剩一点，末端打了一个感叹号，右下方还有一个背包按钮。
　　云渺试探性地点击背包，面板展开，背包方格整齐排列在云渺眼前。
　　最前方是系统所说的新手大礼包，格子是亮的，其它的格子里装着她以前的道具，是灰黑色的，显示不可用。
　　云渺点开新手大礼包，获得一柄生锈的铁剑，一瓶1级疗伤丹和一瓶1级回灵丹，以及一张化形体验卡。
　　疗伤丹加血，回灵丹补充灵力，一瓶六颗，云渺拿了一瓶疗伤丹，倒出来一颗喂进嘴里。
　　血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满，最末端有一个小小的数字10。
　　居然只有10点血!
　　云渺气得吐血。
　　化形体验卡是里面最有用的，云渺详细看了说明，使用后，她可以切换到原来的满级大号，道具不可用，且时长只有五分钟。虽然时间很短，但对于如今尚且弱小的云渺来说，无异于多了一个保命的机会。
　　云渺将化形体验卡藏在自己的毛毛里，下定决心不到危急时刻绝不使用。
　　可看着昏迷不醒的扶川，云渺犹豫了。
　　化形体验卡固然珍贵，能抵她一条命，但眼前躺着的，是她最喜欢的纸片人。
　　云渺稍微在心中挣扎了一下，决定使用化形体验卡把扶川捞上来，但在此之前，她想再做一次尝试。
　　忘川河岸是沙地，地面松软很容易挖动，云渺用灵力驱使着铁剑，在扶川身前正前方挖了一个斜坡。
　　斜坡挖好，云渺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再次毅然决然地跳进河中，去推扶川。
　　这一次，仙君被她推动了一点点，顺着斜坡往下滑了些许。
　　血量告急，云渺不得不从河中出来，吃了一粒疗伤丹回血。
　　仙君在被她推动的过程中，伤口崩裂，染红了附近的沙地，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云渺拿了一粒丹药出来，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碾碎，准备喂给扶川。
　　扶川的额头很烫，显然是由于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云渺将自己的长尾巴沾了水，搭在他的额头上。
　　给一个昏迷的人喂药并不容易，云渺费了许多功夫也才喂进去半颗，扶川紧皱的眉头丝毫没有舒展的意味，一级的丹药对于他的伤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渺正待将另外半颗丹药碾碎，却见扶川长睫轻颤，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稍微改了下文案，设定不变。
　　本章掉落红包~


第2章 仙君演我第2天
　　扶川睁眼的一瞬，云渺便非常机灵地收回了自己的长尾巴。
　　用尾巴降温什么的，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扶川神色极冷，眼里有未消退的杀意与狠戾，视线触及到云渺时，他怔了一瞬，随即便站起身，细细端详水中的自己，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
　　末了，他才将视线转过来，伸手将云渺抓在手里，放到眼前观察。
　　近距离被扶川美颜暴击，云渺激动得快要冒泡泡，湿漉漉的长尾巴轻轻勾住扶川的手腕，两只尖尖的耳朵变成了粉红色。
　　人活着就是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不同年龄段的扶川！
　　“是你喂我吃的丹药？”扶川开口，声音很淡，还有点哑。
　　云渺点点头，又指了指忘川河里的游魂，很是义愤填膺。
　　“啾啾，啾啾啾！！！”
　　“你是说，他们趁我昏迷，啃食我的血肉？”扶川看明白了雾灵想要表达的意思。
　　“啾啾啾！”云渺点头如捣蒜。
　　忘川河边缘的游魂等级很低，在五到十级之间，会吞食误入河中的人与兽，本没有什么危险性，但奈何游魂数量众多，不过短短一会，扶川的白衣已被血染成了红色。
　　云渺暗自打定主意，待她等级再高些，一定要来找这群游魂报仇。
　　她攻略扶川三年，他已是她心中极为重要的存在，没有人可以欺负她最喜欢的仙君！
　　“我知晓了，多谢你。”扶川将云渺的长尾巴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将她放在自己的左边袖子中。
　　云渺扒着扶川的袖子口看他。
　　扶川容色冷漠，一撩衣摆蹲下身，将右手放入水中，刚吞食苡糀过血肉的游魂意犹未尽地围上来，张嘴露出獠牙。
　　云渺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扶川的信任，没有动。
　　仙君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待游魂快要碰到扶川的手腕时，一团银光从扶川掌心溢出，在水中爆开，将游魂尽数绞杀。
　　云渺呆愣地看着河面上耀眼的银芒，光芒盛极，很快蔓延了大半个忘川河，远处，一艘乌黑木船飘摇而过，船杆上挂着一盏红灯。
　　“啾啾啾！”云渺全身的毛毛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蒲公英，拽着扶川的袖子便要往密林跑。
　　那艘船是忘川河上摆渡人的船，若船上挂的是红灯，便意味着鬼域王族出行。
　　鬼域与云峦仙都一向不和，扶川现今身受重伤，若是打起来定然会吃亏。
　　“无妨。”扶川不为所动，施施然立着，黑眸映着远处的乌木船，显出几分冷意，“来得倒是快，褚昭澜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又垂眸看向云渺：“你若是害怕，便进林子里躲起来。”
　　云渺愣了一瞬，心中漫上来些许怪异感。
　　扶川眉眼沉静，一双眼极冷。她见过他眉目含笑的模样，也见过他漠然盯着人一言不发的模样，却唯独不曾见过像如今这般，深入骨髓的冷意与杀意。
　　云渺想起方才被银光撕裂的游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愿走？”愣怔间，云渺被扶川抓在手中，对上一双略带兴味的眼。
　　云渺抱住扶川手指摇头，“啾啾！”
　　她怎么可能丢下仙君自己逃走！
　　“没成想，到头来，人竟还不如一只雾灵可靠。”扶川眼里似有嘲弄笑意，将云渺放进袖中，布了一道结界。
　　“也罢。你既不愿走，便留下来陪我。”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伸进袖子，轻轻点了一下云渺的脑袋。
　　满心的寒意消散，云渺激动得在扶川袖子里打滚。
　　仙君还是从前那个温柔的仙君，不仅保护她，还安抚她。
　　木船顺水而行，在岸边停住，上头下来三个身着黑衣，戴着黄金面具的高大男人。
　　云渺下意识地抓紧了扶川的衣袖，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她认得这些人，他们腰带上用金线绣着的腾蛇纹样，是鬼域大少主褚昭澜的专属，而黄金面具，代表着来人是褚昭澜的影卫。
　　前世扶川曾在虚弱之时被褚昭澜抓走过，当时阻拦云渺救人的便是褚昭澜的影卫，每个人都在八十级以上。若在她与扶川巅峰时期，区区影卫自然不成问题，可现如今，他们一个身受重伤，一个重回新手村。
　　云渺紧紧地捏住了藏在毛毛里的化形体验卡。
　　扶川先发制人，祭出自己的剑，剑芒如箭雨般铺天盖地向三个影卫袭去。
　　影卫们纷纷祭出自己的兵器应对，四人身影交错，眨眼间已过了上百招。
　　云渺藏在扶川的袖子里，不敢冒头出去让他分心，只好打开系统，然而找遍了系统的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到什么对扶川有用的东西。
　　她的物品全都被禁用，所学术法倒是还在，只是需要技能点重新激活。即便是最基础的忘忧谷治疗技能，也需要10点技能点。升一级能获得一点技能点，也就是说，她要达到十级才能解锁技能。
　　云渺失望地关闭系统面板，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同扶川一起被重重砸在地上，忙跑出扶川的袖子查看。
　　因为结界，她并未受伤，但扶川的情况不容乐观，整个人深陷沙地，胸前鲜红一片。
　　偏偏扶川还漫不经心地抹了唇上的血，似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又站了起来。
　　三个影卫一死两伤，正掐着法决，显然是准备放大招。
　　云渺深吸一口气，坚决而快速地使用了化形体验卡。
　　这张卡是她保命的手段，以如今的情况看，扶川未必不能赢，否则便不会有日后的仙都之主。
　　但是——她果然还是见不得别人欺负她最喜欢的纸片人！！！
　　身形逐渐变大拉长，在一团朦胧的光晕中，云渺化成了人形。
　　化形体验卡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云渺来不及解释，回过身对扶川急促道：“仙君，借剑一用。”
　　扶川神色晦暗，并不答她，云渺只当仙君没有从雾灵变成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抬手召了扶川的剑，握剑朝着两个影卫冲去。
　　在她身后，扶川手心里的银光悄然消散，漆黑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良久，唇边露出冷笑。
　　*
　　扶川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云渺。
　　忘川河边水波荡漾，少女身穿浅粉色束腰长裙，身上高阶法宝流光熠熠，像一个金灿灿的小太阳，语气熟络地来借他的剑。
　　拿了就走，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上辈子也是这般，他在仙都之顶抚琴，她冒冒失失跑出来，赠他一幅画，还为他跳了一支舞。
　　是名动天下的《洛神赋》。
　　他一时心动，此后便被她骗了好多年。
　　他与她海誓山盟，还想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就连临死前，也怕连累她，盼望她千万别出现。
　　后来她果真没有出现。
　　那时他才知晓，三年来惺惺相惜，形影不离，抵不过大势所趋，抵不过天下大义。所有人都想让他死，所以她顺理成章地舍弃了他。
　　他死后，神魂在时空缝隙里游荡，方知自己不过是游戏里的NPC，命运早被他人写好，亦看到了云渺的过往，知晓了她的本性。
　　云渺在游戏里攻略的不止他一人。
　　她为他集晨间朝露酿酒，也曾为他人研墨作画；为他不顾生死闯鬼域，也曾不顾安危救他人；便连后来每日给他写的情书，也曾给他人写过。
　　可笑他游戏人间许久，自以为掌控人心，却不曾想一朝在阴沟里翻了船。
　　好得很。
　　远处的打斗已接近尾声，扶川的剑悬停在一侧，云渺手上覆着灵力，劈头盖脸对着两个影卫一顿打，直至将人打成猪头，方才用剑结果了两人的性命。
　　她足尖一点，轻盈朝后跃，身上干干净净，未沾血迹。
　　又变成了甜美可爱的小仙女。
　　扶川面无表情地瞧着云渺朝自己走近。
　　第一步，扶川在心理盘算着云渺的死法。她最爱美，一定要死得难看些。
　　第二步，扶川掌心里悄无声息地氤氲出一团灵力，神色冷冽。
　　第三步，扶川正待有所动作，云渺在他眼前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扶川：“......”
　　倒在地上的云渺很快缩小，变为雾灵的模样。
　　扶川冷眼看着，没有动作。
　　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骗他？
　　他在原地等了许久，躺在地上的云渺一直不曾动过，反倒是身上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
　　扶川冷着脸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本习惯性地想查看云渺状态，却又忆及过往种种，眸光暗了暗，伸手捏住雾灵命脉，逐渐收拢五指。
　　她叫他仙君，那便是认得他的，虽不知为何她会变成雾灵，但以她如今的状态，如此弱小，只能任他揉捏。
　　她骗他在先，舍弃他在后，如今却又假惺惺不惜使用禁术化为人形救他……
　　窒息感让昏迷中的云渺拼命挣扎，却在触碰到扶川的手心时安静下去，抬起鼻子嗅了嗅，然后亲昵地蹭他。
　　狗鼻子挺灵。
　　扶川冷笑。
　　“啾啾。”云渺梦呓般出声，长尾巴勾住扶川的手腕。
　　扶川垂眸，面无表情地看她。
　　雾灵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的手心里，身上的毛毛被血迹氤氲，小翅膀软软地耷拉在两侧，爪子里还紧紧捏着半颗丹药。
　　扶川倏地松开了手。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扶川板着脸，拿了云渺手心里的半颗丹药，碾碎了喂进她嘴里。
　　睡梦中的雾灵出于对求生的本能，舔了舔唇周的丹药，湿漉漉的舌尖无意间掠过扶川的手指。
　　扶川触电般缩回手，面色阴沉。
　　死性不改。
　　扶川皱着眉将雾灵随意扔在地上，走到忘川河边，仔仔细细地洗自己的手，直至将手指搓红，方才作罢。
　　作者有话说：
　　扶川：水性杨花的前女友，是红烧呢，还是清蒸呢？
　　云渺：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第3章 仙君演我第3天
　　云渺睁开眼睛，透过身前红彤彤的篝火，看见扶川屈膝坐在一旁，手握着一颗魂石，宽大的袖袍垂下来，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心忽然钝钝地疼了一下。
　　她看得出来，少年时的仙君处境不好，被人追杀，身上衣衫褴褛，身形更是单薄瘦削。
　　云渺打开系统面板检查自己的状态，看到满值的血条，再结合自己爪子里消失的半颗丹药，猜到是扶川将丹药喂给了她。
　　仙君自己也身受重伤，却还是将丹药给了她这只小小的雾灵，可见其心地善良柔软。
　　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云渺吃力地走到扶川身侧，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啾啾啾。”
　　她一定会保护仙君，把仙君养得胖胖的。
　　扶川扔了魂石，垂眸看过来，轻声开口：“我如今修为尽失，又逢仇家追杀，恐命不久矣，你走罢。”
　　火光映着他昳丽的眉眼，云渺看见扶川眉心微蹙，神情落寞。
　　好似那天上月，忽然便坠了凡尘。
　　云渺心疼地抱住扶川的手指。
　　“啾啾啾，啾啾。”
　　我会努力升级保护仙君的！
　　“你不愿走？”扶川的面上露出一抹浅笑，勾人心魄，“我如今可保护不了你，跟着我，便意味着永无宁日。”
　　“永无宁日”四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云渺忽然觉得自己的毛毛被风吹得有些冷，顾及到扶川的伤，忙将自己剩下的三颗丹药全拿出来，递给他。
　　“啾啾啾啾啾。”
　　仙君吃了丹药，安心养伤，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些丹药于我无用，你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扶川淡声拒绝，宽厚手掌包裹住云渺的小爪子，将她摊开的爪子重新握紧，往后推了些许。
　　云渺愣愣捏着丹药，回想起爪子上的温暖触感，耳朵尖尖又变成了粉红色。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扶川，感动又心疼。
　　仙君自己已身受重伤，却仍不肯吃她的丹药，反倒将丹药全部留给她。
　　游戏论坛里还有人说扶川是【九州】里最难攻略最不近人情的NPC，一定是谣传！
　　仙君明明很好很温柔。
　　云渺星星眼看扶川，努力打怪升级养仙君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两人对视须臾，扶川掩唇轻咳一声，“你既打算跟着我，我便给你起个名字。”
　　云渺点头：“啾啾啾。”
　　虽然她有名字，但眼下无法和仙君交流。他愿意重新为她取名，她不会介意。
　　扶川很满意雾灵的乖巧反应，柔声开口：“你长得浑身雪白，滚圆可爱，那便叫你——”
　　云渺期待地看着扶川。
　　仙君满腹诗书，定能为她取一个惊天动地的好名字。
　　扶川顿了顿，郑重地道：“小白。”
　　“……啾啾啾啾！”云渺啾出破音。
　　上辈子她和扶川养了一只灵犬，也叫小白。
　　小白每天热衷于把自己吃成圆球，不吃的时候就黏在扶川身后撒娇卖萌，像块牛皮糖。
　　扶川眉眼弯起，露出笑意，“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那便这么定了。”
　　云渺：“啾啾啾！！！”
　　她一点都不喜欢和一只狗同名同姓！
　　扶川眼里笑意更甚，一只手抵着下巴，气定神闲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云渺。
　　云渺在地上跳了几下，毛毛上沾了很多的灰，她怕自己灰扑扑不漂亮，便停下来，开始捡魂石。
　　晶莹发亮的魂石被雾灵认真地排列在一起，组合成两个亮晶晶的大字——云渺。
　　云渺扯了扯扶川的袖子，骄傲地一挺胸脯，示意他看自己组合的字。
　　扶川垂眸，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低喃出声：“云渺。”
　　云渺怔住。
　　忘川河畔呼啸的风声小了，她想起从前，在仙宫的每一个清晨，扶川在曦光下负手而立，温柔唤她，“渺渺。”
　　她意外穿进游戏世界，第二天没能去赴约，扶川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埋怨她，会不会担心她?
　　云渺心中一紧，但很快便释然。
　　扶川那么好，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他，一定能过得很好，没了她，他也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仙都之主。
　　他很快会忘了她的。
　　只是，她很想知道最后见面的那一天，扶川想送给她的是什么东西。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指指石头，又指指自己，示意扶川她叫云渺。
　　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石头，好半响没说话。
　　过了一会，云渺听见他轻声问：“你……不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么？”
　　云渺：“啾？”
　　她只是不想和狗叫同一个名字。
　　扶川低垂着眼，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我原以为你会喜欢，你既不喜欢，便算……”
　　“啾啾啾！”
　　看着仙君委屈难过的表情，云渺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就是一个名字么？只要能让仙君开心，她叫什么都行。
　　云渺行动迅速地把自己拼在一起的石头打乱，拍了拍爪子眸光亮晶晶地看着扶川。
　　扶川满意地勾起唇角。
　　云渺放下心来，扯了扯扶川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仙君伤得太重，需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清理伤口，否则很容易感染发烧。
　　云渺带扶川去的地方是雾灵的聚居地，位于忘川河的东侧。绕过密林，眼前地势逐渐开阔，出现一片碧蓝色的湖泊。
　　湖岸有许多雾灵在嬉闹，大小不一，云渺扑腾着翅膀做了一个朝湖里跃的动作，示意扶川跳入湖中。
　　扶川配合照做。
　　湖面泛起涟漪，眨眼间，扶川和云渺的身影便被湖水吞没，两人出现在另一个空间内。
　　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花草树木，仅一片叶子便与扶川等身，云渺在其中，便更似一只小小的蚂蚁。
　　云渺是在做任务时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的，此处是雾灵的聚居地，极其隐秘，即便鬼域派人来追杀扶川，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他。
　　雾灵聚居地正中央有一棵白色的大树，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整片丛林，一条小溪从树旁贯穿而过。
　　鬼域只有亘古不变的黑夜，今夜没有月亮，白色大树氤氲出浅淡白光，照亮了这片区域。
　　云渺捡了一片干净的树叶铺在地上让扶川垫着，等到扶川一撩衣摆坐下来，便开始对着他比划。
　　“啾啾啾。”
　　云渺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小溪，做出一个手捧溪水的动作。
　　扶川温和道：“我不渴。”
　　“啾啾！”云渺把头摇成拨浪鼓，指了指小溪，又指了指扶川的腿。
　　扶川：“你是想让我去溪边喝水?”
　　云渺：“啾啾啾！”
　　……
　　沟通数次后，云渺浑身的毛毛一根根耷拉下来，认命地去找一片小些的干净叶子。
　　她是想问扶川有没有可以储水的容器，做雾灵当真麻烦，言语不通，她要快点化形才行。
　　她已经看过了，背包里有化形丹，但是还处于未解锁状态，解锁条件是达到十五级，并且成功解锁忘忧谷的初级治疗技能——【回春】。
　　游戏地图她已经很熟悉了，只要她小心一些，避开高等妖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努力打怪升级，一定能早日化形。
　　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云渺成功找到了一片合适的叶子，卷成漏斗状，舀了水飞回扶川身侧。
　　一转头，却见扶川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碗，笑吟吟地看着她。
　　云渺呆了片刻。
　　所以她方才比划来比划去，仙君其实……听懂了？？？
　　“我看到你舀水，结合你方才的比划，便猜到了你的意思。”扶川神色自然地接过云渺爪子里的叶子，将水倒进琉璃碗中。
　　末了，抬头认真地道：“我并非有意逗弄你。”
　　“啾啾。”云渺用力点头，忽略心中的怪异感，选择无条件相信扶川。
　　仙君这般好，怎会故意捉弄她。
　　凭借对扶川的十级滤镜，云渺喜滋滋地飞到白色大树旁，伸出爪子摘了两片树叶下来。
　　这棵白色大树是雾灵的本源之树，名为雪灵树，树上挂着的白色果子是雾灵的初期形态，果子成熟后掉落在地，化为雾灵。
　　这棵树等级为90级，防御力极强，浑身上下都有极高药用价值，除了雾灵，别的生物如果妄图摘树叶，会遭到雪灵树的反击。
　　云渺将摘来的雪灵树叶撕碎放进琉璃碗中，树叶入水即化，整碗水都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雪灵树叶有疗愈伤口的作用，还能解毒，但树叶化成的水却只能治疗外伤，若要治愈内伤，需得由炼丹师练成丹药方能起效果。
　　云渺将琉璃碗放在一侧，伸出爪子撩开扶川的衣摆，又示意扶川脱鞋袜，想要检查他腿上的伤口。
　　扶川按住云渺不安分的小爪子，脸色苍白，低声道：“我自己来便可。”
　　“啾啾！”云渺坚决地摇头。
　　此刻离得近，她都能闻见扶川腿上的血腥味，可以想见伤得有多重。
　　扶川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松开了手，转而配合地脱去自己的鞋袜，露出血肉模糊的小腿。
　　云渺瞳孔微缩，沉默着接过扶川递过来的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腿上的血迹。
　　雪灵树叶泡成的水疗伤效果极好，扶川腿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伤口也不再流血。
　　扶川垂睫，一眨不眨地盯着给自己清理伤口的云渺。
　　她在哭。
　　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结果。
　　只是不知前世得知他的死讯，她可曾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最好不要。
　　扶川冷冷地想，闭上眼，不再去看云渺。
　　云渺哭得无声而盛大。
　　她没哭出声，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打湿了身上的白色毛毛。
　　扶川腿上的伤深可见骨，他一定很疼。可是他却强忍着，一声不吭。她认识扶川这么久，第二次见他受这般重的伤。
　　云渺想起前世，鬼域大少主褚昭澜将虚弱的扶川抓走，她找到扶川时，他受了很多苦，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云渺救下扶川，面无表情提着剑将褚昭澜暴打一顿，又把他藏身的山峰削平了。
　　等到没人在的时候，她走到扶川面前，一边给他治伤一边哭，哭了足足半个时辰，眼睛都哭肿了。
　　而扶川，却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让她不要哭。
　　他一直都是最温柔的人。
　　“你哭起来很丑。”耳畔传来扶川凉凉的声音，云渺一怔，忙将自己脸上的泪擦干净，强忍着不哭了。
　　她现在变成雾灵已经很丑了，不可以再丑了，她还要重新攻略扶川仙君。
　　为了弥补自己的形象，云渺跑到小溪边将自己的毛毛洗了一遍，又仔仔细细梳理柔顺。
　　等云渺重新回到扶川在的地方时，发现扶川已经清理好伤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衣领很高，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将他浑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
　　扶川（扣好扣子）：休想对我动手动脚。
　　云渺：啾?
　　（是12月14日的更新，明天事情有点多所以先更了）


第4章 仙君演我第4天
　　扶川的伤口处理好，云渺没了后顾之忧，便出了聚居地，打算去找点吃的。
　　湖岸边有许多灵兽来喝水，云渺观察许久，盯上一只二级的灰灰兔。
　　灰灰兔有三个云渺那么大，耳朵和尾巴都很长，会打洞，逃跑速度很快。
　　若是正面对决，只有一级的云渺不一定会是灰灰兔的对手。
　　云渺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拿出那把生锈的铁剑，又找了藤条，将铁剑放平悬在树枝上，距离地面一尺的地方。
　　铁剑下方有一丛嫩绿的黄花草，是灰灰兔最喜欢的吃食，只要灰灰兔来吃草，云渺便拉散绳结，用铁剑砸晕灰灰兔。
　　考虑到灰灰兔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云渺在湖边采了萤草，捣成汁液涂在黄花草的背面。
　　萤草和黄花草本身无毒，但若是将二者混合在一起，会产生轻微的麻痹性，时效在1-3秒，这是云渺在忘忧谷学到的草药知识。
　　布置好陷阱，云渺藏在树枝间，静待灰灰兔自投罗网。
　　约莫过了一刻钟，果然有一只灰灰兔来吃草，云渺在心中默念三下，拉散绳结。
　　铁剑飞快向灰灰兔砸去，灰灰兔耳朵一动，向前跨出一步，下一瞬药效发作，被铁剑砸了个正着。
　　云渺的经验条瞬间涨了大半。
　　云渺美滋滋地用藤蔓把口吐白沫的灰灰兔绑起来藏好，故技重施布置好陷阱，藏在树上等着。
　　方才的动静将周围吃草的灰灰兔全都吓跑，云渺耐心地等着，约莫过了半刻钟，才见一只灰灰兔迈着懵懂而快乐的步伐向陷阱奔来。
　　云渺眼睛一亮，待时机成熟便拉散绳结，第二只灰灰兔成功落网。
　　与此同时，云渺眼前金光闪闪，经验条涨满，升了一级。
　　云渺正待去捡，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
　　“这破地方路怎么这么难走，要不是为了师兄，我才不来。楼煜，你带的路到底准不准，为何这么久了还没见着雪灵树？”
　　前方树丛中走来两个人，说话那人是个娇俏的少女，看着年龄还小，满身骄矜气，眉眼间满是不悦。
　　云渺认得她，此人是忘忧谷长老之女，凌霜霜，自幼被娇宠着长大，一心一意喜欢自己的师兄秋怀砚。
　　云渺攻略秋怀砚时，凌霜霜经常找她麻烦，后来她将秋怀砚好感度拉到挚友的等级，便转头去攻略了别人。
　　没想到这个小魔女竟然出现在这里。
　　云渺有些头疼。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二黑从未失灵过。”凌霜霜身侧的锦衣少年一面安慰她，一面伸手将一颗灵石丢进半空的黑乌鸦口中。
　　黑乌鸦将灵石嚼得嘎嘣脆，鼻子动了动，停在昏过去的灰灰兔旁，转头扯着嗓子冲着少年叫。
　　云渺悄咪咪往树叶子后挪了些许。
　　少年名为楼煜，是星枢城二少主，因为被其父嫌弃整日在家混吃混喝，停止了对他的一切共给。
　　迫不得已，楼煜只能出来给人打工，前世云渺与楼煜熟识，是因为她在游戏里算个小富婆，楼煜经常为了钱接云渺的委托替她给自己的兄长送东西。
　　楼煜走上前查看灰灰兔，凌霜霜抱胸站在一旁，表情颇为嫌弃，“这便是你说的从未失灵？”
　　楼煜将灰灰兔提起来，余光扫过一旁的生锈铁剑，不紧不慢地道：“二黑停下，定是因为闻见了雪灵树的气息。你看这柄剑，应该是人为放在此处用于捕猎灰灰兔，此剑的主人极有可能接触过雪灵树。”
　　“灰灰兔这种低等灵兽，何须做陷阱来捕获？”凌霜霜撇了撇嘴，目光在黄花草上停顿一瞬，走上前来，拔了头上的簪子拨了拨黄花草的叶片，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黄花草叶片上涂了萤草的汁液，做陷阱的人有一定的药学知识，知道以此来延缓灰灰兔逃跑的速度。”
　　凌霜霜将价值连城的钗子随手丢掉，接着道：“能出现在鬼域的人修为都不低，但此人却用巧计来捕捉猎物，还接触过雪灵树，说明此人受了极重的伤。找到他，便能知道雪灵树的下落。”
　　云渺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往后挪，企图远离楼煜和凌霜霜。
　　凌霜霜虽然是个骄傲的小公主，但其出生忘忧谷，自小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医药知识，再加上有丰富任务经验的楼煜，若是二者想对她和扶川不利，可就麻烦了。
　　方才他们所说，与事实八九不离十，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猜想不到，陷阱是她一只雾灵布置的。
　　楼煜捡了地上的簪子用手帕擦了擦放入怀中，眼睛都亮了几分，“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还不快找人！”凌霜霜瞪他一眼，威胁：“一刻钟内找不到人，委托费扣一半！”
　　楼煜大惊失色，伸手摸了摸二黑的头，语重心长地道：“二黑啊，我们能不能拿到委托费就靠你了，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嘎！”二黑叫了一声，朝楼煜张大嘴巴。
　　楼煜捂紧了自己的钱袋，“方才才喂的你，我如今如此穷困，你作为宠物，更该省吃检用才是！”
　　凌霜霜嗤了一声，随手拿出几颗灵石丢给二黑，“快找，找不到拔了你的毛！”
　　云渺心心念念要去给扶川通风报信，挪到树的的背面，小心翼翼地爬下来。
　　一抬眼，与不知何时飞过来的二黑大眼瞪小眼。
　　云渺：“......”
　　二黑抓着云渺，献宝似地扔到凌霜霜眼前，转头对着楼煜一通乱叫。
　　楼煜尽职尽责地翻译，“二黑说，这只雾灵身上有很浓郁的雪灵树的气息。”
　　凌霜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雾灵身上都有雪灵树的气息。”
　　二黑嘎嘎乱叫。
　　楼煜：“二黑说，这只雾灵身上的气息尤为浓郁，想必是不久前接触过雪灵树。”
　　凌霜霜蹙眉，“那那柄铁剑身上为何也有雪灵树的气息？”
　　“有可能这只雾灵接触过铁剑。”楼煜大胆推测，又怕凌霜霜不高兴扣他委托费，补充道：“如今我们算是有两条线索，不妨先在此处等候片刻，若这陷阱是人为，那人必定会来查看。若不是，我们也可试着胁迫这只雾灵带我们去找雪灵树。”
　　凌霜霜又白了楼煜一眼，“雾灵这种低级妖兽，灵智未开，你要如何胁迫？”
　　“让二黑去胁迫。”楼煜自信满满地露出一个微笑。
　　二黑适时冲着云渺龇牙咧嘴。
　　云渺：“......呵。”
　　她要收回刚才的话，楼煜没有脑子。
　　没有脑子的楼煜提着云渺的长尾巴，将她挂在了树上，并且自觉地捡了云渺的兔子开始剥皮。
　　树下燃起火堆，楼煜将清理干净的兔子串在树枝上烤，并且撒了随身携带的调料，油烟直往云渺脸上熏，将她白色的毛毛熏成了黑色。
　　凌霜霜拿出一件精致的狐裘垫在地上，又拿了灵果开始啃。
　　云渺被倒吊着，头晕目眩，在心中将楼煜骂了八百遍，肚子很不争气地叫起来。
　　楼煜良心发现，在树上揪了几片树叶递给云渺吃。
　　云渺：“……”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楼煜这么欠揍？
　　云渺恨得牙痒痒，嫌弃地偏过头，开始思考逃跑的办法。
　　她出来很久，扶川说不定会出来找她，但他如今修为尽失，若是出来，定会被凌霜霜和楼煜胁迫着去找雪灵树。
　　仙君心怀苍生，定不忍雪灵树被破坏，到时两方僵持不下，若是褚昭澜的人找来，情况便会变得难以掌控。
　　云渺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状态。
　　她现在的等级是二级，血量增加到20点，但因为被楼煜倒吊着，掉了5点血，只剩15点。
　　此外，她还解锁了雾灵的基础技能——【躲猫猫】。
　　名字听着很幼稚，但这个技能很实用，可以让云渺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便于躲藏和暗杀。
　　背包里也解锁了几件物品，云渺大致浏览了一遍，使用道具——【鲛人的薄纱】。
　　【鲛人的薄纱】是一件防御型道具，可以提高防御值并且免疫一次致命攻击，免疫效果发动后道具消失。
　　如若楼煜吃完了烤兔子仙君还未出来，以凌霜霜的个性，一定会强迫楼煜另想办法，到时云渺便可假意配合，借机逃跑，而【鲛人的薄纱】可以增加自己活命的机会。
　　若是仙君来了，楼煜与凌霜霜对仙君发动攻击，云渺也可为他挡一挡，争取逃跑的时间。
　　楼煜吃完烤兔子，熄了火堆，走到云渺身前，揪了她一撮毛毛。
　　“啾啾啾！”云渺痛得叫出声来，怒骂楼煜。
　　因为有防御道具保护，系统显示血量减2，还剩13点血。
　　楼煜对云渺的怒骂充耳不闻，拿了一个小小的木偶出来，将云渺的毛毛放进木偶的心脏位置。
　　木偶身上亮起白光，在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中，关节错位，身体表面长出白色毛毛，变为另一只云渺。
　　凌霜霜蹙眉，“你做什么？”
　　“这是我兄长的新发明，我叫它镜面人偶，可以变成任何东西，我拿来试试效果。若是稍后找到雪灵树，便让人偶去摘叶子。”楼煜拨弄着和云渺一模一样的雾灵人偶，神情骄傲。
　　云渺眼睛一亮，连骂人也忘了。
　　褚昭澜派人追杀扶川，一副扶川不死誓不罢休的样子，若是她能将镜面人偶弄到手，便能伪装成扶川的样子假死，骗过褚昭澜。
　　只是她如今尚且自身难保，楼煜又尤为抠门，她该如何将镜面人偶弄到手？
　　云渺低着头认真思考，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云渺抬起头，看见扶川一袭白衣，朝她走近。
　　他的神色平和，漂亮的丹凤眼里却无端端透出一抹凉意，抬手指着她，淡声道：“二位，它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云渺：仙君滤镜+1


第5章 仙君演我第5天
　　“啾啾啾！”云渺扑腾着小翅膀，激动地在空中乱晃。
　　仙君快走！
　　扶川不退反进，走到楼煜和凌霜霜身前，又平静重复一遍，“她是我的，还请二位将她还给我。”
　　窝在树上休息的二黑忽然朝着楼煜叫了两声。
　　楼煜冲凌霜霜点了下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彬彬有礼地道：“自然可以还，只是还请兄台先带我们去找雪灵树，找到之后，我们便会将这只雾灵归还。”
　　“啾啾！”云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以带他们去!
　　雪灵树是雾灵之本，若是受损，整个雾灵族群都会受到影响。
　　扶川的目光在云渺秃了一块的尾巴上停了几秒，和气地对楼煜道：“你是在用她威胁我？”
　　他的神情和煦，连声音也极轻，可不知为何，楼煜却无端端感受到一股冷意，很像他面对父亲时，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楼煜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但念及自己的委托费，咬牙点头，“是。”
　　“这位公子，我乃忘忧谷凌霜霜。”凌霜霜上下打量扶川一番，表明自己的身份，傲居地道：“我观公子面色，想必是重伤未愈，若是公子能带我们找到雪灵树，我愿赠予公子一些高阶的疗伤丹药。”
　　“忘忧谷。”扶川轻声重复一遍，神情忽然变得怪异，问：“你们谷主，可是秋怀砚？”
　　“正是。”凌霜霜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雪灵树，正是为师兄而寻。”
　　云渺默默叹息一声。
　　凌霜霜聪颖，但一碰上与秋怀砚有关的事，便恋爱脑上身，变成秋怀砚的脑残粉，觉得她家师兄天下第一厉害，任何人都要为她家师兄让路。
　　“久仰大名。”扶川长睫轻垂，难辨神色，“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你既知晓我师兄是何人，那便快些带我们去找雪灵树。否则，别怪我对你的宠物不客气！”凌霜霜理所当然地催促。
　　楼煜扯了扯凌霜霜的衣袖，低声提醒：“他穿的是鲛纱。”
　　鲛纱是云峦仙都鲛人族的特产，极其名贵，自十三年前鬼域的鬼君褚玄洲带兵攻打鲛人海，鲛人族便避世不出，鲛纱也变得千金难求。
　　即便楼煜身为星枢城的二少主，也不过仅有一套鲛纱制成的衣服。
　　凌霜霜不耐烦地拍开楚煜的手，“那又如何，我也有。”
　　父亲宠她，鲛纱制成的衣服，她有三套。
　　“我确实知道雪灵树在何处。”扶川看着迎风乱晃的云渺，平静道：“你们将她还我，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我们如何相信你？”凌霜霜不依不饶。
　　“信不信由你，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要雪灵树的下落，不将她还给我，我不介意换只宠物。”扶川神色淡漠，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楼煜忙拦住他，“兄台留步。”
　　楼煜对着凌霜霜一阵挤眉弄眼，将云渺放下来递给扶川，“还请兄台给我们指路。”
　　扶川捏着云渺，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凌霜霜威胁道：“我记得你的样貌，你若骗我们，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扶川气定神闲：“这位公子的鬼鸦寻人的本领很强，你们尽可来找我。”
　　“兄台果然不凡，竟能认得我的鬼鸦。”楼煜赚钱的心蠢蠢欲动，最终没按捺住，递给扶川一张自制名片，“我名楼煜，兄台若有委托，可来寻我。”
　　扶川伸手接过名片，垂眸一扫，神色微凝，“星枢城......楼晏是你什么人？”
　　楼煜傻乎乎地笑：“正是家兄。”
　　“是么？”扶川捏着云渺的手紧了几分，低头对着她道：“看来你运气极好，遇到的都是贵人。”
　　云渺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仙君看起来温柔无害，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很生气。
　　凌霜霜与楼煜走后，云渺将藏在树上的另外一只灰灰兔拿出来，献宝似地捧到扶川眼前。
　　扶川捏住兔子后颈，语气寻常，“方才他们吃的那只，也是给我的？”
　　“啾啾！”云渺奋力点头，同时将楼煜骂了一通。
　　扶川微微颔首，摸了摸云渺的小脑袋，“难为你，还要费尽心思给我找吃的。”
　　他的手停在云渺的脑袋上，顿了顿，问：“你身上的防御法器哪来的？”
　　云渺毫无保留地指了指自己。
　　随着她的等级提高，可以用的道具也会增多，扶川迟早会看出端倪。更何况，她并不打算瞒着扶川。
　　“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与别的雾灵很不一样。”扶川轻轻给云渺梳毛毛，手指触及到雾灵颈侧的命脉，“你为何要变作雾灵，跟着我？”
　　他垂下眼，看着毫无所知的雾灵，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色。
　　“啾啾啾。”云渺亲昵地蹭了蹭扶川的手指。
　　自然是因为喜欢仙君。
　　怕扶川听不懂，云渺捡了一根树枝，一笔一划，在他眼前写了大大的“喜欢”两个字。
　　花言巧语。
　　扶川眸子里露出一点讥讽神色，抬脚碾过那两个歪歪斜斜的大字，目不斜视地往湖边走。
　　云渺以为扶川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喜滋滋地跟上他。
　　两人回到雪灵树旁的小溪边，扶川拿了匕首处理兔子，云渺捡了干树枝生火。
　　生火需要用到火石，云渺背包里有很多，拿了一个出来点燃树枝。
　　扶川还在处理灰灰兔，云渺跑去围观，见仙君拿着造型精致的匕首，动作娴熟地剥兔子皮。
　　画面过于血腥，云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扶川的声音：“你怕？”
　　云渺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后听见一声轻笑。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鬼域。”
　　云渺自动将扶川话语里的嘲笑归结于对自己的关心，晃着尾巴等扶川处理好兔子。
　　【九洲】公布出来的档案中，扶川年少时的经历为未知，即便云渺差点成功攻略扶川，也不知他的身份底细。
　　网传扶川是上古仙族龙族后裔，证据是一张远距离偷拍的扶川覆满鳞片的侧脸，但尚未得到证实。
　　他好像生来便是云峦仙都之主，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仙。
　　如今他尚且年少，却穿得起鲛纱，随便拿来盛水的器具是琉璃琬，用的匕首也价值不菲，可见其身份不一般。但是他处理兔子的动作太过娴熟，不像一个金尊玉贵的公子。
　　云渺将疑惑压在心底，没开口问。
　　一是她与扶川言语不通，二是如今扶川处境艰难，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
　　“可以睁眼了。”
　　云渺睁开眼睛，看见扶川已将灰灰兔处理好，串了树枝放在火上烤。
　　灰灰兔烤好，香气四溢，扶川拿匕首割了一只兔腿下来。
　　云渺看着香喷喷的兔腿，吞了吞口水。
　　想吃。
　　扶川拿着兔腿没有动，而是问：“我今日，是不是不该去救你？”
　　云渺：“啾？”
　　扶川垂眸，“抓你那两人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若满足他们的要求，日后跟着他们，不必吃苦。而我——”
　　他顿了顿，长睫轻轻一颤，“我如今修为尽失，便连吃食，也要你为我寻来。”
　　云渺用长尾巴轻轻勾了勾扶川的手腕。
　　她不在意这些，意外穿越游戏世界，能遇到仙君，已是万幸。
　　扶川盯着手腕上毛茸茸的尾巴，意味不明地开口：“那今日，若是秋怀砚和楼晏亲自来了，你可会随他们走？”
　　这是什么问题？她走不走，和秋怀砚与楼晏有什么关系？
　　云渺心中疑惑，毫不犹豫地摇头。
　　仙君才是最重要的。
　　扶川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将兔腿递给云渺，“吃吧。”
　　云渺啃了一只兔腿，又嚼了两片雪灵树的叶子，血量回复至满点。
　　她吃饱喝足，抓着扶川的一截衣袖，迷迷糊糊很快便睡着了。
　　扶川面无表情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借着微弱的火光，垂眸看着熟睡的云渺。
　　良久，扶川掀开衣袖，露出手腕。
　　火光下，扶川白皙的手腕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蓝色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扶川伸手，拔了一片鳞片下来，将鳞片贴近云渺的额头。
　　鳞片化为银光钻进云渺的身体，扶川面色苍白，映着火光的眸透出一抹霜雪般的冷意。
　　他不会再信她。
　　作者有话说：
　　扶川：云渺的嘴，骗人的鬼。
　　（最近我身边很多小伙伴都中招了，大家也要注意防护呀。）


第6章 仙君演我第6天
　　第二日一早，云渺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一看，扶川屈膝坐着，一只手掩着唇咳嗽，面色苍白，竟是比前一日更加虚弱。
　　扶川移开手，露出手心里鲛纱制成的素白手帕，上头沾染了点点鲜红血迹。
　　云渺大惊之余，摘了两片雪灵树的树叶让扶川服下。
　　雪灵树的树叶若是直接吃也会有微弱的效果，但会使服用者变得嗜睡，这也是云渺没有第一时间给扶川服用的原因。眼下扶川伤势加重，云渺已管不了那么多。
　　扶川吃了雪灵树的树叶，轻阖眼眸，虚弱道：“多谢你照顾我，我连日逃亡，身上丹药已用尽，只剩下些名贵却不实用的东西。”
　　“啾啾。”云渺蹭了蹭扶川的手背，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现在才知，仙君年少时竟过得这般苦，若是没有遇到她，他该如何？
　　眼下不是伤感难过的时候，云渺在附近找了些灵果洗干净用叶子裹了放在扶川身侧，叮嘱他吃，便出了湖。
　　从水里浮上来时，云渺使用技能【躲猫猫】，将自己的身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小心翼翼地探出水面。
　　她昨日便已想好，要从凌霜霜和楼煜身上取得疗伤丹药和镜面人偶。
　　湖岸边没人，云渺沿着昨日扶川指的方向一路走，约莫走了一刻钟，听见凌霜霜气急败坏的声音。
　　“楼煜，要你有什么用？连那么几条幽鳞腾蛇都对付不了！你的委托费别想要了！”
　　凌霜霜披头散发，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写着“气炸了”三个大字。
　　幽鳞腾蛇是幽鳞蛇的变种，等级一般在35级左右，会喷洒大范围的毒雾，使人产生中毒效果，身体性能下降的同时持续掉血。
　　“凌霜霜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那不是几条，是几十条！”楼煜比凌霜霜更为狼狈些，右腿一瘸一拐地，二黑蹲在他的肩膀上，头顶秃了一大片。
　　云渺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让他们抢她的兔子，还拔她的毛，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两人吵了五分钟，最后是楼煜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好了我的错，我们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当务之急，是先出这片林子，去镇上修养，再进行补给。”
　　“我不同意。”凌霜霜双手环胸，很是不耐，“师兄的生辰就在一月后，这一来一回，少不得要耽搁四五天。”
　　“我的大小姐，你昨晚也见到了，褚昭澜的影卫在附近活动，这片林子很危险。”楼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秉着雇主至上的原则，好声好气地劝说：“你若是出了事，你师兄定然会担心你，你也不想让他担心，对不对？”
　　凌霜霜思索片刻，觉得楼煜说得在理，勉强同意下来。
　　云渺神色凝重，更加坚定了拿到丹药和镜面人偶的决心。
　　褚昭澜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扶川，她要早做准备。
　　清晨的树林中飘着薄雾，云渺从系统背包里拿出道具——【雾灵的冠冕】。
　　这是一个低级道具，使用后可以喷出小范围的迷雾，维系时间很短，只有五秒，放在从前被人视为鸡肋。但云渺如今是雾灵，使用【雾灵的冠冕】后，可以大幅度增强己身的能力，解锁技能【吞云吐雾】，吐出大范围迷雾来遮挡对手的视线。
　　另一边，楼煜拿出一个镜面人偶，用来和凌霜霜交换疗伤丹药。
　　凌霜霜瞥他一眼，扔了一瓶疗伤丹和一瓶解毒丹过去，丹药瓶子砸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一圈。
　　楼煜也不生气，将镜面人偶拿给二黑交给凌霜霜，走过去捡丹药。
　　云渺看准时机，使用道具【雾灵的冠冕】，同时发动技能【吞云吐雾】。
　　浓稠的云雾悄无声息地在这片空间弥漫开来，遮挡住凌霜霜和楼煜的视线。
　　“小心！有人埋伏！”楼煜反应极快，当机立断朝凌霜霜的方向奔去，同时拿出一个形似饕餮的木制玩偶，肉疼地往玩偶嘴里塞灵石。
　　雾灵在浓雾中也能视物，云渺避开楼煜，冲过去捡起丹药，又飞向晕头转向的二黑。
　　二黑抓着镜面人偶，在浓雾里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飞，云渺将自己的身形融入雾气中，悄无声息地贴近二黑，随后爪子狠狠一扯。
　　浓雾中响起二黑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嘎嘎嘎！！！”
　　云渺捏着镜面人偶，心满意足地离去。
　　前后不过数十秒，楼煜终于在饕餮玩偶嘴里塞了足够多的灵石，玩偶打了个饱嗝，身形变大，张大嘴将浓雾吸入口中。
　　而此时，云渺一路狂奔，远离了事发地。
　　不知疲倦地飞了许久，云渺气喘吁吁地来到湖边，一头扎进湖里。
　　扶川还未醒。
　　他背靠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席地而坐，眼睛闭着，粼粼白光落在他的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多日来不曾作画的心蠢蠢欲动，云渺放轻声音，从背包里拿出画板和纸笔。
　　云渺大学学的是美术，毕业后做了一名自由职业插画师，画画功底很好。
　　游戏里没有那么多作画的工具，只有宣纸和毛笔，画板是云渺从前自己做的，条件有限，只能画一副简单的水墨画。
　　云渺选了一个角度，将画板放好，提笔勾勒。
　　一幅画画了一半，扶川醒了。
　　“你在画我？”
　　他一点都不惊讶一只雾灵会画画，语气平淡，起身朝云渺走过来。
　　云渺暗自感慨仙君见多识广波澜不惊，点点头，将画笔放好，从背包里拿出丹药递给扶川。
　　凌霜霜给楼煜的丹药是六级的疗伤丹，对于扶川的伤势肯定会有帮助。
　　扶川走过来，视线在画板上一扫而过，又落在云渺手中的丹药瓶子上。
　　瓷白的药瓶，瓶身上有仙鹤衔草的纹样，是忘忧谷的标志。
　　“抢来的？”扶川接过丹药，语调中多了几分暖意，“你这么做，不怕得罪忘忧谷与星枢城？”
　　云渺毫不在意地摇头。
　　她既然敢做，便不会怕。
　　转念却又怕扶川为自己担心，拿了纸笔，在纸上写：楼晏与秋怀砚皆是豁达之人，不会计较。
　　扶川见了纸上的内容，捏着瓷瓶的手骤紧，“看来你很了解他们。”
　　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服下丹药，盘膝坐着炼化药力。
　　云渺重新拿起画笔，想将画补全。
　　扶川闭着眼睛淡淡道：“别画了，我不喜欢。”
　　云渺动作一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雾灵的爪子不好控笔，画出来很是粗糙，确实不太好看。
　　云渺将画纸揭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火堆里。
　　画画的事暂且搁置一边，如今最重要的，是努力升级，保护仙君。
　　*
　　晨时起了薄雾，云渺捧着琉璃碗，蹲在雪灵树的树枝上给扶川接露水。
　　扶川的伤好了大半，但身体仍是虚弱，云渺打怪升级之余，一得空便来给扶川接露水泡茶喝。
　　距离云渺抢来丹药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云渺抓紧时间努力打怪升级，等级已经升到了五级。
　　她的血量条已经升至100点，解锁了雾灵的第二个技能——【吞云吐雾】。
　　除此之外，背包里也解锁了不少道具，最让云渺惊喜的是升到五级时，系统给了她一个升级大礼包，里面有一张时效五分钟的化形体验卡。
　　除了化形体验卡，升到三级时，云渺解锁道具聚灵石。
　　聚灵石，顾名思义，可以聚集并储存灵力。
　　云渺解锁的这颗是低等级的聚灵石，可储存的灵力很少，加上她自己的，勉强够启动镜面人偶。
　　云渺已经将聚灵石埋在雪灵树下，每日吸收灵力，今日正好可以挖出来。
　　接好露水，云渺将琉璃碗放在一旁，拿出生锈的铁剑开始挖聚灵石。
　　随着等级的增长，如今她已经可以轻松驱使铁剑。
　　聚灵石整体呈椭圆形，储存满灵力的时候是蓝色的，云渺驱使铁剑奋力挖土，泥土褪去后，露出来一截蓝色的小尖尖。
　　忽然，耳边传来笑声。
　　“啧，我头一次见雾灵挖土，可真是稀奇。”
　　云渺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眼前伸过去，捡起土里的聚灵石。
　　云渺顺着手往上，见到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鬼域贵族，东翎城城主，姬白鹤。
　　鬼域王都分五城，东西南北四城呈合围之势拱卫着最中央的幽华城，城主多为鬼域勋贵担任，每个人的等级都在九十级以上。
　　褚昭澜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扶川，竟派出了四城主之中最难对付的姬白鹤。
　　今日一早扶川便外出了，希望他不要在此刻回来才是。
　　云渺一颗心凉了半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地看着满身书卷气，看似平和的姬白鹤。
　　姬白鹤把玩着手里的聚灵石，兴味盎然，“雾灵这种低等生物，理应不会生出灵智才对，莫非你变异了？”
　　他说着，很好奇地，伸手在云渺的脑袋上戳了一下。
　　末了，又提着云渺的后颈，将她拎到眼前，伸手拽了拽尾巴，又扯了扯爪子。
　　云渺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很熟悉。
　　扶川第一次见她，也是这般举措。
　　只是扶川是她最喜欢的仙君，她不讨厌他碰她，至于姬白鹤嘛——
　　趁着姬白鹤忙于观察她放松压制，云渺张开嘴，狠狠在姬白鹤不安分的手上咬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仙君演我第7天
　　姬白鹤吃痛缩回手，眸光在自己手背的牙印上停顿片刻，脸上笑意不减。
　　“我的手可是很精贵的，你想拿什么赔？”
　　云渺不理姬白鹤，朝入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扶川可千万不要回来。
　　“看什么？”姬白鹤用灵力将云渺悬在半空，笑吟吟地：“我来时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云渺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又升起浅浅的担忧。
　　扶川是懂利弊的，不来救她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一向心善，万一来了......
　　云渺调出系统面板，选中化形体验卡，准备随时使用。
　　姬白鹤绕着雪灵树走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道：“若是一刻钟后，扶川还没来，我便将你杀了。”
　　他说着，拿出一个镶金的沙漏，悬停在云渺身前。
　　沙漏里的沙子开始往下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渺全神贯注盯着沙漏，准备在最后一秒使用化形体验卡。
　　扶川没来，她不会怪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心中却又涌上点点难过。
　　从前，扶川不会任由她哭，亦不会知她陷入险境而不闻不问。
　　沙漏里的最后一簇沙子即将漏完，姬白鹤手中浮起点点荧光。
　　“看来他不会来了，真可惜，难得见到你这么有趣的雾灵。”
　　荧光自姬白鹤手中散开，云渺将要使用化形体验卡——
　　“住手。”是扶川的声音。
　　云渺怔了一瞬，猛地抬头。
　　少年白衣染尘，身形瘦削却挺拔，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她走过来。
　　是她最喜欢的仙君。
　　姬白鹤闻声回头，手中荧光散去，唇角微弯，“小殿下，好久不见。”
　　小殿下？
　　云渺愕然。
　　姬白鹤是鬼域城主，如今却叫扶川小殿下......
　　据她所知，鬼域鬼君育有二子，大殿下褚昭澜以及二殿下褚昭辞。
　　褚昭澜在帝位之争中败给自己的弟弟褚昭辞，云渺进入鬼域时，见过身为鬼君的褚昭辞，并非是扶川。
　　云渺在脑海中回忆起姬白鹤的资料。
　　【九洲】公布的档案显示，姬白鹤乃上古仙族鹤羽族与鬼族的后裔，若扶川是仙族后裔，那么姬白鹤称他为小殿下，好像也说得通。
　　莫非她的仙君当真是威风凛凛的神龙?
　　云渺眸光亮晶晶地瞧着扶川，仙君与她对上视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姬白鹤抬眼打量风尘仆仆的扶川，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这只雾灵到底有何特殊之处，竟能让小殿下冒死相救?”
　　“与你无关。”扶川半点不给姬白鹤面子，甚至还出言嘲讽，“我同褚昭澜麾下的狗没什么好说的。”
　　姬白鹤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一点点在清俊的脸上裂开，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小殿下从前可不会说这般粗鲁的话。”
　　“死里逃生，看开了而已。”扶川神色冷淡。
　　姬白鹤默不作声地看着扶川，眼里的审视愈发浓郁，好半响，他伸手捏住云渺命脉，温和地笑了笑。
　　“我改变主意了。”姬白鹤眉眼弯弯，手里倏地出现一张灿金色的符咒，“小殿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落下，符咒金光大盛，姬白鹤与云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声音远远传来——
　　“小殿下，若想救她，便来东翎城。”
　　扶川立在原地，黑眸沉沉凝视着姬白鹤消失的方向，想起雾灵消失前专注平和的眼睛。
　　像一泓沉静的清潭。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雷雨夜，他体内血脉失控，蜷缩在冰冷黑暗的墙角独自忍受痛苦，刚与他认识不久的云渺提着一盏莲灯，于黑暗中行至他眼前。
　　莲灯暖黄色的光驱散黑暗，云渺背过身不看他，絮絮叨叨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她说的什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少女声音清脆好听，渐渐地将雷雨声盖过，莲灯一直被她拿在手中，像一颗微弱的星。
　　直至天际黎明破晓，雷雨渐歇。
　　云渺自黑暗中行来时看他的那一眼，便是这样专注平和的眼神。
　　没有惊恐，也没有厌弃。
　　扶川垂眸，挽起衣袖，拔掉手腕上的一片鳞片。
　　银蓝色的鳞片在他指尖发亮，化为一条细细的丝线缠绕在手指上，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出去很远。
　　扶川往前迈出脚步，余光瞥见被云渺放在地上，装满露水的琉璃碗。
　　脚步顿住，扶川拾起琉璃碗，神色莫测。
　　上一世云渺明明毫不犹豫地舍弃他，这一世重来，却又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是因为愧疚么？
　　扶川轻抿唇瓣，手一松，琉璃碗砸在地上，里头的露水尽数泼出。
　　他不需要她的愧疚，或是怜悯。
　　但他仍然会去救她。
　　云渺欺骗他，弃他于不顾，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她就算死，也应该死在他手上。
　　*
　　乌木船在忘川河上缓慢前行，云渺望着近在咫尺的红灯笼，在心中思考逃跑的办法。
　　在她的正前方，戴着黑色斗笠的摆渡人正熟练地划着桨，并且不时将不安分的妖兽敲入水中，如同砍瓜切菜。
　　云渺看了看漂浮在水面上露出白肚皮的八十级妖兽，默默移开视线。
　　在她的后方，船篷内，姬白鹤一身青衣，身前清茶泛着袅袅热气。
　　老狐狸！
　　云渺气呼呼地瞪了姬白鹤一眼。
　　忘川河上空无法飞行，她即便能从船上逃出去，也会被河里数不尽的妖兽吞吃入腹。且静观其变，看看姬白鹤将她带到哪里，再做打算。
　　忘川河上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凉，云渺转身进了船篷，坐在软垫上梳了梳凌乱的毛毛，伸出小爪子自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姬白鹤对自己的实力尤为自信,上船之后，并未限制云渺的行动。
　　云渺喝了一口茶，便听见姬白鹤慢悠悠地开口：“在看小殿下？”
　　云渺没理他。
　　平心而论，姬白鹤长得很好看，此刻他姿态优雅地端着茶，身前热气缭绕，很像竹林中的端方居士。
　　但云渺从未有过攻略姬白鹤的想法。
　　此人好看是好看，只是太过风流，且有一副铁石心肠。
　　东翎城城主府里姬妾众多，姬白鹤流连花丛，每日饮酒取乐，对府里的美人们极好。但若是有权贵跟他讨要美人，他亦会毫不犹豫地送出去。
　　简单来说，姬白鹤是一个实打实的渣男。
　　姬白鹤见雾灵不理自己，也不生气，自顾自地道：“你看也无用，小殿下不会来救你。”
　　云渺抬眼看他。
　　“小殿下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一向心狠手辣，知道该如何权衡利弊，区区一只雾灵，不值得他深入险境。”
　　“啾啾！”云渺不满地瞪了姬白鹤一眼。
　　仙君才没有他说得这般不堪！
　　“你不信？”姬白鹤挑眉，忽然问：“你莫不是个姑娘家？”
　　他说着，打量的目光落在云渺身上。
　　云渺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姬白鹤。
　　“果然是。”姬白鹤轻笑一声，“小殿下容色无双，走到何处都有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就像他的母亲一般。”
　　扶川的母亲？
　　云渺竖起耳朵。
　　姬白鹤却不愿再说下去，侧头看向船杆上赤红的灯笼，问：“你可知，为何我明知他不会来，却还要将你抓来？”
　　云渺歪头：“啾？”
　　“他方才说我是褚昭澜麾下的一条狗。”姬白鹤眼里映着灯笼的红，暗潮汹涌。
　　“那我便要让他看看，尊贵的小殿下，能不能从我这条狗手里护住自己的东西。”茶杯在姬白鹤手里倏然碎开，滚烫的茶水滴滴答答自指缝间落下，他弯唇一笑，“这可比杀了他还会让他痛苦。”
　　云渺盯着姬白鹤，目露凶光。
　　仙君如芝兰玉树，怎可被姬白鹤这样的小人随意折辱？
　　“你倒是忠心护主。”姬白鹤轻嗤一声，“他除了容貌，还有什么好?”
　　云渺想，仙君好的地方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他会为了给她当模特维持一个姿势很久，也会记得她的每一个生辰，每一件喜好，即便如今不记得她，他也会将疗伤丹药留给她，在修为尽失的情况下来救她。
　　“算了。”姬白鹤重新拿了一个茶杯，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我跟你计较什么，反正你只是一只雾灵，即便比普通雾灵多生了些灵智，也懂不了太多。”
　　乌木船速度很快，轻盈地在岸边停下，云渺看见远处灯火辉煌的城池以及城门口巨大的鬼王雕像。
　　现任鬼王褚玄洲，传说中的满级强者，亦是鬼域的第一任建立者。在几百前年，眼前这块地还是一片妖兽横行的荒原，褚玄洲凭借强大的实力与雷霆手段，硬生生从妖兽手中抢下了鬼域的根基。
　　【九洲】发行之初，鬼域副本还未开放，后来云渺等级到达八十级进入鬼域，褚玄洲已逝，褚昭澜被困天井，时任鬼君为其次子褚昭辞。
　　姬白鹤不客气地捏住云渺的长尾巴，拎着她下了船，迎面走来一个身形窈窕，戴着黄金面具的影卫。
　　“今月见过姬大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扶川的身份，猜对了发红包～


第8章 仙君演我第8天
　　影卫向姬白鹤行礼，声音清冷，如同珠落玉盘，她接着向姬白鹤说明来意：“大殿下让我在此等候，不知大人事情办得如何了？”
　　“小殿下很会藏，没抓到。”姬白鹤语气随意，提着云渺在今月眼前晃了晃，“不过抓到了他的宠物。”
　　今月眉心一蹙。
　　云渺被晃的头晕脑胀，后爪在姬白鹤手臂上狠狠抓了一下。
　　“看到没，还会挠人，这脾气与小殿下一模一样。”姬白鹤笑吟吟地向今月展示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今月：“……”
　　“既如此，便不叨扰姬大人了，今月告辞。”今月显然不打算再同姬白鹤多说，行礼后便转身走了。
　　姬白鹤脸上的笑淡下去，将云渺的四只爪子捏到一起捆起来，吓唬她：“你若再对我不敬，我便把你拔了毛做成烤雾灵。”
　　回应他的是劈头盖脸的云雾。
　　云渺早在船上时便将化形体验卡藏到了自己的毛毛里，若是姬白鹤对她动了杀心，她会第一时间使用化形体验卡。
　　姬白鹤咬牙看了云渺片刻，不知顾忌着什么，到底什么也没做。这时有人拿着一个木笼过来，姬白鹤在笼子上施了禁咒，把云渺关进笼子里。
　　忘川河毗邻南垣城，若要去姬白鹤的东翎城，需得经由传送阵。
　　姬白鹤带着云渺从传送阵到了东翎城，回到城主府，一大群莺莺燕燕便围了上来。
　　云渺被眼前风情各异的美人晃花了眼，在心中默默唾弃了姬白鹤一番。
　　美人们端水倒茶，对姬白鹤嘘寒问暖了一阵，其中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裙，娇俏活泼的美人道：“城主大人今日带回来这只雾灵好生可爱，可否赐给我?”
　　“这是小殿下的宠物，你若喜欢，明日出府买便是。”姬白鹤语调温和。
　　众美人闻言，却齐齐后退一步，脸上的笑意转为惊愕。
　　云渺看她们一副见了杀神的表情，十分疑惑。
　　她们是不是对仙君有什么误解?
　　绿裙美人惨白着一张脸，连连摇头，“妾不知是小殿下的，妾，妾不要了。”
　　“嗯，明日我带你出府买别的灵宠。”姬白鹤安抚地握住了绿裙美人的手，美人害羞地垂下眸子。
　　云渺移开视线，看见一个身着东翎城侍卫服的人快步走进来，行色匆匆，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侍卫在姬白鹤身前单膝跪地，沉声开口：“禀告城主，方才赤火沼泽守军来报，神剑有异动。”
　　姬白鹤蹙眉，“炎龙呢？”
　　“炎龙已醒，正在神剑周围盘桓，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知道了，你下去吧。”姬白鹤对侍卫摆摆手，想起什么，又问：“大殿下在何处?”
　　“大殿下今日一早便来了东翎城，现下正在宅邸休息。”
　　姬白鹤点点头，守卫行了个礼，快速退下。
　　云渺心中打起小算盘。
　　扶川仙君有一把神剑，名为霁泽，她曾问过这把神剑的来历，仙君告诉她，神剑是他九死一生，从鬼域带出来的。
　　现今赤火沼泽里的那把神剑，极有可能便是霁泽。
　　她现在身上有化形体验卡，只要利用好，抢夺神剑也不是没可能。
　　云渺下定决心，听见姬白鹤开口道：“阿灯。”
　　美人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长得极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眼尾狭长，微微上挑，似是将世间万众风情都敛尽眼中。
　　美人微微福身，柔柔弱弱地道：“阿灯在，大人有何吩咐?”
　　姬白鹤将装着云渺的笼子和聚灵石递给楚璃灯，语气分外柔和：“我要外出，你帮我看着它，不必给它吃食。这颗聚灵石你也收着，送给你。”
　　云渺瞪了姬白鹤一眼。
　　渣男，还拿她的东西借花献佛！
　　楚璃灯接过笼子，垂眸好奇地看了云渺一眼，接着将笼子递给一旁的侍女，走上前替姬白鹤整理衣襟。
　　“大人近来操劳，无论如何，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阿灯在府内等着大人。”
　　姬白鹤的目光愈发柔和，伸出手，指尖将要碰到那张过分糜丽的脸，楚璃灯却后退一步。
　　“阿灯恭送大人。”
　　*
　　扶川行至忘川河畔。
　　摆渡人的船停在岸边，他将才送了一个王城的平民过忘川，船杆上挂着一盏白灯笼。
　　扶川上了船，往船口的鱼篓里放了几颗灵石，摆渡人苍老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船杆上的灯笼转瞬间变成了红色。
　　“殿下。”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摆渡人厚厚的斗笠下传出来，他问：“明知是陷阱，还要去?”
　　“是。”扶川神色平静，立在船头，遥望远处隐隐绰绰的王城。
　　摆渡人划动船桨，乌木船离岸驶向王城，在茫茫忘川河上，像一片飘摇的落叶。
　　乌木船在王城岸边停下，扶川下了船，听见身后传来摆渡人的声音，“殿下，既然来了，不妨也去一去赤火沼泽。”
　　扶川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多谢。”
　　手里的丝线延伸出去很远，扶川感应了云渺的位置，又回过身向忘川河走去，双膝逐渐没入冰凉的忘川河水之中。
　　游魂蜂拥而至，前仆后继地啃食他身上的血肉，扶川冷眼看着，好似被咬的不是自己。
　　过了片刻，扶川估摸着差不多了，手心里银光爆出，将游魂尽数绞碎。
　　剩余的游魂远远观望，不敢再靠近，扶川施施然上了岸，掀起衣摆，仔仔细细地将腿上的血抹到身上。
　　修为尽失且被人追杀的仙君不可能安然无恙渡过忘川河，既然演戏，便要做全套。
　　*
　　云渺被楚璃灯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璃灯的院落是所有院子中最大的一座，院中种了白玉兰，香气袭人。
　　侍女将笼子挂在窗边，楚璃灯往软榻上一瘫，娇弱柔美的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
　　侍女奉上果盘，楚璃灯吃着水果，解了禁制将笼子打开，把云渺拿出来放到怀中揉搓。
　　“这雾灵真可爱，毛好像也比旁的长一些，摸起来好软，可惜是小殿下的宠物，没法养。”楚璃灯说着拿了一块削好的苹果，放到云渺嘴边，“快来吃。”
　　云渺疑惑地看了前后不一的楚璃灯一眼，并没有拒绝到嘴的食物。
　　楚璃灯手捧着脸，做星星眼状，“它吃东西的样子也好可爱。”
　　侍女战战兢兢地提醒：“侧夫人，城主大人说，不必给它吃东西。”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楚璃灯柳眉一竖，又喂了云渺一颗剥好的葡萄，嗤笑道：“姬白鹤也就在人前做做样子，这可是小殿下的灵宠，他不敢弄死。”
　　云渺：“……啾?”
　　她们两个认识的是同一个姬白鹤?
　　“可是……”侍女还是担忧，“侧夫人还是收敛些为好，城主大人阴晴不定，万一……”
　　“怕什么？”楚璃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给云渺喂东西吃，末了伸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我可是最像那个人的，无论我做什么，姬白鹤都舍不得责骂我。”
　　云渺：???
　　替身文学?
　　姬白鹤渣男实锤！
　　云渺仔细回忆起入府时见到的那一大堆姬妾，发现她们每一个人都与楚璃灯有相似之处，尤其是眼睛。
　　云渺抬头，细细地打量楚璃灯。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美无缺的美人脸，眉若新月，朱唇含丹，整体偏柔美的长相，却因为那一双魅惑横生的眼睛，给人一种惊艳昳丽之感。
　　云渺隐约觉得这样的容貌有些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它呆呆地看着我的样子也好可爱。”楚璃灯眼里的笑意愈发深，伸手捏了捏云渺的小爪子，又将聚灵石塞给它，“这颗石头给你玩。”
　　云渺：“啾?”
　　姬白鹤送的东西，就这么轻易给她了？
　　“它叫起来也好好听！”楚璃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把脸埋在云渺软软的毛毛里蹭蹭蹭。
　　侍女快急哭了，“侧夫人，这毕竟是小殿下的灵宠。”
　　“无妨，我有分寸。你退下吧，不必伺候了。”楚璃灯拍了拍侍女的手。
　　姬白鹤一整日都不曾回来，云渺心里念着神剑，待夜深楚璃灯熟睡，便悄悄从被子里钻出来。
　　楚璃灯很喜欢她，连睡觉也要抱着她睡。
　　云渺钻出被子，飞到窗台上，回头看了一眼。
　　她逃走，定然会害楚璃灯被姬白鹤责罚。
　　云渺在系统背包里找了找，拿出一盏精致的蝴蝶灯笼，放在窗台上。
　　此物名为【游梦蝶】，是她如今所有道具里除了聚灵石外最珍贵的。
　　【游梦蝶】是一个辅助型道具，可以混淆现实和梦境，但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且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会生效。
　　虽然不是顶好的道具，但盛在外形漂亮，夜间会发光，且常引来蝴蝶缭绕。
　　云渺放好灯，一转头，看见楚璃灯不知何时醒了，正躺在床上用一双漂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云渺僵住。
　　两人对视须臾，楚璃灯眨了眨眼，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云渺。
　　云渺心中微暖，展开翅膀，飞出了楚璃灯的小院。
　　楚璃灯的恩情她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她的。
　　赤火沼泽在东翎城外，云渺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小心躲藏，飞了许久，空气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眼前出现一大片赤红色的岩浆池。


第9章 仙君演我第9天
　　神剑出世，赤火沼泽外围有东翎城的护卫守卫，无法光明正大地进去，云渺早便想好对策，使用防御型道具【玄龟的壳】。
　　沼泽内有大片岩浆池，即便是裸露在外的土地与岩石也极烫，无法正常行走。【玄龟的壳】可以形成一个保护罩，避免热浪侵袭以及抵御袭击。
　　做好准备后，云渺使用技能【躲猫猫】，将自己的身形与赤红色的岩浆地融为一体，当着守卫的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越接近赤火沼泽的中心，温度越高，即便云渺有【玄龟的壳】护体，也有些承受不住，血量以每秒1点的速度往下掉。她现在有100点血，只能坚持1分40秒。
　　好在升到五级时，系统给的升级大礼包里送了五瓶1级的疗伤丹，每瓶6颗，一共30颗。也就是说，她要在50分钟内取到神剑，并且离开赤火沼泽。
　　云渺深吸一口气，倒了一颗丹药在爪子里捏着，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奇怪的是，一路上云渺都没遇到妖兽，似是被清理过。
　　沼泽地上开始长出大片赤红色的晶石，看上去像一簇簇水晶花，美丽又妖异。
　　云渺在吞吃了两颗丹药后，停住脚步。
　　在她身前不远处，最中央的岩浆池上空悬浮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锋冷冽，气势迫人。
　　云渺一眼便认出那是仙君的神剑霁泽，心中一喜，但谨慎地没有动。
　　一般神剑出世，周围都会有妖兽守护。
　　几息过后，岩浆池热浪翻滚，一条巨大的龙尾朝天一甩，溅起的岩浆将地面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九十五级妖兽，炎龙。
　　还挺棘手。
　　仙君当年是怎么把神剑拿到手的?
　　血量还剩下两点，云渺吃了一颗疗伤丹，开始扒拉自己背包里的道具。
　　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
　　云渺迅速地藏在一簇红色晶石后。
　　姬白鹤和一名紫衣华服男子御空而来，看清紫衣男子的样貌后，云渺瞳孔微缩。
　　是褚昭澜。
　　他出现在这里，定也是为了神剑。
　　姬白鹤与褚昭澜并未靠近神剑，而是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谨慎地观察斜下方的炎龙。
　　两人放低了声音说着什么，云渺听不清晰，便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扒拉道具，扒着扒着，心生一计。
　　云渺拿出镜面人偶与聚灵石，将早已准备好的扶川的头发放进人偶心脏处，启动聚灵石。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镜面人偶内，聚灵石重新变得黯淡无光，云渺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镜面人偶隐隐有变幻的趋势，云渺吞下一粒回灵丹，使用技能【吞云吐雾】。
　　姬白鹤与褚昭澜的交谈声骤停。
　　——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云雾。
　　浓雾中，镜面人偶变为扶川的样子，云渺跳上人偶的肩头，一只爪子按着人偶的肩膀，输送灵力的同时方便操纵人偶。
　　云渺控制着人偶走出浓雾。
　　乍一看见自浓雾中出现的扶川，姬白鹤神色惊愕，紧接着便将目光牢牢锁在云渺身上，眸中多了些探究意味，不过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褚昭澜年岁尚轻，不过七十级，看不出端倪，只当扶川胆大包天，竟敢与他争夺神剑，眸中冷意更甚。
　　“你既然敢出现，也免得我亲自去寻。”褚昭澜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扶川，俊美冷漠的面容染上厌恶之色，“姬城主，劳你动手，送他上路。”
　　“大殿下，还是神剑要紧。”姬白鹤站着没动。
　　褚昭澜略一思忖，冷静地点头，竟也没再找扶川麻烦。
　　云渺心中暗喜。
　　她赌对了。
　　褚昭澜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但也过分谨慎。炎龙守卫神剑，若是打起来，必定会惊扰炎龙，同时损失己方实力，得不偿失。
　　褚昭澜果真没有对假扶川动手。
　　成败在此一举，云渺心跳加速，操纵假扶川冲向炎龙，同时启动多个防御法器用在自己身上，借势掉落在地，往后滚了几圈。
　　褚昭澜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炎龙被激怒，咆哮向假扶川冲来，借着炎龙吐出的火球掩盖灵力波动，云渺远距离操纵假扶川和炎龙对战。
　　未免露出破绽，几招之后，云渺停止灵力输送，假扶川动作一滞，整个人被炎龙的火球吞没。
　　褚昭澜凝神观察片刻，脸上慢慢显露出高兴的神色。
　　云渺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让假扶川死在褚昭澜眼前，从而让褚昭澜停止对扶川的追杀。
　　接下来，便是取神剑。
　　然下一瞬，云渺心中喜悦褪去，一颗心沉到谷底。
　　打斗激起的尘烟散去，露出赤火沼泽干涸焦裂的大地，近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底下，有一人正缓慢行来。
　　是扶川。
　　褚昭澜与姬白鹤显然也发现了扶川，面色具是一沉。
　　两人对视一眼，哪里还不明白自己遭到了戏弄。褚昭澜冷笑一声，凝成三柄灵力长剑，裹挟着疾风向扶川袭去。
　　扶川对身后的危险恍若未觉，只一味向云渺走去。他腰间的玉佩泛着莹润光泽，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啾啾！”云渺瞳孔微缩，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扶川身前。身上的防御法器层层碎裂，云渺吐出一口血，重重落在地上。
　　扶川眸光一暗，朝斜后方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
　　寒意逼人。
　　褚昭澜心中一惊，出于对危险的本能，他向后急退，然下一瞬，整个人便如失了重般，向地上跌去。
　　在旁观望的姬白鹤及时飞身接住褚昭澜。
　　扶川已走至云渺身前，俯身将血迹斑斑的雾灵捡起来。
　　云渺浑身疼得厉害，半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扶川。
　　仙君身后，炎龙受了惊扰，咆哮一声向他冲来。
　　冲天热浪顷刻间便至眼前，白光乍现，化为人形的云渺推开扶川，双手持剑，向前一斩。
　　天空暗了一瞬，空气有刹那静默。
　　紧接着，第一片雪花落在云渺的剑尖上。
　　似是一个讯号，越来越多的雪花接踵而至，顷刻间，天地之间覆满白雪，滚烫岩浆化为寒冰。
　　炎龙已成冰雕，保持着俯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云渺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姬白鹤与褚昭澜，眼里的杀意犹如实质，刀剑一般。
　　姬白鹤眉心紧拧，骤然捏碎手中的传送符咒。
　　威胁已然消失，云渺微微喘息，偏头看向扶川。
　　“仙君，取剑。”
　　一句话说完，云渺整个人便失去知觉，倒在茫茫雪地上，变作雾灵。
　　云渺以重伤之躯使用天水居剑诀【一剑霜寒】，损耗极大，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扶川漠然立在原地，片刻后，心情复杂地将雾灵捡起拿在手中。
　　这是云渺第二次使用禁术救他。
　　化形之术，源自上古，会折损使用者的寿命。
　　她为何不干脆些，像从前一样舍弃他？
　　其实今日他早便来了，他知道云渺想做什么，故意出现，是为为难她。
　　他也知道褚昭澜会对自己出手，但仍然维持着修为尽失的模样，假装没有发现。
　　他是故意如此，想看看云渺会如何做。
　　不曾想她当真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
　　手中的雾灵蜷缩成一团，眼睛紧闭着，毛毛上沾了很多血，体温也一点点冷下去，看起来虚弱至极。
　　扶川唇线紧抿，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凑近云渺唇边，将血珠滴入她的口中。
　　昏迷中的雾灵出于本能，唇瓣微动，主动吞吃了那滴血，体温逐渐回暖。
　　咔擦。
　　是冰雪消融的声音。
　　炎龙身上的寒冰寸寸碎裂，岩浆再次从地底喷涌而出，转眼间，寒热交替。
　　扶川站着没动，只轻声念道：“霁泽。”
　　神剑破空，万千剑影自滚烫岩浆间倏忽而过，炎龙身上寒冰尚未完全褪去，挣扎不及，被重重钉在地上。
　　扶川从容转身离开，身后，炎龙庞大的身躯轰然断成几截。
　　霁泽神剑主动飞入扶川掌中，亲昵地蹭他。
　　旧物入手，扶川想起前世。
　　他不止一次地试探过云渺。
　　他故作虚弱，称自己命不久矣，云渺对他不离不弃，细心照顾他，不惜重金购入最好的灵药调理他的身体。
　　他故意涉险，被褚昭澜抓走，云渺一人一剑闯入鬼域救他。那一日鬼域哀声四起，那个一向温软善良的小姑娘，红着眼，为了他大开杀戒。
　　几番试探无果，他逐渐放下戒心，真心实意地与她在一起。
　　可是最后那日……
　　握着剑柄的手骤紧，心里的最后一丝动摇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扶川垂眸看向云渺，眸中温度褪去，神色变得凉薄。
　　作者有话说：
　　扶川：化形之术源自上古，会折损寿命。
　　云渺：化形体验卡真好用嘿嘿嘿。


第10章 仙君演我第10天
　　云渺睁开眼睛，一抹绿意映入眼中。
　　是一株绿藤，从顶部垂下来，藤条尾端绑了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诱人的香气飘进鼻尖，云渺吸了吸鼻子，侧过头，看到扶川背对着她，乌发柔软地垂在身侧。
　　他的身前是一个火堆，看不清烤了什么东西，她还闻见清冽的酒香。
　　扶川喝酒了。
　　他从前便很喜欢喝酒，储物法器里储藏了很多。
　　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云渺哑着脖子开口：“啾。”
　　扶川转过身来。
　　他的眉眼生得实在太好看，即便看了无数次，云渺仍不免为之一呆，但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扶川苍白的面色以及染血的衣袍所吸引。
　　她没想到扶川真的会来救她。
　　明明她只是一只小小的雾灵。
　　可转念一想，云渺心中对扶川的喜爱又多了些。
　　这才是她的仙君，光风霁月，襟怀坦荡。
　　云渺担心扶川的伤势，伸出尾巴，想为他把脉。
　　她同秋怀砚学过探脉，为修仙者探明脉搏要更简单些，只需以灵力游走经脉，探明情况即可。
　　尾巴刚缠上扶川的手腕，一柄银纹长剑便被扶川放到云渺眼前。
　　近距离看，神剑剑柄刻着雨露花纹，正中央用繁体龙飞凤舞刻了“霁泽”两个字，剑身光华冷冽，很是漂亮。
　　云渺特意查过这个名字的寓意。
　　霁泽，寓为太平盛世的福泽。
　　和扶川仙君很相称。
　　冰凉的长剑被扶川塞进云渺的怀里。
　　云渺一愣，“啾？”
　　这是做什么？
　　探脉被扶川打断，云渺的长尾巴仍旧缠在扶川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扶川拨开云渺的尾巴，将之缠在神剑上，神情温和，“你要的神剑。”
　　原来仙君以为她用尾巴缠他是想要神剑。
　　云渺哭笑不得，同时深切感受到语言不通的不便。
　　云渺松开尾巴，勉力伸出爪子，将霁泽往扶川那边推了推。
　　“给我的？”扶川诧异抬眸。
　　云渺轻轻点头。
　　“你拼死夺来的东西，为何要给我？”扶川一手按着长剑剑柄，神情不解。
　　云渺怔了一瞬。
　　扶川问这句话时，眼底的神色极为认真，她不好再用喜欢来笼统地回答他。
　　为什么呢？
　　云渺想起第一次见到扶川的时候。
　　云峦仙都的问仙台地势极高，四周云雾缭绕，不见草木，唯云海边矗立着一座凉亭。
　　她躲在云雾后，偷偷地看扶川弹琴。
　　仙君席地而坐，云雾吹起他雪白的袍角，浅淡的曦光落在他的肩头。
　　他孤身一人，神情不悲不喜，仿佛与云雾融为一体。
　　云渺觉得他很像住在月亮上的小王子。
　　那一刻，她的心中生出一种冲动，想走上前，赠他一支仙宫里的海棠，让他看看盛放的春意，也看看热闹的人间。
　　后来她一心一意攻略扶川，送礼物已成常态，看见扶川喜欢的，都会不由自主地想送给他。
　　别人有的，她的纸片人都要有。
　　云渺想了想，伸出爪子在扶川手心写：没有缘由，想给你。
　　扶川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响，缓慢握紧手掌。
　　他什么也没说，将霁泽收好，把烤好的肉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拿给云渺。
　　云渺有心想吃，奈何动一动便全身剧痛，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扶川。
　　扶川安静片刻，拿了筷子，亲手将烤肉送至雾灵唇边。
　　云渺快乐地吃肉，听见扶川轻声说：“你舍命救我，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我身上，可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云渺抬头，仙君垂下眼与她对视，眸光潋滟，像一轮皎洁的月亮。
　　“啾啾。”云渺摇头，心里幸福得冒泡泡。
　　还有什么比喜欢的纸片人在你身边对你嘘寒问暖更快乐的事吗？
　　她做什么都值得。
　　然后她看到扶川弯眼一笑，月影碎开，点点星光从眸中跌落出来。
　　云渺的心重重一跳，耳朵尖尖又变成了粉红色。
　　比纸片人对你嘘寒问暖更快乐的事，是纸片人冲着你笑，并且只冲你一个人。
　　云渺激动得想打滚，怎奈刚有动作便痛得她龇牙咧嘴，只好悻悻地躺着不动。
　　“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过。”扶川忽然开口，长睫垂落，显得很落寞，“因为我的身份，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亦或是想利用我。”
　　“啾啾。”云渺伸出长尾巴蹭了蹭扶川。
　　她会一直对仙君好。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份。”扶川说着，拉开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银蓝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整齐附着在他的手腕上，像坚硬的铠甲。
　　云渺瞪大眼睛。
　　她的确十分好奇扶川的身份。
　　原先她以为扶川是上古仙族龙族的后裔，可是在鬼域，所有人都称扶川为小殿下。她不傻，能看出几分端倪，扶川一定与鬼域有渊源。
　　这般想着，云渺伸出爪子在扶川手心写：仙君，是龙族?还是鬼族?
　　“龙族?”扶川低声呢喃，怪异之色从眸中一闪而过，随后他摇头道：“我是鲛人族。”
　　鲛人?
　　她的仙君居然是有着漂亮的鱼尾巴，一哭眼泪就会变成珍珠，有着绝美歌喉的鲛人?!
　　云渺下意识地朝扶川腿部看了一眼。
　　仙君手腕上的鳞片这般好看，鱼尾巴也一定很好看。
　　扶川轻咳一声，接着说：“鲛人族血脉珍贵，浑身血肉皆是灵宝，在我幼时，鬼君褚玄洲攻入鲛人族，将我带来鬼域。”
　　“褚玄洲对外称我为鬼域小殿下，实则暗地限制我的行动，以我血肉入药。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鬼域逃出来。”
　　道出前尘，扶川长睫垂落，眸中隐有痛色。
　　鲛人族的惨烈往事，云渺是知道的，据说那一日鬼域军队血染鲛人海，屠了大半个鲛人宫，自此鲛人族凋零，族人所剩无几。
　　她当时看来只觉唏嘘，却不曾想，这段旧事的亲历者，竟是她的仙君。
　　而他后来，还在鬼域受尽折磨……
　　云渺怒急攻心，动作急了些，扯动伤口，钻心的疼。
　　但她仍费力地抬起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扶川的手腕——细密的银蓝色鳞片中，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显然是拔鳞所致。
　　粉嫩的小爪子碰上覆满鳞片的手腕，云渺不禁在心中想象扶川遭到的非人对待，鼻尖一酸，泪珠簌簌而落。
　　很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自从在鬼域捡到扶川，她好像就变成了小哭包，明明她从前不爱哭的。
　　云渺胡乱用爪子抹了抹眼泪，保护扶川的决心更加坚定。
　　如果她是人就好了，此刻就可以和仙君说很多很多话，安慰他，逗他开心。
　　可她只是一只雾灵，除了蹭蹭摸摸，什么都做不了。
　　云渺泄气地垂下尾巴，罕见地沮丧起来。
　　扶川用手指轻轻戳了她一下。
　　“不要为我难过，快些吃。”一片烤肉送至云渺唇边。
　　云渺消沉了一会，很快振作起来，吃完烤肉，又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两瓶疗伤丹，囫囵吞了一颗丹药。
　　血量条恢复至满点，身上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云渺将剩下的丹药全部塞给扶川。
　　仙君的伤不比她轻，却还要照顾她。
　　扶川还要推辞，云渺说什么也不肯将丹药拿回去，抱着扶川的手腕，迷迷糊糊睡着了。
　　扶川将熟睡的雾灵放在叠好的柔软狐裘上，倒出一颗丹药喂进嘴里，眉心轻蹙。
　　二级的疗伤丹，有些苦，并不好吃。
　　云渺从前出手阔绰，极品灵丹在她手中如同糖豆，如今却也变得穷困。
　　看来天道并不总是偏爱她的。
　　扶川将丹药放在云渺身侧，垂眸安静地看着她。
　　雾灵蜷成一团，毛毛上泪痕未干。
　　她这般轻易便相信了他的说辞，连一句为什么也不曾问。
　　扶川无声笑笑，手腕上的银蓝色鳞片褪去，好似从未存在过。
　　*
　　云渺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她伤得重，虚弱之下便有些嗜睡。等她醒来，绿藤上的夜明珠变成了两颗，明亮光晕使整个山洞亮如白昼。
　　扶川坐在火堆边，一只手撑着脸，双眸紧闭，应是睡着了。
　　云渺忍着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装满水的琉璃碗和几片雪灵树叶。
　　这是她从前攒的，专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云渺将雪灵树叶放入琉璃碗中，走到扶川身侧，掀开他的衣摆。
　　在她昏睡时，仙君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雪白干净，他身上没有药，应当不曾处理过伤口。
　　云渺将扶川的衣摆撩上去一点点，小爪子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扶川不知何时醒了，眼底隐有倦色，垂眸看着她。
　　“我自己来。”
　　云渺将琉璃碗递过去，一眨不眨地看着扶川的动作。
　　她要监督仙君上药，不然他总是对自己的伤漠不关心。
　　扶川动作一滞，不容拒绝地道：“你转过去，不要看。”
　　“啾。”云渺应了声，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身后穿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没入云渺的鼻尖。
　　云渺险些没忍住转过身，但到底顾念着仙君，老老实实地没有动。
　　话本子里，端方自持的仙君总是很注重男女之别，她的仙君也一样。即便是前世，仙君与她最亲密的动作，也仅限于牵手。
　　虽说是牵手，但全息的质感到底与真人不同，云渺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她喜欢的纸片人能出现在现实里就好了。
　　而现在，扶川就在她眼前。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逐渐向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云渺摇摇头，觉得脸热得厉害。
　　夜明珠的光线静谧而柔和，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仙君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声，空气里多了一丝粘腻的甜。
　　云渺向着山洞口的方向拔足狂奔。
　　扶川看着尾巴尖红红的雾灵冲出山洞，微妙地挑了下眉。
　　山间空气清朗，被冰冷的夜风一吹，云渺尾巴尖上的红色褪去些许。
　　好丢人。
　　为什么雾灵的尾巴尖会变红啊！?
　　云渺兀自冷静了一会，听见山洞口传来仙君温柔如水的声音，“小白?”


第11章 仙君演我第11天
　　云渺条件反射性地捂住尾巴。
　　扶川站在山洞口，语调温和，似是并未发现雾灵的异常，“快进来，外面冷。”
　　“啾啾。”云渺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山洞口挪，同时在心中唾弃自己。
　　仙君光风霁月，谪仙一般，她怎么能对他产生这么……的想法。
　　脑海中却又冒出来一个长着尖角的恶魔小人，低语蛊惑：“对自己喜欢的纸片人产生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好像也是……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云渺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飞到扶川身前。
　　仙君举着一颗夜明珠，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我看你又是摇头又是藏尾巴，怎么了？”
　　“！！!”云渺拼命摇头，“啾啾啾！”
　　没什么，她才没有对仙君产生不对劲的想法！
　　扶川也不多问，举着夜明珠径直往山洞里走，云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但见仙君墨发披散，长身玉立，矜贵得不似凡人。
　　她的仙君真好看。
　　云渺心里美滋滋，没留意前头忽然站住的扶川，一头撞在他的后背。
　　仙君的身体骤然僵直。
　　云渺整张脸都撞麻了，想想仙君定然很疼，伸出小爪子替他揉了两下。
　　扶川无言看了她片刻，轻声问：“你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总不能说她沉迷仙君美貌无法自拔吧?
　　云渺心虚，不敢说实话，拿出纸笔写：追杀。
　　她的字迹很潦草，扶川看懂了，轻描淡写地道：“不必担心，短时间内，褚昭澜不会再来。”
　　褚昭澜的确没来，来的是凌霜霜和楼煜。
　　彼时云渺正在山林间和一只妖兽进行殊死搏斗，最后妖兽被她以铁剑刺中命脉而亡，云渺眼前金光一闪，等级升至七级。
　　还来不及看解锁的道具，一声尖利的啼叫便由远而至，云渺就地一滚，躲过了突袭而来的乌鸦爪子。
　　二黑盘旋在半空与她对峙，“嘎嘎嘎”叫个不停，黑色的绿豆眼里尽是得意。
　　云渺：想杀乌鸦怎么办?
　　她的想法没能付诸实践，楼煜与凌霜霜先后御剑而至，云渺被楼煜扔出来的白色小球打了个正着，整只兽都陷进了黏糊糊的白色胶状物体里。
　　挣扎无果，云渺抬眸冷静地看向来人。
　　楼煜捡起地上困住云渺的小球在掌中抛了抛，转头向凌霜霜邀功：“看吧，二黑寻人的能力很强的。”
　　二黑骄傲地挺起胸脯。
　　“不过一只雾灵，三天才寻到。”凌霜霜柳眉一竖，冷哼一声：“废物！”
　　趾高气昂的二黑瞬间缩成一个鹌鹑。
　　凌霜霜向楼煜伸手，“把它给我，我今日便要杀了这只雾灵泄愤！”
　　“消消气，我们还要用这只雾灵引出那人。”楼煜将圆球拿远了些。
　　提起扶川，凌霜霜脸上怒意更甚，“若非他故意给我们指错路，我也不用受那么多苦，我今日一定要给他些厉害瞧瞧！”
　　云渺无视气急败坏的凌霜霜，打开系统面板寻找可以用的道具。
　　她早便知道会有这一天，并非毫无准备，只是这圆球有些麻烦。
　　困住云渺的圆球是一种名为【缚妖】的辅助型道具，由缚心草的汁液制成，触碰到人或者妖兽便会迅速变成胶状物，将人或妖物牢牢困住。
　　这玩意儿坚韧得很，无法用火烧，也无法用刀劈，唯一的弱点是遇水即化。
　　系统背包里有水，但眼下云渺被楼煜捏在手里，即便挣脱【缚妖】也没办法逃走。
　　云渺索性安静下来，做出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降低楼煜和凌霜霜的警惕心。
　　凌霜霜听了楼煜的劝，勉强耐着性子没有立即杀云渺泄愤，转而瞪了二黑一眼，“快找人！”
　　“嘎！”二黑伸长脖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率先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是云渺和扶川藏身的山洞。
　　云渺有些担心，仙君自从上次前往鬼域救她后，身体愈发虚弱，近来山林中气温骤降，仙君受了冷，已经咳了两日。
　　先前采集的雪灵树叶已经所剩无几，云渺本想带仙君前往雾灵聚居地，那里气温宜人，适合养伤，并且有不少珍惜草药。
　　可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离雾灵聚居地较远，并且要穿过栖息着幽鳞腾蛇的密林，仙君修为尽失，云渺自身也才六级，不敢冒这个险，是以她近几日都在努力打怪升级。
　　楼煜捏着云渺没走出去多远，树林中便出现一袭白衣。
　　扶川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提着灯，出来寻久未回山洞的云渺。
　　凌霜霜在看见扶川的第一眼便迅速飞身上前，灵力从掌心溢出，操纵着林中的藤蔓袭向扶川。
　　翠绿的藤蔓如毒蛇般蜂拥而上，却在扶川身前三寸的地方，被灼热的火焰烧成飞灰。
　　扶川手里的灯盏光芒大盛，赤红的火焰从中涌出，形成一道凤凰虚影。
　　“凤凰灯！”楼煜低呼出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扶川手里的灯盏。
　　【凤凰灯】是云渺升到六级时解锁的氪金道具，持此灯者，在遭到攻击时会触发凤凰虚影进行防守和反击，并且没有使用限制。
　　唯一的不足是此灯燃烧需要消耗极其名贵的凤凰木，一寸便抵千金，云渺拿到灯时非常忧愁，因为她的背包里除了道具和丹药没有一分钱，她很穷。
　　后来她提着灯蹲在角落里啾啾啾地唉声叹气，被扶川发现，问明缘由后，仙君面不改色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整盒凤凰木。
　　于是这盏灯被云渺强行塞给扶川，仙君出来寻她时便会带上，以免遭到妖兽袭击。
　　楼煜一眨不眨地盯着扶川手里的凤凰灯，仿佛看见一座移动的小金库。
　　凌霜霜很看不上楼煜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但她也知晓凤凰灯的用处，没再贸然发动攻击。
　　扶川对眼前很明显来者不善的两个人视若无睹，提着灯走近，探寻的视线落在云渺身上。
　　云渺对仙君眨眨眼，示意他不必担心。
　　扶川这才将眸光转向楼煜和凌霜霜，轻声开口：“二位这是何意？”
　　“前几日你胡乱给我们指路，害我们遇到幽鳞腾蛇，险些丢了性命，你说我们是何意？”凌霜霜板起脸指责扶川，颇为咬牙切齿。
　　“指路？”扶川皱着眉想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般开口：“原来是你们。”
　　“你！”凌霜霜在忘忧谷向来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般待遇，当即便怒了。
　　楼煜及时拉住暴跳如雷的凌霜霜，熟练地劝她：“莫要跟他一般计较，你在外行走，代表的便是你师兄的脸面，注意仪态。”
　　凌霜霜一听，果然冷静下来。
　　云渺笑得浑身的毛毛都在颤抖。
　　楼煜是个人才，劝凌霜霜都劝出门道来了，并且一个敢劝，一个敢信。秋怀砚一手炼丹术天下闻名，他的脸面，哪里需要凌霜霜替他去挣。
　　不过话说回来，仙君记性确实不好，或者说他懒得记住无关紧要的人，并非有意怠慢凌霜霜。
　　前世云峦仙都开放，玩家们前仆后继地入仙宫企图攻略扶川，奉上无数珍宝，但能让扶川记住的，也仅有那么几个人。
　　“你笑什么？！”凌霜霜侧头看向浑身颤抖的云渺，怒瞪着她。
　　“啾。”云渺无辜地与她对视，朝楼煜袖子里缩了缩。
　　楼煜立马打圆场，“它并非在笑，许是太害怕了。你瞧，它一个劲地往我袖子里缩。”
　　云渺适时地又往后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凌霜霜的面色缓和下来。
　　“两位莫再吓她了，她胆子小，不禁吓的。”扶川忽然走到近前，语调温和：“两位来寻我，除了泄愤外，想必还想打听雪灵树的位置。”
　　“放了她，我可以带你们去。”
　　楼煜狐疑地看向扶川，凌霜霜则没好气地开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扶川将凤凰灯收好，没了凤凰灯展开的结界，寒风扑面落在他的身上。扶川拢了拢狐裘，掩唇轻咳一声，哑着声音说：“如你们所见，我修为尽失，且身受重伤。”
　　他抬起一双温润的眸子，看起来温和而无害，“你们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杀死我。”
　　云渺看着在寒风中孑然独立的仙君，“啾啾”叫唤了两声，想让扶川将凤凰灯拿出来。
　　“别担心。”扶川面色苍白，身子单薄却挺拔，他从容对凌霜霜道：“姑娘是忘忧谷弟子，不妨来验一验。”
　　话落，便伸出去一只手。
　　凌霜霜眉心轻蹙，翠绿的灵力化作丝线，缠上扶川的手腕。
　　探查完毕，她对旁侧的楼煜点了下头，“他体内并无灵力波动。”
　　楼煜斟酌片刻，侧耳不知对凌霜霜说了些什么，凌霜霜的眉目舒展开来，微微抬起下巴，赏赐般道：“你若真能带我们找到雪灵树，我便不追究你从前的所作所为。”
　　扶川颔首，向楼煜伸手讨要云渺。
　　楼煜将要解开【缚妖】，凌霜霜忽然开口：“不许解开。”
　　楼煜进退两难，念及自己的委托费还捏在凌霜霜手里，便顺了她的意，直接将困住云渺的【缚妖】递给扶川。末了却又提醒一句：“缚妖遇水则融。”
　　凌霜霜不悦地瞪了楼煜一眼。
　　楼煜干笑两声，敷衍过去。
　　“多谢。”扶川点头，接过软乎乎的圆球握在手中，对上雾灵含着笑意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仙君演我第12天
　　旁侧有一条小溪，扶川走到小溪边将圆球放进去，包裹着云渺的透明胶状物开始融化，冰凉的溪水淹湿了云渺的白色毛毛。
　　楼煜和凌霜霜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并未靠近，只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扶川将沾了水瑟瑟发抖的云渺裹在自己的白色大氅里，压低声音简短地道：“他们二人，可以助我们离开此地。”
　　云渺一愣，随即很快便明白了扶川的想法。
　　单凭他们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离开这片山林，但楼煜和凌霜霜不一样，两人是世家弟子，自小修炼，修为定然不差，且身上都带有法宝，能够将他们安全地带离。
　　想明白后，仙君在云渺心中的形象瞬间又高大了一些。
　　她的仙君真厉害。
　　云渺本想去蹭扶川的手腕，但念及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乖乖地团在扶川的大氅里没有动。
　　大氅内部宽敞柔软，还沾染了仙君身上的气息，清冽好闻。
　　云渺忽然觉得变成雾灵也没那么坏。
　　至少她可以随便对仙君蹭蹭蹭，若是人形，只怕没这个待遇。
　　仙君不喜生人近身，前世她攻略仙君，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赢得他的亲近。
　　云渺沾了水没有干，扶川提出要生火等云渺变干再前去寻找雪灵树，凌霜霜意见很大，楼煜及时出来充当和事佬，用灵力把云渺的毛毛烘干。
　　三人终于动身，扶川提着凤凰灯在前头引路，云渺站在他的肩膀上，随时留意四周的状况，又暗戳戳地把一枚弯月形的胸针别在扶川的衣领上。
　　胸针是她从自己的氪金套装里拆下来的，是一件防御型法器，她现在是雾灵穿不了，正好给仙君。
　　扶川留意到云渺的小动作，没有制止。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看出这件防御型法器价值不菲，只不过造型偏女式，应该是从衣服上拆下来的。
　　物尽其用这个词，云渺贯彻得很彻底。
　　扶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忽地顿住脚步。
　　与此同时，飞在半空的二黑长啸一声，以示警戒。
　　——不远处黑魆魆的密林中，露出两双血红色的眼睛。
　　楼煜凝神看了一眼，很快有了判断，“是二十级妖兽，渊狼。”
　　二十级妖兽对付起来并不困难，楼煜掐了一个法决，打出一道凌厉的风刃，顷刻间便结果了渊狼的性命。
　　秉持着一贯的节俭原则，楼煜并没有放过渊狼身上可以卖钱的内丹、骨头、皮毛和牙齿，拿出刀干脆利落地开始收集材料。
　　凌霜霜习以为常，两人大概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她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云渺看着楼煜的动作，若有所思。
　　单凭她如今这副雾灵的身躯，升级实在是很慢。
　　可若是她能从别人手上蹭到经验呢？
　　云渺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但问题是楼煜出手的速度太快，她很难找到机会补刀。
　　云渺想得出神，目光不知不觉在楼煜身上停了很久。
　　耳侧忽然传来扶川温柔的声音，“不怕了？”
　　云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先前她看见扶川剥兔子皮怕得很，此刻楼煜将渊狼开膛皮肚，画面也挺血腥的。
　　“啾。”云渺后知后觉感到可怕，偏过头移开视线，转而看着眼前美貌无比的仙君。
　　“怕便不要看。”扶川语气如常，伸手将肩上的云渺拿下来塞进袖子里。
　　视线完全被扶川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云渺觉得仙君很体贴。
　　正在对渊狼动刀的楼煜，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脖颈有点冷。
　　他回头一看，凌霜霜蹲在地上仔细观察一株草药，扶川拢着袖子，笑得很温和。
　　楼煜摸了摸脖子，转身继续捣鼓渊狼身上可以卖钱的东西。
　　队伍继续前进，依旧由扶川开路，走着走着，扶川伸出左手，揉了揉右手的腕骨。
　　云渺立马从扶川袖子里飞出来，去接他手里的凤凰灯。
　　仙君提了这么久的灯，定然很累。
　　云渺的小爪子碰到扶川的右手指尖，仙君的手在空气中暴露久了，凉得像冰。
　　于是云渺不容拒绝地从仙君手里抢过凤凰灯，自己提着，飞到前头为他开路。
　　扶川对她温和一笑，眼里流露出脆弱情态，“我如今修为尽失，连盏灯也提不动了。”
　　“啾啾啾。”云渺摇头，用尾巴对着仙君比了个爱心。
　　仙君是世上最好的仙君，她会努力帮助仙君恢复修为的。
　　旁侧的楼煜看了这一幕，嫌弃地对二□□：“你看看别人的灵宠，都懂得体恤主人，你呢？尽知道吃！”
　　二黑歪了歪脑袋，从自己身前挂着的小兜兜里叼出一颗灵石，嚼得嘎嘣脆。这是凌霜霜为了让它尽快找到人，特意给它挂上的，里头装满了灵石。
　　楼煜眼睁睁看着一颗灵石在自己眼前消失，心疼得在滴血，但基于那是凌霜霜给二黑的，他很有主人风范地没有私吞。
　　接下来的路程中，几人又遇到几只妖兽，全都不超过四十级，都一一被楼煜解决了。
　　云渺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蹭经验，一来楼煜速度太快，二来她还要替仙君提灯，腾不出手。
　　几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处山崖下休息。
　　楼煜拿了几块阵石在周边布好法阵，以防妖兽突然袭击，便大刺刺地坐在地上，拿了水囊喝水。
　　再往前走是幽鳞腾蛇的领地，他们需得休养生息，做好万全准备。
　　扶川在地上铺好狐裘，也坐下来休息，云渺将凤凰灯放在一旁，挨着坐在扶川身侧。
　　楼煜拿了几盘点心，给了凌霜霜两盘，又拿着一盘过来和扶川搭话。
　　“一起走了这么久，还不知兄台姓名？”
　　扶川没拿楼煜的点心，简短地道：“扶川。”
　　云渺盯着楼煜手里的精致点心，蠢蠢欲动，刚伸出罪恶的小爪子，便听见扶川道：“楼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爱吃甜的，还请楼公子将点心收回去。”
　　仙君何时变得这般挑食了？他明明很喜欢吃甜食。
　　云渺心中疑惑，悻悻将爪子缩了回去。
　　“是我考虑不周。”楼煜将点心收回去，又换了一碟肉干。
　　扶川看了一眼，温和道：“我也不爱吃肉干。”
　　楼煜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片刻后他没事人一样将肉干收回去，爽朗笑道：“看来扶川公子定出身名门世家，有自己独特的饮食习惯。”
　　扶川点点头。
　　楼煜碰了一鼻子灰，不明白这位看起来温柔端方的公子为何会这般难相处，但他指着和扶川打好关系买他手里的凤凰木，便耐着性子道：“不知扶川公子喜欢吃什么，我可以为你寻来。”
　　“不必，我不饿。”扶川淡声拒绝，体贴地道：“林中危险，楼公子不必为我费心，还是养精蓄锐为好。稍后闯密林，我一介废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扶川公子此话严重了，公子的凤凰灯便是最好的助力。”楼煜一本正经地安慰扶川，心中对他多了几分怜悯之意。
　　看扶川打扮，必定不是寻常人家，可他却流落鬼域，身边只有一只雾灵作伴。
　　楼煜出身世家，见惯了阴谋倾轧，暗中猜想扶川应是遇到意外修为尽失后，被家族抛弃。
　　怀着这样的猜测，楼煜单方面原谅了扶川对他的不近人情，大大咧咧地道：“扶川兄也莫要太难过，近来我得到消息，弱水附近即将有秘境现世。扶川兄或可去碰碰运气，兴许能得到一番机缘。”
　　扶川：“......”
　　扶川温和笑道：“多谢楼公子告知于我。”
　　云渺听了一耳朵，暗中将这个消息记在心里。
　　弱水环绕云峦仙都，将其与俗世分隔开，若要渡弱水，需乘青鸟，而青鸟难寻，并且是九十级灵兽，这也是【九洲】最后才开放云峦仙都地图的原因。
　　云渺原先也有一只青鸟，但眼下变成了一颗蛋躺在背包里，尚未解锁。
　　凌霜霜急着找到雪灵树叶拿回去当作生辰礼送给她的师兄秋怀砚，几人在原地休整了一刻钟，便继续前进。
　　云渺提着凤凰灯走在最前面，扑面而来的冷风将她的毛毛吹得乱飞，小爪子也冻得僵硬。
　　一缕微弱的蓝色灵力忽然萦绕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凉风。
　　云渺转过头，对上楼煜充满善意的眼睛。
　　是以她并未看到，扶川眸光暗了一瞬，缩回了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本打算自己提灯。
　　作者有话说：
　　云渺盯着楼煜看得出神。
　　扶川（一秒柔弱）：灯好重手好疼。
　　（重新写了第一章 ，大家可以再看一下，不影响后续的剧情。）


第13章 仙君演我第13天
　　几人来到幽鳞腾蛇的领地范围外，云渺极目望去，但见草丛内，树梢间，隐约露出一截墨黑色的蛇身。
　　幽鳞腾蛇全身鳞片漆黑坚硬，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且背生双翼，能飞翔，捕猎时全体出动，很难对付。
　　楼煜和凌霜霜前次在这片密林吃了大亏，早有准备。
　　凌霜霜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炉，将早已准备好的丹药放进香炉内，以灵力点燃。
　　袅袅白烟自香炉内升起，空气中泛起若有似无的清淡幽香。
　　云渺吸了吸鼻子，暗叫不好，下一瞬，一方雪白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仙君宽大的袖袍柔软地垂在她的身上，掌心向下稳稳地按住帕子，抬眼看向凌霜霜，“解药。”
　　凌霜霜轻哼一声，自衣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解药，递给身侧的楼煜。
　　“霜霜就这脾气，扶川兄莫要在意。”楼煜倒了两颗解药出来，先给了扶川，又喂给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二黑。
　　扶川将帕子掀开一个角，小心地把解药喂给云渺。等云渺吃了，方才将帕子拿下来。
　　没了帕子的遮挡，云渺吞下丹药后大口呼吸，同时用尾巴轻轻扫过扶川的手腕。
　　她的仙君真的很温柔体贴。
　　凌霜霜点的香是一种迷药，名为眠萝香，此香一旦吸入，会使妖兽陷入短暂的沉睡，等级越低的妖兽，沉睡的时间越久。
　　眠萝香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离得近的幽鳞腾蛇缓缓趴在地上，陷入沉眠。
　　几人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方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幽鳞腾蛇的领地。
　　依旧是云渺和扶川走在最前面，云渺提着凤凰灯，尽量离仙君很近，以防遇到突发情况。
　　凌霜霜捧着香炉走在中间，持续地向香炉中输送灵力，加快眠萝香药力的催发。
　　楼煜则走在最后，若有不曾睡去的幽鳞腾蛇袭击，便由他出手解决。
　　充斥着眠萝香香气的密林格外寂静，路边的幽鳞腾蛇尽数就地陷入沉眠，越往里走，幽鳞腾蛇便越多，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很像一截截扭曲的麻花。
　　凌霜霜的脸上露出不适的神色，但碍于大局，她并未直白地表露出来，只稍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有惊无险地走了小半个时辰，远处的树林逐渐变得开阔，空气中飘起了淡淡的白雾。
　　楼煜大喜过望，云渺松了一口气，连凌霜霜脸上也露出放松的神情。
　　便在这时，一道强烈的灵力波动由远及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几人撞过来。
　　云渺手里的凤凰灯光芒大盛，凤凰虚影乍然出现，挡住了强势的灵力波。
　　凌霜霜抬起手挡了一下，一个白色光圈笼罩在她和楼煜身上，缓解了灵力冲击。下一瞬，凌霜霜的手镯猝然崩裂，手里的香炉也一下子裂成碎片，香灰洒了一地，半颗未燃完的丹药骨碌碌滚了出来。
　　同时受到灵力冲击的幽鳞腾蛇从沉眠中苏醒，吐着信子冰冷地盯着闯入者。
　　“跑！”楼煜大喊一声，蓝色灵力水波般向四周震荡开来。
　　云渺极力振翅向前飞，同时留意着扶川的状况，心中担忧。
　　仙君身体孱弱，跑了一会步子便慢下来，唇色苍白如纸。
　　身后幽鳞腾蛇紧追不舍，云渺粗略一数，一共七条，凌霜霜和楼煜已经跑出去很远，目前的情况，对她和仙君很不利。
　　扶川体力不支，跑得愈发地慢，眼看仙君很快便要被幽鳞腾蛇追上，云渺心一横，抓着凤凰灯向后飞去。
　　红色的凤凰虚影破开黑暗，炽热的火焰以燎原之势冲向幽鳞腾蛇，云渺闻见皮肉烤焦的味道。
　　凤凰灯固然厉害，但只是初级道具，虽然短暂地将幽鳞腾蛇困住，但并不能至它们于死地。
　　云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出那把生锈的铁剑，用灵力控制着狠狠捅向在地上扭曲的幽鳞腾蛇。
　　铁剑正中幽鳞腾蛇七寸，越级杀怪，云渺的经验条瞬间涨了一大截。
　　剩余的六条幽鳞腾蛇已经缓过来，口中喷吐出毒雾，紫黑色的雾气越过浓雾向云渺袭来，中毒buff瞬间生效，云渺的血量以每秒五点的速度往下掉。
　　云渺拿了一颗疗伤丹在嘴里含着，同时使用技能【吞云吐雾】和【躲猫猫】。
　　浓稠的云雾掩盖了云渺的身形，同时也干扰了幽鳞腾蛇的感知，云渺快速冲出云雾，却看见扶川仍立在原地。
　　生死之际，仙君也没有丢下她。
　　扶川的狐裘被风吹开些许，露出里头的白色长袍，腰间的玉佩莹莹闪着光。他一只手捂着嘴唇咳嗽，目光却紧盯着自雾气中冲出来的云渺。
　　云渺快速向扶川飞去，还未开口，扶川便将唇上的手放下来，对她温柔一笑，“我身子弱，跑不动了。”
　　云渺觉得仙君真的是她的小天使。
　　他就算再累，也不至于一步不动，却为了想要降低她的负担，故意说自己跑不动。
　　云渺心中微暖，伸出长尾巴勾着扶川的手腕往前。
　　浓雾困不住幽鳞腾蛇，他们需得尽快离开。
　　扶川依着云渺往前跑了几步，遇到折返回来的楼煜。
　　见到扶川安然无恙，楼煜松了一口气，“扶川兄，还好你无事，我们快走吧，可要我背你？”
　　扶川摇头，“不必，我不喜陌生人触碰。”
　　“那好，我断后，你们快走。”楼煜很好说话，伸手召出自己的本命剑溯礼，泛着蓝光的长剑将扶川身后的幽鳞腾蛇砍成两截。
　　此地接近幽鳞腾蛇领地边缘，加之云渺吐出的云雾，暂且只有五条幽鳞腾蛇追上来。
　　时间紧急，楼煜持剑对上其余四条幽鳞腾蛇，不料他脚边断成两截的幽鳞腾蛇忽然扭曲了一下，对着楼煜张开嘴，露出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云渺用灵力控制着铁剑刺中幽鳞腾蛇的头颅。
　　经验条瞬间涨满，云渺眼前金光闪闪，升到九级。
　　离化形又近了一步，云渺心情大好，决定多多蹭经验。
　　“多谢。”楼煜道了声谢，一面处理幽鳞腾蛇，一面真心实意地对扶川道：“扶川兄，你这灵宠真厉害，定然不是普通的雾灵。”
　　“她一直很厉害。”扶川答得随意，一转头发现云渺目光灼灼地盯着楼煜，眸光微暗。
　　看来她与前世一样，看到长得好看的男子都想上去亲近。
　　劣性不改！
　　云渺眼巴巴地看着楼煜的动作，只等他将幽鳞腾蛇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便上去补刀。
　　但一转头，见仙君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忧心他的安危，便上前伸出爪子在扶川手心写：仙君先走，我断后。
　　写完，便将凤凰灯塞在扶川手里。
　　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时将目光瞥向楼煜的云渺。
　　断后？
　　是怕他妨碍她的好事吧？
　　扶川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担忧的样子，捏着凤凰灯不愿走。
　　云渺伸出爪子推了他一下。
　　扶川险些没忍住捏碎手里的灯柄。
　　她竟这般急切......他还没死呢！
　　扶川心中戾气增长，装作拗不过云渺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云渺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了楼煜身侧。
　　扶川勾唇冷笑，墨黑双眼忽然变作金黄竖瞳，唇瓣开合，轻声说了句什么。
　　被浓雾遮挡住的密林中，数十条幽鳞腾蛇的双眼中猝然闪过金光，齐齐看向云渺的方向。
　　另一边，对危险毫无所知的云渺专心致志地等着蹭经验，恰巧楼煜将幽鳞腾蛇砍做两半，云渺用灵力操作着铁剑正要上前，浓雾中忽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紧接着，数十条幽鳞腾蛇从浓雾中飞出来，直直向两人冲过去。
　　远处，扶川隐匿身形，将云渺和楼煜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看了一会，扶川轻轻扬唇，转身从容不迫地向出口走去。
　　不多时，云渺和楼煜狼狈地从密林中走出来。
　　楼煜衣衫褴褛，已经看不出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形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二黑低低地盘旋在他身侧，翅膀上全是血。
　　云渺稍好一些，不过身上也有好几道伤口，伤口附近的毛毛被毒液腐蚀成黑色。
　　幽鳞腾蛇的毒不会致命，只是会持续掉血。这么一会，云渺已经消耗掉好几颗疗伤丹。
　　云渺叹了口气。
　　她只不过是想蹭经验，却不曾想竟遭此横祸。
　　“怎么伤成这样?”扶川几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云渺的伤口，漂亮的丹凤眼里尽是怜惜之意，“疼不疼?”
　　云渺本想果断地摇头，但看到仙君温柔关切的神色，她转而点了点头，“啾啾啾”委屈地叫了几声，又用脑袋去蹭扶川的掌心。
　　扶川将伤痕累累的雾灵捧在手中，用身上的宝物和凌霜霜换了一颗解毒丹和疗伤丹，全都喂给云渺。
　　凌霜霜给的是高阶丹药，云渺服下不到一刻钟，身上便重新长出了白色的细细软软的毛毛。
　　楼煜的伤重一些，一时半会好不了，云渺偷偷瞥了他一眼，依旧赖唧唧地躺在扶川的手心里，不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啾”。
　　作者有话说：
　　云渺：虚弱的雾灵需要仙君贴贴才能好。
　　今天平安夜，祝大家平平安安，评论区发红包～


第14章 仙君演我第14天
　　扶川一直留意着云渺，自然没错过她的偷偷一瞥。
　　他本来拿着一块手帕细细地擦着云渺毛毛上的灰尘，正擦到爪子，心中不悦之下，力气便大了一些，惹得云渺轻轻地“啾”了一声。
　　扶川捏紧帕子，轻声问：“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云渺没想到她的小动作会被发现，身子一僵，以为仙君发现她装虚弱，心虚地用尾巴蹭了蹭扶川的手腕。
　　扶川见云渺动作，更加断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即便重活一世，云渺沾花惹草的本性也不曾变过。既如此，为何还要来招惹他？
　　扶川本就伤重未愈，又想起自己死后所见的云渺对其他人献殷勤的画面，硬生生气得胸腔中血气翻涌，掩唇重重地咳了一声。
　　鲜红血迹顺着雪白的绢帕蜿蜒而下。
　　惊愕之下，云渺一骨碌从扶川的手心里跳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仙君被她捡到时本就深受重伤，后来吃了凌霜霜的丹药好了一些，但不曾痊愈，其后又为了救她独自闯入鬼域，伤上加伤。
　　如今的情况，很明显是方才逃跑之时，伤了元气。
　　云渺心中焦急，又想到凌霜霜应该有治愈内伤的丹药，忙不迭地向凌霜霜和楼煜所在的方向飞去。
　　刚展开翅膀，扶川便伸手拦住她，神色晦暗，“你去哪？”
　　她竟然还要当着他的面去找楼煜？
　　云渺愣了一下。
　　她很少见到仙君这般神色，眸色暗沉沉的，按在她翅膀上的手也很用力。
　　“啾。”云渺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翅膀好疼。
　　扶川眼里的暗潮褪去，神色重新变得温柔而无害，松开了按着云渺翅膀的手。
　　“我只是担心你乱跑会遇到危险。”他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歉意地看着云渺，“你想去便去，你去何处，本也轮不到我来管。”
　　云渺只当仙君修为尽失后心思敏感，快速飞到凌霜霜身侧，想用自己氪金套装里的手镯和凌霜霜换一瓶高阶的疗伤丹。
　　换做平时，以凌霜霜眼高于顶的性子，定不会搭理云渺。但恰好她的手镯方才崩碎，云渺拿出来的镯子品质上好，她便施舍般和她换了。
　　凌霜霜出生世家，心高气傲，并未趁火打劫，给了云渺一颗8级的疗伤丹。
　　云渺拿着丹药瓶子飞到扶川身侧，眸光亮晶晶地瞧着他。
　　扶川看了云渺良久，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接过丹药走向凌霜霜。
　　云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镯子已经被凌霜霜戴在了手上，扶川和凌霜霜商议片刻，用一件防御型法器换回了云渺的镯子。
　　扶川将镯子塞进云渺的小爪子里，语气认真：“以后莫要再为了我用自己的衣饰去换东西，我亦有很多宝物可以换出去。”
　　他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云渺变卖家产养他。
　　云渺一眨不眨地看着扶川，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一个镯子而已，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可仙君还是替她将镯子换回来了。
　　扶川不知道云渺对他产生了怎样的误会，吃完丹药后，他便闭目调息。
　　凌霜霜急着去找雪灵树，楼煜伤重未愈，她便提出让云渺和二黑先去探路。
　　云渺想起过密林时遭遇的灵力冲击波，疑心和鬼域有关，欣然同意。
　　二黑也受了伤，但经过凌霜霜的丹药调理，加之有灵石吃，它很高兴地随着云渺一起出发了，并且保证会监视云渺不让她逃走。
　　云渺默默对二黑翻了个白眼。
　　仙君在这里，她怎么可能逃走？
　　云渺使用技能【躲猫猫】，贴着树木飞向雾灵聚居地所在的湖泊。在离湖泊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云渺示意二黑停下，停在树梢上观察远处的湖泊。
　　很奇怪，今日湖边并没有前来饮水的妖兽。
　　云渺按兵不动，观察了一会，见到一只灰灰兔一蹦一跳地向湖边跑去。
　　灰灰兔的长耳朵在空中甩出弧线，一只脚刚靠近湖边，整只兔子便悄无声息地断成几截。
　　画面过于血腥，云渺快速转头，同时示意二黑快走。
　　回到休憩之所，二黑“嘎嘎嘎”地向楼煜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星枢城擅长阵法以及傀儡术，楼煜听后，很快做出判断，“是灵杀阵，此阵杀伤力极强，需有人持续不断地输送灵力方可维持，还好你们不曾过去。”
　　“为何会有人在那里布这般凶险的阵法？”凌霜霜蹙眉，紧接着，怀疑的目光落在扶川身上。
　　扶川神色平淡，并不多做解释。
　　楼煜冷静分析：“此阵启动，需至少有三名八十级的人同时在场，不可能是扶川兄。”
　　他顿了顿，接着说：“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说鬼域丢失一柄神剑，鬼君震怒，现下四大城主都在寻这柄剑，灵杀阵，极有可能是鬼域之人布下的。”
　　“若真是如此，雪灵树叶怎么办？”凌霜霜的眉心紧紧皱起。
　　那可是她要送给师兄的礼物。
　　“只能另想办法。”楼煜摊了摊手，神色无奈，紧接着略带兴奋地道：“听闻夺走那柄神剑的人是一个不出世的剑修，当日赤火沼泽被剑气冻成冰原，许多人都看到了。”
　　云渺甩了甩尾巴，手拿灵果啃得嘎嘣脆。
　　“要是当时我也在场就好了！”楼煜神色憧憬，“那可是天水居剑诀的最高境界【一剑霜寒】，当今天下，唯有剑主赫连惊春能使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赫连惊春这个熟悉的名字从脑海中掠过，云渺手中的半颗灵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当时急着救仙君，忘了还有一个赫连惊春！
　　正当云渺心存侥幸时，楼煜激动地说：“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剑主不日便会前来鬼域，亲自会一会那个不出世的剑修。”
　　云渺：“......”
　　怕什么来什么。
　　赫连惊春是云渺攻略过最头疼的一个NPC，那家伙说好听点是独孤求败，说难听点是战斗狂人。
　　前世云渺为了攻略赫连惊春，特意去学了天水居的剑诀，然后在某一次秘境中一战成名。
　　自那以后，一向对她不冷不淡的赫连惊春视她为此生对手，天天追着要和她比试。
　　云渺从最初的惊喜到后面的烦不胜烦，愣是当着赫连惊春的面死了一次，自此改名换姓，才摆脱了他。
　　后来她入云峦仙都攻略扶川，听闻赫连惊春在她死的地方给她立了一座坟，每年都提着酒去祭拜，并且逢人就说那是他的挚友之墓。
　　云渺本来对赫连惊春有些愧疚，直到另一位玩家使出了【一剑霜寒】，赫连惊春再也不曾去她的墓前祭拜过。
　　云渺偷偷下仙都，推了那座坟。
　　赫连惊春视剑如命，更何况一剑霜寒剑意独特，若是来日他和扶川碰上，见了霁泽，定能认出那上面的剑意。
　　云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如今赫连惊春要来鬼域，她最好避开他，但鬼域外围的枯骨林凶险万分，以她如今的实力无法护着仙君安然无恙地通过。
　　陷入沉思的云渺并不知晓，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扶川眼中。
　　云渺的灵果落地时，扶川便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赫连惊春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此人是云渺攻略他之前的老相好，两人经常闲来无事一起切磋剑术，如胶似漆。
　　云渺玩腻了假死后，赫连惊春还给她立了一座坟莹，连剑也不练，守了她七日。
　　赫连惊春逢人便说云渺是她的挚友，但若真的只是挚友，怎么会做到如此地步？
　　整整七日，风雨无阻，连他都为之动容。
　　扶川咬牙，只觉胸腔中的气血又涌了上来。
　　云渺还在思考该如何摆脱赫连惊春，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凌霜霜和楼煜，眼睛一亮。
　　现成的免费打手不就在她眼前么？
　　云渺拿出纸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通，拿给凌霜霜和楼煜看。
　　——带我和扶川前往忘忧谷，报酬：三片雪灵树叶。
　　楼煜和凌霜霜面色俱是一变。
　　楼煜指着云渺，很是震惊：“你，你居然会写字？！”
　　他一直都知道这只雾灵很不一般，但没想到它居然还会写字。
　　九洲历史上万年，从未出现过会写字的雾灵！
　　楼煜的目光直白而露骨，恨不得将云渺解剖开研究一番。
　　云渺默默往扶川身后缩了缩。
　　凌霜霜也很惊讶，但她并未如楼煜一般表现得那么明显，而是问：“你当真有雪灵树叶？”
　　云渺拿出雪灵树叶在凌霜霜眼前一晃而过，又迅速收好。
　　这都是她辛辛苦苦攒的，本来也没剩几片了。
　　凌霜霜思索片刻，点头：“我可以将你们带到忘忧谷，但这之后的事情，我不管。”
　　云渺点点头。
　　楼煜还处在震惊中，凑到扶川身侧问他，“扶川兄，你这只雾灵怎么养的，是不是喂了什么天才地宝？它该不会还能化形吧？”
　　“捡的。”扶川语气平静，说着笑了一下，“你对她很感兴趣？”
　　不知为何，楼煜莫名觉得今天的风有些寒意逼人，连腿上的伤也隐隐作痛。
　　但他并未多想，反而诚实地点头，“这么聪颖的雾灵万年难得一见，我愿意重金求购，我兄长一向很喜欢研究这些奇特的生物。”
　　“不卖。”扶川拒绝得很干脆，伸手摸了摸云渺的长尾巴，眉眼弯弯地对她道：“看来你很受欢迎。”
　　作者有话说：
　　云渺：赫连惊春拿我当练剑工具人。
　　扶川：两人天天黏在一起切磋剑术，如胶似漆。


第15章 仙君演我第15天
　　云渺敏锐地从扶川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忽然福至心灵。
　　仙君如今修为尽失，楼煜又表现出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或许他是在担心自己会离开他？
　　云渺自认为很了解扶川，仙君不是那种直白的性子，他更愿意将事情埋在心底，而非坦露出来让旁人看到他的狼狈。
　　这般想着，云渺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扶川的手心。
　　她永远不会离开仙君。
　　扶川漠然看着云渺的动作，她的脑袋很软，软乎乎的毛毛蹭着他的手心，有点痒。
　　她的身后，那条长长的大尾巴翘起来，看起来很高兴。
　　她果然很享受被瞩目的感觉。
　　扶川一时没忍住，伸手按住云渺的长尾巴，手心里的尾巴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地驯服在他的掌下。
　　楼煜在旁酸溜溜地道：“扶川兄，你和你的灵宠感情真好。”
　　又聪明又黏人，这样的灵宠谁不想要？
　　二黑瞪大了绿豆眼，看了云渺和扶川片刻，随即非常狗腿地用脑袋去拱楼煜的手。
　　硬邦邦的羽毛戳着楼煜的掌心，他嫌弃地将二黑推开。
　　二黑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被嫌弃后，亦毫不客气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楼煜。
　　一人一鸟互相嫌弃起来丝毫不给对方面子，直到几人到达枯骨林边缘，二黑仍盘旋在凌霜霜身侧，不肯理楼煜。
　　它是只有脾气的乌鸦。
　　枯骨林凶险万分，最好的通过方式是乘坐飞行灵兽，但所乘的飞行灵兽需得有鬼域枯骨林的通行证，并且能够抵抗林中的瘴气。
　　二黑恰好是一只能抵御瘴气并且有通行证的乌鸦。
　　楼煜不得不硬着头皮，心疼地拿出一颗灵石，递给二黑。
　　二黑不屑地看了一眼，低头去琢口袋里的灵石。
　　凌霜霜耐心有限，当即便瞪了楼煜和二黑一眼，不耐烦地道：“快走！我可没空陪你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二黑身子一抖，楼煜也一秒钟变得正经，刺破指尖在半空画了一个繁琐的阵法。
　　红色的阵法笼罩住二黑，原本体型娇小的黑乌鸦逐渐变大拉长，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巨鸟，只一只爪子便有楼煜高。
　　二黑将一只黝黑发亮的翅膀垂到地面，凌霜霜娴熟地走上去，楼煜也招呼着云渺和扶川走上二黑的脊背。
　　二黑的脊背很宽阔，能容纳七八人坐上去，楼煜拿了几个垫子出来，就着垫子坐上去。
　　扶川施施然坐在垫子上，将云渺放在手心里，拿一块点心喂她。
　　楼煜在二黑身上施加了法阵，避免强风侵袭，黑乌鸦展翅从枯骨林上空飞过，速度极快且平稳。
　　云渺吃完点心，抱着扶川的一根手指，眺望身侧飞快掠过的景物。
　　枯骨林内有瘴气，她只能看见高大的树影如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直延伸出去很远。
　　忽然，一道气势迫人的青色剑影从几人身侧掠过，快如长虹。
　　远处墨绿色的高大树影，顶端泛出一抹新绿。
　　楼煜霎时起身，看得眼睛都直了，“是赫连剑主！”
　　他看着骤然变得翠绿的树影，喃喃自语：“赫连剑主一剑惊春，果真名不虚传，仅仅只是一道剑意便能让老树枝头绽出春意。”
　　“他当真有这么厉害？”扶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同时将掌心的雾灵按进袖子里，语气温柔，“外面冷，别出来。”
　　“那是自然！”楼煜一秒化身赫连惊春的小迷弟，巴拉巴拉给扶川科普了一通赫连剑主的光荣事迹，最后羡慕地道：“要是我也如赫连剑主一般厉害，便不怕接不到委托了。”
　　“你需要的不是如赫连惊春一般厉害。”扶川抬眸凉凉地瞥了楼煜一眼，一语中的，“你需要的是钱。”
　　“那有什么区别？”楼煜幽幽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扶川兄，你不曾体验过人间疾苦，自然不知钱的重要性。”
　　他刚被他爹从家中赶出去那会，生吃过灵兽肉，挖过野菜，日子过得可惨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路，二黑在枯骨林外停下。
　　天色已晚，几人商议去离此处最近的云来镇过夜。
　　云来镇是【九洲】里的新手村，云渺对这个地方很熟悉，重回故地，她甚至有些雀跃，站在扶川的肩膀上一个劲地往镇子里瞧。
　　云来镇位于几个宗门与鬼域的交界处，平日里人流量很大，因此镇子门口并无人盘查。
　　几人顺利入了镇子，虽此时已是夜间，但云来镇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云渺很是兴奋，却听见楼煜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奇怪，上次来也没见这么多人啊？”
　　“你确定？”扶川神色冷淡，审视着周围的人群。
　　楼煜忙不迭地点头，“上次我和霜霜来此处休整，人虽多，却也不似今日这般盛况。更何况，看这些人的衣饰，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应该是散修。”
　　他困惑地道：“云来镇何时来了这么多的散修？”
　　楼煜一说，云渺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仔细观察，惊觉镇子里的人身上的衣饰很熟悉，正是初入【九洲】时，系统统一发放的新手套装。
　　先前云渺在鬼域，从来没遇到过玩家，她以为穿进游戏世界后玩家群体消失，却不曾想竟在云来镇遇见。而且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刚进游戏不久。
　　云渺忽然觉得自己的爪子有点疼。
　　“啾啾。”她痛呼出声，抬起眼睛看向扶川，随后硬生生将自己的痛呼声憋了回去。
　　扶川的神色极冷，这样的神色，云渺只在【九洲】大版本公布的PV里看到过。随后，她便穿越进了游戏世界。
　　云渺强忍着不曾出声，但她的痛呼声还是提醒了扶川，仙君放开捏着她爪子的手，心不在焉地揉了揉，眼睛一直注视着周围的人群。
　　云渺从扶川的眼睛里看到了很明显的敌意。
　　仙君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玩家产生这么大的敌意？
　　还没等云渺想清楚，一个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女玩家挤开人群走到扶川身前，甜腻腻地道：“这位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竟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挖墙脚？
　　云渺龇牙咧嘴地向女玩家怒吼一声，奈何她如今是雾灵，在旁人眼里便是可可爱爱的雾灵张开嘴巴，“啾”地叫了一声，毫无杀伤力。
　　女玩家夸赞道：“公子的灵宠真可爱。”
　　说着，甚至伸出手想去摸云渺。
　　一截木制的灯柄挡住了女玩家的手，扶川提着凤凰灯，脸色很不好看，“滚。”
　　女玩家：“......”
　　云渺：“......！”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楼煜：“！”
　　云渺认识扶川三年之久，从未见过仙君对一个陌生人，不礼貌甚至是粗鲁地说出“滚”字。
　　足以想见他有多生气。
　　云渺想起自己曾经冒冒失失闯入扶川的仙宫，仙君没有驱赶他，真是个奇迹。
　　楼煜见势不妙，忙劝走女玩家，又领着扶川去忘忧谷在云来镇的别苑。
　　至于为什么不是星枢城在云来镇的别苑，楼煜表示，他如今被他爹赶出家门自生自灭，断了他一切少主的优待。
　　别苑很大，三人各分到一间房，扶川带着云渺去了最左边的屋子。
　　进了屋关上门，扶川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歉意地对云渺道：“方才可是吓着你了？”
　　不等云渺摇头，他便垂下眼睫，语气变得低落，“因为被鬼域囚禁的关系，我不喜陌生人的故意接近。”
　　云渺的满腔疑惑变为了心疼。
　　扶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情落寞地抱着换洗的衣物去后院的温泉沐浴。
　　他们在鬼域时，多用清洁法术，但云渺知晓，仙君更喜欢沐浴。
　　趁着扶川去沐浴，云渺溜出院子，在人群中找了一个实力较低的玩家。
　　那人是一个小女孩，坐在馄饨摊里安静地吃馄饨，云渺凑到她跟前，拿出早已写好的纸。
　　纸张摊开，上头写了一句话：现在是游戏开服第几天？
　　小女孩抬起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云渺，“游戏开服？”
　　她显然并不理解云渺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渺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松了一口气，将纸条卷起来放进背包里，飞快跑了。
　　小女孩听不懂她的话，很明显她不是真正的玩家，或许只是一段程序，但她不能确定。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云渺在心中呼唤系统。
　　耳边立即响起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系统009号为您服务。”
　　云渺思索片刻，问：“街上那些人，是玩家还是程序？”
　　009：“是为了维持游戏生态，保证游戏正常进行的程序，里面储存着该玩家的记忆，会自动对游戏NPC作出反应。”
　　“那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什么？”
　　“是由【九洲】游戏延伸出的小世界。”
　　也就是说，她现在所处的是真实的世界，扶川也是真实的！
　　云渺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高兴之余，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能回到原世界吗？”
　　009迟疑了一下，云渺耳边响起嘈杂的电子音，最后，她听见009毫无感情地说：“只要承载系统的意识体死亡，就能回去。”
　　承载系统的意识体，不是她么？意思是只要她死了，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云渺直觉没有那么简单，还想再问，耳边却又响起一阵嘈杂的电流音，眼前的系统屏幕也随之关上。
　　“009？”云渺呼唤了一声，系统没有给予她任何回答。
　　算算时间，扶川该沐浴出来了，云渺没再纠结系统的问题，飞回了小院。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今天被编编戳了，提醒文名里不能有诸如疯批、病娇等词，所以改了一下文名，后续不会再改。


第16章 仙君演我第16天
　　屋子的窗开着，云渺径直飞进去，看见扶川坐在桌子边，外衣松散地披着，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
　　桌上摆着一盆水，冒着热气。
　　扶川抬起一双被水蒸气熏红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云渺。
　　好似一个抓到晚归丈夫的妻子。
　　云渺僵硬地立在窗台上，心中思索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去做了什么。
　　谁料扶川什么都没说，只安静看了她片刻，向她招手，“过来，沐浴。”
　　云渺瞥见桌上的热水，自觉地飞过去，将整个身子缓缓沉入热水中。
　　温度正好。
　　一支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舀起水往云渺身上泼，透过奶白色的水蒸气，云渺看见扶川惊为天人的脸。
　　仙君垂着眼，眸子里倒映着水波，白色的里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的发梢垂到胸前，水珠凝聚在发尾，滴落在木盆里。
　　云渺愣愣地看了一会，随即整只雾灵都沉到水里，还不忘藏起自己的尾巴。
　　但脑袋上红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在水里太久，会憋坏的。”扶川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下云渺的耳朵。
　　云渺：“！！！”
　　紧接着，她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仙君是要亲自给她洗澡吗？！
　　虽然她现在是只毛茸茸的雾灵，但是——
　　云渺从水里探出头，也顾不得藏尾巴，飞快伸出爪子推了扶川的手一下。
　　“你不要我给你洗？”扶川唇角噙着一抹笑，眼睛弯起来，很是勾人。
　　他随后捏了捏云渺红红的尾巴尖，“尾巴这么红，你害羞了？”
　　尾巴上的触感飞快传遍云渺全身，原本贴在一起的毛毛忽地炸开，云渺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像踩在一朵云上。
　　雾灵的尾巴不能随便捏啊！
　　云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扶川，又猛地缩回了水里，实行掩耳盗铃大法。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耳边很快传来扶川闷闷的笑声，仙君似乎憋笑憋得很辛苦，笑了片刻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罢了，你自己洗。”
　　紧接着是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等脚步声远去，云渺悄悄从木盆里探出头。
　　屋子里的灯很明亮，门虚掩着，扶川不在，只有她一个人。
　　云渺背靠着木盆边缘，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么撩，谁抵得住？
　　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平复了会心情，云渺开始仔细地清洗自己。
　　洗完后，她看见桌上放好的毛巾，喜滋滋地将自己裹起来，擦了又擦。
　　擦到一半，响起敲门声。
　　“小白，我能否进来？”
　　云渺尾巴尖一红，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啾啾”叫了两声。
　　扶川推门进来。
　　他的头发干了，衣服扣子也一丝不苟地扣着，气质出尘。
　　“总算可以好好歇息。”扶川走过来倒了云渺的洗澡水，又收拾好桌子，拿出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将两个杯子斟满酒，点了点自己对面的桌面，“来陪我喝酒。”
　　云渺依言站在桌面上，捧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她其实不太能喝酒，从前在游戏里，喝酒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可现在不一样。
　　云渺只喝了半杯，便觉得头重脚轻，晕乎乎地醉倒在桌面上。
　　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仙君变成了两个。
　　两个仙君，好看，嘿嘿。
　　扶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垂眸盯着桌子上对自己傻笑的云渺。
　　她从前陪他喝酒，从不曾醉过。
　　“小白。”扶川伸出手，比了个二，“这是几？”
　　云渺啾啾啾地叫了三声。
　　确认眼前的雾灵是真的醉了，扶川不再管她，抬眸看向窗外，沉默地饮酒。
　　今夜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前世他死时，也是这样好的月光。
　　褚昭澜从天井脱困，揭露了他的身份，称他表里不一，明面上是仙宫之主扶川，实则是心狠手辣的鬼君褚昭辞。
　　与之一齐送到各大世家的，还有他在弱水之畔布置泉涌之阵的证据。
　　此事确实是他所为，在没遇到云渺前，他对这世间感到厌烦，意图颠覆。
　　那一日九洲各大世家连同鬼域一齐涌入云峦仙都，将仙宫围得水泄不通。
　　他站在问仙台上，漠然听着那些人激烈的声讨，从中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
　　——都是从前对他大献殷勤，甘愿为他奉上无数珍宝的人。
　　后来他问起云渺，有人轻嗤，说云渺费心攻略他，只不过是为了他的言灵术。现在出了事，自然弃他如敝履。
　　他本来是不信的，直到最后下定决心和眼前这群人同归于尽，云渺也不曾出现。
　　他带着满心遗憾死去，后来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游戏NPC，对于云渺来说，他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春夜寂静，云渺趴在桌子上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睛，尾巴尖尖红红的。
　　扶川俯下身，嘴唇贴近云渺的耳朵，轻声问：“上辈子是为了言灵术，这辈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然后一只柔软的小爪子贴上了他的脸。
　　云渺对着他痴痴地笑，红红的尾巴尖还扫过了他的脸。
　　扶川捏住云渺不安分的爪子，低声威胁：“再对我动手动脚，我便将你的爪子剁了。”
　　云渺的另一只爪子也抚上了他的脸，紧接着，她迅速地仰起头，“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扶川怔住。
　　他没料到她竟这般大胆，又气又怒，但脸上却迅速漫上一抹薄红。
　　亲完的云渺倒回桌子上，渣男般呼呼大睡。
　　扶川咬牙切齿地看了她许久，拿出一条手帕使劲擦自己的脸。
　　擦完，他将手帕烧成灰烬，恨恨地想,上辈子云渺骗得他那么苦，这辈子，他也要骗她，最后再告诉她真相，如她当初一般干脆利落地抛弃她，让她伤心欲绝。
　　这般想着，扶川心情大好，不去管仍躺在桌子上的云渺，又拿出一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
　　云渺一觉睡到第二日天明。
　　她从硬邦邦的桌子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腰——雾灵其实有腰，只是平日里毛毛很长，圆滚滚的看不出来。
　　侧头一看，床铺已经收拾整洁，扶川不在，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酒香。
　　云渺简单洗漱一番，飞出屋子，见楼煜和扶川坐在庭院中心的白玉石桌上吃早点。
　　气氛倒是很和谐。
　　云渺凑过去习惯性地蹭了蹭扶川的手腕，在楼煜艳羡的目光下，迅速解决了三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吃饱喝足，云渺翅膀一展，飞出庭院。
　　后方传来楼煜不放心的叮嘱：“小白，记得早些回来，再过半个时辰我们便要启程。”
　　云渺做事很有分寸，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回来时爪子里抓着一顶白色的帷帽，收获了许多玩家好奇的目光。
　　云渺将帷帽放在桌上，示意扶川戴上。
　　扶川好脾气地依言照做。
　　帷帽戴上，四方的白色纱幔垂下来，挡住了扶川的脸，只依稀能从挺拔的身姿窥见其出尘之姿。
　　云渺很满意。
　　【九洲】内现今被投放大量储存有玩家记忆的程序，按照【九洲】玩家见谁都想攻略，见美男子尤甚的一惯作风，扶川的容貌会给他们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像昨日那名金光闪闪的玩家。
　　楼煜眨巴眨巴眼睛估量许久，猜到了云渺的用意，“扶川兄这张脸，确实该好好遮一遮。”
　　他自小见过不少肮脏事，如扶川一般修为尽失，无家世支撑，又绝顶貌美的男修，是不少修士的心头好。
　　思及此，楼煜抬手掐诀，在扶川身上施了一个模糊面容的法术。
　　“修为尽失”并且被赶出家门的小可怜扶川：“……”
　　少顷，凌霜霜从卧房里推门而出，几人启程前往云来镇的传送阵。
　　云来镇是人流量极多的新手村，因此传送范围极广，几个呼吸间，几人便站在忘忧谷外围村镇的传送阵里。
　　忘忧谷虽常年开放，但唯有谷中弟子可自由进出，一到地方，凌霜霜便和云渺拿了报酬，又结清楼煜的委托费，便拿着弟子令牌进了忘忧谷。
　　楼煜接了新的委托，也和扶川与云渺道别。
　　他们所在的小镇规模不大，更像个村落，因背靠丹仙山，便取名丹仙镇。
　　丹仙镇人不多，扶川成功租到一座小院，靠近丹仙镇的东南方，离忘忧谷较远。
　　小院旁边是一道瀑布，身处其中能听到清脆的水流相击声，院中种着几株低等的零花灵草，环境很好。
　　云渺用清洁术将小院上下打扫一遍，又给扶川换了新的被褥。
　　传送阵较为消耗精力，扶川身体不适，躺在床上休息，云渺给他喂了一片雪灵树叶，飞出了院子。
　　她此次来忘忧谷，一是为了躲避赫连惊春，一是为了给扶川疗伤，忘忧谷医修遍地，总有人能治扶川的伤，实在不行，她去找秋怀砚。
　　丹仙山上灵气充沛，生长着许多草药，索性无事，云渺决定去山上找点草药，寻常的卖给药材铺子赚钱，珍贵的则留着以后用药。
　　上山的小路在瀑布旁边，云渺一路飞上山，找到两株普通的草药，随后她鼻子一动，闻到熟悉的草药味。
　　草药味极淡，但云渺如今身为雾灵嗅觉灵敏，只消一闻便知晓这气息的主人是何人。
　　忘忧谷谷主，秋怀砚。
　　意外碰上秋怀砚，云渺喜出望外，当即也不找草药了，顺着气味一路去找秋怀砚。
　　若说这天下间有谁能治好扶川的沉疴旧疾，那必然是忘忧谷谷主秋怀砚。
　　先前接触不到秋怀砚，云渺并未产生这样的想法，如今人便在她眼前，她自然要想法子让秋怀砚治扶川。她从前攻略秋怀砚也不是白攻略的，秋怀砚的喜好她记得一清二楚。
　　云渺飞到悬崖边，见秋怀砚一袭蓝衣，蹲在地上小心地挖一棵九叶灵芝。
　　秋怀砚面冠如玉，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身后，眉目冷淡，曾被【九洲】玩家戏称为最不高冷的高冷系大帅哥。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云渺盯上一只在旁吃草的灰灰兔，三下五除二将它的草拔了。灰灰兔没想到区区一只低等雾灵竟敢抢它的午饭，长耳朵束起，目露凶光，朝云渺追去。
　　云渺用力振翅狂奔，一路跌跌撞撞，终于飞到秋怀砚身前，而此时，灰灰兔张嘴意欲咬住云渺的尾巴。
　　秋怀砚手一拂，一缕清风拂过，灰灰兔立在原地无法动弹，而云渺则撞进秋怀砚温热的手心。
　　秋怀砚凝眉看着灰灰兔，面色冷淡，缓慢伸出手。
　　灰灰兔认命般闭上眼睛。
　　谁料秋怀砚的手放在掌中的毛绒球上，略一用力，飞快揉了揉。
　　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忘忧谷谷主，一边撸毛茸茸，一边碎碎念。
　　“没想到挖个药材还能遇到毛茸茸，真软真好摸。”
　　“我记得丹仙山没有雾灵，它是从哪里来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莫非是天赐的缘分?”
　　“好可爱好想养，正好师妹不在，我可以偷偷把它养在府中，不过师妹去了这么久，好像要回来——”
　　云渺慌乱伸出爪子，捂住秋怀砚的嘴。
　　然她到底没防住。
　　凌霜霜从山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御剑飞到秋怀砚身前，看清他手里的云渺后，原本明媚的笑意化作杀人的眼刀。
　　“师兄！”她甜腻腻地叫了一声，眼睛很快黏在秋怀砚身上，略带委屈地开口：“师兄不是答应霜霜，再也不养这些小动物了么?”
　　秋怀砚心想，他养一个凌霜霜弄死一个，能不答应么？紧接着他松开放在云渺身上的手，极其无辜地道：“是它自己撞我身上来的。”
　　凌霜霜的眼刀进化成淬了毒的飞剑。
　　云渺自然不甘示弱，“啾啾”叫着往秋怀砚袖子里躲，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秋怀砚伸手遮住袖口挡住凌霜霜的窥视，蹙眉，“师妹，你吓到它了。”
　　凌霜霜：“……”
　　凌霜霜灵光一闪，惊觉云渺此时躲藏的动作与那日在山林中很相似，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这雾灵的动作要是害怕，她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楼煜当球踢!
　　好大一朵白莲花！
　　凌霜霜目呲欲裂，然而联想到自家师兄对毛茸茸的喜爱程度，只得放低了声音道：“师兄，这只雾灵是有主的。”
　　秋怀砚一只手伸进袖子里撸毛茸茸，脸上的满足之色凝滞了那么一秒钟。
　　凌霜霜趁机火上浇油，“那人就住在山脚下，修为尽失，是个可怜人，若发现与自己相伴的灵宠不见了，只怕会很着急。”
　　“师兄，我们不若将它送回去吧?”
　　秋怀砚身为医修，很有悲天悯人的心性，当下便同意了凌霜霜的提议。
　　临走前，他将禁锢灰灰兔的法阵撤了，撸了两下兔头，温温柔柔地道：“以后莫要在森林里乱跑，若是不小心撞到树便不妙了。”
　　云渺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受了惊的灰灰兔乍一得到自由，忙不迭地逃走，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随后好死不死地撞在了树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云渺：“……”
　　乌鸦嘴发动了。
　　凌霜霜：“……”
　　师兄的功力不减当年。
　　秋怀砚抿唇，眸中有一闪而逝的难过神色，接着在灰灰兔爪子里放了一颗丹药，神情落寞地下山了。
　　云渺家便在瀑布旁，她本也要请秋怀砚治疗扶川，凌霜霜的举动随了她意，因此她不曾阻止。
　　小院的门被敲响，扶川打开院门，秋怀砚从门后探出一张脸，指指怀中的云渺，笑吟吟地：“公子，这可是你的雾灵?”
　　作者有话说：
　　扶川：睡了一觉醒来被花心前女友的前男友找上门怎么办？前男友还抱着他的花心前女友怎么办?


第17章 仙君演我第17天
　　隔着一扇门，扶川沉默地与秋怀砚对视。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眸中隐有戒备之色，并未请秋怀砚和凌霜霜进门，只是彬彬有礼地道：“是我的雾灵，多谢公子将它送回来。”
　　凌霜霜不满地轻哼一声：“扶川，你既借住在丹仙镇，见了我师兄为何不行礼?”
　　“原来竟是谷主。”扶川依旧用手抵着门，歉意一笑：“向来只闻谷主大名，今日才算见到真人，不曾认出，谷主勿怪。”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不曾落到云渺身上。
　　“无妨。”秋怀砚伸手抚上云渺软软的毛毛，因不舍其柔软触感，心念一转，问：“听师妹说，扶川公子修为尽失?”
　　下山路途遥远，秋怀砚为了撸毛茸茸坚持步行，凌霜霜只得咬着牙与他说了许多在鬼域的事，自然也提到过扶川。只是她有私心，并未和秋怀砚说起云渺的不同寻常。
　　本欲挣脱秋怀砚奔向扶川的云渺止住了动作，竖起耳朵。
　　秋怀砚能主动提起扶川的伤，于她来说再好不过。
　　扶川神色一凝。
　　紧接着，他脸上的笑意如春日融雪般化了开去，面上浮现三分隐忍，七分失意，他轻轻点头，声音微不可闻：“是。”
　　夕阳西坠，落日余晖印着一抹单薄瘦削的长影，秋怀砚见对面神态，知晓自己揭了人家的伤疤，忙道：“我可以为扶川公子诊治，兴许能让公子重新修炼。”
　　“不敢劳烦谷主，我的身体好比朽木，已无药可医。”扶川拒绝得很干脆。
　　语罢，他又朝秋怀砚伸手，“多谢谷主将小白送回来。”
　　秋怀砚实在舍不得好不容易摸到手的毛茸茸，犹豫一瞬，他朝扶川看过去，对上他暗含失意的眸光。
　　秋怀砚正在顺毛的手停顿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地道：“扶川公子不试试怎知无药可医？”
　　方才对视的一瞬，秋怀砚看清扶川掩藏在失意下的冷意，如同冬日覆雪，且带着攻击性。他行医百年，阅人无数，自然看出扶川并不似表面上这般温良恭简。
　　他本就对手中的雾灵爱不释手，此刻，更不想将之轻易交出去。
　　若扶川对小白是另有所图呢？他见过很多为了雪灵树叶蓄意豢养雾灵，后因未得到所想之物施虐之人。
　　“啾啾啾”云渺从秋怀砚怀里露出脑袋，冲扶川叫了几声。
　　秋怀砚的医术天下一绝，一定可以治好扶川，她希望仙君能试试。
　　扶川总算看了云渺一眼，见秋怀砚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只觉刺眼得很。
　　但他总算没忘自己如今的人设，面上做出感激的样子，“那便麻烦谷主了。”
　　秋怀砚伸手扣上扶川脉搏，面色肃冷，眉心越蹙越紧，片刻后，他放下手，问：“敢问公子是为何人所伤?”
　　“鬼域，褚昭澜。”扶川并未隐瞒。
　　“怪不得。”秋怀砚点点头，面上神色愈发凝重，配上他高冷的外表，给人一种事态严重之感。
　　“啾啾？”云渺不自觉地用爪子抓紧秋怀砚的衣袖，迫切地想知道扶川的情况。
　　扶川的目光扫过云渺的小爪子，眼底浮现一抹寒气。
　　竟然在他面前，和秋怀砚拉拉扯扯！
　　扶川心中怒意横生，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问：“如何？可是没救了？”
　　“非也。”秋怀砚摇头，有条不紊地道：“扶川公子伤在丹田，我查不到公子内丹的踪迹，或碎或丢，公子自己应当清楚。此伤极重，若是寻常修士自然无药可医，可扶川公子你血脉特殊，尚有一线生机。”
　　云渺两只爪子都扒着秋怀砚的衣袖，眸光亮晶晶地瞧着他。
　　她就知道秋怀砚能治好仙君。
　　借着袖袍的遮掩，扶川捏紧了拳头，面上却露出一抹惊喜笑意，“当真？生机在何处？”
　　“惭愧，我尚未有完备的救治策略，需得回去实验思索。”秋怀砚向扶川一拱手，答得很坦荡。
　　秋怀砚虽行医百余年，也并非全知全能，且方才探脉，他观扶川体内有另一股生机，不至于修为尽失沦为废人。如今他装作孱弱入住丹仙镇，想必是别有所图，在治疗前，他作为谷主，需先探明他的目的。
　　“无妨，我早已习惯了，谷主可回去慢慢思索。”扶川也秉持礼仪朝秋怀砚拱手，末了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秋怀砚，“多谢谷主为我诊治，此为谢礼。”
　　秋怀砚正欲推拒，凌霜霜先一步拿走了锦盒，“既是谢礼，师兄便收着。”
　　她是半点也不肯让她师兄吃亏。
　　不等秋怀砚说话，凌霜霜便打开锦囊，但见柔软光滑的丝质盒子底部，静立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鬼鸦塑像，一眼看去质地温润，隐有灵光回旋。
　　凌霜霜手一抖，险些将锦盒交代出去。
　　云渺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扶川从容道：“此为墨玉鬼鸦，乃鬼域特产，鬼鸦视野千里，这墨玉鬼鸦可助谷主寻觅灵药，百试百灵。”
　　秋怀砚愣愣地看着那尊墨玉鬼鸦，又抬眸看向扶川。
　　对面的公子眉眼如画，唇角含笑，分明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他却从中窥见几分恶意。
　　他与扶川今日第一次见面，他为何会对自己产生恶意？
　　秋怀砚不得其解，但他虽心善，却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当即便合上锦盒，原路退还，“扶川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墨玉鬼鸦我不喜，请公子收回去。”
　　凌霜霜最见不得自己的师兄受欺负，怒气冲冲地道：“扶川，我师兄好心为你诊治，你怎的还送他鬼鸦，暗骂他乌鸦嘴？”
　　“我并无此意。”扶川面色苦恼，“谷主，对不住，我只想着这墨玉鬼鸦能寻物，不知......”
　　“罢了。”秋怀砚打断他，“不知者无罪。”
　　秋怀砚虽谅解，心中却愈发不想将云渺还回去。
　　观对面公子相貌堂堂，却明里暗里骂他乌鸦嘴，只怕是心术不正。
　　两人在门口僵着，扶川见秋怀砚大有和他抢人之势，眸子暗了几分。
　　恰逢凌霜霜提醒：“师兄，将雾灵放下，我们走吧。”
　　秋怀砚正想用丹药和扶川换云渺，还未开口，便见扶川以手掩唇，剧烈地咳了几声。
　　手心一摊，帕子上血迹鲜红。
　　怀里的雾灵挣脱出去，“啾啾啾”围着扶川叫个不停，很是忧心。
　　一缕凉风从秋怀砚空落落的掌心穿过去，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好不容易到手的毛茸茸又没了......
　　凌霜霜大喜，立马拽住秋怀砚的袖子，“师兄，我们走吧。”
　　秋怀砚莫名觉得有些不甘，“扶川公子的伤——”
　　“我的伤是陈年旧疾，吹不得风，便不与谷主闲谈了，改日定登门拜访。”扶川礼貌地一点头，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门扉在眼前闭上，连带着毛茸茸也消失无踪，秋怀砚心中怅然，遗憾地转身御剑走了。
　　凌霜霜气得跺脚，末了抿了抿唇，自袖中丢下一条青色小蛇，也御剑而去。
　　她绝不容许任何一只被师兄喜爱的毛茸茸活在世界上!
　　云渺随扶川进屋，强硬地让他服下三粒疗伤丹，又将人往床上一推，点燃凤凰灯。
　　凤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空气里的温度陡然高了几分，灵气也变得浓郁起来。
　　扶川在床上闭目养神，云渺给他泡了一杯雪灵树叶泡成的水，等他服下睡着，便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扶川身体孱弱，无法受凉，云渺又将四面门窗关紧，只余靠近院子那开了半扇窗，用作通风。
　　做完这一切，云渺在院子里吐纳修炼。
　　雾灵靠吃雪灵树叶以及汲取天地灵气修炼，云渺已经卡在九级很久，进度条还有很短一截便会灌满，此处没有怪给她打，是以她选择修炼。
　　她变得更厉害，便能给扶川找更多天才地宝。
　　不知修炼多久，耳边忽然响起闷雷声。
　　云渺陡然睁开眼，但见天色暗沉，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扶川在雷雨夜会变得很虚弱很痛苦，云渺心一惊，朝扶川的屋子看去。
　　她正欲飞过去看扶川，一条青色的小蛇却不知何时悬挂在树上，迅疾地对她发动攻击。
　　15级妖兽，青蛇，常用来入药。
　　云渺想起凌霜霜离开时恶狠狠瞪向她的那一眼，心中了然。
　　青蛇速度极快，云渺展翅避开青蛇攻击，下一瞬便被蛇毒腐蚀掉一撮毛毛。
　　空中的雷声越来越响，如同两军对垒时的隆隆鼓声。
　　云渺心系扶川，决定速战速决。
　　她与青蛇等级相差过大，但好在她有很多道具，半刻钟后，云渺断了一只翅膀，而青蛇被云渺斩于剑下，死得不能再死。
　　云渺吃了一颗疗伤丹和回灵丹，忍着伤，将青蛇收进背包里。
　　系统上金光一闪，显示她升到10级。
　　与此同时，天空中惊雷作响，闪电划破黑夜，暴雨瓢泼而至。
　　云渺全力向扶川所在地奔去，推开门的一条缝隙，来不及看扶川，便将另外半扇窗封死。
　　屋子里很黑，凤凰灯已经熄了，云渺隐约瞧见书柜旁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不要点灯。”黑暗中传来扶川压抑而痛苦的声音。
　　“啾啾。”云渺柔软地叫了两声，点燃灯。
　　她特意将光线调暗，凤凰灯柔和的光线只照亮了桌子这一方的空间。
　　借着光，云渺看清在书柜旁抱膝蹲着的扶川。
　　他的面色很苍白，脖颈处不受控制地长出细密的银蓝色鳞片，逐渐爬上侧脸。
　　扶川的呼吸很重，低垂着眼，轻声问：“你受伤了？”
　　他将自己藏在黑暗里，没让云渺看见他的竖瞳。
　　“啾啾。”云渺点点头，又拿出纸写：不疼。
　　写好了，用灵力将纸送至扶川眼前。
　　扶川脸上的鳞片已经爬至眼角，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和哭喊，他仿若未闻，极认真地看着那张雪白的纸。
　　纸在灯下泛着微光，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还画了一只可爱的雾灵，正冲他吐舌头，有点丑，又有点可爱。
　　扶川盯着那幅画，又想起遥远的雷雨夜，少女为他送来一盏灯。
　　光明入眼，黑暗骤散。
　　于是他开口，哑声说：“我以为你今日会和秋怀砚一起走。”
　　他看见过，秋怀砚是云渺攻略的第一个NPC，用人类的话来说，算是她的初恋。
　　彼时云渺初入【九洲】，还不似后来那般惊才绝艳大杀四方，她潜入忘忧谷，为了见到秋怀砚，每日学习药学知识，勤勤恳恳地炼丹，风雨无阻。
　　她知晓秋怀砚喜欢毛茸茸，寻了不同的灵宠，只为搏秋怀砚一笑，后来灵宠一只只死于凌霜霜手下，她罕见地生了气，教训了凌霜霜。
　　秋怀砚一向纵容他那个师妹，那日云渺与凌霜霜对峙长老堂，秋怀砚以一己之力护住云渺，甚至险些失了忘忧谷谷主的位置。
　　他倒也洒脱，自那以后便与云渺游山玩水，找寻珍惜灵药，两人关系亲密，即便秋怀砚一向被外人戏称为乌鸦嘴，云渺也不曾嫌弃他，若不是后来，凌霜霜病重，而恰逢御妖阁阁主横空出世，只怕他们早已结为道侣。
　　念及往事，扶川隐隐觉得胸腔中血迹翻涌，头上绿油油的一片。
　　云渺有心，但她的心掰佚?成了好几块，并不全都是他。
　　又一张雪白纸片被送过来，扶川见其上写：不走，只跟你走。
　　哄骗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扶川心神震荡，心魔趁机而入，眼前是蔓延无尽的大火，哭喊声震人耳膜。
　　鳞片几乎要爬满全脸，扶川一咬牙，伸手硬生生从颈侧拔了一片鳞片。
　　拔鳞之痛总算让他清醒几分，唯余耳畔哭喊声依旧，哭得他心烦意乱。
　　“殿下，救救我们！”
　　“殿下，我好痛！”
　　“都怪你！是你引来这群恶魔！”
　　“殿下，为了我们，你走罢，走罢......”
　　“殿下！要报仇啊！”
　　眼前又出现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向他哭诉，血淋淋的手拽向他的衣襟。
　　即便重活一世，即便上辈子他已经报了仇，可梦魇依旧。
　　扶川闭上眼，伸手欲再拔一片鳞片。
　　以他的血，祭亡魂，让之安息。
　　手暗下去，触手却不是冰冷的鳞片，而是软软的毛毛，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扶川睁开眼，见云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柔软的肉垫按上他的脖颈。
　　她的爪子溢出星星点点的绿光，像黑暗里的萤火虫，那些光点向他的伤口里钻去，修复他破损的皮肉，减缓他的痛苦。
　　忘忧谷初级治疗术，回春。
　　她如今已可以用回春，那是不是，还能化成人？
　　扶川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秒，紧接着，便想起云渺是如何学会回春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从未见雾灵化人，以为云渺也不能，可如今她既能用治疗术，便代表能化为人，毕竟她是玩家。
　　既如此，来日方长，他等着她化成人的那一天。
　　云渺使用【回春】为扶川治伤，耗尽了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力。
　　等扶川的伤口长好，她才松开爪子，吞了一粒回灵丹。
　　她如今已经升至十级，有10点技能点，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解锁了忘忧谷的初级治疗术。
　　此外，她的背包里又多了些东西，但她来不及查看。
　　消化完回灵丹的灵力，云渺用小爪子掰开扶川紧握的手，从中取出那片血淋淋的鳞片。
　　她仔细地将扶川的手心擦干净，又将鳞片擦干净，银蓝色的鳞片在灯下泛着微光，很是漂亮。
　　云渺能察觉到扶川身上压抑而痛苦的气息。
　　他任由她为所欲为，偶尔失神，紧接着目光中便流露出迷茫和痛苦的神色，又想去拔自己的鳞。
　　云渺紧紧地抱着扶川的手，不让他动。
　　她先前在忘忧谷行医，见过这样的病症，在特定的场景下，患者会出现幻听、幻视，他们极度痛苦，企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减轻心灵上的痛苦。
　　这样的人往往经历过巨大的变故，因此对那些特定的场景心有余悸。
　　前世云渺陪扶川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夜晚，也对他的病情有所推测，但每每她问起，扶川只说是自己体内血脉反噬，别的便不肯再说。
　　云渺明白，此事是扶川的心魔，因此她没再问，只是暗中打听，想治好他。
　　此时此刻，见着这样的扶川，云渺心中的怜惜之意愈发地重，极轻地开口，哼了一首歌。
　　她哼的是《洛神赋》的调子，不知为何，扶川对这首曲子情有独钟，每每听见，便会安静下来。
　　雾灵多有不便，只哼出一串“啾啾啾”的音，但好在能勉强听出是《洛神赋》。
　　云渺哼了一会，扶川逐渐安静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窗外雷雨瓢泼，唯她歌声依旧。
　　云渺松了口气，歌声未停，依旧抱着扶川的手，以这样的方式陪伴他。
　　后半夜，雷雨渐歇，扶川靠著书架睡去。
　　睡梦中的仙君卸下所有防备，安静乖巧宛如婴儿，云渺挪不动他，索性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做窝，扶川并未驱赶她。
　　云渺美滋滋地用尾巴圈住扶川的手，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所获道具。
　　她做过实验，面板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因此并不担心扶川会突然醒来。
　　升到十级后，云渺的血量条和灵力条上限都升到五百点，且因她如今已经是雾灵的最高等级，可以随意变大变小。
　　系统依旧给了她一个新手大礼包，云渺从中找出化形体验卡弋划，小心地藏在自己的毛毛里以备不时之需。
　　此外，令云渺惊喜的是，她的灵宠系统开放了。
　　她的灵宠是一只上古青鸟，凭借青鸟可以渡过弱水，前往云峦仙都。
　　仙都遍地是宝，她可以将扶川带回去住，再慢慢调理他的伤势。
　　退一步讲，即便如今进不去仙都，上古青鸟对她来说亦是一个不小的助力，可以方便她蹭经验升级。
　　云渺美滋滋地打开灵宠面板，然后僵在原地。
　　她那么大，那么漂亮的一只青鸟呢？？？
　　面板上没有华美的青鸾，只有一个白色的蛋，蛋身上纹刻着一圈白色的符文，看起来很神秘。
　　也就说，想要青鸟，她得从蛋养起......
　　她早该看穿系统抠搜的实质！
　　云渺盯着青鸟蛋短暂地怀疑了会人生，任命地把蛋拿出来，抱在怀里孵化，同时源源不断地给蛋输送灵力。
　　折腾了一夜，云渺抱着蛋，靠在扶川怀里，睡得香甜。
　　于是第二日扶川睁开眼，便看见云渺窝在自己的怀里，身下是一个圆滚滚的蛋。
　　扶川伸手将云渺戳醒，对上雾灵迷茫的眼睛，有意逗她，指着蛋问：“你生的？”
　　云渺：“！！！”
　　怎么可能是她生的，她可是一只清清白白的雾灵！
　　云渺立即炸毛，生气地发出一连串的“啾啾”声。
　　扶川莞尔，“唔，我想起来，雾灵好像不会生蛋，你们都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云渺的啾啾声戛然而止。
　　她拿来纸，在上面写：青鸟蛋。又做了一个展翅欲飞的动作，奈何半边翅膀还没好，一个倾斜，连人带蛋地朝地上滚。
　　云渺：“啾！”
　　她的蛋！
　　扶川一手捞住云渺，青鸟蛋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整颗蛋完好无损。
　　云渺松了一口气。
　　“青鸟是上古神兽，他们的蛋没有那么易碎，你只需以灵力供养即可。”扶川没有问云渺的蛋是从哪来的，解释完，又对云渺道：“你昨日辛苦，快回去睡吧，不必守着我。”
　　云渺见扶川已无大碍，料想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便抱着蛋走了。
　　云渺推开另一间屋子的门，将青鸟蛋放在床上，随后整只雾灵都瘫在床上。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翅膀上的疼痛，细细密密的，像被蚁群啃噬。
　　云渺望着断掉的翅膀，犯了愁。
　　她不知道一只雾灵该如何给自己接翅膀，仙君不会医术，定然也不会接。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小白。”
　　是秋怀砚。
　　“我昨日放在你身上一缕灵气，今早一探，发现你有血光之灾。若是受伤了，你可以来丹仙山找我，我在我们昨日见面的地方。”
　　秋怀砚的音调冷沉，如同玉石敲击，配上他那张清冷的脸，许多人第一眼都会以为他是个高冷的大帅哥。
　　但前提是要忽略他的嘴。
　　丹仙山上灵气浓郁，云渺忍痛从床上爬起来，决定治伤的同时带着青鸟蛋去山上吸收天地灵气。
　　她没有惊动扶川，抱着蛋从窗户飞出去。
　　主屋，闭眼打坐调息的扶川睁开眼，看向云渺离开的方向。
　　他敏锐地感觉到方才秋怀砚的灵力堂而皇之地进了自己的地盘，昨日秋怀砚意与他争抢云渺，今日又来勾搭，三番两次拐他的人，当他是死的么？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终于恢复了点元气，但还是很没有力气，今天的更新写了很久删删改改，等我后面好了回头再修一下。
　　此外感谢大家体谅，从今天开始连续一个周都给大家发红包。


第18章 仙君演我第18天
　　扶川大手一挥，半空浮现一面菱形镜子，镜中清晰地倒映出云渺的身影。
　　他倒要看看秋怀砚意欲何为。
　　云渺抱着蛋很快便到达秋怀砚的所在地，今日天朗气清，秋怀砚换了一身黑色的袍子，于老树下站立，很有几分肃杀的冷意。
　　前提是要忽略他怀中的灰灰兔。
　　秋怀砚抱着兔子摸来摸去，一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模样。见云渺来，他又心虚地将兔子放下，拍拍手朝她走过来。
　　他总觉得灵宠之间会争风吃醋，因此每每只摸一只灵宠，摸完一只再摸下一只。
　　秋怀砚本欲向云渺伸出魔爪，但他身为医修嗅觉灵敏，闻见空气里的血腥味，手一顿，顺势便看清了云渺断掉的半边翅膀和怀中的蛋。
　　“你果然受伤了。”秋怀砚叹息一声，伸手，一缕灵力清风般拂过云渺的翅膀，星星点点的绿光钻进云渺断掉的翅膀，骨骼重接，血肉重续，
　　不过瞬息间，云渺断掉的翅膀便完好如初。
　　同是【回春】，秋怀砚与她，用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云渺“啾啾”向秋怀砚表达感谢，同时将爪子里的蛋小心地埋进土里半截。
　　“这是青鸟的蛋。”秋怀砚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蛋的身份，脸上露出笑意，“你果然不同凡响。”
　　昨日他便已察觉出云渺与寻常雾灵的不同，是以今早故意传音入密，她果然来了。
　　很显然，她开了神智，能听懂他说的话，也有自己的想法。
　　秋怀砚觉得云渺是雾灵里的一个奇迹，但他到底不是楼晏那个看到什么稀有生物都想解剖一番的变态，只赞叹了一句，便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头装满了灵草。
　　秋怀砚将粉红色的小袋子递给云渺，开始他的拐带毛茸茸计划，“这里面装了许多的灵花灵草，我听闻你们雾灵喜食花草，你多吃些。”
　　灵力镜清晰地将二人的互动展示给扶川，仙君见袋子里绿色的草，不屑轻哼。
　　云渺是人，怎会吃他的花草?
　　下一瞬，镜子里的云渺接过袋子，从中拿出一根灵草嚼了嚼，满意地“啾”了一声，又开始吃下一根。
　　扶川险些捏碎了椅子扶手。
　　灵花灵草灵气充裕，正好用来给云渺巩固境界，云渺一连吃了半袋，吃得津津有味。
　　秋怀砚见云渺吃得香，伸手在云渺脑袋上摸了两下，笑着叮嘱：“你慢些吃，小心被噎到。”
　　云渺心中警铃大作，然后下一瞬，成功被一朵灵花噎到了喉咙。
　　果然，秋怀砚的杀伤力无人可比。
　　云渺噎出了泪花，接过秋怀砚递过来的灵泉水猛灌一口，总算将灵花吞进了喉咙里。
　　只是有了这一出，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将袋子收紧挂在脖子上。
　　秋怀砚自知理亏，也不勉强，递给云渺一个忘忧谷的弟子令牌，“你日后若想来忘忧谷找我，可拿着这个令牌进来，他们会放行。”
　　令牌上刻着仙鹤衔枝，其质为玉，花枝上是一朵七色花，此为忘忧谷最高等的弟子令牌，效用与凌霜霜所持令牌等同。
　　云渺想着日后总会去忘忧谷，收下令牌。
　　秋怀砚又道：“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我想邀你来参加生辰宴，你可愿意？届时九洲医师齐聚忘忧谷，扶川公子的伤想必也有着落。”
　　云渺自然点头答应。
　　秋怀砚很高兴，摸着云渺的脑袋，笑盈盈地道：“届时鬼域也会派人来，稍后我回去修书一封，请他们带几只雾灵过来，你有了同伴，便不用总孵这青鸟蛋。青鸟破壳不易，短则百年多则千年，无法成为你的玩伴。”
　　原来秋怀砚以为她孵蛋是想有一个玩伴。
　　云渺哭笑不得，但碍于言语不通，并未多说。
　　只是，秋怀砚生辰，若是鬼域来人，发现扶川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云渺沉默下来，神色逐渐凝重。
　　“你还在忧心扶川公子的伤势？”秋怀砚会错了意，斟酌着道：“他的伤并非不可治，只是材料难寻，等弱水秘境开放，你们或可找人进去碰碰运气。”
　　“啾啾。”云渺点点头。
　　看来她势必要进弱水秘境一趟。
　　秋怀砚见云渺事事为扶川考虑，斟酌许久，提醒她：“小白，扶川公子并不似你看上去那般简单，他的体内有另一股力量，足以保全在自己。”
　　云渺知晓秋怀砚说的是什么。
　　【九洲】所有玩家都知晓，云峦仙都之主扶川有一门绝学，言灵术。
　　此术利用天地规则之力，一语成谶，是杀人于无形的大杀器。但因其太过强大，并非没有限制，扶川如今没了灵力，再使用言灵之术，代之与天地规则相抵消的，便是他的寿命，乃至神魂。
　　她不会让扶川走到那一步。
　　秋怀砚接着道：“我曾见许多人豢养雾灵，只为了取雪灵树叶......总之，你要多加小心。”
　　他点到即止，并未多说，面上的担忧却是真切的。
　　云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同时，她伸出爪子，在地上写：扶川待我极好，并非另有所图。
　　灵力镜另一头，扶川冷着脸，见秋怀砚的手不安分地在云渺身上摸来摸去，开始在心中思考剁手的可行性。
　　随即他便听见秋怀砚在云渺面前说自己的坏话，眸光一暗，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新仇旧恨加起来，扶川冷笑一声，消失在原地。
　　秋怀砚见云渺自己有主意，不欲多说，只暗自在心中决定要多加留意扶川。
　　云渺在秋怀砚处吃饱喝足，又一心想着该怎么应付鬼域来使，便同秋怀砚告别，下了山。
　　日头正盛，秋怀砚孤身一人在山林间行走，寻找可用的灵药，平地却忽然起了一阵冷风。
　　脚步落下，他忽然置身于水域之上，天穹之上星子高悬，明月皎洁。
　　“秋怀砚。”有一人背对他立着，黑衣墨发，身形挺拔，气势不凡。
　　明白自己是入了另一人的领域，秋怀砚并不慌张，反而镇定道：“阁下这是何意？”
　　“寻仇。”那人不曾转身，只一扬手，水域动荡，从中爬出凶狠妖兽。
　　当晚，丹仙镇灯火如昼，忘忧谷弟子奔走各家，寻找行刺谷主的刺客。
　　扶川送走前来探查的忘忧谷弟子，正欲关上院门，肩膀上的云渺“啾啾”叫了两声，看向忘忧谷的方向，目露担忧。
　　扶着门扉的手骤紧，扶川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笑着温和问：“你在担心秋怀砚？”
　　云渺点头，脖子上粉色的小袋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不若我们去探望他，如何？”扶川语气柔和，眼里露出几分担忧之意，“我亦很担心他。”
　　“啾啾啾。”云渺立马答应下来，用脑袋去蹭扶川的手。
　　仙君果然人美心善！
　　“那我们这便走吧。”扶川将云渺脖子上的小袋子拿下来，放进自己的介子囊中，一副真心实意为她考量的模样，“袋子我帮你保管，稍后到了忘忧谷，你切不可说今日见过秋怀砚，否则只怕会被盘问。”
　　云渺觉得仙君思虑周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扶川提着凤凰灯在人心浮动的丹仙镇里穿行，不多时便到达忘忧谷入口。
　　谷主受伤，忘忧谷戒严，守门的弟子尽职尽责地拦住扶川。
　　“我们是去探望谷主的。”扶川拿出云渺交给自己的弟子令牌，交予守门弟子检查。
　　几个弟子拿着令牌辨明真假，恭恭敬敬地将扶川请进忘忧谷。
　　忘忧谷内灵气充裕，穿行其间，随处可见灵花灵草，风景优美，犹如仙境。
　　秋怀砚的居所位于忘忧谷的最北面，有接引弟子引着扶川一路走到秋怀砚居所外。接引弟子进去通报，片刻后，凌霜霜面色不善地走出来，见到扶川怀里的云渺，脸更是沉了几分。
　　“你们来做什么？”凌霜霜语气不善，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她硬邦邦地道：“师兄受伤，不见客，请回吧。”
　　乍一见到凌霜霜，云渺便想起那条咬断自己半边翅膀的青蛇，气不打一处来，但她也明白此刻不是与凌霜霜计较的时候，便拔高了声音，“啾啾啾”叫起来。
　　“不许叫！”凌霜霜柳眉一竖，不满地对扶川道：“管好你的灵宠！”
　　扶川摸了摸云渺的脑袋，状似无奈，“小白，不若我们明日再来？”
　　话说如此，他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凌霜霜正欲发作，院子里传来秋怀砚的声音，“师妹，不得无礼。扶川公子，请进来吧。”
　　扶川颔首，抱着云渺绕过凌霜霜走入院内，云渺回头冲凌霜霜做了个鬼脸。
　　青蛇的事，她迟早要找凌霜霜算账。
　　秋怀砚半躺在床上，墨发披散，面色苍白，右边脸颊高高肿起了一大块，全无往日的俊美无暇。
　　“我如今的样子不好看，但愿不会吓到你们。”秋怀砚歉意笑笑，示意身侧侍奉的弟子倒茶，而后洒脱道：“仇人太多，隔三岔五便会被打一次。”
　　“啾啾啾。”云渺看着秋怀砚惨不忍睹的样子，有些心疼，将自己近日来采的灵草送给他。
　　秋怀砚虽医术卓绝，但因太过乌鸦嘴，仇人确实不少，被打不稀奇，奇的是竟然有人能在忘忧谷的地盘上将他打成这样。
　　“谢谢你，小白。”秋怀砚收下灵草，又抬眸看向扶川，“难为扶川公子，这么晚了还要来看我。”
　　“应该的。”扶川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假意关切道：“谷主可曾看清是何人下的手？”
　　秋怀砚郑重点头，并示意旁侧的弟子拿出一张画像。
　　“我醒后，根据记忆画了一张那贼人的画像，现下已经分发下去让谷中弟子去找了，不过约莫很难找到。”
　　云渺和扶川一起看向弟子手中的画像，随后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岂止是很难找到，只怕根本就找不到！
　　只见画像上画了一个火柴人，有四只粗壮的手臂，身形高大，长发如瀑，面目模糊，看上去似是戴了一个面具。
　　秋怀砚的画工，一如既往地令人着急。
　　“......”扶川一言难尽地开口：“谷主可是危机之中看错了，怎会有人长四条手臂？”
　　“没看错。”秋怀砚很相信自己的记忆，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贼人初时背对着我，其后与妖物一起偷袭我，脸上戴着一个面具，身形很快，用四条手臂接连向我发动攻击。”
　　“我修为虽高，但到底是个医修，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败下阵来。事后我猜想那贼人定是长得奇丑无比，才戴着面具不敢示人，还专挑着我的脸打。”
　　“大抵是个修炼走火入魔的丑陋妖物！”秋怀砚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
　　扶川：“......谷主记忆惊人，思维敏捷。”
　　他就不该突发奇想欲来嘲笑秋怀砚，现在可好，被他当着面骂了一通。
　　“扶川兄谬赞。”秋怀砚谦虚地应了一声，转而看着云渺，苦口婆心道：“我听闻妖物很喜欢吃雾灵，现下外面不太平，扶川兄不若带着小白来忘忧谷住吧？”
　　扶川正欲拒绝，在外偷听的凌霜霜气势汹汹推门而入，又在入门的一瞬间整理好状态，温柔地道：“师兄，你该休息了。”
　　“无妨，还早。”秋怀砚对凌霜霜知根知底，心念一转便对她道：“还请师妹帮我去长老堂看看丹药可炼好了，我这伤有些重，需得快些服下丹药。”
　　凌霜霜知晓秋怀砚是在支开自己，但又忧心师兄伤势，只得快步去了。
　　秋怀砚接着对在旁侍奉的弟子耳语几句，弟子行礼退下。
　　屋内没了外人，秋怀砚实在很想摸毛茸茸，便对扶川道：“扶川兄，可否将小白借我摸摸？”
　　“若是她愿意，自然可以。”扶川大方应下，目光紧盯着云渺。
　　云渺不明所以，触及到扶川的目光，觉得自己的毛毛有点凉，但看着可怜巴巴的秋怀砚，她还是一点点从扶川怀里挪出去，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秋怀砚高高肿起的半边脸。
　　秋怀砚顺手摸上云渺的脑袋，发出一声满足的慰叹。
　　“看来小白很喜欢谷主。”扶川笑吟吟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一个字一个字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偏生云渺和秋怀砚一个正忙着揉脸，一个正忙着撸毛茸茸，并未察觉到扶川语气的异常，秋怀砚甚至开心地点头，随口接道：“我也很喜欢小白。”
　　扶川瞬间觉得自己下手轻了。
　　恰逢方才出去的弟子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帖恭敬递给秋怀砚，后者将之递给扶川。
　　“再过三日便是我的生辰，请扶川兄赏光。”
　　“好。”扶川接过请帖，笑得意味深长，“我一定来。”
　　秋怀砚并不知晓自己引狼入室，依旧满足地摸着毛茸茸，直至凌霜霜拿着丹药返回，扶川虚弱地咳起来，方才恋恋不舍地放云渺离开。
　　目送扶川抱着云渺走远，秋怀砚愈发坚定要救小白于水火。
　　小白虽有灵智，但单纯好骗，只需扶川轻轻一咳，便傻乎乎地上套跟着他走。
　　扶川果然不简单！
　　翌日，还在睡梦中的云渺被一阵喧哗声惊醒。
　　出门一看，丹仙镇民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论着一件怪事。
　　云渺挤进人群，听清来龙去脉后，心情复杂地回了家。
　　听闻昨日深夜，秋怀砚再次遭袭，第二日一早前去侍奉的弟子推开谷主居所的院门，见院中槐树下，秋怀砚被倒吊在树上，全身经脉被封，连嘴也堵住，模样很是滑稽。
　　云渺想起昨日秋怀砚画的贼子像，觉得他再次被打是有原因的。
　　吃完早饭，云渺准备去忘忧谷探望秋怀砚，临行前，扶川旧疾发作，一连咳了好久，浑身僵冷。
　　云渺只好留下来照看仙君，好在她升到十级后可随意变换大小，便变作与扶川等身，伸出爪子笨拙地抱住他，给他取暖。
　　及至下午，扶川的状态稳定下来，云渺偷偷离开入忘忧谷看望秋怀砚，被他抱着撸了好几下，后又被凌霜霜丢出忘忧谷。
　　回到家后，扶川在院中弹琴，任凭云渺如何叫唤都不肯理她。
　　“你那么喜欢秋怀砚，不若搬到忘忧谷去住？”这是扶川的原话。
　　云渺觉得修为尽失的仙君较之从前多了些占有欲，十分可爱，又自知理亏，便再三保证再也不去找秋怀砚。
　　余下两日，云渺入丹仙山打怪升级，顺带让青鸟蛋吸收天地灵气。
　　扶川无事可做，日日都跟着她，几乎寸步不离。
　　秋怀砚生辰前一日，云渺从丹仙山上下来，惊觉丹仙镇里多了许多游戏玩家。
　　扶川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走的步子很急，且面色不虞。
　　云渺想起009所说，游戏玩家是为了维持游戏生态，保证游戏正常进行的程序。如今玩家进入丹仙镇，是不是预示着游戏剧情的展开？
　　上辈子这个时候，秋怀砚的生辰，忘忧谷发生过一件大事，也是主线任务之一。
　　若这辈子这件事情仍然发生，那么就意味着，她前世在游戏里经历的所有剧情，今生也会有序地展开。
　　虽然秋怀砚生辰当日，鬼域会派出来使，但云渺依旧决定亲自去生辰宴验证剧情是否展开。
　　若剧情有序展开，那就意味着她可以依靠既定的剧情做许多事。
　　秋怀砚生辰当日，扶川拿着请帖应邀而去，守门弟子登记礼物后，便有人引着扶川入席。
　　因扶川的请帖是秋怀砚亲手所发，是以给他安排的位置很是靠前，扶川抱着云渺坐下，很快便有弟子前来斟茶。
　　秋怀砚的伤已大好，正在与几位世家长老寒暄，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袍子，墨发高挽，很是意气风发。
　　云渺吃着忘忧谷提供的点心，看见楼煜一身玄衣，身后跟着一众星枢城的弟子，浩浩荡荡地走来。
　　此刻他倒有几分星枢城二公子的样子，上前恭贺秋怀砚生辰，两人闲聊几句，便有人领着星枢城弟子入座。
　　楼煜坐了一会便原形毕露，看见扶川和云渺，凑过来和他们一起坐。
　　“扶川兄，幸会。”楼煜一如既往地自来熟，又看向正专心致志吃点心的云渺，夸赞道：“小白如今可是忘忧谷的名宠了！”
　　扶川：“为何这么说？”
　　“我听到消息，秋谷主很喜欢小白，甚至给了它最高等的弟子令牌出入忘忧谷，还为它罚了凌霜霜。”楼煜磕着瓜子，一副八卦的神色。
　　云渺无动于衷地继续啃点心。
　　秋怀砚确实罚了凌霜霜，只不过是她做的局，为的是报青蛇之仇。凌霜霜如今和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小白一直很受欢迎。”扶川挠了挠云渺的下巴。
　　云渺立即放下手里的点心，在扶川掌心里打了个滚，“啾啾啾”地卖萌。
　　仙君似乎很在意她和秋怀砚来往，她想让他安心。
　　“小白一如既往地会讨人欢心。”楼煜很羡慕，朝肩膀上的二黑投去嫌弃的一瞥。
　　二黑别开脸，飞向凌霜霜。
　　两人交谈间，姬白鹤带着几个仆从施施然走到秋怀砚面前，送上自己的贺礼。
　　云渺瞬间绷直身子，警惕地看着姬白鹤。
　　现今的九洲领土上，鬼域与五大世家和平共处，姬白鹤会来一点都不稀奇。但这样表面上的和平，将会在今日终结。
　　姬白鹤在侍从的带领下入座，端起酒杯，遥遥冲扶川举杯，眸中挑衅意味十足。
　　扶川并不理他。
　　云渺并不担心姬白鹤会对扶川不利，秋怀砚生辰，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姬白鹤代表鬼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扶川动手，纵观全局，姬白鹤能动手的机会只有一个。
　　云渺将目光转向姗姗来迟的惊乐楼众人。
　　惊乐楼以音入道，音修们或抱琵琶，或背古琴，皆以白纱覆面，但亦能从露出来的眉眼窥见其倾城之姿。
　　为首的音修乃惊乐楼首席大弟子圻雪，她朝秋怀砚施以一礼，歉意道：“今晨圻雪身子不适，故而来迟，还望谷主勿要怪罪，圻雪以琴一曲，聊表歉意。”
　　“圻雪姑娘客气了，无妨的。”秋怀砚示意弟子拿来桌凳，圻雪坐于凳上，将背上的七弦古琴取下，先行试音。
　　琴音一出，整个流水席忽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中的圻雪。
　　惊乐楼音修之曲，千金难求。
　　云渺亦目不转睛地盯着圻雪，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论琴道，无人能出扶川左右，但今日的圻雪，是剧情的关键人物。
　　根据剧情，圻雪早被鬼域恶鬼夺舍，琴音一出，生辰宴变杀场，所有人都被拉入幻境，死伤无数。
　　这亦是鬼域与五大世家决裂的开端。
　　云渺侧头看了扶川一眼，见他亦专注地盯着圻雪看，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她认识扶川许久，第一次见他这般毫不避讳地盯着一个女子看。
　　圻雪不愧为惊乐楼首席大弟子，虽白纱遮面，但见柳眉细长，眸光潋滟，低眉敛目间，衣袖随风而动，好似神仙妃子。
　　云渺伸出长尾巴圈紧了扶川的手腕。
　　他们可是来办正事的！
　　手腕被圈紧，扶川有感垂眸，见云渺直视前方，耳朵竖起，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他伸手揉揉雾灵脑袋，收回目光，有笑意从眼中一闪而逝。
　　“铮——”
　　圻雪弹响了第一个音。
　　琴声骤起，人群侧耳倾听，有人闭目聆听，不时赞叹两句，然等他睁眼，天地骤变。
　　云渺点燃凤凰灯，火光驱散雾气，露出不远处沼泽中爬出来的恶鬼身形。
　　圻雪所奏琴音，实为上古禁阵——【三千音杀】。
　　顾名思义，琴音一旦奏响，所有人都会入大小三千幻境，遇不同恶鬼，与之厮杀。
　　云渺看向远处面目狰狞，身形扭曲的恶鬼，将凤凰灯交由扶川手中。
　　情势危急，扶川毫不吝啬地拿出神剑霁泽，递给云渺。
　　云渺身形变大，手持霁泽冲向恶鬼，同时从口中吐出云雾。
　　霁泽是神剑，专克恶鬼，剑光扫过之处，恶鬼烟消云散，但仍有恶鬼源源不断地从沼泽中爬出来。
　　忽地，雾气中出现另一道人影。
　　姬白鹤青衣落拓，手中长笛变幻，打散向他扑来的恶鬼。
　　“小殿下。”他口中说出熟悉的话，“好久不见。”
　　但他到底顾忌着云渺，并未靠近，只在旁谨慎地观察。
　　“最好不见。”扶川一向对姬白鹤没什么好脸色，又朝凤凰灯里丢了两截凤凰木，火苗猛地窜起，灯光又亮了一圈。
　　姬白鹤也不恼，只是笑着道：“君上出关了，他很想念你，特意命我带你回去见他。”
　　“你少来恶心我。”扶川的语气更恶劣几分，盯着姬白鹤，神色很冷，“今日这杀阵，是他的手笔？”
　　“不是。”姬白鹤知晓扶川口中的“他”是谁，习以为常地笑笑：“是大殿下的手笔，不过你知道的，君上志在天下，他不会反对。”
　　“也不怕撑死。”扶川嗤笑。
　　“小殿下慎言。”姬白鹤看了眼奋力和恶鬼拼杀的云渺，自以为掌控全局，伸手对扶川比了个请的手势，“她撑不了多久，殿下随我走吧。我已打听过，殿下如今修为尽失，言灵术想必也无法使用。”
　　“你在威胁我？”扶川看了眼志在必得的姬白鹤，忽然扬唇，笑得很冷。
　　“不敢。”姬白鹤直觉不妙，谨慎地后退半步，飞快道：“今月，还不动手？！”
　　下一瞬，姬白鹤见他家杀人无数的小殿下飞快后退两步，面上满是惊惧之色，冲雾灵决然开口：“小白，快走，他们有备而来！”
　　随后，小殿下猛地跌落出去，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姬白鹤：“......”
　　他都没碰他一根手指头！
　　还没等姬白鹤反应过来，凌厉的剑气从后劈来，化为人形的云渺手执霁泽，余光瞥见吐血的扶川后，又朝姬白鹤斩出杀意凛然的一剑。
　　姬白鹤有苦难言，只得躲闪应付云渺的攻势，而战圈外，扶川扶树而立，身姿单薄，尚在柔弱地喊：“小白，你快走，不必管我！”
　　姬白鹤：“......”
　　闭嘴吧你！
　　好在今月带领五个影卫及时出现，替姬白鹤抗下大半火力，让他得以喘息。
　　云渺以一敌七，眼见五分钟很快便要过去，恶鬼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沼泽里爬出来，一咬牙，低声开口：“言灵——众生共舞。”
　　话音落下，沼泽变为火海，凤凰虚影冲天而起，攻向姬白鹤与影卫。
　　火凤在火中穿行，犹如起舞，云渺用仅剩的灵力，在扶川身上套了一个防御护盾。
　　姬白鹤被火凤烧掉半只袖子，惊愕地看向扶川，“小殿下，你并未修为尽失？！”
　　——姬白鹤并未看到云渺开口，在他的认知里，世间唯扶川习得言灵术。
　　“我何时说过我修为尽失？”扶川站在烈火中毫发无伤，白衣被风扬起，整个人看上去矜贵而慵懒。
　　“中计了！走！”姬白鹤一咬牙，抓住身受重伤的今月，撕碎传送符消失。
　　恶鬼在火舞中消失殆尽，沼泽干涸，幻象世界摇摇欲坠，整个三千音杀都裂开一道口子。
　　另一方小世界，天水居首席大弟子白漪看准时机，一剑捅入圻雪的丹田。
　　三千音杀被破，众人重归忘忧谷。
　　扶川上前几步，捡起血迹斑斑的云渺，神色晦暗。
　　“我倒宁愿你弃我而去。”他喃喃自语，眸中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而不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凝结成保护他的护盾。
　　忘忧谷惊变，众人在短暂的迷茫过后，便将目光聚集在破阵之人白漪身上。
　　彼时白漪剑身上鲜血未干，她撑剑而立，虚弱却清晰道：“她被恶鬼夺舍了。”
　　圻雪丹田已碎，生机断绝，惊乐楼弟子围着她哭做一团，末了有人颤颤巍巍地折纸成信，送回师门。
　　“大师姐今早便很不对劲，我们本以为她只是身体不适，没想到......”女修再说不下去，泣不成声。
　　“恶鬼都被困天井，由鬼域看守，怎会突然出来害人？”有人品出其中端倪。
　　“诸位。”扶川走上前，朗声提醒：“鬼域来使，已不见了。”
　　此话一出，众人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姬白鹤和鬼域诸人的身影。
　　“此事定是鬼域的阴谋！”有人愤然出声，“九洲和平已久，鬼域狼子野心，竟敢撕毁盟约！”
　　扶川适时出声：“此事，恐怕需得向鬼域问个明白。”
　　“对，问个明白！”有人应和，随即各大世家都纷纷传信，誓要找鬼域兴师问罪。
　　目的达成，扶川转身欲走。
　　“扶川公子，请留步。”秋怀砚叫住扶川，看向他怀中的云渺，“小白受伤了，请容我为他医治。”
　　“不劳烦谷主，我会治好她。”扶川现在看秋怀砚格外不顺眼。
　　“此处没有人比我医术更好。”秋怀砚寸步不让。
　　扶川与小白同入秘境，缘何扶川半点伤也无，小白却伤得这般重？
　　扶川回身坦然与秋怀砚对视，对方亦拧眉看他，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决绝。
　　他今日，是铁了心要和他争抢云渺。
　　扶川忽而一笑，“谷主非要治，我自然不会拦着。”
　　他将云渺递出去，却轻轻一叹，“说起来，若非她要救我，也不会受这般重的伤。”
　　秋怀砚接过云渺，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包裹住血迹斑斑的雾灵，他安静地听着扶川言语，不置一词。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救我而受这般重的伤。”扶川眉宇间露出忧愁之色，眼里却满含甜蜜笑意，“谷主，我和她的羁绊与牵连很深，容不得你随意揣测。”
　　扶川前世闲来无事，扮演过许多角色，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他早已看尽世间百态，怎会看不出秋怀砚心中所想。
　　秋怀砚对他有所防备，认为他接近云渺是为谋利。
　　他的确别有用心，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手中的雾灵呼吸平稳下来，秋怀砚停止输送灵力，抬眸定定地看着扶川。
　　他确信，眼前的男人是在挑衅他，同时宣示主权。
　　秋怀砚觉得很荒唐。
　　他第一次见有人对一只雾灵宣誓主权，如同幼儿向同伴炫耀手中的玩具。
　　秋怀砚无言许久，干巴巴地道：“你当真不会伤害小白？”
　　“与你无关。”很不近人情的回答，扶川说完，便意欲来拿他手中的云渺。
　　秋怀砚向后缩回手，被扶川扣住手腕，两人之间风雷涌动，剑拔弩张。
　　下一瞬，云渺幽幽转醒，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不明所以，“啾？”
　　扶川一秒变脸，捂着唇重重咳了几声，末了虚弱道：“小白，你终于醒了。”
　　秋怀砚：“......”
　　作者有话说：
　　某日，秋怀砚与姬白鹤坐而论道。
　　秋怀砚：你们鬼域的殿下都这么能装?
　　姬白鹤：……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见。
　　扶川（咳血，弱不禁风）：渺渺，他们说我坏话。
　　云渺怒而拔剑。
　　（赶榜赶得我好狼狈，差点就进小黑屋了，我要睡觉恢复元气了，宝贝们晚安。）


第19章 仙君演我第19天
　　“啾？”云渺歪着脑袋，有点懵。
　　她不是灵力使用过度昏迷了吗？为何会在秋怀砚手上？仙君又为何要拉着秋怀砚的手？
　　秋怀砚轻抿唇瓣，正欲开口。
　　扶川扣着他手腕的手骤然使力，一把夺过云渺，捧在手里，很委屈似地：“谷主见你受伤，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不准我将你带走。”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垂落，指关节隐隐发白，透出一股无措。
　　秋怀砚：“我只是——”
　　扶川伸手摸了摸云渺的脑袋，语气更低了几分，“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喜欢的纸片人因为护不住自己而愧疚自责，云渺心都化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秋怀砚欲言又止的表情，伸出尾巴圈住扶川的手腕，又在他手心写：仙君很好。
　　秋怀砚神色几经变幻，万分笃定扶川心思不纯。
　　正经人谁会对着一只雾灵装柔弱？
　　恰在此时，有忘忧谷的弟子跑过来，低声在秋怀砚耳边说了几句。
　　秋怀砚颔首，随后便环视四周，扬声：“诸位请留步。”
　　灵力将秋怀砚的声音扩出去很远，正往外走的客人纷纷停住脚步，齐齐看向秋怀砚。
　　扶川抱着云渺，也顿住脚步。
　　秋怀砚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方才得到消息，赫连剑主已携星洄柱赶来，请诸位今夜留宿忘忧谷，待测过魂再走。”
　　星洄柱是测魂的神器，可以测出一个人是否被夺舍，众人亦不想自己的同门中混进恶鬼，都点头答应。
　　秋怀砚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安排好弟子带领客人们前往客房休息，受伤的则交由忘忧谷弟子统一照看。
　　扶川没多说什么，领着云渺去了客房。
　　房间宽敞，内里摆着桌凳以及床榻，洗漱过后，扶川墨发披散，靠在床上看一卷书。
　　他看得极认真，云渺安静地坐在他的手边，用爪子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忽地，云渺听见扶川开口问：“小白，你何时化形？”
　　“啾？”他怎么知道她能化形？
　　扶川合上书，温和的视线落在云渺身上，烛光映照下，他整个人都泛着一圈融融的光。
　　“你既能化成人救我，应当是能化形的。”扶川一只手撑着脸侧头看云渺，墨发垂落，正巧落在云渺的小爪子上，“你何时化形？”
　　云渺下意识地握住扶川的那缕头发，将要拿出纸笔写字，忽然听见“叩叩叩”的敲门声。
　　扶川直起身子下床去开门，墨发从云渺的小爪子里滑出去，云渺愣愣地看着他，半响没回过神。
　　门打开，月光落进来，秋怀砚立于门前，手中提着一个木笼，笼子里有三只白毛团。
　　“何事？”扶川问。
　　“这是鬼域带来的雾灵，可以给小白作伴。”秋怀砚将笼子提至扶川身前。
　　云渺飞到门边，将笼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木笼中有三只滚圆雪白的雾灵，在角落里挤作一团。似乎是嗅到同类的气息，有一只雾灵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扫了云渺一眼，“啾”一声又将自己的脸埋进毛毛里。
　　扶川没接笼子，只是婉拒：“谷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小白不需要玩伴。”
　　“你怎知她不需要？”秋怀砚看向一侧的云渺，很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苦口婆心地道：“雾灵是群居动物，有繁衍的需求，你不能扼杀小白的天性。”
　　“繁衍？”扶川语气古怪。
　　云渺呆愣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秋怀砚。
　　“对，繁衍。”秋怀砚一本正经，甚至将笼子提到云渺眼前以便让她看清里面的雾灵，“雾灵寿命短暂，我观小白年岁，已到了该繁衍的年纪。”
　　末了，他温柔地问一旁呆若木鸡的云渺，“小白，你可有喜欢的？”
　　云渺：“......”
　　院子里的树长得不错，挂秋怀砚正好。
　　见云渺不说话，秋怀砚善解人意地道：“小白若是一时选不出来，可以将三个都留着，一只的确太过孤独。”
　　“孤独......”扶川低声重复，狭长凤眸一顺不顺地盯着云渺，缓缓问：“可是我平日里太无趣，才让你觉得孤独？”
　　云渺求生欲很满地疯狂摇头。
　　“她不觉得孤独。”扶川将笼子往后一推，伸手欲关门，“谷主，请回吧。”
　　秋怀砚很执拗，不肯走。
　　两人对峙许久，扶川大抵是觉得烦了，伸手接笼子关门一气呵成。
　　秋怀砚这才满意离去。
　　屋子里很亮堂，云渺无辜与扶川对视，笼子里的雾灵“啾啾啾”叫唤起来。
　　扶川沉默许久，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他觉得前几日打轻了。
　　月色正浓，扶川跨出屋门的刹那，一柄飞剑如流星自天上来，停在院中，周身气浪激荡起尘埃。
　　赫连惊春自剑上一跃而下，抬手剑已握在手中，手腕一翻，剑指扶川，“霁泽之主，拔剑。”
　　扶川缓缓抬眼看他，面上露出不解之色，“阁下是？”
　　赫连惊春手中长剑剑气激荡，院中花草树木隐有疯涨之势，他并不计较对方不识得他的身份，淡声开口：“天水居，赫连惊春。”
　　“原是赫连剑主。”扶川拱手,面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剑主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不过一届废人，不曾习剑。”
　　云渺飞到扶川身侧，暗道不妙。
　　千防万方，还是防不住赫连惊春的狗鼻子。
　　“你身上有霁泽的气味，黎生从不出错。”赫连惊春敛目低呵：“拔剑！”
　　黎生便是赫连惊春的本命剑，此剑主生之道，却硬生生被赫连惊春这个打架狂人用出了煞气。
　　剑气激荡，屋顶的琉璃瓦也跟着震动起来，隔壁的楼煜听见动静跑出来查看，惊得瞌睡都醒了。
　　“赫连剑主这是在做什么？”楼煜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笑嘻嘻地充当和事佬，“赫连剑主，刀剑无眼，先把剑放下。”
　　“我要与他比试，你别插手。”赫连惊春手腕一偏，黎生轻飘飘挑开碍事的楼煜。
　　“比试？”楼煜跌坐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看手无寸铁的扶川，忙道：“赫连剑主莫不是误会了，扶川兄修为尽失，怎能与你比试？”
　　“修为尽失？”赫连惊春怀疑的目光落到扶川身上，固执道：“他有霁泽。”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许多人围观，秋怀砚破开人群走进来，一见此情此景便一个头两个大。
　　“赫连惊春，你做什么，把剑放下！”秋怀砚半点不怕，伸手便去推赫连惊春的剑，“我作证，他的确修为尽失，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是。”赫连惊春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什么是？”秋怀砚伸手握住赫连惊春的剑柄，生生将剑移开，“容我提醒你，你上回在忘忧谷打架，砸了我的药田，这灵石可还没有还完。”
　　赫连惊春面上罕见地出现一抹迟疑。
　　一众天水居的弟子在此时到达战场，白漪忙不迭地跑到赫连惊春身侧，痛心疾首地掰着手指头，“师尊，我们还欠忘忧谷一万三千上品灵石，欠星枢城八千七百......师尊，三思啊！”
　　赫连惊春终于收了剑。
　　“他当真修为尽失？”他仍不信，指着扶川又问了一遍。
　　黎生从不出错。
　　“真的不能再真。”秋怀砚对赫连惊春的倔脾气很是服气，险些维持不住身为谷主的礼仪，“你若不信便自己去探，星洄柱呢？”
　　赫连惊春从袖中掏出一个浅蓝色的圆柱形立柱，只见里头是蓝色的液体，有金色的细碎光点浮于其上，很是好看。
　　秋怀砚立马组织人手去请客人来测魂。
　　云渺不欲扶川再与赫连惊春纠缠，便扯着人第一个测了魂。
　　扶川将手放在柱子上，星洄柱中的金色光点开始浮动，随后整根柱子绽开绚烂白光。
　　“神魂稳定。”秋怀砚做了结论，在名册上将扶川的名字划去。
　　下一个人很快接上，测完魂，又有赫连惊春在侧，扶川直觉没有再留在忘忧谷的必要，便与秋怀砚作别，回了丹仙镇的小院。
　　第二日云渺抱着青鸟蛋准备入丹仙山打怪升级，方一开门，便被三个毛茸茸糊了一脸。
　　三只雾灵不知在外冻了多久，身上的毛毛僵冷，连带着云渺身上也沾上露水。他们围着云渺，“啾啾啾”叫个不停，眼睛里全是身处他乡的迷茫与害怕。
　　云渺一时心软，拿出三片雪灵树叶，一只喂了一片。
　　三只雾灵很快将雪灵树叶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云渺不忍他们在外面受冻，便将雾灵引进屋去，打算给他们做个窝。
　　云渺拿了篮子与绸缎，正勤勤恳恳做窝，一抬眼见扶川倚着门，不知看了她多久。
　　他的长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身后，潋滟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噙着一抹失落。
　　“看来果然是我太无趣了，竟让你孤独至此。”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仙君演我第20天
　　云渺只觉百口莫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三只雾灵往篮子里一放，全都塞给扶川，自己则飞快地跑上丹仙山。
　　她要快些升级化形，好向仙君证明自己与那些雾灵是不同的！
　　丹仙山上有许多打怪升级的玩家，云渺避开他们，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算将青鸟蛋埋起来吸收天地灵气，她正勤恳地挖土，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白？”
　　云渺回头一看，白漪领着几个天水居的弟子，正御剑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扶川公子呢？”白漪跃下剑，伸手摸了摸云渺毛茸茸的脑袋。
　　云渺指了指山下，继续拿着铁剑挖洞，末了将青鸟蛋放进去，又在一旁放了一个小型的守护阵。
　　一众天水居弟子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白漪惊叹道：“楼煜说得不错，你果然与普通雾灵不一样，居然还会使用法器。”
　　恰在此时，有一个天水居弟子御剑过来，遥遥冲白漪喊：“大师姐，找到一株6级灵药！”
　　白漪与众弟子面上一喜，当即便御剑朝灵药赶过去，临走前不忘一把捞起云渺，“小白，你一只雾灵在山里不安全，随我们走吧。”
　　云渺没挣扎，安静地跟着白漪走。到达发现灵药的地方，白漪走上前，拿着剑小心地开始挖。
　　其中一个弟子道：“今日运气真好，6级灵药，可以卖不少灵石呢！”
　　另一个弟子附和：“是啊，剑主日日跟人打架，咱们天水居可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这么日日来挖灵药卖钱也不是个办法。大师姐，你好好劝劝剑主！”
　　白漪小心地挖着灵药，无奈叹气：“师尊若肯听我的，咱门天水居也不会这么穷了。”
　　云渺：“......”
　　赫连惊春，害人不浅。
　　天水居剑修实力强悍，一人一剑便可横扫半个山头，但奈何摊上个不靠谱的剑主，三天两头与人打架，损坏物品无数，长年累月，天水居欠了不少灵石。
　　剑修们日子本就过得清贫，平日里养护灵剑的费用也不低，现下竟还沦落到挖灵药还债。
　　云渺在心中为天水居的剑修们默哀三秒，余光瞥见白漪将灵药根系挖断，当即便爪子一抖。
　　6级灵药，被白漪这么一挖，功效生生减半，料想拿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啾啾啾。”云渺飞上前，按住白漪的魔爪，从背包里拿出药铲，避开根系小心翼翼地挖起来。
　　“小白，你竟然还会挖灵药！”白漪惊喜地瞧着她。
　　天水居的弟子们也全都围上来，专心致志地盯着云渺的动作，十分感叹。
　　“扶川公子那般神仙似的人，养的灵宠也像吸了仙气似的有灵性，这灵药挖得比大师姐好多了。”
　　“可不是？先前我们拿着灵药去卖，药铺老板总说我们挖的灵药品相不好，原来是操作不当。”
　　“安静，别打扰小白！”白漪飞去一个眼刀，众弟子全都安静下来，只一个个眼神发亮地瞧着云渺，恨不得养十个会挖药材的灵宠。
　　云渺将灵药根系完好地挖出来放进玉盒里交给白漪，又拿出药铲，一人发了一把。
　　白漪拿着手里玉质的药铲，干巴巴地道：“小白，这铲子很贵吧？”
　　他们没钱买。
　　云渺暗自叹息，在地上写：送你们。
　　剑修是真的穷。
　　白漪拿着药铲眉开眼笑，恨不得抱起云渺亲一口，但她到底忍住了，和云渺商量，“小白，要不你今日跟着我们挖灵药吧？作为回报，平日里若是你有麻烦，可以来找我们。”
　　云渺略一思衬，点头应下。
　　挖灵药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丹仙山妖兽众多，挖灵药的过程中难免会遇上，正好让她上去补刀蹭经验。
　　各取所需，很值得。
　　云渺美滋滋地跟着剑修一起挖灵药。
　　剑修们御剑在丹仙山上穿梭，不多时便遇到一群山丘熊。此为20级妖兽，棕褐色，不过人的小腿高，是迷你版的棕熊，群体出没，云渺在丹仙山上遇到过很多次，都是绕着走。
　　十多只山丘熊在一众剑修眼里变成了行走的材料，白漪率先拔剑朝熊群冲去，云渺拽着白漪的衣襟，看准时机拿出生锈的铁剑补刀，经验条瞬间涨了一大截。
　　剑修们合力，不到一刻钟便结束战斗，几个剑修去取材料，白漪抱着云渺，又惊又喜，“小白，没想到你还能杀妖兽！”
　　云渺看着自己瞬间涨到13的等级，心里很高兴，拿出一尊墨玉鬼鸦递给白漪。
　　“墨玉鬼鸦？”白漪扬眉，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云渺点头。
　　跟剑修们一起蹭经验实在快乐，她不介意多帮帮他们。
　　“听闻墨玉鬼鸦是寻药材的灵宝，很是珍贵，有了它，我们一定能寻到很多灵药！”去取材料的弟子拿着一个储物袋回来，眼睛弯成月牙状。
　　这不是一尊普通的墨玉鬼鸦，这是剑修的希望！
　　“可是......”白漪的小师妹蹙眉，迟疑道：“秋谷主好像很忌讳乌鸦，咱门在忘忧谷的地盘上，没问题吗？”
　　“管他呢！”白漪接过云渺手中的墨玉鬼鸦注入灵力，很没良心地把自己的师尊给卖了，“若是被秋谷主撞见，便说是师尊给的。”
　　于是一群剑修快乐地在丹仙山上用起了墨玉鬼鸦。
　　云渺忽略心底的那一点心虚，快乐地蹭经验。
　　这尊墨玉鬼鸦正是之前扶川送给秋怀砚的那一尊，至于秋怀砚看到后会如何想......她一只无辜的雾灵知道什么？反正有赫连惊春背锅。
　　在剑修们的不懈努力下，云渺成功在天黑时升到了十四级。
　　剑修们收获颇丰，因为天色已晚，白漪提出先将云渺送回去，免得扶川担心。
　　一行人下了山，瞧见小院灯火通明，白漪有些心虚，认为扶川定是在等着自己的灵宠回家，硬着头皮敲响了院门。
　　不多时，扶川打开门，身上挂着三只毛茸茸的雾灵。
　　云渺：“!!!”
　　它们为什么会挂在仙君身上?!仙君为什么会准许它们挂在身上?!
　　白漪说明来意后，扶川彬彬有礼地谢过白漪，便领着四只雾灵进了门。
　　云渺发现自己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院中石桌上摆着酒，扶川随意将云渺放在桌子上，便执一卷书，不时抿一口酒，三只雾灵挂在他的身上为所欲为，而扶川连半个眼神都不曾给云渺。
　　云渺将雾灵一只只从扶川身上撕下来，自己蹭进扶川怀里，很快三只雾灵便坚持不懈地又挤过来，霸占了云渺的位置，扶川依旧不为所动。
　　云渺忍无可忍，干脆将三只雾灵全都关进笼子里。
　　雾灵“啾啾啾”叫个不停，扶川朝笼子投去一瞥，伸手将笼子打开，三只雾灵从笼子里飞出来，又顺理成章地挂在了扶川身上。
　　云渺确信，自己失宠了。
　　失了宠的云渺恨恨地看着三只挤在扶川怀里的雾灵，恨不得穿回去打死开门放雾灵进来的自己。
　　云渺兀自站在桌子上吹了会冷风，飞一般出了门。
　　她要回丹仙山继续和剑修们蹭经验，今晚就化形！区区雾灵，不可能争得过她！
　　小院的门打开又被关上，扶川放下书，想起云渺气急败坏飞走的模样，眸中闪过笑意。
　　他的眼神向下一扫，三只雾灵立马战战兢兢地从他身上下来，自觉地钻回笼子里。
　　扶川拍了拍衣服上雪白的毛毛，端起酒杯。
　　指尖堪堪碰上酒杯，眼前的场景转瞬间发生变化，简朴素雅的小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古朴华丽的黑曜石墙壁，头顶的宫灯镶嵌着夜明珠，亮得晃眼。
　　扶川抬眸，看向上首的男人。
　　宫殿古朴大气，整体色调为黑，透出一股肃杀气，坐在王椅上的男人身着华美紫袍，正端着酒杯，自上而下地审视他。
　　扶川眉目一凛，男人手中的酒杯忽地碎开。
　　酒液四溅，却无一滴沾染到男人身上。
　　男人以手抵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扶川，王座后巨大的黑龙骨架张开双翼，空洞的眼珠正对着扶川的方向。
　　沉重的威压在整个大殿弥漫开来，男人轻轻抬手，扶川的膝盖忽地一软，喉间腥甜，有血液自唇角溢出。
　　但他强撑着不曾跪下，脊背挺直，坦然与男人对视。
　　“阿辞。”男人忽而开口，那张与扶川过分相似的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亦正亦邪。
　　他似乎很欣慰，“你长大了。”
　　“褚玄洲。”扶川音色低哑，一字一句道：“褚昭辞已死。”
　　“你还是这么固执，像孤。”褚玄洲屈指轻轻点着椅背，眸中噙着笑意，“姬白鹤说你不愿意来见孤，孤便只好亲自来见你。”
　　“听闻你拿到了霁泽？”他仿佛一位关爱儿子的好父亲。
　　“与你无关。”扶川暗中蓄力，手中出现一团银光。
　　褚玄洲仿佛不曾看到他的小动作，亦或是看到了也不在意，他满意点头：“你比你王兄更优秀。”
　　骇人的威压消失，同一时刻，霁泽出现在扶川手中，倏地旋转升空，化为万千剑影，齐齐朝褚玄洲刺去。
　　褚玄洲伸出两指，轻飘飘夹住霁泽剑刃，剑气自他身侧拂过，削掉了他的一截长发。
　　“不错，有长进。”褚玄洲眸中隐有赞赏之意，忽地鬼魅般来到扶川身侧，附耳轻语：“孤在鬼域，等你杀来。”
　　幻境碎裂，扶川重回小院，耳边回荡着褚玄洲的张狂笑声。
　　扶川伸手握住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
　　风清月明，他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眸色渐深。
　　前世他杀褚玄洲，囚褚昭澜于天井，先登鬼君之位，再成云峦仙都之主，站在大道之巅俯视众生，游戏人间，然最后众叛亲离，身死道消。
　　上天让他重来一回，究竟意欲何为？
　　后半夜，云渺用铁剑刺中一只重伤的山丘熊，经验条瞬间涨瞒，升到十五级。
　　云渺点开系统背包，方格内，属于化形丹的那一格亮起，光芒闪烁，像一颗明亮的星。
　　云渺拿出化形丹捏在爪子里，匆匆与白漪等人告别，又挖出埋在土里的青鸟蛋，一路冲到小院门口。
　　她要第一时间与仙君分享化形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扶川眼里的自己：龙傲天逆袭剧本。
　　云渺眼里的扶川：仙气飘飘的纸片人剧本。
　　秋怀砚／姬白鹤／赫连惊春／楼晏／褚昭澜等眼里的扶川：绿茶病弱白月光剧本。
　　（作话有点多，不想看的可以点击右上角隐藏作者有话说）
　　和编编商议明天入V啦，感谢大家一路陪我走到这里呀，下一本想写《怪物们对我俯首称臣》，求收藏～
　　入V后请大家一定不要开全订，也不要一次性买很多章，最好一章一章地买，我的笔力有限，不可能每一章都让你们喜欢，这是最能及时损止的办法，最后请大家支持正版，创作不易。
　　祝大家天天开心！
　　——
　　《怪物们对我俯首称臣》文案
　　秦昭昭漂亮、柔美，是瑰丽的帝国之花，亦是被王兄豢养在笼中用来展示的金丝雀。
　　后来有一日，帝国覆灭，金笼破碎。
　　无限游戏高等级副本【沉眠之乡】的NPC秦昭昭，成了新手副本里的一个普通玩家。
　　与此同时，所有怪物以及玩家都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通缉令。
　　【警告，有高等级副本NPC逃出，该NPC杀伤力极强，若是遇到请第一时间报告主系统并且击杀。】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过分漂亮，穿着公主裙的NPC活不过一天。
　　可是后来他们看到——
　　诡异的变异植物乖乖驯服于秦昭昭的指尖，凶残的古堡之主躬身为她整理裙摆，暴戾的恶龙甘愿俯首成为她的坐骑……
　　玩家们：说好的看见就杀呢???
　　副本怪物们：太强了打不过，只好俯首称臣了！
　　——
　　秦昭昭扮演游戏玩家的过程中，捡到了一只猫，后来，这只猫变成了一个苍白漂亮的少年。
　　少年名为谢时，记忆全失，安静乖巧，对她忠心耿耿，就是有点黏人。
　　小公主决定将谢时收为自己的骑士。
　　秦昭昭发现自己的骑士有点奇怪。
　　每次通关副本，谢时都会送她一个礼物。
　　一束柔弱的嘤嘤怪红玫瑰，一伤心就哗啦啦掉花瓣的那种。
　　一个恋爱脑人偶，每天热衷于打扮自己并且和秦昭昭表白。
　　……
　　最后送的是一副开满蔷薇花的棺椁，里面躺着谢时自己。
　　秦昭昭：“……”
　　所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一只小猫咪会是邪神啊？
　　——
　　矜贵张扬小公主×她的忠犬骑士


第21章 仙君演我第21天
　　小院内灯火明亮, 从中传来清冽酒香，显然仙君还不曾睡去。
　　云渺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化形丹送进口中。
　　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骨骼快速生长, 体内灵力奔涌, 一套法衣自发从背包中飞出，在云渺化形的一瞬间套在她身上。
　　云渺拿出镜子查看自己的样貌, 确认与未穿越前相差无几, 又整理好发髻, 强压住心中的激动, 推开院门。
　　扶川果然未睡。
　　没了院墙的遮掩，酒香扑面而来, 云渺见扶川坐于石桌前，一手执杯，一手倒酒，桌面上摆着十几个酒坛子。
　　他喝得专注, 甚至不曾察觉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 云渺紧张地捏了捏衣袖，扬声唤道：“仙君！”
　　闻声，扶川缓缓抬眸。
　　月色皎洁, 他看到云渺一袭粉衣驻足眼前, 白金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鬓间的蝴蝶发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如同一粒石子落入, 搅动月色。
　　扶川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无数个夜晚里，云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那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之间亲密无间, 他毫无保留, 将自己的一颗真心交付于她，亦将自己的逆鳞交付于她。
　　烈酒穿喉。
　　扶川眯着眼睛盯着眼前人，朝她招手。
　　云渺知晓仙君醉了，他从未醉得这般历害过。
　　他一贯清冷自持，衣襟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而此刻，扣子松了两颗，隐约可见白皙锁骨。
　　她本不应该过去，可是在月色下，仙君面颊微红，凤眸潋滟，朝她招手。
　　步子忽然不听使唤，云渺不自觉地朝扶川走近。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
　　在离扶川三步之遥时，云渺很有分寸地站定。
　　听着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云渺慢吞吞地道：“仙君，我——”
　　我化形了......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扶川陡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了她的唇。
　　“小骗子。”他轻声呢喃，辗转厮磨，将两辈子的爱与恨尽数倾泻而出。
　　他明白自己失态，可这是在他梦里，他理应为所欲为。
　　云渺心跳如鼓，晕乎乎地任由扶川攻城略地，反应过来后，便伸手去推。
　　她已经不剩多少力气，软绵绵地推了一下，可这一举动却使扶川不满，他伸出另一只手将云渺的两只手都扣住，吻得愈发重。
　　“不许推开我。”
　　这是他的梦，他不许她拒绝他。
　　云渺脑子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也清晰地听到扶川的呼吸声。
　　两辈子，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密，这让她很无措。
　　扶川的五指穿入云渺的发丝，蝴蝶发簪应声而掉，云渺软绵绵地靠在扶川怀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揽在怀中。
　　扶川终于松开她，却又扣紧她的手，埋首于她的颈间。
　　他没再做什么，只是抱着她，与她五指相扣，脸贴在她的胸前，闭着眼听着她的心跳声，随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云渺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烧起来，不自觉地握紧扶川的手。
　　抱着她的人是温热的，灼人的烫。
　　云渺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她玩游戏时接触不到的纸片人。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她，他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再也不能坦然地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游戏。
　　夜风拂过，云渺脸上的燥热褪去几分。
　　扶川彻底安静下来，呼吸清浅。
　　云渺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仙君，慢慢地伸手，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不是梦。
　　云渺闭上眼睛，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然而无果。
　　她的心很乱很乱，每一寸空气如同蜜糖般将她包裹起来，可随后，她无端端地想起，扶川吻她时，曾在她耳边呢喃，“小骗子。”
　　他在叫谁？他将她认作了谁？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云渺彻底清醒。
　　仙君生得这样好看，若是有恋人，也实属平常。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竟也受过情伤。
　　苦涩一点点溢满胸腔，云渺松开扶川的手，垂眸定定地看着他。
　　楚璃灯能坦然当替身并且自得其乐，她却不能，即便那个人是她最喜欢的仙君。
　　云渺轻手轻脚地起身，本想将扶川丢在此处不管，但到底舍不得他宿醉还吹冷风，将人扶进屋去。
　　扶川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云渺身上，期间，他睁眼略带迷茫地看了云渺一眼，并未反抗，顺从地跟着她走。
　　进了屋，云渺将扶川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紧紧扣住。
　　扶川睁眼看着她，眸中醉意未消，只道：“不准走。”
　　云渺气笑，一根一根将扶川的手指头掰开，“我可不是你的小骗子。”
　　另一只手也被扣住，云渺猝不及防被扶川大力一扯，整个人向床上跌去，扶川俯身上来，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不是。”他手上用力，云渺的脸瞬间红了一块，“你是负心汉。”
　　云渺：“......”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可不是背锅侠！
　　云渺想起身，但整个人被扶川制住，动弹不得。
　　她不舍得对他用武力，怕伤到他。
　　两个人对视须臾，扶川抱住云渺，闭上眼睛，“睡觉。”
　　今夜梦里的她太鲜活，往日她可不会反抗他。
　　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短暂地忘记她的背叛，忘记她是如何在那些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忘记恨她。
　　等天光大亮，往日的爱恨便会重返人间，他看着她，只觉钻心蚀骨的疼。
　　他想守住梦中这方寸的安宁。
　　身侧的人呼吸平稳，应是睡着了。
　　云渺动动僵硬的胳膊，怒瞪着扶川，觉得很委屈。
　　这算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把她当成另一个人，亲了她，还要抱着她睡觉？
　　仙君滤镜头一次出现裂痕，云渺气呼呼地推开扶川，整理好衣服来到院中。
　　扶川的酒还剩半坛子，云渺猛地灌下一口，被呛出眼泪。
　　她将地上的蝴蝶簪子踢远，一口一口，将半坛酒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犹觉得不解气，又走到扶川平日里埋酒的地方，将他的酒全数挖出来。
　　揭盖开封，酒夜自喉中划过，意识开始模糊。
　　扶川第二日醒来，闻见浓重的酒香。
　　他的视线掠过自己凌乱的衣襟，将衣服扣子扣好，洗漱完毕，方推开屋门。
　　只见院中一片狼藉，他埋的酒尽数被挖出来，排成一排，地上还掉着几个碎酒坛子。
　　云渺靠着树，怀中抱着个酒坛，醉得不省人事。
　　扶川揉了揉宿醉后隐隐作痛的额头，视线落在云渺身上，神色微凝。
　　不是梦。
　　她竟然，真的化作了人形。
　　回想起昨夜荒唐，扶川神色几经变幻，耳垂边缘泛起一抹薄红。
　　片刻后，他绷紧唇线，朝云渺走过去。
　　地上掉着一根蝴蝶簪子，埋进泥里半截，扶川将簪子捡起来，擦干净后放入袖中。
　　他弯下腰，抱起熟睡的云渺，往客房的方向走。
　　云渺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喃喃着：“我不是小骗子。”
　　“你是。”扶川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开口：“少狡辩，我不会原谅你。”
　　扶川将云渺安置好，又回来收拾院中狼藉。
　　他的酒坛子排排躺，每一只酒坛子上都画着简笔画。
　　第一只酒坛子，他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晕，被云渺捡到，小人将他抗在肩膀上带回了家。
　　第二只酒坛子，他成了云渺的奴隶，每日为她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代表云渺的小人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张狂大笑。
　　第三只酒坛子，云渺带回一个长得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小人，两人卿卿我我，而他在角落里暗自垂泪。
　　扶川的脸一点点地黑下去，指关节咔擦作响。
　　想让他当替身？做梦！
　　扶川冷着脸，将酒坛子全都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迟早与她算账。
　　云渺睡到下午才醒，她睁开眼，只觉头疼得厉害，而扶川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醒了。”他的声音温和斯文，神色平静。
　　看到扶川的第一眼，云渺条件反射性地想起昨日那个吻，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
　　生气归生气，她该如何面对他？
　　被子被扯了扯，耳边传来扶川的声音，“你可是不舒服？我今日起来见你躺在我家院中，不省人事，你可有见到我的灵宠？”
　　扶川还在描述灵宠小白的特征，云渺的一颗心凉了半截，缓缓拉下被子，艰难问：“你不认得我？”
　　“我该认得你么？”扶川诧异。
　　云渺呆愣半响，摇头。
　　确实不该。
　　昨日她还来得及说明自己的身份，便被扶川当作另一个人，他不认得她，是很正常的。
　　心中酸涩，云渺郑重道：“我是小白。”
　　既然不认得，那便重新认识好了。
　　“小白？”扶川挑眉，下一瞬，脸上显露出高兴的神色，“你化形了？真好，祝贺你。”
　　云渺点点头，忽而有些心烦意乱。
　　她道：“我叫云渺。”
　　“你如今是人，确实不该再叫小白。”扶川接受良好，伸手摸了摸云渺的脑袋，亲昵唤道：“渺渺。”
　　云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扶川的手僵在半空，无措垂落，他解释道：“抱歉，我习惯了。”
　　“无妨。”云渺不忍仙君伤心，忙道：“是我突然化形，有些不习惯。”
　　扶川温柔笑笑，将粥吹冷了送至云渺唇边，“我熬了粥，你趁热吃。”
　　云渺就着勺子吃粥，沉默地看着扶川。
　　他完全忘记了昨夜的事情，或许只会当成宿醉时的一个梦。
　　云渺藏在被子里的手捏紧袖口，斟酌着开口：“昨夜......”
　　“昨夜我喝醉了，可曾失态吓到你？”扶川歉意笑笑，又抬起眼睛无辜看她，“我不记得了，若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请你体谅。”
　　“无妨。”云渺将满肚子疑问吞回肚子里，故作轻松，“昨夜我回来时，仙......你已经睡下了。”
　　“那便好。”扶川的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
　　云渺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粥，决定将昨夜之事烂在肚子里。
　　她很想问他，究竟将她当成谁，可到时场面难堪，她该如何收场？
　　扶川是她来异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亦是她唯一熟悉唯一信任之人。
　　她不想失去他。
　　碗里的粥已见底，恰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扶川收了碗去开门，云渺穿好鞋袜，也慢吞吞走到门口。
　　门开着，站在门口的人是秋怀砚。
　　“扶川兄，小白可在，我来给她送些灵花灵草。”秋怀砚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袋子。
　　身为忘忧谷的谷主，他却似乎很闲，一门心思地扑在拐带毛茸茸上。
　　云渺从门后露出脸，还未开口，秋怀砚便将目光落到她身上，惊疑不定地道：“小白？”
　　“是我。”云渺点头，露出微笑：“多谢谷主惦记着我。”
　　“你竟化形了？”秋怀砚盯着云渺看了片刻，面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喜悦，“雾灵化形尤为不易，祝贺你。”
　　他接着叮嘱：“化形一事，你切记不可向其他人提及，以免有心人对你图谋不轨。”
　　尤其是楼晏那个研究狂人。
　　“多谢谷主提醒，我会注意的，不会让有心人伤害小白。“扶川接过话头，言语间和云渺关系很是亲密。
　　秋怀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暗自遗憾无法再摸到毛茸茸。
　　秉着爱才之心，他对云渺做出邀请：“小白，我今早听白漪说你挖草药很有一手，你既是雾灵化成的人，对草药应有一定的亲和力，可要加入忘忧谷学医？”
　　竟敢当着他的面抢人。
　　扶川眸色一暗，将要开口，听见云渺带笑的声音：“多谢谷主好意，我暂且只愿做一个散修，并无加入宗门的想法。”
　　秋怀砚盛情难却，但云渺做事有自己的考量。
　　她前世为了攻略npc，已经把每个门派的灵术都学了一遍，若是再加宗门，难免会有所限制，到时她用别的技能，不好解释。
　　秋怀砚点点头，也不勉强，他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事，弱水秘境开启在即，你们可愿随忘忧谷一齐前往弱水？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自己去便可。”云渺不愿多麻烦秋怀砚，心念一转，又问：“恶鬼夺舍一事如何了？”
　　“鬼域传来消息，说是被困天井的恶鬼出逃，鬼域一时不查，才险些酿成大祸。如今鬼君已经下令严查天井，想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秋怀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云渺点点头，心中了然。
　　鬼域粉饰太平，争取喘息之机，而九洲合盟已久，几大世家想来也不愿轻易和鬼域撕破脸。
　　念及秋怀砚对自己的好，云渺提醒道：“雾灵生于鬼域，夺天地造化，我近几日心绪不宁，直觉鬼域将要发生动荡，谷主还是小心为上。”
　　游戏剧情中，秋怀砚生辰的恶鬼只是一个开端，鬼域的野心将初露端倪。
　　秋怀砚神色微凝，向云渺拱手，“多谢。”
　　云渺笑笑，进屋将三只雾灵提出来递给秋怀砚，直言自己不日将离开，雾灵还是交还给秋怀砚养较为妥当。
　　秋怀砚没有推辞，接过雾灵，便匆匆回了忘忧谷，显然是将云渺的话放在了心上。
　　云渺和扶川收拾好东西，锁好院门，自丹仙镇的传送阵前往弱水之畔。
　　据云渺推测，弱水秘境将于半月后开启，此秘境名为镜花水月，乃上古仙族陨落之地，前世云渺忙于应付复杂的家庭关系没有去成，后来刷论坛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弱水秘境得到一颗九犀果。
　　九犀果是重塑灵丹的药材之一，仙君前世光风霁月，惊才绝艳，这一世亦不该泯然众人。
　　弱水之畔有一小镇，名为秋水镇，座落在青鸾山脉的山脚，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云渺和扶川重金在秋水镇买了一座小院，前院主是一个美妇人，姓柳，本来在秋水镇开客栈，因为举家搬迁前往星枢城，故而将小院卖出。
　　柳夫人保养得极好，待人亦十分热情，见云渺和扶川年纪轻轻却买得起秋水镇的院子，忍不住好奇道：“二位可是家族派来秋水镇等秘境开启的？”
　　云渺正要应下，扶川扬唇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与夫人于历练中相识，奈何家族棒打鸳鸯，便只好寻个远离宗族的僻静之地，隐居避世。”
　　云渺：“？？？”
　　什么夫人？仙君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
　　“原是如此。”柳夫人露出了然神色，眼里泛起同情，“眼下这世道，有情人难成眷属，二位实属不易。”
　　扶川揽住云渺的腰，很愧疚似的，“我倒是无妨，只是让夫人受苦了。”
　　在柳夫人一脸看到神仙爱情的表情中，云渺僵硬摇头，“不苦。”
　　交接好房契，柳夫人坐上马车走远，临行前还送给云渺和扶川一棵合欢树。
　　扶川松开云渺的腰，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给她一杯茶，先发制人：“秋水镇有许多大宗族的眼线，如今各宗对弱水秘境虎视眈眈，我们得编个故事，才不至显眼。”
　　早在进入秋水镇时，云渺便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经扶川一提醒，细细一想觉得有理，便没有太在意。
　　柳夫人在秋水镇人脉极广，托她的福，不到一日，秋水镇人人都知镇子北面来了一对被宗门棒打鸳鸯的可怜夫妻。
　　这日之后，云渺再也感应不到暗中窥视的视线。
　　只是有一点不好。
　　比如现在，云渺和扶川出来买菜，卖菜的孙大娘再一次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灵果，还一脸怜爱地看着她，“好孩子，多吃些。”
　　扶川从旁侧伸手，将云渺手中的灵果接过来，笑着谢过孙大娘，气定神闲地拉着云渺的手腕，转向下一个菜摊。
　　云渺头一次发现，仙君是有点演戏的天分在身上的。
　　随着秘境开启的时日接近，秋水镇来了许多玩家与宗门弟子，云渺观察过，如今来的这批玩家等级多在30到50级，没有特别出挑的。
　　转眼间便过了半月有余，这日，云渺在青鸾山脉打怪升级，干脆利落地将铁剑刺入妖兽内丹，眼前金光一闪，显示她升至30级。
　　扶川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渺渺，辛苦了。”
　　这些日子以来扶川总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忽略那天晚上的事，云渺觉得仙君依旧是那个温柔儒雅的谪仙。
　　云渺冲扶川笑笑，接过水一饮而尽，又娴熟地挖出妖兽的内丹。
　　便在此时，大地震颤，一股极其强劲的灵力波从远处层层震开。
　　天地之间响起仙乐，一座庞大的仙宫虚影拔地而起，落于云端，青鸾山脉内的青鸟自苍天古木中飞出，绕着仙宫啼鸣。
　　云渺扣住扶川手腕，御剑冲向仙宫。
　　弱水秘境，猝不及防地开了。
　　云渺与扶川来到仙宫近前，只见一扇巨大的白玉石门矗立在云层之上，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镜花水月，门上雕刻着日月星辰、飞鸟走兽，蔚为壮观。
　　庞大的云舟悬停云间，剑修们御剑迎风而立，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
　　少顷，仙乐骤停，庞大的白玉石门发出一声闷响，轰然打开。
　　无数人如流水般冲向仙宫。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短暂的眩晕过后，扶川听见稚嫩的童声，手腕上没了熟悉的温热触感，他缓缓睁眼往身侧一扫，云渺不在。
　　映入眼帘的是掩映在云层中的重重宫阙，巍峨壮观，扶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四面立着十二根白色玉柱，而在正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玉石阶。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耳边仍旧回荡着稚嫩童声，扶川环视四周，谨慎地朝前迈出一步。
　　“嘻嘻。”笑声清脆，和着鼓声，似是孩童抚掌大笑。
　　“登天梯，过仙桥，望三生，斩前尘。”
　　童声又起，扶川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垂髫小童，伸出白嫩手掌朝前一指，“请。”
　　扶川迈步，拾级而上。
　　眼前景象倏忽一变，白玉石阶仍在，往下看，却是一片清澈湖泊，水天一线。
　　扶川行于桥上，见湖中泛起涟漪，显露出陌生画面。
　　红绸高挂，宾客尽欢，觥筹交错。
　　他见云渺一身天水居剑修的白色吉服，以扇掩面，手中拉着一根喜绸。
　　喜绸另一端置于一人手中，那人侧头，赫然是赫连惊春的脸。
　　扶川呼吸一滞，心绪不宁之下，白玉石阶忽然断裂，他蓦然向下跌去。
　　“嘻嘻。”童声再起，鼓点密集，“登天梯，过仙桥，望三生......”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云渺忽略耳边的童音，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引路小童的脑袋。
　　“这是何处？”她问。
　　“九重仙宫。”小童脆生生地答。
　　云渺自背包里拿出一根糖葫芦，递给小童，指着白玉石阶问：“那又是何物？”
　　小童接过糖葫芦，踌躇片刻，方答：“三生池。”
　　“三生池？”云渺望着隐匿在云层中的白玉石阶，很是诧异。
　　“三生池里望三生。”小童捏着糖葫芦，笑得天真无邪，“有人见前尘，有人见今生，有人见来日。”
　　“前尘不可追，今生在脚下，来日不可逆。”小童推了云渺一把，“去呀去呀。”
　　她不肯再透露什么，云渺只好抬步，迈上白玉石阶。
　　云层散尽，石阶下方忽然变成清澈湖泊，云渺朝湖中望去，只见涟漪荡开，湖面忽地飘满莲花灯。
　　莲灯自远方来，一盏接一盏，延伸自天边，璀璨如同焰火。
　　于惊鸿一瞥里，她看见扶川青衫落拓，回眸对她一笑。
　　“登天梯，过仙桥，望三生，斩前尘。”童声又起。
　　所以她看见的，是前尘？
　　云渺怔忪望着湖面，久远的记忆忽然接踵而来。
　　那日是她生辰，扶川亲手做了这些莲灯，于夜间放入云海。
　　她坐在问仙台的栏杆上，晃着双腿，看莲灯在云海中漫开，与天地相接。
　　扶川席地而坐，青衫曳地，他斟满酒杯，抬眸问她：“渺渺，人间于你，是何种模样？”
　　她饮了一杯酒，笑着答他，“是莲灯千里，一杯酒，一亭台，仙君与明月。”
　　回忆戛然而止，白玉石阶不知何时已走到尽头，云渺向前迈出一步，发觉自己置身于熟悉的云峦仙都。
　　海棠花树上挂满莲灯，云渺取下一盏，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检测到主线任务，是否接受？”
　　主线任务？
　　云渺略一思索，选择接受。
　　“主线任务已接受，请宿主前往无妄心海救扶川。正在确认宿主坐标......坐标确认完毕，正在传送。”
　　云渺还来不及思索奇怪的任务内容，眼前忽有白光乍起，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传送完毕，请宿主尽快找到任务对象。”
　　云渺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荒芜之地，天空暗沉，草木灰败。
　　她极目望去，不曾看到扶川的身影。
　　云渺试着在心中呼唤系统，没得到任何回答。
　　她本以为自己绑定的是普通的游戏系统，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系统显然是智能可沟通的，并且定然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将疑惑压在心底，云渺拿出铁剑，凭着感觉选了一个方向走。
　　无妄心海是什么地方？扶川为何会在这里？
　　这个秘境处处透着诡异。
　　环境愈发荒凉，脚下的沙土里逐渐出现白骨，云渺小心避开。
　　天色很暗，黑色的天幕似是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云渺将手中的莲灯点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棵枯树。
　　云渺快步走过去，看见扶川躺在树下，干枯的树藤将他全身上下缠绕起来，只露出一张脸，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周身灵息极不稳定，这是陷入梦魇的征兆。
　　“仙君?”云渺摸了摸扶川的脸，很冰，她轻声唤他，“仙君？”
　　扶川没应她。
　　云渺有些无措，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拿出匕首割断树藤，又探了探扶川的脉搏。
　　脉象平稳，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云渺多次呼唤扶川，无果。
　　此处环境幽暗，她决定先将扶川带离这里。
　　云渺用灵力将莲灯悬在半空，背起扶川。以她的身形背一个男子确实吃力，但好在能用灵力帮衬，倒也不重。
　　云渺背着扶川，环顾四周，思索该往哪个方向走。
　　悬在半空的莲灯忽然光芒大盛，朝一个方向飞去。
　　云渺跟上莲灯。
　　走了许久，她已有些体力不支，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团白光。
　　云渺快步走过去，抬脚没入白光之中。
　　场景一转，云渺抬眸观察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内。
　　天穹之上传来火凤啼鸣，长长的凤羽自云层间一闪而逝，将半边天空映红。
　　近处的树丛里，花苞绽开，长着翅膀的小精灵从中好奇地探出头，又在对上云渺视线的一瞬藏进花朵中，花苞随之合拢。
　　确认四周并无威胁，云渺拿出一件狐裘垫在地上，让扶川靠树坐着。
　　他仍未醒，眉心也紧紧皱着，云渺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
　　她的手抚上扶川的眉心，意外地发现他的体温回暖了些，不再是之前的僵冷。
　　云渺在四周捡来木柴，用火石点燃，在扶川身侧生了一堆火。
　　“仙君。”云渺用手捧着扶川的脸，让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到他的脸颊上，一遍遍地呼唤他。
　　她在背包里找了找，没找到能用的道具，扶川如今的状态太过奇怪，她不敢随便对他施救。
　　扶川紧闭着眼，在梦魇之中挣扎。
　　他不知疲倦地砍杀着梦中的妖魔，全身染血，然那些鬼影源源不断，一波接一波朝他冲来。
　　“仙君。”忽然，他听见云渺的声音，“你眼中的人间是何种模样？”
　　鬼影破碎，问仙台月光皎洁，莲灯璀璨如同繁星。
　　云渺双手捧着脸，认真看他。
　　扶川不答，伸出染血的手，紧扣住她的手腕，“你为何要嫁给他？”
　　一字一句，似是从齿缝间溢出，他的凤眸漆黑深邃，神色平淡，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三生池里见三生。
　　他如何不懂，自己看见的，分明是来日！
　　“仙君。”云渺伸手抚上他的脸，忽而轻轻一笑，“你要杀我……你舍得吗？”
　　扶川神色一暗，忽地，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脸上。
　　鼻尖飘进一缕铁锈味，是血。
　　扶川猛地睁眼。
　　凤凰灯置于他的手中，灯芯快要燃尽，身侧堆积着妖兽尸体。
　　云渺执剑，将长剑捅入妖兽体内，又迅速对上下一只。
　　她的脸上被划开三道口子，有血珠从中渗出来，身上的衣饰也尽数染血。
　　很显然，他昏迷之时，她经历了一场恶战。
　　“渺渺。”扶川朝凤凰灯里丢了两截凤凰木，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似是许久不曾沾水。
　　云渺惊喜回头，干脆利落用长剑碎了妖兽的妖丹，朝他靠近。
　　扶川将凤凰灯丢入妖兽群中，凤凰虚影冲天而起，有两只妖兽直接被烤成灰，剩下的妖兽萌生退意，一边嘶吼，一边缓缓后退。
　　等妖兽退去，云渺捡回凤凰灯，带着扶川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休整。
　　——方才所在之地堆了许多妖兽的血肉，若是不走，只怕会引来更多的妖兽。
　　云渺身上有好几处抓伤，扶川拿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她脸上的伤口。
　　擦完脸，又擦手臂，最后是小腿。
　　云渺按着衣摆，有些踌躇。
　　扶川莞尔：“你此前是雾灵的时候，也常替我处理伤口。”
　　“那不一样。”云渺小声嘟囔了一句。
　　扶川假装听不见，不容置疑地拉开她的衣摆，轻轻擦去腿上的血迹。
　　“你一个人，不必受这般重的伤。”他忽然开口。
　　“我若是丢下你自己逃走，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云渺怕扶川自责，故作轻松，说着吐了吐舌头。
　　“扶川，你进来时可有看到隐在云雾里的宫阙？”云渺主动转移话题，“我拿糖葫芦贿赂了引路的小童，他说白玉石阶之下是三生池，可以看见前尘、今生与来日。”
　　扶川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我猜到了。”
　　他抬起眼，问：“你在桥上看到了什么？”
　　云渺眼神飘忽，眸中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意，“一位故人。”
　　“我也看到一位故人。”扶川将云渺的裤腿放下来，眼睛盯着她，慢条斯理地道：“这位故人于我来说很重要，却要再次离我而去。”
　　云渺不免想起扶川的“小骗子”，心情便差了几分，“所以，你陷入了梦魇？”
　　“只是一时不查。”扶川神情平淡，忽然笑了，“ 弱水秘境乃上古仙人遗留，其中不乏大能传承，据说通过考验者，可原地飞升。”
　　“九重天阙，仙人遗宝，谁能不心动？”
　　云渺问：“你也想飞升成仙么？”
　　“成仙？”扶川想起三生池中所见，摇头笑笑，“成仙有什么好的。”
　　成仙，意味着遵循大道，他不信命由天定。
　　赫连惊春若娶云渺，他便杀上天水居，天命如此，他偏要剑走偏锋，走一条逆途。
　　他既重活一世，自然要随心所欲，方能不枉此生。
　　云渺看着扶川，只觉这一世的仙君较之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他温和内敛，如同璞玉，虽惊才绝艳却不显山露水，而今他站在她的眼前，她却觉得他锋芒毕露，如同出鞘之剑。
　　“你也想成仙么？”扶川问。
　　云渺摇头。
　　她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若不是遇到仙君，她可能还在鬼域当一只雾灵，要很久才能化为人形。
　　如今她只想陪伴在仙君身侧，努力打怪升级，保护他，亲眼见证他再成云峦仙都之主，成光风霁月第一人。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却又不免生出些许贪念。
　　——想离这个她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近一些，更近一些。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天空之中忽地回荡起稚嫩童音，似是儿童边笑边唱，声音清脆如银铃，待歌谣隐没，整片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云渺被扶川拉进怀中，二人藏在树后，仙君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指尖落在她的唇上。
　　“嘘，你听。”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了就这么多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出自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22章 仙君演我第22天
　　鼻翼间尽是扶川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云渺的脸一点点变得绯红，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凝神细听。
　　“叮铃~叮铃~”
　　四野俱暗, 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抬头。”扶川的呼吸喷洒在云渺颈间, 他抬手朝天空一指, 神色自然，仿佛不曾察觉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
　　云渺应声抬头, 额头撞上扶川的下颚。
　　她忙朝一侧偏了偏脸, 见天穹之上不知何时铺起一条玉带, 由八匹麒麟拉动的大红色马车自远处驰来。
　　修仙之人视野极好, 云渺清晰地看见马车四角坠着金色的铃铛，随着马车的跑动而轻晃。车身上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 看样式，很像迎亲时的婚车。
　　“叮铃~叮铃~”
　　铃铛声愈发清晰，近在咫尺，马车从云渺头顶掠过。
　　星星点点的荧光自天穹洒落, 金色光点没入土壤, 云渺看见旁侧的花苞紧闭，且在不停地颤动，仿佛很害怕。
　　下一瞬, 大地震颤, 一截白色指骨从土地里探出来。
　　“走！”云渺还来不及反应，扶川便拉着她的手, 朝反方向狂奔而去。
　　地面被白色的骷髅手掌破开，一具具身穿铠甲的骷髅士兵破土而出, 或持刀戟, 或执利刃, 空洞的眼眶里燃着一簇金色焰火。
　　云渺被扶川拉着向前奔去，手掌被仙君紧紧地握在手中，她望着前方挺拔的背影，没由来地心间发烫。
　　他已修为尽失，却仍愿意尽全力去保护她，带她赢得一线生机。
　　云渺忽略心底的灼热，反手扣住扶川的手腕，带着他飞身上树，同时使用防御型道具笼罩住两人身侧的空间。
　　两人立于树梢，骷髅兵甲失去目标，在树下徘徊。
　　云渺松了一口气，察觉到自己还抓着扶川的手，慌忙松开，却反被他握紧。
　　扶川坦然看她：“我修为尽失，你若松开，我会掉下去。”
　　云渺望了望下方徘徊不散的兵甲，唇瓣微抿，任由他握着。
　　特殊情况，她努力在心中说服自己，仙君如此坦荡，她也不该产生别的念头。
　　扶川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方才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如今看她这副模样，却觉甚是有趣，忍不住想多逗逗她。
　　仔细想来，云渺攻略过许多人，可唯一与她有亲密接触的，却只有他。
　　扶川心情大好，站得离云渺更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然后他成功感应到少女的身躯瞬间紧绷，如同一把静待出鞘的剑。
　　扶川微微勾唇，低语：“你在紧张?”
　　“不是。”云渺摇头，又点头，欲盖弥彰地道：“我只是，担心他们会攻上来。”
　　近距离和仙君接触，云渺只觉心慌意乱，全无玩游戏攻略NPC时的从容。
　　她正欲往旁边站些，忽见一道雪亮剑光破开暗色，于远处炸开。
　　受剑光波及，云渺和扶川站立的树木枝桠疯涨，树叶由翠绿转变为深绿。
　　——是赫连惊春的剑意。
　　云渺抬眸朝远处看去，身侧的扶川却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跑得好累。”他神色疲倦，极其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云渺肩膀上，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云渺僵住。
　　她不敢动，亦没有将神色困倦的扶川推开。
　　恰在此时，赫连惊春御剑而至，视线朝下一扫，丢下来一个人。
　　那人在掉下来的一瞬间足尖点在树干上，借力跃起，随即稳稳地落在树枝上，正是云渺的防御道具所笼罩的范围。
　　云渺定睛一看，来人很熟悉，是楼煜。
　　“多谢剑主救我。”楼煜朝赫连惊春道谢，又将视线转过来，随后瞪大眼睛，“扶，扶川兄？”
　　他的视线凝在扶川的脸上，着重落在他所倚靠的肩膀上，眼里显露出八卦的神色，隐隐兴奋。
　　扶川应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冲楼煜略一颔首。
　　楼煜看了看扶川，又看了看云渺，试探着问：“扶川兄，这是？”
　　“这是我夫人，云渺。”扶川伸手揽住云渺宣示主权，视线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赫连惊春。
　　赫连惊春早便看到扶川，是以多停留了片刻。
　　可是眼下，这个差点成为他对手的男人搂着一个女子的腰，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显然是靠那个女子支撑才得以稳坐树梢。
　　许是黎生的感应出了差错，赫连惊春冷漠地想，扶川这般弱小，不足以成为霁泽的主人。
　　不欲再浪费时间，赫连惊春御剑离开。
　　云渺对扶川时不时的亲密无所适从，在她眼里，仙君一直都是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即便是前世她差点与他结契，他们也很少会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总觉得眼前的仙君与从前不一样了......
　　云渺心中疑惑，但更多被莫名的慌乱占据，下意识地想拂开扶川的手。
　　仙君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不可让楼煜发现你的身份。”
　　云渺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僵硬坐着没动。
　　她明白扶川的意思，楼煜是星枢城的人，若是他发现她的身份，将此事告知他的兄长，说不定楼晏那个疯子会来将她抓去做研究。虽说她自从见过秋怀砚后便用了改变自身气息的道具，但还是小心为妙。
　　这一幕落在楼煜眼里，便是扶川揽着他的夫人，两人亲密地说悄悄话。
　　“扶川兄和夫人感情真好。”楼煜感概一句，看着暗沉的天，叹道：“这秘境可真邪乎。”
　　不等旁人接话，他便一五一十地诉说起自己的境遇。
　　“我刚入秘境，便听见有小孩子在唱歌，唱的什么‘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随后我便去走白玉石阶，才走上去，石阶下的云雾便变成了湖面。”
　　“那是三生池，可以看见前尘、今生与来日。”扶川温声解释，随后问：“你看见了什么？”
　　“居然是三生池！”楼煜很惊讶，“我只在池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石阶走到尽头，我便来到这座森林，刚好碰上那些骷髅兵甲破土而出，他们全都追着我打，要不是遇上赫连剑主，我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那你看到的便是今生。”扶川下了定论。
　　“我想也是，不过这样最好，若是看见未来，而那未来之事偏偏是不好的，反倒平白让我担忧。”楼煜很豁达，随后朝扶川凑近，神秘兮兮地道：“扶川兄，你可听过这秘境的传说？”
　　扶川摇头：“不曾。”
　　云渺好奇地看向楼煜，“什么传说？”
　　“我也是游历时听到的，不知真假。”楼煜顿了顿，徐徐道：“听闻几千年前，九重仙宫里的仙君爱上一个凡人女子，不惜破例娶她为妻，且渡她成仙。”
　　“可那女子不知感恩，成仙后便杀了仙君，并且率军杀上九重仙宫，那一日仙宫血流漂橹，仙人们战死，九重仙宫陨落，方成了这方秘境。”
　　忽然起了一阵阴风，楼煜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指了指下面的兵甲骷髅，小声道：“你们看下面那些兵甲，或许便是仙人怨气所化。”
　　“怪不得这秘境这般反常。”云渺想起那首歌谣中所唱“望三生，斩前尘”，心中信了三分。
　　若仙君斩断尘缘，或许便不会发生后来的惨事。
　　“那女子既是仙君点化成仙，又如何能以一己之力推翻整个九重仙宫?”扶川察觉出传说里的漏洞，慢条斯理道：“许是传言有误。”
　　“传言毕竟是传言，不可尽信。修士终其一生只为得道成仙，但看这传闻中仙人的下场，可见成仙也不全是好的。”楼煜唏嘘不已，看着扶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问：“扶川兄，怎么不见小白？”
　　“秘境凶险，我已将她放归山林。”扶川神色平静，看不出破绽。
　　“原来如此，可惜，难得见到小白那般聪慧的雾灵，扶川兄与其将它放归山林，不如卖给我养。”楼煜有些遗憾，肩膀上的二黑白了他一眼。
　　扶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养不了。”
　　仙乐奏到尾声，渐渐停了。
　　骷髅兵甲重归土壤，光明在一瞬间铺满每一个角落，树下的花苞绽开，小精灵从其中飞出，轻盈起舞。
　　云渺带着扶川落在地上，又去树林间找了些灵果给他。
　　仙君如今与凡人无异，需要进食补充体力。
　　扶川吃着云渺洗干净的灵果，楼煜艳羡道：“扶川兄和夫人神仙眷侣，可真是羡煞我了。”
　　云渺动作一顿，垂下眼不说话。
　　“我夫人一直都待我极好。”扶川角色适应良好，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我修为尽失，夫人家中本想劝她改嫁，但夫人心系于我，不顾家中反对，逃出来追着我到了这里。”
　　云渺：“......”
　　仙君编故事的能力见长。
　　楼煜信以为真，满脸真诚地看着云渺：“夫人与扶川兄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我听闻这密境中有九犀果，可重塑灵丹，夫人不若试试。”
　　“我们就是来找九犀果的。”扶川拉住云渺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此生得遇夫人，是我之幸。”
　　云渺手一抖，勉强露出一抹笑。
　　仙君为什么可以演得那么自如？他再演下去，她可要当真了。
　　因着方才马车所驶的方向为正北，云渺三人短暂休息后，决定向北走。
　　一路上，扶川尽职尽责地扮演云渺孱弱的夫君，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给楼煜营造出一种两个人情比金坚的错觉。
　　云渺从最初的慌乱到后面的麻木，不停告诫自己这只是演戏，才忍住没有对扶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试想一下，喜欢的纸片人拉着你的手，夫人长夫人短的，还含情脉脉地看你，这谁忍得住?
　　作者有话说：
　　扶川向赫连惊春介绍自己的夫人，并向对方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赫连惊春：他好弱，只会和夫人嘤嘤嘤，不配和我打架。
　　今天卡文了，明天争取多写点，流泪猫猫头。


第23章 仙君演我第23天
　　越往北走, 地势便越开阔，而那首诡异的童谣再不曾响起过。
　　秘境里一直是白天，太阳高悬天空,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也没有丝毫的偏移。
　　三人停留在湖边休整, 此处多灌木，不时从草丛中跳出几只灰灰兔, 云渺还看见两只独角兽来湖边喝水。
　　经商议, 三人决定继续向北前行, 趁着休息的间隙, 楼煜让二黑去巡视四周，以保证几人的安全。
　　二黑飞离后, 很快便飞回来，冲着楼煜叫个不停。
　　楼煜看向远处，面色微凝，“二黑说, 前面有人被妖兽追赶, 正在朝我们这边跑过来。”
　　他站起身，长剑出现在手中，“我去看看, 这说不定是个赚灵石的好机会。”
　　云渺觉得楼煜实在是很敬业。
　　楼煜持剑离去, 不多时便带着一个妙龄女子回来。
　　女子身穿浅蓝色束腰长裙，脸上脏兮兮的, 身上衣衫褴褛，有好几处伤口, 狼狈得很。
　　“我名戚玉笙。”女子接过楼煜递过来的外袍披在身上, 用沾湿了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自己的脸, 泥污被擦去，露出一张白皙柔美的脸，她的双眸含着泪珠，看上去楚楚动人。
　　“多谢楼公子救我。”戚玉笙向楼煜道谢，随后轻咬唇瓣，颤声道：“我来自朝天宗，此次来秘境，是兄长想带我来见见世面。但我和兄长在骷髅兵甲围杀时走散，我实力不济，若非公子救我，我现今可能已经丧生妖兽群了。”
　　戚玉笙长得清纯漂亮，说话时也轻声细语，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云渺不经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举手之劳，戚姑娘不必挂怀。”楼煜大方地摆摆手，不紧不慢地接了下一句，“戚姑娘只需给我些许灵石作为酬谢便可。”
　　戚玉笙表情一僵，双眸微微瞪大，随后拿出一袋灵石递给楼煜，客气道：“请公子收下。”
　　楼煜心情很好地收下灵石，又递给戚玉笙一张自制名片。
　　戚玉笙将名片收好，目光扫过云渺，落在扶川身上，微微一愣。
　　她看着扶川，轻声开口：“我实力低微，一个人只怕无法活着出秘境，公子能否带着我？”
　　云渺一怔，笑意一点点隐没。
　　上回买的帷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早知如此，她应该买一堆放在背包里。
　　不过戚玉笙求错了人，仙君能成为【九洲】最难攻略的npc，是有原因的。
　　“不能。”扶川拒绝得很干脆，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戚姑娘，我修为尽失，全靠我夫人在保护，你可以求助楼公子。”
　　他说着，拉起云渺的手，在戚玉笙眼前晃了晃。
　　“是我唐突了，不知公子已有夫人。夫人，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戚玉笙黯然垂下眼睫，低声道歉。
　　“无妨。”云渺被扶川拉着手，感受着手心里的温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戚玉笙没再纠缠，又转头请求楼煜带上她。
　　楼煜答应得很干脆：“自然可以，只要戚姑娘出秘境后将灵石付清即可。”
　　“......”戚玉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是自然。”
　　戚玉笙与楼煜敲定好付多少灵石，四人便重新上路。
　　行至一半，乐声骤起，光明迅速被剥离，夜幕垂天。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清脆的童声响起，却不似上回那般消失，而是一遍遍重复，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声，有些渗人。
　　云渺早在乐声响起时便带着扶川御剑飞起，凝神观察着下方动静。
　　然这一次，并不曾有兵甲骷髅从地里爬出来。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戚玉笙惊呼。
　　云渺闻言抬眸看去，只见无数火凤在空中盘旋，搭成一座桥梁，末端则是一扇巍峨的白玉石门。此刻石门大开，露出里头连绵不断的宫阙。
　　“叮铃~”
　　云渺听见清脆的铃铛声，随即，周身景象变化，她看见扶川立在门前，朝她招手。
　　“渺渺，过来。”扶川的声音低沉悦耳，似是回荡在耳侧：“我渡你成仙。”
　　鬼使神差地，云渺往前迈出脚步。
　　扶川立于剑上，紧紧地拽着云渺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前。
　　此处离地几千米，她若再往前踏出一步，走出长剑范围，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云渺神情呆滞，愣愣地望着前方，显然是中了幻象蛊惑。
　　不单是她，旁侧的楼煜与戚玉笙已御剑飞到桥边，走上了凤凰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飞来数十个修士，亦眼神空洞地走上了凤凰桥。
　　扶川神色微冷，撩开手臂衣袖，伸手拔鳞，用锐利的鳞片狠狠在云渺手心一划。
　　鲜血溢出，云渺下意识地缩回手，下一瞬，眼神恢复清明。
　　她看了看扶川，又看了看凤凰桥上黑压压的人影，转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手心痛得厉害，云渺垂眸，看见掌心里躺着一条细细的血痕。
　　扶川随手将鳞片收进袖中，镇定地拿出一卷绷带，一圈圈缠上她的手掌。
　　“还好有你在。”云渺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随即拉起扶川的手，看他手腕上鳞片被拔的缺口，很细的一道口子，渗出血，像被针划了一道。
　　“日后若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不必管我。”云渺有些心疼，指尖溢出绿色光点，没入扶川的伤口中。
　　“下回我会准备一把匕首。”扶川神色温和，目睹伤口长好，将袖子拉下去，他看着云渺的眼睛，柔声开口：“我不会丢下你。”
　　他不像她，到底念着旧情，不会就这么弃她于不顾。
　　“嗯。”云渺不知扶川心中所想，轻轻应了一声，不自然地别开眼睛。
　　此时，楼煜与戚玉笙已走到凤凰桥的尽头，半只脚没入白玉石门。
　　“我们跟上去看看。”云渺征得扶川同意，御剑带他走上凤凰桥。
　　两人心照不宣地显露出受到蛊惑的模样，跟随人流一起进了白玉石门。
　　石门后别有洞天，显露在两人眼前的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殿中墙壁被凿成一个个方格，陈列着许多宝物，灵光四溢。
　　正中央是一池灵泉，其中长着一株通体鎏金的巨树，树上挂着一个红色半透明的果子。
　　“九犀果。”云渺惊喜开口，看向身侧的扶川。
　　这间大殿里只有她和扶川两个人，因此她并未压低声音。
　　“是九犀果哦。”空旷大殿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女声，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色留仙裙的少女出现在九犀果树下。
　　云渺戒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扶川身前。
　　“恭喜你们进入泽瑜殿，成为我的传承者。”少女眉眼弯弯，一指殿中法宝，“只要通过考验，这殿中的东西，你们都可以带走哦。”
　　“可是我的传承者只能有一个。”少女似乎很苦恼，眉心轻轻蹙起，随即伸手一点，两把系着铃铛的长剑悬停在二人身前，“这样吧，你们谁活下来，谁就能成为我的传承者。”
　　语罢，她飞身而起，坐在九犀果树的树梢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云渺与扶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剑。
　　“哎呀，这么快就要自相残杀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少女撇撇嘴，眸中闪过不屑之色，面上却是盈盈笑意。
　　扶川将剑握在手中，往后退了几步，正好位于灵泉池的边缘，云渺脚尖一点，飞身朝他攻去。
　　眼见长剑快要没入扶川胸口，少女脸上露出无趣之色，而云渺剑锋一偏，擦着扶川而过，猝不及防向少女刺去。
　　一击未中，少女仓促躲闪，眼里重新聚起笑意，“我可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你杀了我，可就没有传承了哦。”
　　云渺不置一词，攻势凌厉。
　　扶川则拿出凤凰灯，朝灯中丢入凤凰木，以免自己遭到攻击使云渺分心。
　　他淡然看着云渺的动作，她显然不似从前那般厉害，换作从前，云渺不会受蛊惑，一招便能结果了这个怨灵的性命。
　　云渺一面攻击，一面不要钱似地将攻击型道具朝少女扔去，约莫过了一刻钟，成功击杀少女。
　　与此同时，经验条上涨，云渺一连升了两级，现在的等级为32级。
　　云渺吞下一颗疗伤丹与一颗回灵丹，等血量和灵力恢复，便御剑去摘九犀果。
　　指尖堪堪碰到果子，整棵九犀果树便在顷刻间溃散，化为白色的灵力光点。
　　“果然是假的。”云渺有些遗憾。
　　“无妨，九犀果难寻，秘境开放时间很长，我们再找便是。”扶川丢掉手中长剑，手腕上却传来铃铛轻响。
　　云渺看向扶川手腕，只见他的腕间不知何时挂了一个金色的铃铛，正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神色一变，云渺掀开衣袖，果然见自己的腕间也挂着一个铃铛。
　　铃铛只用一根红绳穿过，云渺指尖划出灵力光刃意图割破绳子，却连道印子都不曾留下。
　　“不必白费力气。”扶川的声音淡淡响起，“此为问心铃。”
　　“问心铃？”云渺很诧异。
　　她玩【九洲】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件道具。
　　扶川点点头，没再多说，伸手推开殿门。
　　宫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整座宫殿化为乌有，云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四周堆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身上有多处伤痕，有人手中的剑没入另一个人的胸口，自己的丹田却被那人的手掌洞穿。
　　画面太过残忍血腥，云渺移开眼睛，盯着扶川看。
　　“人性之恶，大抵如此。人人都想得到传承，却也为此丢了性命。”扶川神色淡漠，仿佛早便习以为常。
　　云渺想起仙君坎坷的遭遇，认真道：“你若想要，我不会和你争。”
　　她会一直保护他。
　　扶川安静看着云渺，片刻后垂下眼，轻声笑了笑，“你不必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方才那一瞬间，他恍惚以为回到从前，仙门还未攻上云峦仙都，云渺亦不曾舍弃他，事事为他着想，对他极好极好。
　　可他不敢再奢望，亦不敢再相信。
　　民间有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便是如此。
　　无论云渺说什么做什么，他总会想起往事，自然而然地觉得她带着目的接近。
　　“我——”云渺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楼煜的声音，“扶川兄，云渺！”
　　云渺侧过头，楼煜扶着戚玉笙，慢吞吞地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
　　云渺跑过去扶住戚玉笙，“怎么伤成这样？”
　　“那座宫殿的主人太强了，我和戚姑娘合力奋战，好不容易才将她杀死。”楼煜不顾形象地找了块干净的地瘫坐在地上，看起来累极。
　　云渺使用技能【回春】替楼煜疗伤，又探了探戚玉笙的脉，“戚姑娘中毒了。”
　　戚玉笙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嘴唇泛着乌紫。
　　楼煜点点头，“那宫殿的主人原身是条大蛇，有毒，它咬了戚姑娘一口，就在小腿上，可惜我身上并未携带解毒丹，无法救她。”
　　云渺掀开戚玉笙的裤腿查看，扶川与楼煜都自觉地移开眼。
　　戚玉笙腿上果然有两个血洞，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云渺伸手一点，一只绿色的荧光蝴蝶落在戚玉笙的伤口上，蝴蝶扇动翅膀，慢慢变成黑紫色，最终化为光点消散。
　　这是忘忧谷的第二个治疗技能，【濯柳】，能净化解毒。
　　云渺在青鸾山脉历练小半个月，将【回春】的熟练度提升至满点，便自然而然地解锁了【濯柳】。她现在还剩22点技能点，下一个技能解锁需要15点，她没急着动，准备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毒已解，戚玉笙的面色好了很多，云渺吞下一颗回灵丹恢复灵力，又使用【回春】替戚玉笙疗伤。
　　楼煜不曾看见云渺使用【濯柳】，但见云渺多次熟练用出忘忧谷的治疗技能【回春】，不免疑惑道：“云渺姑娘是忘忧谷弟子？”
　　扶川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云渺一眼。
　　往事在心头掠过。
　　“不是，只是我和秋谷主有些交情，他便教了我一些。”云渺推出秋怀砚当挡箭牌。
　　“原来如此。”楼煜没再多问，自己吃了两颗疗伤丹，打坐恢复。
　　待楼煜恢复得差不多，戚玉笙也醒了。
　　广场道路四通八达，通向不同的宫殿，云渺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九犀果，楼煜则决定留在原地照顾还未完全恢复的戚玉笙。
　　四人就此分别，云渺和扶川踏上另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古朴典雅的白金色宫殿，殿门大开，云渺与扶川走进去，谨慎观察四周。
　　宫殿中央摆着一面两人高的圆形镜子，顶端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摆件。
　　云渺朝镜子走过去，镜面忽然泛起涟漪，上头的铃铛晃动起来，发出清脆响声。
　　手腕上的铃铛也跟着响起来，云渺察觉出不妙，正欲后退，四周空间却忽地扭曲起来。
　　铃铛声停，大殿中只站着扶川一个人。
　　他安静站在镜子前，垂眸看向手腕，只见一根红线从铃铛内延伸出来，没入镜中。
　　镜面忽然起了变化，里头出现熟悉的场景，以及云渺的身影。
　　*
　　云渺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环顾四周，是熟悉的陈设，这是仙君特意为她在仙宫留的房间。
　　耳边响起熟悉的琴音，空灵悦耳，云渺弯唇笑笑，起身下床，推开屋门，循着琴音的方向而去。
　　仙君闲来无事总会弹琴，她每日起来都会听见他的琴声，今日也不例外。
　　仙宫的海棠花树依旧开得热烈，虽是冬日，却似置身暖春。
　　云渺在一棵花树下找到弹琴的仙君，他的肩头落着一片落花，她踮起脚尖悄悄走过去，伸手捻下他肩头的落花。
　　“渺渺。”仙君回眸朝她看过来，气质温润，黑眸沉静，细看能看见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
　　云渺呆愣望着他，心中却划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仙君不该在这里，他该在——
　　“要随我去挖酒吗？”手心被握住，云渺下意识地回握住仙君的手，点点头。
　　仙君拿来小铲子，他们没有用灵力，只是单纯地像凡人一样挖着酒，等酒坛子露出来，云渺高兴地将其抱出来，拍了拍上头的泥。
　　她闻着清冽的酒香，却又恍惚起来。
　　“怎么了？”仙君音色温柔，从云渺手中接过酒坛子，关切地问：“可是累了？”
　　云渺摇摇头，没有隐瞒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总觉得，这些酒坛子应该被我画满了简笔画。”
　　仙君眼里露出无奈笑意，“你若想画，我去给你拿笔。”
　　“不必麻烦了。”云渺拉住转身欲走的仙君，“我现在不想画了。”
　　仙君很包容她的反复无常，没说什么，只将酒坛子开封，拿杯子斟了两杯酒。
　　云渺习以为常地陪仙君一起饮酒，日头渐渐西斜，天边云霞壮丽，如同燃烧的火焰。
　　仙君放下酒杯，专注地看着她，“渺渺，我们明日便结契，可好？”
　　云渺心间一跳。
　　她攻略仙君这么久，等的便是这一天，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很不真实。
　　云渺抬起眼睛，对上仙君温柔专注的双眸，其中全是她的影子。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还没送定情信物。”
　　她记得仙君说要送她一件东西，当作定情信物。
　　“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已送过了。”仙君笑着揉了揉云渺的脑袋。
　　送过了？
　　云渺很疑惑，但看着仙君笃定的神色，她点点头。
　　当天晚上，仙君遣人送来一套凤冠霞帔。
　　云渺将喜服展开，摸着上头的刺绣，心中的不真实感愈发强烈起来。
　　她总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秘境，而仙君修为尽失......
　　云渺的头剧烈地疼起来，她捂着脑袋，泪水从眼角溢出。
　　仙君很快便赶来看她，彼时云渺正对着镜子，摸着凤冠上圆润的珍珠愣愣出神。
　　仙君屏退左右，关切看她，“渺渺，你怎么了？”
　　云渺抬眸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让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要是真的就好了......
　　云渺将凤冠置于膝头，伸手抚上仙君的脸，在他温柔的目光中，几近哽咽。
　　“仙君。”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对不起......”
　　但是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匕首没入仙君的胸膛，云渺对上他错愣的眼神，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
　　空间震颤，眼前的一切都碎裂开来。
　　现在，她要去另一个世界守护自己最喜欢的仙君。
　　*
　　扶川沉默地看着镜中发生的一切。
　　手腕上的红线剧烈抖动起来，他的耳边响起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
　　“看啊，她根本不爱你。”那声音笑着，似是怜悯，“她都舍得杀你。”
　　扶川置若罔闻，心念一动，金红色火焰顺着红线燃烧起来。
　　“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大笑起来，“恼羞成怒了？让我看看，这么脆弱的牵连，想必一烧便断吧？”
　　“问心铃问心，你为何不敢问问自己的心？”
　　“哈哈哈哈哈，情之一字，不过水中捞月，镜里看花，到头来，只得泡影。”
　　在一阵接一阵的癫狂大笑中，火焰没入镜面，顺着往里烧去。
　　扶川安静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神色莫辨。
　　他在等它烧断。
　　问心铃问心，若以心火焚之，可证真心。
　　而他与云渺之间充满芥蒂，这红绳，一定会断。
　　等了许久，却听得那声音“咦”了一声，而后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怎么会烧不断？她都舍得杀你破局，怎么会......”
　　扶川眉心紧蹙，死死盯着那根红绳。
　　怎么会烧不断？
　　他自认为对云渺心存芥蒂，恨透了她，如今在她身边，也只不过是想报复她。
　　可是眼下，红绳既未从他这边断裂，也不曾从云渺那头断裂。
　　云渺骗了他那么久，她对他，竟也是真心？
　　可是前世，她分明攻略了那么多人，亦在最后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扶川只觉心乱如麻，伸手猛地捏碎金铃。
　　红线软软地垂落，随即消失在空气里。
　　扶川徒手朝空气里一抓，揪出一团煞气冲天的红色神魂，只有一魂一魄。
　　那魂魄被他捏住，也不反抗，只不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烧不断，怎么可能，当时，当时红绳分明是先从他那边断的！哈哈哈哈哈，是先从他那边断的！”
　　扶川面无表情捏碎神魂，抬手覆在镜子上。
　　镜子陡然碎裂，云渺从中跌落出来，仓促抬头，含泪的眸对上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仙君演我第24天
　　扶川的心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伸手扶住云渺的肩，让她站稳。
　　云渺愣愣地看着扶川，心中却想起镜子碎裂前看到的一幕。
　　她杀死扶川的幻象, 四周景象崩裂, 随后她落入一片星海之中, 脚下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而抬头却见到星星点点的光。
　　她漫无目的在这片星海中走了很远, 努力寻找出口, 却陡然看到手腕上延伸出一条红线, 金红色的火焰顺着红线燃烧起来, 为她指出一条道路。
　　她顺着红线的方向走，天穹之上的星光越来越亮, 几乎铺成一条璀璨的光带。
　　手腕上的铃铛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猝不及防地碎开，连同那条燃着火焰的红线也化为飞灰，然在零星的火光里, 她仓促瞥见一个画面。
　　画面之中, 扶川白衣染血，淡漠立于弱水之上，他的身后是足以淹没整个九洲的滔天巨浪, 青鸟低飞, 绕着他盘旋哀鸣。
　　画面很快消逝在火光的余烬里，然云渺却无法忘记扶川死寂的眸光。
　　——便连方才他的幻象被她杀死之时, 他也不曾露出这般冰冷寂寥的神情。
　　“怎么了？”耳边传来扶川的声音，云渺回过神, 下意识地摇头, “没什么, 只是出来得猝不及防，一时没反应过来。”
　　扶川点点头，没有追问，只将云渺往后拉了些许，“小心不要踩到碎镜片。”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云渺回想起幻境中的一幕，却只觉心中发堵。
　　她无端端地想起穿越前的一晚，【九洲】官方最新公布的PV里，仙君也曾露出过凉薄神色。
　　从pv里的剧情推测，【九洲】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这件事与云峦仙都、鬼域以及五大世家都有关。
　　那么她方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扶川。”云渺扯了扯扶川的袖子，问他：“你可知这面镜子是何物？”
　　仙君见多识广，应当会知晓这面镜子的作用，如此一来，她便能知道方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扶川垂睫看她，温和道：“不知，怎么了？”
　　竟连仙君也不知晓。
　　“没什么，只是好奇。”云渺掀开自己的衣袖，让扶川看自己的手腕，“我的铃铛碎了。”
　　“我的也碎了。”扶川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指了指满地的碎镜片， “方才镜子无故裂开，铃铛便碎了。”
　　云渺不疑有他，放下袖子，在大殿中探查一圈，便出门和扶川去下一个宫殿继续探查。
　　两人陆陆续续探查了十二座宫殿，都不曾发现九犀果的踪迹，便沿着来路返回。
　　天色暗下来，各处的宫灯亮起，广场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楼煜蹲在地上拿灵石摆阵，戚玉笙则靠着一棵树坐着，面色依旧苍白，看上去竟比他们走时还要虚弱几分。
　　“你们回来了，如何？”楼煜抬起头，手中还捏着一枚灵石。
　　“一无所获。”云渺实话实说，又问：“那些尸体怎么不见了？”
　　“我也不知，他们自己消失的。”楼煜复又低头继续摆阵，将灵石一枚接一枚地放下去。
　　云渺探究地看着他的动作，旁侧的戚玉笙柔声道：“楼公子在找从这片宫阙出去的办法，已经推了一个多时辰。”
　　星枢城的人擅长阵法推演，云渺点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再打扰楼煜。但她心中到底放一下那匆匆瞥见的一幕，忍不住开口：“我方才被拉入一面镜子中，镜子碎裂时，我看到一闪而逝的画面，你们可知那镜子是何物?”
　　扶川抬眸，不着痕迹地看了云渺一眼。
　　楼煜头也不抬地问：“那镜子长什么样？”
　　云渺如实道：“圆形，有两人高，顶端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我也不知。不过镜子通常是幻术施展的媒介，你兴许是中了幻术。既是幻术，看到什么，便当不得真。”
　　“我倒觉得不是如此。”戚玉笙虚脱开口：“兄长曾和我说，幻境是以真实为基底铸造而成，幻境碎开的一瞬便是与真实的交界，兴许云姑娘看到的，是真实发生发生的事。”
　　“我知道了，多谢你们。”云渺下意识地看了扶川一眼，心中疑虑重重。
　　若她看到的是真实发生的事，那么在仙君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他露出那样荒凉孤寂的眼神?
　　恰在此时，楼煜将灵石摞起来，惊喜道：“推出来了！”
　　他站起身，顺着一个方位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朝北面的玉柱一指，“推来推去，原来阵眼就在眼前，只要将这玉柱劈了便能出去。”
　　云渺顺着楼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玉柱很高，几乎与天际相接，柱身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样。
　　从他们到达广场起，它便一直不起眼地矗立着。
　　楼煜持剑走到玉柱下方，挥出剑诀，剑刃与玉柱相撞，“当啷”一声脆响，楼煜的长剑应声而断。
　　“......”楼煜拿着断剑，愣了好半响。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攒足两万上品灵石，从灵剑阁手中买的上品灵剑，虽比不得他的本命剑溯礼，但也算削铁如泥，竟然就这么断了！
　　云渺看出楼煜的痛心，轻声安慰他：“楼公子，节哀。”
　　她毕竟和楼煜合作过，知晓他有多看重自己的私人财产。
　　楼煜生无可恋地将自己的半截断剑收起来，又掏出一颗珠子，往里注入灵力。
　　珠子内光芒大盛，一条金光闪闪的五爪金龙腾云驾雾从中飞出来，金龙咆哮一声，冲向玉柱，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玉柱完好无损，楼煜手中的珠子碎成齑粉，金龙消失无踪。
　　楼煜：“......”
　　“楼公子不必再白费力气。”扶川对楼煜生出些许怜悯之心，出言提醒：“弱水秘境为上古仙人陨落之所，渗透仙人灵力，很难损坏。”
　　“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出不去了？”楼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四人里头就数他修为最高，可眼下连他也无法劈开玉柱，他们又要从哪里去寻一线生机？
　　“楼公子莫急，这处空间里不只有我们几人，总有人能劈开玉柱。”云渺冲楼煜安抚性地笑笑，面不改色地胡扯：“方才我和扶川去探查宫殿，遇见许多人，其中不乏高阶修士。”
　　扶川配合点头：“那几人也在寻找出去的法门，若是我们同他们遇见，可将出去之法告知他们，兴许他们能劈开玉柱。”
　　云渺感激地看了扶川一眼，仙君朝她会心一笑。
　　楼煜眼里重新燃起光亮，松懈下来后，便开始肉疼地计算自己的损失。
　　月上中天，几人找了一座宫殿休息，扶川和云渺住偏殿，楼煜则和戚玉笙住在主殿。
　　万籁俱寂，灯火幽微。
　　扶川关上殿门，回身看到云渺坐在窗边，抬眸遥望着远处的玉柱，墙壁上的宫灯勾勒出她的轮廓，在她周身镀上暖色。
　　许是月色太过寂静，一点点牵引出扶川萦绕在心头的疑惑，他想起未断的红绳，想起云渺前世乐此不疲地攻略一个又一个NPC，忽地开口：“渺渺。”
　　云渺转过身看他，漆黑温润的眸子映着灯火，干净又明亮。
　　扶川轻声问：“你觉得秋怀砚如何？”
　　“秋谷主为人心善，很好相处，对我亦很好，我将他当作好友。”云渺诚实地回答，眼里露出一点疑惑：“为何问这个？”
　　扶川不大相信，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问：“那，赫连惊春呢？”
　　隔着满室灯火，他认真地看着云渺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云渺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答他：“赫连剑主与我交集甚少，我只听闻他是剑痴，喜好与人论剑。”
　　说到最后，云渺想起前世赫连惊春追着自己打架，眸中闪过苦恼之色。
　　她可再也不想被赫连惊春追着与他论剑了！
　　“仅仅如此？”扶川眸色深邃，一顺不顺地盯着云渺。
　　“仅仅如此。”云渺答得十分笃定，末了问他，“为何要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觉得今夜的仙君很不对劲，应该说，自她从镜子里出来，他便有些反常，没再像之前那样黏着她。
　　扶川垂睫笑笑，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与你一路走来，早已将你当作家人，自然要关心你的终身大事，秋怀砚与赫连惊春年少成名，配得上你。”
　　话虽如此说，心里想的却是：秋怀砚与赫连惊春一个乌鸦嘴，一个热衷寻衅滋事，怎么看都不是夫婿的好人选。
　　云渺微怔，心中溢出点点苦涩。
　　他竟这么想......
　　她前世抱着游戏的态度，攻略过很多人，唯独扶川不一样。
　　从前他对她来说是最喜欢的纸片人，而今却是最喜欢的人。
　　云渺沉默片刻，索性把话说开了，她看着扶川，认真开口：“我心悦之人，是你。”
　　她从小便是果决的性格，大学不顾父母反对报了美术专业，毕业后拒绝母亲提出去公司的要求，毅然决然成了一名自由职业插画师。就连玩游戏攻略NPC，她也勤勤恳恳练级氪金，誓要将喜欢的NPC攻略到手。此刻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亦不会退缩。
　　哪怕扶川是天上的谪仙，她也想做那个摘月亮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扶川安静看着云渺。
　　她亦毫不退缩地回视他，面颊微红，眼里的神色极认真。
　　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扶川垂下眼睫，“莫开玩笑。”
　　若是他不曾见过云渺如何攻略别的NPC，兴许他便信了她的花言巧语。
　　可他见过，他曾亲眼看着她，对他们轻松地说出喜欢。
　　或许她现在的确一心一意地喜欢着他，可前世的事，如同一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沟壑，他跨不过去，亦不想跨过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云渺轻抿唇瓣，努力忽略心中的难过，从窗边跃出去。
　　往前走出去几步，她顿住脚步，不曾回头，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云渺深吸一口气，掏出一个伪装道具，注入灵力启动。
　　她的衣饰发生变化，脸庞亦是，转眼间便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云渺又拿出一个隐藏气息的道具启动，揉了揉脸回过身若无其事地看着扶川，“可否借霁泽一用？”
　　扶川沉默着，将霁泽递给云渺。
　　指尖与指尖相触，云渺往后缩回手，低声道了句谢，几个起落间便不见了踪影。
　　明月皎洁，凉风自窗外来，拂过扶川的面颊。
　　他垂睫看着被云渺触碰过的指尖，忽然觉得命运与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云渺来到玉柱下，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化形体验卡，果断地启用。
　　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眨眼间她便升至满级，灵力如泉涌，在体内奔流。
　　云渺每升5级，系统就会发给她一张化形体验卡，除去刚才用掉的一张，她现在还剩三张化形体验卡。
　　云渺手持霁泽，没有用剑诀，只是对着玉柱快速而迅捷地劈下一剑。
　　轰隆！
　　霁泽与玉柱相撞，大地震颤，玉柱上出现丝丝缕缕的裂痕。
　　云渺没有犹豫，又是一剑劈下。
　　玉柱上的裂痕不断加深，紧接着，整根玉柱轰然碎开。
　　与此同时，一抹强悍剑气从侧边袭来，云渺执剑抵挡，抬眸对上赫连惊春的灼灼目光。
　　“找到你了。”他身上散发出极强的战意，语气略带兴奋。
　　云渺：“......”
　　怕什么来什么。
　　赫连惊春攻势凌厉，堆砌着玉柱碎屑的地面很快冒出青色嫩芽，整片空间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之力。
　　楼煜与戚玉笙从殿中跑出来，站在远处张望，随后，扶川也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此人居然能和赫连剑主打得不相上下，太强了！”楼煜啧啧感慨，看见扶川孤身一人，便问：“扶川兄，你夫人呢？”
　　扶川遥望着远处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不咸不淡地道：“殿中有隔绝声响的防御法阵，我恰好在殿内看到这边的动静，便出来查看，不曾叫醒她。”
　　楼煜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如火如荼的战斗。
　　“扶川公子对云夫人可真好。”戚玉笙感叹一句，意味不明地开口：“若不是与赫连剑主对战那人是个男子，我可要怀疑是夫人了。”
　　扶川看了戚玉笙一眼，温和道：“我夫人只会些粗浅的治疗术，那柱子连楼公子都劈不开，更别提我夫人了。”
　　“对，戚姑娘多想了。”楼煜没什么心眼地道：“即便与赫连剑主对战那人是个女子，也不可能是云渺。”
　　戚玉笙柔和一笑：“我只是随口一提。”
　　云渺一直用简单的剑招应付赫连惊春，同时寻找机会准备跑路。
　　她对赫连惊春很熟悉，知晓他的破绽在哪里，因此应付起来很自如，这反倒激起了赫连惊春的战意，紧紧地追着她不放。
　　眼见五分钟时间就快过去，云渺心一横，抵挡住赫连惊春的剑招后，回身朝楼煜几人挥出一道剑气。
　　赫连惊春瞳孔微缩，及时飞身抵挡住那道剑气。
　　云渺看准时机，御剑而去。
　　赫连惊春到底是天水居的剑主，多少都有些为天下苍生执剑的情怀，她知道他一定会去接那道剑气。
　　云渺回到殿中，将伪装道具烧掉，又将头上的钗子卸下来，随手抓了抓头发。
　　她顶着微乱的头发出了门，满脸困倦之色，慢吞吞地站到扶川身侧。
　　几人都回过头来看她。
　　“玉柱怎么断了？”云渺看着满地的狼藉，微微睁大眼。
　　扶川道：“有人劈了玉柱，赫连剑主一时兴起，与他论剑。”
　　他说着，拿出一件狐裘，仔仔细细地裹在云渺身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云渺身子一僵，但当着众人的面，她抬头，冲扶川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赫连惊春站在废墟之中，眉头紧皱。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剑修，竟被他逃了!
　　玉柱碎开后，原先玉柱矗立的地方出现一个传送阵，楼煜向赫连惊春说明自己推出的破阵之法，邀请赫连惊春和他们一起出去。
　　赫连惊春冷淡地拒绝，御剑朝云渺方才逃走的方向追过去。
　　几人走进传送阵，眼前白光一闪，他们又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
　　天与地仍然是暗的，仙乐无孔不入，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扶川松开云渺，低声对她道：“方才，我——”
　　“我知道。”云渺打断他，黑眸沉静，“只是做戏。”
　　扶川一时语塞。
　　手中的凤凰灯发出炽热的光，于明亮的光线中，他看见云渺垂下眼睫，神情低落，莫名想起那根烧不断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印象：扶川成为【九洲】最难攻略的NPC是有原因的。
　　真实的印象：扶川单身是有原因的。


第25章 仙君演我第25天
　　扶川心中涌上些许报复的快感, 但更多地却觉得乏味。
　　他本计划着让云渺尝一尝被人背叛、舍弃的滋味，可是此刻却生出厌烦之心。
　　云渺移开眼，冷静道：“先去找九犀果吧。”
　　她不会放弃扶川, 但此刻显然该以九犀果为重。
　　“不必找了。”扶川神色淡然, 目光转向一侧的戚玉笙, “戚姑娘想必知道九犀果在何处。”
　　戚玉笙微微睁大眼，无辜摇头, “扶川公子说笑了, 我亦是第一次入秘境, 怎会知道九犀果在何处？”
　　“扶川兄这是何意？”楼煜不明所以。
　　云渺知晓仙君从不会妄言, 退后一步，审视戚玉笙。
　　巧合一个接一个串起来, 先是戚玉笙被妖兽围杀，恰好为楼煜所救，再是莫名出现在天空的火凤桥，而入幻境后, 戚玉笙恰好身受重伤, 行动不便，等他们再会，她的神色更虚弱了几分。
　　“我从不说笑。”扶川提着凤凰灯, 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曾听闻过朝天宗这个宗门, 却恰好在古籍之上看到过朝天宫的记载，仙人居所, 凡人不可入。”
　　戚玉笙轻抿唇瓣，露出一个柔美的微笑, “不过是名字相同罢了, 朝天宗是小宗, 扶川公子不曾听闻过很正常。”
　　“那么，为何你一出现，我们便被蛊惑入了幻阵呢？”扶川陡然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渺渺，动手。”
　　云渺没有犹豫，飞身朝戚玉笙攻去。
　　戚玉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隐没，敏捷地闪身后退，哪有半分身受重伤的虚弱模样。
　　旁侧的楼煜终于反应过来，来不及惊讶，拿出自己法宝加入对戚玉笙的围攻。
　　戚玉笙足尖一点，凌空而立，身上的衣饰在转瞬间发生变化，只见她身着金色凤袍，头戴凤冠，眼里的柔和与天真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十分庄重典雅，充满了威仪。
　　“没想到你竟能这么快识破我的身份。”戚玉笙直直盯着扶川，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往下一指，“作为奖励，我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落下，大地震颤，无数骷髅士兵破土而出，将云渺三人团团围住。
　　戚玉笙自虚空中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云渺神色一凛，下意识将扶川护在身后。
　　楼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懈怠，掏出自己的法宝严阵以待。
　　二黑变得巨大，低低地盘旋在几人身侧。
　　骷髅士兵接连不断地发动袭击，云渺几次想使用化形体验卡，又碍于楼煜还在此处，没有贸然使用。
　　观戚玉笙的神色，不像是要杀死他们，否则她大可以直接动手。
　　云渺将身上最高阶的防御道具用在扶川身上以确保他的安全，自己则持剑没入骷髅士兵群中，与楼煜配合，意欲杀出一条血路。
　　仙乐回荡在耳侧，逐渐变调为肃杀琴音，骷髅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云渺逐渐有些力竭。
　　戚玉笙没有下杀心，因此并无骷髅士兵大规模地去攻击扶川，只零星有几个向扶川攻去，被凤凰虚影烧成齑粉。
　　戚玉笙坐在椅子上，慵懒地对扶川道：“她为你出生入死，你便这般心安理得地看着？”
　　“我修为尽失，帮不上什么忙。”扶川一直谨记自己柔弱仙君的人设，并未因戚玉笙的话而乱了阵脚。
　　“男人果然都是负心薄情的东西。”戚玉笙嗤笑一声，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扶川察觉出不对，然不等他有所动作，正在骷髅士兵群中拼杀的云渺忽地随着戚玉笙一起消失。
　　戚玉笙一走，骷髅士兵便转头来攻击扶川，楼煜鞭长莫及，只来得及喊：“扶川兄，快避开！”
　　然下一瞬，他瞪大眼，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扶川慢条斯理地抬手，掌心银光溢出，触及到银光的骷髅士兵顷刻间化为齑粉，死得不能再死。
　　银光连绵不断地向四周扩开，顷刻间，方圆十里的骷髅士兵都化为尘土。
　　楼煜呆愣立在原地，觉得今天的夜风很冷，这个世界很玄幻。
　　夜色下，扶川手中的凤凰灯晕出明亮的光，他立在焦土之上，微微抬眸看向空中的某个方向，神色很冷。
　　冷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楼煜战战兢兢地开口：“扶川兄......”
　　他先前竟还同情他的遭遇，他怎么敢？
　　扶川冷淡瞥了他一眼，在心中思考是否该杀人灭口，片刻后，他出声叮嘱：“不要告诉云渺我能使用灵力。”
　　楼煜忙不迭地点头。
　　他很快便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以为扶川假装柔弱是想测试自己夫人的真心，同时庆幸云渺一直对扶川不离不弃，否则不知该如何收场。
　　扶川不再管楼煜，垂眼看着手中的凤凰灯。
　　云渺似乎能使用秘法升至满阶，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全，但戚玉笙身为秘境之灵，亦不可小觑。
　　他该不该去寻她?
　　*
　　“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风景如画的庭院里，戚玉笙含笑问云渺。
　　云渺淡定道：“我有自保之力，无需他来救我。”
　　她不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足以站在扶川身边的参天巨木，不屈不折，坚韧不拔。
　　“你的性子我很喜欢。”戚玉笙笑起来，落樱点点，拂过她的发梢，“可惜我已不在人世，不然定要和你结为姐妹。”
　　云渺抿唇不语，伸手欲捏碎化形体验卡。
　　“先别急着走。”戚玉笙按住云渺的手腕，漆黑的眸对上她的眼睛，眼里有一抹寂寥，“我已在在这幻境中待了几千年，沧海桑田，人间已过几度春秋，而我却一直徘徊在这里，不得解脱。”
　　云渺想起楼煜所说的传闻，狐疑地看向戚玉笙。
　　传闻里，她成仙后杀夫证道，率兵攻上九重仙宫，致使无数仙人陨落。按理来说，这样一个手拿大女主爽文剧本的人物，不该露出这样的神色。
　　“你也以为传言是真？”戚玉笙似是看透云渺所想，她扶着桌沿弯腰笑起来，头上的凤冠乱颤，笑出了眼泪。
　　良久，戚玉笙抬头看向云渺，“不如听一听我的故事再下定论？”
　　她不等云渺应答，便在桌边端庄坐下，摆出长谈的架势，“有酒吗？”
　　云渺斟酌片刻，拿出一坛酒。
　　戚玉笙不曾伤害过她，既如此，她不介意听一听她的故事。她虽然有自保之力，但也怕惹戚玉笙不痛快，导致她对仙君和楼煜动手。
　　“多谢，这是回礼。”戚玉笙将一枚赤红的九犀果放入云渺手中，凭空拿出两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徐徐道：“我本是凡人。”
　　“那一年我十六岁，父亲将我送往忘忧谷修行，途中我救了一个人。那人是九重仙宫的仙人，彼时我不知他的身份，只是见他身受重伤，心中怜悯。”
　　云渺安静听着戚玉笙的叙述，抿了一口酒，将九犀果放入背包内。
　　她遇到仙君时，他也身受重伤。
　　“我救下他，整日照顾他，时日久了，我们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戚玉笙看着院中的樱花，有些出神，“我们便是在这棵樱树下拜的天地，当时我年少，以为遇见可以共白头的良人。”
　　云渺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没有言语。
　　戚玉笙的神色实在太过悲切，可见后来的结局并不好。
　　她那样喜欢那个人，后来又为何杀了他？
　　戚玉笙垂下眼帘，“我没等到和他共度一生，却等来他执剑，一剑贯穿我的心脏。”
　　云渺微愣，下意识地看向戚玉笙的胸口。
　　她一定很疼。
　　“我那时才知，他是九重仙宫的仙人，下凡来历劫，而我便是他的情劫。”戚玉笙说着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哪有这么好的事?误了我的一生，还想回仙宫当高高在上的仙人？”
　　她的眸中透出决然之色，眼里的笑意愈发深，“我断气前，摸着他的脸告诉他，我不怪他，我仍然爱他。”
　　“为何？”云渺不解。
　　“我可是他的情劫啊，情劫哪有那么好破，我要让他记我一辈子。”戚玉笙轻晃手中酒杯，神色嘲讽，“他回仙宫后，夜不能寐，觉得亏欠我。如此数百年，他终于下定决心，从忘川河中将我捞出来，重塑肉身。”
　　云渺不禁有些佩服戚玉笙。
　　濒死之际，竟还能想出破局之法。
　　“随后便是你所听到的传闻，他渡我成仙，而我成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他。我死过一次，在忘川河百年亦不曾闲下，修的鬼道。那日我吞噬了他的神魂，借着他的底蕴一步登天，将鬼域的恶鬼带出，杀上仙宫。”
　　戚玉笙将酒杯置于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她的眉宇间露出一抹怅惘之色。
　　“我被仙人误终身，总不能让后人步我的后尘。”
　　云渺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戚玉笙的遭遇让人同情，她在泥泞之际亦不忘为后人铺路，这份赤诚之心则让她敬佩。
　　“九重仙宫的仙人战死后，仙宫荒废，化为这处秘境。我以残魂守着此处，给它取名为镜花水月。只是时过境迁，我一个人，终究太寂寞了。”
　　“所以你便跟着我们？”云渺问。
　　戚玉笙摇头，“我跟着你们，是因为听见扶川说，你为了他不惜叛出宗门。”
　　她抬起眼睛看着云渺，神色极认真，“我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份，鲛人族与鬼族后裔，鲛人族隶属上古仙族血脉，而鬼族亦尽是凉薄之人。我只是不忍你被他欺骗，故而跟随，想拆穿他的真面目。”
　　鲛人族与鬼族后裔......
　　可仙君分明说，他是鲛人族，被鬼君囚禁在鬼域。
　　云渺脑海中有片刻地空白，机械地饮下一口酒，只觉今日这酒苦极了。
　　彼时他们刚认识不久，仙君为何骗她？
　　云渺放下酒杯，指尖微颤，她轻声问：“那个铃铛与那面镜子，究竟是何物？”
　　“铃铛乃是问心铃，问心铃问心。镜子则为织梦境，能让人在其中经历最渴望之事。”戚玉笙有问必答。
　　“问心铃问心......”云渺轻声重复，又问：“那我在镜中最后看到的画面，究竟是真是假？”
　　“我已说过了，镜子碎裂之时，是幻象与真实的交界。”戚玉笙微笑反问，“你觉得呢？”
　　云渺垂眸不语，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以为仙君在她死后能继续在游戏世界当他的云峦仙都之主，却不曾想剧情推着他走向绝路。
　　他死时，她不曾在他身边，他会不会怨恨她？
　　云渺想起画面中扶川死寂的眸光，只觉心中刺痛。
　　好在这一世她遇到仙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要对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戚玉笙一坛酒还没喝完，整座仙宫便震颤起来。
　　她望着远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竟然真的来救你。”
　　她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示人，故意拖延时间，便是想看看扶川会不会来救云渺。
　　问心铃问心，织梦境造梦，而她是这两者的主人，早便通过这两样神器窥见扶川与云渺的纠葛。
　　他们两个人实在奇怪，一个毫无保留付出真心，一个为自己的心铸上重重枷锁，一面怨恨，一面喜欢。
　　她实在好奇，便动用大部分的力量从三生池中窥见了他们的命盘，那上头命运之线纵横交错，条条都通向死路，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才有一线生机。
　　可置之死地而后生，何其困难？
　　天空裂开一条缝隙，庞大的二黑从里头飞出来，扶川与楼煜立于巨大黑鸟的背上，衣袍猎猎。
　　云渺抬头，视线与扶川交汇，弯起眉眼微笑。
　　故事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不会让仙君步上一世的后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仙君演我第26天
　　二黑落在庭院内, 云渺正欲起身走上前，然不等她有所动作，便见扶川唇瓣微动, 空气里的灵力尽数被调动, 水珠凝结, 而后化为锁链捆住戚玉笙。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间，戚玉笙冷笑一声, 强大的灵息震开, 锁链化为水珠纷纷而落, 又重新聚起, 化成无数把利剑向扶川冲去。
　　扶川面色苍白，唇边流出血迹, 身形微晃。
　　楼煜下意识地扶住扶川，心中疑惑。
　　奇怪，方才扶川只一击便使那么多骷髅士兵化为尘土，怎么这会才和戚玉笙打了一个来回, 便这么虚弱了？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答案, 立于下方的云渺瞳孔微缩，喊道：“仙君，戚姑娘, 别打了！”
　　云渺很着急。
　　看扶川的模样, 分明是强行使用言灵术受到反噬，戚玉笙对她没有恶意, 他们本可以不用对上。
　　眨眼间戚玉笙与扶川便过了上百招，两人对云渺的话置若罔闻。
　　扶川心中含着怒气, 下手毫不留情, 戚玉笙则看扶川很不顺眼, 攻势凌厉，招招致命。
　　云渺咬牙加入战局，谁知二人看她来都特意避开她，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无奈，云渺只能继续劝说：“扶川，戚姑娘不曾对我怎样，这是误会。”
　　扶川瞥了她一眼，不曾停手。
　　楼煜拉住云渺，道：“云姑娘，扶川兄见你消失，急坏了，想必不会放过戚玉笙。”
　　两人的招式大开大合，建筑物损坏不少，戚玉笙想起在命盘中看到的条条死路，杀心渐起。
　　左右都是死路，倒不如她先杀了扶川，还能保全云渺。
　　戚玉笙下定决心，聚起灵力凝成一把华光璀璨的长剑，铺天盖地的威压朝扶川压去。
　　属于仙人的威压，即便是扶川应付起来也依旧吃力，他的神色变得凝重，低声念起咒语。
　　长剑以一种压倒性的态势，如流星般向扶川刺去，带起的灵力波使宫殿坍塌无数。
　　眼见扶川逃不过这一击，云渺只觉心中恐慌。她于慌乱之中使用化形体验卡，周身灵息暴涨，下一瞬身形已至扶川身前。
　　长剑裹挟万钧之势，从云渺后背贯穿而入，带血的剑尖从前胸伸出，被一只手死死握住。
　　扶川愕然看着云渺，掌心被剑刃划破，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
　　他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渺张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她断断续续勉力开口：“别怕......我......我不会......死。”
　　她如今是满级之躯，即便受了一剑也能活，但扶川不一样，他修为尽失，若是受了这一剑，就会死。
　　她不想让他死。
　　灵力凝成的长剑消散，戚玉笙立于半空，垂眸看着云渺，很是不解：“你为何......你会死的！”
　　她已经告诉过云渺，仙人薄情，她与扶川不会有好结果。
　　云渺只觉胸口疼得厉害，她运转灵力护住心脉，攒了几分力气，低声道：“这是......我的选择。”
　　戚玉笙说仙人薄情，可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知晓扶川有多难攻略，她认定的事，不会轻言放弃。
　　云渺抬眸看着戚玉笙，认真道：“不要......因为......一个人......而否定......所有。祝......祝你......早日解脱。”
　　戚玉笙被仙人误终身，这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将自己画地为牢，几千年都不得解脱。
　　戚玉笙后退两步，神情恍惚。
　　她被困千年，自怨自怜，而今却有人用鲜血为引，告诉她，世间仍有为之奋不顾身的真情。
　　她想起成仙之日，仙人与她结为道侣，赠她一对问心铃。而当心火燃起，红绳倏然断裂，仙人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愧疚。
　　凡间几十年相濡以沫，到头来，他对她却只剩愧疚。
　　那日九重仙宫血流成河，她站在废墟之上，拔剑自刎。
　　其后几千年，仙宫化为秘境，她将废墟重建，守着这座庭院，如同将死之人握住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任由神魂一日接一日地虚弱下去。
　　泪珠自戚玉笙眼中滚落，她伸手抚上那棵樱树，掌心灵力溢出，火焰熊熊燃起。
　　于火光中，她对上仙人温和沉静的眼。
　　云渺遥望冲天的火光，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她轻轻抓住扶川手腕，不放心地叮嘱他：“不要杀她。”
　　她已没有多少力气，眼皮支撑不住地合上，昏死过去。
　　扶川抱着云渺，神色晦暗。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他掌心溢出，涌入云渺体内，替她接续生机。
　　等云渺的生命力不再流失，他将云渺交给楼煜，手持霁泽走向神情释然的戚玉笙。
　　长剑没入戚玉笙胸口，她没有反抗，淡然看着自己的神魂一点点消散。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临死之际，她轻声开口，念起成仙之时听到的仙音。
　　火光已将樱树吞噬殆尽，她伸出手，什么也没能抓住。
　　戚玉笙的神魂溃散，整座仙宫摇摇欲坠，坍塌之声不绝于耳。
　　扶川从楼煜手中接过云渺，带血的手抚上她的脸，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手中涌入云渺体内。
　　他垂眸，看着云渺苍白的睡颜，忽然觉得前世因被云渺舍弃而空缺的部分被填满了。
　　他们如今两不相欠了。
　　仙宫坍塌之后，整座秘境也开始坍塌。
　　扶川与楼煜坐在二黑背上飞出秘境，不出意外地看见秘境入口处乌泱泱的人群。
　　扶川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锁定以凌霜霜为首的忘忧谷弟子。
　　楼煜惯会察言观色，驱使二黑飞向凌霜霜。
　　扶川径直走到凌霜霜面前，问她：“秋怀砚在何处？”
　　他衣衫染血，怀里的云渺胸前更是氤氲出大片血迹，凌霜霜一时顾不得计较他直呼自己师兄的名讳，如实答道：“师兄并未和我们一起入秘境，眼下正在秋水镇。”
　　“带我去。”扶川言简意赅。
　　凌霜霜对扶川的态度生出几分怒意，然对上他冷漠的眼睛，她莫名觉得心悸。
　　“随我来。”她不情不愿地开口，转过身先一步御剑而去。
　　楼煜驱使二黑跟上，三人到达忘忧谷在秋水镇的庭院，扶川推门而入。
　　庭院内，秋怀砚正在晒草药，身上挂着三只雾灵。
　　听见声响，他转头看过来，一眼便看见扶川怀里昏迷不醒的云渺，快步走过去：“怎么伤得这么重？快带进屋去。”
　　扶川抱着云渺进屋，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便退开一步，让秋怀砚给云渺诊治。
　　秋怀砚伸手给云渺探脉，眉心紧蹙：“她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还好稳住了心脉，又有人为她续命。”
　　扶川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治好她。”
　　“你放心，我不会见死不救。”秋怀砚神情温和，伸手悬在云渺胸前血洞上方，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明亮的灿金色灵力。
　　凌霜霜低呼：“师兄！不可！”
　　忘忧谷有一独门绝学，名为万物生，可活死人肉白骨，但对使用者损耗极大，会伤及根本。
　　“霜霜，我教过你，医者仁心。”秋怀砚动作未停，语气很淡：“为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忘忧谷能发展成如今这般规模，靠的便是我们祖祖辈辈始终如一的医者之心。”
　　“我只是......担心你。”凌霜霜低下头，声音很轻。
　　师兄生气的时候，便会唤她霜霜。
　　她宁愿自己使用万物生救人，也不想师兄的身体受到损害，但即便她身为忘忧谷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亦不曾学会这门绝学。
　　秋怀砚手中的光团越来越亮，光团下坠，缓缓没入云渺胸口。被长剑贯穿形成的伤口在光团的润泽下不断修复，秋怀砚的面色则愈发苍白，指尖微颤。
　　约莫过了一刻钟，云渺胸前的伤口长好，呼吸趋于平稳。
　　秋怀砚收回手，神色疲倦：“她如今已无大碍，稍后我会命人送来丹药，每日一粒，需静养三月。师妹，你替她清理伤口，换身干净的衣服。”
　　凌霜霜应下来。
　　“我送谷主回房。”楼煜上前扶住虚弱的秋怀砚，送他回房修养。
　　扶川看着云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放下。
　　凌霜霜道：“你可有她穿的干净衣服？若是没有，便只能先将就着穿我的。”
　　“有。”扶川俯下身，伸手探入云渺的储物镯，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云渺从不对他设防，他轻而易举便探入她的镯子。
　　凌霜霜拿了衣服，打来几盆温水。
　　扶川走出屋子安静等着。
　　院子里，秋怀砚养的三只雾灵正在树上玩耍，闻见扶川的气息，他们全都飞过来，亲昵地蹭他。
　　楼煜从外走进来，见扶川笔直站立，目光一直望着云渺的屋子，安慰他：“扶川兄不必担心，秋谷主既说了云姑娘没有大碍，那她一定会好的。”
　　扶川颔首，摸了摸雾灵毛茸茸的脑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雾灵的尾巴尖变红，意味着什么？”
　　“啊？”楼煜有些跟不上扶川跳脱的思维，反应过来后，诚实道：“应当是在表达爱意。我曾在游历之时误入雾灵的领地，恰逢它们的繁衍期，许多雾灵的尾巴尖都是红的。”
　　扶川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多时，凌霜霜从屋内走出来，指使楼煜将盆中的血水倒掉。
　　楼煜好脾气地应下，并且动作很快，倒完水后便自觉退出去，留扶川与云渺单独相处。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扶川坐在床上，垂睫看向云渺。
　　她胸前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发髻被拆开，柔顺地铺在床上，唯独脸颊上还沾染着血迹。
　　扶川拿出一方手帕，沾了水一点点替云渺擦拭脸上的血迹。
　　他擦得极认真，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仙君。”云渺忽然呢喃出声，眉心紧皱，露在被子外的手胡乱地朝虚空中抓握，“小心。”
　　扶川的动作顿住，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放进云渺手心里。
　　手掌被紧紧抓住，云渺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扶川任由云渺抓着自己的手，继续去擦她脸上的血迹，直至她整张脸都洁净如初。
　　他没有收回手，甚至不曾改变姿势，就那么僵坐许久，听见敲门声。
　　“进来。”
　　得到应允后，楼煜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交给扶川一瓶丹药。
　　“这是秋谷主给的丹药，他说，现在便可喂云姑娘吃下一粒，以后每日都吃一粒。”
　　“多谢。”扶川接过丹药，楼煜悄然退出去。
　　扶川倒出一粒丹药，用手拿着送至云渺唇边。指尖与唇瓣相触，灵力溢出，将丹药化为灵流，顺着流入云渺口中。
　　扶川收回手，回想起指尖柔软的触感，莫名想起云渺化形的那个夜晚。
　　绮念自心中一闪而逝，又被他理智地压下去。
　　云渺醒来已是夜间。
　　她的手指动了动，动静很快传到扶川的手心里，他低头去看她，恰好对上她略带迷茫的眼。
　　“你醒了，感觉如何？”扶川温声问。
　　云渺本想说自己很好，但心念一转，她哑着嗓子说：“胸口很疼。”
　　那种痛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以前玩游戏时可以调低痛感，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体验，她没当场昏死过去全靠毅力支撑。
　　“我去给你倒杯水。”扶川站起身，扯了扯自己的手，“松手。”
　　云渺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握着仙君的手。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望着仙君镀了一层烛光的挺拔背影，心中窃喜。
　　她忽然觉得那一剑挨得很值，起码仙君对她的态度开始松动了。
　　扶川端着杯子回来，堪堪坐下来，便听见云渺虚弱道：“我没有力气。”
　　他明白她的意思，将水杯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扶着云渺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以便让她靠得舒适些。随后又拿起水杯，送至云渺唇边。
　　云渺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喝完水，云渺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再结合胸前熟悉的灵力波动，问：“可是秋谷主救了我？”
　　“是。”扶川语气平和，末了补充道：“我会付他诊金。”
　　秋怀砚的诊金可不便宜，尤其他还用了【万物生】，云渺认真道：“我会把钱还你的。”
　　当然，会还得很慢就是了，最好还一辈子。
　　扶川一眼便看出她的小心思，没有拆穿，只配合地点了点头。
　　云渺想起自己昏迷的原因，问：“戚玉笙怎么样了？”
　　“我杀了她。”扶川神色平静。
　　云渺一怔。
　　看她神色落寞，扶川不自觉地开口解释：“用的是霁泽，霁泽乃神剑，你应当知晓它的意寓。”
　　霁泽，意为泽被天下的福泽。
　　云渺眼睛一亮。
　　“戚玉笙被困秘境太久，我用霁泽将她杀死，渡她投胎转世。”看着云渺越来越亮的眸光，扶川又加了一句：“她带着福泽转世，会过得很好。”
　　“你真好。”云渺眸光亮晶晶的。
　　扶川莞尔。
　　他自幼杀人无数，也唯有云渺，会用这样明亮的眼神看他，觉得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好人。
　　“戚玉笙其实是个可怜人。”云渺叹了口气，将戚玉笙的故事娓娓道来，末了，她道：“她被自己的执念困在秘境里，好在最后得以解脱。”
　　“仙族并不都是薄情之人，只是她所遇非良人。”扶川发表自己的看法。
　　云渺点点头，又道：“明日我想找楼煜做委托，请他找说书人将戚玉笙的故事编成话本，为她正名。”
　　扶川微怔，随后笑着问：“楼煜的委托费可不便宜，你可有灵石？”
　　云渺总能在一些微小的事情上展现出她的柔软与善良，他前世喜欢的便是这样闪闪发光如小太阳一般的她。
　　“没有。”云渺语气低落，但很快振作起来，“但我有很多法宝！”
　　随便拿一个出去卖掉，都能换很多灵石，毕竟这都是她勤勤恳恳氪金的成果。
　　“我替你出。”扶川眼里笑意加深，“连同诊金一起记在账上。”
　　第二日，扶川叫来楼煜，云渺和他说了戚玉笙的故事，又请他做委托。
　　楼煜听完故事后唏嘘不已，本想给云渺打个八折，但云渺有扶川做后盾，当即便豪气地表示不用。
　　她巴不得多欠扶川点钱。
　　委托谈好，扶川拿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灵卡，上头刻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猫猫头。
　　此卡隶属于九洲第一钱庄喵运阁，乃是御妖阁的产业，因御妖阁阁主特别喜欢猫，所以御妖阁旗下产业都以这个猫猫头作为标志。
　　楼煜看着扶川手中的灵卡，只差没将眼睛黏在上面，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灵卡，而是一大堆亮闪闪的灵石。
　　楼煜同样拿出一张刻着猫猫头的灵卡，只不过他的灵卡是浅蓝色的，两张灵卡相触，楼煜仿佛听见灵石到账的声音，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接了委托，楼煜很有职业道德地出门办事。
　　扶川见云渺盯着他的灵卡看，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财产。”
　　他的眉眼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的母亲，是鲛人吗？”云渺好奇问。
　　扶川点头。
　　云渺想起戚玉笙所说，扶川体内既有鲛人族血脉，又有鬼族血脉。
　　既然他的母亲是鲛人族，那么他的父亲便是鬼族。
　　扶川说自己被鬼君囚禁在鬼域，拔鳞割肉，想来是骗她的。
　　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云渺隐约觉得自己窥见一丝端倪，但那缕灵光快得抓不住。
　　她不再纠结于此，而是问：“秋谷主今日可好些了？”
　　云渺关心自己的救命恩人，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扶川想起前世她与秋怀砚的纠葛，心中莫名不爽，不咸不淡地道：“还在修养。”
　　云渺眼里露出失落之色。
　　扶川还没来得及阴阳怪气，便听见她道：“你强行使用言灵术，想必受了很重的内伤，我原想着今日若是秋谷主恢复，便请他替你诊治。如今看来，你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旁人。”
　　扶川怔住。
　　“凌霜霜虽天赋卓绝，但到底年纪小，此处为忘忧谷在秋水镇的驻地，应有长老驻守。”云渺开始认真地分析，最后对扶川道：“你去找外头的侍从，请她带你去找长老。”
　　她不由分说推了他一把：“快去。”
　　扶川无言半响，在云渺督促的目光中，转身朝外走去。
　　其实他伤得并不似云渺表面上看到的那般重，但做戏要做全套，他还是去一趟。
　　扶川走后，云渺靠在床头，遥遥看向窗外。
　　院中玩耍的雾灵对上她的视线，挥舞着小翅膀朝她飞过来，亲昵地在她怀里蹭蹭蹭。
　　云渺摸了摸雾灵的脑袋，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宠物零食，喂给雾灵。
　　等雾灵吃得肚子圆滚滚地瘫在云渺身边，扶川回来了。
　　他一眼便看见云渺身侧的雾灵，其中一只还瘫在她的腿上。
　　扶川眸中闪过冷意，将三只雾灵挨个揪下来，嘴里义正言辞地道：“我已经找长老看过，他为我诊治，又给我拿了丹药。此处毕竟是忘忧谷的地盘，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总归不妥，不若回去？”
　　云渺觉得扶川说得有理，点点头。
　　她掀开被子正欲起身，动作一顿，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我一动便扯着伤口疼，只怕走不了。”
　　“无妨，我抱你。”扶川弯下身，轻松抱起云渺。
　　云渺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一瞬间觉得有点难为情，但心中却甚是高兴，心里的小人激动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扶川抱着云渺一路走到门口，遭到许多人的注视，但他面不改色，脚步依旧稳健。
　　秋怀砚闻讯赶来，痛心疾首地谴责扶川：“云渺如今是病人，不宜走动，需要静养。”
　　“你这里很喧闹。”扶川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侍从以及啾啾叫的三只毛团，理直气壮。
　　秋怀砚：“......”
　　最终他还是没拦住扶川，将人给放走了。
　　扶川抱着云渺，走过喧闹的街市，途经卖菜的街道，已经眼熟他们的商贩都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纷纷夸扶川会疼夫人。
　　云渺有些害羞，将脸埋在扶川怀里。
　　走到小院，扶川低声在云渺耳边道：“可以把脸露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云渺抬起头，脸有些红。
　　小院布置了阵法，即便他们走了许久也依旧一尘不染，柳夫人送的合欢树开了花，密密地挂在树枝上，如同一团团绯红的云霞。
　　云渺示意扶川将她放在院子里，拉着扶川和她一起赏花。
　　清风徐徐，云渺有些昏昏欲睡，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在仙宫的时候，海棠花开得热烈，她坐在花树下，看扶川弹琴。
　　那是她一生最为宁静且快乐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仙君演我第27天
　　“若是能有琴音相陪便好了。”云渺想着, 不自觉地出声。
　　扶川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静默良久后，他拿出一把琴, 置于桌案上。
　　云渺惊喜地看着他的动作。
　　扶川在桌边坐下, 琴音自他指尖倾泻而出。
　　他许久不曾弹琴, 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回了感觉。
　　悦耳空灵的琴音回荡在小院里, 云渺看着扶川低眉敛目专注弹琴的样子, 满足地笑起来。
　　若是她不曾受伤, 倒可以喝着琴音跳一支舞, 可惜。
　　此刻如果有相机的话，云渺必定会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这是她穿越游戏世界的一个平凡午后, 她最喜欢的仙君为她弹了第一首曲子。
　　几日后，云渺可以下地走路，一大早便收到楼煜的传信。
　　信中言明，说书先生已将本子写好, 今日申时会在秋水镇最大的酒楼摘星楼进行首讲。
　　云渺很期待, 早晨起来特地换了一身明艳的衣服，简单装扮自己，在申时之前拉着扶川兴冲冲地出了门。
　　离先生开始说书还剩一刻钟, 云渺坐在摘星楼最大的包间里, 津津有味地吃点心。
　　从窗子往外看可以看见酒楼的大堂，这家酒楼的说书先生很出名, 每次说书都是爆满。更何况此次楼煜为了造势，特地放出消息今日讲的话本涉及弱水秘境的秘辛。此刻还未到时候, 酒楼内却座无虚席, 掌柜指挥者伙计给客人们倒茶水, 笑得合不拢嘴。
　　桌案已经摆好，说书先生正在喝茶润喉。
　　云渺的视线掠过说书先生，又粗略在酒楼的客人身上转了一圈。
　　客人大都是穿着熟悉装备的玩家，三五成群，一面闲聊，一面嗑瓜子。
　　忽地，整个酒楼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屏住呼吸。
　　此刻阳光正好，酒楼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子，长着一双勾人的眼，身形纤细，弱柳扶风。
　　正是楚璃灯。
　　云渺不免将目光在楚璃灯身上多停了片刻，暗自庆幸今日出门让仙君戴了帷帽。
　　“你认得她？”身后传来扶川的声音，仙君不知何时走到云渺身侧，立在窗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云渺点点头，“是姬白鹤的侧夫人楚璃灯，先前我被姬白鹤抓走，是她好心放我走的。”
　　楚璃灯已走上楼梯，大堂之中的寂静也转为热闹的议论声。
　　察觉到云渺的目光，楚璃灯敏锐抬头，视线与云渺交汇。
　　她很快便看到站在云渺身侧的扶川，神色一变，步子快了些，身后的侍女险些跟不上。
　　目睹楚璃灯走进另一个包厢，云渺偏头对扶川道：“她好像很怕你。”
　　“姬白鹤与我有仇，她自然怕我。”扶川应了一句，走回桌边坐下，冷意自眸中一闪而逝。
　　“我上回被姬白鹤抓走，亲耳听楚璃灯说，她长得最像一个人，是以姬白鹤很疼爱她。”人类的本质是爱八卦，云渺也不例外，她道：“我观姬白鹤那群姬妾眉眼，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扶川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几分。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温和道：“许是你记错了。”
　　云渺想说自己应该不会记错，但耳边响起惊堂木的声音。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编，在诠释戚玉笙的故事的同时，也让故事显得更加凄婉动人，云渺看到台下不少姑娘在偷偷抹眼泪。
　　等故事讲完，日头已经落下去，一轮弯月悬在半空。
　　满堂喝彩。
　　众人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和同伴讨论故事内容。
　　“我原以为是飞身的凡女不知好歹恩将仇报杀了仙人，没想到故事竟这般曲折。”
　　“可不是？听说今日的故事是有人进秘境带出来的，真实性很高，看来传言果真不可尽信。”
　　“仙人薄情，看来成仙也没什么好的。”
　　议论声一茬接一茬地涌入云渺耳朵里，她的眼里聚起笑意，心中也觉得轻松起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云渺再次看到楚璃灯。
　　她的眼尾发红，嘴里止不住地小声念叨：“什么破仙人！渣男！”
　　一旁的侍女四处看看，小声道：“我的侧夫人，你可小声些，被城主听到可就不好了。”
　　“无妨，他和今月一起去做褚昭澜交代的事，不会出现在这里。”楚璃灯安慰侍女，但还是依言调整了仪态，恢复成端庄的样子。
　　云渺觉得楚璃灯有趣可爱的同时，心中不免警觉。
　　褚昭澜上辈子就和扶川不对付，他忽然让姬白鹤和今月来秋水镇，肯定有猫腻。
　　云渺回忆了一下有关秋水镇的剧情，发现上辈子这个时候，秋水镇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于是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月有余，云渺身体大好。为了感谢仙君连日来对自己的照顾，云渺思来想去，决定亲自给他做一顿饭。
　　当天中午，云渺告知扶川自己想吃桃花酥，央他出去买。
　　扶川自然答应，戴着帷帽出了门。
　　云渺来到厨房，准备大展拳脚。
　　她不曾做过饭，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就点外卖，或是煮包泡面应付了事。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下厨。
　　游戏里的灶台是古代的土灶，需要先生火。
　　云渺抱来柴禾塞进灶台，将点燃的火石丢进去。
　　灶台内亮起红光，紧接着光芒一闪，熄灭，灶台内冒起浓烟。
　　云渺被熏得闭上眼睛，连退几步。
　　等眼睛恢复正常，睁开眼，灶台的浓烟更大了些。
　　云渺并不气馁，只以为是火石不够的缘故，索性一次性往灶台里丢入两颗。
　　火苗窜起，这次的火光比上次持久些，但仍很快熄灭。
　　一刻钟过去，云渺仍在和灶台作斗争。
　　又过了一刻钟，扶川买完桃花酥回来，看见厨房的方向浓烟滚滚。
　　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扶川快步朝厨房走去。
　　透过满室的烟，扶川看见蹲在灶台前，闭着眼睛拿着蒲扇拼命朝灶台扇风的云渺。
　　她的脸上脏兮兮的，蹭了许多灰，可怜，但又莫名好笑。
　　扶川将桃花酥放在窗台上，挽起衣袖走进厨房。
　　“渺渺。”他叫了云渺一声，拿过她手中的蒲扇，“你出去，我来。”
　　云渺很窘迫。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睁开眼睛偷偷看了扶川一眼，慢吞吞地走出厨房。
　　扶川在灶台前蹲下来，将里头堆在一起的柴禾都捡出来。
　　云渺摸摸鼻子，很心虚，用灵力刮起一阵风，卷走浓烟。
　　不多时，扶川生好火走出来。
　　云渺站在门边，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不敢看他。
　　“我只是想做一顿饭报答你连日来的照顾，但火一直生不起来。”她几乎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去。
　　太丢人了。
　　“柴禾不能堆在一起，要留有缝隙，火才能生起来。”扶川柔声解释，心中无奈，递给云渺一方手帕，“擦擦吧。”
　　云渺疑惑地抬头看他，末了反应过来，拿出一面镜子查看自己的脸，随后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的形象！！！
　　云渺快速接过扶川手里的帕子，转过身对着镜子飞快擦自己的脸。
　　越擦越黑。
　　云渺手忙脚乱，最终捂着脸，飞一般地跑了。
　　扶川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无奈摇头。
　　过了片刻，把脸洗干净的云渺衣衫整齐地站在厨房门口。
　　扶川挽着袖子，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声响，他道：“桃花酥在窗台上，你在外等着便好。”
　　云渺拆开纸包，一面吃桃花酥，一面诚恳道：“我一定会学会做饭的。”
　　扶川动作一顿，随后善解人意地道：“你不必为难自己，可以去酒楼吃。”
　　云渺：“......”
　　看来她厨房杀手的名头是坐实了，不过其实，她更希望扶川说，以后他会做给她吃。
　　云渺吃完三块桃花酥便停止进食，留着肚子等着吃扶川做的饭。
　　扶川将吃食做好，云渺帮着将饭菜都摆上桌。
　　刚刚摆好，有人敲门。
　　云渺放下碗筷去开门，见楼煜提着两坛酒站在门口，他咧嘴一笑：“秋谷主说你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我来看看你。”
　　“你来得正是时候，可以蹭饭。”云渺将楼煜请进门。
　　经历过弱水秘境，楼煜自认为已和扶川与云渺成了过命的交情，不时会来探望他们。
　　云渺很欢迎楼煜来，他每回来都会给她讲很多有趣的见闻。扶川一开始颇为不满，但后来在彻底认清楼煜眼里只有灵石后，也便任由他时常来拜访。
　　楼煜自觉地在桌子边坐下，将酒开封，云渺给他拿了一副碗筷。
　　“好丰盛，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楼煜倒了两杯酒出来，递了一杯给扶川。
　　他时常与人打交道，很会做人，眼下已经摸清了扶川脾气，每回来都会带两坛好酒。当然，这些酒都是从星枢城在秋水镇的驻地拿的，他的父亲虽禁了他的少主特权，但底下人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为何我没有酒？”云渺戳着筷子，盯着楼煜手中的酒杯。
　　她虽然不甚酒力，但与扶川在一起久了，也时常会小酌几杯。
　　“你身子还未好全，不能喝酒。”回答的是扶川。
　　“等你身体好了，我多带几坛来。”楼煜笑着承诺。
　　三人喝酒吃菜，楼煜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近日来的见闻，气氛很是融洽。
　　吃完饭正要收碗，从院子外传来凄切的唢呐声。
　　“是哪家在奏哀乐？”云渺下意识地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楼煜出门一趟，很快回来，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我方才已经出门确认过了，又是一个被鬼怪食心而死的人。”
　　“鬼怪食心？”云渺神情疑惑。
　　这一个多月她都在家中养伤，很少出去，因此不知道这件事。
　　“对。”楼煜点头，“近来秋水镇不太平，总有人无缘无故死在家中，刚开始只是一两人，并未引起重视，眼下已是每日都要死许多人。离此地最近的天水居已经派人来处理此事，但并未找到凶手。我今日来找你们，便是要告知此事的。”
　　云渺再次回忆起与秋水镇相关的剧情，并未在记忆里找到任何鬼怪食心的事。
　　想起无故来到秋水镇的姬白鹤与今月，云渺神情凝重。
　　剧情显然已经发生了偏移。
　　“有没有可能，鬼域是此事的背后推手？”云渺隐晦提醒。
　　楼煜摇头，“我先前也这么想，但无凭无据，不好妄下定论，眼下大部分人更倾向于是尚未收服的恶鬼出来作乱。”
　　“我前几日外出，看到姬白鹤的侧夫人。”云渺只好将遇见楚璃灯一事说出来。
　　楼煜并不意外，道：“姬城主是鬼君派来协助处理此事的，他生性风流，会带着他侧夫人一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云渺只好作罢，不再言语。
　　当晚，熟睡中的云渺被一阵哭声惊醒。
　　云渺披衣起身，推开门来到院中，确认哭声传来的方向是自己的邻居后，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看一看。
　　扶川在这时走出来，看见云渺推开院门，便道：“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敲开了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个小女孩，见到云渺，便眼睛红红地喊：“云姐姐。”
　　云渺应了一声，抱起小女孩，“衣衣，发生了何事？”
　　赵雪衣垂下眼睛，难过地道：“父亲走了。”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里滚落出来，打湿了云渺的衣袖。
　　云渺接过扶川递给来的帕子给赵雪衣擦眼泪，柔声哄她：“衣衣不哭，你娘呢？”
　　赵雪衣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云渺跟随赵雪衣的指引往书房的方向走，方一走近，便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云渺放下赵雪衣，从背包里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衣衣乖，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赵雪衣紧握着糖葫芦，乖巧点头。
　　云渺和扶川走进书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书房宽敞，只见赵夫人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哭泣，而在她身侧血泊中躺着死不瞑目的赵郎君，他的双眸睁大，胸前破了一个口子，隐约可见里头的内脏。
　　云渺苍白着脸退后半步，胃中翻涌，险些吐出来。
　　她毕竟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没有第一时间尖叫逃走还要得益于这些日子的历练。
　　扶川伸手捂住云渺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闭眼，不要怕。”
　　云渺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扫过扶川的掌心。扶川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忍住没动。
　　赵夫人伤心欲绝，料想也问不出什么，扶川让云渺转过身，走到近前查看赵郎君的尸首。
　　片刻后，他走到云渺身边，拉着双目紧闭的她出了书房，特意压低了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道：“心脏被挖，灵海内的精元也尽数被吸走，可以判定是恶鬼作祟。”
　　耳垂不争气地红起来，云渺睁开眼睛，看见赵雪衣好奇地瞧着他们。
　　母亲不曾让她进书房，因此她只知道父亲走了，并未看见书房内的惨烈景象。
　　云渺心中难受，走过去怜爱地摸了摸赵雪衣的脑袋，“衣衣，姐姐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不睡。”赵雪衣摇头，固执地道：“我要陪着母亲。”
　　她倔强地咬着唇，眼中含泪。
　　“那姐姐陪你一起。”云渺很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赵雪衣经常受父母的委托来给作为邻居的他们送果蔬，她很聪明乖巧，每次来都甜甜地叫哥哥姐姐，还夸云渺和扶川很相配。
　　云渺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拿出一张信笺写上赵府的消息，折成纸鹤给楼煜送信。
　　肩膀上一沉，云渺侧过头一看，扶川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柔和，无声地安慰她。
　　云渺冲扶川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有仙君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约莫过了一刻钟，楼煜与天水居的弟子一起来了。
　　天水居来的是以白漪为首的三名弟子，白漪早在路上便听楼煜说了情况，知晓云渺的身份，冲她和扶川颔首：“云姑娘，扶川公子。”
　　扶川礼貌点头，云渺则将赵雪衣抱给侍女，让她带着赵雪衣去别处。
　　赵雪衣明白他们要议事，乖巧地跟着侍女走了。
　　扶川将自己的发现与白漪几人说了一遍。
　　白漪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这已是今晚死的第十三人了，那恶鬼未免太过猖狂！”
　　“或许不是同一个恶鬼所为。”云渺道。
　　此事她更倾向于是鬼域布的局，以褚昭澜谨慎的性子，不会只放一只恶鬼出来。
　　白漪一怔，随后神情变得严肃，“云姑娘说得有理，这十三人死亡的时间都很相近，恶鬼虽然实力强大，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害这么多人。”
　　死的人都是修士，且等级不低。
　　白漪与一众天水居的弟子进屋探查，赵府的管家很快命人布置好灵堂，天水居的两个弟子将蒙着白布的尸体抬出来置于棺椁内。
　　赵夫人哭晕过去，云渺探了探她的脉，确定无大碍后，留下几枚调理身子疏解郁结的丹药。
　　忙完已是后半夜，云渺迈着疲惫的步子回屋，洗漱后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扶川走进来查看她的状态，见云渺扑在床上一动不动，欲帮她熄灯。
　　“别熄。”云渺从被子中露出一个脑袋，墨发披散在身后，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小声道：“我害怕，睡不着。”
　　“我陪你。”扶川拿出一卷书，坐在云渺床边，“你安心睡，我不走。”
　　云渺睡不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扶川说话。
　　“我觉得此事是鬼域所为，你觉得呢？”
　　扶川肯定道：“鬼君与褚昭澜都是有野心的人，不甘于屈居不见天日的鬼域，此事定是他们的手笔。”
　　云渺凝视着烛光下温润如玉的仙君，想起他的血脉，轻声开口：“戚玉笙说，你有鬼族血脉。”
　　扶川翻书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仙君演我第28天
　　扶川将书卷倒扣放在桌面上, 抬眸问云渺：“她这么说，你便信？”
　　云渺迟疑一瞬，道：“我只是觉得, 她没必要骗我。”
　　“那你觉得我在骗你？”扶川语气温和, 弯起唇角微笑。
　　云渺忙道：“不是, 我只是好奇。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仙君是什么身份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喜欢的是眼前这个人, 这便够了。
　　扶川眼里的笑意愈发深, 末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着云渺无奈道：“你怎么这般容易妥协？我的确骗了你。”
　　云渺微怔。
　　扶川平静道：“我的确有鬼族血脉，我的生父, 是鬼君褚玄洲。”
　　“那你是——”云渺怔然开口，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褚昭辞。”扶川印证了她的想法。
　　“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扶川话锋一转，“我更喜欢你称我为扶川。”
　　云渺愣愣点头。
　　她看着眼前神情温柔的仙君，不免想起前世鬼域的鬼君褚昭辞, 杀伐果决, 极其神秘，从不以真面目视人。
　　鬼域开放的时间是在她达到八十级的时候，彼时上任鬼君褚玄洲已死, 她见过褚昭辞一次, 当时他坐在空旷大殿的王座上，姿态慵懒, 轻飘飘处死了一个人。
　　云渺很难将前世的仙君与鬼君褚昭辞联系起来，在她看来, 他们是两个人, 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前后因果串联起来, 云渺忽然理解了前世那个PV的含义，在她死后，扶川鬼君的身份暴露，云峦仙都是仙人居所，世人绝不会允许一个污名累累的鬼君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怕我吗？”扶川忽然问云渺。
　　褚昭辞名声并不好，前世几大世家都斥责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万死难辞”。
　　扶川看着云渺的眼睛，却并未从她眼里看到半分害怕的神色。
　　云渺起身跪坐在床上，伸手握住扶川的手，认真地说：“我不怕，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所以，你别黑化好不好？
　　她不想让扶川再成为弑父囚兄的鬼君，最后被千夫所指。她的仙君光风霁月，一生清正，是芝兰玉树的君子。
　　扶川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渺，见到她眼中的赤诚。
　　他相信她这一句话出自真心，可为时已晚，他带着记忆重生，从前的那些伤痕永远无法抹去。
　　扶川避开云渺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弦月，轻声说：“我的母亲曾是整个九洲公认的第一美人，遇见褚玄洲那年，她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追求者无数。”
　　云渺心中一惊。
　　她知道扶川说的是谁了。
　　在【九洲】论坛上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云峦仙都有三绝，一为醴泉酿，二为鲛人舞，三为仙主扶川。
　　这鲛人舞，指的便是曾经的九洲第一美人，鲛人族的小公主玉扶瑶。昔年的玉扶瑶风头盛极，一曲《洛神赋》千金难求，无数玩家涌入鲛人族遗址，为的就是从鲛人海留影镜中一睹玉扶瑶的倾城舞姿。
　　扶川接着说：“彼时褚玄洲已经娶了君后，却伪装成普通修士，母亲被他所骗，生下了我，褚玄洲却无故消失。”
　　“母亲郁郁寡欢，经过多方打听才知褚玄洲的真实身份。鬼域注重血统，母亲怕褚玄洲来抢我，便将我藏起来，可消息还是泄露出去。”
　　“褚玄洲带兵攻打鲛人海那日，母亲自刎于鲛人族历代先祖的墓前。”扶川眸中闪过隐痛，一字一顿说：“我一定会杀了他。”
　　云渺此刻才知，扶川竟自幼便背负了这么多，他那时该有多难过多无助？
　　云渺倾身抱住扶川，闷闷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我会帮你的。”
　　扶川一怔。
　　他以为云渺会劝说他，可她竟然说，会帮他，成为他弑父的帮凶。
　　“你不怕被人指责么？”他问。
　　云渺摇摇头，“事事在乎旁人的看法，那样活得太累了。”
　　“说得也是。”扶川弯唇露出微笑。
　　云渺抱了扶川一会，红着脸放开他，将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心疼他，可扶川竟然也没推开她。
　　云渺激动得想在被子里打滚，但碍于扶川还在，她忍住了。
　　“快睡吧。”扶川的声音轻柔响在耳边，云渺拉开被子露出眼睛，见扶川噙着笑，重新执起书卷。
　　云渺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听着云渺平稳的呼吸声，扶川将书卷合拢，垂眸看她。
　　烛光下，云渺睡颜恬静，唇瓣微弯。
　　扶川俯下身，轻轻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他从前一直都很想问她，这一世他是不是也是她攻略的NPC之一。可刚才云渺握住他的手说会保护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他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近那些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黎明的日光却一直不曾出现。
　　扶川抬头看向天空，神色一变。
　　“渺渺。”扶川轻轻晃了晃云渺的胳膊，将她摇醒，“出事了。”
　　云渺本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地看着他，闻声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怎么了？”
　　“看窗外的天空。”扶川说：“秋水镇进入了永夜，有人在此处设了大阵。”
　　云渺看向漆黑一片的天幕，从中感受到阵法的灵气流动。她起身整理好衣饰，连发也来不及梳，便朝门外跑去。
　　站在院中，云渺感受到了阴冷的寒意。
　　“看来褚玄洲打算和仙门撕破脸了，只是不知他想在秋水镇得到什么。”扶川后一步出来，用狐裘将云渺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这么浓重的鬼气，他一定放了很多恶鬼在这里。”云渺神情严肃，道：“我去看看赵府怎么样了。”
　　“我和你一起去。”扶川快步跟上云渺。
　　两人出门，恰好遇到前来救人的天水居弟子，他们身后跟着许多人。
　　那几个弟子认得云渺与扶川，其中一个急匆匆道：“云姑娘，扶川公子，眼下秋水镇不太平，剑主让我们将人集中在忘忧谷驻地，方便治疗，你们也快去。”
　　云渺道了声谢，御剑带着扶川去忘忧谷驻地。
　　驻地里头已经有许多人，云渺和秋怀砚打过招呼，强硬将扶川留在驻地，自己则外出救人。
　　扶川表面答应下来，在云渺走后，便趁着秋怀砚不注意，偷偷出门跟上云渺。
　　他跟了许久，一路目睹云渺飞入一家又一家的宅院，斩杀恶鬼，救出还活着的人。
　　到下一所宅院时，今月连同十余个影卫忽然出现，拦住扶川的去路。
　　*
　　云渺进入宅院将人救出去，让他们赶紧去忘忧谷的驻地。
　　其后她便前往下一家，听见里头传来小女孩的尖叫声，云渺破门而入，将围着小女孩的恶鬼尽数斩杀，伸手去抱她。
　　云渺的手堪堪碰到小女孩的身体，小女孩忽然迅疾地拉住她的胳膊，冲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嘻嘻，抓到你了。”
　　云渺心中一惊，忙甩开小女孩，然她的指甲已深深地陷进她的胳膊里，牢牢地抓着她。
　　甩不开，云渺只好执剑去砍小女孩的手，她出来时和扶川借了霁泽，神剑上的金光让恶鬼浑身颤抖，在霁泽即将斩断她的胳膊时，她松开了云渺。
　　云渺退后几步，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十多只恶鬼将云渺团团围住，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便是大殿下要绑的人？”
　　“听说是小殿下的人呢。”恶鬼舔了舔嘴唇，神情恐惧，声音中却充满了兴奋，“她的血充满了雪灵树叶的味道。”
　　云渺神色沉静，估摸着恶鬼们和自己的等级差距，毫不犹豫地使用化形体验卡。
　　她不能被抓到，否则以褚昭澜的性子，定会拿她去威胁扶川。
　　等级节节攀升，云渺手持霁泽，先发制人朝恶鬼们攻去。
　　恶鬼们实力强大，非破坏心脏无法彻底杀死，砍了手脚或是头都会再长出来，对付起来十分麻烦。
　　化形体验卡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云渺知晓此战不能拖延，心一横，使用最强的剑招——【一剑霜寒】。
　　天空中飘起雪花，恶鬼们一个个被冰封住，心脏在霁泽的剑气下不约而同地爆开，被彻底杀死。
　　云渺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便见恶鬼们的精元齐齐往一个方向飘去，随后一个法阵显露出来，几乎覆盖了整座院子。
　　云渺暗道不好，想御剑离开，但从法阵中传来巨大的吸力，拽着她整个人向法阵跌去。
　　院子边缘，寻着【一剑霜寒】气息寻来的赫连惊春恰好看到云渺跌进法阵的一幕，他几乎不曾犹豫，也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法阵的光芒冲天而起，几乎照亮秋水镇的半个天空，扶川神色一变，捏住今月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掼在地上。
　　今月摔得头破血流，脸上的黄金面具损坏大半，露出一张昳丽的脸。
　　扶川神色漠然地转身离去，身后，一柄由灵力化成的黑色长剑贯穿今月的胸口。
　　*
　　云渺看清四周环境后，对褚昭澜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是天井的第七层，天井一共有七层，这便是最后一层，困着许多实力强大的恶鬼，是整个【九洲】最为凶险的副本。
　　换做上辈子的云渺，即便在天井也有一战之力，但此刻化形体验卡的时间已到，她只有三十二级，根本不够恶鬼们塞牙缝的。
　　看着四周聚拢过来的恶鬼，云渺咬咬牙，用掉最后一张化形体验卡。
　　正当云渺持剑和恶鬼拼杀时，一道凌厉的剑光扫了过来，一瞬间解决了好几只恶鬼。
　　赫连惊春从天而降，看着气息不稳的云渺，淡声开口：“你弱了很多。”
　　云渺忙着杀恶鬼，没理他。
　　她先前用了【一剑霜寒】，体内的灵力所剩不多，自然比不得巅峰时期。
　　恶鬼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云渺和赫连惊春合力朝着出口的方向推进。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云渺的等级跌回去，一只恶鬼趁着这个间隙朝云渺攻过来，被赫连惊春一剑击杀。
　　赫连惊春看了一瞬间等级下跌的云渺，严肃开口：“你是不是练了什么禁术？”
　　“不是。”云渺来不及解释，一股脑将防御型法宝都用在自己身上，又将一次性的攻击型法宝朝恶鬼堆里丢。
　　一刻钟后，两人面前出现一道玄黑色石门。
　　石门紧闭，赫连惊春没有贸然攻击，而是蹙眉道：“此门乃是千年玄铁所制，我无法劈开。”
　　云渺知晓赫连惊春说的是事实。
　　天井的每一层都有一道千年玄铁所制的门，尤其是第七层这道，门上特地请阵法大家化了许多阵法，功效不一，为的便是防止恶鬼逃脱为祸人间。
　　眼前的门是仙门和鬼域代代加固，延续几千年的心血，赫连惊春无法劈开，即便是巅峰时期的云渺也不能。云渺深知这一点，但她恰好知道钥匙在何处。
　　云渺指了指门边的弯月形池子，对赫连惊春道：“那是往生池，里头有一件神器，命簿。你将它拿出来，那是开门的钥匙。我修为低微，无法入往生池。”
　　赫连惊春不疑有他，迈步朝往生池走，走了几步又良心发现地转过头，看着云渺，迟疑道：“我入了往生池，你怎么办？”
　　云渺望了眼快速接近的恶鬼，咬牙：“我会撑住，等你回来。”
　　仙君还在等她，她不能死。
　　赫连惊春点点头，步入往生池。
　　恶鬼很快便靠近云渺身前，云渺手持霁泽吃力抵挡，一面挡一面吃丹药回血回灵力。
　　不多时，云渺身上多了好几处伤痕，衣袍被血迹浸染，手上的伤在打斗中被撕裂，她痛得几乎挥不出剑。
　　【警告，检测到宿主血量过低，请宿主尽快进行疗伤。】
　　冰冷的系统音回荡在云渺耳边，然而她回血的丹药已经吃完了，灵力所剩无几，忘忧谷的治疗技能也用不出来。
　　赫连惊春还没有回来，难道她要死在这里吗？
　　“你从前那么强，想必不曾想过会有今日吧？”褚昭澜忽然出现在云渺身前不远的地方，神情阴鸷地欣赏她的狼狈模样。
　　他一直记得在赤火沼泽，云渺斩出那让他心悸的惊世一剑。她和扶川一样，拥有让人嫉妒的天赋。
　　强大的血脉威压从褚昭澜身上蔓延开，恶鬼纷纷后退，云渺一时得以喘息，紧接着，黑色的锁链牢牢地缚住她的双脚。
　　褚昭澜语调冰冷：“你猜，我的好弟弟几时能找得到你？”
　　云渺抬眸怒瞪褚昭澜。
　　褚昭澜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神情癫狂，“我可是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定能让他再也出不了天井，终身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整日与恶鬼作伴。在那之前，我还会当着他的面杀了你，我很期待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身上的最后一点灵力被铁链吸收殆尽，云渺只觉全身都疼得厉害，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秋水镇的所有，一开始便是褚昭澜设的局。
　　而现在，他成功地抓住了她。
　　一想到扶川会因为自己终身被困鬼域，云渺便觉得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厉害。
　　扶川修为尽失，若是被困鬼域，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她已经将九犀果交给秋怀砚练成恢复修为的丹药，明明再过几日，扶川就能恢复往昔风光，而不必作为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活着。
　　她好恨。
　　恨自己无能无力，更恨褚昭澜阴险卑鄙！
　　一个念头在心中疯狂叫嚣，云渺的内心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神色冰冷地看着褚昭澜。
　　她与褚昭澜离得不远，若是自爆灵丹的话，他一定逃不过。
　　左右最后褚昭澜都会杀了她，不如她先死，为扶川留出一条生路。
　　少年时期她曾躲在被子里，因小说女主为救男主而身死哭得死去活来，没想到有朝一日，故事的主角却变成了她。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甘愿赴死。
　　云渺下定决心，缓缓调动体内灵丹。
　　“轰隆！”
　　大地震颤，火光冲天而起。
　　云渺下意识抬眸，看见扶川一袭白衣自烈火中走来，他脸上的神色极冷，身后火凤飞舞，盘旋着吞噬恶鬼，火光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褚昭澜神色一变，而扶川下一瞬忽然出现在他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洞穿了他的胸膛。
　　扶川握紧手掌捏碎褚昭澜心脏，褚昭澜整个人却迅速瘪下去，化为一个薄薄的纸人，被烈火吞噬殆尽。
　　扶川并不在意，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
　　“渺渺。”他的唇角噙着世间最温柔的笑意，向云渺伸手，“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仙君演我第29天
　　云渺怔然看着扶川, 鼻尖一酸，泪珠从眼睛里滚落下来。
　　在催动灵丹的那一刻，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其实她很怕, 怕疼, 怕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也怕死。
　　可是身处绝境，她强忍着吞咽下那些害怕, 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想为自己所爱之人留出一条生路。
　　这是她两辈子最勇敢的一刻, 也是最孤独无助的一刻。
　　然而绝处逢生, 枯木生花。
　　她最喜欢的仙君来救她了。
　　云渺很想扑进扶川怀里抱住他，但她已使不出力气, 便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
　　扶川回握住她，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鼻尖传来扶川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 他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凤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我来晚了。”扶川温柔地说，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云渺连连摇头, 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扶川。”
　　“你能不能, 闭上眼？”
　　扶川依言闭上眼。
　　云渺抓住他的衣襟仰起头凑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扶川长睫轻颤, 下意识地睁开眼。
　　云渺脸色煞白，眼睛红红的, 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 脸上却露出耍赖般的得逞笑意。
　　热浪滔天, 火凤啼鸣。
　　在喧闹的永夜里，她哽咽着说：“我好喜欢你。”
　　扶川微愣。
　　紧接着，他的眼里露出温和笑意：“我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也试着喜欢我一下？”云渺紧紧盯着他，眼里露出忐忑的神色。
　　“好。”一个字如鹅毛飘落，轻飘飘地砸进云渺心里，这下轮到她愣住了。
　　他竟然答应了！！！
　　“出去再说。”扶川抱着云渺走向石门。
　　云渺握住扶川的手腕，道：“赫连惊春还在往生池里。”
　　扶川步子一顿，他垂眸，仍然笑着，眸色却一点点变深，“你担心他？”
　　“他是追着我进来的。”
　　“追着你？”扶川的语气变得十分微妙。
　　“追着我想找我打架。”云渺耿直地开口，注意到扶川神色不对，问：“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扶川心口不一地摇头。
　　他曾在三生池中看到过赫连惊春与云渺成婚的画面，虽然他自信自己能扭转命运，但此事依然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心里，他现在见不得云渺跟赫连惊春有半分关系。
　　“那我们等等他？”云渺与扶川商量，同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身上有很多伤口，每一处都如被蚂蚁啃食般疼。
　　见状，扶川改为单手抱着云渺，另一只从她的脖颈处绕过去，靠近她的唇边。
　　银光一闪，扶川的手腕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他道：“喝我的血，喝了便不会疼了。”
　　鲛人族隶属于上古仙族的分支，浑身血肉皆是灵宝，他的血有疗伤的功效。
　　云渺垂眸盯着扶川的手，犹豫片刻，将嘴唇贴在他的手腕上。
　　鲜血一瞬间涌入她的口腔，分明是为了疗伤才如此，云渺却莫名觉得耳热。
　　片刻后，云渺仰起头，对扶川说：“够了。”
　　她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云渺已没有灵力使用治疗技能，便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绷带，仔仔细细地将扶川的手腕缠起来。
　　鲛人族身体强悍，那道伤口极小，很快便会复原。但看着云渺满脸认真的样子，扶川莫名地不想阻止她。
　　赫连惊春从往生池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整个人极为狼狈，神情恍惚，目光怔怔地落在云渺身上，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见到云渺低眉敛目神情认真地给扶川的手缠绷带，于是那两个熟悉的字眼被他吞回喉咙里。
　　“云渺。”赫连惊春恢复成往昔冷淡的模样，冷静地开口：“我已拿到命簿。”
　　“太好了！赫连剑主，多亏有你！”云渺的脸上露出发自真心的明媚笑容。
　　赫连惊春凝视着她的脸，恍惚一瞬，但他很快便将视线移开，拿出一张白金色的卷轴，注入灵力。
　　卷轴升空，玄黑色石门上的阵法渐次亮起，与之相呼应，随后一个传送阵浮现在石门正前方的位置。
　　赫连惊春将卷轴拿回手中，重新置入往生池。
　　命簿是天井的根本，亦是镇压恶鬼的最后一重枷锁，不可以带离往生池。
　　赫连惊春矗立在往生池边，对扶川道：“可以走了。”
　　扶川点点头，抱着云渺步入传送阵，赫连惊春随后跟上。
　　天井的出口位于鬼域忘川河的尽头，云渺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一次性远距离传送符咒，将传送地点定在秋水镇。
　　秋水镇仍是永夜，但忘忧谷驻地挂起许多灯盏，幸存者们或三两聚在一起抱团取暖，或帮助忘忧谷弟子安置新来的人，倒也热闹。
　　扶川和赫连惊春一前一后走进忘忧谷驻地，秋怀砚闻讯赶来，见到扶川怀中虚弱不堪的云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怎么又受这般重的伤？”
　　他的余光瞥见同样狼狈的赫连惊春，眸中惊诧更甚：“你怎么也受伤？鬼君亲自来了？”
　　“没来，下了一趟往生池。”赫连惊春简短地回答，催促道：“先帮她治伤。”
　　仍旧是上次那间房，云渺半躺在床上，面对面色凝重的秋怀砚，无辜地眨眨眼。
　　“云渺，你怎么能胡来？”秋怀砚眼睛一瞪，开启碎碎念模式：“赫连惊春不是同你一起进去了么？你老实等着他出来便是，做什么要自爆灵丹？你可知要是扶川再晚去片刻，即便是医仙在世也救不活你？”
　　云渺心虚地低下头。
　　秋怀砚说着伸出手，指尖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光，落在云渺身上。他紧接着将矛头对准扶川，头也不抬地谴责：“扶川你也是，为何要装作修为尽失，骗她为你卖命？”
　　他早便觉得扶川对云渺有所图，没想到他竟这般用心险恶。
　　扶川与云渺目光交汇，淡声道：“我自有我的理由。”
　　“人命关天，你能有什么狗屁理由？”一向温文尔雅的秋怀砚罕见爆了粗口，递给云渺一颗丹药盯着她吃了，又去谴责赫连惊春：“赫连惊春，你平日粗心大意也便罢了，天井第七层那般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在外对抗恶鬼？你不会给她布一个剑阵么？”
　　赫连惊春神色微凝，随后认真道：“是我疏忽了。”
　　他如今的思绪很乱，往生池内的画面与他此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但潜意识地，他觉得自己错了，没有护好云渺，差点让她再一次死在眼前。
　　秋怀砚抽空奇异地看了赫连惊春一眼，这个打架狂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将三个人都数落了一通，秋怀砚对云渺的诊治也接近尾声，他叮嘱道：“你的灵丹出现裂纹，需用天才地宝弋划不间断地温养，在灵丹未好全之前都不准使用灵力。”
　　万物生已经对云渺用过一次，不可再用，否则也不必这么麻烦。
　　云渺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秋怀砚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拉着赫连惊春出了门，“随我来，我瞧瞧你的伤。”
　　屋门被关上，扶川随手布了一个防止偷听的法阵，在床边坐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渺。
　　“为何要自爆灵丹？”
　　他的手紧捏着床沿，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云渺垂着眼不看他，低声道：“我本来是想着与褚昭澜同归于尽，为你扫清障碍。”
　　扶川沉默良久，伸手抚摸云渺柔软的发顶，语气无奈：“下回别做这种蠢事。”
　　区区褚昭澜，不值得她拿命去换。
　　“好。”云渺应下来，抬起眼睛看着扶川，问：“那你为何要骗我修为尽失？”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就在云渺以为扶川不会回答时，他说：“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在如今的我的躯体内。”
　　云渺一怔。
　　她想起在镜子里最后看到的幻象，心中发堵，无措地解释：“上一世，如你所见，我穿越进你的世界里。最后那一日，我并非故意不出现，我没有......我没有想弃你于不顾。”
　　她的声音低下去，想起扶川的遭遇，想起戏剧般的命运，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这样么。”扶川低声呢喃，随后说：“那日我问起过你，他们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我的言灵术。”
　　云渺红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他：“你信了？”
　　他们在一起经历那么多，竟败给别人的谣言？
　　“我本不信，但后来直到我死，你都不曾出现，我便信了三分，至于剩下的七分——”扶川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道：“我的神魂在时空缝隙里游荡，窥见了你的过往。”
　　她的过往？什么意思？
　　云渺一时没反应过来。
　　扶川的手顺着云渺的发移到她的脸上，他抚摸着她的脸，近距离凝视着她，声音很轻：“我看见了你的攻略对象们。”
　　最后那个“们”字，他咬得极重，含着怨气。
　　云渺怔然，心虚感一茬接一茬地冒上来。
　　她慌忙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扶川语气凉薄。
　　“当时我只把那当成一个游戏，所以看到喜欢的NPC都会去攻略，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美好的事物。”云渺试图解释，但越描越黑，“也就是说，我对他们，其实并不是全都出自真心......”
　　“那你对我也不是真心？”
　　“不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云渺乱了阵脚，开始胡言乱语：“我不想跟他们结契，所以没有攻略到最后，我只想跟你结契，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她最后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如今对你确实是出自真心。”
　　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扶川莞尔：“我信。”
　　云渺松了一口，但紧接着，她想起那日扶川喝醉酒的事，便道：“你还来指责我，你自己不也有过喜欢的人？”
　　扶川蹙眉：“什么？”
　　“你醉酒那日，你嘴里喊着小骗子，然后，然后——”云渺移开目光，声音不争气地低了下去。
　　扶川含笑看她，“然后什么？”
　　云渺挣扎一阵，抬头不管不顾地大声道：“然后来亲我！”
　　还想抱着她睡觉！
　　“像这样？”唇瓣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云渺瞪大眼睛。
　　扶川吻了她。
　　他先是浅琢，随后一点点深入，唇舌和她纠缠，夺走她的呼吸。
　　云渺死死地拽着扶川的衣袖，心脏砰砰直跳。
　　末了，扶川离开她的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是醉了，但并未认错人，你就是那个小骗子。”
　　云渺将脑袋埋在扶川怀里，心头掠过浅浅的喜悦，觉得很安心。
　　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为了再次遇见他。
　　窗外落下点点轻盈的白，于整个永夜中分割出不一样的色彩。
　　冬日的第一场雪，在此刻落下。
　　【检测到宿主与扶川契合度达到百分之百，正在开启愿力值系统......系统已开启，请宿主多收集愿力值，拯救扶川。】
　　云渺眼前浮起一块陌生的系统面板，上头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树根底部有浅浅的蓝。在整块面板的顶端，悬浮着愿力值三个大字。
　　愿力值是什么？
　　云渺心念一动，冰冷的系统因回荡在她耳边：“整个小世界由花鸟鱼虫、山川草木以及人构成，愿力值是每一个生灵的美好愿望以及信念，共同构筑成小世界的基石。其中，人的愿力值最为强大。”
　　“收集到足够的愿力值，可以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
　　云渺沉默盯着那棵树，抱着扶川的手紧了几分。
　　先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营救扶川的任务，再是扶川接纳她后突然出现的愿力值系统，她已经肯定系统与扶川有关联。那么它说的扭转乾坤，莫非是可以扭转扶川必死的结局？
　　可是这一世剧情已经发生偏离，扶川不曾当上鬼君，前世的结局，还会必然发生吗？
　　“在想什么？”扶川见云渺心不在焉，轻声问。
　　“没什么。”云渺没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她要印证一件事，她微微向后，仰头问扶川：“秋水镇的阵法，你可以解开吗？”
　　“我并不精通阵法。”扶川露出苦笑，“那阵中蕴含褚玄洲的灵力，若是我巅峰时期，自然能强行破开，但眼下我的修为还不及褚玄洲。”
　　“无妨，我只是问一问。”云渺笑笑，善解人意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若是再精通阵法，星枢城的阵修们可就无路可走了。”
　　“眼下无事，你不必守着我，可以随天水居弟子一起去救人。”云渺松开扶川。
　　扶川无奈，“这么快便厌烦我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渺倾身过去在扶川侧脸上啄了一下，认真道：“秋水镇的人都很友善，此次完全是无妄之灾，所以我想着，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再者，扶川若是在此次劫难中救了人，说不定世人会念着他的好，悲剧便不会发生。
　　“好，依你。”扶川想起云渺御剑穿梭民宅救人的样子，点头答应下来，转身出去。
　　他自幼活在水深火热中，只杀过人，如今却是头一次去救人。
　　云渺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树根底部的蓝色往上涨了些许，并且在逐渐升高。
　　云渺的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
　　扶川的确和系统有关联，并且他救人，也能积攒愿力值。
　　只是不知道，系统与扶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类似于小说里常写的攻略系统，也不像，毕竟它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给她发布一次攻略任务。
　　想不出来，云渺干脆问：“你与扶川之间有什么关联？”
　　系统意料之中地没答她。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扶川回来了。
　　“辛苦了。”云渺递过去一杯水。
　　扶川接过水一口饮下，坐在床边，问她：“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云渺说着，伸手拂去扶川发上的雪花。
　　“破阵的事你不必担心，楼煜说他兄长不日会过来。”扶川想伸手去握云渺的手，但念及自己的手是冰的，他又将手缩回去。
　　云渺握住他冰凉的手拉进被子里捂着，惊奇道：“楼晏？他愿意来？”
　　楼晏是阵法天才不假，但他其实是个社恐。外界都以为他醉心研究，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其实不然，研究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出门和人交谈。他愿意来，属实让人意外。
　　“你果真了解他。”扶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渺。
　　“毕竟是攻略对象......”云渺话说一半，忽觉不对，忙改口道：“我只是听说，他不爱出门。”
　　“你还给他写过情书。”扶川不咸不淡地补充。
　　“我那是抄袭别人的，不是我自己真心写的。”云渺只差没指天发誓。
　　“那你给我写的也是抄的？”扶川反问，他垂下眼睫，神情低落道：“想我上一世何其可怜，被千夫所指，万人围攻也就罢了，连你的真心都不曾得到。”
　　云渺：“......”
　　这副委屈小媳妇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仙君你人设崩了！
　　“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云渺找补道：“我给你写的，有几句话的确是出自我的真心。”
　　“你对我的真心，竟才值几句话么？”扶川抿唇，愈发委屈起来。
　　云渺觉得故作委屈的仙君很要命，为了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她仰起头，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看我这吉利的字数哈哈哈哈。


第30章 仙君演我第30天
　　秋水镇一直处于永夜, 每日都有人受伤，忘忧谷驻地人满为患，秋怀砚应接不暇。
　　过几日, 云渺已可以下地走路, 便和扶川回了小院, 不再叨扰秋怀砚。
　　楼晏早在几日前便出发前往秋水镇，本早该到了, 但奈何遭遇恶鬼围杀, 一路坎坷, 到达的日期一推再推。
　　秋水镇人心惶惶, 云渺有心想做些什么，便用15点技能点解锁了星枢城的一技能——【溯源】, 使用此技能，可以对整个秋水镇进行探知，对笼罩在秋水镇的阵法进行解构，便于破阵。
　　云渺这几日躺在床上, 除休息外, 便是拿着纸笔描绘通过【溯源】解构的秋水镇法阵，此事无意中被楼煜知晓后，他每日都会来找云渺共同探讨破阵之法。
　　回到和扶川共同居住的小院, 云渺将自己画好的图纸以及作图工具都放在合欢树下的石桌上, 扶川搬来一把垫着软垫的椅子，云渺每日吃完饭便来研究阵法。
　　笼罩着秋水镇的阵法极为复杂, 云渺找来几本古书作为参考，她上一世在星枢城学了许多阵法知识, 因此多能融会贯通, 只是古书上的文字是古语, 云渺看不明白，扶川便帮她翻译，誊写在纸上。
　　为了破解阵法，云渺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翻译完古书的扶川端来一盘点心，放在她眼前，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渺渺，吃点心。”
　　细碎的灯光于树枝缝隙洒落，云渺伏案于桌前，温暖的光斑落在她的身上。扶川站在云渺身前垂眼看着她，视线从她卷翘的睫毛移到挺翘的鼻，再到微抿的红唇，目光幽深。
　　“好。”阵法解构到关键处，云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依旧沉浸在阵法的世界里。
　　眼前的光线忽然在一瞬间暗下去，云渺疑惑抬头，见扶川倾身瞧着她，一手按在她的图纸上，漂亮的凤眼写满了哀怨。
　　“阵图好看，还是我好看？”他问。
　　一向光风霁月的仙君，竟像个小孩子般，跟阵图争风吃醋起来。
　　“当然是我家仙君最好看。”云渺笑着拿起一块点心，送至扶川唇边。
　　扶川盯着她，低头含住那块点心，温软的唇在她的手指上碰了一下，像落下一个吻。
　　云渺触电般缩回手，耳垂不争气地红起来，一直蔓延至脸颊。
　　扶川眸色渐深，一只手按住云渺的后脑勺将她推向自己，正要吻下去，听见清脆的敲门声。
　　空气诡异地安静一瞬，云渺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扶川，“我去开门。”
　　“我去。”扶川在云渺唇瓣上咬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沉着一张脸去开门。
　　门外是楼煜，门刚被打开，他便满脸高兴地道：“扶川兄，秋谷主说云姑娘委托他的丹药炼好了，我给你们送过来，顺便......”
　　剩下半句话被楼煜吞回了肚子里，他终于发现扶川的神色很不对劲，算不上友好，甚至透着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楼煜头皮发麻地绕开扶川走进院子，悄悄对云渺做口型。
　　【吵架了？】
　　云渺摇头，脸上在笑，内心却真心实意地同情了楼煜三秒钟。
　　楼煜知晓扶川的可怕之处，收了嬉笑的神色，不敢惹他，将秋怀砚炼好的丹药递给云渺。
　　走到桌子边时，他看到桌上的阵图，便自然而然地坐下来，拿起阵图一边看一边夸赞：“你竟解构了这么多阵图，若不是从未在星枢城见过你，我都要以为你是我们星枢城的弟子了。”
　　“我学的比较杂，却不精，只是会些浅显的东西。”云渺笑着敷衍过去，同时为自己以后会使用不同的技能做下铺垫。
　　“你当真是极有天分，不如——”楼煜本想邀请云渺到星枢城系统地学习阵法，但他看到扶川搬来一把椅子在云渺身边坐下来，便止住了话题。
　　这些日子下来，楼煜早已了解了扶川的脾气。
　　扶川兄平时看着很温润很好说话，但每次砍杀恶鬼的手法都让他脊背发凉，尤其对云渺有很强的占有欲。他有一回胆大包天叫了一声渺渺，就被扶川强行拉着对练，那种被单方面碾压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此时此刻，扶川坐在云渺身边，手捧书卷如同神仙下凡，如果不是他的视线总是扫过来，楼煜觉得自己很乐意多和云渺交流一些阵法心得。
　　楼煜坐立难安，回答了云渺的几个疑问后，便屁股着火似地跑了。
　　云渺哭笑不得，无奈对扶川道：“楼煜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你不要总是吓他。”
　　扶川合上书卷，拉着云渺的椅子靠近自己身边，挑眉道：“你这是爱屋及乌？”
　　“我对他有什么好爱屋及乌的？”云渺理直气壮，伸手戳了戳扶川的脸，“你这是胡搅蛮缠。”
　　手腕被扣住，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扶川眼含笑意，声音极轻：“嗯，我胡搅蛮缠。所以，刚才的事......”
　　“什么事？”云渺眼神飘忽。
　　扶川倾身而来。
　　片刻后，云渺捏着笔，脸颊红红地戳着桌上扶川抄写的古书，横看竖看，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扶川在一旁，一只手撑着脸看她，脸上的笑意很浓。
　　云渺怒瞪他：“都怪你！”
　　“怪我什么？”扶川明知故问。
　　云渺怒瞪他半响，最终败下阵来，“你在旁边我看不进去，你既无事，便出去救人。”
　　扶川就是她破阵路上的绊脚石！
　　扶川叹了一口气，假假地道：“我每日都想和你待在一处，你却只拿我当救人工具人。”
　　云渺：“......”
　　她推了他一把，“快去。”
　　扶川笑着离开，临行前在云渺眉间落下一吻。
　　云渺摸摸自己的眉心，脸颊发红地傻笑半响，总算静下心来，开始研究阵图。
　　秋水镇没有白天，云渺在房间里摆了星枢城出品的计时器，此刻计时器显示的时间已是夜间亥时三刻，云渺卸下钗环换上睡裙，将青鸟蛋的窝往里侧挪了些，熄灯睡觉。
　　云渺闲暇时会将青鸟蛋放出来吸收天地灵气，扶川也会时不时给它渡一些灵力，此刻青鸟蛋周身泛着淡淡青光，如同一个小夜灯，很是漂亮且实用。
　　云渺伸手摸了摸青鸟蛋，对着它轻声细语地道：“云鸾，你可要快些破壳呀。”
　　等青鸟破壳长大，她便可以和扶川一起乘着青鸟飞往云峦仙都。
　　青鸟蛋轻轻一晃，蹭了蹭云渺的手。
　　*
　　扶川沐浴出来，路过云渺的房间，见她已经睡下，不曾打扰她，只站在窗边看了片刻。
　　青鸟蛋温润的光照亮云渺的脸，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恬静柔和，扶川不自觉地弯唇，放轻脚步走开。
　　院子里的灯盏忽然闪了两下。
　　扶川脸色微变，抬起头时周身景色已变，他从容不迫地看向坐在王座上的褚玄洲，霁泽出现在手中。
　　“阿辞，你每回见到孤，都要如此大动干戈不可么？”褚玄洲轻叹，神情玩味。
　　“找我何事？”扶川语调冷淡。
　　“孤听你兄长说，你在秋水镇救了不少人。”褚玄洲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犀利，“阿辞，你可是鬼族人，如今朝臣已对你不满，说你背叛鬼族。”
　　“鬼族人？”扶川冷笑，“我早已将鬼骨剔还给你，我与鬼族没有任何关系！”
　　“你身上流着孤的血！你活着一日，便一日是鬼族人！”褚玄洲愠怒，强大的威压在大殿中弥漫开。
　　霁泽“叮”一声插进大殿的石砖里，扶川脊背挺直，一字一句道：“那是你的意愿，不是我的。”
　　褚玄洲看他半响，忽然轻笑出声，他走下王座，沿着台阶走到扶川身前，与他对视，“孤还听说，你有一位珍爱的夫人。”
　　“唰！”
　　霁泽的剑尖顶着褚玄洲的脖颈，扶川神色发狠，“别逼我杀你。”
　　“呵。”褚玄洲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鲜血从他的脖颈上溢出来，他却仿佛不曾察觉到般，依旧气定神闲。
　　“找到太古阵石，带来给我。秋水镇和你夫人，你只能选择一个。”
　　周遭景象变幻，扶川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他收起霁泽，大步流星地朝云渺的房间走过去。
　　扶川推门而入，屋子里，云渺睡得很安稳。
　　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扶川走到云渺床边，伸出双手握住她露出被子外的左手，抵在自己唇边。
　　太古阵石位于秋水镇的地下，续接着整个秋水镇的命脉，若是拿走阵石，秋水镇会塌陷。
　　云渺希望他成为如前世一般光风霁月的仙君，可他这一生，从出生起便已经陷在泥里。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命，也不在乎背负骂名，只在乎她。
　　“扶川。”云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床前的扶川，她半睁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扶川抬眸，眼里的晦暗之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在云渺手背上吻了一下，语出惊人：“我想和你一起睡。”
　　云渺：“!!!”
　　她的睡意被惊醒大半，下意识地拒绝：“不，不行。”
　　“为何不行？”扶川将云渺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握在手中把玩，视线扫过一旁的青鸟蛋，“青鸾都能和你一起睡。”
　　“那不一样！”云渺心慌意乱，很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青鸾那是颗蛋啊！和蛋睡在一起她没有负担，但和扶川睡在一起——
　　云渺看了眼扶川在微光下绝美的脸，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有什么不一样？”扶川不依不饶，放低了声音：“冬日冷，我不想一个人睡。”
　　他将云渺的手放在自己衣襟半敞的胸膛上，“你摸，冷的。”
　　云渺：“......”
　　她小心翼翼地颤声问：“你......是在勾引我吗？”
　　“是。”扶川笑得动人心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你接受吗？”
　　云渺默默地将装着青鸟蛋的鸟窝移到窗台上，自己往床里侧挪了挪。
　　扶川脱去鞋袜，钻进被子里，与云渺并排躺着。
　　他侧身抱住云渺，手放在她的腰肢上，闭上眼睛，“睡吧。”
　　两个人睡确实很暖和，但，这就勾引完了？
　　云渺眨眨眼睛，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扶川贴得很近，呼吸喷洒在云渺的脸上，有些痒，她彻底没了睡意，睁大眼睛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要命。
　　“睡不着？”扶川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渺的心如同被一只猫爪子轻轻抓了一下。
　　她侧身正对着扶川，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小的幽怨，“你睡得着么？”
　　“睡不着。”扶川嗓音含笑，搂紧云渺的腰，“来做点别的？”
　　话落，他凑近吻住云渺的唇，手从凌乱的睡裙里探进去。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台上的青鸟蛋发出“咔擦”的声响，随后裂开一条缝。
　　云渺的睡裙从肩膀上滑落下去，扶川闭着眼睛顺着脖颈一路吻下去，到锁骨时，嘴唇不期然地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啾啾啾啾啾啾！”一连串啾啾声打破了屋子里无声的暧昧，几乎啾出了破音。
　　扶川睁眼，正对上一个绿色毛绒团子漆黑的绿豆眼，对方一只翅膀叉腰，另一只翅膀指着他，啾啾啾地指责。
　　扶川沉下脸。
　　云渺也睁开眼睛，脸颊通红地拉好自己的肩带，惊疑不定地看着横亘在她和扶川之间的青色小鸟，“云鸾？”
　　“啾啾啾。”青鸟的声音柔和下来，贴着云渺的脸颊蹭了蹭。
　　先是楼煜，再是鸟。
　　扶川脸色阴沉地盯着云鸾，伸手捏住它正要丢出去，反被啄了一口。
　　云鸾从扶川手中飞走，站在窗台上一脸高傲地看着他。
　　扶川暗自在心中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手伸到云渺眼前，让她看上面的红印子，委屈地道：“渺渺，它啄我。”
　　云渺看着扶川手腕上浅浅的红印，侧头对青鸟道：“云鸾，不许随便啄人，也不许随便在睡觉的时候到我的房里来。”
　　青鸟眨巴眨巴眼睛，豆大的眼睛里起了一层水雾，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云渺：“......”
　　论家里有两个戏精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第二日楼煜领着楼晏来的时候，云渺正顶着黑眼圈靠在合欢树下的躺椅里补觉。
　　青鸟与扶川实在太能折腾，扶川把青鸟丢出去，小家伙就在外面挠窗，还一直啾。最后云渺顶着扶川幽怨的眼神把青鸟放进来，它硬是要睡在他们两人之间，即便被扶川丢下床无数次，也依旧坚持不懈地爬上来。
　　“你这是怎么了？”楼煜关切地问了一句。
　　云渺随口道：“昨夜画阵图画得太晚，没睡好。”
　　楼煜理解地点点头，向云渺介绍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这是我兄长，楼晏。”
　　“楼大少主，初次见面，我是云渺。”云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楼晏穿着一袭黑袍，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精致的下颚，闻言，他朝云渺冷淡颔首。
　　“我兄长......不太擅长与人相处。”楼煜斟酌着替楼晏解释，末了转过头小声道：“兄长，此处只有我们几个人，可以将帽子拿下来。”
　　楼晏踌躇片刻，拉下帽子。
　　他长得与楼煜有七分相似，但不似楼煜那般爱笑，而是绷着一张脸，眼神锐利但冷漠，黑色短发柔软地贴在耳侧，露出耳朵上的一枚银色耳钉。
　　“我兄长其实很好相处，只是看着比较高冷。”楼煜摸摸鼻子笑笑，递给云渺一只储物镯，“对了，这是赫连剑主让我给你的，说是感谢你告知他命簿的地点。”
　　储物镯呈青碧色，上头镶金，是一只首尾衔环的凤凰，很是漂亮，不像是赫连惊春会买的东西。云渺探进去一看，里头堆着许多修复灵丹的天材地宝。
　　云渺没有收储物镯，而是道：“替我谢谢赫连剑主，只是当日若没有剑主，我也无法出去，这礼物我不能收。”
　　天水居剑修有多穷困潦倒云渺是知道的，赫连惊春收集这些想必废了不少功夫，况且扶川已为她寻来足够多的天材地宝，这些不若拿回去让赫连惊春卖掉换灵石。
　　“可赫连剑主说，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收下。”楼煜神色为难。
　　“无妨，你告诉赫连剑主，他的心意我收到了，拿回去吧。”云渺将镯子放在楼煜手中。
　　楼煜不好强塞，只得将镯子收好。
　　“阵图。”一旁的楼晏说。
　　楼煜尽职尽责地翻译：“兄长的意思是，他想看看你画的阵图。”
　　云渺知晓楼晏的性子，对他友善地笑了笑，将自己画的阵图摊开来放在桌面上。
　　楼晏的视线落在阵图上，低头仔细端详，身上的局促感在瞬间消失，犹如换了一个人。
　　他看了一遍，条理清晰地指出云渺解构的几处错误，云渺一一更正过来。
　　扶川来过三次，第一次他给云渺递了一杯水，极具压迫性的眼神落在楼晏身上打量他，但楼晏沉静在工作中时心无旁骛，并未注意到扶川的视线，也只有在递水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二次扶川给云渺端来一盘点心，云渺招呼楼煜和楼晏一起吃，楼煜战战兢兢地不敢吃，楼晏倒是伸手拿了一块，对他弟弟欲言又止的眼神视若无睹。
　　第三次扶川走过来破天荒地给云渺捏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讨论，楼煜觉得他笑里藏刀，很想速速远离，但他兄长显然没有这个意识，依旧一板一眼地分析阵图。
　　一个下午过去，楼晏将阵图借走，说明早能找出破阵之法。楼煜如同得到特赦般，拉着他的兄长快速出了门。
　　云渺一转头，对上扶川似笑非笑的目光。
　　“楼晏不喜生人，但即便重活一世，你也依旧能和他侃侃而谈。”
　　云渺有些心虚，走过去抱住扶川，“可我现在只喜欢你。”
　　“你以前给他写过三封情书。”扶川开始秋后算账，他捏住云渺的下巴，神色很凉，“现在怎么不见你给我写？”
　　“你若想看，我自然会给你写。”
　　“不许抄别人的，明日拿给我看。”
　　秋怀砚拿走阵图，云渺的日常从画图纸变为给扶川写情书。她咬着笔尖，心中掠过无数想法，却迟迟不敢下笔。
　　从前给NPC写情书对于云渺来说手到擒来，但如今不一样，她从心底在意扶川，自然要慎重些。
　　想了又想，云渺落笔写下第一个字。
　　第二日一早，楼煜来告知云渺他兄长已想到破阵之法，请云渺去帮着破阵。
　　云渺如今虽不可以使用灵力，但摆阵石还是可以的，于是便答应下来，拉着扶川出门帮忙，应允回来后便将情书给他。
　　阵眼在位于秋水镇中心位置的一处宅邸里，云渺与扶川到时宅邸里已有许多人，甚至连外头都围了不少，全是来见证楼晏破阵的。
　　楼晏将云渺负责的部分告知她，又给了她一袋附灵的阵石，云渺来到自己所处的方位，认真地将阵石摆上去。
　　等阵石全部摆完，位于阵法中心的扶川和赫连惊春同时伸手注入一道灵力。
　　灵力在阵石之间流淌，白光冲天而起，秋水镇上空的永夜摇摇欲坠，如玻璃般裂开一条缝，久违的阳光渗进来。
　　裂缝似蛛网扩散，不多时便蔓延至整片天空，紧接着，“嘭”地一声碎裂开来。
　　阳光倾泻而下，围观的镇民发出欢呼声，云渺抬头望着晴朗日空，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在所有人沉浸在喜悦中时，碎开的阵法灵力悄无声息地汇聚起来，云渺堪堪转过头与扶川相视一笑，整个人便猛地被拉进黑暗里。
　　“渺渺！”云渺最后听到的，是扶川的呼喊声。
　　作者有话说：
　　后来云渺写情书写到手快要断掉的时候，无数次地后悔自己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要给NPC写情书。


第31章 仙君演我第31天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欢呼声骤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扶川。
　　楼晏快速拿出阵石卜算，片刻后抬头道：“方才那个阵法，连接的地方是鬼域王都幽华城。”
　　话落, 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朝着鬼域而去。
　　“师尊！”
　　“赫连剑主！”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但赫连惊春置若罔闻，只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秋怀砚看向扶川, 他漠然站立, 神情晦暗,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指关节隐隐泛白。
　　秋怀砚在心中叹了口气，劝慰他道：“赫连剑主已经去了, 以他的实力，说不定能救出云渺。如今鬼域与仙门也算是撕破脸，我会将此事一并上报仙门，与其它几位宗主商议想办法将云渺救出来。”
　　“不必了, 此事我会解决。”扶川沉声开口, 大步朝外走。
　　秋水镇与云渺，他早已做好了选择。
　　*
　　云渺眼前一片漆黑，她抬起手向前摩挲, 指尖上传来轻微的电流麻痹感, 周身显露出一根根金色竖线，又很快消失于无。看样子, 她是被关入一个由灵力构成的牢笼中。
　　那一瞬亮起的金光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两侧的烛火渐次亮起, 明亮的光线下, 云渺看清自己身处一间大殿, 正前方王座上有一人正端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巨大的黑龙骨架沉默而肃穆地立在他身后，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云渺没有再贸然伸手探索，而是站直身子，谨慎地看着王座上的男人。
　　“不知鬼君为何将我抓到此处？”她平静开口，神情镇定。
　　“看来阿辞和你说起过孤。”褚玄洲淡淡一笑，从王座上走下来，近距离地打量云渺，“孤一直听闻阿辞有一位夫人，便一直想着见见你。”
　　“见我？”云渺挑眉，讽刺地勾唇：“将客人囚在笼中，原来这便是鬼域的待客之道。”
　　“姬白鹤说你差点杀了他，我不得不谨慎些。”褚玄洲并未在意云渺的无礼，伸手抓住面前的空气一扯，金笼化为纷飞的灵力消散，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
　　褚玄洲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垂眸看着云渺，“你太弱了，阿辞未来会继承鬼君之位，我鬼族的君后，不会是一个孱弱的凡人。”
　　言下之意，便是她配不上扶川。
　　云渺神色不变，犀利反问：“你能让他坐上鬼君之位？”
　　褚昭澜一直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不可能任由鬼君传位于扶川，且看鬼君对扶川的态度，也不像是属意扶川为储君的样子。
　　“鬼君之位能者居之，若阿辞杀了他兄长，自然能。”褚玄洲神色淡然，语气轻飘飘地说着兄弟相残的话，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很好。
　　云渺心中发寒。
　　有这样一位父亲，还不知扶川从前受了多少苦。
　　“不必害怕，我现在不会杀你。”褚玄洲注意到云渺骤变的神色，语气冷淡地道：“我曾经给过阿辞一个选择，让他在你和秋水镇之间选一个，若他拿来太古阵石，我便放你离开。若他没有将阵石拿来——”
　　褚玄洲笑了笑，眼底蓄满了冷漠，“作为对他的惩罚，我会杀了你。
　　云渺想起前世的主线剧情中，作为秋水镇命脉的太古阵石被取走，秋水镇坍塌，死伤无数。
　　若是扶川拿了太古阵石，剧情将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转，走上正轨。而原剧情的结局，是扶川身死。
　　她必须改变这个剧情走向。
　　褚玄洲将云渺关在一座府邸内，四周设了禁制，云渺无法离开。
　　府邸很大，有一座主殿以及很多座偏殿，假山亭台错落环绕，西边还有一个种满莲花的湖。
　　负责侍奉以及看守云渺的是一个侍女，名叫书怜。据书怜所说，这座府邸是扶川的居所，自从扶川离开鬼域后，已经空置许久。
　　云渺绕着整座府邸走了一圈熟悉地形，府邸虽然很大，但除了冷冰冰的宫殿外，花草很少，透着股寂静冷清。
　　云渺让书怜在外等着，自己走进扶川的书房。
　　书房里放了很多书，靠窗的书案前挂了一幅画，画中是一个眉目昳丽但神情温婉的女子，水袖舞动，正在跳舞。云渺认出，这是自己曾在鲛人海留影镜中看到过的玉扶瑶。
　　云鸾从灵兽空间里飞出来，对着云渺不安地啾啾啾叫了几声，云渺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别怕，我们会逃出去的。”
　　扶川的书架上多是些记载禁术的书，云渺随意翻了几本，又仔细搜索了近一个时辰，直至将整个书架上的书都粗略地扫了一遍，也没找到有关宅邸的记载，更别提密道。
　　云渺只好放弃，拿出一株灵草吸收，努力修复自己的灵丹。
　　她现在很弱，当务之急是先修复好灵丹，待能使用灵力再做逃跑的打算，只希望扶川动作慢些，别那么快拿走太古阵石。
　　后半夜，沉浸在灵丹修复中的云渺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云渺睁开眼睛，将云鸾强制塞进灵兽空间内，走出去查看。
　　巨响仅仅一瞬便没了动静，但院中很快闯进来两个不速之客，正是褚昭澜和她的影卫。
　　“今月，动手。”褚昭澜不由分说下令，今月身形一动，以极快的速度用一根乌黑的绳子捆住云渺。
　　书怜急切道：“大殿下，陛下有命令，她不能死。”
　　“陛下如今可护不了她。”褚昭澜轻嗤一声，傲慢的目光落在云渺身上，“倒是我小瞧了你，竟能引得赫连惊春孤身前来相救，可惜我亲爱的弟弟，却是没想着来救你。”
　　赫连惊春一向不管多余的事，这一世他们交集不多，他怎么会来？
　　云渺心中惊诧，急切问：“赫连剑主怎么样？”
　　“赫连惊春胆大包天闯入鬼域，与陛下一战，伤得极重，想必很快便会被抓住，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褚昭澜言辞中充满了恶意，末了他将阴冷的目光落在云渺身上，“不过不必担心，我很快会送你去和他作伴。”
　　“你杀我，不怕鬼君怪罪？”云渺心中担忧赫连惊春，但危机在前，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受伤闭关修养，可没空管你的死活。”褚昭澜轻蔑一笑，有恃无恐地道：“待他出关，你早便死了。我再如何也是他的长子，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一个外人罚我？”
　　“今月，走。”
　　书怜不敢阻止，云渺被褚昭澜带到天井入口处。她四肢被缚，加之无法使用灵力，又陷入了上回不得不自爆灵丹的险境。
　　天井入口，玄黑色石门矗立在石林中，姬白鹤从石林中走出来，见到褚昭澜便上前行礼，“见过大殿下。”
　　“你怎么在这里？”褚昭澜蹙眉问。
　　“陛下命我抓赫连惊春，追踪至此。”姬白鹤从容地答，视线一转，落在云渺身上，“大殿下抓她做什么？”
　　这么说，赫连惊春就在附近。
　　云渺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心中涌上微妙希望，若是赫连惊春在，她便有机会逃跑。
　　“这女人上回在赤火沼泽差点杀了你我，后来更是因为她，我被扶川捏死一个分身。”褚昭澜神色阴鸷，狠厉道：“如今她落在我手上，我自然要让扶川尝尝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让他痛不欲生。”
　　“大殿下是想将她丢进鬼域？”姬白鹤问。
　　褚昭澜颔首。
　　“那多没意思。”姬白鹤眼里出现遗憾的神色，不紧不慢地道：“若我是殿下，便将她丢入轮回崖，投入轮回之中。如此一来，小殿下知道她活着，却找不到人，只怕会发疯。”
　　他道出厉害关系：“可若是直接将她丢进天井杀了，小殿下不管不顾起来，说不定会和殿下拼命，殿下应当知晓言灵之术的恐怖。”
　　褚昭澜略一沉思，道：“你说得有理。今月，去轮回崖。”
　　入轮回总比直接魂飞魄散好。
　　云渺抬眸看了姬白鹤一眼，一时间竟不知他到底是想杀她还是想救她。
　　轮回崖就在天井北面，从石林出去，云渺眼前出现一个光秃秃的悬崖，从上往下看，悬崖下方深不见底，罡风烈烈，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死气。
　　悬崖上的风吹得几人的衣摆与发丝飞舞起来，不可抵抗的因果之力丝丝渗入神经，几人都觉头痛欲裂。
　　云渺站在悬崖前，望着下方的万丈深渊，心中却极其平静。
　　她有系统，并且系统和扶川有关联，即便入轮回，她也能再次找到他。
　　“大殿下，由我来动手吧。”姬白鹤提议道，他的修为最高，受因果之力的影响最小。
　　褚昭澜忍着识海的剧痛，咬牙点头。
　　云渺全身被绑住，姬白鹤松开绳子，手放在云渺的后腰上，重重推了她一把。
　　即将坠崖前，云渺转头惊疑不定地看了姬白鹤一眼——方才他替她解绳时，朝她衣袖里塞了一件东西，而后又传音入密：“找到小殿下的鬼骨，带回来。”
　　云渺朝轮回崖下坠去，冷冽的风无孔不入地切割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身上四处都传来强烈的疼痛感。正在此时，一道碧绿的剑气将她围住，绞碎强风，浓郁的生机之力从剑气上传来。
　　云渺瞪大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却看见一团绿光朝着她快速坠下来。
　　轮回崖受天地规则及因果之力影响，一旦坠崖不可回头。赫连惊春……为何要跟着她下来?
　　赫连惊春的剑气很快被蕴含着因果之力的裂缝绞碎，在强风再次切割云渺的一瞬，她的眉心忽然冒出来一片银蓝色的鳞片。
　　银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云渺，代替她承受所有的伤害，在云渺即将没入云海时，鳞片终于承受不住碎开。而她不曾看见，衣袖里被姬白鹤塞进的东西微微发出白光。
　　与此同时，秋水镇地底，扶川捏着古朴漆黑的太古阵石，忽地感应到自己放在云渺身上的鳞片碎裂。他的神情猛地一变，划破指尖逼出鲜血，在空中画阵。
　　绚烂的白光照亮了地底的黑暗。
　　*
　　云渺睁开眼睛，看见一截银蓝色的鱼尾，这是一条极漂亮的尾巴，曲线优美，每一片鳞片都闪闪发亮，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圈起来。
　　咸湿的海风拂过云渺的脸颊，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她的视线顺着鱼尾往上，看到扶川的脸。
　　扶川怎么会在这里?
　　云渺忍着身上的疼痛坐起来，凑到扶川身前，摸了摸他的脸，唤他：“仙君。”
　　扶川紧闭着眼，对于她的呼唤没有反应。云渺将手贴上他的胸膛，感觉到心脏有力的搏动，松了口气。
　　云渺仔细打量扶川，发现他已完全变成鲛人状态，腹部和脖颈上都长出银蓝色的鳞片，耳朵变成了尖尖的耳鳍。她忽然明白为何传说里总有人被海妖蛊惑。换作是她，面对如此美丽的生物，大抵也会心甘情愿跟着他沉入海底。
　　确认扶川身上并无伤痕后，云渺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松软的沙滩，往前再走一分钟左右就可以到达海边，沙滩上有许多马车大的海龟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云渺看了一眼海龟身上显示的等级，九十级，很显然，这片海滩是这些海龟的地盘，好在它们对她和扶川的存在视若无睹，并没有主动攻击。
　　云渺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风景姝丽的树林，那是一片极为壮观的树林，一眼望不到边界，古木矗立，树冠直入云霄。
　　按理说，她坠下轮回崖，理应失去记忆步入轮回，但她现在记得所有事，也没有变成婴孩重新开始，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云渺从袖子里掏出姬白鹤塞给她的东西，是一片极漂亮的纯白色鹤羽，尾端有些卷曲，透着焦黑色。
　　姬白鹤有上古仙族鹤羽族的血脉，这根鹤羽多半是他的，莫非是因为这根鹤羽，她才没有记忆全失步入轮回?
　　云渺并不了解鹤羽族鹤羽的能力，此处又没有古书可供她翻阅，她没有多纠结，收好鹤羽，站起身环顾四周。
　　赫连惊春和她一起坠入轮回崖，按理说应该掉在附近，云渺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四周的地面，并没有发现赫连惊春的踪迹。她没有赫连惊春的贴身物品，也无法用道具寻找他。
　　很显然，赫连惊春不在这片区域，希望他不要遇到危险才好。云渺默默在心中为赫连惊春祈祷一番，盯着扶川发愁。
　　根据海龟的等级来推测，这片区域的灵兽等级应该普遍高于七十级，扶川如今昏迷不醒，她又无法使用灵力，若是遇到其他凶猛的灵兽会很危险，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云渺吃了一颗疗伤丹，在原地打坐片刻，等身上的疼痛不再那么明显时，她伸手握住扶川的胳膊，想扶着他离开沙滩。
　　手刚握住扶川的胳膊，扶川便睁开一双漆黑的眼神色戒备地看着云渺，眼里充满了让她觉得陌生的疏离冷淡。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他说。
　　云渺愣怔一瞬，没有松开手，她正想解释，耳边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
　　云渺和扶川不约而同地抬头朝空中看去，一只巨大的九头鸟挥舞着翅膀朝他们俯冲下来，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猎物。
　　扶川神色一冷，下意识地将云渺护在身后，他轻轻启唇，水珠从海里升腾而起，于半空凝结化为无数利刃，朝九头鸟刺去。
　　九头鸟被利刃击中，发出痛苦的啼叫声，羽毛和着血水从天空落下来，扶川抬手，一个水流形成的护盾包裹住他和云渺。
　　等九头鸟精疲力竭从空中下坠身亡时，扶川撤去水盾，猛地吐出一口血。
　　“仙君！”云渺整张脸瞬间煞白，抓紧扶川的胳膊，手足无措地翻疗伤丹。
　　还没等云渺拿出丹药，扶川已经晕过去，头垂落下来，靠在她的肩膀上，乌黑的发散落在她的手臂上。
　　云渺斟酌着用量喂了扶川三颗疗伤丹，这些疗伤丹都是八级，效果很好，除此之外，她的背包里存着很多不同种类的丹药，是上回从天井第七层出来，扶川特意给她买的。
　　一刻钟后，扶川的呼吸趋于平稳，云渺擦干净他唇角和胸前的血迹，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吃力地背着他朝树林走。
　　“等等。”巨大的龟壳后忽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嗓音，紧接着，一个绿色的小脑袋露出来。小姑娘看起来十二三岁，绿色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垂在身后，耳朵上插着一枝雪白的花。
　　云渺没有从小姑娘身上察觉到恶意，便顿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小姑娘踩着乌龟壳三两下跑过来，指着扶川道：“他是鲛人族，离开水太久会死的，得先给他浇浇水。”
　　浇水?
　　云渺怔了一瞬。
　　扶川一直以人形待在她身边，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鲛人族是需要定期浇水的。
　　小姑娘见云渺神情，以为她不信，解释道：“高阶的鲛人族自然不需要浇水，但他内丹都没了，和刚出生的小鱼没什么两样，是需要浇水的。”
　　内丹没了?
　　云渺错愣地侧头看了扶川一眼。
　　难怪他用完言灵术便吐血昏迷，内丹消失，强行使用言灵术，耗费的是他的寿命。
　　“你不知道吗？”小姑娘眨眨眼睛，清脆地说：“我感应到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强行穿梭时空是要付出代价的，譬如修为，譬如记忆，又或者是寿命。”
　　记忆?
　　云渺想起扶川看她的陌生眼神。
　　所以，他不记得她了?
　　作者有话说：
　　扶川的失忆是虚假的失忆，不会虐。
　　——
　　一更。
　　忘记了我今天要出去做客，体验了一把拿手机在嘈杂客场码字的酸爽，此生再不愿经历第二次。二更可能会很晚，不要等。


第32章 仙君演我第32天
　　云渺只觉喉中干涩, 问：“那有没有可能，三者或是两者兼具?”
　　“不会哦。”小姑娘摇摇头，认真地说：“天道是很公平的, 只取其一。”
　　只取其一, 那为何扶川内丹消失, 还不记得她了？
　　云渺神色凝重，但此刻扶川昏迷不醒, 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云渺按照小姑娘所说, 将扶川放在沙地上, 拿出一个可以无限储水的玉瓶, 准备去取水。
　　小姑娘拦住她，“你不能去, 海里有很凶的妖兽，你会没命的，我都不敢过去。”
　　云渺看了一眼小姑娘的修为，八十级。连她也不敢去, 那么自己若是贸然过去, 只怕会丢掉性命。她愿意为了扶川去涉险，但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扶川怎么办?
　　见云渺犹豫, 小姑娘道：“你可以等晚上, 那时会有鲛人族浮上来，可以请他们帮忙储水, 只是他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云渺垂眸看向扶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丝, 眉目间浮现忧色。
　　小姑娘叹了口气, 蹲下来撑着脸苦恼地道：“海里的妖兽太凶了, 只有青鸟和九头鸟敢靠近海面。他是鲛人族，需得用海水浇灌，普通的湖水对他起不了多大作用。”
　　青鸟？
　　云渺眼睛一亮，召出云鸾。
　　青色的小鸟出现在空气里，啾啾啾蹭了云渺好几下，在她肩膀上站定，长长的青色尾羽垂下来。
　　云渺问：“它可以吗？”
　　“看样子是未成年的青鸟。”小姑娘纠结地皱起眉毛，但不忍云渺失望，她道：“不过可以去试试，青鸟对海里的妖兽有天生的血脉压制作用，说不定能行。”
　　她想了想，伸出手在空气中一点，一个幽绿色的护盾套在云鸾身上，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地道：“套一个护盾安全些。”
　　云渺谢过小姑娘，将玉瓶拿给云鸾，叮嘱它若是发现不对便躲回灵宠空间内。
　　“啾啾啾！”云鸾拍着翅膀和云渺信心满满地保证完成任务，便轻盈地飞往海边。
　　云渺握住扶川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鸾的身影，准备若是看到妖兽便将云鸾收进灵宠空间。
　　扶川的手比之方才凉了许多，云渺两只手覆上去，企图让他的手回暖。
　　顶着护盾的云鸾飞到海边，叼着玉瓶使之倾斜，源源不断的海水通过瓶口灌入玉瓶内。
　　云渺紧张地看着云鸾的动作，几分钟后，一条巨大的鱼尾从海水中摆起，溅起浪花。
　　心中一紧，云渺几乎要立马打开灵宠空间，却见那鱼尾随之没入海中。
　　云鸾有惊无险地叼着玉瓶回来，昂起头露出一个求表扬的神情。
　　“云鸾真厉害。”云渺接过玉瓶，摸了摸青鸟的脑袋。
　　“不愧是青鸟！你只要将海水倒在他的尾巴上就可以了。”小姑娘略带兴奋地说。
　　云渺依言将海水倒在扶川的鱼尾上，她倒得很仔细，不曾错过一片鱼鳞，末了将扶川翻过来，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又倒了一次。
　　解决好扶川的缺水问题，云渺露出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提醒我，我叫云渺，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朝滢。”小姑娘灿烂地笑笑，好奇问：“你身上有很浓郁的雪灵树的气息，你是雪灵树化成的人吗？”
　　云渺摇头：“我是雾灵化成的人。”
　　“雾灵还能化成人?好神奇！”朝滢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友好的表情，“你们若是没有去处，可以先去我家住。我的树洞很大，足够收留你们。”
　　“好，多谢你。”云渺答应下来。
　　眼下她不清楚他们在何处，这片海滩处处充满危险，想来树林也不会太平，还不如跟着朝滢，她看起来并无恶意。
　　“不用客气，我经常捡人回去。”朝滢摸了摸耳侧纯白的花朵，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经常捡人回去？
　　云渺想起赫连惊春，问：“你可曾在附近看到过一个剑修，是个男子，很高，穿着白色衣裳，长得很好看。”
　　朝滢想了想，摇头：“不曾见过，不过等回了树洞，我可以委托其他人帮你找。”
　　“好，有劳你了。”云渺决定安顿好后画一幅赫连惊春的画像，方便找人。
　　朝滢走在海龟身侧，敲了敲它的壳，壳子里慢吞吞地露出来一个乌龟脑袋。
　　“龟姐姐，麻烦你送我们回家。”朝滢说着，从耳侧的花朵上揪下一片花瓣递给海龟。
　　海龟伸出舌头卷走花瓣，眼睛舒服地眯起来，随后点点头。
　　云渺与朝滢合力将扶川抬到海龟背上，云渺抱着扶川，朝滢则坐在靠近头的地方，给整个海龟壳套上护盾。
　　“坐稳喽！出发！”
　　朝滢一声令下，海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云渺坐在颠簸的海龟背上紧紧地抱着扶川，心中对于乌龟速度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完全打破。
　　不到半刻钟，他们便到了朝滢的家，一棵极其粗壮的大树前。
　　海龟如来时一般风驰电掣地离去，朝滢伸出手，冒着绿光的指尖点在大树上，大树一阵抖动，树干上出现一扇木门。
　　“请进。”朝滢打开门，邀请云渺进去，同一时刻，一片碧绿的叶子从树屋中飘出来，朝滢道：“将他放上去吧。”
　　云渺点头，将扶川放在与他等身的叶子上。
　　树屋内别有洞天，极其宽敞，云渺看到许多漂亮的鲜花与亮晶晶的石头，树屋墙壁上长着小丛小丛的会发光的蘑菇，整个树屋都被暖黄色的光线填满。
　　朝滢带着云渺和扶川路过前厅，走入一间无人居住的卧房，里头有一张宽敞的双人床，一个木制柜子，一张长桌以及四把椅子。
　　载着扶川的树叶轻盈地落在柔软的床上，朝滢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鲛人族要生活在这里的话，得有一个水池。”
　　云渺不想再麻烦朝滢，刚想说不用，便见整间屋子的空间陡然变大，位于正中心的长桌自动挪开，地面裂开，泥土迅速消失，一个圆形水池出现在屋子里。紧接着，一块块光洁莹润的灵石凭空出现，填满了水池的地面与四壁。
　　朝滢看着水池满意地笑起来：“这样就好啦，还可以积聚灵气。”
　　云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个乐于助人的小姑娘，认真地道：“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如果想要报答我的话，便多在这里住几天，我平日里一个人很无趣。”朝滢碧绿的眸中迅速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好。”云渺果断地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朝滢高兴地握住云渺的手，被青鸟愤怒地啾了两声后，她道：“能不能把青鸟借我，这棵树上有明灯虫，每日都偷吃树叶，它们很狡猾，我一直都抓不到。”
　　云渺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和青鸟沟通好，让它跟着朝滢去捉虫。
　　朝滢喜笑颜开地带着青鸟走了，云渺望着空荡荡的水池思索片刻，从背包里拿出一袋阵石，在水池四面摆弄起来。
　　阵石摆好后，云渺将玉瓶横放置于阵眼，捏碎一颗灵石往其中注入灵气。
　　法阵运转，玉瓶中涌出源源不断的海水，很快便将水池注满四分之三的高度。
　　云渺布置的是聚灵阵与除尘阵，聚灵阵可以积聚灵力，保持水池内灵力充沛，除尘阵则起到除尘以及自动换水的功效。
　　扶川仍旧昏迷不醒，云渺扯了扯叶子，叶子随着她的扯动飘起来，顺着落在水池上空，云渺将扶川放入水池内，靠着池壁。
　　泡在充满灵气的海水里，扶川的鳞片很快便像之前一样闪闪发亮，脸色也由苍白转为红润。
　　云渺跪坐在水池边，将扶川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
　　一只手忽然捏住她的手腕，扶川随之睁开眼，戒备而冷漠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你夫人，云渺。”云渺认真地看着扶川的眼睛。
　　“你如何证明？”扶川犹疑一瞬，捏着云渺的手松了几分，但眼里的戒备之色仍未褪去。
　　证明？
　　云渺低头凑过去，在扶川唇上亲了一下。
　　她捧着扶川的脸，眉眼弯弯地笑看着他：“现在信了吗？”
　　扶川愣了一下，耳垂边缘染上一抹薄红。
　　方才那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唇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瞬加快的心跳。他并不讨厌她吻他，相反，还觉得很享受。
　　扶川将云渺朝自己拉近，吻了她一下。随后，他松开她的手，轻声说：“嗯。”
　　内心的感觉总不会骗人，她一定是他的夫人。
　　云渺莫名觉得此刻的仙君很可爱，她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问：“你还记得些什么？”
　　扶川认真地想了想，道：“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脑子里只有鲛人族的传承，其余都是一片空白。
　　那便是也不记得他为何丢了内丹。
　　云渺怜惜地抚上扶川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该追着我来这里。”
　　扶川听不懂云渺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她眉目间的忧愁，他不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神色。
　　“不许叹气，这是我的选择。”他的语气温和，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云渺不禁莞尔，从背包里拿出秋怀砚先前炼好的丹药，道：“你的内丹丢了，需要重新修复，把这颗丹药吃了。”
　　云渺倒出丹药递给扶川，圆润丹药上布满金色的丹纹，药香味一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啾啾啾！”门外传来熟悉的啾啾声，紧接着，青色的毛团冲进云渺怀里。
　　扶川眼神不善地盯着云渺怀中的毛团。
　　云渺收回放在扶川脸上的手，熟练地将青鸟从自己怀里揪出来，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
　　“云鸾，我已说过很多次，我与扶川独处时，不许毛毛躁躁地跑进来。”
　　“我可以进来吗？”朝滢从门后露出半个脑袋。
　　“请进。”云渺点点头。
　　朝滢走进来，看见云渺手中的丹药，问：“这是九犀丹？”
　　“是。”云渺有些意外，朝滢竟还识得丹药。
　　“九犀丹对他无用，他的内丹是完全消失，而非碎裂。九犀丹只可用于修复内丹与破损的经脉，无再生内丹的功效。”朝滢一本正经地道。
　　云渺一怔，“那要如何才能恢复？”
　　“只能他自己从头修起，重新凝聚内丹。不过不用担心，鲛人族天赋异禀，他很快便能修出内丹的。”朝滢安慰云渺。
　　云渺下意识地看了扶川一眼。
　　从头开始何其困难，仙君曾经是站在大道之巅的人，他能承受得住吗？
　　扶川对上云渺的视线，握紧她的手，却是问道：“我如今实力低微，不知何时才能修练至从前的水平，如此，你可还愿意做我的夫人？”
　　鲛人族的传承记忆告诉他，弱者会遭到伴侣抛弃。
　　“愿意。”云渺心软得一塌糊涂，想起扶川前世孤独地死去，承诺道：“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她会努力保护他，一如他之前保护她一样。
　　“你们感情真好。”朝滢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对云渺道：“我感应到你受过重伤，内丹还未修复，你伸手过来。”
　　扶川紧抓着云渺的手不放，云渺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朝滢的手握住云渺的手，纯粹的天地之力从她的手心涌出，没入云渺体内一点点修复她碎裂的内丹。
　　云渺心中惊愕，想收回手，“这么做，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
　　“不会，放心吧。”朝滢握紧云渺的手。
　　一刻钟后，云渺破损的内丹完全被修复，朝滢松开手，面色如常，看起来依旧是活蹦乱跳的模样。
　　“朝滢，你真厉害。”云渺觉得很不可思议。
　　秋怀砚已是当世医修最强，连他也没办法完全修复她的内丹，却被朝滢轻松修复了。
　　“这是我们长生树族的能力。”朝滢腼腆地笑笑。
　　“长生树族不是已经灭绝了么？”扶川忽然开口。
　　传承记忆告诉他，九洲大陆已六百年不见长生树族。
　　“没有......灭绝，我是最后一棵。”朝滢垂下眸子，神情低落。
　　云渺忽然明白为何朝滢会让自己多留几天陪陪她，世间最后一棵长生树，定然十分孤独，怪不得她经常捡人回去。
　　云渺伸手摸摸朝滢的脑袋，笑着道：“没关系，从今天起，我和扶川做朝滢的朋友。”
　　“真的吗？”朝滢转头眸光亮晶晶地瞧着扶川，想听他亲口说。
　　云渺捏了捏扶川的手心。
　　“真的。”扶川点头。
　　“太好了！”朝滢很高兴，“森林里的大家都嫌弃我太弱了，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你们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原先喜欢捡人回家，但那些人辞别她去远游后，再也没出现过。
　　“太弱了？”云渺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朝滢点点头，语气低下去：“大家等级都比我高，我活了八百年才到八十级，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你很厉害。”云渺压下心中惊诧，问：“这里是何处？”
　　“鲛人海附近的星野之森。”
　　原来是在云峦仙都之内，云渺点点头，又问：“那......如今是什么年代？”
　　朝滢召出来一片叶子看了看，说：“如今是仙历二十八年。”
　　仙历二十八年，距离云渺进入游戏世界有一千年之久。
　　史载，这一时期的九洲刚稳定不久，各大种族百花齐放，惊才绝艳者辈出，同时也存在许多危险。
　　云渺在心中对局势做了判定，问：“那你可知我们该如何回去？”
　　他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一千年后的九州大陆才是扶川的家。
　　朝滢皱着眉道：“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若要回去，便要去仙宫找到星辰命盘，再将命盘拨回正轨。不过星辰命盘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你们或许无法接触到。”
　　“我知晓了，谢谢你。”云渺记下星辰命盘一事。
　　“既是朋友，便不用对我太过客气。”朝滢眨眨眼睛，道：“你先前说要找人，可有画像？”
　　“没有，我这就画。”
　　云渺掏出纸笔，铺展在长桌上，照着记忆里赫连惊春的样子画起来。
　　长桌临水，扶川靠在岸边看着云渺落笔，直至画像上的人一点点变得完整，他的心中忽然涌上些许怒意。
　　他直觉那个男人是个威胁，并且从心底里不喜欢他的夫人画其他男人。
　　“这是谁？”扶川直接了当地问。
　　云渺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见扶川盯着画像的寒凉目光。她下意识觉得心虚，极力解释：“只是一个朋友，我掉进轮回崖时，他为了救我跟着我一起跳进来了。”
　　扶川眉心紧蹙。
　　片刻后，他闷闷不乐地道：“我竟没有保护好你么？”
　　他潜意识地觉得，他应该把自己的夫人保护得很好，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你将我保护得很好，是敌人太狡猾。”云渺实事求是地道。
　　扶川依旧蹙着眉，将自己一整个埋进水里。
　　云渺无奈，将画像交给朝滢，等朝滢揪着云鸾出去，她走到水边，手伸进水里戳了戳扶川的鱼尾巴。
　　“你真的将我保护得很好。”她看着自己和自己生闷气的扶川，觉得很可爱，心中涌上暖意，“非要说的话，是我太弱，你总是因为我被他们威胁着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失去记忆的扶川，不记得自幼在鬼域发生的一切，他的心还未被仇恨污染，也未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仅仅凭着本能在做事。
　　云渺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与其带着那些痛苦的记忆活着，不如就这样，每日开开心心地和她在一起。
　　水流涌动，扶川从水中露出一个脑袋。
　　“你不是累赘。”他认真地说。
　　作者有话说：
　　失忆前的扶川（阴阳怪气）：你是不是嫌我弱，才要找赫连惊春?
　　失忆后的扶川（躲在角落里生闷气）：我好没用没保护好我夫人。
　　——
　　二更，日常佩服那些可以日万的大佬，躺平。


第33章 仙君演我第33天
　　当天夜里, 云渺将床铺搬来水池边就地铺好，以便照顾扶川。
　　她受了伤，又折腾许久, 很是劳累, 和扶川道过晚安后, 便抱着被子很快睡着了。
　　扶川立在水池边，一眨不眨地观察自己熟睡的夫人。
　　他看着她恬静可爱的睡颜, 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伸手握住她的手。
　　扶川轻轻捏了捏云渺莹润白皙的手指, 见她没有反应, 便抓住她散在身侧的发丝，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的发丝很软很黑, 衬得整张脸白皙如玉，她的唇色也很漂亮，像仙宫里盛放的海棠。
　　扶川恍惚了一下。
　　仙宫里的海棠......是他原来记忆里的事物吗？
　　扶川没有太过纠结，因为这时云渺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心虚地将她乌黑的发丝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 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靠在石壁上。
　　等了许久，云渺不曾醒来。
　　扶川再一次倾身过去，伸手抚上云渺的脸, 指尖往下, 碰到她的朱唇。
　　他的手顿住，视线也凝住, 想起白日里云渺亲他时柔软的触感，凑过去轻轻吻了她一下。
　　那一瞬极其短暂, 但在唇瓣相贴时, 扶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的鱼尾微微发烫, 眼神深邃地盯了云渺片刻，克制地压制住心里的欲念，最终只是伸手抱住她，只留一截鱼尾垂在水里。
　　第二日扶川醒得很早，他睁开眼睛看到云渺的睡颜，便用一只手撑着下颚，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直至云渺睫毛颤动，有要醒的迹象，扶川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滑进水里。
　　水池中泛起微小的涟漪。
　　云渺睁开眼睛，侧头去看水池，对上扶川漂亮勾人的眼。他靠在水池边，发梢滴水，颈侧的银蓝色鳞片似有流光闪动，美得犯规。
　　云渺撑着手坐起身，意外摸到一手潮湿的水，再一看岸边眼神躲闪的扶川，略一想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云渺没有拆穿扶川，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晨安。”
　　“晨安。”扶川的耳垂染上薄薄的绯色。
　　云渺觉得失去记忆的仙君很引人犯罪，为了不成为罪犯，她快速收拾好自己，推开门去找朝滢，昨日她和朝滢约好今日一起去采果子。
　　采果子的地点在住所附近，星野之森灵气浓郁，物资丰富，走两步便可以看到挂着灵果的果树，各色野花点缀在树丛间，很是好看。
　　与之相对的，则是森林中强大的妖兽，据云渺观察，星野之森的妖兽等级都在六十级以上，即便是后来弱小的灰灰兔，在此地也有六十级。
　　云渺麻木地看着海龟大小的灰灰兔从眼前悠闲地掠过吃草，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在朝滢的帮助下，云渺成功击杀两只妖兽，独角羊和烈焰猪，等级瞬间升了四级，变为三十六级，同时成功拿到一张化形体验卡。
　　朝滢很喜欢吃一种名为砂糖果的灵果，云渺正给朝滢摘果子时，一只火红的朱雀从林中飞过，化为一个红头发的明艳姑娘落在朝滢面前。
　　“小树妖，这个人你认识？”朱雀手中拿着一张画像，画中赫然是赫连惊春。
　　昨日云渺将画像交给朝滢后，她便用灵力复制了很多份，发给星野之森的妖怪们，并承诺给他们报酬，朱雀并不在她动员的范围内。
　　朝滢有些怕朱雀，往云渺身后躲了躲。
　　云渺递给朝滢一个安抚性的眼神，道：“这是我朋友。”
　　“你朋友？”朱雀这才将视线落在云渺身上，皱了皱精致的眉，“你好弱。不过他长得很好看，我要他做我的夫婿，他叫什么名字？”
　　云渺想起赫连惊春那张冷淡的脸，默默为他捏了把汗，面不改色地道：“王大壮。”
　　“好难听的名字。”朱雀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她丝毫不觉得一个弱小的凡人敢骗自己，她清了清嗓子，道：“若是找到王......王大壮，一定要告知我！”
　　“是。”云渺乖巧地应下。
　　朱雀抓着画像飞远，朝滢轻轻地扯了扯云渺的衣袖，迟疑地道：“你那位朋友......真的叫王大壮吗？”
　　云渺沉默片刻，露出一个微笑：“当然不是，他有一个充满生机的名字。”
　　*
　　鬼气弥漫的山谷内，枯藤上坠着一个巨大的茧，浓郁的生机之力从茧中渗透出来，干枯的地面上长出一个绿芽。
　　绿茧之内，赫连惊春睁开眼睛。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茧里，身上被烈风割开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蹙起眉，恍恍惚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腰侧原本挂着剑的地方空空如也，他感应不到黎生的存在。
　　赫连惊春脸色煞白，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云渺......他是为了救云渺，不知她怎么样了，此刻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
　　他是天水居的剑主，本不该如此冒然跳下轮回崖，但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云渺再一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赫连惊春想起那日，他独自进入往生池，意外觉醒了另一段记忆。
　　在那段记忆里，云渺年少成名，惊才绝艳，被他视为此生对手。一次次的论剑，一次次的浴血拼杀，于刀光剑影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心悦云渺。
　　黎生剑气中蕴含的生机之力愈发浓郁，如同他疯涨的爱意。
　　然而云渺却为他而死，那日他们进入天井第七层诛杀恶鬼，战斗的声响意外唤醒了许多沉眠中的恶鬼，云渺为了护他，魂飞魄散。
　　那是赫连惊春此生第一次流泪，事后他为云渺立坟冢，常去她的坟前祭奠。
　　可是后来有一日，他忽然忘了有关她的所有事。
　　赫连惊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着命簿离开往生池的，但他出去的第一眼，却看到云渺被扶川抱在怀中，细心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明白，自己再一次错过她了。
　　赫连惊春牵动体内灵力将巨茧划出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缭绕的黑色鬼气里，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静默地盯着他。
　　*
　　云渺和朝滢采集到许多果子，兴高采烈地回木屋。
　　青鸟抱着一个砂糖果啃得不亦乐乎，云渺在途中尝过，砂糖果很甜，汁水很多，她特意挑了两个大的留给扶川，洗干净后拿去给他。
　　朝滢将分好的果子放在盘子里拿进来摆在长桌上，见扶川动作优雅地啃果子，随口道：“他的尾巴这么好看，肯定是鲛人族王族血脉。”
　　闻言，云渺下意识地去看扶川的鱼尾。
　　他的下半身都浸在水里，曲线优美的鱼尾泛着微光，长袍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然而到了腰腹位置，白色的袍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看起来很不舒服。
　　看来得给扶川买些鲛人族穿的服饰。
　　“朝滢，你可知鲛人族的服饰在哪里买？”云渺问。
　　“海滩边每天晚上都有夜市，会有许多鲛人族上岸摆摊，我可以带你去。”朝滢很热心。
　　“麻烦你了。”云渺对朝滢笑笑，想起被朝滢随意拿来垫池子的灵石，又问：“那该用什么东西交易？”
　　朝滢那般随意，灵石在这里应该很常见。若是以物换物还好，她有许多法宝，但若是使用别的货币，她得先想法子赚钱。
　　“用灵石即可。”朝滢啃着砂糖果，满足地眯起眼睛。
　　灵石？
　　云渺看了看满池子的灵石，陷入沉思。
　　以前她在游戏里算个小富婆，如今整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是穷人。
　　忽然，衣袖被拉住，手中也被塞入一张刻着猫猫头的灵卡，云渺垂眸，扶川财大气粗地道：“给你，想买什么都行。”
　　“哇，喵运阁的金卡！”朝滢从凳子上跳下来，凑过来赞叹道：“云渺，你真有钱！”
　　“这是扶川的钱。”云渺忽然觉得手中的灵卡有些烫手。
　　不过看朝滢的反应，喵运阁的灵卡在此处是可以使用的，云渺松了口气。
　　“我的就是你的。”扶川认真说。
　　云渺耳根子一红，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云渺跟着朝滢去逛夜市。
　　海滩很大，有许多不同种族的灵兽在此摆摊，云鸾蹲在云渺肩膀上好奇地左看右看，云渺从鸟族商人手中给它买了许多小零食。
　　鲛人族的摊子靠近海边，云渺一路走过去，看见漆黑的天幕下，礁石上，有许多鲛人成双成对，互相亲吻彼此，有的直接纠缠在一起。
　　云渺脸一红，捂住云鸾的眼睛，低声道：“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朝滢早便习以为常，给云渺科普：“你不必害羞，眼下正是鲛人族的繁衍期，发情的鲛人会在夜晚出现在礁石上，寻找心仪的配偶。”
　　繁衍期......那，扶川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云渺的脸更红了。
　　“喏，前面那个摊子就是卖衣服。”朝滢伸手往前一指。
　　摊主是一个成年女性鲛人，有一头银白色的波浪卷发，看起来十分性感，她非常热情地给云渺推荐了很多套衣服，云渺全都买下来。
　　付好钱，云渺正准备和朝滢一起去逛其他的摊子，忽然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那道视线充满了恶意，云渺只觉头皮发麻。
　　她回身朝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熙攘的人群。
　　察觉到云渺的异样，朝滢问：“怎么了？”
　　“没什么。”云渺摇摇头。
　　许是自己感觉错了，不必让朝滢担心。
　　“那我们走吧。”
　　云渺转过身跟随朝滢走向下一个摊子。
　　人群之中，巨大的礁石后，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云渺的身影，在暗中窥视她。
　　眼睛的主人略带兴奋地注视着云渺的一颦一笑，嗅着从风中传来的她的血液的气息，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一个异常甜美的猎物......
　　云层散开，皎白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他的脸庞。
　　——是一张和扶川极为相似，却露出病态笑容的脸。
　　云渺和朝滢在夜市买了许多东西，满载而归。
　　天色很晚，朝滢自觉地揪着云鸾去睡觉，云渺走到水池边，将给扶川买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一件件展示给他看。
　　扶川安静地注视着云渺的动作，见她开心，自己唇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展示着展示着，云渺发现不对。
　　方才在夜市光线不好，她此刻才发现，这些由鲛纱制成的衣服都极其薄，且透明。
　　云渺想起她说要买鲛人族男性的衣服时，卷发老板娘暧昧的神情。
　　“我们鲛人族的成年男性都是不穿衣服的，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累赘，不过也有人为了情趣会买。”
　　她当时只以为鲛人族开放，老板娘为了打趣她才如此说，如今一看，这衣服穿在身上半遮半掩，可不就是......
　　云渺脸一红，镇定地将衣服收起来，对扶川道：“这些衣服都不好看，我明日再去给你买。”
　　“你挑的都好看。”扶川说着就要拿过衣服穿在身上，被云渺按住。
　　对上扶川充满疑惑的眼睛，云渺迅速转移话题：“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她早就馋扶川的鱼尾巴了。
　　“可以。”扶川不曾犹豫便答应下来。
　　云渺跪坐在水池边，将手伸进水里，温柔地抚摸扶川的尾巴。
　　他的鳞片很凉，质地如玉，很好摸。
　　云渺一时沉迷，不知不觉就摸了很久，直至感应到扶川的鳞片发烫，尾巴还轻轻蹭了她好几下，才满脸通红地将手收回来。
　　扶川在半空截住云渺的手，仰头看她，嗓音微哑：“不是要摸尾巴吗？”
　　“摸，摸好了。”云渺无端端地觉得心慌，移开视线，不再看扶川潋滟的眸。
　　指尖忽然被吻了一下，云渺瞪大眼睛，侧头便看见扶川依旧维持着方才那个仰头看她的姿势，认真地亲吻她的指尖，甚至还轻轻咬了一下。
　　云渺浑身一颤。
　　扶川的鱼尾在水中轻晃，银蓝色的鳞片微微发红，被水波荡漾成暧昧的色彩。
　　“你招惹我。”他的声音极轻，骤然握紧云渺的手将她拉向自己，吻上她的唇。
　　云渺下意识地回应扶川，四周明亮的光线在她眼中氤氲成五彩的斑斓，她的双腿不知何时已没入水中，扶川的鱼尾透过被水浸湿的衣料贴在她的腿上，灼人的烫。
　　扶川握住云渺的腰，抬眸问她：“可以吗？”
　　云渺心跳如擂，看着水中那条健硕美丽的尾巴，眼里闪过退缩之色。
　　“你，能不能变成人？”她的脸很红，轻抿了一下唇瓣。
　　鱼尾巴......这也太狂野了。
　　“现在还不能。”扶川眸中闪过懊恼之色，他看出云渺的犹豫，亲了亲她的鼻尖，柔声道：“我会很温柔，尽量不弄疼你。”
　　从昨日起他便一直在忍耐，鲛人族的发情期实在很难熬，他每时每刻都想要她。
　　“那，你轻些。”云渺的嗓音轻若蚊蝇，说完便将脸埋在扶川的肩膀上。
　　鲛纱制成的白色纱衣铺展在水面上，如同一朵任人采拮的纯白之花，随着水流的涌动而不停轻晃。水花冲击着池壁，一下又一下，寂静的屋子里回响起清脆的水流声。
　　扶川紧紧抱住云渺，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34章 仙君演我第34天
　　云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扶川的动作确实很温柔, 但她没想到鲛人族的体力那么好，最后她泪眼朦胧地靠在他的怀里哑声祈求，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那一晚过后, 扶川变得格外黏人。云渺困倦地躺在床上补觉, 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看到他靠在水池边温柔地看着她, 上半身露出水面，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 脖颈和锁骨上暧昧的红痕透过白色的纱衣若隐若现。
　　——他从她的储物镯翻出了一套在夜市买的衣服, 穿在了身上。
　　他都不会累吗？
　　云渺心中第无数次地冒出这个疑问, 若不是她由雾灵化成人后身体素质提高了许多, 只怕还要再躺一天。
　　晚些时候，朝滢给云渺熬了一碗粥送进来, 扶川拿着勺一口一口地喂给她，也不知粥里加了什么，喝完一碗粥，云渺觉得身上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 连腰也不那么疼了。
　　喝完粥沉沉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云渺觉得自己恢复了生机。
　　扶川照旧黏着她，虽然两人如今已经是坦诚相见的关系, 但云渺看到扶川仍旧觉得很害羞。为了平复心绪, 吃完早饭，云渺便和朝滢出门采果子。
　　朝滢在星野之森种了一大片灵药, 旁边便是湖，她每日都来照顾这些灵药, 云渺也顺手帮着她给灵药浇水注灵。照顾完药田, 两人在森林中打怪采果子, 有了朝滢的帮衬，在日暮时分，云渺成功升到三十九级，只要她再杀一只低等级的妖兽便能再升一级。
　　云渺本想一口气升到四十级，但站在巨木枝叶遮天蔽日的树林中，她的眼睛搜寻着合适的妖兽时，忽然从后方感受到熟悉的阴冷的视线，像一条毒蛇在她脊背上缓慢爬行。
　　云渺猛地回头，树丛随风轻晃，那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朝滢问。
　　“有人在窥视我们，那道视线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云渺没再隐瞒，她相信这一次不是错觉。
　　朝滢顺着云渺视线的方向走过去，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她安静感应了片刻，抬头道：“这片土地上有鬼族的气息。”
　　鬼族？
　　云渺眉心轻蹙，如今的九洲算不上太平，尚有不少恶鬼徘徊人间，若是遇到会很危险。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走吧。”云渺道。
　　朝滢点点头。
　　两人回到小木屋，云渺照旧拿了几个大的灵果洗了去送给扶川，推开门，在看到屋中长身玉立的人时，她愣了一下。
　　“你能化形了？”短暂的惊诧后，云渺开口。
　　昨晚他不是还说，不能变成人么？
　　“恢复了些许灵力，暂时只能变为人形一个时辰。”扶川走过去抱住云渺，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附耳低语道：“许是双修的功效。”
　　低哑的声音撩拨心弦，云渺移开视线，红着脸闷声道：“我给你拿了果子。”
　　扶川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红彤彤的果子，眸中泛起笑意：“很甜。”
　　“我千挑万选的，当然甜。”
　　扶川直起身子摸了摸云渺的发顶，嗓音温润地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也不能总是吃灵果。”
　　云渺和朝滢都不会做饭，朝滢是树妖，平日里的饮食就是些果子花露之类，云渺跟着吃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喝露水的小仙女。
　　听到扶川这么问，她很惊喜，但下一瞬便犹豫道：“你只能化形一个时辰，给我做饭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
　　“那你想做什么？”扶川的手滑到云渺脸上，垂眸凝视她，眼里闪着细碎笑意。
　　“不行！”云渺猛地拍开他的手，她的腰现在还疼呢！
　　“不行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歪了。”扶川轻笑出声，捏了捏云渺的脸，“为你做的一切都不是浪费时间，想吃什么？鱼汤可好，给你补补身体。”
　　“不许随便捏我脸！”云渺恼羞成怒地捏回去，甚至双手齐上，揉了好几下。
　　扶川眼含笑意任由云渺为所欲为，等她放下手，便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脸，拉着云渺出去抓鱼。
　　小木屋里并未储存肉类，但旁边有个小湖，抓鱼很方便。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其中游弋的鱼群，扶川只扫了一眼，脑海中的传承记忆便让他分辨出了鱼群的种类。他让云渺歇着，自己走到岸边，掌心对准其中一条浑身雪白的鱼凭空一捏，大白鱼挣扎着被扭在一起的水流送出水面，身体快速脱水，一瞬便没了呼吸。
　　此鱼名为云烟鳞鱼，二十五级灵兽，肉质细嫩，煲汤最合适不过。
　　与此同时，云渺眼前金光一闪，显示她升到四十级。
　　正在湖岸边观看扶川抓鱼的云渺很懵，她打开系统面板对着电子屏幕上的四十级沉默良久，一个大胆的猜测漫上心头。
　　云渺走到湖岸边，对扶川道：“你再抓一条。”
　　扶川依言照做。
　　第二条云烟鳞鱼被捞上来，云渺的经验条涨了些许，她心中的猜测也在瞬间被证实。
　　似乎那一夜过后，现在扶川打怪，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蹭到经验，系统果然和扶川有关联。
　　多了一个获取经验的途径，便意味着可以加快升级的速度，云渺很满意，眉开眼笑地亲了扶川一下，道：“可以了。”
　　回到小木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扶川去朝滢临时开辟出来的厨房做饭，云渺则点开系统面板，在心中道：“009，你与扶川到底有什么关联？”
　　系统屏幕静悄悄的，009并未回答她。云渺对系统的时常性装死，间接性活跃习以为常，正准备关闭面板，余光瞥到右小角的小树苗，心念一动点开图标。
　　先前在秋水镇的时候扶川救了许多人，小树苗的根部被填满了五分之一，如今在那五分之一的基础上又加了些许。
　　云渺盯着看了片刻，想起系统对愿力的解释：万物生灵都有信仰，称其为愿力。云渺开始回想自己今日做的事，记忆停顿在某一处，恍然大悟——她今日帮朝滢照看了灵药！
　　最近一段时日变故太多，自从掉进轮回崖后，云渺便再没关注过愿力值的事，今天的事情反倒提醒了她，她决定在打怪升级的同时将提升愿力值提上日常。
　　下定决心后，云渺问一旁正开心吃果子的朝滢：“你可知什么地方可以接任务做？”
　　任务应该也算是任务发布者心愿的一种吧？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他们无法自己达成心愿，才发布出来让别人去做。
　　“你要接任务？”朝滢神情疑惑。
　　扶川那么有钱，云渺自己也有用不完的法器，为何还要去接任务？
　　“嗯，想多历练自己。”云渺点头。
　　“原来如此。”朝滢没再多想，道出自己知道的信息：“星野之森北面的北极星山顶有一座天机塔，那里可以接任务，不过最低等的任务也需要六十级。你现在等级太低，可能连天机令都拿不到。”
　　朝滢想了想，又道：“我听闻仙都之外的人间也有天机塔，但是如今青鸟太小，你们无法渡过弱水。”
　　“那等我六十级再去。”云渺乐观地说。
　　她虽然有心想接任务获取愿力值，但星野之森危机重重，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她不会轻易去尝试。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扶川重新凝聚出内丹，云渺也升至六十五级，和扶川说明自己的想法后，两人来到北极星山顶的天机塔。
　　天机塔一共九层，从外看呈庄重大气的玄黑色，塔顶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闪闪发光。云渺等级太低，只能进第一层。
　　第一层的任务很少，云渺挑挑拣拣，接下一个去岩浆池抓捕五只烈火兔的任务，扶川则接了一个在鲛人海中杀死深海幻章得到它的内丹的任务。
　　两人在天机塔前分别，花费灵石利用塔内的传送阵到达任务地点。
　　岩浆池地面滚烫，空气灼热，烈焰兔是七十级灵兽，皮毛呈红色，几乎和岩浆地貌融为一体，若不是它长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很难发现。
　　云渺使用防御型道具【玄龟的壳】进入岩浆池，在道具的辅助，成功抓捕五只烈焰兔。
　　将烈焰兔装好，云渺正打算返回天机塔，敏锐地听见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云渺握紧灵力长剑回眸，看到扶川笑意吟吟地朝着她走过来。
　　“你的任务做完了？”云渺握着长剑的手松了松。
　　“做完了，我来帮你。”扶川神色温润，一步步朝着云渺走近。
　　他的模样与平时别无二致，脸上依旧是温柔笑意，但云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眼前的扶川给她一种陌生感。
　　云渺指着不远处的烈焰兔，不动声色道：“你来得正好，我今日想吃兔子肉，你去抓一只给我吧。”
　　“好。”扶川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掌心灵力溢出，精准地击中一只烈焰兔。
　　云渺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瞳孔一缩。
　　——经验条没有涨，他不是扶川！
　　电光火石间，云渺使用技能吞云吐雾，大片的浓雾弥漫开，趁着假扶川的视线被遮住，云渺全力向岩浆池出口奔去。
　　浓雾中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浓郁如实质般的黑色鬼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身后袭来，圈住云渺的腰将她往后一拉，云渺被一个人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鬼气缠绕住云渺的手脚，让她无法动弹分毫，她抬起头朝斜上方看去，那张与扶川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邪肆笑意，冷白的手指按上云渺的颈侧动脉，他低头轻嗅，神情痴迷：“你的血，好香甜。”
　　作者有话说：
　　云渺重拳出击。


第35章 仙君演我第35天
　　按在颈侧动脉的手加重了力道, 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划破云渺的血肉。
　　云渺怒从心起，迅速使用化形体验卡，在气息攀升的一瞬间, 猝不及防地一拳狠狠砸在那人脸上。
　　云渺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神情厌恶：“谁准你顶着扶川的脸做这么恶心的事？”
　　仙君光风霁月, 温朗如谪仙，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他的名声。
　　“恶心？”假扶川抹掉嘴角的血, 笑得癫狂而病态：“有意思, 我更想得到你了。”
　　云渺一阵恶寒, 朱唇轻启, 使用言灵【众生共舞】。
　　火凤凰的啼叫声响彻天际，烈火将假扶川团团围住, 如同一个火焰囚笼。
　　浓郁的鬼气从假扶川身上溢出来，一部分形成黑色护盾笼罩住他，一部分化为张牙舞爪的鬼影朝着云渺冲去，云渺迅速闪避, 同时连续不断地使用技能攻击假扶川。
　　两人打了半刻钟, 耗费云渺两张化形体验卡，假扶川的实力很强，与巅峰时期的云渺不相上下。
　　化形体验卡有限, 云渺不想再拖延时间使自己陷入不利境地, 趁假扶川忙于应付接踵而至的技能，云渺使用一次性传送道具【鹏羽】, 瞬间移动至天机塔附近。
　　【鹏羽】是云渺如今所拥有的最高等级的传送道具，可一瞬千万里, 是逃跑的利器, 但因此物太过逆天, 极其稀有，即便是云渺也只有五根，还是她氪金累充送的。
　　天机塔对持有天机令的人有保护机制，若是有人来犯，塔中镇守的白虎会出手。云渺捏着领取任务时收到的天机令快速跑进天机塔，正好遇见正在交接任务的扶川。
　　“渺渺，怎么了？”扶川伸手轻轻抚摸云渺的脊背替她顺气，神情关切。
　　“遇到点麻烦，回去说。”云渺将任务交接好，探明假扶川并未追到附近后，与扶川一起回了小木屋。
　　朝滢出去照顾药田不在家，云渺喝了一口水，冷静地道：“我在岩浆池遇见鬼骨，他想抓我。”
　　姬白鹤曾给她传音让她带回鬼骨，而那人鬼气冲天，又顶着扶川的脸，所以云渺断定那人是鬼骨。
　　扶川的记忆并未恢复，不知道鬼骨是谁，他的注意力全在有人想抓云渺这一件事情上，隐隐生怒：“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云渺摇摇头：“鬼骨应已至百级，但我能用秘法提升实力，并未受伤。”
　　“那你的秘法可有后遗症？”扶川握住云渺的手，脸上全是对她的担忧。
　　“放心吧，没有。”云渺笑了笑，回握住扶川的手，向他解释鬼骨的来历：“你是鬼族与鲛人族的后代，身上有一块鬼骨，但不知道为何流落在此。我先前便多次感受到窥探的视线，应当是鬼骨，只是不知为何他等到现在才动手。”
　　“往后你与我一起做任务。”扶川做下决定，眼里闪着寒光：“若他再来，我定会杀了他。”
　　云渺知晓扶川担忧自己的安危，为了使他安心，她点头答应下来。
　　“小树妖，你在不在？！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云渺走出去开门，见朱雀形容狼狈，手中紧紧地捏着一个朱红色的锦袋，急切地问她：“小树妖呢？她在不在？我要找她救人！”
　　“她还未回来。”云渺看朱雀神情急切，道：“我会些基础的治疗术，要救何人？”
　　“进去说。”朱雀像抓住救命稻草，走进树屋熟稔地找了一间客房，将朱红色锦袋放在床上。
　　一抹红色的灵力没入锦囊，一个浑身是血、鬼气缭绕的人出现在床上。
　　看清床上之人的模样后，云渺瞳孔一缩，不等朱雀催促便使用【回春】，源源不断的绿色光点没入那人体内，云渺体内的灵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消耗着。
　　朱雀火急火燎地道：“他没事吧？你真的能救他吗？他受鬼气侵害太深，连族中长老都无法救他，我只好来找小树妖。”
　　“安静些，不要打扰她。”扶川不满地朝朱雀瞥了一眼，喂给云渺一颗回灵丹。
　　朱雀盯着扶川发愣。
　　她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扶川，你去药田找朝滢，我的修为太低，只能保证他的伤不再恶化，无法救他。”云渺紧抿着唇，面色变得极其苍白。
　　赫连惊春与她一起掉进轮回崖，如今时隔一个多月再出现，却是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他可是当世第一剑修，谁能将他伤得这般重？
　　扶川担忧地看了云渺一眼，拿了药瓶叮嘱朱雀每隔三分钟给云渺喂一颗回灵丹，风一般地出了门。
　　不到一刻钟，朝滢与扶川一起出现在树屋里。
　　赫连惊春的情况不容乐观，朝滢替他把脉摸清情况后，让云渺去歇着，将头上的白花拿下来，放到他唇边。
　　雪白的花朵化为灵力没入赫连惊春口中，朝滢神色疲惫，“我以长生花替他护住心脉，接下来会对他进行施救，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小树妖，你可一定要救好他！”朱雀急躁地拉住朝滢的手，“只要你救好他，我以后就护着你，让你在星野之森横着走！”
　　“我会尽力，你先松手。”朝滢嗓音轻柔。
　　上天赋予长生树族治愈之力，救众生的理念早已深深刻在每一个长生树族人的骨子里，就算朱雀不说，她也会尽全力救治眼前这个人。
　　扶川揽住摇摇欲坠的云渺，握着她的手给她输送灵力，在她耳边低声问：“我扶你回去休息？”
　　云渺摇头，“等确认他没事再走。”
　　赫连惊春毕竟是为了她才掉进轮回崖，若是今日他没有挺过去，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扶川眸光暗了一瞬，他很想一把抱起云渺让她去休息，但他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床上躺着的男人虽然很狼狈，但他依然能在他的眉目间看到云渺所画画像的影子，一个多月来，云渺从未放弃过寻找这个人。
　　扶川觉得心里很堵，连带着揽住云渺的手也不自觉重了几分。
　　朝滢专心致志地给赫连惊春治疗，直到天色暗下来，墙壁上的蘑菇开始散发微光，她才神色疲惫地放下手，朱雀将早已准备好的灵泉水递给她。
　　“这杯灵泉水来自于仙宫，可以助你恢复，谢谢你救了王大壮。”朱雀真心实意地说。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正在喝茶的云渺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吐出来。她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其实……王大壮只是他的小名，他还有另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扶川不高兴地捏了捏云渺的手。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夸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好听。
　　朱雀期待地道：“什么?”
　　“赫连惊春。”
　　*
　　赫连惊春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朱雀直接在小木屋住下照顾他，对于自己看中的未来夫君，她收敛了自己的暴脾气，事事亲历亲为。
　　云渺每日会用【回春】替赫连惊春治疗，希望他早日醒来，因为这件事，朱雀对云渺格外顺眼，经常送给她小礼物。
　　朱雀名为绮砂，乃上古仙族后裔，家住仙宫。上古仙族极难孕育血脉，几千年才有一孕，每一个子嗣都很珍贵。朱雀上头有三个哥哥，从小被一家人当成小公主宠，即便是如今她为了照顾一个男人不归家，他们家的人也并未有任何微词，甚至送来许多疗伤的天材地宝。
　　这一个多月里，云渺和扶川接了许多任务，代表愿力值的大树被填满一半，云渺的等级也突破八十级。
　　过了几日，绮砂回家给自己的母亲祝寿，朝滢为了救治赫连惊春损耗颇大，已经闭关许久，照顾赫连惊春的人就成了云渺，以及......非要跟着她来的扶川。
　　扶川盯着赫连惊春神色不善，近一个月云渺总来探望赫连惊春，扶川无数次地起了杀心，但碍于此人对云渺有相救之恩，他生生忍住了。
　　云渺拿出朝滢给的灵丹，正要喂给赫连惊春，扶川伸手夺过，冷硬道：“我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好歹是将一颗灵丹喂进去了，云渺亲了亲扶川的侧脸，熟练地哄他：“我夫君最好了。”
　　“夫君”一词取悦了扶川，他总算不再板着一张脸，噙着笑问：“哪里好？”
　　“哪里都好！”云渺笑眯眯地答他。
　　“跟他比如何?”扶川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赫连惊春。
　　“自然是你最好。”云渺顺着毛撸。
　　扶川很满意，贴近云渺低声道：“等我恢复记忆，我们就结契。”
　　他要举办一个最风光的结契大典，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好。”云渺欣然同意。
　　“结契呀，不知到时我可有荣幸去观礼?”屋子里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含着笑意。
　　云渺浑身紧绷。
　　这是朝滢的木屋，充满了世间最纯净的自然之力，鬼骨怎么会进得来?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鬼骨轻笑道：“我能进来，还要多亏你们救的这个人，若非他身上携带着浓重的鬼气，我也无法与自然之力相抗衡。”
　　云渺看了一眼赫连惊春，在他身上套了一个防护罩。
　　“哎呀，你竟这么宝贝他?”鬼骨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叹息般道：“扶川，你夫人心里，除了你，可还装着其他男人呢。”
　　扶川神色一暗，视线扫过眼前的空气，冷淡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
　　“你我本是一体，何必自相残杀?只要你我融合，便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将世间的一切都踩在脚下。”鬼骨低语蛊惑。
　　“可以。”出乎意料地，扶川同意了，但下一瞬，他话锋一转：“我融合你。”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鬼骨，空气震动起来，浓郁的鬼气以赫连惊春为圆心向四面散开。
　　“你融合我?凭什么！”
　　“我苦心经营几百年，才达到如今的高度，为的就是彻底取代你，等你死了，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包括你的夫人。”
　　“你找死！”霁泽出现在扶川手中，他朝空中某个点斩出气势磅礴的一剑。
　　鬼骨在空气里显露身形，大手一挥，无数恶鬼从他身体中分裂出来，冲向云渺和赫连惊春。
　　云渺毫不犹豫使用化形体验卡，以灵力为剑抵挡恶鬼，死死地护住赫连惊春，守着门不让恶鬼出去祸害朝滢。
　　扶川与鬼骨战况激烈，扶川虽才从头开始修炼两月有余，但到底有基础，且他还会逆天的言灵术，一时间与恶鬼打得不相上下，还会分出手来帮一帮云渺。
　　约莫过了两刻钟，在恶鬼的围攻下，云渺身上多了几处伤痕，扶川一直留意着云渺，见她身上的鲜血，神情更冷，毫不犹豫使用禁术。
　　鬼骨见扶川这般不管不顾，疯得更加厉害，越来越多的恶鬼从他身上涌出去围攻云渺。云渺的防守被打开一道缺口，眼见恶鬼要咬到她的胳膊，一道绿色剑光一闪而逝，将恶鬼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扶川的禁术轰击在鬼骨身上，鬼骨重伤，猛地吐出一口血，化为黑雾逃走。
　　云渺与醒来的赫连惊春对视须臾，向扶川跑去，握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扶川神色苍白，摇摇头摸了摸云渺的发顶，“我无事，只是消耗过大，不必担心。”
　　禁术之所以为世人所不容，便是因为它有诸多弊端，云渺知晓扶川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如此说，便没有拆穿他，只是手中无声浮现绿色光点，没入扶川体内。
　　扶川被云渺搀扶着，回过头，与赫连惊春的视线对上。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云渺与赫连惊春身着同色服饰，正在登云梯，而两侧红绸高挂，宾客众多。


第36章 仙君演我第36天
　　扶川眼底戾气翻涌, 但到底没做什么，只是疲惫地靠在云渺肩头，嗓音虚弱地道：“渺渺, 我累了。”
　　“我扶你回房。”云渺说, 紧接着她看向赫连惊春, 对他友好地笑了笑：“赫连剑主，我稍后再来看你。”
　　赫连惊春沉默点头, 待云渺离去后, 他的脊背骤然一躬, 双手撑着床榻吐出一口血。
　　赫连惊春面无表情擦干净嘴角的血, 又用清洁术使床榻恢复整洁。
　　云渺没有忘记他，并且依旧和扶川在一起,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房间内，扶川紧紧攥着云渺的手，黑沉的眼盯着她，问：“你与赫连惊春, 究竟是什么关系？”
　　方才一闪而逝的画面多半来自于他的记忆, 可云渺是他的夫人，为何会与赫连惊春成亲？
　　“我与他只是点头之交，非要说的话, 他救过我两次。”一次是在天井第七层, 一次是在坠崖之时。
　　云渺望向扶川眼底，看清他眼中浓重的不安, 问：“你怎么了？”
　　扶川张了张唇，他潜意识地不想将自己记忆里的画面告诉云渺, 垂眸敛去眼底神色, 闷声道：“只是见不得你对他那么好。”
　　“我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救过我, 没有别的什么。”云渺扶着扶川坐在床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认真地道：“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夫人。”
　　扶川心里泛起微小的喜悦，紧绷的神色也放松下来，他低下头与云渺额头相抵，轻轻抚摸她的脸，随后与她交换了一个滚烫而绵长的吻。
　　云渺哄着扶川服下疗伤丹，等他状态稳定下来躺在床上休息，便去看望赫连惊春。
　　她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赫连惊春清冷的嗓音：“进”。
　　云渺打开门进去，赫连惊春正笔直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打量整个屋子的环境。他一袭青衫，披散的墨发已经一丝不苟地挽起来，虽面色苍白但却让人不敢小觑。只是不知为何，云渺没有看到他一直不离手的剑。
　　“房间里的字画都是绮砂布置的，花草是朝滢种给你的，有利于你的恢复。”云渺走到赫连惊春身前，关切地问：“你感觉如何?”
　　“很好。”赫连惊春看了云渺一眼，长睫轻颤，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你还记得往事?”他问。
　　进入轮回崖的人理应不会记得往事，他会记得是因为身上携带着天水居历代传承的掌门信物，现在的云渺理应没有那般贵重的东西。
　　云渺点头：“掉入轮回崖前，我曾得到一根鹤羽族的鹤羽，在穿梭时空时能得到庇护。”
　　鹤羽的作用是后来朝滢告诉她的，鹤羽族的鹤羽极其珍贵，不仅能起到庇护的作用，还能准确定位时空，显然这就是她来到一千年前的云峦仙都的原因。
　　赫连惊春这才发现云渺已经修炼至六十级，便问：“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多月。”云渺有问必答，接着又歉意道：“方才那人是冲着我和扶川来的，没想到会害你受牵连。”
　　“无妨。”赫连惊春语调温和，沉默半响道：“此人危险，你要小心。”
　　“我知道，多谢你提醒我。”云渺客气向赫连惊春道谢，随后又和他说明他们所在的地点和年代，以及回去的方法。
　　“我会去探查。”赫连惊春说。
　　他的修为是三人中最高的，理应担起责任。
　　“你的伤还未好全，先以养伤为重，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理应我去探查。只是在此之前，我和扶川还有事要做，辛苦你在此地多留几日。”云渺伸出手，掌心浮现绿色光点，尽数落在赫连惊春身上。
　　赫连惊春本就是局外人，不应再受牵连，鬼骨追着她和扶川不放，他们必然要斩草除根，以免日后出什么岔子。
　　赫连惊春有心想帮忙，但看云渺提起扶川时整个人熠熠生辉的模样，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绮砂回来，听闻他们的遭遇担心得不行，紧张又关切地看着赫连惊春问：“你没事吧？”
　　急切之下绮砂伸手想要握住赫连惊春的手，被赫连惊春巧妙地避开，他冷淡道：“无事，多谢姑娘救我。”
　　赫连惊春被绮砂发现时并未失去意识，他记得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也仅限于此。
　　“没事就好。”绮砂一向心宽，没察觉到赫连惊春特意的疏离，坐在他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开始和他叙述她救下他后发生的事，企图拉近关系。
　　鬼骨踪迹难寻，云渺继续和扶川一起出去接任务打怪刷级，顺便暗中打探鬼骨的消息。但那一日之后，鬼骨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出现过。
　　转眼半年过去，这一日天气晴朗，云渺站在黑色礁石上干脆利落向水中斩出一剑，轻松击杀扶川赶过来的灵兽。眼前金光一闪，显示她升至满级，背包中的道具全部解锁，任她取用。
　　云渺吐出一口气，觉得今日的太阳格外温暖，海水也格外蓝，她开心地抱住走过来的扶川，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我升至满级啦！”
　　扶川扣住她的后脑勺不放，等一个悠长的吻结束，他浅笑问云渺：“想不想去看一看鲛人宫?”
　　云渺重重点头。
　　前世扶川便说过要带她去看重修好的鲛人宫，如今意外来到千年前，她自然要去亲眼看一看鲛人宫的辉煌，弥补前世的遗憾。
　　扶川吹了一个泡泡把云渺包裹起来，双脚化作鱼尾推着她向前游去，海底的巨型生物看到他们纷纷避开，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没少遭受扶川和云渺的毒打。
　　泡泡载着云渺在海底缓慢前行，有漂亮的鱼群从她眼前飞快掠过，各色珊瑚点缀在碧蓝的海水中，极其梦幻。
　　一千多年前还未遭到鬼域大举进攻的鲛人宫流光溢彩地矗立在海底，被一个巨大的泡泡笼罩，向四周折射五彩斑斓的绚丽光线。
　　扶川推着云渺进入鲛人宫的外城，路上遇到的鲛人都用好奇而友好的眼神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小商贩还上前热情向云渺推销可以短暂将双腿化作鱼尾的丹药。
　　不等云渺说什么，扶川便买了一瓶，倒出一粒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渺，同时划破指尖伸向云渺的唇——这是丹药的药引。
　　在扶川期待的目光下，云渺从他指尖舔舐去鲜血，吞下丹药。
　　云渺感到自己的双腿发生变化，它们柔软地合拢，全新的血肉长出来，一点点变为一条流光溢彩的银蓝色鱼尾。她的脖颈和脸侧也冒出细小的鳞片，耳朵变为漂亮的耳鳍。
　　扶川盯着云渺沉默片刻，神色变得危险，拉着她就走。
　　“怎么了？不好看吗？”云渺摸摸自己的脸，有些紧张。
　　拉着云渺来到一簇巨大的红色珊瑚后，扶川戳破包裹着云渺的泡泡，温柔的海水瞬间将她包围，身体上长出来的鳞片自发地在水中呼吸。
　　对于云渺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试着摆动尾巴在海水中游动，没控制好力道向前游出去很远，被扶川的鱼尾勾住腰扯回来。
　　扶川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底映着云渺的影子，修长的手抚上云渺颈侧的鳞片，往下按了按，低声说：“我后悔了。”
　　该把她藏起来，让他独自欣赏。
　　鳞片上传来电流般的刺激感，云渺余光扫过珊瑚丛后来往的鲛人，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声音极轻：“你先松开我。”
　　扶川没有松开，反而用尾巴将她圈得更紧，俯身亲了亲她颈侧的鳞片。
　　云渺的鱼尾瞬间绷直。
　　“放开我，有人。”她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发颤。
　　“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灵力悄无声息从扶川身上扩开，形成一道隔绝窥视的结界。
　　他张口咬住云渺的耳鳍，呢喃般道：“你很美。”
　　耳鳍被轻轻啃咬着，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云渺紧紧地抓着扶川的手臂，感受到缠着她的鱼尾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对上扶川幽深而含情的眸。
　　*
　　云渺与扶川回到小木屋已是第二日，他们穿着在鲛人族集市买的同款湖蓝色服饰，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大堂内，赫连惊春、朝滢与绮砂三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这次的任务很难吗，怎么耽搁到现在?可有受伤?”朝滢关切地问。
　　“是有些难，不过已经被我们合力解决了。”云渺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接过朝滢递过来的碗筷。
　　扶川自然而然地坐在云渺身侧，拿了筷子给她夹菜，含着笑意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那就好。”朝滢不疑有他，道：“绮砂说可以带你们接触到星辰命盘。”
　　“真的吗？”云渺蹙眉，询问的视线落在绮砂身上。
　　绮砂很喜欢赫连惊春，这半年来更是放下她小公主的骄傲整日跟着他，但赫连惊春对她一如既往的冷淡。接触到星辰命盘意味着他们会离开这个世界，她愿意么？
　　绮砂轻抿唇瓣，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她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道：“我对仙宫就跟对我家宅院一样熟悉，要避开仙人带你们接触到星辰命盘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她说得轻松，但云渺知道要接触到星辰命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温和地道：“我如今已升至百级，依靠我们三个人自己的力量也可以接触到星辰命盘。”
　　赫连惊春看着绮砂的眼睛，淡声开口：“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
　　绮砂眼眶一红，将筷子置于桌上拍板道：“就这么定了，你们何时走，提前与我说一声！”
　　话落，她便飞快转身出了小木屋，化为火红色的朱雀飞远。
　　云渺放下碗追上去。
　　沉默在屋子里弥漫开，朝滢看着赫连惊春欲言又止，默默放下了最喜欢的砂糖果。
　　扶川懒洋洋地起身，准备跟上云渺，隔着一段距离保护她。
　　赫连惊春忽然道：“我知道鬼骨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那一天扶川买光了整条街道所有的化鲛丹。


第37章 仙君演我第37天
　　据赫连惊春所说, 鬼骨的藏匿地点大概率在鬼域枯骨林，他就是在那里醒来，遭遇数不尽的恶鬼围攻, 最后被绮砂所救。
　　委托朝滢与赫连惊春替自己照顾云渺后, 扶川独自一人前往枯骨林。
　　此去凶险, 他不愿让云渺和自己一起冒险。
　　云渺在北极星山顶找到绮砂，她一袭红裙坐在梧桐树上, 目光空洞地看着下方翻腾的云海, 一点也没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云渺坐在绮砂右手边,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明白此刻对于绮砂来说任何安慰都没有意义, 便柔声道：“赫连惊春是天下第一剑道高手，只是于情爱一道, 却似懵懂幼童。”
　　绮砂偏过脸看了云渺一眼，“你很了解他。”
　　“我因为某些原因和他产生过交集。”云渺笑了笑，安慰她：“你不要气馁，上古仙族寿命很长, 即便我们回到一千年后, 你也能再次见到他。”
　　绮砂目光微亮。
　　云渺想起不久后上古仙族的覆灭，神色微黯，认真地道：“绮砂, 若是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 你一定要努力跑出云峦仙都，好好活着。”
　　绮砂不解, 但她仍旧点了点头。
　　云渺开始给她传送经验：“赫连惊春是剑痴，若要攻......让他喜欢你, 便要先从他的喜好入手, 他喜欢和人论剑, 尊重强者......”
　　等云渺拉着重新变得高兴的绮砂回到小木屋时，得知扶川离开独自一人去对付鬼骨的消息。
　　云峦仙都与人间界有弱水隔绝，除了青鸟，便只有上古仙族才能渡过，很显然扶川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便做好了准备。
　　云渺脸色煞白，不顾众人阻拦御剑来到弱水边，冰冷的风吹在她的脸上，眼前的弱水一望无际，如同一道无法跨过的天堑。
　　最先追上来的是绮砂，她问：“你一定要去找他？”
　　“鬼骨危险，我不放心。”云渺目光坚定。
　　“我载你飞过去。”绮砂化作朱雀的模样。
　　“谢谢你，绮砂。”云渺跃上朱雀的背，等赫连惊春和朝滢赶来时，只看到巨大的朱雀朝云层中飞去，如一颗流星没入水天之间。
　　上古仙族无法离开云峦仙都太久，绮砂将云渺送至弱水之畔，便回了仙都。
　　云渺一人御剑去寻扶川。
　　一千年前的人间界与前世大为不同，仙门势力以御妖阁和天水居为尊，包括忘忧谷在内的另外三大宗门还未崛起，大势力维持表面和平，小势力争端不断。
　　云渺通过传送阵到达忘忧谷丹仙镇，此时的丹仙镇规模很小，但因其有通往云来镇的传送阵，它的人流量很大。
　　云渺在丹仙镇外的树林里休息恢复精力时，意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戚玉笙。
　　此时的戚玉笙尚是少女模样，她穿着一袭蓝色长裙，面貌清纯，脸上洋溢着天真笑意。
　　云渺的神识覆盖着整片树林，顺着戚玉笙走的这条路往下，在靠近丹仙镇的地方，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显然就是下凡历劫的仙人。
　　站在命运的节点上，云渺想到戚玉笙的悲惨遭遇，将重伤的仙人移至另一片树林。
　　朝滢提醒过她不可随意干扰他人的命运，但她既然看到了，便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戚玉笙显然是初学御剑，飞得不是很稳，快到云渺身边时，她停下来问她：“道友，请问前方可是丹仙镇？”
　　云渺点头，脸上露出善意的笑：“顺着这条路往下走便是。”
　　“多谢。”戚玉笙也回以一个微笑。
　　“你去忘忧谷，是想得道成仙么？”云渺问。
　　戚玉笙重重点头，面露向往：“仙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若我成为仙人，便可游历万界，看遍人世繁华。”
　　戚玉笙的梦想是成为可以看遍天下美景的仙人，而后来她却被困在秘境中，渡过了数不尽的孤单岁月。
　　云渺黯淡地垂下眼睫，而后道：“成仙也没什么好的。”
　　“嗯？”戚玉笙疑惑地看着她。
　　云渺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仙人虽好，但大道无情。即便不成为仙人，你亦可随心所欲游历人间。”
　　“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浅薄了。”戚玉笙弯眼笑起来。
　　云渺犹豫许久，轻声唤道：“戚玉笙。”
　　戚玉笙一怔，面露诧异之色：“欸？你怎么......”
　　“这世间不仅有爱憎怨，路在脚下，你要自己去看人间，莫要将自己困于执念。”
　　在戚玉笙错愣的眼神中，云渺御剑飞向远方，如同一点墨色在天际刻下划痕。
　　“世间不仅有爱憎怨......”戚玉笙低声呢喃，忽然笑开。
　　真是个有趣的人。
　　云渺来到枯骨林外，感应到冲天的鬼气。一千年后的枯骨林亦是鬼气弥漫，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多，暗沉沉的鬼气像将倾的天幕，将整个枯骨林笼罩在一片暗色中。
　　云渺没有任何犹豫地进入枯骨林，寻着扶川的气息而去。
　　在枯骨林中心鬼气最浓郁的地方，云渺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扶川。他周围的树林已被毁坏，显然是经历过激烈的打斗，此刻他正躺在一个圆形的深坑内，眉心紧蹙，源源不断的鬼气没入他的体内。
　　云渺将扶川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伸手摸上他的脊背，感应到灼热的烫意。再一摸脉搏，两股力量在扶川体内进行博弈，已经将他的经脉完全撑爆。
　　以扶川如今的情况来推测，他应该是在融合鬼骨，云渺不敢再动他，层层的灵力从自己身上蔓延开，强势地撑开一道结界，抵挡如浓雾一般的鬼气。
　　鬼气无法寻到鬼骨所在，发出尖利的叫声，不停地撞击结界，浓郁如墨汁般的鬼气很快覆盖上整道结界，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云渺淡定地拿出一颗夜明珠，任凭鬼气如何叫嚣撞击亦不为所动，绿色的光点自她掌心浮现，一点点修复扶川身上的伤。
　　如此过了十日，扶川体内的状况总算稳定下来，但仍旧昏迷。
　　云渺用可以储存活物的道具将扶川收好，准备赶往弱水之畔进入云峦仙都请朝滢出手救治。
　　云渺到达丹仙镇使用传送阵时，再一次遇见戚玉笙。
　　她仍旧穿着那身蓝色长裙，正扶着一个人绕着院子走动，动作很轻柔，脸上洋溢着温柔笑意。
　　云渺的视线在戚玉笙和那人身上停顿几秒钟，忽然觉得今日的日光很冷，让她遍体生寒。她没再多做干涉，走进传送阵。
　　弱水之畔，云渺拿出绮砂临走前交给自己的朱雀羽毛点燃，等了一刻钟，火红的朱雀从弱水中显露身影。
　　两人回到小木屋时，朝滢也在，云渺将扶川安放在床上，请她救治。
　　朝滢探明扶川的状况后，手中浮现一团明亮的白色灵力，近看是一朵白色的长生花，一共七瓣，闪着莹润的光泽。
　　长生花没入扶川胸口，浓郁的生机之力瞬间覆盖他的全身，将他身上的伤一一修复。
　　片刻后，朝滢跌坐在椅子上，接过绮砂递来的灵泉水猛灌一口，面色苍白，眼里却闪着笑意，“他已经无碍了，实力也大涨，只是需要再修养些时日。”
　　“谢谢你，朝滢。”云渺替扶川拉了拉被角，走过去在桌子上拿了一个灵果削好皮递给朝滢，心中有疑惑一闪而逝。
　　她觉得朝滢方才使用的治疗术有点眼熟，很像忘忧谷的【万物生】。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朝滢啃了一口果子，笑眯眯地道：“我方才对扶川使用的可是我新研制出的治疗术，就算是一只脚踏入忘川河也拉得回来。”
　　云渺猛然抬眼看向朝滢，心中隐隐有什么串联成线。
　　“我得给它起个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
　　云渺动了动唇，一个名字快要脱口而出，但她开口却是：“名字理应由你来起。”
　　朝滢：“那便叫【万物生】吧，很有春天生机勃勃的感觉。”
　　扶川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等他的伤势完全好了，绮砂遵守承诺带他们去星辰命盘的所在地。
　　离别之时，朝滢站在浓绿的树荫中，头上的白花随风而动，眼眶微红，却露出笑意，朝他们挥手。
　　云渺死死地咬着唇，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一根刺堵住。
　　他们走后，她又将变成从前那个孤单的小树妖。
　　“送给你。”朝滢上前一步，将头上的白花摘下来递给云渺，握住她的手，“这段时间我很开心，等你们走后，我会去人间游历，让长生族的医术传承下去，或许会去收个弟子？那样我就不会孤单啦，别担心我。”
　　云渺轻轻抱了朝滢一下，在她手里放了一个卷轴。
　　他们坐在巨大的朱雀背上离去，树屋下的朝滢长久地凝视着空中那个越来越远的小黑点，眨眨眼睛打开卷轴。
　　——是一幅画，背景是翠绿的小树屋，她和云渺在药田里照顾药材，扶川靠在树上看书，朱雀围着赫连惊春说话。
　　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朝滢握紧卷轴，肩膀微微颤抖。
　　她会永远珍藏。
　　星辰命盘位于仙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几个人趁着夜色潜进去，有绮砂带着，他们很轻易便进入放置星辰命盘的司命殿。
　　绮砂将手放在殿门上正欲推开，云渺道：“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已经走到这里，就算有埋伏也必须进去。”扶川淡声开口，手贴在门上推开门。
　　殿中燃着长明灯，有一个白衣白发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站立，如同一尊古朴的雕像。
　　“快跑！”绮砂脸色一变，拉着云渺和赫连惊春便要往外跑。
　　“我等你们很久了。”一道清冷如霜雪般的声音响起来，绮砂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无法再前进半分，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司命，我再也不敢了。”
　　云渺上前一步挡住绮砂，谨慎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从他身上感应到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尽管她已经满级。
　　“我知晓你们要用星辰命盘，随我来吧。”大司命转身朝殿内走，长及肩膀的白发柔顺地披在身上，清冷而矜贵。
　　几人随着大司命往里走，不多时，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悬空的□□，日月星辰围着这个□□运转，神秘而浩瀚。
　　大司命在星辰命盘前站定，浅金色的眸子安静地看向他们。
　　“依次站到命盘前注入灵力，将指针拨回正轨。”
　　赫连惊春先一步上前，却猝不及防被绮砂抱住，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她朝他衣袖里塞了什么东西。
　　“赫连惊春，你要永远记得我。”
　　“嗯。”赫连惊春没去看衣袖里被塞了什么，走到命盘前，注入一抹灵力。随后他睁开眼，看向云渺。
　　“你先去吧。”云渺对扶川道。
　　扶川点点头，走向命盘。
　　云渺看向神色淡漠的大司命，问出自己的疑惑：“大司命，斗胆请教，命运，是否真的无法更改？”
　　她在丹仙镇外时明明已经仙人移至别处，但戚玉笙却还是如命中注定般和他相遇，重蹈覆辙。
　　“凡人之力无法与天道抗衡，遵循因果，方能生生不息。”
　　扶川的指尖颤了一下。
　　云渺沉默片刻，接着问:“若我非要逆天改命呢？”
　　“以微末之身与天道相抗，譬如萤火与皓月争辉。”大司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流淌，他看着云渺，右眼中出现一朵金莲，冷淡的眸中随之泛起波澜。但他不曾开口说什么，只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金莲消散。
　　扶川已经将自己的指针拨回正轨，站在星辰命盘前等待。
　　云渺努力压下心中的沉重感，走向星辰命盘。
　　指针拨回正轨的一刹那，刺眼的白光自星辰命盘上冲天而起。


第38章 仙君演我第38天
　　鬼域, 枯骨林。
　　微弱的亮光映入眼帘，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溅在云渺脸上, 她下意识伸手拭去, 白皙的指尖上赫然多了一抹夺目的鲜红。
　　是血。
　　云渺茫然抬眼朝四周望去, 湿冷的雾气里，隐隐可见黑色树木张牙舞爪矗立, 如同重重鬼影, 各色技能的炫光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紧接着, 她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如小山般巨大的饕餮自雾气中显露身形, 张大嘴巴将雾气与鬼气一并吸入口中。
　　云渺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惊愕之色从她眼底流露出来。
　　——枯骨林内恶鬼肆虐, 仙门弟子奋力抵抗，残尸遍地，血流成河。
　　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云渺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眼睛便被一只手捂得严严实实, 袖袍垂落, 轻轻擦过她的脸，熟悉的好闻气息没入鼻尖，安抚了她骤然紧缩的心脏。
　　枯骨林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扶川兄，云渺！”
　　“师尊！”
　　“赫连剑主！”
　　一阵风从云渺身侧掠过, 楼煜震惊中带着欣慰的声音响起来：“太好了，我们盼了一年零三个月, 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年零三个月？他们并未在一千年后待那么久。
　　云渺轻抿唇瓣, 扯了扯扶川的袖子, “手拿下来吧，我可以的。”
　　扶川迟疑了一下，又被云渺扯了一下袖子后，他终于将手放下来。
　　光亮重新没入眼帘，云渺眨了眨眼睛。
　　饕餮依旧在吞食雾气和鬼气，不时会有几只恶鬼连带着被它吞进去，而它的背上站着一身黑袍，带着半张面具的楼晏。
　　楼煜匆匆说了那么一句表达惊喜后，便再次投入战场，招式干脆利落，比之从前更厉害不少。
　　赫连惊春也已投身战局，带领天水居弟子将鬼潮撕开一道缺口。
　　“我们也去帮忙。”云渺拿出自己的攻击型道具。
　　“嗯。”扶川将霁泽放入云渺手中，叮嘱她：“拿着它，保护好自己。”
　　他的神情温柔，连带着剑柄握紧云渺的手，停顿一瞬后迅速松开，转身没入稀薄的雾气里。
　　“你要去找鬼君和褚昭澜？我陪你去。”云渺扯住扶川的衣袖。
　　鬼骨重新回到身体里后，扶川实力大涨，记忆也全部苏醒，她知道他是想去找他们做个了断。
　　“你留在这里。”扶川的语调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转过身，垂眸看着云渺的眼睛，“我向你保证，会平安活着回来。”
　　前世外界都说扶川是弑父囚兄的疯子，骂他狼心狗肺，他不在乎。但他唯独不想让云渺亲眼看到那个场面，即便她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他满身泥泞，手上沾满鲜血，却固执地想让自己干干净净地活在她心里。
　　扶川握住云渺的手缓慢用力，将她的手扯离自己的衣袖。
　　云渺的手虚虚在空气里握了握，最终无奈垂下，转而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期待地看着扶川：“那，我们来拉钩。”
　　扶川伸出手，两根手指碰到一起，互相紧紧钩住。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云渺弯起眼睛笑起来，用力抱了抱扶川，随后松开：“去吧。”
　　扶川的身影没入雾气深处，黑色衣角被风扬起弧度，如同命运画好的弧线。
　　云渺握紧霁泽，转身冲进鬼潮中。
　　鬼域与仙门的战争起源于半年前，褚玄洲不再遮掩自己的狼子野心，将天井的恶鬼全数放出。
　　自此人间成为恶鬼的狂欢乐园，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去，仙门各宗在危机时刻拧成一股绳，一部分弟子前往各处剿杀恶鬼，一部分则攻打鬼域，力图破局。
　　鬼域被攻，褚玄洲果然坐不住，将一部分恶鬼召回应对仙门围攻，后方剿杀恶鬼的弟子们轻松了很多，可前线却战况吃紧，死伤无数。
　　云渺如今已至百级，再加上能使用不同仙门的技能，加入战场后便成了主力。系统面板上的愿力值疯狂上涨，已经没过三分之二的枝桠。
　　*
　　鬼域，鬼王殿。
　　昔日华美肃穆的鬼王殿成为一堆废墟，褚玄洲狼狈跌坐在王座旁，巨大的黑龙骨翼从中间裂开，其中一根尖锐的骨头插进他的胸口。
　　褚玄洲大口喘着气，语气兴奋地道：“你果然很强，不愧是孤的血脉，你一定能带领鬼族走向盛世！”
　　“呵。”冷嘲的笑从扶川喉咙里溢出，身处鬼王宫，他自然不再遮掩本性，一只手按住龙骨的末端，重重往下压，坚硬的龙骨刺穿褚玄洲的肋骨，没入地砖之内。
　　“盛世？”他低沉开口，尾音微微上扬，眼里的暗色浓郁似墨，“哪有什么盛世？”
　　褚玄洲瞳孔紧缩。
　　扶川唇边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用尽毕生精力守护的鬼族，如何一点点走向衰败。就如同一百多年前，你带领鬼族大军杀进鲛人宫，断绝了母亲的生路。”
　　这是褚玄洲第一次从扶川嘴里听到母亲这两个字，他把他抢回来时，他还很小，整日沉默寡言，若是有人在他面前提他的的母亲，他便会用一种狠厉的目光盯着那个人，等浓郁的鬼气散去，地上只剩一堆白骨。
　　褚玄洲很喜欢扶川，因为他觉得他和他最为相像。
　　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不近人情。
　　他对玉扶瑶并没有很深的感情，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她身上的鲛人族王族血脉，可是此刻看着这个眼角眉梢都很像她的儿子，遥远的记忆忽然从他的心里复苏。
　　玉扶瑶美丽、温婉，有一条极漂亮的银蓝色鱼尾，世间任何珠宝都点缀不出她万分之一的好看。尤其是她跳舞的时候，纤细腰肢摆动，水袖缠绵飞舞，如同飞天的神女。
　　鲛人族未经世事的小公主，单纯得可爱，轻易便陷进他编织的陷阱里，对他言听计从，温柔乖巧得像她跳舞时会随着主人心意随意弯折的水袖。
　　可是在她知道真相的那一日，这条柔软的水袖忽然变得冷硬，不再服从他的摆弄。后来她跪在鲛人族的族地里，在历代先祖的墓前，鲜血已经流尽了，脊背却仍挺得笔直。
　　柔软脆弱的菟丝花忽然变成了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褚玄洲记得那日他万年冷硬的心因她而小小地震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鲛人族死后会凝成一颗鲛珠，玉扶瑶以鲛珠为媒介，用自己的灵魂诅咒他。
　　——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可惜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恶毒的诅咒，如今在扶川身上应验，他也并不觉得恐慌。毕竟鬼君这个位置，也是他踩着自己父兄的尸体坐上的。
　　他能容忍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却不能容忍，他的鬼域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毁掉。
　　不过没关系，他有两个儿子，这个不成器，换一个便是。
　　褚玄洲盯着扶川看了片刻，握住胸前的龙骨用力折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理了理衣摆，走到那个象征着无尽权力的王座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从身体后胸伸出的龙骨抵在王座的椅背上，让他不至于无力地往后靠。
　　扶川冷眼看着褚玄洲的动作，并未阻拦他。
　　血液的流失让褚玄洲的身体变得僵冷，他的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染血的黑色衣摆在王座上散开，好似他铁血杀伐的一生的映照。
　　“你以为杀了孤，还人间太平，你便能打破死局，和那个女人永远在一起？”褚玄洲音色暗哑地开口，看着扶川骤缩的瞳孔，愉悦地勾唇：“你应当知晓，历代鬼王都有翻阅命簿的权限。”
　　“唰！”
　　冰棱的尖端贴着褚玄洲的咽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扶川寒声问：“你知道什么？！”
　　“孤全都知道。”褚玄洲眼底的笑意扩大，幽暗的眼映着扶川眼尾的猩红，“孤知道你有必死之局，就算你杀了孤与你兄长，也无济于事，不可避免。”
　　扶川垂在身侧的手隐隐颤抖。
　　“她与你羁绊深重，是唯一能破局之人。但天之道，因果相济，生生不息。违逆天道是什么下场，你应当清楚。”
　　扶川冷嗤：“你做了几万年的鬼君，竟也敬天？”
　　“原先是不敬的，但今日——”褚玄洲笑了一下，五指成爪穿透自己的胸膛，捏碎心脏，“这便是孤从命簿中看到的，孤的必死之局。”
　　温热的血溅在扶川脸上，也溅在褚玄洲脸上。
　　褚玄洲生机断绝，却露出桀骜笑意。
　　“孤乃鬼君，只能战死，绝不为囚！”
　　鲜血从扶川的眉尾滚落眼角，顺着下颚滴落。他漠然看着王座上的尸体，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眼前的画面和前世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沦为废墟的鬼王宫，贯穿胸腔的巨大龙骨，亲手捏碎自己心脏不愿为囚的褚玄洲。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嘲笑他，向他展露命运的强势与不可更改。
　　他重活一世，仍然会走向最终的宿命。
　　废墟之上，扶川静默良久，转身朝着天井的方向走。
　　——即便命运不可更改，他也要亲自验证。
　　冰冷的夜风将鬼王殿的血腥气吹散，废墟的隐蔽处走出来两个人。
　　褚昭澜走到王座旁，垂眸盯着刚死去不久的褚玄洲看了片刻，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父君，安息。”他轻轻呢喃一句，温柔地将褚玄洲翻过身，手指按在他的脊背上，划开皮肉，取出里面的鬼骨。
　　黑色的鬼骨静静躺在褚昭澜的掌心里，里面强大的力量让褚昭澜心跳加快，兴奋地喘息。
　　“今月。”他向几步之外的影卫投去目光。
　　今月颔首上前，将浑身血迹斑斑的鬼君扶下王座，在他身上盖了一块黑色的布。
　　褚昭澜不顾血污，顺势坐在空荡的王座上。
　　“拜见鬼君。”今月单膝跪地。
　　“哈哈哈哈。”褚昭澜大声笑起来，眼里一点悲伤也无，他坐在王座上轻闭双眼，想象着自己日后指点江山、万鬼臣服的尊贵，泪却一点点濡湿眼眶。
　　“我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扶川肯定想不到，父君会利用自己的死做局，引诱他步入圈套。”他哑声说，睁开眼睛看向被黑布盖住的褚玄洲，真心实意地道：“多谢父君为儿子绸缪，鬼骨我会好好利用。”
　　*
　　云渺已经数不清自己砍杀了多少只恶鬼，枯骨林里的鬼气不断地被饕餮吸走，但到底积累已久，恶鬼们能源源不断地利用鬼气恢复再生，应付起来十分困难。
　　云渺与赫连惊春作为主力，负责向外撕开缺口，只是一路走过来，不少人都发现昔日的第一剑仙没了他的黎生剑。
　　剑是剑修最宝贵的东西，失去了本命剑的剑修就如同失去了自己的手臂，但尽管如此，赫连惊春斩杀恶鬼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
　　枯骨林的出口已近在眼前，云渺双手执剑，源源不断的灵力没入霁泽之内，枯骨林本就冰冷的空气忽然温度骤降，随着云渺一剑斩下，第一片雪花落于她的剑尖。
　　雪花纷纷扬扬，接踵而至，落于树梢土壤，以及每一个人的眼角眉梢。
　　方圆十里的恶鬼被寒冷的剑气冰冻住，赫连惊春扶住力竭的云渺，冷淡的声音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侧。
　　“愣着做什么？快撤！”
　　发愣看着云渺的人群终于收回目光，扶着无法走动的伤员，收敛身侧的尸体，御剑一个接一个冲出枯骨林。
　　耀眼的天光落在每一个人麻木枯寂的眼里，像黑暗中的一簇火炬。
　　楼晏驭使着饕餮最后走出来，以血为引，启动早已布置好的阵法，将恶鬼暂时封印在枯骨林内。
　　寒潮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枯骨林重归暗沉，恶鬼们贴着结界激烈撞击，面目狰狞。
　　云渺被赫连惊春扶着坐下来，他甚至贴心地在地上垫了一个软垫。
　　云渺诧异地看了赫连惊春一眼。
　　从赫连惊春跟着她坠崖那一日起，她便隐隐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
　　视线落在赫连惊春空荡荡的腰间，云渺问：“赫连剑主，你的剑......可是作为穿梭时空的代价，被强行收走了？”
　　赫连惊春点头，接着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会将它找回来。”
　　云渺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她知道赫连惊春是故意这么说，可她不想欠他。
　　“我会帮你把黎生找回来的。”她坚定地承诺。
　　赫连惊春没应声。
　　云渺抬头看向他，耀眼的阳光透过树枝缝隙照亮赫连惊春的眼睛，那里头不似以往的平淡，反而如风雨欲来的海面，隐藏着复杂幽深的情绪。
　　云渺怔了一下。
　　“你......”非要与我算得这么清吗？
　　赫连惊春握了下拳，到底将质问的话吞了回去，他没有立场去质问她。
　　“你好好休息。”他最后若无其事地叮嘱她，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走开了，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绮砂的感受。
　　云渺疑惑地看着他走远，仰头靠着树干望着细碎的光影。
　　也不知道扶川那边怎么样了，算算时日，这已经是他离开的第二日了。
　　忘忧谷的弟子组织人手治疗安置伤员，云渺自己吞了回灵丹，在灵力恢复后，便主动加入治疗队伍，熟练地使用忘忧谷的治疗术。
　　众人看她的眼神更诡异了，隐隐带着敬佩。
　　天水居剑诀，忘忧谷治疗术，还有星枢城的阵法......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吗？并且还十分精通。
　　云渺摸摸自己的脸，无视四周的异样目光，继续专心致志地治疗。
　　最后是秋怀砚神色凝重地将云渺拉走，语重心长地说了她一通后，强制性地让她休息，并且把三只雾灵留下来监督她。
　　闲下来后，云渺便不自觉地开始担心扶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慌得厉害，隐隐不安，但想到扶川临走前让她相信他，她只好强制性地将去找他的念头压下去。
　　打开系统面板一看，愿力值又上涨了许多，云渺翘起嘴角，心中很高兴。
　　009说攒够愿力值可以逆转乾坤，她一定能破解扶川的必死之局。
　　关掉面板前，云渺朝道具栏扫了一眼，她的最后一个道具是前世她从天水居剑冢取得的本命剑，名为长央，在她升到百级时解锁，但系统提示剑冢未开，无法将长央带出来，她需得再等十三年。
　　虽然很想再见到自己的本命剑，但云渺并未强求，剑冢二十年一开，这是天水居的规矩，她无法更改。若是长央忽然消失，定会引起恐慌，说不定她还会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三只毛团全都安静地趴在云渺怀里，她有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伸手去戳毛团的脑袋、脸和肚子。毛团“啾啾”叫，并且向她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云渺正要摸上去，云鸾从灵兽空间冲出来，一只脚踢飞一个，剩下一个被它叼起来甩开。
　　巴掌大的青鸟曲起翅膀做叉腰状，和三只毛团互相“啾啾啾”对骂。
　　云渺莞尔，想起她和扶川在秋水镇的小院，云鸾也时常嫌弃扶川。
　　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世，她和扶川在仙宫里过二人世界，放灯赏花，弹琴作画，日子平淡，但很美好。
　　云渺看向夕阳下忙碌的仙门弟子们，眼睛微弯。
　　等战乱平定，她攒够愿力值破解扶川的必死之局，便和他一起回仙宫，一起打理他们的家。
　　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完整的家。
　　夕阳绚丽的色泽里，一道粗壮的红色光束忽然从鬼域深处冲天而起。
　　云渺看着那束红光，心脏剧烈震颤，心中的不安感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齐齐看向那个方向，红光在天际漫开，化为一个繁复的六边形法阵重重压下。
　　云渺呼吸一滞。
　　恍惚间，她听见楼晏沉声说：“是十方困阵，看方向是在鬼域天井。”
　　云渺的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她颤抖着手拿出一块银蓝色鳞片，原本泛着蓝光的鳞片此刻已经失去光泽，黯淡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扶川的鳞片上有着他的生命力，如今鳞片枯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扶川与鳞片之间被极强的术法完全隔绝，要么死。
　　十方困阵乃上古禁阵，可以完全隔绝阵中人与阵外的联系，据史载，九洲上万年，只有一个人成功从十方困阵里出来。云渺想不出除了扶川，还有谁能让鬼域下这么大的血本启动禁阵。
　　云渺召出霁泽，御剑往枯骨林的方向冲去。
　　身后有许多人在唤她，但她已无暇顾及。
　　霁泽畅通无阻地进入枯骨林，锋锐的剑气撕裂聚集起来的厉鬼，腥臭的血溅在云渺的身上。
　　但她已经不在乎。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去到扶川身边，救出他。
　　她从忘川河边把他捡回去，努力保护他，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这一世他没有变成鬼君，秋水镇也没有坍塌，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很多细微的偏移，他们能赢，他不能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天井里。
　　景物在眼前飞速掠过，云渺停在矗立于石林中的玄黑色大门前，双手握剑向前狠狠一斩。
　　红光似涟漪般一圈圈荡开，玄黑色铁门完好无损，静默闭合，云渺向后退了一步，喉间腥甜。
　　她神情发狠，不知疲倦般一下下地往结界上砍，将自己的攻击道具用掉大半，结界却不曾出现一条裂痕。
　　绝望慢慢攥紧了云渺的心脏。
　　过得片刻，后一步赶来的赫连惊春握住云渺的手，阻止她近乎于自残的行为。
　　“够了！”他看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云渺，不忍地别开眼，“你今日就算耗尽所有力量，也劈不开这道结界！”
　　“劈不开......怎么会劈不开？”云渺喃喃低语，眼眶泛红，“大司命不是说命运不可更改么?原本的剧情里没有这条线，为什么他会被困进去......”
　　“你说什么？”赫连惊春死死地盯着云渺。
　　什么叫原本的剧情线，她记得前世？！
　　“我要救他。”云渺抬起头，泪水濡湿了她的眼眶，她哽咽道：“我要救他......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总要承受这么多的苦难，这不应该啊......”
　　她从前以为攒够愿力值就能破解扶川的必死之局，可如今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一个玩笑，扶川的必死之局还没来临，他便被困在天井，极有可能再也出不来。
　　戚玉笙被困秘境一千年尚且如此痛苦，扶川被困天井，日夜与那些戾气深重的恶鬼作伴，看不到日升月亮，见不到花草树木，他又会如何?
　　赫连惊春沉默看着云渺。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近乎无措地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玄黑色铁门，看着被困在里面的另一个人。
　　他从没见过她露出过这么绝望的神情。
　　“我有办法。”赫连惊春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收尾阶段啦，大概再写几万字就会完结，具体多少我也不确定。


第39章 仙君演我第39天
　　话落, 赫连惊春看到云渺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擦去泪水，急切地问他：“什么办法？”
　　“万年来唯一一个成功从十方困阵走出来的人, 是天水居的第一任剑主。根据记载, 初代剑主共有三把神剑, 他便是凭借着三把神剑的力量，强行劈开阵眼, 破阵而出。”赫连惊春声线温和, 眼中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
　　“三把神剑......”云渺轻声呢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霁泽, 露出一个笑，“我已经有一把了。”
　　赫连惊春沉默良久, 虽然不忍，但还是说：“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剑大多已经失传，天水居内唯有我拥有神剑，出自剑冢。此外还拥有神剑的人, 多是不出世的散修, 我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赫连惊春说得隐晦，但云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天水居剑修外，其余几个宗门所学各有侧重, 对剑并不那么看重, 因此他们手上并没有神剑。至于散修，连赫连惊春这般好战的人都寻不到, 她便更不可能在短期内寻到。
　　更何况，如今的赫连惊春已失了黎生剑, 她需要再找两把神剑才能救扶川。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云渺死死地咬着唇, 抬头看着那道厚重的玄黑色石门。
　　似乎这样便可以将石门穿透，看到里面的扶川。
　　苦涩溢满整个胸腔，赫连惊春犹豫良久，道：“我可以提前开启剑冢，但......需要你付出代价。”
　　“只要能救出他，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云渺毫不犹豫地说，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与我成婚。”赫连惊春面色冷淡，身体却无意识地紧绷。他深深地看着云渺，将她脸上的错愣神色收入眼中，压抑着痛楚冷静地道：“按照惯例，天水居剑冢二十年一开，唯一的例外，是在剑主大婚之日。”
　　“剑主大婚，需携夫人前往剑冢祭拜历代剑主，到时你便可以趁机取剑。”
　　“等十三年，或是与我成婚，看你如何抉择。”
　　一口气说完，赫连惊春便闭口不再言语，等着云渺做决定。
　　云渺仍旧看着眼前那扇石门，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终归于平静。
　　“你愿意吗？”云渺轻声问。
　　她不愿意让扶川在天井第七层待十三年，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她，只是觉得对不住赫连惊春。
　　赫连惊春怔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纤弱的少女，记忆回到久远的前世，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之后，她与他并肩躺在青绿的草地上，头顶着柔软的白云，手持一封淡粉信笺，声音清脆地问他：“赫连惊春，我已经与你打了十七场，这回你愿意收下我的心意吗？”
　　那时他冷硬地拒绝了她。
　　赫连惊春抬眼看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道：“我愿意。”
　　云渺很久都没有说话。
　　从赫连惊春奇怪的态度，以及他方才激动问她是不是记得前世的事，她已经隐约猜出了什么。只是她想不明白，前世对她那么冷淡的人，为何如今愿意全心全意地为她付出？是因为愧疚么......毕竟她为了救他，死在他眼前。
　　“前世——”云渺想和赫连惊春解释，她的死并不是真的死了，只是暂时登出游戏，他不必愧疚，也不必弥补她。
　　“前世如何，与今生无关。”赫连惊春违心地开口，打断云渺的话，“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扶川是对付鬼域不可或缺的战力，把他救出来，利于九洲和平。”
　　赫连惊春召出一柄普通的剑踏上去，冷淡地道：“走吧。”
　　他半点都不想听她即将说出口的，要和他撇清关系的话。
　　云渺抿唇看了他良久，无奈跟上去。
　　*
　　扶川站在星辰悬浮之地，微微抬眸看着悬着半空的命簿。
　　卷轴之上，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紧接着分化为一个太极八卦图，代表阳的那一面，弱水之畔巨浪冲天而起，将他与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一起吞没，这是他的必死之局。而代表阴的那一面，问仙台上云雾缭绕，云渺站在他身前以身相护，无数把利剑刺入她的胸膛，她在他怀中没了气息。
　　“她与你羁绊深重，是唯一能破局之人。但天之道，因果相济，生生不息。违逆天道是什么下场，你应当清楚。”
　　褚玄洲的声音突兀地响在耳畔，扶川死死盯着命簿上的画面，视线落在云渺溅满鲜血的脸上，压抑得无法呼吸。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命簿自发翻动起来，紧接着，熟悉的画面落入扶川眼中。
　　天水居内张灯结彩，云渺与赫连惊春身着同色喜服，在无数宾客的注目下，走过长长的白玉石阶。礼成后，赫连惊春祭出掌门印，在浓郁的生机之力下，通往剑冢的大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一幕与扶川在三生池中看到过的画面重合。
　　那时他对此嗤之以鼻，满心觉得可以更改命运，绝不会让这一天来临。可是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命运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重重枷锁是如此沉重。
　　万年来唯一一个成功从十方困阵走出的人乃天水居第一任剑主，扶川毫不意外云渺会为了救他和赫连惊春成婚，开启剑冢。
　　命簿上的画面反复出现，扶川一眨不眨地看着身着喜服的云渺，仔细描摹她的眉眼。
　　他以为回到现世后，他们便可以结契。
　　他也曾想象过她身着喜服与他成婚的模样。
　　他甚至感谢上天眷顾，让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捡拾起一盏属于他的明灯。
　　然而如今，他连那盏灯也要失去。
　　命簿再一次自发地翻阅起来，扶川看到了前世许多被他遗忘的过往。
　　他的神魂飘荡在时空缝隙里，最后不知为何落在云渺身侧，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攻略NPC，从最初的喜悦到后来的愤怒怨恨。
　　赫连惊春是他最厌恶的人。
　　那个冷淡好战的剑修，与云渺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逐渐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克制的爱意。后来云渺假死脱身，入云峦仙都，赫连惊春依旧每日去她的坟前祭奠，风雨无阻。
　　他厌恶赫连惊春可以理所当然地表达悲痛，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云渺当成死去的爱人来祭奠缅怀。因此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抹去了赫连惊春的记忆。
　　他的神魂变得更虚弱，像一粒飘摇无依的微尘，直到有一日，他的耳边响起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剧烈的执念波动，正在绑定系统......正在传送......”
　　一阵温暖的白光吞没了他。
　　——送往他的执念所在之地。
　　*
　　剑冢的大门闭合，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云渺卸下沉重的凤冠，脱掉喜服，露出里侧的黑色长裙。
　　赫连惊春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等云渺没了动静，他才淡声开口：“我在此感应到黎生的气息，你先随我去取黎生，我再陪你去选一把神剑。”
　　“不必，我已经想好取哪一把。”云渺的神识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捕捉到熟悉的波动。
　　赫连惊春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此时并非剑冢正常开启的日子，里面的剑会极为躁动不安，你要小心。”
　　“我知晓了，你也要当心。”云渺点点头，召出霁泽，御剑前往长央的所在地。
　　长央位于深黑色的峭壁之上，峭壁上零零散散插着数千把长剑，在云渺靠近之时全都震动起来。
　　云渺神色微敛，朝长央冲去。
　　长央剑身流光熠熠，四面八方的长剑急剧震动着从峭壁上飞出，尽数向云渺袭来。
　　云渺闪身躲避，手持霁泽踩着长剑在峭壁中跳跃，一面抵挡，一面接近长央。
　　等她伤痕累累，用颤抖的手握住长央的剑柄时，刺眼的白光从长央剑身上爆开。
　　云渺短暂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仙宫的问仙台之上。
　　刺耳的谩骂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扶川，你这个魔头，害人无数，还不快束手就擒！”
　　“扶川，你弑父杀兄，暴戾无情，一定会遭报应的！”
　　“扶川！”
　　一声又一声，细数扶川的罪行，好似他多活一天都是对天道的不敬。
　　云渺握紧霁泽，朝身侧的扶川看了一眼。
　　他在笑，微微勾唇，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人，如同在看一堆草芥。
　　扶川的神情触怒了下方的人，他们如潮水般冲上问仙台，不约而同地将剑尖指向扶川。
　　云渺眉目一凛，手持霁泽杀入人群。
　　这是长央对她的考验，也是她给自己的交代 。
　　一次次地挥剑，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衣袍早已湿透，云渺依旧固执地守护着身后的那个人。
　　直至泉涌之阵启动，滔天巨浪倾覆而来，吞没一切。
　　眼前的景象如玻璃般裂开，最后一眼是扶川被弱水淹没的画面。他的神情淡然，眸光冷寂，将自己与仇敌一并葬送。
　　云渺眨了眨眼睛，敛去眼眶中即将涌出的泪水。她费力地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握住长央。


第40章 仙君演我第40天
　　赫连惊春与云渺一道从剑冢内出来, 宾客已经散了，只有几个熟悉的人在。
　　众人齐齐看向他们。
　　云渺紧握着长央剑，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我拿到了。”
　　“你……何苦呢？”秋怀砚叹了口气, 走上前替云渺治疗, 绿色光点如春日柳絮一般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不苦。”云渺微微喘着气, 将长央与霁泽一并收好，神情很认真, “换做是我被困, 他也会去救我的。”
　　“行行行, 你家扶川天下第一好。”秋怀砚无奈, 他们都知道内幕，因此谁也不会真觉得云渺是赫连惊春的夫人。
　　“十方困阵的阵眼楼晏已经算出来了, 是天井入口的石门，你真的不要我们一起去?”秋怀砚问。
　　“不必了，赫连剑主与我去便够了。”云渺温声拒绝。
　　褚昭澜必定不会那般轻易让她去破阵，此去危险重重, 若非唯有赫连惊春能驱使黎生剑, 她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秋怀砚没再勉强。
　　云渺与赫连惊春休息了一个时辰恢复元气，通过传送阵去往鬼域。
　　不出云渺所料，褚昭澜早便在天井入口处等着她, 与他一起的还有姬白鹤以及数千恶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云渺没和褚昭澜废话，当即便持剑直冲褚昭澜而去, 赫连惊春则肃清围上来的恶鬼。
　　紧要时刻，原本站在褚昭澜身侧的姬白鹤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一副不打算参战的模样。
　　“姬白鹤, 你做什么?”褚昭澜神情阴郁。
　　姬白鹤摊了摊手, 懒洋洋地道：“大殿下也看到了，她拿着两把神剑，再加一个赫连惊春，对付起来可不容易。我么……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以为云渺会放过你?”
　　“这就不劳大殿下忧心了。”
　　褚昭澜目眦欲裂，正欲开口，霁泽的剑尖已至眼前，雪亮剑光晃了他的眼。
　　褚昭澜忙飞身后退避开，然另一把剑裹挟着万钧之势从身后攻向他，褚昭澜一时躲闪不急，手臂上被划开一大道口子。
　　浓郁的黑色鬼气从褚昭澜身上溢出来，四周的恶鬼受到召唤纷纷攻向云渺，褚昭澜趁机补刀。
　　云渺前世能把褚昭澜打成猪头，如今自然也能，两把长剑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为万千剑影，阻挡住四面八方的恶鬼。云渺飞身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褚昭澜腹部，紧接着瞬移至他身后，匕首从他后胸捅入。
　　一根长鞭裹着凌厉风声向云渺袭来，云渺松开手舍弃匕首，向后退去避让长鞭。
　　今月扶着褚昭澜没入恶鬼群中，长鞭甩出抵挡住云渺的攻势。
　　今月虽是褚昭澜的影卫，却比他还要厉害些，眨眼间与云渺过了上百招，最后被云渺一掌拍飞，狠狠撞在巨石上。
　　云渺眉目一凛，手持霁泽冲向身受重伤的褚昭澜，剑尖对准他的胸膛心脏位置。
　　“噗呲。”
　　利剑刺入血肉，云渺看着挡在褚昭澜身前的今月，蹙了蹙眉。这短暂的几秒钟，褚昭澜撕碎瞬移符，连带着今月一起消失。
　　四面八方的恶鬼没了主心骨，纷纷退去。
　　赫连惊春上前来，“你没事吧?”
　　“没事，先去破阵。”云渺摇摇头，吞了一颗回灵丹，转身朝着玄黑色石门走去。
　　姬白鹤悠闲地跟着他们一起走过去。
　　赫连惊春问：“可要我去杀了他?”
　　“不必。”云渺在石门前站定，回头看向姬白鹤，问他：“在鬼域时，你抓我回府，是不是想引扶川去赤火沼泽?”
　　姬白鹤颔首：“你还不算笨。”
　　云渺将长央丢给他，“随我一起破阵。”
　　从姬白鹤将鹤羽给她，她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那时在雾灵聚居地，扶川身受重伤，姬白鹤分明可以直接杀了他，可他没有，反而将扶川引去有赤火沼泽的东翎城。他的目的不是羞辱扶川，而是让扶川接触霁泽。
　　后来褚昭澜要推她进天井，也是姬白鹤从中翰旋，让褚昭澜改变主意推她入轮回崖，又给她鹤羽让她带回鬼骨。
　　姬白鹤做的一切，都在有意无意地帮扶川。
　　结合楚璃灯那张酷似玉扶瑶的脸，云渺轻易便想明白姬白鹤的动机。
　　姬白鹤讨厌扶川，因为那是玉扶瑶和别人的孩子，但因为他深爱玉扶瑶，爱屋及乌，所以他愿意去帮扶川。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更改姬白鹤是个渣男的事实，最多是个深情的渣男。
　　三人尽数释放出自己的灵息，强大的灵息形成灵力飓风，顺着掌心没入神剑，同一时刻，三人持剑斩向石门。
　　“轰隆!!!”
　　天地震颤，血红色结界上裂开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鬼气从中溢出来，裂口越来越大，最终轰然崩碎。
　　一截乌黑的鬼骨从碎裂的结界中飞出来，浓郁的鬼气逐渐在半空凝成一个人影。
　　“不好，快退后！”姬白鹤神色骤变。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人影挥掌带动鬼气，重重朝着云渺拍下!
　　赫连惊春瞳孔骤缩。
　　那一掌威力极大，云渺深知自己无法躲开，积聚起仅剩的灵力全力抵挡。
　　炽烈的掌风拂过云渺的发丝，在即将砸下的一刹那，停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云渺的发丝保持着凌乱飞舞的姿态，她看见身侧赫连惊春维持着惊惧的眼神一动不动，姬白鹤从袖中飞出的鹤羽保持着飞速旋转的姿态悬在半空。
　　随后厚重的玄黑色石门徐徐打开，扶川从中走出来，含着笑意的眸温润地看向她。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云渺身前，将她打横抱起，离开手掌波及的范围。
　　下一瞬，言灵溃散，那毁天灭地的一掌拍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大地震颤不已，碎石纷纷滚落。
　　云渺紧紧地抱住扶川，汹涌而出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
　　秋水镇，合欢树小院。
　　已至夜间，一轮弦月高高地挂在空中，黑色的天幕之上繁星点点，与明月相映成趣。
　　扶川端来最后一盘菜，在云渺身侧坐下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在她碗里，“快吃吧。”
　　“为了庆祝你平安回来，我特地准备了两坛好酒！”云渺眉眼弯弯地从背包里拿出来两坛酒放在长桌上，又拿出两个精致的酒杯。
　　“两坛怎么够？”扶川微微勾唇，一排酒坛子出现在长桌上，每一个酒坛子都正对着云渺，上面画着可爱的简笔画。
　　云渺仔细一看，心虚地将酒坛子一一转过去，“这谁画的?怎么这么丑?”
　　“你喝醉时画的。”扶川的手掌覆在云渺手上，微微用力将酒坛子转过来，垂眸看着她，“你不解释一下?”
　　云渺心虚地别开眼。
　　扶川：“为你端茶倒水便罢了，为何要将我画成替身?”
　　“那，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把我当替身……我一时气愤，才画的。”云渺底气不足地说。
　　“也不知道是谁攻略了那么多NPC。”扶川凉凉地道。
　　云渺迅速斟了一杯酒塞进扶川手里，“快喝，跳过这个影响家庭和睦的问题。”
　　扶川捏着酒杯，长睫轻轻颤了一下，一抹暗色自眼中一闪而逝。
　　“你如今可是天水居剑主夫人，跟我家庭和睦？”扶川半开玩笑地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是为了救你，并且我不曾和他结契，你不许生气，也不许吃醋！”
　　“那我要是生气，并且还吃醋了呢？”扶川撑着下巴看着云渺，眼里噙着笑，“你当如何?”
　　云渺认真地想了一会，最后仰起头，堵住扶川的唇。
　　“每次都用这招。”扶川轻声呢喃，认真地吻她。
　　先是额头，再是鼻尖，最后顺着红润的唇来到下颚，他吻得很轻很温柔，庄重又虔诚。
　　云渺伸手揽住扶川的脖子，含着水光的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前世，我说过要送你一样定情信物么？”
　　云渺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并且很遗憾，很想知道扶川要送给她什么。
　　“我现在送给你。”扶川嗓音温润，脸侧冒出好看的银蓝色鳞片，双脚化为漂亮的鱼尾。
　　他拉起云渺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最靠近心脏位置的那一瓣鳞片上。
　　“鲛人族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这是我的心鳞，拔下来，我便是你的。”他贴在云渺耳朵边，轻声低语，犹如海妖的蛊惑。
　　云渺屈起手指抚摸那瓣鳞片，有些犹豫：“你会不会很疼?”
　　“不会，和正常拔鳞是一样的。”
　　扶川握住云渺的手，牵引着她捏住自己的心鳞，用力拔下。
　　鲜血溢出，云渺忙用【回春】替扶川治疗，她低头注视着他的伤口，因此并未看到扶川一瞬间皱紧的眉头以及痛苦到扭曲的面色。
　　每个鲛人族一生只会长出一片心鳞，拔鳞如同剜心。
　　等云渺抬起头时，扶川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苍白着脸冲她一笑，“你看，不疼的。”
　　“胡说，你脸都白了。”云渺捏着心鳞的手隐隐颤抖。
　　“因为心鳞是最靠近心脏的鳞片，带着我的大部分力量，所以会有些虚弱，不是因为疼。”扶川神色如常地扯谎。
　　“你看它多漂亮，现在它是你的了，我也是你的。”他巧妙地转移话题。
　　云渺这才去看那瓣心鳞，的确比别的鳞片还要漂亮，颜色更深些，流光溢彩。
　　“把它贴近你的心脏试试。”
　　云渺依言行动，带血的心鳞贴在她的心脏位置，忽地化为一道银蓝色的亮光没入她的胸膛，心脏被温暖地包裹着，如同被扶川温柔地抱着。
　　“它可以保护你，有它在你身边，我也安心。”扶川将云渺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忽然问她：“渺渺，你想回原来的世界吗？”
　　“不想。”云渺答得毫不犹豫。
　　她自幼父母离异，两个人各自组建家庭，谁都不想要她，将她丢给年迈的外婆。她与父母唯一的联系，是每个月冰冷的转账记录以及对成绩的问询。后来她大学毕业，母亲嫌弃她当自由插画师丢脸，硬逼着她去公司上班。两人之间吵了无数次，关系一日比一日僵。
　　外婆早在她上大学那年去世，她对原来的世界以及那个冰冷的家没有丝毫的留恋。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扶川，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扶川怔了一下，问：“是因为我么？”
　　“不只是因为你，你放心，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会冲动地做下决定。”云渺不想让扶川因为自己而感到愧疚。
　　009说只有承载系统的意识体死亡，她才能回到原世界，根据她的推断，她不是意识载体，那么就只剩另一个和系统联系紧密的人，扶川。
　　如果让她回去的代价是扶川死亡，那么她宁愿永远留在这里。
　　“若是有回去的机会，你愿意回去么？”扶川安静地看着云渺。
　　“没有这个机会，我只想留在这里，和你一起走完一生。”云渺以为扶川是在担心自己会离他而去，郑重地承诺：“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我很开心。”扶川的手落在云渺脸颊上，轻柔地抚摸。
　　“渺渺。”他温柔地开口：“为我画一副画好吗？”
　　“画什么？”
　　“就画这座院子，在这棵合欢树下，我抚琴，你穿着我们初次见面时穿的衣裙，站在树下看着我，手中提着一盏莲灯。”
　　那是很久远的过去，那日天气晴朗，他在问仙台抚琴，云渺穿着一袭粉色裙衫冒冒失失从树林中跑出来，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像一个小太阳。
　　“仙君，你的琴声真好听，像仙乐一样。”
　　他平静以对，却心口怦然。


第41章 仙君演我第41天（终）
　　云渺一直没来得及画扶川所说的那幅画。
　　第二日, 秋怀砚便代表仙盟来和扶川谈判——他们从褚昭澜的针对中窥见端倪，派遣人手去查，查到了扶川的真实身份。
　　仙盟主动提出合作, 由他们派人和扶川一起回鬼域, 斩杀褚昭澜。而扶川成为鬼君后, 需与仙盟配合将恶鬼关回天井，并与仙盟签订为期五百年的和平协定。
　　扶川欣然应允。
　　谈判完的当天夜里, 由赫连惊春带领的仙盟高手与扶川和云渺一起秘密前往鬼域, 在鬼君初死, 鬼域分裂, 群龙无首之际，杀进幽华城。
　　鲜血流淌, 尸骨堆积。
　　云渺和扶川找到褚昭澜时，他正坐在破损大殿的王座上，戴着黄金面具的影卫分列在他两侧，如同一尊尊静默的雕塑。
　　他面色扭曲地看着扶川, 眼里的恨意浓得惊心, 但还未等他开口咒骂，霁泽已经至他眼前，削掉了他的右手。
　　云渺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融合鬼骨后的扶川的实力, 强得恐怖, 无怪乎他能单枪匹马杀了鬼君。
　　战斗一触即发，约莫过了一刻钟, 褚昭澜被扶川斩首于王座上，今月身受重伤, 使用秘法逃脱。
　　云渺有意去追, 被扶川拦住。
　　他背对着她站着, 手中的霁泽滴滴嗒嗒往下滴着血，背影挺拔而沉默。
　　“不必去追，她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云渺将迈出去的脚步收回来，安静看了扶川许久，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呼之欲出，她抿了下唇，什么也没说。
　　当天夜里，扶川肃清鬼域的反对势力，又有姬白鹤从中翰旋，于第二日天明时分成为鬼君。
　　他不曾举办登基大典，只坐在大殿王座上，冷然接受众人朝拜，身后破损的龙骨架已经换了一具新的，双翼张开，肃杀而强大。
　　当着鬼域朝臣的面，扶川与仙盟签订为期五百年的和平协定，并且调遣人手和仙盟一起收押恶鬼。
　　一个多月后，恶鬼基本肃清。云鸾在云渺无数天材地宝的喂养下终于长大，可以载着她渡过弱水前往云峦仙都。
　　扶川将鬼君需要处理的事务全都推给姬白鹤，当天夜里，两人乘坐青鸟离开鬼域，前往云峦仙都。
　　到达仙宫正值初晨，晨光微露，耀眼的金光从云层末端散射而出，照亮仙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海棠花开得正好，云渺想起前世没来得及喝的酒，扯了扯扶川的袖子，兴味盎然地道：“我们来埋酒吧。”
　　扶川拿来工具，两人在海棠树下埋了三坛酒，云渺在酒坛子上画了可爱的简笔画，挡着不给扶川看，并且将一封信放在坛底。
　　扶川没有深究，只笑吟吟地看着她，云渺蛮不讲理道：“要等到挖酒那天才能看，你不准提前打开。”
　　“好。”扶川知道云渺总是有许多新奇的想法，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两人在仙宫住下来，闲暇时会一起用法术修缮仙宫，偶尔云渺会去星野之森，看到好看的灵花灵草会移植回来。
　　仙宫在两人的努力下一点点恢复往昔的繁华，有了家的味道。云渺还抓了几只雾灵回来养，醋坛子扶川竟也没制止她。
　　每日都会有许多传信的纸鹤飞往仙宫，有些是给云渺的，大部分的则是给扶川的。两人都尊重对方的隐私，从未去互相窥探过。
　　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云渺毫无预兆地从熟睡中醒来。她习惯性地伸手往身侧一摸，摸了个空。
　　心脏狂跳起来，云渺抿了抿唇，穿好衣服起身。
　　她画的那幅画就挂在床头，在暖黄色的烛光下闲得分外温馨，云渺盯着看了许久，御剑往一个方向而去。
　　*
　　弱水之畔。
　　深夜里的弱水很宁静，只有哗啦啦的浪涌声，冷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扶川的脸颊，他的一双凤眼古井无波，指尖捏着一颗菱形琥珀色石头。
　　这是扶川从秋水镇地下拿到的太古阵石，因为念着云渺，不想让她为难，他用自己的内丹代替了这颗阵石的位置。前世，他便是用这颗阵石布置的泉涌之阵。
　　弱水是死水，任何生灵都无法在其中生存，甚至沾染上便无法挣脱。泉涌之阵一旦启动，将会淹没整个九洲，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前世他在遇到云渺前便在弱水之畔布置了泉涌之阵，存了毁灭九洲的心思。如今再次手拿阵石站在这里，却不得不承认命运的奇妙之处。
　　——他最终还是拿到阵石，亲手埋下自己的必死之局的诱因。
　　扶川捏着阵石面朝弱水站了许久，直至指尖泛白，他才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空中的某个方向。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赫连惊春在空气里显露身形。
　　自从扶川与云渺来了仙宫，他每日都守在这里。他拥有前世的记忆，知晓扶川会在弱水之畔布置泉涌之阵，没想到真被他等到了。
　　“为何要这么做?”赫连惊春问。冷风吹动他的青绿色衣摆，他立于半空，手中的黎生剑尖冒出一点莹润绿光。
　　“命运使然。”扶川微微勾唇，露出一点嘲讽笑意。
　　赫连惊春紧紧地蹙起眉。
　　“你这般做，置云渺于何地?”
　　“我便是想着她，才这般做。”扶川语出惊人。
　　“赫连惊春，她不属于你，亦不属于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皎白的月光照亮扶川眼底的幽暗晦涩，他一字一句道：“她有她的来处，我要送她回去。”
　　他在命簿中窥见前生与来世，隐约察觉到云渺之所以出现在这个世界和那个叫系统的东西有关，他是系统的载体，大概只有他死了，云渺才能回去。既然注定的命运无法更改，不若以他的死来成全她，让她回家。
　　赫连惊春面无表情地看着扶川，心中浪潮汹涌。他动了动唇，好半响才干涩道：“送她回家，非要让整个九洲陪葬不可么？”
　　“自然不必要，但是——”扶川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杀我的人。”
　　“若是前世的事没有发生呢？”
　　“一定会发生。”扶川语气笃定，“我看过命簿，这是我的必死之局。”
　　沉默良久，赫连惊春说：“我是天水居的剑主。”
　　他手执黎生指向扶川，神情郑重：“霁泽之主，请指教。”
　　两把神剑相撞，剑光撕裂夜空，甚至将弱水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都用尽全力，一招一式皆带着凛冽杀意，一时间山摇地动，飞沙走石。
　　*
　　云渺乘着青鸟渡过弱水，看见月光下，一线银光的弱水之畔，扶川正缓慢将太古阵石放入阵眼。
　　“扶川！”她大喊一声。
　　扶川抬眸看了她一眼，动作未停，太古阵石稳稳地落入阵眼，无形的气流拂过弱水水面。
　　云渺从青鸟背上一跃而下，走到扶川身侧。
　　“你都看到了。”扶川神色平静地回视她，脸上露出一个笑：“我放不下前世的仇恨，也不想作为一个被命运随意摆布的NPC活下去。”
　　“那你也仇恨我吗？”云渺闷声问。
　　“是。”扶川迎风而立，衣袍翻飞，他垂下眼睫，眼底投落一片青黑色的暗影，看不清神色，“我一直怨恨你，与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
　　他听见轻轻的抽泣声，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就像现在这样。”扶川靠近云渺，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黝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让你体会被抛弃，被欺骗的痛苦。”
　　云渺死死地咬着唇，透过模糊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动作也很轻，口中却说着伤人而残忍的话。
　　“你走吧。”扶川收回手，轻声说：“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后你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一连串的泪水从云渺眼睛里滚落下来，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缓缓地转过身离开。
　　月光寂冷，云渺的身影很快没入重重的山壁的暗影中，扶川遥遥看着她的背影，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泪珠划过眼角，化为晶莹的珍珠滚落。
　　视线的余光里，另一抹身影如同幽灵般离去，扶川看了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
　　*
　　离开扶川的视线范围后，云渺接过云鸾递来的手帕擦去满脸的泪水。
　　“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云鸾担忧地看着她。
　　云渺点点头：“他故意说这些伤人的话，无非是想赶我走，顺着他的意便是。”
　　扶川从天井脱困后便很不正常，结合天井的命簿以及他问她想不想回家，云渺隐隐猜出了什么。她知道他会把她赶走，独自一人面对必死之局，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云渺吸了吸鼻子，哑声说：“去攒愿力值。”
　　她的愿力值已经很多了，只差一点点便可以攒满，她一定能救扶川。
　　接下来的三个月，云渺四处游历，积攒愿力值，终于将愿力值攒满。
　　同一日，一只纸鹤飞入与云渺短暂同行的楼煜手中，楼煜当着云渺的面展开纸鹤，面色逐渐凝重。
　　“鬼域残部说，扶川在弱水之畔布置泉涌之阵试图颠覆九洲，这怎么可能?”他将纸鹤给云渺看，纸鹤中的留影珠在空中投下画面，幽暗夜色里，扶川站在弱水之畔，将太古阵石放入阵眼。
　　楼煜蹙着眉道：“天色这么暗，如何能判定这就是扶川，一定是……”
　　楼煜顿了一下，眼珠无神地转了转，随后恢复清明看着云渺，义愤填膺地道：“没想到光风霁月的仙都之主扶川竟然是鬼君，他竟还妄想颠覆弱水，云渺，你可别被他骗了!”
　　“你说什么?”云渺心一沉。
　　“我说，没想到仙都之主扶川……”
　　随着楼煜的叙述，云渺的心越来越沉。
　　他的记忆被篡改了！
　　楼煜所有关于扶川的记忆，都被替换成了前世对于扶川的记忆——凶狠暴戾的，意图颠覆九洲的鬼君！
　　云渺告别楼煜，匆匆往云峦仙都赶。一路上，她看到许多玩家与仙门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进发。那些玩家双目无神，是世界意志为了剧情正常进展创造出的傀儡，而仙门弟子则个个满脸怒容，誓要保卫自己的家园。
　　云渺第一个渡过弱水，才发现笼罩云峦仙都的结界已经被扶川撤了。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云渺来到问仙台，见扶川临风而立，神色淡然地看着身下翻涌的云海。他没有转身，只淡声说：“不是叫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么？”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云渺压抑住内心的酸楚，冲他一笑：“我要回去了。”
　　“嗯。”扶川轻而淡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他依旧没有转头来看她。
　　云渺捏紧衣角，对他道：“扶川，我从不曾怨恨过你。”
　　那道挺拔的身影颤了一下，云渺弯唇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她不是傻子，扶川不惜伤害她赶她走，说明救他的方法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他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她亦如此。
　　云渺离开时，无数仙门弟子和玩家如潮水般涌上问仙台。她从人群中逆流而出，走到弱水之畔，轻声呼唤系统。
　　“009，我要救他。”
　　“检测到宿主愿力值足够。”009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云渺耳边，它罕见地迟疑了一下，说：“宿主可选择回原世界，是否传送?”
　　眼前出现一个深蓝色的系统方框，云渺毫不犹豫地点了否。
　　009：“宿主是否愿意使用全部愿力值更改剧情，救下扶川?由于更改世界意志所需能量巨大，若是愿力值不够，将从宿主身上补足。”
　　问仙台上，面对无数人的谩骂与质问，扶川微微一笑。
　　“我不曾亏欠过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唯一所亏欠之人，已经离我而去。”
　　弱水之畔，铱嬅云渺毫不犹豫地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轰！”
　　强大的灵息以云渺为圆心向四周漫开，以摧枯拉朽之势漫过九洲大地，无数的玩家化为斑斓的色块消失在空气里，每一个NPC的记忆都被矫正，他们看着眼前的扶川，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扶川愣了一瞬，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瞳孔紧缩，御剑去往弱水之畔。
　　命簿中看到的结局在他眼前应验。
　　——只不过没有数不清的长剑刺入云渺体内，有的只是弱水之畔风声呼啸，云渺半透明的身影悬在半空，垂眸对他一笑，唇瓣微动。
　　她说：“我要回家了。”
　　可他知道，她不是回家。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为了救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云渺半透明的身影如被大风吹动般晃了晃，紧接着轰然消失。
　　“渺渺！”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扶川眼里滚落出来，砸在地上，他伸出手，却只接到一片深蓝色的鳞片，是他送给云渺的心鳞。
　　流光四溢的心鳞安静躺在扶川手心里，一缕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四散开，扶川猛然睁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那瓣心鳞，手指轻抚鳞片，感应到云渺的一缕残魂。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瓣鳞片，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这次轮到我救你了。”
　　更改世界意志所需的能量巨大，云渺的神魂只剩下一魂一魄，极其虚弱。扶川找了魂灯，将云渺的残魂放在魂灯中，以自己的心头血和灵力温养。
　　第一年，他找遍整条忘川河，试图搜寻出云渺剩下的神魂，然而无果。
　　第二年，他走遍每一个和云渺曾走过的地方，试图通过熟悉的记忆唤醒她。
　　第三年，他定居仙宫，每日弹琴给云渺听，带她看仙宫的日出，于夜晚在问仙台放莲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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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后的某一日，扶川照常将魂灯放在桌案上，手指拂过琴弦，袅袅琴音倾斜而出。
　　在一连串的琴音里，魂灯忽然亮了一瞬，如同微弱的萤火在黑暗中亮起光。
　　扶川动作一顿，一眨不眨地盯着魂灯，眼里流露出希冀的光。
　　在他炽热的目光中，一缕白烟从魂灯内升腾而起，茫茫烟气凝成雾灵的模样，它缓缓睁开眼睛，懵懂地看向他，随后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
　　“啾啾!”
　　——一如那年忘川河畔，化为雾灵的云渺遇到身受重伤的仙君，怀揣着满心欢喜毫不犹豫地朝他奔去。
　　天光正好，扶川小心翼翼将雾灵捧在手中，珍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心鳞放在她的小爪子里。
　　“定情信物。”他弯起眼睛说：“我是你的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思来想去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写了，这篇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祝大家天天开心!
　　接下来会写番外，暂定为扶川饲养云渺的日常以及赫连惊春和绮砂的小故事，其他等我想想。番外我慢慢写，不定时更新，大家看不看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