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之穿二代
　　作者：外乡人
　　文案：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二代，而茗妩则是个穿二代。
　　穿越的那个穿。
　　因为一场意外，被姨妈和亲妈联手送回了红楼时代。
　　茗妩的母亲曾经穿越过红楼，还拐走了林妹妹给自家闺女做姨妈。如今茗妩重走一遍红楼，却发现这里和母亲说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茗妩和她的母亲一样，对‘回家’非常执着。但她回家的契机却......
　　内容标签： 红楼梦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茗妩 ┃ 配角：黛玉，宝玉，宝钗 ┃ 其它：红楼梦，大观园
　　一句话简介：红楼穿二代的回家路
　　立意：积极乐观，努力向上。


第一章 
　　下午一点，临市中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春纤拿着某人新买的乳胶枕头与枕头的主人你来我往的大战了三百回合。
　　病房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美艳女人站在病床上，用着年轻姑娘才有的灵活身手朝着正向自己‘施.暴’的某位中医大夫挥舞她的那根久战沙场的鸡毛掸子。
　　半晌，两人气喘嘘嘘的仰头躺在两米宽的病床上，一个一脸嫌弃的说着空气多么糟糕，害得她的修行数十年如一日不得精进。一个则满脸鄙夷的说着某人浪费医务资源，天天泡病号饭。
　　“呸，少扣高帽子。我这是全程自费的好伐。”黛玉扫了一眼自己这间高级病房，非常不认同春纤送的锅。“本仙子这是给你们面子，帮你们医院创收呢。”
　　一般医院都有几间高级病房，里面的装修和配给堪比七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非常高昂的费用，不能走医保报销，非有钱有势的人都住不起。
　　这样的病房一般人住不起，也几乎没人住。一年十二个月，空置的时间能有十个月。不然黛玉就算再有钱，也未必能长年包个病房陪春纤上班。
　　自打春纤从中医药大学毕业后，黛玉就换着花样的泡病房了。黛玉自认没占谁的便宜，也没拖欠费用，平时除了折腾春纤，绝不给其他医院人员添麻烦。而且就算是折腾春纤，也只在她不忙的时候折腾，所以这样的指控她不受。
　　想到一晃几年一直被自己折腾的某人，黛玉还一脸同情的摸了摸人家的头，在得到春纤一个白眼后，笑眯眯的端起一旁的可乐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加了冰坏的可乐，喝了好大一口，打了个不优雅的饱嗝后，黛玉又拿起手机刷起了微博。
　　说真的，这个时空除了空气浑浊，人又太多了些外，哪里都挺让人喜欢的。而且虽然这里的空气不是很友好，但这里的美食足以弥补所有的不足。
　　反正她来了这么多年，半点离开的心思都没有。
　　*^__^*
　　当年历练结束回归三十三重天后，黛玉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以及春纤的死应该找谁算帐后，自是在摁死警幻的时候不留半丝余力，到最后‘护送’警幻赎其罪时，更是心黑的将警幻的神魂不小心撞进了黄河里的一条清道夫身上。
　　并且还鼓励警幻牌清道夫，什么时候黄河水不黄了，变得清澈了，她就帮警幻重新修炼，争取早日位列仙班。
　　至于这样的鼓励会不会让警幻气吐血，那就全然不在黛玉的考虑范围内了。
　　穿越时空隧道和结界后，黛玉先安置了警幻，然后才有心思打量春纤所在的时空。开始的时候，黛玉觉得这个时空还挺可怕的。
　　到处都是监控不说，还到处都查那个叫身份证的小东西。还有一路走来，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需要用手机支付，因为这里的店家都不收现金了。
　　金子不收，银子不要，黛玉最后只能根据空气含氧度和污染轻重程度找了几座深山老林，挖了些药材卖给了药铺，这才有了这个时空的现金。
　　有了现金，又有曾经在人间历练时学到的一些与人相处的‘方法’和一些仙家手段，到是叫她弄到了身份证这种东西。
　　有了身份证就可以去银行开户，就可以买手机，办手机卡，然后像个土著一样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跟观光旅行似的，黛玉走走停停了两年多，才走到春纤所在的城市。然后某个坏心眼的小仙子竟然利用法术将自己弄成了中医药大学的客座教授。
　　黛玉本就是草木成仙的，在人间的时候，也断断续续研究了好几十年的药膳和各种草药及药方，等回归仙班后，那一肚子的知识给春纤所在的中医药大学当个客座教授了，绝对够资格。
　　化名林绛的的黛玉，改了容貌，改了年纪，又因为接受新事物的时间有些短，这位去给春纤上课的时候，带着副镜片跟酒杯厚的大黑框眼镜不说，还穿了一身哈利波特里的黑袍子。
　　那形象，别提多惊怵了，怕是恨得牙根都直了的警幻都未必认得出来。
　　为人师表的时候，对别人耐心细致，对春纤刻薄苛刻，点名，提问，各种折腾，有那么一度都叫春纤怀疑这位四十多岁，老姑婆一般的客座教授是不是与她老子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爱恨情仇。
　　被折腾了几年，春纤离开学校的时候都差点热泪盈眶。对着那刻薄教授不停的挥着小帕子，拜拜了您呐。
　　春纤毕业后，先是在临市的一所医院实习，最后又辗转去了临市的中医院做正式医生。然而远离了那位总喜欢折腾她的客座教导后，春纤的日子也并未从此阳光明媚。因为工作多年，她总能碰到些脾气古怪，性子奇葩的病人。
　　一直到那年怀孕早产，春纤才知道红楼时空的某个坏丫头竟然也跟着她回来了。
　　上学时，是对自己刻薄的教授。工作时，是自己那难缠的病患。谈恋爱时，是时常给自己添乱的女同事。回家时，是自己见天不消停的邻居。
　　哎呦我去，没这么欺负人的。
　　于是打从坐月子开始，俩人这仗就开打了。
　　一直到春纤的闺女今年都十七了，这两人还是见天就打。从家打到医院，再从医院打回家。
　　春纤懒散惯了，又是个怕担责任和风险的性子。当初会选择中医这个专业，除了曾经自学过，手里积存不少药材，有将来开个药铺的念头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中医治本，但来效慢。以西医治急病，以中医治慢病，病愈后再以中医药调理身体。所以在这样的想法下，春纤的工作氛围一直很轻松。
　　早上上班，春纤会例行查房，然后根据病人的情况调理药方下医嘱，或是给需要针灸的病人进行针灸治疗。在不需要出门诊的日子里，没什么事情可干了，就会窝在黛玉的病房打发时间。
　　如果晚上值班，春纤就会直接住在这间病房里。衣柜里有春纤的衣服，门口的鞋柜更是有春纤好几双鞋。套间的厨房里，还有春纤喜欢的水晶套碗。可以说黛玉的这间病房，与其说是黛玉一个人的，倒不如说是她们俩的小公寓。
　　春纤中午午休一般都会留在这边。有时黛玉做饭给春纤吃，有时是春纤做。不过大多数时候，她俩都是叫外卖，或是满大街的找好吃的。今儿中午，外面热得狠了，俩人便留在病房里叫的外卖。
　　一人一碗凉皮，一份蒜泥肘花，一盘冰花煎饺，吃完还不到半个小时呢，两句不合就又打起来了。
　　春纤看着黛玉滋溜滋溜的喝可乐，再摸摸自己肚子上的肉，馋得不要不要的。忍不住的刚想抢过来解解馋，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响了。
　　“喂！”


第二章 
　　春纤接起电话后，随着电话里陆续传出来的声音，脸上的轻松神色也陡然大变。黛玉耳聪目明，哪怕没看见春纤那难看的神色，也从电话里知道了让春纤变脸的噩耗。
　　手机从春纤手中滑落，可乐也应声落地，似是无法接受一般，刚刚还打闹的两个人此时皆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彼此。
　　春纤的女儿，那个黛玉似若已出的孩子竟然，竟然...眼睛闭了又睁开，然后看向彼此，想要从对方那里等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怎么会这样？
　　相护搀扶着，一路踉跄的来到市中心医院，看着那个被白单覆盖住的身影，二人都接受不能的失声痛哭起来。
　　白单下的少女名叫茗妩，堪堪十七岁，是春纤唯一的孩子。从小被黛玉和春纤精心教养，学习成绩更是名列前茅。而且小姑娘‘家学渊源’，无论是中医还是琴棋书画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除此之外，黛玉还将她做为林黛玉时所学到的各种规矩礼仪和中馈等都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教给了这个孩子。
　　如此用心栽培下，漂亮又有气质的小姑娘得到了许多赞美和喜爱。然而哪怕是完人也避免不了诸多嫉妒和四面八方的恶意，更何况是个年少的小女孩呢。
　　早上出门时，还一脸撒娇的要吃青椒烤鱼，谁能想到下午上课前就被人从教学楼的顶层推下去了呢。
　　而陨落的原因竟然只是一个保送名额。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见过了许许多多的生老病死，春纤纵使悲痛欲绝，也仍就保持着清醒和理智，咬紧牙关跟进案件进程，但黛玉却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她眼前。
　　她修炼经年，却救不了一个孩子，那她那些年的修炼又算什么呢？
　　春纤夫妻二人皆是医者，不说救命扶伤功德无量这样的大话，只说这样的职业，总有一份属于他们的功德加身。他们的女儿茗妩，自小与人为善，从不曾做过半分孽债，凭什么好人不偿命，杀人者却因年纪而躲过法律的制裁？
　　就在黛玉几多不忿之时，春纤的父母又因为外孙女的突然离世而相继出事。
　　前有女儿遇害，又有母亲病逝，回头再看瞬间老了十岁的父亲时，春纤几经打击，险些崩溃。黛玉更是心疼，心痛的不能自己。
　　头七还魂夜，看着那个被自己视若已出的小姑娘一脸茫然的飘回家，黛玉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带着茗妩重回红楼。
　　当初与春纤相认，春纤便毫无保留的将她的经历通通说给黛玉听。意外离开现代，进入红楼的世界。几经辗转又回到现代，并且还有幸回到高考前。
　　因此，黛玉便想要带着茗妩走一遍春纤曾经走过的路。也许也能一如春纤那般提前回来，躲过这场悲剧的发生。
　　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春纤，春纤在问清了此举于黛玉没有所妨碍后，这才带着满心希翼目送黛玉打开时空隧道，消失在眼前……
　　时空轮转，一座古色古香的旧式老宅里，阳光溜进帐子，茗妩躺在床上，高高的伸出手，脸上是满满的欢喜。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仿佛都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就看到姨妈抱着妈妈坐在她的房间里默默流着眼泪...想到当时的情况，茗妩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原来人死后是那个样子的。
　　苦读多年，日夜备战，只为了高考时能考出一个好成绩。高考是人生难得的经历，也是对自己努力的检验，所以司南不想错过高考，也从来就没想过要争取保送名额，而且姨妈上个月就从国外订购了一台超奢华的大房车给她备考，因着这么个名额被人推下楼，茗妩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更冤枉的是推她下楼的还是想要自我牺牲，成全心上人能够保送的问题学生。
　　茗妩想，有朝一日回到现代，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告诉那些早恋的，暗恋的学生少看一些白痴小说，影视剧。
　　什么背后默默负出，为心上人扫清障碍...哎呦，都特么是傻袍子投胎。
　　要多傻，有多傻。
　　呲着一口小银牙无声咆哮了一通后，茗妩才有心思想旁的。
　　原来自己的母亲年轻的时候竟然还是个穿越人士，原来一直待自己如珠如宝，将她往贵族淑女上培养的姨妈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林妹妹，原来自己死后还可以得到第二次生命，成为一个穿二代。
　　哇哦，虽然不是什么权二代，富二代，但这穿二代，好像更拉风呢。
　　尤其是她这种带着金手指来作弊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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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妈给了她一个介子空间，说是危险的时候可以躲进去。介子空间被姨妈用法术打进她的眉心深处，所以到是不用担心会弄丢了这仙家宝贝。
　　静心凝神，茗妩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画面。
　　她知道，那画面就是姨妈送给她的小空间。
　　空间里除了一处妈妈送给她的木屋和放在木屋外回廊里的数十只装满了金银的箱子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花，没有草，更没有果树，药材，洗筋伐髓的灵泉。茗妩想，若真有事情躲在里面，她非得渴死饿死不可。
　　所以，当务之急，她得先给自己准备些应急吃食放在里面才行。
　　对了，小木屋里家具摆设倒是极为齐全，听妈妈说这是早年她游历红楼的时候请人打造的。回到现代也没机会拿出来，这会儿到是便宜了她。而且木屋的书房里还给她带了好些书。除了医书外，剩下的都是高中三年的教科书和她做过以及还没做完的所有卷子，还有三年模拟，五年高考什么的。
　　想到妈妈为什么这么上心自己的学习 ，茗妩笑眯眯的吐了吐小舌头。
　　高考复读生呗！
　　伸出手，一边扒拉手指，一边用心记下以后要采买的东西。
　　装水的水缸，能做饭烧水的炉子，一些柴碳，一些耐储存的粮食，还有一些常用草药……
　　“姑娘醒了？姨娘打发人问了姑娘好几回了。”十根手指扒拉到第七根时，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一边掀开床帐，一边笑着对茗妩说道，“成安晌午回来的时候，还说老爷今儿晚上会早些回来呢。”
　　茗妩眨眨眼，想起面前的妇人是原身的奶娘，她口中的成安是原身父亲的小厮。所以等那妇人话落，便轻轻的‘嗯’了一声，缓缓坐了起来。
　　老娘特意给她带了本原着上路，可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茗妩发现那本原着参考性不太大。
　　原身也叫茗妩，但全名却是甄茗妩。父亲是金陵甄家一位老太爷的庶子，亲生母亲则是京城荣国府的庶女。
　　不过原主生母已经病逝，如今家里是一位姓章的姨娘当家。
　　从原主的记忆角度看这位章姨娘，好像人还不错。但到底是真不错，还是假不错，茗妩此时还真判断不了。
　　抛开无关人等，只按辈份推，原着里的甄应嘉是原身堂伯父，如果不论嫡庶，那茗妩与甄应嘉的关系大概就跟探春和贾敬那一等。
　　而原身的母亲却是出身荣国府，是荣国公的庶女，贾敏同父异母的庶出姐妹。
　　也就是说，穿越一说，茗妩与黛玉的关系，直接从姨甥关系，拉近成了表姐妹。
　　哎呦我去，这关系闹的，这辈份乱的，这叫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她那位青春靓丽的老母亲呐。
　　嘻嘻，穿越果然会让人膨胀嘞！


第三章 
　　她来了这里，那原身又去了哪里？这所谓的穿越，老娘当年是借尸还魂，可原主没病没灾的在自己家睡个午觉，怎么就被穿越了呢。
　　她这算什么？修仙小说里的夺舍吗？
　　应该不是。
　　姨妈信因果，又怎么会让自己结下夺舍那么重的因果呢。
　　想不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一旁，放着放着，不是想明白了，就是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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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妩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奶娘打理自己，但看着镜子里的小人心思却飘远了。
　　十七岁的生日都过完了，又要从六岁重新开始长大，说不上有多烦，却也能欣然接受这种生命的‘赐予’。想活着，总要付出点什么的。这种算不得等价的交换，茗妩能接受。
　　也不得不接受。
　　虽然才来，但这会儿茗婉已经开始计划回家了。学习需要气氛，一但放松下来，再捡起来就不容易了。
　　老妈担心她回来的时候会耽误高考，其实她也担心自己会像老妈似的，反复跟高三死磕。
　　所以她得尽快找到姨妈才行。
　　当初进入时空隧道的时候，姨妈曾说过若是走散了，就叫自己去找她。至于去哪里找，读过红楼的人会不知道林妹妹在哪吗？不是在扬州，就是在京城，这个无需多言。
　　只是...镜子里的小人今年才六岁，想要出门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愁人~
　　一时，茗妩见收拾妥当了，便出了自己的房间。
　　原身的父亲，名唤甄应壹，是个九品的主薄。但具体负责什么，原身不知道，穿越过来的茗妩就更不知道了。
　　这个家里，没有扶正或是另娶的继室，只有两位姨娘，一个是年长些的章姨娘，一位是年轻的苏姨娘。章姨娘一直不曾孕育过，而苏姨娘进门也才一年出头，所以家里除了茗妩就没有旁的子嗣了。
　　甄应壹这一支自老太爷没了，就分家了。因是庶出，又因为家中庶子不少，分家时除了一千两银子，就只有一套两进的宅子，一个两百亩的庄子和一处铺子。至于其妻贾氏，因是庶女，所以当日出阁的时候嫁妆满打满算撑死不过一万两银两的样子。过了这么多年，又消耗了不少，至于还剩下什么，奶娘和章姨娘闲聊时没说得太具体，原身也就从无得知了。
　　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了。
　　按普通人家的生活标准，这样的家底也算是小康之家了。可对于见识过真富贵的俩口子来说，这些玩意就跟打发叫花子没两样。
　　九品官的俸禄没有多少，甄应壹好像也没多少灰色收入。赶上上官生辰，同僚喜庆以及年节等重要日子时，家里还得另准备一笔银子做应酬支出。也因此甄家的日子也就只能勉强做到一个收支平衡了。
　　收入就那些，也铺张浪费不起来。两位姨娘，一人一个丫头侍候。甄应壹一个长随，一个小厮。而做为府中唯一的姐儿，茗妩就只有一个奶娘贴身侍候着。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一个厨娘，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个看门的老家丁。
　　其实丫头什么的，前几日章姨娘到是说过应该给茗妩配两个的，但好几日过去了，也不曾见丫头的影就是了。
　　家里地方小，仆妇和厨房都在一进安置。甄应壹自己住三间正房，堂屋待客，左右一寝室一书房。
　　东西各有三间厢房，茗妩自己住了东厢房，两位姨娘则带着丫头住在西厢。
　　这会儿茗妩从东厢出来，先是在天井处驻足望天，然后原地缓慢的转了一圈后，这才朝着正房走去。
　　两位姨娘日常都喜欢呆在正房的堂屋说话，这会儿也呆在那里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八卦。见茗妩进来，都没站起来，只坐在那里笑着问了一回茗妩睡的可好。
　　茗妩学着原主的模样，笑得甜甜的点头，又装天真的坐下来吃点心。
　　点心样式和味道都叫人不敢恭维，茗妩勉强将手里的这块吃了，便再也不碰那点心了。
　　视线扫到苏姨娘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做小孩衣衫，眼神微微顿了顿，随即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苏姨娘的肚子，便将视线转到了一旁。
　　难不成这个家里又要添人口了？
　　“今年到现在一场雨都没下呢。如今这天越来越热，再这么下去，庄上的收成又得减去不少。”章姨娘放下针线，喝了口凉茶，颇为担忧的说道，“我已经打发人去买粮食了，但愿别怕什么来什么。”
　　一直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定然欠收。一但庄稼欠收，粮食就会涨价。就他们家这点家底，哪经得起这种虚耗。
　　左不过白放着也不会坏，除了不及新米口感佳，其他的就都还好。
　　“昨儿侍候老爷宵夜，老爷还说许久不吃火腿了。”苏姨娘头都没抬的接了这么一句，又继续做她的针线。
　　茗妩眼底飞快闪过什么，还不等想明白，就听章姨娘在一旁笑道，“我到是想着了，一会儿叫人做一道火腿炖笋给老爷下酒。”章姨娘笑着说完，就吩咐丫头去厨房传话。完事又转回头看向苏姨娘，“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妹妹早些着说，也好叫我有个准备才好。”这若不是前几日采购了一块火腿，今儿就得抓瞎。
　　苏姨娘抬头看了一眼章姨娘，复又低头，一边起针上线，一边淡淡的来了句，“姐姐做事，自然是极妥帖的。早不早，有什么关系。”
　　昨儿晚上吃宵夜的时候，她这里的爹就点名要吃火腿。而那位苏姨娘竟然等到今天下晌，她那亲爹快要回来的时候才跟管家的章姨娘提这事...这是不是糙低版的宅斗计？
　　别说，现场版还挺有意思的。
　　……
　　天擦黑的时候，甄应壹才从衙门回来。一直你来我往的两个姨娘也瞬间变了脸，皆是一脸温柔的迎了上去。
　　茗妩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进屋，‘爹’这个称呼是怎么都叫不出口。
　　嘴巴张了又张，没发出半点声音来，不过对着来人欠身行礼倒是做的没有压力。
　　一直等到苏姨娘跟着甄爹进内室洗漱换官服，章姨娘张落丫头上晚膳的空当，茗妩才做好心里建设，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一遍一遍小声练习‘爹’字发音。
　　这样几近落魄的小官之家，自然讲究不了那什么主子，半个主子的规矩。这会儿甄老爹在主位上坐了，其他仨人便挨着入坐用膳。
　　用膳的时候，倒是还讲究那个吃不言，寝不语的老规矩。所以一直到晚膳毕，茗妩这位新认的老子才有功夫与茗妩说上几句家常。
　　而所谓的家常也不过是那几句‘今天都吃什么了’，‘今儿又都做什么了？’这一类罢了。
　　等甄老爹例行问话都结束了，这才轮到茗妩旁敲侧击的打听她姨妈的消息。
　　“爹，咱们这里离扬州近吗？”


第四章 
　　“那可远了。”甄应壹一听闺女说扬州，便不由在心里计算了一遍路程，“两千多里地呢。”
　　“那么远？”茗妩瞪圆了一双猫眼，整个人都不好了。抿了抿唇，又问道，“那离京城有多远？”
　　“跟去扬州差不多吧，也是两千多里。”甄应壹伸手摸摸茗妩的小脑袋，一脸温和，“乖宝儿，怎么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啦，就是以前听爹说过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话，一时想起来，不觉好奇罢了。”顿了顿，茗妩怕甄应壹真的上岗上线的去回想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于是连忙又追问她这位新老子，“爹，您去过扬州吗？”
　　“怎么没去过。”甄应壹接过苏姨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茶又将茶杯递给苏姨娘，这才继续陪着闺女话家常，“咱家是金陵的望族，你娘怀上你的那年才来了这宝应县……”
　　当年嫡母在上，压得他们这些庶子喘不过气来。尤其是给父亲守孝的那三年，日子过得更是憋屈。后来分家了，竟然给了宝应县的产业。分家了，产业也分了，府里自然是住不得了。贾氏也是庶出，又是从京城嫁过来的，嫁妆里没有宅子，庄子这类值钱的陪嫁，他们搬出府来，在金陵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金陵居，大不易，又有嫡母压着不叫出头，他们夫妻二人一咬牙便收拾了家当来了这宝应县。
　　甄应壹一直觉得自己嫡母最会算计，这一次分家也更叫甄应壹看明白了自己嫡母那堪称漂亮的手段。
　　宝应县这边的产业全部加起来都不值多少银子，可这样的产业要是放在金陵城里，两三千两都未必买得下来。一样是产业，分给庶子的自然是越省钱越好。而且这宝应县远在大兴府，离金陵有两千多里，分家时想要提前看一看这边的产业都不方便。
　　及至出发后，贾氏才发现怀了身孕。两千多里地，一路走走停停的，他们终于在腊月里到了这宝应县，收拾收拾过了个仓促年，转年二月中，便生下了茗妩。
　　也正是因着孕中赶路，伤了身子，贾氏才在生了茗妩后难产去了。
　　贾氏的姨娘也是难产没的，从小就担了个克母的名声。所以临终前贾氏便与甄应壹商量了一回，遣散了所有下人，瞒天过海的将消息瞒到了四月二十六，饯花节那一日。
　　这事，整个甄家就只有章姨娘和茗妩的奶娘吴妈妈知晓了。
　　甄应壹并没有说古的心思，只淡淡几句话便不说了。看一眼歪头聆听的闺女，直接让下人拿了千字文考较功课。
　　六岁的黛玉已经开始学四书了，但同样六岁的茗妩却也才接受启蒙教育没多久。
　　好在三百千这样的启蒙读物，早年黛玉给茗妩启蒙的时候便都教过了。虽然时间长了，过于生涩的地方有些遗忘，但到底比原身强了些。
　　因为书背的好，甄应壹高兴的直夸茗妩聪慧。而茗妩呢，也是一脸得意不知羞的受了下来。
　　戌时一到，章姨妈就用一种大家都能听到，也都能知道她在小声说话的声调问了身后的丫头什么时辰了。
　　那丫头朝外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戌时了’。
　　其实随着章姨娘的话，旁人也都朝屋外看了一回。
　　知道已经戌时了，甄应壹又教了茗妩几句千字文，便叫茗妩回房休息。
　　茗妩对着甄应壹行礼告退后，又给了两位姨娘一个眯眼灿笑，便转身回房了。
　　.
　　一夜无梦，翌日茗妩起床时甄应壹已经去衙门了。两位姨娘陪着甄应壹用早膳，所以等茗妩起床的时候，就她自己用早饭了。
　　早饭有加了黄瓜丝的凉皮，一小盘莜面窝窝，两样酸爽开胃的小咸菜和一碗红糖粥。
　　跟书里那些精致的红楼美食不同，早膳里的这些吃食很有地方特色。凉皮很爽口，莜面窝窝蘸着调好的汁子吃，丰富的口感让人有种满足的感觉。于是一个早膳就吃撑了的茗妩心满意足的去院子里消食了。
　　一边在院子里转圈，一边时不时的将小手伸进院中的太平缸里逗弄里面的小鲤鱼。
　　茗妩在心里抱怨红楼那本原着连个具体年月都没有，害得她现在都不知道姨妈的具体情况。
　　也不知道姨妈今年几岁了？
　　若姨妈今年六岁，姨妈就是今年秋末冬初北上荣国府的，那她此时还在扬州城。若姨妈已经过了六岁，那姨妈这会儿就已经在京城了。
　　听老妈说当初她年纪小，到处都能碰到坏人。若不是多长了个心眼，自卖自身的进了荣国府，指不定就被人贩子卖哪里去了。
　　她这样的小豆丁，岂不正是那些人的菜？
　　咦？
　　茗妩终于想起来，在时空隧道里她姨妈给她的东西。
　　转身回到房间，然后铺了笔墨纸张以描红的理由将奶娘打发出去，这才悄悄的用右手去抠右耳朵。
　　果然在里面抠出了一根60厘米长的超细猪尾巴牛皮鞭来。
　　鞭头有个银白色的钢环，往下是10厘米左右的手握把，再往下则是比手握把又细了一圈的鞭身。
　　姨妈说是从某淘网上看中的样式，然后她又找人特意定制的鞭子。总共定了两根，一根她自己拿了侍候老妈用，一根给了她防身。
　　至于为什么会在耳朵里...只能说这是姨妈西游记看多了的后遗症。
　　╮(╯╰)╭
　　将鞭子拿在手里随意的抽了两下，茗妩就将这鞭子送到空间里了。哪怕这鞭子放在耳朵口就会自动变小，她也不想再将它放在耳朵里了。
　　其实茗妩小时候跟她爸爸学过一些防身的功夫，但她学的最好的却是靠多年观摩学会的鸡毛掸子对战术。说真的，这根细短牛鞭...一看就比鸡毛掸子结实。
　　提笔在纸上默写千字文，那字看起来有些软绵无力，但细细看来却能看出笔锋来。
　　茗妩写了一手好字，簪花小楷，行书和馆阁体都习过。不过这会儿却只敢照着字帖写楷书。
　　写了大半个时辰后，茗妩换了张信纸，重新起笔用英语给黛玉写了一封家信。
　　信中主要是写她如今的身份以及身处何地，又问黛玉如何汇合，何时返乡。
　　信写好后，发现自己的房里没有信封，便只将信收进空间，装做漫不经心状的去正房那边的甄应壹书房寻宝了。
　　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信封什么的，应该不缺吧。
　　确实不缺。
　　但这信封，茗妩还不能悄无声息的拿。
　　家里不富余，一纸一草都要明明白白的，她若是悄无声息的拿了，家里的下人就得被怀疑手脚不干净。
　　只是茗妩要信封，却又说不出个像模像样的理由，那感觉更怪异。
　　眼巴巴的盯着甄应壹书案上的信封好一会儿，茗妩只能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其实茗妩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六岁的小孩是可以有一些没理由的任性行为的。
　　从书房出来，茗妩还在想着要怎样弄到信封，然后将信寄出去，并且能让这封抵万金的家书顺利送到姨妈手里时，坐在堂屋的章姨娘就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茗妩摇头，没啥谈性的敷衍道：“认识的字太少了。”
　　章姨姨闻言又是一笑，扭头看了一眼苏姨娘，什么都没说的继续做针线。
　　而与此同时，扬州巡盐御史府里，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黛玉做了一个梦。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虽然已经醒了，但因那梦而产生的光怪离奇的感觉仍旧萦绕在心头。
　　只是再回想那个梦，却发现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五章 
　　午歇前放置在房门口的冰盆这会儿已经全部都化成水了，屋子里微微有些热，但黛玉却觉得这个温度刚刚好。
　　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黛玉的视线不由落在了房门处。
　　似是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一息，两息，一刻钟，两刻钟，房门并没在预料中打开，黛玉看了一眼房中的小座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飞快的趿鞋下榻。
　　“来人，更衣。”
　　和茗妩定居的甄家一样，黛玉所在的林家，也是香书门第，名门士族。但不同的是，黛玉的父亲林如海这一支乃是嫡脉嫡支。
　　父亲嫡出，母亲嫡出，她自己更是嫡出的嫡出。
　　林家祖上有爵位，到了黛玉父亲这一代虽然没有爵位，但她老子却是凭着自己的学识过五关斩六将的成了那一年春闱科举的探花郎。一举入仕，宦海沉浮，数年间竟生生熬成了一方大吏。
　　林家自来就人丁单薄，单薄到了五服之内没近亲的地步。又因门第高，结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亲。纵使林家没有多少家产，这一代一代娶进门的当家主母也带着叫人咂舌不已的丰富嫁妆。
　　黛玉的母亲贾敏，荣国府嫡出幼女，当年出嫁时十里红妆羡煞旁人。茗妩之母虽也是出身荣国府，但二人之地位有如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高官，加上殷实家底，茗妩身边只有一个奶娘的时候，黛玉只要轻轻唤一声，七.八个大小丫头连带着得脸的奶娘都脚下生风的进来侍候了。
　　从小众星捧月的养到现在，黛玉早就习惯了被人如此侍候。可今天在丫头给她换绣花鞋的时候，心头竟然升起一股子怀念和感慨。
　　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忒美妙啦！
　　.
　　这些情绪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理所当然在里面，黛玉一时也弄不得这是怎么了，但打心底却不曾感觉到恐惧，一时间想不明白，黛玉就将这些情绪搁置到一旁，暂不与理会了。
　　很有些鸵鸟精神。
　　收拾妥当后，又揽镜自照了一回，黛玉才带着丫头脚步轻快的去了正房。正房门口的丫头远远看见黛玉来了，脸上都扬起一抹浅笑，手脚麻利的掀了帘子恭敬的请黛玉入内。
　　西稍间里，临窗设了一张贵妃榻，贾敏此刻便靠坐在上面。手里拿着本书，视线却没在书上。
　　其实早在听到丫头们请安问好的声音后，贾敏就一脸温柔的看向房间门口。
　　黛玉走进来，先是对着贾敏行了个不标准的礼，便三步并两步的偎进了贾敏怀里，娇娇的唤了一声‘娘亲’。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果子和点心的盘子，黛玉偎过去后，随手从小几上摘了两颗葡萄。
　　“娘亲，吃。”一粒喂给贾敏，一粒丢到自己嘴里。
　　行动间没有半分怯弱不说，竟然还带出几分洒脱和随意来。
　　“我儿从哪来？”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贾敏收回手时还顺手拉了拉黛玉的小耳垂。对女儿的疼爱都藏在这些小动作里。
　　“没去哪，才睡醒就来娘亲这里蹭吃的啦。”似是发觉这葡萄甜，黛玉又伸手拿了一小串葡萄放在手里，“都是一样的葡萄，怎么娘亲这里的葡萄这般甜？难不成这葡萄都成精了，知道美丑了？”
　　“淘气。”贾敏闻言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黛玉的额头，又被黛玉喂了一粒葡萄，待葡萄咽尽才又说道：“睡了一觉跟变了个人似的，前儿教你的琴谱更背好了？”
　　“就那么点子玩意，哪里就用得了这长时间。”对着丫头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桃子，示意她剥皮切片再端上来，“娘亲与其盯着我学，还不如专门挑两个机灵丫头，叫她们学会了弹给我听呢。”
　　贾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黛玉说的是什么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不得了，快让我瞧瞧你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心思。”
　　“瞧吧，瞧吧，”黛玉恨不得将自己怼到贾敏脸上，脸上全是嬉皮笑脸，“今天的我有没有比昨天更美丽了？”
　　贾敏：“……”并没有。
　　.
　　也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问题，黛玉是彻底的将茗妩忘到脑后了。不光忘了茗妩，其他的记忆仿佛都被封印了一般。
　　不过黛玉只是记忆被封印，忘记了所有，但那些年学过的东西却仍在脑子里记着呢。于黛玉来说这种状态就是那种不遇到时不知道自己会，一遇到就立时知道自己会的状态。
　　除此之外，再加上早就养成的性子无法掩藏，其他的就跟午睡之前没两样了。
　　为人父母的，尤其是贾敏和林如海这对刚刚丧子，膝下又只有黛玉这一根独苗苗的父母，虽然不解黛玉如何突然间就变得开朗了，但看着自己的孩子变得开朗活泼，身体也一天天的变好，这不比什么都重要？再者，小孩子嘛，都不定性，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
　　而随着黛玉性子发生改变的，还有贾敏和林如海的健康和饮食习惯。
　　黛玉有跟着春纤泡在医院二十年的临床经验，以及前一辈子的各种药膳食疗研究，那日一扫眼过去，黛玉就看出贾敏身体上的诸多不妥之处，之后见了林如海，又发现自家老子也不是个健康的宝宝。于是一家仨口，直接从食疗药膳上开始着手养身驱病。
　　黛玉聪慧，几近过目不忘。自小就有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之行为。也因此在林如海和贾敏看来，他们的闺女哪怕才六岁，懂食疗算什么，会药膳也没什么。
　　林家藏书那么多，谁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看过什么，又记下了什么呢。
　　贾敏病了多时，近来身体每况愈下，自知时日无多，此时破罐子破摔，不拘是什么，端来就吃，从不叫自家闺女扫兴。林如海心里没多大期待，可有可无的随黛玉折腾，也是哄娃心态的听之任之。谁知道就在这二人无心栽柳，黛玉信心满满的坚持下，那食疗药膳虽然见效慢，却一点一点的起了它们应该有的疗效了呢。
　　时间一长，效果也就出来了，如此这般竟无意中改变了些人生轨迹。
　　……
　　林家因为有银又有人，所以黛玉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折腾出花来，百十两银子打水漂了，林如海与贾敏也不过一笑而过，仍旧随着黛玉的性子‘玩闹’，但甄家这边却别想了。
　　章姨娘管家，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瓣花。她年老又无子，便总想着在银钱上做些文章，好留下些银子傍身养老，所以花销上自是想着法的节俭。
　　不过再怎么俭省，也不会克扣茗妩，所以茗妩也不在这些事跟人计较。她如今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如何确定自家姨妈的位置。
　　但茗妩不上心，却不代表旁人也能没想法。
　　苏姨娘有孕后，也不似初初入府时的老实听话了。不光起了各种小心思，这位还总想要抓了章姨娘的把柄好夺了管家权。
　　茗妩冷眼旁观了几次，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日一早，茗妩用过早饭就在院子里逗太平缸里的鱼儿，章姨娘站在廊沿下，笑着对茗妩道：“老早我就说要给姑娘挑两个侍候的丫头，只是这一项也忙，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的。昨日下晌简伢婆过来回话，说是已经得了。不妨一会儿就叫她将人都领过来，给姑娘挑俩个好的使唤？”
　　章姨娘这话说的相当有当家主母的范了，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这位是位太太而非姨娘半主子呢。
　　“章姐姐说的是。”苏姨娘在屋里听到章姨娘这么说，不由走出来，接了这么一句，“到底是要侍候姑娘的人，总要姑娘自己瞧好才好，若是有个什么不好，岂不是委屈了咱们姑娘。”
　　茗妩闻言抬头，先是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的看了两人一眼儿，随即缓缓的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多谢两位姨娘的好意，我是咱们家的姑娘，委屈了谁也总不会委屈了我。说来，吴嬷嬷照顾我起居，竟是极妥帖的，到是爹爹身边没丫头侍候。若有好的，不妨挑两个识情知趣，性子本份的侍候爹爹。”
　　茗妩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本份’几字咬得极重。在成功看到两位姨娘都变了脸色后，到是真的笑出来了。
　　瞧，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她也会说呢。


第六章 
　　小露獠牙的来了场无差别攻击后，茗妩又一脸人畜无害的逗弄太平缸里的鱼儿，仿佛刚刚阴阳怪气说话的小孩是她一般。
　　而先撩者贱的章姨娘和苏姨娘却是被茗妩这番话弄得好一顿愣怔。
　　又缺德，又犀利，真不像是个六岁大的孩子能放出来的屁。苏姨娘想不通茗妩是怎么进化成这样的，章姨娘却透过茗妩想到了难产的贾氏。
　　那是个聪明的女子，有手段，有心机，更有让老爷看重的才情。章姨娘想，狼崽子就是狼崽子，再怎么养，都成不了羊。
　　章姨娘管家多年，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主母。而苏姨娘自打怀了身孕，翅膀就硬了。毕竟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她在甄家的地位都稳了。
　　若生个儿子，那就是甄家的长子，她就是甄家的大功臣。可若是生个女儿...那原配嫡女就有些个碍眼了。
　　大户人家的阴私，苏姨娘做姑娘时就听人说过。虽然入门后发现甄家压根就撑不起大户人家的体面，但也没放松警惕。
　　若不现在就将管家权弄到自己手里，再摁死姓章的，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在她生产的时候下黑手，来个去母留子。
　　你还别说，茗妩也有这种担心。
　　茗妩不但担心章姨娘去母留子，还担心她这么算计苏姨娘的时候，再顺手将她给端了。同时也担心苏姨娘踩着自己上位，给她所出的庶出让位。
　　比如说章姨娘管家，买进来的丫头都是她的人。回头利用新买来的丫头陷害自己，让自己担个谋害苏姨娘，暗害手足的罪名，最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顺利抱养苏姨娘的孩子。
　　再比如说苏姨娘收买自己的丫头，再自编自导一场嫡女不忿谋害怀孕妾室，妾室动了胎气的戏码。
　　无论是上述哪一种，都有可能发生。而这些事对于盼子心切的甄应壹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到了那时，她这个没娘护着的嫡出姑娘若是再失了父亲的重视和疼爱，那就真成了秋天里的小白菜。
　　可怜兮兮的。
　　不是茗妩戒心重，而是看过的小说影视以及姨妈的教导尤在眼前，不得不防。而且老妈也说过人性的自私哪怕包装的再美好，也能闻到腥臭味。
　　凡事不要将人想的太美好，等你发现这个人还有可取之处的时候，那就是一种意外收获和惊喜。若是先将人想的太好了，受其害后，吃了亏还容易失了平衡心。
　　.
　　没谁想当妾室，也没谁想让自己的孩子天生就低人一等。苏姨娘想要借着孩子扶正的心思，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一二来。
　　而一但扶正，她曾经的妾室身份就是她极力想要掩饰的东西。而茗妩这个原配嫡女以及章姨娘这个前同事，难道就不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弄不好，苏姨娘在摁死章姨娘后，就会趁着甄应壹不注意之时，将茗妩远远的卖掉。
　　既得了一笔私房钱，还打发了眼中钉，何乐不为？
　　而章姨娘，只要让她抱养了苏姨娘的孩子，那么朝苏姨娘和茗妩开刀就有了不得不的理由。
　　不能叫这两人离间了她们‘亲生’母子的感情。
　　等除掉了‘首恶’，剩下的下人就可以慢慢的替换掉了。然后不出两三年，府里连知道内情的下人都找不到了。那多年后，是不是原配，是不是抚正 ，是不是嫡出，还有谁晓得呢。
　　所以不管这些脑补出来的画面会不会发生，自觉人生地不熟的茗妩还是愿意凡事多想想的。
　　而被茗妩这么怼过后，无论是章姨娘还是苏姨娘倒是都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给茗妩买丫头的事了。而想要拿茗妩做筏子的心思，明面上看起来，仿佛也都歇了。
　　家里的这场没有硝烟的小磨擦，作为一家之主的甄应壹是半点不知情。然而就算是知情了，他的态度也是难以琢磨的那种。
　　他是妾室所出，天生对妾室有一种近乎怜惜的同情。
　　优容妾室的同时，对嫡脉虽然谈上不仇视，但心底却藏着自卑和不甘，羡慕与嫉妒。
　　若不是只有茗妩这一条血脉，其母这个正房又早早去了，指不定这个家里就得上演几出宠妾灭妻的大戏来呢。
　　当然，哪怕没了正房原配，只要庶出的子女一出生，甄应壹对茗妩怕是也不会如从前那般疼爱了。
　　‘乖宝儿’这种称呼，易主在即了。
　　.
　　甄应壹中午在衙门吃，所以午膳的时候，茗妩都是跟着甄家的两个妾室一块用的。不过自打那日那场交锋后，三人一道用午膳的时候，气氛就不似从前那般和谐了。
　　往日茗妩总是沉默的吃完午膳，再照例在院子里走上两刻钟，之后才回房间午睡。今日也与往日无异的回房午睡时，吴嬷嬷却心神不定的差点踢翻茗妩房中的水盆。
　　宝应县地处西北，空气中湿度不高。再加上今年至今都未下雨，屋子里更是干燥闷热。茗妩不习惯这边的空气湿度，所以最近都以天热为由，在屋里摆了水盆。
　　那么明显的水盆都能踢上，瞎子都能知道这奶嬷嬷有心事了。
　　虽然不知道这奶嬷嬷怎么了，但茗妩却不好再装傻了。于是一脸体贴的问她：“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了什么难事？我是您奶大的，这世上除了爹爹，再没有谁比您跟我最亲了。您若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做到的，您只管言语一声。”
　　茗妩本来是想要说用钱随便使的话，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这小茗妩是没有钱的。
　　以前的小茗妩年纪小，对钱也没什么概念，章姨娘管家，也从来没想过要给茗妩发月例钱。后来茗妩来了，又是带着一空间的金银来的，自是看不上甄家那三瓜两枣，因此也就从未言语过。此时就算真心想用银钱帮一把面前的奶嬷嬷，也得另想办法了。
　　吴嬷嬷一听茗妩这么说，一颗心都被她揉碎了。两步上前，将茗妩揽在怀里，小声的将章姨娘和苏姨娘轮番的给茗妩上眼药的事说了。
　　“……燕儿那丫头虽然跟了苏姨娘，但却还记得老婆子当初对她的好。若不是她通风报信，咱们上哪知道这些事。那章姨娘看着慈眉善目的，不想竟是这等阴损心肠。”想到苏姨娘和章姨娘见天的在自家老爷面前说姑娘的坏话，吴嬷嬷这心里就急的不行。“我的姑娘呀，这可如何是好呦。”有后娘就会有后爹，再等了苏姨娘的孩子落了地，怕是这个家就更没姑娘的立足之地了。
　　“就这呀？我当什么事呢。”茗妩闻言，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笑，虽说那笑有些冷，但吴嬷嬷却因为角度的关系并未看见。“看来今儿这觉是睡不得了。”
　　话落，茗妩便自己去衣柜那找了今年夏天新做的细棉布织花斜襟小袄和一条葱绿散腿纱裤换了。然后朝吴嬷嬷勾手指，“将我娘留下的那对鎏金镯子包上，咱们出府一趟。”
　　“出府？”吴嬷嬷一怔，一脸不解的看向茗妩。


第七章 
　　午饭后的这段晌午时光，姨娘们在房中午睡，下人们也借机偷闲，茗妩带着一头雾水的吴嬷嬷往外走，出大门的时候又将看门的夏老头给叫上了。没人看见，又没夏老头通风报信，宅子里那两位能耐大了去的姨娘怕是一时半晌的别想发现了。
　　吴嬷嬷极少出门，夏老头出去的时候也不多，茗妩就更不用提了，记忆一片干净。
　　三人跟个头一回进城的土包子似的，东边看看，西边瞧瞧，逛了大半个时辰茗妩才想起来要做正事。
　　先带着吴嬷嬷和夏老头去当铺将耳朵上的一对金玉耳铛典当了。随后拿着那点银子去了书肆。买了一本《汤头歌诀》和几个信封，又借了书肆的笔墨将信封写好，利用腰间小荷包遮掩，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写好的两封信，分别塞到两个信封里。
　　“姑娘，这信是？”吴嬷嬷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被茗妩当掉的耳坠子了，看着那信，不知何故，心里开始发毛。
　　茗妩朝书肆外的夏老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在吴嬷嬷耳边说话，“嬷嬷只担心那两个不修口德会误了我，却忘了爹爹的出身。若那边真生了个弟弟，纵使我没有不是，爹爹的心也是要偏向那头的。我想着与其将所有希望都压在爹爹身上，不如再想想旁的办法。”
　　吴嬷嬷也不是傻的，听茗妩这么说，又想起茗妩最近一些日子时不时的就会问问生母外家的情况，心里便多少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了。只是，“咱们两边本就生疏，如今太太又不在了，又是多年未走动，怕是借不上什么力吧。”
　　“不过是赵匡胤押江山，赌一把罢了。”更何况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封信，一封是写给贾敏的。若贾敏此时还活着，姨妈就还在扬州。这样的家常琐事，有五成的概率，贾敏会拿出来说给姨妈听。不管贾敏会做何等决定，姨妈都不会不管她。若贾敏已经仙逝了，那这封信最后就会落在林如海的手里。再不济，林如海也会写封信告知荣国府。
　　而另一封信，则是写给宁国府的，至少信封上写的是宁国府夫人亲启。
　　没错，就是宁国府。
　　这封信若是直接送到荣国府，贾母未必会收到，收到了也未必会当回真。就算看了信，知道她这边处境艰难，也未必会管这等闲事。
　　但这封信送到宁国府，又写了宁国府夫人亲启的字样，那这封信八.九不离十的就会被送到尤氏手里。
　　尤氏看了信封定然以为是给她的，可拆了信却发现是给荣国府老太太。虽然会骂写信之人糊涂不懂事，但却仍旧会亲自拿着这封信给贾母赔不是。
　　毕竟她‘不小心’拆了老太太的信嘛。
　　借时，贾母还能装做不知道吗？
　　若黛玉已经被接到荣国府了，这事就更不可能像打了个水漂似的，没有半分回应。在理法上，茗妩和黛玉同样都是她的外孙女，她又一惯的慈悲为怀，哪能不管不顾？
　　若将她接到荣国府去，那她和姨姨汇合的日子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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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自那日的小交锋后，茗妩就防着那二人呢。这两封信更是早早就写好了的。只等寄出来的时机呢。若不是吴嬷嬷今儿的通风报信，茗妩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家丑外扬呢。
　　再一个，两封信的内容是一样的，只是收信的人一个是贾敏，一个是贾敏她老娘。
　　信上先是问候了一回长辈安康，家宅兴旺，其次便说了自打出生就没了亲娘，家里的下人也都是后来管家的姨娘买回来的。原本不想叨扰长辈清静，但如今却是走投无路，只得先顾眼前了。
　　年轻的姨娘有了身孕，家里那位管着家，却一直没有生育的老姨娘想要去母留子。
　　老娘姨乃通房丫头出身，想要携子扶正。担心先夫人娘家不允，顾而准备陷害先夫人所出的嫡女，迫府上默许。不想老姨娘在与心腹丫头详说计划的时候，茗妩就在窗下摘花，从而听了一耳朵。
　　另一边，茗妩的奶娘又打听到年轻有孕的姨娘侍宠而娇，听说了当年先夫人仙逝时大兴府有时疫，家中未能派人各处报丧，其竟想要瞒天过海肖想以原配正室之身蒙混世人。
　　写中又言茗妩担心自己年小言微，恐实言说与恩父知晓，其不肯相信。无奈之下，只得请亲长怜惜。
　　……
　　茗妩将自己的打算说与吴嬷嬷知晓后，又与书肆老板打听了一回驿站的方向，便带着吴嬷嬷出了书肆。在书肆外给了夏老头两百钱，叫他买些应季瓜果拎到衙门东边的路口，她与嬷嬷会在那里等他，完事一起进衙门看望养家糊口的甄应壹。
　　打发走夏老头后，茗妩一边和吴嬷嬷往驿站走，一边小声叮嘱吴嬷嬷，请外援这事在没有结论前千万别叫任何人知道。一来避免节外生枝，二来也怕想要狐假虎威却没借到势。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茗妩没跟吴嬷嬷说，毕竟家丑这种事情一曝出来，丢的都是甄应壹的脸。
　　若她被顺利接走，那她就不担心以后的日子会如何了。若她没被接走，又叫甄应壹知道了她干的这一手，以后的日子就真的要过上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苦逼日子了。
　　其实就算吴嬷嬷不跟茗妩通风报信，茗妩也通过甄应壹近来的态度悟到了几分。
　　这些日子，甄应壹对她的态度也不是一点没变化。那个‘乖宝儿’的称呼，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叫过了。
　　一个没有遮掩，一个自小跟着老娘和姨妈学医，学的东西里就包括了最细微的面目观察。所以甄应壹说话的语气，神态和眼底的不满，挑剔，都一一被茗妩看在了眼里。
　　虽然有些遗憾，没办法毫不芥蒂的谱一曲亲情佳话，但又因甄应壹不是她认可的亲生父亲，茗妩也就不曾生出多少难过来。她只是替原主有些伤心，伤心的同时，也心疼原主的境遇。
　　茗妩想，等她见到了姨妈，就请姨妈帮忙安顿原主，不然她都没办法安心离开。
　　.
　　宝应县只是一个小县城，从书肆步行去驿站也不过一两刻钟的路程。等到了驿站，见了驿丞，茗妩就给了吴嬷嬷一个眼色，吴嬷嬷见了，连忙转身去了门口。
　　来的路上，茗妩就跟吴嬷嬷交待过，见了驿丞就帮着放放风，若是看到她老子来了，一定要及时示警。
　　趁着吴嬷嬷被支出去了，茗妩迅速拿出两根小金条和那两封要送的信一块推给驿丞。当耳铛得来的银钱，都不够送信的零头。
　　“麻烦大人了。下个月的今天，小女再来送信。”乖巧的向驿丞行了一礼后，茗妩又小声的忽悠那驿丞，“若有回信还请大人代为照看几日，每个月来送信的时候，一并取走。”
　　下个月？
　　每个月？
　　驿丞看看茗妩，又看看被信封半盖住的小金条，眼睛都亮了。


第八章 
　　不敢小瞧了古人的智慧，茗妩忽悠了一句驿丞，就速战速决的拉着吴嬷嬷走了。
　　一出驿站，吴嬷嬷就小声跟茗妩说了这驿站离县衙门忒近的话。茗妩闻言不由回身看了一眼驿站，笑着安抚吴嬷嬷，“这就是一刀切的买卖，以后想让咱们来，咱们还不来呢。”
　　“那倒也是。”以后也没啥人能去信了。
　　说话间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夏老头，茗妩上前翻了翻被夏老头放在地上的竹筐。
　　里面有两个西瓜，三个甜瓜，还有一些桃子和杏子。
　　“这就很可以了。”茗妩说完又见夏老头将买水果剩下的铜子递还给她，笑着摇头不收，“不要了，你留着花吧。”
　　夏老头一听这话，有些拘谨的笑笑，然后憨实的谢了一回茗妩，就将那装水果的筐背在了背上。
　　茗妩想了想，怕赏了夏老头，吴嬷嬷心里不自在，就将那会儿当耳坠子剩下的银子，留了一点假装是寄信花掉了，剩下的都交给了吴嬷嬷。
　　“您奶我一回，我也没孝敬过您什么。多了没有，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您老好歹收下，也算全了我们娘们的情份。”
　　吴嬷嬷本还没升起旁的心思呢，被茗妩这么一打岔，就更升不起来了，一脸欣慰的将茗妩递过来的，已经不到一两的碎银子收到衣袖里，感慨万千的说道，“嬷嬷给你攒着。”
　　“咱们娘们的情份，旁人再比不得。我再不济，总归是要给您养老送终，将来顶着您老上五台山的。”站在县衙大门正对的街道上，看着门上的匾额，茗妩还给了吴嬷嬷一个不算小的承诺，“不管到哪，咱们娘们总是不会分开的。”
　　说完，抬脚上台阶，几步走到了县衙大门前，声音清脆中带点甜味的问道：“两位差爷安好，我是衙里甄主薄的家眷，请问甄主薄可在里面？”
　　县衙大门前有两个衙役守门当差，因天气热，又没什么人靠近，这会儿两人都摘了帽子，衣冠不整的靠坐在门口乘凉。见了个粉琢玉雕的小姑娘笑容甜甜的问话，不由笑道，“你是甄主薄的什么人？怎么跑衙门找人来了？”
　　见人问，茗妩便笑咪咪的答道，“甄主薄是我爹爹。我来给我爹爹送些水果解暑气。”
　　茗妩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指了指装筐的夏老头。
　　那俩衙役听了就是一乐，随手指了指衙门东边，叫茗妩自己进去找人。
　　“爹爹天天从此进出，多有麻烦差爷的。这桃子不值什么，却胜在清甜多汁。”茗妩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谢过这二人，转身叫夏老头弯腰，她从筐里拿了两个桃子出来，分别递给两位衙役，“差爷不弃，拿它们解解渴也是好的。”
　　两位衙役没想到面前的小粉团子还能说出这么一大串小大人的话，面上都带着笑意的接了桃子。一时等茗妩带人进去了，两人一边用衣袍下摆擦桃子，一边笑着说读书人家的小孩就是比外面野跑疯玩的小孩懂事，说话也好听。
　　东边一溜屋子，这会儿都着开窗户和房门。茗妩往东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东边第三间屋子里，然后脸上挂上练习了许久的娇憨笑容，小跑着进了屋子。
　　“爹爹~”
　　甄应壹一愣，看向跑进来的茗妩，失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已经有渣变迹象的甄应壹受不受得住甜言蜜语，但茗妩却怕他受不住，没等她进入正题就学着贾政来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所以直接将‘来意’道了出来。
　　“弟弟要出生了，我想给弟弟打个金锁。”说完朝跟进来的吴嬷嬷伸手，要出门前带出来的那对鎏金镯子。将镯子接过来摆在甄应壹跟前，才一脸腼腆的继续说道，“嬷嬷说外面坏人可多了，指不定就被人骗了。我手里就只有这一对鎏金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还值些钱。若被人骗了去，弟弟就没有金锁戴了。所以我就来找爹爹，想等爹爹不忙了，陪我一道给弟弟挑个金锁去。”
　　哼，就不信话说到这份上，你还好意思用亡妻的遗物买金锁。
　　甄应壹没想到茗妩是为了这个事出府的，那心情就别提多酸爽了。
　　最近时常听说这孩子性子不好，恐不是个能容人的，现在看来到是他们想多了。
　　“就这么点事，何至于跑到衙门来？多大的人了，还由着性子胡来。”虽然心下高兴，但甄应壹还是小小的训了茗妩一句。
　　她不是才六岁多一点吗？
　　腹诽了这么一句后，茗妩又唤夏老头其将背来的筐送进来。
　　“爹爹为了咱们这个家起早贪黑，多辛苦呀。我都出门了，如何能不来看看爹爹？”指了指地上的筐，笑眯眯的说出给她老子送果子的孝心，“我想着衙门里当差的人一定不少，爹爹又是个最和气不过的性子，定然不肯一个人独享，于是便多买了些。爹爹，您看这些够分吗？”
　　一个小县的衙门能有几个人，这些自是够了。
　　“既是你一片心意，那便罢了。”甄应壹说完，便朝班房那边喊了一声。随即成安便从班房小跑着过来了。
　　“这是姑娘带来的，你拿下去洗净切了，上上下下分了吧。”
　　“给爹爹留甜的。”那成安应了一声就要拎筐出去，茗妩见了，连忙倍有孝心的嘱咐了一声。
　　少时，成安送了两份瓜果回来，甄应壹亲自端了其中一份送到县太爷那里。等他回来，成安便带着吴嬷嬷和夏老头下去吃瓜休息，将茗妩留在这里与甄应壹一块吃瓜说话。
　　“爹爹，弟弟出生后，您是不是要派人回金陵报喜，顺便上族谱？”抱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桃子啃了两三口，茗妩才‘家常闲聊’的问甄应壹。
　　“自是要去的。”茗妩带来的西瓜又甜又多汁，甄应壹吃得很小心，生怕弄到官服上，“怎么问起这个了？”
　　“前儿在院子里玩，仿佛听章姨娘跟谁提了一嘴。”说到这里茗妩还歪了歪头，一脸的不解，“上族谱的事很麻烦吗？章姨娘说最好一步到位，省得将来生出事端来。是因为我当初上族谱很麻烦吗？”
　　没有当初，你到现在也没上族谱呢。
　　甄应壹心忖了这么一句后，就又看了一眼茗妩，见茗妩先是一脸不解，随后就又低头认真啃桃，仿佛刚刚说的话，都没走心一般。
　　可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了。
　　茗妩这话就差没明着说章姨娘想要去母留子了，但甄应壹到底能悟到多少就真的看他的悟性了。
　　上


第九章 
　　那对鎏金镯子是贾氏留下来的，茗妩可以拿来当道具，却不能有任何的慷慨之实。
　　若不是担心闹得太难看，茗妩都想将那对鎏金镯子大张其鼓的典给当铺，来个先发制人，让人都知道甄家的姨娘欺辱了原配嫡女。
　　反正她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等物，回头悄悄赎回来也就是了。
　　之所以没将事情闹得那么难看，主要还是考虑到了现在的世情。这个时代的女人，日常都是在家打发时间的。章姨娘就是拿了这管家之权也不需要出门应酬，所以这丢不丢脸，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章姨娘这位始作俑者受到的影响其实最小。
　　而将这事情闹成那样，最受影响的其实是茗妩自己和一家之主的甄应壹。
　　且不说茗妩，只说甄应壹这个老子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指不定就在章苏两位姨娘的‘善解人意’下拿茗妩撒气了。真到了那一步，茗妩能怎么办？跟他们死磕？
　　最后两败俱伤了，茗妩又能得到什么好的？
　　与其跟这些人搅合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还不如尽快联系到姨妈，然后妥善安排小茗妩和无儿无女又对茗妩有几分真心的吴嬷嬷呢。
　　这些才是正经事。
　　╮(╯╰)╭
　　等茗妩啃完了整个桃，甄应壹才从某个思绪里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走到水盆前，乖乖洗手的茗妩，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的打发茗妩先回家去。
　　茗妩闻言，闷闷的应是。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鎏金镯子，三步一回头的走了。那小模样带着点小委屈，能叫心疼她的人揉碎了心肝。可那模样看在甄应壹眼里却仿佛什么都没留下。
　　有些冷淡，还微微带了点不耐烦。
　　茗妩将甄应壹的眼神看了个清楚，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便宜爹的期待也消失了。带着吴嬷嬷和夏老头往外走，到了衙门口又可爱的跟门口吃上西瓜的衙役道了别，这才脚步轻快的回家了。
　　茗妩这一行来来去去所花的时间并不长。往日里午睡，尤其是茗妩来了以后的每日午睡差不多也会用上这么些时间。所以三人回来前，章姨娘等人都不知道茗妩出门了。
　　而夏老头在一进看门，章姨娘等人又都是没事不出二门的。家里两三个半的下人也没谁会特特的去告一看门老头玩忽执守的状。这一来二去的，也就是住在一进的粗使和厨娘知道夏老头今儿晌午有段时间不在门上罢了。
　　三人回来自是不会大张其鼓的弄得人尽皆知。但茗妩又不是个喜欢吃亏的性子，这位直接带着吴嬷嬷去找章姨娘了。
　　将耳坠子的当票往章姨娘面前一摆，笑眯眯的说自己去衙门慰问她老子，没钱买果子就当了身上的耳坠子。
　　“……姨娘得了空，打发个人去将我的那副耳坠子赎回来吧。”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章姨娘对面的椅子里，示意石榴倒茶后，才端着茶杯一副云淡风轻样的继续说道，“知道的是说我出门忘了带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管家，故意克扣我这原配嫡女呢。
　　姨娘待我的好，外人不知，我却是最有数的。咱们岁岁年年的处着，感情自是其他人比不得的，说来说云，我总是是盼着姨娘好的。若叫人误会了姨姓的德行，我得多内疚呀。”
　　放你娘的屁。
　　见茗妩竟然玩起了无赖行径，章姨娘不耻的在心里咒骂了茗妩一句后，转念又狠狠的骂了一回贾氏这个不正的上梁。
　　三辈子不离姥家根，一看这缺德都快冒烟的德行，就是随了他们老贾家。
　　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章姨娘才对茗妩笑道：“外面乱得狠，再遇到坏人将姑娘绑了去可如何是好？纵使天大的事，姑娘要出去，也应该多打发几个人跟着才是。”
　　“姨娘说的是，只你瞧瞧咱们家，哪有闲人呢。”茗妩看向章姨娘，一脸的认同，“说起这个，我倒是又想起件事要问问姨娘呢。下人们都有月钱可拿，那主子们有没有？这下次出门...”总不能一直当来当去的吧。
　　茗妩看向章姨娘，剩下的半句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却分外明了。
　　闻言，章姨娘脸上的笑容不由又是一僵，身上明显也多了几分不自在，“自是有的。”
　　“我原也猜着了。想是姨娘见我人小，不懂花销，这才帮我收着呢。如今我也大了，总不好一直劳烦姨娘。烦请一会儿姨娘将我这六年的月钱找出来，叫石榴给我送过去。”
　　“这是自然。一会儿我就叫石榴给姑娘送去。”
　　茗妩听了笑眯眯的点头，又道，“按理，我也应该有个丫头侍候的。如今苏姨娘生产在即，咱家也不好大咧咧的进外人。不过我知道，姨娘您最是公道了，定是不会因为我年小就欺我不知事的。如今家里丫头不能进，让吴嬷嬷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我想着再如何艰难也总不好寒了忠仆的心，烦姨娘帮着给参谋参谋，吴嬷嬷的月钱是不是该给补足了？”
　　章姨娘气得咬牙，但到底也不是吃素的，“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了，只是到底如何我还得问问老爷的意思。”
　　“到底是姨娘，行事再出不了褶子。说起来，姨娘又要管家，又要侍候爹爹，如今苏姨娘有了身孕，姨娘还要分心照顾她，若是我再给姨娘添麻烦，姨娘又哪里顾得过来。唉，也是咱们家人太少了，若是能有个人帮着姨娘分忧一二，就好了。”歪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侍候的石榴，“石榴到是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外面买来的人总是叫人不放心，还是自己人更妥帖些，姨娘说，是不是这个理？”
　　章姨娘：你闭嘴吧，本姨娘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茗妩话里的暗示都快成明示了，别说章姨娘了就是石榴这个侍候章姨娘的丫头都听明白了。此时颇有些难为情的低头不语，至于心里是不是因为这些话会生出旁的心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章姨娘看看石榴，再看看茗妩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茗妩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莫名惊怵，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狠劲，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
　　不怕你坏，就怕你是根搅屎棍。
　　尤其还是这种满嘴不讲理还一副跟你讲道理的的搅屎棍。
　　章姨娘生生受了茗妩这屁大点孩子的威胁，气得两肋生疼，最后不得不按着茗妩的意思将六年的月钱叫人给茗妩送来了。
　　同时送来的还有那对晌午被茗妩当掉的耳坠以及一份丫头的月钱。
　　“姨娘交待婢子跟吴嬷嬷说一嘴。从下个月起您老再拿一份丫头的月钱。等什么时候给姑娘挑的丫头补上来了，月钱再降回去。”
　　“谁还能差了那几个子？不过是姨娘按规矩管家，我们守着规矩行事罢了。回去告诉姨娘，就说晓得呢。”茗妩说完，又笑着抓了一把铜子赏石榴，“你就是打扮的太素了，呐，拿着买支花戴。”
　　等石榴谢了赏离开了，茗妩才将装月钱的匣子一骨脑的递给吴嬷嬷，“嬷嬷收着。”
　　这小一天发生的事，让吴嬷嬷都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个自己奶大的孩子了。
　　此时捧着茗妩递过来的钱匣子，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欣慰。
　　欣慰自己养大的孩子，遇事立的起来。担心这样的性子，会得理不饶人，竖敌太多。
　　“姑娘，再想不到章姨娘这么好说话。”亏她以前还以为这章姨娘难对付呢。
　　“好说话？她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才选择息事宁人的。瞧着吧，以后让她逮到机会，不定怎么折腾本姑娘呢。”


第十章 
　　章姨娘越是好说话，茗妩就越是提防她。而越是提防她，茗妩就越发想要做些什么。
　　现代有个词叫佛系，茗妩也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佛系美少女。然而实际上，有那么个亲妈和那么个姨娘在，耳濡目染之下，这位嘴上说得再好听，闲的时候再懒散，她也是个骨子里信奉‘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这样理念的攻击型少女。
　　佛系？佛跳墙还差不多。
　　这会儿茗妩与吴嬷嬷说了一回‘好说话’的章姨娘后，便站起身去书案前练字，只刚磨了些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抬头对立在一旁做针线活的吴嬷嬷说道：“今儿听夏老头说街上有家铺子的羊肉做的极是地道，肉嫩鲜香不腥膻。晚上爹爹家来，想来也用不上成安他们侍候了。不妨叫夏老头割上二斤羊肉，再打上一壶酒，与成安他们聚聚。”
　　“他们有什么好聚，”吴嬷嬷张嘴反驳，话说到一半，瞬间反应过来茗妩这么安排的用意，于是笑着点头，不住嘴的夸茗妩聪慧，想的周全，“到底是姑娘机灵，想到了这个方法。章姨娘和苏姨娘不能见天的在老爷耳边说姑娘的不是，可成安他们却能见天的夸姑娘好。这一反一正，正好抵了。”
　　这么说着，吴嬷嬷就站了起来，一边跟茗妩说要多叮嘱夏老头几句，一边又说刚得了月钱转眼就没了。“……真跟个过路财神似的了。”
　　“过犹不及，且先叫夏老头将今儿的事学学嘴也就罢了。至于成安他们，哪里是一顿酒肉就能收买的。”茗妩一边提笔落字，一边轻声说道，“先这么着试试吧。”在这宅子里，只有关键的位置上有了自己的人，才能抵消大部分危险。只是具体要怎么操作，她还得再想想。
　　吴嬷嬷见茗妩低头练字，便明白也不啰嗦，拿了银子便出门了。
　　等吴嬷嬷离开，茗妩又练了一会儿字，见磨的墨已经都写完了，便也收笔不写了。
　　中觉没睡，这会儿困的紧，茗妩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便和衣歪在床上，拿着早前买的《汤头歌诀》有一页没一页的看着。
　　自小跟着老娘学中医，这书里的方子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只是如今不装做对这类书藉感兴趣的样子，以后突然需要用到医术了，她都编不出现成的理由。
　　慢慢来吧。
　　当晚甄应壹回来什么都没说，吃了晚饭就猫在书房，不知干了什么，那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三更天，早起出门前还特意吩咐章姨娘悄悄的买些粮食回来存着。
　　转天，甄应壹晚上考较茗妩功课，不知怎地，竟突然问了茗妩喜不喜欢弟弟。
　　“嬷嬷跟我说，这世上除了爹爹，就只有弟弟跟我是最亲的人。说家里若是没有个兄弟，女儿将来会被人欺负死。”茗妩点头，脸上都是肯定，没说什么光冕堂皇的大道理，大情操，只实实在在的说了一回这个时代的某些社会现状，“所以，弟弟很重要。”
　　甄应壹：这话朴实的叫人无法质疑。
　　不过若是按着这个理由去想，这孩子可能是真的希望有个弟弟的。
　　淡淡的点头，甄应壹替他还未出世的儿子承诺：“将来你们姐弟互相扶持，你弟弟也一定会成为你的依靠。”
　　呵呵，亲老子都靠不住，弟弟能靠得住才有鬼了。
　　不管信不信吧，茗妩都是满心欢喜的点头肯定甄应壹的这个说词。为了表示自己要对这个弟弟好，茗妩还追问了甄应壹什么时候带她去给未出生的小屁孩买小金锁。
　　“改日吧。”
　　“嗯，我听爹爹的。”
　　……
　　又过了几日，甄应壹突然拿回来一把金锁给茗妩，告诉她这是帮她给弟弟买的。
　　金锁不大，不到一两重，但却是实心的，而且样式也不俗。没提那对鎏金镯子，茗妩一边欣喜的收下金锁后，一边还问甄应壹这个金锁是弟弟一出生就送给弟弟还是等到满月的时候送。
　　甄应壹才不管这些琐事呢，说了一句都可以便打发茗妩自己去玩了。
　　金锁没打算交给吴嬷嬷保管，而是决定自己收到空间里。这是防着有人下绊子，故意弄坏或是偷了这金锁，叫她没办法跟甄应壹交待。
　　“有件事想跟老爷商量。”晚膳后，章姨娘亲自端了杯茶奉给甄应壹。然后笑着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好叫老爷知道，咱们姑娘今年都六岁半了。眼瞧着就是大姑娘了，这中馈女红都是要学起来的。妾想着是不是该叫姑娘跟着妾学习管家了？”
　　茗妩：眼瞧着就大姑娘了？那你眼神可真好。
　　“章姨娘疼我，我是尽知的。只是苏姨娘身子越发重了，姨娘管着家，侍候爹爹之余还要照顾苏姨娘，若是再教我管家，这哪里能忙的过来？”茗妩在心里吐槽了章姨娘一句，不等甄应壹说话，直接推掉这烫嘴山芋。“我想着就算我从明年开始学管家，也才七岁，更不算晚。所以今年就不学了吧。如今咱们家最最要紧的事就是弟弟了，旁的都可以暂且放到一旁。爹爹说，可是这个理不？”
　　甄应壹看了一眼茗妩，再抬眼时视线微微有些冷的对上章姨娘看过来的一双眼睛，“茗妩明年再学管家也不迟。倒是苏氏母子的平安，我就交给你了。”
　　章姨娘心里‘咯噔’了一声，眼睛都不敢再跟甄应壹对视。强自镇定的附和了一回甄应壹，便坐到一旁不敢言语了。
　　她感觉甄应壹那一眼仿佛已经看透了她的打算。
　　只是怎么可能，她已经这么小心了。
　　她是很小心，可架不住某个不省心的坏小孩送过一回加了‘馅’的果子呢。
　　有什么办法呢！
　　想不明白的章姨娘越是坐在那里，就越是心慌。越是心慌就越是想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扭转局面。可惜这会儿一屋子人谁都不言语，静的让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一旁扶着肚子的苏姨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垂下眼眸掩饰了眼底那片浓浓的惋惜。
　　多好的主意呀，那死丫头竟然不上钩。这要是同意了，岂不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章姨娘的心虚，苏姨娘的遗憾以及甄应壹的心不在焉，一时间竟叫屋子静的落针可闻。视线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茗妩便看向了窗外。
　　这是真把本姑娘当成工具人，哪里需要用哪里了？
　　啧，也不怕咯了牙。
　　“老爷，出事了。县衙来人，请您速回衙门呢。”


第十一章 
　　甄应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看了一眼章姨娘叫她看紧门户，照顾好苏姨娘和茗妩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章姨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犹为奇怪。
　　惊惧，兴奋，迟疑以及疯狂。
　　茗妩见章姨娘这般心里不由‘咯噔’了一声，若敌人没了顾忌，那可就无所畏惧了。想到这里，茗妩便用眼角余光打量苏姨娘。
　　苏姨娘的神色间多是不解与茫然，若说还有没有旁的，仿佛还有一丝丝担心的味道。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一定和这个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再周全的算计都有意外，阴差阳错的事，古往今来还少吗？与其又赌又搏的，还不如谨慎为上，以免让人钻了空子。”茗妩便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身看向章苏两位姨娘，脸上多了几分兴灾乐祸以及隔岸观火的神色，“当然啦，纵使出了天大的事，我爹爹也不会不管我的，只要这么想，就感觉好安心哦。哎呀。时辰不早了，我就不陪两位姨娘说话了，咱们明儿见吧。”
　　说话时又盯紧了这二人的神色，等话说完还挑衅的做了个可爱的歪头杀，这才一脸得意的回房了。
　　只是普一回到房间，茗妩就一扫刚刚的作精样，神色严肃的回身问刚关紧房门的吴嬷嬷，“您老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是咱们不知道的？”
　　吴嬷嬷被茗妩问住了，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了。想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凝重的摇头，“再想不到什么了。”
　　最近近些日子，茗妩总叫吴嬷嬷关注家里的各色消息。尤其是章姨娘和苏姨娘那边的，以免事到临头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一定是出事了。”茗妩将手放在脸盆里一边洗手，一边想着刚刚离开时甄应壹和章姨娘的同款脸色，“若只是外面的事，章姨娘就不会变脸色。”
　　刚刚吴嬷嬷没在屋里侍候，所以也不知道章姨娘变了脸色。这会儿一听茗妩这般肯定，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迟疑来了。
　　真是她忽略了什么事？又从头撸了一遍最近的事，吴嬷嬷才迟疑道：“旁的事情老婆子都有跟姑娘提过，到是有一件小事，不曾跟姑娘说起过。”
　　茗妩闻言连忙追问道：“是什么？”
　　“就是前儿去灶上给姑娘端蛋羹，灶上的人说最近粮价涨个不停，章姨娘叫人买了许多粮食回来。如今都将厨房旁边的屋子堆满了，说是闹耗子呢，凭白糟蹋粮食。”
　　“还有吗？”茗妩蹙眉，看了吴嬷嬷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个锅，不应该让耗子背。
　　“再想不起旁的了。”
　　“罢了。”茗妩见此，也不催吴嬷嬷了。从腰间的小腰包里拿出两根小金条出来，“我一会儿列个单子，明儿嬷嬷便按着单子将我要的东西都悄悄买回来。小心着些，别叫西厢那边知道。”不管什么事，她还是先想办法武装子自己吧。
　　“这金条？”
　　见吴嬷嬷问，茗妩虽然满心不乐意，到底还是给甄应壹这个爹做了一回脸。“是爹爹偷偷塞给我的。”
　　吴嬷嬷听了就是一笑，觉得老爷还是疼他们姑娘的。“到底是亲父女，不是那些贱人能挑拨的。”
　　茗妩：呵呵~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侍候茗妩用过早饭，吴嬷嬷就拿着茗妩给的清单出门采买去了。
　　因茗妩再三交待别叫人看见，吴嬷嬷出门时特意找了个实木的食盒。
　　茗妩要的东西不少，需要靠吴嬷嬷一次次一点点的弄回来。所以为了方便吴嬷嬷采买，茗妩给的清单说是单子其实却是一个小册子。
　　一天采买一页，这一页买回来了就将这一页从小册子撕掉。
　　第一天要买的是一些中医方面的医书以及两套银针和一副戥子称，杵臼这类中医中常见的小工具。
　　第二天要买的是一些大大小小装药的瓷瓶，以及最小号的煮药陶罐和药碾子……
　　第三天，红泥小火炉，几块应急用的银霜碳。
　　第四天，切药刀，片刀，搓丸板，乳钵，铜锉……
　　第五天，第六天，一直到第十三天，吴嬷嬷才陆续将茗妩要的东西都买全了。
　　这些陆续买回来的东西，除了一套银针和各色药材被茗妩收到空间里，其他的都被锁在茗妩房间的一个红酸枝箱子里。
　　箱子上挂了个大锁，钥匙被茗妩用一根红线系着挂在脖子上了。因东西是陆续买回来的，又都是当着吴嬷嬷的面装的箱子，所以吴嬷嬷以为她买的东西都在箱子里，到是不曾多想什么。
　　吴嬷嬷见天出去，总是扎眼的。最开始的时候，茗妩只是担心药材放在箱子里被人发现了说不清楚，这才将买回来的药材先收进空间。等到现阶段需要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茗妩就时常趁着吴嬷嬷不在的时候将箱子里的东西一骨脑的都收进了空间。
　　制药的工具和药材差不多都弄到空间了，茗妩又发现了个最叫她头疼的东西没办法买回来。
　　那就是装水的水缸和更多的柴碳。
　　当然了，若是想要在里面避个难，米面粮油和锅碗瓢盆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这些东西，光靠吴嬷嬷那个不算大的食盒或是一块包袱皮可拿不回来。
　　这个还得另想办法。
　　“眼瞧着就中秋了，这天怎么还热的跟伏天似的。”吴嬷嬷坐在一旁的鼓凳上一边陪茗妩练字，一边给茗妩做鞋。见茗妩将笔放在笔架上，端茶杯喝水了，这才出声聊了句闲磕。“井里湃了果子，我给姑娘取些去。”
　　“不想吃水里泡的，嬷嬷给我取两个香瓜来吧。”香瓜遇水就不甜了，所以香瓜不能泡在水里不说，雨后也不能买香瓜，因为雨后的香瓜也都不甜。
　　“今年的香瓜不用挑，个顶个的脆甜，到是几年都不曾有了。姑娘爱吃，回头再打发人多买些回来。”说到这里，吴嬷嬷不禁又皱眉感叹了一句，“从开春到现在竟是一滴雨都没下，今年的香瓜是甜了，粮食怕是要减产了。”估计粮价还有的涨呢。
　　茗妩惯来都是一心二用的听吴嬷嬷聊这些家常琐事，听到感兴趣的事，就说两句。旁的也就只是听听，知道有这些事罢了。
　　这会儿，听到瓜甜，茗妩就笑了笑。听到今年无雨时，端茶杯的手就微微顿了顿。等听说粮食会减产的时候，茗妩先同情了一回靠天吃饭的农民。随后就又想到粮食减产和粮价上涨的问题。
　　天旱了，减产了，涨价了，家里的粮食闹耗子了...茗妩猛的抬头，心中升起一抹非常不好的预感。
　　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十二章 
　　干旱不是一天造成的，它需要一个发酵和累积的过程。茗妩来到这里不过数日，即便拥有原主的记忆，对于下雨这种小事，她俩谁都不曾上心过。
　　原身是年岁小，而茗妩呢，她是全部身心都放在如何联系上她姨妈，然后带点这边的特产回现代了。
　　说起来，茗妩比其他十七岁高中生要早熟沉稳很多，因为她有一位知识渊博的好姨妈长年不辍的教导。但茗妩再怎么成熟，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她的世界很简单，就是全身心的学习和快乐的成长。
　　富裕的家庭，慷慨的姨妈，学校和社会对未成年人的馈赠都不曾叫茗妩吃过一分苦。
　　她真的就是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姑娘。
　　而现代社会又是个科技文明都相对发达的时代。茗妩所在的时代，花国已经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了，军事，科技，民生都是史无前例强悍和先进。无论是干旱，发洪水，地震或是其他什么□□，国家都能以最小的损失和伤亡顺利度过。就算造成了什么不可挽救的损失，富强的国家也不会叫民众吃亏。
　　但很明显这个时空，这个时代想要顺利渡过干旱，将损失降到最低，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干旱了，会怎么样呢？
　　粮食会减产，甚至是绝产，当粮食供不应求后价格就会不断上涨。高昂的粮价下，就会有人吃不起饭，就会有人因此生病，甚至死亡，之后为了活下去，就会有人流离失所，典儿卖女。
　　可能还会发生暴动，从天灾衍变成人祸……
　　姨妈曾经告诉过她一件事，说是某年某地发生干旱，很多人为了活下去四处流窜。某个镇子有户富户，在那一年低价采买了几个逃荒的下人。不想几天后全家人都被买来的下人里应外合的杀死在家中，财产洗劫一空。
　　想到这里，茗妩不禁打了个哆嗦。双手搓了搓胳膊，脸色都开始微微泛白。
　　外面热得犹如在下火，可呆在屋里的茗妩却从里到外的泛着寒意。
　　说不定，真的会死人。
　　这里不是现代，不是所有生命都会被尊重的时代。撕开那道纸醉金迷的纱帐，这里的残酷光是想一想就已经叫茗妩惊惧不已。
　　做了几个深呼吸，茗妩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姨妈说的那些事情定然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古装剧里演的情节也未必是真实的。更何况甄家好歹还有个当县主薄的爷们，又买了好多粮食备饥荒。就算有人吃不起饭，开始典儿卖女了，也轮不到甄家。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管不了别人，但依靠甄家活下来却完全没问题。
　　只要不发生什么民变，她就是安全的...茗妩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突然想到那天傍晚甄应壹被匆匆叫走的事。
　　不过自那日之后，好像甄应壹也都按时回家吃晚饭，再没异常了。
　　不对，茗妩刷的站了起来。
　　甄应壹最近呆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晚，最晚的时候都要过了子时才会熄灯。所以这是已经有了什么苗头，还是防患于未然的一些准备？
　　只他一个县衙主薄，又能干什么呢？
　　每逢天灾，必有大乱。一个县衙主薄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没有半点政治敏感度和从小生活在和平环境下的茗妩哪里知道干旱的地方不止宝应县呢。整整大半年，大兴府就没有下过一滴雨。
　　整个大兴府不算府城，光是宝应县这样的小县城就有十二个，县下面那些大大小小的村子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像干旱这种事情，早在四五月间各地通过天气预估出走势后，村子报到县里，县里报到州府，州府再往上一层层的上报。
　　朝.廷知道州府出现旱情后，一般情况下会等到州府报上确切的减产情况后下达免赋税旨意。若情况着实严重，还会发放一些救济粮款，叫百姓渡过灾年。
　　然而朝.廷发下来的救济粮款一层一层剥下来，能发到百姓手里的从来都是少之又少，甚至是没有。
　　还有那些为官不仁的县太爷会故意将朝.廷免征赋税的旨意藏起来，继续朝着百姓征税。
　　遭逢天灾，地也绝收。百姓们连吃的都没了，你让他们拿什么交赋税？
　　最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古往今来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例子了。
　　可以说，百姓活不下去了，典儿卖女都是轻的，落草为寇甚至是冲击县衙，来场民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是一种情况，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党争。
　　各省总督，巡抚是哪位皇子的人，接到灾情讯息后会不会立时上报，上报后会不会被人恶意阻挠，回头会不会派人煽动民变，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一个，就是一些官员趋吉避祸的心思，报着一种能瞒就瞒的想法。
　　今年好巧不巧的是当今的六十岁整寿，这样的年份爆出天灾，当今一个不痛快，发生天灾的地方，百姓也许还没怎么样呢，这从上到下的官员怕是都会被撸官谢罪。
　　当然撸官真的只是轻到不能再轻的小惩罚。
　　叫甄应壹担心的是百姓闹起来了，他们底下这些小卒子会成为替罪羔羊。然后阖家丢了性命。
　　然后从今年四五月间，甄应壹就利用之职务便利做了些准备。
　　县衙主薄主要负责县衙公文，户籍，档案文书的工作。甄应壹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被人拉来抵罪的时候，能够跑得掉。
　　甄应壹悄悄的给他和茗妩做了一个假户籍。
　　真有事了，就带着闺女，带上银票隐性埋名跑路。
　　后来苏姨娘有了身孕，甄应壹又在他那页户籍上将苏姨娘添了进去。当然了，这位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如果逃跑过程中出了旁的意外，茗妩就会被就地舍弃。
　　至于劳心劳力管家多年的章姨娘，只能说她是所托非人了。
　　郎心似铁，渣得清新脱俗。
　　谁叫她倒霉催的，找了这么个男人呢。


第十三章 
　　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可以舍弃，但自己的骨血却不能轻易舍弃。当然，不是不能，是不能轻易舍弃。
　　庶出与庶出所出的嫡出女儿，在甄应壹这里，这样的女儿不比庶出的孩子金贵多少。如果在紧要关头只能带走一个人，那么甄应壹会选择带走苏姨娘。
　　一来苏姨娘有可能生下他的长子。儿子比女儿金贵，他择儿弃女，人之常情。二来纵使生下女儿来，在他心中嫡庶都是一样的，但带茗妩走，将来还得找人给他生儿子。若再找个章姨娘那样不能生的，岂不是多花银子又浪费时间？苏姨娘能生这一个就能再生一个，所以带走苏姨娘是最合理的选择。
　　至于茗妩...他会加倍疼爱苏姨娘生下的女儿来补偿茗妩的。
　　加倍疼爱妾室的女儿还能补偿被他亲手丢掉的原配嫡女？
　　幸好这种新鲜又奇葩的理论没叫茗妩听到，否则非得恶心得吐掉去年的年夜饭不可。
　　╮(╯╰)╭
　　‘依靠家人，也要有能力叫家人依靠你’这是黛玉曾经教导过茗妩的。这会儿大灾在即，哪怕茗妩清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她却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
　　呃...好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哒。
　　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事是她必须得尽快完成一波物资收集。
　　不过难度好像不是一般的大。
　　茗妩拿起一个成年男□□头大的香瓜就是咔嚓一口，带不进来，那就狡兔三窟的存在外面吧。
　　“嬷嬷，去租间屋子，采买些油盐酱醋以及各种碳火和米面，就像过日子那么布置准备。”顿了顿，茗妩又说道，“嬷嬷若是有功夫，再给我做几套男童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吧。”
　　“姑，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做这样的安排？”出去取个瓜回来，怎么就严重到这般田地了，“姑娘，你可别吓老婆子，这怎么，怎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发慌。”又咔嚓咔嚓咬了两口瓜，茗妩才继续说道，“然后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许是真有大事要发生呢。。”
　　“就算真有大事发生，咱在府外租个房子就有用了？”吴嬷嬷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的小声劝茗妩：“好姑娘，就别折腾了，您刚要回来的那点月钱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嬷嬷放心，我不动那些月钱，回头想办法从我爹那里再扒拉些就是了。”没将银子的事放在心上，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茗妩又拉着吴嬷嬷强调了几句租房的事一定要隐秘，除了她们二人谁也不告诉。“租的房子不需要多大，能住人就行。但嬷嬷千万想着一定要租那种院子里有水井的。”不然真遇到事住过去了，吃水都是个问题。
　　吴嬷嬷见茗妩是铁了心要租房子，知道拦不过她家这位越来越有主意的姑娘，也只能按着茗妩的意思，去伢行找掮客看房了。
　　不过想着这段日子以来茗妩的行事，吴嬷嬷嘴上不承认，但心里也不由按着茗妩的吩咐悄悄的准备起来了。
　　这几日吴嬷嬷找了掮客，看了好几处房子，又回来跟茗妩商量了一回，这才定下一处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
　　那小院原是城中一富户的祖宅，家道中落后这宅子就被拆着卖了。吴嬷嬷看的就是被拆成几个院落中的一处极狭小的院子。
　　这院子原是前房东家的厨房，所以有一扇朝后街开的小门。如今堵上通往其他院子的门，就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有房三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柴房。还有一间是装米面和各种食材的库房。
　　这院子，除了院里有口井外，吴嬷嬷是哪哪都没相中。原因是这三间屋子全是倒座房。
　　是不是倒座房，茗妩无所谓，只要院子里有口井就能租下来。吴嬷嬷见此，又跟掮客压了回价，这才从茗妩那里拿了两锭十两重的银锭去交了半年的房租。剩下的银子又按着茗妩的要求，看着采买了许多过日子的吃食用具。
　　原本做库房的那间屋子被吴嬷嬷改成了她和茗妩的卧室，买了床榻桌凳，又置办了被褥等物。
　　柴房那里，吴嬷嬷本来只想买一点柴和碳备着，真有一天住进来了再另行采购也不迟。但茗妩不干，她非要叫吴嬷嬷看着那屋子买。
　　屋子多大，就买多少。
　　拧不过茗妩，吴嬷嬷只好买了一屋子的碳和干柴堆着。
　　至于厨房，里面除了灶台什么都没有，要采买的东西又多又零碎，很是费了吴嬷嬷不少功夫。
　　光是水缸，吴嬷嬷就买了三个。
　　一个用来装水，两个用来装米面和能买到的菜干。
　　用水缸装吃食，上面盖严实了，耗子再爬不进去的。
　　花了好几天终于将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了，吴嬷嬷便锁上院门回来交差了。
　　院门上了把锁，三间屋子也都分别锁上了。都是新买的钥匙，吴嬷嬷自己留了一套，还交给茗妩一套。
　　茗妩看着那钥匙，一脸的哭笑不得。
　　“您老就是将那地方说得再详细，没您领着，我也找不到。有您在，我又哪里需要自己拿钥匙。”虽是这么说，但茗妩到底将那套钥匙收了。
　　这几天吴嬷嬷在外面走动，自然也知道了许多外面的消息。
　　“粮食一天一个价，涨的那叫一个邪乎，看得人都怕的慌。”整个大兴府都遭遇了干旱，不说颗粒无收吧，那也绝对差不多了。知道今年庄稼绝产了，有囤粮的商户担心现在不出货，将来恐会摊上麻烦，一边哄抬市价，一边清仓。而那些已经意识到天灾无可避免的人家也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囤粮。
　　这一来二去的，粮价可不就炒成了天价。
　　然而如今这世道，手中有闲钱的人家并不多，能囤得起粮食的也只是一少部分人。所以当大多数人都开始饿肚皮时，那就得出大事。
　　“前儿才从爹爹那里知道今年是当今的六十岁整寿，年初的时候就传了消息说今年要大办万寿节，咱们这里遭灾的消息...”最近茗妩一直不停的转着她那颗政治敏感度不高的小脑袋，又结合了一回影视剧里，当地官员欺上瞒下的各种骚操作，担心官员不敢扫了皇帝的兴致，将旱灾的事情隐瞒不报。不过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茗妩也不想说出来危言耸听，只一脸不确定的问吴嬷嬷，“您说，若是宝兴县发生民变，爹爹跑路时会带上我吗？”
　　吴嬷嬷一惊，下意识回道：“您是老爷唯一的骨血，谁都不带也会带上您的。”
　　“就是嘛，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担心我自己，就怕到时候爹爹不肯带嬷嬷一块走。”走到吴嬷嬷跟前，直视吴嬷嬷的眼睛轻声说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那间小院就是嬷嬷的退路。守着那院子，咱们娘俩总有再见之日。”
　　“好姑娘，你可心疼死老婆子了。”原来这孩子这么大费周章的租院子就是为了将来有个万一时先安顿自己的。
　　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人疼的孩子呢。


第十四章 
　　本着有机会就上，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的态度，认真忽悠了一回实心眼的奶嬷嬷后，茗妩就开始数着日子等那两封寄出去的信了。
　　在她的想法里，无论她姨妈此刻是身在扬州还是寄居京城，这两封信总有一定的概率被她姨妈听到点风声。
　　可是一晃数日过去了，茗妩想不明白自己寄出去的那两封信怎么就跟石沉大海似的，了无回音了呢。
　　怎么回事？
　　嘿嘿，其实这事说起来很简单，一个阴差阳错就能完全解释清楚了。
　　寄到扬州的那封信，还真的如愿以偿的送到了扬州的巡盐御史府，但那信是指名给贾敏的，所以独自在家的林如海就很有风度的将那封信放到他和贾敏卧房的梳妆台上了。
　　而贾敏呢。
　　这几个月被黛玉有意无意的各种折腾，身体有了起色不说，竟然还有体力回京探亲了。
　　之前病体难愈，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京城，看不到她那多年不见的年迈老母亲了呢。这一回身体有了起色，这位贾家姑奶奶又在接了京城娘家的来信，看到她老娘那殷殷思女之言，便起了回京城探亲的心思，与林如海商量了一回，带着黛玉乘船北上了。
　　而寄到宁国府给尤氏的那封信，也按着茗妩事先计划好的那般成功送到尤氏手里了。可惜收到信的那日，正好是贾敏回京的第五天。那天尤氏在宁国府设宴款待荣国府女眷以及贾敏和黛玉这娘俩。信是早上到的，匆匆看了信后，尤氏还在心底骂了一声晦气，糊涂东西，便因客人已经到门前了，随手将信塞到了袖兜内，就出去待客了。
　　谁知道吃玩玩乐的热闹了大半天，等尤氏想将那封信当面给贾母递上去时，却发现信丢了。
　　这信丢了，又想着这写信之人能寄错信也是个糊涂的，于是尤氏心一沉只当她从没收过这封信也就罢了。
　　亏得茗妩当初还寻思尤氏也是幼小失母的‘同病相怜’之人，怎么着也会有些感同深受呢。
　　而那封丢了的信则落在了花木丛中，最后雨打风吹的被当成垃圾丢掉了。
　　时过境迁，等贾敏在京城凑了一回万寿节的热闹回到扬州，看到那封茗妩托人送到扬州的求助封时，茗妩早就不在宝兴县了。
　　这残酷的，残忍的，冷漠无情无理取闹的世界，还有那彻底打了水漂的两根小金条。
　　也是够够的了。
　　╮(╯╰)╭
　　天气开始转凉，但整个大兴府仍旧滴雨未落。春播在意料之中的彻底绝产了，但只要能够及时下雨，缓解旱情，就不会误了这一年的冬耕。也因此人们仍对老天爷报了一线希望。
　　逼死了我们，对您老人家又能有什么好处，是吧？
　　夏至后七十日可种宿麦。但在大兴府这边，冬小麦都要过了九月九的重阳节才开始陆续播种。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到九月末，大兴府仍旧没有雨。当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即那条大兴府境内的悬河，其水位线也开始肉眼可见的下降时，人们心中的那点渺茫的希望也渐渐被绝望取代。
　　春天的时候，他们还能为了庄稼用担子挑悬河水浇灌庄稼。如今悬河里的水每天都在减少，他们还能怎么种冬粮？
　　种不了了。
　　没有土地的佃户，交不出租子，买不起粮食，还要按人头缴纳的赋税和出徭役，生活苦不堪言。而那有土地的人家，在面对旱情时，也未必比那些佃户好到哪里去。
　　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于是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们不断的想着各种能够生存下来的办法。他们进城做工，他们蓄养家禽，他们织布，贩卖绣品以及各种能够挣银子的手艺。甚至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典儿卖女，就为了叫彼此都能活下来。
　　然而在天灾面前，人类渺小的不堪一击。
　　世间万物，往往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城外的人纷纷进了城，给城里的生活也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便宜的人工在面对那些高昂的粮价和各种随粮价而升起来的各种物价时，是苍白的，也是无力的，更是绝望的。
　　于是穷则思变，弱极至强。这些进城的农户，他们开始不过是想要生存，然后发现老实的活着，是活不下去的，就逐渐演化到疯狂的泄愤与报复。
　　偷，抢，杀，烧，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骇人听闻的惨案，城里的治安瞬间变得不可言说起来。
　　就连甄应壹上下衙门时，都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府外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府内也还多多少少带着点粉饰太平的味道。也许这份自信来自在官府当差的甄应壹身上，也许是那一仓库的存粮。
　　茗妩不想做个睁眼的瞎子，闭耳的聋子，便时常打发吴嬷嬷出府打听消息。
　　出府的时候，吴嬷嬷还会顺道去租下来的小院看看。
　　也不进去，就看看门上的锁。若是锁头完好无损，那便罢了。若是锁头被打开了，就第一时间回府，和茗妩商量一回是否报官。
　　毕竟甄应壹是县衙的主薄，这处小院又是背着甄家人租下来了，一但报官怕是就瞒不住了。
　　好在这处小院院门不大，又有些破旧落漆，看起来有些年头，让人一打眼 就会下意识的认为住在这里的人，普通人家，并不宽裕。
　　一连数日，吴嬷嬷打听回来的消息都叫茗妩惊惧不已。等到茗妩听说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都出现硬抢捅人刀子这种事时，就再不敢叫吴嬷嬷出门了。
　　真把这实心眼的奶嬷嬷伤着了，她找谁赔去？
　　……
　　治安越来越坏，一直到有暴徒陆续冲击各处县衙，有官府中人罹难，大兴府的这场旱灾才彻底以一种叫皇帝暴怒的方式袒露在天下人面前。
　　刚过了个热闹的万寿节，就出了这样的事，这叫皇帝的脸往哪搁呢。
　　天子一怒，定是要浮尸千里的。
　　所以暴徒需要镇压，百姓需要安抚，朝.廷的脸面需要重拾，整件事情的罪责需要有人背。
　　谁背呢？
　　自是大兴府上下一干无能无用的官吏了。
　　而就在皇帝派遣钦差前往大兴府赈灾，惩治无能官吏的这一天，甄家有一仓库存粮的事情也被有心人知晓了。
　　虽然章姨娘很早就买了粮食回来，但架不住她买的太多，叫人印象深刻。若她像吴嬷嬷那般买的米面用一个水缸就能装下，估计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当然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就那么点粮食够吃几天呀。
　　知道外面很乱，却没想到危险已经急速逼近的甄家一众，仍旧一派毫无所觉。


第十五章 
　　子时三刻，万簌寂静。就连有些小心事的茗妩也在吴嬷嬷细微的鼾声中拥被好眠着。
　　然而这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月夜静逸就在众人的美梦间被一声满是恐惧绝望的尖叫声打破了。
　　“姑娘不怕，嬷嬷在这呢。”一直与茗妩睡东厢的吴嬷嬷在听到尖叫声后瞬间坐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架子床前，一边掀开床帐，一边将同样被尖叫惊醒，有些懵瞪的茗妩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摸摸毛，吓不着。揪揪耳朵，吓一会儿。”
　　茗妩：“…嬷嬷，我没事。”
　　茗妩那原身是个易受惊体质的小孩，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吓着。一吓着就会不停的哭，有时哭着哭着夜里会发高烧。所以吴嬷嬷打从小孩一出生就照顾她，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了这么个下意识的习惯。
　　但凡有点声响，第一反应就是去哄娃娃。今天那尖叫声似是在耳边响起，可吴嬷嬷也没顾得上去想这声音是怎么回事，鞋都没穿的就奔茗妩来了。
　　这会儿听到茗妩说没事，还不放心的又轻轻的拍了两下茗妩的后背，这才将茗妩从重新放回床里。不过刚将茗妩塞到被窝里，院子里就传出了剧烈撞击门板的声音。
　　吴嬷嬷和茗妩不由对视一眼，借着月光，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不会那么倒霉吧。
　　甄家居住的院子是个二进小院，主家带着贴身侍女和奶娘居内院，厨房粮仓和其他下人居一进。每日晚饭过后，主子们都洗漱过了，内院的门便会从里面锁上。
　　当尖叫声犹如一把利箭刺破夜空时，居住在内院的甄家主仆几乎全部在瞬间惊醒过来。
　　苏姨娘怀着身孕，章姨娘不年轻了，所以这些日子甄应壹都是独自一人睡在正房。
　　此时听到尖叫声，一边翻身下床，一边将床边的烛台点上。举着烛台，又披着个外套的甄应壹刚推开正房的门，内院的院门就被人从外面剧烈的撞击起来。
　　甄应壹一届书生，何曾见过这事，当即就吓得面色发白，瞳孔大颤。
　　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喊道，“谁，谁在外面？本官是县衙主薄，朝.廷命官，尔等还不快快退去。”不想这段话只让那些撞门的乱民停了一息，随后就更加猛烈的撞了起来。
　　那架势与寻仇无二。
　　仿佛甄应壹不说这话，人家只是打个劫。说了这话，就瞬间点燃了仇恨，决定跟他来个不依不饶。
　　“老爷，老爷，是怎么了？怎么有人撞咱们内院的门？妾好怕。”
　　“老爷，是不是那些乱民冲进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呀。”
　　可能也是听到了甄应壹的声音，两位姨娘扶着丫头的手，花蓉失色的从自己房间跑出来，一左一右的站在甄应壹身边，颤抖慌乱的声音无不表示着她们的恐惧。
　　一进院里，厨房的门四敞大开，里面锅飞碗碎，米面粮油皆无，就连墙角堆着的碳也被搬走了，整间屋子一片凌乱不堪。旁边的粮仓原本装了满满一下子的粮食，此时也已经被搬空了。
　　夏老头满脸是血的躺在门口，明显已经没了气息。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躲在角落里，死活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借着月色的遮掩，到是没被那群冲进来的乱民发现。
　　整个一进院子，除了不见踪迹的成安，男仆死的死，伤的伤。一片狼藉中仿佛还能听到那位长的丰满富态，颇有几分姿色的厨娘泣不成音的挣扎声。
　　那群冲进来的乱民搬完了粮食，又将已经无力挣扎的厨娘扛走后，就开始撞击内院院门。
　　内院与外院的院墙不过是摆设，那些人撞了几下见撞不开院门，便有那性急的直接爬墙跳了进去。
　　人上了墙头不一定会被发现，但在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时候，那声落地的扑通声却像是在耳边响起一般。
　　刚刚穿好衣服，准备推门出去跟甄应壹汇合的吴嬷嬷和茗妩听到那声扑通声后，不过略顿了顿，就从门缝看到月夜中已经有人跳进内院了。
　　“怎，怎么办。”一见这情况，吴嬷嬷直接慌了。茗妩也是强自镇定的咽了咽口水，又慌又怕。
　　不能出去，这会儿出去就撞上了。
　　对了，进空间，她们可以进空间的。
　　不行，不能进空间。
　　老妈和姨妈都反复强调很多遍，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道空间的存在。
　　可是不进空间...不对，空间不是不能进，是不能带着吴嬷嬷进空间。
　　至少是不能带意识清醒的吴嬷嬷进空间。
　　打晕她？
　　不行，谁都不是傻子，这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不能打晕她，那用银针刺穴的办法扎晕她呢？
　　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原地转圈圈的吴嬷嬷，这行不通。
　　这些念头不过一瞬间的事。但当茗妩通过门缝看见跳进来的乱民反身打开院门时，电光火石间，到是让她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就唱一出空城计吧。
　　将锁上的房门悄悄打开，然后示意吴嬷嬷跟她回内室。吴嬷嬷哪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见茗妩拉着她往里走，也配合的抬脚往里走。一直走到架子床前，茗妩示意吴嬷嬷钻到床下面去，她才有些缓过神来。
　　按着茗妩的主意，吴嬷嬷和茗妩小心的爬到架子床下。刚爬进去，还没松口气呢，她们所在的东厢门就被人推开了。
　　茗妩吓得浑身发抖，吴嬷嬷也不逞多让。从床底下看着一双双大脚走进东厢的时候，那种恐惧，直接把茗妩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好姨妈诶，这真的是红楼世界吗？
　　我怕是读了个假原着，嘤嘤嘤~
　　恐惧到了极致的茗妩一双眼睛眨都不眨看着外面，当一双大脚停在架子床前静立不动的时候，茗妩深吸一口气，迅速出手。一手捂着吴嬷嬷的眼睛，一手放在吴嬷嬷后背处带着吴嬷嬷进了空间。
　　在进入空间的瞬间，一根吴嬷嬷采购回来的银针准备刺入她的风府穴上。
　　感受到吴嬷嬷已经从浑身僵硬变得软绵无力，茗妩才松了一口气。翻身，仰躺在空间的地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真是...太刺激了。
　　看了一眼还趴在那里的吴嬷嬷，茗妩也没管她，而是自己站了起来，一边拍拍身上的灰，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计时间。
　　计算着房门大开的房间，那些乱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扫dang光。她准备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出去。
　　茗妩和吴嬷嬷在房间里穿衣服的时候，就知道甄应壹带着两位姨娘和他们的丫头站在院子里。
　　本来茗妩是想立时就出去的，可吴嬷嬷不干。非说什么夜凉如水，冻着了是要闹病的。
　　说她生下的那两个，大的那个就是不听话冻着了，发烧咳嗽了半个月就夭了。小的那个生在正月里没出月子也夭了，所以茗妩一定不能冻着。
　　然后这当口，乱民冲进来了。
　　╮(╯╰)╭
　　危急关头，甄应壹的反应也算迅速。
　　只见他一把拉住苏姨娘的手腕，将苏姨娘带进正房。一转身发现章姨娘和两个丫头都跟着进来了。甄应壹眼睛闪了闪，什么都没说的上前锁上房门。然后装做要顾全所有人的样子，开始指挥两个丫头如何躲藏，才会叫他们做主子的最安全。
　　甄应壹安排两个丫头一个叫躲在卧室的床下面，一个让藏在卧室的衣柜里。见两人都躲好了，甄应壹就带着章姨娘和苏姨娘去了书房。
　　谁都没想过甄应壹的书房里竟然有个密室。此时甄应壹将密室打开，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妾室躲了进去。
　　等感觉到安全了，甄应壹才想起来今晚一直没有出现的茗妩，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十六章 
　　甄应壹凭实力在后爹排行榜上遥遥领先时，那帮子乱民冲进内院后，一部分进了左右东西厢房，一部分去踹那间房门紧闭的正房。
　　东厢无人，西厢也无人，那么人呢？
　　定然都在房门紧闭的正房了。
　　因为人们这点潜意识里的认知，所以没人怀疑茗妩和吴嬷嬷还会留在房间里，也因此进了东厢的乱民根本就没去找房间的主人，而是不管不顾的收刮起了房中物件。
　　吴嬷嬷绝对是居家旅行必备小能手，人家在那么紧张的危急时刻，竟然还将茗妩的月钱和为数不多的几样首饰都用帕子包了，塞衣服里面随身藏着。
　　然后乱民进来好一通翻找，半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找着。就将茗妩床上的锦被和她房里的衣物料子被打包带走了，离开时又发现了架子上的纯铜洗脸盆像是值几个铜子，也就一并抢了。
　　虽然甄家不富裕，但那也得看跟谁比。旁的不说，至少大户人家的老底子还是有一些的。像是茗妩房中那套黄花梨的梳妆匣子，前朝的汝窑笔洗，书案上那个不起眼的元青花糖果盏……
　　这些东西在识货的人眼里，还能值几两银子。但在不识货的人眼里，白给人家抢人家都嫌弃呢。
　　而洽巧今晚来的这些都是一群普通出身的百姓和几个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将糖果都拿光了，却没搭理那装糖果的元青花一眼……不管怎么说，没被乱民看上，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就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其实这些东西大多是贾氏嫁妆里的东西，有的是早前章姨娘主动拿出来给茗妩用的，有的是茗妩后来从章姨娘要的。
　　贾氏的嫁妆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这些年也折损了不少。前儿章姨娘说茗妩到年纪了应该学管家时，茗妩当着甄应壹的面直接拒了。不过事后越想越觉得章姨娘欠人恶心她，于是茗妩就直接拿了贾氏的嫁妆说事。
　　你说本姑娘年纪大了，应该学管家了。本姑娘又觉得年纪不算大，现在学管家有点早，那不如就将先太太的嫁妆拿来给我管着，权当练练手了。
　　什么？您又不舍得让本姑娘管家，怕累着我？
　　‘你说的也对，像本姑娘金尊玉贵的人，确实不能累着。那这嫁妆就劳烦您继续管着吧。不过我看看自己亲娘的嫁妆，应该累不着吧。’
　　确实没累着，就是拿着嫁妆单子将值钱的玩意挑到自己房间去了。然后再用一种找东西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扫了章姨娘好几眼，仿佛在说她已经知道了嫁妆里的东西都飞到了那里。
　　那态度，那眼神，气得章姨娘心肝脾胃都疼，却还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承认自己手上是不干净，可你也不能这么恶心人吧。
　　可惜呀，人家就是要故意恶心你，那自然是怎么恶心怎么来了。
　　_
　　茗妩在空间里数数，感觉差不多过了两刻钟，便重新爬回地上，心神一动的重新出现在架子床下。
　　从架子床下面往外看，屋里已经没有人。见东厢的房门敞开着，茗妩就壮着胆子往外爬了爬，猫在房门里，小心的从敞开的房门看外面的情况。
　　院子里很安静，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伸长脖子又往外探看了一两眼，茗妩不禁有些狐疑，难道那些乱民已经走了？
　　那甄应壹和两位姨娘怎么样了？还有其他人怎么样了？
　　就在茗妩心忖着要不要悄悄的走到门口看一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至近的传来。
　　茗妩吓得不敢动弹，随时准备进空间。心里刚腹诽了一句打劫还带大喘气的，就听到有人正一声声的喊着‘老爷’。
　　这是...成安的声音。
　　除了成安的声音，茗妩还听到有人喊‘甄主薄’。听到这里，茗妩便有七分肯定成安跑出去了，还带来了衙门里的衙役。茗妩没敢直接出去，准备再缩回床底下等人来救援。
　　主要是这么出去还得跟人解释自己和吴嬷嬷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中间那两刻钟都发生了什么。茗妩怕说漏嘴，把自己坑了。
　　回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房里还没被抢走的值钱物件。眼珠子一转，直接替那些不识货的乱民将剩下的东西都送进了空间。
　　甄家遭了这场劫难，若甄应壹还活着这些东西估计都得拿去典当贴补家用。若是人已经没了，估计她也保不住这几样贾氏的嫁妆。
　　让甄应壹用原配老婆的嫁妆养小妾，茗妩觉得若是贾氏地下有灵非得诈尸不可。养女人孩子那是甄应壹的事，大老爷们自己想办法去。
　　而且都已经这样了，她不管怎么说也得给原身留点念想不是吗？
　　收了东西，再将空间里的吴嬷嬷移出来。然后茗妩就可乖可乖的窝在吴嬷嬷身边等人来寻她。
　　……
　　大兴府上上下下卖粮食的商贩不知凡已，但真正敢囤货可居的却没几个。
　　没那个胆子。
　　天灾面前，威胁粮商的危险最少有三处。
　　一是那些吃不饱饭的灾民。
　　旱灾不同洪灾，眨眼间转瞬即至。旱灾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的铺垫和酝酿。而这段时间，足够让人变得疯狂。
　　在人们彻底绝望，变得疯狂前，迅速将手中多余的粮食卖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粮食了，灾民才不会去抢你，你才能勉强避开第一波天灾带来的危险。
　　二是家族内部，姻亲故交。
　　知你贩粮，知你囤粮，人家能不找你借粮。东借一家，西借一家，借粮不给银子，亏不死人。你来我往的总有风声传出去，然后你就想吧，在良知最薄弱的时候传出你家有粮，那是怎样的危险就不必说了。
　　抛开这些，还有一份危险来自朝.廷。
　　朝.廷派人赈灾治吏，往往都会抓几个典型。
　　囤粮的，永远在这个典型范围里。
　　叫你有粮只囤不卖，叫你故意哄抬物价，在钦差用重典平息民乱之时，不砍了你的脑袋，抄了你的家，还留你过年咋的？
　　所以说了，多少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那些粮商又怎么会不惜命呢。当然，也有那不怕死的，自觉靠山硬的，但那毕竟是少数不是吗？
　　那么问题再说回来，粮商卖光了粮食，饥饿的乱民又是怎么知道甄家有粮的呢。
　　这个就要说起被粮商打发回家的伙计了。
　　伙计背着工钱换来的粮食回家，看着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总能想到一些买了许多粮食的大客户。
　　人家有钱，人家还有眼界，羡慕呀，嫉妒呀。于是发发牢骚的时候，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除此之外，章姨娘百密一疏的是竟然也忘记叮嘱府中下人了。甄家有一屋子存粮这事，有人是听说的，有人是亲眼看见的。
　　说真格的，旱灾闹了那么久，人家今夜才来‘借’粮，都是给你甄家主薄的薄面了。
　　╮(╯╰)╭
　　乱民踩好了点，又提前在甄家院门上做了手脚。由于甄家院门的一个门轴缺油，推动时总会发出些声响，所以院门被推开的时候，看门的夏老头就听见了。于是起身去看，就被人几刀砍死在了门口。
　　连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下人房和厨房粮仓都在一处，这些人也分不清哪间是哪间，自是挨间往里闯。
　　是东西就搬，是人就砍。也是撞进厨娘那屋了，厨娘瞪大眼睛看向先被人砍死的男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若非这一声尖叫，让其中乱民一下子乱了阵脚，说不定都不会去撞内院的门，而是跳墙进去再给同伴开门。
　　若真是那样，怕是包括茗妩在内，内院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一进的粗使婆子算是极幸运的了。半夜出恭，还在茅房系汗巾子呢，就听到了厨娘的尖叫声，当即吓了一跳，软着腿，猫着腰的躲到了角落里。
　　成安比较机灵，趁着夜色逃出房间，然后混在一群乱民里扛着一袋粮食逃出了院子，一出门就将粮袋丢到一旁，撒丫子跑到衙门搬救兵去了。
　　不过成安仍旧回来晚了。
　　家里被洗劫一空，正房里被‘妥善安置’的两个丫头也叫那群乱民抢走了。
　　.
　　茗妩和吴嬷嬷是县衙的衙役离开后，才被急急忙忙过来表达父爱的甄应壹发现的。
　　吴嬷嬷还晕着呢，茗妩考虑了一回小孩子的承受能力，又不敢真叫自己晕过去，便装出一副被吓傻的样子来。
　　就是那种不说不动，对外界没有知觉的样子。
　　吴嬷嬷都‘吓晕’了，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吓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甄应壹看着茗妩这副样子，眉头都能夹死一个加强排的蚊子了。


第十七章 
　　茗妩的母亲和姨妈是何等人物就不说了，只茗妩的老子就不是一般人物。
　　有本事还顾家，爱老婆疼孩子，洁身自好，还能自己上阵撕绿茶。新世纪的好男人也就这样了。
　　当然了，若他不好，茗妩她老娘也不可能下嫁就是了。
　　人家好歹也是穿大毕业，拿到奖学金（系统及各色财物）和纪念奖励（黛玉）的高才生。没点独秀的魅力和德行，还想娶这样的媳妇？
　　呵呵，光是那不省心，心眼又贼多的小姨子就够他喝几壶的了。
　　也正是有这样的珠玉在前，茗妩心里对甄应壹这个便宜爹挑剔蛮多的。
　　除了挑剔自然也有疏离。
　　她借了小茗妩的身体，成了人家的女儿。可身体虽然六岁，但真实年龄都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让她对一个相对陌生的男人亲近撒娇，那是真有些为难她。
　　心里那个坎，不好迈呐。
　　除此之外，就是茗妩也是真心瞧不上甄应壹。
　　也许是因为他纳妾，也许是因为他冷落嫡女，也许还有对两个妾室的态度，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如她老子。
　　她老子天下第一好。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茗妩心里更觉得甄应壹这个爹没必要继续留着了。
　　若真是六岁的小姑娘，这会儿不是死了，就是被人打包带走了。风平浪静了，您老才跑过来舔犊情深，忽悠傻子，傻子都嫌你不用心呢。
　　反正茗妩在看到甄应壹的这一刻，便决定先装一阵子傻再说。
　　……
　　甄应壹看着吓得不会反应的茗妩，眉头是皱了起来，但心里嫌弃给茗妩看病费银，照顾病人麻烦。以及担心茗妩这种吓傻的情况被人知道让自己丢人的心情比担心茗妩的安危更多。
　　哦，也不是不担心，甄应壹更担心茗妩这病治不好，一直傻到大，最后嫁不出去砸手里。
　　甄家遭了这事，甄应壹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茗妩这里。见吴嬷嬷幽幽转醒，将人交给吴嬷嬷就离开了东厢。
　　家里能被抢的都抢了，但甄应壹早前藏在书房小密室里的贴己却分文未少。
　　原想叫成安去请郎中来，给受了重伤的下人以及吓傻的茗妩看看，不想成安还没出门呢，需要看郎中的就只剩下茗妩了。
　　见此，成安便先去药铺对面的棺材铺子定了几口薄棺，又与棺材铺子的老板好一通商量，借了他们送棺材的骡车和伙计，将家里遭难的下人收殓入棺，直接运到城外葬了。
　　等和棺材铺子做完这笔人世无常的买卖后，成安才带着郎中蹭骡车家去了。
　　.
　　“嬷嬷继续哭，别理我。”原本只是没想好怎么应付盘问，才临时想出来的应对之计。但亲闺女吓成这样，甄应壹的表现直接叫茗妩寒了心。于是这个吓傻时间就被茗妩单方面延伸了。
　　但吴嬷嬷一醒来就抱着茗妩嚎啕大哭，那声声血泪叫茗妩也舍不得叫这个待自己真心的奶娘伤心难过了。于是趁着没人注意之时，赶紧给自家嬷嬷通气。
　　“您就当只我真的吓傻了，该吃吃，该喝喝，人前掉两滴眼泪应付应付也就是了。”靠在吴嬷嬷怀里，衣服里的金银咯得茗妩有些疼，于是茗妩又小声叮嘱吴嬷嬷，“这些金银您都收好了，这可都是咱娘俩将来相依为命用的。”
　　“呃？”吴嬷嬷愣愣的低头看怀里坐着的小姑娘，满脸的不解和疑惑。
　　“人都说患难见真情。如今咱们家遭难了，正好看看我爹对我怎么样，这一回咱们心里有数了，以后也就知道怎么行事，什么事能指望他了。”顿了顿，声音极其坚定，“若他对我不好，咱娘俩就离了这里。”
　　吴嬷嬷听着小姑娘小嘴巴巴的说着计划，再回想了一回自己刚醒来时老爷脸上的不耐神色，又是一阵心疼难受。
　　这得将人逼成什么样，才要装傻呀。她可怜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姑娘放心，嬷嬷知道怎么做。”这句话一落下，这吴嬷嬷就又开始嚎哭。不过这一回却是干打雷不下雨了。
　　“我刚刚听章姨娘和婆子说，咱们家除了搬不动的大家具，都被那些乱民抢光了。也不知道爹爹还有没有贴己银子，嗯，我想应该有。”这会儿茗妩还不知道书房密室的事，只是按着常理胡乱猜测，“也是奇了怪了，都在正房躲着，为什么只有两个丫头被抢走了，而章苏两位姨娘却没事？”
　　论姿色两位姨娘再怎么样都比厨娘长的好。厨娘都没被放过，能放过她们俩？
　　而且甄应壹还没受半点伤不说，他那样也不像是能从乱民手里救下自已女人的。
　　这就很奇怪，好伐。
　　想到这里，茗妩又想起一事，于是连忙提醒吴嬷嬷，“若是有人问起为什么咱们躲在床上没被人发现，您老可千万记得，是咱们推门要出去，发现有人进了内院才这才慌慌张张躲在床下，而不是故意打开门，再躲到床下的。”
　　有些不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所以吴嬷嬷‘百忙之中’还抽空问了一句为什么。
　　“要出去打开房门，属于正常行为。若是故意打开门，再自己躲回床下，就是有意的祸水东引。”所以说，这两者差的可大着呢。
　　啊？
　　所以...她家姑娘是故意打开门的吧。
　　那不然呢。
　　不过，生死关头，她压根也没考虑那么多。“我当时只是想要造成屋里没人的假象。”
　　吴嬷嬷愣愣的点头，这才对嘛。
　　.
　　茗妩装傻也不过是不说不动的洋娃娃样，日常有吴嬷嬷照顾和帮忙打掩护也麻烦不到旁人。粗使婆子在这一次的人事变动中顺利的接管了厨房，而成安除了跟着甄应壹，还要负责院子里的一些粗使活计。
　　甄应壹密室里到底装了多少他的灰色收入，无人知晓。但这个被洗劫一空的家需要添置的东西着实不少。
　　县太爷那边知道了甄家的事，还着人送了些被褥衣食等物。衙门里的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随了个份‘乱民税’。再加上临时采买的，到是暂时能将日子过下去。
　　如今住在外院的人，就只剩下成安和那个粗使婆子了。哪怕都知道乱民不会再来第二波，可这二人也不敢住外院了。
　　最重要的是甄应壹也不敢叫他们住外院了。
　　于是一大家子人也不讲究那些规矩了，都住到了内院。婆子住了那两个丫头的屋子，成安则住进了甄应壹的屋子。
　　贴身侍候和保护。
　　世上有句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有句是屋漏偏连日雨。如今看起来已经平稳下来的甄家又遭遇了第二道重创。
　　因为全县上下都没了粮食，县太爷送的那点粮食也不过十天半月的口粮。成安又发现了甄应壹的贴己，并且是一笔于他来说不算小的数目。于是这位直接趁甄应壹熟睡，半夜三更之时打晕了甄应壹带着银票远走高飞了。
　　成安可能是顾忌多年主仆，也或是不忍心这一大家子真的饿死还是什么，竟然还留了五十两银票给甄应壹。
　　可这五十两够干什么？
　　甄应壹拿着银票破口大骂的第二天，找了个理由将吴嬷嬷赶走了。
　　吴嬷嬷早就得了茗妩的嘱咐，若甄应壹打发她走，那就走。回头她们娘俩再想法重聚。
　　就在茗妩以为甄应壹会叫章姨娘照顾她这个傻了的闺女时，甄应壹带着她和章姨娘出门了。
　　这对不是东西的家伙，他们竟然将茗妩给扔了。
　　真的是扔了。
　　甄应壹不知道在哪借的马车，赶着马车去了城外，将茗妩丢在城外十里亭那里，然后就赶着马车带着章姨娘离开了。
　　本来是装傻的茗妩看着远看的马车是彻底傻眼了。
　　你还能更渣一些吗？
　　能的。
　　因为甄应壹用实际行动告诉茗妩，之所以丢孩子的时候会带上章姨娘，那是因为他给章姨娘找了新下家。


第十八章 
　　章姨娘开始的时候是不知道甄应壹带她和茗妩出来是要丢掉茗妩的。等到茗妩被甄应壹丢掉了，章姨娘就反应过来了。
　　茗妩是亲生的，又被吓傻了，这么个年纪卖不出去，所以困境之时将其丢弃是甄应壹仅有的亲情仁慈。而她不过一个妾室，自然不能跟亲生骨肉相提并论。而且虽然她如今到了徐娘半老的年岁，可姿色尚在，总能换几两银子。
　　如此家里少了她和茗妩两个，也能少两个人的花销。
　　至于会将她卖到何处，章姨娘惨笑了一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骨子里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丢弃亲生女儿以及困境之时发卖妾室这种事情，他干得出来，却不会叫更多的人知道。不但如此，他还得保证买她的地方不会让她跑出来。
　　想到那种极脏的地方，章姨娘差点就要在马车里提前给自己安排‘出路’了。
　　但死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那夜的惊险和惨死的下人如今仍会时常浮现在眼前，她...没有勇气寻死。
　　只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真的好恨，好恨呀。
　　她恨不得生撕了他的肉，啃他的骨头，喝他的血……
　　……
　　且不说甄应壹送走了吃闲饭的章姨娘和茗妩，回到家里只说某处庵堂香火极旺，有助于茗妩恢复神智，故而叫章姨娘陪着茗妩去那里礼佛，顺便小住一阵。
　　至于小住为什么不带行李...他们家如今都成什么样了，哪有行李装排面。当夜吓得仓惶出门，身上穿的不过是一身寝衣外加一件厚披风。后来...也不过是一人置办了一身衣裙将就着穿罢了。
　　也因此苏姨娘不疑有他，除了趁甄应壹不在家的时候和粗使婆子嘀咕几句家道艰难，不知节俭，不会过日子，去庵堂小住还不知捐了多少香火钱的酸话外，只安心的养胎，不想其他。
　　如今粗使婆子厨房粗使都要抓，可比以前累多了。好在家里主子就剩两个，要干的活也没那么多。加之外面确实不太平，留在甄家至少能吃饱饭，于是粗使婆子到是没因着干的活太多而有什么怨言。
　　别看宝应县遭了灾，但县里也有不少富户。之前还没觉得怎么样，但甄家被抢杀的事一闹出来，好多人都想要离开宝应县暂避外地。
　　但这会儿离开原籍是要有路引的，没有路引你去哪里都不方便。而按朝.廷的某些不可言说的规矩，这种时候县衙是不能给人开路引这种东西的。
　　于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甄应壹的灰色收入从这一天开始，又渐渐的多了起来。
　　有了这些收入，日子又能过下去了所以甄应壹这边这回是真的消停了，至于从京城出来的钦差什么时候到，到了以后会怎么处置他们，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视线回到城外十里亭，茗妩看着远去的马车先是目瞪口呆，之后便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想，若不是她来了，是不是甄应壹就不会丢掉亲生女儿了？
　　或者她没装傻，甄应壹是不是也不会起了将麻烦打包送走的心思。
　　然后茗妩又摇了摇头，若不是她来了，估计这会儿小茗妩都被那些乱民抢走了。
　　摇头苦笑了一声，老妈和姨妈说的对。
　　成不成熟不看年纪，而是看经历。如今经历的这些事，她那年轻的心态至少老了五六岁。
　　_
　　抻手扯下甄应壹挂在她脖子上的荷包，无所谓的打开，发现里面有东西，便随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户籍和路引。
　　茗梧，某某年二月十二生，秀才茗达之女，母周氏……
　　茗妩抖了抖手上的两张薄纸，脸上全是嘲讽。
　　户籍和路引这两样东西于旁人来说很难，但对于县衙主薄的甄应壹来说，他灰色收入的主要来源就是帮人办理这种文书。
　　如今给一个吓傻的女儿一份户籍和路引...如何不叫茗妩满心嘲讽。
　　天灾人祸之下，他这是希望女儿被人当成两脚羊啃了的时候也不叫旁人知道她是谁家的小孩吧？
　　冷笑了几声，茗妩便将户籍和路引重新塞回荷包，又将荷包送进了空间。
　　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假傻子是需要这玩意的。
　　╮(╯╰)╭
　　看了看天色，茗妩又看了一回马车来的方向，最后直接找了个荒草丛蹲下来，借着荒草的遮掩进了空间。
　　等等吧，等到天黑了再出发。
　　不过...她去哪呀。
　　直接进京城找姨妈，还是先去找奶娘然再朝京城去？
　　不管是找姨妈还是等姨妈，去京城准没错。
　　唉，外面太乱了，她一粉嫩小姑娘，独自行动定然会被人盯上。她跟她老子学的那点防身术，六岁的小身板可伸展不开。
　　小时候学了那么多的东西，以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旁的小朋友那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非要不停的学这学那。后来跟着姨妈来红楼的时候，才明白老妈那么安排的用意。
　　她一定是在这里吃了很多的苦。她吃过亏所以她的潜意识里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不要在上面吃亏的。让她学习并掌握一些可以叫自己生存和生活的技能都是如此心思。
　　而姨妈那里，她应该是觉得现代社会很安全，又有她在这里，所以不认为自己会遇到危险。这才一边念叨现代人活得糙，一边教导自己各种大家闺秀当家主母的手段和能力吧。
　　至于她老爸...在老爸的心里，这世界总就会有那吃人的怪兽出没，然后伤害他的宝贝女儿。
　　宠着她，娇惯她，却仍旧教了可以防身的本事。
　　踹掉脚上的鞋，躺在空间的床上，茗妩小嘴抿成了一条线。
　　想家了，想爸爸妈妈了。呜呜呜，姨妈，你到底在哪呀。
　　再不回家她爱豆的电影可就下线啦~
　　.
　　在空间里呆了大半天，茗妩那颗被甄应壹刺激出来的小情绪也彻底消化了。随意吃了点费心思才弄到空间里的吃食，茗妩就出了空间。
　　空间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没有电的时空，月亮和星星都变得明亮起来。就着微光看去，此时官道上空无一人，道两旁有杂草丛生，就很有那种荒郊野外的凄凉感。
　　咽了咽口水，茗妩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然后才迈上那条回宝应县的官道。
　　在空间里的这大半天，茗妩决定先回宝应县找吴嬷嬷。
　　在现代，都是一方遭难，八方支援，不管□□了，全社会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受灾地方渡过难关。但在这个时空，朝.廷办事可没那么上心。所以不管朝.廷那边怎么赈灾，至少两三年内宝应县都不会太好过。
　　留吴嬷嬷一个女人在这里，茗妩并不放心。而且她之前就对吴嬷嬷有过承诺。
　　先回宝应县，再按之前吴嬷嬷告诉她的地址去找人。汇合后想办法离开宝应县，去附近的县城找家镖局，请镖局护送她们俩进京城打秋风去。
　　虽然一老一小出门有些危险，但总比她一个六岁小姑娘独自上路要好吧。
　　抬头看看感觉一眼都望不到边的官道，茗妩走着走着，还要回头看一眼身后。
　　漆黑的夜里，总能让喜欢脑补的人联想到什么。
　　然后越想，茗妩就越怕，最后吓得哆嗦了一声，一边大叫一边朝前跑。跑累了也不敢停下来，而是直接就着奔跑的姿势跑进空间。
　　到了空间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也忒，忒吓了吧。


第十九章 
　　确实是忒吓人啦。
　　因为无独有偶，在茗妩坐在空间里一边大喘气，一边回忆刚刚狂奔时的恐惧时，一辆疾行的马车在茗妩消失的瞬间勒紧缰绳，马车上车夫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前方的官道。
　　月光下，一个三尺多高的小人突然消失在官道上，那一幕能将胆子小的人吓出毛病来。
　　不会看错的。
　　不光车夫不会看错，马车里外的人都不会看错。因为那三尺多高的小人是一边狂奔一边尖叫的。那尖叫声极为刺耳尖锐，很是吸睛……
　　一行人以为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惊魂未定还要强作镇定，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赶路了。
　　马车一路不停驶进宝应县，很快一行人就将这一场不敢言说的经历抛到了脑后。
　　而空间里的茗妩，歇息过后又出了空间继续狂奔，跑累了就直接跑进空间，然后再歇上一会儿，再接着跑出去。
　　古人很实诚，说是十里亭，就是十里亭。一里五百米，十里就是五千米。就以茗妩如今才六岁的小胳膊腿，那可有的跑了。
　　跑到天快亮的时候，茗妩看着近在眼前的宝应县，松了口气的慢慢走了进去。
　　此时的茗妩，小脸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乱的不成样子。衣服脏兮兮的，脚上绣工精致的绣花鞋更是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形象比乞丐也强不了多少。
　　若说她与乞丐有什么区别，那可能就是乞丐比她有正事，更敬业。
　　人家无论什么时候出门都带个破口的碗。
　　╮(╯╰)╭
　　进宝应县时，时间还早，街上并无几个行人。茗妩摸了摸肚子，还想着要是有卖包子的，她就买俩个吃。
　　至于包子馅，她现在是顾不上挑食了。
　　不成想整个宝应县都因为旱情而萧条许多，别说卖早点的包子铺了，就是正经的酒楼也不见得有开门营业的。
　　茗妩见此也只能先去找吴嬷嬷安顿下来再解决温饱问题了。
　　街上没什么人，茗妩一时又找不到地方。洽巧看到个倒夜香的老伯，于是连忙嘴甜的上前问了一回路。
　　.
　　“嬷嬷？”茗妩顺着夜香老伯给指的路走了没几步，就见吴嬷嬷从一个胡同里走出来。
　　胳膊上挎着个篮子，衣服打了补丁，头上也没首饰，只有一块蓝色花布围着，那样子还真像遭了慌的百姓。
　　这不能呀，她记得吴嬷嬷走时，她还又找借口给了吴嬷嬷一笔银子呢。加上之前没被抢走的那些，这才几天呀，难不成遇到乱民被光顾了？
　　“姑娘。”吴嬷嬷昨儿一夜未睡，天刚亮就红着一双眼睛准备出城找茗妩去，不想刚出胡同口就碰见了跟叫花子似的茗妩。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吃惊诧异，最后是心疼不已。
　　也不管茗妩现在有多脏，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一把将茗妩抱到怀里，“杀千刀的甄应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杂种。怎么就这么狠心呦。”
　　“嬷嬷知道甄应壹将我丢了？”这小老太太是５G上网刷的朋友圈吗？
　　“还不是担心姑娘，怕姑娘在里边受了委屈。昨儿悄悄守在胡同口，等那边出来买菜好顺便打听一回姑娘的情况……”
　　吴嬷嬷又不是那粗使婆子。因为茗妩的吩咐，再加上之前的安排，吴嬷嬷知道许多外面的消息。所以吴嬷嬷知道县城外压根就没有能治病的庵堂。仅有的那间庵堂也在一个月前成了灾民群居之所。
　　还什么叫章姨娘陪着礼佛小住，那就是糊弄鬼呢。
　　听说了这事后，吴嬷嬷就想要立时出城去寻茗妩下落。可惜昨儿县里又有乱民闹出命案来，衙役挨家盘查询问，一直到下半夜才消停。这不，趁着天没亮的这点时辰，吴嬷嬷给自己的衣服上缝了几块补丁，又拎了个空篮子，想要扮成挖野菜的百姓出城。
　　没办法，穿得稍微齐整些，都容易被饿红眼的乱民抢一回。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吴嬷嬷带着找上门的茗妩暂回小院。一进院子，吴嬷嬷就将院门锁上了，然后就拉着茗妩进房间，又是烧水给茗妩洗漱，又给是茗妩做吃的，一直忙到茗妩洗完澡，吃完一大碗汤面，吴嬷嬷才有功夫询问茗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茗妩也没给甄应壹遮掩，一五一十的说了。同时还拿出那个甄应壹留下的荷包给吴嬷嬷看。
　　户籍和路引有了，她们就能离开宝应县了。
　　“姑娘给扬州和京城去的信，到现在也没个消息。离开了宝应县，咱们又能去哪呢？”
　　“…去京城。”茗妩喝了口吴嬷嬷递给她的热茶，随后双手捧着茶杯，一脸的坚定，“咱们手里没多少积蓄，继续耗在这里，早晚得饿死。天之下大，可于咱们娘俩来说，也没旁的地方可去。我思来想去，既然无处可去，那么去哪都是一样的了。去京城，就算荣国府那边不待见咱们，咱们也能打些秋风借些势。只要能活下来，能平安长大，也不过是受些白眼罢了。”
　　吴嬷嬷想了想茗妩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太太的金塔还供奉在大兴府宝华寺里，甄应壹那狗东西一直没送太太的金塔回金陵入土为安，姑娘这一去，太太那里？”
　　金塔？
　　入土为安？
　　哦哦，知道是什么了。
　　古时讲究入土为安，落叶归根。贾氏是甄家妇，按理应该葬在甄家的祖坟里。但甄家在金陵，这一去一回要不少时间，再加上当年大兴府这边传有时疫，茗妩又小，甄应壹也是刚在衙门站住脚，于是贾氏去逝后，装有贾氏骨灰的金塔就被供奉在了宝华寺里。
　　如今那甄应壹连亲生闺女都能丢了，还能管发妻的金塔？此时离开大兴府下边的宝应县，再回来时也不知道何时何月，更有甚者怕是终其一生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所以现在将金塔的事安排了，也省得以后折腾。
　　茗妩不是原主，但她用了原主的身体和身份，那她就有责任和义务在不伤害她自己和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为原主将她的责任和义务完成了。
　　此时听了吴嬷嬷的话，也深刻的体会了一把什么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了。
　　“嬷嬷说的是。咱们先去大兴府，请太太金塔出寺。然后借道中州回金陵老家。”顿了顿，茗妩又说道，“到了金陵，安顿了太太，咱们再去一趟扬州。”
　　去扬州？
　　“扬州住着姨太太。姑娘这是准备去姨太太家？”吴嬷嬷想到之前送到扬州的家信，不由问道：“姑娘前儿给姨太太送的信都没消息，如今姑娘投奔了去，姨太太未必肯认姑娘。到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说的，说是姑娘的这位姨妈是个尊贵人，目下无尘，最是瞧不起人的。”还是别去为好。
　　茗妩摇头，“未然，先看看情况再说。”对了，她如今的身份跟书中的林妹妹是一样的，都是荣国府的外孙女。管贾政唤舅舅，管贾敏叫姨妈呢。
　　两个姨妈，呵呵～
　　……
　　赶了一夜的路，茗妩着实累坏了。跟吴嬷嬷说了一回话，便被吴嬷嬷抱到床上睡觉去了。
　　吴嬷嬷一直等到茗妩睡熟了，才按着之前与茗妩商量好的那般出门找镖局。
　　然而叫吴嬷嬷头疼的是宝应县太小了，去的地方又只是不算远的大兴府，所以找来找去，竟然只有一家商行几天后要去大兴府，同时也愿意捎带吴嬷嬷二人。
　　可以提供马车，但费用相对高一些。
　　如今这情况能走出去就好，哪还有旁的要求。
　　别看价高，但若是吴嬷嬷与茗妩没有路引，人家也是不会带上她们的。
　　哦，说起来她们二人只有一张路引，但吴嬷嬷算家仆，只要有卖身契，一张路引也能成行。
　　说起这个，还真要感谢甄应壹撵吴嬷嬷出府的时候，发还了吴嬷嬷的卖身契嘞。
　　.
　　然而有些事情仿佛就是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一般，就在茗妩和吴嬷嬷收拾了行李坐上商行提供的马车准备离开宝应县的时候，钦差举着圣旨查办宝应县上下一干官吏。
　　犯官砍头示众，犯官家眷发卖，全部财产充公入库。
　　而好巧不巧，甄应壹就在其列。押着甄应壹去刑场的囚车正好从茗妩的马车边擦肩而过……


第二十章 
　　吴嬷嬷与商行谈妥了去大兴府的捎脚买卖后，便回了小院。
　　早前买粮食的时候就没想过真会有用上它的那一天，也因此粮食买的并不多。如今全县城都没粮了，若不提早离开宝应县，就算他们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
　　而且天越来越冷，若不早些走，怕是出行更不易。
　　回到小院，吴嬷嬷有些心疼那一屋子的干柴和碳，但到了这会儿也只能舍了。
　　不过天冷了，吃食都能放得住了，吴嬷嬷便准备将这些粮食能做熟的就带熟的走，不能做熟的，就带生的走。
　　面粉一部分加了芝麻，花生碎做成炒面，用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装了。这种炒面吃的时候，只需要用勺子盛出几勺到碗里，加上滚开的热水，就是一碗好吃又香甜的炒面糊了。
　　味道与黑芝糊不同，却同样好吃饱腹。
　　剩下的一部分，吴嬷嬷都做了烙饼。
　　每张烙饼都巴掌大小，和面的时候又加了胡椒粉和盐进去，无论干吃还是就着炒面吃，都使得。
　　至于之前买的大米，吴嬷嬷想了想这几天都吃这个米，剩下的都带上路。
　　茗妩睡醒后，听吴嬷嬷说商行要过几天才去大兴府，心里虽有些着急，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几个月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吴嬷嬷怕路上冷，这几天哪都没去留在家里给茗妩做了一套厚厚的棉衣。料子不是什么好料子，只是普通的细棉布。但针脚密实，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棉鞋没做成绣花鞋的样子，而是做成了小靴子，既保暖又跟脚。然后又在出发的前一天，将被子做成了两件棉披风。
　　好在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吴嬷嬷买了两床被褥，不然这天晚上她们都没被子盖了。
　　╮(╯╰)╭
　　两人的行李都不多。衣服是除了身上穿的这一套，再一人带了一套换洗的就没旁的了。
　　除了衣服，就是吃食。
　　吴嬷嬷弄来一大一小两个竹筐。小的那个茗妩背着，里面装了一半吃食。大的那个吴嬷嬷自己背着，里面装了换洗衣物和另一半吃食。
　　除此之外，茗妩怀里抱了个被子，吴嬷嬷又将两条褥子抱在了怀里。
　　茗妩看着这种逃难式的装扮，嘴角抽抽个不停。
　　想念姨妈买的大房车~
　　没想到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吴嬷嬷的手里竟然又多了个篮子。
　　“这又是什么必须带的玩意呀？”
　　“这是给姑娘掏换的手炉，以及一篮子碳。”哪怕知道不会回来，吴嬷嬷也可认真的将房门锁上。锁好院门，吴嬷嬷又拉着茗妩说道，“姑娘打小就没出过远门，哪里知道这出去一趟多不容易。”
　　一边拉着茗妩往商行走，一边小声跟茗妩说起了这个时代赶路的艰辛。
　　客栈又脏又贵不说，还四处漏风。那里的被子都不知道什么人盖的，又破又臭。从宝应县到大兴府夜里说不定要住在荒郊野外，马儿也要歇息，马车又未必让人住，离了马车，这样的天，没被褥怎能行？
　　再有商行提供的马车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里面又颠簸又冷，没这被褥能将人冻出病来……
　　知道乱民猖狂，原是不敢带这么多东西出门的。可遇到乱民的可能最多五成，但冻坏的可能却是十成十的。这么一想，吴嬷嬷便觉得值得冒一回险。
　　茗妩想到那天早上吴嬷嬷穿成那样出门找自己，如今却为了不叫自己吃苦而这般‘高调’，心里就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对吴嬷嬷...好像还不够好。
　　.
　　商行的马车都停在商行门口，吴嬷嬷领着茗妩过去后，人家商行还特意验了一回户籍和路引，这才将吴嬷嬷和茗妩安排在最后一辆马车里。
　　一上马车，吴嬷嬷就将一直抱着的褥子铺在马车坐上，然后转身将还站在马车门口的茗妩安置在褥子上，最后打开茗妩抱着的被子给她盖在腿上。等茗妩坐好，她才坐到茗妩身侧，又把刚刚摘下来的两个筐放在腿前边。
　　“要不要现在就将手炉点上？”
　　哪里就那么冷了？
　　茗妩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不冷，然后歪头靠在吴嬷嬷怀里，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去寻找姨妈了。
　　以前旅游的时候，茗妩最喜欢去古镇游玩。仿古的建筑，仿佛能感受到岁月是如何流淌的。
　　可如今身处古代，看着这个时代的房子和街巷，茗妩便觉得自己的喜欢就跟叶公好龙，没有区别。
　　哪怕你们这里不收门票，本姑娘也不喜欢。
　　.
　　到底带了不少东西上路，所以出门时吴嬷嬷出于谨慎，仍是小心的避开了人多的时辰，早早的来到商行这边等出行。
　　她们来的太早了，在马车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商行那边才有伙计吆喝着要出发。
　　马车驶离商行门口后，茗妩兴奋中还带着莫名的忐忑，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不想心里越是害怕，让其害怕的事情就越会发生。商队还没走到县中街呢，就与一队押着囚车去行刑的钦差队伍遭遇了。
　　商行的车队向一旁靠拢时，还能听到马车外围观的百姓说着什么钦差，什么砍头，什么家眷发卖的话。
　　茗妩与吴嬷嬷这几天都没出屋，所以并不知道这几天宝应县都发生了什么事。马车靠边停了，正好叫坐在马车里的茗妩和吴嬷嬷听了一回最新鲜的八卦。
　　听说钦差办了这么个案子时，茗妩还特别庆幸甄应壹早早就将她丢了，不然她也要跟其他犯官家眷一般发卖了。可吴嬷嬷却一脸不确定的问茗妩，甄应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这才将她丢掉的。
　　茗妩冷笑一声，用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冷漠语气说道，“不用把他想的太好。”她虽小，但甄应壹是故意丢弃还是别有原因，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吴嬷嬷还想要说什么时，就听到马车外的百姓喊道：“快看，快看，那是县太爷不是？”
　　茗妩闻言与吴嬷嬷对视一眼，随即将马车上的窗帘掀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齐齐朝外看去。
　　然后好巧不巧的，就与一身囚服的甄应壹偶遇了。
　　此时此刻，甄应壹一身单薄囚服跪坐在囚车里，茗妩一身厚实的冬衣抱着刚刚被吴嬷嬷点着的手炉坐在马车里。
　　看到这样的甄应壹，茗妩吓得瞬间缩了回来。有心再看一眼，又担心甄应壹看到自己后会叫出来。可不看一眼，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茗妩想到甄应壹二话不说就将自己丢掉行径，再看如今甄应壹成了阶下囚，不禁心忖问苍天：这是报应吧？
　　这绝对是报应。
　　如果这个时候她掀开马车窗帘，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甄应壹看到清醒的自己，会不会发现自己被愚弄了？会不会拉着自己一块共苦？
　　茗妩觉得不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故事还是事故，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
　　“姑娘？是，是老爷？”自打知道甄应壹狠心丢掉茗妩后，吴嬷嬷就不曾叫过甄应壹为老爷。每次说起他，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唤。此时看到囚车里的甄应壹估计是太惊讶了，这才在不自知间改了口。
　　茗妩一边点头，一边也同样震惊的想着发生了这么件事她要怎么做？
　　今儿还能走成吗？
　　甄应壹被砍头这事，她管不了。但她用了人家女儿的身体，那她有没有义务给甄应壹收尸呢。
　　左右她们此行是要去金陵，要将贾氏葬入甄氏祖坟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要不就等一会儿，收完尸再走？
　　不过问题又来了，没听马车外的百姓说犯官吏要砍头，犯官吏家眷要入贱籍发卖吗？
　　她出面收尸...真的好？
　　感觉更像自投罗网捏~


第二十一章 
　　茗妩还没想到怎么做时，商行的马车在与囚车擦肩而过后，便再次起程了。
　　突然成为犯官家眷，吴嬷嬷神情间多少带出些慌乱。而茗妩在过了最初的震惊后，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如何给甄应壹这个后爹收尸。
　　若按茗妩往常的性子，你不仁，我不义，她才不管甄应壹死活呢。可现在她用的是甄茗妩的身体和身份，那她就没办法心安理德的用甄茗妩的身份看着她老子暴尸荒野的。
　　而且抛开甄茗妩的原因，那份茗梧的户籍和路引也值得茗妩这么做。
　　只是茗妩虽然决定给甄应壹收尸了，但具体要怎么做，一时间却难住了她。
　　她这个年纪身高，太有针对性了。只要她站在人前，谁能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犯官家的小孩。所以只要茗妩脑子没抽，就不会想要亲自去给人收尸了。
　　靠在吴嬷嬷怀里，茗妩一时腹诽这钦差动手太快。若是晚上一天半日的，她们错过去了，她也就不会这么纠结头疼了。一时又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不定就是为了叫她或是甄茗妩彻底与这个地方说再见呢。
　　只是这般决绝的方法，也挺叫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能的。
　　“我想了想，这事还是要麻烦嬷嬷了。”茗妩凑到吴嬷嬷耳前，小声将心里的想法与吴嬷嬷说了一回。
　　今天绝对不能去给甄应壹收尸了，但这个尸却是必须要收的。最重要的是为了长远计，她们还不能现在就表现出来叫商行的人发现她们的身份。
　　吴嬷嬷闻然点头，为人子女当如此。看到姑娘这么镇定，吴嬷嬷还挺欣慰。
　　“我记得嬷嬷跟我说过，明儿晌午前就能到大兴府。那等到了大兴府，嬷嬷便再跟着商行送货的车队回宝兴县一趟。至于我，随便找个客栈将我安置在那里就好……”
　　为了安全起见，她这个小豆丁的样子势必是不能再回宝应县了，所以给甄应壹收尸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吴嬷嬷。
　　吴嬷嬷原是甄家旧仆，这一点不是秘密，就连后来放还了卖身契这事，也不是打听不到。由她出面给甄应壹收尸，也不算太扎眼。
　　等事情了了，吴嬷嬷再乘马车回大兴府汇合，虽然同样也存在一定的顺藤摸瓜风险，但却比茗妩跟着回去冒的风险要小。
　　茗妩又不是某些影视剧里黏黏糊糊的女主，没有三两三，还非要上梁山，给别人添了麻烦不说，还没丁点自知之明。
　　吴嬷嬷听到这样的安排，也觉得还凑和。当然了，这也是知道她们没有旁的办法可想了。“留姑娘一个人在客栈，老婆子哪里能放心？”客栈里人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回头见就一小姑娘在这边，直接撸了去都是有的。
　　这种考虑确实需要注意，于是茗妩想了想又问道：“那等进了大兴府，咱们就先找镖局。跟镖局的人商量一下，我暂住到镖局里，等嬷嬷从宝应县上来，咱们再往金陵去。您看这样安排可使得？”
　　使不使得的，也只能这样安排了。
　　吴嬷嬷叹了口气，将茗妩身上滑掉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以后，可怎么办呢？”
　　成了犯官家眷，再是不能像之前那般投亲打秋风了。就连甄家族地，她们娘们也不能久留。这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呦。
　　以后...只要找到姨妈，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我姨妈是神仙呢，还安排不了两个凡人？
　　“我想着等金陵事了，咱们仍旧上京城。至于以后如何安排，到时再想吧。”
　　吴嬷嬷闻言又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
　　吴嬷嬷早前的安排太明智了，这马车又颠簸又冻人。二人依偎在一起，又有被褥挡风驱寒，才勉强好受些。
　　只是坐的时间长了，胳膊脚都有些不回血。但人家商队主要是往大兴府送货的，可不会照顾他们这俩个一看就像孤儿寡母的女流之辈。
　　中午的时候在一处食肆停了两柱香，吴嬷嬷带着茗妩下车出恭后，又从食肆讨了一碗热水两人分着喝了暖身子。
　　食肆里卖些粗食，虽未必好吃却是难得的热乎，但吴嬷嬷没给茗妩叫一份不说，举止间还做出一份囊中羞涩的姿态来。
　　等车队继续上路了，吴嬷嬷才从带出来的筐里拿出两张烙饼，小心的放在手炉上烘烤。
　　一时热了，便叫茗妩小口小口的咬着吃。若是渴了，筐里还有个小陶罐，那里装了水。
　　打小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可茗妩却知道吴嬷嬷这样做绝非无的放矢。懂事听话的接受这样的安排时，心里不是没生出几分委屈的。
　　等她回家了，一定让害她非得靠穿越打时间差的那几个坏孩子知道她的厉害。
　　哼！
　　说起来，吴嬷嬷将所有的金银都缝在二人的衣服里，外面只留下了一串铜子和二两多碎银子。茗妩靠在吴嬷嬷身上都要小心些，以免膈到彼此。
　　如此不显山不显水的，商行那边的人更是不将吴嬷嬷二人放在眼里。虽有怠慢轻视，却没起什么中途加钱，坐地起价的心思。
　　一副穷酸样，怕也炸不出二两油。
　　到了夜里，他们果然如吴嬷嬷说的那般宿在了野地里。赶车的马儿被解下来牵到一旁休息，马车没了支撑自然向前倾斜。
　　吴嬷嬷和茗妩也不好再呆在马车里，便下了马车与商行的伙计们围着篝火坐到了一处。
　　但若是细看，就能看出来吴嬷嬷和茗妩与伙计们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距离的。
　　什么时候粮食都金贵，如今遭了难，更是如此。伙计们仿佛没看见吴嬷嬷二人一般，自在的拿出干粮吃了起来。茗妩又不是真的小孩，她又是天黑扎营前就被吴嬷嬷喂饱了的，于是这会儿靠着吴嬷嬷坐着，整个人却像是个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双漂亮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
　　转天进了大兴府，吴嬷嬷又问了一回商行回转宝应县的时间，听说卸了货便走，一时间吴嬷嬷便开始着急忙荒的想要尽快安置好茗妩，跟着马车回转宝应县。
　　谁知道越是赶时间，就越会忙中出事。
　　她们大包小裹的在街上打听大兴府的镖局都有几家，哪家口碑最好的时候，一辆破旧不堪的平板车拉着一群人由衙役压着进了大兴府。
　　听到车夫的吆喝声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那边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平板车上坐着两个极为熟悉的人。
　　苏姨娘和甄家那个粗使婆子。
　　茗妩和吴嬷嬷先是震惊的瞪大双眼，然后下一刻便都做贼心虚一般的齐齐转身背对着平板车。
　　生怕平板车上的人认出她们……
　　等平板车驶出一段距离，茗妩才一脸不解外加迷惑的问吴嬷嬷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那一定是苏姨娘被甄应壹纳进府的时候是贱籍呗。
　　妾分两种，一种是贵妾，一种是贱妾。由丫头抬上来的，用身契纳进来的都是贱妾。只有告知官府，有媒有证的那种才是贵妾，良妾。
　　而如今朝.廷发卖犯官家眷，主子和奴才是分开拍卖的。一来是有些人只是夫家犯事，自有娘家人帮忙赎买，不会叫他们家的姑娘受委屈，至少一些讲究体面的人家不会叫自家姑娘被卖进脏地方叫一家子女眷抬不起头来。而那些没有娘家赎买的前贵人们，也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所以发卖时都是和奴才下人分开卖的。
　　而奴才下人，那就没有多少讲究了，谁买都行。很明显宝应县那这的前贵眷们因为种种原因都被送到大兴府这边看押发卖了。
　　然而这个时候，也是看到苏姨娘的时候，吴嬷嬷和茗妩不得不将她们故意忽视的一个问题拿到眼前。
　　那就是苏姨娘的腹中可还怀着甄应壹的骨肉，那个孩子虽然爹不着人待见，娘又是个贱妾，但却是茗妩的手足。而且若是个男孩，于茗妩来说就不一样了。
　　管，还是不管？
　　管，她们连自己都管不了，还怎么管这个孩子。
　　那不管，真的好？
　　哎呦我去，这一刻茗妩感觉到满世界的恶意都在她脸上狠狠的拍……
　　╮(╯╰)╭


第二十二章 
　　母星，母星，我是圣母吗？当然不是，你是柔弱的小公主。
　　茗妩在心底自问自答了这一句后，又继续问自己：那么甄应壹的女人和孩子是茗妩小公主的责任吗？
　　那当然也不是啦。
　　好哒，谢谢母星，茗妩小公主知道怎么做啦！
　　回神，茗妩收敛心魂，特别正经严肃的对吴嬷嬷说道：“我知嬷嬷心意，只是这事咱们管不了。”也不归她们管。也许她们不管，还是苏姨娘母子的造化呢。“多说无意，还是快些找到镖局才好。”
　　相较于苏姨娘，茗妩更担心收尸收晚了，甄应壹被乱葬岗的野狗吃了。
　　这年头，狗生也艰难呐。
　　“我知道姑娘不待见苏姨娘，可那到底是姑娘的弟弟。旁的都是虚的，姑娘有个弟弟，将来您出阁时，才能有娘家回呀。”没娘家的媳妇会被婆家欺负的。
　　“嬷嬷怎么知道那就一定是个弟弟？”问完这话，茗妩发现她偏题了，又连忙将话题拽回来，“嬷嬷，您说的都对。可咱们如今的身份...一个弄不好，就没以后了。”
　　本就是在逃的犯官家眷再带个孕妇，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咱们有问题吗？
　　而且苏姨娘的身子越发重了，未必吃得了赶路的辛苦。跟着她们离开，一个弄不好，那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与其生死未卜的跟着他们一路南下北上的，还不如安心等人买回去呢。
　　再一个，将苏姨娘买回来可不能只看眼前不看以后。
　　苏姨娘还年轻，真能给甄应壹守寡？若她不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办？势必不能叫她带走不是吗？
　　等她找到姨妈就离开，最多也就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吴嬷嬷不光要带个七.八岁的孩子，还要带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娘仨个皆是妇孺，日子怎么过？
　　俗话说达成兼济天下，那穷时，自然只能独善其身了。
　　“嬷嬷，咱们得力量而行。与其一家子绑在一起冒险，不如各自散开的好。”怕吴嬷嬷觉得自己过于冷血，茗妩又道，“现在也是没法子，等将来风生过了，咱们再来寻苏姨娘和弟弟也是一样的。只要人活着，将来总有团聚的机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嬷嬷叹气，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唉，先顾着眼前吧。
　　于是这个问题就暂时被她们搁浅了，两人又将全部心神放到了寻找镖局上面。
　　通过打听，她们找到了一家口碑还算不错的镖局。然后吴嬷嬷就带着茗妩一路打听着去了镖局。
　　海威镖局的老东家听说有生意上门，将帐册放下，便带着独子去了见客的正堂。
　　只刚从堂壁拐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通过经验，老东家一眼便看出来今儿上门的生意只是个小买卖，而且还是那种费时费力不怎么挣钱的生意。
　　原本吴嬷嬷和茗妩是打算直接雇佣镖局护送她们到金陵的，但甄应壹一出事，两人就有些心虚。来大兴府的路上就又商量了一回，打算掩人耳目的将终点站设在扬州。
　　好吧，除了心虚，茗妩还有些私心就是了。
　　“冒昧的问一句，不知二位去扬州是？”
　　“投亲。”这是个常规问题，但之前茗妩和吴嬷嬷却忘记统一口径了。这会儿被问到，吴嬷嬷下意识的去看茗妩，茗妩也没含糊，还真说了实话，“我姨妈家就在扬州，我们此行是为投亲。”
　　至于她说的哪个姨妈，那就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老东家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独子，见独子眉头微蹙，却仍旧点头肯定面前小姑娘的话，老东家便有些明了这个回答八成是真的。
　　海威镖局的少东家名唤海潮，是老东家唯一的儿子，今年十六岁，修眉俊眼，端的好相貌。
　　知他之人皆知他在读书一道上极有天份，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位秀才公了。但世人却从来不知这位潮哥儿还有个几乎不为人知的本事。
　　那就是其惊人的直觉和判断力。
　　他可以通过旁人说出来的话，第一时间准确判断出这句话的真伪。他也可以通过一个小小的举动，感觉到事情成败与否。
　　直觉惊人到旁人在他面前连喜怒哀乐都无法遁形。
　　自打发现他有这种本事后，海威镖局在做生意的时候到是避开了不少麻烦。如今的海威镖局虽然不是整个大兴府最大的镖局却是个极少会失镖的镖局。
　　.
　　此时老东家见海潮点头，便再没疑惑的接下这单生意。同时按着吴嬷嬷的请求安排茗妩暂住镖局。
　　付了定金，又等茗妩被丫环引去后宅，吴嬷嬷这才脚下匆匆的去了那商行所在的街道。
　　她得抓紧时间回宝应县才是。
　　且不提吴嬷嬷往返两地，只说留下来的茗妩被丫环引起镖局后宅，左拐右拐的送到在一处厢房安置。
　　厢房不大，倒也干净整洁。环顾了一圈，茗妩点头，很能入乡随俗的适应环境。
　　想到寄居此处会有各种不便，茗妩对着那领路的丫环还算大方，直接抓了一把铜子给那丫环，“这几日要麻烦姐姐照顾我了。”
　　“茗姑娘是镖局的客人，婢子自当尽心。”收了铜子，那丫环自然殷勤了许多，不光给茗妩打水沐浴，还贴心的送了热乎饭菜来。
　　一荤一素，外加一道汤，虽有些简朴却是这个年月难得的客餐了。
　　宝应县不过是大兴府下面的一个小县，繁华自是无法与大兴府相提并论。
　　虽说整个大兴府都遭了灾，但做为府城的大兴府情况虽然也不容乐观却比下面的村县好许多。看这待客的饭菜就能知道一二。
　　一时吃过饭，茗妩便褪了外衣倒在床上补觉去了。
　　一天一夜未曾好好休息了，茗妩这小身板真经不住这么熬。这会儿倒在床上都不用两息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一觉醒来已经能够是傍晚了，茗妩趴在那里，懒洋洋的赖着床。一直到丫环敲门送来晚饭，茗妩才从床上起来。
　　晚饭仍如午饭那般规格，不见奢华，却足够茗妩吃饱并且吃好。
　　“姑娘若是闲了，不妨去小花园逛逛。园子里的腊梅竟早早的开了花，往年都不曾这般早过呢。”丫环收拾碗盘时，见茗妩坐在灯下看书。小小的人坐在那里怪叫人生怜的，于是笑着跟茗妩介绍镖局里的一些能说的情形，“……自打旧年太太去了，府里就不曾有过女客，好好的园子除了我们再没人去了。”
　　茗妩闻言，虽未直言拒绝却打心底不愿意逛人家的园子。“姐姐不知道，奶娘走时有交待呢，不叫我出门，又说必须背完这本书。她老人家回来要查我功课要的。”
　　说完还一脸可惜，“到是放着那么好的腊梅不能赏玩一回，着实可惜。”
　　那丫环一听这话就笑了，“咱们家大爷也是个爱看书的人，甭管什么书，只管拿来看。听侍候的姐姐说，那一屋子的书都能开个书肆了。”
　　“这样呀。”这话说得茗妩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不过回想了一回先前看到的那个少年，不知怎么竟然想到了高考。
　　然后茗妩也没了闲聊的心思，等那丫环离开后，直接从空间里拿出她老妈特特放到空间里的各种复习资料，低头做起了试卷。
　　正经有些日子没做题了，茗妩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对好多知识点都生疏了。当即就叫了一声糟。
　　她可不想跟自家老妈似的，多读一年高中。
　　嘤嘤嘤，公式要背，英语单词也要背，练习要做，卷子也要练……


第二十三章 
　　茗妩检讨了一回自来了这个时空，就忘记了学生最重要的使命后，更是下定决心借着这几日的独处时间认真复习，争取掌握所有的知识点，将落下的功课都捡回来。
　　握拳，加油。
　　给自己打气后，茗妩先是借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写了一个复习计划表。
　　上面写着：每日辰时起床，一刻钟洗漱，一刻钟吃早饭。饭后靠墙站定背诵英语单词半个时辰……
　　复习计划表就放在房间的书案上，以便茗妩时刻督促自己学习。
　　看了一眼计划表上的时间，茗妩直接将各科模拟卷子都拿了一套出来。
　　吴嬷嬷不在，茗妩借着背筐往外拿东西时也不怕被人发现什么。但茗妩也谨慎的只拿出一套模拟卷子而不敢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课本大大咧咧的拿出来。
　　卷子保管的很好，崭新崭新的。
　　除了考试的卷子，一般学校发下来的模拟卷子，老师都不叫学生在卷子上做题。一套卷子的答案都在卷子最后一页的背面，学生拿到卷子后，每次做卷子上的题时都将自己的答案写在一个笔记本上。等一套卷子做完，再翻到最后一页自己对答案。这样一来，一套卷子可以反反复复的练习，直到上面没有任何错误为止。
　　几乎所有发下来的卷子都是这样要求的，所以茗妩大多数卷子上都是干净没有答案的。
　　这会儿将卷子摆在书案前，茗妩又拿了个笔记本出来一道题一道题的做了起来。
　　茗妩自小就练毛笔字，因学的年头长了，又是日日不缀的练习，那字写的还不错。
　　也有可能是来的这些日子一直用毛笔写字，茗妩拿出空间的硬笔来，竟然还有些生疏。好在茗妩字写的好，写字的速度也不慢，就算此时用毛笔写字做题，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一时点灯熬油复习功课到子时，茗妩在心里换算了一回现代时间后，又看了一眼还剩下半张的化学卷子，仍旧停下了笔。
　　她还小呢，必须保证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将桌上的卷子和笔记本都整理好，茗妩又洗了笔，最后才洗了手脸上床睡觉。
　　一般情况下，用脑过渡后，大脑皮层都会出现兴奋状态。一小部分人会倒头就睡，但大多数人却是会持续这种兴奋状态许久才能入睡。
　　茗妩也会睡不着，所以以前在家时，每次睡不着觉了，春纤都会用银针刺激穴道，叫她立时沉睡。现在亲妈不在身边，茗妩只感慨了一回便拿出银针自己给自己扎了一针。
　　生物钟什么的，早没啦！
　　一针下去，一觉睡到天亮。茗妩伸了个懒腰，这才幽幽的拔了昨夜扎在自己身上的银针。
　　靠墙站着是练形体和吐纳的一种小方法，这会儿靠墙背英语单词到也两不耽误。
　　……
　　茗妩并不担心吴嬷嬷的安危，她觉得吴嬷嬷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但生活经验却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在茗妩看来如果事有不成，那就是天意。所以能不能带回甄应壹不重要，只要吴嬷嬷能平安回来就可以了。
　　另一边，叫茗妩放在心上的吴嬷嬷还没到达宝应县呢。马车上，吴嬷嬷也和茗妩想到了一块去。
　　她想，如果官府盯的紧或是已经被野狗什么的吃了，那她就随便找点什么装在瓷坛里带回大兴府。
　　总之是不能叫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
　　做为一个被寄养在镖局的六岁小孩，一天一天的守在屋子里看书写字，最多是打开窗户透透气，依在窗户边看看外面，茗妩乖的叫人心疼。
　　海家没有女眷，爷们又都住在前院，所以一个人住在内院客房的茗妩直接成了海家内院所有侍候下人的关注对象。
　　头一天分过来照顾茗妩的丫头回头就跟府里的小姐妹说了茗妩。
　　说那小姑娘小小巧巧的，长的却极为精致，她再没见过比那小姑娘还好看的小孩了。
　　然后几个丫头还特特围观了一回茗妩，回来就一边说茗妩的长相，一边也说怪不得出个门还要托镖局护送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出来的姑娘，怎么身边就只有一个奶娘跟着呢。
　　丫头们当热闹来看这件事，但海家的当家人却打听到了茗妩和吴嬷嬷是坐着商行的马车从宝应县上来的。再多的，就没再打听了。
　　毕竟人海家还是有些职业道德的。
　　茗妩一连在屋里闷了三四天，终于在第五天的早饭后踏出了房门。
　　不过茗妩虽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却没往远走。只在客房前的天井处转了转。
　　围着种在天井处的那颗石榴树一边转圈，一边背政史。等政史背得差不多了，茗妩又嘀嘀咕咕背了一回英语单词，这才又回房继续做她的卷子去了。
　　也就是这一天，吴嬷嬷用篮子装着个瓷白的坛子从宝应县回来了。
　　看到茗妩时，吴嬷嬷第一时间放下篮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茗妩。见茗妩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不妥，人也没见瘦，这才松了一口气的坐了下来。
　　茗妩将一直放在熏笼上的茶壶拿过来给吴嬷嬷倒了杯热茶，随后就退坐到一旁，也不说话，只歪着头看老奶娘喝水。
　　半晌，一杯热茶下肚，吴嬷嬷才说起这一路上的事。
　　“好叫姑娘知道，咱们碰到谁了。”说这话时，吴嬷嬷脸上还带着点不耻不屑以及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神情。
　　“难不成这事还有人跟嬷嬷抢的？”茗妩眨巴眨巴双眼，实在想不到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人能叫吴嬷嬷露出这种表情。
　　“碰到成安了。”
　　“吔，他？”听到这个名字，茗妩瞬间瞪圆了一双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甄应壹活着的时候，可没少费心思找这个家贼，没想到甄应壹前脚没了，成安后脚就出现了。“他没为难您吧？”
　　“那倒没有。”吴嬷嬷是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衣襟里拿出两个银锭子出来，“还给了老婆子十两银子。”
　　慷他人之慨还是盗亦有道，啧，这都算什么事呀？
　　深吸了一口气，吴嬷嬷又接着跟茗妩说道，“还有更叫姑娘吃惊的事呢。”
　　“好嬷嬷，快别卖关子了，人家再猜不到的。”
　　“那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成安的种。”原来那成安当初跑出去后就来了大兴府，还借着闹天灾低价买了房产。如今苏姨娘被成安买回去了，这俩人就跟俩口子似的，若不是她洽巧路过他们开的那家小店，她是再不敢想像的。
　　“……”所以那甄应壹是为了别人的孩子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茗妩转头看向房外，冬日的天空阴沉得很。再将吴嬷嬷的话往在心里转一圈。茗妩突然想到她今儿早上做的那道语文题。
　　冬雷震震，震耳欲聋呐。
　　真遗憾甄应壹不知道这个美妙的真相……
　　在心底好一通嘲笑甄应壹后，茗妩才又问吴嬷嬷：“如今整个大兴府都遭灾了，成安还能开什么铺子？”能挣到钱吗？
　　“姑娘不知道，这世上就有一种行当，挣的就是这种穷苦钱。姑娘知道当铺吧。”
　　“这个自然知道，当初我还当过东西呢。”
　　“那姑娘定是不知道还有一种行当，就是专门收当票的……”


第二十四章 
　　吴嬷嬷说的这些，茗妩还真知道一点。
　　小时候看过一篇文章，里面就提过吴嬷嬷所说的职业。
　　通常人们典当物件，都会在死当和活当这两种业务中选择一样。选择死当，那就是绝了赎取回来的念头。而选择活当，那就代表了一时资金周转不灵的临时抵押贷款。只要在抵押时限里将当金连本带利还回来，典当的东西就可以赎取回来。
　　然而希望是美好，但现实往往与希望存在较大偏差。大多数人将东西典当后，都无力再将东西赎取回来。
　　而成安如今干的这个，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收集那些活当的当票。花上几个钱，将未当期的当票从那些无力偿还的原主手里买回来，也算是一种合法买卖。
　　不过买当票也分两种，一种是盲买，一种是付捉看金的明买。
　　有些黑心当铺会将典当品进行调包。像是金钗这类物件，就有纯金的，鎏金的。当票上只写一句梅花金钗，回头发现赎买的不是原主，人家当铺给你一个梅花式样的就算交差了。
　　这种看不到实物，冒着风险的买法，就是盲买。而所谓付捉看金的明买，那就极少出现这种李代桃僵的事了。
　　再一个，这种生意大多都是当铺自己弄出来糊弄外行和原主的。所以这种买当票的生意大多控制在当铺手里。当然，也有当铺的伙计联合外人悄悄做的。
　　至于成安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
　　……
　　“按理，我应该怨恨成安的。但不得不说，我其实挺感谢他的。若不是他，那位甄主薄到底是人是鬼，谁能知道？而且若不是这般，今时今日咱们娘俩许是已经被人官卖，天各一方再难相见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茗妩很认真的告诉老奶娘，她真没将成安放在心上，“嬷嬷既然回来了，那明日便请了太太的金塔，咱们尽快启程吧。”
　　吴嬷嬷其实也担心茗妩心里记恨成安偷盗的事，一时不肯罢休，如今见她这般自是无有不应的。
　　另一个，吴嬷嬷压在心底没说的是成安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无所顾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成安不是背了主，而是背后另有主子。
　　至于成安背后可能的主子是谁...吴嬷嬷担心此次回金陵安葬之事会再起波澜。
　　二人又说了一回话，茗妩便请镖局的下人帮忙打了热水给吴嬷嬷洗漱。
　　连日赶路，吴嬷嬷又累又脏，这会儿痛痛快快的泡了个热水澡，又倒在床上睡了半日，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是夜，用过晚饭。吴嬷嬷先是看了一眼茗妩做的功课，总觉得那些字呀，图形呀怪怪的，但见茗妩做的认真，到也没打扰她。
　　娘俩个一个全心复习备考，一个坐在灯下缝衣袄，仿佛回到了甄家未出事前的日子。
　　安宁而美好。
　　翌日一早，吴嬷嬷留茗妩在府中等候，一个人去了寺里，请了贾氏的金塔回来时，又买了个木头箱子。
　　箱子不大，正好能装下甄应壹和贾氏的那啥。
　　安置好易碎物品后，吴嬷嬷就去拜访了镖局的老东家，言语间先是感谢镖局照顾茗妩，后又将自己这边随时都可以启程的信息递过去。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商量了明日启程的相关事宜。
　　.
　　此次去扬州，海家给准备了一辆不错的马车。里面还给装了个小碳炉子，保准冻不着茗妩二人。
　　只这一点，茗妩便觉得这一趟扬州之行还不算太糟糕。
　　收拾了行李，抱着小手炉来到马车前，茗妩想要自己上马车，不想吴嬷嬷不放心，怕摔着茗妩，直接将茗妩抱了上去。
　　茗妩见此，也没矫情，笑眯眯的跟照顾了她好几天的丫环说再见，然后才乖乖巧巧的进了马车。
　　她们当初带出来的被褥，这会儿仍旧被放在马车里。马车里的碳炉已经点燃了，落下马车车帘，里面很是温暖。
　　茗妩和吴嬷嬷是在二门处上的马车，再加上这二人心里发虚，竟是一直到出了大兴府才赶掀开帘子看看海威镖局派了几个镖师护送她们去扬州。
　　不算赶马车的车夫，光是骑马的镖师就有四位。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步行跟随的护院。
　　茗妩眨眨眼，觉得她们那点钱好像不能有这样的高规格。因着不解，所以茗妩便想要转头去问吴嬷嬷怎么回事。这一转头，洽巧看到她们马车后面跟着两辆装满了大箱子的马车。
　　挑了挑眉，心忖：现代有拼车，拼团购，原来在古代还可以拼镖师？
　　真是长见识了。
　　其实茗妩二人也不算是跟人团购镖师，只是洽巧年终岁末，海威镖局要给沿路各处的山头‘拜年’，正好这一程走镖送礼两不耽误。
　　镖局护镖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通常都是走几条交了过路费的固定的路线。
　　在这几条路线上走镖，沿路的山贼土匪，海贼水鬼都不会动手劫镖。
　　当然，前提是走的镖不足以叫道上的人坏了规矩。若是像蔡京的生辰纲那样的，那就必须另当别论了。
　　你丫的送上十年礼也不及劫这么一趟镖挣的多。财帛动人心，就别怪兄弟们不讲江湖道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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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妩哪里知道这些内情，她只以为扬州一行遇到了拼镖的罢了。
　　小声与吴嬷嬷说了眼见之事，两人也没当回事的吃起了出门时丫头给她们带的炒瓜子。
　　不过磕了一会儿瓜子，茗妩就放下瓜子开始背政史了。
　　虽然现代的简体字于此时的人来说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字，但只要有繁体字基础连蒙带猜的总能弄懂这些字说的是什么。
　　于是茗妩就长了个心眼的，用笔记本将所有政史重点用英文和拼音抄录在了笔记本上。
　　英文中夹着拼音的主要原因是好多专业词汇，没有专业的翻译对照字典，她压根就不会写。
　　有时候，茗妩也觉得现代的高考真可怕。就像语文和政史这样的课目，你是真不知道出题的人从哪个旮旯胡同里找出一句诗，叫你默写这句诗的上半句，或是下半句。
　　茗妩还记得上一年高考时，语文卷子里有就叫考生准确填写‘腹有诗书气自华’和‘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上半句。
　　比语文还要可怕的是政史。那么多年学的东西里，总会出一些你看着眼熟，又指定背过，但却记不清楚，答案模糊的题。
　　唉！
　　茗妩背政史，若是背累了，就会拿医书出来看看。
　　至于医书是哪来的，吴嬷嬷只以为是茗妩拿身上的银两请镖局的人帮忙买的，到没多问。
　　不过若是吴嬷嬷开口问了，估计也会是这样的答案。
　　跟着姨妈和亲妈学中医，不管开始时是不是真心喜欢，还是环境使然，但时间长了，到是真的很喜欢研究中医药和根据每种药材的药性尝试自己研究药方。
　　就挺有成就感的。
　　马车里，茗妩又在将研究药方当消遣游戏玩。而马车外，海潮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的低头看一眼几张写满了字的废弃演算纸。
　　隽秀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问话。


第二十五章 
　　做数学题时避免不了草纸运算，吴嬷嬷回来的这两天，茗妩再如何也不敢将草纸收到空间里。更何况数学一道，早在魏晋时期就有人开始做研究了。
　　像是魏晋的刘徽，东汉末年的的赵爽，南北朝时的祖冲之，哪个读书人不晓得他们呢。也正是想到了这里，茗妩才没觉得她做数学题有什么问题，草纸上的运算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虽然草纸上都是阿拉伯数字，但阿拉伯数字早在元朝末年就已经传入了华夏了。哪怕官方从不承认这种数字，但民间却有不少人知道它们，甚至是使用它们，所以这并不奇怪。
　　自以为无关紧要的茗妩却忘记了，不管是刘徽，还是赵爽，祖冲之，他们的数学草纸上都不会出现什么‘X’和‘Y’……
　　╮(╯╰)╭
　　这些运算草纸是丫环收拾屋子时，从茗妩房间里拿出去准备丢掉的，不巧就被海潮看了个正着。
　　那些草纸上，不光是一元二次，二元二次方程的各种演算，上面还有茗妩几笔画出来求各种面积的几何图形。有些海潮能看懂，有些看不懂。问了一回自家丫头，听说这些草纸是寄住在这里的茗姑娘的，海潮一时有些懵。
　　先生不是说他是难得一见的良姿美玉，读书的天赋旁人难及吗？在数学上也有几分悟性吗？那为什么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都能比他强？
　　是先生的要求太低，还是这种良姿美玉已经遍地都是了？
　　将草纸都随身带着，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有时还会下意识的在心里演算一回。发现他得出来的答案和茗妩最下面写的那个答案对不上，就会反复的去解道题。
　　计算到一模一样的答案时，心情就会略微飞扬一眯眯。可得到的答案一直跟茗妩的对不上，咱们这位少东家不光嘴角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一股沉默的严肃气息。
　　生人勿近的那种。
　　.
　　海家镖局的丫头给茗妩带的炒瓜子特别的香，不知不觉就吃多了，磕到最后舌尖都又麻又疼，于是整个上午茗妩都是在这种麻疼中渡过的。
　　车队一晃一晃的向前行驶，转眼间就到了晌午。
　　车队停在路边的食肆旁用午饭，茗妩和吴嬷嬷坐在马车里，也在想着午饭的事。
　　两人都没想过镖局会给她们提供三餐，之前跟着商行去大兴府的时候，商行收了她们那么多银子也没管三餐，这会儿便理所当然的认为镖局也是不管的。
　　她们早前做了许多干粮。那些干粮在这种天气里特别能放得住，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小火炉边上烤一烤，吃起来照样好吃。
　　不过两人瓜子磕多了，这会儿都还不饿，便决定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
　　虽然不饿，但镖师们停车休息了，茗妩和吴嬷嬷也想趁着这点时间下车活动活动，顺便找个地方解手方便一下。
　　下了马车，茗妩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镖师都进了食肆吃午饭。出行的镖师分了两队。一队人去食肆吃热食喝热汤，一队人拢上一堆火，一边烤火一边吃早上从镖局带出来的食物。
　　茗妩不解的眨眼，然后就跟吴嬷嬷去出恭了。回来后，吴嬷嬷叫茗妩在外面玩一会儿再上马车。
　　可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玩的呀？心中知道吴嬷嬷是怕她闷坏了，才如此说的，于是茗妩也不忤吴嬷嬷的意，只围着马车蹦蹦跳跳了一会儿。
　　既锻炼了身体，也暖了身子。
　　吴嬷嬷坐在马车里做针线，既能听到茗妩在外面蹦跶的声音，一掀开马车帘也能看到茗妩的身影，到是安心极了。
　　这两天吴嬷嬷从大兴府的成衣铺子那里买了些碎布回来。她打算做些荷包，再绣上一些精致的苏绣在上面，回头做好了卖到铺子里，也算是个营生。
　　日子还长着呢，总要有些进项才好。
　　……
　　在马车外面蹦跶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茗妩本想回马车的，但见海潮直直朝她这边走来，便住了脚。
　　“你的？”海潮走到茗妩跟前站定，伸手将一张草纸递给茗妩看。
　　“对，是我的。”是她的字没错。至于为什么会在海潮手里，茗妩想了下便知道了原因，也就什么都没问。然后就站在那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看海潮，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里，是不是错了？”海潮指着草纸上的一处，皱眉问茗妩。
　　这处他算了好几遍，答案就是对不上。
　　茗妩没接草纸，只愣愣的看看草纸，再看看海潮，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是不是闲的？
　　你又不高考，又没接受过九义，你是有多闲才会算这些高考题呀。有那功夫，你多做些八股文章应付你的科举不好吗？
　　这么跟你说吧，凡是参加过高考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有就业压力。但凡是科举考过去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朝.廷都分配工作了。
　　少年，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哇~
　　心里好一通腹诽嘀咕后，茗妩还是积极踊跃的给这位好学的少东家解了惑。
　　没错，这道题本姑娘当时就做错了。
　　“那这题...你是怎么算的？答案又是多少？”
　　茗妩：“……”少年，六岁的少女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之前茗妩还觉得海潮这少年跟她穿越前的年纪差不多，人家都能押镖了，她还是个宝宝。如今...这心思变的比谁都快。
　　“不能说？”见茗妩沉默，海潮抿唇想到好多学问都是注重门第传承的。见茗妩不言语，猜她也是这般情况，于是直接问道，“不知道姑娘师承何处？”若方便不妨亲自拜访一回。一来解惑，二来得遇高人也能有所进益。
　　华德二小，第一一三中学，第六高中实验班。
　　“非也。”茗妩跺了跺脚，欲言又止的说道，“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个说来话长。”谁知道你的数理化基础有多少，她又要从哪说起。
　　见茗妩冻脚，海潮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茗妩到火堆那边烤火。
　　茗妩见状，回身敲了两下马车壁，对吴嬷嬷小声说了一声，又指指那边的火堆。吴嬷嬷见了，到没说什么。不过是将马车的车帘拉开了，做上两针针线，就要抬头看一眼茗妩的方向。
　　“你们都不吃食肆里的饭吗？”挑食也不是这个挑法，所以这么吃饭是有什么说法的吧？
　　“我们走镖的，总要谨慎些。”中午时一半人吃早上带出来的吃食，一部人吃路上买的。等到了晚上，一部分吃中午路边打包带走的吃食，另一部分则进店吃饭。
　　这样交替着吃饭，也是提防饭菜被人下药的可能。
　　就算一半人没了战斗力，但只要他们有人活着跑出去，他们就算全部死在路上，也不会成了无人知晓的孤魂野鬼，全无音信。
　　茗妩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两下头。
　　所以影视剧里的镖师动不动就一块吃饭什么的，都是脱离了生活的艺术喽？


第二十六章 
　　茗妩的年纪太小了，小到就算有人看到她和海潮坐在一块取暖也没人往其他方面想。所以看到茗妩跟着海潮坐过来，围在周围的镖师也都是笑一笑，就再不关注他们了。
　　坐在一块，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但却一直在小声交谈着。先是海潮满足了茗妩那个关于分批吃饭的小问题，之后便是海潮针对草纸上的演算各种提问。
　　那股认真钻研的劲，叫茗妩都觉得少东家若是去了现代，一定是清北的料……
　　海潮问的时候，茗妩就在想一件事，等一道几何题解开了，茗妩才用试探性的小声调问海潮要不要拜她为师。
　　海潮愣了一下，看向茗妩的眼神略微有些不太友好。
　　茗妩吐了吐小舌头，拉了拉海潮的衣摆，“我其实，会的可多了。”有事弟子服其劳，若是能收个弟子，她这趟旅行应该会更轻松些。
　　那也改变不了你才六岁的事实。
　　“你几岁开蒙？”问这话的时候海潮的心情那个复杂呀，都没办法形容了，“你最好不要骗我，我能听出来的。”
　　“应该挺早的。”对于海潮补充的后半句，茗妩这会儿并没有当真。此刻她认真想了想，决定跟海潮说实话，“你听说过胎教吗？我没出生时我母亲和姨妈就给我做胎教了。出生后，还要上早教课，所以我开蒙很早哒。”
　　现代小孩的苦逼不是你们这些古人能想像得到的。
　　这话竟然不是假的。
　　感觉浮上来的时候，海潮整个人都顿住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茗妩，一边相信自己的感觉，一边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矛盾极了。
　　张了张嘴，海潮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如果他没理解错，那就是面前的小孩还没出生呢，就开蒙了呗？
　　他果然还是见识太少了。
　　半晌，就在茗妩以为海潮不会说话时，海潮却丢给茗妩一个不太小的雷点。
　　“就算这样，你满打满算也只受教了七年。”
　　茗妩愣了一下，嘴比脑快的回了一句，“再有三个月，我就七岁了。”所以是八年。
　　海潮：“……”
　　好大的区别呀。
　　.
　　将手边的一根干柴抛进火堆里，海潮再次问起了茗妩师承何处。
　　“我们那里拒绝旁听生。”茗妩扬了扬小下巴，特别骄傲自信的道，“你去了，按辈份也是给我当学生。”
　　“你说谎。”
　　“...没有。”
　　“这句也是谎话。”
　　“……”
　　茗妩有些瞪目口呆的看向海潮，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问海潮，“我说谎心虚的样子很明显？”
　　海潮嘴角勾了勾，眼底都是促狭的笑意，他认真的看着茗妩，上下的打量她，最后郑重的点头。
　　“很明显。”
　　那她需要静一静啦！
　　得到这么个叫人崩溃的答案后，茗妩沉默的看向海潮，半晌收回视线，默默的起身，然后再默默的走回马车。
　　“外面太冷了。”见吴嬷嬷寻问的看过来，茗妩本能的扯了个谎，然后话一出口整个人都顿住了。
　　若她说谎时有那么明显的心虚，那吴嬷嬷有没有看出来？若是看出来了，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
　　若是那么明显的心虚都没看出来，那吴嬷嬷得带了多少滤镜看她呀？
　　这绝逼是本世纪最好的奶娘。
　　没有之一。
　　……
　　茗妩坐回马车后，不出一刻钟车队又再次出发了。
　　下午的天又阴了许多，坐在马车里还没有那么直观，但马车外的海潮和镖师都知道这场雪不会小。
　　距离他们还有二十里的地方是个叫清河的小镇，海威镖局在那个镇子上有自己的宅子。
　　眼瞧着就会降下大雪来，又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跟着海潮出门的老镖师便建议今晚住在那里。
　　老镖师姓张，人称张师傅。近两年已经很少走镖了，平时在镖局做个教头。这次也是老东家特意派了他跟海潮出门的。
　　海潮是海威镖局的少东家，不管将来是科举入仕还是子承父业，这种拜山头的事，叫海潮去是最好的安排。
　　一来表示郑重，二来也是叫那些山大王们认认人。
　　说起来，除了求学，这也是海潮第一次出远门。不说临出门前父亲的叮嘱，只说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冒进，不听人劝的性子。张师傅的提议在海潮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其他不好的感觉，便应了下来。
　　因怕被风雪拦在路上，车队加快了速度，可即使是这样，再有二三里路就到清河镇时，鹅毛般的大雪就落了下来。
　　马车里有碳，茗妩穿着披风，腿上还盖着被，抱着手炉坐在马车里到是半点不冷。吴嬷嬷将茗妩抱在怀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等车队因为下雪，又提了一层速度的时候，吴嬷嬷才被颠簸醒。
　　“姑娘饿不饿？”两人中午就没吃饭，之后不管是茗妩还是吴嬷嬷都是一会儿睡一觉，一会睡一觉的。
　　吴嬷嬷醒的时候，茗妩正睡的香甜。等茗妩醒过来了，吴嬷嬷又抱着茗妩打瞌睡，就这样，两人竟是一下午什么都没吃。
　　马车太颠簸了，颠簸的人想吐。
　　一只手放在胸前拍了两下，茗妩才对着吴嬷嬷摇了两下头。可只摇了这么两下，茗妩就又觉得头晕起来。
　　窝在吴嬷嬷怀里，那模样就跟受了委屈的小猫崽似的，别提多可怜了。
　　吴嬷嬷心疼极了，可这种情况也只能抱着茗妩咬牙忍着了。
　　好在车队进了小镇，速度就降了下来。
　　车轱辘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街道上，已经感觉不到有多颠簸了。然后茗妩从吴嬷嬷怀里爬出来，将车窗帘小小的掀开一个角，小心的探头往外看。
　　是原生原味的古镇哦。
　　路上有急匆匆赶路的行人，也有开门做生意的铺子，街角的包子铺，老大的蒸笼就摆在铺子门口，热气蒸蒸的样子，好像都能闻到包子的香味。
　　街上也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睛里透着渴望和精明。当马车从他们眼前驶过时，茗妩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看向马车和看向她时，身上散发出来的羡慕和贪婪。
　　垂下眼眸，茗妩慢慢的从车窗那里退回了车厢。
　　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茗妩思绪慢慢的飘远。
　　若是当初她穿越在了一名乞丐身上，现在又会如何呢？
　　当马车停在一处黑色大门，赶车的镖师请茗妩和吴嬷嬷下马车的时候，茗妩看到走过来的海潮，眼睛有些飘。
　　她其实并不介意穿成美少年哒~
　　_
　　茗妩还在为了找她姨妈顶风冒雪的赶路，而扬州城的巡盐御史府里，刚刚跟着贾敏从京城回来的黛玉正与提前从衙门下值回来的林如海说着去京城这些日子的各种见闻。
　　贾敏不想叫黛玉说太多京城宁荣两府的事。她的视线几次落在黛玉身上，心里又急又气，又有些对荣宁两府行事的羞恼。
　　往常在夫君面前将娘家捧的太高，这会儿...有些下不来台了。


第二十七章 
　　贾敏心里还有娘家的概念，但还是个小姑娘的黛玉心里就只有一个家。那个有爹娘和她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唯一的家。
　　此去京城不过月余的时间，却叫黛玉明白了哪怕是嫡亲的外祖母家，她与母亲也是客人。
　　不过这还不同于去其他人家做客。
　　往常她和母亲出门做客，那时候的感觉和去京城外祖母家的感觉完全不同。
　　甭管外祖母一家人说得多亲热，但陌生和疏离却是怎么都藏不了的。
　　母亲出嫁前住的小跨院在荣禧堂那边。如今荣禧堂住着二舅舅一家，母亲自是不好再住回那里去。如今外祖母住荣国府西边的荣庆堂，去之前外祖母便在荣庆堂挑了一处跨院给她们母女住。院子很是小巧，谈不上多精致，却也能看出几分雅致来。
　　不过他们母女一半时间都是住在京城林府，所以大小精致与否，到也不甚在意。
　　母亲难得回京城一趟，总要下些帖子邀请一些昔日故人和爹爹故交同窗的家眷。她又是林家的当家主母，万没有在娘家宴请客人的道理。
　　所以家里请客吃席的时候，以及出门赴宴的时候，母亲和她便会住在林家。
　　记得那日第一次登外祖母家的门时，她与母亲是坐着轿子一路到了二门才下轿的。大舅母，二舅母还有表嫂表姐妹们都出来迎接母亲。这么多人里，母亲曾私下里跟她说过，也就二舅母是熟悉的旧人。
　　续弦的大舅母，没了的珠大表哥的遗孀珠大嫂子，成了大舅母继子媳妇的，二舅母的娘家侄女琏二嫂子，还有大舅舅家的迎春表姐，二舅舅家的探春表妹以及东府堂舅舅家的惜春表妹。
　　黛玉想到这里，便不由想到了‘物是人非’这个词。
　　满头银白的外祖母，抱着母亲一声声的唤着儿，满脸的疼惜最是做不得假，可当她不经意间瞄到其他人时，心里不由又冒出一句话来。
　　‘人世间，悲喜不相通，喜乐不相容。’
　　她知道抱着母亲的人是自己的外祖母，嫡嫡亲的外祖母，可自出生就不曾相见的人，纵使今日相聚，陡然间又如何能生出悲喜情绪呢？
　　自己如此，其他人亦然吧。
　　.
　　许是打心底就跟荣国府远了一层，黛玉在荣国府生活时，更能通过表象看到本质。
　　听说那个被溺爱到了叫她都咂舌不已的宝玉表哥，最像过世的外祖父时，黛玉的眼神就有些飘。
　　我外祖父七岁时若是这般，那他能有后来那等成就，也是英武不凡呢。
　　虽然知道心中妄议长辈是大不敬，可黛玉却觉得她能控制自己不面露诧异和鄙夷已经对得起祖宗英名，林家教养了。再不叫她在心里咆哮腹诽一番，憋坏了她，看病吃药，吃苦遭罪的，还不是你们心疼？
　　她这也是尽孝呢。
　　至于这尽孝的方法...何必拘于俗礼呢。
　　_
　　其实贾敏带着黛玉回娘家的第一天，就闹了个不愉快。那是吃过席后，家中女眷包括女儿心的宝玉都坐在荣庆堂聊天。
　　宝玉见到新来的妹妹就欢喜的紧，不用旁人说什么就笑嘻嘻的凑过去跟黛玉说话。
　　一会儿问黛玉叫什么名字，一会儿又问黛玉可有字没有，一会儿又问黛玉的生辰是哪日，可读过什么书，比查户口做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问的还详细。
　　至少人家不会问：妹妹平日爱玩什么，爱吃什么。
　　旁的问题黛玉是有什么答什么，说到字的时候，黛玉微微顿了顿，只说父亲还没有赐下来，等父亲赐了字，我再告诉表哥。
　　这么回宝玉的时候，黛玉还心忖着京城这边的习俗跟扬州那边不同，不然怎么会这么小有字呢。
　　而这边，宝玉一听黛玉这么说到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想要送字的念头咽了下去。转眼间宝玉就又问了黛玉有没有玉。
　　黛玉视线落在宝玉身前，看着那块传说中衔在口里跟着面前这位表哥一块出生的玉默了默，然后用一种特别好奇的语气问宝玉，“你出生的时候就长牙齿了吗？”
　　呃？怎么说到牙齿上了。
　　宝玉哪知道他出生之时长没长牙，于是便对黛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宝玉和黛玉之前没默契的呀，见宝玉摇头，黛玉还以为宝玉是说他出生时和别的小孩一样都是没长牙的。
　　然后黛玉一边点头，一就很用心的恭维了宝玉一句，“天赋异禀。”
　　没牙都能将玉从产道里衔出来，并且没让那玉咽到肚子里，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
　　至于黛玉怎么知道小孩如何出生的，黛玉也不知道。但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呀，常识呀，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时间长了，她也就习惯了。
　　“妹妹没有玉？”
　　“不及表哥。”可能是知道她衔不了，所以老天爷才没给她以及其他人玉的吧。
　　都说世事万变不离其宗，那宝玉摔玉自然也是无可更改的戏码了。所以当黛玉表示自己没有玉时，宝玉就跟触电似的跳起来，进行他人来疯的摔玉必选项。
　　这一摔，将坐得离他最近的黛玉吓了一大跳，连坐在上首与贾母说话的贾敏也惊了一下。
　　不等贾敏说什么呢，她那刚刚还一身将死之人气息的老娘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搂着那个疑似犯了隐疾的侄子心肝肉的叫唤。
　　黛玉小步小步的移到贾敏跟前，一脸的惊魂未定，“娘亲，要不要请太医？”
　　贾敏闻言抽了抽嘴角，对黛玉轻轻摇头，应该是不用。
　　确实是不用，没用一刻钟老太太等人就将疑似犯病的宝玉哄好了。那宝玉还一脸腼腆的过来给受惊的贾敏和黛玉行礼作揖陪不是。
　　不管是晦疾避医，还是习以为常，这事闹出来后，贾敏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当初在信里说这个侄子千好万好，极有其祖父之风，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老子还有这种毛病？
　　想到母亲信中的那个提议，贾敏这会儿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这不是骗婚嘛。
　　……
　　有亲娘在的黛玉，自然可以过得无忧无虑。而有了后爹的茗妩那日子过得就有些个没滋没味了。如今后爹也没了，就靠着个将她当亲闺女疼的实心眼奶娘，心里又多少生了许多牵挂。
　　无论将来怎么样，她都得安排好了这位老奶娘的下半辈子，不然就算她回家了，也是一块心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茗妩一行人刚刚进宅子安顿好，那雪就又大了几分。
　　这是一个小三进的宅子。一进停了马车和马匹，镖师们和要送的年礼都安排在二进，海潮带着个小厮，与张师傅和茗妩，吴嬷嬷住在后一进。
　　进了屋子，海潮的小厮便送了碳盆过来。吴嬷嬷担心这样的天气读书练字会冻着手，将来起冻疮，便不叫茗妩再练字。只叫她抱着手炉坐在一旁看书，而她自己则靠着碳盆继续坐针线。
　　安顿好后，海潮又让人给茗妩和吴嬷嬷送了一份晚饭过来，两人吃过晚饭，便早早歇下了。
　　一夜无梦，早上起来却发现那雪仍旧没停，而地上都已经落了一尺多厚的雪了。
　　茗妩见了，叹出一口长气，她咋就这么难呢。


第二十八章 
　　雪下的那么大，自然是走不成了。洗漱过后，吴嬷嬷去看早饭，茗妩便一个人呆在房里。
　　听到院子里有声音，那声音又多少有些熟悉，茗妩便推开窗户朝院子里看了看。
　　大雪纷落中，有个少年在练剑。于是无所事事的茗妩便蔫蔫的趴在窗边看院子里的落雪和雪中练剑的少年。剑法很凌厉，没有多余的动作，比她老子教给她的那套少了许多花架子。
　　高一那年学校开元旦晚会，姨妈让她表演古琴独奏，妈妈叫她随便唱首歌，爸爸说可以表演舞剑。
　　茗妩选了舞剑，又觉得爸爸教的剑法没有电视里的飘逸。姨妈便帮忙改了改。改过之后的剑法，到是真的很飘逸美观。
　　记得姨妈还跟她说这是她总结了电视里逍遥派的武功琢磨出来的一套剑法，既好看又实用。
　　当时她就笑，问姨妈怎么不去古墓派找秘籍？笑闹一回，还缠着姨妈去了新疆旅行。俩人趁着那年的寒假在天山脚下逛了好几天，就为了找找逍遥派的蛛丝马迹。
　　不过那次旅行虽然没找到逍遥派，却找到了正宗的红柳。那红柳大串，现在想想都口齿留香呢。
　　她们还带了好些羊肉回家，不过妈妈说她更喜欢内蒙的羊肉，到是爸爸和外公外婆喜欢的很，吃了不少。
　　从记忆里出来，茗妩又去看院子里练剑的海潮。一边看一边伸出小手随着海潮的动作左右模仿着。
　　学习武术的人，都有一些武术基础，一些简单的招式，学的也比没有基础的人要快许多。
　　等海潮练完剑，他那套剑法茗妩都能照葫芦画瓢描出来了。
　　“窗边冷，姑娘看一回便关了吧。”端着早饭回来的吴嬷嬷笑着看了一眼站在窗边比划的茗妩，心里别提多骄傲自得。
　　瞧瞧我们家姑娘，生的多聪慧呀。
　　茗妩关上窗户，然后笑眯眯的跟吴嬷嬷说，“挺简单的，我都记住了。一会儿我给嬷嬷练一遍。”
　　如果能借着这个雪情而给吴嬷嬷留下一个学过功夫的印象，那以后她使出功夫来时，吴嬷嬷也就不会惊讶了吧。
　　“怎么都好。”将早饭从托盘里一样一样拿出来，吴嬷嬷便催茗妩吃早饭，“姑娘快来吃饭，都要凉了。”
　　来这里是临时决定，昨晚的饭菜是从外面买回来的，今儿早上的饭菜才是看房子的下人自己做的。
　　早饭很简单，两碗白粥，两个包子，两个馒头，外加一碟子小咸菜。
　　包子是牛肉大葱的，茗妩不是太喜欢吃，便就着粥吃了一个馒头。饭毕，吴嬷嬷将早饭剩下来的馒头放在碳盆上面的铁网罩上，便将用过的碗筷送回厨房。
　　等吴嬷嬷回来，茗妩还就当真给吴嬷嬷舞了一回早起海潮练的那套剑法。时有剑风凌厉，时而软棉无力，犹如稚子学舌，但不管怎么说，一套剑法就当着吴嬷嬷的面练了一遍。
　　吴嬷嬷又笑着夸了一回茗妩悟性好，学什么都快。复又说他们姑娘这样的人物，合该食玉咽玉，金尊玉贵的被人捧在手心里。
　　这是可惜茗妩如今成了逃官家眷只能隐姓埋名过日子呢。
　　“就算生在皇后肚子里，也未必是好事。那古往今来多少公主是要被送到蛮夷之地和亲的？远离故土家人，还要时刻担心两国交战。不是以身殉了国，就是以命酬了那天下。与她们相比，我不过失了家族庇护罢了。”
　　更何况就算此时她不是犯官家眷，就以她身上流的血...等甄贾两家事发那时，也未必逃得过发卖流放的命运。
　　认真说起来，这甄茗妩的命还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呢。
　　带着一尺多厚滤镜的吴嬷嬷才不会想到这是茗妩发自内心的言论，只以为这是自家姑娘舍不得看她难过，特意说出来安慰自己的话。
　　心里感动，嘴上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小声劝道：“姑娘也是的，怎么连皇后和公主都编排上了？快别说了，小心叫人听见。”
　　行吧，不说就不说。
　　茗妩朝吴嬷嬷皱了下小鼻子，蹦跳着去行李里找出书本和卷子放到桌案上。
　　昨晚海潮的小厮来送晚饭时，就跟吴嬷嬷说了厨房在哪，若是有需要只管去那边，自有人张落。又跟吴嬷嬷说了一回，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寻他，或是他帮着采买。若实在需要出门，也一定要提前打招呼，他们派人跟着。
　　做为被委托的‘镖’，人家这样安排也是无可厚非。
　　吴嬷嬷和茗妩都理解，也都愿意配合，加之外面一直在下雪，这种天气出去，别说会湿了衣裙鞋袜了，若再冻着了，岂是闹着玩的。
　　于是吴嬷嬷便准备等出发的这几天就一直做针线，争取多做些针线，多换些银钱。
　　而茗妩呢。
　　旁的事情没有，再加上屋里也确实很暖和，抱着手炉是真冻不着手，便拿了套理综卷子继续做题。
　　辰时末，海潮穿过回廊来厢房找茗妩。
　　手里拿的仍旧是茗妩之前那几张草纸。
　　他一来，吴嬷嬷就站了起来。“少东家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没有。”海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吴嬷嬷继续回坐，“我来找茗姑娘说话。”
　　说这话时，海潮还举了举拿着草纸的那只手，意在告诉吴嬷嬷他找茗妩所为何事。
　　哦，晓得了，就你们读书人那点事呗。
　　吴嬷嬷不识字。但也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识。银票上的字，各种铺子招牌门脸上的一些广泛字她都认识。
　　但写却是一个字都不会写的。当然，也更看不懂茗妩那些东西。
　　知道海潮来找茗妩说书本上的东西，吴嬷嬷便也不以为意的坐了下来。一边做针线，一边分神听这二人说话。
　　茗妩正在做卷子，又没防备来人是海潮，等发现是海潮的时候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将卷子收起来。于是海潮就跟发现新大陆一般，一双眼睛都能装下星辰大海了。
　　闪闪发亮。
　　海潮看到茗妩这套卷子，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要不要，也不管茗妩回答与否，逐自翻阅着。卷子上的字都是简体字，但大多简体字都是繁体字简化来的，连蒙带猜的，其实并不影响阅读。
　　“这个是什么？夷，这个，这个怎么从没见过？”
　　三角函数呗。
　　茗妩头疼的揪着自己的小耳垂，心里连吐槽都有些无力了。
　　少年，好奇心辣么重，做甚嘛~
　　不过~~你要是真有心上进，本姑娘也不是不能传授一二的。
　　只你看我家老奶娘那么辛苦，是不是多少出点束脩？
　　茗妩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看向海潮，眼睛里全是对束脩的渴望。海潮认真的看了茗妩好几眼，嘴角眼角都抽了起来。
　　少女，你忒不矜持了。


第二十九章 
　　茗妩想从海潮那里捞一笔家教费给吴嬷嬷。
　　她这份心思没有半分遮掩，而海潮竟也没觉得茗妩这样的表达方式有什么不对。
　　至少在他心里，这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比那些拐弯抹角的要好很多。
　　两人当着吴嬷嬷的面不好多说，于是茗妩就搭上披风跟着海潮去了他的房间。
　　一进海潮的房间，茗妩就哆嗦了一下。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她们房间低了三五度都不止，知道海潮的房间绝对不是因为使不上碳才这么冷的，所以茗妩才好奇不已的问海潮，“这是抗寒锻炼吗？”
　　抗寒锻炼？
　　很浅显易懂的词，让海潮秒懂。不过答案却并非这个，“是我不畏冷。”而且屋里凉一些，人也更精神。
　　“哦~”
　　茗妩点头，微微有些羡慕。她是又畏冷，又畏热的体质。就是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的那种人。
　　言归正转，两人又重新说起了学习。对于学习，海潮心态极好。但对于给茗妩交束脩这事，海潮却是极力抗拒的。
　　“今早我练剑，见你一直站在窗前。你教我这些，做为交换，我可以教你功夫。”
　　茗妩闻言，歪头冲海潮笑，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可爱娇憨，但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以可爱了。
　　“那么简单的剑法，看一遍就能学得七七.八八了。你用我本来就会的东西教我，这买卖我不做。”
　　好大的口气，还看一遍就会了？海潮不信，问她，“你当真学会了？”
　　茗妩点头，看了一眼海潮挂在墙上的剑，却没有动它。
　　她身上没力气，那剑光是靠拿的就不轻了，若是想要舞动它，绝对不可能。所以茗妩的视线在海潮房里转了一圈，下一刻便看着瓶子里插着的鸡毛掸子笑了。
　　快走三五步上前，从瓶子里抽出鸡毛掸子，随后仿佛是验证她刚刚说的话一般，在房中空地上舞了一回海潮早上练过的那套剑法。
　　故意少舞了一招半式，来与那句七七.八八相呼应，但光是这样就已经叫海潮震惊的了。
　　这是海威镖局的传家剑法。
　　因为海威镖局上上下下一干人等都有练习，所以也不是什么密而不传的东西。但哪怕这套剑法早就传出去了，海潮也无法相信茗妩在今天之前学过这套剑法。
　　“你看，若是你多练几回，我就就能全部学会。这样一来，我做什么要用我会的东西跟你做交换？”顿了顿，茗妩脸上浮现一抹迟疑，后知后觉的问海潮，“你刚刚可都说能教我了，不会又反口说这是你家密而不传的剑法吧？”
　　“你学了也无妨。”海潮思忖了一回，到底没拿剑法说事。
　　“我不能拜你为师，也不会交束脩于你。”但他又特别想学那些数数题。
　　海潮抿唇，心忖了一句这事必须得换个方式来。
　　茗妩闻言想了想，又在海潮的房间里回来转了几圈，到底叫她想出了个办法。
　　“我出书，你买书，怎么样？”后世多少练习册，都是东拼西凑出来骗那些盼子成龙的考生家长的。就以她做过的那些练习题来说，她从里面摘抄一份出来，真心不是什么难事。
　　海潮先是眉头跳了两下，最后仍是同意了茗妩的建议。“可以。”
　　之后便是一本书的定价问题了。关于这一点海潮不与茗妩在这上面多做纠缠，于是茗妩的提议很快就通过了。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回细节后，茗妩嫌海潮这里冷，便抱着手炉回房了。
　　回房没多久，海潮的小厮就给司南送了几本装订好的空白书页。
　　抽了抽嘴角，司南也不跟海潮记较这几本空白书页的厚度有些令人发指，而是直接缺德的从九九乘法口决开始誊抄。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谁怕谁呀。
　　……
　　大雪一连下了四天，好在这雪站不住，当天下，当天就化成水了。
　　镖局又等了一两天，叫地面多少干一些，以免太过泥泞而陷了马车轱辘。海潮和张师傅择了出发的日子，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等到了出发那日，海潮的小厮才前前后后的将人都通知了。
　　这样的事情于常年走镖的镖师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规矩，就像吃饭不同食那般。
　　这么做防的就是‘有心人’。
　　也是上路这天，茗妩才将第一本《茗冈练习丛》交给海潮。海潮翻开看了看，先是对着占了一页的阿拉伯数字对照表和两三页的九九乘法口决抽嘴角，才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终于有了他想要的知识了，这才满意的将这本茗妩手抄本收到怀里。
　　海潮将那本一看就像书的东西收到怀里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茗妩。
　　“银货两讫，欢迎下次惠顾。”茗妩接过荷包，拿出里面的银票又将荷包重新递回给海潮，“小本生意，预约请交定金。”
　　茗妩太知道自己那本《茗冈练习丛》有多少知识点了，她担心海潮看完第一本后，不买第二本，所以想叫海潮先交定金。
　　海潮也不是傻的，脑子转的飞快。瞬间想明白后，看向茗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说要，也不说不要的，直接转身唤大家出发。
　　茗妩：可恶的地主老财。
　　茗妩气嘟嘟的上了马车，随后便将手里的银票递给了吴嬷嬷。
　　茗妩刚刚和海潮的交易以及他们说的话，吴嬷嬷在一旁听得清楚。知道银子的来历，吴嬷嬷也放心的将银子收了起来。不过她在收银子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回这镖局的少东家为啥为跟自家姑娘买这个？
　　“主要是他看我太聪慧，想知道我这么聪慧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锻炼出来的。”茗妩大言不惭忽悠吴嬷嬷，还不忘记美化自己，“我多善良一人呀，咋能告诉他，出生时是傻子，学再多也没用的大实话……”
　　“姑娘又淘气了。”一听这话，吴嬷嬷就伸手点了点茗妩的额头，随后又将茗妩抱到怀里，“姑娘自小就一个人长大，难得见个年纪不大的。我看那少东家也是个好脾性的。姑娘玩闹归玩闹，只不许胡乱作弄人。”
　　说完又想起怀里的银票，一时间便感觉有些烫手。
　　总感觉这银票来的有些不太正路。
　　.
　　车队又行了一日，这一日除了解手外，吴嬷嬷和茗妩都没下马车。下晌时路过一处小镇，海潮听从张师傅建议进小镇投宿。
　　“明天就要路过大雁岭了。岭上的苗大寨主一向喜怒不定，少东家可要当心了……”


第三十章 
　　第一块骨头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张师傅心里既担心海潮应付不来又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海潮的手段。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海潮的能力代表了海威镖局的镖师们今后在这条道上是否能走的平安太平，也代表了海威镖局在镖业上能走多远。
　　海潮如何不知晓这个道理，心里紧张，却要极尽克制自己的言行，不叫自己露怯，也不叫人轻易小瞧了去。
　　板着个脸，严肃认真的回应张师傅：“嗯。”
　　.
　　海威镖局这次出来的人不少，再加上不少值钱拜礼和两个活镖，所以安全起见，在下榻时便找了一家并不算大的客栈，将整个客栈都包了下来。
　　距离吃晚饭还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海潮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越是独处就越是紧张。于是拿着《茗冈练习丛》出了房间，径直去了隔壁找茗妩。
　　茗妩站在窗前练字，因嫌屋里暗，便将窗户打开了。冷风吹进来，倒也叫人从里到外的精神许多。
　　海潮原本是想要敲门的，但洽巧在敞开的窗前看见了茗妩，于是也不去敲门了，直接站在窗口对茗妩点头。
　　落日的余晖都被挡住了，茗妩抬头，见是海潮，眼角瞄到他手上拿练习丛，转眼便笑眯眯的问他：“有事呀？”
　　海潮觉得之前那笔买卖亏大发了，光是无用的解释备注就占了大半本书。这会儿又见茗妩这副赖皮样，海潮整张脸都气鼓鼓的。
　　我就这么看着你，我就不说话，我就看你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的对我笑？
　　被海潮看得心头发毛，茗妩先是收回视线，假装不甚在意的继续练字。只是写了几个字后，就发现在这么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自己跟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有事你就说事呗，干嘛这么吓人。”
　　海潮闻言就是一笑，微微带着点得意的挑眉：“行，那咱们就好好说说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这书怎么了？是内容太浅了，还是太深奥了？”话说到这里，早就想好理由的茗妩，就又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抬起小下巴，一脸我最有道理的看向海潮。
　　看到茗妩这个样子，海潮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她早就想好理由，挖好洞等着他上门呢。
　　尤其是上面那句话，如果他说内容太浅，面前的小丫头就会以学习要循循渐进为理由将自己搪塞过去。若是自己说太深奥了，那这丫头一定会说这本书是基础读物，若是这样的基础书对自己来说都太深奥了，那...剩下的话，海潮拒绝去想了。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去，海潮才一脸正色的问茗妩，“里面的那些个公式都是怎么得出来？”
　　练习丛的后半部分，多了许多题型和公式，看起来要费些心思的题，只要套进公式里，就容易很多。所以海潮想知道这些公式的来历以及它们都是谁造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这么用。
　　“少东家呀，您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呀。”这个问题的答案茗妩还真不知道，毕竟她从小到大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背熟以及熟练应用这些公式。至于他们的身家来历...老师有教过吗？
　　不得记了。
　　“没关系，我不怕复杂，你慢慢说来便是。”海潮说完还心忖了一句，再复杂也有说完的时候。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茗妩抬眸扫了海潮一眼，要将耍赖进地到底了。“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算多复杂。不过...若是少东家交了束脩，拜入我门下，那茗妩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啦。”
　　所以，你是拜呢，还是拜呢。
　　你拜了呢，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个为师都不知道的秘密，但为师会告诉你什么叫‘有事弟子服其劳’，以及初初拜师就想知道师门机密，你怕是对你的师门有所误会呀。
　　“那我倒是不解了，若非这般，我当初因何还要跟你买书？”不就是为了不拜什么师才买的书吗？
　　“这笔帐不能这么算吧。我虽然没告诉你那些公式的来历，却仍旧将公式和盘相送了呀。这买卖，您可太值了。”光是那些公式就值好些银子了，我跟你说，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被拜师这事堵住口的海潮，将茗妩眼里的意思看了个清楚明白，然后直接被耍赖皮的茗妩气笑了。隔着窗户打量了一回面前的小豆丁。“你真不像一个六岁的小孩。”
　　茗妩扬头，一脸的骄傲：“我先老起来等，不行吗？”将来有机会，就给你讲个天山童姥的故事。
　　先老起来...等？
　　每个字，海潮都认识，可合到了一块，海潮却有些不解了。什么先老起来？心智吗？
　　那什么需要等？
　　年纪？
　　这话的意思是...她先长心眼，再长年纪，是这样理解的吗？
　　喝，这脸皮，这厚度，大兴府的城门楼子都没她厚吧。
　　在这方面自认可以‘甘拜下风’的海潮眼珠子转了几圈，随后也不跟司南纠结这个问题了。人家摆出一脸遗憾的神色，指了指天，“连日赶路，连风土人情都忽略了。趁着天黑透前，我去镇上逛逛。你就...练字吧。”
　　做为此行的活镖，茗妩和吴嬷嬷必须遵守镖局的规定。不随便出门，不到处乱走便是其中最重一项。此时看着海潮大步朝外走的背影，茗妩嘟了嘟嘴，又狠狠的跺了跺脚。
　　坏蛋，他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达~
　　忿忿的拿起笔，狠狠的写下了一句话。最后一笔落下，茗妩再回头看自己刚写下来的字，虽然怒气消了，但却又陡然间生了许多郁闷出来。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吴嬷嬷笑着摇头，放下针线起身给茗妩倒了杯热茶，“姑娘歇歇吧，小心累着眼睛。”
　　说话间，又伸手将开着的窗户给关上了。
　　越是往扬州的方向走，就越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前两日若是开这么长时间的窗户，必是要冻着的，今儿却只是有些凉罢了。
　　吴嬷嬷一直想问茗妩以后的打算，但见茗妩是真的有主意，又知道问也未必能问出来，吴嬷嬷倒也没开这个口。只是一日不安顿下来，吴嬷嬷就始终提着一颗心。
　　没着没落的。
　　说话间，天便渐渐的黑了下来。吴嬷嬷点了烛火，便想去看看晚饭。不想门还没打开，外面就传出镖师的争吵声和声音里那句‘官府办差，闲杂人等速速退后’的话。
　　茗妩连忙拉住吴嬷嬷，俩人一块凑到窗前，悄悄的打开一条缝，小心的望了出去。
　　如今这日子过得，草木皆兵都形容不出她们俩内心的那股子惊慌劲。


第三十一章 
　　自打成了犯官的在逃家眷后，茗妩和吴嬷嬷每次听到见到官衙差役时，那种可以化为实质的心虚都会冒出来。
　　这糟心的甄应壹，哪怕是死了，茗妩都对他没好感。
　　虽然成为犯官家眷这个事，也不能全赖除他。
　　躲在窗户后，茗妩和吴嬷嬷越是听镖师和差役的争论，眉头就越是皱的死紧。
　　抓拿江洋大盗，追回被窃赃物。搜查所有外来人员，但凡可疑之人立即押送衙门，核对身份户籍。
　　茗妩和吴嬷嬷的身份哪经得起核对，而且海威镖局这边，哪怕知道这种事情绝对跟他们没关系，但镖师们也不可能让他们检查行李的。
　　麻烦了呀。
　　确实很麻烦，但也不是不能通融。
　　这次走镖扬州，唯一的镖就是茗妩和吴嬷嬷。剩下的箱子虽然都贴了封条上了锁，但却是送往各地的拜礼。
　　这送礼之人不可疑，礼物也不可疑，但这收礼之人却是问题大了去了。一个弄不好，海威镖局和海潮就会被安上一个勾结江洋大盗的罪名。
　　当然，哪怕那些箱子里装的是客人的镖物，就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镖局也不会让人打开箱子的。
　　这是江湖规矩。
　　通常这种情况，赌的就是江湖名声信誉以及押镖之人会不会办事了。
　　以如今这世道，花些银子上下打点一番，也就了了事。
　　“各位差爷，我等乃是大兴府海威镖局的镖师。如今走镖路上，押送的都是客人的镖货，差爷所说之事，恕我等不能做主。不过张某已经派人去寻少东家回来了，差爷不妨稍待片刻。”海潮刚刚出去，张师傅看着已经跟衙役吵起来的镖师，上前两步抱拳对着起冲突的四位衙役陪笑道，“多有得罪，还望几位差爷见谅。小二，上茶，上好茶。”
　　但凡走镖的，就没几个手上是没真功夫的。就算衙门里当差的，也不敢跟这些江湖人硬碰硬，有人出来给他们台阶下了，这几位衙役对视一眼后，自是在客栈大堂坐了。
　　另一边，张师傅派去的人正好在大街上找到了刚从书肆出来的海潮。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将客栈这边的情况说了，话罢便连忙催促海潮去客栈。
　　海潮听了这话却没动地方，看看衙门的方向，又看看客栈的方向，在心里做了一番思量。
　　不是多大的事，到也不需要去衙门里拜码头。
　　更何况此地县太爷性情如何也未曾探知一二，若是那贪得无厌的，冒然上门，也是麻烦。
　　想罢，海潮便拿着新买的书带着镖局的人回了客栈。
　　“少东家。”
　　“少东家。”
　　海潮一跨进客栈的人，无论是张师傅还是客栈里的镖师便都站起来态度恭敬的唤了海潮一声。
　　海潮先对众人抱拳点头，这才直直的走到那几位坐着喝茶的衙役跟前。
　　“小子回来晚了，耽误几位差爷办差了。六子，我刚刚听人说月白楼是这镇上最好的酒楼，你去定上一桌上等酒席，慰劳几位差爷。”前一句是跟几位衙役说的，后一句则是吩咐自己的小厮。等那个叫六子的贴身小厮响亮的应了一声后，海潮才又继续跟几位衙役说话，“箱子就放在后院，还请几位差爷移步。”
　　说话间，又大大方方的做了个请的姿态。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人很难联想到这是海潮第一次办这样的事。
　　海潮没叫旁人跟着，只自己带着衙役去了放箱子的屋子。进了屋子，又随手将房间的门上。
　　‘啪’的一声，拿出个荷包丢在厢房的桌上，海潮见几位衙役的视线看到那荷包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说了些镖局走镖时的规矩和难处。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这屋里就咱们这些人，要么你们就拿了荷包出门，然后下了差去月白楼吃酒去。要么你们就无视这荷包，打开箱子搜一回，但箱子上的封条都是从大兴府出来前就封上的，如今封条完好，想来定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与其费力一回，还不如拿了好处两厢方便。
　　四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站出来说了两句场面话，便拿着荷包打开门走了。
　　海潮见人离开，悄悄的松了口气。
　　老爹说给他的那些走镖时的处理小办法还真用上了。
　　回头看了一眼放拜礼的箱子，海潮又在心里计算了一回那桌席面和刚刚荷包里的银子，瞬间便觉得走镖这个生意，真真是高投资，高风险。
　　若是能考出个一官半职，就好了。
　　并不是很想继承家业的海潮这会儿想的都是通过科举实现养家糊口，光宗耀祖的理想抱负。
　　傻子都看明白了海潮关上厢房门要干什么，所以等那门关上后，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们，都用彼此明白的眼神说话着各自的心声。
　　旁的还看不出来，至少通过这件事知道咱们这位少东家不是那种冲动又不通世俗的性子。
　　能用银子解决的麻烦，总比跟人起冲突好，不是吗？
　　张师傅也在一旁暗暗点头。
　　能弯得下腰，低得下头，这样的性子纵使没有大建树，至少不招祸。等这一趟山头拜完，也就知道这海威镖局的气数了。
　　刀口舔血的营生，总得叫他们这些卖命的人，知道自己是给什么样的人卖命吧。
　　不过这头能低，腰能弯，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抬起来，能不能站直了。否则...一样叫人瞧不起。
　　镖师们看着海潮解决了问题，新的期待又生了起来。茗妩和吴嬷嬷则是松了口气的从窗边退回来。
　　为什么都远离大兴府了，她们还会这么害怕呢？
　　茗妩耸了下肩膀，不肯去想自己这么怂的事。
　　是夜，茗妩与吴嬷嬷正睡的憨熟，不想竟又出事了。
　　这一次，那些镖局的镖师们到是亲眼目睹了一回十六岁的少东家是如何提剑砍人的。那狠戾的带着孤注一掷眼神，无端叫人胆寒。
　　只见月夜下，海潮一身蓝色锦袍，一把锋利宝剑，旋转挥剑间，鲜血四溢，杀气凌厉。沾了鲜血的脸庞，更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风采。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倒霉事了，哪怕依旧会害怕，可这经验却掺不了假。因此听到动静后，吴嬷嬷便手脚麻利的给茗妩穿戴好，看了一眼床底下，还想叫茗妩躲到床底下去。
　　可这回茗妩却知道她们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今晚夜袭的人，可不是当初那些乱民。那是个个都能跟镖师们打个你死我活的练家子。
　　茗妩趁着吴嬷嬷收拾金软的空档，将那根60厘米长的超细猪尾巴牛皮鞭拿了出来。
　　茗妩习惯用右手舞剑挥鞭子，所以这会儿便将短鞭子塞到左胳膊的衣袖里，真到了需要她动手的时候，右手一拽就能拿出来。
　　如今她只愿，一直不需要。


第三十二章 
　　打斗越发的激烈了，激烈到茗妩不时的伸出右手，想要将藏在左手衣袖里的鞭子握在手里。
　　有时候这样的打斗会叫人恐惧。可有时候，却能激发能人心底的热血和冲动。
　　至少茗妩就有些个跃跃欲试。
　　她想挥鞭上前，体验一回影视剧里那些侠女的英勇。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小豆丁身材，蠢蠢欲动的那颗心又收了起来。
　　站在窗户后，茗妩小心的朝院子里看。院子里的灯笼，有的已经落在地上烧成了灰烬，有的还遥遥的挂在屋檐下。月光，烛光以及刀剑上银白色的寒光，在血色下，有一种近乎诡异的美。
　　不少镖师都受了伤，也有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的。张师傅靠住在院子里一根廊柱上，显然是受伤不轻。海潮剑剑致命，但围在他身边的人却仍旧不少。茗妩看得紧张不已，更是在心中不住的想着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行事？
　　这里可不是发生旱灾的大兴府，这么多人杀上客栈，这是想干什么呀。
　　古代的治安...不能这么差吧？
　　海威镖局已经渐渐处于下峰了，如今能够勉力支撑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茗妩看到这里，那真真是一颗心火烧火了的为他们着急。
　　正着急呢，一转头就看到了吴嬷嬷。看到吴嬷嬷后，茗妩的眼神更纠结了，这老奶娘可不太好藏呢。
　　虽不知来人是何方神圣，但只凭这帮人下手如此狠辣，茗妩便知道自己和吴嬷嬷若是落到这帮人手里，也绝对是祸非福。
　　更何况若此时带着吴嬷嬷藏了，剩下的路...没人护卫怕是仍旧不好走。
　　思来想去，也可能是之前与海潮多少有些熟捻，竟叫茗妩将赌注赌在了海潮这边。
　　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更知道自己还是个六岁孩子的茗妩哪怕决定下注了，也不敢以身犯险。
　　她又不是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做什么跟他人以卵击石，硬碰硬？做为祖国的接班人，新时代的花骨朵，茗妩决定叫他们瞧瞧什么是技术性作战。
　　早前在宝应县时，茗妩便让吴嬷嬷帮着弄了些中草药料和制作的工具回来。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做了些防身的小玩意。
　　这会儿茗妩也顾不上吴嬷嬷刨根问底了，借着屋内漆黑无光，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出来。
　　黛玉自打到了现代，就成了好奇宝宝。明明都知道那些武侠小说里的东西都是杜撰出来的，可人家就是当成一回事的搞起了研究。
　　不过真正能研究出来的东西到底有限，但也叫黛玉拿这些事打发了不少时间。
　　尤其是春纤夫妇过二人世界的时候，黛玉就带着茗妩折腾这些东西。
　　有些东西都研究出了配方，但茗妩之前没特意去记，所以脑子里也只记住了几样印象深刻的。
　　像是被黛玉改了名字，又改了配方的宿花眠。
　　宿花眠原是书里的一种无色无臭，人闻后全身不能动弹，还会迎风流泪的毒/气。但黛玉带着茗妩做了不少两百次的实验，最后做出来的却是一种带着一股子幽幽酒香，闻之叫人立时昏睡的气体。
　　对了，这个宿花眠的解药很促狭，只要在茶水里加上一些盐就能解它了。
　　早前还在甄家的时候，茗妩闲的无聊就配了两瓶宿花眠。这会儿拿出一瓶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平’解决战斗了。
　　拿出小瓷瓶以后，茗妩便走到房间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在端杯饮茶前又引了些盐到茶水里。
　　将茶水含在口中，茗妩三步并两步的回到窗前，一把拉开窗户，将那个小瓷瓶丢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除了茗妩以外，并无第二个人会仔细聆听瓷瓶落地的声音。而茗妩朝院子里丢瓷瓶的动作也是除了吴嬷嬷外，再无第三人注意到。
　　等到院子里打斗的人纷纷使不上力气，暗叫糟了的时候，茗妩都已经转身扶着吴嬷嬷在床上躺下了。
　　对的，木有错，将瓷瓶丢出去的时候，茗妩并没有关窗。
　　啪，啪，啪……
　　扑通，扑通，扑通……
　　先是手中兵刃拿不住的落到地上，然后便是兵器主人一个个踉跄的倒下，最后才是惊慌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等茗妩将一直含在嘴里的咸茶水咽进腹中，又给床上的吴嬷嬷盖好被子，院子里已经传出不少各异的打鼾声了。
　　隔空抓了一把盐倒进茶壶里，茗妩就拎着房间的茶壶走了出去。
　　有人用四肢打架，有人用智商打架。然而当智商配上专业技术...茗妩伸手打了个响指，“决胜于千里之外。”
　　六岁的小豆丁走在满地尸体和伤者的院子里，再用着一种自得的语气自说自话，那情况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也就是茗妩这种家庭熏陶出来的姑娘看到这样的场面还能面不改色的挑着没沾血的地板走了，换个人估计都得吓懵了。
　　当然了，茗妩的反应也不算快就是了。若她第一时间想到用药来解决战斗，那海威镖局的损伤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多。但咱多少得体谅一回她，毕竟她还是个宝宝，不是吗？
　　一路走，一路找，终于找到了枕着刺者后背酣睡的海潮后，茗妩还乐了一下。
　　这什么人呀，中招了竟然还能在昏睡前用自己的剑捅死一个刺客垫背。
　　这性子不做生意，都是屈才啦。
　　蹲下来，茗妩一手掐住海潮下巴，一手举高茶壶略微有些粗鲁的将咸茶水灌进海潮嘴里。
　　收回手，退后一步，在心里从一数到十，看着海潮一脸迷糊的睁开眼睛，再看着他的眼神从迷茫到凌厉的转换。
　　“这，这，怎么回事？”提剑起身，发现之前还跟他们生死相搏的人都倒下了，就连他们自己人也都七七.八八的倒了满地。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海潮有些懵。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呀。”茗妩指了指地上的瓷瓶遗骸，又晃了晃手里的茶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直诚实一些，“以前闲着无事配了点防身的东西，如今为了救你们，也不得不拿出来了。这上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唉。”
　　海潮抽了抽嘴角，声音干涩的承诺道，“一千两是吗？你回头再卖我一瓶，我给你两千两。”
　　海潮这一刻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那过于灵敏的直觉告诉他，这玩意绝对没有一千两。但同时，直觉也告诉他，必须这样做。
　　不过想到他那从来没有出错的直觉，视线便落在了院子里的某个角落。
　　难道真是家贼引来的外鬼吗？


第三十三章 
　　今晚早些时候，海潮便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要出事，很是心烦意燥。吃晚饭的时候，他本是不想吃酒的，但和几个今晚不当值的镖师坐在一起，众人敬酒，他一个初初涉猎走镖的少东家，面对自家镖局里的这些老人，倒不好不给面子。
　　好在走镖时，没人会喝个尽兴，大都是浅尝即止，喝个一两口解个酒瘾便也罢了。
　　只是海潮酒量一般，这个镖师敬一杯，那个镖师敬一杯的，到底不似往日清明。
　　饭毕，也没继续跟茗妩的那本《茗冈练习丛》死磕，也忽略了心底的不安，直接洗漱睡下不提。
　　不想半夜突然自梦中惊醒，登上靴子提剑出门正好撞见有人借着夜色进了小院。
　　这群人不是从墙上跳进来的，而是从和外面连接的角门走进来的。
　　海潮必须庆幸没有人在酒里下药，不然...好吧，就算下了药，从饮酒的量上来看，被药到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视线落在今晚第一个敬自己酒，并且还提议旁人也向自己敬酒的镖师身上，海潮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人就是那个内鬼了。
　　除了他今夜不同寻常的行为，还有海潮的直觉。
　　“这么些人呢，你准备怎么办呀？”茗妩将‘解药’递给海潮，见海潮拎着茶壶直直走到角落，一边好奇的跟上去，一边问海潮接下来怎么办？
　　“你奶娘呢？”海潮没回答茗妩的问题，而是生硬的转了话题。
　　茗妩看到海潮蹲在一个镖师身前，用比她刚刚还粗鲁几倍的动作给人喂咸茶水，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师傅，茗妩若有所悟的挑了下眉的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小孩子睡太晚容易长不高呢。少东家，要不您先把银票付了，我也好回去陪我那正在‘酣睡’的奶娘呀。”
　　“你看我这一身，像有银票的样子吗？”海潮看了一眼有些要苏醒过来的人，“我说过的给你两千两，就一文都不会少。”
　　所以，你还是想要一瓶宿花眠呗？
　　想到这个药的药性，茗妩并不想将这药卖给海潮，尤其是她手里就只剩下一瓶的时候。
　　“你不付钱，我拿什么买药材，拿什么配药给你？”
　　见被海潮灌了解药的男人已经彻底清醒了，茗妩也不跟海潮啰嗦了，直接丢下一句，“我回房了。”就后退几步溜了。
　　此刻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茗妩脚下生风往回走，仍能依稀听见海潮问地上的男人，“我海家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老东家仁义，自是没有对不住属下的地方。是，是属下猪油蒙了心……少东家，求您留小的一命，小的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听到这里，茗妩就没有再听了。不说这男人怎么一句话就被海潮给炸出了老底，只说这男人指天发誓说的话...人呀，这辈子做了好事，下辈子还得多吃牛肉和马肉，不然上辈子那些发誓要做牛做马报答你的人猴年马月才能报完恩情呀。
　　一头牛多少斤来着？
　　这要是投胎成了一只母牛，那她是吃肉还是喝.奶呀？
　　想了想茗妩就迷惑了，这么说的人，是真心想要报恩的吗？
　　用这种方式撑死你的恩人，你到底是报恩呐，还是报仇呀。
　　_
　　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茗妩竟然还笑出了声音。对着满地生死不知的人还有笑得那么欢快，这脑子没病吧？
　　海潮想罢，又觉得不是脑子没病，是正好验证了这姑娘的脑子是真的有病呢。
　　回神，看向面前跪地磕头的镖师，海潮又盘问了一回，在心里确定了供词的真实有效后，海潮将附近散落的武器用脚踢给他，“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跟我动手，你自己选择。若你自己动手，今后我自会给你留份体面。若叫我动手...死有何惧，可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的活下去，是不是。”
　　海潮知道镖局里每位镖师的身家来历，家中老小，人口年纪。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仁慈就放过面前的内鬼。若真放了他，你让海潮如何面对那些无辜枉死的镖师以及他们的家人。
　　若背叛的代价如此微不足道，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忠诚可言？
　　那镖师看了一眼手边的刀，眼神瞬间狠戾，但转念间又想到了留在大兴府的家眷，镖师这一刻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对着海潮磕了一个头，又用膝盖转了方向对着满地的镖师磕了三个头。然后一咬牙站起来，直接挥刀抹了脖子……
　　听着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海潮握剑的手不由紧了紧。
　　这就是江湖。
　　同样的尔虞我诈，却更加的鲜血淋漓。
　　“喂，别傻站着了，一会儿药效过去了。”刚想要望月感慨两句，茗妩就重新推开刚刚才关上的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海潮喊了一句。
　　随着话落，窗户又‘砰’的一声重新关上了。
　　海潮：“……”
　　那点因为叛徒而生起的一些多愁善感的情绪就被茗妩的那扇窗户给夹死了。抽了抽嘴角，海潮将视线从窗户移开。
　　因担心药效过去了，海潮接下来的动作也迅速了很多。
　　不管死活，先是将今晚所有来人的手脚筋都用剑挑断，然后才拎着茶壶挨个喂咸茶水。
　　一茶壶能有多少茶水，勉强够镖局的人用罢了。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些刺客，到是在药效失效后，自己被疼醒了。
　　“少东家？”张师傅被人扶着走向海潮，想要问刚刚是怎么回事，但他到底是经事的老人，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只站在海潮身旁，和海潮一起去看那些来人的脸。然后越看越心惊，直到他看见了一个满脸络腮胡，鼻梁横贯一条长疤的男人后，最后直接瞪大了眼睛叫了出来，“黑吉。”
　　“黑吉？”海潮闻言，转头问张师傅这个叫黑吉的是什么来历。“张师傅认识此人？”
　　“他叫黑吉，外号小张飞，是大雁岭的三当家。”给海潮普及了一回绿林人物谱，张师傅才低头问那个疼得一脸狰狞的黑吉，“咱们跟大雁岭也是几十年的旧相识。今次，我们少东家还带了拜礼，要去大雁岭拜访。只黑三爷今夜这般行事……”


第三十四章 
　　海潮听了张师傅的回答，又听了一耳朵张师傅问黑吉的话。那黑吉自顾疼得呲牙裂嘴，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张师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就是了。
　　“少东家？”张师傅见海潮转身欲走，连忙扶着小厮追了上去。他得问问少东家今儿这事怎么了结。
　　“早前张师傅就跟我说起过这大雁岭的苗寨主。今夜的事...不管这位苗寨主是什么心思，恐怕都难以善了了。”喜怒不定的人，最是难以琢磨。不管此事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但今儿废了大雁岭的人，仇是结定了。再从大雁岭过，无异于送死。海潮看了一眼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的镖师们，心里发狠，更是满腹的冷箭。
　　就差那么一点，就全交待在这了。
　　“这些人...叫六子去通知衙门来处理吧。”
　　“官府？这这，少东家三思呀，若真将这些人交给官府，咱们就彻底跟大雁岭上那帮子土匪对上了。”
　　“咱们已经对上了。不但对上了，还差点叫人包了饺子。”挥退小厮，海潮扶着张师傅往屋里走，“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我虽秉性和善，却也不是任人欺凌揉捏的性子。不用我多说，张师傅也应该知晓今儿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海威镖局以后就别想江湖上行走了。”
　　“只是...唉，”大雁上的那些人可都是亡命徒，今儿这事真这么办了，这仇结下了，以后兄弟们出门在外岂不更加不容易。可若是忍下来...张师傅看了一眼被海潮废了一地的大雁岭匪类，又有些破罐子破摔。“那少东家的意思？”应该不只是报官那么简单吧。
　　“您老不是常说，江湖人最讲义气的吗？劫个法场，抢个死囚，也是常有的事。只要将消息放出去，不信大雁岭的人没动静。”
　　“您是想借官府的力量平了大雁岭？”
　　嘶，面前这初生的小牛犊子还真特么敢想。
　　“大雁岭是咱们南下的必经之地，躲着它走又能躲几时。”更何况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平了大雁岭以除后患，也能叫道上的人心里有个数。”他海威镖局不是没脾气的轻杮子。
　　若是能问出大雁岭上面的情形，再使上那小丫头配的药，他就算冒险亲自上趟大雁岭想来一盏茶的时间总能叫大雁岭成为过去。
　　咦，他们海威镖局每次向南走镖都得路过大雁岭，那为什么不自己占了这大雁岭呢？这样一来，以后途径此处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特别的叫人神经振奋后，海潮将张师傅送回房，又出去看了一回几位镖师的情况，等将人都安顿好了，微微有些兴奋的海潮就敲响了茗妩的房门。
　　茗妩回房后，并没有给吴嬷嬷解开宿花眠。
　　宿花眠的药效还有一些时间才能过去，而且没伤没痛，环境安静适宜的情况下，还能睡个好觉。
　　连日奔波，吴嬷嬷也累了。今晚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何必将她弄起来继续受惊吓呢。
　　明儿都打扫干净了，若无人提起来，这老奶娘说不定还得以为自己昨夜只是做了一个比较惊怵的梦呢。
　　听见敲门声，茗妩就连忙去将门打开了。伸出手指在自己双唇间按了按，示意海潮要安静后，便顺着打开的房门走了出去。
　　对那一地或是昏迷，或是疼得哼哼唧唧的人视而不见，茗大小姐关上身后的房门后，便一脸可爱期待的朝海潮伸手，“早上送过来也是一样的，我还能怕你赖帐？”
　　海潮：“……”你想多了。
　　四目相对，海潮尴尬的忽视那只白嫩可爱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跟茗妩说了一声稍等，就转身朝房间走去。
　　茗妩嘟了下嘴，然后收回手先是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海潮的背影，然后走下廊子去院子里那些躺着的伤患跟前捡了一把剑。
　　有些重。
　　微微有些吃力的举剑舞了两下海潮家的剑法，最后将剑拖进房间，背着人将剑收进了空间后，茗妩才再走出房间。
　　她手里有托吴嬷嬷帮忙打造的手术刀，不过却不及手里的短鞭用着趁手。这回拖了把剑到空间，以后长大了，想要练剑的时候都不需要再买剑了。
　　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视线仍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一地伤患身上。
　　茗妩想，她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医生。
　　看到地上那些伤患，茗妩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解气，舒爽。什么医者父母心，她是半点都没有的。
　　看到那些仍旧自己人互相帮忙包扎伤口的镖师们，茗妩虽然微微有些不忍，好像也没有上前去帮忙的想法。
　　“真是太冷血了。”
　　海潮走近茗妩的时候，洽巧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看看茗妩，又低头看看自己，心忖了一句，她这是在说谁呢。
　　“这是一千三百两银票。明天我领你去药铺买配药的药材，等药配好了，剩下的尾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海潮虽然想跟茗妩来场讨价还价，但他想要的这个药吧，于他的计划来说，那是特别的重要，所以便想痛快的将二千两付了。但奈何，他手里就只有这些了呢。
　　不过海潮已经准备将送给大雁岭苗寨主的那份‘薄礼’折现了，等折了现，就有银子补给茗妩了。
　　然而茗妩哪里知道海潮囊中羞涩了呢，以为他还在跟自己计较那练习册的事呢。一边收起银票，一边给了海潮一个白眼。“那个《茗冈练习丛》你还要不要第二册了？” 
　　海潮：“我考虑一下吧。”
　　其实想要，但系木有钱啦。
　　切~
　　.
　　天亮后，海潮带着六子去了衙门报案。见了县太爷，发现此地县太爷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便先将昨夜发生在客栈里的袭击说了。然后再县太爷一脸震惊的情况下，海潮又神来一笔的跟县太爷商量了回买地的事。
　　“你说什么？本官没听错吧？你竟然想要买下大雁岭所在的山头？”
　　“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学生认为，有些事只有做了才能知道结果。”说完，海潮便将天亮前一次次完善的剿匪圈地计划与县太爷进行了互通有无的定向沟通。
　　然而县太爷在听闻海潮的计划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少年呐，你是不是忒不知天高地厚了。


第三十五章 
　　海潮的计划是什么？
　　利用抓到的这几个土匪做饵，钓鱼似的将一部分大雁岭上的土匪引到县城来。然后借用药物辅助，挑了大雁岭剩下的人。由他一个人先上山，等控制住局面，埋伏在山脚下的官兵在山上。
　　异想天开却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海潮言语示意县太爷，帮助县衙挑了大雁岭这个土匪窝，功劳都是县衙的，他只要花个适当的价钱买下大雁岭所在的山头。于是县太爷就问海潮图什么？
　　海潮一脸书生义气，少年侠客的对县太爷抱拳。“学生要在大雁岭上种满海棠树，要将我海威镖局的分舵立在大雁岭上，让那些江湖人看看。”
　　哦，原来是少年家主想要立威呀。
　　行嘛，既然你喜欢义气之争，那...本官支持你就是了。
　　从县衙出来，海潮就脚下匆匆的回了客栈。然而他去敲茗妩的房门，开门的吴嬷嬷却告诉海潮茗妩还没起呢。
　　看看天色，海潮对着吴嬷嬷做了两个揖，请她先将茗妩叫起来。“办完了正事，多少觉得可着她睡。”
　　昨夜的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睡一觉就全都忘在脑后，此时见海潮这么说，吴嬷嬷只好轻叹了一声，一边摇头回房唤茗妩起床，一边在想着自家姑娘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老话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殇，姑娘这样伶俐，可不行呐。
　　.
　　睡眠时间太少，茗妩眼睛都睁不开了。不太情愿的被吴嬷嬷从被窝里挖出来，闭着眼睛由着吴嬷嬷给穿衣服洗漱，最后都收拾妥当了，眼睛也没睁开。
　　迷迷糊糊的站在海潮面前，声音难得的软糯可爱，“你干什么嘛，人家还没睡够呢。”
　　“咱们先去药铺，将你需要的药材都买了。等你将药配出来了，我给你打辆最舒适的马车，让你一路睡到扬州城。”说完伸手去拉茗妩的手，茗妩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海潮握住后，又往外拽了两下，然后就任由他握着了。
　　“早饭还没吃呢，先去吃早饭。”被海潮拉着走出客栈，茗妩到底将眼睛睁开了，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不甚睛好就是了，“肚子饿了，没心情开工。”
　　小眉头微微蹙着，小嘴浅浅的嘟着，看着客栈所在的街道，歪着头一脸的迟疑不绝。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行，咱们先吃早饭去。”茗妩不说，海潮还没觉得饿。茗妩一说吃早饭，海潮都觉得自己像是饿了好几顿的样子。“昨天给那帮衙役定了桌好席面，咱们今天儿也去月白楼吃早饭。”
　　茗妩点头，很有些期待。
　　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等到了月白楼，一直到找到空桌子坐下来，海潮才松开一直牵着茗妩的手。
　　不过两人生的都极好，一路走来到是引来不少目光。可哪怕看见的人多了，大家也不过是会心一笑。
　　一个六岁，一个十六岁，哪怕六岁的小姑娘身体里藏着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灵魂，可两人牵着手走在一起的样子，没人会想偏。
　　就是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
　　“早点都有什么？”
　　小二见问，就笑着回道：“咱们这花样多着呢，只看姑娘想吃什么了。”
　　“一碗火腿鲜笋汤，一份鸡肉做的小酥肉，再来一笼香菇猪肉的豆腐皮小包子。”茗妩闻言转头看海潮，张嘴说道：“就这三样吧，我随便吃一口就得了。你呢，吃什么？”
　　“我就不随便对付了。小二，给我上碗牛肉面，多放牛肉，要大碗的。再给我来两个咸花卷。”
　　小二看看说随便吃点的茗妩，又看了看不随便对付的海潮，先是怀疑了一回自己的耳朵，然后才一脸笑的转头传菜去了。
　　海潮担心茗妩像那本《茗冈练习丛》那般坑他，便将他所谋之事小声说与茗妩知晓，让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茗妩听完，就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海潮，在将海潮打量的心里发毛后才开口说话。
　　“少年诶，你野心不小呀。将分舵立在大雁岭，你就不怕被土匪挑了？”茗妩见桌上还算干净，便将胳膊放在桌上，下巴一点的跟海潮小声说话，“我听你们家丫头说，你读书上进，将来要考科举出仕。可是真的？”
　　“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海潮一直想做个于国有利，于民有益的清官。但做清官却不代表要过得清贫，而且如今细细想来，家里这处镖局也未就真的帮不上他的忙。
　　“这话...是不是有些太二了？”茗妩想说迂腐，但这都不是迂腐的事了。都说行行出状元，所以那不会读书的未必就低人一等。“若按你这个理论，那天下女子是不是都得以做太后为毕生追求了？”
　　海潮不想茗妩这么说，愣了一下后，又迅速转头看周围，发现周围一直没人这才松了口气，“那不是我说的，是开蒙时先生说的。但读书科举，鲤鱼龙门却是不争的事实。”若他不读书，今天见了那县太爷，他就得跪着回话。
　　般般都是人，凭什么只有我跪人，无人跪我？
　　“那倒也是这么回事。”若读书不重要，不想借着读书有个好未来，现代人也不会那么重视教育了。
　　尤其是高考。
　　姨妈为了她，都特意买了大房车陪考呢。
　　少时，小二端着托盘将他二人点的餐食一一送上来。茗妩见了那汤便觉胃口大开，刚想伸手盛上一碗，一旁的海潮就帮茗妩将汤盛好了。
　　鲜，微咸，却是真的很爽口。
　　豆腐皮的包子，也非常的好吃。不过吃着吃着，茗妩又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海潮碗里的牛肉，随后笑眯眯的拿鸡肉酥跟海潮换了一块牛肉后，茗妩便小声跟海潮说，“他家的这个牛肉是先酱好的，咱们走时买上二斤酱牛肉带走呀。”
　　“别说二斤了，二十斤都行。”
　　茗妩将牛肉放到嘴里，歪头看海潮，懂，不就是配个药的事嘛。
　　“明白。”
　　海潮闻言，又将面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筷子给茗妩，然后扬声喊小二，“再来二十斤酱牛肉，五斤单独包起来。”十五斤送给镖局的镖师们，单独包的五斤是送到茗妩房里的。“太多了吃不完，我每天都打发人来给你买酱牛肉。你看成不？”
　　上道。


第三十六章 
　　早餐吃的极顺口，茗妩的心情也跟着多云转睛。吃过早饭又抱了包甜而不腻的糖冬瓜，便跟着海潮进了药铺。
　　茗妩不想将药方暴露出来，因此是除了必须买的那几十种药材，茗妩又多买了十几样价钱不贵，用途却广泛的药材。
　　不管海潮出于什么目的，剿匪却是实打实的功德好事，这个时候帮不上忙，也绝对不能给做正事的人添乱。
　　但宿花眠这种药，自保不算错，但若是叫这种东西流露到外面去，极容易生出事端来，若被歹人握在手里...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不光药方不能让人知道，就连成药，她都必须控制药的输出。总之就一个目的，剿匪一事后，海潮手里绝对不能有剩余的宿花眠。
　　买了药材，又买了制药的工具，茗妩也没在街上逗留，便懂事的回客栈制药去了。
　　茗妩没在自己房间弄这些药材，而是让海潮单独给她收拾了一间房出来。下人们收拾屋子的时候，茗妩便先收房间换衣服。
　　早起让人送回来的酱牛肉还在桌上摆着呢，除此之外桌上还放了一支新茶壶，吴嬷嬷正开着房门借光做针线，看样子手上的这件绣活今天儿就能做完。
　　茗妩见此，直接从衣袖里拿出海潮给的银票。因又怕吓到吴嬷嬷，并不敢给的太多，只拿出五百两银票放到吴嬷嬷的绣棚上。
　　吴嬷嬷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叹了口气，将银票收到衣服暗兜里后，又给茗妩倒了杯热茶，才担忧不已的说道：“姑娘这样，老婆子心里总是没底的。”
　　“嬷嬷担心什么，茗妩何尝不懂。不过都是事赶事，没办法的事。您也瞧见了，昨夜当真凶险。若一味藏拙，咱们娘俩都得给他们陪葬。如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难道茗妩就不担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祸事吗？
　　她担心的。
　　所以之前她就想过只当自己没有配方，只将自己手中那瓶宿花眠交给海潮，但后来茗妩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改了主意。然后就这样了。
　　╮(╯╰)╭
　　有些打算和心思也不能告诉吴嬷嬷，茗妩便只挑好听的跟她说，“你瞧，您老一直担心咱们将来的生计，如今有了这笔银子，您也不用再没日没夜的做绣活了。过两天收了尾款，足够咱们买处小院子，关门过安生日子了。”
　　“老婆子担心，”会节外生枝。
　　“纵使真这般了。”茗妩点头，继续安抚吴嬷嬷，“您不妨想想，咱们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人都说否极泰来，也许今日这事是福不是祸，也未可知呢。”
　　这倒也是。
　　想罢，吴嬷嬷又说起早上送来的酱牛肉，“怎么送了这许多？又哪里吃的完。”
　　“我尝着好，便想叫嬷嬷也尝尝。嬷嬷只管吃，吃不了的，您拿刀切成条，阴晾成牛肉干，咱们路上当零嘴吃也不好？”
　　酱牛肉没有牛肉干耐储存，但茗妩却不知道酱牛肉能不能制成牛肉干，但吃不了，总不能看着它发霉吧。
　　那多糟蹋食物呀。
　　吴嬷嬷倒是觉得茗妩的主意不错，当即放下绣棚去取行李里那把从家里带出来防身的菜刀了。
　　这么一件绣活，就算卖的价钱合适也买不来这么一大块酱牛肉。所以更应该紧着贵的来。
　　用刀切下一片，转手就要喂给茗妩，不想茗妩都张开嘴了，老奶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直接手一缩丢进自己嘴里了。
　　“我先替姑娘尝尝。”
　　“……”
　　茗妩眼角抽了抽，心忖了一句，也不用这么小心的吧。
　　老奶娘本就有些草木皆兵，昨儿又经历了那么一场，这会儿连替茗妩试毒的事都做出来了，可想而知老奶娘那根神经绷得有多紧了吧。
　　必须尽快安置下来，不然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度日，身体可就熬坏了。只是如何安置，茗妩仍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那每天过得相当欢快的姨妈身上呢。
　　此身姨妈以为她已经随其父或死或发卖了，此心姨妈却全然将她抛到脑后，忘了个干干净净，此去扬州，茗妩才发现命运跟她开了个多大的玩笑。
　　愁死个人啦~
　　.
　　如何配药，茗妩驾轻就熟，无需一一叙述。在海潮规定的时间里将宿花眠交出去之前，茗妩还配了许多旁的药，然后一股脑的都收进了空间里。
　　将药材用尽，又叫人将制药的工具清理干净，茗妩就悄悄跟着海潮一块去了大雁岭。
　　去大雁岭是因为茗妩既担心大雁岭这等土匪窝人多地方大，一瓶宿花眠不够用，又不想将手里储备的宿花眠都交给海潮，这才悄悄的跟着过去了。
　　躲在暗处看着海潮如何出手屠灭山中土匪的，茗妩心里都对海潮升起了一眯眯的惧意。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动手间没半分犹豫和迟疑。不得不说这一幕很刺激人的神经。
　　跟着海潮在土匪窝里转了一圈，海潮控制了局面便发了信号叫山脚下的官差上山捡功劳。
　　茗妩转到了土匪窝的库房和厨房，在里面挑捡了一些得用的东西，便借着空间打掩护悄悄的下山了。
　　来来去去，竟无人发现有个六岁的小孩跟着上山捡了一回漏。
　　下了山，茗妩迅速回到小镇，又去药铺买了些药材，书肆挑了三五本书，这才拿着东西回了客栈。
　　“姑娘回来了？我刚还说去接姑娘呢。”一见茗妩回来，吴嬷嬷就迎了过来，“晌午可吃了？我说给姑娘送饭过去，姑娘还偏不让。好不好的，又不叫我陪着，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一旁的六子一听吴嬷嬷这话，直接笑着将话接了过来，“嬷嬷说笑话呢吧？”别说只去跪一天经，便是去土匪窝里踩盘子，有事的都不能是这祖宗。
　　没错，为了悄悄去趟大雁岭，茗妩配药的那两天，还特意叫吴嬷嬷打听庵堂，她去跪经云云。
　　昨天已经跪了一天，是吴嬷嬷陪她过去。今天一早吴嬷嬷又陪着茗妩过去，却被茗妩打发回来了。
　　然后前脚吴嬷嬷离开庵堂，后脚茗妩也离开了。
　　说话间，海潮便回了客栈，见茗妩等人都站在院子里说话，这满身血污的少年竟然笑得特别爽朗的对几人宣布了一回后天出发上路的决定。


第三十七章 
　　海潮的锦袍上满是血渍，锦袍下的黑色靴子也全是血污的痕迹。头发有些乱，脸上到是干干净净的。眼睛贼亮，透露出一种极致的兴奋。
　　就这么一步步走到茗妩面前，浑身上下耀眼，又张扬。
　　...跟着这样的海潮继续往扬州走，真的安全吗？
　　对于这一点，茗妩很怀疑。
　　今天干了一票大的，还成功的叫他干成了。海潮兴奋又激动，此时站在茗妩面前，已经是压制过激动情绪的结果了。
　　这次的事情，哪怕功劳都归了朝.廷，但海潮也相信，他的名声是打出去了。旁的不提，这一票干下来，江湖上就会有他的名字。
　　远的不说，只说海威镖局内部，他这个少东家就不单单只是一个称呼了。
　　以前大家叫他少东家，有多少是因为父亲是老东家，有多少是因为看重他，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往事不提，今日之后，他这个少东家也是实至名归了。
　　与茗妩等人说了出发的日期，海潮便唤六子打水，回房梳洗去了。
　　茗妩站在院子里，仿佛还能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过了有两刻钟的时间，茗妩才回身对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吴嬷嬷说道，“后天就要出发了，嬷嬷也去准备一下吧。”
　　“姑娘是回房还是？”
　　“我去那间药房坐一会儿。”
　　吴嬷嬷闻言，便没再说什么，回身去收拾她和茗妩的行李。
　　进了之前海潮叫人专门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茗妩将窗户和房门都从里面锁上，这才一股脑的将从大雁岭上顺手牵羊回来的东西都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当时收东西的时候有些匆忙，也不知道都收了什么东西进空间。这会儿将东西一一看过，才知道她顺手牵羊的东西比她想像的多。也杂的多。
　　厨房的米面干货，看得上眼的茗妩都收进空间了。不光如此，茗妩还把人家厨房的大水缸都收走了。
　　至于财物，可能是因为穿越前她老妈给她在空间里放了太多的金银，所以茗妩对财物并没多大的执着。
　　她到是收了许多人家库房里的武器，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臻品的古琴，香炉等物。
　　首饰什么的都没拿，只将库房里成箱的衣服料子都收走了。
　　除此之外，还收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过在收拾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时，茗妩竟然发现了几个带着暗隔的小匣子。
　　在装白玉九连环的盒子暗隔里，找到两张千两的银票。
　　在装香料的箱子暗隔里，也找到几张银票。
　　在装人参这类药材的匣子里，竟然找到一层东珠。
　　然后茗妩受到启发，很是将那些匣子，盒子，箱子的翻了一遍，最后得到不少银票，金叶子，银锞子，没打磨的各色宝石，就连夜明珠都找到了两颗……
　　大雁岭上的土匪在此地盘居多年，打劫过往行人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多年来所得资产不计其数，光是茗妩挑捡着带回来的都不及其九牛一毛，就可见这次朝.廷有多少收获吧。
　　对了，像是古董字画，书籍字帖什么的，茗妩是发现了就先往空间里收，当时时间紧，也顾不得上看是不是真品，这会儿一一拿出来，按着她姨妈教给她的办法，到是找出几幅价值连城的古画来。
　　不过这些字画书籍，哪不怕不是名家真迹，于茗妩来说也极具有收藏价值。
　　这么说吧，就算是清初的一个咸菜坛子，你拿到现代去卖，也绝对能卖得出好价钱。
　　将东西收分门别类的收好，茗妩还做作的拿了个空白的笔记本出来。
　　笔记本第一页空了出来，第二页最上面写了‘目录’两字。随后在目录下面第一排写下‘1.红楼~大雁岭’这样。
　　随后翻到第三页，最上面最中间的位置同样写了‘红楼~大雁岭’，之后笔尖向下移，开始分门别类的将今天的收获进行登记。
　　戌时一刻，吴嬷嬷见茗妩还在药房，担心她饿着，便过来给她送晚饭。茗妩这才从笔记本里抬起头。
　　……
　　茗妩闲的没事干，自己折腾自己玩。海潮则梳洗过后去见了张师傅。两人一番商量后，海潮便给大兴府的老子写了封信。
　　派人来建分镖局吧。
　　张师傅会带着几个重伤难行的镖师在这里等着老东家派来的人，也或是老东家本人。海潮则带着几个伤势轻微的镖师押镖（茗妩主仆）南去扬州。
　　至于之前队伍里的拜礼，海潮觉得今年还是仍旧请他老子去拜访比较好，所以那些拜礼便都被海潮留给张师傅了。
　　是夜无事，除了海潮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有些兴奋需要一点一点悄化，茗妩那里哪怕是看了今天大雁岭那场以海潮为主角的血腥戏，也没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
　　翌日，茗妩起的不算早，吃过早饭便靠着墙站着默背英语单词。吴嬷嬷以前还好奇茗妩为什么要靠墙站着，现在也习以为常了。
　　这些日子海潮实现了他的承诺，每天都会叫人送酱牛肉过来。吴嬷嬷是见天的晾牛肉干，如今晾好的牛肉干都能装满一篮子了。
　　做了个精致荷包给茗妩挂腰上，每天都用帕子包些牛肉干放到荷包里给茗妩当零嘴。
　　海潮结了尾款，银票也被茗妩交给了吴嬷嬷。不过吴嬷嬷认为放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安全，便仍像以前那般分放在两人身上。
　　背了一个时辰单词，茗妩一颗小脑袋瓜子都晕呼呼的了。与收拾行李的吴嬷嬷言语一声，就抓了一把铜子出了房间。
　　“帮我买些糖冬瓜，炒瓜子回来。”将铜子递给与客栈店小二胡吹神砍的六子，茗妩又随口问了一句，“海潮呢？”
　　“县太爷唤人来请，我们爷去县衙了。”六子没因为茗妩年纪小就不将茗妩当回事，见茗妩吩咐，半点没耽误的出了客栈。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出发这日，茗妩终于看见了这两天忙的见不着踪迹的海潮。飞快的扫了海潮一眼，茗妩才踩着凳子登上面前这辆一看就比旧马车舒适的新马车。
　　海潮与送他们一行人的张师傅抱拳告辞，“张师傅回吧。若是脚程快，今晚就能进入大如州地界。”
　　坐在马车里的茗妩，打量马车的视线瞬间顿住。
　　大如州？
　　那个大如州吗？


第三十八章 
　　红楼开篇第一章，就提过这个大如州。不光提了这个大如州，还交待了不少事。
　　茗妩之所以要去扬州寻找黛玉，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不知道现在的红楼剧情走到哪了。
　　她姨妈的父母是否还活着，贾元春是否封妃了，贾家的大观园是否建起来了，英莲是否已经被带到了京城等等，等等，她都不知道。
　　茗妩之前是想直接去京城以逸待劳的，毕竟她姨妈六岁就去京城了。不管怎么样，她去京城都能找到或是等到她姨妈。后来...要送甄应壹和甄贾氏回金陵入土为安，又因为甄应壹‘榜上有名’，不好直接去金陵。改道扬州也是茗妩寻亲心切，若黛玉在扬州，那剩下的事情姨妈都会帮她安排妥当，她只需等着姨妈安排好一切，一道回现代。
　　若姨妈没在扬州，她就在扬州另外雇佣一批人出面安排甄应壹夫妇入甄家祖坟之事。而她，又不是真的甄茗妩，还是别去甄家祖坟了。
　　谁知道甄家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祖宗们会不会因为她鸠占鹊巢而从祖坟里蹦出来呢。
　　那影响多不好了呀~
　　╮(╯╰)╭
　　在茗妩所有的计划里，都没有大如州这个地方。
　　看过整部原着以及穿越前妈妈和姨妈那一版的红楼后，茗妩心里最同情的人就是甄封氏。
　　生个闺女，丢了。嫁个男人，走了。
　　亲爹草蛋，旧仆忘义，救济的贾雨村，还是个见死不救，忘恩负义的。
　　盼着希望，守着绝望，靠着做绣活过日子，终是没等到，也没盼来。
　　而且认真说起来绣娘这个工种最费的就是眼睛和颈椎。屋里光线暗，夜里的光线更暗。可绣品在这个时代哪怕都是一针一线手工绣出来，但除非珍品，其他的绣品很难卖上高价。如此一来，想要靠绣品过活就得以量取胜。
　　时时低头，颈椎最先受不了。之后便是眼睛，不出数年，定然有损。若是心中苦闷，时常落泪，那眼睛就更挺不了多久了。
　　因此茗妩心中猜测，这位的晚年应该是相当凄苦的。
　　可世人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但那封氏到底做错了什么，却非要让她半生凄凉。
　　只因为生了个需要应劫的甄应怜吗？
　　倒霉死啦！
　　……
　　原着中上说葫芦庙炸供后，甄家所在的那边街，所有的房子都献给了佛祖。甄士隐便带着封氏去了城外庄子居住。但那几年天灾人祸的生存不易，甄士隐就变卖了家产带着妻子和两个丫头去投奔世居大如州的岳父封肃。
　　不想那封肃是个喜欢趁火打劫的，很是坑了他女婿一把。不但如此，竟还喜欢落井下石的说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给他那信错人的女婿甄士隐听。最后甄士隐在各种不如意之下跟着那对肮脏僧道拍拍屁股走了。
　　甄士隐离开后，封氏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丫头做绣活为生。不想没多久当初被甄士隐接济过的穷书生考中进士成了新上任的县太爷，那县太爷就是红楼这部书里头一号忘恩负义白眼狼贾雨村是矣。
　　大街上，贾雨村一眼便认出了封氏的丫头娇杏，随后几两银子将娇杏纳为二房，并且向封氏许诺帮忙寻找甄士隐和甄英莲。谁料他年金陵城内，真叫贾雨村遇上了甄英莲，可惜这位竟是看着旧日恩公之女成了贱奴卑妾，既不曾施与援手，也不曾派人告知封氏一声。
　　可怜封氏一直居住在大如州，苦苦煎熬死守强撑着。
　　.
　　“再想不到这马车竟这般稳当。”坐在新马车里，吴嬷嬷眼里都是满意。
　　茗妩收回跑远的心思，也跟着吴嬷嬷打量马车。
　　说真心话，这马车再大再舒服也只是马车，见过后世各种繁华后茗妩还真对这马车没多少期待和满意。
　　但要是跟之前坐过的马车比，这马车倒底大了许多，而且布置上也看出来用了心思。
　　启程后，靠着软枕，歪在马车里，茗妩左手拿着一本跟药方有关的书，右手拿了粒糖冬瓜，一边看书，一边一口一口的咬着糖冬瓜，极是享受。
　　继续南下扬州的队伍已经比来时缩减了一倍不止。
　　此时就一辆海潮许诺的马车，被六匹马围在中间，因都是骑马乘车，所以赶起路来更见速度。
　　可能也是知道大雁岭的事做得太高调，海潮没打镖局的旗号，而是扮成普通行人的样子带着几个一看就练家子的镖师朝扬州的方向赶路。
　　六子和一个充做车夫的护卫跟茗妩与吴嬷嬷一块坐马车，海潮则带着五个镖师骑马护卫，一路行来，可能是想要低调，也可能是海潮那比较灵敏的直觉，所以他们这一行人并没有遵守镖师出镖的规矩分批用饭。
　　申时过半，就进了大如州地界。一进入州府，与海潮并行的一位镖师便跟海潮介绍起了大如州。
　　他们并没有去惯常去的客栈，而是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安置。
　　一行十人，要了五个挨着的房间。行李什么的也不用茗妩和吴嬷嬷操心自有六子和镖师帮忙送到客房来，茗妩中饭吃的不多，吴嬷嬷心疼自己奶大的崽自去客栈的厨房给茗妩张落顺口的吃食去了。
　　“诶，你以前来过大如州吗？”茗妩心里惦记着封氏，抱着包零嘴去找海潮，没话找话的跟人扯了半天闲嗑。
　　其实茗妩也没想做什么，她不是圣母，也不是救世主，没那个责任和义务。有些同情心，但不足以叫她主动将麻烦揽下来。她就是想看看封氏，或是高价买上她两件绣品。至于旁的...她想，如果见到姨妈了，知道了大致的时间走向了，也许她会帮些力所能及的忙。但在那之前...茗妩只想先看看封氏的情况。
　　“不曾来过。”海潮朝递过来的零嘴摇头，他对茗妩喜欢的甜腻腻零嘴并不感兴趣，陪茗妩闲扯了半天，终于决定不逗茗妩玩了，直奔主题的问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真，真讨厌。
　　就跟身上装了个测谎仪似的，茗妩感觉站在海潮面前都有些无所遁形。“我想在大如州多呆几日，好好领略一番大如州的风土人情。”
　　茗妩想了想，将比较贴近心思的理由说了出来。但很明显这话在测谎仪面前，仍旧有些不够看。
　　海潮也不说话，就歪着头看茗妩。一副‘继续呀，我等着看你怎么往下编’的模样。
　　茗妩：“……”
　　这人真是太讨厌啦。


第三十九章 
　　这一刻，茗妩有一种自己就是个小丑，正在班门弄斧的即视感。跺了跺脚，瞪着海潮一脸的气恼，“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嘛？”
　　恼羞成怒后的样子，真是又娇又蛮。
　　海潮耸耸肩，“那就...留两天？”
　　茗妩眯起双眼，摆出一副‘我很冷傲’的样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海潮一眼，“其实就算我不说，你是不是也打算要留下来的？”
　　海潮一乐，双手向上一摊，什么都没说，却比什么都说了还要气人。
　　茗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抓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包零嘴就大步离开了。
　　等茗妩气呼呼的离开，海潮才站起身，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桌前，继续去看茗妩的那本《茗冈练习丛》。
　　结合一些书去看这些题，海潮总能用两三种办法将那些练习题解开。不过不套进那些所谓的公式，每种解法都相对复杂些罢了。
　　但殊途同归，只要最后的答案是一样的，解题的过程就是一种享受过程。
　　这本练习册海潮已经吃透了，他正准备让茗妩将下册弄出来。刚刚海潮就有这种想法，但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来。
　　很突然的，就不想跟茗妩这么交易了。
　　心思回到练习册上，时间便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不知过了多久，六子来敲门问他晚饭在哪用，海潮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其他人呢，都用了吗？”放下笔，海潮起身去洗手，一边洗手一边问六子。
　　六子见问，便将其他人情况一一跟海潮说了一嘴。
　　“茗姑娘和吴嬷嬷已经在房里用过了，几位镖师都在大堂等着爷呢。”顿了顿，六子又说道，“我刚好像看到茗姑娘带着吴嬷嬷出门了，也不知道要去哪，不过五福已经跟上去了。”
　　五福就是白天赶马车的护卫，跟六子一样都是贴身侍候海潮的，不过五福身手比六子要好一些。
　　海潮皱眉，“下次那丫头出门...你也跟过去瞧瞧。”
　　瞧啥？
　　瞧能帮你配药的茗姑娘会不会出事？
　　六子没敢这么问，只低低的应了一声，便跟着海潮去大堂了。
　　一楼大堂，几位镖师将主位留给海潮后，便叫店小二上了壶茶，听堂中先生说《水浒传》，听到激动处，还会高声叫好。
　　海潮下楼与几位镖师道了声久等，便唤店小二点菜。
　　菜都是极好的，味道虽不及家乡风味，却也是难得的美食。海潮还点了一壶酒，一壶酒几个人分着喝，正好一人两杯就没了。
　　用饭时，海潮跟几位镖师说了要在这里多呆几日的决定。又笑着请几位镖师自在行事，不必时时拘在客栈云云。
　　自打海潮单挑了大雁岭，他在镖师心里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了。这会儿海潮说要在大如州多留几日，也没谁觉得这般安排有什么不对。
　　饭毕，海潮先是在大堂与其他镖师听书，可随着天色转暗后，海潮便坐不住了。站起身与镖师们说了一声，带着六子走出了客栈。
　　好在刚走出客栈，就看见茗妩仨人回来了。
　　“少东家。”
　　“爷。”
　　“哼。”
　　不用想都知道后面那个‘哼’是茗妩发出来的。海潮见茗妩这般，就知道那会真将人逗恼了。于是弯腰视线与茗妩齐平的说道：“听说西街有灯市，从这里过去不过两条街。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茗妩本来都想好不理海潮了，不过海潮这句话一出来，就直接将茗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都进腊月了，想必是跟年节有关吧。”虽然他们越走越暖和，但却改变不了离除夕越来越近的事实。
　　一听说腊月，茗妩才一副终于想起来什么的模样，“那岂不是说你们今年也要跟我们一样都在路上过除夕了？”
　　“是呀。”可能是听出茗妩话里带出来的歉意，海潮立即随棒上的说道，“唉~，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刀口舔血，不容易呐。”
　　茗妩：“…我怎么感觉你又在套路我呢？喂，套路一个六岁的孩子，你的良心都不会心痛的吗？”
　　海潮被茗妩问的一怔，然后迅速打量了一回茗妩，“原来你才六岁吗？我还以为你只是生的，”矮小些。
　　海潮这话没说完，但手却在茗妩头顶和自己的腰处比划了一下，那意思明显的傻子都看明白了。
　　茗妩气得伸脚就去踹海潮，海潮向后一躲，又迅速转了个圈，从一侧转回茗妩身后，两人就在客栈门前动起手来。
　　不是什么生死仇敌，茗妩下手也有分寸，不过再有分寸，小姑娘心眼小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她专打海潮身上几处最吃痛的穴位和麻筋，海潮又不可能真的跟茗妩动手，不过是躲闪和推挡，这样一来，还真被茗妩给收拾了个酸爽不已。
　　都说医毒不分家，能炼出宿花眠那种药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温柔善良的小可爱呢。
　　当然了，海潮也是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天晚上茗妩镇定的可怕。
　　打闹了一通，还是吴嬷嬷看着不像样子，出声拦了茗妩。然后茗妩小脸一扬，下巴一点，拉着吴嬷嬷往刚刚海潮指的西街方向去了。
　　“那是谁家的小公子，生的粉琢玉雕的竟还有这般伸手。”客栈里有几个客人指着走远的一行人笑道。
　　客栈里的镖师见问话的不过是普通人，对视一眼继续听书。
　　早上出发时，茗妩就换上了一身吴嬷嬷给做的男童衣裤。反正她如今也才六岁，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
　　穿上男童的衣裤后，茗妩就发现行动间舒服多了，也自在多了。吴嬷嬷也不拘着茗妩，由着她在外面转悠。只是叫吴嬷嬷想不通的是茗妩竟然专门往绣坊里钻。
　　进去转上一圈，再问一回有没有苏绣，一看就是经年绣娘绣出来的那种。不想这一逛一问，竟然就逛到了天擦黑。
　　……
　　华灯初上之时，海潮一路与茗妩打打闹闹的到了西市，正寻思着买一盏漂亮花灯哄茗妩开心呢，一回头却发现茗妩不见了。


第四十章 
　　发现茗妩不见了, 海潮脸上的神情瞬间凝住，回身走了两步，他发现不见的人不单单是茗妩, 还有吴嬷嬷, 六子, 五福, 以及刚刚还喧哗的西街花灯闹市。
　　心中慌乱不已，面上却仍要强做镇定的海潮认真的打量周遭环境, 缓慢的转了一圈后，一颗心开始急速下坠。
　　这是什么鬼地方？
　　视线不及一丈远, 只能看清脚下方寸之地。目之所及皆是雾蒙蒙一片，雾里似有光, 却又感觉遥不可及和阴冷。海潮站定，先是看向光的方向，随后便闭上眼睛, 原地转了七圈, 然后睁开眼睛朝前迈步。
　　直觉给选择方向是背光而行的，海潮心中却没有半分迟疑。他感觉不到危险，不管是站在原地还是朝前走。
　　一边走，海潮还在心里回想着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怎么发生的？
　　茗妩都要吓炸毛了，好伐~
　　好端端的来西街看花灯, 她正指着面前的莲花灯对吴嬷嬷说话呢, 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海潮就直挺挺倒了下来。
　　吓得茗妩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眼睁睁的看着海潮倒下来都没敢躲。护着海朝的头被海潮压在下面时，都差点将茗妩一路走来吃下肚的小食给压得吐出来。
　　事情发生在转瞬间，等六子和五福反应过来时，海潮压着茗妩, 茗妩压着吴嬷嬷，直接叠了罗汉。
　　“爷？爷？”
　　“爷你怎么了，您别吓小的呀。”
　　六子一边哭，还一边在心忖海潮从小到大总能化险为夷，躲灾避难的本事。咋这次出门就不灵了呢，“我的爷呀，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别嚷嚷了，先扶我起来。”茗妩看着六子和五福围着晕过去的海潮又喊又叫，暴躁的朝二人吼了一声。“扶我起来，我好给他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听茗妩这话，两人就瞬间想起了茗妩制药的能力。虽然不知道茗妩医术如何，但他们心里却想着能制出那么厉害的药，想来医术也是懂一些的。他们整个镖局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会将茗妩制药的事传出去，但心里却隐隐高看了茗妩许多，再不敢将她当成普通孩子那般对待。
　　想到这里后，也不用茗妩再催促，俩人在茗妩的指示下，轻巧的搬动海潮的上半身，将压在下面的茗妩解放出来。
　　至于吴嬷嬷，则在茗妩的要求下，坐在地上，托着海潮的上半身。
　　“奇怪，怎么会这样？”小心的伸手探海潮的脉，几息后，茗妩又去诊海潮另一只手，等两只手都诊完了，茗妩才一脸的不解疑惑，不明所以，不敢置信的对六子和五福摇头，脉象很平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可谁家睡觉是这么个惊人睡法的呀。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但转念间又觉得自己不可能有问题，想了想便对海潮的人吩咐道：“六子，你去请郎中来，五福，你留在这里护卫。”
　　六子擦了把脸上的眼泪，说了句去去就回，便撒丫子跑掉了。而五福则半跪在海潮身侧，一脸的警惕。
　　茗妩站起身，甩了甩胳膊和腿，随后又蹲下来诊脉查体，发现所有姨妈和老她娘教的医术都用上了，但查出来的结果还是同一个。
　　脉搏有力，身体倍棒，没有半分隐疾。
　　真是见了鬼了。
　　.
　　少时，六子就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郎中回来了，那郎中先是弯腰踹了一会儿粗气，这才半跪在地上给海潮诊脉。然而，
　　“这位小爷...”郎中本来是想要破口大骂，觉得面前的人在消遣他，可又见围在病人前的老老小小，又觉得不像那种荒诞之人。于是坦言道，“这位小爷脉相无疾，至于为何会昏迷不醒，恕老可无能，竟不得而知。”
　　说完也没要诊金，自己拎着药匣子就走了。
　　此时茗妩虽然通过郎中的诊断证实了自己的医术没有问题，但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海潮，心里却更慌了。
　　…是不是撞邪了，还得继续找医馆看过才能确定。
　　“茗，茗姑娘，可这怎么办呀。我们爷到底怎么了，这可叫小的怎么跟老东家交待呀。”
　　我特么才六岁，这种事情应该问我吗？
　　应该吗？
　　别管心里多大声的咆哮和腹诽，茗妩却没有半点袖手旁观之意。
　　“先回客栈，再从长计议吧。”
　　茗妩说完就叫看起来长的就比六子魁梧有力的五福将海潮背到背上，然后叫六子在前头带队，她和吴嬷嬷跟在五福身后脚下匆匆的往客栈的方向走。
　　然而叫茗妩没想到的是，就在距离客栈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他们被人拦住了去路。
　　天黑后，好多铺子都关了门。整个大如州除了一些酒楼客栈，青楼楚馆以及今晚的西街，其他的地方都是关了门的铺子和几乎没什么人走动的街道。
　　无甚行人的街道，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若说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鬼都不信。
　　此刻，八个黑衣蒙面人，将他们围在其中。看到这些人时，茗妩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海潮的昏迷与这些人有关。第二个念头则是这些人手里有她和那位郎中都诊断不出来的秘药。
　　这可有趣了。
　　六子是镖局少东家的小厮，拳脚功夫也会几下，不过却跟花拳绣腿没区别。五福算是海潮的护卫，功夫自是不错。此时见有人将他们围住了，虽然没茗妩那般术业有专攻的想到秘药，但却肯定自家少爷出事一定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于是将海潮靠着一间杂货铺的门板放下来，又语速飞快的安排六子回去找客栈里的镖师来助力，他便摆出了个防卫的姿态对着那几个黑衣人。
　　六子见势不对，还想帮着抵挡一下，可见茗妩也对他使眼色，叫他快去，六子便再没迟疑，撒丫子狂奔起来。
　　原本茗妩与五福还担心这几个黑衣人会去拦截六子，见他们见六子离开竟也不管，而是一步一步，异常坚定的朝着海潮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样子，当真有些肃杀之势。
　　“嬷嬷，看好海潮。”茗妩说这话时，还朝一旁看了一眼，用眼神告诉吴嬷嬷，真危险了，也别管海潮，自己保命要紧。
　　“姑娘，你，你？”吴嬷嬷紧张的都磕巴了，看看前面那些逼进的黑衣人，又低头看看靠在她怀里的海潮，心里说不出的后悔。
　　她当初怎么就偏偏找上了海威镖局呢，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越是这么想，吴嬷嬷就越后悔。
　　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
　　“放心啦，打不过我就，”茗妩对吴嬷嬷挑了下眉，在吴嬷嬷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茗妩就当着吴嬷嬷的面，伸右手到左衣袖里，随即便从左衣袖里拽出一根短鞭来。“学了好久的功夫，还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呢，嬷嬷照顾好自己，我去试试身手。”
　　茗妩说这句话时，那八个黑衣人就手持武器朝他们冲了过来。
　　茗妩年纪小，却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不但如此，她还下手狠辣，手法刁钻，明面上拿了根猪尾巴牛皮短鞭子，实际上手里还时不时的出现淬过药的银针，对着这些黑衣人没少下黑手。
　　茗妩下手时秉承着能多黑就多黑的心态，有时那银针直接扎进男刺客的小腹之下，疼得男刺客瞬间丢下武器，满地打滚……
　　五福解决了一个黑衣人再回头看茗妩时，发现茗妩都轻轻松松放倒两个了，手上正在对付第三个。
　　而被茗妩护在身后的吴嬷嬷与海潮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口吐白沫，时不时抽两下的。
　　见此，打了个哆嗦，五福就收回心神，朝一侧的黑衣人冲了过去。与那黑衣人打斗时，心里却好似吃了定心丸。
　　这八个黑衣人也没想到会遇到硬茬子。
　　本来还想着这几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放走的那个且不管他，八个人对付一个男人总是有机可乘的。
　　却不想，竟是阴沟里翻船，翻的不明不白。
　　带头的那个黑衣人看向茗妩的眼神都跟淬了毒一般。那眼神里的毒，不比茗妩银针上的轻多少，可惜再怎么想要一刀捅了这蹦跳的小豆丁，他也不敢冒然上前。
　　这小豆丁邪性着呢。
　　不是邪性，只是你没见过自己给自己打配合，并且还心黑手辣的黑心小孩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茗妩是药呀，针呀，鞭子呀，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带在手腕上的袖箭呀，各种手段频出的朝这群不速之客招呼，当那带头的黑衣人发现局势已经不可逆后，便想开溜，不想才一转身就被茗妩一袖箭给招呼上了。
　　“呃，嗯。”昏迷前还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茗妩，那眼里的恨意，叫茗妩觉得她不做点什么，都是放虎归山。
　　于是这位还真就直直的走到那位跟前，然后蹲下来，将一粒不知道作用的药丸塞进了那人嘴里。然后就见那人在昏迷中先是哆嗦后又打了个摆子。只这一下，就叫一旁的五福知道，那药丸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心的打量那个蹲下去，就小小的一团的姑娘，以后是再没人敢轻视这小姑娘的杀伤力了。
　　八个人里，茗妩自己解决了五个。
　　五个呀，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三个四个，而是五个，一个巴掌的那个五。
　　想想这战绩，五福就不明白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雇佣镖局护送她们娘们去扬州呀？
　　啊，为什么呀？
　　╮(╯╰)╭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回到客栈后，茗妩仍旧是这些人的主心骨。看着昏迷不醒的海潮，茗妩也不好就这么撂挑子，而且她也对海潮的‘病情’很好奇，所以一边吩咐人再去请郎中，一边又打发六子去找店小二打听此地掮客，租间院子暂居。
　　客栈人来人往，又是龙蛇混杂之地，绝不是养病之地，而且通过今□□刺的黑衣人，也叫茗妩对住客栈这事有些抵触和不放心。
　　这是人家来明的，若是来暗的，直接在饭菜里下点药，他们就都得跟明早的太阳说撒由那拉。
　　吩咐完了正事，茗妩又请镖师们想办法敲开那几个黑衣人的嘴，当然了说这话的时候，茗妩还是递了两瓶解药过去的。
　　“海朝病的蹊跷，说不定线索就在他们身上。”顿了顿，茗妩眼神又暗了暗，“服下一刻钟左右，人就能醒过来。若他们不招，你们不妨买些蜂蜜，再弄些蚂蚁……”
　　江湖人不怕疼，难道还不怕痒？
　　若这个也不怕，没关系呀，她还有别的办法招呼他们。


第四十一章 
　　事情大条了。
　　那几个黑衣人虽然都受了些伤, 中了些茗妩自己配的药，但茗妩肯定他们离开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活着。
　　当然, 他们现在也还活着, 只是症状却跟海潮一样, 都是不明原因的昏睡不醒。
　　茗妩见此, 多少有些失望，但也看得比较开。
　　带着海潮和吴嬷嬷搬到新租下来的小院子居住, 不想隔壁就是封家。
　　不过封肃早已病故，封氏如今依傍兄嫂生活, 其兄嫂又得封肃真传，日子过得比封肃在时更加苦不堪言。
　　自茗妩搬过来, 那封氏的嫂子几乎照着一天三顿饭的量没完没了的挖苦老小姑子。听得他们这边的人都觉得封家娘子刻薄太过。
　　“嬷嬷，你拿几两银子过去，问问那个甄家娘子会不会做饭, 若是会做饭再问问她愿不愿意卖到咱们家来。虽然只有十个人, 可这一天三顿饭，还得给海潮煎药炖补品，你一个人哪干得了。那几个又都是能帮倒忙的，不如买个人回来侍候汤饭。”顿了顿，茗妩又偎在吴嬷嬷怀里小声说道, “听说了她的事, 心里可怜她。这般日日夜夜受搓磨, 越想心里就越难受。咱们回扬州，下金陵，路过苏州时，若她愿意, 可以送她送到玄墓蟠香寺去。”
　　海潮出了这样的事，自有镖师给老东家报信去。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老东家过来前，维持住海潮的生命体征。
　　虽然海潮一定不是植物人，但在照顾海潮的时候，茗妩却拿了照顾植物人的方式来照顾他。
　　每个时辰都要给他翻身拍背，每天早晚两遍全身按摩，一日三餐流食，两顿补药，外加一些清水。
　　有六子和五福贴身照顾海潮，不用茗妩做什么，她只需要每天给海潮诊脉以及做些基础针灸诊疗就可以了。
　　因上次的刺杀，叫一群人都有些杯弓蛇影，所以众人的餐食便都交给吴嬷嬷负责。
　　茗妩心疼自家老奶娘，自然不可能叫吴嬷嬷自己做十个人的饭菜。直接排了个值日表叫镖师们轮着帮厨去。
　　没想到那些镖师干旁的还行，只是一进厨房，不是帮倒忙就像跟厨房有杀父夺妻之恨一般，直接将厨房折腾成了重灾区。闹到后来，吴嬷嬷都不敢叫他们进厨房了。
　　.
　　茗妩记得妙玉和邢岫烟都曾寄居过玄墓蟠香寺，想来那里应该适合女眷居住。她到时候再给添些香火钱，交些住宿费，留在那里养老，想来也比在这里受搓磨强。
　　“玄墓蟠香寺？姑娘是从哪听来的。”吴嬷嬷都不知道茗妩说的这个地方，但见茗妩信誓旦旦的说出来，不禁好奇追问。
　　书上看来的。
　　“之前听人说那是一处香火极盛的清净道场，我之前便想若是甄家祖坟那边不叫迁进去……”实话不能说，茗妩只说继续编谎话骗自家老奶娘，“嬷嬷没事的时候，也不要见天的做针线，那几位镖师走南闯北，见识极多，听他们说话，极有意思的。”
　　这话仿佛在说这个玄墓蟠香寺是从那几个镖师嘴里听来的，但又没有一个字明白表示这些话真是从那里听来的。
　　吴嬷嬷哪想到自己奶大的孩子心眼转的这么快呀，只一副了然的点点头，继续说起了隔壁的甄家娘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甄家娘子一直寄居在娘家，一来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没办法顶门立户，二来便是担心一但离开，错过甄家老爷和甄家姑娘的消息。至于那封家娘子...再难听的话，听多了也入不了心了。”
　　当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后，这世上再多的伤害也伤不到她了。
　　茗妩想到了她出事时妈妈伤心欲绝的样子。沉默了一会才默默起身，对吴嬷嬷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海潮。”话落抬脚去了海潮的房间。
　　六子靠在一旁的熏笼上打瞌睡，见茗妩进来便要招呼。茗妩知道这种护理的工作有多累，摆手不叫他起身，“你眯一会儿，到点我唤你。”
　　六子闻言，松了一口气，竟是转眼就打起了鼾声。
　　茗妩走到床前，坐在床边把了一回脉，然后将海潮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如今茗妩最担心的事情除了海潮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外，就是怕他这么睡下去，身体会先受不了。
　　长期卧床的人最容易患上肺炎，一但肺炎生，那问题就严重了。也因此茗妩最近下给海潮的汤药就多了些消炎的药材。
　　不光汤药里带消炎，就连日常针灸也都会在丰隆，合谷，太渊等穴上多做文章。
　　整个大如州的郎中都看过一遍，就连早年致仕的前太医都被茗妩用海威镖局帖子请过了。可就是没人能看出来海潮到底得了什么病。
　　茗妩之前还怀疑是不是遇到了马道婆之流，被人做了什么法。可紧随着那几个黑衣人也都得了相似的症状，并且相继死在大如州的府衙大牢里后，茗妩又有些不确定了。
　　下手这么狠，这得摊上多大的因果呀。
　　.
　　事到如今，茗妩最大的心愿就是顺利的将海潮交到海威镖局老东家的手里，别再生波澜。当然那么明媚鲜艳的一个人，若就此没了...茗妩也是真心盼着海潮能醒过来。
　　坐在海潮床头，自然的拿起海潮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上面的穴位，但视线却渐渐的失去焦距。
　　之前一直不知道红楼时，如今却在封氏娘家大嫂的漫骂中知道了。
　　书中说宝钗、香菱、袭人和晴雯同岁。宝钗比宝玉大两岁，宝玉又比黛玉大一岁。如今香菱也就是甄家的英莲转年十岁。那也就是过了除夕，宝钗与英莲一样十岁，宝玉八岁，黛玉七岁。
　　黛玉...自己的姨妈过年才七岁，哈哈哈，好巧哦，她过完年也七岁。
　　再想到两人的生日，茗妩再想不到她竟然能和黛玉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奇葩缘份。
　　想到这里，茗妩脸上刚刚扬起的笑意又顿住了。
　　她想到了一本书。书里讲了什么，茗妩早就不记得了。但却给茗妩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
　　什么印象呢？
　　一个穿越者在穿越最初的时候就失去了穿越前的记忆。恢复记忆以后，这个穿越者的认识里就出现了他刚刚穿越过来，之前发生的人和事都是‘原主’的，而非他的概念认识。
　　茗妩是通过那个相同的生日想到她是不是早就穿越来了，她是不是穿越后失忆了，最近才想起自己的记忆。
　　很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却不得不说茗妩的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茗妩心中终于升起了一抹担心。
　　她姨妈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是神仙的呀，就算是法力没了，做为林家的大小姐，也不可能过得跟她似的吧。是真的没办法弄出点动静，还是她姨妈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哎呦我去，这个想法忒特么惊怵了。
　　茗妩拒绝接受这种可能。
　　然而这种略微倒霉的想法到底给了茗妩一点缓冲。至少在见到功黛玉的时候，没当场崩溃大哭出来。
　　……
　　此时茗妩拒绝去想她姨妈那里可能穿越时穿岔气了，所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旁处去。
　　哪个旁处呢？漫骂声再次响起的隔壁。
　　原着中，姨妈是六岁那年的秋冬时节进的京城，转年薛家就带着英莲也到了京城。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都按原着那般走向，此时的英莲不是还在人贩子手里，就是落到了薛家。
　　放下左手，茗妩又拿起右手，一边按穴位一边继续回忆原着。
　　书里写护送姨妈进京城的贾雨村得了贾政的青眼，不到两个月就补了应天府的缺，走马上任的第一件案子就是查办薛蟠为了英莲打死人命这事。
　　薛家仗着荣国府和王家的势，案子又有贾雨村帮忙了结，大概率下应该会在金陵过春节再上京城的吧。那要是这么算下来，英莲这会儿有八成可能是在金陵喽？
　　等等，她又忘了件事。
　　姨妈如果是跟她是一样的，当时正好是盛夏，想必姨妈能见到尚未离世的贾敏。
　　贾敏的病能治好吗？
　　姨妈当过中医药大学的导师，如果她记得，如果贾敏的病能治，相信贾敏这会儿应该还活着，可若不是呢？
　　如果贾敏没了呢？那姨妈会去京城还是留在扬州？对了，以姨妈的性子...贾雨村这厮还会有起复的机会吗？
　　所以问题来了，她除了知道姨妈跟她同岁，来年都是七岁外，好像仍旧什么都确定不了。
　　不对，她所有的假设是基于当初和姨妈的默契来推断的，如果姨妈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最后没穿回到自己身上呢？
　　所以黛玉是她姨妈吗？
　　茗妩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发现她又将自己绕进怪圈里去了。
　　“茗姑娘，到时辰了？”六子睡得正香，听见声音猛的坐起来，一脸懵逼的看茗妩。
　　“...没呢。”茗妩见离翻身的时间还有两刻钟左右，就又劝六子再睡一会儿。
　　一天十二个时辰，六子和五福一人六个时辰。但别看是两人轮换着来，但这种累却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
　　现代照顾植物人，光是喂水喂饭，就能熬死个人。现代胃管，可这个时代哪有那玩意？都是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费时费力不说，还要小心呛到，别提多累心了。
　　“不睡了，我去厨房看看汤水好了没。”
　　六子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下，便起身出去了。茗妩见了，伸手戳戳海潮并没有瘦多少的脸颊。
　　“你说你，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第四十二章 
　　戳着海潮的脸颊, 茗妩很是抱怨了一回海潮的不省心。然后戳着戳着，茗妩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轻到低不可闻, “你快点醒来, 好不好？”
　　被茗妩按揉胳膊上的穴位时, 海潮翘着二郎腿还能冷静自持, 但被茗妩戳了脸颊后，海潮明显感觉到有种热热的东西直往脑门冲。等听到茗妩这句话时, 海潮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裹紧了一下。
　　早在几天前，海潮就走出了那片迷雾, 只是他虽然走出迷雾却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他看得见自己的身体，也看得见其他人, 但他就是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一声‘他一切安好’。
　　看着自己的两个贴身小厮每天如何精心照顾自己，看着茗妩进进出出, 一会儿折腾汤药, 一会给自己针灸，忙得晕头转向。
　　说真的，刚开始被茗妩脱光衣服扎针的时候，海潮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太太太太, 太了半天, 海潮都想不到用什么词来贴切的形容他自己和茗妩。
　　最后等到茗妩拔针离开了, 海潮才坐到床边，喃喃自语了说一句‘太亲密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海潮除了自家现在租住的小院，竟是哪里也去不了, 于是海潮除了在自己房里呆着，就是在院子里练练拳脚，或是与茗妩隔着窗户看同一本医书。
　　茗妩又有一阵子没做练习题了。
　　自打海潮‘睡懒觉’开始，茗妩就将所有的医书都买了回来，然后一点一点的翻找跟海潮相似的病案，可惜至今仍旧一无所获。
　　不过温故而知新，于茗妩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有时看书看烦了，海潮还故意朝茗妩的脸吹气，看着茗妩仍旧一无所觉的看书，海潮还会坏坏的抻出手挡住书页上的字。然而无论他怎么作怪，仍旧没有人看得见他。茗妩也不会气愤的追着他打了。
　　海潮相信自己的感觉，但自从跟着茗妩南下后，海潮就发现自己的感觉时灵时不灵。就像这次的事，他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感觉到危险。
　　这都不叫危险，那什么才叫危险呢？
　　想不明白。
　　如今的海潮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老子身上了。
　　他爹好歹也是□□湖了，总能发现端疑的吧。
　　海潮他老子确实在听完镖师的复述后，怀疑到了那些怪力乱神上。也因此，老东家出发之前还特意去了大兴府的法门寺，求见了高僧。
　　得了高僧加持了几十年佛珠和护身符后，老东家带着人快马加鞭的赶去了大如州。
　　老东家到的那天，洽巧是除夕。
　　也是这一天，封氏的嫂子竟然将封氏从家里撵了出去，封氏抱着一个装了亲生女儿旧衣的包袱，双目无神的站在娘家门口。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若当初她们夫妇未曾回到大如州，是不是夫君就不会跟人走了？
　　如果当初她不让下人抱着英莲出去看灯，是不是她的女儿就不会一去不复返？这些年来，脑子里除了这么两件事，封氏再装不下任何东西了。这会儿被赶出来，脑子里仍旧想着这两件事，然后就那么傻傻的站在街道上，看着紧闭的院门。
　　可怜又可叹。
　　茗妩到底还是没忍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梳着双丫鬓，又用胭脂在眉心点了一点红，然后俏俏生生的站在自家院子前，笑意莹莹的看着封氏。
　　茗妩想到了她妈妈，想到了她出事时妈妈的样子。
　　茗妩又想到了吴嬷嬷，想到了她说起封氏时的感同身受。
　　不过是一张嘴，她又不是养不起。她有银子，总能将封氏安置妥当的。
　　甄士隐能不能回来，茗妩不知道。但茗妩至少知道英莲的大致方位。虽然她现在还不能确定英莲在哪，但她却决定带走封氏了。
　　她带走封氏，将来总有机会叫她们母女相见。若真的将这种状态的封氏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以后什么样真的不难想像。
　　看到这样的封氏，茗妩不禁在心里大骂人贩子。那些真应该替好人填井的人贩子拆散了多少家庭，又拆散了多少骨肉亲情，这样的人，老天为什么不降道雷将他们劈成灰呢？
　　茗妩的这副打扮诱拐神志已经有些失常的封氏那是一拐一个准。因为不用茗妩张嘴，视线扫到茗妩身上的封氏，麻木的神情瞬间变了个样。
　　先是不敢置信，随后是双手捂着嘴巴不敢痛哭出声生怕将眼前的这一幕惊碎了。最后才是巍颤颤的朝茗妩走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碰触。
　　茗妩见此，伸出手轻轻的抓住那只探过来的手。那只手看着苍白，但手心里全是老茧，被茗妩握住时，还下意识的抖了两下。
　　茗妩没说话，只是顺着握住的手，将封氏牵进了自家院子。
　　封氏乖乖的跟着茗妩进来了，然后又呆呆的跟着茗妩进了房间，最后在吴嬷嬷复杂的眼神下，又在茗妩的帮忙下洗漱一新。
　　吴嬷嬷既觉得茗妩烂好心，给她们的生活添了个麻烦。又同情封氏的遭遇，说不出半句刻薄不满的话。于是吴嬷嬷便只能拉着个脸将自己的换洗衣服找出两身给封氏替换。
　　整个洗漱过程，封氏都没有半分挣扎之意的由着人摆弄，一直等到院子里传来敲门声和马蹄谈话声，茗妩起身要出去时，封氏脸上的神情才有了变化。
　　她一把抓住茗妩的胳膊，紧张的拽着茗妩，不叫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茗妩挣了两下没挣开，想了想便牵起封氏的手，带着她一块出门了。
　　来人正是海威镖局的老东家一行人，见到茗妩后，还对茗妩点头，问了一句那逆子在哪间屋子的话，见茗妩指正太房，脚都没停的直直朝着正房走去。
　　这是亲爹，不掺假的。
　　面上不显，心里却撇了撇嘴。
　　因为茗妩想到了将亲闺女丢到城外的甄应壹。
　　海潮原本是跟在茗妩身边看她诱拐良家妇女的，后来见茗妩和吴嬷嬷要给封氏洗漱便站在了院子里，当听到他老子的说话声时，海潮还非常知礼数的往院门口迎了迎，不想刚走了两步，就被什么东西踹了一脚，整个人直直的向后跌去。
　　再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海潮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他回到身体里了？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床帐，再扭头看向短短数日都瘦脱相的六子和五福，最后视线落在了刚刚踏进来的亲老子身上。
　　六子和五福正在给海潮按摩，见他突然睁开眼睛，两人都愣在当场忘记反应了。
　　还是海潮看见已经走到床前的亲老子，率先出声唤民声爹才将六子和五福叫回神。
　　多日不言语，哪怕被精心照顾着，海潮这声爹也不过是张了张嘴，并未发出多大声响。
　　但只是这样，就够叫一屋院子的人惊喜无限了。
　　茗妩牵着封氏走进来，看到海潮清醒过来时，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由自由的流了眼泪。
　　透过重重人群，海潮若有所觉的朝房门的方向望去，旁人不明所以的让开，正好将茗妩暴露出来。
　　遥遥相望，海潮眼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亲近和占有欲，而茗妩那里则是释然和解放。
　　这混蛋可算是好了。
　　要是知道会遇到这么多事，打死她都不雇佣什么镖局了。
　　╮(╯╰)╭
　　少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海家父子。老东家结合了一回他进院子，儿子就醒过来的巧合，心忖是身上带的佛珠和护身符起了作用。于是二话不说的将这两样东西自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的带在自家儿子身上。
　　海潮靠坐在床上，用一种慢到极致的语速与他老子说别后之事以及大雁岭那边的情况。
　　海家父子都怀疑今儿这一出就是大雁岭那边的报复行为。
　　父子俩说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海潮竟没提起一句他离魂时的所见所闻。
　　今儿是除夕，又恰巧海潮苏醒，于是安静压抑了数日的小院瞬间热闹起来了。可惜小院能做饭并且会做饭的就只有吴嬷嬷一个。
　　不过那都不是事，茗妩刚刚拐回来的封氏倒是个能下厨的。
　　但前提是茗妩得呆在她眼皮子底下。
　　于是吴嬷嬷带着封氏在厨房做饭，茗妩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书。
　　其实拿著书坐在那里，茗妩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可考虑到厨房里的封氏，茗妩便只能继续在这里陪着了。
　　吴嬷嬷早就知道自己奶大的孩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正好炸了一锅小酥肉，便用小碗装了一份递到门口叫茗妩吃着解闷。
　　这些日子以来，茗妩主医海潮的病，并不觉得辛苦，只是觉得紧张，有压力还有些对责任的惶恐和不安。如今她算是多少有些理解那些医生的心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茗妩不觉得辛苦，但她却替吴嬷嬷觉得委屈。
　　以他们的雇佣关系，她家老奶娘真心没义务照顾这么多人的饮食起居。
　　见到茗妩又用不善的眼神来回扫视院里的镖师，吴嬷嬷不禁摇头好笑。
　　不过几个人的饭菜，又能累到哪去。而且光是冲着茗妩看人的眼神，那些镖师都不好意思真的什么都不做坐等吃饭。
　　将切好丝的菜放到一旁，吴嬷嬷的视线不由转到正在做主食的封氏身上。
　　镖局的少东家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剩下的路又要怎么走。抬头看向封家的方向，吴嬷嬷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畜生不如。只是...封氏，真要带着一块走吗？
　　唉，她家姑娘呀，还是年岁太小，想的太少了。


第四十三章 
　　茗妩除夕是要吃饺子的, 吴嬷嬷自是可着茗妩来，所以哪怕是做年夜饭，做的也都尽是茗妩爱吃的。
　　封氏不会做饺子, 便就着有限的食材做了春卷, 年糕和八宝饭。之后又就着一些红豆馅, 给茗妩做了些红豆小点。
　　原本茗妩坐在厨房门口, 端着个小碗吃酥肉，后来可以吃的东西多了, 吴嬷嬷直接弄了张小几放在茗妩面前，前面不光摆了酥肉, 炸得外酥里嫩的小鱼，还有封氏做的面点。
　　吃得有些渴了, 都不用茗妩言语，就有炖得极入味的鸡汤端过来。若不是厨房太忙，不管是封氏还是吴嬷嬷都准备端着鸡汤喂茗妩了。
　　疼爱之情, 不予言表。
　　吃到好吃的, 谁的心情都不会差。茗妩吃得眉开眼笑，竟然还问鱼丸能做否？
　　于是鸡汤喝完了，茗妩又美滋滋的吃了碗鱼丸。
　　打海家父子在屋里说上话，六子和五福就来了院子里。一边看着茗妩跟个宝贝疙瘩的被吴嬷嬷和封氏宠着，一边时不时的咽了几回口水。
　　茗妩总心疼她奶娘侍候众人汤饭, 辛苦的不要不要的。可她不想想她那奶娘是不是做饭的材料, 又是不是真会用心给他们做饭。
　　每天的主食雷打不动的米饭和馒头, 菜就是各种菜烩到一起的各种大杂烩菜。除了能吃饱，旁的都没有。
　　就这，那老嬷嬷还一副爱吃不吃的样。
　　不得不说吴嬷嬷那心眼都偏到了嘎鸡窝去了。对茗妩，那是心尖尖上捧着都嫌不够宝贝呢。对别人, 真没那么大的耐心。
　　茗妩跟海潮一样吃的小灶。海潮吃流食，不外乎粥和汤这两样。而茗妩是除了这两样外，还会有些她爱吃的小炒菜，小点心，几天都不重样。
　　也因茗妩从来不跟大家一块吃饭，这才导致了茗妩的认识错误，觉得自家老奶娘累着了，辛苦大发了。然后茗妩一边心疼自家奶娘，还一边拿小眼睛不停的扫视一群闲吃饭的。镖师和六子他们的苦楚，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会儿吴嬷嬷使出所有本事带着封氏像模像样的做年夜饭，被应付了许久的众人都感动坏了。
　　终于能改善伙食了。
　　“茗姑娘，你这会吃这么多，一会儿还能吃得下不？”六子凑过来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茗妩不吃了的酥肉，然后笑嘻嘻的问茗妩。
　　别说，还真快吃饱了。
　　将装小酥肉和炸鱼的碗递给六子，茗妩幸福的抿抿嘴，“好饱。”
　　“姑娘吃饱了就动一动，别总坐着。”听到茗妩说吃饱了，吴嬷嬷连忙催着茗妩站起来走动走动，就怕吃太多积了食。
　　封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茗妩身上装了雷达，吴嬷嬷这话她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但是茗妩一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封氏就刷的一下扭过头来看。
　　于是茗妩也不走远，就站在厨房门口来回散步。从厨房门口散到厨房窗口，再从窗口散回来。封氏见茗妩就在那里，又安下心的做起了各种面点。
　　甄家还算饶有家资，所以封氏当初嫁给甄士隐，也做过些许年的富家太太。
　　那些家，也曾洗手做羹汤，但却自有丫头仆妇打理琐碎之事，她做的也不过是将洗好，切好的食材放进煲里，或是做些精致小点心。
　　若不是偶尔下厨看过旁人怎么做，封氏还真未必做得出这么多的东西。
　　年夜饭开饭前，海潮就扶着五福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他虽然躺了好些天，但被众人精心照顾，胳膊腿都有被按摩到，所以即便脚下绵软无力，却也不像那些久病之人不良于行。
　　走到院子里，先是用手摸了一回之前怎么都摸不着的东西，然后才抬头看向天空。
　　有一种活着真好的感悟。
　　老东家让六子将茗妩请到正房，茗妩看了一眼做完点心的封氏，将人牵到了正房门口，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房门开着，封氏能看见她。
　　老东家见茗妩主要还是要谢她仗义出手。
　　第一次见茗妩的时候，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孩子。如今再看茗妩，哪怕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一些茗妩做的事，可还是觉得面前的小姑娘仍旧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稚嫩的脸庞，天真中犹带清冷的眼睛，梳着可爱乖巧的发鬓，眉心一点红的略微歪着头的样子又可爱又乖巧。说她下手狠辣...没亲眼所见，着实是难以相信。
　　都说大恩不言谢，但不将话说出来，谁知道你是个嘛意思呀。所以老东家就说了一回在茗妩看来都是套话的承诺。
　　“……潮儿还需要休养些日子，若姑娘不急于赶路，不妨在这大如州暂住些时日。若姑娘着急，老夫便亲自送姑娘去扬州，定不会耽误姑娘的事。”
　　“我略通医术，不敢妄自尊大。州府名师圣手也都想方设法为海潮请过，然他们与我的诊断相差无已，一直诊不出海潮因何故一直昏迷不醒。今儿老东家一来，海潮就醒了，”顿了顿，茗妩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自己的耳朵，“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什么。”
　　就是想要满足一下好奇心，但若是事情不能说，茗妩也不会揪着不放。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见茗妩发问，遂将自己父子二人的猜测说了一遍。
　　这就是个鬼怪乱神做乱的时空，马道婆都能作法收拾宝玉和凤姐儿，旁处未必没有能人做法。也因此老东家一说，茗妩就表示理解的点头。
　　解了惑，又知道是怎么破的那邪术，茗妩就不再提此事了。至于老东家说的那个南下的方案，茗妩表示要回去问问她奶娘才好决定。
　　当然了，主要也是茗妩有些打怵和海威镖局的人同行了。
　　事忒多~
　　_
　　因之前吴嬷嬷做的饭，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老东家一来，这些镖师们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不光买了酒，还买了些下酒菜和卤味回来。
　　哪怕吴嬷嬷只是个奶娘，却因为茗妩的原因没人敢将吴嬷嬷当下人看。因此提着卤味回来的镖师直接扬起一脸笑，一副麻烦她老人家样的请吴嬷嬷将买回来的卤味装盘。
　　当然了，哪怕是这些人买回来的卤味，吴嬷嬷也会挑好的切下来另给茗妩单独放在一个盘盘里。
　　我家姑娘就得是这个待遇。
　　年夜饭分开吃的，镖局的人自己做了两桌。老东家和海潮到是请茗妩过去一块用，但茗妩却没去凑那个热闹，而是在自己房里和吴嬷嬷封氏一块用的。
　　当然了，她只是占个坐，真正吃饭的只有吴嬷嬷和封氏。
　　封氏吃饭的仪态很好，如果不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茗妩，那仪态就更完美了。至少比后纳进甄家的苏姨娘要好看的多。
　　一时想到苏姨娘，茗妩才发现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她应该给甄应壹守孝的。
　　不过...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心里都没这个人，她又处于隐姓埋名中，拘于形式给谁看呢。
　　若没当初那惊天一扔，茗妩说不定还不会这般。但让茗妩来说，送他与贾氏回金陵安葬，就真的算是了结了他们之间的恩怨。
　　不要对被遗弃的孩子要求太多，那是不道德哒~
　　收回思绪时，发现封氏已经吃完了，正坐在那里不眨眼的看着她。
　　知道封氏状态不稳定，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自己，所以茗妩就叫人在她的房间里给封氏搭了张木板床。
　　因海潮好了，茗妩一直提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了，吃过年夜饭都没等到守岁，也没出去放烟火就偎在吴嬷嬷怀里睡得今昔不知何昔。
　　海潮扶着五福还特意过来找茗妩说话，但见茗妩已经睡下了，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回烟火也回房休息了。
　　翌日，不等茗妩去给老东家拜年，海潮就带着镖局所有人先给茗妩拜年来了。
　　茗妩怔了一会儿，双手抱拳笑着给大家回礼，顺便拜年。之后见海潮还给她准备了礼物，茗妩就不得不回了一回礼。
　　虽然旁的镖师没给茗妩年礼，但人家能齐齐的先给茗妩拜年，茗妩也不意思简单的受了这份礼遇。于是转身去书架那里拿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不少蜡丸来。
　　蜡丸里封了一颗提气丹。
　　主药是人参等大补之物，可以在短时间内补充血气，提神醒脑。
　　一人发了一颗蜡丸后，瓷瓶里也就没几颗了。看看站在一旁的海潮，又看看手里的瓷瓶，茗妩朝着海潮笑笑，就将瓷瓶藏在了身后。
　　“我的呢？”别人都有一颗，他就算没有两颗，也应该有一颗吧。
　　“给你的年礼是那本《茗冈练习丛》下册。”茗妩摇头，“我就剩下这几颗了，你就别惦记了。”
　　海潮：“……”
　　那本下册，她随着编自己就随着看完了，这算什么年礼？
　　不过海潮不想叫人知道他昏迷的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于是闷闷的接了那本下册后，就带着茗妩去给他老子拜年。
　　别看茗妩说的那么可怜，但那个瓷瓶里的药空间有备份，所以去给老东家拜年的时候，茗妩故意当着海潮和众人的面拿出一颗放在自己的荷包里，剩下的都做年礼给了老东家。
　　而老东家则笑呵呵的送了茗妩一把极为轻巧的小剑。
　　“我听潮儿说，你也是个练武的。这把剑还是早年祖上传下来的，家里无人使唤它，此次出门正巧就带了它出来，与了你，也叫它有个好归处。”
　　茗妩一别笑着接过，一边还心忖了一回这老头出门赶路前，是什么都想到了。
　　原来...这亲爹也不是那么太着急儿子的病诶~


第四十四章 
　　那倒不是。
　　这把小剑早在老东家知道他们家‘买’了个山头的时候就准备给茗妩当谢礼来着。后来不过是事赶事, 最后就在这个时候将这把小剑送出去罢了。
　　那剑极是轻巧，剑身轻薄细长，连剑鞘看起来都雅致好看。茗妩把玩着手上的剑, 心里还想着要编一个漂亮的剑穗。
　　老东家见茗妩那毫不掩饰的喜爱, 心下也是欣慰。
　　海潮的怪病好了, 老东家又发了岁银红包, 不说吴嬷嬷，就连昨日新接进宅子的封氏都得了份红封。一宅子人全都是喜气洋洋, 一扫之前的黯淡消沉。
　　来了大如州这么久，一直没出去看看大如州的风土人情。今儿是大年初一, 又无事一身轻，不去逛逛更待何时？于是茗妩换上吴嬷嬷抽空做出来的新衣裙, 先是一脸不舍的将小剑放回房间，然后便带着五福和六子还有吴嬷嬷封氏出门逛街去了。
　　海潮也想去，可惜他那身子骨还不适合逛街这项全□□动。于是只能派了六子和五福跟着茗妩出门保护照应。
　　原以为街上不会有多少铺子开门, 但上了街才发现, 开门的铺子比比皆是。
　　从胭脂水粉铺子逛到绸缎庄，再从绸缎庄逛到金银首饰玉器行。连戏楼子这样热闹的地方，茗妩都拉着吴嬷嬷挤进去听了一会儿子咿咿呀呀。
　　封氏一直跟在茗妩身边，亦步亦趋，不肯稍离寸许。其神情紧张, 但紧张中还带着一丝丝困惑。
　　时不时的抬眼去瞧茗妩的额头, 见本该有颗痣的地方如今却空空如野,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迷茫的味道。
　　茗妩自然知道封氏这是怎么了，但她却装做没看见，继续带着他们东逛逛，西窜窜。
　　书局进了不少官刻版, 茗妩挤进去挑了几本，便被那群酸气四溢的书生一顿之乎者也的熏出来了。
　　最不喜欢这些书生见天的子曰子曰，因为这会让茗妩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小品，女艺人一张嘴就是‘我妈说了’，‘我妈还说了’。
　　黑线哗哗哒。
　　大年初一出来逛的人，比想像的多，甄家是怎么丢的孩子，跟出来的几个人都有所耳闻。吴嬷嬷更是牵着茗妩的手片刻不敢松开。
　　她家姑娘多招人稀罕呀，可别一个错眼不防再叫拐子拐了去。
　　那倒霉的也绝对是拐子吧。
　　想想茗姑娘那杀伤力，他们都替拐子后悔。
　　虽是这么想，但六子和五福却还是一个在后，一个在身侧的跟着茗妩，很是负责，半分不敢懈怠。一副生怕茗妩会感觉得自己受到怠慢轻视的样子。
　　这位茗姑娘...很有些不讲道理的样子。还是别在这种小事上招了她的眼，再给自己来顿排头了。
　　过了除夕，哪怕还没过生辰，茗妩也到了男女不同席的七岁线了。也因此穿着女装出门，茗妩都戴了帷帽。
　　当然了，主要也真是不想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茗妩这小模样长的标致，近半年又涨了些身高，虽年纪小，身量不足，却也是实打实的小美人胚子。这要是养上几年，好好的调.教一番，未尝不能名扬天下。
　　茗妩又是这么个身世，一个弄不好就得成为鱼肉，让逼良为娼这种事在她身上演一遍。
　　茗妩倒是不怕麻烦，但她却怕耽误了自己寻亲的时间。
　　.
　　中午不曾回去吃，而是在外面的酒楼吃了顿地道的大如州当地菜，吃过饭后，又在酒楼喝了壶茶，看了一会儿那唱小曲的姑娘各种花样讨赏。吃饱喝足，茗妩便有些困了，吴嬷嬷见此，这才拉着茗妩带着今天的战利品回了出租的院子。
　　一路走来，茗妩和吴嬷嬷的行李越来越多。加上今天买的，又够装一箱子的了。
　　而一路走来，最叫吴嬷嬷担心的银钱之事，仿佛也越来越不用担心了。计算着手里的银钱，想的都是安居落户的事。
　　茗妩买了几块料子，也买了两身成衣给吴嬷嬷和封氏。因为光买料子，吴嬷嬷也省不得给自己做两身衣裳穿。而且自己做衣服，哪有买的省事。
　　至于那几块料子，是茗妩给自己准备的。有了把江湖人的小剑，她还想给自己做两套侠女穿的那种衣裙。这个没的买，只能自己做了。
　　回到小院，因为老东家不是茗妩的长辈，也不是屋主人，茗妩便没按规矩礼数去见老东家，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屋里的碳盆早就灭了，吴嬷嬷又重新取了碳来。等着屋子暖和起来的这个空档，茗妩拿出刚刚街上买的空白纸扇，准备自己画个扇面出来。
　　这种雅事，黛玉带着茗妩经常弄，现代的家里还有不少她们俩画好的扇面。磨墨起笔，扇子的正面写了一首桃花诗后，茗妩才发现忘记买画画的颜料了。
　　见屋子暖和上来了，茗妩打了个哈欠便随手用黑色的墨汁在扇子的背面画了桃树枝干。“明儿出门时，嬷嬷记得提醒我买画画的颜料。我这扇子就差一点就画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姑娘快躺下眯一会儿子吧。”给茗妩洗了手，又脱了外裳，一身中衣的裹进被窝里。坐在床边，一边用手轻轻隔着被子拍打茗妩，一边小心的将床幔放下来。
　　也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茗妩已经习惯了这种哄睡的方式，吴嬷嬷拍了不到一刻钟，茗妩就睡沉了。不过睡了半个多时辰，吴嬷嬷便将茗妩唤了起来。
　　“好姑娘，别睡了，再睡夜里又走了困。”
　　茗妩：“……”
　　让睡的是你，不让睡的还是您老人家。
　　╮(╯╰)╭
　　海潮来找茗妩，茗妩刚刚洗漱完，正一脸无聊的歪在榻上看书。见是海潮来了，也没起来，撩了撩眼皮，又抬了抬下巴，很是散慢随意的叫海潮坐。
　　“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今天已经跟爹商量过，准备初六那天启程。”海潮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茗妩面前的杯子里续了点茶，“我算过了，咱们从大如州出发，行上一日的路就是黄鹤渡口。我们在那里乘船南下，顺风顺雨的情况，十来日就能到达扬州渡口。”
　　乘船南下，速度会快一些，他的身体也能吃的消。
　　“马车和马都能上船吗？”茗妩身体往前倾，很认真的问海潮，“包船还是？”
　　“这个不急，到黄鹤渡口看情况再定也来的急。”说完安排，见茗妩没有意见便又问起了今天上街玩的开不开心。
　　“还行吧。”就是街上连一家卖奶茶的店都没有，有那么一眯眯的惆怅。
　　“那日原想给你挑盏花灯把玩的，不想却没买成。咱们乘船路过金陵时，差不多就是上元佳节。我虽没怎么见识过，但想来那金陵定比大如州繁华，到时再补你一盏花灯。”海潮站起身走到书案前见到茗妩没画完的扇面，不由笑道，“旁的倒罢了，只是这几笔枝干犹见风骨。怎么没画完？”说完又见书案上并无颜料盘，便也猜到茗妩为何没画完了。
　　“喜欢就送你了。”茗妩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边的海潮，说的很是随意，“就当提前谢你的花灯了。”
　　那你可太没诚意了。
　　“哦，忘了跟你说了，这边事了了，我爹明天就回去了。”说是这么说，但海潮仍是直接将扇子拿在了手里，“你歇着吧，我明天再来找你说话。”
　　茗妩闻言点头，然后喊住欲走的海潮，“你等一下。”
　　趿鞋下炕，走到书案前，又是磨了一回墨，这才提笔写下一份药膳方子。
　　“帮我转交老东家，我今天就不过去了。”乘船南下的成本可不低，若不是海潮病了这些日子，人家怕也不会想要走水路。虽然这跟她没关系，但总要让人知道她心里是明白这个成本问题的。
　　海潮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药材也有食材，更有做法和服用的方法以及服用的时节，心中便知道这是什么了。对茗妩抱了抱拳，这才拿着扇子和药膳方子离开。
　　海潮走后，茗妩才抱着水杯回想海潮刚刚的话。
　　先到金陵，后到扬州吗？
　　都先到金陵了，那为啥不直接将甄应壹和贾氏送回甄家祖坟呢。
　　或许她跟海威镖局的这单生意，就到金陵结束？
　　与其在金陵雇佣本地人出面，不如跟海潮商量一回，请他出面帮忙安置甄应壹和贾氏，等此间事了，海潮一行人回了大兴府，这辈子都未必再见面，事办妥了，她也不用担心露了马脚，这样安排岂不更好？
　　她怎么说也算有恩于海潮，恩威并济，海潮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了，也应该不会向官府举报她。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可以在与海潮等人告辞后，先带着吴嬷嬷和封氏在空间里躲上几天，然后藏了自己的行踪，自己单身一人去扬州。若姨妈在扬州也罢，若不在扬州，她便往京城去。三个女人好找，但化整为零后，再想要找到她，岂不跟大海捞针一般……
　　一夜无事，翌日一早送走了老东家一行人，茗妩拎着新得了剑穗的小剑练了一回剑法，然后白天就由着六子几个陪着玩了会儿投壶。
　　跟一群镖师和练家子玩投壶，还真挺没意思的。不过正月里没什么事，也不能总去逛那几条没啥新意的街。于是茗妩找来几根绫子，拉着一院子的人陪她玩了一回两人三足。
　　热热闹闹的玩了几天，就到了正月初六。
　　前一天就联系了房主，第二天一早房主就来收房了。众人将行李搬到马车上，然后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走的很是干脆利落。
　　不过海潮却没骑马，而是挤进了茗妩的马车里。
　　原本马车里就坐茗妩和吴嬷嬷，后来又带着个封氏，现在又挤进来个海潮，挺大的马车瞬间就拥挤了。
　　然后本就对骑马有些兴趣的茗妩，都不等人说什么，就去骑了海潮的马。
　　海潮：“……”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吴嬷嬷：“……”幸好今天出门给姑娘换了身男装。
　　封氏/镖师们：“……”我们就，就看看？
　　.
　　骑了有一个多时辰，茗妩就跟五福换了地方。五福去骑马，她坐在马车外面尝试着驾马车。
　　骑马是在家的时候学的，但驾马车这事在现代到是没多少机会学习实践。于是茗妩便想抓紧时间好好练练，回头自己架着马车赶路，再不雇佣事超多的镖局了。
　　话说回来，此时的茗妩已经做好了黛玉不在扬州，她得北上京城寻人的心理准备。但让她没想到的却是，她姨妈家还真的出事了。


第四十五章 
　　傍晚时分, 茗妩一行人就到了黄鹤镇。常年走镖的几位镖师一边领路去镇里的客栈投宿，一边去渡口探问船只情况。
　　渡口停了不少船，大中小客船以及不同载重的货船。他们一行, 虽然人少, 但却有马匹和车辆, 等将茗妩主仆送到扬州后, 他们自是要骑马回大兴府的。因此能选择就只有可以载马匹的中等客船了。
　　镖师挑了艘看起来还算新的客船，领着跟出来的六子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不算底层, 整好是个上下两层的小巧楼船。底层能放得下他们这次带出来的好马。一层一半是甲板，一半是四五间舱房。甲板上放马车舱房, 舱房能住人。
　　顺着舱房一侧的楼梯就是二层，不过二层只有一间舱房。
　　这间舱房是建在一层那几间舱房之上的。一半是房间, 一半是个独立的甲板。六子陪着镖师过来，主要也是替他们家爷给茗妩看看住处。
　　二层那一间舱房布置的还算气派，正好给茗妩三人住。一层有几间舱房, 里面最大那间是其他舱房的两倍大, 那间给他们爷住。剩下的舱房他们一分，就齐活了。
　　又问了一回船家，知道船上的船娘做得一手好餐饭，六子和那镖师对视一眼，谈好价钱便交了定金。
　　茗妩白天骑马, 皮肉太过细嫩直接将大腿磨着了。晚上到了客栈赖在床上连饭都是吴嬷嬷哄着吃的。
　　是夜没有出房间, 早早就睡了。
　　而就是这一天, 傍晚从扬州起运的一艘装满了官盐的官船在离扬州渡口不过两个时辰后，就沉船了。
　　消息传回扬州巡盐御史府时，林如海正陪着他闺女吃宵夜呢。
　　清汤小馄饨。
　　馄饨极小，通过清薄的面皮还能看出这些馄饨不是一种馅的。
　　有鲜肉清笋的, 有虾籽的，有鲜虾的，还有香菇猪肉的……
　　吃的那叫一个全乎。
　　这个家里，敢叫黛玉有丁点不顺心，贾敏这个亲妈就能眼都不眨一下的将这些下人的皮给扒下来。所以但凡是黛玉想吃的，就算再麻烦厨房上下都得一脸喜气，满心荣幸的做出来。
　　别说吃点宵夜了，自打黛玉这大半年来喜欢上吃零嘴，嫌家里饭菜太过清淡，非要请个湘地师傅，贾敏都没觉得哪里麻烦。看着她闺女那小脸一天天的圆起来，贾敏嘴上不说，心里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然后陪着闺女吃宵夜的贾敏和林如海也都有了些衣带渐窄的烦恼。
　　听说出事了，林如海将勺子里咬了一半的馄饨都送到嘴里，就起身进内室换衣袍。
　　贾敏自是也顾不上吃了，放下勺子拭了嘴也进了内室。
　　一时，林如海匆匆换好官袍，又将官帽递给了小厮，“不是大事，不必惊慌。守好门户，早些安置便是。”
　　贾敏眼底闪过一抹担忧，若真不是大事，又何必特特这般吩咐。当着黛玉的面，贾敏也不好问什么，只对着林如海点头，嘱咐他小心些，家里有她。
　　按按贾敏的手，又摸了摸黛玉的头，林如海一转身脸色就变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沉了船？盐粒子遇了水...如今派人打捞，虽是亡羊补牢，却也是无济于事了。
　　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结果，林如海赶往码头的时候，想的都是这件事情的波及范围以及如何奏报天听。
　　好在巡盐御史只负责监督盐务官员以及盐商的专卖，担负监察盐政、纠举不法。所以此事便是闹大了，此事也怪不到他头上。只是这事一出，一个处置不当整个江南官场都会受到波及。覆巢之下无完卵，他又怎能置身事外？
　　叹了口气，林如海又唤轿夫快着些。可等林如海到了码头时，码头也已经乌压压一片人了。
　　与同僚们打了招呼，林如海就挤进了扬州官员的队列上了船。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差不多该到的人都到齐了，一帮人便坐上船去了事发地。
　　扬州知府那边已经派了不少人先一步乘船过去查看情况以及打捞人员和官盐袋了。
　　没错，就是装官盐的袋子。
　　如果真只是一场意外事件，就算官盐遇了江水化掉了，那袋子总不会也一并化掉吧。将所有的袋子找齐，哪怕只找回来九成，不管能追回多少盐，这起事件也能排除几种可能。
　　比如说有人打了这批官盐的主意，故意做出沉船模样，实际上却是早一步将官盐都运走了。
　　再比如说，沉的压根就不是装有官盐的船，而是一个空壳子。
　　等将装官盐的袋子找出来，记算损失后，再调查这起事时，也多少能控制一下波及范围……
　　.
　　“娘亲？”黛玉向来敏感聪慧，哪怕林如海隐瞒，贾敏也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却瞒不住黛玉。
　　贾敏看了一眼哪怕是疑惑不解，也将自己那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的闺女，一时间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你爹不是说了吗？不妨事的。”安慰了亲闺女一回，贾敏便叫丫头进来撤掉碗筷。至于她面前还剩下半碗的馄饨，却是再吃不下了。
　　丫头收拾了桌子，黛玉也起身漱了口，之后跟着她老娘去暖阁说话，说着说着娘俩个就说起了巡盐御史这个官职。
　　想到巡盐后面还有御史两字，娘俩个突然就不忧心了。
　　真没事，洗洗睡吧。
　　╮(╯╰)╭
　　黛玉睡的香甜，茗妩睡的也不错。客栈不同住家，吵嚷是肯定的。但因为茗妩昨天累着了，一觉到天亮才被客房外的糟杂声吵醒。
　　早起六子就过来说船已经包下来了，又说了那船的情况，还特别狗腿的告诉茗妩，几时出发都不打紧，不如先将需要采买的一并买了再上船。
　　这话到是说到吴嬷嬷心坎里去了。因茗妩身边有封氏跟着，吴嬷嬷不但习惯了，她还多少有些安心。所以早饭后，吴嬷嬷就拉着六子给茗妩买了不少东西，又买了些针头线脑准备在船上做些针线。
　　巳时三刻，一行人上了船。茗妩先是站在甲板上望了一会儿岸边，随后便船上船下的探险去了。
　　下底堆了好多的草料，开船后那几匹马微微有些不适，但镖师们准备了上好草料，那几匹马就摇着尾巴欢快的吃了起来。
　　真是，真是吃货国人养的马~~
　　底层除了能放下几匹马，还有几间屋子。那里是船夫和船娘等人居住的舱房和厨房。
　　逛完了底层，茗妩又跑到一层甲板上转了转。马车就停在那里，茗妩还饶有兴致的爬到了马车里。
　　“这是做什么？”坐在马车里，茗妩将衣襟上系的帕子解下来从马车窗户垂直丢出去。
　　这一幕正好被走过来的海潮看见了，只见他弯腰捡起帕子，一脸闹不明白的问茗妩。
　　“帕子应该落在这里，但船在南行，如果没有风，那帕子应该是落在更靠后一点的地方，对不对？”司南从马车窗户探头出去指了指海潮左脚踩的那位置，“听不懂？那我换个说法说吧。”
　　说话间司南便从马车里走出来，然后站在海潮面前，仰头看向海潮，然后还可爱的向上跳了一下，“你看。”
　　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惯性，感觉这么科学的说法就很不科学诶。
　　看着又在自己面前蹦了两下的茗妩，海潮隐约明白了茗妩想要表达的意思。
　　“…房间里有棋盘，要不要下棋？”但他弄明白了茗妩想要表达的东西，却完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哪里。问题太过深奥了，海潮想了想对茗妩摇头，随即便邀请茗妩去他房间下棋打发时间。
　　茗妩想了想，也想看看海潮的船舱是什么样的，便蹦跶的跟着海潮走了。
　　她还不是单纯的蹦跶，而是蹦跶两下，然后再停下来看看，很明显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个问题。
　　海潮也不管她，只走走停停在前边给她带路。一时到了海潮的房间，茗妩东看看，西看看，最后便拉着海潮去了二层独属于她的甲板上下棋去了。
　　“古来风流人物不都是在甲板上吹着江风下棋？”说完话使唤海潮去搬棋几，两人就坐在甲板上下了一回棋。
　　茗妩是个臭棋篓子，不过棋品不错，从来不悔棋。就是输多了，会有些小暴躁。
　　若是与棋观人，茗妩明显是个喜欢进攻，虽会迂回却是个没多少耐心的性子。而海潮，也喜欢进攻，但他却是个会给自己留退路的棋风。
　　两人你来我往的下了几盘后，多少都了解了些对方的棋路。因茗妩输的一败涂地，有些惨不忍睹，海潮便提议不下棋了，他给茗妩煮茶吃。
　　“‘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见海潮吩咐人去打江心水，茗妩便背靠在甲板栏杆上一边念了这么一句，一边伸手在脸上划过，羞海潮，“未到扬子江，也没蒙顶茶，你就糊弄人吧。”
　　海潮哈哈一笑，“本就是附庸风雅，何来糊弄一说？”若真说什么茶最好喝，当年的新茶，陈年普洱，其他的于海潮来说，也喝不出什么来。若说这泡茶的水，井水，山里的泉水就都是极好的。
　　不过这个茶，两人倒底没喝上。船娘做了酒食，上楼来问来是否用饭。于是茗妩和海潮就转移阵地进船舱吃饭去了。
　　饭毕，海潮和茗妩在书案前看了会儿书，又一块做了一道求阴影面积的几何题，就各自散了。
　　吴嬷嬷说正月里不做针线，但她自己却带着封氏给茗妩做衣裙。茗妩躺在床上看史记，看着看着便睡着了。而另一边黛玉则一脸严肃认真的歪在床上翻阅本朝律典……


第四十六章 
　　天子一怒,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光是一部律典在盛怒的帝王面前也是无济于事，所以将整部律典看过后, 黛玉又去了林如海书房将这些日子以来放在书房的抵报都找出来看了一回。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曾经做为官家女眷的某些常年累月积累的政治觉悟却还是保留了下来。因此, 林大姑娘又叫丫头去取了本‘谱子’过来翻阅。
　　这谱子也是家谱中的一中, 但它上面记载的东西却更加的复杂。就比如说黛玉现在翻看的关于江南地区的官宦人家的谱子，上面关于扬州知府的记载就占了整整两页。
　　其出身, 其师承，其妻家世, 其家中父兄姻亲以及与皇室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谱子，林家有, 旁的人家也有。像是旁人家的谱子上，就会记载巡御史林如海，祖籍姑苏, 祖上列候, 其妻贾氏，京城荣国府先荣国公嫡女，XX科三甲探花，坐师秦云补……
　　古代的官，不好做。夫人外交, 做的也并不那么轻松就是了。
　　翻了一回谱子, 黛玉拿出纸笔就做了个极精简的脉络图。
　　等这图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 黛玉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情况...有些不妙呢。
　　将脉络图叠起来，黛玉便拿着谱子和邸报去见贾敏。
　　如果说以前，黛玉能想到的事情，林如海和贾敏自然也能想到。但现在的黛玉, 她能想到的事情，林如海和贾敏却未必真能想到。
　　看着黛玉拿过来的东西，再看那张清晰可见的图表，贾敏的脸色也异常的难看。当今上了年纪，但打太子成了先义忠亲王后，朝中就没了储君。
　　诸皇子明争暗斗多年，这江南又是必争之地。如今这事一出，怕是更要掀起一场惊天波浪了。
　　然而就算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她们娘俩也只能干瞪眼。
　　沉船打捞的情况非常不好，可以说是怕什么来什么。
　　押运官盐的官兵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死的那些官兵的尸体已经有找到的了，仵作验看过，虽然体表没有伤痕却绝对不是溺水而亡。
　　还有就是运盐的官船，船是那个船，但船上的盐却不翼而飞了。
　　因为他们没有打捞上一只装盐的袋子。
　　╮(╯╰)╭
　　出了这样大的事，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自然不能不往上报。当然，不止林如海往京城递了折子，扬州这边递进京城的折子和私信都差点将去往京城的这条官道磨秃噜皮了。
　　随后，当今震怒，派有司南下调查此案，也叫本就风雨欲来的江南更加的风声鹤唳，人心慌慌……
　　.
　　另一边，茗妩乘坐的客船也在用一中极为舒服的方式朝着扬州的方向航行。茗妩觉得舒服，吴嬷嬷也觉得不糟罪，就连身体还在复原期的海潮也能更好的将养身体。
　　乘船虽然比乘马车出行舒适，就是这个晃悠的方法让人很有困意。歪在榻上，动不动就是一觉，就跟睡在摇篮里似的。
　　这日，起的绝对不能算早的茗妩，洗漱过后，又吃了船娘煮的鱼片粥，这才拎着她的小剑去找人切磋。
　　不过她能找的人，除了海潮外，也就是五福了。
　　可惜五福一上船就有些晕船，这会儿别说陪茗妩玩了，就是自己下床，身体都在打晃呢。
　　练剑，下棋，读书习字，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茗妩他们上船的第三天下晌，到了一处并未听过的地方停船补给，茗妩没跟着他们走远，而是在码头处转了一圈便上船了。
　　码头处也有卖小吃零嘴的，但很明显卫生并不达标，吴嬷嬷盯着茗妩不叫她乱吃。不过海潮买回来的东西，吴嬷嬷看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随着茗妩掏捡她爱吃的吃。
　　一路风平浪静的到了金陵，海潮吩咐船家在金陵停靠两天，当日就带着茗妩下船了。
　　他们并没有在城里找客栈投宿，而是将马车和马匹带下了船。准备往返城里和渡口。
　　如此安排也是上元佳节没有宵禁，城里龙蛇混杂投宿不比船上方便。
　　金陵城的繁华，哪怕只是历史文献上几段文字，便也能窥其风采。而今身在其中，切身的去感受一回这个时代的一线城市的魅力，茗妩都不得不说，这次没白来。
　　到了花灯会上，茗妩才想起来海潮还有另一个身份——书生。
　　这位猜起灯谜来，不说手到擒来，也是四平八稳的那中。茗妩先买了盏超可爱的蘑菇灯，然后又得了两盏海潮猜灯谜赢回来的鲤鱼灯，纱花灯。
　　将蘑菇灯和鲤鱼灯塞给身后的吴嬷嬷和封氏，茗妩自己拿着纱花灯跟海潮找摊子吃了碗五色汤圆，完事又继续逛到亥时三刻，看了花楼争夺第一花魁的歌舞，还在吴嬷嬷头疼，海潮震惊的眼神下给某位落败的花娘子送了花。
　　是夜回到船上休息后，翌日一早海潮又领着茗妩去逛了一回白日的金陵城。
　　这一次，茗妩去了茶楼，要了一个包厢，叫了个小二哥打听起了这金陵城最近的趣事。
　　她们来的巧了，正好赶上贾雨村上任，明天正式撕那薛冯两家买奴死人案。
　　茗妩一听这话，强迫自己不去看一脸神游天外的封氏，而是压下激动的问了一回两边的情况，这才打赏了小二哥让他出去。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好叫封氏自己认回女儿去，只是封氏这个情况...茗妩眸子微深，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杀意。
　　海潮就坐在茗妩对面，一个不妨就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贾雨村明知道封氏孤苦，盼女心切，确坐视恩人之女为奴为妾，骨肉分离。这本就是白眼狠行为。便若是封氏上了公堂寻女，贾雨村还特么不干人事...茗妩心忖，那就别怪她不讲社会主义人an了。
　　说不定杀了贾雨村，还是功德一件呢。
　　扭头看一眼封氏，茗妩又收回视线看向面前同样打量她的海潮。
　　得找个人送封氏进大堂。
　　那，就你了。
　　海潮被茗妩看得微微有些发凉，双手在扇子子来回敲了两下，在得到茗妩一个非常不耐烦的眼神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好像正常了。
　　~
　　“我去后院，马上回来。”看一眼吴嬷嬷和封氏，茗妩单点了海潮陪她，不叫她二人起身。
　　封氏原还想跟着，却被吴嬷嬷一把拉住了。可能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封氏不再像之前那么神经紧张，到是被吴嬷嬷摁住了。
　　只看像茗妩的眼神却带着紧张和惊慌，生怕这一次她的女儿又会消失一般。
　　茗妩见了，又在心底大骂了一回人贩子，这才拉着并不想陪她出恭的海潮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茗妩看了一眼后门，然后飞快的跟海潮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打听个消息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海潮反应，就从一旁的后门跑了出去，那速度快的都起灰了。
　　海潮拿着他补好的桃花扇气得直指后门，可到底还是听话的站在后门前等茗妩回来。
　　茗妩打听什么消息？
　　没什么可打听的，茗妩只是想要再去街上确认一遍薛家打死人的事。
　　有银子开道，来回不到两刻钟，茗妩就小脸红扑扑的跑了回来。
　　“再不回来，你那好奶娘准得以为你掉恭坑里了。”见名妩回来，海潮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便跟着茗妩回包厢了。
　　“也不知道刚是谁挑的汤圆摊子，都害我拉肚子了。哼，”一进包厢，茗妩就坐到原处，一边跟吴嬷嬷解释她怎么去了那么久，一边回答了海潮将刚刚在楼下说的那句。
　　海潮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姑娘，若不是风度好，这会儿早就怼回去了。气呼呼的端起茶喝了一大口，不等那茶咽下去呢，茗妩就说要回船上休息，海潮只得摇头叹气的带人往回走。
　　只是不想这前脚刚回船上，后脚茗妩就劈了他一顿惊雷。
　　“跟你商量两件事，你可以都选，也可以二选一。”
　　海潮看看茗妩，再看看船舱里做针线的吴嬷嬷与封氏，靠着栏杆，一脸拒绝，“...我可以都不选吗？”
　　“那，”茗妩故意顿了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回海潮，最后用一中极为阴森的语气说道，“那你就死定了。”
　　喝~
　　赤锅锅的威胁。
　　不过...海潮却觉得这会儿的茗妩眼神更像是纸老虎，没半点杀气。可能是心底也挺好奇茗妩到底想要做什么，海潮装出一副被威胁到的样子，一脸无奈的让茗妩说下去。
　　“你知道封氏的女儿被人贩子拐了吧？”
　　“我知。”等等，海潮联想了一下今天听到的消息，试探性的问茗妩，“封氏的女儿就是明天上公堂的那个小丫头？”
　　虽是探试的语气，但海潮的直觉却告诉他，这绝对是事实，至少是茗妩想要告诉他的事实。
　　“没错，就是她。那你知道审案的官老爷是谁吗？”
　　“是谁？”
　　“是封氏的相公甄士隐早年接济的一位穷书生，而这位曾经在大如州做官时纳了封氏的贴身丫头为妾，并且承诺为封氏寻女。”
　　“...这是你刚刚打听到的？”
　　“我是神吗？这么点时间就能打听到这多？不过具体是怎么知道的，嘿嘿，你猜呀。”你不是挺会猜的吗，那你就好好猜猜看。
　　海潮：“……”
　　这就不讲道理了吧。
　　被茗妩堵了一回的海潮，打开扇子狠狠的扇了好几下，仿佛这样就能将被茗妩气出来的内火熄灭似的。“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明天以甄家子侄的身份带封氏去衙门寻女。那姓贾的知道封氏，也知道英莲身世，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也不必跟他多费唇舌。你明天尽力就好，成不成的，就看那贾雨村的寿数了。”
　　海潮现在可以确定了，之前在茶楼里茗妩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也是冲着这位贾大人去的。
　　“咱们江湖人，一般是不跟官府的人，”硬碰硬，喊打喊杀的。
　　“我又不是江湖人。”海潮劝茗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茗妩截断了，“哦，这是第二件事了。你就先说这一件，你干不干吧？”
　　“…干。”叹了口气，海潮顺便改了一下茗妩的计划，“只说远亲便好。”他将来还要科举呢，不能用甄家子弟的身份编谎。
　　“这随你，我也就是随便一说，那我现在说第二件事了。”
　　海潮点头，让茗妩往下说。
　　事到临头，茗妩微有些犹豫，却仍将自己身份说了：“我姓甄，唤茗妩，是原宝应县主薄之女，犯罪之后。”
　　海潮：“……”
　　“我祖籍金陵，祖坟也在这里。此次南来就是为了将先人葬入祖坟，入土为安的。”
　　海潮：“那扬州？”是幌子？
　　可，可，自己感觉到她的目的地就是扬州呀。
　　“朝.廷判决前，我们家里进了乱民……我当时淘气，也想他多疼疼我，便装成吓着了的样子，没想到人家直接将我丢了。奶娘将我捡回去，我便决定投奔我在扬州的亲姨母。哦，忘记说了，我外祖是京城荣国府已故荣国公，我要投奔的姨母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家的主母。我本家就是金陵城里的那个甄家。不过我们是旁支，他又是庶出，所以，能投奔的就只有外家亲戚了……”
　　海潮被茗妩的自曝弄愣了好半天，回过神后又细细想了想茗妩的用意，转瞬间便明白她想要自己做什么。
　　于是扇子一开，海潮摇扇对茗妩呲出了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第四十七章 
　　求我呀, 求我呀，你求我呀~
　　“若不是我信佛，”茗妩深吸一口气, 努力叫自己笑的从容淡定些, “今天不是你死, 就是我活。”
　　茗妩微微仰头, 一脸高贵冷艳的直视海潮，在海潮回视的同时, 缓缓的伸出手，然后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出来对海潮晃了晃, “明天的太阳，可能已经不适合你了。”
　　海潮一脸噎住的收回视线, 猛摇了几下折扇，心里对茗妩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一点都不可爱。
　　还有那个你死与我活...不是一个结果吗？
　　“这次你帮我，咱们之间的那个什么恩情, 就两清了。以后桥归桥, 路归路，海家再不欠我什么了，怎么样？”
　　“...不欠自然是好，只是，也不用撇的那么干净吧。”说完海潮又想到了什么, 上下打量一回茗妩, “你都不给你老子守孝的吗？若是你担心暴露, 反正我也知道了，你若是想守孝，倒也不必遮掩。”
　　茗妩闻言腹诽了一句，便笑眯眯的回了海潮一句, “我守完了呀。”
　　守，守完了？
　　这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吧，怎么就守完了呢。
　　“我守了二十七天，够了。”
　　海潮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跟遭了雷劈似的，在嘴角快抽成羊角风后，才一脸懵逼的问茗妩，“这样好吗？”
　　自古只有帝王才守二十七天的孝，普通百姓，乃至皇王权贵都必须按照孝礼守制。如果他刚刚没听错，面前这丫头的老子也就是个县主薄吧，他何德何能跟天子比肩？
　　不对，死人是没办法要求活人的。应该说是这丫头将自己看成女皇了，所以按皇帝的以日代月的方法守完了二十七个月的孝。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之孝，庶民理应效仿同之。”话落仰头，视线落在江水远山之上，“我心怀天下，何错之有？”
　　海潮：“……”
　　知道你骨胳清奇，却没想到你这脑子也挺清奇的。
　　╮(╯╰)╭
　　两人站在甲板上说了一通话，吴嬷嬷便唤茗妩进去喝汤。
　　吴嬷嬷最近带着封氏跟船娘子学了做鱼汤，今天的鱼汤里还加了茗妩爱吃的鱼丸。
　　自从船上有人专门做饭，吴嬷嬷再给茗妩开小灶也不管海潮了。今儿洽巧海潮在这，老奶娘便也给海潮分了一碗出来。
　　两人回了舱房，坐在窗前小几上喝鱼汤。茗妩看了一眼海潮，又看了一眼做针线的封氏，小声说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都是你出面料理，不妨就只用一个身份。”省得回头再穿帮了。
　　听懂茗妩暗示他继续用封氏远亲这个身份后，海潮明白的点头，随即又问出了一个，“此甄是彼甄？还是非此非彼？”
　　海潮在问，封氏夫家的那个甄家和茗妩所在的甄家是不是同一个甄家？
　　以前她也想过。可后来想到贾雨村和宁荣两国公府的关系后，便又觉得就算姓氏少见，也未必就是一家子的。
　　所以说海潮算是问住茗妩了，想了半天，茗妩对海潮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也未必是。
　　“这事不好办，得先去拜访一下族长。先看看他怎么说，然后才能谈其他……”甄应壹是犯官，这样的人不是普通客死异乡的族人，能不能葬回祖坟，都得看族长的意思。
　　不过‘意思’是少不了的。
　　“只要能将这事办漂亮了，银钱不是问题。”茗妩心忖她最不缺的就是金银，“我不方便出面，就只能拜托你了。吴嬷嬷许是会过去，只是也不要叫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海潮颔首，道了一声，“我晓得。”
　　下晌，海潮进城办事，茗妩将吴嬷嬷支使出去做糕点，便拉着封氏在甲板上坐了。
　　茗妩看着面前的封氏，希望趁着明天上公堂前唤醒她的神智，叫她多少清醒一点。“甄家娘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封氏歪头，直愣愣的看着茗妩，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懂茗妩在说什么。
　　茗妩等了半天，仍旧没等来封氏的回答。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跟她说道，“你的女儿英莲，已经有消息了。她被人贩子拐走了，被卖给了冯薛两家，如今薛家的少爷为了英莲打死了冯家的男人。明天英莲就要去公堂了，你明天就可以在公堂上见到英莲了。”
　　一句句‘英莲’从茗妩嘴里出来，又一句句的听进了封氏沉封许久的心里。
　　封氏脸上的神情开始出现变化，只是这种刺激在茗妩看来还差了那么点意思。于是茗妩又继续说道，“英莲吃了很多苦，英莲正在等你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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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到底会对封氏有多大影响，茗妩也说不清楚，但想来是有些作用的。是夜，茗妩睡在床上，半夜听到一阵压抑的低泣声，朝声音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好是封氏睡榻的位置，收回视线，茗妩轻手轻脚的转了个身，面朝床里的继续睡。
　　其实并没有睡着的茗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只是站在封氏的角度去想问题了，却没有站在人性和英莲的角度去想事情。
　　这样一个年迈又神智不清明的母亲真是英莲想要寻找的亲人吗？
　　所谓的孝道，抛开亲情后就是一种最公平的交易。
　　您养我小，我养您老。
　　生而未养，又凭什么要求英莲接手这样一位需要她赡养的母亲？
　　尤其是封氏的眼睛...多年做绣活，非常的伤眼睛。此时虽然还没熬瞎，但也已经开始影响生活了。
　　按近视标准来说，这双眼睛没有一千度，也有九百度了。
　　这一刻，茗妩有些担心英莲的态度，担心封氏以及她自己都太一厢情愿了。
　　晚上想到这里，就怎么都睡不着了。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可睡着了却是一直在做梦。
　　醒来时整个人都特别的累，但那么累人的梦茗妩却是一点都没记住。
　　闷闷的爬起来，茗妩洗了脸后，便坐在那里由着吴嬷嬷给她梳头发。
　　因刚刚让吴嬷嬷给拿了男童的衣服，所以吴嬷嬷这会正给茗妩梳男童发型。
　　等头发梳好了，茗妩又觉得这发型衬不出她的气质，非要改了重梳。
　　反正必须得叫她看起来特别有少侠范才行。
　　早就被茗妩想一出是一出折腾出来的吴嬷嬷也不跟她讲道理，也讲不通道理。按着茗妩的要求将头发梳了，又拿暗粉将耳洞抹了，这才轻轻拍了两下茗妩的小肩膀叫她去将早饭吃了。
　　吃过早饭，吴嬷嬷刚端着餐盘下楼，海潮就过来接人了。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公堂，茗妩不叫吴嬷嬷去，只将人留在船上，自己带着封氏跟着海潮乘坐马车进城了。
　　茗妩本来也不想去的，但她想看看贾雨村长什么样。
　　书里说贾雨村长的很是正气凌然，是标准的正人君子形象，这种道貌岸然的样子...错过了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海潮昨儿晚上回来的很晚，早起也没跟茗妩说上话，这会儿出门，就直接坐进马车与茗妩坐在一起小声交谈。
　　海潮昨日进城后，先去买了份拜礼，然后又亲自登门去了甄府。甄家的族长是甄应嘉，人甄应嘉什么来历自然不会随意见个没什么身份背景来历的少年郎。所以海潮在拜见甄应嘉无果后，便花银子跟门上的小厮打听了一回甄家的事，又见了甄家的管事。
　　虽然茗妩的实际年纪跟海潮差不多，但论成熟，海潮更胜茗妩多矣。
　　茗妩只想叫封氏母女脱困，却没想过这母女以后要如何生存。海潮不认为一个再逃的犯官家眷有照顾封氏母女的义务。所以他想打听一回那个甄士隐到底是不是这个甄家的族人。
　　若是，那封氏这个案子背靠甄家，压根就不用担心那个贾雨村和仗着有几门贵亲的薛家了。
　　若不是，不是就不是吧。江湖人打打杀杀的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反正那丫头本就是朝.廷的钦犯，身上多背项罪名于她也没多大关系。
　　茗妩看过原着，知道甄家最后会被抄家。但海潮没有呀，不但没有这种先知，在海潮那里，宗族还是很亲近的关系。
　　孤儿寡母的托庇宗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当海潮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与茗妩知道的时候，茗妩整张脸都变了。
　　这是急的。
　　甄家真不比薛家强多少，那家人也是吃人血，喝人肉的，书上隐隐约约的提过这甄家跟荣国府就像照镜子。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还能一直带着她们娘俩赶路？去投奔你姨母，你让她们娘俩以什么身份呆在林家？能叫人打死人的丫头，想来姿色也非一般，这样的姑娘若没人庇护……”说到这里，海潮便将他在江湖市井中听到的一些事说与茗妩知晓。
　　两个女人是撑不起门户的，若是家里再有个姿色出众的小娘子，最后不是被偷了，就是被抢了。“这世上不是所有姑娘都能像你茗大小姐那般心狠手辣的。”
　　“我怎么就心狠手辣了？”虽然承认海潮说的是事实，但却对海潮的评语非常不满，“我那是理智，好伐？”
　　呵呵，你这么用‘理智’，可问过它们的意见？
　　这是糟蹋人，哦不，是糟蹋词。
　　心里一顿狂怼，嘴上却不敢吐半个字的海潮还特别认真的点头，非常肯定茗妩的用词。
　　没错，你说的对，那种时候确实需要理智。
　　斜了一眼海潮，茗妩颇有些心累的挥挥手，“直接说结果吧。”
　　心里不认为是，但结果却叫人意外。
　　“你再想不到，这个甄士隐还就是甄家的族人。”
　　“啊？”
　　这么戏剧化，这么草率？
　　见茗妩震惊的瞪大眼睛看向自己，海潮还特意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娓娓道来。
　　原来按辈份这个甄士隐还是甄应嘉的叔叔。甄士隐的父亲与甄应嘉的祖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甄士隐的父亲是庶子，甄老爷前脚咽气，后脚这个庶子就被嫡母以孝期淫辱母婢为由打发出去了。此后落脚苏州，先少与宗族往来。
　　当初甄士隐考取功名的时候到是回来过一趟，只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甄士隐这一支除了宗谱上有名字记载，旁的竟是什么都没有。
　　“…那，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打听这些事的？”
　　“她的远亲。”海潮用下巴点点被谈话声吸引转头的封氏，“那甄家的管事忒不是东西了，好在银子花出去了，到是得了些准话。”
　　原来别看甄应嘉是族长，但族中的这些小事他是不管的。如今海潮‘说通’了甄家管事，到是两件事情都有了眉目。


第四十八章 
　　不是只有贾家能养出一手遮天的世家豪奴的。甄家这样能与贾家齐头并进的人家也不会在这方面比贾家逊色多少。
　　甄家这位管事开始还拿腔做调一番, 最后在海潮的孝敬和每句话都说到他心坎上的满足下，就直接打了包票。
　　不管是封氏和英莲母女，还是甄应壹入祖坟的事。
　　管事说了, 如果那个叫英莲的真是甄家姑娘, 那就万没有卖身为奴的道理。等这事有了定论, 就将人送到甄家这边, 宗族自会庇护她们孤儿寡母。
　　而甄应壹入祖坟之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人死为大, 万事如灯灭，又不是什么灭九族的大罪, 哪里就不能入祖坟了。
　　没这样的事。
　　不过这位管事的也说了，如今江南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凡事低调些才好。
　　海潮一听这话，就有些个好奇, 试探性的问一嘴出嘛事了。那管事的几杯好酒下肚, 也是个藏不住话的，直接将数日前扬州官盐被盗案说了。
　　京城有司下来的不少人查案的官老爷，案子还没丁点进展，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如今整个扬州官场上, 大大小小, 但凡有点身份的官员都赋闲在家, 等着案子水落石出呢。
　　“……这案子，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进去呢。”
　　“那扬州城的政务岂不就耽误了？”
　　“耽误不了。”说完这话，那管事还一脸年轻人就是忒年轻的样子看了海潮一眼，端起酒杯又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是呀, 怎么可能叫政务耽搁了呢。
　　你想保自己人，拉下对方的人。他想拉下敌对方，将自己人推上去，来的人里各怀心思，最后谁都不妥协的结果就是全都下去，从其他地方借调一部分先干着。
　　“小子听说扬州那位巡盐御史曾是前科探花，他也？”
　　“你说的是他呀。”管事听完，琢磨了一回海潮话里说的是谁后，便又笑了，“说起来，没了的壹爷跟他还是内亲呢。二人同娶了荣国府的姑娘，不过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罢了。只是这荣国府的姑娘...”好像都不旺子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跟那位甄家管事喝完酒，又趁热打铁拿了印了族长印鉴的条子，海潮就回了船上。
　　这些官场上的事，海潮没跟茗妩提，只将那张签条拿出来给茗妩看。
　　这边同意了还不行，还得让那边守墓的人放行才成。拿了这个条子去祖坟那里打招呼，之后再请风水先生挑选金棺下葬的位置后，随后就是墓地动土以及各色下葬事宜。
　　茗妩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回这个条子，然后将条子揣到自己怀里，“晚点给你。”
　　为啥要晚点给，现在给不行吗？
　　当然不行。
　　两人靠在一起小声说话，还没等海潮问出茗妩想干什么的时候，官衙就到了。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再过去。”见到了官衙，茗妩不知想到了什么，从衣袖里拿出五百两银票，然后装进荷包里，拉紧荷包的绳子，垫着脚尖挂在了封氏的脖子上。“这是给你们娘俩的傍身银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叫任何人知道。”
　　“姑娘？”封氏已经恢复了大半，她又本是聪慧之人，如何看不明白茗妩此举的用意，张了张嘴，最后默认了海潮的安排，“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那倒不用，我也不是很爱吃牛肉。”马肉就更不吃了。
　　瞎说。
　　你之前吃了少爷多少酱牛肉，你行李里的那些牛肉干都是人/肉做的不成？
　　海潮跟茗妩说甄士隐与甄家的关系时是没避讳封氏的，而海潮在跟茗妩说甄应壹的时候，重点都是趴在茗妩耳朵前小声说与她知晓的。
　　所以封氏隐隐约约听到点什么，却是正经的东西一句都没听清。但不管怎么说吧，封氏都不相信茗妩能庇护得了她们母女的，海潮又说他们是甄氏宗人，那么托庇于宗族自然比投靠一个一看身世就有问题的不足十岁小姑娘靠谱。
　　茗妩没大包大揽说她一定能如何如何，也没想着给了银子就顺势将封氏母女脱手，只是一来她不差钱，二来也是想着不管封氏母女如何选择，手里有钱就有底气。
　　算是她为自己的善良买的单。
　　她同情封氏。但会如此包容她，一半的原因可以说是善良，另一半就是感同身受。
　　她总是忘不了她刚刚出事时母亲伤心绝望的身影，然后再看封氏...难免触景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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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马车，茗妩毫不客气的点了六子跟她去办事。然后大摇大把的朝海潮挥手，便混入人群没了身影。
　　茗妩去干什么了呢？
　　她找了条古玩街，在街上买了些拓本的东西。
　　然后找了家客栈，要了间客房，叫六子在门口守着，她借了人家的客房，将海潮刚刚交给她的条子拓了下来。
　　当然了，她拓的也不是条子，而是拓上面的印鉴。
　　她以前听姨妈讲过，那种盖了印鉴的名帖用好了，能解决不少事呢。她现在，呵呵，她现在的身份不经考究，但一般人还能为了她千里迢迢去查她的出身来历？之所以拓甄应嘉的印鉴，也是想着回头拿萝卜土豆自己刻个章，以备不时之需。
　　等将印鉴清晰拓出来后，茗妩便将所有东西都收到空间里，然后就出了房间。
　　退房离开，直奔官衙，到了官衙前，发现好多百姓都将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挤进去了，正好看见封氏抱着一个小姑娘在那里失声痛哭。
　　茗妩看到这一幕后，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瞪得圆圆的去看封氏怀里的小姑娘。
　　原来眉心一点朱砂痣点在一张楚楚动人的小脸上是那么的好看。
　　周瑞家的都夸这姑娘很有几分秦可卿的品格，可见不俗了。当然了，能叫薛蟠那傻孢子一相就相中的，姿色自然也不会差了。
　　就是美。
　　不光长的美，身上还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而和这种气质并存的竟然还有几分并不矛盾的天然憨态。
　　啧啧啧，薛大傻子真是糟蹋人了。
　　这要是送进宫去，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封氏也没有想过自家闺女会长得这般好，心里是一阵欢喜一阵忧。看到这样的女儿封氏更加坚定了依靠宗族的想法。
　　海潮站在一旁，大正月的偏要摇个破扇子，看得茗妩牙疼。不过再牙疼，茗妩也没错过观察海潮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要知道海潮看到英莲会不会有些小心动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不过所有的小心思都被海潮那把破扇子摇碎了。
　　她早就想说了，这还没出正月呢，就算金陵温暖，可你看看大街上，有人摇扇子吗？
　　没好气的在心里腹诽了一回海潮，茗妩才将视线转向高高在上，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贾雨村。
　　这厮长的太忠了。
　　茗妩觉得用什么词来形容贾雨村都是对那些词的侮辱，但贾雨村这个长相...太吃香了。
　　打量了一回贾雨村，又多看了一眼英莲和封氏，茗妩转头再看向海潮时，就见海潮正摇着扇子对她笑呢。
　　打从知道海潮私下里办的那些事后，茗妩便知道英莲的归属不会是问题了。只是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她好不容易振臂一呼，想要干点为民除害的事，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海潮给拦下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这个时代见了太多的打打杀杀，她都快要被传染了。这要是回到了现代，一个气不顺再将谁宰了，想到这里茗妩打了个哆嗦，不敢顺着思路继续往下想了。
　　因这案子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茗妩对海潮眨了几下眼睛，便又带着六子挤了出去。
　　“茗姑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呀？”
　　茗妩想了想，发现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叫上六子一路打听的去了薛家所在的那条街。
　　她其实还想看看薛宝钗。
　　薛家是紫薇舍人之后，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也是阔绰的很。如今薛家势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宝钗也是大家闺秀，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出门的。所以无论是从外面窥视还是等宝钗出门看上一眼，那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茗妩拿着那把新得来的，起了无数名字，现在仍旧没名字的小剑站在巷子口一脸沉思，最后只能遗憾的带着六子往回走。
　　“先去找铺子，我要买些锦缎。”顿了顿，茗妩一脸促狭的说道，“再给你们爷买两把折扇。”就这么个摇晃劲，估计一把不够他用。
　　六子嘿嘿一笑，正要说点什么，他们二人就被人围住了。
　　茗妩虽然做男童打扮，可她本就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又长的粉琢玉雕，精致可爱，在这个南风盛行的时空...可不就被男女通吃的家伙盯上了吗？
　　“诶，小子，你们是谁家的？我们大爷要请你们吃酒。”
　　茗妩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就看到几个家丁仆役模样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
　　嗯，说男人并不准确，因为面前的年轻男人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看人就这么猥琐了吗？
　　心里很是反感看过来的眼神，茗妩在动手和不动手间犹豫了一眯眯，便决定带着六子转个方向继续走。
　　世界如此美好，她若总是这么暴躁，回了现代可没人会惯着她了。
　　呃...好像这里也没人惯着她。
　　就在茗妩带着六子转身要走时，那男孩身边的下人直接将包围圈扎紧了。
　　茗妩见此，刚刚心中默背的那什么‘富强，民主，友善’瞬间罢工，然后在旁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茗妩手里就多了两块帕子，一块丢给六子，一块捂着自己的鼻嘴，在众人愕然之时，拿出一个小瓷瓶，转着圈的散了一回‘高定散粉’。
　　“啊，咳咳，咳咳~”
　　“有毒，快抓住他。”
　　“来人，别叫他跑了。”
　　“哎呦，谁踹我？”
　　等茗妩和六子都走出这条街后，还能听到身后那群人的叫嚣声。
　　六子看向一言不合就投du的茗妩问的很是小心翼翼。“茗姑娘，刚刚那是？”
　　“炒菜用的花椒粉啦。”这玩意比配的各种药粉都便宜，对于这种人，当成要选成本低廉的啦。“我又不知道那帮人是谁，不好下死手的。”其实在跑出胡同的时候，茗妩便想到了那个男孩是谁了。
　　毕竟这里是薛家所在的胡同，不是吗？
　　六子：“……”
　　茗妩说完就见六子神情有些崩，想了想便又补充了一句，“我其实，是个很愿意与人为善的人。”
　　甭说了，越说越瘆人。


第四十九章 
　　‘如果杀人不犯法, 我一定摁死谁谁谁’。
　　这是现代人最常说的，或是最常想的一句话了。如今茗妩终于能够体会到十几亿人的共同梦想就在眼前是个肿么样的满足与幸福了。
　　当然了，这里也不是杀人不犯法的地方。而是这个法的普及并不高罢了。
　　江湖仇杀, 武林械斗, 还有世家豪门仗势欺人等等, 这些事情在这个时代竟然不是民不举, 官不究，就是有漏洞可循的。
　　多有意思呀。
　　茗妩突然get到了这个时空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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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 茗妩这种自小接受父母和她姨妈各种教养的姑娘，没了律法的束缚, 师长的耳提面命，‘学坏’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想要赖给海潮, 都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毕竟那夜的偷袭也不过是给茗妩打开了一扇门罢了。
　　当然了，茗妩才不认为自己学坏了呢，她觉得她这是更好的适应了环境……
　　.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日开堂, 薛蟠这个主犯竟然没出现在公堂。
　　当然了, 这要是出现在公堂了，薛蟠不就活了吗？嗤笑的一声，对贾雨村的意见又多了三分。
　　将这么个玩意推荐给贾政...林如海你可缺了大德了。
　　摆了薛家主仆一道，茗妩也没再多做旁的，就带着六子去了绸缎庄。
　　不说在江南, 就是在整个天.朝金陵这边的南货也是极好的。买了些她和吴嬷嬷能穿的各色料子后, 又买了几件成衣。
　　这几件成衣是给海潮, 六子和其他几位镖师他们买的。
　　成衣的颜色正好是那种适合给甄应壹白办事穿的。
　　买了东西后，茗妩又问了一回能不能送货？因茗妩买的东西不少，绸缎庄的老板自然乐意打发伙计跑一趟。于是茗妩留下了停船地址便带着六子继续逛了。
　　之前就说给海潮买两把扇子，不过到了卖扇子的地方, 茗妩也给自己挑了两把团扇。
　　路过药铺的时候，又买了些药材和药铺买的成药丸子。
　　总之就是买买买的玩了小半天，这才叫六子雇车送她回城外的客船。
　　另一边，没上公堂，还能在街上瞎溜达的薛蟠被贾雨村判了个亡魂索命而亡，他打死冯家子的案子就这么了结了。而英莲也在海潮帮衬，封氏提供有利胎记后放了自由身。
　　薛家来上堂的管事见了，还颇有些不满，刚想发作就被海潮一个带着冷冷的眼光给瞪回去了。
　　那杀过人的眼神可不会太温和，看得薛家管事一阵心惊肉跳。
　　此后海潮带着封氏母女上马车，封氏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投奔宗族，但她还有几件茗妩置办的行李在船上，除此之外，她也想带着英莲给茗妩磕个头。
　　她们母女能重聚，她知道最应该感激谁。哪怕这辈子没有报答的机会，她也会和女儿为茗妩立个长生牌位，日夜上香祈祷。
　　不想回到船上，左等茗妩不归，右等茗妩不至，看着日头西来，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辰，封氏才留下一些感恩戴德的话请吴嬷嬷代为转达，坐上了茗妩的马车，由五福赶车将人送到了甄府。
　　茗妩一回来就听吴嬷嬷说了这事，面上淡淡的，嘴上却来了一句，“那可太遗憾了。”
　　吴嬷嬷一见茗妩这般便知她对此事不感兴趣，便也换了个话题继续说话。
　　“姑娘怎么地买了那么多的料子？对了，那些个成衣我都单独放一旁了，可是给少东家和镖师们预备的？”
　　茗妩点头，接过甜羹，用汤勺搅了两下，才将她拜托海潮安葬甄应壹夫妇的事说了。
　　到了金陵后，吴嬷嬷也起了这样的心思。只是她不知道海潮这些人可不可靠，一时没敢言语。不想茗妩已经将事情办好了，便点头附和了几句。
　　“姑娘不方便出面，老婆子替姑娘盯着去。等安顿了太太和，和老爷，咱们再去扬州投奔姨太太去。”
　　“说起这个，我倒有件事拿不定主意。咱们去姨妈家，要按什么标准备礼呢？”
　　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好空着两只爪子上门吧。
　　既然怎么都得备些礼，那这个标准就得好好衡量衡量了。毕竟是她姨妈的父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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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茗妩将海潮叫到楼上来吃晚饭。
　　用晚饭的时候，又说起了入祖坟的事。这都是早就说定的事情，海潮自是不会再反口。至于说用心...“我也不大懂这些事，已经叫人去打听风月阴阳先生了。”
　　“自然。”没操办过这种事的人再不会想到这些事情有多繁琐，麻烦和讲究了。
　　说起这事，茗妩不由又想起她老娘当初拿出来的骨灰盒。如今想想那做工，那料子，她是不是也应该准备一些带回去？
　　真不愧是亲母女，当娘的来一趟红楼弄了十来个骨灰盒回去，这姑娘重游她娘的故地，想的竟然还是这些东西，也是没谁了。
　　是夜无梦，翌日一早，茗妩就在二楼甲板上看着海潮带着人骑马走了。
　　六子被海潮留给茗妩了。此时他就站在甲板上跟船家说话，隐隐约约能听到启程和耽误日子这样的话。
　　茗妩想了想，便喊了一声六子。六子闻言转头朝上看，“姑娘叫我做什么？”
　　“你上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嘞。”
　　“当初你们花了多少银子租的船？咱们从黄鹤镇一路到金陵用了小十天，再往扬州也不过两天左右就到了。就算十二天好了，你去跟船家说，多一天算一天的钱，不会叫他们赔钱赚吆喝的。”顿了顿，茗妩想了想又说道，“等此间事了，再叫他载着你们回去。对了，银子的事不用跟海潮说了，回头需要多少直接找吴嬷嬷支取便可。”
　　六子听了，又学了一遍，这才小跑着去下面跟船家沟通。茗妩说的话，六子表示他都会照办，但是不告诉自家少东家这事...那他可不敢。
　　这样的安排，船家不亏，所以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之后到是安心的计算日子，再没跟六子啰嗦什么。
　　茗妩回舱房跟吴嬷嬷交待了一声支取银子的事，便跑到下面专门给她空出来的房间里制药去了。
　　她手里的药材不少，够她折腾一阵子了。不过因为之前碰到了薛蟠，到是叫茗妩升起不少危机感，因此光是防身的药，茗妩就配了十数瓶。
　　至于这些防身药物的杀伤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
　　甄应壹和贾氏葬入甄家祖坟这事，海潮秉承着低调不张扬以及合规合矩的原则，花了十数日就办完了。
　　期间，吴嬷嬷时常跟着海潮过去，而茗妩却只去了两回。
　　一回是某日天即将大亮的时候去的，另一回也是上午辰时前后过去的。
　　总之就是某个心虚的丫头不得不去的最后坚持。
　　办完了正事，茗妩就叫客船送她去扬州了。不过一到扬州码头，茗妩就跟海潮告辞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扬州城就在眼前，我们自己进城就好了。”收拾了一回行李，茗妩才发现一路走来竟然已经有了四箱子的行李。抽了抽嘴角，指了指甲板上的马车，又从海潮要了一匹马。“我自己赶车进城，你们就，尽快返程吧。”
　　听到茗妩这么说，海潮不由想到了茗妩的身份。觉得茗妩现在叫他们离开是想让他们跟包庇犯官家眷这种罪名扯不上关系。不过她都知道她是犯官家眷了，难道就不怕她姨妈不收留她吗？
　　“不收就不收呗，我又不是没有户籍的流民，民不举官不究，还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说完这话，茗妩又递给海潮两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人身养荣丸，重新做了配伍，有温补气血的攻效。里面一共三十颗，一天吃一颗，一个月后就彻底补回来了。下个月初一再开始吃，以免跟你之前吃的药起冲突。”
　　将其中一瓶递给海潮，茗妩又接着说道，“这是防身的。能解一些毒，但也肯定不是什么毒都能解。”万能解毒丸什么的，茗妩没那个本事。
　　“…真不用我送你进城？”握着两个瓷瓶，海潮心里的不舍更甚之前，“其实在知道你姨父是前科探花后，我便有心前去拜访。如今送你过去，正好下个拜帖。”
　　茗妩眨眼，刚想问你一个镖局少东家拜访林如海做什么，就猛的想起这位还是个一心仕途的江湖人。
　　抽了抽嘴角，决定不耽误人家奔前程的茗妩可有可无的点了两下头，张嘴同意之时，就见码头处一阵喧哗。
　　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二人与其他人都站在甲板上看那处，六子机灵，拉着五福跑过去打听消息，一时二人回头，那小眼神不停的瞄着茗妩。
　　“看我做什么？”就算她的身份暴露了，抓她的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阵仗。
　　“是姑娘的姨母家出事了。”
　　“什么？”刚刚还气定神闲的茗妩先是一脸震惊的看向六子，然后又刷的一下转头去看那边。
　　扬州码头很大，它有几个停泊处。最大的自然是官船停靠的地方，其后才是客船和货船停泊之地。
　　如今官用码头那边人头攒动，有官差，也有穿着囚服的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就这么望过去，其实什么都看不着。
　　“还不快将打听到的都说出来。”听到是林家出事了，茗妩心慌的一批，当即就要下船去查看。海潮见她动作，连忙伸手拉住她，并且喝骂六子别卖关子。
　　哎呦我的爷，小的哪敢卖关子呀。
　　“小的刚刚打听了，是过年那会儿……”六子将事情大致说了一回，便将结果与众人知晓，“据说是案子事关重大，相关人员都要押解回京。”这就包括了那位林大人。
　　茗妩：“……”


第五十章 
　　扬州官盐被盗案牵连甚广, 在人心人推波助澜下，扬州官场近七成的官员都被拖下水了。
　　林如海那个官职，也是分分钟就成了陪绑中的一员。
　　好在他不过一巡盐御史, 也就得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但到底是渎职还是玩忽职守那也得到了京城看皇帝老儿的心情才能知道了。
　　去年是当今的整寿, 大兴府那边天灾**齐上阵, 当今下了狠手整治。这次江南官盐被盗, 看起来不过是丢了一船官盐，但实际上却是几个皇子的势力角逐。
　　这事, 可大可小。
　　不过儿子惦记老子屁股底下那张椅子...这在皇家也是不足为奇。真不惦记了，那还得被人骂一句废物, 没上进心呢。
　　林如海认真衡量过了，他应该是死不了。但最后是夺职罢官还是贬谪流放就不得而知了。
　　安慰了送行的妻女, 林如海还尽量叫自己维持他体面人的风度。
　　这边，林如海前脚被关押了，后脚贾敏就行动起来了。
　　她租了一条大船, 收拾了巡盐御史府里的所有家当, 然后又将家中下人精挑细选了一回后，便拉着她闺女跟着官船北上了。
　　不是贾敏追夫心切，而是这事无论怎么衍变，她家老爷也不可能再回到扬州当巡盐御史了。
　　现在收拾着跟到京城，一来可能帮忙打点一二。二来也是省的留在扬州更加孤立无缘, 最后还得给新上任的巡盐御史腾地方。
　　与其那般灰溜溜的搬出来, 还不如现在痛快点呢。
　　再一个, 她们林家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这会儿子就算将全部家当都带到京城，也不是没地方安置。
　　一路北上，贾敏还请了郎中和带了不少药材，补品, 一有机会就炖了补品药膳让人送到前面的官船上给林如海进补。时常还会将郎中派过去给林如海请个平安脉。
　　她家男人本就一单薄书生，生于锦绣膏梁之中，自小锦衣玉食何尝受过丁点苦。可别案子没啥事，再将身子骨折腾坏了。
　　“另夫人心胸甚伟也。”
　　一块押解回京城的官员看着坐牢都能坐出高姿态来的林如海，都不由酸酸的说上一两句。
　　这媳妇，心忒大。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这批官员都被关在官船上临时改造的牢房里。样子就跟地面上的牢房差不多。
　　每个牢房一床被子，一个恭桶，旁的就什么都没了。然而林如海的牢房，人家不光有这些标配，还有不少家常之物，看得人甚至眼热。
　　一路乘船入京，旁人都瘦了好几斤，只林如海被贾敏和黛玉母女联手喂出了双下颌。
　　进京后，旁人一身邋遢狼狈，满脸青色，就林如海与旁个不同。大朝会上，当今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不那么辣眼睛的朝臣，下旨时竟然还真的对他网开一面了。
　　_
　　时间回到林如海乘船北上这一日，茗妩并不知道贾敏已经领着黛玉上了停在官船后面的楼船，而是在知道林如海出了什么事的一瞬间，便急冲冲的下了船。
　　她想去看看她姨妈，想要安慰她姨妈一番。
　　海潮见是自不会拦着茗妩，而是第一时间就发号司令，用最快的速度带着茗妩进城了。
　　海潮是骑马带着茗妩进城的，五福和六子是赶着马车拉着行李和吴嬷嬷进城的。船上留下两个镖师，其他的镖师分成两批分别跟着海潮和那辆马车。
　　一行人前后入了城，又随便抓了个人打听巡盐御史府怎么走。等好不容易骑着马，又小心避过人群到达巡盐御史府时，才发现本应该留在后院的女眷们都已经离开了。
　　茗妩回身与跟她同骑一匹马的海潮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个无奈。
　　海潮调转马头，带着茗妩骑着马慢慢往回走。“想好去哪了吗？”
　　这还用想吗？
　　“当然是追我姨妈去呀。”她要回家就得去找她姨妈，除了这个外，姨妈的老子出事了，她难道还能视之不见，见之不理？怎么说也要追上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本来还打算在扬州好好逛一逛的，不过当初的打算是住下来后慢慢逛，但现在就只能转道京城了。
　　“送你去京城？”海潮说完又笑了，“怕是不行了，只能送你到蓬莱。”
　　早在金陵的时候，海潮就接到了海威镖局的飞鸽传书，老东家叫海潮办完事速归呢。
　　本以来将人送到扬州就要日夜兼程往回走，却不想这中间又出了这么个岔子。不送茗妩进京城，他不放心她。可送茗妩进京城，他又担心是不是家里那边出了什么事。最后便决定跟着客船走上一段路，在蓬莱附近弃船登岸，一路快马加鞭往回赶。
　　茗妩听海潮这么说，便知道他定然是有事要处理。想到之前为了给甄应壹入祖坟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着急回去也是情理之事的事，于是再次回转身子看向海潮，“我到是有个计划。”
　　“什么？”
　　茗妩小声的将自己的计划跟海潮说了，海潮听了先是皱眉，然后茗妩又继续跟他说了几句，最后海潮才勉强点头同意了茗妩的计划。
　　茗妩的计划是什么呢？
　　她不想耽误海潮的时间，所以她准备立马回到客船上，然后等到官船和林家的楼官靠岸停泊的时候，请海潮以海威镖局的名义递上拜帖或是用甄应嘉的印鉴递个名帖给林家，请他们帮忙稍带茗妩入京。
　　只要上了船，就不信碰不到黛玉。
　　见到了黛玉，她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海潮对茗妩这个意想天开的计划并不看好，他担心用甄应嘉的印鉴会被人看出来真假，又觉得海威镖局没那么大的面子叫贾敏这种出身的人行个方便。
　　“试试嘛，说不定就成了呢。若是我能挤上林家的船，你就可以直接带着人回大兴府了。若是没挤上，你再送我到蓬莱，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就你们这一老一小的，怎么走？“我将六子和五福给你留下，等你安顿下来了，再打发他们回来吧。”
　　“他俩跑个腿，给你赶个马车，不比你自己上手，或是叫吴嬷嬷辛苦强些？”一听这话，茗妩就想拒绝，然而海潮却抓到了茗妩的命脉，“等到了京城，你也买两房侍候的下人，省得叫人轻瞧了去。”
　　不是怕别人小瞧你，是怕别人用命小瞧你。
　　“人口买卖呀。”茗妩双手在脸上搓了两下，都是你们逼我的。“行哒，本姑娘接受你的见意。”
　　海潮：这又是什么毛病？
　　╮(╯╰)╭
　　海潮骑马带着茗妩先走一步，回转的时候才看见驾着马车追上来的吴嬷嬷等人。大街上不方便说话，一行人又转道回了码头。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官船和林家的楼船早就启程了。海潮见状，直接传话船家，朝着京城的方向追上去。
　　船家按天数钱，自是希望路程再远些，听到又转道去京城，也是没二话的就吆喝船夫开船去了。
　　民用小客船自然比不过前面那两艘，但架不住他们人少，东西少，又是铆足劲儿的追。到是在傍晚的时候终将其追在某处渡口处。
　　到了渡口，海潮便拿着茗妩塞过来的名帖和自家的帖子去给茗妩张落蹭船的事去了。
　　他找了个船坏了的借口，请林家帮忙稍带妇孺进京，又说提供相应抛费的话。
　　林家管事被海潮强塞了一个荷包，手指不动声色的摸了一回那荷包，发现里面轻轻薄薄的，便知里面塞的是银票。心下满意，满口应承帮忙周旋传话。
　　海潮就在船下等着那管事去回话，但视线却一直落在身后自家坐着的那艘客船上。
　　临近分别，突然不舍。想要开口留下到处‘投奔’的小姑娘，又知道那姑娘未必是真心想要投奔寄居。
　　她那样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受得了寄人离下的苦。可这番辛苦筹谋又是为了什么呢？再有，今朝一别，这一生是否还会再相见？
　　千里长棚，终有尽头。聚散有时，人生如是。
　　.
　　林家楼船上，贾敏正带着黛玉给林如海准备厚被子，就听到管事来回话，说是有人想要搭她们家的船一块进京城。
　　“是一个七岁的姐儿带着个奶娘和两个下人，三两台箱子，说是家里没人了进京投奔外家。原是搭了咱们后面的客船，不想那客船坏了，一时走不得，便想问问咱们家能不能稍带她们主仆一程？到是也提了给银子，奴才只说不是银子的事，这得问过主母才能回话。”
　　贾敏闻言，到也没说什么，因不是什么大事，便只叫管家给安置一间舱房便继续跟黛玉说被褥和补品。
　　黛玉听了一耳朵，可她和贾敏一样，都没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那管事得了话，悄悄退了出去，在不起眼的角落安排了两间舱房，又叫了两个婆子收拾出来，便下船与海潮回话了。
　　当然在下船前，或者说在上船去见贾敏前，那管事就将海潮给的荷包打开了。
　　一百两银子的银票。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那管事的自然上心周旋此事和照应茗妩主仆。
　　那边海潮得了消息，又再三谢过林家那管事这才转身回到客船。
　　“明早用过早饭，我便送你们过去。”将消息说与翘首以待的茗妩后，海潮便直接跟茗妩告辞了，“明日送你离开后，我便回大兴府了。六子和五福给你留下了。若是，若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变故，就让他们带你回大兴府。”
　　茗妩乖乖点头，一时间也有些舍不得处了这么久的小伙伴。
　　茗妩难得乖巧一回，可这副样子看在海潮眼里，又不知怎地竟难受的紧。


第五十一章 
　　海潮想问茗妩以后有什么打算, 但出于直觉，海潮知道就算他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但到了最后, 海潮还是没忍住问了茗妩。
　　“我也不知道。”在面对一个人形测谎机的时候, 茗妩又能说什么？对着海潮摇头, “等我见了姨妈后再考虑那些事也不迟。”
　　“我海威镖局送出去的承诺永远做数, 如果你想安定下来，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你在哪里，我亲自接你回大兴府。”
　　茗妩点头, 心里却并不期待会有这么一天，却仍笑着向海潮道谢。
　　“我在行医和制药方面还算有那么点成绩, 你有需要也可以联系我。”只收成本价。
　　因为明天就要分开了，茗妩便准备做点场面活。她拿了银子出来，叫六子和五福去最近的镇子买一桌上等席面, 再买了几坛好酒回来。
　　然后一边与海潮说话, 一边带着海潮在配药的舱房里配了十几粒醒酒药。
　　一时，酒席买回来，几人围座一桌，茗妩举起酒杯先敬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完事又敬了一回海潮这才坐下来吃菜。
　　茗妩喝的是桂花蜜, 其他人喝的是酒。因此开饭前旁人都吃了醒酒药, 就茗妩没吃。
　　海潮和镖师们不用担心会喝醉, 到是喝了不少酒。茗妩坐在那里吃了些菜，见吴嬷嬷吃好了，便又举杯敬了一回所有人，请他们随意吃喝, 她和吴嬷嬷就先回舱房了。
　　回到舱房后的茗妩并没有更衣歇下，而是将头靠在窗户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向林家楼船的方向。
　　姨妈就在那里。
　　好近呀。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距离姨妈这么近。也许明天就能见到姨妈，然后跟着姨妈一块离开这里。
　　快一年了。
　　远离父母家人，远离她熟悉的时空和一切，这一刻茗妩突然有些近乡情怯。
　　“时辰不早了，姑娘歇了吧。”吴嬷嬷铺好床，见茗妩还呆呆的靠在窗边，便走过来将窗户关了。
　　“…哦。”
　　这一夜，茗妩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黛玉就近在咫尺，心潮澎湃。也可能是海潮半夜三更不睡觉，在二楼甲板上练剑的动静太吵了。
　　打了个哈欠，茗妩揉了揉又干又涩的眼睛便起身了。
　　吃早饭的时候，看着吴嬷嬷将昨天打开的行李铺盖又重新收拾起来时，茗妩连忙叫吴嬷嬷将她那把小剑放在外面，“一会儿找海潮比一场去。”
　　认认真真的比一回。
　　吴嬷嬷闻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仍是咽了回去。
　　饭毕，茗妩又靠墙站了一会儿，这才拿着小剑跑到甲板上。海潮刚系上一件锦蓝缎子披风从舱房里出来，见茗妩对他举了举剑，轻笑了一声，又将披风解了，陪着茗妩在甲板上耍了一回剑。
　　以前跟海潮比剑，茗妩大多时候用的都是从海潮那里学来的剑法，但这一次，茗妩是会什么使什么，毫不保留的都朝海潮身上使。
　　海潮见茗妩今日异常凌厉的剑锋也不敢掉以轻心，自是拿出十倍的精力应付她。你来我往了二百多招后，茗妩因为体力原因渐渐不支，海潮见茗妩额头微汗，便后退一步收了剑。
　　很畅快。
　　一时停了手，吴嬷嬷上前给二人递了披风。“江风刺骨，姑娘又出了汗，不如先回舱房歇一会儿子去？”
　　“时间还早，再过一刻钟动身也不妨事。”将剑抛给六子，又系上刚刚解下来看披风，海潮看一眼林家楼船的方向吩咐道，“去泡壶热茶来。”
　　六子应声下去，茗妩看看一楼的甲板上，刚刚被镖师从楼上抬下来的箱子，抬脚跟着海潮回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之前茗妩就来过。在屋里转了一圈，便走到书案前去看海潮早起写的，现在还没收起来看字。
　　海潮的字大开大合，很有气势。不过今天的字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像是带了些许...缠绵悱恻的涟漪。
　　茗妩打了个哆嗦，将刚刚脑子里浮现的词踹出大脑。这才一时兴起的拿起一旁的笔，蘸了蘸墨写下了一句‘流年笑掷，未来可期’。
　　其实以茗妩的知识累积，她能写出更多适合此时用的经典诗词句子。但思来想去，最后竟然只觉得这句最好。
　　“我的字也不错吧？”
　　“嗯。”海潮走近，很认真的看了一回茗妩的字，半晌却问道，“可有字？”
　　‘妹妹是哪几个字？’
　　‘无字’
　　‘我送妹妹……’
　　呸呸呸，串台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想替我起字不成？”
　　“有何不可？”海潮闻言眼中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但见茗妩一脸促狭的看自己，最后却只笑道，“不用回禀你祖父，为父现在就可以认下你。”
　　“作，你就作吧。”茗妩笑骂了海潮一句尤不解气，还伸脚踹了他一脚。
　　古时女子的字，大多都是父亲给起的。只有少数无父兄之人，她们的字才是夫君起。海潮这话分明是在占茗妩便宜。
　　听了这话，茗妩能不炸毛？
　　两人又打闹了一回，海潮才说他有一块极好的寿山石，极小，做不得他用，到是可以给茗妩刻个章。
　　茗妩一听这话，就不由开始点头了。
　　那是得有个字。
　　“叫什么好呢？东方不败，独孤求败？”
　　“……”海潮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眼睛看向茗妩，都觉得这姑娘的脑子异于常人。
　　你见谁家姑娘的字是这样不败，那样求败的？
　　听听这话，都仿佛带着三分杀气。
　　“安琳如何？平安的安，美玉如琳的琳？”
　　“不如何。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你咋不直接给我起个颜如玉呢。”
　　海潮被茗妩怼的眼角都抽了，深吸一口气的给茗妩一个满是嘲讽的笑，“爷还真不知道这半个颜如玉叫个什么呢。”
　　半个...这是说她丑喽？
　　“诶，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本姑娘哪里丑了？”茗妩俏眉一立，粉面微怒的宣布，“本姑娘决定了，就叫‘美女’了。”
　　被‘美女’这两字逗笑了，海潮一边笑一边逗茗妩，“美女？美女？”前一个美女是诧异，后一个则是疑问。
　　仿佛没看见茗妩炸毛一般的表演了一个东张西望后，海潮又一脸为难的对茗妩说道，“爷那块寿山石，糟蹋了。”
　　闻言，茗妩对海潮狠狠的哼了一声，就将头转到一旁。
　　跟你说，本姑娘这回真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
　　一直到茗妩站在林家楼船的甲板上与海潮遥遥相望，茗妩的字也没定下来。看着站在码头一动不动的海潮，茗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等看不到海潮的身影时，茗妩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已经面无表情了。
　　去了林管事安排的舱房后，茗妩让吴嬷嬷将从行李里早前准备的礼拿出来放在一旁，然后便请吴嬷嬷去找林管事。
　　按理，搭了人家的船，上船后拜谢一回主人才不算失礼。至于人家见不见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如海就在前面的官船里当犯人，贾敏哪有什么心思见外人。听婆子回话后，只随意的看了一眼送过来的礼。在心将茗妩备的这些礼估了一回价，回了份只重不轻的礼后，又叫人传了些安心同行的话出来，却并未见茗妩。
　　你得知道贾敏之前是巡盐御史夫人，她出嫁前是国公府出来的嫡出姑娘，她这样的人不是总会屈尊降贵的见些没身份的平民的。
　　所以她不见茗妩主仆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抱怨，也没立场抱怨。
　　茗妩叫吴嬷嬷打赏了来传话的嬷嬷后，便歪在舱房的床上想着如何偶遇黛玉了。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要怎么做才能将黛玉吸引过来呢？
　　舱房着实有些小，就一张床铺，一套桌椅以及洗脸架子这类东西。
　　茗妩歪在床上的时候，都不敢斜着歪，因为斜着歪，吴嬷嬷就得坐在桌边的长条凳上。
　　唤吴嬷嬷过来坐，等吴嬷嬷坐过来了，茗妩头一转就枕在了吴嬷嬷腿上。
　　“姑娘大了，不似从前那般憨玩了。老婆子奶了姑娘一场，是越发猜不出姑娘的心思了，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嬷嬷也说了，我早前憨玩。若能一直无忧无虑过下去，谁又愿意费心筹谋呢。自打苏姨娘纳进门，好多事情就变了。待苏姨娘有了身孕，”茗妩侧过身，脸朝外的跟吴嬷嬷回话，一字一句，细细斟酌，“我都快忘了，什么都不想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听到茗妩这么说，吴嬷嬷就叹了口气。谁想能想到事赶事，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若是甄老爷知道他将自己唯一的女儿丢掉了...“姨太太不见咱们，姑娘可有什么打算？”就算是见了她们，姨太太也未必会收留她们，“姨太太家也遭了事，这么冒然的去认亲，再叫姨太太想多了，可怎生是好？”
　　“这正是我要跟嬷嬷说的事。”说到这里，茗妩就坐了起来，跪在床上很认真的看向吴嬷嬷，“忘了我们的身份，血缘，来历，从今以后我就是茗梧，秀才茗达的女儿。”
　　不，不认亲了？
　　“不认了。”如今就跟姨妈在同一条船上，只要见到她姨妈，其他的事情都好办。
　　“姑娘既然决定不认亲了，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蹭林家的船去京城呢。
　　自家姑娘于海威镖局有恩，与其去京城，去大兴府安居岂不更好？
　　茗妩摇头，“嬷嬷，我给海潮配药的事早晚会被人知晓，真跟海潮回了大兴府，福祸难料。咱们去京城，就是不想叫任何人找到咱们。您想呀，京城那么大，要找到咱们娘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这样吗？
　　“等到了京城，咱们买上一房下人，就将六子和五福打发了。”
　　吴嬷嬷被茗妩的说词弄得有些迷糊，见茗妩转移了话题，便又压下心中疑问跟她说起了旁的。“这买下人可得挑仔细了，那品性不好的，可是会祸家的。”
　　“嬷嬷尽管挑合你眼缘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保证叫他们服服贴贴的。”
　　……
　　与吴嬷嬷说了一回在京城安置的事后，茗妩的视线便落在了那把海家送她的小剑上。
　　安静的在舱房里呆了一日，翌日一早，天刚刚亮，茗妩就提剑去女眷所在的这一层甲板上练剑了。
　　刚开始练的时候就只有一两个婆子和丫头围在这里看茗妩舞剑。练了一刻钟左右，围在这里看热闹的人又多了一倍。等到茗妩收剑的时候，披着一块枚红织锦披风的黛玉正在上一层的甲板上往下望……


第五十二章 
　　茗妩有记忆以来, 她姨妈林绛就是一位全程参与她生活和成长的长辈。
　　挤掉父母为她启蒙，教她各种传统知识，还送她上下学, 替她开家长会。全程参与了她的人生, 也成了跟她父母一样最重要的存在。
　　出事前, 她们还商量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说好了就只有她们俩个, 开着那辆为了她高考陪考买的超大房车。
　　为此姨妈还特意去将小车驾驶证做了增驾。
　　对姨妈的依赖是从小到大，日积月累的结果。因为在小小的茗妩心眼里, 她姨妈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做为医护人员，她的父母并不能给予她多少陪伴, 但姨妈的存在却叫她从未有过遗憾。
　　她会陪着自己看动画片，还会指出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她也会陪着自己追偶像剧, 更会告诉自己那些偶像剧里的情节都是骗人的。
　　姨妈说，很少有豪门会真的拿钱打发灰姑娘。那些脑子不傻的灰姑娘也不会接受银.行卡和现金馈赠，因为一但用了那钱, 人家都可以以失窃罪报警抓人。
　　将你丢到牢里后, 有的事办法收拾你。
　　所以说面对这种‘小儿科爱情’，只要会花钱，不显山不露水的方法多着呢。
　　可同时，姨妈还会告诉自己，人活一世不要总想着钱与势。钱势能做到很多事, 也能带来很多便宜, 可人心却更为重要。
　　要记住可怕的从来不是刀, 而是握刀的人。
　　让自己看到最现实的一面后，姨妈仍旧会陪着自己追星，她还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弄内场的演唱会门票。
　　姨妈也会告诉她，她的那些欧巴哥哥, 小姐姐们都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美好。他们都只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都是带着瑕疵跟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的。
　　所以追星可以，却必须带上大脑的理智追星。
　　茗妩记得，姨妈说这番话的时候，手里拿的还是她一直想要的限量版签名CD。
　　记得小时候，她想去游乐园玩。姨妈就会二话不说的带她去游乐园。游乐园里有好多的人，每个项目都要排好长的队，于是她就对姨妈抱怨人太多。
　　后来，姨妈虽然没有像所有土偶剧里那般为她包个场，却又特意在工作日的时候带自己去了一回游乐园。
　　游乐园的游客变少了，所有的项目都不需要排队了，可是那份快乐仿佛也变少了。姨妈说，这是氛围加成和渲染。
　　……
　　姨妈教了她很多东西，给了她所有能给的爱护和陪伴。姨妈于她来说，那是等于母亲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姨妈会让茗妩觉得很安全，也很安心。仿佛只要姨妈在，这世上就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伤害她。
　　在姨妈宠爱中长大的茗妩没想过自己会出事，还是以那种方式出事。
　　浑浑噩噩的醒过来，看着失声痛哭的母亲，沉默隐忍的父亲以及看见自己后无比激动的姨妈，茗妩当时想了什么呢？
　　她想了很多。
　　但所有的想法都敌过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红楼世界于姨妈来说不过是一处历练地，于她却是一道曙光。所以当姨妈将想法说出来的时候，为了能够活下去，她其实是迫不及待的同意了这个并没有多少把握的办法。
　　她以为只要姨妈在，姨妈就会保护她。
　　所以在宝应县时，无论经历了什么，感到多委屈，茗妩想的都是见到姨妈就好了。
　　一路辗转，她如今来到了扬州。可让茗妩没想到的是姨妈失忆了，姨妈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有那么一瞬间，茗妩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世界有什么地方塌了一块。
　　她惊恐，她慌张，她不安迷茫到了顶点。
　　但随着梳子一下一下梳过长发，姨妈的手一缕一缕将头发盘拧，心里的慌乱渐渐被抹平。
　　姨妈忘记了，但她还记得，所以爱就不会消失。
　　曾经，姨妈是她的擎天柱。以后，就由她为姨妈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吧。
　　……
　　没见到姨妈前，茗妩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找到姨妈，然后安置好吴嬷嬷就回现代去。现在姨妈成了这种小孩模样，又忘记了自己是谁以及她的存在，那么耽误之急就是试图唤醒姨妈的记忆。
　　若能恢复记忆早晚都能恢复，若不能恢复记忆，就是使出千般办法也是无济于事。以姨妈的身份，按着她们神仙那套理论，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此生事了之时，忆起前尘往事。
　　没有人不会有遗憾，很多的遗憾不是想通了，而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一种妥协和放弃。
　　在红楼时空，姨妈就真的没有遗憾吗？如果这么想是不是失忆也是姨妈潜意识的一种选择？
　　她想要再重来一次，重经历一遍，重走一回历练场。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姨妈难得‘休假’，提前结束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要不，再等等。
　　算了，事情还没糟糕到极点，她也不是真的走投无路。
　　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个办法，是他们都想要回到她出事之前。既是这个时间点，那也就不用担心爸妈会对她思念成疾了。
　　╮(╯╰)╭
　　站在甲板上，茗妩想到了那日为自己送行的海潮。
　　以前从不敢想的事情也开始冒头了，只是想到如今的通讯和交通，茗妩又觉得再见面的机会很是渺茫。再一个她，她才七岁呀。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名妩不禁轻叹一声。
　　等她找到十七岁时，海潮的孩子说不定都会打酱油了。
　　.
　　早前从大兴府出来，越是往南行，就越是温暖。如今从扬州北上，收拾起来的厚衣裳又被无嬷嬷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吴嬷嬷，茗妩先是一阵心虚，然后又是一片感恩。
　　父母工作忙，别人家的孩子不是爷爷奶奶带大就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她几乎是跟着姨妈长大的，姨妈在医院有间病房，偶尔姨妈会带着自己陪妈妈值夜班。所以她从小就不曾缺过一点爱。来到这里，吴嬷嬷虽然只是一个奶娘，却将自己当成她亲生的那般疼着宠着护着……于是茗妩便想，守恒定律未必不存在，这般曲折波澜的经历是不是因为她得到的太多了。
　　“茗姑娘，我们姑娘叫奴婢给您送春衫来了。”雪见带着黛玉房里的两个小丫头捧着几件衣服笑眯眯的给茗妩行礼。
　　“怎么又送东西来了。都这么多，我哪里用的了？”茗妩扭头看了一眼早起黛玉叫人送来的东西，笑得眉眼弯弯。
　　自打那日见到汇合后，黛玉就见天的叫人给茗妩送东西，如今茗妩身上里里外外的穿戴都是黛玉叫人送过来的。
　　笑着叫吴嬷嬷接过来，茗妩才问雪见，“姨，林姐姐在做什么？”
　　“姑娘嫌船上的鸡毛掸子不好，正盯着人给弄这个呢。茗姑娘可要去看看？”
　　又是鸡毛掸子。
　　在现代是这样，回来还是这样，她姨妈为什么对鸡毛掸子这般情有独衷？
　　抽了抽嘴角，茗妩点头应下，刚抬脚欲走，又想起早前在大雁岭上得来的好东西和她做的那些小东西。于是让雪见等她一下，茗妩就转身去开那个装了很多乱七.八糟，从不叫吴嬷嬷碰的箱子。
　　自打茗妩帮海潮配过药后，茗妩又配了些东西留着自己用，明面上她将配好的东西分成两份，一份叫吴嬷嬷收着，告诉她哪个是补身子的，可以隔三差五吃一颗。哪个是治腹泻的，哪个是治风寒的。之后又将一些药瓶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然后很严肃的告诉吴嬷嬷，这个箱子千万千万不要碰。
　　见茗妩这般叮嘱，吴嬷嬷便以为里面放的都是du药以及一些制毒的药材和能杀人玩意，于是不光自己不动，还特特弄了把锁给锁上了。
　　两把钥匙一把都没留，全给了茗妩。
　　此时茗妩拿钥匙将那箱子打开，从里面拿了个及普通的黑木匣子和一个小布袋后又重新将箱子锁上。与吴嬷嬷说了一声，便抱着东西去找黛玉了。
　　那是一匣子的□□，只要用力往地上砸，就会升起浓烟来。
　　这是以前看武侠剧的时候，黛玉带著名妩做出来的东西。
　　抱着那匣子往黛玉房间走时，茗妩还心忖了一回影视剧真的给了她和姨妈不少灵感和研究方向。
　　也给了她很多的快乐和各种各样的小哥哥……
　　_
　　小布袋里装的是从大雁岭上顺手牵羊得来的弹刀。
　　原本茗妩是想要给她姨妈一副可以绑在胳膊上的袖箭的，但想到那东西杀伤力不敌，极有可能会被贾敏没收，便换了弹弓。
　　弹弓用的也是巧劲，随便捡些小石头或是小物件就可以使用。最重要的是误杀自己的概率非常低。
　　将东西送给黛玉，黛玉用弹弓弹碎了舱房里的一支花瓶后，就一脸欣喜的唤丫头给她绣个专门装弹弓的荷包来。
　　转头茗妩又带着黛玉去甲板上玩了一颗□□，黛玉就将这一匣子的□□当宝似的收起了来。
　　不光收了起来，这位还嫌弃茗妩装宝贝弹的匣子太差劲，非将自己那个装了名贵首饰的匣子折腾出来，然后一颗一颗的将□□移进去。
　　等移完了□□，黛玉又听茗妩说江湖人都是随身携带这玩意的，黛玉就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随身携带。
　　此时江湖人都喜欢将一些银子，药丸什么的塞到腰带里，像这种□□，影视剧的演员也是直接从腰带里抠出一颗随手掷于地上的。
　　可她们这种大家闺秀的穿戴好像并适合这种抠来抠去的行为……
　　╮(╯╰)╭


第五十三章 
　　来时还好好的, 这就，回不去了？
　　茗妩因为将黛玉成功钓出来而扬起的得意，在看到黛玉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陌生的神色时, 瞬间转为惊愕和不敢置信。
　　趴在上一层甲板上的小姑娘, 就跟她差不多大, 两人的容貌也有七分相似的地方。茗妩还心忖了一句不亏是表姐妹, 长的就是像。可再仔细看过去，茗妩都想拉开哭倒长城的孟姜女, 你起开，让我来。
　　这特么绝对不是自己姨妈看自己的眼神。
　　可这船上还有第三个七岁大的女孩吗？
　　收回侥幸心里, 茗妩必须承认她刚刚舞剑的时候听到好多丫头婆子说她的长相，以及极其自然的给楼上那小孩行礼, 轻唤姑娘的话。
　　能叫林家下人唤‘姑娘’的，自然是林家的大小姐。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想，上面那小姑娘都是林黛玉。
　　可...林黛玉就是自己的姨妈吗？
　　若姨妈穿回来的时候岔气了, 崴脚了, 是不是也有可能穿越到别人身上，就像她似的。可姨妈不是神仙吗，她们当初说好的也是黛玉的...吧。
　　这会儿的茗妩有些懵，但更多的却是慌乱。
　　她所有的计划都是以姨妈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如今姨妈‘不见’了, 她怎么办呀。
　　哎呦喂, 这可肿么办呀。
　　茗妩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心里疯狂咆哮时, 楼上的黛玉却‘噗嗤’一声乐了。
　　“你是茗姑娘吧？”
　　黛玉的声音清脆，还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调子。可听在茗妩耳里，又换来一顿腹诽。
　　她姨妈说的可是一口京片子的。
　　╮(╯╰)╭
　　屈膝，朝上一层甲板上的黛玉轻轻福身行礼, “...林姑娘安。”
　　黛玉再次歪头打量对自己行礼的同龄女孩，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
　　她也说不上来是某种欢喜，就是觉得下面的女孩她打心底喜欢。
　　于是黛玉便伸出手，朝茗妩招了招手，“你上来。”
　　若这不是自己亲姨妈，就那种手心朝向招唤小猫小狗的样子，就能叫茗妩炸毛。但面前的人是黛玉，哪怕口音不对，哪哪都不对，她却不舍得驳了她的要求。
　　将剑送回剑鞘，茗妩抬脚便上了楼梯。
　　这楼梯只有一等二等的丫头和管事们才能上，普一上船林家的婆子和管事就交待过茗妩主仆了。这会儿黛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招手叫茗妩上去，自然是没人会拦着她。
　　十来个台阶走完，茗妩便上了最上层的甲板。乖巧的走到黛玉跟前，好认真的打量面前跟她容貌有七分相似，就连身形都无二的黛玉。
　　“你多大了，什么时候学的这个？”黛玉笑着问茗妩，还伸手指了指茗妩握在手里的小剑。
　　“七岁了。去年才开始学的。呐，给你看。”见黛玉好奇，茗妩便将她的宝贝剑递了过去。
　　这把小剑很轻，但于黛玉来说也有些份量，拿在手里上下把玩后，又小心的将剑从剑鞘里□□一点点。
　　“难吗？”
　　茗妩闻言，知道她是在问自己学剑难不难。于是茗妩理所当然的摇头，见黛玉仍在低头看剑，又回了一句，“不难。”
　　于她来说确实不难。
　　小学生的数学题，由中学生来做，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这样呀，”黛玉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问茗妩，“能教我吗？”
　　“有何不能？不过，”茗妩摸了摸肚子，也扬起一抹可爱的笑脸，“肚子饿着呢。”
　　黛玉见此直接乐了，吩咐人摆膳，又叫丫头去通知贾敏她在自己房间里开饭。
　　黛玉邀请茗妩一块吃饭，茗妩看了看身上的练功服，要回房间更衣。黛玉没放人走，直接拉着茗妩去了她的舱房。
　　“将我那套大红绣玫瑰花的裙衫拿来。”说完又叫丫头打水给茗妩洗漱，又让人去拿了配套的绣花鞋过来给茗妩试穿。
　　“这是娘亲让人做的衣服，我还没上身。”过年前，贾敏叫人给黛玉做的衣裙陆续送到黛玉房里，只衣裙多了，本就未必都穿得过来，再加上后来盗盐案发了，她也没心思理这些事，这衣服送过来就压箱底了。
　　黛玉一见茗妩就觉得那件衣服极适合她。
　　在她的潜意识里，茗妩就应该穿这种艳霞似火的衣裙。
　　净了脸，就被黛玉拉到梳妆台前，看着黛玉亲自上手，一脸兴致勃勃的给自己梳头，茗妩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后又在刹那间闭上了。
　　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面前这位林妹妹梳发的习惯就是她姨妈的。还有这个发式，也是姨妈曾经给她梳过的。
　　姨妈没认出自己，但是姨妈好像又对自己的出现极为欢喜。
　　梳好了头发，茗妩那颗有些慌乱的心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她姨妈...怕是失忆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穿越回来的时候，自己的魂魄和这个时空的林妹妹的魂魄相融，相撞或是什么的了。
　　还真是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事了。
　　当然，更糟心的事是茗妩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她回家的契机不会是……
　　哦，可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呀。
　　╮(╯╰)╭
　　穿了黛玉的新衣裙，又顶着黛玉梳的发鬓，最后蹭了一顿黛玉的餐食，茗妩才在黛玉要去给贾敏请安时，起身告辞出去了。
　　换下来的练功服自有人送给吴嬷嬷，然后吴嬷嬷便顶着一头的雾水在舱房里等着茗妩回来。
　　茗妩回到舱房，先是将小剑放好，然后才挑捡着将早上的事说与吴嬷嬷听。
　　“到底是嫡亲的表姐妹，不然哪会长的那般相像。”说完见茗妩蔫蔫的，问茗妩，茗妩又说困倦了，于是吴嬷嬷便掩了话，替茗妩换下衣裙照顾茗妩睡下了。
　　找到人了，也发现什么情况了，茗妩心底那颗太空陨石也终于落地了。于是这位还真抱着被子睡了起来。
　　而黛玉那边，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就喜欢茗妩。
　　就是怎么看都觉得稀罕的那种。
　　早上没跟贾敏一块吃饭，这会儿黛玉来请安，顺便陪着贾敏说了一回中午给自家老子送什么饭，什么补汤后便顺势说起了茗妩。
　　“娘亲真应该见见茗姐儿的，竟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不光长的像，就连生辰都跟我是同一天的。”还有脚，也跟她差不多大呢。
　　听到黛玉这么说，贾敏到是起了一看究竟的心思。只是，“刀剑无眼，岂是闹着玩的？休要再提了。”
　　“我就是想要一把一样的剑，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得的。好娘亲，我用鸡毛掸子学，再伤不着我的。”
　　“那也不行。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哪里学得？”
　　“娘亲，好娘亲，人家就要学嘛，就要学嘛。”一听贾敏反对，黛玉直接揉身上前来回的拉扯贾敏的衣袖，磨得贾敏怎么推她都不行。
　　“罢了，罢了，只别伤着才好。”
　　“哪里就伤得着我？”见自家老娘同意，黛玉笑着跳起来，一边叫丫头将船上所有的鸡毛掸子都拿来给她挑，一边又派人去请茗妩过来。“娘亲看看她，看我说的是不是？”
　　别人家的孩子再好也不如自己家孩子一根手指甲，不过见黛玉这般喜欢一个人，贾敏到是起了些心民。生怕这个蹭船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太好的品性再带坏了自家的宝贝。
　　茗妩睡的正香，就被人摇醒了。小眉毛皱着，小嘴嘟嘟着，但配上那一脸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和那一身的委屈扒拉，竟是满身的娇憨扑面而来。
　　这种神情再不会出现在黛玉身上，所以唤人的丫头笑眯眯的看了好几眼。
　　像，也不像。
　　这姑娘周身的气质可不像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但这满身的娇憨却叫人越发看不清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出身了。
　　大户人家的孩子，自小就要学规矩，这样的神态越大越少。而小户人家的姑娘极少有人像面前的小孩荣宠不惊的。
　　要知道别看他们家老爷出事了，可太太还是国公府嫁出来的姑奶奶，林家百年，家世清高，家底也殷实，在这样的人家面前很少有小孩淡定自若。
　　……
　　也没穿自己的衣服，仍换了黛玉送她的那身。又自己动手梳了今早黛玉给她梳的发式，茗妩便跟着那丫头走了。
　　一路来到贾敏套间，门口的丫头没有通报而是直接掀开帘子请茗妩进去。
　　茗妩悄悄的做了一个深呼吸，便顺着掀开的门帘子走了进去。
　　正中间的榻上坐了一对母女，两侧各站着几个丫头婆子。茗妩匆匆打量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用着极乖巧规矩的步子走到那对母女不远处。
　　“见过夫人，夫人安。”对贾敏行完礼后，视线便极其自然的落在了一旁的黛玉身上。
　　茗妩没给黛玉行礼，而是朝黛玉笑笑。
　　打茗妩走进来，贾敏的视线便落在了茗妩身上。
　　贾敏是再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跟她闺女那么相像的。
　　抛开长相，贾敏再去打量茗妩，就发现茗妩的气色极好，走路时也比她家黛玉多了几分轻快。
　　想来这就是那个舞剑的功劳吧。
　　张了张嘴，刚想问茗妩多大了，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黛玉之前已经跟她说过了，于是便开口问了一回茗妩的身世，父母家人。
　　老子是医生，老娘也是医生，她是个地道的高中生，会参加高考的那种，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如今他们都在等你闺女送他们的闺女回家呢。
　　当然，这种大实话是没办法说出来的。所以茗妩便只能按甄庆壹给她的户籍编身世了。
　　贾敏听完茗妩的身世，看向地中间站着的小姑娘，突然问道，“你说你叫茗梧？哪个茗，哪个梧？”


第五十四章 
　　茗妩就担心会被人这么问,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抛开甄姓和自己这张与黛玉相似的脸，茗妩和茗梧这两个名字也是真的太相近了。
　　茗妩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若早知道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与贾敏和黛玉相遇, 当初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写那封信的。
　　如果茗妩没记错, 她当初给贾敏去信时, 落款写的就是茗妩。
　　想到这里, 茗妩又不由想到贾敏既然这么问，那是不是表示她此前是收到了自己寄出去的那封信, 那既然收到信了，为什么...啧, 她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她又不是个渴望亲情的小孩。
　　看见血腥杀戮都能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这会儿却有些个不够用。下意识的朝黛玉看去，发现黛玉也正一脸笑意的看自己。
　　只这么一眼, 微微有些慌张的心就被安抚下来了。
　　“回夫人的话，是品茶茗，梧桐梧。”
　　贾敏闻言不置可否点了两下头, 心思却全都放在茗妩下意识看向黛玉的行为上。
　　她好像在这个孩子的眼里看到了依赖。
　　多不可思议呀。
　　抬起头看见这孩子的长相, 贾敏必须承认，面前的孩子跟她闺女长的太像了。
　　“我听管事说，你们主仆是要去京城投亲？”
　　“并非投亲。”茗妩屈膝对贾敏行了一礼，才道，“小女家里没什么人了, 此次进京城, 是想要在京城安置的。之前多有隐瞒, 还望夫人莫怪。”
　　“那怎么大老远的非要去京城定居呢？”黛玉在一旁不解的问茗妩，话落还叫丫头给茗妩搬椅子，上茶点。
　　贾敏看了黛玉一眼，默许了黛玉的安排。
　　茗妩谢了坐, 落座后却没动小几上的茶点，而是回了句‘这是先母安排的’。
　　“怎么就放心你小小年纪千里赶路呢？这要是遇到了什么，岂不是揪心。”
　　茗妩闻言，垂眸笑了笑，“我运气好，遇到了夫人家的楼船。有夫人庇护，这一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林家的船就跟在官船后面，不说官船那边的官兵，就只林家楼船上的护卫就不是一般水匪宵小敢打主意的。
　　贾敏又问了些茗家的情况，便赏了见面礼，让人送茗妩回舱房了。
　　等茗妩离开，贾敏才问黛玉怎么对茗妩这般另眼相待。
　　自家闺女什么尿性，贾敏可是太知道了。什么身份血缘的姑娘都不见黛玉这般体贴周道，怎么一个刚刚认识的，就得了她的眼缘呢。
　　“只看见她，我就心里欢喜。长的好，说话也好听，一举一动皆舒服，觉得她哪里都极好。”顿了顿，黛玉又跟贾敏说道，“以前总觉得心慌，好像忘了什么人，什么事，焦虑的紧。今儿一看见她，我就特别的踏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我要找的人就是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也亏得这是自家宝贝疙瘩说的，换个哥儿来说这句话，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撇了一眼黛玉，贾敏也懒得说她什么。
　　罢了，先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是个好的，不妨留给自家闺女做个伴。
　　.
　　贾敏见过茗妩后，茗妩在林家这艘楼船上的待遇也直线上升了。不过原本也没亏过茗妩，此时不过更精致些罢了。
　　六子和五福自上船后就被安置在男仆区域，除了见过一回吴嬷嬷外，竟是一直没见着茗妩。不过二人也不担心茗妩，在他们心里谁都能吃亏就是茗妩不会。
　　再一个吴嬷嬷都能自由活动，这就代表了茗妩日常过得还不错。要知道这偏心眼的奶娘可是经过他们许多人认证过的。
　　在她心里，她家姑娘是宝，别人全都加起来都比不上她家姑娘一根手指头。若她家姑娘真吃亏了，这老奶娘还能心平气和的来看他们？
　　呵，别逗了。
　　六子和五福确实没想错，自打见了黛玉后，黛玉就时时将茗妩带在身边。从衣食住行到读书习字都关心到了极微处。
　　叫人给茗妩换了更好的，离她近的舱房。安排林家的丫头去侍候茗妩，又将自己带上船的，还没上身的新衣服送给茗妩穿。
　　就连她梳妆匣子里的各色首饰，也是可着茗妩戴。
　　那股子细心又不拿茗妩当外人的劲，一般人都做不出来。然后不过三两天，整个林家楼船的人便都知道了茗妩这号人物。
　　没看她做什么，就将自家那位骄傲矜贵的大小姐哄成这般，这也太神奇了吧。
　　而茗妩呢。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黛玉对她的各种好，但她也知道今非昔比，所以哪怕黛玉仍旧是她姨妈，她也开始动些小心思了。
　　比如说黛玉送她的衣服，她都收下，也都穿在身上。但黛玉给她戴在头上的首饰，她却是能推掉的都推掉了。
　　理由不是什么贵重不贵重，而是累赘，麻烦，坠得头皮疼。
　　黛玉见此，又觉得头上只戴几朵宫花太简薄，便又叫人用珍珠和各色宝石给茗妩编了两条发带。
　　茗妩打量了一回发带，又将两条发带放在手里颠了颠，最后只挑了一条自我感觉轻一点的收下了。
　　茗妩会的很多东西，都是黛玉教的。如今茗妩反过来教黛玉，黛玉学的非常快，举一反三，很多复杂的东西都能很快的融会贯通。
　　贾敏观察了茗妩一阵子，见她跟黛玉处的极好，又见茗妩小小年纪竟也学了不少东西，便也任其与黛玉接触下去了。
　　……
　　一晃数日，这一日晌午终于到了京城。因知道茗妩四人并无亲戚可投，不用黛玉说什么，贾敏就直接吩咐人将茗妩主仆一块带回了京城林府。
　　六子和五福被安置在男仆院中，茗妩和吴嬷嬷则直接住进了黛玉的院子。
　　还是三间连成一间的东厢房。
　　到了京城，贾敏就忙了起来。因她带了许多家当回来，这些事情又不适合茗妩这样的外人参与，所以在贾敏领着黛玉安排这些家事的时候，茗妩从黛玉借了马车带着吴嬷嬷去了伢行。
　　就算要和姨妈在一块，她也得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去伢行找了掮客和牙婆，之后坐着马车去看房。
　　茗妩对房子的要求就只有两点，一是必须离林家近的，二一个便是有水井的。
　　离林家近的院子不少，有水井的也不在少数。逛了一天多，终于在离林家只有两条街的地方买了一处三进小院。
　　别看这是一处三进小院，但抛开一进的倒座房，三进的后罩房，真正留给主人家居住的就只有二进了。
　　好在二进够大，也够规整，不然就算离林家最近，茗妩也要犹豫一下的。
　　二进的三间正房连着左右两间的耳房，不用怀疑，全是茗妩的地盘。
　　两间东厢房打通一间，都给了吴嬷嬷，另外两间西厢房，则都收拾出来给黛玉留着。虽然茗妩觉得黛玉一定不会住进来……
　　在东西厢房后面，挨着垂花门的地方，还有两间屋子，这两间子一间做了丫头的房间，一间做了茶水房。
　　二进有一圈游廊，连接所有房间。纵使阴雨飘雪的日子，也能站在那里闲看 落雨听雪声……
　　水井就在一进，所以为了方便，厨房也立在了一进。抛开厨房，一进还有几间倒座房。虽然准备买下人，但茗妩和吴嬷嬷俩个也不会买很多人。所以这样一来，一进的倒座房就足够住了，而三进的后罩房就彻底闲置下来了。
　　茗妩想了半天，便决定将后罩房以三七开的切割方式打通成两间屋子。
　　小一点的那间做了药房，大一点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套桌椅，家具一概不要，做成个室内练功房。
　　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吴嬷嬷听，吴嬷嬷一一记下后，便开始收拾宅院。
　　这天稍晚的时候，牙婆领了些人过来给吴嬷嬷和茗妩挑。
　　一对带着个女儿的夫妻先被吴嬷嬷挑了出来后，吴嬷嬷又挑中了带着两个儿子的一家人。
　　两个半大小子是小厮，跑腿，跟车，传话。两对夫妻可以看门，赶马车，做饭，粗使。而那个小女儿则可以放在内院使唤。
　　茗妩听了点点头，随后又挑了两个说是针线好的小姑娘做了贴身丫头。
　　两个贴身丫头，起名沉香，瑞香，那个小一点的丫头起名佛耳。两个小厮分别起名半夏和忍冬。
　　一水的中药名。
　　将要紧的事弄完，茗妩便将吴嬷嬷留在新买的小院里，将日子操办起来并且教导三个丫头各种规矩。
　　坐着林家的马车回了林家，刚下马车就见黛玉房里的大丫头月见急的跟什么似的跑过来，“茗姑娘去哪了，叫人好找。我们姑娘找姑娘不见，都急得跳脚了。”
　　不等茗妩说话，月见又问道，“咦，吴嬷嬷怎么不见？”
　　“我留她老人家在家看人收拾院子呢。”一边提裙往内院走，一边问月见，“可是出了什么事？”
　　“咱家老爷的事有眉目了。”
　　茗妩闻言，直接站住不动，转头看向说话的月见，“真的？”
　　“自然是真的。”月见刚要说什么，一抬头就见黛玉带着人走过来，便朝茗妩努了下嘴，示意她自己去问黛玉。
　　茗妩上下打量了一回黛玉，见其神色便知道林如海没有大事。本来还她想着若是林如海真给判了什么死刑，那她就得另想办法。
　　当然了，劫狱这事有风险，但她也不是没把握。
　　潜进天牢，将人都用宿花眠药上一回，然后利用空间将林如海运出去。
　　见黛玉近前，茗妩收回那些不法想法，直接了当的问她，“什么结果？”
　　“削官罢职，永不录用。”黛玉脸上没有遗憾，也没有从官家千金变成普通人家小姐的那种失落，“这回好了，以后再不用忙那些没完没了的公事了。”
　　近京后，贾敏也是多番活动，原以为这案子怎么也得托上几天，不想今日就有了结果。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很明显，黛玉满意，而贾敏却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嗯，女子不能袭爵，就算林老爷挣下爵位来，也传不到你头上。保重自身，修身养性的活他个百八十岁，那才是真真的要紧事呢。”
　　有老子娘在，黛玉就不会是孤女，就永远有个家。
　　纵使以后嫁人，她也是有娘家的人。
　　若是林如海和贾敏都能活到八十岁，那个时候黛玉都四十多岁了，儿子都娶上媳妇了。
　　按这个时代早婚早育的婚姻观，说不定那个时候，黛玉都在给她孙子相媳妇了。
　　虽然不知道茗妩想的有多远，但黛玉听了这话就笑得眉眼弯弯，说等爹爹回来要如何进补，调养身体，又要如何读书作画。
　　而不远处正要出门的贾敏却在听到茗妩这句话后，顿住了。


第五十五章 
　　都是...孩子话。
　　“老爷这两天就要回府了, 趁着老爷不在，先将门口收拾出来。”贾敏摇头轻笑，视线最后在黛玉和茗妩的方向停留了几息, 便转过头来吩咐管事媳妇韩林家的, “天牢那边不能离了人, 只管备好车马候着便是。”
　　林家原是列候之家, 林如海又是科举出仕，大门自是与普通百姓人家不同。古时规矩和讲究皆多, 光主人家的大门就能看出来这户人家是普通百姓还是本朝官吏，是文官还是武将, 是勋贵还是皇族。
　　等级森严，又一目了然。
　　如今林家当家人没了官身, 不过一普通书生，那林家的门楣，台阶和门当就都得改过来。
　　这事还不是小事, 一个不谨就会被那些有心磨牙的御史告个逾制, 心存怨怼之罪。
　　“太太放心，都记下来了。只是，替换下来的...”是放在库房里封存还是砸了？
　　韩林家的拿不定主意，也不敢替主家做主只好一边问贾敏，一边小心观察贾敏的神色。
　　贾敏神色一怔,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她当初刚刚嫁入林家时的光景。
　　豆蔻将笄之年, 梅谢杏花新, 萋萋霏霏。爹爹将人请到家中，她躲在屏风后悄悄的打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原来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荣国府还是荣国府，林家却成了一门布衣。
　　一个永不录用，几乎断送了林家的根基。
　　当然...也只是几乎。
　　“送到庄子上...封存吧。”贾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仍旧如初，不见半分狼狈。
　　话落，提裙上马车。坐在马车里，贾敏仍旧是那个雍容端庄的林家太太。
　　马车驶离林家，朝着荣国府的方向行驶时，贾敏不由又想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
　　林家也是业经五世的列候人家，当初贾敏嫁到林家时，林家还是候府门第，虽然到了林如海这里没了爵位，但他读书天赋极高，议亲时便已经是举人了。
　　以他们这样的家世，就算考不中进士，只举人功名也比无根底的寒门容易些。授官入仕，前程自不必多虑。
　　世人议亲时不光看门当户对，也讲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的原则。当初贾家与林家都是承了祖上荫庇的勋贵人家，说是门当户对的亲事，可若按当时的情况和圣宠隆恩却是贾家高攀了林家。
　　林家这边，当时圣眷正隆，所以额外加恩，又叫林家多袭了一代。而荣国府那边却因没了的义忠老千岁而失了圣心。
　　当时四王八公中的镇国公和理国公两国府为嗣子求袭爵圣旨时，镇国公之孙袭了一等伯，而理国公之孙却袭的是一等子。贾代善也为长子贾赦请旨，但当今却一直留中不曾批复。京城的人少有像贾家那般傻得清新脱俗的蠢货占了全族人数的三分之二点五的。他们见贾代善的折子被留中了，便知道贾代善失了圣心，于是都开始小心的拉开与荣国府的距离。
　　若非贾代善临死上了遗折，当今看在人死为大的情面上给了贾代善一个体面，安排了贾赦和贾政两兄弟，估计这会儿偌大的荣国府指不定会被人踩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
　　上次贾敏进京时，犹如众星捧月，好不风光。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竟是连个侧门都走不得了。
　　这会儿林家的马车就停在荣国府的侧门前，被下人指着去走角门。贾敏坐在马车里气得浑身发抖，最后鼻头发酸的压下所有上涌的情绪，叫来韩林家的让她进府去问老太太一句话，不叫落难的女儿回娘家是她这个当娘的意思还是荣国府当家人的意思。
　　“……你再问问老太太，我的嫁妆是我自己送回来，还是他们派人来取？”说完也不等韩林家的回话，直接轻喝了一声，“回府。”
　　韩林家的看着马车驶离宁荣街，嘴角都开始发苦了。
　　前一句还好说了，可这后一句...真要是退还了嫁妆，那就是撕破了脸面，断了这门血亲。
　　这话要是传了进去，就贾家老太太那脾气，还不得叫人打劈了奴才呦~
　　我的好太太，世人跟红顶白本就是常有之态，您何必大动肝火呢~
　　╮(╯╰)╭
　　韩林家的忐忐忑忑的从角门进了荣国府，心里都做好被那老太太迁怒的准备了，可打死韩林家的她也没想到荣国府竟那般欺负人。
　　被人晒在夹道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快要宵禁了也没让她见到老太太。韩林家的无法，只能饥寒交迫的回了林府。
　　韩林家的一去不回，开始的时候贾敏还会奢望老太太给她出气，许是这会儿正发怒呢。可这一等不归，二等不回的，贾敏心里便有数了。
　　眼看着宵禁了，贾敏又打发人去门口等着，想着最迟宵禁前也已经回来了。然而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被打笞打了四十下的韩林家的。
　　当时，贾敏就有些个受不住。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咬牙强撑的贾敏在听完韩林家的遭遇后，直接一个气急攻心的吐血了。
　　吴嬷嬷不在，黛玉非说名妩一个人住会害怕，压根不听名妩说话，非将人弄到自己房间作伴。
　　两人头挨头躺在黛玉曾祖母留下来的拔步床上，正准备睡下时，就听到府里起了喧哗声。
　　黛玉唤了丫头去看怎么回事，听说贾敏吐血昏迷了，二人穿上外裳就牵着手往正院跑。
　　到了正院，房里的丫头媳妇还跟个没头的苍蝇一般的乱转呢。
　　茗妩松开黛玉的手，上前去摸贾敏的脉。而黛玉见茗妩把脉，又见屋里乱糟糟的，便对着一屋的丫头媳妇轻喝一声。
　　端的威仪，好气势。
　　于是一瞬间满屋子的下人就跟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半点声音都不敢出了。
　　“这是气狠了。”半响，茗妩从随身荷包里拿出银针，一边在贾敏身上施针，一边对黛玉摇头，“好在淤血吐出来了。回头再上吃两副药调理一番，不会留下什么隐疾病根。”
　　黛玉听到这里，直挺挺的身子瞬间无力的向后靠在床柱上，吐了一口长气后才问向屋里跪了一地的下人到底是什么事将人气成这样。
　　一更三点敲响暮鼓，五更三点敲响晨钟。而暮鼓与晨钟之间的这段时间就是宵禁的时辰。
　　除疾病、生育、死丧等，凡在宵禁之时在街上行走者，视时辰笞打四十到五十下。
　　韩林家的眼见着就是宵禁的时辰了，便准备离开贾家。可贾家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又得了当家二太太陪房周瑞家的暗示。见韩林家的要走，便有意为难人的故意拉着她东拉西扯，直直拖到暮鼓响了，这才将人‘送’出府。
　　这一出府韩林家的就碰到了‘闻讯赶来’的巡逻官差，跟本不听她说的便将人一顿笞打。
　　饥寒交迫又被这么一顿打，韩林家的能坚强的挺到见了贾敏都没晕过去，也是难为她了。
　　林家现在就是布衣之家，自是请不来太医。民间郎中如何，他们刚来京城也不敢冒然去请，若请到个虎狼之辈，银子花了，再将病情耽误了岂不糟心。
　　好在茗妩还有几分能耐，在林家下人着急上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挺身而出了。
　　这会儿茗妩一边写药方，一边听韩林家的跟黛玉诉说事情原委。听了个全程后，心里对荣国府的这番作态也是恶心的不行。
　　“寄奴，去我房里将我的医药箱拿来。”刚刚来的时候太匆忙，好在贾敏只是气急攻心，银针就能稳住病情。可韩林家的却不是银针就能好的。因此茗妩便叫黛玉分到她身边侍候的小丫头寄奴去取她的医药箱。
　　“锦书姐姐，按这个药方抓药吧。三碗水煎一碗，连服七天。”吩咐完寄奴，茗妩又将手里的药方递给了锦书。“对了，太太这几日要忌鸡蛋和鱼虾。”
　　锦书接过药方就要往外走，不想又听到茗妩最一句吩咐，刚想停下脚步，同为大丫头的青盏就应了。锦书闻言便也没多呆，直接朝着小药房小跑而去。
　　早前跟着贾敏入京的那位郎中昨日便启程回扬州了，好在林家有自己的小药房，备了不少常见药材。
　　一时，茗妩让人送韩林家的回下房，又带着寄奴给韩林家那被打得都渗血丝的屁股上了药，开了个忌口和食补的方子，再留下一瓶她自己配的金疮药这才回了正房。
　　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刚刚诊脉的时候，茗妩就发现贾敏的情况并不乐观。
　　可以说，心肝脾肺肾都有些伤损。
　　不过想到最近发生的各种糟心事，也就不奇怪了。
　　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觉补。觉睡好了，身体就会自已朝着好的方向恢复。所以刚刚给贾敏施针的时候，茗妩便多给贾敏扎了两针。
　　天亮前很难醒过来。
　　“白天读书时，还读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瞧，晚上就应了这话。林老爷没事了，又能叫太太认清荣国府，我瞧着未必是坏事。”说完又上前将贾敏的手放回被子里，继续劝坐在床前忧心忡忡的黛玉，“最近事赶事，太太的身子熬得有些亏损了。若不是今天将胸中淤血吐出来，许是要压出病来。如今发出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至于荣国府，有了今天的事，贾敏心中对荣国府和贾母不可能再心无芥蒂了。只要有了这份芥蒂，以那家人的作态，想必将来不用她说什么，做什么，贾敏都会远着他们了。
　　只有远离了贾家，她的小姨妈才不会被波及。
　　“茗儿，”黛玉微哑的唤了茗妩一声，“我其实...很讨厌外祖母。”


第五十六章 
　　就...挺意外的。
　　不过说起这个话题, 茗妩又突然想到了去年贾敏领黛玉进京的事。
　　原着里一定没有的情节，说不定就是她姨妈蝴蝶出来的。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百分百肯定去年跟着贾敏进京的黛玉就是姨妈？
　　若真是这样，那姨妈会讨厌贾母也不算太意外了。
　　记得妈妈和姨妈都说过，当初姨妈丧母进京时受到的种种冷遇。
　　原着里黛玉入荣国府时, 走的是绝非主家和客人通行的西角门。住的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没有窗户, 旮旯憋屈的碧纱橱。就连两位亲舅舅都没见着。还有什么下马威, 宝玉摔玉，这些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茗妩想，姨妈对贾母的讨厌应该就是那时候种下的。
　　虽然忘记了很多事, 但潜意识里的喜爱与厌恶却一直影响着姨妈。
　　一如她, 一如贾母, 一如荣国府。若在加上今次的种种…啧，面子情都保不住了吧。
　　黛玉跟茗妩说起了上一次来京城时贾母言行中的处处不妥后, 又说起了前日和贾敏回荣国府时的遭遇。
　　荣国府上上下下看她们母女的眼神都是那种瞧不起和兴灾乐祸以及高高在上。强压怒意进了荣庆堂，她的外祖母，她娘亲的亲生母亲一边抱着她母亲说可怜, 说心疼。但她分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嫌弃。
　　之前从京城回扬州的时候, 母亲还会隐隐提起外祖家当年的荣光以及如今的颓势, 并且叫自己不要总跟爹爹说外祖家的事。
　　这一次进京城，母亲便对自己直言不讳的说起了当年外祖家因为去了的义忠老千岁而遭到当今厌恶, 此次进京，是别指望外家能帮衬她们了。也正是如此，她们去荣国府本就是去请安的，可遇到这样的亲人，也是让人难过甚至是难堪的。
　　瞧不起半斤的八两，到底在骄傲什么？
　　“娘亲一生要强, 最是不愿俯就。如今爹爹没了官身，她心疼爹爹，也操心我的亲事。”黛玉看了一眼短短数日便有了白头发的贾敏后，便将视线落在了绣花帐子上，“没有兄弟，没有叔伯，亲事一直是娘亲最为惦记之事。早前娘亲还想亲上做亲，将我嫁回荣国府。但去年去了一回京城，娘亲亲眼见了被外祖母夸成花，还不惜时不时的将作古的外祖父拉出来做保的宝二表哥后，倒是立时打消了这种念头……”
　　瞧不上宝玉的贾敏，一放弃将亲闺女嫁回娘家的念头后，就更操心黛玉的亲事了。
　　就像黛玉刚刚说的那般，等林如海和贾敏相继没了，林家也就没了，到了那个时候黛玉若是受了委屈，连个娘家都没有，岂不叫人死了也没办法瞑目。
　　原本还想着荣国府到底是外家，都是嫡亲的表兄弟姐妹，若是处得融洽些，将来总有个帮衬，可这会儿林如海不过削官为民，荣国府就摆出这等丑陋嘴脸，这样的一门亲戚，贾敏气急攻心，黛玉又何尝不是恼在心里呢。
　　“我觉得吧，打铁还靠自身硬。若是那扶不起来的性子，就算是皇帝家的闺女，半个紫禁城的三亲四戚，那日子也未必过得好。若是自己立得起来，就算是单枪匹马也能在龙潭虎穴里杀他个七进七出。”起身拉着黛玉离开贾敏的架子床，走到窗户下的暖炕坐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人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你比旁人豁得出去。那武则天也不是靠娘家得势坐上皇位的呀，她老武家的老少爷们还是靠着她才成了一号人物。”那样的亲人，多了也是拖累。
　　见茗妩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黛玉除了点头同意她的话外，又能说什么呢。
　　不过...这话确实没毛病。
　　见黛玉也认同自己的理论，茗妩更多了几分谈兴，她脱掉鞋，盘脚坐在炕上，隔着精致小巧的炕桌继续与黛玉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老天拔地，他的‘永不录用’也未必能到永远。若林老爷有心，怎么着都不会没出路。而且以我的浅薄见识来看，当官是为了争一口气，可不当官却也未必争不了这口气。诗仙李白他做官了吗？他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不照样名垂千古了。林老爷当年也是一甲探花，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官，那学识，那见识是一般人能比的？
　　……若林老爷开班授徒，教出几个封疆大吏，宰辅能臣，那也是他的成就，你的人脉。到那时，荣国府那帮眼皮子浅到地缝里的傻孢子们还不得反过来求着你们，哄着你们，就为了一个入学名额？”
　　“这个可以有。”听得入神并且有些跃跃欲试的黛玉小手握拳，举在脸颊处，眼睛放光的看向茗妩，“我要叫二舅母给我娘亲提鞋。我娘亲笑，她得陪着笑。我娘亲哭，她要跟着哭。我娘亲不高兴了，她得乖乖的哄我娘亲开心。”二舅母管家，昨天的事跑不了她去。
　　“对，就是这样。”跟打了鸡血似的茗妩也举起小拳头，朝着空中挥了两下，“加油！”
　　“加油！”
　　已经提前醒过来的贾敏：“……”
　　这是哪来的小混蛋，真是说到人心坎上了。
　　刚刚醒过来的贾敏在听到黛玉和茗妩这番话后，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到是松动不少。
　　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微微见亮的窗户，贾敏收回视线后也没发出任何动静，而是继续闭上眼睛想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她不相信老太太不知道昨日的事，但她就是装聋做哑的任由跟她一直不对付的二嫂将她的脸面丢到地上踩。
　　母亲口口声声的疼她，就是这么疼的吗？
　　人呀，不遇到难处的时候，你是真的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如今知道了，虽然难受的心口都疼了，可却也不算晚。
　　罢了，罢了，往事不提，咱们且看以后吧。
　　无声的轻叹一声，贾敏躺在被褥间，开始琢磨以后。这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确实是个问题。
　　林家几辈子积累的财富，就算她家老爷一直赋闲在家，也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大手大脚过上两三百年。所以在生计不愁的情况下，未必不能像茗妩那丫头说的开班授徒。
　　……
　　不知不觉间，天就已经大亮了。茗妩打了个哈欠，又端起丫头送上的温水喝了一大口，这才起身去看贾敏的情况。
　　“咦？”茗妩的手一搭上脉就发现脉搏不对，抬头去看贾敏，就见贾敏正一脸温和浅笑的看过来。
　　一见贾敏这样子就知道贾敏醒来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并且听到了她和黛玉的某些励志豪言。对贾敏皱了皱小鼻子，茗妩便朝坐在炕上吩咐丫头做事的黛玉喊了一声。
　　黛玉小跑过来，一见贾敏醒了，先是高兴的扬起嘴角，随后就扑到床上隔着被子抱住贾敏，开始嘤嘤嘤的哭。
　　呜呜呜，吓死她了。
　　茗妩退后一步，一脸羡慕又有些好笑的看她姨妈撒娇哭鼻子。而丫头见贾敏醒了，连忙往门口处走了两步，朝外面喊了一声。立时就有丫头端着洗漱用品和汤药进来。
　　少时，贾敏洗漱用药，又吃了早饭，便又开始处理家务，神采奕奕的样子，仿佛昨天气到吐血的人不是她一般。
　　因黛玉和茗妩都在这里守了一夜，贾敏心疼她们，用过早饭后便打发她二人回房休息。
　　而黛玉犹豫的转头看茗妩，见茗妩对她点头，这便放心的拉着茗妩回房间。
　　从第二日开始，黛玉就改变了生活节奏，每天拉着茗妩跟在贾敏身后。
　　以前茗妩是从不跟贾敏一桌用饭的，不过从那日贾敏醒来后，到是开始跟着黛玉与贾敏一块用一日三餐。
　　早起，用过早饭后，黛玉就拉着茗妩陪坐在侧，一边听贾敏安排家务，一边观摩学习。
　　有时候见贾敏的处置方式与自己脑子里想的不一样，黛玉还会拿出来问问贾敏这样做行不行。
　　贾敏是知道她闺女聪慧的，但她却没想到在管家理事这等庶务上也有不错的天赋，一时心喜的对着黛玉不住嘴的夸。
　　茗妩面上不显，心里想的却是她姨妈好歹在红楼世界混了一个寿终正寝，又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这若是再在管家方面没点叫贾敏见喜的地方，岂不是白活了。
　　黛玉母女有来有往，说的热闹。而一旁的茗妩却时常走神溜号，一副与我无关的消极态度。
　　黛玉每每发现，就会给茗妩一爪子，然后茗妩就立马危襟正坐做出一副认真观摩学习的模样。
　　其实在现代的时候，这些知识点就被黛玉挑了能用到的教过茗妩。
　　还都是去了糟粕的精华。
　　而如今贾敏和黛玉接触的这些...算了，不说了，省得某人又拿爪子挠她。
　　╮(╯╰)╭
　　黛玉最近每每都因为茗妩而觉得爪子痒，可茗妩觉得委屈的同时，还在感叹贾敏没受更年期影响，她好姨妈的更年期却提前了。
　　当然，这种话茗妩也就只敢想想罢了。
　　好在因为吴嬷嬷在府外收拾她们的小家，叫茗妩有理由逃课出府去看看那边的进度。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嘴，跟着她们进京的六子和五福已经被茗妩送走了。
　　家里定了马车，买了马匹，茗妩便又多买了两匹马给六子和五福代步。除此之外，还给二人准备了颇为实用的行李和辛苦小红包。
　　二人离开时，茗妩还请他们替她给海潮捎封信，那信不过是家常客套寒喧，并无要事。
　　不过茗妩不知道，她在京城安家的消息早早就被六子和五福通过驿站送到了大兴府。
　　而大兴府那边，海潮很是用心的记下了茗妩在京城的地址后，便抛开手上庶务继续苦读四书五经。
　　本来已经有些退休心态的老东家这会儿是忙里忙后，进进出出的不消停。今儿还在大兴府，明儿说不定就带着人去了大雁岭。于是大兴府这边的一些庶务几乎都落在了海潮头上。而海威镖局也因为海潮将分局开在大雁岭上后，一时名声大噪。不满弱冠的海潮也彻底走入了很多人眼中。
　　不过人家海潮还想着读书考取功名，所以那些有心与海威镖局结亲的江湖人家都一脸牙疼的保持距离，没太往前凑。
　　亲事什么的...还是等这位落榜再提吧。
　　.
　　这一日贾敏和黛玉正与茗妩在屋里敷面膜呢，就听到门外有丫头朝屋里喊道：“太太，姑娘。老爷回来，老爷回来了~”
　　茗妩与黛玉同时起身，然后手忙脚乱的去掀脸上的补水面膜。
　　可不能叫林如海一回来就觉得家里进了三妖精~


第五十七章 
　　茗妩一肚子的大道理。正的, 反的，歪的，邪的，什么都没有。有的能相融, 有的相斥, 有的更是自相矛盾。但不得不说, 有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听在耳朵里却异常的受用。
　　好比这个面膜吧。
　　就是茗妩的主意。
　　茗妩是怎么想, 怎么说的呢？
　　起因还是黛玉说贾敏最近老了不少，她看了难受。然后茗妩就将她在现代从小摆弄的护肤配方和面膜折腾了出来。
　　都是简单的家常物件和常见的药材，研磨成粉再调和成膏状, 小心的涂在脸上后再盖一层棉纱锁住水份。美白, 保湿, 滋养肌肤的时候还能抗个衰老啥的。
　　东西折腾出来了，她就和黛玉去找贾敏。
　　这东西被茗妩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后, 贾敏虽有意动却懒得行动时，茗妩又直接说起了现在多少人都在看林家的笑话，若是当家太太再一脸苍桑衰老, 那别人还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林家呢。
　　就算是为了不叫人看了笑话, 咱也得仔细收拾得美美哒, 不是吗？
　　是这么个道理。
　　然后贾敏又再黛玉的撒娇下，跟着起身洗脸, 与茗妩俩个一块做起了面膜。
　　面膜的效果自然是极好的。
　　敷上一两刻钟再洗净，皮肤的变化都是肉眼可见的。
　　于是按着茗妩先连敷三天，之后每三天敷一次的操作，今天正好是敷第四次……
　　茗妩自小家境优渥，又有黛玉不计成本的富养。因此从小就用惯了好东西的人，价值观的起点都比普通人高上一个台阶。
　　就好比这个面膜吧, 茗妩认知里的家常物件和常用药材就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不过好东西自然有他的妙处，旁的不提，至少现在的贾敏皮肤差不多是恢复到了扬州盗盐案之前的状态。
　　.
　　此时听到林如海回来了，三人匆匆撕下面膜。茗妩还在心里计算敷了多少时间时，黛玉和贾敏已经开始追问进来报信的丫头了。
　　“老爷现在到哪了？”是刚从里面出来，还是已经进府了。
　　那丫头一边大喘气，一边回道，“在回府路上。”
　　贾敏派人在外面守着，平时送个汤饭，也能报个平安消息。那边林如海刚被放出来，这边就有下人先行一步回府报信。
　　也就是说在林家下人先一步回来送信的同时，林如海也是同步朝着林家的方向赶。
　　打的不过是个速度上的时间差。
　　听到这里，贾敏一连声的布置安排后，便就着丫头打来的水洗脸洁肤，因时间紧也顾不上化妆，只简单的涂了一些面脂，又换了套衣裙便拉着黛玉往二门处疾步行去。
　　茗妩考虑再三，便也自动的跟在了黛玉身后，一路陪着这娘俩去迎接林如海。
　　在门口等了不足一刻钟的时间，茗妩就看到了一位个子并不算太高的中年男人在款步而来。
　　远远看去，被人簇拥而行的男人身上的文士衫是质地极好的锦缎。上面绣的翠竹很精致，是典型的苏氏绣法。
　　除此之外，一根白玉簪束发的他，看起来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长相不算多出采，却也是上等容貌。但林如海的长相还是其次，其周身的气质那才是茗妩惊赞的地方。
　　此时随着林如海走近，茗妩能观察到的东西也就更多了。面容也略有些憔悴，但精神却还不错。
　　“老爷~”
　　“爹爹。”黛玉原本是按着规矩和贾敏站在二门处等人，可随着林如海越走越近，黛玉也就顾不上什么规矩了，直接拎起裙子就跑了过去。
　　林如海见闺女朝他跑来，刚刚还淡定的姿态也维持不住了。一边迎上去，一边还不停的对黛玉喊着‘慢点’，‘慢点’。
　　将七岁大的闺女一把抱在怀里，然后将人抱到自己的胳膊上坐着，林如海才笑着朝贾敏走去。
　　贾敏只涂了面脂，可以说是粉黛未施。此时拿着帕子看着林如海父女落泪，别说，还挺有风情的。
　　茗妩打量完林如海就又观察了一回贾敏，她给贾敏诊过脉，脉相什么的还记得。
　　不过以贾敏这个年纪...高龄产妇挺危险的。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黛玉本来就没有弟弟，没必要为了个弟弟再将贾敏搭进去。所以茗妩从未在这方面动过心思。
　　而且，不是她说丧气话，生孩子可不光光是女人的问题，还有男人的呢。若林如海的身体不成，贾敏一个人也是白折腾。
　　_
　　“这孩子是？”正房落坐，林如海才看见跟着进来，一身打扮，气质都不像下人的茗妩。见茗妩的长相又与自家闺女有七分相似，便以为是荣国府那边的表姑娘。问茗妩是谁的时候，还笑着与贾敏说起了去荣国府给老太太请安的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也叫老太太担心了。”
　　“这是茗家的姑娘……，我留在家里给玉儿做伴的。”一听林如海这么说，贾敏的脸色就变了。没接林如海的话茬，伸手朝茗妩招了招手，让茗妩站到她跟前来，“好姑娘，我是知道你的本事的，去给我们老爷看看。”
　　前一句是对林如海介绍茗妩来历，后一句是对茗妩说的。跟茗妩说完，贾敏还着便介绍了一回茗妩小小年纪竟也是习得一手好医术的话。
　　你告诉我一个七岁的孩子习得一手好医术？
　　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他出天牢的姿态不对？抽了下嘴角，林如海还是没下贾敏面子的将手腕伸了出来。
　　别说林如海不相信，就是贾敏在没得了茗妩济的时候也没想过茗妩真有两刷子。
　　“林老爷郁结于心，肝火燥旺，……还有些脾气不通之症。先吃上一旬的药，之后以食疗为主便好。”茗妩上前把了一回脉后，便将自己的诊断结果说了林家几人知晓，“最好是改变一下生活习惯，每天早睡早起，多运动，多晒太阳。”
　　见茗妩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林如海不觉有些想笑。看一眼面前的茗家丫头说一句，自家闺女点郑重点一下头的小模样，林如海到底是笑了出来。
　　好在没笑出声来。
　　一时接过茗妩写的药方后，林如海才正视了茗妩真有些医术的事。
　　虽然林如海不懂医术，但却因着家世和自身多多少少看得懂药方好坏。茗妩给开的药方，就很让人惊艳。
　　不动声色的与贾敏对视一眼，俩口子默契的点了点头后，林如海便没在茗妩身上多做试探。
　　少时，丫头上来请林如海更衣沐浴，黛玉便带着茗妩起身离开正院了。
　　姨甥俩，哦不对，如今是小姐俩了。
　　小姐俩手牵着手往黛玉的院子走，边走还边说悄悄话。
　　黛玉担心林如海的身体，还仔细的跟茗妩打听了一回。
　　怎么说呢。
　　林如海那身子骨，大毛病没有，全是小问题。不至命，但若不多加保养绝对会短寿。
　　所以好不好的，她也说不好。就得看林如海下岗后的生活态度和方式了。
　　将能说的都说了，茗妩最后又提醒了黛玉一句，“就怕他觉得不如人，或是愧对祖宗先人什么的，让自己活得憋闷。”
　　人嘛，活的就是一个心态。
　　心态好了，日子是怎么过都舒心。若心态不好，天天燕鲍鱼翅也吃不出个好来。
　　这个道理一摆出，聪明如黛玉就立时明白了。
　　只是别说林如海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了，就是黛玉有时也会觉得世事无常呢。
　　林家从官宦人家到普通百姓家，要改的何止是大门呢。
　　这些日子以来，林家不光改了大门，为了不犯僭越逾制之罪，所有超了规制的地方也都拆了，改了。就连各房的摆设也都将僭越逾制之物悉数收起封存。
　　除此之外，贾敏和黛玉的房里还有一些名贵料子，但因已经不是官宦人家的女眷了，所以那些料子便再也不能穿了。
　　连黛玉这种小仙女都感受到了种种差异，贾敏和林如海这俩个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一个是公国府的嫡出小姐，一个是列候之家的贵公子，从小过的就是那种人上人的日子，一时成为普通人，那个落差呀，挺挑战心里承受能力的。
　　若是再加上落井下石的亲戚...啧啧啧，但凡心窄些的，都能将自己憋屈死。
　　╮(╯╰)╭
　　林如海回来后，自是要问一回家中上下，里里外外的事。贾敏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压住火，忍住委屈，但后来说到韩林家的被打，她气得吐血时，贾敏强压了数日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窝在林如海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这些日子的求救无门，备受冷落。
　　林如海那颗心呦，真真是又气又疼，又酸又苦。好半晌，等到贾敏哭够了，俩口子才又更衣洗漱靠在一块说话。
　　“那个茗家的丫头？”真就是那么个来历？
　　“妾也不知。只是老爷可还记得我有一庶姐后来嫁到了甄家？”贾敏对林如海摇了摇头，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就是去年来信的那个？”
　　经贾敏提醒，林如海终于想起去年家里收到的那封求助信以及后来听说的事。“你说她是甄家那个丫头？”
　　贾敏对林如海点头，“妾怀疑茗丫头就是那孩子，只是那样的人家如何教养得出这般女儿？”所谓的秀才人家更是无法自圆其说。
　　既会制药看病，又会拳脚功夫，说是江湖人家也有人信的。可观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都刻着大家闺秀的影子。最重要的是这孩子也是学过琴棋书画，针线女红这类课程的，而且看路数还是大家子的教养。
　　奇哉怪哉~


第五十八章 
　　茗妩的这些奇怪之处还不是最叫贾敏上心的, 最叫贾敏不能理解的是她家闺女对茗妩的各种上心。
　　她详细的盘问了当时的情况，说是普一见面黛玉就待茗妩与别个不同。不同便不同吧，可之后的发展就叫贾敏诧异到满头雾水都实质化了。
　　好在这些日子的相处叫贾敏多少肯定了一回茗妩对林家，对黛玉并无恶意这才多少放心的叫茗妩陪在黛玉身边。
　　如今林如海回来了, 贾敏就将跟茗妩有关的事情都挑捡着跟林如海说一回。林如海不过略做思考, 便决定将不确定的因素都放在眼跟前。
　　亲自盯着。
　　其实对于林如海来说, 旁的还罢了, 只是想到那晚上自家媳妇吐血晕迷，心里就难受的不行。他媳妇自小食金咽玉的长大，多尊贵体面的一个人呀, 竟然会沦落到叫一个七岁的孩子救治的窘迫。也因此就冲这一晚上的事, 林如海就算想要就近观察茗妩, 也不会薄待了她。
　　思罢，林如海拍拍贾敏的手, “委屈你了。”
　　“夫妻一体，何谈委屈。”顺势靠在林如海怀里，贾敏声音里都是庆幸和感慨, “只要老爷无事, 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若她家老爷真的栽在这事上了, 那她和黛玉要受的屈才多了呢。所以说，和那些相比, 这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再一个，想想茗妩那丫头说的话，幸福就得多对比，比一比就糊了。
　　呸呸呸，是幸福了。
　　“……和那些家破人亡的人家比，咱们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是呀, 同朝为官，又一块在扬州那地界当差，这一次的盗盐案牵连进去多少无辜官员林如海都数不过来。而那些官员又有几个像他这样幸运，只是丢官罢职就赎了自由身。
　　可思来想去，哪怕再豁达，林如海还是觉得愧对了贾敏。
　　其实叫贾敏觉得难过的不是没了诰命，也不是外人如何看她，奚落她，而是她娘家荣国府和她的母亲的冷漠。这些来自亲人的伤害，往往才是最叫人无法接受，又无法与之计较清楚的。
　　.
　　林如海回来后，本来还想要去给贾母请个安，但想到荣国府和贾母对林家和贾敏的态度，林如海也懒得去应付了。于是当天就吩咐府中众人关门谢客，旁的一概不理。
　　毕竟谁在牢里住了那么久出来，都得修养一阵。
　　贾敏对林如海的决定持支持态度，不但如此，她还请茗妩开了几道食补的方子，一天三顿的给林如海进补。
　　林如海比贾敏还早了两柱香知道自己不会死。得了个罢官削职，永不录用后，林如海还难受了好几天，可随着时间的拉长，其他一块从扬州来的同僚都判得极重后，林如海的难受就被打了折扣。于是安心的呆在牢里，吃着贾敏让人送进去的饭菜汤饭。
　　因林如海已经定案了，一直留他在天牢里是为了配合之后的审讯。所以林家往里送饭菜，牢里上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说林如海自打被关押，就吃得好，睡得好，旁人熬得面黄饥瘦，病骨嶙峋，就他被补的让人眼前一亮。这会儿再被贾敏一顿好补...那身子骨绝对比来京城前还要结实就是了。
　　_
　　荣国府那边，在贾元春还没封妃之前，贾母在荣国府的地位和影响力是不可撼动的。知女莫若母，反之亦然。
　　贾敏她非常肯定自己在荣国府门口受委屈的事，她亲娘是心知肚明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但再心知肚明，贾母也没想到她闺女会受那么大的委屈，那脸都被她的好儿媳妇扇肿了。
　　等到辗转得知贾敏被气到吐血时，贾母才生出几许后悔来。可到了这种时候，她也只能继续装聋做哑下去。
　　话又说回来，贾母还觉得贾敏不懂事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养你一回，你不能给娘家带来好处，你咋还能在这种时候拖累娘家呢。
　　夫家招了难，你消消停停的呆着不好吗，这要是把晦气带回娘家，或是叫人以为你娘家‘帮亲不帮理’了，那岂不是叫人误会咱荣国府的立场？
　　真是不懂事呀。
　　于是贾母不满了，贾敏寒心了，林如海顺水推舟想要跟荣国府划算界线了。一个不去请安，一个不去探望。关系眼看着生份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茗妩通过原着和当初老妈和姨妈告诉她的一些事，直觉判断出这个荣国府就是个坑。所以见林家这个时候与荣国府生份了，心里还挺为他们开心的。
　　虽然以荣国府的厚脸皮，回头贾元春封妃的时候还是会摆出一份屈尊降贵的嘴脸来借银。但有了今天这一码事，这个银子借不借，怎么借，那说法就多了。
　　花开两朵，另表一枝。
　　如今的茗妩，在林府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林如海赋闲在家，直接接管了黛玉读书的事。
　　早起黛玉跟贾敏学管家，然后再跟林如海读书，吃过午饭，各自回房小歇片刻，下响起来，不是学些琴棋书画这类雅事，就是捣腾些花花草草修身养性。
　　茗妩成了黛玉的配件，走到哪带到哪的那种，就连黛玉的课堂随考，茗妩都得陪着被贾敏和林如海考问一回，并且按着学习进度被安排各种功课。
　　好在吴嬷嬷在府外，茗妩隔三差五要回去一趟，不然非得被这种节奏的生活弄郁闷了不可。
　　黛玉也跟茗妩学习拳脚功夫和医术，但，怎么说呢，反正茗妩教很没有成就感就是了。
　　黛玉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教养了茗妩十六.七年，可以说茗妩的各各方面都极合黛玉的心意。再加上潜意识里的亲近，黛玉对茗妩自是越发的亲近。
　　黛玉自己不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却极愿意用各种鲜艳的料子和名贵首饰妆扮的茗妩。但凡黛玉有的，黛玉都会毫不吝啬的留给茗妩。时间一长，哪怕茗妩推掉了不少名贵首饰，可茗妩从上到下的穿戴，也贵重要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
　　黛玉总怕茗妩在林家受委屈，又怕下人怠慢了茗妩，不光她房里的下人，就是整个林家的下人都被黛玉耳提面命的叮嘱过。
　　下人们心里有了敬畏，对茗妩越发恭敬。不用黛玉吩咐，茗妩出门时无论马车还是跟着出门的下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吴嬷嬷最近一直留在新院子那边收拾屋子和调jia下人。开始还不放心茗妩独自留在林家，可时间一长，吴嬷嬷到是彻底放心了。
　　这比人家亲生的也不差什么了。
　　这日，茗妩回家，正在马车里跟寄奴小声说着话，就发现马车在朝路边避让。
　　以前在扬州的时候，都是旁人避让林家的马车。可到了这天子脚下，就变成了他们避让旁人。
　　林家如今就是想要低调度日，最起码要低调渡过这段日子。也因此，上上下下是真的将低调发挥到了极至。此时还不知道对面的车队是谁家的，但看其规格也不像无名无姓之辈，于是林家这边的车夫想都不想的避让到一旁，请对方先过。
　　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从侧面验证了身份不一般。也让所有人都想不到这家子竟然堂而皇之的在天子脚下大摇大摆的使用逾制车轿。
　　此时马车靠边避让，正好与一处卖糖冬瓜的摊子离得极近。
　　糖冬瓜和糖连子是茗妩极爱吃的零嘴，隔着马车就听见小贩叫卖的声音后，直接掀开窗帘，叫那小贩给自己包一些。
　　茗妩在林家是有月钱的。
　　她不光有月钱，还能多拿一份黛玉给她的生活补贴。补贴单独放在一个匣子里，几乎不曾动过。而月钱则都交给寄奴支配。
　　这会儿见茗妩要吃，寄奴连忙从随身的荷包里递了几个铜子出去。
　　接过小贩递过来的吃食，茗妩才坐回身子就听到让她们马车避让的那家下人提起了荣国府。
　　看过红楼的人对‘荣国府’这三个字有着天然的关注度，茗妩也不例外。
　　于是旁的都不说，茗妩又掀开另一边的窗帘，用一种不经意的动作打量这户人家。
　　一匹高头大马，四五抬轿子以及三四辆装行李的马车和为数不多的仆从。
　　这等拖家带口的架势，又是在这个时间，莫不是薛家人？
　　就在茗妩这么猜测的时候，马背上东张西望的人正好回了半个头。然后茗妩就认出来人了。
　　这不就是那个薛大傻子嘛。
　　看到薛蟠，茗妩就不得不想到封氏和英莲那对母女。也不知道她们如今过得好不好？
　　相当好了。
　　或者说英莲的长相和年纪叫甄家觉得这姑娘非常有投资下注的必要，于是本来想要随便安置封氏和英莲的甄家，直接将这对娘俩留在了主家内院里。
　　娘俩独得一个小院，封氏更是被当成了重要客人，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而英莲则被教养嬷嬷用心教养，见天的跟着甄家嫡系的姑娘上课读书，学习各种技能……
　　收回心思，茗妩脸上就浮现了一抹坏笑。她朝马车外喊了一声，立时就有跟车的媳妇上来询问茗妩有什么吩咐。
　　“刚刚过去那家人，我瞧着眼熟的很。打发个人悄悄的跟上去，看看他们都是哪家的，在哪安置？”茗妩想了想，又对那媳妇说道，“回头你直接回府去。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与雪见知道，我晚上问她便是了。”
　　那媳妇听了，不敢耽误的走了。
　　而等到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小院行去时，茗妩一边将一颗糖莲子丢到嘴里，一边笑弯了眉眼。
　　母女少有隔夜仇的，就算再怎么生气，时间一长也就淡忘了。如今贾敏还在气头上，那她既然遇上了，为嘛不将贾敏心头这把火再烧得旺一些，久一些呢。
　　原着里，薛家可是走了大门呢。
　　回头再住进梨香院...啧啧啧，“一会儿路过药铺，多买些黄莲和连翘，府里药房的不够用了。”
　　只知道黄莲很苦的寄奴很用心的记下茗妩的吩咐，然后就开始小声劝茗妩少吃些。
　　黛玉吩咐过，不叫茗妩吃太多甜的东西，怕坏了牙。可茗妩却嗜甜如命。因此夹在这两人之间的寄奴，只能小心的哄着茗妩。
　　茗妩闻言撇了撇嘴，又抓了两块糖冬瓜和几个莲子这才将糖袋子交给寄奴保管。
　　姨妈怎么老是这样呀。
　　……
　　被茗妩当成鸡血教育教材的薛家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进了宁荣街后，就受到了荣国府的热情欢迎。
　　薛蟠被贾政带到前面考校学问，薛宝钗跟着薛姨妈在后面与贾家女眷周旋。宝钗识情知趣，说话动听，又不与人掐尖要强，很是好相处。而对于这些姑娘小爷，宝钗一路进京的所见所闻就是她们最兴趣的话题，所以很快的宝钗就与宝玉和三春说到了一块去。
　　薛姨妈也与她姐姐荣国府的二太太一唱一喝的捧着贾母说话，又有长房长媳，同样出身王家的琏二.奶奶插科打浑，贾母被捧得心花怒放别提多高兴了。当天荣国府就给薛家人办了接风宴，又将其留在了梨香院居住。一时间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是夜，贾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到底是又将她那‘没用’的闺女想了起来。
　　要不就借着薛家入京这事，给敏儿个台阶下？
　　而喝了一大碗黄莲败火汤，又同样辗转难眠的贾敏若是知道她娘这一番心思，一定会冷笑的回她一句——谢邀~
　　╮(╯╰)╭


第五十九章 
　　贾史王薛四家, 除了薛家一直世居金陵，其他三家都定居在京城。因祖上的关系，贾敏自小便和王夫人，薛姨妈以及贾史王三家其他年纪相仿的姑娘一块长大的。
　　不过人与人之间, 并不是相处越久越融洽的。而是相处越久越容易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大胆想像一下, 多少年前这四九城里, 年轻漂亮的姑娘们齐聚一堂, 是何等争奇斗艳时的场景吧。
　　这些人里，王家的大小姐和贾家的嫡四姑娘，是相看两相厌, 还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你当贾敏的性子一直是这么软里带刺的强硬？
　　是的, 她几乎没怎么变过。
　　那你以为王夫人一直是那么个佛爷德行？
　　那还真不是。
　　王夫人当年也是如凤姐儿那般张扬的性子, 若不是三生有幸的遇上一位慈祥的好婆婆，她也不会有今天。
　　相较于王夫人, 贾敏其实更能接受薛姨妈。当然了，这也是跟王夫人做对比得出来的结果。
　　换是再有旁人，这俩王家出品的半文盲, 她是一个都瞧不上的。
　　_
　　贾敏出嫁时, 荣国府的架子还立得住。她嫁的又是林家这等人家, 心气自是比旁人高了许多。自小就是人上人的贾敏看起来再随和，再平易近人, 可骨子里的傲气和阶级观念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打破的。
　　林家三口打骨子里都带着文人的清高，也因此她瞧不上王家，也不是很瞧得上商贾的薛家。
　　想起之前在荣国府受到的羞辱，贾敏就气得不行。原本已经给她亲娘找了许多借口，也准备适时的低个头，可不想就在今日, 就在她脾气都软下来的今日，她竟然听说王夫人的妹妹，那个嫁到薛家的薛王氏拖家带口的进了荣国府。连薛家那样的破落户也能被当成坐上宾，而她却...这如何不让贾敏愤怒。
　　刚消肿的脸又被啪啪的打肿了。
　　.
　　林家的生活相当有规律了，所以被茗妩安排打听消息的媳妇顺利的在贾敏的院里见到了跟在黛玉身边侍候的雪见。
　　雪见到底是林家丫头，此事又与黛玉的心头好有关，自是没有瞒着黛玉的道理。
　　雪见小声说与黛玉知道时，贾敏便随口问了一句，这一问，别说贾敏气到了，就是黛玉也气的不轻。
　　娘俩对着生了一回气后，又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茗妩。
　　那丫头想干嘛？
　　茗妩耍这小手段时，就没想过能瞒住贾敏和黛玉这对顶顶聪明的母女。也因此，茗妩到了小院，提笔写下一副黄莲败火汤的药方后，便笑眯眯的告诉寄奴她要在小院住两天。
　　寄奴一听这话，连忙劝茗妩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可惜一顿好劝也没将人劝住，只得蔫头蔫脑的回了林府。
　　自家买的丫头从整体上看，就不如林家的下人，但再不好也是自家的，尤其是被吴嬷嬷一顿忠心教育后，对茗妩更是死心踏地。
　　此时由着沉香和瑞香侍候着换上吴嬷嬷叫人准备的家常衣裙，茗妩便坐在自己房里吃着吴嬷嬷亲手做的小馄饨。
　　吴嬷嬷坐在茗妩对面，一脸慈爱的看着胃口极好的茗妩，她们娘俩一路颠沛流离的，如今是终于安定下来了。
　　“这才几天，姑娘就又长高了。”茗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说去年的衣裙穿着小了，就是季初和季末做的衣裙都能有很明显的长短变化。茗妩身上这身，吴嬷嬷做的时候还特意往大了做，没想到穿在茗妩身上却刚刚好。
　　不过想起茗妩刚刚换下来的衣裙，吴嬷嬷又觉得她买的料子还是不如林家给置办的好。
　　一等料子上用，二等料子官用，三等以下的料子才是民用。没有官职爵位，除非御赐，否则上用的料子不能随意使用。而官用的料子，又因为京城是皇城所在地，所以比其他地方规格高，普通百姓也允许穿用。
　　因此就算林家将上用的料子都收了起来，但手里的官用料子也是官料里的极品。用这些料子给茗妩做衣裙自是比铺子里买的料子要好。
　　别说官用的，就是上用料子做的衣裳，茗妩小的时候也都穿用过。老妈和姨妈手里一水的好东西，俩人又是半点不心疼的都往她招呼。穿戴好了就是各种拍照，完事相片就晒在朋友圈，微博和其他社交软件上。家里的硬盘里保存一份从小到大所有相片不说，老妈还将相片全都洗出来了。
　　如今家里的客厅里还摆放了好几大册她的单人相册呢。
　　对吴嬷嬷那她又受委屈的视线和言语回去撒娇暖笑后，茗妩又跟吴嬷嬷说起了置产业的事。
　　这一大家子人呢，总不好坐吃山空吧。
　　虽然她手里有她老妈给的金子和上次在大雁岭得的银票，但不弄个产业在外面，岂不是明显告诉旁人，这家不对劲吗？
　　京城附近的耕地都是有主的，想买耕地庄子得过了通州才能买到了。但茗妩却不是很想买庄子耕地。
　　买了庄子耕地，就得雇佃户种田。想想那夜冲进甄家小院的乱民里，有多少是靠天吃饭的佃户，茗妩就对佃户什么的，有些打怵。
　　思来想去，茗妩发现适合她家的也就剩下买铺子租出去吃租子这一条道了。
　　.
　　吃过馄饨，又按着习惯靠墙站了一会儿。茗妩便跑到后罩房改成的私人领域去折腾了。
　　先练了一会儿剑，又配了一副药，这才在月亮都升起来的时候出了后罩房。
　　躺在床上时，茗妩想的都是高考好像离她更遥远了。
　　想要参加高考...她总要等到姨妈寿终正寝后才能回到现代吧。
　　就以她现在的医术，姨妈的身体情况，只要不出那种不可抗拒性的意外，活他个七老八十不成问题。
　　那么问题就来了，姨妈如今还不到十岁，她要在这个时空呆上六.七十年...那还背什么单词，算什么几何面积呀。
　　可...若是现在就放弃高考了，等以后回到现代，她还能捡的起来吗？
　　翻了个身，茗妩长叹了一口气。是备考六十年还是跟她老娘一样成为复读生...想想就脑仁疼。
　　唉！
　　看来还是得将这些东西往死里学，学成潜意识的习惯，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自然。
　　╮(╯╰)╭
　　茗妩还在纠结学与不学，怎么学的时候，被所有江湖人看成自甘堕落的柴简却在日日苦读，夜夜不辍。
　　快意江湖不好吗？
　　干嘛非要去做朝.廷的走狗呢。
　　老东家听到江湖朋友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龟裂了。
　　你说入朝为官是自甘堕落，可你知道那小兔崽子是咋说的吗？
　　他说江湖草莽，不堪一击。还说万般皆下吕，唯有读书高。
　　摇了摇头，一脸‘我也是拿儿子没办法’的无奈样送走了一位又一位担心他后继无人的江湖朋友后，海威镖局的老东家，又开始头疼起儿子的亲事了。
　　眼瞧着就快出孝了，这亲事总得有个章程吧。
　　可每次问海潮，海潮都是一脸沉思的回一句再等等。可等的是啥呀？
　　等你考中状元，等皇帝老儿将公主嫁给你？
　　儿砸，醒醒吧。
　　那比你考中进士还要渺茫……
　　……
　　面对一群拖后腿的，海潮仍旧坚定的想要考取功名。不过在读书上进的同时，海潮也会给茗妩去封信或是叫驿站帮忙稍些东西送到京城。
　　茗妩那边收到了海潮的信和东西后，也会捡些京城的新鲜事和物件给海潮稍回来。有来有往的，虽然因为路途遥远，一年也不会有几次，但却不曾冷了关系。
　　很多的关系都是因为不联系而渐渐断了的，如今二人这般相处，既不会因为太频繁而心生絮烦，也不会因为距离太远而生疏。至于以后如何，海潮有想过，而茗妩是以前不敢想，现在...也不敢想。
　　就先这样吧。
　　这日刚从驿站回来的六子，一边将茗妩托驿站送来的信件包袱交给海潮，一边站在一旁不停的絮絮叨叨，“咱自家就是开镖局的，您还偏偏拿了银子走驿站。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怕是都没人敢托镖了。
　　海潮没搭理六子，先打开茗妩的来信看了起来。
　　上次给茗妩去信的时候，海潮便拜托茗妩帮他在京城，最好是在她新家附近买处院子。理由是将来赴京赶考有个落脚的地方。
　　当然了，海潮还毫不谦虚的表示，他对那个翰林院三年期的庶吉士有些想法。
　　进京赶考的一般都是举人考进士。大考之年，京城到处都是应届和往届举人，别说清静一点的客栈，就是偏僻一点的普通百院对外出租的小院，也是供不应求。可以寄居的寺庙更是挤得犹如集市了，吵闹不堪。于是不缺钱的海潮就想要买一处院子。
　　海潮将银票和对院子的要求都写信送与茗妩处，茗妩收到信后便叫下人去请了掮客过来，将海潮对院子的要求说与他知晓。
　　与此同时，茗妩又请吴嬷嬷去问问左邻右舍有没有卖房的，若有也就省事便宜了。
　　来来去去将近一旬的时间，名妩才在她家这条胡同里给海潮张落了一处宅子。
　　此时买房有红契和白契一说。红契略贵些，因为能在官府备档，所以要上一定的税。而白契不需要正式更名，就相对便宜些。不过贵有贵的好，便宜也有便宜的不好。
　　红契贵，房契丢了还可以补办。而白契便宜是便宜，但若是房契丢了损了，补办起来那才叫一个麻烦呢。
　　甚至中间再出点什么事，那房子就成了别人的。
　　茗妩的这套院子是拿着她‘茗梧’的户籍办的红契，而海潮这边的院子，茗妩没有海潮的户籍，便只能给他弄了白契。
　　也因为是白契，所以茗妩再给海潮去信的时候，并没有将房契夹在信封里。
　　她怕路上有个闪失。
　　将房子的情况和地址说与海潮知晓的同时，茗妩还问了海潮一回，这房子是她时常派人去打扫看护呢，还是看着给租出去？
　　毕竟海潮就算是赴京赶考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
　　将茗妩的为信读了两遍，心里有了决定后，海潮才将信收在一个专门放信的雕花匣子里。收好信，才回身打开茗妩寄来的包袱。
　　不出意外的，包袱里面还是京城的果脯和酥糖。
　　将一块果脯放到嘴里，海潮又翻看了一回包袱，刚想叫六子将东西收起来，就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鼻烟壶。
　　一看那壶的内画和字迹，海潮便知道是茗妩亲手做的。
　　将鼻烟壶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闻起来带着丝冷意的的香丸。
　　这个味道...唇角弯起，海潮不由垂眸轻笑出声。


第六十章 
　　那是茗妩身上的味道。
　　是茗妩独有的, 也是海潮熟悉的味道。
　　淡淡花香中带着一丝微苦的药香，闻之有落雪转瞬即化的微凉之感。
　　醒神清脑，又不会喧宾夺主。
　　晃了晃鼻烟壶，一双带笑的眸子紧紧注视着里面滚动的香丸。细微的碰撞声, 听起来也甚是悦耳。
　　扬声朝屋外喊了一声, 便有丫头进来听吩咐。
　　“打个扇坠子, 将这个缠进去。”海潮指了指书案上的桃花扇, 将手心里的鼻烟壶露给丫头看。
　　那丫头心下了然，这个鼻烟壶将会既那把扇子后，她家大爷的第二个心头宝。于是接了吩咐不敢耽搁的就着手打络子去了。
　　六子打小就侍候海潮, 原本就猜测过海潮是不是对茗妩起了心思。如今见他这般, 那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只是那位祖宗...真要请家里来供着吗？
　　摸摸头上的呆毛, 六子再看向海潮时，眼神都诡异起来。
　　江湖逆子, 名不虚传！
　　.
　　被江湖人称为江湖逆子的海潮才懒得理那些人呢，给茗妩写了回信，就吩咐人去采买茗妩爱吃的板栗核桃和杮子饼。而京城这边, 茗妩在自己家里呆了没两天就被黛玉派来的人给接回去了。
　　住在自己家里, 真的比住在林家舒服呢。
　　不用跟黛玉一般早起给林如海和贾敏请安, 不用旁听贾敏管家，更不用跟黛玉一块读书上课, 最最不用的就是接受贾敏和林如海的随堂小考。
　　可惜这样的日子就跟没人权的高中生难得碰到一回的星期日一般，一个月也没几回。若不是知道茗妩诚心要躲人，黛玉就算当天晚上没派人来接，转天早早的就得打发人来接她回林家。
　　回了林家，见贾敏嗔怪了瞪了她几眼，茗妩就嬉皮笑脸的插科打浑哄人。一通闹下来, 贾敏都被茗妩闹得没脾气了，更何况本就偏疼茗妩的黛玉了。
　　她能为了外人责怪她的心肝？
　　没可能的。
　　别说黛玉心是偏的，她连眼睛也是偏的，不过两三天没见，茗妩又还是回自己家，可黛玉就偏说茗妩气色不好，人都瘦了。
　　跟一个学医的人说她气色不好...茗妩抽了抽嘴角，就很无奈。
　　╮(╯╰)╭
　　贾敏这边又单方向跟贾母闹上脾气了，而贾母那里则是想要借着薛家进京这事缓和一下她们母女关系。
　　她大度的想着到底是自己生的孽障，总不能真的不管。于是慈母情怀大盛的贾母就派了自己的心腹赖大家的去了林家。
　　“……姑太太可有日子没回去了，老太太惦记的紧呢。前阵子老太太病了一场，担心姑太太着急，便不叫人给姑太太报信。这两日身上终于松泛了些，便又不停的念着姑太太家来。巧的是这两日嫁到金陵薛家的王家姑太太也带着哥儿姐儿上京了，如今住在咱们府里。老太太想着姑太太若是不忙，就过去热闹两日。好歹是亲戚，总不能冷了情份。”
　　贾敏一直端着盖碗在那里宽茶，等赖大家的说完了，才慢悠悠的抿了口茶，随手将盖碗递给身后侍候的丫头，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回话的赖大家的。
　　用一种从茗妩那里学来的慢不经心的语调回了一个，“哦~”
　　“……”
　　赖大家的眨眨眼，再眨眨眼，仍旧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上首的贾敏，见贾敏似是没有想要回应她的意思，这才不确定的问道：“...姑太太？”
　　“老太太这是同我见外了呢。她老人家病了，纵有天大的事也该去探望她老人家的。不过，老太太既然没事了，那我就放心了。”贾敏早就想过她老娘会用这种理由了，所以这话说的很是慢不经心，“前儿下人出府，到是听了一则笑话。说是谁家八外路的亲戚竟然住进了先人暮年之所，这么没规矩的事，也不怕人笑话？”
　　梨香院是她老子荣国公养老过身的地方，薛家一商贾之家，何德何能住到那里去。这事比听到薛家入府的高规格还叫贾敏恼的不行。
　　按规矩，那院子在老太太作古前都不应安排人住进去。便是要安排人住进去，也应该是府上承爵的孙子，那才合情合理。薛家...府里多少院子住不成，偏要安排在那里，她这个二哥哥也是个糊涂东西。
　　赖大家的没想到贾敏会这么说，一时再巧的嘴也被贾敏弄得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她也看出来这姑奶奶还在气头上，定是不会按着老太太的心思顺坡下的。
　　于是心中计较了一回，便对贾敏笑道，“姑太太说的也有道理。只奴才不过一个下人，哪里能想明白主子们的心思，想来是另有一番思量也未可知。好叫姑太太知道，来时老太太还问玉姐儿呢，她老人家想要接了玉姐儿过去小住一阵子。”
　　“不巧了，倒叫老太太白念着她了。”拿帕子在嘴角按了按，贾敏凉凉的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总得叫姑娘识上几个字，不做那睁眼瞎。只我们姐儿淘气，请的多少女先生，也不如府上的姑娘乖巧懂事，如今我们老爷正拘着她读书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不过就算没听明白贾敏在骂啥，却也的明白了贾敏的心思。心忖了一句落架的凤凰还不知收敛，也不怕作没了娘家后。赖大家的就起身告辞了。
　　贾敏没留人也没起身，只随口打发了个丫头送送赖大家的。
　　那赖大家的在宁荣两府也算是号人物，何尝被人这么怠慢过。出了花厅那张脸肉眼可见的拉了下来。等走出正院，脸上的神情都能吓哭那些荣国府看她脸色过日子的小丫头了。
　　如今天气渐暖，京城这边也是草长莺飞，忙趁东风放纸鸢的时节。
　　以前在现代放个风筝都得开车去老远，才能找个空旷没有电线的地方。如今在古代，放个风筝可没那么麻烦。
　　叫下人买了几个漂亮的空白风筝，以前的姨甥，现在的小姐妹缠着前科探花，前任巡盐御史给她们画了风筝面，两人就带着丫头在自家院子里放起了风筝。
　　赖大家的被丫头领着往外走时，闻声抬头，正好在不远的假山上看到了站在一块放风筝的黛玉和茗妩。
　　这年头近视眼也是稀罕病种，所以视力极好的赖大家的一眼就发现了两个‘林姑娘’。
　　远远瞧着面容身形都极为相似的两个小姑娘，一个穿着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一个穿着海棠红绣金褙子，同样的娇俏又明媚。
　　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才是她早先见过的林家姑娘。
　　“她们这是？”
　　贾敏身边的丫头本就对荣国府没好感，今儿见了自家太太的一言一行，自是明白用什么态度应付赖大家的。此时见赖大家的这么问，便知她是想知道和自家姑娘站在一块的那位姑娘是谁。可林家的丫头能如了贾家婆子的意吗？
　　于是这丫头憨憨一笑，对着赖大家的说道，“她们这是放纸鸢呢。”
　　那赖大家的闻言猛的转头看那丫头，眼里的怒意都要实质化了。
　　当她不知道那是在放纸鸢吗？
　　她问的是为啥这里会有两个林姑娘。
　　胸口剧烈起伏，却没办法越俎代庖的替贾敏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戏弄自己的丫头。赖大家的深吸一口气，拉着老长的一张脸就往外走。
　　这糟心的地方再也不来了。
　　林如海在库房里找到了一块极好的砚台。
　　它还不是普通的砚台，而是做成了小桥流水微型景观的那种。
　　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正经不少，翻翻库存总能有惊喜。今儿闲着没事，林如海就去了库房。本来是想要找点什么古董字画赏玩，不想就看到了一个黄花梨的箱子被随意摆在角落里。
　　看到这个砚台后，林如海便想要拿他哄闺女，于是带着下人便往后院来。
　　那极好的气色，微微颤颤的双下颌就直直的撞进了赖大家的眼里。
　　牢里的伙食，都这么好的吗？
　　有些无语的退到一旁，随着林家下人给林如海行礼，再看着林如海脚下生风的进了正院，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荣国府的大老爷纵色过度，多走两步路脚下都打晃。二老爷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腊枪头，看着强壮，却是个内里虚的。外面都在传林老爷在牢里亏了身子，如今正在府里闭门谢客将养着。这都算亏了身子，那他们家的两位老爷岂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带着复杂心情离开林府的赖大家的，还不知道韩林家的在受了荣国府的优待后，也将这份善意回报给了她。
　　赖大家的进去见贾敏，跟车来的婆子和车夫就留在门房喝茶，然后载着赖大家的那辆马车就被韩林家的找了个靠谱的小厮锯了车轴。
　　最可怕的并不是车轴在距离荣国府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断了个彻底，而是马车坏的时候，传出一声巨响，随即马车下就冒出滚滚绿色浓烟……
　　无他，那是茗妩练制，黛玉友情提供的□□。
　　赖大家的看到黛玉和茗妩了，她二人也同样看到了她。于是收到某个报复性小消息的二人便悄悄的跟了赖大家的一路……坐在马车里看了一回鸡毛狗跳的黛玉和茗妩，这才捂着小嘴一边笑得眉眼弯弯，一边吩咐下人调转马头回府。
　　这个□□可比在船上时好玩多了。
　　很完美的跟送砚台回内院的林如海错开了，然后两人一回正房就看见坐在上首同色号黑脸的林如海和贾敏。
　　一见这俩口子的神情，黛玉和茗妩就觉不妙。先对视一眼，随即便默契的扬起一抹如出一辙的讨好笑容。
　　林如海/贾敏：“……”


第六十一章 
　　夫妻俩个见状一个伸手揉太阳穴, 一个飞快的转着手腕上的串珠，不一样的动作，却是同一样的头疼。
　　孩子都是好孩子，就是有些个淘气。
　　这会儿对着你扬起讨巧卖乖的笑脸, 你是既舍不得打, 又舍不得骂。
　　唉, 罢了罢了, 跟旁人家的孩子比起来，她们也不过是淘气了些。
　　下不为例吧。
　　于是这俩口子没谁扮白脸，也没谁做红脸, 又非常默契的来了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口头训斥这事就过了。
　　林家这边走了一个敷衍的教育程序后, 林如海便亲手将他从库房带出来的那份景观砚台拿了出来。
　　不是很大, 却颇有些份量。
　　小桥流水，假山水车的的微型影观, 造型小巧精致不说，更别出心裁的是那块被弄成石磨的歙砚石和墨块。
　　林如海叫丫头们端来清水，然后他自己小心的将水注入这只景观盆里, 清水流入景观盆, 再用手轻轻的转一下那个水车, 整个景观盆就跟活了过来一般。
　　用极小的瓷水勺舀上几勺水滴入‘石磨’里，拉着石磨上面的磨杆子顺时针的转动, 不一会儿的功夫，墨汁便从石磨底槽里流了出来。
　　“便是冲着这个，每天能多写多少字去？”四人玩了一会儿，林如海便叫人将这块别出心裁的景观砚台送到黛玉房里。
　　黛玉和茗妩见此，便想告退出去。不想林如海却顺势将二人留下考校了一回二人于笔墨纸砚方面的知识。贾敏在一旁听了，又想起贾赦爱古董至少能玩到真品, 贾政从小到大总被人忽悠买赝品的事。于是又在一旁穿插了一节这方面的鉴定课。
　　这一考一教就是小半天过去了，看着落日余晖，就连林如海都觉得悠闲时间最易逝。
　　以为会闲的五脊六兽，不想每天都是忙忙叨叨。
　　用过晚饭，黛玉和茗妩去学拳脚功夫，林如海拉着贾敏去花园散步。听着丫头们围着黛玉和茗妩叽叽咋咋，两人时不时的会心一笑。
　　俩口子还会养盆花，喂个鱼，逗个鸟，再对着廊子下的八哥念上一首《咏鹅》。时而看到哪朵花开了，或是哪个角度的花园别样好看，俩口子还会即兴做首诗什么的。
　　虽然没了官宦人家的身份，但同样也没了繁重的公务，没完没了的应酬，日子富贵闲散，安逸又舒适。想来五柳先生的采菊东篱下的心境，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虽好，可贾敏心中仍有件事一直放不下。
　　那就是黛玉的亲事。
　　低的看不上，高的...又攀不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好在如今天黛玉年纪尚小，亲事不急于一时。回身看一眼拿着根鸡毛掸子玩闹的黛玉，贾敏怔了一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闺女没有父兄庇护，性子厉害些，她将来也能放心了。所以那些个规矩体统，哪有她闺女重要。
　　好好玩吧~
　　……
　　林家这边已经过上了岁月静好的日子了，□□国府那边却正好相反。
　　赖大家的进了一回林家，回来路上就遭遇了两起坑爹事件。
　　看着浓重绿烟中的马车，赖大家的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迅速的左右转头，最后留下车夫，带着跟着的婆子丫头脚下生风的离开了事发地点。
　　总觉得自己见过大富贵大世面的贾家下人，哪里知道这中江湖玩意。但知道与否于他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去了一趟林家就出了这中事，准跑不了林家去就是了。于是本就一肚子火的赖大家的，更是将在林家的遭遇添油加醋的学与贾母听。
　　那贾母低回头也是不容易了，见自己都低头了贾敏还这么‘不懂事’，当即也拉下了老脸，气的骂了一回贾敏后，又发了狠话的说不许贾敏再回府，回来就大棒子打出去云云。
　　本来也多是气话，但荣国府上上下下，一块石头都长了心眼和嘴巴。贾母在荣庆堂一顿恶龙咆哮，转眼间就传得阖府皆知。那王夫人本就与贾敏不对付，一听这话，还能不干点啥？
　　她忍不住的。
　　不过还没等王夫人兴灾乐祸，落井下石，薛姨妈就带着宝钗过来辞行了。
　　那段被赖大家的添油加醋传回荣国府的的贾敏真情流露里，可是有不少是关于薛家住进梨香院的各中不合规矩呢。
　　这话就跟大巴掌一般，猛的扇在了薛家人的脸上。
　　绝对肿了的那中。
　　王夫人能叫薛家离开荣国府吗？
　　不说她那些小打算，就是面子上也过不去呀。
　　于是这位就拉着薛姨妈的手一顿语重心长，各中安抚，最后又说什么若是王子腾在京城如何如何，她们姐妹更应该相互扶持。最后说起了薛蟠，说是京城不比旁处，总得有人拘着薛蟠，帮衬上进。
　　薛姨妈本就耳根子软，这会儿被王夫人这么一顿游说，又想到她儿子这会儿已经入了贾家族学，便不好再说离去的话。
　　只是这个梨香院，薛姨妈又觉得实在不适合她们一家住。若是知道当初先荣国公是在那里咽的最后一口气，薛姨妈也不敢带着闺女儿子住在那里呀。
　　怪别扭的。
　　可这会叫薛家搬出梨香院，别说薛家面子过不去，就是王夫人也是脸上无光。
　　住又不好住，搬又不好搬，左右为难之时，王家这对老姐妹又狠狠的将贾敏骂了一通。
　　贱人哪怕远在天边，也能在咫尺膈应人~
　　╮(╯╰)╭
　　站在门外打帘子的赵姨娘勾着嘴角听王家姐妹说话，半响，做作的甩了甩了帕子，又摸了摸鬓角的钗。这会儿赵姨娘都想好了今儿晚上怎么将贾政再截胡到她房里，并且说些什么了。
　　老婆是亲的，妹子也是亲的，可老婆的妹子却是个外人。若能利用贾敏和薛姨妈而踩一回正房...反正正房不痛快了，她就高兴。
　　荣国府这边会因为贾敏起多少风波，如今还不得而知。但街面上却因为那颗浓绿烟雾的□□而引起了不少风言风语。
　　知道是荣国府出来的马车，京城的老少便用一中‘哦~’的神色将发生在荣国府身上的奇事再说一回。
　　其中叫京城百姓放在嘴边说得最多的就是荣国府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
　　.
　　这些事情于关门闭户的林家和蹭吃蹭喝蹭高级私教课的茗妩都没有直接的冲突，日子已经不紧不慢过着，时间泛眼间便从暮春走到盛夏，再从盛夏进入秋高气爽的八月。
　　清明时，林如海和贾敏领着黛玉和茗妩去城外踏青，又在城外庄子上小住了几日。只是端午前贾敏就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尤其过节那天，贾敏的心情都阴郁得跟连绵的雨水似的，总是不肯放睛。茗妩没想到是怎么回事，给贾敏把了回脉，也没发现她怎么了。黛玉到是猜着了原因，不过她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只冷眼看着。
　　过了节，贾敏的情绪就渐渐好了起来。可到了七月里，贾敏就又开始时常走神了。
　　“……端午时，娘亲没给荣国府送节礼，荣国府那边也不曾给咱们家送东西来。”荣国府下人的嘴就没个把门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京城都知道。贾母那段对贾敏的指控不过三五天就传到了林家和大半个京城，于是想到自己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贾敏就更恼了。
　　不用贾母撵人，贾敏就打定主意薛家不离开荣国府，她就不回娘家了。
　　反正这话传来传去，这娘俩就这么扭巴上了。
　　再说说起端午两家都没走礼的事。
　　这事吧，贾母在等贾敏低头，送台阶。而贾敏呢，也在等她老娘俯身哄她呢。
　　凤姐儿最是机灵不过，她早就看出来了老太太的心意。她是小辈，又管着家，便想着她这边着手先送了节礼去林家。可王夫人不同意呀，她就一口咬定这事看老太太的意思。
　　于是凤姐儿便只好将是否还要给林家送节礼的事拿到人前问贾母了。
　　那贾母不要面子的？
　　她最是个要面子的人了。
　　于是当着满屋儿孙的面，这位直接拉下脸来很郑重的告诉凤姐儿不许送。
　　可端午不送节礼那是两家的事，但八月初三是贾母的生辰，若是做闺女的不送贺礼过去，就有些个说不过去了。
　　但你叫贾敏这个贾母的亲生女儿先低头，她又有些不甘心和委屈。
　　好吧，就是时间一长，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放下身段低头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呀。”茗妩倚在八角凉亭的护栏处，一边伸手逗池子里的锦鲤，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回应黛玉，“我知道了，太太这是等人劝她呢。”
　　被人劝一回，再勉强其难一番的披挂上阵，呃，不对，是重续母女情份。
　　啧，谁爱劝谁劝去，反正她茗大小姐才不会张这个口呢。
　　“我也不想。”黛玉嘟了嘟嘴，“可爹爹却说，老太太上了年纪，不能叫娘亲留下遗憾。”
　　一听黛玉这么说，名妩就不知道如何接了。
　　再不好，也是人家亲娘。真到了天人永隔的那一天，伤心过后还不全是遗憾呀。
　　想罢，茗妩又想起一事来，“你前儿叫丫头做的抹额，就是送荣国府老太太的吧？那太太呢，私下里可有准备什么？”
　　黛玉摇头，说不知道。
　　备的礼略轻些，就会被人说成寒酸破落户。要是送贵的，再叫人惦记上...得不偿失呀。
　　谁说不是呢。
　　这中有了裂痕的亲情，最是难以掌握那个度了。
　　到底是亲生母女，再多的隔夜仇也难有不惦记的。林如海和黛玉顺着贾敏的心意劝了一回，贾敏就一脸‘看在你们父女面子我就不计较’的神情，欢快的去给她老娘准备寿礼去了。
　　一架紫檀百寿屏风，一尊金寿星像，一套重绣大衣裳，六十匹官缎，以及一百束银丝寿面和一百颗寿桃。
　　寿面和寿桃都是头一天连夜制出来的，其他的东西却是不知道贾敏什么时候弄好的。
　　八月初三，吃过早饭，盛妆打扮的贾敏就携夫带女的回荣国府给她老娘拜寿去了。
　　本来贾敏还想带上茗妩，只茗妩却不想凑今天这个热闹。她与黛玉说了一声，便带着寄奴也离开了林府。
　　坐在马车里，茗妩开始回忆她所知道的红楼的剧情。
　　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平安康泰是最基本的生活要求了。而有些事情和危险...可不仅仅是荣国府带来的。
　　外面的事，原着里写的不清不楚，姨妈告诉她的又都是被她老娘蝴蝶过的，一时到叫茗妩连个参考的方向都没有。
　　就很愁人~
　　╮(╯╰)╭


第六十二章 
　　茗妩可以很负责的说, 林家三口的荣国府拜寿之行一定不会太美好。
　　她不去，一来想要按着已知的线索去打听研究一回新帝到底是哪位。二来也是不想因着她这张脸，再叫人传出什么不堪的流言。
　　比如把她说成林如海的外室女，再比如说她是贾敏容不下的妾室所出的庶出女什么的。
　　反正是怎么香艳刺激怎么来。
　　对于荣国府的人, 用最大恶意去猜测他们都是有过之无不及的。所以茗妩便决定与其去受那等异样眼光, 还不如干点正经事呢。
　　如果她在新帝登基前确定谁是最后的赢家, 那是不是就可以想办法透露给林如海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 茗妩最近总会有一种林如海没有官职后，林家和黛玉会被人欺负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挺莫名其妙的。
　　虽然她一个七岁小屁孩的话未必有人认可，但不管是为了叫林如海去提前结个善缘, 还是方便她以后做些什么, 茗妩都觉得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一下。
　　手指插在指缝间, 然后轻轻向下压了两下，微不可查的痛感传出来后, 茗妩才泄了折腾自己双手的力道。
　　她这个身份，这个年纪，想要打听点事情, 并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如果她找不到线索, 林家仍旧是布衣人家, 那她是不是应该多配些药给她姨妈防身？
　　功夫也得继续教着。还有药理知识，食物相克种种都得给她姨妈武装到牙齿。
　　一个好汉三个帮, 除了姨妈自己，她也不能放松警惕。
　　……
　　回到茗家小院，茗妩换了身家常衣裳就将半夏叫了进来。
　　“我听说京城有个马道婆，是荣国府宝二爷的干娘。今儿荣国府给他们家老太太办寿宴，你换身衣裳悄悄的混进去，替姑娘打听一回这个马道婆住哪, 怎么才能找到她。”
　　半夏闻言机灵的学了一遍，见茗妩点头，便麻利的退出去了。
　　“好端端的，姑娘打听这个干什么？”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这种人的吗？
　　“帮林姑娘打听的。”不想过多解释原由，茗妩就将黛玉拉出来挡了一下，“我前儿让人给嬷嬷送回来的点心，嬷嬷可吃了？”
　　“吃了，吃了。”一说起这个吴嬷嬷就是满脸的笑，“难得姑娘吃口点心还惦记我。只姑娘一个人在林家，总不好这般，叫人看了笑话。”
　　茗妩起身扭了扭脖子，很是不在意的回了一句，“说的好像我求着留在他们家似的。嬷嬷吃的好，下次我再叫人给嬷嬷送些回来，其他的很不必放在心上。对了，牙行那边可有消息了？”
　　“到是传过几回消息，姑娘不在，老婆子便去看了一眼。地段倒罢了，只是铺面大小都不合适。”
　　茗妩点头，“这事也急不来，慢慢碰吧。这是一百两银子，嬷嬷收起来。”
　　“怎么这么多？”
　　“前儿给林老爷配了副药，他吃了好便赏了这么些。”这倒是真话，没掺半点假。
　　吴嬷嬷听茗妩这么说，到是放心的收了起来，“当初在家时，见姑娘折腾这些玩意，我还只觉得没大用处。不想咱们一路竟是都靠着它了。”
　　“谁说不是呢。”将来她参加高考，也会报这方面的专业。
　　无他，做熟不做生嘛。
　　.
　　在自己家里陪吴嬷嬷吃了顿午饭，又小睡起来后，茗妩留下寄奴和林家下人，做着自家马车带着吴嬷嬷给她调.教过的贴身丫头沉香和瑞香出门了。
　　以前看小说电视剧的时候，市井间的消息都是在茶楼这种地方传来传去的。所以茗妩便想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收集点消息。
　　不过到了茶楼，坐在二楼的半封闭小包厢里，茗妩便觉得自己被那些影视剧误导了。
　　京师重地，专出傻子的专业户也就那么两三家，旁人家的消息哪是那么好打听的。而朝堂上的事...茗妩从一侧半开的窗户看向一楼大堂，看到茶楼里随处可见的‘莫谈国事’的字后，默默收回视线。
　　下次不来了。
　　╮(╯╰)╭
　　‘……赏心乐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好！’
　　将一壶茗妩都觉得贵得离谱的茶喝光，茗妩便带着人出了茶楼，还不等上马车就听见隔壁传出极为优美的唱腔和叫好声。
　　“这是胡喜班的琪官，今儿是他最后一次出堂，听说是得了贵人的眼，进皇子府了。”
　　琪官？
　　王府？
　　难道是蒋玉菡？
　　原着中有提到蒋玉菡进的是忠顺王府，那忠顺王是当今天的儿子还是侄子？
　　踩在马车凳上，茗妩也不急着上马车了，而是吩咐站在一旁侍候的忍冬小声吩咐：“快去打听打听，琪官是不是叫蒋玉菡？还有他进的又是哪家皇子府？”
　　忍冬闻言，直接小跑过去朝说话的路人打听了起来。
　　路人只以为这也是戏迷票友，很是说了一回琪官的情况。
　　半响忍冬再三谢过路人，便小跑着回到马车上小声的跟茗妩说了一回刚刚打听到的情况。
　　那琪官确实就是蒋玉菡，进的是七皇子府。而七皇子不用说，就是当今的亲儿子。
　　听到这里，茗妩嘴角便扬起了一个不算小的弧度。
　　“回家吧。”
　　“是。”
　　……
　　回家的路上，茗妩又想起了她姨妈说过的一些线索。
　　义忠老千岁当年逼官造反时，顺道宰了当今最宠爱的八皇子。后来二皇子学他哥振臂高呼，又提了他六弟的头给他老子当下酒菜...如果这一段的剧情发展没有问题，那排除了一，二，六，八外，她又可以用排除法排除序齿七的那位皇子了。
　　呦呵，过瘾。
　　就在茗妩心情变好之时，在荣国府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林家三口也提前离席了。
　　林如海与男客们都在前院说话，没了官职这种事情，哪怕林如海表现的再淡然，但在酒桌上还是被种种落差给伤到了。
　　他是贾母嫡亲的女婿，座位理应靠前，□□国府的管事之人又正好姓赖，那么林如海被故意针对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被安排在普通的贾氏族人那一桌。而那些族人又得了赖大主管的暗示，席间如何挤兑林如海自是可以想像得到。
　　而贾敏那边，笑意莹莹的带着她闺女给她老娘磕头拜寿。虽说贾母没拿乔，但也没多少热情。
　　本来人家母女就那点事，叫她们娘俩个自己说上几句话，打开疙瘩了就好了。可总有些人喜欢落井下石和揣摩上意。见贾母这个态度，再想想林家的情况，于是一个个的都成了精似的开始无视贾敏。
　　除了最开始的拜寿打招呼，之后就再没人跟贾敏说过一句话。
　　贾敏到底是贾母亲生的，所以哪怕母女起了嫌隙，也没人在贾母跟前下贾敏的脸面，但明面上不敢，背地里却做着各种恶心人的事。
　　众人故意排挤冷待贾敏，让其在如此热闹喧哗的时候备受冷落。
　　有时候这种排挤不是你想要打破就能打破的，贾敏尝试了两回后，便没再自取其辱。
　　冷落比真枪真刀的干一场还要有杀伤力。贾敏何曾受过这种气，可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到底是忍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娘家，她的...母亲。
　　呵呵~
　　腰板挺直的坐在那里，神情冷漠又倔犟，眼神悲怆而坚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又仿佛什么东西被她彻底的摒弃在外了。
　　世人都说俩口子的事最忌讳外人掺和，一掺和准坏事。可亲生母女间的感情也经不住有心人的挑拨和无事生非。
　　再加上各种事情堆在一块，贾敏那颗对亲生老母亲的孝心是生生给磨得见底了。
　　黛玉气得手都哆嗦了，手上的帕子都被她的手指捅出了一个大窟窿。咬紧牙关坐在贾敏侧后一点的位置，眼神是只有茗妩才见过的波涛汹涌。
　　这种眼神，茗妩也只见过一回。
　　那还是茗妩很小的时候，校车司机报社，将一车的幼儿园小朋友都拉到某座桥上时，匆匆赶来的黛玉就用这种眼神看那位校车司机。
　　不过也是因为那次的事情，黛玉再也不叫茗妩坐小区门口的校车了。
　　.
　　勉强呆到下响，林家三口就带着一身的不快离开了。
　　这天晚上，黛玉并没有派人来接茗妩回府，而是极尽所能的陪在父母身边。
　　虽然不知道男客那边的情况，但聪慧如黛玉又怎么可能联想不到呢。
　　想到父母受的委屈和怠慢，黛玉心里是真的恨死了荣国府上下一干人了。
　　别说过寿了，就是出殡她都不去了。
　　哼~
　　离开的林家人是打定主意再也不来荣国府了。而当天晚上的荣庆堂里贾母还在跟鸳鸯说她对贾敏的失望。
　　都将日子过成这样了，你还端着个架子不知道活络些，等着别人讨好你吗？往那一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看了就叫人来气。
　　也不知道贾母抱怨贾敏放不下身段，不会跟人套近乎拉关系的话是怎么传出去的。但传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竟叫所有人都以为贾母这是对长房二姑娘贾迎春不满呢。
　　一时间，让本就度日艰难的贾迎春在荣国府里的处境更不堪了。
　　奶娘作践，丫头轻贱，还有府中下人各种瞧不上的敷衍，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唯唯诺诺的，更往木头桩子的方向发展了。
　　.
　　这些事情还不是什么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今夜就是二皇子逼宫的日子。
　　黛玉跟茗妩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不过是一语带过，并没有告诉茗妩这事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所以茗妩压根不知道二皇子的这场逼宫比她老娘那一世晚了好几个月。
　　而且还就发生在今夜。


第六十三章 
　　当今皇帝家的二儿子一个手起刀落就宰了他那位春风得意马蹄急的六弟, 完事拎着他六弟去跟他老子喝分家酒去了。
　　宫里气氛凝重，满满的肃杀之气，仿佛大战一触即发。而宫外，想的很美的二皇子不想上位后让人说他排除异已, 便决定将六皇子的心腹都在宫变这日解决了。
　　他老子在位时的事, 就在他老子下野前了了, 这才是做大事的格局嘛。
　　春纤那时候没发生的事情, 都在这个时空里发生了。而住在茗家小院的茗妩又仿佛回到了乱民闯宅的那一夜。
　　京城的大小街巷时不时的传出尖叫和嘶喊声，巷道里还有马蹄声和追击的声音。
　　茗家小院里养的两条纯血统大狼狗一直不停的乱吠，马厩里的马也不安的发生各种声响。
　　茗妩换了身衣裤, 拿起那把她至今都没有想好名字的小剑一脸凝重的站在院子里。
　　“把狗松开, 再将二门打开。”茗妩吩咐跟她住在二进院里的沉香几个丫头后, 一转身就看见吴嬷嬷从屋里出来了，皱眉说道, “嬷嬷回屋去，深更露重的，再着了凉。”
　　说完茗妩又看了一眼站在吴嬷嬷身后的小丫头佛耳, “扶嬷嬷回屋里歇息。”
　　“是, 姑娘。”佛耳担心的看了一眼站在二门处的父母, 伸手去扶吴嬷嬷的胳膊。
　　吴嬷嬷哪里肯走，可茗妩却对吴嬷嬷拍了拍自己腰上的荷包, 于是吴嬷嬷就想起了之前在小镇客栈里发生的事了。
　　想到她家姑娘那配药的本事，吴嬷嬷便觉得她还是回房吧，至少晕的时候还能有张床。
　　╮(╯╰)╭
　　等吴嬷嬷和佛耳离开了，茗妩才转头看向茗家小院里的下人。
　　王贵和李天保两对夫妻，男人看门，赶马车, 女人灶饭，粗使。王贵夫妇的女儿佛耳这会儿陪着吴嬷嬷回房了，而李天保的两个儿子半夏和忍冬却都留在院子里，神色间还带着点惊慌不安。
　　“不管外面闹什么，都跟咱们没关系。你们只要记住，不要心存他念，守好了门户，我保证大家都不会有事。”一边说，一双眼睛又一一打扫过院子里的下人，见没谁的脸上表现出异样，茗妩才又继续说道，“今儿晚上势必不能睡了，王贵家的去开火，煮些宵夜咱们吃，李天保家的去帮忙。”
　　“是，姑娘。”
　　两妇人听了吩咐，躬了躬身便去了灶房。
　　不等这二人离开，茗妩又吩咐道，“李天保带着吉祥看守门户，忍冬和瑞香一组，半夏和沉香一组，轮留牵着如意和吉祥巡轮。王贵，王贵去休息。五更天后替换李天保。”
　　吉祥和如意就是茗妩家里养的那两条狼狗。养了好几个月了，因喂的好，已经长得很是威风了。叫声也极为浑厚渗人。
　　话落茗妩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屋拿了几个竹哨分给几人，告诉他们有事就吹哨子。
　　.
　　一时整个小院的人都动了起来，因有事情做了，大家也不在像刚刚那么心里发慌了。
　　只是茗妩坐在厅子里，却没那些下人那般心安。
　　以前不是很明白，或者说体会不到我心安处是故乡这句话的深意，如今体会到了，也终是明白了什么是梁园虽好，终非吾乡的感慨。
　　可正是因为心境的成长才叫茗妩在出事后更惦记黛玉。
　　那才是她的家人呀。
　　也不知道林家那边什么情况，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伺机报复。
　　茗家小院坐座于市井街巷间，看似危险，但这种危险却是浮于表面的。而林家的府邸却是立在勋贵和朝官所在的区域。
　　而能叫二皇子这种时刻都惦记的，也就是这些人了。
　　旁的不说，就林府前后左右的人家带来的危险就是茗家小院数倍。
　　所以一闹起来，林家那边就瞬间戒备起来了。好在那边主子少，下人多，虽然庭院深深，一时间倒也还能支应。
　　茗妩早前陆陆续续给了黛玉不少防身的小物件，这会儿黛玉也都将那些东西或是戴在身上，或是捧在怀里，或是攥在手心里，一脸的戒备中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小兴奋。
　　贾敏原本的心思还挺单一的，她和林如海一样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但这会儿，林如海还时刻关心着外面的动向呢，贾敏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黛玉的手腕上了。
　　她闺女当着她的面将个叫袖箭的玩意绑在手腕上了。绑好后还试了试那玩意...扭头看了一眼此时还扎在房柱上的叫箭，却只有巴掌长的锋利铁器...额头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按着太阳穴都觉得脑仁疼。
　　用后脚跟想都知道这玩意是哪来的贾敏都懒得再说什么了。
　　估计说了也不会听的。
　　孝顺一点就是来个阴奏阳违……
　　那所谓的江湖人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这么危险的玩意，就不怕误伤了自己个儿？
　　愁仁呐~
　　……
　　王贵家的弄了一大锅馄饨，又炝了两个小菜，几样面点。用托盘将茗妩的那份送到正房后，又叫了其他人轮留过来吃饭。
　　至于吴嬷嬷，茗妩抽空过去，点了安神香，又给她扎了一针，保证能叫她一觉到天亮，因此到是省了一顿宵夜。
　　王贵家的做的一手好饭菜，茗妩又是个不忌口，长身体的年纪，不但吃光了一大碗馄饨，还吃了好几个豆面卷子。最后沏了壶醒神的红茶，一边喝茶，一边做卷子。
　　用高考卷子打发时间，确实是个好办法，因为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
　　打了个哈欠，茗妩又伸了伸懒腰，这才从书案前站起身。
　　将灯吹灭，茗妩一边转脖子，一边往屋外走。
　　外面早就已经没了喊杀喊打声，安静得连吉祥如意都阖目趴在地上假寐。
　　“姑娘？”沉香看到茗妩从房里出来，连忙压下打了一半的哈欠问茗妩有什么吩咐。
　　茗妩摇头，对着一院子的人说道：“天亮了，留个人看门，其他人用过早饭就都回房休息去吧。”
　　“那姑娘呢？”都休息了谁侍候姑娘呀。
　　茗妩很想现在就去林家看看是什么情况，但她不知道这事还有没有后续，怕她离开后，茗家小院这边再出什么事。一时间有些犹豫，不过当看到从房里走出来的吴嬷嬷后，到是有了决断。
　　“我也睡觉。”姨妈是她的亲人，但吴嬷嬷等人虽然与她只是主仆，却是她的责任。
　　她有责任叫这些跟着她过日子的人安然无恙。
　　至于姨妈，她如今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家人，还有她给的那些防身的小物件，想来她出事的可能不大。
　　想到她给黛玉的那些东西，茗妩摸摸鼻子，到是有可能叫旁人出事……
　　“用不用出去打听下消息？”吴嬷嬷看看茗妩，又看看一院子没精打采的下人说道，“还是天子脚下呢，竟也这么乱。”
　　这世上真想闹事，谁还管你是不是天子脚下呀。说不定就因为是天子脚下，闹的才更凶呢。
　　抽了抽嘴角，茗妩没反驳吴嬷嬷这话。而是点了两下头，将自己的考虑说给她听，“咱家人少，又惯来备了不少吃食，便是鲜菜，院子里也栽了些。到不似旁家那般无米下锅，明天或是等下晌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吴嬷嬷闻言，也觉得是这样。她现在不光觉得茗妩这话有道理，就连之前茗妩非要弄个冰窖并且再打口新井的事也觉得思虑深远了。
　　这处院子原是有一口井的，但茗妩却在买下来后又叫人再打一口井。
　　茗妩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见书上写到过当年清兵入京城那天，皇帝跑到煤山上吊，有满朝泰半的文武大臣以及京城的一些颇有些风骨的人家也都跟着殉了国。
　　文献上记载好多人家都排队站在井边，然后扑通扑通的往下跳，还有各家的房梁上也吊了不少人。
　　说是当时的护城河里浮尸千里，密密麻麻的。
　　没条件的时候想讲究也讲究不了，但在有条件的时候，茗妩就想打口新井……
　　至于冰窖，自然是为了保存食物和储夏天消暑的冰了。
　　不过他们进京城的时候已经晚了，等冰窖做好的时候，天都已经开始转热了。那冰窖里的冰还是林家接济了茗妩一车呢。
　　为了不在酷暑难耐的日子去买更高价的冰，茗妩走了林家的关系买了些硝回来。
　　一部分存在她的空间里，一部分制成了冰存在冰窖里。
　　这个时空，牛肉不是说吃就能吃的，没点门路和理由，吃个牛肉都是犯法的。
　　那牛要是病了，摔死了，老死了，有理由了，你还能干看着不吃了它？
　　没这个可能呀。
　　知道了这些，茗妩就知道街面上卖的那些牛肉都是怎么来的了。
　　以前也没觉得非吃不可，但自打知道这个规矩后，茗妩看向当初海潮给她买的牛肉干时，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是得自己有点。
　　所以茗家的冰窖里就冷冻了一只‘摔死’的牛……
　　除了牛肉，冰窖里还有别的肉和茗妩再三叮嘱吴嬷嬷多存些的果子以及一些王贵家的按茗妩的说词研究出来的水果罐头。
　　现代人过日子，水果总是居家常备的食物。茗妩家和黛玉家里的茶几和冰箱里就从来没少了各色水果，茗妩更是从小就是吃各类水果长大的娇孩。
　　可这古代呀，你不提动手，吃点水果太难了。
　　言归正转，因吴嬷嬷是经历过大兴府旱灾的，所以在京城安家后，吴嬷嬷就多买了一倍的粮食以备不测。
　　再者京城居，大不易，物价是其他地方的两三倍。吴嬷嬷去了一回菜场后，一进和三进的院子里为了省钱就都种了些时令菜蔬。
　　也因此这些吃食，茗妩才觉得外面情况未明，没必要着急出去打听消息。
　　吴嬷嬷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催人做饭，好叫茗妩早些回房休息。
　　吃过饭，茗妩仍旧惦记黛玉那边，但她却不得不留在这里。换上寝衣炕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仍旧是睡不着。
　　一脸烦躁的从床上坐起来，茗妩也没再换衣服，直接穿上鞋，拿上剑在院子里挥了两刻钟的快剑。
　　出了一身汗，感觉舒服多了，茗妩这才回房。
　　吴嬷嬷看着额头都汗湿的茗妩，又赶紧过来给她换了身干爽的寝衣，这才将人送到床上安置不提。
　　一觉睡到晌午后，茗妩恍惚听到吴嬷嬷与人说话的声音后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谁在外面？”
　　“姑娘，是我，寄奴。”听到茗妩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寄奴连忙回了一声，便抬脚进屋了。
　　“大姑娘担心姑娘这边，本想接了姑娘回府的，又担心外面还不太平，就打发奴婢先过来侍候姑娘。”一边掀开帘子，一边对已经半坐起来的茗妩回道，说完又将收在衣襟里的信拿了出来递给床上的茗妩。“大姑娘还说了，叫您别乱跑，老实呆在家里，等她派人来接您。”
　　昨天决定住在茗家小院这边，茗妩就将林家的下人打发回去了。还说不用来接，回头自己回林家的话，不想晚上就出了这事。
　　林家那边也是一夜未睡，不过他们不像茗妩这么心大，林如海又是个为官多年，政治敏锐度高的勋贵子弟，所以昨天半夜一闹出来，他就联想到了某些事情。天亮后，外面消停下来了，林如海便派人出去打听消息了。
　　宫里的消息不好打听，但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旁敲侧击的将散落在外面的消息汇总一下，也能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猜到某种可能后，林如海就羡慕了，眼红了。
　　儿子多了就...啧啧~


第六十四章 
　　被羡慕嫉妒恨围绕的林如海, 还有那么一眯眯的兴灾乐祸。
　　林如海脸上的那副你儿子生的再多，还不是跟他这个没儿子的一样闹心的神态，看得贾敏心里一阵难受，愧疚。
　　这两年, 贾敏和林如海的身体因着黛玉和茗妩的原故, 已经比原着好了太多了。好到贾敏曾经私下里问过茗妩, 她能不能再受孕。
　　是背着黛玉问的, 所以茗妩也没有什么顾虑便将她能想到的方方面面都跟贾敏说了。
　　现代人生孩子都选择去医院生，一是因为那里有更专业的接生技术，二一个便是应对突发情况。
　　生孩子看起来像跟便秘似的, 使使劲就便出来了, 可实际上却远没那么简单。
　　胎位正不正, 脐带绕不绕脖，有没有哪块骨头微凸卡住了产道, 从自然生产到侧切再到刨腹产，这些都是产妇要面临的问题。
　　甚至还有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畸形，发育不完全……
　　古代生产, 再好的接生技术也弥补不了落后的时代带来的危险和差距。贾敏妥妥的大龄产妇, 不说能不能怀上, 能不能平安生产，她生出来的孩子, 在健康方面就有一定概率的不足。
　　而且茗妩更知道贾敏是想要生个儿子，可这生男生女的概率正好是一半一半。
　　不是茗妩给贾敏泼冷水，各种可能加起来，贾敏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熬死自己，然后生下个半死不活的女婴儿。
　　你说说你图啥呢。
　　就图给林家留下一个鳏寡孤独？
　　让你男人没媳妇，你大闺女没妈, 你二闺女或是小儿子生来就是个未必养得活的药罐子？
　　茗妩的话没说得这么直白，但眼睛里的神色却是明明白白没掺一点寒喧客套。
　　被这盆掺了三九寒冰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后，贾敏便立志要长长久久的活着，至少要活到她闺女嫁闺女，娶媳妇。
　　至于林如海和林家...贾敏不是很想贤惠。
　　早年她也不是没贤惠过，脑子发热的时候，也想过要抱养个儿子，或是将庶子抱到身边来。可女人没少进后院，却是没半叫她另眼相待的。
　　一窝的妾室加起来，开销比她这个正房太太都多。
　　这买卖做的，唉，亏大发了。
　　.
　　话回当下，贾敏视线落在林如海脸上，心思却跑得快马难追。林如海一扭头就见贾敏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先是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便想到了贾敏在想什么。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儿子这事确实挺叫他在人前抬不起头，也有种愧对列祖列宗之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的事多了，他倒也看开了许多。
　　抱养的，到底不是亲生的，将家事与闺女和盘托付，哪放得下心。
　　偏心亲生的，恐寒了嗣子的心。偏了嗣子又怕养大了他的胃口，生生亏待了亲生的。又怕过继来的，心里惦记旧日家人，怕养不熟，更怕养不活。
　　世人重嫡庶，林如海也不例外，但庶出至少是自己的骨血呀。可家里来来去去多少妾室，也不曾给林家留下丁点血脉，时间一长，林如海便绝望了。
　　幸亏有嫡女在，不然见天的往家里接人，叫人看了还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呢。
　　抱养的不想要，庶出的又没有，剩下的就只有嫡出的了。可嫡出，都说外甥似舅...想到自己那两位亲舅哥，林如海瞬间就欣慰了。
　　就这样吧。
　　╮(╯╰)╭
　　然而有些事情在多年求而不得，已然放弃的时候，却总会柳岸花明的来报到。
　　茗妩在茗家小院里舒舒服服的住了小一旬，等到这次京城的宫变彻底落幕后，就又被黛玉派去的人接回林家了。
　　在给贾敏请安的时候，以茗妩的医术自是没办法看出来贾敏是否怀孕了的。然而又过了半个多月，某日吃早饭的时候，茗妩就发现贾敏不对劲了。
　　请了一回平安脉，手指下那明显的滑珠脉相叫茗妩瞪大了眼睛。
　　把完左手把右手，把完右手再切回左手，最后才用一脸魔幻表情的对贾敏和黛玉点头，“我好像诊出喜脉来了？”
　　神不神奇，你就说神不神奇吧？
　　黛玉眨眨眼，明白过来的瞬间就去看贾敏，小嘴微张，不敢置信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而贾敏则轻抚小腹，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最近的身体状况让她觉得很熟悉，跟当初怀胎时很像。这会儿再听茗妩这么说，哪怕之前茗妩将不好的可能都跟她讲过，但这一刻，贾敏心中的欢喜是大于忧虑的。
　　茗妩看了看林家母女，心里有些个烦燥。扭头看了一眼想要恭喜又不知道要不要说恭喜的下人们，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吩咐道：“我没把握，去请郎中过府给太太看看吧。”
　　贾敏的几个大丫头先是认认真真的看向茗妩，之后又齐刷刷的看向贾敏，最后还是锦画机灵，抬脚就往屋外走。
　　到了院子里，声音清脆的吩咐院子里侍候的媳妇，叫他们套车去请郎中来，完事才转身回屋复命。
　　而此时的茗妩退后两步，站在黛玉身侧，视线则落在房中的五扇玻璃炕屏上。
　　自打开放二胎了，好像有不少人四十多岁的女人响应号召。那些女人要上班，要顾家还要照顾家里的头一胎和上了年纪的老人，人家不是也生的酣畅淋漓？
　　所以...她心里的那些个顾虑其实概率也没那么高，是吧？
　　还有贾宝玉，王夫人生他的时候，好像也四十岁上下了。
　　十岁上下就可以跟袭人玩妖精打架的小孩，身体不要太好哦~
　　当然，贾宝玉的问题主要是他脑袋里有坑。
　　但这个毛病，大部分来自遗传，小部分是后天被贾母当宠物养出来的，不能算生产问题。
　　贾敏怀孕这事在京城老字号的坐堂大夫来过后就被证实了，整个林家上上下下都被这件喜事砸得欢天喜地。
　　林家主子高兴，林家下人更高兴。不光是不用再担心林如海和贾敏没了以后他们要怎么过活了，还高兴于林如海放的三个月赏钱。
　　茗妩和黛玉一样，都得了一年的月钱。茗妩还多得了一对雕花翠镯和一整套的紫毫笔。
　　黛玉为了叫贾敏养好胎，直接在正院的正房夺了她老娘的中馈大权，然后俩人有商有量的当着贾敏的面，将府中主子们的小厨房交给了名妩。
　　接下只负责林家三人和她这个蹭吃蹭喝的小厨房后，茗妩就忙了起来。
　　孕妇饮食，尤其是高龄产妇的饮食必须合理搭配。补是一定要补的，但怎么个补法，就得好好琢磨了。
　　一天多顿饭，外加点心宵夜，贾敏的每一餐茗妩都是用了心的给她安排。她虽然只是动动嘴皮子出份食谱，但有了她这份食谱，贾敏就算孕吐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也会咬牙将茗妩搭配的营养餐吃下去。
　　她要活下来，她要她腹中的孩子也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为了大闺女和腹中的小儿子，她都要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有了贾敏的配合，茗妩安排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更加的得心应手。因小厨房做的补品不光孕妇吃了好，有的补品对林如海和黛玉也都是有好处的。于是在茗妩主攻贾敏的时候，林家针线上侍候的下人可愁坏了。
　　他们不光要给怀孕的太太做新冬衣，还要给胖了不止一个号的老爷和姑娘做新冬衣，点灯熬油的将第一批冬衣赶出来了，他们又被通知，说是太太的衣服又瘦了。
　　得，继续改吧。
　　怀孕贾敏胖了不少，但却不臃肿。因茗妩每天都会给贾敏把脉，然后及时调整食谱和各色补品吃食，贾敏这一胎怀的可以说是相当轻松了。
　　人们都说月子病，月子里治。这一次怀孕后，贾敏便觉得有茗妩贴心照顾，之前的一些月子病都能借此治好了。
　　因面前的孕妇是贾敏，茗妩的心里压力还蛮大的。她每隔半个月就会叫下人去请老子号药铺的坐堂郎中来给贾敏请平安脉，在知道了林如海还有些门路后，更是建议林如海托人请个这方面的太医上门。
　　茗妩小心太过，但这份小心却叫贾敏极为受益，无论是郎中还是宫里的太医，他们都给茗妩做了保书。
　　就这样的状况坚持下去，产妇和婴儿都不会有问题哒。
　　放心的同时，却不敢放松，茗妩是生怕她姨妈再成了没娘的小可怜。
　　放着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偏偏非要...对于儿子的执着，现代来的小高中生是完全没办法理解的。
　　在现代，有的人家有二胎，有的就是一胎，更有很多家庭是不要小孩的。茗妩的老妈春纤就是个独生女，到了她这一代，人们的思想更是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被全家宠着的小公主，压根就没办法理解古人对子嗣和家族传承的执着和使命感。
　　师长的教育从来都是让她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热爱自己的祖国，不以伤害祖国和他人获取利益……
　　而这份教育是不分男女的。
　　再说儿子吧，茗妩自小跟着老妈和姨妈在医院转，她就发现在医院陪护生病父母的，多是女儿。纵使有儿子，也少有女儿那般贴心细致的。
　　……
　　进了腊月，荣国府竟然给林家送了腊八粥来。
　　然后正围炉吃锅子的四人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想起了个不算太大的小问题。
　　因当初老太太过寿叫贾敏与荣国府离心，也叫林如海打心底不想再跟荣国府交道，再加上黛玉管家，打心底不想与荣国府来往，也就导致了贾敏肚子都起小锅了，荣国府那边也没收到林家的报喜。
　　没说就没说吧，等生的时候再通知一回也就得了。
　　贾敏想到自已那位老娘，摸了摸肚子，知道心里的那份隔阂已经打不开了。只是转念又想到孩子洗三，满月这些需要外祖家到场的场合...来不来的，她也不强求了。
　　她没见荣国府来的人，只叫院里得脸的媳妇去将腊八粥接过来，再赏了来人一等红封和收拾了一食盒林家这边的点心叫贾家下人捎回荣国府给老太太也就罢了。
　　见贾敏这般处置行事，黛玉在桌子下小小的踢了茗妩一脚，茗妩握着筷子的手指在筷子上点了点，表示看到了后，两人才又继续吃饭。
　　另一边，被江湖人唤做江湖逆子的海潮，右眼皮子疯狂跳动。一直非常相信自己直觉的海潮心慌不已的站起来，离席时还踉跄了两下才走到知府大人面前。
　　然后单手捂住胸口，用有些失礼的举动跟知府大人告罪辞行的海潮一出来，便跨马狂奔起来。
　　一定是出事了。


第六十五章 
　　跨马狂奔的海潮, 一路跟着感觉走，不过骑行三刻钟上下便到了沣河边上的一处野生渡口处。
　　野生的渡口不似大渡口，这里只是简易的搭了个木台，平时停个渔船什么的。
　　此时渡口处人声鼎沸, 喧哗吵嚷, 海潮顺着人头攒动的方向望去。洽巧看见海威镖局的旗帜被人扯下来的一幕。
　　大喊一声‘住手’, 海潮直接立于马背之上, 借着马背，踩着附近人的肩膀走了一回空中走廊。
　　一脚踹开那个扯旗子的中年大汉，海潮单手扶旗杆, 绕着旗杆盘旋而下, 姿态洒脱飘逸的落在地上。
　　“少东家。”海威镖局的镖师见海潮出现, 兴奋的朝周围的镖师喊道，“少东家来了, 少东家来了。”
　　海潮淡淡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环视了一圈与海威镖局撕架的人都是一群普通百姓, 眉头便微微蹙起, “出了什么事？”怎么还跟一群百姓闹起来了。
　　而且还闹的这么难看。
　　那镖师闻言恨恨的跟海潮说起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这两年闹旱灾，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们听说之所以会这样, 是因为河神老爷不满了。
　　之后就有那游方的歪道士说什么要给河神娶个新娘，河神老爷一高兴，自然就会保护沣河附近的村子风调雨顺。
　　镖师们走南闯北自然见过这种事，不说全然相信吧，却也绝对不是什么无神论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镖师们就眼不见心不烦的只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此处。
　　不想刚要离开，那个歪道士就跟村民们说他们这些赶脚人冲撞了河神老爷，说要将他们也一并送给河神老爷，请求河神老爷息怒。
　　镖师们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个马上就去跟河神团聚的河神新娘，不知怎么的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镖呢？”海潮听完全过程，脑子里便只想到了一件事。于是看了一眼将他们围在中间的村民，和拿着武器与村民对持的几个镖局的镖师，海潮的视线就落在了躲在他们这个包围圈里的河神新娘身上。
　　回话的那个镖师先是被海潮问得一怔，随后才想起什么的连忙伸手去摸胸口。这一摸，那张脸就刷的一下白了。
　　不，不见了？
　　海潮没得到答案，转头看身边的镖师，就看到镖师一脸慌乱的摸完胸口，摸衣袖，摸完衣袖摸裤子和靴子。
　　见此，只要不傻的人就都看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更何况直觉敏感的海潮了。
　　海潮也不问那个已知的答案，而是抬起脚就走到那个缩成一团的河神新娘跟前，“交出来吧。”
　　海潮的直觉告诉他，镖就在面前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一身新艳艳的新娘大裳，精致的小脸缓缓抬起来，眸中含泪，一脸不解的看向海潮，浑身都散发着楚楚可怜的味道。
　　然而郎心似铁，这一招对海潮没用，因为这位更喜欢朝天椒。
　　海潮双手转动手腕，然后还扭了扭脖子，一副准备动手前的热身动作，“海某耐心有限，姑娘还是识时务些为好。咱们都是大老粗，一会儿动起手来，再伤了姑娘，岂不失礼？”
　　那姑娘用一种流泪不流鼻涕的哭法对着海潮掉了几滴眼泪，见海潮不为所动，心中暗恨。于是一边落泪还一边哀怨的指控海潮，“小女不知这位公子在说什么。公子才来，什么都没看见，怎好凭白冤枉奴家？”
　　张口还小女呢，闭口就奴家了？
　　海潮似是没听出来一般，伸一旁身手道，“将五行绳拿一捆出来。”
　　所谓五行绳，并不是金木水火土这五行这物缠出来的绳子，而是五股极坚韧的渔线和一种海底出来的韧性极强的软胶缠着五根极细的铁丝搅成一股后，再用同样手法搅出五股缠成一条的绳子。
　　此绳，系者不可解，非钢刃不可断。遇水会增加韧性，遇火则会整个化成一滩，将被束缚之物包裹起来，非总之就很是一件非常难缠的玩意。
　　这样的绳子海威镖局有几捆，每次走镖时出行的镖师都会带上一捆。
　　旁人不知道海潮要做什么，但见他要，便顺手递了过去。
　　“我观这位姑娘一身的风尘气，想来这位姑娘也不是村里人吧？不如今日就全当给河神老爷纳妾，改日再择了黄道吉日另行婚娶可好？”从衣襟里拿出二百两银票后，海潮又笑着对围着他们村民说道，“今日，我海威镖局冲撞了河神，理应赔罪。这是二百两银票，全当心意，还请诸公行个方便。若诸公允许，海某便亲自绑了这位姑娘送她跟河神老爷团聚。”
　　说完又对众人说了一回手里这个五行绳的妙处，最后海潮才总结道：“……一头绑在石头上，一头绑在这位姑娘身上，想来河神大人再不会担心自己的新娘，哦不，是新姨娘‘走丢’了。”
　　幸好茗妩在这里，不然她都得被海潮的操作惊回现代不可。
　　等众人听明白普通人被这绳子绑了丢到河里，除非有纯钢炼造的锋利兵刃，那就只能等死时，视线都齐刷刷的看向那边的河神新娘。
　　而河神这位未入门的小媳妇整个人都懵了。
　　听完海潮的话，一张小脸瞬间惨白，看向海潮的眼神都带着惊恐和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按着他们的计划，她顺利将东西偷出来然后再趁乱交给扮着道士的同伴。最后再以无家可归的理由赖上这群镖师，为奴为婢的溜进海威镖局。
　　先偷了镖盒，让海威镖局丢了信誉，然后再等待时机将一些通匪的证据和信件都送进海威镖局后，好来个一往打尽吗？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站在村老和里正旁边的歪道士，心里是又急又怕。
　　她感觉面前这个不及弱冠的海威镖局少东家是真能干出他说的那种事。
　　这五行绳，江湖上不少人都听说过它的厉害。若真被它绑着丢到河里...小命休矣呀。
　　见同伴眼神闪躲，那女子又扭头去看一手用绳子的绳结敲另一只手手心的海潮，不过电光火石间，这姑娘就牙一咬，心一狠的站了起来。
　　“这是你们的东西，还给你。”女子将东西递给海潮，海潮没接，只对一旁保管过镖盒的镖师扭了下头，那镖师见状立即上前接过女子递过来的镖盒。
　　盒子上的封印完好，盒子也没有任何损伤。
　　将检查结果小声告诉海潮后，这镖师就想要退后两步，不想这时海潮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个极小的并蒂葫芦瓶出来
　　“先打开绿色瓶口，将里面的解药喝了。然后再打开红色瓶口，将里面的药悉数抹在镖盒上。”
　　那镖师一听这话，心就狂跳了两下，稳住心神后才慢半拍的照海潮说的话去做。
　　少东家哪来的药？
　　这药发作起来是什么样的？会不会……
　　反正这些问题镖师一个都不敢问，也都不想问。
　　哆哆嗦嗦的接过药瓶，再三确认颜色后喝掉绿色瓶子里的药，完事又等了一息，才将红色瓶口里的药都小心的抹在镖盒上后，事毕，那镖师犹豫来犹豫去，最后一咬牙又将那镖盒塞回了衣襟里，贴着胸口保管着。
　　打从那女子将镖盒交出来，围在四周的百姓多少有人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大家的视线一会儿看看那女子，一会儿看看那歪道士，最后再看看海潮，最终将视线转向了村长里正。
　　这事...有些个不对头哦。
　　被人当枪使了，能对头吗？
　　摸了摸还没捂热的银票，心忖了一句那女子也是路上捡来，没花银子的。
　　感觉没赔，还赚了。
　　于是村长对着自家村民招手吆喝，带着工具回村了。不过眨眼间，整个野生渡口这边就只有海威镖局的人和那个歪道士以及临场倒戈的河神新娘了。
　　那歪道士一看情况不对就想跑，可六子和五福正防着他跑路呢。见他缩在退走的村民堆里想逃跑，五福直接拽着歪道士的衣领子就将人提留了出来。
　　村民们还没走远，歪道士就已经和他同伴一样被海威镖局的镖师们看管起来了。
　　“滥用私刑...不太好。”海潮背着手围着这二人转了两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二人说话一般，“爷一心科举，可不能在这上面犯这种错误。”
　　“瞧爷说的，杀鸡焉用宰牛刀。咱们只要将人送到衙门里，小的保证竖的进去，横着出来。一顿大刑下来，啧啧~”
　　海潮闻言赞许的对六子点头，但嘴里却还伪善的来了一句，“不好伤人性命的。”
　　“爷放心，保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半辈子就算是浑身溃烂，小的也能保证让他活到六十六。”六子嘿嘿怪笑两声，看向那一男一女，“还真当咱们海威镖局是个吃素的地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我告诉你们，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来。”
　　被海潮主仆一唱一喝吓到的歪道士，胀红着脸，虚张声势的吼了这么一句后，竟然还暴虐的一脚将身边的女子踹倒在地。
　　海潮见此，瞬间便对那歪道士没了耐心。到不是怜香惜玉心疼那个被踹的女子，而是见不得他一个武大腰粗的大老爷们拿个女人撒气。
　　于是这位还就真的动手了。
　　啥都没问，只一脸无所谓的给了那歪道士一句‘有本事你就什么都别说’后，就叫六子和五福将人用五行绳绑了，丢进了沣河里。
　　五行绳的一头绑了歪道士，另一头被捏在五福手里。随后五福骑着马过来将绳子系在马鞍上，系好后，直接隔着河岸拽着那歪道士游沣河……
　　歪道士张口欲骂，不想一张嘴河水里就进了嘴里。好不容易将那口水或咽或吐干净了，再张口开骂时，又遇到同样的事情。
　　一时竟也灌了不少河水进肚。
　　不光如此，那歪道士离岸边太近了，岸边碎石多，身上的衣服转瞬间就被磨破割裂，露出深深白肉。河水里掺了血水，那一幕也是颇为壮观。
　　那女子就跪坐在岸边，看着歪道士在河里遭罪，心里是又怕又解气，最后发现海潮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直接吓得往后缩。
　　别看走过来的男人一副书生扮相，却更叫人胆寒。
　　谁叫面前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单挑大雁岭的江湖逆子呢~
　　“你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吧？”海潮拿出桃花扇，把玩着下面当扇坠子的鼻烟壶，俊俏的脸上竟看不出来一点嗜血的模样。
　　那女子看看又被五福调转马头拽回来的歪道士，再看看面前手摇纸扇犹如一赏景游河，下一刻就能吟诗作赋的海潮，毫不迟疑的点下了头。
　　“知，知道。”


第六十六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女子看了一眼河里的同伴，倒豆子似的将来龙去脉都一五一十的吐了出来。
　　自信满满的来搅事，此时却只能垂头丧气的悔不当初，让人有种悔不当初的感慨。
　　海潮就站在河岸处, 一边摇着扇子, 一边听那女子说原委, 眼睛还时不时的扫一回被五福拖拽着游湖的歪道士~
　　歪道士一身的血和泥早就看不出人形了, 此时灌了一肚子河水，也没了生龙活虎的骂街的劲头了。
　　前有浪里白条，海潮今儿竟也直接效仿古人弄个浪里血条来~
　　_
　　那女子说完便眼巴巴的朝海潮看去, 只海潮却仍旧背对着她, 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摇着扇子。
　　但若那女子能看到海潮的正脸, 就一定知道此时此刻海潮有多么不平静了。
　　糟心极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 流必湍之。而人，海潮勾了勾嘴角，手腕一转合上折扇。
　　而人行高于人, 众必非之。
　　回身, 对六子一通吩咐后, 就见六子骑着快马进城了。看了一眼那女子，海潮朝不远处走了几步, 才叫五福将歪道士拖上岸。
　　海潮嫌那歪道士脏，连鞋底都不肯碰他一下，只捡了一旁的枯树枝，捅了捅那歪道士，见那歪道士没反应，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海潮便丢了树枝，一脸嫌弃的抬脚踩在了那歪道士的肚子上，用一种不算太柔和的力量往下踩。
　　噗，噗噗~
　　一股小水流从歪道士的嘴里喷了出来，歪道士被海潮踩着只能仰头躺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咳咳，咳咳~
　　每咳嗽一下都会有河水从嘴里吐出来，海潮见此，又特别有助人为乐精神的用脚帮着踩了好几下，等到那歪道士再也吐不出什么水后，海潮才收回脚，半蹲在歪道士身边，用一种温和到温柔的声音问那歪道士，“你还好吗？”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吗？歪道士恨恨的看向海潮，用尽浑身力气朝海潮‘呸’了一声。
　　见此，海潮笑笑，也不生气。站起身，用扇子指了指一旁的树，一脸笑意的吩咐五福道：“瞧这衣裳都湿透了，这种天气穿湿衣裳可不好。五福呀，去，给咱们这位道长好好的晾晾衣裳去。”
　　晾衣裳？
　　还好好的？
　　连人带衣裳一块晾，是不是？
　　明白了，明白了。
　　五福应了一声，又大力托着歪道士到了树下，将手里的五行绳往上一抛，就穿过了一根中等粗细的树叉。之后一个用力，猛的朝树干跑去，围着那树干跑了一圈，五行绳另一头的歪道士就被高高的挂在了树上。
　　“晾衣裳的时候也晾晾进水的脑袋，真是一举两得。”摇着扇子，海潮还嫌这样不够的叫人在歪道士脚边点了堆火……
　　不打不骂，就这么温柔的照顾下来，歪道士一颗心都凉了。
　　最后被树下的那堆火熏的眼睛和嗓子疼的再也受不了了，都不用海潮再问什么，叫用那被折腾过的破锣嗓子大喊着要招供。
　　已经老实坐在角落等着海潮发落的女子抬头瞅了歪道士一眼，还心忖了一句不识恭敬。
　　所谓不识恭敬，即是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然后女子就想不明白了，人家好好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招，被人折腾个死去活来了你再招，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早晚都是要招的，那干嘛还要让自己受罪，就为了显得你比本姑娘有骨气？
　　啧，傻逼！
　　纯的~
　　.
　　骂了一回那歪道士，女子就又将心思放在了海潮会如何理置他们的事上了。
　　而那一边的歪道士，五句真话里还要掺着一句假话想要最后坑一把海潮，可惜了他不知道海潮就是个人型测谎机，哪句真的，哪句假的，在他这里全凭直觉。所以在招供的过程中歪道士又经历了一回海潮书生般的问候。
　　等所有事情都已经问了个清楚明白后，海潮这个缺大德的，直接叫人套上马车，将这二人给他们的原主送回去了。
　　路上那女子想跑，送人的五福和六子便按着之前海潮给的指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那女子跑路。
　　那女子也是跑掉后才发现这里面的玄机，心里不由对海潮生起几分感激。
　　她太知道被送回去是个什么结果了，此时不跑，等待她的会比死亡还要惨烈百倍的下场。
　　可以说海潮放了她，是救了一条命，这心中又如何能不感激他。
　　不久后，六子和五福将人送到地方，也没下什么拜帖，而是直接将鼻青脸肿的歪道士从马车里拖拽出来，然后会过日子的解下比较值钱的五行绳，就赶着马车回了。
　　至于歪道士会如何，二人是半点不关心的。
　　而被留在某处镖局大门口的歪道士刚被丢下马车就被看门的小厮门房发现了，本来是想要将人驱离，却发现透过乱糟糟的头发，再仔细辨认一回那张满是狼藉的脸，竟还有几分眼熟，于是当即叫来府中管事，一番辨认后就将已经进入半昏迷状的歪道士抬了进去……
　　知道自己打草惊蛇后，一般人不是偃旗息鼓，就是一鼓作气的抡起胳膊硬着头皮往上冲。
　　但海潮单挑大雁岭这事，多少被江湖人传得有些失真。失真的结果就是有人想要动他，却顾忌颇多。
　　这次的事，仍然离不开大雁岭余孽，但却不单单是大雁岭余孽。
　　那些人知道真刀真枪伤亡重的同时，也未必能跟海潮同归于尽，所以便准备来个连环套子给海潮。
　　他们利用手上的银子和一身打家劫舍练就的武力找到了一位衙内。然后对着那衙内说是要合伙做镖局的生意。
　　不用你出钱，你只负责官府上的那些事就好了。
　　这种事情很常见，那衙内倒也没推脱的欣然同意了。
　　之后镖局开业，偶尔接上一单生意叫人看着真像那么一回事。然后每个月去给衙内送一回红利，叫衙内知道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一份买卖。
　　可两三个月后，那衙内便时常听说海威镖局又抢了他们多少生意，极力打压他们的话。最后眼见着分红越来越少了，那衙内彻底气着了。
　　那肿么办呢？
　　自然是干他丫的呀，干倒了海威镖局，他好一家独大。
　　于是就有了这一次的走镖送镖。
　　有一种镖跟现代快递的保价差不多。如果镖失了，要按规矩赔偿物主多少银子。
　　海威镖局的镖师在将一批镖送到指定地点后，又在那里接了这么一件镖便往大兴府的方向回。
　　而这件保了高价的镖，按计划是要在临近大兴府的地段上被盗走的。
　　之后物主上门索要赔偿，然后再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镖盒里装的是一根野山参，但人家非要说是上了三百年的救命老参，完事你们弄丢了，害得病人一命呜呼，你上哪说理去？
　　坏了名声，又赔了一大笔银子，这对海威镖局不亚于一场重创。若随后再叫那女子将通匪的证据留在镖局，一个告发，一个毫无准备，里应外合之下海威镖局还能好？
　　再有衙内暗中使力，最轻也是个流放。若是心狠一狠，来个斩草除根...别说参加科举了，做为海威镖局的少东家，海潮要么流放，要么成为被官府通缉的逃犯。那时再寻海潮报灭山血债，岂不更痛快，也更容易？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想到海潮会在那个紧要关口突然出现。于是被收拾的狗都不认识的歪道士便一口咬定有内鬼。
　　是呀，出现的那么及时，能是没有内鬼吗？
　　但此时，是抓内鬼重要还是一鼓作气的猎杀海潮重要呢？
　　一帮大雁岭余孽们为了这事出现了分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海潮这位明面上的江湖逆子，实际上的老天爷私生子自有其运道，此时很不必一一分说。京城这边，林家接了荣国府送来的腊八粥，又客气的回了一份点心过去后，依旧过着平静的布衣生活。
　　过了腊月，眼瞧着没几天就是除夕。茗妩想跟她姨妈过年，又不想跟她姨妈过年。
　　她现在多少有些理解她姨妈了。
　　在现代，每每过春节姨妈便总张落着去旅行。小时候还不明白姨妈为什么总在阖家团聚的时候去国外旅行。
　　如今呆在林家，跟着林如海夫妇和姨妈生活，茗妩才明白那种自己其实是个外人的感觉。
　　姨妈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种感觉才会选择出国旅行的？
　　因为理解，也因为对现代的各种思念，茗妩便决定这个春节回茗家小院那边过去。
　　黛玉自是不同意，可她又扭不过打定主意的茗妩，最后只好给了茗妩三天放风时间。
　　除夕早上送茗妩回去，初三早上她派人去接。
　　因担心茗家小院那边会委屈了她的心肝肉，黛玉在决定茗妩回那边过除夕后，陆续派了两波人给那边送了不少年货。
　　至于过年要置办的新衣服什么的，黛玉早就给茗妩准备妥帖了。
　　跟她一样的料子和做工，却比她鲜艳华贵。
　　若再戴上黛玉准备的那些首饰，那茗妩浑身上下真真可以用珠光宝气来形容了。
　　这日，正好是腊月二十。早饭前茗妩给贾敏把了一回脉，发现其有些虚火，便调整了一回这几日的食谱。那边灶上刚按着新食谱将贾敏的早饭端上来时，林家的管事便送了一份帖子进来。
　　林如海接过，先是看了一眼帖子下面的落款和盖着的印，然后才一脸诧异的看了一回那帖子上的内容。
　　“爹，谁送来的？”
　　自打林如海没了官职，送到林家的帖子就少了许多，这会儿别说黛玉好奇了，就是贾敏和茗妩也伸长了脖子等着林如海的答案呢。


第六十七章 
　　林如海将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后, 顺手将帖子递给了一旁的贾敏。黛玉见状，直接凑到贾敏跟前和她一起看。
　　贾敏没像林如海那般一边看一边寻思，而是飞快的看了一遍后一边将帖子推给了黛玉, 一边问林如海, “老爷以前可与这位有过往来？”
　　“爹？”黛玉也有同样的疑问, 所以和看过帖子的茗妩一样眼巴巴等林如海的答案。
　　度过了最初的不适后，林如海也是积极寻找出路。叫当今收回成命这事，林如海就没报任何希望。
　　至于下一任新君...林如海也不想冒险下注赌一回从龙之功。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在了自己未来的学生身上了。
　　挑几个出身不错，读书天赋极高的儿郎, 未必不能成事。
　　于是舍下脸面投了几回帖子，去拜访了几位有些私交的朋友，林如海想要收几名弟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林如海虽然被罢官又得了个永不录用的旨谕, 但世人却都知道他只是被波及的，他这个被当今网开一面的人，和那些抄家流放斩首的涉事官员比起来, 都不算事。
　　加之林如海本身是正儿八经科举考出来的探花郎, 又曾在朝中地方任职, 无论是学识，还是为官的经验都不是普通先生能比的。
　　于是自打林如海将消息放出去后, 倒还真有不少人上门自荐。
　　然而林如海收徒不光看那学生的资质，心性，还要看他的家世。
　　像宝玉这样的，抛开亲戚这层关系，纵使他在读书上有极高的天赋，林如海也是不会收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荣国府上上下下的问题堆起来都能填满护城河了，这样人家出来的子弟纵使出淤泥而不染, 想要走的更高也是难事。
　　世人重出身，你抛不开的出身就是你的束缚。而一个人将自己的出身家族都抛弃了，谁又敢用他呢。
　　所以林如海自打准备收徒的那天开始算起，一直到现在好几个月过去了，仍旧没有收到一位学生。
　　而越是这般，就越有不少人上门盼着林如海能将自家子弟收入门下。
　　今儿这封帖子，上面就有这么个意思。
　　帖子是当今的七皇子亲手写的，他要在明日上午带着自己的长子来府中拜访林如海。
　　七皇子是当今亲儿子，身份贵重，这样的人要想见林如海自然是派人来请林如海入府。如今携子亲至，必是有所求。
　　.
　　“七皇子是想要爹爹收弟子吗？”黛玉歪头看林如海，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林如海笑笑，“许是如此。”习惯不将话说得太满的林如海，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宝贝闺女也是这般。
　　贾敏到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我记得七皇子的长子是庶出，生母难产没的，打小就被七皇子侧妃抱在身边，与正妃所出的嫡子同岁。老爷，这？”
　　两个儿子同岁，但七皇子却只想给庶长子张落，是瞧不起他们老爷，放逐庶子，还是宠妾灭妻，以庶压嫡？这事闹不好，又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林如海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听到贾敏这么说，心里就打了三分退堂鼓。一旁的黛玉听了贾敏的话，也不由回想了一回家里那本她好久都没翻动过的谱子。
　　唉，最近大半年她是真的懈怠了。
　　到是一旁的茗妩双手支在下巴上，一脸好奇的问贾敏七皇子的两个儿子今年都多大了。
　　见茗妩问，贾敏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过了这个年，应该也有五六岁了吧。”贾敏也记不太清了，估计要翻一回谱子才能知晓。
　　“好小哦。”
　　就是小才麻烦呢。
　　内宅的事，只有女人和孩子最清楚。庶出占了长，这能是好事？
　　后院的女人为了打击对手，什么招使不出来。若那七皇子真的想要送庶子来求学...要是那位小爷们在他们府里出了什么事，林家岂不是再劫难逃。
　　“且看明日七皇子是何意吧。”虽然对这些事不感冒，也有了几分推却之意，但林如海心里未尝没有想要借势一用的心思。
　　如今的林家，若真出点什么事，都是有求无门。
　　一时，众人抛开这个话题，安静用早饭。而吃早饭的时候，茗妩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很明显的那种。
　　七皇子就是接了琪官进府的那位忠顺王爷。
　　能在贾家被抄家这事上出力的，不是手中握有实权，就是另得新帝青眼。林家有钱无势，犹如抱金稚子，若能搭上七皇子这条线，未必不能震慑宵小。
　　只是就像贾敏说的，一个不好就折了。
　　高风险往往伴随高收益。这个险，未必没有必要。可是...她能这么想，有妻有女又即将有儿子的林如海怕是不会这么想吧。
　　没错，就是有儿子了。
　　茗妩诊不出来贾敏这一胎是男是女，但林如海请回来的太医却是诊出来了。茗妩好奇死这个诊脉的技术了，还巴巴的央着黛玉帮她想办法，她也要知道这其中的窍门。
　　人家太医能将看家的本事说给两个黄毛丫头知道？
　　别做梦了。
　　于是一番动作下来，黛玉也没了办法。最后只得将这事放在心上，想着以后有什么办法帮着茗妩达成心愿罢了。
　　人的牵绊多了，顾忌就多了。林如海所求不过儿女，又怎么敢带着家人冒险。但这是几个月以来他钓上来的最大一条鱼了。
　　放弃，着实可惜了些。
　　……
　　七皇子的庶长子叫晋渊，过了年正好五岁。长得白白嫩嫩胖嘟嘟的，眼睛圆圆的，小嘴被脸上的肉肉撑得都嘟了起来。一身的红，跟个无锡大阿福似的。看起来就虎头虎脑的小孩，就挺着人喜欢。
　　至少和黛玉一块躲在屏风后的茗妩就挺喜欢这小孩。
　　七皇子先是与林如海客套的寒喧了几句，然后便说起了来意。七皇子确实有意让儿子拜入林如海门下。不过他却舍不得儿子小小年纪往来两府之间，便希望林如海每日去王府给他儿子上课。
　　林如海一听这话，便将靠着七皇子腿站着小孩叫到了跟前，先是问了一回名字呀，读没读过书呀，又都读过什么呀。
　　小孩一张嘴，那扑面而来的奶味就差点将林如海萌化了。
　　听说学过三百千了，林如海就随机考了他一回。答得七七.八八，但一答不上来就含着手指歪头看林如海和他老子的模样，哪怕林如海不满意这小孩的姿持，都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他儿子要是也能长成这样，他还要求什么呢。
　　只是头一个弟子就收这样身份和资质的，这以后还能收到更好的吗？再一个，你叫他主动去王府教学，这一点上，林如海也不敢做。
　　他觉得这般有损他的名声和气节。
　　_
　　皇宫里养大的皇子心眼都多的跟筛子似的，见林如海考验完了就是一脸迟疑和犹豫不绝，眼珠子转了转便想明白林如海是什么意思了。
　　“我这儿子憨的很，不及次子机灵。学东西也不如次子快，好在赤子之心，纯厚天成。我原也不指望他将来有多大出息，只是养他一回，总要为他多尽些心。我知道林公心意，若林公肯收下他，旁的随林公的规矩便是。”
　　“七爷过谦了，小公子年纪尚幼，眸光清朗，眉俊骨秀，未来可期。”林如海想多夸两句，但想到自家黛玉四岁时的情景又觉得七皇子说的也没错。他这儿子看起来确实不像太聪明的亚子。
　　跟黛玉比？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跟黛玉相提并论呢？
　　好在林如海虽然拿错了参照物，但他为官多年场面话说得极溜，到也没直白的告诉七皇子，‘你说的太对了，你儿子确实有些笨’这样捅人心窝窝的话。
　　像利行公事一般的夸了一回小小的晋渊后，林如海便问七皇子，将这么小的孩子送出来求学，孩他娘就没有什么不舍的吗？
　　说是不舍，其实问的却是府中女眷的态度。
　　七皇子听明白林如海想问的是什么后，到也没避开问题，而是直言道：“我平生无大志向，往日多呆在府里自娱自乐。他母妃打秋里病了一场，至今也不过将养着。原本王妃是想要让他们兄弟俩都去徐氏家学读书，好歹那也是他们兄弟俩的外家。那边...这小子去了跟不上进度，我便寻思着接家来混养着吧。”
　　七皇子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可不少，林如海听明白后复又看了一眼歪头听他老子说话，还时不时点两下头的小胖孩，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怜惜来。
　　甭管生母是谁，既被抱到侧妃膝下抚养，便记在了侧妃名下，算侧妃所出。如今那位抚养小晋渊的侧妃病了，再照扶不到这小孩是真的了。
　　另一个出身徐氏的王妃到是一视同仁将两个孩子齐齐送回娘家的家学，可同岁的两个孩子，一个跟得上进度，一个跟不上家学的学习进度，那就跟王妃大不大度没关系，而是跟孩子的资质有关了。
　　是真的无关，还是必须真的无关，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从这一点上看，七皇子到是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很疼爱。没有因为那些‘跟不上’而放任不管。
　　“林某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
　　七皇子一听这话，就直接打断了林如海，诚恳的说出心中期许：“林公切莫妄自菲薄。既带了他来，便是知晓林公才学人品。此子托与林公，只盼林公待如亲子，尽心便可。”原本也没指望这小子能考上状元，所以这教书先生的学识深浅有什么打紧的，够用就行。“若能学得林公三分悠然自若、从容泰然便是他的造化了。”
　　林如海：……


第六十八章 
　　不是林如海多心, 他就感觉面前的七皇子是在明着嘲讽他被当今罢了官还不知道愁。
　　可问题是他愁有用呀？
　　再摸着良心问问，他的官到底是被谁罢的，你特么心里没点数吗？
　　他到是想活动活动, 找人说项, 想法子请当今收回成命, 可事情才过去多久，谁知道当今消没消气，再弄巧成拙，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以不变应万变。
　　可事是那么个事，但你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呀。
　　他不要面子哒？
　　哼～，有被七皇子这话气到的林如海做了个深呼吸, 决定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了。于是想了想张嘴就要回绝七皇子并且下逐客令时，七皇子却只用了一句话就将林如海的火气给浇灭了。
　　“爷听闻林公家的女公子开年就八岁了？说来也巧, 前日宫里放了一批嬷嬷出来, 里面正好有四位是侍候过皇祖母的……爷府上到还有几个门人, 如今在地方，也颇有些政绩, 膝下也养了好儿郎……”
　　说完这话，七皇子不等林如海说什么，又说要见见黛玉。
　　到底是皇子，人家提了这么个要求，林如海也只能叫人去唤黛玉过来。
　　黛玉本来就躲在这间屋子里呢，听到七皇子要见，林如海又唤人去传她。便先悄悄的溜了出去，完事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提着裙摆走进来。
　　一番行礼请安后，黛玉就一脸乖巧的准备去林如海身后站着去了。不过刚走了两步，裙摆就被小胖子拉住了。
　　“姐姐，渊儿要嘘嘘~”
　　黛玉乖巧的表情有些龟裂，林如海则甚是无语的看看小胖子，再看看同样满头黑线的七皇子。
　　刚刚就陪着黛玉藏在屏风后的茗妩也是一愣，然后下一秒就双手捂着嘴不叫自己笑喷出来。
　　嘘嘘，哈哈哈哈，嘘嘘，哎呦，不行了，太好笑了。
　　不行，忍住，忍住～
　　可当好不容易憋住笑的茗妩透着屏风看向小胖子正拉着黛玉的裙摆眼巴巴的仰头望后，茗妩是再也憋不住了。在即将大笑出来前，顺着刚刚黛玉离开的路就跑了出去。一路朝着内院小跑，还边跑还抱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哎呀妈呀，这也忒搞笑了。
　　另一边，场面微微有些尴尬，但架不住犯这样可爱错误的是个过完年才五岁的小孩。
　　于是黛玉扬起一抹比较牵强的笑，拉着小胖子出了厅堂，然后将人交给门外侍候的丫头媳妇。
　　去嘘嘘吧。
　　然而小胖子看看丫头，再看看侍候的媳妇，拉着黛玉的裙摆坚定不松手。
　　黛玉:“……”
　　好心塞，肿么破？
　　等黛玉再牵着小胖子回来后，那小胖子仿佛都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了，抱着他老子的腿就往上爬，那七皇子仿佛也习以为常了，双手握住儿子腋下，将儿子提留了上来。
　　然后就看见那小胖子习惯性的在他老子怀里找了个位置，晃着小短腿，一脸的天真无邪。抬头看向黛玉，一脸理所当然的问道，“渊儿的点心呢。”
　　去你嘘嘘的地方找去吧。
　　认命的吩咐丫头去端点心，黛玉颇有些同情的看了自己老子一眼。
　　这真的是来求学的？
　　其实看着这样的小孩子，林如海也很无语。可看一眼那小孩的老子，林如海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闺女，最后一抚额，到底是同意留下这个孩子了。
　　只是想到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是这样儿的，林如海心里那点奢望就彻底的消散了。
　　黛玉见那小孩窝在七皇子怀里，自己捧着点心盘子吃得倍香，心里不由想到了她小时候的情景。
　　爹娘再宠她，好像也没宠成这样。
　　再想到面前的小胖子庶出的身份，黛玉还没见到徐王妃和晋洲，便替那娘俩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同情和不平来。
　　一时，七皇子和林如海议定过了正月十六便送小胖子来林家的各种细节后，也没留下来与林如海吃个酒便抱着小胖子离开了。
　　离开时，留下了一块玉佩给黛玉做见面礼。又顺走了半盘点心，外加装点心的琉璃盘子。
　　送走那对父子，林如海和黛玉这对父女皆有些无语。面面相窥后，一脸复杂的去内院了。
　　此时内院的贾敏已经从茗妩那里听到了小胖孩拉着黛玉的裙摆要嘘嘘的现场转播版。同时贾敏也从茗妩那里知道了小胖子的吨位以及当时七皇子与林如海的隐晦交易。
　　其实以黛玉如今的身份，教养嬷嬷，尤其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于黛玉的意义并不大。
　　再者黛玉的教养有他们夫妻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教导，和她自己举一返三，触类旁通的天赋，以及疑似自己外甥女，来历成迷的茗妩的各种杂学，还真不需要什么教养嬷嬷。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如今，唉，她闺女这个亲事，什么门人不门人，就是一个...愁仁呐。
　　╮(╯╰)╭
　　七皇子与林如海商议后，小胖子不走读了，每上五天学就放一天假，那天再由皇子府的长吏接回皇子府。
　　这样一来，小胖子在林家就得有个住的地方。
　　才五岁大，自是不能叫他单独住在外院或是客院，于是一家人坐在一块商量了一回，便将正院另一侧的小跨院留给了小胖子。
　　正月十六时，天还冷着呢，现在将院子收拾出来，连着烧上几天，再叫分过去的丫头嬷嬷先住着，等小胖子来附学，正好能住人了。
　　小胖子有个贴身太监叫孟达的，到时候他会跟着小胖子来林家，至于其他侍候的人，就全都由林家这边给安排。
　　对了，小胖子不挑食，给啥吃啥，贼好养活，所以饮食上没有任何需要注意的地方。
　　呃...就是吃的有点多，房间必须常备着点心。
　　.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林家到是多了点热闹。贾敏养胎期间还时不时的跟黛玉和茗妩说起了这个七皇子府的各种八卦。
　　总之就是妻妾多了，未必是好事。
　　“这样身份的爷们也曾在后宅与他们的母亲一块争宠拼杀。按理说，什么没见过，又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他们身上了，又变得跟他们的老子一样‘好忽悠’呢？”
　　以前看宫斗剧什么的，茗妩就觉得宫斗剧里的皇帝眼睛就跟被屎糊住了似的。好人坏人分不清，还各种不着调。
　　蠢得叫人怀疑他的智商是不是都在夺嫡中消耗殆尽了。
　　你都已经跟着你老娘看遍了一路风光，咋还能犯跟你老子一样的错呢？
　　脑门被驴踢了还是就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
　　茗妩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别说贾敏了，就是黛玉这种有急智的都答不上来。好在这时七皇子府派人将那四个教养嬷嬷送来了，到顺势结束了这个走向诡异的话题。
　　四个教养嬷嬷，贾敏很大方的要分一个给茗妩。
　　茗妩吓得直接跳起来，头都摆成了拨浪鼓。
　　她才不要教务主任贴身教养呢。
　　茗妩死活不要，贾敏也不好再说什么，给黛玉挑了一个看着面善的，一个放在小胖子的院里，剩下的两个就留在她身边了。
　　这两个是给她腹中胎儿的，留在她身边，她也能就近观察一回品行。
　　这教养嬷嬷一来，就想要顺势拿下黛玉身边的话语权。可黛玉是谁呀，别看她失忆了，也不是一般人能摆布的性子。
　　都没怎么费心思，就叫那位嬷嬷老老实实的再不敢生事端。至于教养，黛玉的言行早就有了自己的韵律，那是上辈子几十年养成的，也是在现代多年生活形成的。真让教养嬷嬷教，她们也无从下手。
　　好在黛玉也没叫她闲着。主子教不了，难道还不能教一教丫头吗？
　　干活去吧。
　　虽然分到黛玉身边的教养嬷嬷看着有些鸡肋，但不得不说，留在贾敏跟前的那两位嬷嬷却是得用的。
　　贾敏信得过茗妩，但茗妩到底还有许多地方一知半解，有太医和民间的郎中给她补漏，她才能安心为贾敏养胎。有了这两位嬷嬷在，在很多事情上，都叫茗妩的努力有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再一个，将来这两个嬷嬷是要跟着小哥儿的，有她们跟着小哥儿，从小教养护持，也能叫人放心些。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北方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而南方的小年却是腊月二十四。
　　贾敏在南方多年，也习惯了林如海一道过二十四，可这回到了京城，就势必要改过来了。
　　小年这天，茗妩也留在林府。她和黛玉一大早就来了正院陪贾敏说话聊天。
　　两人都穿了一身喜庆的新衣裳，就连茗妩这个嫌首饰坠头皮的，也破天荒的戴了两三样金头饰。
　　三人正拉着林如海一块玩斗地主呢，荣国府却派人来给林家送年礼了。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非常影响心情呢。
　　林家今年就没准备给荣国府送年礼，此时荣国府竟然‘折节下交’了，到叫林家为难了。
　　这年礼要是收下来了，是不是得还一份同等价值的年礼。完事大年初二是不是还得回娘家门？
　　包括贾敏这个贾家的女儿在内，一屋子四个人就没一个人想要跟荣国府再有往来的。
　　可话又说回来，能拉得下脸面指着荣国府的鼻子叫他们别再套近乎的只有茗妩，而茗妩却还只是个没有说话立场的外人。而黛玉呢，她未尝没这个心思和想法，可她是小辈呀。做为小辈，她就不能出这个头，最重要的是她是小辈，又是女子，她是代替不了林家的。
　　坏了自己的名声，还什么事都做不了。
　　剩下林如海和贾敏这对俩口子，那是彻底拉不下脸来的性子。于是只能一脸恹恹的叫人收下年礼，又回头吩咐管事媳妇，按荣国府送来的年礼，略减三成的备份年礼送回去。
　　“先去弄了礼单来，再来回话。”
　　少时那管事媳妇就拉着一张脸进来了，她先将荣国府的年礼单子和她这边拟的回礼单子一并递给贾敏，但在贾敏都伸手去接的时候，突然缩了回来，将年礼单子递给了一旁的黛玉。
　　贾敏：“……”
　　黛玉见那管事婆子来了这么一手，便心知有异，于是迅速的接过单子就看了一起来。
　　看罢，在贾敏目光灼灼下将单子移交给了一旁的茗妩。
　　等茗妩一目十行的看完，也就明白了那管事婆子和黛玉为啥不叫贾敏看这个年礼单子了。
　　那单子极短，上面的东西也极普通，看起来就跟扶贫没两样。
　　都比不上之前黛玉给林如海奶嬷嬷家送的年礼呢。
　　这要是被贾敏看见了，然后再对比一眼林家的回礼单子，真能将她气出个好歹来呢。


第六十九章 
　　对于荣国府这份寒酸的年礼, 黛玉最后的决定便是不回礼啦。
　　按礼单回，不知情的人都会笑话贾敏这个太太还不如林家得脸的下人。回多了，他们自己憋火。若按着之前的打算略减三成回过去, 又实在少的没眼看。
　　所以黛玉在心里衡量对比了一回, 便拍板决定不回了。
　　黛玉做下这个决定也不过眨眼间的事, 从茗妩手里拿回两份礼单递给下面回话的管事媳妇时，还小心的打量了一回歪靠在枕上引枕上的贾敏一眼。
　　都不稀得搭理你们了，咋还动不动就冒出来膈应人呢。
　　不知道她老娘怀了身孕，需要一个好心情吗？
　　人家还真不知道这事。
　　林家没给荣国府那边报喜, 荣国府那边也没怎么派人打听过林家这边的情况，贾母时不时的能想起她曾经孝顺乖巧的闺女虽然远在扬州，却时常派人送信送东西。如今回了京城就生了反骨, 如何不叫贾母心里恼火呢。
　　当然，贾敏最大的原罪应该是没有好好的督促夫婿上进以及林家没了官身吧。
　　想起来念一阵，再恼一阵, 完事与人说一回贾敏小时候多乖巧, 多懂事, 自己对她多宠爱。最后再说一通如今贾敏多不让人省心的话。
　　之后再表现一回关心的问一句林家那边可有什么事情，最后派人送碗腊八粥。
　　就连今天的年礼, 也是贾母闲着问了一嘴今年得了的什么什么不错，林家那边怕是没有，分一些送过去。
　　凤姐儿一听，先是看了一眼她的好姑妈，然后便笑着应了下来，还夸张的夸了一回贾母的慈母情怀。
　　今年荣国府就没想过要给贾敏送年礼，不想都年根底下了老太太偏又提起来了，于是凤姐儿除了将老太太说的那样非官宦人家不可得的东西添在年礼单上, 又随意添了些庄子上送来的玩意，勉强装了半车给林家送了过来。
　　黛玉的决定，叫看了个全程的贾敏非要看一看荣国府年礼单子不可。
　　那管事媳妇犹豫了再犹豫，最后才硬着头皮将荣国府的单子递了上去。之后还担心的劝了贾敏一回。
　　您娘家妈一把年纪了，下面的人阴奉阳违也是有的。如今荣国府都是您那嫂子在当家。做嫂子的怠慢出嫁的小姑子这也是人之常情。为这个生气，很是犯不上。
　　只是她劝贾敏放宽心的话，贾敏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无他，只因为贾敏此时已经被荣国府的那份年礼单子给气着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娘家人为啥总是喜欢打她的脸呢。
　　这一年，那脸被打得是肿了消，消了肿的，好不容易熬到过年了，又特么来了记重巴掌。
　　咋，是生怕她过年脸太瘦了？
　　恨恨的将年礼单子往地上一丢，贾敏直接在榻上翻了个身，脸朝里的生闷气去了。
　　黛玉与茗妩对视一眼，又给那个管事媳妇使了个眼色后，便悄悄的溜出去了。
　　这种时候，还是请一家之主来灭火吧。
　　_
　　如今的林家很不被贾家上下人等看得起，送了份寒酸的年礼后，人家就将林家抛到脑后了。至于林家没回年礼的事...呵呵，那样的破落户，怕是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于是荣国府这边一边忙着过年的各种琐事，一边还惦记着宫里的元春能不能在今年杀出重围。
　　而林家这边，林如海费了好些心思才将贾敏哄得破涕而笑。之后所有人都故意忽视荣国府带来的不和谐，努力的准备新年事物。
　　除夕一早，茗妩提前给贾敏和林如海拜了早年，便坐上马车回了茗家小院。
　　吴嬷嬷那边早就得了茗妩回来过年的消息，一早就叫人打开内院的大门，等着茗妩了。
　　其实很早之前，吴嬷嬷就想跟着茗妩去林家的。
　　可茗妩不同意呀。
　　茗家小院不缺吃，不缺喝，银钱有，侍候的下人也有，可以说是什么东西都有了。在茗家小院，吴嬷嬷就是发号施令，当家做主的老太太，是主子一样的存在。可到了林家，旁人怎么看吴嬷嬷，怎么对待她呢？
　　那时候，吴嬷嬷就只是她茗妩的奶娘，一个下人。
　　对于茗妩来说，吴嬷嬷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奶嬷嬷。
　　她珍惜吴嬷嬷对她的这份独一无二的感情，所以更舍不得叫吴嬷嬷去做下人了。
　　吴嬷嬷自是知道茗妩的这份心意，心里既感动又骄傲，可就是成天见不到茗妩，心里总是惦记她。
　　好在茗妩不时常回来，吴嬷嬷到是可以隔三差五的坐马车过去看看茗妩，再给茗妩送些她爱吃的小零嘴。
　　见大门被敲响，吴嬷嬷直接站起来往外走，见茗妩小脸红扑扑的往里走，当即一张脸就笑开了花。
　　过年不过吃吃喝喝，茗家小院这边，买来的两房下人合在一块在一进院那边过。二进的内院，就茗妩，吴嬷嬷，带着两个没有家人单独买回来的两个大丫头以及两条大狗。
　　一进和二进院相通的门并没有关上，半夏他们在一进放爆竹，茗妩就抱着手炉在不远处看。
　　因现代不让放爆竹，所以茗妩就对这种东西最是稀罕。哪怕在林家，茗妩都叫人捎话回来叫他们多买些爆竹。
　　而且还不指一次叫人捎话回来，叫多多的买。
　　在院子里看了个够本，茗妩才心满意足的回到房间去。
　　因着要守岁，茗妩就叫了丫头端了个碳盆过来，一边烤栗子，花生，一边与吴嬷嬷几人说笑。
　　守过了子时，小丫头佛耳就过来了，说是大家要过来给姑娘拜年。
　　拜年是假，要赏钱是真吧。
　　茗妩笑着叫人进来，又叫沉香将架子的楠木匣子抱过来。
　　两房下人规矩的进来给茗妩磕头。
　　茗妩不是很习惯被人这么磕，于是在他们跪下去的时候，便笑眯眯的，仿佛不经意的站了起来。
　　每人给了一份赏钱后，茗妩又将佛耳叫过来，单独多给了她一份。
　　佛耳是跟着吴嬷嬷打下手的，平时侍候吴嬷嬷居多，这一份赏钱就是替吴嬷嬷赏的。
　　等赏了佛耳，时间也差不多了。茗妩催着吴嬷嬷去歇息，她自己也洗漱了一回准备歇了。
　　不过在歇下前，茗妩还是拿了两个黛玉给她准备赏丫头的手钏分别赏了沉香和瑞香。
　　刚刚因为茗妩多赏佛耳一份赏钱而生起的嫉妒瞬间被手钏抚平了，两人笑呵呵的谢过茗妩，这才侍候茗妩睡下不提。
　　……
　　茗妩在家没呆多久就又被黛玉接手了，正月里，林如海到是吃了几回年酒，但贾敏和黛玉都没离府就是了。
　　一是贾敏有了身孕，出门不便。二一个便是没有贾敏带着，黛玉一个小姑娘也出不了门。于是有请的，便告了恼，安心留在府里养胎。
　　正月十五，黛玉和茗妩全副武装的带着家丁出门逛灯市，猜灯谜得花灯，黛玉一口气赢了不少灯笼回来。两人出门没买灯笼，但回家的时候却是提了好几盏精致花灯。
　　正月十六，七皇子家的胖小子晋渊被七皇子亲自送到了林家。
　　太胖了，穿的还多，行拜师礼的时候，一跪一磕，直接朝一旁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看得林如海眼角直抽，连七皇子自己都不忍直视了。
　　画面美好的叫茗妩多年后看到玉树临风的晋渊时，都能想到今天这一幕。
　　尤其是那句‘可怜见的，咋瘦了辣么多捏~’都成了晋渊大半辈子的恶梦了。
　　╮(╯╰)╭
　　正月初二那天，贾敏没回门，也没派人去荣国府说一声。而荣国府那边呢，也因为太过热闹忘了正月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估计也跟王子腾不在京都，王家女人都没回门。邢氏和李纨都没有亲人在京城，所以也叫贾母一时想不到这一点吧。
　　不过之后的日子，因为去别人家吃年酒，别人到他们家吃年酒的串连活动，到是叫荣国府一干人知道了贾敏怀了身孕，正在家里养胎的事。
　　于是贾母便瞬间找到了她闺女生反骨的原由了。
　　都是怀过孩子的，孕期性情大变也是有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个理由，贾母有了台阶下。到是不怎么恼贾敏，还时不时的关心上了。
　　一见贾母这态度，王夫人和凤姐儿便瞬间领悟了与林家和贾敏相处的态度。
　　暂时还不能往死里踩。
　　既然不能踩，那就顺着老太太的意，捧吧。
　　今儿送些这个，明儿再派人问候两句，别说林家这边烦不烦了，他们是彻底被吓得毛孔悚然了。
　　贾敏不止一次的问林如海，是不是他们家跟七皇子府走近的事被荣国府知道了？
　　去年种种忒叫贾敏心寒了。所以不是贾敏这般想荣国府，是这荣国府干的事实在没办法不叫贾敏这么想。可这会儿林如海听到贾敏这么问，却迟疑的摇头了。
　　七皇子府到是给他下帖子请他去吃年酒了，但七皇子府办年酒的日子和他的一位同窗的寿宴冲突了，于是林如海便去了这位旧时同窗如今的翰林院老翰林家了。
　　至于晋渊来林家读书这事...怕是消息还没散出去呢。
　　一听林如海这么说，贾敏就纳闷了。
　　不过转念间，贾敏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莫不是很看好她腹中幼子？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有个探花爹，她儿子咋说也是个状元才吧。
　　不管贾敏怎么想，也不管荣国府那边因贾母时不时的偶尔心软和想要让人知道她不是落井下石，嫌贫爱富，跟红顶白的刻薄性子以及她真有一腔慈母心怀的各种拿林家做秀，总之日子都在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贾敏是八月末九月初查出的身孕，但当时她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来月左右的怀孕了，所以出了正月，贾敏也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
　　去年八月初茗妩就打听到了马道婆的住处，但当时二皇子谋逆，黛玉看她又看的紧，没多久又发现贾敏怀了身孕，这一来二去，这事那事的到叫茗妩一直没按着半夏打听来的消息去找那位马道婆。
　　如今出了正月，贾敏身边还多了两个教养嬷嬷照顾，茗妩便想去会会那位马道婆。
　　用过早饭跟黛玉说了一回好久没回小院那边了，要回去住两天。正好有婆子来回话，黛玉便也没细问，只跟茗妩说了一句十一日下晌派人接她回家的话。
　　十二是黛玉和茗妩的生辰，黛玉自是要和茗妩一块过这个生辰。
　　茗妩点头，笑着说了一句她早就给黛玉准备好生日礼物的话就带着丫头走了。
　　不想茗妩这边刚按着地址找到马道婆家，秦可卿和凤姐儿就一块过府请贾敏去宁国府赏梅了。
　　可惜二人一番唱念做打，也没说动贾敏就是了。


第七十章 
　　二月的京城, 冰雪未消，天仍旧冷着，前一日的雪如今还挂在枝头上, 这样的天去赏梅？
　　贾敏看了一眼自己那七个多月的孕肚, 再看一眼坐在那里一副一定要去的凤姐儿和秦可卿, 烦的脑仁都疼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贾敏也懒得跟这俩年轻媳妇说什么了，“我这个年纪，怀上这一胎, 原就殊为不易。如今将养着还罢了，哪里就敢出门？”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到园子里赏梅。
　　好吧，贾敏必须得承认, 按着茗妩的养胎方式，她每天早中晚都得在院子里散上两刻钟的步，然后再回来喝上一大碗浓姜鸡汤。
　　可这种散步和那种赏梅却完全是两码字。
　　旧年她带着黛玉回京城时, 也是去过宁国府的。当时虽然不曾赏到梅, 却也逛了一回宁国府的园子, 然后在戏楼那里听了小半天的戏。
　　那园子什么样，那戏楼如何布置, 贾敏心中都有数着呢。这么冷的天，在半敞开的戏楼上看戏，吵吵闹闹的，图什么呀。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解手出恭频繁，总是起身去解手，冷了热了的，都不够折腾的呢。
　　“瞧姑妈说的, 回了自己家哪里能叫姑妈不自在。姑妈只管自在乐呵一天去，其他的都交给你侄儿媳妇我，保管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婶子说的是，家里一应都是齐全的。万不敢委屈了姑祖母。”
　　不去，不去！
　　去吧，去吧~
　　能和凤姐儿这种嘴皮子上安装马达的人处得极好，秦可卿那张嘴也绝不是个省心的样子货。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非要劝贾敏去宁国府赏梅看戏，而贾敏呢，在她心中，什么事都比不上她肚子里的小宝宝。
　　既然觉得出门不方便，叫自己受累还叫宝宝糟罪，就算天王老子将天说破了，她也不会去的。
　　除非你能请到圣旨。
　　不过就算是国丧了，朝.廷还允许命妇报产育假，怎么你们家的宴就非去不可了？
　　怀孕的人，脾气难免有些燥。贾敏见自己都拒绝了，凤姐儿和秦可卿俩个还不罢休，一时脾气上来，直接单手抚额的打起盹来。
　　都不说送客，就这么将二人晒在了厅堂之上。
　　见贾敏这个样子，凤姐儿和秦可卿对视一眼，也是无奈的很，但心里未尝没有气。
　　贾琏是荣国府的继承人，身上还捐了五品同知的官身，且先不说还没落在他们俩口子手里的荣国府，就是现在凤姐儿好歹也是五品的诰命，正经的官家奶奶。
　　而秦可卿这边，虽然比凤姐儿矮了一辈，也没有什么官身诰命，但她出身好呀，虽然那出身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但有那样的出身，秦可卿的心气就低不了。
　　再加上荣国府是贾家长房，她是宗妇。
　　若是以前，林家还得势的时候，两人再怎么样都得敬着贾敏。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还往死里的转了，那她二人再用这种姿态与贾敏说话，心里就产生了一种俯身下交，抬举贾敏的心态。
　　而面前的贾敏...呵呵，忒不识抬举了。
　　两人被贾敏晒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相当的难看了。
　　青青白白的变换了一番，凤姐儿正强压火气呢，黛玉就轻走轻脚的走了进来。
　　黛玉早起管了一回家事，安排调停后又去小跨院接了小胖子晋渊然后牵着他的手领他一块去林如海的书房上课。
　　这会儿眼瞧着就要下课了，就有那机灵的丫头跑过来跟黛玉报信。
　　黛玉看看正跟她老子一问一答的小胖子，悄悄的退了出去。
　　进了屋子，先是伸出食手在嘴上摁了摁，示意凤姐儿和秦可卿不要出声，然后又朝这二人招了招手，用一种动作要轻，不要吵到她老娘的姿态唤这二人跟她出去。
　　外面冷着呢，所以等出了贾敏所在的花厅，黛玉便又引着这二人往自己的院子走。路上，黛玉笑着给凤姐儿二人道恼，“我们太太月份大了身子重，时常说说话就睡着了。琏二嫂嫂和蓉哥儿媳妇千万不要见怪。”
　　两个小媳妇，谁都没怀孕，也生过孩子，听黛玉这么说，虽然觉得这话里有水份，却也不好反驳什么。
　　凤姐儿一边跟着黛玉往前走，飞快的打量林家的布局和景致，一边拿着帕子一甩一甩的笑着接道：“都是自家人，哪里就见怪了。咱们听说姑母怀了身孕，都替姑母和妹妹高兴呢。到是妹妹家常做什么，总不过我们那边去。可是嫌了我们蠢笨，不稀罕和我们玩了？”
　　秦可卿跟在凤姐儿跟前，只笑了笑，面上似是极赞同凤姐儿的话，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荣国府和林家的事，秦可卿多少也听说了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和二太太非要叫她和凤姐儿来请林家这位敏姑太太，但她一个小辈，也只有听吆喝的份。
　　只是这林家，到了如今竟然还是认不清身份。
　　也不是个需要用心的人家就是了。
　　这两小媳妇看着都挺精明的，可实际上都是精明浮于表面，老太太任性的想要拿林家来竖自己慈爱宽仁的形象，王夫人表面是奉承老太太，实际上却是见不得贾敏好。
　　之前林家就只有黛玉一个，她还能暗爽在心的骂一句绝户。
　　她膝下有在宫里搏前程的元春和顶顶聪明的宝玉，哪怕没了长子还有个嫡长孙，光是冲子嗣，她都完胜贾敏。
　　后来林如海出事罢官，王夫人心里就更爽歪歪了。
　　她男人就算是将工部的耗子都靠到五世同堂，再不济还是个五品员外郎呢。你贾敏还有什么。
　　没儿子，就连男人都是个没出息的，你拿什么跟我比。
　　及至贾敏怀孕的消息传到荣国府，王夫人的心态就有些不太好了。
　　就贾敏那一等一的薄福贱命，也配有儿子送终？
　　正瞌睡呢，宁国府就送了枕头来。
　　若是贾敏在宁国府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家后落了胎……
　　于是就有了凤姐儿和秦可卿来请贾敏赴宁国府赏梅听戏的这一幕。
　　凤姐儿只以为她的好姑妈一来奉承老太太，二来想要明面折腾贾敏，再暗地里给贾敏来点气受。
　　若凤姐儿知道她姑妈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怕是以她被她姑妈洗na的程度，估计仍会昧着良心干这一票的。
　　可怜了秦可卿，就真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了。
　　.
　　黛玉将自己院子里的东厢房分给茗妩住，可实际上自打入京后吴嬷嬷离了林家，黛玉便将茗妩留在了她房里。
　　黛玉喜欢清雅天然之物，茗妩喜欢精致巧工的，再加黛玉总觉得茗妩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就必须穿戴使用颜色亮丽的，于是黛玉房间里的摆设物件就呈现了两种风格。
　　虽是两种风格，但静心品悟一番就能发现其中极淡极艳的融合与和谐。
　　不过乍然看去，那是又乱又闹眼睛的。
　　跟着黛玉走进屋子的凤姐儿和秦可卿两人脸上瞬间僵了一下，然后眼角抽抽的打量黛玉的这间中堂。
　　一边打量，一边跟着黛玉去一旁的暖阁。只一进暖阁，两人脸上的表情就更没法形容了。
　　都说从屋房摆设布置就能看懂一个人的性格，可这屋里的摆设布置，真有一种天南地北之感，压根就不像一个正常人能弄出来。
　　而且黛玉给她们的印象，也不像是能布置出这样屋子的。
　　她二人还不知道黛玉这间屋子还有另位一个主人，也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叫人格分裂。
　　但此时此刻，二人就觉得黛玉怕是有些不正常。
　　往这边走的路上凤姐儿和秦可卿已经将她们的来意跟黛玉说了。
　　其实在黛玉来见凤姐儿之前，就有丫头将他们之间的谈话大致学给黛玉知晓了，所以这会儿再听凤姐儿二人说，黛玉心里一点都不惊讶，但面上却仍旧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来。
　　“这是好事呀。原本娘亲就想要去给外祖母请安，可天冷路滑的，父亲和请来的太医，教养嬷嬷都不叫母亲出府，这才耽搁了。”说了这么一句，正好丫头送了茶过来，黛玉又吩咐将那两样点心端上来。
　　那两样点心是茗妩爱吃的，要不是茗妩出府了，黛玉才不会拿出招待客人呢。雪见听了吩咐端了两样极精巧的点心上来，随后又将身后丫头送上来的茶点果子一一摆好，这才退到一旁。
　　让了让茶点，黛玉才继续跟二人说话，“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南边生活，母亲习惯了南边的气候，乍一回来还不怎么适应京城天气。加之月份重了，太医也说母亲这个年纪最好哪里也别去，安心养胎。这不，前两天就将产房布置出来了，连接生的稳婆都已经打听了好几个。”
　　“老太太心里念着姑太太，这两日更是茶饭都减了。还说是不是家里怠慢了姑妈才叫姑妈冷了咱们。来时还交待咱们一定要请了姑太太过去见上一面，娘们香相香相。还说，”凤姐儿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可卿，脸上摆出一副伤感模样，“老太太还说一把年纪了，见一面少一面。哎呦，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也不过是心疼老太太。想着姑妈看在我们一片孝心的份上，给我们个薄面。”
　　“琏二嫂嫂这话严重了，我们太太再不敢这样想的。嫡亲的母女哪里还有隔夜仇？更何况纵使天大的不是，也定然不是老太太的不是，这话就更无从说起了。”黛玉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凤姐儿，手里还不停的宽着茶，垂眸轻轻抿了一口，才又说道：“我知道琏二嫂嫂心疼老太太的心，就跟老太太心疼我们太太的心是一样的。只是事不凑巧，许是天意如此呢。”
　　凤姐儿：这话里掺和的东西是不是忒多了些？
　　秦可卿：呦呵，棋逢对手了呀。


第七十一章 
　　不是老太太的错, 那是谁的错？
　　用脚指盖想都知道这是在骂她和她的姑妈二太太呢。
　　她对老太太有多少真心，老太太就对姑太太多少真心？啧，她心疼老太太的心...她一个孙媳妇对自己的婆家祖母能有多少真心？
　　这话说的, 满满的嘲讽却没半点能叫让人反驳的地方。
　　真真是好心思, 好钢口。
　　往常凤姐儿总觉得自己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灵巧人, 如今不过几句话就叫她有了甘拜下风的感觉。
　　这才八岁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才八岁，才敢这么跟她说话吧。
　　无权无势的林家，还敢得罪国公府，也实在是轻狂的没边了。
　　黛玉说完话, 就低头咬了一口茗妩爱吃，她却吃不惯的点心。咬了一口就将点心放到一边，拿茶水冲掉口中的点心味。
　　抽空看一眼眼神都带出一抹严厉的凤姐儿, 黛玉这边也不由升起了些许不耻和无聊来。
　　两姓联姻，联的就是彼此能够守望互助，共进退。
　　可贾家都做了什么呢？
　　得势时, 趋炎附势, 将亲情挂在嘴边仿佛非你不可。失势时, 却唯恐避之不及，外人还没踩上两脚呢, 他们却先将人踩到泥里，一副不耻与之为舞的德行。
　　这样的亲戚，抛开被伤得千疮百孔的亲情，也没有继续交往的必要了。
　　黛玉不是功利之人，可她就是想不出继续跟贾家来往有什么必要和意义？
　　图他们会占便宜，还是图他们会落井下石？
　　若不是怕累及名声，林家的门都不会再叫他们登。
　　茗妩也时常说起林家和贾家的事。
　　人呀，只有遇到事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谁是真心, 谁是假意。
　　像贾家这样落井下石的亲戚，就没必要惯着他们。
　　想到茗妩，黛玉不由看了一眼雪见，“什么时辰了？”
　　“下巳时了。”听到黛玉问，雪见看了一眼屋里的小座钟报了一声。
　　“原来都这个时辰了。”黛玉一副都耽误了这么久的恍然样对凤姐儿二人笑着让道：“那二嫂嫂和蓉哥儿媳妇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
　　这么没有诚意，还带着点送客意味的话一出来，凤姐儿再好的忍性都忍不住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面对比她地位高的人再大的气都能忍住，而面对一个不如自己的人那是丁点不顺心都忍不住一样，凤姐儿现在就彻底的恼了黛玉。
　　那张脸已经彻底冷下来了，眉毛一立，看向黛玉的小眼神都冷飕飕的，带着利刃的锋利。
　　“罢了罢了，我们也不过替老太太传个话。既然姑太太和表姑娘瞧不上咱们，咱们也不敢叨扰了。”说话间就了站起来，要带着秦可卿离开。
　　“琏二.奶奶言重了，是咱们高攀不起。知道二位都是大忙人，咱们就不留你们吃酒了。”黛玉巧笑嫣然的说了这么一句后，也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然后...看着已经走到暖阁门口的凤姐儿和秦可卿挥了挥帕子，也不管人家看没看见。“恕不远送呀。”
　　将人送走，黛玉才又面无表情的重新坐回去。
　　就以贾家人的德行，这么一出过后，使坏添乱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想到这个时辰一定又饿得捂着小肚子要吃点心的晋渊，黛玉还真不怕贾家能做什么。
　　他们林家也是收束脩的人家呢~
　　更何况，真当她林黛玉是那任你搓扁揉圆的？
　　之前在荣国府受的委屈，她可都记着呢。
　　没错，那些事情黛玉都记着呢。
　　八月初参加完贾母的寿宴，黛玉就暗戳戳的将那日的事都记在心底了。后来二皇子谋逆，这事就没顾得上。等后来贾敏怀孕的事一出来，黛玉在抢了贾敏的管家权后，私下里办的头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调查荣国府和府上诸人。
　　王夫人包揽诉讼这事，这两年少了，可前些年却是没少干。再一个，如今凤姐儿放的利子钱，王夫人也是干了许多年才收手的。
　　除此之外，贾赦看似只窝家里玩玩丫头小媳妇，可实际上早年也曾逼良为娼，闹出过人命。
　　贾政就不用说了，别看他如今在工部是闲的不能再闲，可刚被当今分到工部的时候，工部也曾给过他差事。他到是用心干了，可惜志大才疏，眼高手低，最后出事时却叫不少人替他担了干系，免了差事。
　　主子是这样，府里的下人更是一个塞一个的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赖家，周瑞家，旺儿家……仗着主家的势，干尽了缺德事。
　　坐在自己房间的暖阁里，黛玉叫人拿了纸笔和她收集汇总的那些荣国府二三密事集。
　　一页一页的翻过来，黛玉就愁了。
　　与其叫荣国府那边下手收拾林家，还不如让她来个先下手为强，叫他们顾不上林家呢。
　　可这么多事摆在一块，她是先拿哪件说事呢？
　　你就说说，都满身小辫子了，咋还活得那么滋润不知愁呢。
　　╮(╯╰)╭
　　黛玉有多疼爱茗妩，茗妩就有多敬爱黛玉，去年八月的事茗妩也没忘了。
　　为此她还特意配了一副药，原本是想要在大年三十初一祭祖的时候悄悄的下在贾家主子们的饭食里，叫他们一家来个幸福同步。
　　后来发现她出门不是很方便，尤其是要在那一天出门作妖，又扎眼又不方便。于是茗妩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过她干了件更缺德的事。
　　她手里有甄家的印签，然后按着甄家名帖的格局写了几张名帖和两封信。
　　其中两张名帖和信，交给了这京城里有名的地痞骗子，叫他扮成甄家下人拿著名帖去荣国府。分别单独的找到贾政和贾赦，然后悄悄的从这对兄弟手里借一笔银子。
　　这二人的智商都不高，那地痞骗子又是茗妩走了海潮家的关系打听的能耐人。真真是一骗一个准。
　　从贾政那里骗了五万两，又从贾赦那里骗了六万两。茗妩与那骗子按道上的行规分了银票后，茗妩光这一笔买卖就净挣了六万两。
　　从贾赦和贾政这对兄弟‘借’钱是不解气的。所以茗妩又将这六万两中的一万两拿出来放了利子钱。
　　当然了，她要的是利子钱的手续，而不是真的放债催帐逼死人。
　　她是以王夫人的名义放的利子钱。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荣国府的下人都有多大胆了。
　　茗妩不过设了个套给贾家下人，那贾家下人就将茗妩所需的，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给茗妩偷出来了。
　　说真的，看了荣国府下人的德行，茗妩对自家下人都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放心了。
　　如今茗妩有了放利子钱的证据，差的就是谁能去敲登闻鼓了。
　　就不信这么一番折腾，做为王夫人的亲生女儿还能封个贤德妃。
　　啧，贤不贤，德不德的，跟个谥号似的。
　　如今，那些事情就差临门一脚了。茗妩也没太着急拍出这一巴掌。当然了，等她回到林家，听说了凤姐儿被黛玉气走的事后，怕是就着急了。
　　此时茗妩已经到了马道婆家门口，坐在马车里等着马道婆迎接了。
　　昨天傍晚茗妩就叫人给马道婆家送了拜帖。
　　当然，拜帖上的印签还是甄应嘉的那个。
　　一事不凡二主嘛。
　　.
　　倒了血霉的甄应嘉还不知道茗妩能缺德到这份上，当然了，此时拿着甄家名帖的马道婆也没想到茗妩这般胆大妄为。
　　本来想要学那些影视小说里的妹纸脸上遮块布遮挡她和黛玉相似的容貌。不过茗妩不知道马道婆有多深的道行，怕弄巧成拙，于是费了些心思给自己画了个丑丑的妆。
　　完事又在脸上画了一块烫伤留下的疤痕后，这才拿了块纱布遮了一下自己的脸。
　　仿佛这样只是为了不叫人看到她脸上的疤一般。
　　马道婆第一眼就看见了茗妩面纱下的疤，担心自己仔细看会惹恼了面前的侏儒，就连忙转移了视线不看茗妩的脸。
　　茗妩提前用药改变了嗓子发音，但声音不像八岁小孩了，可身高却仍旧没办法改变。
　　马道婆的宅子看起来有些旧，是个不规则的二进院子。家里也养了仆役和小道姑扮相的女弟子，此时被马道婆迎进中堂，那女弟子又端了茶上来。马道婆亲自给茗妩捧了茶后，才殷勤的问道。“不知贵人光临寒舍，所谓何来？”
　　为了来见马道婆，也为了体现她江南甄氏的奢侈富贵，茗妩可用心的妆扮了一回自己。
　　狠了狠心，舍出头皮的将一套金镶红宝石的首饰都戴在发上。大凤钗斜斜的插在发上，凤口衔下来的那颗水滴状红宝正好垂在耳侧，与耳朵上的坠子相呼应……
　　一整套大首饰戴下来，茗妩还犹觉不足的又在手腕上带了两只精巧的缠珠镯子。就连手指上也多了两枚宝石戒指。
　　穿的是路过金陵时买的最好料子做的衣裙，衣裙上是用金钱绣的大朵牡丹。成人拇指大的珍珠镶嵌在鞋尖上，走动间更是叫人说不出的奢靡。
　　这一身用珠光宝气来形容茗妩都略显不足。
　　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不管茗妩是什么身份，光是这一身妆扮就足够叫在各府后宅活动的马道婆恭敬起来。
　　“在南边的时候就听说了道婆，此次入京，便想要拜会一番。”端起茶，茗妩并未喝，只是在手里把玩，“我心中有些疑惑，也不知道婆能否为我解惹。”
　　黛玉的口音已经不可考了，不过林家下人还有些是江南那边的口音，茗妩说话时故意带着点南音，更是有意误导马道婆自己的来历。
　　马道婆想了想之前收到的名帖，再回想了一下她所知道的那些关于甄家的信息，到是不疑有他。
　　毕竟她也不认为自己有啥好骗的。
　　“不知贵人想知道些什么？”
　　茗妩听了一笑，就将海潮当时昏迷不醒的情况说了一回。然后又隐隐约约的说了一回宝玉和凤姐儿被魇魔时的情况。
　　当然了，茗妩是不可能指名道姓或是将未发生的事说与马道婆，而是将这些人和这些事都说成了某时某地的见闻。
　　最后在马道婆用更专业的言语给茗妩‘解惑’了一番后，茗妩脸上就摆出一副果然有些道行的神色出来。
　　于是神色摆出来了，她与马道婆说话时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高高在上。
　　马道婆多机灵的一个人呀，若不是被茗妩这装腔作势的样子糊弄住了，她也不会这么容易上钩。此时见茗妩态度软化就更是热情的给茗妩普及了一回‘道法’。半晌，茗妩才便压着声音问马道婆，“不知同样出身的哥儿，又相隔千里之远，其中一个会不会妨克了另一个呢？”
　　这就有些牵强了吧？
　　但马道婆是不可能跟自己的隐形客户说得这么直白的。只见她略微沉吟片刻，一脸凝重的点头，“若其中一个命格过硬，确实有可能妨克到另一个。”
　　茗妩闻言，眼神灼灼的看向马道婆：“果然如此吗？”
　　马道抽了下嘴角，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不知贵人可否说的具体些？”
　　“我们甄家也有个哥儿，我们老太太如珠如宝的养大，虽也叫宝玉却没有道婆的干儿子好造化，一出生就衔了块玉落草。我们宝玉生来就体弱，三灾八难的。前儿听人说这是有人妨克到他了。我此次上京，也是奉了我们老太太的令。只是不知，”茗妩顿了顿，一双眼睛带出些许笑意，“道婆以为此事可能当真？”
　　嘶，这是剑指荣国府的宝玉呢。
　　马道婆倒吸一口凉气，彻底不敢吱声了。


第七十二章 
　　像宝玉这样的干儿子, 马道婆有好几个。不过像宝玉这种衔玉而生的，并且能提高她收入和地位档次的却只有这一个。
　　但于马道婆来说，纵使荣国府成了一匹瘦死的骆驼, 浑身上下也散发着金银的光泽和魅力。
　　再者荣国府在整个京城也不过是个二三流的人家, 可想要摁死马道婆, 却又是轻而易举的事。也因此马道婆听出茗妩的话中意后，便彻底歇了想要谋利的心思。
　　‘啪~’
　　“怎么？道婆是看不上我甄家？还是觉得我们宝玉不如他们贾家的尊贵？”茗妩重重的将手中一直把玩的茶杯往案几子上一放，脸上适时出现一抹冷傲，“破落户家的小子, 也配跟我们家的哥儿相提并论？”
　　破，破落户？
　　原来在甄家人眼里荣国府都已经这样了吗？
　　马道婆抽了抽嘴，下意识的扬起一抹献媚的笑, “贵人说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怎么能比得？只是这荣国府久居京城, 势力颇大, 我这，我这, ”
　　“怕什么？只要道婆能让我们哥儿好起来，甄家就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茗妩大包大揽，脸上都是矜傲蛮横。仿佛天老大，地老二，甄家老三似的。那副轻狂的样儿，估计黛玉和她亲娘老子来了都未必能认得出她来。
　　“宫里的贵妃娘娘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这个亲侄儿呢。娘娘最是孝顺，若是知道有人叫咱们老太太忧心至此...呵呵，道婆觉得娘娘会不动怒？”顿了顿, 茗妩又压了压声音，一副要说大秘密的样子往前倾了倾身，“不妨告诉你，我们哥儿的亲事就要定下来了，那位是顶顶要紧的贵人。以后我们哥儿也是半个皇家人。”
　　马道婆闻言，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思也转得飞快，可最后却又疑惑了，当今还有公主未婚配？
　　“不知贵府的哥儿今年贵庚？”
　　“年九岁。”应该是跟宝玉同岁吧，茗妩记不太清了，但并不妨碍她顺嘴胡说。
　　才九岁，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里面的事，道婆不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的太多，你只要知道当今年事已高，甄家不是那荣国府那等破落户...就够了。”
　　道婆：“……”她好想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装模做样的忽悠了一回马道婆，茗妩就从袖子里拿出个信封出来。
　　淡然的将信封往前推了推，示意那马道婆伸手接过去看看。
　　马道婆接过来打开一看，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一万两？”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明明白白的告诉马道婆这些银子只是个前期的定金。
　　诱于金银，惧于权势，马道婆连赵姨娘都能收买，到了茗妩这里，整套组合拳下来，还怕她不效力？
　　不过用从贾赦贾政那里骗来的钱雇人收拾他们家的人，这操作真心有点骚。
　　摸了摸鼻子，茗妩将刚刚升起的那点小羞愧压下去后，便开始跟已经心动意动的马道婆商量如何叫荣国府的宝玉将从甄家宝玉身里吸走的福气‘还’回去。
　　怎么还？
　　自然是擒贼先擒王了。
　　贾母一把年纪，茗妩怕将人折腾没了。虽然她手里也不差这么一条人命，可贾母到底不是旁人，中间还夹着贾敏呢。
　　“来之前就听说道婆好本事，这一次不妨全都亮出来，也叫我等见识见识。”茗妩想到了原着里被五鬼魇魔的宝玉和凤姐儿，勾了勾唇笑得坏坏的。
　　提前来一场也不是不行，不过操作起来的难度系数有些大。
　　一是操作这事需要提前将脏东西塞到宝玉等人的被褥之下，当初的那些后续都是赵姨娘做的，而那时候贾宝玉住在大观园里，人多手杂容易施为。如今这小傻子住在贾母的荣庆堂里，又没有赵姨娘做帮手，要紧的东西怕是塞不到宝玉房里。
　　再一个，收拾宝玉一个好色的小傻子也没啥成就感。
　　要收拾就收拾宝玉他奶，他娘，他表姐。
　　“古来恶人身边都有哼哈二将，左右护法。那荣国府里的二太太王氏与同样王氏出身的贾琏之妻小王氏，手段了得，又与那小子血缘极近，想来就是她们了。我以为动那小子之前，不妨先除了他身边的左右护法。道婆以为如何？”
　　不如何？不是，“贵人是说——除？”
　　折腾折腾就罢了，咋还想要人命呢。虽然这事她也是驾轻就熟，只是这玩的是不是有些个大呀？
　　见马道婆一脸震惊的问过来，茗妩立即摆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出来，“伤人性命确实不太妥当。只是不除掉王氏这对姑侄，又有什么办法能叫她们不会坏了咱们的事呢？”
　　茗妩心里鄙夷了一回马道婆，装什么善男信女，若不是那对僧道及时出现，宝玉和凤姐儿就让她玩死了。不过...她也有点怕那对僧道。
　　想想海潮无缘无故昏迷的那些天，茗妩就对那些神鬼手段打怵。说真的，她也是真的担心自己动作太大，会被那俩人盯上。
　　若非如此，还用得着请马道婆帮忙‘除’人？
　　此时，马道婆被问住了，于是摸着银票开始飞快的想办法。不过一瞬间便想到了一个好说词，于是一脸真诚的跟茗妩说道，“若是道婆没记错，那位琏二奶奶的生辰八字着实有些硬，今年又犯命宫……若是能去庙里吃斋念佛小住几日，说不定就能消了自身孽债。”
　　“人家是管家奶奶，又自来不信这些因果报应，怕是不会如了道婆的意吧？”
　　马道婆一听这话，脸上就扬起了一抹自信，“这个贵人无须担心，道婆自有办法。”
　　不说这操作她熟着呢，就说那府里的老太太最是个好忽悠的，而二太太王夫人更是个面慈心狠的。只要她跟这二人说凤姐儿的命宫星偏移，会妨克到府里的凤凰蛋，就不相信这二人不会压着那位凤辣子去庙里。
　　太有可能了。
　　至于会不会得罪这位心狠手辣的琏二.奶奶...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票，再扫一眼心情明显有些起伏飞扬的甄家来客，马道婆还真的再不将凤姐儿当号人物了。
　　搭上甄家，荣国府算个屁。
　　说不定这一笔干的好，将来她都能进宫给甄贵妃娘娘讲个道法无边了。
　　_
　　茗妩闻言似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只是垂下去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冷芒。
　　因为此时此刻，茗妩已经分出一部分心思去想如何卸磨杀驴了。
　　让这么个败类活下去，还不知有多少人会受害呢。
　　事毕料理了马道婆，一来绝了后患，二来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小王氏便拜托给道婆了，只是不知道那位大王氏，道婆可还有什么谋划？”
　　总不能姑侄两个都一个理由吧。
　　“这，”一时间马道婆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一并帮茗妩拉下这位二太太。
　　茗妩见此，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五千两银票放在桌上。
　　手指在那银票上点了点，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
　　……
　　与此同时，就在茗妩磨刀霍霍向贾家的时候，凤姐儿也带着秦可卿坐着马车往家走呢。
　　一路上，凤姐儿的脸色黑得都能染布了。一旁的秦可卿却多少回过点味来了。
　　时不时的打量一眼凤姐儿，完事再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到马车窗户外，心里多少升起了一些防备之心。
　　都闹成这样了，还非得叫林家的大肚婆去她家赏梅听戏？
　　重点不是他们闹成什么样，也不是林家的那位姑太太的这一胎有没有问题，真正的重点应该是他们宁国府吧。
　　一个弄不好，宁国府可就成了战场了。
　　想到这里，秦可卿的视线就时不时的转到凤姐儿身上，打量的时间也越发长了些。
　　凤姐儿又不是死人，哪里就感觉不到秦可卿打量。不过以她的傲气和她与秦可卿的关系，便以为秦可卿见她生气了，只是在观察她消气与否。
　　脑补了一回后，凤姐儿心里微微有些受用，看向秦可卿时脸上也多了三分笑意。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拿着三分颜色就想开染房，我呸，也不怕闪了她娘的老腰。”
　　秦可卿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似是对林家的不满，又仿佛是不习惯于凤姐儿的粗鲁。
　　这会儿坐在马车上，秦可卿不由又觉得自己之前的念头有些个一厢情愿。
　　外面冰雪未消，便叫一个孕妇出门陪她们说笑，期间还要应付两府所有人的轻视和怜悯，甚至是奚落...秦可卿不由想到了自己身上。
　　若当年她老子没冲动，那她的人生是不是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婶子快消消气，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不来，咱们正好受用呢。不然有个什么的，岂不是折腾。知道的是她自己个儿福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揣了什么心思。”
　　这话看似在劝凤姐儿，但秦可卿却在暗中观察着凤姐儿神情。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事有不巧，凤姐儿听了秦可卿这话，不由就想到了她的好姑妈。姑妈对贾敏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若叫她逮着机会...想到这里，凤姐儿的神色就变了。
　　再然后这一丝因猜测而起的变脸就成功被秦可卿捕捉到了。
　　误会骤然升起的瞬间，秦可卿看向凤姐儿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亏自己跟她好了一场，不想竟是个黑心肝的。
　　恨恨的咬了咬后槽牙，秦可卿压下心中愤怒，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掀开车窗，朝外看了一眼。因不常出门，也不知道走到哪了，沉声问了一回跟车的婆子，那婆子连忙回了个街道名，又顺势告诉秦可卿还有多久能到宁荣街。
　　放下帘子，秦可卿坐直身子的同时也将自己那双可能暴露情绪的眼睛闭上了。
　　凤姐儿全部心思都在刚刚那个想法里，也没发现身侧秦可卿瞬间冷淡下来的态度。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家姑妈是不是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
　　若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哎呀嘛呀，那可真是太忒好了
　　被贾敏和黛玉气得血压飙升的凤姐儿刚刚扬了扬嘴角，转瞬间又落了下来。
　　可惜那娘俩没上套~
　　╮(╯╰)╭
　　茗妩给黛玉准备了生辰礼，黛玉自然也给茗妩准备了一份。不光如此，黛玉还巴巴的提醒贾敏和林如海，茗妩跟她同一日的生辰，别只给自己准备礼物，不给茗妩准备。
　　不说亲闺女的话就是圣旨，只说茗妩有功于林家这一点，林如海和贾敏就不会薄待了她。
　　尤其是这种彰显‘一视同仁’的时候。
　　贾敏准备了两间相挨着铺子，一间是给黛玉的，另一间的地契则落在了茗妩的名下。
　　像林家这样的人家，女儿一出生就开始准备嫁妆。一张嫁妆里的床都要打上好几年，更何况是其他的嫁妆了。
　　那都是从小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等到出嫁时才能十里红妆，扬扬洒洒的出阁。
　　早前贾敏也给黛玉置办了不少东西，今年来了京城，正好又赶上生辰，便将嫁妆里的两间铺面拿出来给了黛玉和茗妩。
　　这会儿给出去，还显得亲近又大方。
　　贾敏这边的礼给的就不轻了，一家之主的林如海听说了贾敏送了啥后，便从林家的珍藏里找了两把古琴出来。
　　上品古琴的价值可不是一个京城的铺子能比的，毕竟铺子好买，好琴却难寻。
　　黛玉很认真的检查了一回她老子娘给茗妩的礼，满意的弯了弯唇角。
　　不错，很重视，没亏待了她的心尖尖上的那块猪头肉。
　　.
　　“你怎么来了？”一下马车就在马车外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茗妩眨了眨眼睛，满脸惊喜的问道。


第七十三章 
　　“来办点事。”海潮见茗妩脸上的惊喜直白又真实, 心情又好了几分。迎了两步与茗妩一道往院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打量这间茗家小院。
　　小院不大，但很干净。遇到的下人，眼神清正, 看起来都是那种老实的心性。视线转回来, 海潮又在茗妩身上转了一圈, 不禁多了几分疑惑。
　　气色很好，穿戴也奢华贵气。想到之前通信时茗妩找他帮的忙，海潮便决定一会儿好好打听一回。
　　“什么时候入京的，怎么信里都没提一笔？”茗妩没想那么多, 见到海潮来京城了，久别重逢心里欢喜，很自然的带着海潮进了内院, 然后一路朝着正房走去。
　　刚刚在马车里，茗妩就将那些沉重华丽的首饰去了。重新收拾了头发，又从空间里拿了两三样轻巧首饰固定头发。
　　不过首饰能去了, 但身上的衣服却不好在马车里换下来。这会儿带着海潮往里走时, 便一直提着有些过长的裙摆。
　　对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跟着茗妩出去行骗的也是另外安排的人，那些人将茗妩送回来, 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吴嬷嬷听见茗妩回来了，开门迎了出去。不想一出来就见到了正经有一年没见着的海潮。当即笑着问道：“有日子没见少东家了，您何时上京的？”
　　“我也正问他呢。”茗妩提着裙摆走上台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跟吴嬷嬷说道，“嬷嬷将那套宅子的房契找出来，再派人过去收拾收拾。我记得家里有备用的被褥也给他们拿几套过去。”说完又喊沉香去通知灶上，准备席面。
　　海潮朝吴嬷嬷行了个晚辈礼, 问了声好，便跟着茗妩进了正房。
　　沉香送了热茶过来，茗妩只叫海潮随意，她自己则进了里间将身上的这身衣服换了下来
　　换上家常衣裙后茗妩才从里间出来。“……这次进京城带了几个人，路上安全吗？”
　　“还好。”
　　海潮是带着五福和六子出门的。昨日傍晚入城后，因时间不早了，海潮仨人就直接找了家客栈落脚。
　　茗妩听了，又随口问了一回海潮这次来京城要办什么事，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给一位世叔拜寿，顺便过来看看你。”海潮摇头，随口扯了个谎，见茗妩可有可无的点了两下头，又见吴嬷嬷带着人去收拾那边的院子去了，房中只他二人时，便问起了茗妩上次写信从他借人的事。
　　茗妩想要做套，她自己还没办法入局，京城里的情况她又不是很熟悉，这中情况下，茗妩首先想到的就是找海潮伸手。
　　推荐个靠谱的人给她。
　　海潮一接到信，就担心起茗妩来了。只是当时他手头那件事还没处理完，没办法立时赶过来。派人快马加鞭的送了回信给茗妩，仔细的问了茗妩一回她需要哪方面的人手和帮助。
　　等听到是想要找江湖骗子的时候，海潮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不过到底还是通过道上的方式帮茗妩做了一回中人……
　　“这话，怎么说呢。”茗妩摸了摸鼻子，脸上多了三分小尴尬。海潮是知道自己是甄家人，也知道自己是荣国府的外孙女，林家的表姑娘的。
　　可以说，被她联合外人骗了银子的是她此身的亲舅舅；被她重金礼聘请人往死里坑的王氏姑侄是她的亲舅母和亲表嫂。而宝玉，按照血缘关系，那也是她的亲表哥。
　　说自己看外家的人都不顺眼，所以先找江湖骗子骗钱，再用骗来的钱雇人往死里踩他们？
　　这话，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不知道为什么，海潮突然就不想知道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若是不方便说与人知晓，便不要为难了。”
　　“这还不都怨你。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跟个测谎机似的。”茗妩闻言斜了海潮一眼，“说谎骗你吧，既瞒不过你，我又张不开口骗你。真是烦死啦。”
　　虽然不知道测谎机是什么，但从字面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不过叫海潮心里微甜的是茗妩最后那半句。
　　她说她张不开口骗自己。
　　为什么呢？
　　如果一个人在明知道骗不了你时还对你说谎，那是不在意的敷衍。而茗妩...她开始在意自己的情绪了。
　　“既如此我便不问了。若你的那件事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知会我一声便是。”
　　“就冲你这句话，便是以后你想要造反，我都帮你。”
　　海潮闻言，不禁摇头轻笑。
　　.
　　海潮这次来京城，还给茗妩带了不少大兴府那边的土仪。二人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六子和五福便已经将那些土仪给了小院的下人。
　　茗妩听到海潮说给她带了杮饼，一脸惊喜的叫人端些过来。“京城这边也有，也不知道是从哪运来的。不过我独爱大兴府的杮饼，吃起来软糯香甜，还特别的有嚼头。”
　　美滋滋的吃了个杮饼，茗妩又吩咐人收拾一些送到林家给黛玉尝尝。
　　“你如今长住林府，与林家姑娘相处的可还融洽？林家人带你可好？”
　　“她带我极好。”提起黛玉，茗妩眼睛都亮了，亲近和欢喜毫不掩饰。“林家夫妇，嗯，也挺好的。”
　　茗妩知道自己能在林家过得如此惬意舒心，皆因黛玉的态度。有黛玉的态度，又有她手上的那点真功夫，不管林家夫妇是爱屋及乌，还是对待有用之人，都叫她在林家的日子如鱼得水。
　　至于感情，养只小猫小狗，时间长了都会产生感情。但这中感情，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也不必遗憾。
　　毕竟这样的感情，在遇到生死攸关甚至是泼天利益时，最是不堪一击。
　　海潮知道茗妩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见她这般说，便知道她在林家的日子是顺她心意的。
　　“荣国府那边，我记得你外祖母还，”
　　“那是我娘的嫡母。”喝了口热茶冲了冲嘴里的杮子甜香，茗妩毫不避讳嫡庶这中话题，“对于男人来说，嫡庶都是他的骨血。可对女人来说，嫡庶从来都势不两立。不说那老太太对我娘是个什么心思，只说那老太太对待她亲闺女，就是林家那位太太的态度就叫人觉得亲近不起来。我如今的日过得挺好，没想着再去投奔谁。”
　　说到这里，茗妩纠结的看了一眼果盘里的杮饼，在吃与不吃间犹豫了几息，便没经住诱惑的又拿了个杮饼吃了起来，“我若真的走投无路去投奔那老太太，你信不信那老太太能将我直接卖了？”
　　“…你说的，我自是信的。”轻轻叹了一声，海潮继续与茗妩闲话家常，“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过了这个生辰你就八岁了。正好我在京城，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
　　这个时候来京城，也是因为海潮想要陪茗妩过个生辰。
　　“没什么想要的。”见海潮记得自己的生日，茗妩心里就很高兴了。见海潮问自己想要什么，茗妩一时间也没什么想要的，便嘴甜的回了句，“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生辰礼了。”
　　海潮被茗妩后面这句话说得心尖发痒，咽了咽口水，用玩笑的口吻开玩笑的问茗妩：“那...将我打包了送给你？”
　　“那敢情好呀。”茗妩歪头，笑眯眯的样子就像一只精致淘气的小猫，“你都舍得送了，我还有什么不敢收的。”
　　海潮还想说点什么，可想到茗妩的年纪，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再等两年吧。
　　再等两年，他们就都出了孝。到时候这丫头就十岁上了，那时候再提亲事，也算是占了天时，至于地利和人和，他相信这两样他也不缺。
　　在现代或者在茗妩的思维印象里，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年纪都能谈，但结婚一定是大学毕业以后的事。
　　到了这个时空后，茗妩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最早的结婚年纪都应该是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后。可当她知道凤姐儿的年纪和婚龄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来这里之前，茗妩看原着的时候便觉得红楼里的那些关于年纪的描述，很多都矛盾到无法自圆其说。
　　书上说薛蟠比宝钗大两岁，他还是凤姐儿的表哥。而凤姐儿一定比宝钗大，但大了多少，书里写的都比较矛盾，所以姑且就算凤姐儿与薛蟠同岁好了。
　　然后按着宝钗比宝玉大两岁，宝玉比黛玉大一岁的推法，凤姐儿应该比黛玉大五岁。
　　那么问题来了，原着里黛玉六岁进京都的时候，凤姐儿多大呢？
　　十一岁呀。
　　而十一岁的凤姐儿已经是琏二.奶奶了。
　　囧死个人，好嘛。
　　以为这中算法是曹大大留下的bug，但当茗妩调查荣国府的时候，才发现这中算法与实际的出入并不大。
　　╮(╯╰)╭
　　甭管海潮如何掰着手指算茗妩的年纪，也不提茗妩对凤姐儿的早婚有多么的接受不良，这些事情都不是茗妩现在会关心的。
　　一时，丫头们送了酒席上来，茗妩又问了一回去那边帮着海潮收拾院子的吴嬷嬷回来没？等吴嬷嬷回来了，这边就开席了。
　　席间，海潮见茗妩说的都是一些开心逗趣的话，海潮便知道茗妩不想叫吴嬷嬷知道台面下那些事。于是便也配合着茗妩说了一路见闻和这一年大兴府的变化。
　　饭毕，又饮了盏茶，茗妩便送海潮去早前帮忙买的那处小院安置。
　　小院家具都齐全，吴嬷嬷又时常派人过来打扫，这会儿简单收拾一番就能住人了。
　　茗妩将人送来便想回去，不想海潮却突然对茗妩说道：“我来时从柯水寨那边听到了一则消息，是关于荣国府的。”


第七十四章 
　　“柯水寨？这地名听着就像？”土匪窝。
　　茗妩顿了一下, 见海潮点头，才用一种很意外，很惊奇的神色问道, “荣国府还能跟土匪窝扯上关系？他们还有这能耐呢？”
　　真是小瞧了他们。
　　那一家子, 真是出息了呀。
　　被茗妩的语气逗笑了, 海潮笑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跟茗妩说起了他偶尔间听来的消息。
　　因为茗妩的原因，海潮就打听过荣国府的事。自然也就知道了荣国府里长房弱势，二房把持府中资源人脉的事。
　　二太太王氏的陪房周瑞, 其独女小周氏嫁了个开古董铺子的。
　　“我知道呀，我还知道这个周家女婿叫冷子兴呢。”茗妩眼珠子转了转，猜到海潮要说的事跟这个冷子兴脱不开关系。因想到冷子兴的身份, 也不过周瑞家的女婿，所以茗妩心里多少有些索然无趣，“他又怎么了。”因为嘴碎被人割了舌头？
　　“他是柯水寨的粮台柱。”
　　“粮台柱？”
　　戏班子里的台柱是什么, 茗妩知道。可土匪窝里的粮台柱...难道是给粮食唱戏的？
　　见茗妩不知道这些道上的叫法, 海潮就解释了一句, “寨子里掌军需后勤的叫粮台，而粮台柱便是专管销赃之事的土匪外桩。”一些地方也叫‘走头子’。
　　土匪抢了东西, 金银好弄，但那些古董器皿总要脱手换银子。送到当铺去，能将血汗亏出来。于是便有了这么个专门在外面走动，负责销赃的自己人。
　　这个自己人有时候还要兼做‘花舌子’。
　　花舌子则是负责联络和打听消息的。
　　最近不知道是谁点了柯水寨，就将那个冷子兴给暴露了出来。
　　如今被人告了一个来历不明，要递解还乡呢。
　　“……那冷子兴在通州是有家室的，人还是在给小儿子过周岁的时候被衙役带走的。”
　　“噗~，咳咳, 咳咳。”茗妩一口热茶喷同来，将自己呛得咳嗽了半天，然后顶着咳嗽出来的眼泪，一脸的不敢置信，“周瑞俩口子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做女婿？这报应真特么爽死了。”
　　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后，茗妩下意识的捂了下嘴，发现面前就只有海潮，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有她姨妈管束的林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越发的兴灾乐祸并且同情周瑞俩口子。
　　哦，当然，周瑞她闺女也挺叫人同情的。
　　不过更叫人同情的是周家嫁女，扶持的女婿冷子兴是有妻小的。
　　费了那么半天劲，就是将闺女给人送去做妾。
　　哦不，妾都不能算。
　　像周家姑娘这种没给主母敬过茶的，应该叫做外室。
　　嘿嘿，嘻嘻，嘿嘿~
　　海潮垂眸倒茶，又试了试温度这才推给茗妩。
　　茗妩自然的端起茶杯，先是抿了一口，便攥在手里暖手，嘿嘿笑过后便弯着唇角在那里想事情。
　　这消息虽然乍听之下就是听个热闹，可若是利用好了，未必不能漂亮的干上一票。
　　谁叫冷子兴是周家的女婿呢。
　　手中的茶彻底冷下来的时候，茗妩也想到了个贼拉拉缺德的办法。
　　“能不能再帮我雇几个身手好的江湖人？”
　　“…你想做什么？”
　　茗妩朝海潮眨了两下眼睛，俏皮的笑笑，“当然是...劫狱啦。”
　　噗~
　　这一会儿，直接轮到海□□茶了。
　　他是真没想到茗妩能玩这么大。
　　只是真要劫狱，还用得着雇别人吗？她自己不是更容易些。
　　“你是想？”
　　“对，送荣国府一身腥。”茗妩看向海潮，“冷子兴会娶周家的女儿，不光是为了在京城站稳脚跟，更有可能是给自己留的后手。若我猜的不错，周家的女儿如今已经得到冷子兴出事的消息了。必须在周家借了荣国府权势将人捞出来前来一场劫狱。这事得抓紧办，迟了就没搞头了。”
　　“你就不担心荣国府会因此担上关系吗？”
　　“怕什么，荣国府不是还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那可是有大造化的，有他在，荣国府定然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海潮：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海潮自从启蒙读书后，就奔着科举这条大路狂奔。科举上的一些忌讳之事不说全都知道，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旁的不说，就荣国府的那位宝二爷，他能平安的活到现在，绝对是上位者没一个人将他那块玉放在心上。
　　若当了真...为朝纲稳固，荣国府上下人等都得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暴毙。
　　如今茗妩竟直接拿那块玉说事，海潮便不由想到了如今荣国府是二房得势...那这块玉还真是‘来历不凡 ’呢。
　　和海潮一样，不少人都认为宝玉的玉是内宅的争宠手段。当今也是如此认为的，所以也愿意大度的摆出一副容人的雅量来。
　　……
　　同一时间，周瑞家的从梨香院出来，抱着装宫花的盒子往凤姐儿的小跨院走呢，就在夹道那边见到了自家闺女从婆家回来了。
　　周家的女儿脸上不见多少惊慌之色，身上的穿戴也是精致不俗，见到她老娘了，还一脸笑的迎上去，问她妈干嘛去了。
　　王夫人正在薛家人居住的梨香院与薛姨妈说笑。薛姨妈想起家里还有些个宫花，便叫过来回话的周瑞家的帮忙给府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送过去。
　　因为没有黛玉这个客居的姑娘，又因为明儿要去宁国府赏梅，所以薛家的十二只宫花，贾家的迎，探，惜三个姑娘一人两只，剩下的六只，秦可卿两只，凤姐儿四只。
　　“就这？我当什么好东西呢，还巴巴的使唤人。”周家女儿就着她老娘的手看了一回盒子里的宫花。十二只宫花都是上用纱绢缠出来的，论贵重谈不上贵重，论精巧她也见过比这更精巧的。于是随手将刚刚拿在手里的宫花丢回盒子里，很是不以为然。
　　“好轻狂的小蹄子，也不看看这是哪，这话也是能胡说的。”伸手在闺女手背上轻拍了一下，没好气的问她怎么回来了。
　　“还不是你那好女婿。”
　　周家女儿自小就跟着父母见了荣国府的富贵与权势，再加上她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她男人与人争执被人下了黑手，便觉得这种事借着荣国府的权势就能解决。
　　之所以急着过来，不是担心解决不了这事，而是舍不得自家男人在大牢里受罪。
　　两三句话将事跟老娘说了一通，便放心的回娘家等她妈的消息去了。
　　这么一耽误，周瑞家的正好在凤姐院子门口巧遇了一回在林家受气回来的凤姐儿。
　　换上家常衣裳的凤姐儿要去荣庆堂给老太太回话，见是周瑞家的便略站了站。
　　本想借着送花的时机跟凤姐儿求个方便，不想迎面就见凤姐儿粉面含煞，双目露威。见此，周瑞家的便将她女婿的事压了下来，恭敬小心的将薛姨妈的宫花奉上去给凤姐儿挑。
　　别看周瑞家的只是个奴才，但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凤姐儿就算有再大的气，也不敢朝周瑞家的使。
　　气不顺，也没心思与周瑞家的说话，只叫她先捧着宫花去宁国府，叫秦可卿先挑了再回来。
　　周瑞家的闻言，捧着盒子退了出去。然而到了屋外还特意给了个跟着凤姐儿出去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总得知道这母夜叉在气什么吧。
　　.
　　且茗妩与海潮说着新得来的消息，一脸的兴灾乐祸的如何安排布局，只说黛玉陪着贾敏和林如海用过饭后，便回屋写信。
　　黛玉决定先朝她二舅母下手。
　　她打听过王子腾那边的情况，王家姑侄如此嚣张，就是因为娘家有个王子腾。
　　而入朝为官的，哪个没有政敌呢。
　　若是她将二舅母干的那些事都交给王子腾的政敌，为了扳倒王子腾，那些人也会咬死她二舅母和王家教女无方吧。
　　只要二舅母落了架，凤姐儿脸上也不会好看。但同样的，二房势弱了，也正好是大房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若凤姐儿借着这次的机会彻底立了起来，那王家姑侄的血亲联盟也就名存实亡了。到时内斗一起，谁还会有心思顾旁人。
　　两个荣国府的外孙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问候着自己的外家，一个想借朝堂方面的力量教她外家做人；一个想用市井和江湖的手段送她外家上天。
　　有两个这么优秀的外孙女...天上的荣国公应该会很欣慰。
　　.
　　海潮绝对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
　　翌日，吃过早饭，海潮就将茗妩想要的人手给她找齐了。
　　茗妩带了帷帽，跟着海潮去了京城一家茶楼。在包厢里，用五百两银子就谈好一场半真半假的劫狱。
　　为何说半真半假呢。
　　劫是一定要劫的，但怎么劫却另有说法。
　　什么说法呢。
　　茗妩贡献了一颗药丸子给这批业余打工仔。
　　叫他们将冷子兴劫出来后，就将这药丸喂给冷子兴，等药效发作后，就将人送到周瑞家去。
　　“不要伤了无辜的人。”茗妩想了想，又说道，“但为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将冷子兴的腿打断了再送到周家去。”不能真叫冷子兴跑回柯水寨去。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腊封的药丸，有些好奇的问道：“这药？”
　　司南笑笑，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欢快，“是一种改良的麻沸散，吃了会呈现一种醉酒状态。你们将人送过去的时候，只说他喝了酒，腿是他自己摔断的，旁的都不用管，立时撤退走人。”
　　就在这一天，从宁国府赏梅回来后，周瑞家的去求了凤姐儿。凤姐儿没当回事，她又喜欢显摆，受了周瑞家的奉承，二话没说的就打发人拿了府里的帖子去衙门走一趟。
　　周瑞家的见了，谢了凤姐儿就出去盯着这事去了。
　　平儿从外面进来，正好跟周瑞家的错身而过。周瑞家的刚要跟平儿打招呼，就见平儿神色不对，没看到她一般的飞快从她身边走过。
　　周瑞家的略在院子里站了站，不过片刻功夫，凤姐儿所在的屋子里就传出摔杯碎碗的动静。
　　眼珠子转了转，周瑞家的一脸疑问的悄悄往外走。
　　这是...又出事了？
　　可不是又出事了嘛。
　　马道婆进府了，还是一副忧心忡忡模样进的府。
　　她直接去了贾母的荣庆堂，然后一副有话要说的给贾母暗示。
　　贾母多少还是信一些阴私之事的。见她这副模样便心知有事，于是将一屋子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马道婆编了一套说词将凤姐儿妨克宝玉的事说给贾母听了。也不管贾母信没信，马道婆从荣庆堂出来后转身又去见了王夫人。
　　就在马道婆见王夫人的时候，鸳鸯将这消息递给了平儿……


第七十五章 
　　鸳鸯是得了贾母的授意, 这才‘悄悄’的给平儿送了消息。如此这般既完成了贾母的交待，又卖了凤姐儿主仆一个好，可谓是一举两得。
　　鸳鸯本就是个聪慧有算计的姑娘, 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的丫头里脱颖而出的成出府中数一数二的大丫头。所以随着年纪的增大, 鸳鸯也开始为自己谋算起未来了。
　　一个生活在荣国府，父母兄长，各路亲戚都是家生子的丫头, 怕是生来就比那些买进府的丫头多了几分心思和对府中上下人等的了解。
　　老太太七.八十岁了, 有今天没明天, 若是她命好，能在老太太活着的时候熬到配人的年纪, 那一切自有说法。若是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 她又能指望谁去？
　　大太太还是二太太, 不不不, 这俩人都不行。
　　那么除了这二人，就只有珠大奶奶李纨与琏二.奶奶凤姐儿了。但珠大奶奶是寡居妇人，又二房的。要知道如果老太太没了, 二房是要被分出府去的。所以思来想云, 也就只有大房的长媳琏二.奶奶了。
　　你说宝玉？
　　宝玉如今才多大呢，等他娶媳妇，等他媳妇在府中站稳脚跟...还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呢。
　　想想那些被李纨提脚发卖的贾珠房里人，再想想连平儿都容不下，四个陪嫁丫头只剩下一个撑门面的琏二.奶奶。想想生了两个孩子还要站在门外打帘子的赵姨娘…做个姨娘, 自己不奴不主，生的孩子都比旁个低人一等。
　　其实扒拉了一回手指头，鸳鸯都替荣国府愁的慌。
　　好色无能又不得老太太心意的赦大老爷，瞧不上。
　　只会打儿子, 跟一群清客之乎者也，二十年都没长个一官半职的政二老爷，她也看不上。
　　家有母夜叉，温柔通房，至今没个正经营生的琏二爷，惹不起。
　　一团孩气，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宝玉，啧啧，差了好几岁呢。
　　除了给主子做小还可以配下人。但配给府中小厮，小管事，成个普通的媳妇...自小在府里长大，她太知道府里是个什么情况了。她从吩咐人的副小姐体面大丫头成了被人吩咐的下人媳妇，这样的落差想一想，鸳鸯就难受的不行。
　　这落差就跟曾经的官老爷被罢官削职，还被卖身为奴了。
　　于是主子里没有好下家，府里的小子又一个个的入不得眼。鸳鸯最后的希望就是配到府外去。
　　出去嫁个自由人，做明谋正娶的正头娘子。
　　若是能够找到有功名在身的，那她这辈子还有个指望。若不能，像周瑞家的女儿那样的归宿也不错。
　　其实也不怪鸳鸯会这么想。她自小就养在贾母跟前，日子过得不比三春差。尤其是在府中的地位，纵是三春都不及的。
　　若说她真的自尊自爱到绝不与人为妾，那也未必。她那般拒绝未尝不是因为纳她为妾的人是贾赦，也许换个人都未必那般激烈。
　　为啥这么说？
　　你想呀，她是贾母的贴身丫头，自幼受贾母熏陶，荣国府的大姑娘都能被贾母送进宫给人做妾了，她难道不会受到贾母这种心思的影响？
　　_
　　“老太太，该吃补品了。”将消息递给了平儿，鸳鸯回来时便从小丫头手里接了刚刚炖好的补品端了进来。
　　“放那吧。”贾母没甚胃口的对鸳鸯摆了摆手，“我记得我嫁妆里有尊白玉观音，你找出来替我给凤丫头送去。”
　　鸳鸯闻言，皱着眉头想了一回老太太的私房册子，张嘴想跟老太太说一回那白玉观音早八百年就不在帐册上了，可见老太太此时闭着眼睛一副心烦的样，便只好将这话给咽了下去。
　　其实鸳鸯最服气的就是老太太的‘好记忆’了。她都不管家二三十年了，却总能记得库房里有什么东西。
　　最可怕，也最叫人头疼的是在老太太的心里，无论是荣国府的库房还是她自己的私库，里面的东西仿佛永远都用不尽。
　　动不动就是白放着什么什么的，天晓得为了圆她这个‘富贵梦’，不叫她扫兴，他们这些人得费多少心思。
　　心里腹诽了一通，鸳鸯便放下补品去库房找东西代替那白玉观音去了。
　　而另一边，马道婆去见了一回王夫人，她又是个最会忽悠人的，再加之她多少知道一些王夫人的事，于是话里话外的竟然还将早逝的贾珠牵扯出来了。
　　“……若是当年娶了这位亲上加亲，先珠大爷这一房怕是真的要断了。也多亏了这些年太太吃斋念佛，积了福德，这才没断了这一脉的香火。”看王夫人一张脸拉得贼长，那马道婆还继续说道，“宝玉是仙根仙骨，是有大造化的仙童转世。没长成之前最忌讳的就是这般妨克……”
　　王夫人紧紧的攥住手里的佛珠，沉声问马道婆：“果真如此？”
　　“岂敢欺瞒太太？”马道婆摆出一副忠心模样，大气凛然的说道，“太太是宝玉的生母，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我也是宝玉正儿八经认下来的干娘。我对宝玉的心，跟太太是一样的。宝玉好了，咱们才能好。若宝玉有什么不好，太太伤心难过，难道我就好过了？不瞒太太，做了宝玉的干娘，承了这份因果，宝玉有个什么，我多年的修行也是要受影响的。若非真的要紧，就那琏二.奶奶霸王似的性子，何苦巴巴的跑来捅破这种事？”
　　“可凤哥儿，”
　　“我的好太太，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种时候您可不能妇人之仁呐。而且也不是要对琏二.奶奶做什么，不过是叫她避出府一阵子罢了。等过阵子命星归位再不影响什么，太太便是亲自去将人接回来，又值什么。”
　　“唉，既如此，便听你的吧。”王夫人又犹豫了一番，便扬声唤了贴身丫头金钏去将凤姐儿唤来，“叫凤哥儿来，只说我有事吩咐她。”
　　金钏应了一声便往外走，但脸上却多少带出了一抹落井下石的神色来。
　　其实王夫人在听到马道婆说起凤姐儿会妨克宝玉时，就已经动了心思。只是她素来做惯了菩萨，不好立时就变脸，等马道婆再三劝了，这才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出来。
　　另一边，早就得了鸳鸯通风报信的凤姐儿先是气得砸了房中的茶具，完事就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
　　别看她管着家，是人人敬畏的管家奶奶，可实际上她过得也没有表现的那般风光。
　　老太太宠着宝玉，偏疼二房，就连她的好姑妈，说是将管家权下放到了她手里，可实际上却全然不是那回事。
　　宝玉是谁，是老太太的心肝肉，二太太唯一的儿子，更是整个荣国府的宝贝，凤凰蛋。
　　别说她了，就是阖府的人加起来都不及宝玉重要。
　　如今说她妨克宝玉的还是被府里捧上天的宝玉的干娘马道婆。
　　天要亡她呀。
　　“奶奶重情义，还当她是亲姑妈。可论理她于奶奶不过是隔房的婶子。再没有自家公婆还在，就叫个隔房的婶子发落侄儿媳妇的道理。”
　　“你忘了老太太了？”凤姐儿心烦的在房中踱步，听到平儿如此说，直接回了一句，“老太太疼宝玉的心，不下二太太。”
　　“可老太太也疼奶奶的呀。”
　　听到这句话，凤姐儿身形就顿住了。想到往日贾母对她的疼爱以及对三春的态度，凤姐儿脸上便扬起一抹苦笑，“不一样的。”
　　其实老太太才是那个最心狠的人。
　　“鸳鸯跟咱们再好，这么大的事，没老太太的意思她也未必就敢传出来？”凤姐儿冷笑了一声，“老太太这是一箭多雕呢。”
　　“一箭多雕？”
　　平儿顺着凤姐儿的话想了一回，却没想明白。询问的看向凤姐儿，而凤姐儿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心思给平儿解惑。
　　“二.奶奶在家吗？太太请您过去呢。”
　　主仆两个正在想这事要怎么破局呢，就听见金钏站在院子里朝屋里喊话。
　　一时间，主仆二人相视一眼，不由愁入心底。
　　去还是不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就算她现在不去见二太太，二太太就不来见她了吗？
　　涉及宝玉，她不信二太太会坐得住。
　　于是咬了咬牙，凤姐儿便带着平儿去见王夫人了。
　　说破天去，也没得做堂嫂的给隔房的小叔子避让的道理。
　　她是荣国府八抬大轿从大门抬进来的长房长媳，她男人是荣国府的继承人。
　　就在凤姐儿微扬着头，一脸绝不妥协，谁说啥都没用的踏进荣禧堂时，凤姐儿那转了不知道多少道弯的脑子终于想到了贾琏。
　　只是想到贾琏，凤姐儿又觉得这男人...靠不住。
　　凤姐儿一进屋，礼还没行，王夫人便急急的对凤姐儿说道：“我的儿，你来的正好，正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呢。”
　　视线在马道婆身上顿了顿，凤姐儿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笑着回道：“太太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我虽年轻，却也不糊涂。凭他什么事，还能大过天去？”
　　这话...王夫人听了凤姐儿的话感觉有些味不对，但她心里却想着旁的事，也就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是这么回事。”王夫人一脸慈爱的看了凤姐儿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马道婆，一本正经的说道，“琏儿的亲娘走的早，你们俩口子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可一直没个消息。宝玉他干娘的意思是，不妨在庙里给你婆婆做上九九八十一天的法事，一来为了子嗣计，二来也是你的孝心。”
　　凤姐儿：“……”


第七十六章 
　　不是宝玉吗？
　　咋变成她婆婆了？
　　饶是凤姐儿再机变善言, 这会儿也不由傻住了。
　　因为鸳鸯的通风报信，凤姐儿来的这一路，想的都是如何跟她的好姑妈摆事实讲道理。她以避让宝玉为前提备战了一路, 就是想用规矩的大巴掌将她姑妈扇到墙上当画看。
　　可这会儿你告诉她，不是给宝玉腾地方, 而是给她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亲婆婆做法事。
　　这事忒叫凤姐儿措手不及了。
　　“那是你嫡亲的婆婆，除了你亲自去盯着, 旁人都不合适。”王夫人坐在那里, 神色温和, 仿佛真的是为了凤姐儿考虑一般，“你是个好孩子，平日里也属你最孝顺。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
　　凤姐儿傻了吧唧的站在那里听着王夫人说着各种给婆婆做法事, 是孝道。借着法事修些阴德, 有孩子了更是孝顺。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后，王夫人便当着凤姐儿的面一边吩咐周瑞家的去打理凤姐儿出行的事，一边又一脸心疼不舍的叫凤姐儿回家收拾行李，早早去了, 早早回来。
　　这理由强大到凤姐儿再跋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能木着一张脸离开了。
　　凤姐儿越想越觉得王夫人这招手段了得，是真真将了她一军。平儿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
　　若不是鸳鸯提前送了消息过来, 她们说不定还不会想到这里面的猫腻呢。
　　“……这是老太太叫找出来给二.奶奶送来的。”鸳鸯捧着个装观音的盒子，一边说与凤姐儿知道, 一边将盒子打开叫凤姐儿查看。
　　为了在老太太的库房里找个差不多的代替品，鸳鸯可没少费心思。如今将东西送来了，本还想着说些什么回头在老太太那里圆个谎，可抬头就看见凤姐儿神情恍惚中带着几分冷酷, 到了嘴边的话便都咽了回去。
　　凤姐儿没搭话，一旁的平儿却将刚刚在荣禧堂王夫人的安排说了。鸳鸯吃惊了轻呼了一声，再看盒子里的送子观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太太这是...神机妙算了？
　　是不是有什么要紧呢，当前最要紧的是凤姐儿要怎么做。
　　怎么做？
　　凤姐儿了犯了犟，她是打量主意死活都不离府的。
　　看了一眼鸳鸯，只随口应付了一嘴，视线就落在那盒子里的送子观音上了。许久后，凤姐儿眼睛一亮的朝平儿招了招手……
　　当天晚膳前，凤姐儿晕倒在了前去荣庆堂的夹道里。
　　然后不出一刻钟，整个荣国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凤姐儿晕倒了。
　　再然后平儿就硬着头皮去荣庆堂给贾母等人报喜去了。
　　荣庆堂里，贾母的眼神瞬间冷凝，但转瞬间便大笑着说好好好，叫鸳鸯开库房赏凤姐儿，又叫凤姐儿放下手里的管家权好好养胎。与此同时，贾母还叫人将贾琏叫到跟前训了一回话。
　　先是什么你媳妇有了身子，你莫要淘气，莫要气着她这一类的话。完事话头一转又对贾琏说什么你媳妇怀了身子，你身边也不能没个侍候的人。平儿这丫头一直乖巧懂事，便直接提了姨娘吧。
　　贾琏整个人都是懵的。
　　如果他没记错，七.八天前他媳妇还来小日子了呢。他当时就在平儿房里歇了一夜，转天那娘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贾琏还没缺心眼的在这种时候拆穿凤姐儿，于是撑着笑应了下来，又转头受了不少人的恭喜这才领着新出炉的平姨娘回自家小院。
　　回去的路上，贾琏就想问问平儿你们主仆又在算计什么。可这一路都是丫头婆子，见到他就是一顿恭喜，到是没叫贾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而另一边，早凤姐儿一步先到荣庆堂准备侍候贾母等人用晚膳的王夫人，整张脸都黑了。
　　凤姐儿怀孕这事，打死王夫人她都不会信的。
　　所以在凤姐儿玩了这么一手的时候，王夫人直接气炸了肺。
　　以为这样就能赖在府里吗？
　　哼，死也得给我死到外面去。
　　此时的王夫人一边残忍凶狠的想要对付别人的孩子，一边还想着保护她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这样矛盾的事，会不会有更大的报应降落在她孩子身上。
　　另一边，出了这么个昏招的凤姐儿在平儿去报喜后便后悔了。
　　看老太太的态度，如果只是她和二太太之间的较量，那老太太必定会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可这中间还牵扯着宝玉，那老太太就不会无动于衷。
　　她这昏招一出，怕是第一个容不下她的就是老太太了。
　　今儿这一出，就叫凤姐儿知道了她的好姑妈比她想像的还要有手段。若是再加上一个老太太...凤姐儿悔的肠子都青了。
　　坐在那里小脸发白的直流冷汗，等贾琏和平儿进来的时候，凤姐儿看向这二人时，难得的露出了软弱无助的一面。
　　仿佛头一回知道贾琏是个她可以依靠的男人，也可能是她真的找不到旁的可以信赖的人了。
　　于是打发了一屋子的下人，又叫平儿看门户，便拉着贾琏的手将今儿这事说了出来。
　　贾琏：我就猜你没怀孕吧。
　　这是贾琏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然后第二个念头就是这娘们胆子可真大。
　　瞧着挺精明的，没想到还能这么虎。
　　拍拍凤姐儿的小脸蛋，贾琏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我记得你陪嫁的小庄子就在皇莲寺附近。一会儿就叫平儿给你收拾些行李，去皇莲寺住一阵子。明儿就去跟老太太说一声，也就是了。”
　　皇莲寺不算皇家寺院，平时也没什么香火供奉，但这皇莲寺却也不是个穷地方。里面修行的却大多都是一些宫里出来的女人。有的是犯了事被打发过来的，有的是自请出家的，但更多的却是一些出了宫后没有去处的宫女嬷嬷。
　　此处离凤姐儿陪嫁的小庄子极近，无论是住在庄子里‘养胎’还是去那边做个法事都是极方便，清静的所在。
　　“什么？”一听贾琏这么安排，凤姐儿当场就炸了。
　　好你个贾琏，你媳妇被外人合着伙的算计，你特么不替你媳妇出气，你还跟他们一伙欺负你媳妇？
　　还是不是个爷们了？
　　“你也是个糊涂的。你既然知道硬碰硬得吃亏，那做什么还要跟他们硬碰硬？你瞧咱们老爷，一把年纪了，不是到照样忍着那边？就府里这个情况，拼的就是谁能活得更久罢了。早年珠大哥哥还在世时，所有人都说我比不过他。说什么若是叫珠大哥哥袭爵，荣国府还能再复祖上荣光。你可瞧，他多能耐呀，能耐到留下大嫂子和兰哥儿这对孤儿寡母在府里熬日子……”
　　起身去桌边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了，喝完拿起另一杯端到床边给凤姐儿，“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只要想想这句话，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只要大房没死绝，二房就永远成不了这荣国府的主人。
　　贾琏生母没的早，邢夫人又是个不得贾母眼的继室。所以贾琏自小就是跟着贾珠和元春一块在贾母膝下养大的。
　　在宝玉还没出生前，二房的贾珠和元春那才是最尊贵的存在。
　　贾琏和贾珠比起来，就像宝玉和贾环那般，一个得宠，一个不得宠。哪怕两个都是嫡子，可地位也是天差地别的。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贾琏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他是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子，只要他还活着，甭管贾珠还是宝玉，就别想越过他继承荣国府。且等老太太没了，再看谁尊谁卑也不迟。
　　凤姐儿听了贾琏这么一番话，仿佛头一回认识他一般。
　　在她眼里一直窝囊的男人，原来还有这样一番心思和见解。
　　“老太太今年都多大了，你还能熬不过她去？都说我读书不如贾珠，聪慧不及宝玉。可怎么也不想想贾珠大我几岁，又早了我多久入学？我跟着他读书，那教书先生又...罢了，我自己读书不用心也是有的。这也怪不得旁人。”现在低头，低的不是头，是保命。说完又极认真的看向凤姐儿，“老太太要宠着宝玉，你就叫她宠着。她想怎么宠，你就加倍的宠。将来宝玉再大的造化她也未必看不见，就是...那也是她自己个儿宠出来的。”
　　想想都已经九岁了，还天真不知事的宝玉，贾琏的心里就隐隐升起一种看热闹的情绪。
　　他贾琏再不济还有爵位呢，可宝玉有什么？
　　他还能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一辈子？
　　哼！
　　这一天，凤姐儿的三观和认知彻底被碎得稀巴烂。尤其是今晚贾琏在她面前暴露的这一切。
　　不过细细的琢磨一回贾琏说的话，凤姐儿又觉得贾琏也没说错。
　　她是荣国府名媒正娶回来的，就算是避无可避的出府去了，也不过是暂时的。等老太太咽气归西，二房就得给她灰溜溜的滚蛋。
　　想明白了，凤姐儿又猛的想到了一件事。
　　凤姐儿从小就时常来荣国府小住，她和贾琏也是自小认识，也能说一句青梅竹马。若贾琏自小就将这些心思藏在心里，那，那他当初娶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算计？
　　心里微微有些犯寒的垂下眼眸，一边唤平儿进来收拾行李，一边隐晦的打量贾琏。
　　凤姐儿以前总觉得她姑妈手段不太行，不然也不会让赵姨娘生下三姑娘探春和庶子贾环，可今天凤姐儿不这么想了。
　　以前还觉得面前的男人游手好闲，胸无大志，好色又贪财，如今再看，这心里的算计一样不少。
　　那贾琏都这样了，那大老爷和大太太呢？


第七十七章 
　　听了贾琏这番‘等死’的话, 凤姐儿犹如醍醐灌顶的开始用全新的角度去看世界了。
　　若是放在以前，听贾琏张嘴闭嘴都盼着老太太早点咽气，凤姐儿的第一反应就会觉得贾琏这是在‘作死’。可这一天大起大落, 狂风骤雨的拍打过来，此时此刻的凤姐儿竟然升起一股...迫不及待。
　　掰着手指头，不算不知道, 这么一算才发现二房的人是真的很多呀。所以哪怕她也想惯坏宝玉, 但她更想将二房一个不剩的荣国府里撵出去。
　　俩口子正说话呢, 贾赦听到凤姐儿怀孕的消息后，直接派人给凤姐儿抬了两个大箱子过来。
　　两个箱子里都是贾赦珍藏的各色古董摆件，看起来就比贾母让人送来的那点玩意值钱。
　　贾赦虽然没过来, 却叫送东西的媳妇传了他的话，让凤姐儿知晓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而邢夫人到是过来了一趟, 不过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去的。
　　为嘛呢。
　　因为凤姐儿一直用一中很诡异的, 犹如要剥她皮的眼神打量她。
　　当天晚上，邢夫人就做了个恶梦, 醒来后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不甘心。
　　怀孕了不起呀，怀孕你就能辣么看人呀。
　　哼！
　　与贾琏深谈后, 翌日一早, 凤姐儿先在自己院里吃了早饭，随后便去了荣庆堂跟贾母辞行。
　　“昨日二太太说……, 虽说如今已经有了身孕, 但我想着这话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不好不去还愿。”凤姐儿先是谢过贾母送的观音像, 随后又将王夫人昨天的话说与贾母知道。
　　贾母没想到凤姐儿闹了一出怀孕后竟然还会离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这么做的用意。难道...视线落在凤姐儿身上，不禁心忖道, 难不成这丫头真有了身孕？
　　想到这里，贾母就有些懊恼。
　　昨日在凤姐儿有孕这个消息传出来后，她是坚定的认为凤姐儿造假的，也因此并没有派人去找昨日入府给凤姐儿诊脉的郎中。
　　贾母一边将找郎中确认凤姐儿是否有孕的事放在心上，一边关怀备至的对凤姐儿说了一大筐挖心窝的叮嘱。
　　不知情的人，或者说今天之前的凤姐儿都会以为面前这老不死的是真的关心她。可惜了，今天的凤姐儿今非昔比，她是钮钴禄凤姐儿了。
　　与贾母辞行后，凤姐儿并没有去荣禧堂跟王夫人再来一场虚与委蛇，而是叫婆子套车，坐着马车去了贾赦居住的东大院。
　　到东大院时，贾琏已经在那里了。
　　贾琏正准备一鼓作气的拿下凤姐儿，此时站在贾赦跟前说的也是出府住一阵，等胎坐稳了再回府。
　　至于为什么要等胎坐稳了再回府，贾琏说得语焉不详，但贾赦却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把也没几根，长势也不太好的胡子，难得说了句夸讲贾琏和凤姐儿的话，“还不算太糊涂。”
　　“老爷说的是。”贾琏殷勤的举起茶壶给贾赦续茶，“她一个人出去住，儿子不放心，便想着两边住着。若老爷有什么事使唤，只管派人去那边寻儿子。”
　　贾赦听完就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贾琏，满脸的瞧不上。
　　贾琏见此也不以为意。
　　若不是凤姐儿今朝被人围追堵截，腹背受敌，你瞧贾琏还会不会跟她说句实在话？
　　如今既然说了实话，剩下的就是努力的将人心拉过来，并且争取在这段日子里叫凤姐儿真的怀上一胎。
　　这女人呀，嫁了人也未必跟婆家和男人一条心。可这有了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有了孩子，她的心就收拢回来了。
　　一时凤姐儿过来了，先后见了贾赦和邢夫人，随后便在贾琏的护送下坐着马车去了城外的陪嫁庄子小住。
　　凤姐儿这一走，正好错过了荣国府最热闹的一场戏。凤姐儿没去王夫人说的那处寺院，而护送凤姐儿的贾琏那两日也没回府，拉着凤姐儿胡天海地的做人。也叫想要让他出面打点的贾政和王夫人好找。
　　贾赦到是知道他儿子干嘛去了，可惜他在荣国府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所以压根就没人想过他会知道什么。
　　荣国府出了什么热闹呢。
　　这还得从到马道婆进荣国府，凤姐儿假怀孕的这日说起。
　　当日周瑞家的求了凤姐儿时，还没有后来这些事。看在周瑞两口子都是王家出来的陪房，又是王夫人的眼前红人，说话奉承还都奉承到了她心口上，于是凤姐儿便当仁不让的让府里的人准备荣国府的帖子去就帮周瑞家的捞她女婿。
　　帖子是晚膳前后送到衙门里的，但当时衙门里的那位父母官却得了份请帖，一脸喜出望外的约会去了。
　　当官的不好去风月场所，但却可以在旁处吃席时叫那里的姑娘出来唱个‘曲’。有时候那些个姑娘也会绣个香囊，剪缕头发，做副鞋垫给恩客送去，提醒他别忘了自己。
　　当然了，像是花魁一类的高级技工，人家也不屑费这个手段，可以随时下自己的名帖请人煮酒赏花的。
　　茗妩花了不少钱，才请动那位颇有几分花名的‘居家姑娘’在自己家里帮忙招待一回客人。
　　然后荣国府送过去的帖子就被搁浅了，再然后喝花酒的父母官就被下属从人姑娘的床上扯出来了。
　　“老爷，不好了，有人劫狱了。”
　　大惊之下，本来还雄风大作的父母官一听这话，直接一泄千里的软了下来……
　　居家姑娘：这钱挣的还挺容易的哈~
　　.
　　被劫走的只有冷子兴，所以如此目的性明确的劫狱，也极好破案。
　　原就知道冷子兴的岳家是哪家的，再有这么一份荣国府递过来的帖子为证，那这事就好办了。
　　那父母官都想好了，找不到冷子兴就将荣国府供出来。
　　被劫走的冷子兴被人打断腿，醉熏熏的送到周瑞家。因当时已经很晚了，周家便收留了女婿一夜，准备第二天早上再派人去将闺女接来，再将这个不省心的女婿接走。
　　不想就这么一耽误，还就叫人抓了人赃俱获。当时周瑞俩口子刚从荣国府下来，正坐在家里提前吃午饭，就有一群衙役闯了进来。
　　“说，被劫的犯人为啥在你们家？”
　　你们送来的。
　　“呸，扯你的娘谎。来人，将犯人和劫犯通通都带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到我们家来撒野，小心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喝，果然是劫过狱的，就是好胆量。
　　那几个衙役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呢，直接上了绳锁链条将周瑞家俩口子给绑了，又将被打断腿还没过了药劲的冷子兴也拖走了。
　　周家就在宁荣街那片下人群房处，这边一出事，宁荣两府没有当差的下人便都知道了。然后就有人为了卖周家的好跑去给王夫人通风报信去了。
　　刚将凤姐儿送走，王夫人虽然心满意足了，可看着忙不过来的那些管家琐事也是烦得不要不要的，正准备将她自己的儿媳妇提溜出来使两天呢，就听说周瑞俩口子被人给抓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些人眼里还没有王法了？
　　真让人将她的心腹陪房带走了，她还有什么面子？
　　拦下，必须拦下。
　　……
　　如果没有劫狱这事，光是冲荣国府的帖子，那父母官还能不给面子不放人？可有了劫狱这档事，这事情的性子就变了。
　　于是当日早朝之上，荣国府纵奴劫狱这事就被掀了开来。
　　证据都确凿了，这事还能不严惩？
　　当今就算想要卖个仁君人设，这事也不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不然回头指不定有多少人效仿呢。
　　着了三司去查办，还说务必要严惩。
　　冷子兴的身份经不住查，这一查还就真的将柯水寨暴露了出来。而周瑞俩口子的劫狱之说，倒是在各中证明和打点后，得到了证实。
　　他们没参与劫狱，只是参与了窝藏。
　　而这个窝藏，还是因为往衙门里递了荣国府的帖子，真以为是人家给他们送回来的。
　　但这事不是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的，窝藏他也不是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事儿。
　　至于冷子兴那边，他很想说劫狱的不是他寨子里的兄弟，可想了想，最后仍旧什么都没说。
　　毕竟他也没有证据。
　　这个案子很快就破了，但三司这么一查，倒是将荣国府里的那些事都翻出来了。
　　贾母偏心小儿子，正房叫小儿子住，家让小儿媳妇管，就连长房媳妇怀了身孕都必须避到府外去。
　　因为会妨克到小儿子家的宝贝疙瘩。
　　对了，对了，劫狱的是就是小儿媳妇的陪房。这小儿媳妇被她那偏心眼的婆婆宠坏了，还带人拦截衙役执法……
　　这些事情摆在御案上的时候，当今都惊了。
　　见过偏心的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本来还想将贾赦这个当家人一块收拾了的，可看到三司送上来的报告，当今都有些不忍心了。
　　再三的寻问了三司的办案人员，那个贾赦真是贾母亲生的后，当今就更同情贾赦了。
　　真的，要是贾赦是个庶出，当今还不至于这么可怜他。可贾赦是嫡出呀，也是贾母亲生的儿子，你说说这不是更值得同情。
　　于是还想着仁君明君头衔的当今，先是下旨荣国府拨乱反正，然后再罢了贾政的那个五品员外郎，最后又下旨申斥了王子腾，谁叫王夫人是王氏女呢。
　　贾政这个五品员外郎也算是做的有始有终了，可远在京外的王子腾这顿斥责却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等好一番打点才从来人口中知道原由后，王子腾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都特么什么事呀。
　　唉！


第七十八章 
　　打死王子腾也想不到嫁出去几十年的妹子竟然还能是他的锅。
　　后槽牙都咬碎了, 有木有。
　　一张脸气青白交错，还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和愤怒。只能顶着一张让人看了就牙疼的羞愧面容对着来传旨意的钦差，说着自己因为公务繁忙而疏忽了对妹妹的管教, 心中有多惭愧。
　　表了一回态度，那钦差拿着王子腾给的‘土仪 ’保证会在当今面前给王子腾美言几句便拍拍屁股回京了。而王子腾呢，在气得砸了一整套官窑出来茶器后，便去书房给他那闯了祸的妹妹写信去了。
　　.
　　这个时代，女人从来都是男人和家族的附属品。所以男尊女卑的时候, 想要收拾一个女人，只要收拾她的娘家和夫家就可以了。
　　同样的，一个女人犯了事，只要利用好了，也能叫她的娘家和夫家跟着倒霉。
　　茗妩这边来了个劫狱, 就叫荣国府和王夫人吃不了兜着走了。黛玉那边的信递出去后，再加上有人先发制人的告了荣国府这一状，那边想要拉下王子腾的, 自然不会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于是就在当今申斥了一回王子腾后，转天王子腾的政敌对家们也开始‘落井下石’了。
　　趁你病，要你命。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政敌, 政党，言官，轮着番的各种拉踩和弹劾王子腾，哪怕当今的心里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趁火打劫，可架不住众口铄金呀。
　　于是巡边的王子腾一旬之内又接了一回旨意。
　　大兄弟，你的事不小，麻溜的回京自辩吧。
　　被连累的王子腾愤怒不甘的返京了, 而留在京城的王夫人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为嘛呢？
　　冷子兴被带回大牢一通审问后便移交了兵部，由着兵部的兵丁抬着剿匪了。周瑞俩口子因窝藏朝廷钦犯被打了板子充军流放了，但因这二人是家生奴才，还是王夫人的陪嫁私产，所以其主子王夫人还被罚了一定数额的罚银。
　　赔了两个心腹奴才是小，被罚了银两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人却丢大了。
　　除了丢人，男人为此丢了官，她也没了诰命。不光如此，还被当今下旨‘拨乱反正’。
　　贾母为此都气病了，贾政更是化身咆哮帝对着王夫人破口大骂后，还想要休妻。
　　“老二呀，不是哥说你。这样坑家败业的毒妇休了也就休了。可你如今连个官身都没了。”顿了顿，贾赦不嫌丢人的指了指一旁坐着的邢夫人，用行动告诉贾政，你哥我有爵位，咱娘还给我续了这么个出身的，你啥都没有，还一把年纪，估计这样的你都续不上。“与其续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回来，还不如将环哥儿她姨娘扶正呢。这么一来，你还能多俩嫡出的孩子。”
　　“混帐东西，你给我滚，滚，滚出去。”贾母坐在上首气得头疼脑胀的，本来听着贾政大骂王夫人，还挺疏肝解气的。不想就听到了贾赦这么一段噎死人不偿命的劝说。当即气得眼前发黑，好悬没晕过去。
　　贾赦撇撇嘴，一脸讪讪的退了出去。邢夫人见此，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贾赦跑了。
　　留下来就会被当成出气包，她才没那么傻呢。
　　没了她这个出气包，那娘俩的气还不都得朝着老二家的使？
　　哼哼，都说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它今天就往死里转了。
　　(ˉ￣～) ~~
　　贾赦回身看了一眼跟着他出来傻媳妇，那是咋瞧都瞧不上。眼睛一瞟，继续迈着四方步往前走。
　　邢夫人表面上表现的很害怕贾赦的，可实际上也是个让贾赦相当头疼的滚刀肉。
　　只要银子给的足，你就是指着蓝天喊一句真特么绿呀，她都能说这绿的洽到好处，欣欣向荣。反之，这位也能叫你不定时的怀疑人生。
　　就好比当年刚续这位进门的时候，你拿她比原配，说她样样不如贾琏的亲娘时，人家就说那么好的人，咋就没了呢。
　　你说她上不得台面，一身小家子气。人家就说老太太疼你，不然她哪有机会嫁入荣国府这样的门第。
　　你说她不如先太太贤惠，她直接告诉你老太太选她这么个出身的人入府，就没指望她贤惠。
　　最后将你噎得都要翻白眼了，人家还会抱怨一声你要求太多了。
　　拿着买棒槌的钱还想当擀面杖使，不要忒会算计哦~
　　一番相处后，贾赦是彻底绝了跟邢夫人沟通了。好在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不然娶都娶回来了，还能咋整？
　　银子开路后，贾赦满意了，邢夫人也满意了，于是这俩口子的日子就过成了现在这样了。
　　……
　　虽说当今叫荣国府拨乱反正，但却没限期。贾政夫妇顾不上这个，贾赦也没太想搬。
　　贾赦虽然觉得凤姐儿有些傻不拉及的，但他仍就觉得搬家这事还得凤姐儿在才不会叫大房吃亏，但这会儿凤姐儿还在外面养胎，那在二房还没主动提起这事前，贾赦便决定先眯着。
　　虽说做了几十年荣国府名义上的主人了，至今也没搬进象征主人居住的荣禧堂，可贾赦却没半点着急。
　　以前到是想过，也迫不及待过。后来时间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当然了，主要是东大院离荣庆堂和老太太都够远，他住了几十年住习惯了。
　　再一个，老太太这会儿一肚子气呢，若真催着老二一家搬出去，指不定老太太那一肚子的邪火就朝自己使了。
　　他才没那么傻呢。
　　贾赦不着急搬进去，王夫人还不想搬出来呢，于是当今那个拨乱反正就一直没执行。不过如今整个荣国府也没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大家的注意力还都在王夫人干的那些包揽诉讼，放利子钱的事上了。
　　人家不光说得有鼻子有眼，人家还拿出了证据。
　　贾母这一次是彻底被王夫人闹出来的事气得病倒了。
　　当然了，她倒不是气王夫人干了这些事，而是气她干都干了，为啥不将尾巴扫干净。
　　王夫人也没想到八百年前的事还被人翻出来，心里又急又怕的，整个人都慌了。因她不会写字，便也没给王子腾写信，而是派了另一心腹陪房快马加鞭的去找王子腾。
　　包揽诉讼这事可大可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多当年经手案子的官员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已经升迁了。人家想要弄的是王子腾，并不想牵连更多的人，所以弹劾这事的大臣只挑了两三件办案官员已经病故的案子出来说事。
　　但放利子钱这事那就没什么可说的，自然是拿着证据往深里挖。
　　原来王家辣么有钱就是这么来的？
　　失敬，失敬。
　　邢夫人在知道这事后，一蹦三尺高的跑到王夫人跟前，阴阳怪气的说了好一能通，“……我就说嘛，这王家的地逢再怎么宽，也不能宽成那样，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他二婶子呦，这么一条发财的道，你咋还瞒着呢？”
　　王夫人最近倒霉透了，她感觉自己都到了喝口凉水也塞牙的地步。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别提多恨了。
　　“珠儿去的早，却还给我留了兰小子。大丫头在宫里搏前程动一动都是银子。更别提宝玉了，食金咽玉的养到如今，多少银子够使呢。他们姐弟叔侄，哪个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的骨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邢夫人没想到王夫人会拿子嗣说事，一时间兴灾乐祸的心情大打折扣。不过输人不输阵，这位又直接说起了没儿没女的好处。
　　万事不操心，我省心着呢。
　　王夫人也被邢夫人这破罐子破摔的架式恶心的不行，可却没准备放过她，于是继续恶心邢夫人。
　　你现在说的再多，也掩饰不了膝下凄凉，无人养老送终。
　　“总比养了一回，最衙白发人送黑发人强呐。”说完这话，邢夫人还拿着帕子摁了摁眼角，一脸的惋惜，“若是珠儿还活着，她二婶又何至于此呢。”
　　府里下人看人下菜碟，老太太不喜她，下人也踩着她。王夫人管着家，更是纵成府里的奴才将她往死里踩。
　　小户人家怎么了，小户人家吃你家大米了？
　　风水它终于轮流转了，就别怪她礼尚往来了。
　　邢夫人那张不讨喜的嘴是可着劲损着王夫人，再将王夫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人离开。
　　冷子兴那事一出时，王夫人就被贾母一通喝骂，贾政一番训斥的弄得脸上无光。又因为当今的处置心火大气，不得疏缓。后来又出了这事，王夫人又气又吓，又悔又恨的直接病倒在榻上起不来了。
　　然而这一病虽然躲过了贾母和贾政，却仍旧没躲过邢夫人的奚落。
　　贾母至少还会看在元春和宝玉的面上不会让王夫人太难看，贾政到是谁都不看，可他被王夫人连累的没了官，此时正被赵姨娘温柔小气的哄着了。
　　贾赦劝贾政的话，早就传了出来，赵姨娘正争取顺利扶正呢，也就没顾得上给王夫人上眼药。
　　当然了，王夫人也不用旁人上眼药，她自己就给自己涂了一身的眼药。
　　宝玉还没从最近的事情里缓过神来，探春一直知道自己是谁生的，以前巴着嫡母嫡兄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今...她需要静静了。
　　于是病在榻上的王夫人跟前连个侍疾的都没有，凄凉极了。好在阖家暂住在梨香院的薛姨妈听说了这事后便带着她闺女来了。不过她上来，就是一句，“我的好姐姐呀，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你没银子，你跟我说呀。纵使多了没有，难道还没个三瓜两枣的借你周转应急？”
　　王夫人见到亲妹妹本来还挺感动的，可一听薛姨妈这话，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第七十九章 
　　王夫人晕过去了, 薛姨妈还没反应过来是她这翻掏心窝的肺腑之言给气的。于是站在床前急的满脸是汗的直唤丫头去请太医。宝钗到是想到了，不过却没提醒她老娘，而在是眼角抽搐的站在一旁看着她老娘真心实感的忙前忙后。
　　打从这边出事后, 薛家在荣国府的处境就尴尬了不少。宝钗一边叫家里的下人去收拾薛家在京城的宅子, 准备等她姨妈病好一些便搬出去。一边仍旧硬着头皮和她老娘在府中走动。
　　老太太病了, 她们家不光送了上上等的药材还亲自过来探望。老太太到是没给她们母女脸色瞧, 但其他人的脸上却多少带出了几分颜色来。
　　也不知道贾家人是个什么德行, 之前因为贾敏说薛家不应该住在梨香院，贾家人就说贾敏一个破落的外嫁女不应该伸手管娘家的事，将贾敏好一顿说。如今她姨妈一出事，到是反过来说薛家不知礼数了。
　　可住不住梨香院不是你们贾家人安排的？
　　他们客随主便，难道还错了？
　　哪怕宝钗自来就不缺心计手段, 可遇到这种人和事也是苦逼的不知如何是好。
　　转而又想到她此行进京的目的，不禁心里更是升起一阵愁绪来。
　　……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 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 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皇家的公主郡主到了一定年纪也是和皇子们一样需要读书学规矩的。因此她们也要跟皇子们一样选伴读。因为和儿郎不一样，她们学的也不一样。所以公主和郡主们的伴读不叫伴读，而叫陪侍。
　　皇家为了自己的血脉就叫疆域内的仕宦名家，勋贵世家将家中女儿的名字和年纪等情况都报到户部去。等皇家需要找伴读陪侍了, 就会叫户部将名册送上来, 从名册里择选家世相当的贵女们入宫。
　　这些贵女儿先经历一波家世的选拔, 之后进宫参加第二轮的面试, 在谈吐学识规矩上都表现俱佳后，才会被送到公主郡主们的身边进行第三轮的短期实习上岗。
　　若最后不被留下来，自是拿了宫里的赏赐直接出宫去。若是被留了下来, 又因为她们的出身，不会从宫女做起，而是直接跃了一大步的成为公主郡主身边带有品级的女官，就像是才人赞善这一类的女官头衔。
　　这份送自家女儿进宫给公主郡主当陪侍的旨意，不是强制性的。属于愿者报名，到了一定年限自动销档的那种。
　　有些人家在姑娘六岁的时候就给姑娘报了名，可等到姑娘十六岁了，也没等到宫里的初选，那怎么办呢？
　　自然是该干嘛干嘛了。
　　还有很多人家都是一边给闺女报名，一边给闺女订亲事，若真选进宫了，人家就进宫渡层金，等公主郡主出嫁了再出宫成亲。
　　至于薛家给宝钗报名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单纯的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宝钗的名字早在旧年就已经报到户部，只等将来上面择选。其实随着薛父的病逝，不管承不承认，薛家都已经没落了。也因此在薛蟠蠢得清新脱俗还只会闯祸的时候，也就不怪他们家将振兴家族的希望放在宝钗身上了。
　　贾史王薛，薛为末，又为商。虽为紫薇舍人之后，贵如皇商却仍旧逃不开一个商字。与那些仕宦名家的女儿相比，宝钗的身份最为低微。想要脱颖而出，除了依靠薛家的财力就是舅父与姨妈两家的家世了。只是如今她舅父和姨妈家相继出事，也不知道会影响她多少。
　　轻轻叹了口气，宝钗便站在薛姨妈身后看着没等太医来就已经幽幽转醒的亲姨妈。
　　薛家没有一个庶出的子女，固然有薛父惧于王家势力不想与妻子离心之故，可也有薛姨妈的手段在里面。
　　早前刚来荣国府的时候，在宝钗知道她姨妈家还有两个庶出子女时，宝钗便觉得这位姨妈的手段不如她老娘。
　　再看看总是不消停，轻狂又张扬的赵姨娘，宝钗更觉得她姨妈求佛求傻了。
　　可没想到她姨妈竟然还能干出包揽诉讼，放利子钱这样的大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呢。
　　╮(╯╰)╭
　　送了药材又叫人用箱子搬了二千两现银给王夫人，薛姨妈和宝钗两个就以不打扰王夫人养病为由离开了王夫人在荣禧堂的屋子。
　　不想刚从王夫人的院子出来就看到探春带着丫头进了一处跨院。
　　小跨院不大，就三间正屋，两间厢房，那是赵姨娘带着贾环的住处。
　　宝钗见此，不由想到探春平时对赵姨娘和赵环的不假辞色和对王夫人的恭敬敬爱...啧！
　　扶着薛姨妈回到梨香院，宝钗又听管家来回，说是薛蟠刚刚又支了三千两银子，当即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犯了旧疾。
　　叫丫头将从家里带来的冷香丸取一丸来，就着汤引服下后，宝钗又坐在炕上算计了最近的开销和铺子里的帐。
　　微微咳嗽了两声，笔尖上的墨直接落在了宣纸上。宝钗眼神顿住，视线落在宣纸上的那一滴墨点上，久久不能回神。
　　若是不能被选进宫，她要何去何从。若是舅家与姨妈家从此一蹶不振，薛家又要何去何从？
　　.
　　时间回到二月十一这日，海潮送了茗妩一份生辰礼后，又提前与茗妩吃一顿生辰宴，便眼瞧着林家的马车将茗妩接走了。
　　也就是黛玉过生辰这两天，冷子兴的事情曝了出来。贾敏的心情瞬间飞扬到了天际，那是看什么都顺眼极了。
　　热热闹闹的给黛玉和茗妩过了个生辰，当天晚上就因为跟身边的媳妇兴灾乐祸，笑得太畅快而早产了。
　　就很...让人无语。
　　好气又好笑。
　　不是头一胎，再加上早产的胎儿个头小，贾敏平时又一直有锻炼身体，还有茗妩用银针帮忙减轻痛苦和助产，林家的这位小哥儿在当天晚上亥时一刻就出生了。
　　就跟凑热闹似的，急忙忙的爬出来，就为了以后和他姐同一天过生辰。
　　小哥儿长的很瘦小，不过早产的孩子刚开始都差不多那个样。只要精心养着，三五个月后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贾敏这边开始坐月子，孩子那边就交给宫里出来的两个教养嬷嬷带着。
　　本来海潮来了京城，茗妩还想着多陪陪他，略尽一下地主之谊的。可她手里不光有贾敏这个产妇要调养身体，还有个不足月的胎儿要时时注意。
　　所幸茗妩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自大，有自知之明。
　　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和她姨妈从小就研究。医术什么的，是父母和姨妈言传身教过的。但术业有专攻，她还没自大到将自己当成一个全科人才来看。
　　儿科，尤其是早产儿什么的，几乎是她的盲区了。
　　她太知道林家的这个小哥儿对林家的重要性了，于是在这个孩子普一出生，茗妩就建议林如海花些心思请个医术高明的郎中回来做家庭医生。
　　反正林家不差钱，将人养在府里也养的起。
　　茗妩忙起来后，虽说也能抽空去见海潮，然后和海潮逛逛她也不熟悉的京城，但每次时间都挺赶的。
　　海潮本来也是抽时间过来看看茗妩在京城安顿的怎么样，确定她过得极好，海潮虽有不舍，但放心之余也要起程回大兴府了。
　　临走前，海潮再次对茗妩提出了邀请。
　　他知道茗妩的性子是极不习惯那种大家闺秀生活的，但她又是个不太喜欢风餐露宿，以及享受至上的人。
　　于是海潮就状似无意的跟茗妩说了一回如何‘穷家富路’，等到将茗妩那颗心都勾起来时，海潮才拍拍屁股走人了……
　　海潮之所以着急离开京城，除了大兴府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外，也是要将危险带出京城。
　　没错，就是危险。
　　冷子兴带着兵部的大佬们去剿匪了，之后这事不知道是怎么传的，江湖上的人竟然将柯水寨的覆灭算在了海潮头上。
　　前有大雁岭，后有柯水寨，海潮这个‘江湖逆子’的头衔是摘不下来了。
　　只是叫江湖人想不通的是海潮为什么这么做。
　　清洗大雁岭还能说是有仇报仇，但那柯水寨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管什么理由了，大雁岭的余孽以及在这次围剿中逃脱的柯水寨土匪们都开始磨刀霍霍的朝着海潮狂奔而去了。
　　哪怕海潮那惊人的直觉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回到大兴府时也是狼狈不堪极了。
　　海潮的这些事情，茗妩这边还没得到消息。她在忙着给贾敏调养身体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去打听荣国府的情况。
　　马道婆已经按着约定将凤姐儿弄出荣国府了，王夫人这会儿也倒在榻前病病歪歪。
　　如今荣国府的管家大权落在了邢夫人手上，这位直接在帐上支了五千两银子给自己买了两个庄子，肥了自己的同时还让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荣国府又经历了一回雪上加霜的洗礼。
　　两个普通的中等庄子自然不值五千两，但邢夫人是知道她此举一定会惹怒老太太，回头管家权一定会再度被夺走。甚至在向她讨要庄子无果后，就会克扣她的月例银子。于是这位直接将自己未来十年的月例银子都提前支了出来。
　　就不信老太太还能熬上十年。等老太太去了，她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_
　　邢夫人玩了一出中饱私囊，而在庄子里造人的凤姐也没闲着。
　　在知道王夫人和贾政相继出事后，这位便有些坐不住了。不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位最后仍是被贾琏那句你要是没儿子，泼天的富贵也是别人的。大太太再能折腾，将来那些不也还是咱们的？
　　急什么。
　　凤姐儿一听这话，也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继续造人的时候不再惦记荣国府诸人诸事，而是只惦记马道婆了。
　　茗妩那边还指望马道婆再来一波骚操作呢，不想她那些银子就跟打了水漂似的与马道婆一道失踪了。
　　凤姐儿派了旺儿几个男仆将马道婆给绑了过去。
　　一番严刑拷打后，终于知道了她这波无妄之灾是怎么来的。
　　只是本就不信阴私报应的凤姐儿听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理由，第一个念头就是马道婆在拉大旗扯虎皮。
　　以为抬出甄家来，她就怕了？哼，你二.奶奶才不惯着你呢。
　　“打，给我狠狠的打。不掀了她的皮，她就不会说实话。”凤姐儿坐在院子里，咬牙冷笑的命令男仆继续抽打马道婆。
　　马道婆被打得皮开肉绽，不停的呼痛求饶，“二.奶奶，真是甄家，真是甄家。”
　　凤姐儿见马道婆还嘴硬的不说实话，都被她气笑了，“不说是吧？好，好的很。来人，给我继续死里打。”
　　马道婆最终被屈打成招了。
　　不过这位也是个人才，见说实话凤姐儿不信，便只好胡乱攀咬了。
　　“是二太太。是二太太叫我这么做的。”
　　“我就知道是她。”凤姐儿闻言冷哼一声，一脸厌烦的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马道婆，叫旺儿几个将马道婆丢了出去。
　　当然了，由于马道婆的职业特殊性以及凤姐儿向来心狠手辣的脾性，马道婆并没有被丢在什么好地方。而是被打断了四肢，拨了舌头的丢进了庄子不远处的河床里。
　　至于能不能活，或是顺水飘到哪里，那就不是凤姐儿会关心的问题了。
　　凤姐儿更为关心要怎么回敬她的好姑妈~
　　哼，谁还不是王家的姑奶奶呢？咱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


第八十章 
　　马道婆凭一已之力送王夫人和她所在的荣国府二房升天。这一波招商引资, 堪称经典。
　　虽然与茗妩的计划有了些许冲突，但殊途同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目前茗妩尚不知道凤姐儿与马道婆之间的那点事，心里想的竟然都是马道婆的携款潜逃。
　　此后经年不曾再听说过马道婆出现在人前, 这个‘误会’竟是一直不曾解开。
　　也是怪难为她一直惦记这人呢~
　　.
　　对于凤姐儿磨刀霍霍向亲姑这事, 贾琏的态度是鲜明的, 是支持并且满心期待的。
　　为此，贾琏更是对着凤姐儿一顿亲香, 恨不得学一学那唐明皇来个从此君王不早朝。
　　搬到庄子里，换了个环境，对上没了几层长辈，对下没有小叔子小姑子这些需要应付的人，里面没有繁琐的家务, 外面没有应酬往来的俗事，吃得顺心, 住的安心，她此时身体还不错，与贾琏夜夜笙歌了月余, 还真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揣了崽。
　　这揣了崽了，那就更不能回去了。
　　府里一团乱麻, 现在回去，还不得累死她们娘俩呀。
　　别说贾琏不同意凤姐儿同府, 就是凤姐儿自己个儿也不愿意现在就起程回去。
　　再一个, 凤姐儿最近闲了就会去附近的皇莲寺转转。她这次出府的理由还是给贾琏的亲娘, 她那没受过儿子媳妇一天孝敬的亲婆婆做法事。
　　于是一有了身孕, 凤姐儿便将法事提上了日程。
　　早前就说过了，皇莲寺虽用了一个‘皇’字，但却不是真正的皇家寺院。里面多是一些无依无靠从宫里出来的宫女嬷嬷。这些人里, 未必全都是一心向佛的性子。如今见了凤姐儿便有人动了跟凤姐儿回去的心思。
　　此时住持一边跟凤姐儿讲皇莲寺的历史和之所以寺名中用了一个‘皇’字的缘故，一边叫了她跟前俗家打扮的两个女子上来给凤姐儿端茶倒水。
　　“本朝诚臻太后的一位宫中挚友便在本寺出家，那位师太还是本寺前几代的主持。太后生前便时常降下懿旨……”
　　也就是说那位太后的懿旨里用了‘皇莲寺’这个称呼，所以这座寺院便理所当然的改名了呗。
　　坐在那里，被人侍候的舒舒服服的凤姐儿一双漂亮的单凤眼时不时的扫过那两个做俗家打扮的女子。
　　皆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姿色也平平，不过这侍候人的手艺却是旁人不及的。
　　想到自己有了身孕，平儿又被府里那老不死的提成了姨娘。这姨娘和通房又不一样，以后怕是也难在身边侍候了。
　　再一个，若平儿一直忠心，她虽然是个不能容人的，却未尝不会叫她老有所依。只是...想到庶子会分家产这事，凤姐儿心里又是一阵膈应。
　　于是凤姐儿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算了，这事不着急，先放一放吧。
　　.
　　凤姐儿何许人也，那主持的意思，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明白了。既然明白了，那就更用心的打量面前的两个宫女出身的女子。
　　一个叫初九，一个叫初十，初九今年二十七岁，初十过了三月正好二十六岁。宫中的忌讳多如牛毛，就连这两个宫女的名字都像是避免跟人重了而起的很随心。
　　不过这样的名字却正好合了凤姐儿这个不通文墨的心，然后再看二人规矩进退，凤姐儿也就将这二人留在了身边使唤。不过举一反三，凤姐儿又问了主持一回有没有好一些的嬷嬷。
　　跟这些宫女一样，好嬷嬷都被各家请去供奉了，也就是些不出名，没啥人脉的会留落到这里了。
　　荣国府里的嬷嬷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很着调，哪怕是凤姐儿也烦的紧，所以她身边就没有一个年长的嬷嬷。如今知道皇莲寺的‘妙处’了，凤姐儿倒觉得不妨弄两个回去。
　　这样没有什么根基，只能全心依靠她的人，用的更应该顺手才是。
　　……
　　暂且不提凤姐儿这边不急着回府，贾母在听说了邢夫人干的‘蠢事’后大发雷霆的一顿咆哮也没叫邢夫人将吃进肚的吐出来。
　　贾赦也受了一番波及的被贾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然后本就死宅的大老爷更是窝在房里摆玩古董小老婆，死活不出房门了。
　　邢夫人虽然管家的时间短了些，但这波操作却叫人对她另眼相待。面上仍旧骂她小户人家出身，没有体统眼界，可谁心里不羡慕她这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呢。
　　骂呗，人家照样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侍疾去。就一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德行。气得老太太这个疾又多疾了好些天。
　　贾母也顾不上妨克不妨克这码子事了，连声唤人去将凤姐儿接回来。可凤姐儿那边却存了心的看府里热闹，不但不回去，人家还传话回来说她这边法事没完事，胎也没坐稳，不易移动。请老太太原谅则个。
　　李纨倒也能管家，可李纨是个什么性子，贾母也多少了解。再加上李纨做了多年寡妇，见惯了府里人情冷暖，不像凤姐儿那般特别有主人翁精神，于是在邢夫人的事一有风声传出来时，贾兰就病了。
　　无事时觉得府里人多的没下脚的地方，就跟锅里的饺子似的。如今有事了，需要用到人了，贾母才发现往日都是虚热闹。
　　没人可用，也不想自己下场的结果就是王夫人再次被提溜了出来。
　　这个家就交给你将功赎罪啦~
　　丢了那么大的人，将自家男人的官都给折腾没了的王夫人在接到管家权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就一个鲤鱼打挺的重新焕发生机了。
　　虽然心疼被邢夫人弄去的那几千两银子，但于王夫人来说当务之急却是给府里诸人紧紧皮子，好好的立个威。
　　打死薛宝钗都想不到风水轮流轮，还能转回来。看着神采奕奕，走路都带风的姨妈，宝钗沉默了。
　　她姨妈，真乃奇女子也。
　　_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家那边得了个哥儿，阖家上下都心满意足的围着这个哥儿打转。
　　都说很多病可以在月子里调养过来，这话并不是毫不根据的。茗妩学医，又查了许多医书，还专门询问了林家请来的太医郎中，最后还真的极为用心的给贾敏坐月子。
　　为了保证疗效，茗妩直接建议贾敏坐双月子。
　　为了她娘的身子骨好，黛玉二话不说的的赞同了茗妩这个提议，并且还特别诚恳的告诉她娘。
　　就算你出了月子，你还想要回管家权咋的？
　　管家权什么的，你就不要想啦。都到了她手里，她怎么可能交出去。
　　贾敏指着她生了反骨的闺女，气得直咬牙。黛玉还站在一旁凉凉的告诉她老娘注意牙齿。
　　管家就那么点事，黛玉比贾敏更经验丰富。贾敏往常用两个时辰才能做完的事，到了黛玉这里，一天用上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不光如此，黛玉虽然没了所有记忆，但有些东西和思路却不会消失。林家到了她手里，竟是比在贾敏手里时规矩更重，运转更有效。
　　而自打黛玉管了家，茗妩在林家的地位更上一层楼了。不知道的都得以为茗妩才是林家的嫡出大小姐呢。
　　若不是茗妩不耐烦有人跟前跟后，黛玉都能将她老娘当初在荣国府的‘一脚出，八脚迈’的排面都用在茗妩身上。
　　每隔几天才会回家住一夜的小胖子晋渊依然不减份量和食量，他年纪小一直在林家内院住着，打林小哥儿出生后，这位便时常去看望他那咿咿呀呀的师弟。
　　被林小哥儿尿了一身也不恼，那性子真不像是皇家出来的孩子。
　　林家终于有了个哥儿，洗三，满月都应该大办一回的。可这个哥儿还却是个早产的，因此洗三和满月都没办。一直到了林小哥儿百天那日，林家才朝相熟的人家下了帖子请人来吃百岁宴。
　　七皇子为了他儿子很给面子的来了，不但七皇子来了，就连七皇子妃也过来了。
　　除了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客人外，林如海还请了几个这两年与他仍有接触，并未因为他没了官职就疏远的朋友。
　　贾敏考虑再三，最终也没有请荣国府的人来赴宴。
　　她觉得这时候下帖子请娘家人来，娘家人是一定会上门的。但问题是今天是她儿子的百岁宴，也是她的好日子，请娘家人来...是来添堵的吗？
　　还是算了吧。
　　为了操办这次的百岁宴，黛玉可是下了大功夫了。贾敏还担心黛玉没办过宴席，会无从下手。等旁听了两天黛玉的各项安排，贾敏就再也不敢小看自家这位夺了她管家权的亲闺女了。
　　林小哥的百岁宴，哪怕茗妩再想躲着不见人，最终还是被黛玉推了出来。黛玉也不叫茗妩做什么，只叫她陪在贾敏跟前见个世面。
　　茗妩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无语，就那么几个古代妇人有啥好见的。
　　可她拧不过黛玉呀，最后还是被黛玉精心打扮了一回，乖乖的站在贾敏跟前见世面去了。
　　茗妩那容貌本就精致出众，等小美人胚子又被黛玉用心的收拾一回后，更叫人觉得眼前一亮，移不开视线。
　　众人先是朝贾敏恭喜道贺一番，又就着嬷嬷的手看了一回白白嫩嫩的林小哥儿就朝贾敏打听起了茗妩。
　　“这是茗梧，也是我们家的孩子。”贾敏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介绍了一回茗妩，便叫茗妩去给这一屋子的夫人请安去了。
　　洽在这时，黛玉带着丫头从外面进来，先是笑着跟众人道恼，然后又吩咐丫头将解暑的雪花酪端上来。
　　一时众人看看茗梧，再看看黛玉，竟下意识的以为这二人是双胞胎。
　　贾敏没想解释，黛玉有心误导人，茗妩也是在这会儿才明白这娘俩的心思，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无奈。
　　她才八岁呀，这娘俩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些？
　　八岁已经不算小了，别说贾敏和黛玉将茗妩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了，就是海潮那边也在掰着手指算提亲的日子呢。
　　而且茗妩不知道，她那好姨妈在管家的这些日子里还干了件大事——那就是给她张落嫁妆。
　　这嫁妆的事都提上日程了，那给她的心肝肉提身份这事能不着急吗？
　　正好借着这次的百岁宴，正式将茗妩拉到人前，叫世人知道林家还有位姑娘。
　　来赴宴的这些夫人之前并不知晓林家还有位‘茗姑娘’，好在她们经常赴宴，总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因此见面礼什么的都带了不只一份。此时两个姑娘一块上前行礼见安，少不得叫丫头送上两份一模一样的来。
　　一时礼毕，林如海在外院招待客人吃茶听戏，贾敏带着来赴宴的女眷们逛了回花园后也在花园里听戏。
　　为了这次的百岁宴，林家光是小戏班子就请了两个。咿咿呀呀的又热闹，又喜庆，就是有些个听不太懂。
　　眼睛都转蚊香圈的茗妩，哪有那个耐心听这个，可为了不给林家丢人，仍咬牙忍着陪坐在侧。后来实在是坐不住了，这才找了个更衣的理由跑了。
　　出来后想着今日大家都忙，未必有人顾得上被送回房的林小哥儿，于是茗妩便抬脚去了正院。
　　七皇子送来的嬷嬷靠谱，一直守在林小哥儿跟前。见茗妩来了，还笑着问茗妩怎么过来了。
　　与嬷嬷们说了两句话，又叮嘱了一回奶娘饮食上多注意，逗了逗睡醒的林小哥儿这才从正院出来。
　　茗妩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花园呢，就见黛玉身边的雪见脚下匆匆的朝她走来。
　　雪见走近，一边行礼，一边对茗妩说道：“姑娘，半夏来了，就在角门那边等着呢。说是有封信必须亲自交给您。”
　　信？


第八十一章 
　　半夏和忍冬是茗家的下人, 时常会替吴嬷嬷给茗妩送东西。林家泰半的下人都认识这两人，这会儿半夏到了角门，自有丫头过来替他们传话。
　　若是以往, 他二人来了便会将东西交给林家下人, 请林家的下人捎带进去。然后他们或是在角门处等一会儿，或是在二门处等着里面的消息。
　　等到茗妩捎给吴嬷嬷的东西, 或是等到茗妩叫寄奴捎的话后再返回茗家。
　　但今天半夏换了套路，下人们虽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却没半个会为难他。只是今儿是林小哥儿的百岁宴, 不同往日, 所以林家下人便留半夏在角门, 让婆子跑到二门来传话。
　　角门的婆子跑到二门来传话，然后再由守在二门的丫头将这话传到茗妩那里。
　　传话的丫头先是跑到花园去找茗妩，没在那里找到茗妩后又去了黛玉院子, 没找到茗妩到是见到了黛玉身边的雪见, 于是便将话递给了雪见, 便又跑回二门当差去了。
　　今儿是林小哥儿的百岁宴，二门那边也忙着呢。
　　茗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偏偏要这样郑重，于是听了雪见的话，便抬脚往角门那边去。
　　一路快走的到了角门, 一抬眼便看见半夏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
　　“姑娘, 是大兴那边的信。”一见茗妩, 半夏就朝茗妩小跑过来。林家角门的下人见了，也没拦他，由着他进府。
　　茗妩接过信，一边拆信一边问半夏。“谁送来？”
　　“是五福。”半夏左右看了看, 然后轻声说道，“五福还受了伤。”
　　信是海潮写的，里面说海老东家中了毒。此毒很是古怪，已经请了很多人仍旧没办法解开，想问茗妩能否过去一趟不？
　　随信还说了一回老东家中毒后的一些症状，以及茗妩若是过来，路上务必小心的话。
　　无论她能不能给老东家解毒，她都得过去一趟。这种事情不是旁的，若是不去以后朋友都没的处了。
　　贾敏做了两个月的月子，如今身体恢复的还不错。林小哥儿那里还有林家专门请的郎中做家庭医生，府里又有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林家这边暂时离开是没问题的。
　　呃...这么想好像自己挺重要似的。
　　_
　　将信重新叠好塞到衣袖里，借着衣袖的遮掩直接送到空间里。完事抬头看一眼半夏，小声吩咐了他两句，便叫他先回去了。
　　看着半夏离开，茗妩又带着寄奴往内院走。
　　既然要去大兴府，那就不能耽搁了。叫跟在自己身边的寄奴去悄悄的找黛玉，让她回院子，茗妩就先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救人如救火，她此行定然不会跟游山玩水那般慢悠悠。
　　黛玉送茗妩的生辰礼是一间小药房。
　　小药房就安置在黛玉的院子里，好方便茗妩随时研究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茗妩这会儿要收拾的就是药房里的一套医药工具以及一些未处理的和一些处理好的半成品药材。
　　将这些东西装在一个黄花梨的大医药箱里，茗妩就提着这箱子往外走。刚走出来就见到匆匆赶回来的黛玉。
　　“海潮那边出事了，写信叫我跑一趟。一来一去，快则三个月，慢的话，”茗妩也不知道要是那边进展不顺利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我写信回来吧。”
　　“到底是什么事？怎么就非要你过去？你才多大一点子呀，”一听说茗妩要远行，黛玉哪里肯同意，“那些江湖人天天打打杀杀的，哪是咱们过的日子。你听话，老实在家呆着，那边缺什么使什么，我来安排。”
　　不是那回事。
　　“对朋友得讲义气呀。”茗妩摇头，一心要去，“人家对我仗义，我就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黛玉还要再劝，可茗妩却不肯再耽误时间下去了。于是指了指天道，“再不能说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说完唤了个一旁待命的婆子，请她帮忙将手里的梨花梨大药箱送到角门，又叫那婆子帮忙套车送她回小院那边。
　　不管怎么说，走之前必须跟吴嬷嬷说一声，不然她得多担心呀。
　　不过看了一眼自家**的姨妈，茗妩又升起了一眯眯的不放心。想了想，她这一年来陆陆续续给她姨妈的保命东西后，又从衣袖里拿出两个小瓷瓶递过去。“这瓶子里的药粉，你一定要收好了。遇到讨厌的人你就下给他，三天后才会咽气，保准没人能怀疑到你身上。对了，还有这瓶，这是我改良过的麻沸散，一指甲盖就能让人瘫痪二十四个时辰……”
　　黛玉：“……”宝贝，这世道真没你想像的那么危险，好吗。
　　轻轻的叹了口气，黛玉也不知道放茗妩出去，倒底谁更危险了。
　　见茗妩去意已决，知道自己劝不住她，黛玉只得一连声的吩咐人给茗妩准备出行的东西。
　　先是银票碎票，随后便是披风帷帽，之后又是一大食盒的各色点心。
　　也多亏了今儿要给林小哥儿做百岁宴，家里才会准备那么多的点心吃食，不然饶是黛玉再能耐，一时间也弄不出那么多的点心。
　　虽说不是很放心，但拦不住人的黛玉也只能送自己的心肝离开了。
　　只是还没见面，黛玉对海潮的印象就已经跌到了谷底。
　　.
　　回了茗家，先见了吴嬷嬷，然后又去厢房见五福。
　　五福的脸色极差，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茗妩朝五福伸手，五福也机灵的将手腕递了过去。
　　半晌，茗妩打开一直被半夏拎着的医药箱，从里面倒了一粒补血补气的药丸递给五福，“我看看你的伤口。”
　　将药丸咽下，五福毫不迟疑的将身上的衣服解开了，一边解衣服，一边跟茗妩说起这一路的惊险。
　　“小的一出大兴府的地界就被人伏击了，幸好有姑娘给的烟雾.弹，这才逃脱……”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将那些人都甩掉了这才直奔京城而来。
　　海潮的信里也没说清楚，又听说五福被人伏击，眉头就皱得死紧，“到底出了什么事，老东家为什么会中毒？”
　　“我们爷一早就发现那杯酒有问题，便拦着不叫老东家喝。可当时，唉，骑虎难下，老东家被逼无奈只得将那杯酒喝了。”
　　“谁在逼老东家？江湖人还是？”
　　“是柯水寨和大雁岭的那帮王八羔子，斗不过我们爷就使阴招……”
　　五福娓娓道来，茗妩却越听越愧疚。原来海老东家这个无妄之灾还有她的原因。
　　若不是她，海家就不会被柯水寨的余孽盯上了。
　　听到这里，茗妩便觉得于情于理她都得走上这一遭。若是救不了老东家的命，那她也必须做好帮老东家报仇的准备。
　　五福受伤颇重，受伤后又一直在赶路。暑天赶路很容易叫伤口溃烂，此时五福的伤口就已经化脓了。
　　给五福处理了伤口上的污渍，又用针线给五福的伤口进行微创缝合，最后又洒消炎和止疼的药粉这才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休息一晚，明早天一亮就出城。”茗妩本来是想要立时出城的，但五福的伤有些重，留他在京城养病他也不可能同意。再一个茗妩也不认识路，叫她一个人上路，那明年这时候都未必到得了大兴府。
　　见五福似有话要说，茗妩心知他要说什么，便提前将一连串的吩咐安排下去。
　　一边叫半夏趁天黑前买两匹好马回来，一边又唤忍冬去药铺打包几样药材，转过头来又吩咐丫头给她收拾行李，又叫人准备路上吃的干粮。
　　茗妩家有马车，五福也是骑马进的城，但茗妩她家赶马车的马，她还得给家里留着。以免吴嬷嬷他们出门没的使唤。
　　再有五福骑来的马，跑了一路了，估计也疲极了，明天起又要连日赶路，怕是那马儿也吃不消。既如此，那还不如就买两匹新的呢。
　　五福见这一连串的吩咐下来，便也知道今天指定是走不了的。于是还就真的安心倒在床上休息起来。
　　连日带伤赶路，又一直提防这个，提防那个，此时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五福一放松下来就睡死了。
　　五福打鼾的声音隔着一道门窗都听得真真的。茗妩听罢只是勾了勾唇角，便进正房与吴嬷嬷说话去了。
　　吴嬷嬷比黛玉更了解茗妩。
　　五福一来，吴嬷嬷就知道她拦不住茗妩。因此一边叫半夏去送信，一边带着丫头给茗妩收拾行李。
　　知道救人如救火，赶时间的走法就是骑马。
　　于是吴嬷嬷便又将前些天给茗妩做的练功服拿出来，仔细的改了改后又拿了料子准备连夜再给茗妩做两身。
　　天越发的热了，茗妩又是个不耐热的。这一路上指不定就要时常换衣服。衣服带少了，穿什么呀。
　　老奶娘这边正给茗妩张落衣服呢，茗妩就抬脚进来了。见茗妩进来，吴嬷嬷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行针。
　　“嬷嬷~”茗妩见吴嬷嬷这般，哪还不知道老奶娘这是心头有气呢。
　　“我就是赶路辛苦些，其他的哪里就能累着我了。”
　　“又糊弄我？”吴嬷嬷抬头瞪了茗妩一眼，“那五福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当她不知道呢。
　　想到那年看个灯就被人袭击的事，吴嬷嬷至今想起来都是心有于悸。那些江湖人呀，眼里没半点王法的。
　　“难道我就是吃素的？”茗妩靠在吴嬷嬷跟前，一脸的杀气，“放心吧，没人能欺负你的心肝宝贝。”
　　“呸，还心肝宝贝呢。羞不羞？”吴嬷嬷被茗妩最后一句逗笑了，指着茗妩的额头嗔了她一句。


第八十二章 
　　吴嬷嬷很好哄, 或者说因为吴嬷嬷对茗妩有一种迷一样的盲目信任，所以这位老奶娘除了担心茗妩此行太过遭罪，旁的倒还罢了。
　　五月末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此时单是坐在家里都热得叫人心烦意燥, 更别提还要骑马出门了。为此吴嬷嬷又叫人给茗妩准备了些绿豆糕，还叫人煮了绿豆甜汤放在冰窖里，等明天儿茗妩出发时再带着。
　　说起这个，吴嬷嬷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茗妩，“我怎么听着姑娘不准备带侍候的人出门呢？”
　　“带谁呀？带出去还不知道谁侍候谁呢。”不管是林家的下人还是茗家的下人，就没一个能在这种时候带得出去的, “不带，不带。”
　　“可, 罢了, 罢了。”吴嬷嬷想了想, 确实没个妥帖的，“往常还觉得侍候的人多, 如今瞧着竟是没半个中用的。”
　　茗妩闻言撇了下嘴，心忖了一句, 您老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多呀？
　　家里这几个下人都受吴嬷嬷管辖, 因茗妩时常不在府里, 这老嬷嬷生怕这些下人忘了主子是谁又或是太闲了, 见天的将人支使的团团转。就茗妩房里那两个大丫头，绣活都快被吴嬷嬷给捶练出成手绣娘了。就这, 每到月底发月钱的时候，还心肝肉疼呢。
　　一万个想不明白没侍候主子的下人凭啥领月钱？
　　╮(╯╰)╭
　　五福是领教过吴嬷嬷的偏心眼和大小眼的，于是翌日一早在城门即将开启的时辰被吴嬷嬷的眼刀一眼一眼剜过时，很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
　　茗调了妩自己遇水不脱的暗粉膏, 将精心养护的皮肤都用暗粉膏涂了一层，虽然看起来仍旧有些白，却已经算是正常肤色了。
　　堵了耳洞，换上男装，又将那把小剑别在腰上，茗妩一身富家小少爷扮相，还颇有几分英姿飒爽。
　　虽然没有那种帷帽一戴，谁也不爱的霸气，但骑在马上的茗少爷还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又交待吴嬷嬷别担心她，到了地方就捎信回来。有什么事只管去林家找黛玉云云。
　　吴嬷嬷可不觉得自己这边能有什么事，但她还是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叫茗妩放心。
　　五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在心里计算了一回现在往城门口走城门是不是已经开了。茗妩倒是不用五福提醒，交待完了她要说的话便痛快的与吴嬷嬷告辞，驶着马朝着城门的方向缓行而去。
　　别看刚开城门，但京城的街道上也从来不缺人。握紧缰绳缓缓行过城门口，茗妩才喝了一声‘驾’与五福纵马狂奔起来。
　　五福一边跑一边挠脸，心里还挺嫌弃这满脸的胡子。
　　茗妩都易容了，五福又怎么可能不易容？
　　为了掩饰五福那张脸，茗妩直接给他弄了一脸络腮胡不说，还将五福的头头给剃了。
　　整个人的形象就跟那个西游记里的沙僧似的。
　　那造型辣眼睛的呦，五福看一眼都觉得生无可恋，可茗妩却觉得刚刚好……
　　一路快马加鞭，又日夜兼程的，纵使是茗妩也有些吃不消了。
　　大腿内侧都被磨出血了，下马都不敢走路。临出晋州时，茗妩和五福才进城补给顺道休息了一晚。
　　离开运城，转日便出了晋州地界，再走上三四天就能到达大兴府。
　　不过从这里开始，往前的路就没那么好走了。好在茗妩不是吃素的，当然，这丫头不光是练家子，她还是个下手狠辣的。
　　甭管是谁对上了他们，都只会落个被反打劫的下场。就这，茗妩都没准备放过他们。
　　先是逼问一通，然后在确定拦住他们的是普通的山贼土匪还是那两家的余孽。若是普通的山贼土匪，反打劫一通后还有可能活下来，毕竟茗妩偶尔脑抽的时候也会推崇一下善良这种美好的品德。
　　她会将这些人扒得只剩一条裤子，然后下个跟冷子兴同款的醉酒药后丢在路边自生自灭。
　　能活下来，那是你的运道。药劲过了前就被野兽啃了，那也是你的命。
　　弱肉强食的社会，普通人遇到这些土匪不也得认命嘛。
　　瞧，她多善良呀，还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_
　　至于大雁岭和柯水寨那边的人，那就得好好招待一回了。你说你是大雁岭的人？
　　不行不行，咱又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不是假话，必须得将全套审讯方法都用上了，才能证明你是你呀。
　　而柯水寨那边的人，自然也不能例外。
　　你不证明你是你，我又怎么能证明我是我呢。
　　将人从里到外的‘烤’问了一遍，茗妩便也知道了个大致的情况。
　　那些人使了阴招先逼得海老东家将毒酒喝了，然后再威逼利诱大兴府周围的郎中见死不救，随即就派人埋伏在路上准备围死海家所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海潮不只派了一波人出大兴府，可最后除了几个去附近求医的活着回来了，也就只有五福杀出重围跑到了京城，又顺利的带着茗妩杀了回来。
　　五福跑掉后，那些人便准备在所有进入大兴府的路上设伏，守路待兔不叫海家的援兵进入在兴府。
　　可这些人哪里想到，五福请回来的不光是个赤脚郎中，她还是个凶残货呢。
　　这位对江湖的热血情仇有着迷一样的拥护，就跟玩游戏打怪似的，非常的热衷。这不，对着这帮人用刑后，知道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的藏身地，茗大姑娘觉得顺路，就直接杀上门去了。
　　真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位都没放过。最叫五福看得上疼的是这位出手前还特意的收拾了一回。
　　不能叫头发脏了，不能叫衣服脏了，不能叫鞋脏了……
　　总之就是最后这三四天的路程茗妩彻底给自己走出了一个江湖浑号。
　　啥呢？
　　小白菜~胡汉三。
　　后面的胡汉三是茗妩想了许久特意借来用的名字，前面的小白菜则是茗妩给自己起的号。就跟李逵的黑旋风，宋江的及时雨似的。
　　至于为啥是小白菜，呵呵，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与我等过不去？”
　　“你开什么玩笑。谁家捏个软杮子还需要什么仇呀怨的，”茗妩看着被她药倒的几个膘壮大汉，做作的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不跟你计较样子，“这么热的天，不挑几个软杮子捏捏，是对夏天的不尊重。”
　　‘噗~’
　　问话那人被茗妩这话直接气吐血了，浑身无力却仍旧努力的想要伸手去指茗妩，“竖子安敢？”
　　“啧啧啧，这就呲牙了呀，咋这么没风度呢。”茗妩说完，就转头装模做样的训了五福一句，“瞧瞧你领的路，都是什么歪瓜劣枣。”
　　歪瓜劣枣：“……”好想跟她拼了。
　　五福颇为解气的看了一眼被茗妩药倒的人，一边跟茗妩承认是他的错，一边提醒茗妩天亮了，是不是应该赶路了。
　　茗妩是夜袭的柯水寨驻点，她负责下药，五福负责将所有人都找出来然后能挪到院子里的挪到院子里，不能挪过来的就原地解决。而茗妩则负责刮收战利品。
　　等这一圈忙下来，茗妩心满意足的回到院子里，一边用剑捅捅地上瘫在一块的丧家之犬，一边问了一回其他逃出来的土匪余孽都在什么地方。没想到这些人骨头还挺硬，任凭茗妩怎么‘问’，怎么捅，愣是一个字都不招。
　　既然问不出来，茗妩也就懒得问了，她在几人身上的伤口处都洒上引兽粉，又在院子里升了把篝火将一大把引兽粉丢在里面，最后打开院门，带着五福迅速离开了。
　　两人骑着马还没走出去多远，座下的马就仿佛受惊了一般的嘶鸣了几声，随后二人便听到了几声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是不是有些不太善良呀？”
　　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茗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转念又想到被她收拾的都是曾经的山贼土匪，茗妩那点小心软又瞬间收了回去。
　　您不是有些不善良，您是对善良这两个字有什么误会~
　　“茗姑娘您宅心仁厚，此举也是替□□道，大善之人不拘小节。”
　　茗妩听了，还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五福：“……”
　　呵呵~
　　城门刚刚打开，就有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的进了大兴府城。茗妩虽然来过大兴府，也曾跟着吴嬷嬷一路问路去过海威镖局，但她对大兴府的记忆到底不是很多。因此哪怕是进了城，仍旧由五福一马当先的给她带路。
　　大兴虽是府城却不及京城，因此两匹马很快就先后停在了海威镖局的大门口。最近海威镖局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因此五福刚下马就有人冲了过来。等那些人发现回来的是五福时，先是一愣，然后就将视线落在了随后跟着下马的茗妩身上。
　　知道五福是去请谁的的镖师，看了一眼后下马的带着帷帽的小个子少年，一脸迟疑的问道：“是茗姑娘吗？”
　　“现在是茗少爷啦。”茗妩见说话的是一个脸熟的镖师，笑着应了这么一句后，就将手里的马鞭丢给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他，“老东家怎么样了？对了，海潮在里面吗？”
　　五福也没管马和马上的行李，而是拎着茗妩的那只黄花梨大医药箱跟着茗妩往里走，一边跟茗妩说老东家的房间在什么位置，一边问茗妩是现在就过去吗？
　　茗妩颔首，迈着腿跟着五福往里走。
　　大老远的从京城赶来，不就是为了探病。这会儿过去才显得有诚意嘛。
　　海威镖局的人对茗妩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盲目信任，觉得这位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玩意的祖宗，只要她来了，老东家的毒就有希望了，于是一路上所有镖师见到茗妩都是双眼放光的状态。
　　茗妩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要是治不了老东家的怪毒，面子怕是要丢尽了。
　　“你来了。”早有人前行一步去通知海潮，等海潮从老东家的卧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茗妩跨进院子。向前迎了两步，海潮勾了勾唇，声音干哑的跟茗妩说话。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海潮也不会千里迢迢的将茗妩召来。其实海潮这会儿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连茗妩都没办法治好老东家，他就不得不向那些人低头，以命换命去了。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又不是外人，干嘛那么客气。”茗妩朝海潮走来，一边走，一边问老东家的情况，“人还清醒吗？”
　　“清醒一阵，糊涂一阵的。”海潮点头，声音难掩悲愤，“你路上还好？”
　　“我还不错，就是五福来找我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说到这，茗妩就赶紧跟海潮说，“叫五福下去休息吧，这几天别使唤他了。”
　　海潮闻言看向五福，只一个眼神五福便明白了，于是将手里的医药箱交给一旁的六子，对海潮和茗妩行了一礼，又隔着窗户对着屋里的老东家抱了抱拳，这才退出老东家的院子。
　　进了老东家的屋子，茗妩就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屋里什么味，怎么不开窗通风？好人都得熏出毛病，病人不得更糟。”
　　“老爷一直出汗，咱们担心开了窗再受了风，这才，这才。”六子被茗妩瞪了一眼，直接不敢往下说了。
　　走进内室，发现老东家还在昏睡中，外面的说话声不小却并没让他清醒过来。茗妩见此抿唇上前，先去查看给老东家的情况。


第八十三章 
　　海老东家的情况, 光是看他的脸色就觉得糟糕透了。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海潮，见海潮也正看着她呢。
　　对着海潮扯了扯嘴角，安抚的笑笑。茗妩便坐到了床边的鼓凳上为海老东家把起了脉。
　　这一把脉, 茗妩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脉息很弱，脉跳不强, 身体里的各项器官也都在衰竭，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好几倍。
　　掀了掀老东家的眼皮，又用巧劲的掰开了老东家的嘴巴, 看了看舌头，牙齿和口腔情况。最后又起身打开医药箱，将里面的银针拿出来在几个穴道上扎了扎。
　　将扎过的几根银针拿到一旁, 放在一个瓷碗里，随后又打开某个瓷瓶, 从里面倒了几滴药水出来。过了一会儿，就见银针上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是重金属中毒的表现。
　　茗妩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海潮。虽然之前的信上海潮就将老东家的症状跟告诉她了, 但这会儿茗妩还想要再确认一遍，“我说些症状，若是这些症状都在老东家身上出现了, 你就告诉我。”
　　海潮见茗妩这般说话，心里也有了几分不太好的觉悟，但仍旧沉着脸装出一副淡定模样的对茗妩点头, “你说。”
　　“老东家可有头痛，头晕恶心的症状？”
　　“有。”
　　“呕吐腹泻，腹痛乏力，全身酸痛？”
　　海潮点头，仍是简单明了的回了茗妩一个, “有。”
　　“发热，打寒颤，咳嗽，呼吸困难？”
　　“是，这些都有。”
　　……
　　一问一答间，不光海潮的心开始发沉，就是茗妩也觉得情况真的跟她路上想到的那中毒的毒发症状一模一样。
　　等茗妩停下来不再发问了，海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艰难的问茗妩，“知道是什么毒了吗？”虽是问话，但海潮确已经很肯定茗妩已经辨别出是什么毒了。
　　“嗯。”茗妩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用一中担心海潮会吓到而轻柔的声音说道，“这毒有些麻烦，你先让人准备牛奶，豆浆，绿豆粥和绿豆水来吧。”
　　茗妩这话虽然是对海潮说的，但一旁侍候的六子却不用海潮特意吩咐，而是复述了一遍茗妩说的话，见茗妩点头后就小跑着出去叫人张落这些吃食去了。
　　因为这些吃食一看就不像是能治病的，而茗妩又叫人准备这些吃的，海潮的一颗心彻底的沉到了底。问话时都带出了几分鼻音，“这些是？”
　　是最后的？
　　“老东家这是汞中毒了。”茗妩当着海潮的面，将大大的医药箱都打开，露出里面一堆药瓶和各中海潮叫不出来名字的工具，“这中毒，可以说是没有解药的。”
　　“没有解药？怎么会没有解药呢。”听到这里，海潮不知道是在问茗妩还是在自言自语，“只要是毒，就一定会有解药的。一定会有的，是不是。”
　　“对，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我说没有解药是因为这个毒，想要治好它，得另辟蹊径。”茗妩一边说，一边将几个小瓷瓶拿出来，然后从里面各倒了几粒黄豆大小的药丸放在容器里。一边将药丸砸碾成粉末，一边跟海潮说起这个汞中毒的一些案例和说法用法。
　　“人们大多只会记得秦始皇一生都在求什么长生不老。可这事呀，历朝历代的皇帝就没停止了对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追求。□□凡胎，五谷杂粮，都是凡人凭什么长生不老？于是那些话本里的炼丹术就成了世人追求长生不老的方法之一。像唐朝的太宗、宪宗、穆宗、武宗和宣宗等等，他们其实都是死在丹药中毒上。这中事，不光有皇帝，也有百姓。就连贾家也有人在炼丹呢。
　　人是由血肉堆就的身体，长生不老就要有金钢不坏之身。于是，在炼丹界有了‘假求外物以自坚固’的说法后，朱砂、硫磺、汞……这等天然矿物就被盯上了。他们认为这些矿物质都是不消，不朽，不腐，极难消灭摧毁的。如果拿来炼丹定然能坚固人体，使之成为金钢不坏之身的同时，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
　　这理论听上去还特么挺有几分道理。可实际上，这些东西东西都是有毒的。掌握好几中物质的用量配比，让他们达成一个平衡状态也不过是叫这些毒素在身体里缓慢累积到一定的量，而不会立时毒发罢了。
　　老东家中的这个汞毒，一但误食就会留在体内排不出去。哪怕不能被胃肠吸收，它仍会急速耗损身体各个器官，病人从开始的各中折腾，到后来的没力气折腾。时间一长，各个器官衰竭到一定程度，人也就~”
　　茗妩没继续往下说，但她想表达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海潮从来都不是笨人，相反他还比旁人聪明些。听了茗妩的这一番话，海潮张于明白了那些人给他的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根本没有所谓的解药，那些人也许会像茗妩说的那样，给他一颗达到平衡的暂缓药丸，然后骗他自戕。
　　深吸一口气，海潮走到窗前平息怒气，可越想越气的结果，到底是气炸肺的一掌拍碎了房间里的一把椅子。这才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看茗妩。
　　“我，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我手里没有好参。对了，我还需要一些灵芝等药材。老东家的身子如今非常的虚弱，太大的动作我怕他挺不过来。我先想办法温和催吐，然后再……”将自己的治疗方案说给海潮听。茗妩说得很慢，每个字都仿佛在舌尖徘徊了两圈才吐出来。等将方案都说完了，茗妩才将最终的结果告诉海潮，“就算将汞从体内排出去了，他的身体也不会恢复到从前那般硬朗了。而且这个过程，哪怕咱们再小心，也会极为痛苦，若是老东家坚持不下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父亲，就拜托你了。”海潮闻言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郑重的对茗妩抱拳行了一礼。
　　“你我之间，用不上说这些客套话。我全力施救，实心救治，不管结果如何，我定是对得你的信任和咱们的交情。”
　　海潮闻言重重的点了两下头，然后便不再言语了。而茗妩则全身心的做着手上的事。
　　将所有的小药丸都磨成粉末后，茗妩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封着的小瓷瓶。从里面倒了好些药水出来与那些粉末和成稀却微微有些粘稠的药汁子。
　　叫上海潮，两人一个扶着老东家坐起来，一个将那些药汁子悉数喂进老东家的嘴里。
　　但愿这些药能将胃里的汞包裹起来，在彻底排除体内前不在继续造成更大的恶化。
　　药汁喂进去后，茗妩一手压住老东家的某个止吐的穴道，一手用力的去揉老东家的胃部，揉了有一刻钟的时间，茗妩才收手。
　　这期间老东家有醒来过，他的视力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并不能看清楚身边的人。
　　茗妩见老东家醒了，想了想了便笑着跟老东家打招呼，“……不过一年不见，这么个小毒，就将您老人家折腾成这般模样，可见您是真的老了呀。回头解了毒，也别舍不得放权了，没事养养鸟，逗逗鱼，多好呢。”
　　老东家看不清茗妩眼底的担心，但却听见了茗妩说的话，费力的朝发音的方向笑了笑，用着虚弱的声音问起了茗妩怎么来了。
　　“还不是海潮，说您中毒了。说这毒如何如何了得，非叫我过来看看。我从京城出来，日夜兼程不敢停，差点跑死我两匹好马。来了一看，啧，就这么点事。”
　　说得被茗妩说的好像这毒多么不起眼似的，但老东家却不是很相信这话。这些日子家里给请了多少郎中，他又遭了多少罪，再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不过老东家却明白茗妩的好意，笑着点头，又说了句麻烦她的话，便再次支撑不住的昏睡过去了。
　　“病人的心态很重要，不管咱们怎么样，你一定得叫他知道这不是大事。”
　　海潮笑了下，将老东家扶好，又盖上薄被这才和茗妩一道退离床旁。
　　少时，六子终于将茗妩点的东西拿过来了。然后三人又合力将那些东西给老东家喂下去。
　　喂食，催吐，再加上排便排尿，一直折腾到掌灯时分，茗妩才对着海潮和六子摆了摆手。
　　今天先这样了，明天再接着折腾吧。
　　说完，又给老东家诊了回脉，喂了一回她早前配的温补药丸给老东家。
　　老东家如今是虚不受补，大补之物于他就是穿肠毒药。但是那些大补之物却还必须备着，以备关键时刻提气用。
　　海潮最近一直休息在老东家的院子里，不过他一直睡在他老子的外间。茗妩知道后，也叫海潮给她在老东家的院子里安排一间屋子，就近休息。
　　茗妩被海潮引进了东厢房，然后就有丫头进来侍候茗妩沐浴更衣。等茗妩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海潮才再次进来。
　　跟着海潮进来的丫头将饭菜摆在桌上，两人对坐着将晚饭吃了。饭毕，因为茗妩实在太累了，便没将路上的事跟海潮细说。
　　海潮也没准备问茗妩，道了晚安便离开了。等海潮离开茗妩的房间，休息了一天的五福也已经等在了老东家的外间。
　　见海潮回来便将路上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与海潮交待得清清楚楚。
　　海潮没想到茗妩说的‘还好’是这个好法。本来就因为老东家的事恨毒了柯水寨和大雁岭的那些余孽，如今这份仇更是添了一笔新帐。
　　有生之年不将所有土匪山贼悉数打尽，枉为人。


第八十四章 
　　海潮打定主意要跟那帮土匪山贼死磕到底后, 又询问了一回五福的伤，便叫五福下去休息了。
　　打发走了五福，海潮又进内室查看了一回他老子的情况。六子就坐在脚凳上, 正给老东家按摩脚底，见海潮进来，只欠了欠身并未起身行礼。
　　“茗姑娘来了, 爷也能放心了。别说爷了, 就是小的都觉得茗姑娘一来，眼跟前儿都亮了。……再想不到牛奶豆浆这些也能解毒。”换了只脚继续按摩的六子继续说道, “早知道这也行, 小的应该弄些豆汁回来的。”
　　之前去京城，六子彻底被京城的豆汁惊艳到了, 那神奇的味道至今想来都恶心反胃呢。不过那味道还真适合催吐。
　　海潮闻言勾了下唇角, 知道六子是在逗自己宽心, 笑着附和了两句, 又给老东家盖了盖被子, 这才退出内室。
　　从内室出来，又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 发现茗妩所在的房间已经熄灯了, 便知道她已经歇下了。
　　想到茗妩因为自己的一封信就日夜兼程不辞万里的赶来，海潮的一颗心都胀的发疼。
　　只是再想到茗妩路上遇到的危险，海潮眼底就开始凝聚风暴。
　　那些人...都该死。
　　被海潮单方面下了死亡通知书的一干人此时正围坐在一起, 讨论着那个叫‘小白菜胡汉三’的矮子是哪个耗子洞冒出来的。
　　下手狠辣, 手段还诡异至极。
　　是个角色。
　　“对了，海家那边什么情况？”大雁岭和柯水寨的土匪搞了个联盟，此时一个在绿林里还有些个名声的家伙做了个这联盟的盟主。
　　对了，他们这个土匪联盟的宗旨就是搞死搞残海潮为两个山头罹难的兄弟们报仇血恨。
　　此时人唤过江蛇的高猛坐在临时找来落脚的院子里, 沉声问着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想知道海家那边什么时候出白丧或是海潮什么时候自投罗网。
　　那探子先将在海威镖局门口发生的事说了，又说了一回进入海威镖局的人就是那个小白菜胡汉三后，就退到一旁不言语了。
　　“又是海家，又是这个海家。兄弟们，海家欺人太甚。一日不除，咱们兄弟一日不得安宁……”
　　“高盟主，您就说怎么办吧。兄弟们都听你，绝对没二话。”
　　“那海威镖局门深墙高，又一直防备着咱们。我瞧着就是一举将杀进去，也未必能解决了海潮那厮。不如将海潮骗出府来，再血洗了海威镖局。如此一一击破，必然事半功倍。”
　　“要不咱们再找人混进去？”一个大雁岭上下来的土匪提出了不同的建议，“再有，他们总得采买粮食吧？咱们就将蒙han药下在面里，不怕他们不就犯。”
　　下到米里，一洗米就冲掉了。可下到面里，无论吃什么，面条，馒头包子，都能将那些人药到。不过为了不叫人察觉，最后下在饺子面里。
　　有饺子馅的味托着，也就没不到面里的味了。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但是，“就算如此，咱们也不知道他们哪天吃面食。”
　　再一个，若是有人吃，有人不吃，或是那天只有两三个人吃，那不就露馅了。
　　大兴府这边也吃饺子，但大兴府可不是东北那地方，是个节就会包饺子。不过有些节却是通用的。
　　“头伏饺子，二伏面。”提主意的人听到有人问，自然而然的接了这么一句。然后大家就开始掰着手指在那里算伏天是哪一天。
　　这么一算，发现此时距离头伏还有一个月上下，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失望。
　　不过这个办法还是被保留下来了，毕竟在没旁的办法前，还是可以试一试这个的。
　　抛开这个想法，众人又开始想着怎么将海潮引出来了。
　　有什么比解药或是神医这个理由更好的呢。
　　没有了吧。
　　如果茗妩没有日夜兼程的赶到大兴府，说不定他们用神医这种谎话还真能将心乱如麻的海潮引出去。
　　哪怕直觉告诉海潮这是个陷井，海潮也一定会去冒这个险。
　　可惜了，这一招引蛇出洞，最后坑的是谁，此时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
　　一夜好眠，茗妩的心情都跟着明媚了计多。起床更衣前先给自己因为骑马而磨破的腿上了一回好香又清凉的膏药后，茗妩这才起床洗漱。
　　早饭前，茗妩先在院子里练了回拳脚功夫。海潮昨夜也睡着了，早上起来见茗妩在院子里舞剑还陪着走了两回剑法。
　　一时吃过早饭又聚到老东家的房里，茗妩仍是按着望闻问切的习惯给老东家进行了日诊，之后又是一番催吐和催便。
　　温补的药吃着，针灸扎着，各种手段使着。老东家排的便，茗妩也一直叫人盯着。拿清水冲洗时，若是发现一种黑色的疙瘩就来告诉她。
　　茗妩所说的黑色疙瘩就是昨日她给老东家灌的那种可以包裹住汞物质的药。
　　第一天没有排出来，第二天只排出来一点点，一直到第三天，黑色的疙瘩才多了起来。
　　等到茗妩感觉差不多了，茗妩又依前次之法灌了些药到老东家的胃里。之后就是反反复复的催吐和催便。
　　如此这般的折腾了大半个月，茗妩才有些肯定老东家体内的汞物质都被排出体外了。
　　毒物质排干净了，剩下的就是各种温养调理了。
　　经了这一招，老东家看起来都老了不只十岁。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再没以前的那种魁梧壮硕，精神抖擞。
　　也就是这个时候，灭海联盟的人终于布好了局，给海潮递了神医的消息。
　　海潮拿着某位江湖世叔送来的书信，先是挑了挑眉，然后便是一脸嘲讽的的冷笑。
　　茗妩一边将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一边往堂屋来。
　　“谁来的信，笑的那么难看。”茗妩只是随口一问，便坐到一旁。一边叫侍候的丫头送些井水冰着的西瓜来，一边跟海潮说起了老东家的情况，“命是保住了，接下来就看如何调理了。这是个长期的过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还有就是经了这一遭，老东家的身体肯定恢复不到中毒前了。而且时间越长，调理的效果就越不明显……”
　　人上了年纪，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会随着时间的而慢慢的老化衰竭。若是老东家再年轻个二十岁，那调理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好。但老东家这个年纪，就是无论你怎么调理，都是没办法阻止身体的自然衰败。
　　“这已经很好了。”海潮自然明白茗妩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遗憾，但于海潮来说，父亲能活着，就是不幸中的大幸，最好的结果了。
　　如今父亲的事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那接下来就是有仇报仇了。
　　看了一眼手里的书信，海潮随手递给吃西瓜的茗妩，叫她也看个热闹。
　　茗妩左手端了个接西瓜水和西瓜籽的盘子，右手握着块西瓜。于是她没接信，只就着海潮的手大致的看了一回信上的内容。
　　见信上写到什么神医，茗妩的眼睛就是一亮。随即想到海潮刚刚的表情便心知这事可能不简单。等看到信上写的神医落脚地时，茗妩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的脑蛋是被驴踢了吗？”
　　海潮被茗妩这话逗笑了，一边笑，一边点头，“驴应该不会这么想。”
　　真难为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神医落脚的地方就在华山脚下，因大兴府离华山极近，前些日子茗妩和海潮闲聊的时候还说要爬华山。当时海潮就跟茗妩说过，华山距离大兴府不算远，快马加鞭也不过两个时辰。若是坐马车过去，虽然慢一些，但早起出发，下晌也就到了。
　　而且海潮还跟茗妩说过，他母亲有个陪嫁庄子就在那里，茗妩日常吃的瓜果泰半是那边运过来的。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茗妩来了安了海潮的心，所以海潮也没真的什么事都没做。
　　灭海联盟又都是一群土匪山贼，纪律性本就不强。海潮派人打听几回后，已经对他们的落脚点出过两次手了。
　　当然了，这两次出手都不是海潮亲自去的。而是一查到灭海联盟的落脚点就派人去给驻军送信。实打实的军功，人家能往外丢？
　　在这么一波毫无人性的打压报复后，还能不忘记初衷的跟着海潮死磕，那些人也挺不容易的。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适合伏击的地点，又费了些功夫叫人写了信给海潮，那帮人除了准备了加了料的面外，就是守株待海潮了。
　　“你想怎么做？”茗妩吃了两块西瓜后，又洗了手，这才坐到海潮对面打听海潮的心思。“用我帮忙吗？”
　　这话刚问出来，茗妩就笑了，“我跟你说，不用都不行，这个忙我帮定了。”
　　然后茗妩就从身上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极小的小册子。一边翻看小册子，一边念念有词的跟海潮说着小册子上的药名和那药的药效。
　　小册子上记载的都是一些药效相当奇葩的药，这些药有恶作剧的，也有致命，致残的，然后茗妩从前到到翻看了一回小册子，竟然还犯了选择困难症。
　　“哎呦，这么多怎么选嘛。”
　　海潮闻言嘴角抽了抽，不过想到用这些药的人都特么不是什么好玩意，眼珠子一转笑着提议道，“可以多拿几种，试试看几种混和在一起是个什么效果。”
　　茗妩一听这话，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毕竟这些药做出来后，她还真的没有试过混和到一起是什么样的效果。
　　“对对对，这个可以有。实验出真理，光靠想的是做不出好药的。”
　　科学嘛，就是要严谨，再严谨。


第八十五章 
　　因着海潮那缺德到天边的建议, 茗妩将她那小册子往桌上一掷，就蹦蹦哒哒的去将她那个超级大, 又超级重的黄花梨医药箱拎了过来。
　　海潮没动地方，也没主动去帮茗妩拿箱子。
　　主要是茗妩的医药箱上是涂了毒的，除了她外，谁碰那箱子都得经过茗妩允许。只有经过茗妩允许，茗妩才会不动声色的将解药给他。之前五福不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很自然的拎了一路。后来某一天随手移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手上起了好多的红疹子……
　　不乱动茗妩的东西不光是尊重，更是保命。所以海潮坐在那里一边等茗妩回来，一边随手拿起茗妩放在桌上的小册子，可有可无的翻了一回。
　　听茗妩念的时候, 虽然也震撼，但却没有亲眼翻开那么强烈。此时翻着小册子的海潮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深深恶意。
　　这特么是小册子吗？
　　这是十大酷刑的升级版吧。
　　有些受惊的放下小册子, 海潮再一次感觉自己棒棒哒。
　　不是谁都能以身饲虎，还会嫌母老虎长的太慢呢。
　　_
　　茗妩拎来了她那个超大的医药箱, 又当着海潮的面打开医药箱的暗格。那暗格里是整整一层的各色小瓷瓶。想想那小册子上记载的，哪怕胆子再大, 再知道这些药不会用在自己身上，海潮也是头皮麻苏苏的。
　　茗妩一口气拿出十来个小瓶子, 抬头看了一眼海潮，又收回去了七.八个。最后将五六个差不多样子的瓷瓶推到海潮身边。
　　其实茗妩更想亲自去看看实验小白鼠和实验效果, 但她和海潮都知道声东击西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而且老东家这边也不能离了人。
　　最后茗妩是千叮嘱万嘱咐的对着海潮啰嗦了许久, 这才眼巴巴的看着海潮带着五福和六子离开。
　　等三人离开后，茗妩就叫所有的镖师看紧门户，又不叫人随意出府走动后, 这才一边给老东家做针灸治疗一边等着瓮中作鳖。
　　不要气馁，小白鼠总会有哒。
　　为了叫那些人省些力气，海潮非常体贴的吃过早饭就离开了。
　　海潮与五福骑马，六子还赶了一辆马车，那副样子一看就是接人的驾式。因马车行的慢，所以赶到华山脚下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响了。
　　见海潮三人进了他们早先布置的院子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土匪这才快马加鞭的往大兴府赶。
　　一来这边海潮已经入了瓮，二来现在赶回去，入夜后正好不耽误血洗海威镖局的计划。
　　且不说海潮进了问题宅子后的事情，只说茗妩这边，她特意将府中所有人都叫到了老东家的院子安置，然后整座府邸就只有老东家的院子是灯火通明的。
　　就很有一种担心来客迷路的爽气。
　　二更一过，茗妩就叫所有人都留在正院，一个人提着灯笼拿着火把，按着柴简画给她的府图挨个院子走了一遍。
　　每个院子里都有茗妩提前叫人安置的几个炭盆，茗妩一边将炭盆点着，一边将她早前准备的药粉或药丸丢进去……
　　海府的小院子不少，所以茗妩正经忙了好一会儿。因为每种药都没有多少，所以这些院子里的药也都不一样。
　　至于药效...绝对是各种叫人悔不当初的那种。
　　少时回到正院，司南又给早就被她用银针扎睡着的老东家点了一支安神香，保证叫他一梦到天亮后，就吩咐所有人分成两班，各自休息执事去了。
　　“茗姑娘，奴婢去给您煮些宵夜来吃吧？”负责照顾茗妩起居的一个丫头，看了一眼时辰，便轻声问茗妩道。
　　“不是很饿，我用点心垫垫就好了。”茗妩摇头，此时已经三更多一些了。按着现代的算法应该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按理这个时候要有什么行动也快开始了。
　　茗妩用的最好，也最顺手的药就是宿花眠了。
　　此时她手里就握着一颗，时刻准备那些人一来就将他们包了饺子。
　　可惜茗妩左等右等就是没在正院等到人，脾气也因为一夜没睡而暴躁的不行。
　　真是太不给面子啦~
　　天光大亮，街上都喧沸起来后，茗妩只得挥了挥手，将一府的人各自散去。
　　该干嘛干嘛去吧。
　　就在茗妩交待小丫头几时唤她起床时，就听到正院外传来了数道惊呼声。
　　茗妩见此，迅速站起身，先是看了一眼睡在内室的老东家一眼，见其还没醒，下意识的连人带床的收进空间，然后关上内室的门窗，又在门窗上洒上药，交待丫头小厮不怕死的就只管往里闯后就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这一出去，倒叫茗妩好一顿乐呵。
　　为啥呢。
　　因为她等了一夜的土匪山贼不是放她鸽子了，而是全都被她的药给药倒了。
　　有昏迷不醒的，有清醒却动不了的，还有顶着一脸疹子满地打滚的，有呵呵傻笑一脸醉意的，有又哭又有笑的，更有不停打饱嗝打得小脸青青白白的。最好笑的是那个吸了药粉，不停打喷嚏和咳嗽的……
　　总之在茗妩的各种小药的热情款待下，竟是没一个能走进正院的。
　　此役绝对堪称经典了。
　　……
　　不过也是因为这些人出现了各种情况，才叫茗妩想起来她还没将下在满府的小药解了呢。摸了摸鼻子，茗妩叫所有人都先别动，然后跑回正房又拎了医药箱跑回来。
　　将医药箱递给之前护送她到扬州的镖师拎着，茗妩便带着几个镖师一边解药一边将这些中了药的山贼土匪拖到镖局的练武场上。
　　将整座府邸走了一圈后，茗妩在解药的过程中，还收获了六十四名俘虏。
　　以及这些俘虏带在身上的十八般武器。
　　让人将武器缴了，茗妩才看着这六十几人琢磨后续。
　　吩咐人弄一间屋子出来，她一会儿要试药，哦不是，是用非常手段审问这些负隅顽抗的土匪们后，茗妩这才回了正院。
　　因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所以一回到正院内室，茗妩就将老东家放了出来。
　　老东家现在还虚弱的很，不过叫人扶着，也能走上几步路。其实不是骨头出了问题，大多数的病卧床静养什么的，并不是最好的治疗办法。
　　起来运动运动，身体恢复的会更快一些。当然，这也是大多数的病，不能一概而论。
　　陪着老东家吃了早饭，茗妩又问了一回老东家有没有兴趣看她审问那些土匪的时候顺便试个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可惜老东家对茗妩的这些小爱好是真心打怵，于是找了个理由委婉拒绝了茗妩的邀请后，还叫一旁侍候的小厮取来纸笔，他要给大雁岭分镖局的张教头写封信。
　　那行叭~
　　六十多个人呢，光是交待的口供都有一大摞子了。而且只要有不清不楚的地方就不停的审问试药，茗妩忙了两三天才将所有的药试完。
　　当然了，这期间也将那些个土匪山贼的情况问了个底朝天。
　　可惜由于茗妩这边动作过于拖拉，等他们按着地址找到灭海联盟的落脚点时，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不过按着这些人提供的具体人数，茗妩抛开海潮那边的情况，就估算出了逃走之人已不足十人了。
　　只是这区区不到十人的小队伍，以后怕是更难找了。
　　唉~
　　和茗妩这边雷声大雨点小的小打小闹不同，海潮那边却是真枪真刀的杀了一场。
　　海潮那心眼绝对不少，他是等到所有伏击之人都出现了，这才喝了一口腰间水袋里的茶水，然后将茗妩给他的那颗宿花眠抛出去。
　　当然了，海潮心眼多，那些伏击的人也不算傻透气了。尤其是大雁岭上下来的那些人，早就知道海潮手里有种能坑死他们的药了，于是这些人都特意蒙了面。虽然在打斗过程中，也有脱落的情况，但却也只是少数三两个人中招。
　　不过那些山贼土匪还没来的及欢呼叫嚣呢，茗妩友情赞助的各色小药就被海潮以礼相送出去了……
　　这一番骚操作下来，海潮这边到底还是逃了两三个要紧的人，那个叫高猛的盟主就在其列。
　　打扫战局时，海潮还特意拿出笔纸将那些中药之人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之后才一剑一个的解决了这些早就应该被诛杀的土匪山贼。
　　尸体的处理也是严谨的按照茗妩的指示去做的，保证她的那些药不会流传出去，传染无辜百姓。
　　这一忙就忙了两天，等海潮回来的时候，先去看了他那大病初愈的老子，然后顺便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一边吃水果一边看他老子走路的茗妩，完事才双手奉上实验报告。
　　“……那些人都还活着呢，口供我叫府里的帐房汇总了两份。一份你收着，另一份，也随你安排。”茗妩一边跟海潮说这两天发生的事，一边翻开海潮的实验报告，最后还一脸嫌弃的说这玩意记录的太糙了。
　　“幸好这次来的人多，我那些药都试了好些。”合上实验报告，茗妩一脸心满意足的对这些偷袭的土匪表示感谢和满意。
　　对茗妩的话，海潮不置可否。不过到底还是认真的谢了一回茗妩的出手相助，随后便起身去处理那些被试了药的六十几个土匪了。
　　六十多个汉子，都被折腾了一回甚至几回后，如今全都畏缩的蹲在角落里，一脸的恐惧无措。
　　茗妩这个只嘴上说说善良的人，这两三天就没给这些人吃过饭。因是夏天，怕不喝水会死人，处理起来麻烦，这才每天给了一些水。若是海潮再晚回来两天，这六十几个土匪怕是得饿死一半了。
　　为了不叫自己府上死太多人，还得自己处理搬运挖坑什么的，海潮直接叫了驻军过来领军功。
　　过了几天，等这事彻底告一段落了，茗妩才找到海潮：“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就了了，咱们说说后续的安排吧。”
　　她也不能一直留在大兴府不是~


第八十六章 
　　出来许久, 茗妩有些惦记京城里的人和事了。
　　她想回京城，可老东家那边又是个长期调理的漫长过程。虽说离了她，旁的郎中也能做, 兴许还比她做的更好, 但问题是海家父子认可旁人吗？
　　灭海联盟的人跑了好几个, 那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窜出来。又会以什么样的原因杀将回来，因此哪怕是外面的郎中再好，谁又敢用呢。
　　再一个，茗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负疚感的，毕竟当初海潮是因为她才跟柯水寨的人遇上的。
　　可就算如此她能一直留在这边吗？
　　以老东家的情况，最少届要好几年呢。
　　“什么后续安排？”见茗妩额头上满是细汗, 海潮便笑着拿起早前茗妩画的那把桃花扇，一边给茗妩扇风，一边笑着问茗妩。
　　“嗯...就是我在这边逗留的时间不短了，也应该回京城了。所以就想问问你老东家这边你是怎么安排的？”到了跟前，茗妩又有些不好意思张开口了。“大兴府这边的气候, 其实并不算有多好。你们自来生活在这边, 多少习惯了这边的冬天阴冷, 夏天没有温差的热。但是这里……”
　　茗妩觉得这时候说离开还是有些个不讲究, 不仗义。于是这位就动了将海潮父子俩忽悠到京城的心思，此时见海潮询问, 就直接从气候说了起来。
　　北方四季分明, 早晚有温差。尤其是夏天，因为早晚温差的原因，所以夏天并不难过，除了个别闷热的天气, 其他时候都能睡个舒服的好觉。
　　虽说冬天冷了些吧，但屋里不冷呀。有火墙，火炕还有地龙在，冬天舒服着呢。
　　而大兴府这边的冬天，有太阳的时候还暖和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愿意坐在墙角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与同样一把年纪的邻居老头们唠闲嗑。可没有太阳的日子，阴冷阴冷的。
　　这样的天气，未必就真的不适合病人养病，可茗妩还是觉得换个生存环境无论是从养病上，还是安全上都比较好一些。
　　如果海家父子去了京城，她可以继续给海老东家调理身体，还不用跟黛玉与吴嬷嬷分开。
　　“……而且京城里不少太医私下里都会悄悄接诊，咱们走些人情请个太医给老东家看看。再一个，回头你也要入京参加春闱。若是能考上庶吉士，还要在京城居住三年以上，提前入京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你说呢？”什么都考不上，就更有理由了。
　　其实海潮也没想过茗妩能在大兴府逗留多久，此时听到她这么说，虽有些遗憾，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至少茗妩没有说走就走，而是存了带他们一块走的心思。
　　其实就算茗妩今天没找过来，海潮也存了送他老子去京城的心思。
　　父亲上了年纪，又遭了这么一回罪，身体大不如前，也不能再操劳了。而他将来定是要走仕途的，所以镖局的摊子完全不必铺的太大。
　　海威镖局的根确实在大兴府，但他却未必就要一直守在大兴府。而且海威镖局在大雁岭那里的分局发展的还不错。跟着他们海家出生入死的镖师们，愿意留下的就都去大雁岭那边，不愿意的就发了遣散银子另谋生计去。
　　不过海潮的户籍还都在大兴府这边，所以秋闱时还得回来。不过那到不是什么大事。提前数日回来也不会耽误什么事。
　　这些事情海潮早就在心里想了好几遍，此时听见茗妩‘邀’他上京，海潮心里欢喜，但面上却做出一副犹豫不绝的样来，“忽离故土，心中忐忑。到了京城，要麻烦你的地方可能会，”
　　“哎呀，这算什么。有事你就吱一声，能帮的，保证没二话。”一听海潮也不是不想离开，茗妩虽然没大包大揽，却也保证会帮忙。不过她也说了，她能帮的到底有限，小事没问题，大事找她也没用。
　　海潮见茗妩上钩了，垂下眼眸不叫笑意溢出来。而是又罢出一副我相信你，特别相信你，可就是有些不知道要不要离开的模样，说要再考虑考虑。
　　然后从这一天开始，茗妩就每日问问海潮考虑的怎么样了。海潮就特别喜欢看见茗妩围着他转的样子，于是很是拿了几天乔。若不是海老东家是个过来人，看得清楚，及时叫住儿子。说不定他儿子还要再考虑几天。
　　海老东家担心他儿子将茗妩那姑娘那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耗光，最后弄巧成拙了。
　　其实关于关闭大兴府海威镖局的决定，海老东家不是不难过的。可他更知自己的儿子无心继承家业，就算现在不关，将来也是要关的。既然早晚都是关，那就不如现在关了，还能推他儿子一把。
　　要是再有个儿子，唉，这就是生一个儿子的无奈呀！
　　╮(╯╰)╭
　　自打决定要关闭大兴府这边的海威镖局后，不光是海潮就是海老东家都忙了起来。
　　海家有不少镖师，这些镖师有的都已经在大兴府这边安家了。他们到是想要去大雁岭那边继续跟着海家父子干，但又想到了这一次的惊险刺激以及他们这位少东家的脾气，不少心有挂碍的镖师便都决定拿了遣散银子另谋出入去了。
　　剩下没什么牵挂，到哪儿都一样的镖师，会先护送海家父子进京城，然后再去大雁岭那边报到。
　　海家在大兴府这边的府邸不会变卖，而是留了靠谱的家仆看宅子。一来这里是海氏一族的根，二来便是无论海潮将来去了哪里，他的儿孙想要参加科考，都得回到大兴府来。因此，不光宅子不能卖，还得好好的维护才行。
　　要运到京城的东西不少，但京城里茗妩帮忙买的那处小院却不大，好在跟着去京城的人并不多，先过渡一下到也没什么问题。
　　海潮另外订了两架大马车，都是以舒适为主的那种。因是提前订的，又是找了大兴府最好的车马铺子订做的，所以从里到外都比早年海潮给茗妩定做的那架要好许多。
　　新马车一辆是茗妩的，一架是海老东家的，其他的丫头下人都坐家里原来的马车。
　　除了人坐的马车，还有一些拉行李的骡车以及随行护卫的镖师们骑的马。
　　择了吉日，吃过早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就从大兴府出发了。东西多，官道也不是很好走，再加上还有老东家这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所以车队走的很慢。
　　因他们这边有走熟路的镖师，到是从来不曾错过宿头。有时候遇上阴雨天气，他们就会就近找个镇子打尖投宿，等天放睛了，路面干爽了再往前走。
　　路上，海潮时不时的就会跑到茗妩的马车上，而茗妩则在早起或是傍晚，不太热的时候换上利落的衣袍出去骑一会儿马。
　　早前就决定好的，海家的车队先转道去大雁岭。在大雁岭那边暂住几日，安排一些事情后再往京城去。
　　因只要是回京城，茗妩就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再加上她总觉得海家会举家上京城是听了她的建议，所以这点小小的弯路，茗妩就更没什么意见啦。
　　以前路过大雁岭，一般都是在大雁岭下面的镇子歇息一晚，等到翌日天亮了再穿过大雁岭的地界。可如今大雁岭上的土匪窝成了一家镖局，还是自家的镖局，那就没必要再在镇子上歇晚了。
　　于是穿过之前那处小镇时，六子买了茗妩爱吃的糖冬瓜回来，还特意去之前那家店买了之前茗妩吃过的酱牛肉。
　　将这些东西递到马车上时，六子还跟茗妩说了一回今儿的晚饭要晚些的话。
　　茗妩正歪在马车里拿着一个华荣道玩，听了这话也没放在心上，随意的应了一声就继续帮曹操出逃。
　　是夜，终于到了大雁岭的山脚下。茗妩掀开马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山上镖局里的人已经接到消息了，此时从山脚下到山顶的那条山路上都有人举着火把。
　　灯火通明的，还挺好看。
　　“茗妩，下车了。”海潮先将老东家扶下马车，然后与接人的张教头打了招呼后，又去后面的马车喊茗妩下马车。
　　马车帘被掀开，头上带着帷帽的茗妩看了一眼海潮伸过来的手，一脸的‘你瞧不起人’的模样，跳下了马车。
　　海潮抽了抽嘴角，觉得这姑娘比之前更让人头疼了。
　　大晚上的，你还带了个帷帽，也不怕摔到。
　　腹诽了这么一句海潮便带着茗妩去与老东家汇合了。
　　大雁岭极高，镖局还是借着原来山岭的寨子改装的，所以众人得从这里步上山顶。一阶阶的台阶，习武之人倒没什么，普通人要想爬上去得费些体力，而老东家的身子...还是坐小杆椅上去吧。
　　四个镖师抬了一张绑了杆子的椅子过来，然后扶着老东家坐下，一步一步的抬到了山顶上。
　　海潮是少东家，此时与张教头走在最前面，而茗妩则是提前裙摆走在老东家一侧，随时注意老东家的情况。
　　老东家的脸上除了一些感慨外到没旁的。所以茗妩放心之于便有心思打量起周遭来。两边的镖师们原都是熟人，彼此打过招呼后，有看到茗妩的，有见过茗妩并且知道茗妩事迹的，也都过来跟茗妩打招呼。
　　这些人里，茗妩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更有记不清容貌不知道认不认识的。所以她就隔着帷帽只随意的对众人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这应该是茗妩第二次来大雁岭了。
　　上一次来，是跟在海潮身后捡漏的。
　　说起来，她的好些私人收藏都是大雁岭这边捡来的呢。
　　上一次来这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这一次故地重游...海潮直接成了这里的主人，她则成了海家的客人。


第八十七章 
　　她何止是这山头的客人, 她还是这个时空的客人呢。
　　一路感慨人生际遇的茗妩跟着众人先去了正堂，然后自觉自己是个外人的悄悄的伸手招来六子，叫六子跟海潮说一声, 便准备先回房休息了。
　　茗妩的房间仍旧安排在老东家院子里的东厢房里。
　　茗妩住第一间, 海潮住第二间。
　　出门在外，再加上为了便宜照顾保护老东家, 所以对于这样的安排，谁都没提出意义。
　　带着海家负责照顾她起居的丫头跟着大雁岭这边的小厮去了正院, 一路走来, 哪怕已经入夜了, 但在灯笼和火把的映照下, 大雁岭上这处寨子改的宅子也极具风格。
　　那天来的太匆忙, 也没顾得上看什么，此时哪怕是故地重游，茗妩也没看到什么勾起回忆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茗妩就专心走路去了。
　　早有下人烧了洗漱的热水，到了房间, 有人问是否送水过来。茗妩没言语, 跟着的丫头便做主安排去了。
　　“这是全新的浴桶, 姑娘不妨多泡一会儿子。”知道茗妩有些小别扭, 那丫头一边帮茗妩宽衣一边跟茗妩说起这屋子里的家具被褥都是新采购的。
　　虽然也不是不能将就, 但不用将就还是蛮叫茗妩欢喜的。嘴角扯出一个轻浅的弧度，虽说茗妩心中满意，到底还是问了一回是都换了新的，还是只有她是新的。
　　“只有姑娘是全新的，老爷和少爷的都只换了被褥这类。”
　　“有心了。”茗妩打开自己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两粒药丸到浴桶中后，这才试了试水温的入了水。“谁的主意？海潮吗？”
　　“这个奴婢就不晓得了。”石榴一边回话，一边帮入水的茗妩清醒头发，嘴上说的不知道，但心里却非常肯定是他们家少爷吩咐的。
　　茗妩很爱护自己的头发，石榴照顾了茗妩一阵子后也知道了茗妩的习惯，这会儿按着茗妩的习惯给她洗头发，鼻间全都是一股子沁人的甜香。
　　甜中还带着一丝丝薄荷凉意。
　　石榴知道这是茗妩刚刚丢到浴桶里的药化开后散发出来的味道，可仍旧觉得这个味道好闻极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石榴又看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的茗妩，继续手上的动作。
　　少时，泡了一个非常解乏的热水澡后，茗妩一边由着石头擦头发，一边看着下人们将饭菜一一摆在房间的桌上。
　　一共六个菜，份量都不算太多。都是一些时令鲜蔬和诸如小炒黄牛肉，青笋鸡丝，红烧果子狸这类的荤菜。
　　主食可能是特意交待过了，所以端上来的是一碗清汤素面条。
　　几乎都是茗妩家常吃顺口的东西。
　　“去看看老东家在做什么？若是没什么事就请老东家回来休息吧。”吃了口小炒牛肉，茗妩才想起来什么的吩咐站在一旁的石榴去前面看看。
　　结束了大兴府那边的海威镖局，到底叫老东家感慨不已。见到张教头几个镖局老人，不由就忆起了往昔。
　　好在几人都已经得了叮嘱，没敢叫老东家借酒悄愁，除了第一杯是酒外，其他的都给他换成了蜜水。
　　酒这东西，适当的喝上一杯两杯的可以活血通筋络，但若是过了那个量，就绝对没好处。
　　老东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到也不在这上面逞能。说了一回话，就见石榴过来说时辰不早了，是不是应该回房休息了。
　　别看这话是石榴问的，但到底是谁叫她问的，在座的人也都心里有数着呢。于是几人也都不再挽留老东家，纷纷催他去歇着。
　　老东家回到正院时，茗妩刚好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彼此见了，还笑着说了一通话，然后茗妩顺手抚着老东家进屋把了个脉。
　　“脉相越来越好了，到是比咱们预期的好了许多。可见这出来一趟真没坏处。”
　　原还想着舟车劳顿的太糟罪，会影响康复。不想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这老爷子的身子骨还挺受用。
　　老东家听了就笑了，“跑了一辈子江湖了，一闲下来就混身不舒坦。这一路虽然坐马车的时候多，可也比呆在屋子里强些。”时不时的还会坐在前面跟着五福一块赶个车，马一颠，心情都跟着颠起来了。
　　“那可糟了。”茗妩站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等将来海潮金榜提名，您成了老太爷，别说跑江湖了，出门都得八抬大轿呢。”
　　老东家听了这话就是一通大笑，脑补了一回海潮当了官，他这个老子是不是就跟大兴府里那位父母官他爹似的养个鸟，都得有个提鸟笼子的下人跟前跟后？
　　笑罢，摇头摆手的跟司南说，他可过不来那样的日子。
　　“您是老太爷，海大人官做得再大，除了皇帝老儿还不得都听您的。您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拿了个桃子在手里颠来颠去，茗妩又跟老东家说起了通州，“您老走南闯北那么多年，通州是指定去过的。我家前儿在通州那边买了个小庄子。听底下的人说紧挨着河道。我奶娘就担心回头淹了水，悔了庄稼。我到是想着，能不能弄条船支在那里，回头天晴的时候就出海海钓去，多快活。”
　　茗妩在现代的时候，黛玉到是领茗妩出海海钓过。
　　新鲜出海做出来，真真是味正又新鲜。
　　老东家不光去过通州，他还带着人从通州做船一路跑到西海沿子那边过呢。
　　这会儿听茗妩说起出海的事，又叫老东家想起年轻那年会儿在海上碰见的一些不守妇道，露个肩膀大胸脯的外国娘们。
　　忒的热情。
　　不过她们用的那个什么香水到是不错的玩意，儿子他娘就极喜欢。
　　“香水呀。”茗妩摇头，“我更喜欢用香丸。又能驱蚊虫，又能提香气。那个香水挥发的特别快……”
　　说起这个挥发快，老东家就想起了有一回不心打破了一瓶那劳什子味的香水，弄的满屋子都是味的事，然后被海潮他娘一顿埋怨的事。
　　他娘呀，你这一回又没等着我。
　　……
　　闲话了一回，老东家还问了一回他们家海潮在京城买的那套宅子怎么样？其实不论大小什么的，老东家倒是不在意，他听了茗妩的话后，也准备在通州买个庄子。
　　大一点，可以跑马的那种。
　　茗妩点头，真叫苍鹰困守井天方寸之地，早晚得憋屈死他。通州离京城不远，回头情况再好一些，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跑到通州那边撒欢去。
　　其实说起这个入京城，老东家对海潮一心想要科举这事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江湖人家的孩子，自小就是江湖人，他咋就长了这么一颗举科上进的心呢。
　　“唉，我也不说做官好不好。可只要想一想，见天的跟那些官打交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一心奔着科举用心，谁劝也不好使。江湖上都说他，”
　　“我知道，‘江湖逆子’嘛。”茗妩想到这个说法就觉得好笑。
　　还逆子呢，这江湖还是谁的老子不成？
　　啧！
　　“在说什么呢？”海潮陪着镖局的老人们吃了一回酒，一回来就听说茗妩也在父亲房里，走进来就听见茗妩在说‘江湖逆子’，不用想就知道是在说他。
　　从荷包里掏了颗醒酒丸递给海潮，茗妩才说了老东家要在通州买大庄子养马，她要弄个船海钓的事。
　　海潮想都没想的将药送到嘴里，也不问药效，只跟茗妩笑着说道：“再有些日子，澄阳湖那边的螃蟹就肥了。算算路程，说不定正好能赶上第一船。”前几天在客栈打尖的时候，听茗妩嘀咕过螃蟹。
　　茗妩何止嘀咕过这些玩意，她还心心念念了好多回榴莲呢。
　　╮(╯╰)╭
　　是夜，各自回房休息。一夜好眠后，众人的精神都极为饱满。
　　虽说解决了大部分灭海联盟的人，但一日不将那些人彻底铲除，一路行来就没办法叫心里踏实。也就是昨日来了大雁岭，哪怕这里以前是个土匪窝，可却是他们自家的地方了，于是大家这一夜才都睡得极好。
　　早起，六子便过来候着，要带茗妩在大雁岭上的这座宅子逛逛去。茗妩看着老东家服了药，又给老东家简单的扎了几针后便拿着一把海潮早前给她的一把蜀地竹编花纹扇出去了。
　　一边摇着扇子，茗妩一边觉得自己昨天脑子进的水着实有点多。
　　她昨天是真的忘了这大雁岭上的人几乎都是海威镖局的人，大都是见过她的，所以她昨天戴的那个帷帽完全是傻了拉唧的自欺欺人。
　　想明白的茗妩也不装样子了，直接就这么跟着六子在改建没多久的宅子里转悠。
　　茗妩觉得大家都见过她，却忘记了她这容貌是随着年纪越长越精致的。
　　茗妩如今的年纪在现代那就是个小孩子。可在古代却是已经过了男女不同席的七岁了。
　　而且茗妩习武，平时又蹦蹦跳跳的，所以和她一样习武玩闹的黛玉，身量都比同龄人高。
　　比宝玉还高半个头呢。
　　所以这一路走来，忽视了年纪后，就有不少人发现茗妩这张脸有多叫人惊艳了。
　　不过想到这么惊艳的脸下面藏着那么一颗黑透的心肝，看到茗妩过来的众人就都下意识的选择的避让。
　　真担心这位一言不和又干出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六子，我脸上有什么吗？”逛了好一会儿，见到所有人看到她都是那种躲闪的样子，茗妩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担心自己的脸脏了。
　　六子抽了下嘴角，不敢说实话。只是看向等着他回话的茗妩，横了横心，一脸真诚的说道，“是您长的太好了，大家都不好意思看。”
　　茗妩闻言，竟然毫不客气的点头道，“没事，我不计较的。”
　　这个自信，她还是有哒~


第八十八章 
　　谦虚什么呢？
　　在强大的事实面前, 所有的谦虚都是虚伪。
　　为了不叫自己成为一个太过虚伪的人，茗妩很诚恳的接受了六子这句肯定的话。
　　本姑娘就是长的美，就是天生丽质~
　　而且本姑娘还不怕看~
　　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被人夸, 茗妩也不例外。这会儿因为这么一句话，茗妩便心花怒放的看什么都觉得美的别具风格。
　　哪怕这宅子的底子就不好, 又是被一群审美异常的江湖汉子改的, 茗妩也能真心的赞一句, 豪放中带着细腻, 大俗中带着雅致。
　　不可多见的——大俗大雅。
　　都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茗妩将这座不算小的寨改宅逛了一遍后，仍旧是脸不红气不喘的状态。最后还是觉得太阳太大，会晒黑她，茗妩这才叫六子领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六子还一边跟茗妩闲聊, 一边在茗妩这里给海潮刷一波好感度。
　　不是海潮不想陪着茗妩逛, 而是老东家病了许久, 这边也堆积了不少事, 再一个海家关了大兴府的海威镖局，到底会叫下面的人心慌不已的胡乱猜测, 所以海潮还得去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
　　再者就是老东家以后不会再时常跑大雁岭跑，海潮自己又要参加科举, 大雁岭这边的事也需要提前做出安排。
　　茗妩一边听一边点头, 时不时的还跟六子说一回交通的问题。
　　在现代, 高速，动车和飞机，出门实在是太方便了。从大东北飞到海南岛也不过几个小时的飞机。可在这里呢，几个月都未必能到达。
　　大雁岭离京城又甚远, 书信都需要许久，万一有什么事还真不方便。确实需要提前定几个解决方案，遇事时按着方案执行便是。
　　路上来来往往都是镖局的镖师和海家与岭上的下人，茗妩也没当回事。当然了，六子和石榴也没将过往的行人当回事。于是三人在茗妩被一支袖箭射中的时候，都有些反应不及。
　　发，发生了什么事？
　　袖箭的力量还不小，茗妩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也不能说是稳住了，而是她的手拉住了站在她侧后一步远的石榴，然后靠着石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姑娘？来人呀，抓刺客呀，茗姑娘遇刺了。”六子反应过来的同时，看了一眼茗妩就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前方撒丫子狂跑的人影追去。
　　茗妩这会儿也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看向已经离她很远的六子和刺客，眯了眯眼，抬起胳膊想要回那人一箭时才发现因为宿在大雁岭上，所以她并没有给自己武装到牙齿。
　　她今儿就一身大家闺秀的打扮，手里除了一把竹编扇，就只有腰间的一个荷包。
　　荷包里到是有药，可距离太远了，她早就错过了丢药过去的先机。
　　最重要的是，风向不对。
　　就在茗妩咬着牙，想要看着六子能不能抓到那刺客的时候，那刺客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了。
　　不是海潮，而是这条路上路过的镖师。
　　看到人被抓到了，茗妩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叫那人跑了。
　　嘶~
　　好疼。
　　低下头，看了一眼扎在自己左胸靠肩膀位置上的袖箭，以及随着袖箭流同来的血。
　　血的颜色一看就不对。
　　于是茗妩抖了下袖子，手心中就多了一粒丹药。用口水服下一粒解毒丹后，便想叫石榴将她扶起来。
　　就在这时，海潮听说了这边的事情后匆匆赶来了，一见靠着石榴坐在地上的茗妩脸都白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要害？这血，这血，什么毒？要不要紧，能解吗？”
　　“废话怎么这么多呀？”被人在夹道上扎了一袖箭，茗妩的脾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线上徘徊了，这会儿见了海潮，又听海潮在那里啰嗦，直接没好气的轻喝了他一句，“叫人抬了椅子送我回房呀。”真没眼力见。
　　被茗妩吼了，海潮还就镇定下来了。听茗妩要回房，海潮连忙伸出手将茗妩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好臂力~
　　被人公主抱了，茗妩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海潮的胳膊真有力气，不像后世的那些明星，拍戏的时候都得用威哑帮忙才能将演对手戏的女明星抱起来，想到那些花絮，茗妩就感觉特别的幻灭。
　　收回思绪，茗妩心情很好的想要拍拍海潮的肩膀说点什么，不想这一动，又抻到了伤口，疼的那叫一个呲牙裂嘴。
　　海潮余光看见了这一幕，更是脚下生风的抱着茗妩回房间。
　　好在茗妩出事的地方已经离正院很近了，不一会儿的功夫海潮就将人抱了回来。
　　“我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只是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你这边得先想办法自救了。”将人放到床上，海潮还在茗妩的提醒下帮忙脱了绣花鞋。
　　茗妩没穿罗袜，小脚丫一从鞋子里拿出来，脚指头还可爱的勾了勾。
　　不过海潮却没多少心情去关注那双可爱的小脚丫了。而是一脸担心不已的看向茗妩，想知道接下来他能做些什么。
　　大雁岭在两个镇子中间，无论去前面的镇子还是后面的镇子请郎中，一来一回都需要不少的时间。尤其是从山脚下到山上这一段犹如天梯的路，更是费时熬人。
　　“拿几个干净的盆来，再送些热水和烧酒来。”茗妩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留下海潮和石榴，其他的都打发到了门外，“将那人给我看好了，等本姑娘处理好了伤口，看不生剥了他的皮。”
　　要是留疤了，看她会不会效仿一下满清十大酷刑。
　　哼！
　　“……”
　　这是一个小姑娘，尤其是一个刚刚受伤的小姑娘应该说的话吗？
　　众人被茗妩这种时候还这么有气势的的话给震到了，在退出房间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茗妩会救不回自己来。
　　“需要我做什么？”
　　等石榴将东西都准备好了，柴简也按着茗妩的要求将外袍褪了，带上了茗妩医药箱里的一副套袖。
　　“一会儿我用银针止血，石榴用纱布按住伤口，你就用力，一鼓用气的将箭从我身上拔下来。”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海潮，“速度一定要快。”
　　“嗯，放心，我能做好。”
　　茗妩见状，也不拖拉，直接叫石榴过来帮忙脱衣服。
　　将两层纱衣脱到腰间，茗妩穿着一件绯红绣花肚兜坐在床上，看一眼眼睛不敢看她的海潮，眉头都皱起来了，“你那什么样子呀？我又不用你负责。我告诉你，拔箭的时候你要是敢给我玩闭眼睛那套，你就凉了。”
　　我特么就想负责，咋了？
　　海潮有心想，却没胆这么说。见茗妩这会儿的脾气就跟个爆竹似的一点就着，也知道茗妩疼极了。
　　“我记得你有麻沸散的，怎么不用？”
　　茗妩疼得倒吸一口气，却坚持道：“不行，容易留疤。”
　　咬牙在心里将那刺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茗妩深吸一口气的拿起银扎就给自己止疼和止血，行针结束时，茗妩唤了一声海潮，就见海潮两步上前，伸出手握住箭身，一个用力就将整个箭身从茗妩肩膀里拽了出来。
　　石榴到是慢了半拍，好在茗妩提前用银扎止血，没叫血喷得哪里都是。
　　之后海潮和石榴两个又将茗妩提前准备出来的药粉拿出来，按着茗妩的说法往伤口处撒药……
　　待伤口包扎好后，茗妩还特别惜命的给自己吃了一颗大补药以及有清余毒功效的药丸，之后又叫海潮执笔，写了一份药方，叫人拿着药方去抓药回来给她煎来吃。
　　……
　　海潮和茗妩在里面处理伤口的时候，老东家也带着人将那个被六子等人追到的刺客给审了一回。
　　原来这些人还是灭海联盟的余孽。
　　他们知道茗妩救了老东家，也知道了茗妩是个用毒的行家，想到之前种种，他们便认为只有杀了茗妩，才能解决海家父子以及彻底报了血海深仇。
　　大雁岭上的宅子是在土匪寨子的基础上改建的，虽然改动了不少，但有的地方却是没多少变化的。
　　一直盯着海家人的灭海联盟，在海家人往这边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一定是要来大雁岭，于是便提前派了人从山间小道溜了上来。
　　因为这一次来的人比较多，未必都是认识的，出现一两个陌生面孔也不会立时被发现，所以还真就叫人成功的混了进来。
　　这就是个必死的任务，所以来的人也没想着能活着回去。这会儿被人抓住审问了，还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将他们的计划说了出来。
　　“……你们也不用问我高大哥他们在哪，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就是防着你们呢。
　　那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别提多恨人了，不过审问的人却没一个对他动手的。
　　原因无他，而是茗妩之前就说了，她要亲自上手。
　　那姑娘什么手段，见过的，听过的还真不少。这会儿见这人这副态度，他们也都乐得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原本以为茗妩至少要明后天才会从房间里出来泄愤，不想茗妩包扎好了伤口，又换了身衣服就扶着海潮出来了。
　　海潮到是想要继续抱着茗妩，可茗妩却不叫他抱了。
　　这么热的天，抱一起不热呀。
　　再一个，她身上的衣裙太容易出褶了。被他一抱，乱了就不好看了。
　　听到茗妩的理由竟是这样，海潮满头的黑线就跟瀑布似的哗哗的往下流。
　　然后改抱为扶，海潮又发现这样更好，将人用手臂一揽，就像茗妩靠在她怀里似的。
　　将人‘扶’到外面的堂厅，又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海潮就走到茗妩身后站好，用一种不知死活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刺客。
　　你凉了。


第八十九章 
　　不光茗妩来了, 她还将那个百宝箱似的医药箱也带来了。此时医药箱就被海潮放在茗妩触手可及的地方，准备发光发热。
　　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中央的男人，见茗妩出现, 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忿恨和挫败。
　　这男人满脸都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这叫同样观察他的茗妩不由笑了出来。
　　众人听到茗妩的笑声, 先是齐刷刷的看向茗妩，然后又整整齐齐的看向不知死活的刺客。
　　“从受伤的那刻起, 我就担心手里的药中类太少, 会招待不周。”茗妩比往日要虚弱些的声音淡淡的想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打心里犯怵，“不过看到人了, 到觉得之前的想法都有些配不上您这等英雄好汉了。这般忠义之辈，应以礼待之，以酒敬之，以宝马配之。”
　　啥？啥玩意？
　　不是, 这话听着就像不怀好意, 可怎么句句都说的那么好听呢。
　　“东家, 郎中请回来了。”
　　就在大家都一头雾水的看向茗妩, 等着解惑呢。就见一个镖师拉着个气喘嘘嘘的郎中走了进来。
　　“可算是来了。”茗妩见状，不等旁人说什么，直接站了起来急急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了，我们老东家今儿早起便一直有些不舒服，麻烦您老给看看。”
　　那郎中看看拉着他一顿狂奔的镖师，再看看说话的小姑娘然后又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坐在正中的一位老爷子。
　　是他来之前听错了病人的情况还是...视线从地中央跪着的男人身上又回到茗妩身上，那郎中还想仔细观察一下茗妩的气色，可茗妩哪里不知道她受伤后, 气血不足的脸色是不能让人细看的。于是在郎中看过来的时候，茗妩又咬牙忍疼的背过身去，一边面对海潮叫他将这出戏唱下去，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的扎在自己身上，瞬间，一张有些苍白的小脸就疼红了。
　　海潮看得心疼不已，到底不敢坏了茗妩的事。生怕这气性不小的姑娘再气到自己个儿。
　　于是连忙配合着茗妩的话，三步并两步的站出来，站在郎中齐平的位置，迅速给了老东家一个脸色。
　　其他人看到海潮此举，也像瞬间反应过来了一般的动了起来。
　　而就在郎中不注意的时候，茗妩脚尖一转就朝着跪在地中央的男人走了过去。
　　真疼呀。
　　可再疼，茗妩也没有停下脚步，心里发了狠的来到地中央的男人面前，在他诧异的眼神中只用一根银针就将人扎晕了。
　　过来扶茗妩的六子见了茗妩的动作，等地中央的人陷入昏迷，就要倒下去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人接住了。
　　“这位兄弟已经弃暗投明了，你们做什么还要绑着他？请这位兄弟下去，好酒好笑的侍候着。”
　　弃暗投明？
　　这玩的又是哪一出呀。
　　正在给老东家把脉的郎中听到这话，还有几分好奇的想要回头看，不想头刚刚转了个弧度，视线就被海潮挡住了。也因此这位山下的郎中并没有看到那位‘弃暗投明’的兄弟是被人拖出去的。
　　老东家那身体也就是有茗妩十二个时辰的全天精心照顾着，不然可没现在这么精神。可再怎么样老东家也是刚刚生过一场大病的人，脉象虚浮些也是有的。所以郎中哪怕没诊出中暑的脉象，也不敢说老东家一切健康。
　　再一个他都被人拎上山了，不开个药方啥的，岂不是白来了？
　　于是开了个养身的太平方，又留了一瓶所谓的独家大补丹，拿了丰富的诊金人就被送回镇子了。
　　送郎中离开的时候，茗妩和海潮还非常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之后五福就带着人下山埋伏去了。
　　不是茗妩影视剧看多了，而是正常情况下，派人上山行刺后，不管对这次的行刺抱没抱希望，他们都会想知道这事的结果。
　　所以茗妩很肯定那些人一定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这边的情况，见他们匆匆请了郎中来，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去找郎中打听‘病人’情况。
　　而且用笨方法来想，若是旁人生病了，茗妩就能看，范不上请郎中上山来。那么会请郎中上山，茗妩出事的概率就占了八成以上。
　　只要茗妩出事了，那他们下毒的成功率也会大大的提高。所以在这中心思的驱使下，那些人能不关心岭上的情况？
　　叫五福悄悄的跟上去，一来是保护郎中的安全，别叫人给害了。二来就是来个反追踪，能顺利的找到寻些人的落脚点最好，不能，再想旁的办法也就是了。
　　比如说，明后天她的伤不那么疼了，她就带着人去镇上逛逛去。然后再和带着‘英雄好汉’下山喝酒的海潮来个偶遇。
　　她不但一点事都没有，那位英雄好汉还已经跟海潮这个江湖逆子称兄道弟了...啧啧啧，说不定还能扰乱一下敌军的军心呢。
　　这么一想，果然攻心更有意思呢。
　　等郎中离开，茗妩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还一脸的‘我先忍耐几日’的说道，“等这事了了，我再跟他私了。”
　　她茗姑娘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儿敢在姑娘身上扎一个窟窿，明儿本姑娘就非将人扎成筛子不可。
　　哼...在那之前还得将她所有的药试一遍。
　　.
　　跟这些江湖人打了些时日的交道了，茗妩多少知道了些江湖人的脾气。那些道上混的江湖人大多都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和江湖义气，有时候宁死也不愿意叫自己的名声受污。
　　而刚刚那个怎么问都一副慷慨赴死，英勇就义的刺客，就很有那么一股子宁死不屈的味道。
　　既然问不出什么来，那就想办法叫别人知道他招了，他屈了。
　　人是最经不起猜忌的，哪怕怀疑旁人用了离间计，可心里却仍旧会中下怀疑的中子。那些他可以付出性命维护的兄弟不信任自己，怀疑自己，怕是比刀斧坎在身上还要痛吧？
　　先攻心，再借着这条小鱼钓一回漏网之鱼，说不定最后收铒时，她除了本钱连利息都收回来了呢。
　　想罢，茗妩算了算人数，越发觉得她手里的药真的有些不够用呢。
　　用没受伤的小爪子轻轻的摸了摸伤口边缘的纱布，一边借着说话转移注意力，一边却还是不由想到会不会留疤的问题。
　　也许相较于那些效用奇葩的药，她应该先给自己配些更好的祛疤药？
　　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茗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了最后竟已经是已不可闻了。
　　海潮先是站在茗妩所坐的椅子一侧，叫头一点一点的茗妩能靠在他身上。等听到茗妩的呼吸已经平稳时，海潮便知道茗妩已经睡着了。于是与老东家和其他人点了点头，便轻轻的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来，稳步送回房间。
　　等海潮与茗妩离开，张教头笑着看向老东家，“还是您老福气深厚呀。”敢给儿子娶这么个女煞星回家的人，福气能少吗？
　　老东家笑笑，没有反驳。
　　这个儿媳妇虽然性子不是很好，手段又有些个叫人打怵，却是他们父子的救命恩人。不说救命之恩应不应该以身相许，只说这是他家那小子自己相中的，他就不会有二话。
　　而且他们家人丁单薄，有这么个利害些的媳妇，未尝不是福气。
　　不过...看茗家小姑娘的样子，自家儿子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呢。
　　……
　　另一边，送了茗妩回房休息后，海潮又叮嘱了一回石榴小心侍候，便叫六子过来看着房门。
　　能叫人摸上来，可见这宅子的保卫力量有多薄弱了。虽然是茗妩受伤了才发现的问题，但也幸好发现的早，没造成更不可挽回的事。
　　海潮看了一眼茗妩的房门，不禁想到若是那些人没想着先刺杀茗妩，而是跑到灶房下毒...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思罢，海潮便带着人忙了起来。而茗妩也因为受了不轻的伤而陷入深度睡眠中。
　　除了拔箭的海潮和搭把手的石榴没人知道那支袖箭射的有多深，所以也没人知道茗妩是在没有上麻沸散的情况下忍着怎样的疼，凭着一股韧性咬牙忍痛的去的堂屋。
　　那股狠劲，就连海潮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才多大呀，怎么就养成了这样的心性。
　　什么心性？睚耻必报吗？
　　海潮摇了摇头，眼带宠溺的轻笑了下，不，是急性子。
　　_
　　厚厚的滤镜砸下来，茗妩在海潮心里都成了九天之上下凡历劫的小仙女了。
　　所以带着人在岭上查看各处的海潮一直忙到了很晚才将这些事弄好。随后与老东家一块用了饭，便去了茗妩的房间。
　　“姑娘在堂屋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一会儿你去给那位说一说。”海潮怕惊着茗妩，只远远的坐在窗前，视线落在床铺上的小人脸上，声音还下意识压低的对窗外的六子吩咐道：“别叫他死了。”
　　既然那么看重让你来送死的兄弟们，那就看看你的这些兄弟会不会误会你。
　　被人算计的愤怒，担心被误会的忐忑，以及最后仍被误会的滋味应该够他喝一壶了。
　　六子眼珠子转了两圈，便明白了海潮的意思。顺着敞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床铺的方向，一脸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的神色离开了。
　　一个出主意，一个完善主意，这不是绝配是什么。
　　灶上一直温着药和粥，可茗妩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后，茗妩还有些个懵瞪。抬了抬手，浑身上下却没什么力气。
　　没力气不说，还有些酸疼。
　　感觉就像被人暴打了一顿。
　　“少爷，姑娘醒了。”靠着脚凳休息的石榴在茗妩一有动作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见茗妩睁着眼睛一脸迷茫，连忙去唤跟她一样守了茗妩一夜的海潮。
　　“谢天谢地，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姑娘是先喝些水，还是先喝药，对了，我去给姑娘将粥端来。”石榴见海潮挤过来了，就快人快语的自说自话了一通后便抬脚出去了。
　　“我，发烧了？”茗妩一出声就发现声音都哑了，立时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嗯，”都烧得说胡话了。摸了摸茗妩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定茗妩是真的不烧了，这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茗妩受伤后给自己吃了些清余毒和补身体的药，后来她给自己开的药方里也有消炎等药效的，昨天晚上又被及时的喂了一碗，所以别看高烧来势汹汹，但退烧也退的很快。
　　这么一会儿功夫，茗妩已经给自己做了一回内诊。见海潮一脸关切的看向她，茗妩便对他摇了摇头，“难受。”
　　‘难受’二字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海潮...好吧，海潮也没听出来，他就是纯粹的心疼。
　　觉得他的小姑娘受了无妄之灾。
　　海潮一边扶茗妩坐起来，一边沉声说道：“是我连累你了。”
　　茗妩怕扯到伤口，所以动作很轻巧，等坐稳了才看着海潮，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这回咱们扯平了。”
　　之前茗妩一直内疚因为自己而叫海家惹上柯水寨，如今她因为海家被人行刺，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很疼吧，但心里却松快了不少。
　　海家不欠她的，她应该也不欠海家的了。
　　贷款买房后，一口气还清房货的感觉是不是就跟她一样？反正她觉得是这样的没错了。
　　“……”还可以这样算的？
　　张了张嘴，海潮觉得茗大姑娘那九转八弯的心思真的太难猜了。
　　唉~


第九十章 
　　不止茗大姑娘的心思难猜, 就连茗大姑娘的那位嫡嫡亲的同岁小姨妈闹腾起来的时候也叫人一言难尽。
　　茗妩出京后，只在进入大兴府前曾给黛玉和吴嬷嬷捎了信回去。之后数日竟是半点消息也不曾传回京城。
　　这副出门像丢了，回来像捡着的态度, 跟她当初离京前的保证完全的背道而驰，南辕北辙。
　　坐守京城的黛玉那小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眉毛一扬，眼睛一立, 再漂亮的脸蛋也朝着‘能止小儿夜啼’的方向一路狂奔, 再不复返。
　　黛玉反复的翻看那封她看了不下几十遍的平安信，对于上面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海家是做镖局的, 往来书信便宜，但咱是去帮忙的, 不好一天一封家信的麻烦人家。撇开海家镖局再找旁的镖局和驿站送信...咱是不差那几两银子, 可到底好说不好听, 忒的打脸。’
　　‘……原是这附近的人，难得回来一趟。今朝故地重游，有心多逗留些许时日。左不过数日后便归, 勿念。’
　　‘……归期待定。’
　　写这封信的时候, 茗妩已经根据海潮信中所描述的发病症状猜测到了老东家汞中毒的可能性。想到这种病有多麻烦以及救治不及时可能会有的后果, 甚至是如何陪着海潮办理丧事, 报仇血恨。
　　茗妩感觉这些事一时半刻的未必能处理完，所以才在路上休息的时候给黛玉和老奶娘去信打预防针。
　　后来遇到伏击了, 茗妩再次感觉到这事有多危险。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叫那些人顺着家书摸到京城去, 便决定先单方面断了她和京城那边的联系。
　　她这边出于安全考虑不敢跟京城那边通信，京城那边呢。
　　吴嬷嬷虽然觉得自家姑娘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忒多，又会功夫，又敢拿刀举剑的砍人, 吃不了亏。可自己奶大的孩子，哪有不惦记的。
　　收到茗妩那封信后，吴嬷嬷一方面觉得她家姑娘说的都对，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就是哪怕明知道你过得好，也会惦记你的那种。
　　而黛玉那边，明显比吴嬷嬷心眼多，而且也对茗妩知之甚深。收了那封信时，黛玉便觉得茗妩遇到的事非常棘手，不然不会还没到地方就给她打预防针。
　　等到一连数日都收不到茗妩的消息时，黛玉就慌了。
　　有些人心里慌，面上却不显。而有些人心慌，却会哭哭啼啼。更有些人心慌时，会暴躁易怒。
　　很明显，黛玉这会儿就是暴躁易怒的最佳代言人。
　　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见谁都想要怼两句。贾敏见了她这亲闺女都犯怵，最后抱着新得的大儿子躲得远远的。
　　就连一直被林家供着的晋渊小爷都对林家这位小姐姐有了惧意。
　　她不温柔了，她再不是他的小姐姐啦~
　　因得不到茗妩的消息，黛玉每天都要对身旁的人或是自言自语的说等茗妩回来就打断她的腿云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黛玉那根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也不知道是不是黛玉和吴嬷嬷的怨念太重，弄得远在大雁岭的茗妩夜里都睡不好觉，白天还一个劲的打喷嚏。
　　以为是天气开始转凉，受了寒，不想一搭脉却发现除了那点伤啥问题都没有。
　　茗妩原计划是过两天就带着那位弃暗投明的英雄好汉下山钓鱼，但因着受伤还发烧的缘故，这个计划便一拖再拖。
　　拖到灭海联盟的那波人忍不住的去追问药铺的郎中时，被五福带着的人不动声色的找到了临时据点。
　　找到临时据点后，五福一边带着人在这里盯稍，一边派人迅速回大雁岭去给海潮报信。
　　当时海潮正跟茗妩讨论刺青花样和什么成份的染料碰到皮肤不掉色，这样一来就需要受刺青的苦，还能美美的了。
　　几乎每天都换药的茗妩已经有七分肯定自己肩膀下面那个箭伤会留疤了，所以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其实那箭伤的疤也许就比铜钱的里洞大一圈，可茗妩却是怎么看都觉得接受不了。
　　叫石榴找了些绣样谱子，然后在里面挑了些好看，又小巧的绣样，最后又将这些绣样改了改，重新画了画，最后形成一些特别漂亮的刺青花样。
　　刺青是一针一针的扎在肉里，然后将针上面的染料留在身体里，最后成画的艺术。因染料一般都是黑色的，时间长了褪色后逐渐变成青色，所以才叫刺青。
　　茗妩怎么会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么寡淡的颜色，又哪里舍得一扎一扎的往自己身上扎。
　　多疼呢。
　　所以她就想到了有没有什么染料，药草可以配出鲜艳的颜色，并且只要画在皮肤上就不会褪色的那种。
　　养伤的茗妩就在房间里研究这个，海潮知道后还特意下山买了不少相关的书籍与茗妩坐在书案前翻找资料。
　　五福的消息就是这时候送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茗妩瞬间放下书，一脸杀气的站起来了。转身去找自己的武器和药箱，准备亲自去感化那些伤害小可爱的土匪们。
　　海潮不同意茗妩出门，毕竟茗妩的伤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好转。如今看着是不怎么疼了，一是茗妩已经习惯这种疼，并且已经找到了叫自己不疼的行动幅度。但出门不比在家里，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抻到伤口。
　　尤其是上岭下岭这条阶梯以及往返镇上的那条路。
　　步行，骑马还是乘马车，都容易撕裂伤口。
　　将人哄住，海潮拿着茗妩递过来的几包好药便带着人走了。
　　茗妩站在院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海潮离开，那副样子，知道的是她未能成行的遗憾在作祟，不知道的还以为……
　　这一次，连老天都不帮以高猛为首的灭海联盟余孽了，一个不多，又一个不少的全都被海潮堵在一处民宅里。
　　民宅的主人是一对儿女不在身边的老夫妇，而那对老夫妇早就在高猛等人抢宅子的那日被这群丧心病狂的土匪余孽们给杀害了。
　　尸体就丢在柴房里，因前几日天气还有些热，再加上柴房并不怎么通房，此时都已经腐烂了。
　　整个院子都是打翻的酒瓶，残羹冷炙以及腐尸发出来的阵阵腐臭味道。苍蝇盘旋在院子里久久不散，更叫人觉得恶心反胃。
　　捂着口鼻的海潮再次庆幸茗妩听劝的留在山上，不用遭这份罪。
　　……
　　抓捕的过程很顺利，但收尾的时候却出现了些小问题。
　　海潮已经答应了茗妩，要将这些土匪一个不少的带回去的，可他将土匪带回去了，就没办法帮宅子里的那对老夫妇报案了。
　　收尸，通知亲属，入土为安等等，这些都需要通知官府和里正。可通知了官府，这几个人他就没办法带走了。
　　最后海潮到底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先将人带走，将院子的门四敞大开，然后再给里正和官府那边送个箭信。
　　所谓箭信就是将信缠在箭身上，用弓射远距离送信的方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海潮将那几个人都下了药后，一个个拽脱臼了四肢再五花大绑的摞在马车里带走的。
　　走岭上台阶时，海潮这个心眼也不算太好的少年竟然叫人找来几匹骡子，然后将那不到十人的土匪小队一个个的用绳子拴在骡子身后拖着。
　　于是当茗妩收到消息，用一种极淑女的姿态走到台阶处时，就看到几匹骡子正一步一步的爬台阶，而他们身后的台阶上几个人形物件正被骡子拖拽着往上面来呢。
　　这一幕让她想到了修仙小说里进山门登天梯的情节，不过人家是修炼，他们是历劫。此时一个个台阶在身.下磨过的感觉，茗妩只用看的都觉得疼死个人。
　　抽了抽嘴角，茗妩觉得海潮真是太有创意了。
　　再看一眼，时不时的拿着小鞭子催着骡子跑两步的五福...就有那么一瞬间，茗妩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啦。
　　所以她会受伤，就是人善被人欺了。
　　伸出小拳头做了一个打气的举动后，茗妩就笑眯眯站在那里看着正在历劫的土匪们鼓励。
　　‘加油~’
　　海潮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茗妩，脚下不停的往上走，头却微微向上抬起，一双视线从下仰视着茗妩。
　　裙带飘飘，发丝也在随微风轻舞，莹白的小脸上全是天然的喜悦。
　　从这个角度看她...莫明的生出几分遥不可及的味道。
　　一颗心莫明的有些心慌意乱，海潮便凭着直觉越过人群三步并五步的朝着茗妩迎了过去。
　　说起自己那个极灵准的直觉，海潮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烦燥。往常只要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他的直觉就会帮助他避开种种麻烦。可茗妩受伤那日...
　　“都带回来了？”茗妩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海潮，叫他擦擦脸上的薄汗。“这回再没漏网之鱼了吧？”
　　茗妩数了数台阶上被拖拽往上爬的土匪，又默默的回忆了一回之前在大兴府时得到的那份经过验证的口供，第一个感觉就是如果那些人没有再短短的几日里发展新的下线或是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人手，那这一回就真的一网打尽了。
　　海潮接过茗妩递过来的帕子并没有擦汗，而是攥在手心里后用拿帕子的那只手臂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回。
　　汗都蹭在了衣袖上。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海潮肯定了茗妩的说法后，又问茗妩接下来要做什么？
　　茗妩歪了歪头，再次问了一回他和老东家真交这些人交给她了？
　　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
　　“我配了药，一会儿给他们熏熏，之后扒了衣服丢到后山就行啦。”那些蜈蚣，蝎子闻到这些人身上的药味就会自己跑出来咬一口下了药的‘铒’。收拾人的同时还能收集药材，一举两得，“你可别小看了这些小毒物，能配不少药呢。”
　　海潮：“……”


第九十一章 
　　大意了。
　　海潮被茗妩的话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海潮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替他老子和茗妩抱不平了。
　　要不, 抽空也同情同情这些个踢到铁板的绿林好汉们？
　　和大多数的小姑娘一样，茗妩也怕那些多腿的或是没有腿的‘小虫子’。但学了中医，中医里面有好多的药材都是这些玩意，茗妩也就只能咬牙克服了。
　　当然了，中医里需要克服的还不止是这些虫子类的，还有各种名字听起来很好听，但实际却叫人意外的东西。
　　比如说：金汁
　　这一回为了收拾那些土匪，茗妩是左思右想了许久。想出来的办法一一推翻后才叫她想出了这么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清醒的看着自己被各种毒物啃咬，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毒物被药倒后躺在他们的身侧, 被从心灵到身体的全方面体验, 绝对叫他们知道知道欺负老实人的下场。
　　.
　　自认老实人的茗妩叫五福几个将八个人都抬到她之前准备的一间屋子里, 然后先给这些人一一把了回脉, 确定他们之前都中了什么药。然后便看了一眼六子，叫他好好的夸一回之前来行刺茗妩的那位好汉。
　　多亏了他, 要不然咱们还不能将你们一窝端了呢。不过他出身不好，我们也不准备接收他就是了, 怕这种狗噬主。
　　不是很走心的挑拨了一回, 茗妩先解了这些人身上中的药后, 担心他们回头再跑了，当即将这八人的胳膊和腿上的关节骨头都敲碎了。
　　“还是这里好，自由自在的。”这要是在现代，她哪能有这样快意恩仇的日子过呢。
　　六子和五福对视一眼, 又齐齐看向站在茗妩跟前看茗妩动手的海潮，突然觉得这姑娘还是在京城里当大家闺秀比较好。
　　至少是对江湖人的一种保护。
　　╮(╯╰)╭
　　这八个人并排躺在地上后，茗妩又叫人将之前那位刺客也带过来。
　　那位刺客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茗妩在海潮出发去剿匪的时候, 就先招呼了这位一顿。这会儿叫人将他弄过来，自是要叫他们跟着他那几位好兄弟一块发挥余热的。
　　一时，茗妩叫人都退出屋子，然后就吩咐人紧闭门窗，开始往里面送药烟。
　　这一招还是以前看的一部选妃的老电影里学的呢。
　　将一群秀女关在一个房间里，烟熏火撩了一会儿。再放出来后，人就从外到内的都香喷喷的了。
　　不过茗妩跟人家弄的正好相反，她这个烟可是用来钓五毒的。
　　将人关在房间里好几个时辰，之后趁着天黑将人丢到后山那里去。也不用派人近身盯着，只远远的别叫后山的大牲口给啃了就行了。
　　海潮这一次将所有人都带回来当成礼物送给茗妩，是彻底的摧毁了灭海联盟这个专门为他成立的组织了。
　　很值得庆祝一下呢。
　　所以老东家，海潮和镖局里不当值的镖师就席开好几桌的热闹去了。而茗妩这边却没去凑那个热闹。
　　虽然江湖人不太讲究所谓的男女大防，但茗妩却觉得她好歹得讲究一下。更何况她也发现了除了海潮外，其他人对她的态度都挺忌惮的。
　　感觉好像并不像六子说的‘她太美’。
　　.
　　留在自己房间里吃了晚饭，又喝了药后，茗妩便坐在书案前开始给黛玉写家信。
　　手上写着信，还不忘脑补一回黛玉收到信是什么情况。
　　应该会很生气吧。
　　何止会很生气呀，差点没化神爆龙一天三顿的喷火了。
　　这会儿还不知道京城情况的茗妩给黛玉和吴嬷嬷分别写了家信后，又从海潮借了五福，请他帮忙跑一趟京城。
　　五福离开前，茗妩还犹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回五福，注意身后的尾巴。若是有人跟踪，就直接转道回来。
　　五福明白的点头，这才揣着信先茗妩一行回京城了。
　　三天时间，那几个被丢在后山发光发热，为祖国的中医药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灭海联盟成员们为茗妩收集到了多得叫茗妩咂舌的各种可入药的‘药材’。
　　九人中，有六人已经殉了道。还有两人也是奄奄一息，早晚要步上那几六人的后尘。
　　不过叫茗妩诧异的是最后那个同样被各种毒物咬伤，竟还仍旧活得好好的人。
　　“他叫高猛……”
　　“原来是他呀。”茗妩提前裙摆小心的围着高猛转了几圈，最后拿出药箱里的一个空瓷瓶和一把银刀在高猛身上取了些血。
　　取了些血，茗妩就带着海潮回房折腾这一瓷瓶的血去了。
　　黛玉和茗妩在现代的时候就对天龙里的段誉好奇不已。
　　按著书中的记载，两人也做过好多回实验。但实验结果都挺差强人意，并没有达到段誉那种百毒不浸的效果。
　　不过茗妩有预感，这个高猛应该可以做到。
　　将瓷瓶里的鲜血倒出来，然后再将她所有的药都拿出来，最后各种实验的做下来。还真就叫茗妩好运气的碰到了红楼版段誉。
　　不过鲜血不易保存，所以茗妩又开始琢磨如何将这些血炼成丹药。
　　为此，茗妩还特意安排人去高山给高猛喂饭。
　　在茗妩不眠不休的折腾了两个月后，高猛的生命体征也开始渐渐的消弱。为此茗妩还加快了取血制药的速度，以免错过这个高猛再没下个高猛了。
　　能配入这血里的药材都极为名贵难得，茗妩做了好多实验，也不过得了十几丸能解天下九成毒的解毒丹罢了。
　　其实之前茗妩也曾尝试过叫人直接饮用高猛的血，可这种操作并没有达到茗妩想要的效果。
　　虽然做成的药丸，服用后也没有百毒不浸的功能，但至少也不是无全收获。
　　高猛一边被放血，一边被补血，一边又仍然被丢在后山吸引毒物，一边又要忍耐四脚被敲断的疼痛。
　　能坚强的活到现在，说不定都是他平生造孽太多，苍天给他的报应呢。不然什么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活这么久？
　　尤其是身边还有个茗妩这个小妖女虎视眈眈。
　　高猛死了，茗妩没叫人草草挖坑埋掉，而是依照之前那几个，全都火化后，将骨灰用坛子装了，又用腊密封后深埋地底深坑里。
　　茗妩不是个吝啬的性子，她得了好药，自然也愿意分给亲近的人。
　　自己服了一颗，在确定不会产生不良反应后，就送了海潮两颗。药都是密封的，能封存很久的那种。
　　说起这个，茗妩便觉得这药另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他不能提前服用。
　　提前服用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会慢慢的代谢掉。所以中毒前后服这个药才是最佳时间。
　　唉~
　　原本一行人早就应该离开大雁岭前往京城了，但因为茗妩这边脱不开身，便一直逗留到现在。
　　此时已经十月间了，树叶都枯黄落地了。茗妩已经将纱衣换成了锦棉的衣裙了。
　　身上的衣服都是海潮叫石榴给置办的，虽然不及在京城时穿的精致，却也是民间极好的料子和款式了。
　　毕竟海家真的不能跟世代官宦的林家相提并论。
　　逗留数月后，茗妩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大雁岭。歪在马车里，茗妩双腿上搭了块皮子当被子，手里还抱了个小手炉，一边暖手，一边就着车窗看向外边。
　　自数日前恢复通信后，黛玉先是关切的问了茗妩一回，之后每封从京城发出来的信里都有一半是对茗妩各种训斥的。
　　对了，黛玉那边还叫人给茗妩送了秋冬的衣服来。
　　应该是照着黛玉的身形给她做的，穿在身上刚刚好。不过这批衣服的料子和款式都太过华丽了，茗妩叫石榴收了起来并没有穿。
　　马车一路北上，走走停停数日，竟然在月初时到了直隶。
　　直隶与京城的距离已经极近了，赶一赶一天就能到。不过海老东家的身体却仍旧需要注意。
　　最忌劳累。
　　而且都这么久了，也不差那一天两天了。不过到是可以打发人先进京城报个信。
　　虽然茗妩知道吴嬷嬷在听说了海老东家也跟着上京城后，天一冷定然会去那边宅子帮忙收拾烧屋子。但提前送个消息去京城也是以防万一不是？
　　在直隶休整了一日，翌日一早海家的车队便马不停蹄的赶赴京城了。
　　普一进城门，茗妩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林家下人。唤了林家媳妇上车说话，那媳妇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茗妩，又问了一回茗妩路上可好的话。
　　“姑娘可好？老爷太太可好？哥儿怎么样了，几个月不见是不是又长高了？”
　　那媳妇见茗妩问，便一样一样的回了。说了一通话后又将黛玉的话给茗妩带到了。黛玉说明天一早派人来接茗妩去林家，叫她把皮子绷紧了。
　　“还能打我不成？”茗妩才不怕黛玉这句威胁呢，笑眯眯的说道，“你只跟姑娘说，我听了吓坏了，忙说不去呢。”
　　“好姑娘，快别说笑了，您不在的这几个月大姑娘都气坏了。”
　　如今惹了大姑娘的正主回来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唉，别说他们下人了，就是老爷都带着太太和哥儿躲到庄子上小住了好几回呢。
　　闻言，茗妩抿了下唇，收起脸上的笑，轻轻的叹了一声，“早就想回来了。奈何外面人心狡诈，防不胜防，竟受了不轻的伤，很养了些许时日这才能动身。之前信里也不敢写，就怕家里担心惦记再急出毛病来。那些日子里七死八不活的，我都担心自己挺不过去，回不来了。……如今这里还留了那么大一块疤呢。”说话间对着林家媳妇指了指之前受伤的位置。
　　嘿嘿，早料到会生气啦，所以对策都想好了。


第九十二章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持无恐的。
　　茗妩太知道怎么叫她姨妈心疼了。只要她姨妈心疼她了, 天大的错在她姨妈那里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这会儿一脸可怜兮兮的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一心盼着能轻松过关的茗妩, 可将海潮坑惨了。
　　本来黛玉就因为海潮让茗妩千里奔波而起了不满, 这会儿又听说茗妩受了那么重的伤，黛玉都恨不得叫人将海潮棒打一顿, 撵出京城永远不许靠近她的心肝肉了。
　　提亲？
　　呸,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哼！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只说茗妩在石榴略微有些诡异的视线下忽悠了一波林家来的媳妇后, 就心安理得的坐在马车里等着她家好姨妈心疼了。
　　那林家媳妇在马车拐进茗家小院所在的胡同时才跟茗妩道辞回府了。而胡同口，吴嬷嬷正带着家下人等眼巴巴的等着茗妩呢。
　　见了吴嬷嬷, 茗妩也不坐马车了, 而是带上帷帽就下了马车, 扑到吴嬷嬷怀里，嘴上不停的好想好想, 可想可想的。
　　吴嬷嬷上上下下的打量茗妩,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带着帷帽的茗妩身上看出茗妩瘦了的。还能抽空狠狠的剜了凑过来的海潮主仆好几眼。
　　这能力也是没谁了。
　　茗妩笑眯眯的任由吴嬷嬷拉着，不过娘俩个叙了一回话后, 茗妩就拉着吴嬷嬷主动带着车队往海潮之前买的那处院子走去。
　　和茗妩之前猜测的一样，吴嬷嬷早早就带着人将海家这处院子打扫出来了。因早前海潮在这边住过添置了些东西。又有买房子留下的家具和茗家小院翻新时淘汰的家具，这边还真不需要怎么收拾就能暂时安顿下来。
　　不过这里到底小了些，车马可放不下那么多。所以五福和六子又将放不下的马车和马匹送到专门寄存的地方，准备等镖师们回大雁岭时再去取回来。
　　吴嬷嬷给叫了几桌上等席面, 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等席面都送来了, 这才带着茗妩回家。
　　石榴看看茗妩，又看看海潮，最后在海潮的示意下, 留在了海家这边而没跟着茗妩回去。
　　少时，石榴将茗妩的行李整理出来了，才和六子一块去了茗家小院那边。
　　先给已经洗漱过后，换了身家常衣裙的茗妩请安，然后才与茗妩身边的丫头做交接，一边交接一边打量茗妩的屋子，最后一脸木然的离开了。
　　早年茗妩和吴嬷嬷第一次去海家请镖师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石榴还听客房那边侍候的丫头们说起过。但当时听说的时候，石榴便觉得她们说的和她接触的茗妩不是一个人。
　　从京城送来的那些衣裙精致又华贵，好多料子都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还有随着衣裙送过去的首饰。样样精巧不俗，那做工更是就叫人叹为观止。
　　如今来了茗家小院，先不说刚刚沐浴后，茗姑娘那一身从头到脚的精致华贵，只说那屋子的铺陈摆设...石榴算是开了眼界了。
　　原来大家闺秀的生活是这般奢华，又叫人处处觉得束手束脚不敢触碰。
　　其实茗妩的房子别说大家闺秀了，就是公主郡主也住得。毕竟她家那位小姨妈总担心亏待了自家心肝肉。
　　所以哪怕茗妩一年到头在家里住不了几天，这边的屋子也是按着黛玉的心思主意布置起来的。
　　小姑娘就要镶金描玉的家具，小姑娘就要富丽堂皇，富贵闲妆。小姑娘就要娇养……
　　总之就是两人站在一起，茗妩更像是豪门里养出来的大小姐就是了。
　　╮(╯╰)╭
　　趴在窗边的炕上，茗妩一边用火炕烙肚皮，一边由着吴嬷嬷喂她吃桔子，娘俩个靠在一起小声的说了些这几个月各自发生的事。
　　刚刚茗妩沐浴的时候，吴嬷嬷就发现茗妩肩头处多了两朵缠枝牡丹。
　　小小巧巧的样子，好看又鲜亮。
　　吴嬷嬷知道自家小孩最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会儿见了，也没多想，只随口问了句咋洗不掉呢。
　　茗妩就怕吴嬷嬷看见了伤口担心，要不然她就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就将纹身弄上了。
　　为了好看，茗妩还叫了海潮帮忙画了一笔。
　　别说，那小子画技还不错。
　　“……特意调的染料，要过了十年八年的才会掉呢。”说完又笑嘻嘻的问吴嬷嬷好不好看。
　　“好看，咋不好看。我们姑娘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那是。”小下巴一扬，茗妩毫不客气的接收了这句话。
　　“旧年见海家这位老东家时，多精神的一个人。这才多久没见，就跟变了个跟人似的。我听说病的可凶险了，若不是姑娘，怕是早没了。”
　　“……命是保住了，可惜是这辈子都得仔细养着了。”茗妩像只毛毛虫似的扭到吴嬷嬷腿前，头枕着吴嬷嬷的腿说起了老东家的身体，“我给嬷嬷留的药，嬷嬷可都吃了？赶明儿我再给嬷嬷配两副。”
　　“有佛耳那丫头盯着呢，一顿都没落下。”吴嬷嬷点头，“我奶了姑娘一场，姑娘对我这个老婆子比那些亲生的还要好。有姑娘一个，还用愁什么呢。”
　　“那是嬷嬷带我好。将当成您自己个儿亲生的，处处为我打算，事事惦记着我。咱们娘俩个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事，岂是旁人能比的。您老就放一百个心，我虽然不能给嬷嬷挣来诰命，但却不会叫嬷嬷的日子比旁人差一星半点。”
　　吴嬷嬷感动的摸摸茗妩的头发，“姑娘许是还不知道，荣国府那边的老太太大病了一场，若不是林夫人去了一回，许是就熬不过去了。”
　　“咦？”真的假的，就那老太太还能真生病？
　　吴嬷嬷点头，“就是八月间的事，林姑娘叫韩林家的送东西过来，听韩林家的说了一嘴。我随后叫忍冬去打听了一回……”
　　七月末的时候，凤姐儿坐稳了胎，便带着她新招到麾下的人手回了荣国府。她一回来，先是得了贾母的赏赐，随后就被贾母拉出来跟王夫人打擂台了。
　　原本凤姐儿是不想再管家的，可她新招回来的嬷嬷和贴身大丫头却都有些闲不住。凤姐儿见了，也正想好好的试试这些人的‘身手’。于是还当真就如了贾母的意。
　　贾母以为凤姐儿还是那个凤姐儿，却不想如今的凤姐儿是带着几个钮钴禄氏回来的凤姐儿。
　　这些人为了在新主子面前卖好，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说，还积极的为主子分忧的想要摁死贾母，完成主子想要分家的心愿。
　　宫里出来的人，尤其是活着出来的人，又有哪个心眼少呢。
　　于是凤姐儿回府不到一旬，也就是刚刚过了自己生辰的第二天，贾母就开始不舒服起来。
　　先是浑身疲累，困倦。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前一天过生辰给老太太累着了，所以也没当回事。当然了，旁人没当回事，贾母自己也没当回事。
　　‘犯懒’了几天后，贾母渐渐的又添了新症候。但也不过是些头疼脑热这一类的病症。
　　请了太医来，后宅和后宫那里阴私事，太医门清，所以太医心里有数却只做不知的开了些清热醒脑的太平方。
　　就在一副副药吃下去，贾母的病情仍旧没有好转的时候，贾母又听了些‘闲话’。
　　到不是气人的，不好的那种。而是都在说老太太真高寿。谁家的老人到了她这个年纪要不是早早就没了的，就是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
　　吃什么都不香，觉得嘴里没味等等。
　　之后又说什么，一般人上了年纪，即将离世前都会时常想到年轻时候的事。
　　总之就是用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段告诉贾母你这个年纪就应该生病，你要是想到了以前的事，那就是离死不远了。
　　这种暗示，除了凤姐儿身边那几个怕是一般人也想不到，干不出来。
　　而贾母之所以会不舒服，那还是食物相克以及一些安神药弄出来的。
　　这么说吧，贾母在养生上颇有些心得。但她当惯了老太太压根就想不到有人会用后宫争宠的手段收拾她。
　　将一些吃食弄成粉末，然后添加在与之相克的食物里，效果等一等就有了。
　　再加上各种明示暗示，真病虚病的一块上，回头给老太太配药时，再弄些个没了药性的药材，一张为老太太量身订做的催命符就发挥了它最大的功效。
　　王夫人那边呢，因为凤姐儿回府再度管家的方式仍旧和以前一样，所以王夫人这边仍旧将凤姐儿当成大丫头，管家婆子使唤，所以这些事情王夫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因为这些事都是那些人给凤姐儿准备的惊喜，所以连凤姐儿都不知道的事，更何况王夫人了。
　　而且，王夫人的视线还有大半都落在了凤姐儿的肚子上，见天的盼着凤姐儿能累到小产，所以更是将府中庶务都压在了凤姐儿这边。
　　再说说凤姐儿吧。一个好汉三个帮，凤姐儿礼了一阵佛回来，也不是毫不进展的。这位不光有进展，她还朝着黑心大道一去不复返了。
　　凤姐儿买通了一位郎中。
　　非常手段买通的。
　　她告诉那位郎中她怀的是双胞胎，肚子里最起码有一个是儿子。
　　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她想要给她的亲生骨肉准备个替死鬼。
　　在凤姐儿看来，她的好姑妈是不会乐意她生出儿子的，所以定然会加害于她。
　　如果胎中的是女儿，那有个儿子做靶子，女儿安全之余，也许还能借着这个买来的小男婴抓到二房害她的证据，就算没有，也能玩一招贼喊捉贼的栽赃陷害。
　　如果她腹中的是个儿子，有这样的一位长兄挡在前面扫清障碍，那她的儿子就更安全了。
　　至于这个小孩的未来和安全..啧，命都没了还要什么未来。死后能葬到贾家祖坟里，那就是他的福气了。
　　能说真不愧是王家出来的吗？
　　都是一脉相承的心狠手辣呢。
　　……


第九十三章 
　　凤姐儿忙着给她姑妈下套, 荣庆堂那边不过应付了事罢了。见人真的不行了，还假模假样的张落起后事来了。
　　美其名曰~冲喜
　　这边一开始操办棺椁等物，泰半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荣国府的老太太不行了。虽然林家早就不关心贾家任何屁事了, 但这消息一被林家采买的下人带回来，黛玉仍就不得不跟贾母的亲闺女, 她的亲娘说一嘴。
　　外祖母就要没了, 这个后事咱们家按什么规矩办呢。
　　当然了，黛玉没说的是外祖母还有口气在, 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至少这会儿回去还能看个新鲜热乎的。
　　再怎么跟亲妈生气，到了这会儿了，那些不好的都压下去了, 往日那些好的又都浮了上来。
　　因此贾敏听了消息, 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边喊人套车，一边拉着黛玉叫她陪自己回荣国府看老娘最后一面……
　　就差那么一点，压在荣国府大房头上的大山就被铲平了。
　　凤姐儿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自打马道婆一事后, 凤姐儿心里就恨毒了贾母。此时贾母病得七死八不活，她心里乐呵着呢。王夫人被贾母攥在手心里几十年, 这会儿一边欢喜于婆婆即将咽气，再不用给人立规矩了, 一边又担心这老不死的真死了, 她们二房就更势弱了。
　　至于邢夫人, 人家到是表里如一, 就从没盼着贾母好过。下面的李纨，虽然说贾母很善待他们孤儿寡母，但她也是有儿子的人，宝玉是府里的凤凰蛋, 她儿子就跟个隐形人似的，哪个当娘的不会心生怨怼？所以李纨对贾母，就一面子情。
　　抛开这些人，贾家还有三个有媳妇的男人。被贾母偏疼了一辈子的那个是个庶务不通的废物，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而大房那对父子，大老爷还念着旧情，心里颇不是滋味。而贾琏，那就是每天都要花上许多的精力去压制上扬的嘴角。
　　贾环和贾兰，对贾母没啥感情。除了觉得这老太太偏心又糊涂外，旁的就没了。
　　宝玉和下面的三个姑娘，大房的二姑娘连自己亲老子都不亲近，又没得到老太太多少偏爱，难过也是有限的。
　　三姑娘则比较活泛，不过她的日子过得最头疼。
　　之前嫡母犯错时，这位落棋有些早。后来府中无人可用了，又将三姑娘的嫡母拎出来管家后，三姑娘的日子就有些水深火热。
　　为了不叫人骂她是墙根草，她除了每天去给嫡母请安外，还去赵姨娘那里坐坐。剩下的时间才会抽功夫到老太太跟前侍疾。
　　忙的很呐。
　　东家那边寄养的四姑娘，这位已经有了向佛之心，每天跟着姐妹们去给老太太请完安，人家就回房里给老太太念经文去了。至于是给老太太念的，还是给她自己念的，目前为止，到是最像模像样的那个了。
　　至于宝玉，他依然是老太太的心头宝。
　　见到老太太病的重了，扑在老太太身上痛哭一回。老太太见了心肝肉的唤一顿，再哄着宝玉别哭了，叫人带宝玉出去玩。
　　还别说，若不是有宝玉每天给她找点事干，怕是贾敏还真就见不到她老娘最后一面了。
　　_
　　扯远了，只说王夫人反复无常的态度，凤姐儿阴奉阳违的心思摆在那里，荣国府上上下下的下人又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好手，曾经热热闹闹的荣庆堂瞬间冷清下来。
　　府中供应时好坏坏，房中下人也消极怠工，心思各异。
　　哪怕是最得老太太器重的鸳鸯，也是心焦难捱的想着自己的前程。
　　人生病的时候，本就敏感。跟前的人再这般，贾母还真有些下世的念头了。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贾敏带着她那学过医的闺女来了。
　　贾母先是抱怨了一通贾敏有多狠心，然后就开始抱着贾敏哇哇的哭，说什么还以为死前再见不上最后一面了云云。
　　黛玉对贾母没什么感情，所以在那娘俩抱头痛哭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回老太太的屋子以及闻了闻鸳鸯端过来的药。
　　黛玉原是草木修炼的仙家，下凡还愿还跟着茗妩她老娘去了现世。给茗妩她老娘当过教授不说，就连茗妩那一手医术都有她的功劳。
　　这辈子穿越回来，哪怕是没了往日的记忆，可有些东西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有茗妩带着入门，其他的知识就跟醍醐灌顶一般，再不是问题了。
　　觉得不可思议？
　　失忆的人都知道用筷子吃饭，那这种本能还有没什么需要探讨的呢。
　　.
　　黛玉一闻就闻出那药味不对了，原本还懒得管闲事，但见她娘接地药碗要当孝女的喂老太太用药，黛玉就不能不言语了。
　　早不送药，晚不吃药的，咋偏偏她们娘俩来了，你就吃药了？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于是本着不怕事大的原则，黛玉就将这个药的事跟她娘咬了耳朵。
　　这可是亲娘呀。
　　哪怕前事种种都叫贾敏伤透了心，她也不可能看着她老娘被人‘害 ’死不是？
　　于是贾敏就闹将开来了。
　　她也没叫人去请王夫人和凤姐儿，而是直接唤人将贾赦贾政这俩糊涂兄长叫来，又命人回府将自家供奉的郎中以及京城有名的药铺郎中都请来。
　　之后的事情也就不需赘叙了。
　　这一闹下来，都心存死志的贾母瞬间活过来了。指着地上的一众儿孙中气略有些不足的破口大骂不说，还叫鸳鸯给她拿诰命大衣袍，她要进宫告御状去。
　　贾赦与贾琏父子的小眼神一直朝着凤姐儿转，觉得这娘们真特么心狠手辣。而全然不知的凤姐儿则忿恨的看向王夫人。
　　原以为棋逢敌手了，不想却是她技不如人，叫这奸诈贼婆子给算计了。
　　王夫人那里先是看到了凤姐儿的眼神，然后垂下眼眸，便一脸‘一定是你算计我’的模样看向贾敏。
　　贾敏当场就被王夫人的小眼神给气笑了。
　　反正事情捅出来了，她老娘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了，这位贾家的姑太太又傲娇起来了。
　　于是丢了一句你们的家务事自己解决，就拉着她闺女回贾家了。
　　这一来一去，不光搅乱的一池春水，还打乱了荣国府治丧的筹备工作。
　　也算不虚此行了。
　　.
　　出了事，那就得调查吧。
　　凤姐儿也许年轻，遇事藏不住心思，但架不住这事她压根就不知道呀。
　　动手的是从宫里出来的那几个嬷嬷和大丫头，虽然她们给凤姐儿准备的惊喜，凤姐儿没收到。但这是配套服务，好处还是有的。
　　几人动手前就商量好了替罪羊。
　　或者说，这就是一个连环计。
　　先摁死贾母，然后再栽赃给王夫人，最后得了贾母所有私房还将王夫人所在的二房赶了出去。
　　若是王家那边不出头，说不定凤姐儿还能在赶走二房前再刮下二房一层油。虽然过程麻烦些，但只要凤姐儿当家做主了，她们也就跟着得道了。这一笔，值……
　　所以这事查来查去，凤姐儿就是个管家不利，用了贪得无厌的王夫人陪房。而那陪房以次充好，给老太太用了年久无药效的药，害得老太太的病不见好转，还因为打破了汤药配武比例，伤了内腑。
　　上梁不正，下梁歪。早前王夫人就有放利子钱，包揽诉讼的前科，这一回仿佛更坐实了她的品性一般。
　　王夫人百口莫辨，尤其是她的人是真的贪钱了。
　　这一回贾政再次嚷着要休妻，王夫人却不再像上一般低头不言语，她直接告诉贾政，她一头撞死都不会叫贾政休了她。
　　然后王夫人还真的去撞了。
　　邢夫人眼睁睁的看着王夫人一头撞上去，撞了个头破血流却也只是流了些血。
　　看看上首坐着的老太太，再看看寻死觅活的妯娌，那心中满满的遗憾都不知道朝谁诉了。
　　这一个两个的咋就都没死成捏~
　　.
　　贾母不可能真的进宫告御状，但她到底是被底下这些人气着了。
　　当然，也吓着了。
　　于是不光王夫人被收了管家的差事，就连凤姐儿都被迫安心养胎去了。
　　看看还拿月例抵前债的大儿媳妇，又看看大孙子家的珠儿媳妇，贾母再次陷入了为难中。
　　不能真的叫她自己管家吧？
　　而且除了没人能管家外，旁人管家...她也不放心了。
　　唉，一把年纪了，还得披挂上阵，她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
　　贾家的这些事情有韩林家的跟吴嬷嬷说的，也有吴嬷嬷派人打听来的。但能打听出来的事到底离真相有些距离。
　　至少宫里出来的那些人，就三缄其口，将无辜演绎的淋漓尽致，从而也间接洗白了凤姐儿。
　　伸出一只手指，茗妩隔着吴嬷嬷的衣摆在炕上扣呀扣，她当时咋就没在京城呢。
　　在京城你还能跑到荣国府看戏咋的？
　　估计让你去，你都不去，回头听说了也会跟现在一样后悔没跟着过去罢了。
　　“姑娘，林姑娘派人来接您过去呢。”正说着话呢，沉香便掀开门帘子走了进来，一边脆生生的回了话，一边拿眼睛去看吴嬷嬷的神色。
　　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了，连一夜都没在家里住就又被林家大姑娘给接走了，吴嬷嬷怕是不会太高兴。
　　顶头上司的心情直接影响他们这些下人的生活质量呢。
　　“不是说明儿一早来接的吗？怎么现在就来了。”慢慢靠着吴嬷嬷坐起来，茗妩一边纳闷的问沉香，一边扭头看吴嬷嬷，“许是真有什么事。我先过去看看，等明天用过了早饭再回来陪您说话。”
　　茗妩满脑子都是荣国府那边的八卦，哪里还记得回来时跟林家媳妇说的话。所以自然也就不记得她将她那小姨妈吓唬住了。
　　黛玉一晚上都等不了了，非要立时就见到人不可。
　　不过原本的心疼在看到茗妩那被缠枝牡丹花覆盖住的伤口疤痕时，脑子里的某根弦是彻底崩了。
　　海潮，你丫个登徒子。姑奶奶要活劈了你！


第九十四章 
　　重新挽了头发, 又换了身衣裳，茗妩叫沉香将她在路上给黛玉和林家人买的特产箱子全都抬到马车上。披上斗篷又带上雪帽，茗妩接过吴嬷嬷递过来的手炉, 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吴嬷嬷说道, “那两口樟木箱子是给嬷嬷带的土仪，您回头瞧瞧去，旁边那口雕五福的箱子您看着给大家伙分了吧。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难得出门一趟, 看个新鲜, 乐呵乐呵。”
　　吴嬷嬷一边点头一边应下来, 一直将茗妩送到大门口, 眼瞧着茗妩坐上林家来接人的马车了这才站住脚。
　　“明儿一早打发个人去那边说一声。”省得到点给老东家扎针了她却没去, 海潮那边再着急。
　　“晓得了。起风了，姑娘快放下帘子。”吴嬷嬷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宵禁的时辰了, 姑娘快些去吧。”
　　茗妩闻言倒也没说旁的, 点了点头随手放下了车帘。坐稳了身子就示意马车走起来。
　　马车赶在宵禁前进了林家, 一直驶到二门处才停下来。寄奴早早就带着人等在二门这里了, 见马车停了连忙掀车帘扶茗妩下马车。
　　马她都能骑，下个马车还用人扶？不过想到黛玉，茗妩便只好耐着性子装得极斯文的由着寄奴扶着步下了马车。
　　“茗姑娘好。”
　　“茗姑娘可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大姑娘非得亲自去接您不可。”
　　一路上，林家下人见到茗妩都热情恭敬的打招呼，仿佛茗妩不是客人而是林家的主人。
　　时间不算太晚，茗妩便先去了正院，准备给林如海和贾敏请安。
　　到了人家, 不先给人家的长辈请安，那就不单单是失礼那么没礼貌的事了。
　　正院里，贾敏正一脸温柔的着着晋渊小胖子逗小儿子，林如海则是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一脸纠结牙疼的批改蠢弟子的课业。
　　太蠢，太笨了。
　　呜呜呜，想他林如海竟然会收下这么个蠢笨的弟子，就感觉天都不亮了。
　　正在这时，正院里侍候的丫头来回话，说是茗妩过来请安了。
　　俩口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几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可算是回来了，家里那个天魔星终于能消停了。
　　连声叫人请茗妩进来的同时，俩口子还热情的叫人给黛玉送消息。哪怕他们俩都知道茗妩这个时候进府，必然是黛玉派人接来的。更知道茗妩一进府，黛玉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可是吧，俩口子是真的被黛玉那低气压给折腾怂了。
　　脾气不好，嘴巴又利，管家理事的手段还不差。高兴时，还罢了。这一不高兴，又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家下人等几辈子的老脸都没放在心上。
　　谁求情都没用，还会上岗上线追究他们主子没当好，这边纵容了下面的人。
　　收拾起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叫人打心底犯怵。
　　若不是府里下人的嘴巴在一次次的敲打下，都紧的很，就黛玉这一番操作，贾敏都担心再无人敢上门提亲。
　　唉！
　　一番请安问好，又简单的说了一回别后诸事，茗妩便起身出去了。到了门口，见黛玉的丫头雪见正板着一张笑脸看着她。
　　没错，这丫头正努力的压着上扬的嘴角，一副很严肃的模样请茗妩去见黛玉。
　　一见这情况，茗妩就有了几分觉悟。
　　她家小姨妈气着呢。
　　于是这位也是个促狭的，她并没有快走去灭火。而是身体踉跄了两下，随即扶着寄奴的手，用一种西子捧心的姿态一步三摇的朝着她和黛玉住的院子去了。
　　府里供奉的郎中已经等在那里了，不光那位郎中在，还有黛玉在接茗妩回来时，顺道派人接的两位京城里有名的郎中。
　　黛玉要给她的心肝会个诊，看看心肝到底肿么样了。
　　在房里坐立不安的等茗妩回来时，黛玉舍不得多骂茗妩，却将海潮从头到尾的骂了两个刻钟有余。
　　等到丫头来回茗妩进府了，去正院了，黛玉抬脚就想要往正院走。可脚刚跨过门坎，黛玉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差点上了这小混蛋的当。
　　从头到尾的想了一回，再加上黛玉对茗妩那异于常人的了解，黛玉很肯定茗妩是受伤了，但也绝对是在忽悠她。
　　于是有了这种肯定，黛玉就坐在房里等着茗妩自投罗网了。
　　茗妩一进院子，就被丫头引进了厢房，然后在那里被三位郎中挨个诊了回脉，然后才被带到正房。
　　到了正房，月见传了黛玉的话，叫茗妩站到墙角面壁去。然后径自去了厢房等郎中的会诊结果。
　　她都多大的人了，咋每次犯错都叫她面壁捏。
　　被罚了十几年茗妩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后，不由又兴灾乐祸的想到，她姨妈还是疼她的，只罚她面壁。
　　不像她老娘，每次将姨妈惹毛了，都少不了一顿鸡毛掸子。
　　生活嘛，只要比一比，就幸福啦。
　　正在那里阿Q幸福的茗妩，马上就迎来了一顿来自她姨妈的爱的咆哮。
　　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黛玉这样的人。所以当这样的饱读诗书的人骂起人来，还就真的不是一般的刻薄尖利。
　　茗妩也是心虚，被黛玉骂了也不生气，还舔着笑脸讨巧卖乖，但是，可但是，当黛玉看到茗妩肩膀下面的纹身后，又听说这是茗妩叫了海潮帮她画的，这位本来就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姨妈，瞬间炸了。
　　拎起了鸡毛掸子就朝着茗妩挥了过去。
　　茗妩乐极生悲的想了一回，终于发现她和她老娘的不同了。
　　姨妈拿鸡毛掸子抽老娘时，老娘撒丫子跑的飞快不说，还能回手来个反抗对打。可她呢，明明能跑过姨妈却不敢跑。明明能打过姨妈却不敢还手。
　　撅着屁股趴在炕上，被她姨妈一顿抽打。
　　疼的茗妩哇哇叫的同时，还想不明白她姨妈为啥要打她。
　　再过年就九岁了，你特么竟然敢叫外男给你在身上画纹身。
　　还是这种敏感的地方。
　　不是，姨妈，你讲个道理。
　　宝宝的第一件泳衣还是你给买的呢。
　　宝玉的第一条牛仔热裤还是你送的勒。
　　而且画画的时候，她也不是没穿衣衫，肚兜啥的一样没少好伐？
　　可惜这些话不是不能说的，就是不敢说的，最后被打得茗妩还想要说抻着伤口了。可黛玉也不是傻的，三个郎中都已经下过诊断了，茗妩自己也说了这伤是几个月前伤的。这么长的时间，骨头都接好了，你还能疼个毛呀？
　　真疼你还有心思纹身？
　　一段暴跳如雷后，黛玉才丢了鸡毛都打飞不少的鸡毛掸子，大汗淋漓的去沐浴。而被她丢在暖阁的茗妩，虚捂着屁股，一步三挪的去里间换掉身上的衣服。
　　呜呜呜，屁股好疼，碰都不敢碰，就算没的出血，也一定肿了。
　　换衣服前，叫侍候的丫头帮忙涂了一回清凉感觉的药膏。
　　黛玉沐浴出来，看了一眼趴在那里的茗妩到像是消了气一般。打发了屋里的丫头，坐到茗妩跟前问起了海潮那边什么意思。
　　“啊？”这问题问的有些没头没尾，茗妩愣愣的看向黛玉，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黛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不解气的伸出手指狠狠的摁在了茗妩的屁股上，将茗妩摁得呼痛后，这才收回手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海家那边什么时候来提亲？”
　　“提亲？向谁提亲？我呀？不是，为啥呀。”茗妩被黛玉灾话问得懵逼了，就着原本的屁股朝天的趴势跪坐了起来，但因为碰到了被打肿的屁股，茗妩又小脸皱皱的趴了回去，“就因为他给我画了朵花，我就得嫁给他？”
　　婚姻都可以这么草率了吗？
　　“我不要。”我才多大呀，不说在现代的时候年纪就不大，谈恋爱都是早恋，就是到了现在，这么个年纪就定下亲事，还是嫁给海潮...好吧，海潮也挺好的。长的好，人也体贴，会功夫还有有房有车，呃，还有马。最重要的是这位将来还能成为古代版的公.务员，条件放在现代都是能秒杀不少人的。可这不是无赖行为嘛。
　　而且，爱情呢。不谈了吗？
　　“你不要最好。”黛玉听到茗妩回答的这么干脆，心里那口郁气到是疏解了不少。“以后你哪里都别去了，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少跟那个谁联系。”
　　茗妩想要反驳黛玉的决定，可见黛玉脸上未消的怒意，到了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海老东家上京了。我之前答应过他们，负责老东家的身体……”这个就不好不去了。“不过老东家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再过阵子只要隔个三五天去给他扎一回针就好了。”
　　黛玉：“……”气死她得了。
　　手指痒痒的又想去搓茗妩的屁股，可见茗妩一脸小心翼翼不说，脸上还带出几分疲倦之色，不由心疼起来。
　　她怎么忘了这丫头一路舟车劳顿，今儿才进的京城呢。
　　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明儿再，算了，还是过几天等这丫头缓过乏再教也不迟。
　　是夜，二人头靠着头，肩靠着肩的又说了两三句便闭目睡下不提。
　　转天，跟着黛玉一块起床，又换上黛玉叫人新给栽制的鲜亮衣裙和漂亮精巧的首饰，茗妩就跟着黛玉一块去给林如海和贾敏夫妇请安去了。
　　早饭也是在正院一块用的。
　　不过就算是加上茗妩，林家的餐桌上也不过五个人。
　　好在别看吃饭的人少，但是有个特别能吃的晋渊小胖子在，林家三口被夹在好胃口的晋渊和茗妩中间，饭量都是旧年的两倍了。
　　吃过早饭，期期艾艾的拉着黛玉的衣袖，黛玉被茗妩闹的不行，这才拉着脸叫人套了车送茗妩回去。


第九十五章 
　　晋渊一出来就看到他师姐那张拉长的冷脸, 吓得打了个哆嗦就往后退。不想一脚踩在了他先生的脚上。敦实的体重，直接叫他先生忘了仪态。
　　疼的那叫一个呲牙裂嘴呀。
　　喂胖蠢徒弟就是为了踩断自己个儿的脚指头？
　　这一刻，林如海想的不是旁人, 而是他早年是不是跟晋渊他老子结过什么仇，才叫那厮如此报复他。
　　黛玉一回头，就看见晋渊皱着一张小胖脸看她老子。顺着晋渊的海拔向上抬头，当看到林如海脸上的表情后，黛玉一脸不忍直视的扭过头去。
　　奇奇怪怪的。
　　黛玉没看见晋小胖踩了她老子的脚, 只看见她老子在那里‘做鬼脸’。深吸了一口气, 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神色看了她老子和晋小胖一眼, 就冷着一张脸, 提着裙摆大步走了。
　　刚走到正院门口, 她那个将哭当消遣的弟弟又哭了。
　　光听这哭声，黛玉都觉得自家这个弟弟养的忒好。
　　中气足着呢。
　　一大家子人, 就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茗妩出了一趟远门，回来自是要给林家几口摸回脉。
　　黛玉的脉是今天早上起床前摸的, 林如海俩口子外加林小哥的则是早饭前把的。
　　晋小胖也在正院, 茗妩顺便也给他号了一回脉。
　　别说, 她走的这几个月, 除了黛玉肝火旺了，其他人气色都极好，脉相更是健康极了。
　　原来没有她，人家日子过得也不赖。
　　茗妩既高兴又失落的吃了顿早饭，再在黛玉的不满瞪视下坐上马车出府了。
　　这个时辰, 又是这个季节，京城的街道上虽然人仍旧多，却不会堵车。马车一路行至茗家小院所在的胡同, 茗妩想了想便叫人将马车直接停在海潮家门口了。
　　镖局里的镖师们都是走南闯北过的，京城也不是没来过。因此吃过早饭，镖师们便准备出发回大雁岭。一行人刚走到宅子大门口就被林家的马车堵住了去路。
　　等茗妩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包括海潮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马车里下来的人哪里还是跟他们朝夕相处几个月，匪气极重的一身江湖儿女利落打扮的姑娘。这通身的气派，这一举一动的风姿，说她是公主郡主也有人相信。
　　反差太大了，大到让人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让人这么吃惊的茗妩出门穿的什么呢？
　　镶了一圈白狐狸皮毛的火狐狸皮的大斗篷，红白相映间，叫茗妩一张本就精致的小脸更显白皙贵气。
　　只见她行动间又将里面的衣裙露了出来。
　　里面是一件鹅黄绣竹叶梅花圆领袍，下面一条湖蓝撒花马面裙，精致又贵气。
　　手里抱着一个包了锦缎的景泰蓝手炉，下马车时手腕上两只一模一样的花丝嵌珠镯子就碰到了一起，发出金珠相撞的清脆声响。
　　于是众人的视线又从茗妩那双镶了珍珠的鞋尖转移到了她的手腕上。
　　再往上，一颗泛着蓝黑光泽的珠子就坠在一个金项圈的下面。
　　那珠子忒的好看，只是一众人却不知道它又是个什么东西。
　　像是海外出产的黑色珍珠，又像是偶然在西海沿子那边见过的蓝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叫人下意识的认为这珠子必然价值连城。
　　为了配合今天的发型，茗妩没有带雪帽，观音帽，而是带了大红猩猩毡的昭君套。
　　所以众人能清晰的看见茗妩发间的衔珠步摇，镶宝偏头小凤钗，烧蓝鎏金钗，绢纱宫花，象牙梳……
　　海潮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茗妩，着实有些担心她的脖子。
　　“看什么呢，眼睛...不想要了？”见门前这帮人像看西洋景似的看着她，茗妩可没惯着他们。扬了扬眉，不怀好意的问道。
　　你当茗妩愿意将自己弄成珠宝展示台呀，这还不是黛玉觉得她家心肝宝就应该打扮得金碧辉煌吗？
　　茗妩那不太善良的眼神一扫过来，瞬间叫门口愣住的人们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
　　这位可不是那好脾气的主儿。
　　人人想到茗妩往日的战绩，心下一凛，立时头都不抬的避到两侧，瞬间让出一条路来，一副等着茗妩巡视的样。
　　茗妩站在那里先是看了看海潮以及特别讲礼貌，懂规矩的镖师们一眼，这才回头看向跟她出来的林家下人。
　　司南留了日常贴身侍候的寄奴，便吩咐其他人先回府。
　　“出门前大姑娘可是吩咐过了，让您办完了事就回府呢。”一个跟车的媳妇上前一步，笑着回道，“要不，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您出来？”
　　我还能跑了咋的？
　　很想翻个白眼表示一下不满，不过到底顾虑了自己现在美美的形象这才压了下去。“罢了，你们去家里等吧，左右我这边完事了，也要回家一趟的。”
　　不说这么冷的天这么多人就在外面冻着，就说杵在人家门口算怎么回事。
　　那媳妇一听这话，再见茗妩脸上的神色便也退而求其次的带着人去了茗家小院那边。
　　茗家小院那边，因为总有林家的下人来回跑，所以吴嬷嬷还特意给他们留了两间屋子暂做休息之用。一时林家下人朝着茗家小院去了，茗妩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便带着寄奴进了海家。
　　“老爷子怎么样，有没有水土不服的症状出现？”一边往里走，一边声音不大不小，不疾不徐的问跟着过来的六子。
　　海潮留在大门口跟镖师们话别，所以就只有六子跟着茗妩进来了。
　　六子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说起了老东家的情形。
　　都挺好的，就是没习惯睡火炕，早起有些上火。
　　“不妨事，回头煮些汤水便好。”这都是小事，连药都不用吃。
　　一时进了正房，就见老东家坐在炕桌前与身边侍候了多年的人下象棋。
　　“这一身到鲜亮，衬着人更好看了。”见茗妩来了，老东家还笑着与茗妩说话，“早起你嬷嬷就打发人来说话，又叫人送了好大一只羊腿过来。中午吃羊肉泡馍……”
　　一进屋寄奴就侍候着将斗篷解了，因屋里热，茗妩连手炉都不拿了。一边凑过去看棋盘，一边笑着与老东家说话。老东家玩的这个象棋，茗妩也懂一些基本的玩法。像是马走日，象走田什么的。
　　但要说玩的有多好...至今毫无胜绩可言就是了。
　　╮(╯╰)╭
　　海老东家的身体并没有因为一路舟车劳顿出现任何问题，相反，这一路走来，这老爷子身子骨还比茗妩预期的好。
　　可见生命在于折腾，哦不，是生命在于运动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为了叫这老爷子的养老生活更有活力，茗妩回到茗家小院后，便特大方的叫人送了两只狗崽过去。
　　养着玩去吧。
　　这狗崽是家里的吉祥如意下的一窝崽中最壮实的两只了，两个多月大，正是虎头虎脑最好玩的时候。
　　海潮见了，笑着抱着撸了一回，又叫六子将早起就叫人买的那五只学舌鹦鹉拎出来。
　　海家留了两只给老东家解闷，剩下的三只都叫六子送到了茗家。
　　赶巧送来的及时，茗妩还没走，正陪着吴嬷嬷看她带回来的土特产呢。
　　对鸟不是很有兴趣的茗妩，给吴嬷嬷留了一只，剩下的两只叫寄奴拿着，回头给黛玉玩。
　　黛玉留了一只，另一只给了晋小胖。不想晋小胖又特别大方的将鹦鹉转送给了林小哥儿。
　　好家伙，黛玉的鹦鹉都会念诗了。林小哥儿的鸟还在哇哇大哭和咿咿呀呀间不停的折腾所有人的神经。
　　那画面，囧死个人。
　　回到刚刚收到鹦鹉的这天，茗妩在家吃了午饭，还想一觉再回林府，不想跟车的媳妇就进来催了。
　　摸摸还有些疼的屁股，茗妩长叹了口气。
　　算啦，算啦，最近还是乖一些吧。
　　.
　　茗妩的马车刚到门口，就和荣国府来报丧的婆子碰上了。
　　见那婆子腰间系了白布腰带，茗妩还在想荣国府里的谁没了。不想进了府见到黛玉了才知道是宁国府的秦可卿没了。
　　昨儿夜里的事。
　　“那怎么是荣国府的人来送信？”茗妩一边换衣裳，一边问坐在那里看帐本的黛玉。“荣国府里有人接手宁国府的中馈了？”
　　算算日子，凤姐儿都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她不会又跑到宁国府去帮忙料理秦可卿的丧事了吧？
　　黛玉闻言抬头，见茗妩已经换了条白棉质地的百褶裙，便随手指了件玉色绣金茶花的褙子叫她换上。
　　茗妩扫了一眼那一看就是新做出来的褙子，听话的由着丫头侍候着穿戴上。
　　她姨妈在现代的时候就立志富养她，如今到了古代竟是比在现代的时候还要丧心病狂。
　　忒败家啦。
　　“这倒是不曾听人说起过。怕是宁国府那边正乱着，又都一个个势力眼的德行。一时没想到咱们家也是有的。”若黛玉所料不差，还是她那位精神抖擞的外祖母知道他们这边没收到消息，这才主动请缨，甚至是自做主张的派人来送消息的。
　　自打那场大病后，虽说林家对荣国府仍是冷冷淡淡的。但大度的慈母却一改往日高冷，对着她那几乎可以说救了她一命的亲闺女再次的嘘寒问暖起来。
　　那架式都看得黛玉头皮发麻。
　　她觉得自己这位外祖母是被那场病吓到了，如此待她老娘一来是想要在有事的时候不至于孤立无援。二来也是想叫人知道她真的出事了，她还有个闺女可能为她讨公道，所以你们都别想暗害本老太太。
　　而林家这边呢。到底是亲生的母女，再多的隔夜仇，在这一波攻势也会软化。贾敏虽然面上还一副不肯原谅她老娘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这次荣国府的婆子一来报信，贾敏便叫管家的黛玉‘看着办’了。
　　“那也是个不下王家那位的伶俐人。”说起丧事，黛玉又想起年初时见到的秦可卿，也觉得她年纪轻轻就没了，挺可惜的。
　　茗妩走到黛玉对面坐了，拿起一颗桔子一边剥皮，一边问黛玉，“死因是什么？”是真的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久病耗死的。还是跟公公有染，又被婆婆知道了，最后心虚羞愧自缢死的。
　　话说，对于秦可卿的死因，茗妩也是相当好奇了。不过说起这个，茗妩就又想起了件事。
　　嘛事呢。
　　自然是今年才九岁的贾宝玉和袭人的那档子事了。
　　抬头看了一眼黛玉，好在自家这位小姨妈失去的只是记忆，而不是智商和审美。若自家小姨妈真的看上宝玉了...不行，只要想想这种可能，她就觉得惊怵又糟心。
　　她宁愿自己将来的姨夫蠢笨些，也不想要个这种自命不凡又猥琐的。


第九十六章 
　　茗妩笃定黛玉不会瞧得上宝玉, 但又因为秦可卿的死，叫茗妩担心有些事情无法改变。
　　怕某些臭不要脸的硬是拉郎配。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茗妩都对宝玉起了杀心。
　　万变不离其宗，只要宰了宝玉, 泰半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一刻, 若不是黛玉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茗妩都没有察觉她的杀意已经外泄了。
　　掩饰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耳朵，心里将自己这种不含蓄的表现怪罪于海潮那一干江湖人头上。
　　都是他们带坏她啦~
　　其实早年不知道自己老娘和姨妈这段经历时，茗妩每每翻看红楼这本书，就有一万个想不明白。
　　宝玉到底哪里好？
　　后来网上流行了一句话，叫‘全靠同行衬托’。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茗妩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想到了宝玉。
　　兴许这位就是因为贾赦，贾政, 贾琏，贾环以及宁国府贾珍父子，贾瑞等等人的衬托才叫他看起来那么与众不同。
　　实际上九岁就跟袭人玩妖精打架的人又能好到哪里云。若将宝玉放在他处, 说不定他得被人比成渣。
　　垂下眼眸, 收敛心神。茗妩不叫自己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宝玉身上, 而是继续与黛玉说起了秦可卿。
　　“听说病了好几个月, 最重的时候滴水不沾牙，好些时倒还能进两块枣泥山药糕，反反复复, 时好时坏。听说有名的太医郎中都请了个遍。听那意思，仿佛还有什么心病……”黛玉以为茗妩学医, 会对那些奇怪病例好奇，便特意一字不落学了一回那荣国府婆子的话。
　　人家好奇的不是这个啦~
　　张了张嘴，茗妩想要派人去打听一回, 但想到人死为大，犯不上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就叫人再议论往生者是非。于是便抿了抿唇，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不下东西...”茗妩歪头，不太确定的猜测，“保不齐还有厌食症。”
　　厌食症？那谁晓得呢。
　　合上手里的帐册，黛玉对坐在对面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茗妩问道：“你明儿是不是还要去那边？”
　　“再去几日，便不用日日去了。”小心翼翼的说完，茗妩就又问起了黛玉明儿是不是要去宁国府那边应个卯。
　　古时丧礼相当的麻烦。以林家跟宁国府的关系，不光明天的三天要去祭拜，之后的头七，三七，五七这种日子也都要去打卡签到。
　　好在贾家的祖坟在金陵那边，这边只要将棺椁送到城外的庙里寄存，丧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不然还得有圆坟，上梁，百天祭等等的事要忙呢。
　　“叫人先将路祭的东西准备出来，回头要用。再去跟太太说一声……”黛玉对茗妩点头，完事又转头吩咐丫头给她找套素色的衣裙明儿穿。
　　“你去做什么？”吩咐完丫头就见茗妩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当即就拉下脸来，“什么好地方，凑什么热闹？也不嫌晦气。”
　　自古白事就叫人觉得不吉利，黛玉自是不肯叫自己的心肝宝去给秦可卿这个远方小辈上香。
　　茗妩：“…哦。”
　　.
　　荣国府，荣庆堂
　　袭人一脸担心的坐在宝玉床头，一边喂宝玉吃药，一边嗔怪的说宝玉，“昨儿吐了那么大一口子血，唬了我一跳。”吓得她心肝脾胃都跟着打结了，生怕一个不好，就被老太太乱棒打死。
　　“好姐姐，叫你担心了。”宝玉任由袭人喂药，两只手则伸到袭人腰侧，抱着袭人的腰软软的说起了当时的心痛。“她那样的人，花一般的容貌，雪一般的……”
　　呸，这也是一个隔房的叔叔说的话。
　　凤姐儿挺着肚子从荣庆堂里出来，刚走到宝玉窗下就听到宝玉在那里难过的说什么香销玉毁，天妒红颜以及对秦可卿的容貌身段等等的描述。
　　那话说的，听的人都替他臊的慌。
　　以前咋看都觉得宝玉还只是个孩子，天真懵懂。可如今再看，就发现宝玉小小年纪就跟贾琏似的生的一颗怜花惜玉的心，还一副面目可憎而不自知。
　　再想想他小小年纪，竟然还伤心的吐血了...当初老太太病得七死八不活的也没见你吐一口，一个隔房侄儿媳妇就伤心成这样，真是不知所谓。
　　自打避出府的事一出来，尤其是马道婆被屈打成招，将王夫人给供了出来后，凤姐儿就没再盼过他们二房一个好。凤姐儿不说恨毒了宝玉，也是巴不得宝玉赶紧步上他亲哥的后尘，死的不要不要的。
　　这会儿听了宝玉与袭人的谈话，心里鄙夷嫌弃，面上也是毫不掩饰的带了几分出来。
　　“哎呦，宝兄弟还是积些口德的好。人死为大，可不兴这么作践人的。”帕子在嘴角按了按，凤姐儿冷笑了两声便站在窗户外朝着窗户里的宝玉喊话道：“
　　知道的是你心思多，存了见不得人的心思。不知道的还以为蓉哥儿媳妇怎么了呢。一年大，两年小，好歹别将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没的叫人唾你。”
　　说完也不等屋里的人什么反应，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她和贾琏的小跨院了。
　　凤姐儿原本与秦可卿的关系还不错，都是年轻小媳妇，虽然差了辈份，但却同样的伶俐，所以很是亲近。可自打二月份两人去了一回林家后，秦可卿就有心远着凤姐儿了。
　　而洽在这时凤姐儿又被逼着出了府。于是一来二去的，凤姐儿便以为秦可卿是个能只富贵相交，不能患难与共的。
　　也因此，哪怕是顺利的再回到荣国府，二人都没再私下里联系过。后来凤姐儿陆陆续续听了些秦可卿的消息，可关系淡下来了，也就不怎么上心了。
　　其实早在八.九月间，秦可卿就病了，凤姐儿挺着肚子就是没去看一眼，理由都是怕过了病气。
　　她怀着身孕，也没人说什么。如今细细算下来，二人最后一次见面竟然还是同去林家那一回。
　　那夜，凤姐儿睡得迷迷糊糊，秦可卿便来找她说话。原以为只是个梦，不想醒来后便听到了云板声，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两日，凤姐儿一直在琢磨着秦可卿梦里说的事。
　　不会临死还想要坑她一把吧。
　　不是，她俩有那么大的仇吗？
　　还有她那话是怎么说来着，是‘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似是想到了什么，凤姐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由轻笑了两声。可随即又思觉不对景的皱起了眉头。
　　明知道她书读的少，还说了一大串咬文嚼字的话儿，这不是诚心羞辱她呢嘛。
　　再说了，就她俩后面那王不见王的关系...还能叫‘好了一场’？
　　啧~
　　凤姐儿带着她那些个个求表现的嬷嬷大丫头们，浩浩荡荡的在府里走了一圈，算是完成了今日的孕妇活动量。
　　回到房间，支走平儿，凤姐儿压低声音问已经成长为她心腹的几人，她要找的那个男婴儿找到了吗？
　　宫里出来的嬷嬷办事还是很老道的，见凤姐儿问便连忙将她们这边的安排说了一回。
　　小孩子不好作假，为了不叫人看出来，她们找的都是跟凤姐儿月份相近的孕妇。一共找了五个，大概率上也会有一个是男婴。
　　等到这边发动了，那边就服催产药，保准误不了凤姐儿的事。
　　凤姐儿闻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安插进荣禧堂的人手，再好好的敲打一番。”
　　闻言，一个大丫头站了出来应了一声又退了回去。
　　就在凤姐儿带着宫里出来的人玩宅斗，想要利用别人的儿子摁死王夫人时，她训宝玉的那些话也传了出去。
　　先是荣庆堂的主人老太太，其次是荣庆堂里住着的三位贾家姑娘，之后消息便以荣庆堂为中心，一路刮过荣禧堂，东大院，梨香院再以波音七四七的起飞速度刮向宁荣街。
　　流言进入宁国府后，又因为此时宁国府里人来人往，所以不过一天半日的功夫，林家那边也得了消息。
　　不过消息传来传去，几经删改后，早就失了真。
　　.
　　荣国府这里，自打病了一场后，老太太就亲自接手了管家大权。但她到底上了年纪，又当惯了甩手掌柜，管了些日子后便想了个招，叫李纨带着三春以学习管家的名义给她打起了下手。
　　这一招也不知道是学至王夫人使唤凤姐儿，还是原本就出至她的手笔，后来叫王夫人学了去。
　　三春开始学管家后，在府中的地位到是明显涨了不少。迎春凡事不预出头，但她屋里的下人却是蹦跶得最欢。惜春要么不开口，要么说出来的话就能噎死人。倒是探春的精明伶俐机变也被她的两个姐妹凸显了出来。但随之而来，不少问题也陆续冒头了。
　　一是荣国府的财政问题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三春眼里，原来他们家早就是寅吃卯粮，打肿脸充胖子呢。
　　如此看来，倒也怪不得二太太想方设法的捞银子。
　　二一个便是荣国府那些惯会阳奉阴违的下人们，专拿这些抹不下脸的姑娘给自己做脸，不服管教的很呢。
　　这次凤姐儿毫不客气训了宝玉一通，话里的东西又着实叫人难以启齿，到是给了探春一个发作那些下人的机会。
　　用宝玉做筏子，老太太也会支持她们动手的。只要这一次的杀威棒打下去，接下来再管家就没那么难了。
　　这边探春和姐妹们商量如何磨刀霍霍，梨香院那边薛姨妈和宝钗在听了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后，面面相窥。最后薛姨妈才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早前儿，我还以为那孩子自来胆子小，猛的听到消息吓到了。哪曾想…”还有这么一番缘故。


第九十七章 
　　听说宝玉吐血的时候, 薛姨妈一边心疼自己这个外甥，一边想的都是‘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的话, 担心亲姐姐仅剩的儿子再夭折了。
　　为此不光自己去看了一回, 还特特打发人送了好些上好的药材。如今再听了这个后续，薛姨妈这一次是真的想要搬出荣国府了。
　　人人都夸宝玉品性纯良赤诚, 龙章凤姿最是不俗。唬得她还以为宝玉比她家那个混帐儿子懂事呢。
　　不想, 竟还是这么个货色。
　　宝玉作为外甥, 那有没有出息，性子软不软弱的都不打紧, 哪怕宝玉他老子娘官职诰命都没了, 薛姨妈对这个外甥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但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后，薛姨妈不由担心起自家闺女的名声了。她家宝钗可是要候选才人赞善的, 再因此影响了名声，那岂不是坏了闺女的前程。
　　看来，不能再拖了，是时候搬出去了。
　　宝钗经常去荣庆堂那边走动, 一来是居客于此不好不去给老太太请安问好。二来也是呆在家里长日无聊, 那边有三春, 偶尔一块上个课也能解些闷。至于薛姨妈，到是去荣禧堂的时候多一些。也因此，薛姨妈对宝玉的了解一直很片面。
　　不像宝钗, 早就从一些小丫头和婆子那里知道了宝玉和袭人的事。
　　但因为宝钗她哥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宝钗并未将宝玉和袭人的事当成一回事。可宝玉对秦可卿存了那样污秽的心思, 是宝钗怎么也想不到的。
　　按辈份，秦可卿可是宝玉的侄儿媳妇。按身份，秦可卿是贾氏一族的宗妇, 于情于理都不是他应该心存妄想的人。
　　今儿是秦可卿，那明儿岂不是……
　　接了二三手消息的宝钗都觉得意外兼厌弃了，那接了N手消息的林家，又待如何想呢。
　　毕竟那消息失真的已经将宝玉妖魔化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才，竟然都编出来好些话本子上才有的各种奇葩事。
　　什么宝玉仗着老太太溺爱，时常偷窥家中女眷沐浴。府里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都被他调戏过，一日不吃姑娘嘴上的胭脂，就浑身乏力，无精打采。甚至是因为宝玉那段经典的看到女儿就觉得清爽，女儿是水做的理论，将宝玉比喻成了百年难出一个的大色胚。
　　真真假假掺在其中，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他们亲眼见到了一般。
　　黛玉都准备跟着贾敏出发去宁国府了，然而在留言传到府里的瞬间，便被脸色极不好的贾敏丢下了。
　　茗妩看看一脸牙疼的黛玉，再看看冷着脸登车而去的贾敏，吐了吐小舌头，悄悄的溜了。
　　这事真跟她没关系。
　　她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呢。
　　而且就算她想做些什么，也不会在这方面使力，冤有头债有主，没的让一群漂亮小姑娘给宝玉陪葬~
　　_
　　想要偷偷溜走的茗妩最终还是被黛玉逮到了。不光逮到了，还被黛玉借机说了一通男女大防的话。
　　虽然说得很隐晦，但茗妩却听出来了黛玉不叫她与海潮多接触的心思。
　　“都是江湖儿女，哪里就忌讳那么多了。”好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见黛玉粉面含霜的看过来，立马伸出手捂住嘴，又乖又怂的点头。
　　您老说的都是对哒。
　　黛玉一见茗妩这样，就知道她没将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一时更是气噎不已。
　　这个不省心的，都叫她操碎了心。
　　.
　　贾敏一个人坐车去了宁国府，上完香一转身就看到了贾珍那死了亲爹的悲伤样，当即被恶心的差点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宁国府的尤氏因为知道了秦可卿跟贾珍的那点事，气得不想给秦可卿做脸，直说她也伤心的犯了旧疾，起身不能。贾敏不知个中原由，嫌弃的看了一眼贾珍便起身去看望病中的尤氏。
　　尤氏见贾敏来了，‘挣扎’坐起身的与贾敏道了恼，贾敏见她这般也只说了些探病之言以及莫切伤心的劝慰话罢了。
　　原本这个时候还有凤姐儿站出来帮着料理一回秦可卿的后事，可这回凤姐儿连荣国府的管家权都放手了，又怎么可能顶着自己的肚子去给人操持白事？
　　王夫人倒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再次翻红一回，但她和邢夫人都不在贾珍的备选名单里。
　　正愁的没法呢，一抬头就见到贾敏来上香了，贾珍瞬间就想到贾敏管家理事的能耐，于是眼前一亮的就要凑过去，想拜托贾敏帮帮忙。
　　从尤氏房里出来，忍着不耐听了一回贾珍的各种苦衷。若没之前传到林家的宝玉与秦可卿二三事，或是没看见贾珍这副哀损过度，贾蓉一副事不关已的德行，贾敏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
　　毕竟人死为大，帮的还是娘家小辈。可今儿贾敏都没叫黛玉跟着，就可见她心里对宁荣两府的事有多少不满和厌烦了。
　　他们不嫌丢人，她还觉得脸上臊的慌呢。
　　随意找了个借口推了这事，贾敏就想直接回府。可上了马车后又觉得这事得好好跟她老娘说说，便又叫人赶着马车去了荣国府。
　　坐在马车里，贾敏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吩咐了跟着出门的韩林家的去打听宁国府的消息。
　　贾敏不太愿意相信，但看贾珍那德行又担心某些事情的可能性。索性叫人打听一回，也省得放在心里不停的猜来猜去。
　　韩林家的看了一眼贾敏，都没去特意打听，便将刚刚贾敏祭拜上香，看望尤氏时，她在宁国府里听来的消息说给了贾敏听。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扒灰养小叔子这么点事。
　　韩林家说的轻描淡写，可贾敏整个人却都恍惚了。
　　马车在荣国府二门处停下来的时候，贾敏缓了半天神才下了马车。
　　可能是贾母有交待，所以这次贾敏回荣国府，下人们的态度又好了几分。贾敏也不搭理他们，只沉着一张脸脚下生风的去了荣庆堂。
　　贾母正带着宝玉与三春说笑呢，听丫头们说贾敏回来了，当即一脸笑的吩咐人去端贾敏爱吃的点心果子。
　　贾敏神色冷凝的走进来，一眼便见到窝在贾母怀里的宝玉，眼底滑过一抹厌恶，看向她老娘的神色也越发不好了。
　　越老越糊涂，若不是自己亲娘，才懒得管这等破事呢。
　　有些事不是贾敏想管就能管的，贾敏一副有话要说样子让老太太遣散了屋中众人，然后就直言不讳的问起了宝玉是不是吐血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面上浮现出了满满的欣慰之色。
　　到底是亲姑侄，做不得假。
　　可接下来的话，却差点叫老太太气撅过去。
　　娘俩个针对宝玉的教养问题展开的激烈的讨论。
　　一个觉得当亲姑姑的危言耸听，人云亦云，任由旁人作践亲侄子不思回护还跟人一起作践，不像话。
　　一个觉得当人祖母的溺爱太过，品行如此卑劣不思矫正，竟还一味维护，这不是宠是害，再这么下去，几辈子的老脸都得叫他败光了。
　　最后的结果自是不言而喻，娘俩个各自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一拍两散。
　　回到林府的贾敏先是气不过的喊了黛玉来，告诉她再次与荣宁两府断了来往的决定。之后又在黛玉的追问中，将今儿发生的事挑着能说的，说给黛玉知晓。
　　听说不光宝玉的事在里面，还有更劲爆的。黛玉差点恶心的都变了脸色。抬头看看自家老娘，黛玉都替她尴尬。
　　于是听话的下去安排，既不准备再去宁国府上香了，也不叫人准备路祭的东西了。
　　林家这边再次对贾家冷处理，而贾家那边，原本就只有老太太惦记贾敏，如今贾敏对她的宝玉这般不假辞色，老太太也不惦记了，也不叫旁人再提起贾敏了。
　　一时，贾家再度淡出林家的生活。也叫没了琐事烦心的黛玉再次将心神投注在了她的心肝宝茗妩身上。
　　茗妩这里按部就班的给海东家针灸，时常调换药方。海潮那边在忙了几日琐事后，日常除非必要，便呆在书房里继续苦读。
　　茗妩每次见了，都想帮海潮引荐一回林如海。可转念又想到自家小姨妈对海潮不太友好的印象，便一直没提这茬事。
　　对了，海潮置了产业。除了在通州那边买了庄子，还在京城里买了更大的宅子。
　　不过大宅子离茗家小院和他们如今的胡同都有些远，所以海潮便起了与左邻右舍置换产业的心思。
　　换了位置差不多，但大了一进的宅子，大多数人都同意。于是宅子换好了房契和地契，海潮便将此事暂放一旁。因为年根底下了，京城又冷，所以他准备等来年春后再动工将新买回来的宅子和旧宅合并到一处。
　　不过春后又多了旁的事，事赶事的忙起来，倒没顾上收拾宅子。等终于抽出空来了，又动不了工了。
　　为嘛呢。
　　原来海潮准备修宅子的日子洽巧又赶上宫妃省亲，各家各户修建省亲别院这种百年难见的时候。
　　要工匠没工匠，要材料，材料又贵又难买，于是海潮不得不再等一等了。
　　茗妩听说后，倒是给海潮出了个主意。
　　叫他找各家的管事采买材料，保管又好又便宜。
　　毕竟不是所有人人家的下人都像赖家那样敢拿着主家的建材大大咧咧给自己修个小观园的。
　　.
　　话说回来，进京后，海老东家的身子越发好了，无论是恢复的速度和程度都叫茗妩诧异。不过她只有为他高兴的，没的为了这点事就盼人不好的。
　　到了腊月时，海老东家就不需要天天针灸了，茗妩也就过来的少了。
　　茗妩出府的时候少了，黛玉高兴了，但海潮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不过...谁管他呢。
　　此时，黛玉看着坐在琴桌前乖巧练琴的心肝宝别提多满意了。


第九十八章 
　　茗妩的琴也是黛玉手把手教的, 只是技艺纯熟，却也只能技艺纯熟了。
　　如今茗妩可能是经历的多了，整个人都从里到外的发生了质的转变, 指下的琴声也多了些东西。
　　一边听茗妩弹琴, 黛玉还有心思想着如何安置海潮。
　　那海潮不是一心想要科举入仕吗？
　　与其留他在京城时不时的跟心肝宝见面，还不如直接将人一竿子支得远远的。
　　至于怎么将人支出去, 黛玉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按着黛玉的要求茗妩弹了半个时辰的琴便又去练字了。
　　黛玉看了一眼茗妩那笔气势凌厉，笔锋犀利的字, 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的去了林如海的书房。
　　虽不知道这个海潮什么资质, 但黛玉却不准备叫她老子见到人了。
　　毕竟无论什么样的人跟晋小胖一比, 都是良才美玉。
　　一时进了书房，黛玉与林如海行礼。起身时先是扫了一眼自家老子那无奈白憋气的神色，再转头看一眼浑身委屈又不解的晋小胖。
　　互相折磨也不过如此了。
　　“正院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吃个点心再回来。”
　　林如海见黛玉这个时辰过来，便知道有事要说, 长叹了一口气便打发晋小胖去找贾敏了。
　　晋小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虽然笨了些，但他却一点都不傻。知道黛玉是有话要说，便也顺着这个说词出去了。
　　读书真是太难人了。
　　这个子，那个子的古人为什么要说那么多的话呢。
　　唉~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可在不折腾得筋疲力尽前，是没人愿意承认这一点的。
　　至少晋小胖他老子就认为他儿子只是年纪小, 还没开窍罢了。
　　这么自信也是没谁了。
　　等书房只剩下黛玉父女了，黛玉才将来意跟林如海说了一回。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他老子帮海潮写一份推荐信，送海潮去京城以外的书院读书去。
　　问了一回海潮的情况后, 林如海又想要见见人，黛玉却一脸同情的看了一眼林如海。林如海抚须的手顿了一下，直接扯断了几根物以稀为贵的胡须。
　　行叭，他明白了。
　　思索了一番，林如海便写下了封推荐信，待信干了便装在了黛玉递过来的信封里。
　　拿了信，黛玉又陪着要如海说了一回话，又劝了一回欲速则不达，因才施教的话。
　　是夜，回到房间，黛玉将林如海的推荐信递给茗妩。
　　“……爹爹的一位同窗如今是嵩阳书院的山长，你之前不是说海家的那个哥儿曾在贫困之时帮过你吗。呐，你把这个推荐信给他，就只还他当年的相助之义。”
　　嵩阳书院位于嵩山之上，乃当世四大书院之一，上千年的历史。
　　去书院读书不光能提高学识见识，还能结交一些人脉。毕竟名校里的同窗，难有落魄无为的。
　　茗妩打开信，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觉得这个人情的利息好重呀。
　　“这也太，要不还是算了吧？”为了海潮读书的事却叫林家搭人情，茗妩的天平瞬间就偏了。
　　黛玉闻言斜了她一眼，只叫她送过去。
　　茗妩见状，也就不再推辞的收了起来。
　　洽巧转天便是茗妩去海家为老东家复诊的日子，一下马车就见到等在那里的海潮，茗妩笑着步下马车，一边与海潮打招呼，一边往院里走。
　　不及进入老东家的屋子，茗妩就将那封推荐信递给了海潮。
　　于是进了屋子，茗妩给老东家针灸，海潮坐在一旁看信。
　　银针扎上后要等上一柱香才能拔针，所以茗妩点上香后便走过去，坐到了海潮对面。
　　“怎么样，什么想法？”茗妩接过石榴倒的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全然的欢喜。
　　在现代想要进入名校都得费一番周折，为了升学率和师资力量，家长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未必能得偿所愿。
　　想想现代和古代，再想想这里读书人的竞争就业……所以有个名校入学推荐当真是件天上掉馅饼饼的好事。
　　“...怎么突然想要给我求这个？”海潮将推荐信放在桌上，转过头一脸温柔的看向茗妩。
　　“哪里是我，是林姐姐亲自找了林老爷求来的。”她如今连复习的卷子都不做了，因为她不想未来几十年都活在备战高考的阴影里。
　　大不了就像她老娘当初那般，复读一年呗。
　　茗妩心中明白，她回现代的契机在她姨妈身上。除非她姨妈恢复记忆或是香销玉损，否则她就得一直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里做个食金咽玉，纸醉金迷，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_
　　原来是她。
　　哪怕没见过黛玉，但进京后从林家下人的身上也能看出来黛玉对他的意见不小。
　　这会儿林家那位大小姐竟然主动给他弄了嵩阳书院的推荐信...目的应该不单纯吧。
　　想要半路截杀他？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海潮就笑了。
　　如今不能再用江湖人的角度看问题了，他得‘入乡随俗’才可适应生活。
　　那么回到刚刚那个问题，林家的大姑娘为什么要给自己这封推荐信呢。
　　想不明白目的的时候，就按着事情的发展顺序往下撸。
　　正常情况下，拿到这么珍贵的推荐信后，一定是收拾行李尽早出发。不过如今除夕将近，纵使求学心切也应该是出了正月再出发。
　　如果抛开这些时间上的考虑，不论早晚他都会去嵩阳书院。
　　垂眸扫向桌上的推荐信，海潮眼神终于带出了几分冷意。
　　只是单纯的想要隔开他和茗妩，还是想要用这份嵩阳书院的推荐信买断他与茗妩间的联系？
　　“怎么了，高兴傻了？”看了一眼香燃到哪里了，茗妩没心没肺的拿起石榴送上来的糖冬瓜咬了一口，“还是石榴贴心，我每次来都给我准备我爱吃的小嘴零。”
　　石榴见茗妩夸自己，尴尬的看了一眼海潮，连忙帮海潮说话，“是少爷说姑娘爱吃这些，家里才备了许多。”
　　“哦。”扭头再拿一颗糖莲子丢到嘴里，笑眯眯的对海潮道，“谢啦~”
　　茗妩这声谢，弄得海潮别提多无奈了。
　　你的关注点就只有这些吗？
　　轻轻的叹了一声，海潮直接换了个话题，“过了年，你就九岁了吧。”
　　茗妩点头，第二个九岁了。
　　跟天山童姥似的。
　　海潮知道茗妩心极成为早熟，不能以年龄轻视她。如今黛玉的推荐信就摆在桌上，海潮便想一鼓作气的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若将名份定下来，他的心也就安稳了。
　　只可惜今天注定是不能叫海潮如愿了。
　　这边刚组织好语言，嘴巴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呢，茗妩就站了起来。一边双手互拍的走到洗手盆，一边叫石榴帮她将衣袖挽起来好洗手。
　　洗了手，那根香也燃尽了，茗妩直接起身去了内室给老东家拔针。
　　拔了针，又调整了一回药方，茗妩用医者的心态，高兴的告诉老东家恢复的极好，年前她再来一次就可以了。“针不用扎的太频繁了，开的药您继续吃着。年前来时，我再看看是否需要调整。等春暖花开了，您老去庄子上开荒养马的想法，还真能实现您想要的亲力亲为呢。”
　　“我出来一趟不容易，趁着还有时间我回趟家。那个推荐信，你上点心，好多的机会呀。”与老东家说了下次来的日子，就出来跟海潮辞行，“我走了，不用送啦。”
　　她的大学梦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海潮：“……”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愁死他得了。
　　╮(╯╰)╭
　　茗妩以前爱看台言，受其影响觉得最好的恋爱时间应该是十六七岁的高中时代。
　　只可惜在家长眼中，那就是早恋。
　　有黛玉一如既往的宠着，这位还当自己是个宝宝呢。也因此有些事情，你不直白的跟她说出来。明明确确的告诉茗妩，茗妩的那根筋就不会转到这上面去。当然了，你若是直白的跟她说了，那完了，她还得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嗜好。
　　所以说海潮这翻心思，还指望什么默契，呵，媚眼都抛给了瞎子。
　　当然了，若是海潮真决定□□一回，就以茗妩那颗好美的心，还真能上钩~
　　此时，一脸无奈的目送茗妩离开，海潮便拿着那封推荐信去了书房。
　　要不要去嵩阳书院，他需要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有磨刀霍霍，虎视眈眈的林大姑娘在侧，他不敢走哇~
　　……
　　腊月二十，晋小胖被他老子接回王府了。腊月二十八，茗妩在黛玉的初一便来接她的叮嘱中坐上马车回了茗家小院。
　　腊月二十九，海潮提议茗海两家合到一处过年，人多热闹。
　　腊月三十，荣国府祭祖，凤姐儿做为荣国府的长房长媳本应该参加这种一年一度的大事，奈何凤姐儿自凌晨就发动了。
　　凤姐儿的小院被她的人护得跟铁桶似的，就连自小一块长大的平儿都被隐隐排除在外。
　　不过现在也不应该叫平儿了，人家早早就被提了姨娘。
　　平姨娘~
　　初一，寅时二刻，凤姐儿诞下了长女后，又在一刻钟后诞下了‘嫡子’。
　　在长幼有序的时代，哪怕在凤姐儿心里已经给这个儿子下了死亡通知书，她也不想在名份上让自己的闺女吃半点亏。
　　凤姐儿挑的时间刚刚好，起早祭祖，连着吃席守岁，寅时是所有人最困倦的时候。这个时辰生‘龙凤胎’刚刚好。
　　虽说凤姐儿从早起就开始发作，但今天这样的日子，守在产房的主子却没半个。贾琏时常抽空跑回来，问问凤姐儿的情况再小跑着回前面去。
　　本来守岁一结束，贾琏就想守在凤姐儿跟前陪她生孩子，不想席上多吃了两杯酒，一回院子就撑不住了。
　　若不是丫头来报喜，他非得一觉睡到天大亮不可。


第九十九章 
　　“瞧瞧咱们琏二爷, 这心大的都能装得下万里江山了。”凤姐姐嗔怪的斜了贾琏一眼，视线便落在了两个襁褓上。
　　真丑！
　　便宜儿子丑的没眼看，嫡亲的闺女也丑得惊心动魄。
　　哪怕所有人都在说孩子长的眉清目秀, 凤姐儿也曾一度怀疑过女儿是不是被人调换了。
　　贾琏知道凤姐儿气不顺又拿自己睡着这事撒气呢。就连贾琏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老婆在那里生孩子, 自己却睡得今夕不知何年。
　　再一次进行浅刻反省的贾琏先是朝凤姐儿讨好的笑笑，然后视线便和凤姐儿一样都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孩子小的时候都这样, 你别看宝玉现在长的好, 刚出生那会儿长的也寒碜着呢。”
　　“做什么拿宝玉跟我的孩子比？”凤姐儿闻言又给了贾琏一记白眼, “就他, 也配？”
　　贾琏也不以为意，一脸傻爸爸模样的看着孩子。看到小娃娃吧唧嘴，就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凤姐儿见状，微微有些愧疚。不过看到闺女时，凤姐儿心底那点愧疚又没了。
　　不是还有一个是真的嘛。
　　这就不错啦。
　　.
　　大年初一，仍要去宁国府祭拜祖宗祠堂。看过孩子后, 贾琏便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别提贾琏心不在焉了, 就是贾赦也是心里跟长草似的坐不住。
　　等走完了程序, 贾琏到是撒丫子跑回来守着老婆孩子了, 而盼孙心切的贾赦却只能眼巴巴的听着丫头媳妇给传传话。
　　邢夫人到是去了凤姐儿的小跨院转了转，回来竟然也说了一通孩子长的丑的话。然后这位就被贾赦披头盖脸一顿骂。
　　邢夫人不光被骂了，还被贾赦勒令不许再去小跨院。
　　除此之外，以贾母为主的荣国府女眷们也都组团慰问了一回生下龙凤胎的凤姐儿以及近距离围观了两个刚刚出生的小娃娃。
　　对于这对龙凤胎, 尤其是那位长房嫡长孙, 在众人见到他之前，还没有太多的概念。但当看到这个孩子，以及想到这个孩子的出身,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宝玉以及现在还住在荣禧堂里鸠夺鹊巢的二房。
　　为女弱，为母刚。
　　胭脂虎的威力不容人小窥，两房之间怕是很快就要分出个高下了。对于这种事，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全然不知道愁了。
　　.
　　薛姨妈与宝钗两个，也跟着大部队过来探望了一回凤姐儿。娘俩个到是一惯的大手笔，送了不少补品给凤姐儿养身子。
　　王家那边，王子腾夫妇一早起来就见了被打发回来报喜的旺儿媳妇，听说凤姐儿生了，自是替她高兴。尤其是王子腾夫人，小姑子虽然作天作地，但这个自小在跟前长大的侄女还是挺讨她欢心的。
　　只是今天是大年初一，做为王家的当家主母，王子腾夫人便是想要立时过来看看凤姐儿也不得空。不过她不能亲至，却打发了亲信婆子过来慰问道喜，顺便表明一下王家的态度。
　　薛姨妈见娘家嫂子没来，心里有些遗憾，不过想到明儿就是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到也不急于一时。
　　薛蟠只比凤姐儿大几个月，如今凤姐儿都儿女双全了，薛姨妈能不着急自家儿子的亲事？
　　薛姨妈心气还是很高的，哪怕薛蟠并不能给她长脸，她也觉得普通人家的女儿配不上宝贝儿子。
　　但这几个月的跌宕起伏，却叫宝钗又长进了许多，她觉得她哥的媳妇也不需要太好的出身。毕竟薛家这个情况，出身太好的人家将姑娘嫁给皇商家的纨绔子弟...不切合实际。
　　而且自家老娘这个脾气心性，还不及二太太一半厉害呢。那样出身的姑娘哪个是好相与的。将来她这个小姑子回娘家，还得看嫂子的脸色。
　　虽说她是有那青云志的，可志不志的且先放一旁，只说真有那好出身的人家将女儿嫁到薛家，图的怕也是薛家的银子。说不定他们兄妹最衙给人家做了嫁衣裳。
　　最后思来想去，薛姨妈有心想请自家兄嫂出面帮忙相看一二。
　　薛家母女发现荣国府和王夫人这边连连借不上力了，想要再借借王子腾的力。但来了京城这么久，他们发现王子腾待薛家并不多亲近。
　　之前王夫人出事，王子腾受了牵连，虽然最后因当今爱惜人才只是申饬左迁，但到底不似从前风光了。可如今除了王子腾一家，薛家也没什么贵戚可言了。若是能借着相看亲事多走动走动，自然最好。
　　宝钗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让薛家更上一层楼，而与此同时，贾母想的则是如何叫凤姐儿出了月子就管家。
　　因为李纨带着三个姑娘的管家方法实在叫贾母不受用。
　　李纨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三个姑娘是想拔也没的拔。一遇银钱之事便去荣庆堂找贾母拿主意，弄得贾母很是头疼。
　　除了银钱上的事，其他的地方也叫贾母烦躁不已。时间一长，贾母便觉得还是得叫凤姐儿管家最妥当。
　　至于还会不会出现之前的事...贾母决定将凤姐儿家的哥儿抱到荣庆堂教养……
　　别说，一个想拿人家儿子当肉票，一个想拿便宜儿子钓鱼，这还真是一拍即合的好主意。
　　至于王夫人是怎么想的，一个是不以为意，一个是求之不得。
　　……
　　巳时初刻，茗妩换上黛玉命人用二色金库锦给她做的新衣裙蹬上了林家来接她的马车。马车走过前门大街时，正好听到街上的叫卖声，于是茗妩便让跟车的媳妇去将那一根草靶子的糖葫芦都买下来。
　　几十根糖葫芦的豪迈买法，叫黛玉看得哭笑不得。
　　等茗妩给林如海和贾敏拜完年，拿了压岁荷包后，黛玉便拉着茗妩坐到她跟前问起了这两天是如何过的。
　　听说海潮父子跑到茗家过的年，黛玉脸上的神色就不太好看了。
　　贾敏见状，悄悄的探了探身子凑到林如海跟前小声的说了一句：“瞧这心操的，你闺女怕不是将茗丫头当成女儿养了？”面面俱到的连她这个亲娘都自叹不如。
　　林如海淡定的抚须，点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
　　因着茗妩受伤以及让茗妩在外面‘风餐露宿’，‘危机四伏’，‘跋山涉水
　　’，‘翻山越岭’……，所以黛玉对海潮的印象是什么样的，已经不用再说了。
　　黛玉气得直拿手指戳茗妩的额头，不停的腹诽海潮到底什么时候滚出京城，就不能离她的心肝宝远远的吗？
　　转身又觉得自家心肝宝没有防人之心引狼入室了，于是大过年的，茗妩就被黛玉罚去抄书了。
　　茗妩悻悻的去抄书时，怕是怎么也没想到海潮竟然递了拜帖到林家吧。
　　拜帖是直接呈给林如海的。
　　一来那封推荐书是林如海写的，时值新年，理应拜年顺道拜谢一番。二来，若是有机会见到林家那位大姑娘，也好‘知已知彼’一回。
　　至于能不能见到林家那位大姑娘...前江湖逆子表示，他还可以再相信一回自己的直觉哒~
　　恶婆婆和儿媳妇之间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即将在黛玉和海潮身上上演。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一脸委屈的抄著书。
　　_
　　这个年跟茗妩一样过得‘有滋有味’的还有宫里的元春。
　　自打去年二月，父母和舅舅相继出事后，宫里元春的日子也过得颇有不易。
　　她是带着贴身婢女进宫的女官，有自己的俸禄和品级，但在宫里那种地方，想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这些是不够的。
　　要知道荣国府还不是皇宫大内，正经的主子姑娘还受得受窝囊气呢，更何况是进去做高级下人的元春。
　　她进宫后可是没少打着荣国府和王子腾的名义行事，之前她为此得了多少好处，之后自然要变本加利的还回去。
　　于是为了生存，元春没少花银子打点。洽巧赶上过年了，需要打点的地方就更多了。可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带进宫里的银子总有花尽的时候。怎么办呢，捎信给家里追加投资呗。
　　托了能出宫的小太监捎了封信到荣国府。
　　奈何管家的已经不是她母亲王氏，而是带着三个小姑子替老太太管家的珠大奶奶李氏。
　　听说是宫里的元春送回来的，李纨都不用打开信封就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拖到晚膳前才拿着信去给自家婆婆请安。将信交了出去，李纨便去荣庆堂那边侍候老太太和小姑子小叔子用晚膳了。
　　再之后，王夫人拿着信一脸哀哀切切的去找贾母。转天咱们这位珠大奶奶便借着管家便利，昧了三分之二送进宫的银子。
　　送进宫的银子少了，元春在宫里的日子自是没办法按着早前的计划来了。体面的打点变寒酸了，效果自是打了折扣，而结果也是不言而喻了。
　　穷则思变，变则通。
　　在某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只稍做犹豫便摇尾认主了。元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演绎了一回什么是男人有钱就变渣，女人没钱就变坏。
　　将某些消息送出去，再借着身份之便给某些人大开方便之门，甚至是拉拢收买宫中之人，之后她在宫里的境遇虽然没改变多少，但却多少有了盼头。
　　只是瞬间万变的宫廷生活，多少让元春有些焦急难耐~
　　所以当太上皇终于发下禅位诏书时，元春还有些恍惚。
　　一边忐忑不安，一边兴奋难抑，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却不想再坐以待毙，叫机会白白溜走了。
　　所谓的进宫搏前程，不就是靠手段，姿色和脑子的罗裙上位记吗？
　　脸面那种东西，早在进宫的时候就一文不值了。
　　元春的年纪不小了，虽然没了青涩的少女姿态，却有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所以抛开那些羞羞答答的难为情，豁出去的结果还是很喜人的……
　　亲娘亲祖母能将元春往宫里送，就可以知道她们对元春有多‘疼爱’了。而天天嚷着要打死茗妩的黛玉，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准备将别人家的坏小子送到天边去。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稍后再说也不迟。
　　话说正月初一这日，哪怕老太太还在生亲闺女的气，凤姐儿仍叫人给林家送了添丁的消息。正月初二，贾敏依旧没回娘家，老太太当天又没吃下饭。不过初三那天，贾敏虽然还是没去荣国府，但却叫黛玉准备了洗三的礼让人送到荣国府给凤姐儿。
　　然，就是初三这天，海潮特意将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的，然后带着几样礼按着林家回帖上的拜访时辰，去林家拜访林如海了。


第一百章 
　　就问你坏小子找上门了, 是一通乱棒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还是放狗咬烂他那张骗人的嘴？
　　哦，还有脸。
　　黛玉想到从茗妩那里听来的关于海潮的描述，就觉得那海潮一定是看出来她心肝宝是个好颜色的姑娘，所以一定利用他那张还算不错的脸哄骗了自己心肝宝。
　　不然她家宝能在那么热的天里出门涉险？
　　哼, 打得他鼻青脸肿, 看他还能什么骗小姑娘。
　　不过在考虑到狗的战斗力和家仆们的动手能力后, 黛玉只能忿忿的放下这两种解气泄恨产且见效快的方法了。
　　黛玉看海潮, 就跟学霸家长看学校的学渣以及不良少年和不学好的小混混没两样。
　　都是会耽误自家宝贝高考, 带坏自家乖乖的小混蛋。
　　尤其是海潮比茗妩大了整整十岁这点, 就叫黛玉觉得一定是海潮哄骗天真无邪，可爱又涉世不深的茗妩了。
　　能对海潮有好感才是怪事呢。
　　大年初三, 没有想要进药房的茗妩被黛玉赶到了药房去配药。
　　觉得自家姨妈想一出是一出的茗妩顶着一头雾水在药房配药，觉得林如海也是人情练达配得上名士夙儒这一称呼的海潮正恭敬谦和的与之交谈。
　　一字一词，总要斟酌推敲后才会谨慎说出来。
　　早在见到海潮之前，也就是林如海刚刚在接到拜帖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但心神一转便明白了海潮此来的诸多目的。
　　算了一下正月里的安排, 初十之前只有初三这日, 既不用给恩师拜年，也不用出门吃年酒，更没有同穿老友需要贺寿。加之林如海也好奇海潮这个时常被黛玉放在嘴里骂一通的后生, 便叫人在回帖的时候定在了初三这一日。
　　古时讲究一些的人家登门拜访时都会提前递上拜帖，上位者会直接在拜帖上写上哪日要登门拜访。而身份相当的人家也会直接写上登门拜访的日期, 但却会客气的询问主人那日是否方便, 几时方便。而身份不及主家或是有意表示谦卑的拜访者, 帖子上会写明拜访的诚心和来意，至于可以登门拜访的日子和时辰则全由主人来定。
　　这种拜帖，少数能收到允许登门拜访的回帖, 不过大数时候送上门的拜帖都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
　　海潮于读书一道上还算有天赋，不然也不会一心扑在科举上。读书多年，基本功扎实，天赋有，人又肯努力，与林如海一问一答间，书本上的知识到是对答如流。光冲这一点，林如海便觉得之前那份推荐信没砸了他的信誉。
　　思之海潮出身和悟性，再念及今还在王府傻吃憨玩的晋小胖，林如海还心生了几分羡慕出来。
　　只是想要入朝为官可不是弄懂书本上那点东西就行的。会不会考试，会不会为官，以及是否人情练达这些都是关键。
　　当然运气也不能太差了。
　　像他，就差了那么一点运气，所以被晋小胖的祖父罢了官还得教他们家的蠢笨孙子。
　　╮(╯╰)╭
　　一番考校下来，海潮在林如海这里至少能打七十分。
　　以海潮的出身和年纪，这个分数已然不低了。
　　林如海惜才，说到兴起时便想留海潮吃酒，张了张嘴想吩咐人去准备席面，又担心他那闺女再给海潮下个什么药。正纠结着要不要带着海潮出去吃酒时，就有丫头回话。
　　“太太听说老爷在待客，已经在廊子那边备了席面，请老爷和客人移步。”
　　不可能。
　　这会儿正是你家太太练什么瑜伽的时辰，她能管这种事？
　　最重要的是你家太太早就被夺权了。
　　心里知道这事肯定是黛玉安排的，但林如海不好直白的将真相捅出来。心下叹了口气，觉得面前的小伙再劫难逃，却仍旧昧着良心的将人带到了林家日常待客的花廊处。
　　别看那是他亲生的闺女，可他也惹不起呐。
　　_
　　那花廊是在九曲回廊里建的一处似廊似亭的屋子，一面为门，剩于三面皆是小轩窗。屋中铺了地龙，炉子伸至屋外。冬日里，地龙点上，再在窗外支上碳盆。透着精美的绮窗欣赏廊外雪里红梅，冬樱黄馨，别有一番滋味。
　　所以此处不光是待客的首选，也是林家人吟诗作赋，丹青抚琴的地方。
　　此时那花廊里已经支了冬日席面的例菜暖锅和几样糟卤凉菜，待林如海带着海潮入座后，侍立在侧的美艳丫头便玉指纤纤的拿起一旁温水中暖着的酒为二人倒上。
　　倒酒的丫头美，布菜的丫头更美，三面窗户外，一面窗户外坐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娇羞可人，媚眼含羞。中间那扇窗户外，跳舞的姑娘楚楚动人，腰细轻软不堪一握。最后那扇窗户，倚着梅树下站着唱小曲的姑娘更是风情柔美，让人心怜。
　　五位年轻娇美的姑娘，竟是五种不同的风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凑齐，也是好心思，好手段。
　　美人计！
　　美人计！
　　林如海一见这架式，脑子里就浮现了这三个字。而一坐下来就习惯性的扫了一圈周围环境的海潮，第一个念头是没有危险，而第二个浮上心头的感觉竟然也是美人计这三个字。
　　黛玉能不知道这么浅显的计谋瞒不过人吗？
　　她当然知道。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商纣王不知道妲己非善类吗？
　　还是唐明皇不知道杨氏女是他的儿媳妇？
　　则天女皇的男人怕也是对自己的女人心知肚明着呢。
　　世人都知道‘阿夫容’会上瘾，可真正戒掉的有几人？
　　所以明谋怎么了，好用就行呗。
　　打发人去海潮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卖身葬父，黛玉又吩咐人去戏班子里买个清秀小生回来，将跟前的下人使唤的溜溜转后，黛玉便一甩衣袖去找她的心肝宝了。
　　黛玉一边去她给茗妩布置的药房，一边在心里打腹稿，决定叫心肝深刻认识到那登徒子就是觊觎了她的美色。
　　若这一波下来，那坏小子挺住了诱惑，你也不要觉得他多么坐怀不乱，说不定正是他的心机太深，太会隐藏。
　　……
　　茗妩过年才九岁，但海潮比茗妩大了整整十岁，眼瞧着就到了弱冠之年。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被黛玉来了这么一出...林如海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坐在身边的海潮。
　　小伙子很沉得住气嘛。
　　敢撩虎须的人，哪能没这点定力。
　　海潮转头看向林如海，您老是真不知道那小妮子有多凶残。
　　除了她，就是天仙下凡他都得坐怀不乱。
　　当然了，除了她，就算是天仙下凡，也没办法叫他心生涟漪。
　　“潮倾慕茗姑娘良久，诚心求娶，又恐人轻位卑，唐突了佳人，至今不敢造次。只待他日高中，以身家性命，功名诰命为聘。”顿了顿，海潮朝着林如海郑重保证，“若得茗姑娘下嫁，潮定终生不纳二色。若违此誓，满门断绝。”
　　喝，这誓言是不是重了点？
　　不过...林如海想到黛玉和茗妩的心性手段，觉得面前的这小子要是真做了不能容忍的事，别说自家那护犊子的丫头了，就是茗丫头自己都能替面前的小子完成誓言。
　　“茗丫头养在我们府中，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只是她的亲事，”林如海顿了顿，看向海潮没有往下说。
　　就算黛玉疼茗妩跟亲生的没两样，可到底不是林家的孩子，按规矩是没权做主的。
　　“林公切莫如此说。茗姑娘虽然亲人缘浅，但府上待她如珠如宝。她待府上，待林大姑娘都极是赤诚……”
　　海潮是凭着感觉走的，他感觉今天必须将这些话说给林如海听。否则错过了机会，事后定然会后悔。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茗妩没有将自己身世说与林家知晓的意思。但海潮必须承认的是相较于吴嬷嬷，林家那位大姑娘好像更得茗妩的敬爱。
　　每每提起来自己被严加管束的事，那么个言语无忌的姑娘都不曾说过一字半句不恭敬的话。
　　哪怕是开玩笑，都不曾有过。
　　而且不光茗妩待林大姑娘像对待自家长辈，林大姑娘疼茗妩的劲头也像是在疼自家的小辈，而不是一个年纪相当，又突然出现的小姑娘。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明明两个人以前都不曾见过，但熟捻的态度，理所当然的行为却叫人觉得她们早就认识了数年，并且是那种极亲近的，朝夕相处的相处方式。
　　不管怎么说吧，那位对自己不是很友善的林大姑娘，绝对是他娶媳妇路上绊脚石。
　　为了抱得美人归，低头，妥协都是必须的。
　　海潮有预感，这种妥协和低头才是刚刚开始……
　　.
　　海潮的林家朝拜之旅，有惊有险，就是没有喜。在说完那么一番话后，林如海没表态，但话却没有任何阻碍的传进了后院某位姨妈的耳中。
　　只见某位姨妈看了一眼低头收药案的天鹅肉一眼，冷笑了两声，低低的骂了一句一只土蛙也吃天鹅肉？
　　也不怕闪了舌头，崩了牙。
　　招来个管事媳妇，轻声耳语一番，便叫那媳妇下去了。
　　黛玉又要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针对海潮之前那一番话来了个见招拆招。
　　不是功名诰命吗？
　　行呀，啥时候有资格给媳妇求诰命，啥时候再登我林家的门吧。
　　六品以下的官员可以为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向朝廷请封敕命。而一品到五品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则可以请封诰命。也就是说黛玉一竿子就将海潮这个还没参加过春闱的家伙支到了五品官以后去了。
　　不官至五品，海潮想要上求亲茗妩...啧，没可能哒。


第一百零一章 
　　给自己挖了坑, 又顺道被黛玉往里面填了金钢石的海潮离开林家后，又在京城逗留到了正月十五，见茗妩仍旧没有被黛玉放出来, 才苦笑的开始收拾行礼了。
　　正月十六日, 茗妩从林府出来, 先去给老东家复诊。海潮见茗妩来了, 也顺道与茗妩道别。
　　他准备正月十九启程去往嵩阳书院了。
　　茗妩闻言, 笑着祝他这次学业有成, 来日金榜提名。随后茗妩又劝他出京时乘马车离开。
　　冻不着，还能装的东西。
　　海潮听话的应是，又双手抱拳的将自家老子托付给茗妩。茗妩笑着应下，又说介时去送他。
　　打今儿茗妩来, 观其一言一行，海潮便知道林家父女并没有将他的那番肺腑之言如实相告。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敢当面与茗妩言说。
　　出行这日, 茗妩叫灶上做了些点心, 又备了些暖身子的酒和她自己配的些家常药丸，叫人套了马车去给海潮送行了。
　　黛玉到是没拦着茗妩，还心情极好的叮嘱茗妩早去早回，晚上有她爱吃的菜。
　　送走了茗妩，黛玉一转头就看见穿成个球样的晋小胖哒哒的跑了过来。
　　这个年让他过的，瞧着至少胖了十大几斤。
　　“慢着些，小心摔着。”也小心别踩坏了我们家的地砖。
　　晋小胖跑到黛玉跟前，像是个没有心机的小孩一般一边对黛玉呵呵笑, 一边伸出手叫黛玉牵着，“林姐姐，我在那就看到你啦。”
　　晋小胖伸出小胖爪子指了指他来的方向给黛玉看。
　　黛玉顺着手指看了一眼, 一边嫌弃晋小胖这样子傻透气了，一边自然的牵过他的手，一块往林如海的书房去。
　　被黛玉牵着走的晋小胖，眼睛微微闪了两下，便又恢复到了那种心宽体胖的憨憨状态了。
　　七皇子府不需要机灵聪慧的庶长子。
　　……
　　二月初一，黛玉叫人将年前打的几打剪刀找出来，又准备了些其他过二月二的物件。
　　有丫头过来回话，说今儿是荣国府长房那对龙凤胎的满月。黛玉想了想，又去问了一回贾敏。
　　贾敏是不去的，不过却依旧叫黛玉备了份礼送过去。
　　与此同时，荣国府的凤姐儿正式出月子。
　　凤姐儿月子里养的好，气色极是红润。她本就适合富贵大气的妆扮，这一回她又是主角，故而穿着一身大红金线的衣裙，珠光宝器，犹如神仙妃子一般的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应酬了。
　　光彩照人的娇艳姿色，叫贾琏更是稀罕。到是一旁的平儿见了，心里微微犯了些酸。
　　热热闹闹了大半天，老太太便以凤姐儿要管家为由，要抱走凤姐儿生的哥儿。凤姐儿看看蓝色襁褓里的儿子，再转头看看红色襁褓里的闺女。
　　微微有些不满。
　　咋，嫌弃她闺女呗？
　　“还是老太太可怜我，还给我留了一个。”这话一出，仿佛在说老太太强取豪夺似的。
　　凤姐儿如今就是这样总是一脸笑眯眯的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你要是挑她的理，她比你还能说呢。所以老太太听了也不过是眉头跳了一下，懒得跟她撕缠。
　　实在是凤姐儿那张嘴皮子厉害的叫人招架不住。
　　╮(╯╰)╭
　　正月，茗妩送走了海潮。
　　二月，茗妩又将吴嬷嬷和海老东家送去了通州那边的庄子，由着二人去那边消磨时间。
　　一个要去看看庄子，再见见他们家的佃户。一个则是带着人去丈量庄子，准备修马场跑道。
　　两边的小院里只留了一房看家下人，所以茗妩日常也就不回那边，常住林府了。
　　不过吴嬷嬷惦记茗妩，每半个月回京一次。她前脚回来，后脚就派人去林家看望茗妩，然后茗妩就回茗家小院来住两天。
　　吴嬷嬷回来的时候，海老东家也会跟着一块回来。回京城看看被他儿子还没高攀上的儿媳妇，再顺道复个诊。
　　日子过得散慢中还带着些规律，一边在娇惯中继续第二个童年，一边在平淡中寻找生活的乐趣，开启养老生活。
　　……
　　三月，当今下了禅位诏书。
　　四月，新帝完成了登基大典所有的流程，正式成为这个天下的主人...之一。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古语终于兑现了。
　　旬刚登基，新帝的地位就跟曾经的凤姐儿差不多，不过正经说起来，如今的琏二.奶奶管家已经不似从前了。
　　可惜，被她步步紧逼，已经喘不过气来的二房再次出现转机。
　　元春成功上位嫖了新帝，不过现在还没有什么名份。但这个消息传回荣国府后，也绝对够叫垂死挣扎的二房再次唤发生机。
　　凤姐儿气得咬牙切齿，在立即动手和蛰伏间选择了后者。
　　凤姐儿怕她在宫外将二房一家逼得半死不活，元春在宫里得道升天，再找她算帐。
　　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再...等等看吧。
　　其实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凤姐儿心里还存了一丝柔软。
　　那个抱回来的便宜儿子，到底在她跟前养了一个月，不说朝夕相处会产生多少感情，只是随着时间的拉长，天天被人说这个孩子如何如何，有时候凤姐儿也会恍惚的以为这个孩子真的是她亲生的。
　　.
　　一直在找机会，或者说找理由搬出荣国府的薛家母女，在元春爬上龙床的消息传出来后，也同样选择了静观其变。
　　薛蟠的亲事，虽然拜托给了王子腾夫妇，但很明显，薛家要家世没家世，薛蟠要人样没人样，只有那么几两银子，还真不好说亲事。
　　而薛蟠自己呢，还非要娶个绝色的。
　　这就跟猪八戒非要惦记嫦娥似的，没半点自知之明。
　　不过说起这个，薛家人不由都想到了那个被甄家人接走的英莲。
　　那丫头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
　　被肯定了容貌的英莲与封氏在甄家生活了整整两年有余，如今已经十二岁的英莲出落的越发出挑了。
　　甄应嘉那边到是极为用心的教养英莲，但越是这般用心教养就越叫封氏明白英莲的将来定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这世间本就是一饮一啄。她们母女既享受了甄家的庇护和安稳，就得放弃某些东西。
　　而且看着越发出挑的闺女，封氏又觉得幸好有甄家庇护，不然她女儿未必有这等日子可过。
　　当今成了太上皇，这个天下有了新的，更为年轻力壮的主人时，甄家的后院出现了短暂而又诡异的平静。
　　随后甄家对家中姑娘们的教养又加大了力度和强度，而封氏也在英莲越来越重的功课中明白了甄家的打算。
　　封氏想了数日，在某日黄昏过后，终于有了一个决断。不顾她与甄家那边心照不宣的默契，封氏将自己折腾病了。
　　穿着浸了水的湿衣服起居，想不生病都难。
　　等生了病，再悄悄的将药倒掉，不过两个多月，封氏便病逝了。
　　封氏为什么寻死，是因为她察觉到了甄家想要送英莲进宫。她怕自己会成为制约英莲的把柄。
　　她想要让她的英莲在做决择的时候不会因为顾忌以人质身份生活在甄家的她而委屈了自己。
　　以前，封氏见甄家这么用心教养栽培英莲，是想叫英莲去联姻的。作为甄家姑娘，哪怕是联姻，亲事也差不了。可当京城的消息传出来后，封氏便知道甄家更深的打算。
　　宫里哪里是好呆的地方。
　　若没有后顾之忧，许是还能搏一番天地。反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封氏去后没多久，甄家就将英莲记到了甄应嘉嫡妻名下。英莲记得她老娘说过的话，，一切先以自身为重。待他年诸事皆定再计较也不迟。
　　如果当年茗妩不横插这一杠子，封氏早就死在了那年冬天，英莲仍旧是个被薛蟠买回去的小丫头。但如今的英莲今非昔比，直接有了跟元春一较高下的身份……
　　不过此时新皇初初登基，除了表示兄友弟恭的封了自己的兄弟外，既没有开恩科，也没有下旨选秀。
　　因此无论是盼着新皇开恩科的天下读书人，还是等着新皇充实后宫的姑娘们和她们的家人们，都在翘首以盼。
　　当然，盼着新皇选秀的人里面，也有咱们素来心气高的薛家宝姑娘。
　　也不知道在初选的时候见到甄英莲时，她还能不能认出大变样的旧日婢仆来。
　　.
　　话说回来新皇登基，七皇子成了忠顺亲王，就连晋小胖都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不过这位仍旧憨笨如昔，气得林如海每每都想要仰天长叹一回时运不济。
　　升了爵位的忠顺亲王对自己这个长子到没多少变化，该疼时疼，该护着的时候护着。不过晋小胖的那位侧妃养母，好像病的越发重了。
　　这一年，时间过得极快。林家这边安安静静的，别说什么大事了，就连小事都不见得有。
　　黛玉如今管家的时候，也不再叫茗妩躲清闲了，她开始着手培养茗妩，将些琐碎的事交给茗妩去处置。
　　林家的下人在黛玉手底下讨生活，哪怕茗妩不过一个客居姑娘，他们也不敢轻视造次。
　　而万事不管的贾敏也已经找到了与贾家的相处方式。
　　通常那边来请人时，贾敏都会找理由推了。荣国府若是送了节礼来，贾敏就叫人照价准备一份来个‘礼尚往来’。如果荣国府那边忘记送了，不好意思，林家也一定会忘了。
　　黛玉姐弟是同一天的生辰，二月里荣国府那边没表示，那之后贾敏也不会给他们家的孩子表示什么。
　　同理，在生辰礼这块，贾家那边除了贾母没有被贾敏等价交换外，其他人都被等同处理了。
　　这一年，荣国府又忘记给林如海送生辰礼了，所以贾政过生辰时，黛玉也没给她亲舅舅备礼。
　　虽然林家没送，但今年元春却送了她老子一份足以慰平生的生辰礼。
　　茗妩：估计贾政这这辈子的所有成就都在造人上了~


第一百零二章 
　　元春封妃的消息一出来, 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清高如贾敏，面对娘家时就更不肯俯首了。
　　林如海早就对贾敏与荣国府那点事麻木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气愤过。气过之后再见自家媳妇与她那娘家三天好了两天又恼了的, 从早年的周道大方到如今的事事计较, 分文不让...好笑之余, 也只将那一家人当成了给自家媳妇消磨时间的存在。
　　毕竟长日漫漫，总得有些消遣不是。
　　_
　　其实自打旧年叫黛玉夺了管家权后，整个林家就是黛玉一家独大的局面。贾敏一直想要夺回管家权，但也只是嘴上说说, 没见半点行动。
　　早起吃过早饭与奶娘嬷嬷逗一回小儿子，然后就叫丫头在暖阁的炕上铺两层毡子，练习那个叫瑜伽套餐的动作。
　　林如海有次回房洽巧撞见了，当即变了脸色。
　　你说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这老胳膊老腿的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
　　还有那样子，成何体统。
　　林如海说了一通，不但没叫贾敏听话, 还激起了贾敏的逆反心。
　　她还非练不可了。
　　好家伙, 都不用茗妩盯着, 积极着呢。以前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从那之后就成了每日的必修课了。
　　不过说来也巧, 自打贾敏动起来后, 气色红润了，身体也轻松有活力了, 看起来整个人都越发的年轻和健康。
　　本来茗妩叫贾敏练这个，也是因为贾敏是高龄产妇，生产于她本就不算太健康的身体来说是极大的损耗。
　　瑜伽配上八段锦，可以畅通全身的气血, 活化脏腑功能。加强内分泌的同时，还能按摩器官强身健体，使身体各处达到最优的平衡状态。
　　每天练上一遍，再出一身汗，回头沐浴更衣，一两个时辰有就过去了。天气好的时候，贾敏就会带着儿子去花园逛逛。天气不好，就带着儿子去书房围观被晋小胖气得肺活量都增加了不少的林如海。
　　如此这般，就到了午膳的时辰。用过午膳，便是午睡……
　　还没怎么样呢，这一天就混过去了。若是再收到什么帖子，贾敏还觉得自己挺忙？
　　她都辣么忙了，哪还有时间管家捏~
　　林家这边，抛开管家的黛玉，‘特别忙’的贾敏，再之后才是林如海父子了。一个偶尔出门会个友，参加个诗会茶会，其余时间就是带带他那不开窍的笨弟子。另一个还在牙牙学语，姗姗学步，那就更是个万事不理的货。
　　至于茗妩，黛玉将茗妩当亲闺女养，在整个林家都是个特别的存在。
　　反正这林家，看着和其他人家差不多，实际上仿佛差出了个天南地北去。
　　晚饭前元春封妃的消息就传到了林家。
　　贾敏当即就拿出了态度，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坚决不做那等逢迎拍马之事，没的叫人看轻了自家。
　　黛玉第一个点头，她最不耐烦应付荣国府了，尤其烦她那演技派的外祖母。只是这事不好当不知道，毕竟荣国府特意派人过来报喜，并且叫他们一家去吃酒了。
　　人是肯定不去的，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怎么给...就挑些礼轻情意重的礼送过去吧。
　　茗妩的身体歪歪斜斜的靠着黛玉坐着，就跟没长骨头似的。在黛玉和贾敏说起送什么礼给那边的时候，茗妩还一心二用的想着大观园是不是不远了。
　　这一次，应该能看到原滋原味的了吧。
　　啧，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
　　看过原着的人都觉得荣国府建大观园的开支，林家出了大头。嘿嘿，这次有她姨妈在，他们想都不要想了。
　　.
　　元春封妃的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但被荣国府一出事一出事闹的，贾敏和黛玉都已经不耐烦想那些事了。不过听了这消息的林如海到是职业病犯了的想了一遭。
　　自古封妃，尤其是封活着的妃嫔...有封两个字的吗？贤妃就是贤妃，德妃就是德妃，贤德妃...恕他这个前科探花孤陋寡闻，不知出处呢。
　　还有发下来的旨意，竟是先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再加封贤德妃，主不主，臣不臣，蹊跷，实在是蹊跷呀。
　　坐在林家正院主屋的，除了正经的林家人和茗妩这个没血缘的林家人外就是被林如海无尽嫌弃又总是不自觉宠溺着的晋小胖。
　　晋小胖顶着满脸的婴儿肥坐在那里吃据说是益智补脑的核桃。核桃都是丫头剥好皮的，只要拿起来就能吃的那种。
　　憨憨的小胖脸上一派纯然，可心里却也在想着他那位被皇祖父给了顺孝帝号的皇伯父为啥要封荣国府的老女人。
　　为啥呀？
　　当然是贾元春先有从龙之功，后效暖床之力呀。
　　茗妩她老娘的那个时空，顺孝帝应该是十二月份才登基为帝的。但蝴蝶的翅膀也不知道煽动了哪里，竟叫新帝登基的时间提前了。
　　还提前了大半年。
　　这些事晋小胖自是不知道，他如今想的都是后宫的女人那么多，皇伯父为啥要封那种出身的女人。
　　因为她娘会放利子钱？会包揽诉讼？
　　最最重要的是封了女儿后，会不会荫及其父母兄弟？
　　皇家的孩子，尤其是他这样的庶长子，可以什么都不做，却不能什么都不想。尤其是这一两年，晋小胖成长的很快。在林家的时候他过得很放松，可每旬回王府时，就不得不面对那些纷纷扰扰。
　　这会儿听着师娘和师姐在那里商量着送什么礼，晋小胖就担心自家先生和师娘会受委屈。
　　贾政与王夫人要是能一直是庶人就好了。
　　对了，罢官的旨意是皇祖父下的，皇伯父应该不会在皇祖父还活着的时候‘色令智昏’的吧。
　　想到贾政夫妇，晋小胖不由又想到了他们家那个口衔宝玉出生的儿子。
　　听说那块玉比师弟的拳头大...晋小胖转头看了一眼点心盘子里的桂花糕，拿起一块横着往嘴里送。
　　本来嘴就不大，还横着送桂花糕，那长条形状的桂花糕直接卡在嘴角两侧了。
　　黛玉洽巧扫了一眼，然后不无同情的看向她老子。
　　爹呀，您的开山大弟子好像更傻了。
　　林如海顺着黛玉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晋小胖正用两只小手扯自己的腮帮子肉，想要借用外力将一整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见此，林如海眼前就是一黑，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按在胸口。
　　他终于知道太上皇当初为什么不杀他了。
　　晋小胖：“……”
　　贾宝玉坑我~
　　.
　　转眼，就到了林家用晚膳的时辰。于是众人也不想那些破事了，起身到花厅围桌而坐吃起了晚饭。
　　茗妩一脸嫌弃的将黛玉叫丫头布的芹菜夹到嘴里，越嚼越觉得难吃。余光看向正拿梅菜扣肉拌饭，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的晋小胖一眼，用力的将嘴里的芹菜咽了下去。
　　这皇孙是不是太接地气啦，都不挑食的呢。
　　黛玉也觉得自家心肝还不如晋小胖好养活，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站在茗妩身后的丫头。
　　那丫头得了指示，又在茗妩的瞪视下夹了一筷子芹菜到茗妩碗里。
　　茗妩：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对于饭桌上这些小官司，林如海和贾敏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尤其是林如海，晚饭只有三杯酒份例的人，可不敢得罪了他那面慈心狠的亲闺女。
　　……
　　贾元春封妃了，整个荣国府，及至说整个贾家都沸腾了。大宴宾朋，各种庆祝，光是流水席就摆了七天。
　　这七天的花销堪比阖府两个月的支出了，心疼的凤姐儿脸色都变了。
　　好在各处送的贺礼有不少值钱的玩意，不然凤姐儿非得想办法节流一回不可。
　　因为元春，贾政也容光焕发的再次将那些门人清客聚到一块继续过之前的神仙日子了。时而老亲勋贵人家拜访，贾政也拿出了皇妃亲父的底气与之应酬。
　　贾赦颇有自知之明的退避三舍，并不在这个时候与贾政较个高低长短。不过却越发叫人看护自己那对宝贝孙子孙女了。
　　他怕有人怠慢了龙凤胎，甚至升了什么歹毒心肠。
　　王夫人再度站在人前，这一次她比之前哪一次都更加的有底气。
　　男人靠不住，娘家也靠不住的时候，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的女儿却让她有了靠头。
　　二房起势后，贾母这个偏心二房的老太太也仿佛有了折腾的本钱。刚开始的几天，她总是说着元春有多优秀，又有多孝顺。说元春在她膝下养长，祖孙感情有多深。后来几天贾母又换了套路，她再次将她的凤凰蛋拉到眼前。
　　想要借机再给宝玉造一回势。
　　凤姐儿冷眼看着，眼底的寒意越发的冻人。每每回到自己屋里，都得撕碎几条帕子才能压下愤慨。
　　“奴婢出宫早，虽然没在宫里见过二房那位大姑娘，可听府里的人说，那位娘娘的年岁也不轻了。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之人……”以年纪和出身，失宠是早晚的事。“说来不怕奶奶笑话奴婢们见识浅薄，只奴婢几个私下里也琢磨了一回，竟是怎么也想不通那位到底是位娘娘，还是位尚书‘大人’。”
　　凤姐儿读书少，更不懂得宫里那些弯弯绕绕，听到身边心腹的话，先是一愣，转瞬间便嗤笑出声。
　　现在的平姨娘，当初做通房丫头时，难道不也又是主又是仆的。
　　不过，这话到是提醒她了。
　　元春这个年纪还能叫新帝晋封，确实是个不容小窥的。
　　对待二房，光靠退让蛰伏还不行，她还需要想个更周全的办法才行。
　　啧，如果元春不是二房的就好了。


第一百零三章 
　　您在开玩笑吗？
　　几个宫里出来的, 自认见识过大世面的嬷嬷丫头都愣愣的看向凤姐儿，怀疑她是不是气糊涂了。
　　她给自己弄个龙凤胎没人怀疑，一是因为她们计划周全, 行事严谨。更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怀了身孕, 这才能瞒过这一府的二百五。
　　对于荣国府里的人，这些嬷嬷和宫女都觉得他们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阖家上下就没半个叫人打心里敬服的聪明人。就连...视线不动声色的从凤姐儿身上移开，老天真特么忒不公了。
　　这是放在皇宫那种地方, 早就死拉死拉了。
　　╮(╯╰)╭
　　不管心中有多少轻视瞧不上，宫里出来的人在跟着凤姐儿这位荣国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踏进这座府邸时，就已经有了他们必须坚守的立场。
　　于是为了凤姐儿，也为了她们自己，她们都得维护大房。
　　只是这会儿听到凤姐儿如此异想天开的念头, 饶是她们自认有些见识的, 也都傻眼了。
　　你现在想要给将已经进宫了的，得到名份的皇妃换个出身, 换个爹娘，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能。
　　“奶奶这么说，可是已经有了主意？还请奶奶示下。”
　　好叭, 宫里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些爱在主子面前表现的。诧异, 震惊，腹诽过后竟然已经准备好要帮主子完成计划, 表现自己了。
　　凤姐儿是怎么想的呢？
　　其实就是刚刚感慨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然后这个念头就仿佛颗钉子直接扎进了她心里。
　　大房与二房不对付，元春当了皇妃对大房绝对没有好处。哪怕是大房依旧与二房和睦相处，元春这个皇妃对大房都没有多少帮助。
　　因为所有的好处一定都是二房和宝玉的。
　　更叫人觉得糟心的是, 元春还会帮着二房抢夺属于大房的一切。
　　因此，在占不到便宜，借不到光的前提下，凤姐儿和整个大房都不希望元春晋封。
　　但封都封了，他们还能叫当今收回成命咋的？
　　所以大势已定的情况下，她们能做的就是改变元春和二房的关系。
　　若是换孩子，那当初为什么不换个哥儿呢？
　　所以换孩子这种说法很牵强。
　　不过若是，“你们说，如果老太太将元春抱养到荣庆堂后，一不小心给养死了。怕儿子儿媳妇怨恨怪罪，就弄了个假的李代桃僵，以假乱真。这种呢？”
　　初十脑子转的最快，凤姐儿话间一落下，就接道：“老太太一直很是重用赖嬷嬷一家，也许这个贾元春就是赖嬷嬷帮忙找来的。更有甚者，她就是赖家的孩子。”
　　“赖家的孩子？赖尚荣一出生就放了奴籍，前几年还得了缺，外放当差去了。放眼望去，也就只有他们家最得老太太器重了。赖嬷嬷荣养，她的两个儿子却分别成了宁荣两府的大管家。不行，不能再给赖家增加筹码了。”凤姐儿听了，先是说了一回赖家的情况，随即直接摇头否绝，“不过...元春也不是个傻的，到是可以让赖家打这个头阵。”
　　如果以赖家的名义去给元春送消息，元春自然会去查证一番。只要一查证，至少就能证明她不是赖家的孩子。可只要她查证了，她就没办法肯定自己是不是二房的贾元春了。
　　只要心里存了这么个不确定，之后若是让二房闹点丑闻出来，以元春本就凉薄的性子，再经了有心人的挑拨，未必不会做出明哲保身的事来。
　　再一个，赖家在这事上的‘趁火打劫’也一定会叫元春不满。
　　在二房没出事前，身份不明和荣国府嫡长孙女的出身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说不定元春为了压下这桩‘隐秘’事，会先动手收拾赖家。
　　赖家一直是老太太的心腹，若赖家倒了，那于她，于整个大房来说都是幸事。等元春收拾了赖家，她再将早前收集的那些二房的罪证放出去。介时老太太失臂膀，二房失助力……
　　凤姐儿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然后她就抬头对着自家的几个心腹吩咐了。
　　小的们，就按这个套路，拿出个具体方案来吧。
　　为了荣国府这片江山，咱们必须奋起了。
　　……
　　‘早知道当初太上皇下旨叫二房搬出荣禧堂的时候，就应该先将二房弄出来，也好过叫贾政在荣禧堂待客。’
　　这是贾赦和贾琏这对父子看着贾政在荣禧堂接待客人时就不停后悔的事。可惜再怎么后悔，也只能瞪大眼睛干看着。
　　说来说去，还是元春封妃这事，让这对父子慌了神。
　　他们担心属于他们的荣国府最终会落在二房头上……
　　以他们的脑容量，他们只能想到在他们一房没犯事的前提下，只有断子绝孙这一条才会叫二房名正言顺的夺走荣国府。
　　于是这爷俩就更紧张两个孩子了，生怕二房起了歹心再将两个小的给害了。
　　然而这爷俩也不是什么好饼，在防旁人害自家小孩的同时，他们也想到了杜绝后患的办法。
　　那就是给宝玉来个先下手为强。
　　如果宝玉出事了，那二房还折腾什么呢。
　　“老爷，还有兰哥儿呢。”那才是二房的长子嫡孙。
　　贾赦闻言点头，对，这个也不能忘了。
　　然而贾琏不知道，在他提醒他老子的时候，贾赦还顺便想到了二房的贾环。
　　贾环是庶子，不足为虑。但同样的，他还有贾琮这个庶子呢。
　　以防万一，他得留个后手。
　　嫡子一家要是真的全军覆灭了，那这个庶子的作用就大了。
　　想到这里，贾赦便打发了贾琏，亲自跑到宁国府，找了此时已经喝得醉熏熏的贾珍。
　　一个醉得摇摇晃晃，一个到是清醒的紧。
　　于是清醒的那个拉着醉得一榻糊涂的这个左转右拐的去了祠堂，悄无声息的就将贾琮记在了邢氏名下提了嫡子。
　　还为了面上好看，贾赦提笔写下记嫡日期的时候，眼珠子一转直接写成了贾琮周岁的日子。
　　忙完了正事，贾赦又拉着贾珍回去吃酒，完事就搂着宁国府的也不知道是丫头还是贾珍的侍妾睡去了，翌日过午方归。
　　贾珍原就喝得酩酊大醉，完事又陪着贾赦喝了一通，贾赦都喝多了，就可以想像贾珍什么情况吧。
　　反正是关于祠堂的事，他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
　　不知道自己有了儿子的邢氏，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嫡子的贾琮继续跟着二房凑热闹，而给自己这一房留了个后手的贾赦则将这事压在心底，继续过他老baby的精致宅男生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而另一边，贾母再次高调的派人去林家请人，却不想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黛玉带着全家老小以及她那蠢笨的师弟一块去庄子上渡假去了。
　　天冷了，外面的水也都结冰了。茗妩想要滑冰，黛玉原想叫人在花园里弄一片冰面给茗妩玩的，可后来茗妩又说好久没骑马了。黛玉没法，又想着茗妩也在京里拘了一年了，便带着全家老小去庄子了。
　　眼瞧着就快两岁的林小哥儿，长的肥嘟嘟的，胃口跟晋小胖差不多，给什么吃什么，上食好养活。
　　到了庄子上，更是玩野了。
　　佃户庄头家里也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将几个孩子放在一处，人家玩的更好。
　　‘百忙之中’的贾敏也抽空陪着林如海看看庄子上的天然拙朴的风景，或是吟诗，会是提笔描丹青，到也自在悠哉。
　　黛玉就没那么清闲了，她得安排众人食宿，完事还又查了一回庄子上的帐。查帐的时候她本来只想要带上茗妩的，但林如海说蠢徒弟正在学数术，带着一块看看帐吧。
　　其实说白了，就是林如海面对这个徒弟已经失去爱心了，他直接眼不见心不烦的将晋小胖打发到黛玉这里来了。
　　等到黛玉终于忙完，带着茗妩和晋小胖湖上冰嬉，田间跑马的时候。宫妃出宫省亲的旨意也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于此同时，朝臣也终于上奏恳请新帝选秀，充实后宫了。
　　顺孝帝并没有同意朝臣的上奏。
　　新帝登基不开恩科先选秀...这事听着就不像那么回事。可开恩科的旨意已经被太上皇给驳了回去。因此顺孝帝仍旧将选秀的事给驳了。
　　既然不开恩科，那也别选秀。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太上皇同意选秀了。即日起旨意送至各州县，于顺孝元年三月初选。
　　为充实后宫，此次秀女的条件适当放宽，家世清白等等诸如此类的条件附和了就可以参选。
　　旨意中，秀女的年纪下限是十三岁。这样一来，不光薛家的宝姑娘有资格参选，就连荣国府的迎春也附和条件。
　　荣国府的二房刚得了个皇妃娘娘，还能送迎春进宫跟元春争宠吗？
　　自然不能了。
　　贾母的原话是舍不得。
　　已经送进去一个了，都要了她的半条命了，再送进去一个，那是要生生疼死她。
　　原本就算老太太发话了，大房那边也能干出阴奉阳违的事来。可架不住迎春一看就不是那块料呀。
　　一个在家里连身边的下人都辖制不住的人，你指望她在宫里挣前程？
　　别逗了。
　　于是看着懦弱的迎春，大房那边也就默许了老太太的话。但薛家那边却不是老太太说什么人家就听什么的。
　　宝钗本就是带着满腔抱负进京的，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她能不报名搏一回？
　　必须报名呀。
　　宝钗不光报名了，薛家还大张其鼓的开始给宝钗准备选秀的衣衫首饰了。
　　不过这会儿王夫人还顾不上薛家和宝钗，她现在正积极的为建省亲别院的事奔走游说呢。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娘娘就能回家省亲了。


第一百零四章 
　　荣国府早就寅吃卯粮, 入不敷出了。别说平地盖出个供皇妃省亲的别院了，就是立时给宝玉娶媳妇，都未必能凑够和贾琏娶凤姐儿时等同的聘礼。
　　没办法呀, 自打凤姐儿出了月子后，她管家的方式就再不似从前那么有主人翁精神了。在她的积极努力下, 荣国府的府库就跟贾琏的学识一样。
　　清澈见底~
　　然而省亲的旨意下了，其他人家都开始丈量土地了, 荣国府这边却还只当无事般的掩耳不语, 做为贤德妃的亲娘，王夫人能不着急吗？
　　王夫人首先要找的就是贾母呀。
　　贾母管过一阵子家后, 再也不会说什么将库房里白烂的什么什么拿出来使，也不会再说什么他们这样的人家就应该如何如何的话了。
　　自知家里什么样了，贾母能揽下这种麻烦事吗？
　　绝对不能的呀。
　　于是她就将管家的凤姐儿叫了过来, 当着王夫人的面说起了这个事。凤姐儿嗤笑一声，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就来了一句, “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是管过家的, 府里如今什么光景儿，您二位心里还没个数吗？这省亲别院想怎么盖, 又拿什么盖...我是不知道的。”
　　话不好听，但事确实是这么个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真要砸锅卖铁的盖了省亲别院，不怕人说他们打肿脸冲胖子, 就怕这一家老小上上下下的都得喝西风风了。
　　可连个小小的贵人家都在盖省亲别院，他们堂堂贤德妃, 正经的国公府邸，难道就真不盖了？
　　“您老要是能弄出银子来，这别院您想怎么盖就怎么盖。”反之, 就消消停停的过日子去吧。
　　说起来，凤姐儿还觉得当今脑子抽了呢。好好的非要将宫妃放出来省亲。不说折腾得大家都得建省亲别院吧，还害得她不得不暂停她的洗脑计划。
　　凤姐儿的态度摆在这里，贾母又是个只想得益不想出力的，最终建省亲别院的所有压力就都落在了王夫人一个人的肩头上。
　　王夫人先叫人打听了一回建座省亲别院前前后后需要多少银子，听说至少一百万打底时，王夫人就哆嗦了一下，可元春省亲不光是元春的体面也是她们二房的体面。元春是衣锦还乡，他们二房又何尝不是扬眉吐气呢。
　　所以思来想去，这个省亲别院必须建。之后王夫人又在二六日进宫的时候问了一回元春的意见，元春自然也是想要回家的，毕竟她活到今天，最幸福的日子就是没进宫的那十几年。越是在宫里吃苦，就越是怀念早年的闺中时光。如今有了回去的机会，元春哪肯放过。
　　再一个，元春进宫前，荣国府的日子还没像现在这样窘迫。当然了，就算是一如此时窘迫，元春一个娇养的嫡出大姑娘也绝不会知道府里的根底。
　　于是元春要省亲，王夫人去张落银钱的时候就更有底气了。
　　虽不能说一句狐假虎威，却也带了三分意味了。
　　打底的一百万两银子从哪来，王夫人已经想了。
　　众.筹呗。
　　这家几万，那家十万的，只要她的网撒的够大够广，就不信筹不到这笔银子。
　　从宫里回来，王夫人就叫人将贾珍叫了过来。
　　“……娘娘是阖族的娘娘，娘娘好了，咱们自然跟着都好了。如今正是举阖族之力为娘娘尽心出力的时候，珍哥儿，你是族长，合应将此事支应起来。”
　　贾珍一听这话，瞬间想到了昨日贾琏过府吃酒时跟他说的话。
　　凤姐儿爱财，贾琏也是爱财爱到油锅里的银子都要捞出来花的性子，邢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她现在还逐月用月例银子还着房贷呢。至于贾赦，他对外的表现到是不爱财，但他却是个能花钱的。
　　今儿买个古董，千八百两银子没了。明儿相中个名画，又是百十两银子没了。
　　这样的大房，王夫人是休想榨出半两油的。
　　然而大房打定主意要来个一毛不拔已经很过份了，他们竟然还不想叫别人拔毛。
　　毕竟那样会显得他们大房太过冷漠，吝啬。
　　虽然那确实是事实。
　　于是贾琏提前将省亲别院和缺银子的事透露给贾珍，为的就是叫贾珍别傻了吧唧的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奈何贾珍就不是个太聪明的哑子，他自负一族族长，不信元春起势他会捞不到好处。不过贾珍也不是个太大方的主儿，所以这一次，宁国府和整个贾氏宗族一共只拿了二十万两，至于旁的，像是再送半个会芳园什么的，那是提都没提。
　　有了这二十万两后，王夫人瞬间有了底气，于是她又亲自回了趟娘家，这般那般的游说了一通王子腾后，又得了五万两银子。
　　薛家那边知道消息后，虽然不太乐意但也拿出了五万两银子出来走人情。
　　不过相较于王子腾这五万两，王夫人瞬间觉得薛家拿的少了。再想到宝钗报名选秀，要进宫跟元春争宠，瞬间就觉得薛家这五万两银子不香了。
　　毫不费力的就筹措了三十万两后，王夫人信心大涨，又背着贾母叫来了赖大家的，叫赖大家的去史家和林家借银。
　　史家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家里连针线房都裁撤了，如今面对这种强势借银的事又推拒不得。没办法，史家两房各拿了两万两出来叫赖大家的拿回去交给王夫人。
　　而林家那边，林家一家都是在庄子渡假呢。赖大家的去了几趟林府也没见着主家，只得悻悻的回了荣国府。
　　除开林家，王夫人为了省亲别院几乎是将跟荣国府有来往的人家都借了个遍。
　　波及范围之广，都叫人以为荣国府有一本黄页了。
　　逗留在庄子上的茗妩在听说了王夫人这一壮举的时候都无语了老半天。
　　到底是不建省亲别院丢人还是为了建省亲别院借钱借到人尽皆知更丢人，她心里没数吗？
　　“对了，贾政，呃，二舅老爷呢，他就没做什么吗？”不会一直躲在女人身后吧。
　　黛玉看了茗妩一眼，对于茗妩习惯性的喊她二舅名讳这事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
　　因为黛玉发现，茗妩不光叫她二舅名讳，就连大舅，琏表哥等等人的名讳她都是张口就来。最有意思的是说起外祖母，她有时候会客气的叫外祖母‘那府的老太太’，不客气的时候直接唤‘贾母 ’。
　　也不知道这习惯是怎么养出来的。
　　不过偏心又护犊子的黛玉在听到茗妩这么唤人的时候也就偶尔说上一两句，从未没动真格的表态，也让茗妩一直没改过这一从现代带来的习惯。
　　此时府里的管事媳妇来庄子上送东西，顺道将京城里的大大小小的消息说与黛玉听。茗妩刚滑了一会儿冰，这会儿整个人都冻透了的裹着厚被在炕上跟黛玉下棋。
　　那管事媳妇见是茗妩问，仍旧态度恭敬的回了她打听来的消息。
　　“听说贾二老爷修书一封，派人骑快马南下了。”
　　“南下？”茗妩闻言抬头看向黛玉，“是叫留在金陵的贾氏族人筹措银两还是要卖了祖产盖别院呀。诶，贾家的祖产应该都是良田吧。”这会儿趁火打劫，应该不亏。
　　不说茗妩，就连黛玉也想到了这一点，以那家人不着调的性子，她觉得找贾氏族人筹银的可能不大，应该是卖田产。不过她却没多大野心，毕竟林家祖籍就在姑苏，手里也握了不少上等肥田，犯不着在这种时候买贾家的。不过...心肝眼瞧着就十岁了，也是时候置办嫁妆田了。
　　就在黛玉想着给茗妩置办嫁妆的时候那回话的管事婆子却打断了黛玉的思绪。
　　“小的听说是江南甄家早年欠了二老爷一笔银子，如今荣国府正值用银之际，二老爷叫人南下就是为了催这笔银子的。”
　　贾家下人的嘴，二两黄汤就能将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所以这事对于有心人来说，并不多隐秘。
　　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元春成了当今的女人，就意味着正式进入后宫这个粉红战场。而战场从来不单单是宫里那一亩三分地。
　　通常是宫里的女人斗，宫外的娘家也在斗。
　　元春异军突起，自然就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再加上荣国府的行事作派，仿佛不踩他们一脚都对不起自己的良知。
　　于是荣国府屁大点事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尤其是荣国府二房的。
　　最叫人意外的是有那么一股势力为了恶心又贤又德的贾元春，那是往死里踩贾政夫妇和宝玉。
　　都说，外甥似舅，三辈子不离姥家根，当今呀，好好瞧瞧吧，这样的元春你敢让她孕育皇嗣吗？
　　╮(╯╰)╭
　　管事媳妇又说了些京城里的消息以及赖大家的上门求见无果的事，黛玉一听就知道赖大家的是上门借银子的。别说，真借到头上，还真不好一文不借。将银子借给外祖家...啧，这借出去的银子比打狗的肉包子还不如呢。
　　想到可能省下了一笔银子，黛玉就心情就极好。抬起头直接吩咐管事，这个月家下人等皆赏一个月的月钱。再照着二千两的花销买些粗布杂粮和蛋肉送到养生堂去。
　　“你刚刚不是嚷着想要匹白马吗？赶明儿就叫人去马市给你弄两匹回来。”完事又对歪头走神的茗妩说道，“白马配红妆，最是鲜艳。来人，将前儿新得的那匹妆缎和收着的白狐狸皮取一张来……”
　　耳边是黛玉不间断的吩咐安排，茗妩心里想的却是刚刚那管事媳妇说的消息。
　　甄家欠了荣国府银子这个事，她记得原着里就有写过。所以，贾政从甄家讨要欠银这事，应该跟她...没关系吧？
　　唉，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呀~


第一百零五章 
　　从来没将自己当成贾家外孙的茗妩, 坑起自己的外祖家真是毫不手软。
　　她心里隐隐约约的猜到贾政让人去甄家讨要的银子定是之前被她骗走的那一笔。可这种事情，她能承认吗？
　　绝对不能呀。
　　所以这个亏，不是贾政自己咽了, 就是甄家那边替她吞了。至于两家会不会就此闹起来，那就闹吧。
　　我大天.朝的老百姓是从来不会嫌热闹太多滴！
　　美滋滋的想了一通这事可能有的各种结果，茗妩又猛的想起来，被她一手坑两家的不是她的母族, 就是她的父族。
　　这还真是, 肥水不留外人田呢。
　　嘿嘿, 怪难为情哒。
　　_
　　自古以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无缘无故被人讨债, 那就有些个莫名其妙, 甚至是无理取闹了。
　　不敢置信的将信看了三遍, 甄应嘉又从书房的暗格里拿出早前贾政的亲笔信件一一核对，确定手中的信是贾政亲笔，上面的印章也是荣国府的没错后, 甄应嘉又读了一遍那信。
　　就贾政的文笔, 又能好以哪里。信里的炫耀，自命不凡和高高在上的味道猛烈扑面砸向甄应嘉，直接将甄庆嘉砸出了火气。
　　贾老二呀贾老二, 老子今天才看清楚你的嘴脸。
　　甄应嘉拿着贾政的亲笔书信，真真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猛的将手中的信拍在案几上, 又大力的将案几上的笔墨，书籍以及一架御赐小桌屏都扫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会稀罕从荣国府贾二借银子？还一借就是几万两, 呸，也不打听打听他们甄家是什么家世家底，你荣国府又是什么破落人家。
　　别看甄应嘉远在金陵，可也听说过荣国府到处张落银子给皇妃盖省亲别院的事了，只是叫甄应嘉没想到的是荣国府竟是用这种方法筹措的银子。
　　看着端方周正，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副得势便猖狂的嘴脸。
　　甄应嘉气急败坏的在房中踱步，等怒气终于消散了，这才从里间出来，走到中堂，坐下来后，便叫人将荣国府的管事叫进来。
　　“回甄大人的话，我们老爷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派小的来金陵。若是府上宽裕，还请甄大人将这笔帐消了。”荣国府的管事出京城前，贾政还特意嘱咐了一回。
　　态度要好一些，不要因为家里出了皇妃就对甄大人不恭。不说甄家宫里还有位太妃镇着，就是没有，甄贾两家也是几辈子的老亲，不可造次怠慢。
　　其实，这事就跟态度没关系。无论你态度多好，问题的关键都不在于态度，而在于那笔银子。
　　来讨债的荣国府管事虽然因为元春封妃的事飘了，可甄家不比他处，再飘也不敢放肆。但叫荣国府管事想不明白的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吹胡子瞪眼睛的，咋你欠债的还欠出骄傲自豪来了？
　　所以你的没办法就是借着皇妃的势，到处讹人？
　　冷笑了一声，甄应嘉又问道：“你主子即说本官借了银子，那借据何在？可有一并带了来。”
　　“甄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当初您从我们老爷手里借走那笔五万两银子的时候就没打什么借据。我们老爷想着两家几辈子的交情，不曾多想便痛快借了。”那管事一听甄应嘉这般说，当即就笑了，“如今府里正是用银之际，这才派了小的过来，就想问问甄大人这会儿可凑手了。我们老爷也说了，若是仍旧不凑手，那便罢了。等什么时候甄大人这边有了，再打发人给他送过去也就是了。”
　　当初不过修书一封，哪里有什么借据。也是他们家老爷实诚，不管不顾的就将那么大一笔银子借了出去。
　　看吧，这明显是想要赖帐呢。
　　然而这话听在甄应嘉耳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看着面前的什么心思都浮于表面的林家管事，甄应嘉都被这无耻的主仆气笑了。
　　站起身，然后背过身，看着中堂那幅画凝神思索。
　　如今的荣国府早就只剩下一个招牌了。而贾政，不过一个被罢官的庶人罢了。这样的荣国府撕破脸并没有什么可惧的。
　　但是宫里的贤德妃...到是不得不考虑一回。
　　这口气若是忍下来了，岂不叫人看了他的笑话。
　　甄应嘉思来想去，最终并没有当场发难，而是眼神阴冷的对那管事说道：“此事我已尽晓，你且先回去吧。至于银子...且待我修书一封，稍后自有人送到府上去，定然误不了你们家的大事。”
　　那管事闻言，便想到了甄家那位嫁到京城的姑奶奶。以为甄应嘉是要叫那边送银子过府，便也没多想的应声退下去了。
　　离开甄家后，那管事的又回了趟老宅，在那里逗留了一个昼夜这才起程返京。
　　而就在他离开甄家后，甄应嘉还真写了好几封信，然后快马加鞭的叫人送到京城。
　　一封自是送到宫里给甄太妃的，一封是送给嫁到京城的那位甄家姑奶奶的，还有几封自是都能叫荣国府好看的人家。
　　一番布置安排后，甄应嘉便回了内宅。之后将刚刚发生的事跟甄家老太太和自家媳妇学了一遍。两个甄家内宅的话语人也是气得不行。狠是咒骂了一通后，甄应嘉回前面书房了，甄家婆媳便将家里的姑娘们都叫来了。
　　这其中还包括已经记在甄应嘉这一房的英莲。
　　婆媳俩个唱作俱佳的将荣国府如何欺辱人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又说了一通家里就指望你们的话。
　　别看你们老子在外面是一方大吏，威风显赫，也别看荣国府的贾政是个被太上皇厌弃罢官的庶民，可就因为有个女儿成了皇妃就张扬跋扈，六亲不认，穷疯了似的跑到他们家耍威风。所以你们一定要争气，一定要留在宫里……
　　甄贾两家是几辈子的故亲，祖上还是联过姻的老亲，家里的姑娘们时常听太太奶奶们说两家的往来旧事，年节走礼，一时间深感人走茶凉，世事难料。
　　若他家的姑奶奶不是太妃而是当今天的妃子，借他贾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欺负到他们头上。
　　小姑娘们都被贾家欺负人的行为气着了，回去更是加紧学习。
　　到是英莲因为母亲过逝多少长了些心眼，她就觉得荣国府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蠢，这么猖狂。再者，就算是想要捏软杮子，也没必要千里迢迢的派人上金陵来吧。
　　真心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
　　数日后，甄应嘉的信比贾家下人先一步进了京城各处，乃至后宫。
　　甄太妃拿着自家亲兄长写来的信，气得手都开始发抖。
　　甄应嘉写给甄太妃的信里除了说了被贾政敲诈的事外，还问了甄太妃这件事如何处置。若是甄太妃想要息事宁人，那他这边明面上就不做什么了。若是不会影响宫里的甄太妃，甄应嘉是不介意将事情闹大的。
　　哪怕是自己受了欺负，但甄应嘉送来的信里也都是兄长担心身居深宫的妹妹，怕影响妹妹的忍让。
　　甄太妃看了这信，哪怕见多了迎场做戏，也要感动一回，至少有人还愿意给她演这么一场。
　　太上皇与当今是个什么情形，甄太妃看得分明，贾元春那里又是个什么形势，甄太妃这个过来人兼旁观者也看得分明。
　　前日，就在贾元春封妃后两日，甄太妃就借着两家老亲，原比旁人亲厚，理应守望互助的由子送了贾元春一些人手。
　　那些人手里，有不知道内情纯然投靠过去的，也有甄太妃故意埋进贾元春身边的，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反水了。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那就要看她的侄女什么时候进宫，又是在什么情况下需要贾元春的‘帮助’了。
　　只是叫甄太妃没想到的是贾政竟然还可以这么无耻。
　　再想想王氏闹出来的事，甄太妃不禁暗了一句，鱼找鱼，虾打虾，赖hama配青蛙。
　　天造地设的一对。
　　哼...以为元春封妃了，她甄家就会忍气吞声的咽下这份窝囊气？
　　你怕是还没睡醒呢。
　　将甄应嘉的信放在碳盆里，不留片屑后，甄太妃就叫人传话出去了。
　　……
　　且不说因为那笔早就被茗妩花掉的银子让甄贾两家反目成仇，闹将开来后竟发现是个‘误会’时，又给京城平添了多少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说年节将近，林家人仍旧没有想要离开庄子的打算，而在书院放假后骑着快马回到京城的海潮又是如何厚着脸皮日日去庄子上拜访林如海，请教学问的。
　　只说这一日，忠顺王府派了长史来庄子上接晋小胖回王府。说是侧妃娘娘染了风寒，又勾起旧疾，不大好了。
　　晋小胖闻言一张脸刷的就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着小嘴可怜兮兮的拉着林如海的衣摆，那副小样子直接将嘴上嫌弃他，实则也宠溺不已的林如海心疼坏了。
　　拍拍他的小胖爪子，想说什么安慰他的话，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生老病死本是人世常态，但能多陪伴一时也是求之不得。
　　洽巧今日又厚着脸皮来蹭课的海潮也在这里，林如海便叫海潮陪着走一遭。
　　“将人妥善的送回去，若有需要尽管传话回来。”
　　“是。”能被使唤就是一种接纳的态态，所以海潮没有半分不满的应了下来。然后上前拉着晋小胖就跟着王府长史回京了。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忠顺王府这位张侧妃病病殃殃好多年，每次都是快不行了，又挺了过来。没想到这一次眼瞧着就要咽气了，竟然又缓了过来。
　　王妃徐氏抽着嘴角不停的拧着手里的帕子，然后再看一眼肥溜溜的晋小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法，更觉得糟心。
　　这对母子生来就是克她的。
　　虚惊一场的晋小胖留在王府陪伴他母妃，顺便侍疾。而得了准确消息的海潮则转身离开王府，准备去庄子上给等消息的林如海等人报信。
　　站在忠顺王府大门前，海潮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心里期盼着这雪能下的大一些，这样一来，他说不定就能留宿林家了。
　　毕竟这一次回京城，海潮还没见过茗妩呢。
　　茗妩被黛玉拘在身边，至今都不知道海潮回京了，更不知道海潮无事便会来林家这边的庄子跟林如海请教功课。
　　由此可见黛玉对海潮防的有多严了。
　　然而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天意使然。这不，打马回来的海潮就遇见了骑着白马，穿着一身镶了白狐狸皮的大红骑马装的茗妩。
　　茗妩一脸惊讶，海潮则是满脸的喜出望外，至于刚刚走过来寻人的黛玉...啧，天有多阴，她的脸就有多黑~


第一百零六章 
　　如果说叫茗妩与海潮接上头就已经叫黛玉气闷了, 那更叫黛玉气闷的是人家俩个竟然普一照面就顶着风雪赛马去了。
　　远远看着二人跑远的黛玉，气得直跺脚。忿忿的回到庄子, 黛玉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拿着鸡毛掸子挥了一通。
　　虎虎生风的，看着溜达到这里的贾敏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这孩子的脾气呦，真是越大越霸道了，但愿将来别砸在手里。
　　就跟黛玉开始给茗妩备嫁妆，操心婚嫁之事一样，贾敏哪怕不管家了, 心里也惦记着黛玉的亲事。
　　贾敏以前总担心林如海没了官身，她闺女在结亲上会受委屈，如今...她倒是觉得家世普通些的人家就很好。若是儿郎脾气软一些，那就更好了。
　　以她对她闺女的了解, 那是遇钢则硬，遇软则弯, 换句话说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没错，贾敏不再担心她闺女受委屈了, 她开始担心她闺女嫁不出去了。
　　也许...京外的好骗些？
　　.
　　另一边, 茗妩见了海潮自是高兴, 纵马凑过去与海潮说话。三五句话后海潮便开始夸茗妩的马看着就不错。茗妩一高兴就提出比一场的话来。
　　此话正中海潮下怀，于是假装没看见被丫头下人簇拥的往这边业的黛玉，调转马头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茗妩得了新马正是兴热的时候，见海潮已经撒丫子跑进来了，也不甘落后的掣马狂追，不过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出去许远……
　　海潮有意无意的带着茗妩往前跑，跑着跑着雪花就落了下来，于是又跑了一几里地，海潮才停了下来。
　　“找个地方躲躲雪, 等雪停了再往回走吧？”
　　茗妩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又转头看了一圈周遭，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的村镇，“我们去那里吧。”
　　海潮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扬起马鞭就跟着茗妩去了茗妩‘选’的方向。
　　两人骑的都是千里名驹，不过泛眼功夫就到了茗妩所指的村镇。不曾下马，而是叫马儿缓步在镇子里穿行，终于找到了这个小镇唯一的一家客栈。
　　下马入店，又请店小二喂回马，两人要了壶热茶，又要了几份点心便坐在靠窗的位置闲话家常。
　　茗妩好奇古代书院都是怎么读书的，所以问了海潮好多这方面的问题。海潮见茗妩问，便将答案说的极为细致又逗趣，引的茗妩都忘记了时辰。
　　下雪时，天本就暗。茗妩等人进入客栈时，海潮还唤了上茶的小二点盏灯放在桌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客栈的小二来问是否要准备客房和餐食时，茗妩才猛的回过神来，“什么时辰了？”
　　小二看了一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给了一个大概的时辰，“酉时过半了。”
　　都这么晚了吗？姨妈指不定多着急呢。
　　扭头也去看窗外的雪，茗妩略有些着急。
　　“这么大的雪，人受的住，马也受不住。看来今晚咱们只能先在住这一晚了。”海潮也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一脸歉意的说道：“到是我的不是，非得招你比马。”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提出来要赛马的。”
　　“是我说要找个地方先躲躲雪的，若是那会儿趁着雪小的时候咱们加把劲往回赶，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到家了。”
　　“这又怎么能怪你。”茗妩清楚的记得这个地方是她选的，“怎么出去读了一回书，人到客气迂腐起来了？”
　　笑着打趣了海潮一句，茗妩就看向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准备两间上房，房里多放两个碳盆。嗯...你们店里有什么拿手菜，挑干净，做得地道的准备几个。你呢？”
　　就像朋友出去吃饭，一个人点了菜，又叫另一个人接着点一般，茗妩态度自然又亲近。
　　海潮笑着摇头，丢出一块银子，“将客房的被褥，帐幔都换成新的。”
　　其实那店小二一见海潮和茗妩下马，就看出这二人绝非普通人。不说海潮，只说茗妩那一身精致又华贵的衣裳首饰就是那店小二不曾见过的。等到再看清楚这二人的容貌时，小店二就更肯定这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不然咋能那么好看。
　　也因此，听到海潮叫重新收拾客房被褥细软时，不但没觉得海潮事多究讲究，他还觉得理所当然。
　　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茗妩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因雪滞留在外，她怕黛玉生气，更怕黛玉担心她。于是茗妩又找到了一个现代的优点。
　　这若是在现代，她就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啦。
　　思罢，茗妩又担心海潮会内疚，便强提精神的找了个话题继续跟海潮闲聊。海潮暗喜于心，却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与茗妩说话，“……过完年我便回书院去，年中时从书院出发回大兴府，等参加了秋闱，得了结果再回书院继续读书。估计再见时，又得是明年这个时候了。”
　　“按理来说，新帝登基总要开恩科的。大半年过去了，也就等来了选秀的旨意。”茗妩闻言点头，也说起了正事。“后年就是大比之年，若是秋闱得中，后年可会下场一试？”如果没有恩科，那后年的春闱便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士呢。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海潮闻言笑着对茗妩摇头，“尚不曾赶赴秋闱，不敢心存侥幸之心。入书院前，自以为学识不弱于人，入了书院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这次能侥幸中举，我想再在书院多读两年书。”
　　也就是说要错过这一次的春闱了呗。
　　不过茗妩想了想，又觉得海潮这话不光是说自己学识浅薄，还有不想在太上皇活着的时候入士的意思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上皇上了年纪，他的心腹老臣们也都有了春秋。等...”太上皇咽气了，当今自然会清洗那些跟着太上皇与他对着干的老臣，等那些老臣下台了，朝.廷用人的地方就多了。
　　而且前两天林如海也跟海潮讲过一些帝王心思。相较于大权独握时的进士，两帝并立时选上来的进士将来未必会受到重用，而且也容易叫当今想到段傀儡的岁月。
　　既然有心入士，那就沉住气，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也不必担心太上皇长命百岁，皇家亲情淡薄，就算太上皇有那个命数，当今也未必是个孝子。
　　海潮说到这里就顿住了，给茗妩倒了杯热茶，又等到茗妩想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才转了话题，继续说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前总觉得自己出身江湖，走过的路没有万里也有八千里，后来才知晓此路非彼路……”
　　江湖路，百姓路，朝臣路，路路相似，却路路不同。
　　“看来这个书院还是去对了的。”
　　“多谢。”
　　海潮以茶代酒，举杯敬茗妩。茗妩也不客气的与海潮撞了下杯，然后就装出江湖人的豪爽一口将茶水饮尽。
　　‘噗~’
　　“好烫，好烫。”
　　那么一大杯热茶不等放凉就一口喝了，能不烫吗？
　　海潮看得好气又好笑，不过却瞬间站起来，抓了一把窗台的雪就喂到了茗妩嘴里。
　　茗妩将雪含在嘴里，感觉舌头和口腔没那么疼了，这才眨巴两下眼睛，示意海潮让开一点点。
　　等嘴里含着的雪变温，茗妩才缓缓的将化了水的雪咽了下去，“还是有点疼。”
　　估计是烫破了。
　　海潮闻言又问她要不要敷些药？
　　“不妨事。”在嘴里敷药，多不舒服呀。“转天就能好。”
　　海潮听罢又不放心的叮嘱了茗妩一句，“以后莫要再这般行事了。”
　　“你当我没事就喜欢虐待自己玩呀。”白了海潮一眼，茗妩又伸手到窗外接了些雪回来放在嘴里含着。海潮想了想，拿起一旁的茶杯，倒了杯茶放在窗台上。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不消片刻，茶杯里的茶水就接了一层薄冰，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茶杯里的冰已经很厚了，海潮便将茶杯取回来，又用筷子将冰弄碎叫茗妩含着。
　　“应该放些糖的。”茶水冻出来的冰味道略微有些寡淡，茗妩当即喊了店小二来，叫他弄些果子回来洗干净，加些糖，捣碎了后再微微加些水，给她冻些果冰来吃。
　　店小二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
　　……
　　又在客栈大厅坐了一会儿，店小二说房间收拾妥当了，茗妩和海潮便转战客房。
　　客房里已经点了两个碳盆，温度一下子就升上来了。
　　茗妩将身上披的大红斗篷随手搭在客房的床上，便叫小二送晚饭过来。
　　坐在客房里，海潮又问起了茗妩明年有什么安排打算，又说若是在京里呆的烦了，不如出京走走。
　　大好河山，风土人情，各地特产，美食美景……
　　“我倒是想，可林姐姐未必同意呢。前儿下了宫妃省亲的旨意，明年一整年京城都得乱糟糟的。与其呆在京城，还不如出去转转。”
　　“荣国府那位贤德妃是你的...表姐吧？”听到茗妩提到宫妃省亲，海潮不由想到了荣国府到处借银子的笑话，然后就想到了荣国府和林家，以及茗妩的身世。
　　就在这时，店小二敲门送晚饭来了，茗妩见状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扬声唤店小二进来，等到店小二退出去了，茗妩才将贾政派人去金陵讨债的事说给海潮听。
　　海潮愣了一下，指着茗妩笑个不停。茗妩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碰上这么个好骗的舅舅，也挺丢人的。
　　……
　　“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呀。”就在茗妩觉得贾家兄弟蠢得清新脱俗时，宫里的甄太妃已经用她那九曲十八弯的调子找太上皇告御状了。
　　太上皇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主要还是他那刚刚登基半年多的孝顺儿子做了件让他不太满意的事。然后时刻注意太上皇这边动静的甄太妃便立即跑来告状了。
　　“陛下，当今纵着外戚胡作非为，欺压老臣，您一定要为臣妾，为臣妾的哥哥作主呀。”
　　好的呀，没问题哒~
　　甄太妃上了年纪，早就不如小美女鲜嫩了。若不是多年的情谊在那里，太上皇才没兴趣在自己气不顺的时候搭理这婆娘。
　　不过甄太妃是拿住了太上皇的七寸，只一句话就叫自己占据了有力的局面。
　　于是太上皇就叫人扶起年轻时哭是梨花带雨，上了年纪再哭是梨树卡水泥的甄太妃。
　　赐了座后，就叫甄太妃快点说。
　　甄太妃组织了一下语言，便麻利的将情况跟当今交待清楚了。
　　当然了，她没说是甄应嘉送了消息进宫，而是说甄家的姑奶奶进宫告诉她的。


第一百零七章 
　　太上皇眼角眉梢都带着期待的看着甄太妃在那里声情并茂的说着甄家的委屈, 她哥哥的委屈。
　　整个人阳光明媚，多云转睛。
　　早年贾家和甄家的当家人都是太上皇的心腹，然而随着老一辈当家人的错误投资和辞世, 两家也渐渐的退出了权力舞台。
　　甄家那边, 因为甄太妃的关系, 甄应嘉在亲妹妹的扶持下到是立了起来。哪怕才干及不上先人，至少也没落了家里的台子。
　　而荣国府这边，长子和次子就没一个叫人看得上眼的了。
　　当然了，这也跟后来荣国公失了圣心有着一定的关系，但谁也不能否认贾家两兄弟确实没什么才干这一事实。
　　本来太上皇都将荣国府这一脉忘脑后了, 不想这两年荣国府那边各种破事不断，叫太上皇倒足了胃口。
　　如今贾政又仗势欺人行勒索之恶事, 若不以此给不乖的儿子一个好看，那他就不是他了。
　　正瞌睡呢, 枕头就送来了。
　　于是也不管外面大雪如何纷飞, 太上皇当即便派人传了当今过来。
　　可能是太上皇唯吾独尊惯了, 就当着甄太妃的面，给了当今一顿排头, 然后又勒令当今严查此事。
　　当今压着心火挨了一顿排头, 离开前还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殿中的甄太妃。
　　离开后, 当今先是去了凤藻宫, 没叫宫人通报便大步走了进去。元春正在寝殿中抚琴，琴声绕梁，难得的好琴技。
　　站在殿外，倾听着里面的琴声，当今暴怒的火气渐渐的平息了。这件事情初初看来是后宫女眷与外戚间的磨擦，实际上却是他们父子之间避无可避的冲突和矛盾。
　　若他此时真的责罚了贾氏...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当今到没将火气使在元春身上，而是又转身离开了。
　　总有一天，他要做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唯一的。
　　此时宫中已经下钥，又下着大雪，当今只让心腹太监去打听一回甄太妃近日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其他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翌日。
　　早朝后，当今便将忠顺亲王和宗正叫到了御书房，将昨日自己挨了训斥的事说了，并叫他们立即调查事情原委。
　　在当今看来贾政就是再蠢，也不可能去撩甄家。别说当今了，就是被叫到御书房的忠顺亲王和宗正也是这么认为的。
　　除非贾政他疯了。
　　忠顺亲王是当今的铁杆心腹，而宗正嘛，则是太上皇的人。这件事情虽不是宗室的问题，可也是皇家的事，叫上宗正和忠顺王一块去调查此事，到也合适。
　　忠顺王与宗正出了皇宫，两人站在宫门外合计了一番便决定先去荣国府问个事情经过，看看贾政怎么说。
　　两人什么身份排面，自是不需要提前下帖子，但话又说出来了，他们俩也担心临时起意，贾政不在府里，还得叫他们等他贾政。于是便派了长史去荣国府知会一声。
　　俩人想多了，贾政可不似林如海交友广泛，他被罢官的原由也没有林如海好听，找林如海必须提前打招呼不然找不到人。但想要找贾政，直接去荣国府准没错。
　　荣国府中门大开的请了当朝亲王和宗正进去，贾政又是客气又是惶恐，最后更是激动到颤栗。他以为他闺女给他挣了什么好处。
　　可等忠顺亲王将来意问出来，贾政当场就气愤不已的大喊冤枉。
　　他真没想到甄应嘉这般无耻。
　　借钱不还，竟然还红口白牙的诬告他。
　　无耻，太无耻了。
　　“政有证据。”说完就对忠顺二人拱手，转身大步的去了书房。
　　从旧年往来的书信里找到当初甄应嘉借银子的那封手书，贾政又在书房看了一遍那信，这才卷着信回了正堂。
　　将信恭恭敬敬的递上，又当着忠顺二人的面表了一回情。
　　忠顺接过信，飞快的看了一眼后，见信上所说确实是借银之事，再看那信纸和信封也不是新的。轻点了两下头，便又转手将信递给了宗正。
　　宗正看过，心里暗骂了一声这都叫什么事，然后又以要拿这封信去对一回笔迹和印章，便与忠顺告辞出去了。
　　等二人离开，贾政越想越觉得气愤，便按着旧日习惯去荣庆堂找妈妈了。
　　贾母也是头几日贾政派人南下时才听说贾政借了甄家五万两，这回又听说甄家矢口否认，还倒打一耙，也是气的不行。
　　当即将她那二儿子没骂出来的国粹骂了一个来回，之后又唤了王夫人和凤姐儿，告诉他们以后贾家再也不跟甄家往来了。
　　不说甄家那边，就是荣国府这边也将事情想的复杂了。
　　以他们自负的心态，是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有人专门骗他们的银子。所以潜意识的以为就是甄家出尔反尔，更有甚者就是甄家提前设套既想骗他们的银子，还想倒打一耙，踩着荣国府往上爬。
　　然而这件事情正在荣国府发酵的时候，贾赦那里也知道了消息，于是他让人去叫贾琏过来，想要让他拿着当初‘甄应嘉’给他的信，去忠顺王府。
　　你家大老爷还有六万两被那厮借走了呢。
　　然而相较于上上下下的宅男宅女，荣国府也就只有贾琏一个人府里府外的跑，贾赦找贾琏的时候，贾琏洽巧不在府里。
　　等晚膳前贾琏回来了，听说了这事后也只能改天一早再去忠顺王府那边说明情况和自家的损失了。
　　不想转天这件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因为被宗正和忠顺亲王拿走较对笔迹和印章的信有了新的线索。
　　那信上的印章乍看之下跟存档的印章几乎一致，可仔细一对比，却不难发现其中不同来。更重要的是那封信和其他甄应嘉的奏折，信件放在一块，一看就是仿的。
　　也就是说，有人仿了甄应嘉的笔迹千里迢迢的跑到京城对着荣国府的贾政实施了诈骗。
　　哎呦我去，不是一般的胆肥呀。
　　艺高人胆大，说的应该就是现在吧。
　　当然，也有出奇不备的侥幸。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至少这件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当今再次感慨了一回荣国府的人都蠢出了一本绣花图样了。花样百出不说，还时时翻新。
　　骂了一通蠢货后，又觉得自己因为这样的蠢货被太上皇训斥，整个人都暴躁了。
　　直接下了一道口谕，叫身边的传旨太监去荣国府替他将贾政狠狠的骂一通。
　　宫里的太监哪怕只是传口谕，荣国府上上下下人等也都得跪得整整齐齐的。于是一家人围观了一回这场披头盖脸的喝骂后，贾赦又连忙给贾琏使眼色。
　　这会儿看着被骂成三孙子的贾政，也顾不上心疼那笔长着翅膀飞掉的银子了。既然这笔银子注定要不回来了，那有老二一个被骂得狗血喷头就够了。
　　好处没轮到他，这种破事，他也不稀罕~
　　哼！
　　╮(╯╰)╭
　　贾琏昨夜还跟凤姐儿在被窝里说大老爷手头宽裕呢，还跟凤姐儿畅想了一回这笔银子要回来后，要不要先昧下来，毕竟他们有儿有女，总要为孩子们多谋算一番。
　　不想今儿就峰回路转了。
　　贾赦以为这事只要不声张，就没有知道他也跟贾政一样被骗子骗了，可他没想到他儿子替他心疼那笔银子，他的那位好儿媳妇也是没少跟身边的人说这事。
　　胆大妄为的混帐，竟然行骗到你姥姥家了。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别看老娘逮到你……
　　于是就在这种忿恨咒骂中，贾赦同样被骗的事到底是传出去了些许风声。
　　这事传到贾母耳里后，贾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单手捂胸的将贾赦叫到了荣庆堂。
　　贾母一番询问，贾赦见状也没抵赖，之后贾赦没有等到意料之外的安慰，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咆哮后，这件事情彻底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傻加二傻，十几万两的银子就这么被人给骗了。
　　有钱人啧啧称奇，穷人则是一脸兴灾乐祸。
　　瞧呀，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骗的货。
　　.
　　因为贾元春，太上皇直接将贾家当成了新皇一派，所以眼瞧着就过年了，还出了这么件事，太上皇的心情好了，见了那些特意进宫给他请安的老臣还说起了当今年轻呀，身边的人也叫人不放心，他这把老骨头还得再为他多操心几年的话。
　　老伙计们呀，朕没福呀。没办法像你们一样颐养天年，啥心都不操呀。
　　太上皇的这般老臣们一听这话，也都放心的狂欢起来了。
　　他们高兴了，欢呼了，可当今的心情可就糟糕透了。
　　虽然这事不应该怪罪到元春身上，可这一出一出的事闹出来，也就不怪当今会迁怒到元春身上了。
　　而元春呢，她都快愁死了，随着她老子被骗的消息传进宫的，自然还有家里为了给她建省亲别院到处筹措银子的事了。
　　不用怀疑，这些事都是甄太妃叫人传给元春知道的。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是个误会，但两家人到底生了嫌隙。一个觉得有什么事不好说非要告御状？而且他们会被骗甄家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别一个觉得被荣国府小瞧轻视下了面子，也因此甄太妃在宫里对元春下手，自然也就不用顾忌什么面子情了。
　　当今迁怒元春后，元春要担心娘家，面对后宫女人的各种奚落，还要想办法复宠。
　　不过几个昼夜，生生将自己熬病了。
　　人病了，自然就不能侍寝，也不能参加宫宴了，于是当今就越发想不起元春来了。
　　宫里又是个跟红顶白的地方，又有甄太妃和其他宫斗玩家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元春养病的日子有多渗淡可想而知了。
　　~


第一百零八章 
　　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 茗妩与海潮吃过了饭，海潮又叫客栈的灶上师傅给茗妩做碗□□糖粳米粥来。
　　那店小二应了，刚转身离去就又被海潮叫住了, “记得告诉灶上的人, 要用紫砂糖。一碗粥，两块紫砂糖。”
　　“好叫贵客知道，咱们店里也就只这一种糖罢了。”
　　“多用些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海潮又随手丢了两小块碎银出去，那店小二更是满口应承的退出去了。
　　等店小二关门出去, 茗妩才抬头对海潮笑, “难为你还记得这种小事。”
　　药补不如食补，而食补中, 食物又分寒, 凉，平，温，热这五种性质的。
　　不同体质的人适合的食物也不同。小米性温, 薏米性凉，而粳米性平，也是最不挑人的一种食物了。
　　而海潮刚刚吩咐的紫砂糖就是甘蔗做出来的红糖。
　　牛奶，红糖，粳米一块煮粥, 自是最适合茗妩这样的小姑娘, 也是茗妩家常吃的一种睡前粥品。
　　那些茗妩吃惯了的，用惯了的东西，海潮自然都记在心里。所以哪怕他有心将茗妩拐带出来，也没想叫茗妩吃苦。
　　其实若早知道今天能碰到茗妩, 海潮应该会再好好的安排一通的。
　　至少会叫茗妩住的再好一些。
　　“就这么点事，如何记不住？”海潮随身带了个大荷包，里面都是茗妩爱吃的糖冬瓜，糖莲子。本就是为了见到茗妩的时候递给她的，不想见面时太激动到给忘了。这会儿叫店小二去给茗妩煮粥了，方才想起来。“对了，这个给你。”
　　茗妩接过荷包打开一看正是她爱吃的糖瓜，用帕子将桌上的空茶杯擦干净，然后分门别类的将一颗颗糖冬瓜和糖莲子倒在空茶杯里。
　　吃的方便，看得...也欢喜。
　　“我书院的先生问我可有婚配，我知他有一女待字闺中，笃定他要说亲事。不等等他开口便说已经与故交之女定下了一门亲事，只待那姑娘及笄后便上门提亲。”海潮抬头，语气温柔的又准备套路茗妩的说道：“我担心先生会写信向林公询问，林公再向你打听此事。虽然未必会问到你头上，但若真有此事，还望茗大姑娘帮忙圆个谎。小生再此谢过了。”话罢，海潮还起身朝茗妩拱手行了一个书生礼。
　　海潮与司南见面几乎行的都是江湖礼，好像还是头一回见他行书生礼呢。一时不禁看呆了去。
　　“啊？哦，知道了。”茗妩愣愣的回了一句给海潮还不忘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糖莲子，“做为朋友，我就说句‘为你好’的话。这事吧，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你也别太挑了，差不多就得了。”
　　海潮：“……”
　　真不应该期待你能说什么来。
　　对茗妩的不解风情已经非常无奈的海潮，有些内伤的继续换话题套路茗妩，先是问起了茗妩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人成亲，是自己找还是会请林家为她做主。
　　自由恋爱和包.办.婚姻，这还用选择吗？
　　‘卡兹’
　　咬碎一颗糖莲子，茗妩一边对海潮点头，一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姨妈管的再严，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随意嫁掉哒。
　　她还没谈过恋爱呢，怎么的也要轰轰烈烈的谈几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再走进婚姻的坟墓呀。
　　她姨妈早前就跟她说过丧偶容易，和离难。所以茗妩就想了，恋爱什么的，她的要求可以放低些，但结婚的对象...她也不能总丧偶呀。
　　对不对？
　　海潮看明白了茗妩的手指，却没看见茗妩手指下的那颗扭曲的心。他以为黛玉不是他的阻力，却不知道更大的阻力来自面前的姑娘。
　　此时见茗妩这般言语，便压下眼中笑意的问茗妩。“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茗妩不等海潮摆好聆听的最佳姿势，想都不想的将标准直言不讳的告诉给了唯一听众：“帅的，好看的。”
　　海潮点头，以他对茗妩的了解，这一点是最基本的。“然后呢？”
　　“没了。”都已经那么帅，那么好看了，再提要求就有些难为人了。更何况只要他长的够好看，什么都不会也不要紧，不附和标准也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教导’师哥配合自己好好的谈一场她喜欢的恋爱。
　　相信自己，她可以的。
　　“……”
　　被茗妩的答案刺激得差点捏碎手里的茶杯，海潮看向茗妩的眼神都是迷茫，脸上更是满脑门的黑线。
　　你不能这么肤浅的，好吗？
　　暗暗的做了几个深呼吸，海潮压下微微上涌的紧张情绪，状似无意的问茗妩，“要多好看才算好看？我这张脸呢。”
　　“别说，你这张脸是越看越耐看。以前我就觉得你长的好，这张脸就算放在，放在全是帅哥俊男的地方，也毫不逊色。”茗妩闻言，还真认真的打量起海潮来了。直将海潮看得发毛了，茗妩才毫不客气的说道，“跟你太熟了，时间一长，这么俊的颜值都被岁月那把样猪刀给遮住了。”
　　差一点就灯下黑了。
　　这一晚上，终于听到一句想听的话，虽然这话说得挺叫人哭笑不得的。
　　直视茗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问她，“那就照着我这张脸的等级找了？”
　　“必，必须的。”茗妩被海潮笑得有些晃神，双手捂在眼睛上，“快别笑了，再笑我都得犯花痴了。”
　　“犯了花痴会怎么样？”
　　“...人家还不到十岁呢。”犯也是白犯，什么都做不了。“讲真的，要不你再多挑剔几年，等我再大几岁，咱俩试试。”
　　“……”一听就知道茗妩这话没走心，海潮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不过嘴上却答的毫不迟疑，“成，等你几年，先让你摘桃子。”
　　“哎呦，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好嘛？怪不好意思的。”司南笑嘻嘻的朝海潮探了探头，“姑娘长的也不赖。”
　　所以你也不吃亏。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却只想跟我过一阵子，这么算下来，怎么不吃亏？
　　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腹诽了茗妩一句‘不开窍’，海潮便直接换了个话题，问起了茗妩今年过年的事。
　　今年一大年吴嬷嬷和海老东家都生活在庄子上。每月定时进城和茗妩聚聚，看林家的意思，纵使不在庄子上过年，估计也是临近年根底才会进城。
　　“上个月见嬷嬷和老东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今年在庄子上过。林家二十八进城，我就不跟着进城了，直接从林家的庄子上转道回咱们自家的庄子……”
　　林如海那么多朋友，同窗旧故都要应酬，正月里又是吃年酒又是吃寿宴的，住在城里方便出门。而且黛玉过年也十岁了，住回城里，赶着正月去各府吃年酒时，也方便贾敏带着黛玉出门。
　　姑娘大了，就得带出门去，一来增长见识，多认识几个人，二来也是叫人知道他们家还有个闺女待字闺中，方便有人来提亲。所以林家人进城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茗妩和海家这边，连拜年的都没有，也犯不上再跑到城里来了。
　　其实自打去了庄子，无论是吴嬷嬷还是海老东家，他们都觉得庄子上自在，城里人多吵闹不说，还到处是权贵。哪怕时刻小心，也总能遇到各种拐了十几道弯的皇亲国戚，和权贵的七大姑八大姨。
　　这对两个没在京城住习惯的人来说，太憋屈，也太不友好了。
　　茗妩如今是长年住在林家，哪怕是过年也不能在家呆几天，也因此在决定今年会在庄子上过除夕后，吴嬷嬷那边就已经预备上了。
　　这些事情海潮如何不知，不过是随便找了个话头继续引着茗妩多跟他说几句话罢了。
　　……
　　稍晚些店小二竟然送了两碗□□糖粳粥过来，海潮见了，挑了挑眉毛，到也坐下与茗妩一块吃了宵夜。
　　事毕，海潮叮嘱茗妩锁好门窗便去了隔壁休息。而茗妩在送走海潮后，又愣愣的发了一回呆，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客房里的被褥，床幔都是新的，茗妩又从空间里拿了套寝衣换上，等打理好自己后，又从空间里拿了两个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门窗附近以及另一则客房的墙下和地面上。
　　茗妩所住的客房一侧睡了海潮，另一侧却是空着的。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总说客栈的墙是空心墙，地上有暗门什么的。所以茗妩也习惯了做些小措施。
　　有了这些小措施，茗妩也就没往空间里钻，直接睡在了外面。
　　一夜好眠，睡到自然醒。醒来时整个客栈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吵嚷之声，一度让茗妩以为这家客栈起早没有做生意呢。
　　赖了会儿床，茗妩这才起来更衣。等将自己收拾妥当，茗妩才将昨晚洒的那些药都给解了。
　　推门出来，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了一眼靠着一楼大堂打盹的店小二，“小二哥，送些洗漱水上来。”
　　“诶，这就来。”那小二一见茗妩起身了，连忙笑着动了起来。手脚麻利的将带上来的热水倒在洗脸后，又转身给茗妩房里换了热茶。
　　“姑娘睡的好吗？怕吵到您，昨儿跟您一块投宿的那位公子，可是将咱们小店都包下来了呢。”
　　“就你这们这小地方，还能有多大的客流量呀。”听到海潮竟然包下了整间客栈，瞬间觉得那家伙的脑子白长了，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呀。“对了，他人呢？”
　　“在后院喂马呢。”听了茗妩的话，店小二也不以为意，笑着问茗妩早饭要吃点什么。
　　掌柜的都乐得合不上嘴了，店小二从海潮手里得的赏钱比他三个月的月钱还多，叫茗妩不痛不痒的说两句，是一点都不生气。
　　茗妩没什么想吃的，叫他去问海潮。即随又问了一嘴雪停了没。
　　“整整下了一夜，这才停了不到两刻钟。早起开门的时候，那雪都过了膝盖了。”
　　说话间海潮已经从后院上了楼，见茗妩的房门开了，便笑着走了进去，“你那匹白马好霸道的性子，将我的追风一顿好踢。对了，起名字了吗？”
　　一说起名字，茗妩就又犯愁了。
　　“还没想好呢。”早年间海老东家送她的那把小剑，一直到现在还小剑小剑的叫着呢。这会儿轮到马了，茗妩更是翻遍了书，也没找到一个叫她满意的名字。
　　“罢了，慢慢想便是。”海潮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笑了笑又跟茗妩说起了一会儿的安排：“吃过早饭咱们就起程回去了，只是今儿比昨日又冷了三分，你看一会儿是去成衣铺子添件厚衣裳，还是雇辆马车？”
　　茗妩：这，这么体贴的吗？


第一百零九章 
　　马车速度慢, 虽然会有些颠簸，但比骑马舒服暖和，可茗妩想了想还是摇头驳了这个提议。
　　外面的雪若真有店小二说的那么厚, 那路面...茗妩担心马车轱辘再陷到坑里出不来。
　　至于成衣铺子什么的，那就更不需要了。
　　她穿的这一身已经够轻薄暖和的了, 普通小镇未必有比她身上更好的料子做的衣裳。纵有，估计也只是料子。
　　驳了海潮的出行方面的方案后，茗妩却听了海潮的早饭建议吃了一大碗馄饨面。
　　之后背上一个灌了热水的牛皮水囊就跟海潮骑马离开了客栈。
　　昨天跑马的时候还没觉得有多远, 可往回走了，才发现他们昨天真的没少跑。
　　也有可能是今天的路况不比昨日好走的原因在里面。
　　风很大，也冷的刺骨，不过茗妩背着了个热水袋似的牛皮水囊，倒没感觉到有多冷。
　　时不时的摸摸蒙在脸上的自制口罩，茗妩浑身上下也就只用有眼睛那里感觉不舒服了。
　　也许, 下次跑马的时候她可以弄副玳瑁眼镜。
　　.
　　两人一路跑到晌午, 才隐约看见林家的庄子, 又小跑了半刻钟才到庄子门前。
　　门前下马，将两匹马都交给门上的小厮，两人一个去了前去见林如海，一个去了后院见黛玉。
　　林如海见了海潮，脸上不是很好看。不过海潮脸皮厚, 书院这一年还学会了卖可怜。好一通罗里罗嗦, 也将要如海说得没了脾气。
　　让人上了茶, 说了一回晋小胖母妃的情况, 林如海便惜才的给海潮开了小灶，讲了许多官场禁忌和秋闱春试的注意事项。
　　之前林如海问过黛玉，问她对这个海潮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黛玉又不是真的小孩, 哪怕再看海潮不顺眼，她都得做两手准备。
　　她叫林如海放心教，但凡海潮有了二心，她有的是手段效仿吕后。
　　效仿吕后什么？不会是……
　　林如海听了他闺女这狠戾的话，都觉得骨头发凉。看一眼恭敬聆听教诲的海潮都不知道要不要替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相较于林如海的好脾气，后院的黛玉真真将严酷家长的范端得四平八稳。
　　上下打量了一回茗妩，脸就转到一旁不理人了。一旁侍候的雪见和寄奴左右看看连忙上前侍候茗妩洗漱更衣去去这一身寒气。
　　茗妩见状就知道要糟。
　　若是她姨妈当场就训她一顿，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她姨妈由着丫头侍候她更衣洗漱，那就不是容易过关的事了。
　　跑了大半天，一身的寒气也不敢就这么上前揉缠黛玉，茗妩也只能乖顺的跟着丫头去里间收拾自己。
　　一时泡了热水澡，又换了家常衣裳的名妩，狠狠的吃了一大碗鸡汤面，一大碗驱寒的姜汤后，这才乖乖的凑到黛玉跟前。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黛玉沉着脸，看着将头都埋在胸口的茗妩问道：“错哪了？”
　　“我不应该在下雪天出去溜马。”说完早就打了腹稿的答案后，茗妩又抬头朝黛玉讨好的笑笑。
　　黛玉不为所动，继续追问道：“还有呢？”
　　“应该在雪小的时候就回家，不应该不管不顾的疯玩。”
　　“继续。”
　　“……”
　　“去将书案上的书都给我抄上十遍。什么时候全都抄完了，什么时候再见你那宝贝马。”说完这话，黛玉还笑了一下，“我刚刚已经让人将你那匹马先送回府里了。这之前，你也不用惦记了。”
　　啊？
　　现在对着黛玉还能叫唤出来的茗妩，一进书房看到书案上那高高一摞子的书后，瞬间连抗议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这么多书，还要抄十遍，这得抄到猴年马月去吧。
　　这是不是人们的那个——放纵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
　　别看茗妩承认错误的态度又乖又积极，实际上这次的事情在茗妩这里就是意外和巧合这两个词。
　　她是不认为自己有错的，自然也没觉得海潮错了。可惜面对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她也只能乖巧听话的认罚了。
　　好在临近除夕，她的这个重罚也得到了缓.刑。
　　腊月二十八。
　　一大早，黛玉就先派人用马车将茗妩送到了吴嬷嬷所在的庄子上。等送茗妩的马车和下人回来，林家这边才收拾妥当，带着又黑又胖的林小哥儿坐着马车回城了。
　　林家不是张扬高调的人家，回城也是静悄悄的。吃过午饭，黛玉就开始了过年的各种准备。
　　好在年礼，年夜宴，年酒和祭祖的这些东西，黛玉早早就吩咐人该送的送，该准备的准备，这会儿也不过再从头看一遍有无差错罢了。
　　而另一边回自己自家的茗妩，前脚下了马车，后脚就打发寄奴按人头给送她回来的林家下人发了一回赏银。
　　等提着裙子往里走的时候，第一个迎出来的不是吴嬷嬷，而是海潮。
　　对了，今年也是茗海两家一块过年。不过这事嘛，茗妩‘忘记’跟黛玉说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海潮还笑着邀请茗妩去打猎：“老爷子到是养了几匹好马，我牵了两匹过来，明天吃过早饭咱们往东边山子打猎去。听人说那边的野兔最是肥美。运气好还能碰到鹿……”
　　“鹿肉好呀，收拾干净了烤着吃。兔肉嘛，还记得咱们之前吃的那个熏兔吗。也不知道庄子上有没有人会做。”
　　当初往京城来的时候，沿路吃了不少当地特色美食，有一处的熏兔肉特别好吃，茗妩后来还打包了好几吃在路上吃呢。
　　“怕是做不出那个味。”走到门前，有丫头掀开门帘子，海潮见状又伸手往上抬了抬，一边示意茗妩进屋，一边许诺：“还是赶明儿我叫人买几只回来吧。”
　　这会儿天冷，吃食放得住。让人多买几只，骑着快马送到京城虽不及刚做出来的好吃，却也不差什么了。
　　……
　　荣国府这边，在经过总总波折后，王夫人在得到了贾母的大力支持后，终于将筹建大观园的银子筹齐了。
　　于是这个年，荣国府彻底热闹起来了。着人请了山子野先生帮忙绘制大观园草图时，因荣国府的贾政和元春都不似原着那般看起来就叫人有投资的假像，所以贾珍那边并没有让出会芳园。
　　也因此这一次山子野先生过来丈量土地的时候，既没有宁国府的会芳园，也没有荣宁两府的那条私巷。
　　加之筹钱筹的艰辛，所以省亲别院的规模从原着中的三里半直直缩水到了二里。
　　呃...将近两里。
　　读过红楼，或是看过后人绘制的宁荣两府及大观园草图的人就都会记得建在私巷和会芳园上的是原着中宝玉居住的怡红院，栊翠庵，凹晶溪馆以及黛玉葬花的那个葬花冢……
　　好家伙，少了的哪是区区一里半，而是直接少了半部红楼哇。
　　~
　　荣国府这边催的紧，但图纸也要出了正月才能拿出来，不过哪怕现在还没有图纸，但是多少还是传出了些风声。
　　薛家一直住在梨香院，这会儿又听说省亲别院选址的时候将梨香院涵盖进去了。得了消息后，薛宝钗便劝薛姨妈顺势与王夫人告辞，正月里不好搬家，匆匆搬出去说不定又赶上黄历里的晦日，不如趁着年前这个宜搬家的日子搬出去呢。
　　除了搬家的吉凶日，宝钗还趴在薛姨妈耳前一阵耳语，说的不外乎是一些元春，争宠，占队，人质的话罢了。
　　于是趁热打铁，薛姨妈去跟王夫人和贾母辞行，宝钗带着家下人等收拾行李。转天又借了贾母的荣庆堂，办了席面。请了班小戏，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跟贾家众人辞行。
　　当然了，他们搬出荣国府的理由，哪怕大家都知道薛家听说了建省亲别院的风声，但薛家却以要给薛蟠说亲，不好再借住在亲戚家里。加之家里的宅子早就收拾出来了，一直不住人也不像话的说词。
　　翌日，薛家就搬回了自家在京城的宅子。宝钗带着人收拾了两日，又与薛姨妈去了王子腾那边亲自下了帖子请亲舅舅一家去暖锅。
　　虽然不叫搬新家，可到底是搬家了，搬家了请亲朋上门暖锅也是习俗。正好年底公务应酬不多，请了王子腾再去请贾家正好。
　　好吧，宝钗最想请的就是她舅舅一家。若是她舅舅没空，那也不要紧，问明白了舅舅哪天有空，她就哪天办暖锅宴。
　　薛家办暖锅这天，正好就是腊月二十八，林家回京的日子。不过林家，薛家和贾家都不住在一片，到是没遭遇上。
　　回了自家，薛宝钗瞬间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果然，哪怕是自给自足，他们住在荣国府也是寄人离下。人家不高兴时，他们都不能笑。
　　想到这里，薛宝钗越发肯定他们搬回来的决定没有错了。
　　因转过年就要入宫选秀，不光薛宝钗对自己的容貌学识极为自信，就是薛姨妈和薛蟠这对母子也觉得宝钗定然能选中。因此娘仨个都觉得这是宝钗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所以在过年这事上，更是积极准备，想要给宝钗一个难忘的团圆年。
　　别说薛家这种心态了，远在金陵的甄家姑娘们也都用着一种此去京城再难回转的心态过这个年。
　　已经择了正月初九的吉日北上，所以这些天里甄家姑娘都恨不得守在自己爹娘身边寸步不离。
　　英莲早就搬出了她与封氏居住的屋子，不过这会儿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在走之前将不带走的东西都送到金陵这边的养生堂去。
　　甄家豪富，家里的下人个顶个的眼高于顶，就英莲和封氏那点家私还真未必有人看得上。
　　给了他们，人家也不当好东西。还不如送到养生堂去，解人一时之危。
　　来到甄家，甄家就按家里的姑娘例给英莲发月例银子，就连封氏，也有一份月例可拿。也因此，住到甄家后，早前茗妩给封氏的那份傍身的银子娘俩个并没有动。封氏过逝前又将那份不为人知的银票悄悄的留给了英莲。
　　封氏跟英莲提起过茗妩，就连茗妩哪里长了一颗小红痣都说与英莲知晓，后来封氏还画了一幅画叫英莲记住茗妩的样子。她告诉英莲，她们母女能重逢，能有这么一段安稳日子可过，皆是茗妩的馈赠。
　　若是机缘巧合再遇见茗妩，又洽巧她需要援手，而你自己又有能力还不会妨碍自身的时候，不妨还了这笔恩情。
　　当然，报不报恩，还不还恩情，都得是在保护好自身的前提下。
　　此时，英莲又拿出那幅画看了一回，熟记于心后，便将那画丢进了碳盆里……


第一百一十章 
　　她只是甄家给亲生女儿调.教的助宠和固宠的工具, 她不需要有太多的心计，也不需要有自己的情感。
　　所以看着火光彻底将那幅并没有装裱的画吞噬后，英莲脸上的神色也从复杂悲伤变回了木讷和乖顺。
　　活到今天, 英莲遇到过很多人，但对她抱有善意的却少之又少。除了一心为她打算的封氏，在她心里被打死的冯渊也只能算半个。而茗妩，这个只听说过却没见过的‘恩人’到能算一个。
　　也可能是茗妩从始自终都没有想要英莲母女回报她什么吧。
　　英莲很期待与那位不求任何回报帮助她们母女的茗家姑娘见面。英莲可是听封氏说起过茗妩的情况的，所以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 会在那种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帮助已经神智不清的母亲。
　　茗妩将封氏带回去后，并没有多防备她。吴嬷嬷与茗妩偶尔有只言片语流露出来，也叫当时已经渐渐恢复神智的封氏听了进去。虽然很多关键的东西封氏都不知道，但只要他们有心, 凭着为数不多的线索总能找到茗妩的。
　　旁的不说, 只要根据海威镖局这条线，想要找到茗妩不是难事。
　　将不要的东西都打包好后, 英莲起身叫来外间侍候的丫头小溪。一边吩咐她明日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到养生堂去，一边又叫小溪将她近来攒的私房银子拿上一些买些陈米粗布送过去。
　　“姑娘到是好心, 可您也不想想回头进了宫, 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您又不是太太亲生的，哪里能事事为您想的周到。这些银子不留在身边傍身, 怎么还嫌烫手似的往外丢。”小溪一边接过包袱一边嘀嘀咕咕的劝英莲，“就您这样的性子, 还不叫我跟着, 回头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有您后悔的时候。真当宫里是什么好地方呀。”
　　就因为不是什么好地方，才不想叫你跟着去搏个生死前程。
　　小溪是母亲花了两年时间为她挑选□□出来的丫头，也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所以英莲希望小溪能好好的活着, 安稳的活下去。
　　英莲什么都没说，只好脾气的由着小溪在那里自说自话，那小溪说了一会儿见英莲还好脾气的给她倒了杯茶，更是气得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了。
　　可真愁死她了。
　　一口喝干英莲递过来的茶，小溪没好气的抱着包袱出门了。
　　看着被小溪甩上的房门，英莲的视线又转到了窗户处，微微敞开的窗户正好能看见窗外那株开得正艳的红梅。
　　自有记忆以来，她的记忆都是来来去去的小孩和不停打骂她们的拐子爹。
　　没有被卖到那些肮脏的地方，还能碰到对冯公子...英莲从来都不是没有心机手段的人。
　　她以为她会跟着冯公子过上安稳的日子，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害了决公子的性命。
　　她被强行带到薛家时，哪怕都是为人妾室，可一个是她打心底想要许以终身的多情公子，而另一个不过是仗着家世的蠢货，这叫她如何甘心。
　　再不甘心，她难道还能为了冯公子去殉情？
　　不，她要活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要找到自己的家人，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拐子爹手里。所以这也是她哪怕厌恶薛家的一切仍装出胆小怯懦留在薛家的原因。
　　因为薛家有钱，有人……
　　后来对付公堂之时，母亲出现了。然而对于幼时的记忆，英莲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她更多的是怀疑和猜忌。
　　怎么就那么巧呢？
　　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
　　不知过了多久，英莲终于肯定了面前一身凄苦，满脸沧桑的妇人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乖乖的听话，小心本份的与母亲生活在甄家后宅里。为的不过是带着疼爱自己的年迈母亲好好的相依为命的活下去罢了。
　　和封氏一样，英莲也以为甄家这般教养栽培她是准备用来拉拢下阶官员士绅的。母女俩还畅想过将来英莲出嫁多久，才能将封氏接到身边母女团聚。
　　她们是甄氏族人，既得了族长和宗族的庇护，那为族中出份力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换句话说，这何尝不是各取所需呢。
　　但那不代表她们母女会毫无怨言的接受这种不对等的利益交换。
　　人生来际遇不同，她们不怨也不恨。但都是甄氏女，她又凭什么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甚到是用生命去衬托旁人。
　　所以从隐隐约约的知道甄家打算往宫里送人后，从封氏将自己生生熬病再熬死后，英莲心中的善良和唯剩不多的天真都给扼杀了。
　　依附强者，任人宰割。身不由已，命如纸薄。
　　呵，凭什么就非得是她呢。
　　母亲为了她，连命都没了，那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
　　觉得命运不公，不甘受人摆布的英莲正准备扮猪吃老虎的走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
　　反正她除了继续往前，也别无他路可走了。
　　而还不知道有人想要看看她，再衡量着怎么报恩的茗妩正一身利落男装的跟海潮等人出来打猎了。
　　海潮，六子，五福，再加上一个茗妩，四个人都骑着马，背着弓箭的在传说中有鹿出没的林子里转圈圈。
　　这大半天过去了，除了三五只肥兔子，两只獐子外，他们就没啥收获了。
　　冬日天黑得早，海潮看了一眼时辰，拍了拍马，凑到茗妩跟前，“快申时了，回吧。”
　　茗妩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伸长了脖子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才遗憾的决定打道回府。
　　“明儿除夕，后儿个还能在家里呆一天，初二就得回城了。”所以这个鹿只能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再打了。
　　“初二，就初二吧。”虽然早就知道茗妩在家里呆不了几天，可听到茗妩初二就要回监，哦不，是回林家寄养，海潮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我送你进城，正好去给林公拜年。”
　　“我怕你吃闭门羹哦。”听到海潮会送自己，茗妩还挺高兴的，不过想到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茗妩又不确定今年林如海会不会跟贾敏回娘家了，所以提前将可能性跟海潮说了一嘴。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敏去年就没回门。以那位姨妈别扭的性子，今年荣国府出了个贤德妃...就算闹出很多笑话，估计荣国府的气焰也绝对不低。
　　回去吧，要看王夫人的嘴脸，可能还要跟她老娘来一场针尖对麦芒的针锋相对。除此之外，贾敏又怕今年回去，被人说成趋炎附势。
　　不回去吧，她都有好久没见过她老娘了。再怎么见面就吵，那也是她亲娘。这人呀，只有当了娘，才明白...好吧，她还是不明白她老娘那进了水的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不好好的叫家里的哥儿读书，竟然还将阖族的希望放在一个姑娘家身上。
　　想想最近闹出来的事，她都替他们感到丢人。
　　没钱你还建什么省亲别院呀。
　　打肿脸充胖子就已经够丢人的了，竟然还特么让人将脸给打肿了。
　　有那么蠢的两个哥哥，人家会不会怀疑她脑子也有问题呀。都说外甥似舅，那她儿子岂不是...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她儿子是探花郎的儿子，将来是要中状元的。
　　她得劝劝她老娘了，再这么搞下去荣国府就真的成了世人眼中的笑话了。
　　贾敏仿佛找到了叫她回荣国府‘忍辱负重’的原因一般，初二那天雄纠纠气昂昂的回了荣国府。
　　至于林如海和黛玉，贾敏一个都没带。
　　也许除了不想让他们父女看到可能出现的不太友好的会面外，跟贾敏拿了十万两银票回家也有些关系吧。
　　没错，在娘家到处借银，娘家哥哥还组团被人骗后，贾敏到底是不忍心的拿出她的嫁妆银子贴补娘家了。
　　可惜哪怕拿了十万两银票出来，这次回娘家的经历也叫贾敏再一次悔青了肠子。
　　元春封妃了，所以这种叫姑娘上战场的事在贾母看来，当初的决策就没有错。
　　是绝对正确的。
　　至于宝玉兄弟几个读书的事，贾母又将贾珠这个传闻中读书累死的孙子摆到了桌前。
　　还亲姑姑呢，这么往死里逼侄子，敏儿呀，你没长心。
　　照您这么说，天下读书好的还有生命危险了呗。
　　不可理喻。
　　气呼呼的丢下银票，贾敏又一次在心里发誓再不管娘家死活的离开了荣国府。
　　然后叫贾敏更生气的是，无论是贾家下人还是林家下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贾母和贾敏这种咆哮，暴走，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样了。
　　╮(╯╰)╭
　　海潮在前院与林如海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还吃了顿酒。被海潮送回来的茗妩把玩着黛玉让人给她烧的一窑粉瓷正说着年前去打猎的事呢，就听丫头来回贾敏回来了。
　　又气着了。
　　黛玉闻言示意那丫头下去，转头看向茗妩，见茗妩也在看她。不禁说道，“你猜太太给了多少出去。”给送银子还能让自己气着回来，也是没谁了。
　　“我才不猜呢。”茗妩觉得以她姨妈的精明，她一定早就知道了。估计贾敏身边就有她的耳报神。“管他多少呢，左不过早晚都是给罢了。”
　　真以为躲得过初一，就一定能躲过十五？
　　贾家现在估计都是破罐子破摔了，年前没借着钱，年后也得来一趟。这钱给了去，说不定能买回不少清静呢。不给，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且当破财消灾吧。
　　更何况贾敏又不傻，她有儿有女，就是再贴补娘家也不会真的伤了儿女的利益。而且人家当初也是十里红妆嫁到林家的，拿嫁妆银子贴补娘家，也不算什么错。
　　确实没什么错，只是黛玉觉得多少银子砸在她外祖家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都有些浪费。
　　不过...谁还没个浪费点的爱好呢。
　　就像她面前的这小祖宗，往年花在各种药材上的银子都能打个小金人了。
　　……
　　诚如茗妩所说的那般，贾敏这银票抛出去了，一直到省亲别院建成了，荣国府那边都没过来烦人。
　　估计是也没想起林家这号人物来。
　　然而荣国府不烦林家了，还是有旁的人家来烦人的。
　　有人来提亲了。
　　跟茗妩没关系，而是冲着黛玉来的。
　　原是忠顺王府的一个门人，早年得了忠顺王府的青眼，得了一官半职，如今回京述职，不知怎么的就知晓了林家和忠顺王府走的近。特意请了煤人来给他的嫡次子提亲。
　　不过还没等林如海和贾敏表态，晋小胖就派人捎了话过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只要太上皇还能自由的呼吸, 无论贾政还是林如海都不会有还朝的机会。
　　当然了，若是哪太上皇突然回心转意了，那林如海还朝的概率一定比贾政高得多。
　　只可惜, 这样的可能性在‘国有二君’后就连想一想, 都是一种天方夜谭了。
　　谁叫贾政算半个外戚, 林如海还拐着弯的成了当今战队的人了呢。
　　但不得不说, 相较于时常叫当今都觉得丢人的贾政, 林如海就有些可取之处了。
　　哪怕只是忠顺王府庶长子的教书先生，但林如海那些年的官也不是白当的。他的眼界, 阅历，心计城府也绝非常人。
　　偶尔遇事不决时, 忠顺亲王便将林如海请到王府去。也因此林如海哪怕明面上不是忠顺王府的幕僚, 却也在忠顺亲王那里有着非同一般的排面。
　　这些事情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个大概，更何况是与王府有些往来的门客旧仆了。
　　说起来, 那位来提亲的小官, 其妻正是王妃徐氏的陪嫁丫头。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 娘家不光会陪送几个年纪差不多或是小上两三岁的丫头外，还会专门准备几个年纪稍长一些的丫头。
　　这些丫头有容貌姣好, 身材发育极好, 从前并不曾近身侍候，家里还有亲人在姑娘娘家的。也有从小侍候姑娘长大，一部分人在姑娘娘家配了人充做陪房跟着出嫁, 一部分则带到夫家, 准备嫁给夫家的管事帐房, 帮姑娘迅速在夫家站稳脚的。
　　而那位小官的妻子就是徐王妃从娘家带来笼络人的。
　　那丫头也是个好命的，成亲三年生了两个儿子，次子刚满周岁, 就赶上男人得了官职外放出京了。
　　后来她生女儿时，洽巧又赶上徐王妃诞下嫡子，之后每次回京城哪怕儿子不带，都得带着她那小闺女入王府请安。其意为何，昭然若揭……
　　“以前总说他憨，可你们瞧瞧，真正的憨子能想到传这些话回来？方方面面的，竟是全的很。”茗妩坐在黛玉跟前，一脸兴味的问晋小胖的贴身太监孟达，“你们胖爷还说什么了？”
　　孟达摸摸头，给了茗妩一个跟他主子如出一辙的憨笑后，这才用太监特有的柔细嗓音回道，“我们爷说刘家提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中诸多算计，又眼高于顶的偏偏舍不得拿长子出来提亲。既没诚意，又没心意，怕是也有为王妃分忧解难的意思在里面。我们爷还说了，他能知道的东西着实有限，还请林先生和夫人再费心打听打听。”
　　茗妩听了，在一旁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拿个次子出来，确实是很没诚意。”
　　“呸，骂谁狼呢。”黛玉闻言瞪了茗妩一眼，又轻呸了一声，见孟达交待清楚了来意，就叫孟达下去了。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光是刘家这位夫人的出身和作派我就很看不上。”黛玉没有半分小姑娘娇羞的与林如海和贾敏说起刘家，“说起这个，咱们家的那些下人也应该好好的紧紧皮子了，可不能叫人提起来时就一句‘什么主子养什么下人’丢进了家里的体面。”
　　闺女呀，你这就有些刻薄了吧。
　　对视一眼，林如海和贾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的将视线转向了茗妩，想看看茗妩能说出什么来。
　　可惜茗妩刻薄起来尤胜黛玉三分。
　　毕竟这位可是春纤那厮亲生的，又从小由黛玉教导抚养，完全担得住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马不知脸长，牛不知角弯。三辈子都没照过镜子的人家怕是眼睛都被眼屎糊住了还当天也朦胧，地也迷茫呢。就这样的人家还好意思上门提亲？怕是已经对这个世间没什么留恋的了。作死都这么急不可耐的，恕我年小见识少，也是头回见呢。”说完，还对林家仨口耸了耸肩，“就这德行，剁了喂耗子，耗子都要玩一回宁死不屈了。”
　　嘶~
　　这位真的是刻薄出花来了。
　　而且她不光刻薄，她还起了歹念。
　　可这怪茗妩吗？
　　人家都算计到黛玉头上了，还想叫她玩真善美那套？
　　呸，她不将人‘真扇没’了，就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用后脚跟想都知道那刘家打的什么主意。
　　且不说想用一个次子将林家绑到徐王妃那条船上，不再给晋小胖助力，只说刘家人揣这种主意的时候就已经看轻了林家，看轻了黛玉。
　　指不定已经幻想着将来黛玉进门怎么给黛玉立规矩了。
　　不行，这种事越想越气，越气她就越坐不住。
　　于是刷的一下，茗妩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双手互握的掰了掰，等听到几声叫人头皮发麻的关节响后，茗妩冷笑一声就回后院了。
　　她得去药房看看。
　　黛玉见她这样，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她是知道茗妩下手有多黑的，又想着茗妩当年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的。再想想刘家那边...当即唤了府中管事，“不许叫茗姑娘出府。谁要是胆敢放她出府，全家发卖。”
　　管事的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黛玉叫过来一顿吩咐。抬头看看坐在上位的林如海和贾敏，见他二人也重重的点头，一副这事很重要的样子，那林家管事也只好一头雾水的出去吩咐了。
　　都说知女莫若母，但黛玉这个姨妈却是比茗妩她老子娘还要了解茗妩的人。若不是黛玉第一时间吩咐了府中管事，严守门户，说不定茗妩这会儿都已经杀气腾腾的出门了。
　　被人拦在后门的茗妩，在回房和硬闯之间只犹豫了一下，便乖乖的回房了。然而当天夜里，茗妩就跑了。
　　早起发现起床困难患者竟然不在床上的时候，黛玉还懵了一下，然后转瞬间就坐了起来。
　　掀开床帐跳下床，黛玉先看了一眼放在熏笼上的衣服，果然只剩下她的了。又看了一眼时辰，心知现在就是追也来不急了。
　　更何况，这事也不能张扬。
　　黛玉知道茗妩一定去刘家了，但黛玉不知道茗妩要怎么进入刘家，又要对刘家做什么。在心里将茗妩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后，又替茗妩遮掩了行踪。
　　谁问茗妩去哪了，黛玉都说在药房配药呢。又叫丫头都不许靠近药房，别打扰了茗妩。
　　可是不是真的在配药，林如海和贾敏这俩个却心知肚明。一边担心京城脚下，茗妩年纪太小，做事冲动。一边又特别好奇茗妩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茗妩都干什么了呢？
　　茗妩趁着黛玉熟睡，又轻轻的给黛玉扎了一针，叫她一觉到天亮后，便先回空间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然后再出来时将放在熏笼上的衣裳和脚榻上的鞋跟都收进空间，之后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卧室。
　　外间睡着值夜的丫头，茗妩担心惊醒她们，还将沾了药粉的帕子在她们脸上轻轻的挥了一下。
　　不重，只一点药粉，最多沉睡一刻钟。
　　……
　　林家门禁深严，防了宵小也差一点就防住了茗妩。茗妩借着空间和对地势的熟悉跑到了一处墙根下。
　　从空间里拿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工具直接翻墙出去了。
　　跑出林家所在的街道时，茗妩还微微同情了一回林家下人。
　　明天她姨妈一定会先拿这些值夜巡逻的下人开刀的。
　　毕竟这么大个活人都跑出去了，那想要进来个人岂不是也容易的很？
　　不过想到了这里，茗妩又想到原着中妙玉被强盗强掠出府的剧情。
　　虽然贾家那种地方门禁松到连虚设都谈不上，内鬼外贼啥都有，可叫人偷摸进大观园，还叫人将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给抢了，这事想想就有些人人自危。
　　再想到那个司棋的表弟还跑到大观园里跟司棋幽会...这门禁的事，还真是不容疏忽。
　　记得以前姨妈看那个桃花岛的时候，就研究过一阵子阵法。后来还特意去研究了一回诸葛亮的石头阵，只是……等刘家的事忙完了，她还是叫姨妈将这个事捡起来继续研究吧。
　　旁的不好说，在自己院子里摆一个，睡觉也安心不是。
　　至于说用药...解解下下的，太麻烦了。
　　.
　　茗妩一股意气跑出来后，这才发现别说刘家所在她找不着，就是忠顺亲王府她也未必找得见。
　　站在大街上，时不时的还要躲避街上的宵禁巡罗卫兵，茗妩站在大街上吧唧了几下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
　　还是等天亮再行动吧。
　　正好海潮还在京城呢，叫海潮陪她一块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为什么不趁着天黑往两家所在的胡同去，着实是茗妩往常都是坐马车往返，这黑灯下火的，连个路灯都没有，茗妩能跑出林家所在的街道还是仗着那一片都是高门大户，家家门口都有点灯笼呢。
　　可这到了大街上，往常人声鼎沸的街道没半个人不说，也没几家点灯笼的，于是视线不明，又要躲着巡罗卫兵的茗妩可不就找不到路了嘛。
　　委委屈屈的躺在空间的床上，冷风吹透了，一时也睡不着了。躺了一回，茗妩重新坐起来，换下身上的夜行衣，将今年吴嬷嬷新给她做的两套方便行动的男装找了一套出来换上。
　　之后就去了她在空间里布置出来的药房。
　　扫了一圈放药的药柜和贴在药柜上的成药和半成药清单，茗妩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的敲着，心里转着各种又损又缺德，还能釜底抽薪的主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嘿嘿，也是时候轮到她回馈姨妈养育之恩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百无聊赖的在空间里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茗妩立马披上斗篷出了空间。
　　清晨的京城街道上已经有第一波起早的人开始忙碌了。摸摸早就叫了空城计的肚子，茗妩连犹豫一下都没有的就进了一旁的早餐铺子 。
　　两个素菜包子, 一碗馄饨, 听说铺子里的芝麻小烧饼也好吃，茗妩都没犹豫的又要一个小烧饼。
　　幸好茗妩现在是一副少年郎的打扮, 而这个年纪的少年吃多少都不会叫人惊讶。
　　包子先送上来，随后就是馄饨, 之后老板送小烧饼的时候还给茗妩上了一碟自家腌的小酱菜。
　　吃饱了, 茗妩起身结帐时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走出早餐铺子, 茗妩抬头看向天空，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丁点热度。
　　出门先吃饭，吃饱就犯困...她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
　　原本还想在街上雇顶轿子送她回家的茗妩一抬头就看见了打马朝这边行来的海潮。
　　“海潮！这里, 这里。”
　　海潮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下意识的转头看，果然见到早餐铺子前一个粉琢玉雕的小哥儿正一边朝他蹦哒，一边朝他挥手。
　　见到茗妩的那一刻, 海潮脸上就多了一抹生气。纵马过去，直接朝茗妩伸出手。茗妩见了，只稍作犹豫便伸手握住。
　　下一刻，海潮手上用力直接将茗妩带到了马上。
　　茗妩侧坐在海潮马前，扭头跟海潮说话，“正要寻你了。走，咱们先找个说话的地方。”
　　说话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外面真没有适合说话的地方，还是海潮的私心，这位直接将茗妩带回了海家。
　　马儿乖巧的停在海家大门前, 海潮先下了马，便回身去抱茗妩。茗妩那个性急的，海潮一下马，她就往下跳了。
　　不想一个往下跳，一个伸手接，正好抱了个满怀。
　　茗妩微微有些脸红，却故作镇定的拍拍海潮的胳膊，“好了，我站稳了。”
　　仿佛海潮这么抱着她只是因为她之前没站稳似的。
　　海潮听话的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时还不由搓了几下手指。
　　好娇小。
　　抛开门口的小插曲，两人并排进院。一直走到海潮居住的屋子，这才停下来。
　　茗家那边就留了看宅子的，海家这边也不逞多让。若不是海潮最近几天住在城里，府里更没什么人气。
　　六子亲自端了茶过来，随后又去将这屋里的糖果子找出来放在方桌上，这才机灵的退了出去。
　　出去时还极其自然的将房门关上了。
　　“你怎么出来了？还这么一身打扮。”海潮更关心茗妩怎么从林家出来的，尤其是按时辰来算这会儿也才是林家的早膳时间，“跟林姑娘闹气了？”
　　除了这个可能，海潮还真的想不到旁的了。
　　“那倒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茗妩肯定回去后要受到她姨妈暴风雨一般的爱，这都跟预约的差不多了，“我偷跑出来的，找你帮点忙。”
　　“打发个人捎句话也是一样的，这么冷的天，若是刚刚不曾撞见，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茗妩眨了眨眼，很没诚意的说了句，“所以世人才说缘份妙不可言呢。”
　　海潮摇了摇头，没继续在这事上跟茗妩纠缠，直言不讳的问她出了什么事。
　　茗妩也没瞒着海潮，大致的将事情说了，“我手里没人，只能找你帮我打听打听那个刘家是个什么情况了。”
　　虽然那刘家打的主意不对，可提亲这事上，绝对不变的是你和林家姑娘一样的凶残。
　　她对我，你对那姓刘的。
　　“你是在这里等消息，还是先回林府？”海潮没二话的接了这事，转头看向茗妩，不动声色的问道，“若是送你回林家，再出来...”
　　“我还是等事情了了再回去吧。”回去还不知道她姨妈怎么罚她呢，更别说接了海潮的消息出门了，估计海潮就是传了消息进去她也未必能接到。“不知道会不会来家里找我呢，家是不能回了。我这几天就先住你这吧。”
　　求之不得。
　　海潮想到茗妩昨儿半夜就跑出来了，也不拉着茗妩说话了。一边带着茗妩去内室休息，一边说自己这边的安排，“家里旁的屋子都好久没人住了，我这会儿立时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也需要些时辰。正好我要出门去，你就先在我房里歇息吧。”
　　茗妩闻言，微微有些别扭的站住脚了，“叫人给我抱床新被褥来，我睡窗边的炕，不睡床。”
　　海潮眼里闪过一抹喜悦，还好还好。
　　若是茗妩直接睡了他的床，海潮才要发愁呢。
　　毕竟以茗妩被林家富养出来的娇气就这么二话不说的睡了自己的床，盖了自己的被子...虽然态度亲近，可却仍旧没将他当成一个外男看待。
　　如今这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在茗妩心里他都是需要被区别对待的。
　　唤六子去抱了一床新被褥过来，因没有丫头铺床，茗妩也没说什么，自己将被褥铺在窗下的炕上，然后坐在炕沿对海潮挥手，“快去，快去。”
　　海潮见茗妩说完话又打了个哈欠，也心疼她一夜未睡的抬脚出去了。
　　出去前又叫人给炕烧了一把柴，省得凉着茗妩。
　　等人走了，茗妩才脱了外裳和脚上的鞋子钻进被窝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
　　茗妩本就觉大，这一觉更是睡过了饭点，直奔下响了。
　　等醒来的时候，海潮都已经回来多时了。
　　伸了个懒腰，茗妩刚想去拿早前脱下来的外裳，就见床边的小几上放了一套女装。
　　随手打开，发现竟是自己的旧衣，便知道一定是海潮派人回茗家小院那边取来的。
　　家常小袄，白棉裙，一双镶了珍珠的绣花鞋。不过办事还算周到的海潮并没有给她拿首饰就是了。
　　将衣服换上，茗妩又对镜将睡时散开的头发重新梳拢，最后将头发梳成一根辫子，用早起绑头发的缎带系了。
　　从茗妩起身到窸窸窣窣的更衣，海潮便知道茗妩已经醒了。一边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外吩咐六子等人备饭，一边又将一直放在碳盆上的水壶拿起来给茗妩倒了杯热茶。
　　现在倒上，等她出来就不烫口了。
　　一时，茗妩掀了里间的门帘子走出来，见海潮正拿着本书坐在中堂。顺着海潮的手，坐到了海潮的对面。端起茶润了润喉后，便问起了海潮的消息打听的怎么样了。
　　见茗妩问，海潮也没卖关子。只是好笑的看了一眼茗妩，压下心中的怪异说起了这个刘家。
　　“刘青云是三十九年庚午科的举人，之后赶了几场春闱都名落孙山了。听说擅写歌律便被人举荐去了当时还只是皇子的忠顺王府……”
　　举人也能授官，可三年一批进士，又一批举人的，没啥才名又没啥家世就想授官那比登天还难。于是这个刘青云就去了忠顺王府做了个门客。
　　后来娶了王妃的陪嫁丫头，又几经活动讨了忠顺的欢心这才被放出去做了个小官。
　　说起来，忠顺比贾政看得明白。他没像贾政似的一上来就给贾雨村安排到金陵那等肥差上去。而是叫刘青云在下面熬熬资历。
　　如今的刘青云正是长安府的府尹。
　　“说起这个刘青云，就不得不说一回荣国府了。”说到这里，海潮笑着看了一眼茗妩。
　　突然理解茗妩为什么不认荣国府那门亲了。
　　真是好事找不到他们，但凡点破事总跑不了他们去。
　　就像之前的那个冷子兴。
　　“怎么还和荣国府扯上关系了？”茗妩一听荣国府这三个字，就满满的不耐烦，“都什么样了，还瞎折腾，不将阖家老小折腾到充军发配掉脑袋，就没一个消停的。”
　　嘴里不饶人的骂了一句，茗妩的脑子也转过弯了，“长安节度云光，长安守备，长安府府太爷...刘青云的小舅子不会姓李吧？”
　　“原来你也听说了这事？”海潮见只提了个这么一句，茗妩就想到了点子上，不由跟着感慨了一番：“好好一对情比金坚的小儿女就这么双双殉了情，到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茗妩：“……”原来这件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可是凤姐儿不是没操办秦可卿的后事吗，难道这样了都能跟净虚那老妖尼扯到一块去？
　　“府里什么样，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这些事情我又哪里知道去，不过是不知从哪里听了这么一耳朵罢了。具体如何，你还快说给我听听。”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那李衙门瞧上了张家的女儿。而那张家女儿又与长安守备之子定了亲事。张家父母爱势贪财便想将女儿另许李家……”
　　“府尹和守备只差一级，一个是府尹的小舅子，一个是守备的儿子...张家父母脑子进水了吗？”
　　再仔细想一想那个李衙门的出身...他姐都是给人当陪嫁丫头的，他又能高贵到哪去。就这么个人家以及一个在庵堂相姑娘的作派...茗妩都觉得吐槽无力了。
　　别说茗妩了，海潮也觉得不可思议呢。
　　哪怕这个李衙门背靠徐家和忠顺王府，可将女儿嫁给这样一眼就能望尽一生的人，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
　　“等一下，那张家真拿了三千两银子出来了？”茗妩瞬间想起这个事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那笔钱的去向：“谁收的银子？”
　　“听说是荣国府的赦大老爷亲自叫人给云光去的信。”那云光正好是长安守备的上官。这不，官大一级还真就压死了人。
　　还一压就压死了一对。
　　贾赦？
　　“不会，不可能是他。”
　　见茗妩说得斩钉截铁，海潮不禁挑眉，“何以见得？”如果他没记错，茗妩入京后就不曾去过荣国府，那一府的血亲好像是一个都没见过。
　　既没见过，又如何这般肯定不是贾赦呢。
　　见海潮面有疑问，茗妩也不卖关子的直言不讳道：“我这位大舅舅呀，他比李衙门好色。”要是叫贾赦知道了这一出，说不定他都能直接下聘礼纳张金哥儿回荣国府了。
　　就以张家那对父母连李衙门这种货色的都能当宝贝的德行，堂堂荣国府的大老爷，他们还能拒之门外？
　　最后再提个更现实一点的，李衙门的猎艳途径一经传播，哪怕贾赦死宅，但水月庵算得上是贾家的家庙了，去那里吃喝玩乐一番，再来个守株待兔，怕是贾赦不会不心动。
　　海潮：“……”有这么说自己舅舅的吗？
　　不知怎的，海潮突然想到了那日赛马投宿时，茗妩的那句‘帅的，好看的’话了。
　　也许那个外甥似舅的范围已经包含了外甥女？
　　╮(╯╰)╭


第一百一十三章 
　　被茗妩强大到无法反驳的理由说服的海潮, 见茗妩仍旧好奇到底是谁收了银子办事的，便许诺转天再去打听这事后，又说起了茗妩这次出府的主因。
　　刘家有两个儿子, 长子跟着忠顺王府那位嫡子在徐氏家学读书。
　　次子年纪比茗妩她俩小了些许，因长兄不在家, 到底被其母李氏溺爱着长大，性子有些顽劣, “……到有几分薛家子的德行。至于那个小女儿, 到是没打听到多少消息, 只听说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 是府里的尊贵人。”
　　就以她老娘曾经是徐王妃的陪嫁这一点, 这位刘姑娘若真的一心想要进忠顺王府，顶天就一个侧妃。
　　不过...若是进宫的话, 到也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想罢，茗妩又问了一回刘家夫妇的品性。
　　世人对这位刘大人的评价不是很高。读书人的清高，他有。巴结权贵的趋炎附势也有, 自卑又自傲的一个家伙。而刘李氏, 则更看重出身一些。一边将她与徐王妃主仆情深的话时常挂在嘴边，一边又极为厌恶旁人提起她丫头下人的出身。所以溺爱子女，提防家中婢女的同时，又对家中下人极为严厉。
　　茗妩一边听, 一边点头。
　　以这对俩口子表现出来的性情看，定是非常记仇个性。
　　打蛇要打七寸，斩草务必要除根。要么不动手, 要么就打得对方这辈子都没有还手之力。
　　“你想怎么做？”海潮见六子送了晚膳过来，等一一摆在桌上后，一边打发六子, 一边问茗妩道，“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一勺烩。”
　　“一勺烩？”
　　“就从那位李衙门开始……”
　　茗妩的计划很是简单粗暴，她准备让六子易个容，扮成李家下人，然后以李衙内的名义在徐氏家学放学的日子去接他外甥。
　　六子机灵，再好好的教导一回怎么说话，相信一定能将忠顺王府的嫡子也一道骗出来。
　　京城就有小倌馆，将人往那边带。提前包两间房，之后再将刘姐夫和李衙内送过去。这姐夫和小舅子，又在小倌馆里，只要她的药给力，期间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还真需要你帮忙，到时候...你就表演一场刺杀吧。不是刺杀那位小皇孙，而是刺杀刘家长子。理由就是刘大人当初办的冤假就案找上门来了……”
　　到时再因为分不出哪个是王爷家的孩子，哪个是刘家的孩子，就一人划一刀，再在王府侍卫的阻挠下，不甘心的撤退就好了。
　　“为什么不直接搞刺杀？”嫡亲的儿子被无能的下属牵累了，不信徐王妃和忠顺王还会毫无芥蒂的继续提携亲近那对俩口子。
　　“不能放过李衙内呀。至于为啥一定是刘大人，”茗妩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他支持，李衙内也不可能这么嚣张。”
　　就像之前海潮说的，好好的一对有情人，就那么双双殉了情。将人都逼死了，他凭什么还好好的活着。
　　不管上了他亲姐夫，还是被他亲姐夫上了，他姐都不能饶了他。当然了，他姐夫也绝对会膈应死或是恨死他了。
　　如此一来，姐姐，姐夫，小舅子的家庭内部斗争就够他们闹翻脸的了。若是她配的药给力，伤了二人的根基，那这事想要善了都难了。
　　再者这么不堪的一幕再被刘家长子看到...啧啧，父母不作法，就只能报应到孩子身上了。
　　而不管是什么原因，忠顺王府的嫡子被人带到小倌馆，还看到了这一幕，相信都能够叫徐王氏心里厌恶这一家子的了。若是之后再赶上无辜被波及……
　　不管内里原因到底为何，徐王妃都不会再叫刘家长子继续留在儿子身边了。
　　“我不是太懂外面和朝堂上的事，不过我知道忠顺王是当今的心腹。而太上皇和他的人一直对当今一派有些打压的想法。回头写个匿名信给太上皇的人递过去，就写李衙内仗着她姐夫的势胡作非为，而他这个姐夫又是忠顺王府的人，这中事往小了说是御下不严，往大了说，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了。若是有人在朝堂上因这破事弹劾忠顺王和刘大人，你说能叫这个刘大人丢官吗？”
　　海潮顺着茗妩的思路想了想，这中可能不小。只是，“如此一来，荣国府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没事，我不介意。”
　　海潮：但他想荣国府应该会介意的。
　　“最好能一把将人干到丢官。实在不行，你说咱们偷件龙袍塞到刘家怎么样？”
　　那就不单单是丢官，而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这还是不太懂外面和朝堂之事的外行人做法吗？
　　海潮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出声打消了茗妩这个念头，“朝堂倾轧，瞬息万变。此时发难，时机刚刚好。”
　　能踩当今的事，太上皇一定不会错过。而上行下效，指不定为了搬倒忠顺王这位当今心腹，有多少人出力呢。
　　太上皇的人算是一股，那些当今天的心腹也能算一股。
　　毕竟心腹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事情到了最后，结果定然只有弃车保帅了。
　　当今一派被打压了气势，忠顺王可能会大伤筋骨，失了颜面，但想一想太上皇的年纪，这些于当今和忠顺王也不过是暂时的失势。
　　但是这位刘大人怕是要在劫难逃了。
　　一个弄不好，可能都会影响其子孙后代科举。
　　若是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事...这一支想要再起来，难于登天。
　　“那就好。”
　　……
　　若不是知道王府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随便进出，茗妩都想将李衙内打晕了装在空间里悄悄的送到忠顺王府，然后让他和他姐夫在忠顺王府里来点天雷勾地火的大戏了。
　　再一个，若不是茗妩心软，她一定会在海潮假装行刺的时候弄花刘家长子的脸或是直接挑了那小孩的一只脚脚筋，如此也就绝了那孩子的科举之路。
　　再或者直接将刘家的三个孩子都远远的送走，来报复刘氏夫妇算计旁人孩子的罪过。
　　其实在见到海潮之前，茗妩想了不下十数中收拾刘家又损又缺德的方法。
　　不过哪一中都没有直接提剑宰了他们一家，或是直接下药送他们上天来的省事痛快。
　　说实话，茗妩连让人去传刘家小女儿则天女皇命格的话都想到了。更别说叫人以为刘李氏偷人，三个孩子都不是刘大人的血脉这中事了。
　　如今只是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茗妩都觉得对不起她姨妈往日对她的好。
　　在现代时，网上一直有中说法，提倡犯了贪污受贿案子的犯人家属永远不许买房买车。
　　当时看到这中言论的时候，茗妩还觉得过于苛刻了。可来了古代后，茗妩算是知道什么是封妻荫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一人当官，阖族受益。一人封妃...刘家那位姑娘，确实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下。
　　“学海无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认识的人多，看看能不能安排两个去侍候刘家哥儿。”茗妩觉得身边的小厮下人若是都像荣国府宝玉身边的配置，那刘家的两个哥儿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至于刘家的姑娘，她有些下不了手，且容她再想想吧。
　　“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一定一定不能暴露了林家和咱们。”拿起筷子，茗妩总结了最后一句，“若真不小心暴露了，就只能，一了百了了。”
　　用没拿筷子的手在自己的脖子前抹了一下，明确的告诉海潮若是走漏了消息，刘家人的下场是什么。
　　海潮点头，表示知道。示意茗妩快吃饭，不然菜就凉了。
　　一时二人安静吃饭，一直至饭毕漱口后才又说了起来。
　　茗妩白天睡的多了，这会儿正精神着呢。海潮本就想要与茗妩独处，别说困了，他精神的都像睡了几天几夜。
　　海家没有药房，所以又说两句话后，茗妩就带着海潮回了茗家小院那边。
　　敲门进去，吩咐了一回看房子的下人别将看见她的事告诉林家人，便带着海潮去了后罩房那里的药室。
　　后罩房大的很，一边是药室，一边做了练功房。茗妩在药室这边配药，海潮先拿了放在这里的兵器比划了几下，便走到药案前，看茗妩这个匣子里抓点药，然后拉开那边的抽屉看看，再闻闻，乍看之下仿佛没什么规律，但一举一动间却自有一中律动。
　　让人着迷，百看不厌。
　　~
　　另一边，荣国府的荣庆堂里正闹的不可开交。
　　凤姐儿的那些心腹都是宫里出来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整个荣国府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记在了心里。
　　赖家是贾母的心腹，贾母还总是抬举赖嬷嬷及其子孙，弄得府里的人尤其是凤姐儿身边的人很是嫉妒和看不惯他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荣国府里的下人比主人还会内斗呢。
　　于是一直被人盯着的赖家人不知道，他们刚和净虚那老妖尼勾搭上，就被凤姐儿身边的初九盯上了。
　　没错，那场退亲的事就是赖家人背着主子干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背着主子，赖家人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找了王夫人垫背。
　　三千两银子，赖家得两千，王夫人得一千。
　　赖家还给王夫人出主意，让用贾赦的名义给云光写信。如今得了银子，将来说不定能给宝二爷挣份祖业回来。
　　干吧！
　　王夫人正忙着建省亲别院呢，一听这话还以为赖家这是在投诚，当即便叫赖家人看着办了。
　　其实也不怪王夫人想的少了，自打元春封妃后，这样的事情就不少。但叫王夫人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被凤姐儿的人看在眼里了。
　　这不，事成定局，再无法补救的时候，大房就朝他们发难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们二房不光收了钱, 你们还逼死了人，最后却叫咱们背黑锅，就算是娘娘的老子娘也得讲个道理不是？
　　我告诉你们, 没这么欺负人的。
　　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们去告御状，请老圣人和圣人做主去。
　　“叔叔婶子这怕不是想要我们大房的爵位？故意栽赃陷害，逼死了我们一房，好将荣国府和爵位都占为已有？”贾琏站在贾赦跟前, 也是声泪俱下的指控二房做事心狠手辣。不过转念又看到一直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这么半天仍旧一言不发, 更是气愤不已，“纵使我们老爷千日不好，也总有一日是好的。老太太自来看不上老爷, 可我就不明白了, 二叔又比我们老爷强在哪了？”
　　“亲生的和捡来的能一样吗。老太太, 要不您今儿就将真相说出来吧。”邢氏仿佛没看见现场的气氛有多冷凝和老太太被质问出来的黑脸一般, “我们老爷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您总得给我们句实话吧。”
　　“滚, 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本来出了这样的事, 贾母就已经气着了。只要想到懒家转投王氏，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愤怒就怎么都压不下去。听到贾琏的话，贾母就已经在暴发的边缘了, 然后邢夫人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可不就直接点燃了火*药库...炸了。
　　邢夫人早就习惯贾母动不动就来这一套了，甩了两下袖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又来这套。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众人：“……”
　　‘啪~’
　　贾母气得拿起一旁的茶碗就朝邢夫人摔了过去，邢夫人下意识的朝一旁躲去, 直接躲到了贾赦身后。然后那碗滚烫的茶水和茶杯就都浇在了贾赦身上。
　　冬天穿的多，无论是茶杯还是茶水都没伤着贾赦。只是...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看坐在上首脸上没有半分心疼之色的贾母，贾赦的一颗心哦，哇凉哇凉的。
　　“我就说不是亲生的吧。”邢夫人从贾赦身后站出来，一边用帕子给贾赦擦衣裳，一边还嘟囔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哎呦，白瞎了这老君眉了，几十两银子都买不来一两呢。”
　　“闭嘴吧你。”贾赦恨恨的朝邢夫人低喝一声，“再说话就休了你。”
　　“那感情好，省得跟你一块被人冤死。”
　　贾赦又朝邢夫人挥了挥胳膊，示意她赶紧回东大院去，这里没人跟她歪缠。
　　邢夫人见状，嫌弃的白了贾赦一眼，又用一种非常不叫人舒服的，犹如现代人去宠物店挑宠物的眼神扫了一回屋中众人，这才带着她那位脑子也不是很正常的陪房离开了荣庆堂。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竟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回来。”
　　“老太太且别急着生气，我听府里的老人讲过，当初我们老爷续弦大太太的时候，也是这个赖家出面替老太太相看的。要说罪过，他们家就占了九成。”
　　贾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视线从跪在地上的赖大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冷笑道，“莫不是那个时候赖家就投了二太太，故意挑个老太太不喜的儿媳回来。如此这般老太太定然不会叫大太太管家，那二太太就可以借着手上的管家权，一点一点蚕食整个荣国府，好在时机成熟时彻底摁死我们大房，独占荣国府。其心当真可诛。”
　　“老太太，冤枉呀，奴才冤枉呀。奴才听令行事，绝无半点私心。”
　　“那你就发誓，如果你有半点私心就叫赖尚荣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赖家女儿世世为娼，男的代代无根。”
　　“呃...”
　　刚刚还在喊冤的赖大以及全都准备听赖大想要说什么的众人直接被一直不吭声的凤姐儿惊到了。
　　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这样恶毒的誓言就算心底坦荡之人都会停下来认真寻思一回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做错。更何况是赖大这种本就心里有鬼的了。
　　这特么的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才走了个大太太，这大太太就有了接班人。
　　众人略微有些诡异的视线落在凤姐儿身上，就连一直知道自己媳妇好钢牙的贾琏也不由怀疑大太太是不是对凤姐儿做了什么。
　　不过...痛快。
　　“赖总管既然说自己没有私心，都是听令办事，那您就发誓吧。”反正发誓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这誓言发完了，再将证人和证据叫进来也不晚。
　　不耽误事的。
　　赖大：“……”
　　马蛋，咋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神烦~
　　（╰_╯）
　　.
　　被凤姐儿的‘狠辣’弄得有些破防的赖大本就因为大房的突然发难而有些反应不及，这会儿战斗力暴跌，竟然还真以为发个誓就能将自己摘干净。
　　不想压着心慌发完誓了，大房这边又传了证据和证人。赖大当即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将凤姐儿和贾琏俩口中子撕了。
　　事情到了这种时候，贾母若是再偏袒王夫人，那大房就彻底跟她离心了。一但彻底离心，大房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贾母都不敢去想。
　　所以此时看着已经再无可狡辩的赖大，贾母直接到了杀心。
　　背主的蠢货，不杀了以儆效尤，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
　　赖大小心的抬头，贾母眼中那抹杀意毫不掩饰的对他打招呼。于是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赖大也只能飞快的动脑子想办法保住自身了。
　　他做了什么呢？
　　他将他老娘赖嬷嬷抬了出来。
　　那赖嬷嬷可是跟了贾母几十年呢。
　　主仆俩的关系就跟王夫人与周瑞家的无差别。
　　早年贾母干的那些事，就没有赖嬷嬷不知道或是没参与的。若非如此，就以贾母那薄情冷性的人会那么抬举赖嬷嬷？
　　那么多跟着贾母的老人，怎么就赖嬷嬷滋润的活到现在？怎么就她的孙子一出生就放了奴藉，又候补了官，一跃成为官老爷？
　　自然是赖嬷嬷知道贾母不少阴私勾当，她也防着贾母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呢。
　　于是一边与贾母亲近表达主仆情深，一边留了所有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赖大这会儿跟贾母提赖嬷嬷，除了叫贾母念念旧情外，就是在提醒贾母你杀我一个试试，俺老娘可比你这傻娘们护犊子。
　　屋里的人就没一个是傻的。
　　包括被叫到荣庆堂听他媳妇英勇事迹的贾政。
　　因此在赖大话里有话的求饶声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向贾母。
　　呦呵~，麻烦喽！
　　此时的贾母还不知道，更大的麻烦并不是赖大的威胁，而是来自凤姐儿的。
　　就在赖大开始求饶时，凤姐儿就给早早就站在角落里的初九一个眼色。
　　宫女出身的初九和初十就有一种融入环境中，叫人无视无觉的本事。
　　这会儿初九得了凤姐儿的暗示，左右看了看便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出去的初九直接传话给凤姐儿留在外面的人手。
　　那些人按着早前就布置好的安排开始行动。
　　有人跑到赖家，将赖大事发的事告诉赖嬷嬷，说老太太已经下令杖毙赖总管了。
　　趁赖嬷嬷心慌之际，扶着赖嬷嬷往外走。有人抬了顶小轿过来时，再装模作样一番的将赖嬷嬷扶进去。
　　之后就将人带出了宁荣街，直奔凤姐儿提前置办的一处兔子窟里。
　　想救你儿子？
　　行呀。
　　只要你将老太太这些年做的事全都说出来，你就能去救人。否则...呵呵，抓紧时间吧。再磨蹭下去，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凤姐儿的人不光绑了赖嬷嬷，还一转头又将赖嬷嬷的孙女也骗了出来。
　　当着人祖母的面折磨人亲孙女，也就凤姐儿和宫里的嬷嬷能干得出来了。
　　尤其是宫里的嬷嬷都有一手叫人看不出伤口却叫人疼得死去活来的本事。
　　那么粗的大针直直的扎进赖家小姑娘的腋下，本就比三春还娇惯的人哪受得了这些，当即又哭又叫，将赖嬷嬷心疼的呦，别提多纠结了。
　　招，得罪了老太太。不招，现在折磨小孙女，谁知道之后还要做什么。再有，她大儿子是不是真的事发坏事叫老太太摁住了，也是个未知的事。
　　就在赖嬷嬷左右为难之际，就听到凤姐儿身边最得用的嬷嬷用一种极尽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
　　“谁家都有几个不听话的下人，只是不巧是咱家罢了。你说说，枉主子们对你们信任有加，不想竟是包藏祸心的。背着主子就悄悄的给孙子脱了奴藉，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衙门里的大人们会怎么处治了。”
　　先背主给孙子脱奴藉，然后再叫个奴才出身的人参加科举，出京为官，这事一经核实，别说赖尚荣官职不保，怕是阖家的小命都得交待进去了。
　　“阖府上下谁人不知道，我家荣哥儿是老太太给的恩典。”
　　“是吗？还有这事？”那嬷嬷冷笑一声，反手就给了赖家小姑娘一个巴掌。“老太太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你说她还能救你们这一家奴才秧子吗？”
　　“我劝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了。不然，一会儿送到你面前的可就不止这一个小孙女了。”
　　赖嬷嬷两个儿子，一个在荣国府做大总管，一个是宁国府的大总管。两个儿子除了赖尚荣这个孙子外，还给赖嬷嬷生了好几个孙子孙女。
　　不过赖嬷嬷吸取了荣国府两房不合的教训，早早就给两个儿子分了家。如今她跟着大儿子赖大过日子，而二儿子赖二一家则另择宅子居住。
　　若是以赖嬷嬷想孙子孙女了派人去接，想必赖二那边一定不会警惕生疑。
　　赖嬷嬷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但她仍旧不敢出卖老太太。
　　一时间，这边就僵持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荣国府那边凤姐儿带着她宫斗技能满点的心腹们玩宅斗, 贾母气得不复往日从容，贾政一脸家门不幸以及我在哪，我是谁的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王夫人也坐在那里, 脸上不见半分担忧, 就跟个滚刀肉似的。
　　是呀, 她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她闺女还在宫里一天, 还是贤德妃娘娘, 她就是皇妃生母, 旁人休想拿她怎么样。
　　大房那边，贾赦和贾琏这对父子其实也不知道这样闹一场，能得到什么好处。可不闹又觉得心里憋屈，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至于凤姐儿，人家却是目标明确着呢。
　　彻底扳倒赖大一家，叫贾政一家搬出荣禧堂, 以及彻底的来个内分家。
　　至少将府中的公库先分了。
　　其实这么闹一场后，凤姐儿就更有理由说服贾赦提前将爵位过给贾琏了。
　　年轻的堂哥, 还是已经有了亲儿子的堂哥凭什么要将爵位让给隔房的堂弟？
　　没这个道理。
　　而老太太的态度，二房的步步紧逼，相信他们家这位大老爷应该知道什么是对大房最好的选择。
　　对了，记得今天给她那便宜儿子搬家。
　　……
　　赖嬷嬷招供是早晚的事，贾母被凤姐儿捏在手心里也是迟早的事。这一点已经没有什么可质疑的了。
　　不过叫荣国府这边没想到的是他们也会遭到池鱼之殃。
　　茗妩那边, 因为有海潮劳心劳力，不过三五天的时间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先以李衙内的名义在小倌馆里包了间房和一个看起来相当魁梧的小倌, 之后便绑了李衙内过去，一点药下去，就有人将李衙内侍候得服服贴贴。
　　之后给那位刘姐夫送消息，以要事密谈的名义将人约到小倌馆……
　　刺杀的时候, 茗妩也去了。她不光将脸都涂黑了，还在脸上粘了痦子以及两块铜钱大的带毛黑斑。
　　别说不熟悉的人了，就是熟悉的人都未必能一打眼就将人认出来。
　　换上一身短打躲在角落里为海潮打掩护，时不时的放个冷箭。到叫海潮的行刺更加的游刃有余。
　　在两个小少年的胳膊上划了一刀后，海潮就撤退了。
　　而晚海潮一步撤退的茗妩却在离开时，狠狠的骂了一声卧草。
　　茗妩不是那种丧心病狂之人，也干不出对无辜少年下黑手，下狠手的事，但有人却趁乱的给她栽了一赃。
　　一个王府侍卫，直接将手中长刀朝着忠顺王府那位嫡出小爷飞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后，那位嫡出小爷满身满脸的血，让远远看到这一幕的茗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从那刀落下去的角度和姿势来看，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伤没伤到眼睛或是其他要害部位，茗妩就不知道了。
　　那侍卫是谁的人呢？
　　晋小胖的？
　　别看长的又憨又胖，那心眼可一点都不憨。但他又是怎么策反那嫡出一脉的侍卫的呢？
　　也许是晋小胖那位动不动就病危一回的侧妃？
　　也可能是王府里的其他人，嫡出受伤了，庶长最可疑，然后来个渔翁得利……
　　茗妩想不明白，便准备回去问海潮。于是悄悄的退出那个角落，茗妩一溜烟的就跑掉了。
　　回家见到海潮后，茗妩将这事跟海潮说了，海潮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又打发六子去打听一回忠顺王府里的消息。
　　没头没尾的，你让他怎么分析。
　　╮(╯╰)╭
　　动手的那个侍卫以自杀式抵抗的方法被王府其他侍卫击毙了，但这件事情却没办法善了。
　　忠顺王府嫡出小爷在街上被人刺杀，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尤其是伤势还颇重的时候。
　　太医院的太医，给皇帝看病的御医，还有这四九城里有名的郎中都被请到了忠顺王府，一时间府里府外人心慌慌，闹闹哄哄的，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传了出来。忠顺王府瞬间乱成一团，而京城中不少得到消息的人家也都不停的派人去打听第一手消息。
　　林家那边，黛玉一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她家那倒霉孩子做的吧。
　　那丫头惯来是个没轻没重的，说不定气徐王妃的人算计她，就将所有过错都算在嫡出小爷身上，就顺手来了个以牙还牙。
　　哎呦喂，怎么这么鲁莽呀。
　　也不知道尾巴擦干净了没有，这会儿安全不安全，受没受伤。
　　好吧，有这么个偏心眼的姨妈在，茗妩还能不变成大魔头真应该感谢现代的各种德智教育了。
　　茗妩盘腿坐在炕上，左手小茶，右手糖果的，还一脸疑惑的想着那把刀真的伤到要害了？
　　难道是刀刃上有毒？
　　“那些弹劾忠顺王二人的折子，明天应该就能见效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林家？”
　　“后天吧。”顿了一下，茗妩看向海潮，“你是不是要回书院了？”
　　“嗯。后天送你回林府后，顺道与林公辞行。之后去庄子上见老爷子，转天直接从庄子出发。”
　　“哦哦，那你路上小心。秋闱后，不管什么结果都叫人给我送个消息。”说完对海潮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我相信你呦！”
　　海潮闻言，对着茗妩轻笑出声。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茗妩，里面似有千言万语一般。
　　哎呦，咋一言不合就放电捏？
　　茗妩左右看看，莫名有些不敢看海潮。
　　海潮见此，眼睛里都是笑意，“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
　　不能这么说，那会显得她私服不矜持的。
　　不过对着她这么一个小孩子起心思，面前的家伙也没矜持到哪去呀。
　　“没什么想要的。你随意就好，我总是领你这份心意的。”
　　海潮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了垂眸子，再抬起来的时候，别有深意的说了句，“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茗妩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缺。不缺的东西送起来没什么新意，收的也不过心意。而缺的那些...全都不在这个时空里。
　　也因此，茗妩也没想过海潮会送她什么。可当生辰的前一日她打开海潮派人千里迢迢送到京城的小楠木匣子子时，彻底懵逼了。
　　你猜海潮送了茗妩什么？
　　他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帖和胎毛笔装到小匣子里给茗妩送了来。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_
　　话回眼下，前一日忠顺王府的嫡出小爷遇刺了。后一日半个朝.廷的言官痛打落水狗的将忠顺王和刘姐夫弹劾了。
　　那些言官不光弹劾了这二人，还顺道将云光和荣国府一并送上了舞台。
　　好家伙，早朝上，太上皇和当今两个一个有心打压严惩，一个有心弃车保帅先将忠顺护住。
　　你来我往间，早朝都成了菜市场。一时传到宫外，整个京城的百姓在听了个八卦热闹后，注意力就被荣国府给吸引过去了。
　　他们就觉得这两年的热闹大戏里，每一场都离不开荣国府。
　　不管戏份多少，他们都坚定的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然后就在京城百姓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贾赦竟然也上了折子。
　　折子上一写了贾政一房不遵从太上皇的旨令，如今还住在荣国府的正房。二写王夫人与管家勾结意欲陷害他们一房，想要抢夺他的爵位。最后又提了一嘴王夫人为了给宫里的贤德妃娘娘建省亲别院，都是以他的名义朝各府借的银子。
　　总之贾赦将自己写成了被打压的小可怜，求太上皇给他做主。
　　呸，做个屁的主。
　　到处借银子时刷的都是她自己的老脸和元春的体面。就你贾赦，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当然，王夫人反驳了这一条后，剩下的却还真的没办法反驳了。
　　于是荣国府的那点家事再一次成了太上皇和当今博弈的棋局，也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就是这个时候，海潮将茗妩送回了林家。
　　茗妩直接进后院，而海潮则去了前院中堂等见林如海。
　　外面闹得风风雨雨，若说跟茗妩没半点关系，别说黛玉了，就是贾敏都不信。
　　这孩子不得了呀，天都快叫她捅出个大窟窿了。
　　于是还不等黛玉审茗妩，贾敏就将两人都叫正院去问话了。
　　因他们府里有几个忠顺王府送来的嬷嬷，贾敏还特意将那几个嬷嬷都支开了。
　　茗妩才不会大说特说她的计划呢，只将她‘偶然’在街上看到的一幕说给贾敏和黛玉知道。重点都是那个王府侍卫以及王府内斗上。
　　其实林家与忠顺王府走的近，虽然没得到第一手资料，但却已经知道了当时的情况。
　　此时再听茗妩的复述，母女二人再次肯定了忠顺王府的水有多浑了。
　　之后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荣国府那边，然后茗妩又将海潮特意打探的消息跟黛玉和贾敏透了透。
　　如今的凤姐儿可不是以前的凤姐儿了，她是钮钴禄凤姐儿。她的人对着赖嬷嬷严刑逼供，已经将老太太这些年做的所有事都给问出来了。这会儿老太太别说再偏心二房和宝玉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晚节不保了。
　　闻言，贾敏与黛玉对视一眼，不禁心中担忧。
　　她早就知道老太太手上不会太干净，但是临了却栽在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和亲孙媳手里，也着实叫人唏嘘不已。
　　但这能怪谁呢。
　　谁叫她偏心偏到众叛亲离呢。
　　一时，茗妩见荣国府的劲爆消息彻底震住了贾敏和黛玉，眼珠子转了转便准备悄悄撤退。
　　然而刚站起身，黛玉一个眼风就扫了过来。
　　只见黛玉冷笑了两声，直接站起来走到茗妩跟前，一把揪住茗妩的耳朵，就拽着茗妩往外走。
　　胆肥了啊，还敢离家出走。不打得你屁股开花，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疼疼疼~~~”


第一百一十六章 
　　鸡毛掸子抽在屁股上的感觉, 刺激又酸爽。茗妩要面子，咬着嘴唇不肯叫出来。
　　毕竟海潮还在前院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茗妩生生挨了一顿她姨妈的爱的鸡毛掸子，然后又趴在那里由着她姨妈给她上药。
　　“您心疼, 我肉疼, 您说说您这又是图啥呀。”
　　“图我乐意。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这顿打都是轻的。再有下次, 瞧我怎么收拾你。”黛玉没好气的骂了茗妩一顿, 又问茗妩那些弹劾忠顺王的折子是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呗。忠顺王爷到底是太上皇的儿子，不会为了这点事就要了他儿子的命。更何况有当今在呢，最后也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两只胳膊在枕头上调整个一下姿势, 茗妩又继续接受她姨妈的考核，“现在点出来，不过是一时失势。等当今大权独揽后，今日之事说不定还会叫当今有种同甘共苦的情怀。若是等当今彻底坐稳龙椅时再由旁人牵扯出来, 瞧着吧, 再好的兄弟情, 也逃不过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要不是想到了这一点, 茗妩也不敢放手去做。毕竟如今的林家也就只有这么一颗大树乘凉了。
　　黛玉心里支持茗妩这个说法，但嘴上却还不饶人的讽她, “这么说, 忠顺王爷还得感谢你了呗？”
　　“您要是舍得将我拉出去给忠顺王迁怒泄愤，那我就...由着您做主，给忠顺王这个机会。”叫他好好的感谢感谢本姑娘。
　　被茗妩这有恃无恐的样子气笑了，黛玉狠狠的拍了拍茗妩的小屁股，在茗妩疼得呲牙求饶后，才又问起那起子当街行刺的事。
　　没有贾敏在跟前, 茗妩自是不会隐瞒黛玉，直接将她是怎么计划的，又是怎么安排以及海潮在这中间起了多少作用都一一道了出来。
　　完事又跟黛玉详实的学了一遍王府那刺客是怎么挥刀弑主的。
　　手起刀落，动手的时机别提抓的多准了。
　　“……若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的饶了他们呢。”
　　黛玉：“……”那上天之知道他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
　　茗妩回到林家后，黛玉也终于记起年前罚茗妩的事了。于是在抄书的名单中，又多加了几本佛经。
　　消戾气的。
　　黛玉总觉得海潮这个江湖坏痞子，市井小流氓将她的心肝带坏了。
　　茗妩张嘴闭嘴的喊打喊杀，多抄几本佛经，多少也能修身养性。
　　当然了，黛玉不会告诉旁人的是她不是嫌弃自家心肝，而是嫌弃自家心肝的手段太粗暴，一点都不上档次。
　　.
　　搅合得人仰马翻后，始作俑者继续过她大家闺秀的小日子。而那边直接和间接被卷入这场风波里的人，可就没谁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忠顺王府那边，忠顺王也不是吃素的，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又险些折了嫡子，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那他就白混了。
　　一番抽丝剥茧，虽然仍就没将茗妩和海潮查出来，到是查到了王府另一位侧妃头上。
　　那位侧妃已经怀了身孕，却一直没有向外报喜，就连忠顺也被瞒在鼓里。
　　徐王妃是个精明，手段也着实厉害的女人。而病病殃殃的张侧妃又是侍候忠顺的老人，得忠顺怜惜还抱养了庶长子。除此之外，府中的其他姬妾也都各怀心思，一门心思的想要生个身子傍身。那位涉事的侧妃自打入府后就提防着王府各路人马，也是好不容易才在去年坐下这一胎。
　　上有庶长，下有嫡出，就算是她生了个儿子出来，怕是也没办法多得王爷青眼。
　　一门心思的想着生儿子，从不想还有一半概率生闺女的侧妃便决定提前动手，为自家儿子扫除障碍。
　　此时动手，她嫌疑最小，而庶长那边的嫌疑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早早就被这位侧妃威胁利诱的王府侍卫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不想机会就送到了跟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上呗。
　　也就是因为有这位侧妃给茗妩和海潮断后，才叫忠顺一干人等都认为这是一批人，而不是‘合作无间’的两批人。
　　被罢了一切职务闭门思过的忠顺，借着这个时间狠查了一回王府上下后，便将那位侧妃交给了徐王妃‘照顾’。
　　本王的血脉自是尊贵的。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徐王妃又气又恨，又觉得不甘心。
　　她儿子险些丧了命，还留着那贱人的孽种做什么。
　　可转念徐王妃又觉得这事最叫她憋气的是没将张侧妃和晋小胖都牵扯直来。若是能将这二人牵扯进来，她儿子的地位就再无人能撼动了。
　　说起儿子，徐王妃又想到了她儿子脸上那横贯整张脸的疤。
　　那么深的一刀，落疤是肯定的。
　　好在，
　　“弟弟是父王的嫡子，自有好前程等着他。疤又不会传给下一辈，嫡母妃很不必如此烦心。”
　　晋小胖兄友弟恭的去看望他那嫡出的二弟时，正好在门口见了徐王妃。徐王妃怕晋小胖乱说话刺激到她儿子，便站在门口嘱咐晋小胖说话时避开脸上那道疤。
　　徐王妃闻言笑了笑，只说了句‘洲儿在里面，你陪他说说话去吧’就叫晋小胖进去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嫡出的晋洲小爷到现在还有些恍恍惚惚的呢。看到晋小胖进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脸上的纱布，最后又生生压了下来。
　　“刚嫡母妃还在门口叮嘱我不要提疤的事，我还想着不就一道疤嘛，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紧的？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要靠脸吃饭？”只要他们的老子依旧是王爷，他们的日子就是这天下八成的人都比不上的。
　　晋洲一直有些瞧不起他这位憨笨的庶兄，如今听了这话，心里更是烦臊不已。
　　赶情被人砍的不是他，毁了脸的也不是他了。哼，风凉话自己也会说，还会说的比他还好听十倍，百倍，千倍。
　　晋小胖一见晋洲这表情，还有啥不知道的。拿起一旁的桔子，递给晋洲一个，自己又拿了一个一边剥皮，一边问他脸还疼不疼，他那里还有些药。
　　“……上次林先生打我手板，师娘特意送了瓶药膏，抹上后凉滋滋的。”吃了一瓣桔子，晋小胖又继续说道，“以前我就特别想明白，那什么孔夫子，孟老爷子，庄老头的，咋一天天的就那么多话呢。天天的子曰，子曰。难不成活的那些年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在说话？还有做的那个文章，想什么说什么不好吗，干什么说得那么莫名其妙，叽叽歪歪，引经据典的。后来先生跟我说，要不这样，怎么知道谁读过书，谁没读过书呢……”
　　晋洲本来是没心思听晋小胖说话的，可晋小胖压根没体贴晋洲的心情，就着一颗桔子说了一大串话，最后还真的叫晋洲给听了进去。
　　半晌，等晋小胖说得口干舌燥又去剥桔子时，晋洲才一脸纠结的问晋小胖，林如海当真是这么说的。
　　晋小胖特别真诚的点头，“书也不能白读。所以林先生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对吧？”
　　晋洲：呵呵~
　　“你现在学哪本书了？”说起读书，晋洲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叫他心情转好的出口，不禁张口问起晋小胖的学习进度。
　　晋小胖吃桔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开始漂浮不定，晋洲一看这情况就心知有异，于是又出言追问他。
　　“...四书。”
　　“哪一篇？”
　　“...第二篇。”晋小胖答完又立即给自己辩解，“我还小呢。”
　　‘噗呲~’
　　‘嘶~’
　　被晋小胖那理直气壮的‘我还小呢’逗笑了，可转眼就因为扯到伤口乐极非悲了。
　　缓了好半天，晋洲才感觉没那么疼了，然后又心情极好的考晋小胖《四书》的前两篇文章。
　　这一考，烤糊 了晋小胖，也让晋洲多天不开的胃口打开了。
　　用自己的短处去娱乐别人，晋小胖都觉得自己伟大的不像凡人了。
　　离开晋洲的房间，晋小胖又去张侧妃那里请安，陪着张侧妃吃了第二顿晚饭后，这才挺着自己的小肚子一步三摇的回房了。
　　回到房间，晋小胖就吐了。
　　吃太多，撑着了。
　　秽物都吐在马桶里，晋小胖又悄悄的漱了口，这才躺到床上去了。
　　他已经好久没去林家了。
　　在林家，虽然也被人管着，可却是他过得最自在的日子。
　　先生虽然严厉，对他也极为宠溺爱护。嘴上总是说打说骂，可却是极为心疼他的。
　　因怕他真的因为功课不好，读书天赋差而心情低落，还给他讲了不少读书不行，别的却非常出众的史上名人。
　　师娘对他也极好，有师弟前好，有师弟后也不见少疼他半分。
　　还有黛玉，也是个...好姐姐。善良，温柔，强大以及美丽，聪慧，博学……
　　师弟可爱，下人懂事，整个林家都，哦，除了那个茗妩。
　　不过相较于那些心思诡异难猜的人来说，茗妩这样将情绪都放在脸上的姑娘，更叫人放心。
　　本来母妃的身体逐渐好转了，他也终于可以出门读书了。不想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晋洲遇刺，卧病养伤。父王被弹劾，闭门思过。
　　这种时候，就算他再怎么‘归心似箭’也是不能离开王府半步的。
　　是的，归心似箭。
　　仿佛只有那里才让他感觉到家的味道。
　　整个王府，偌大的王府，母妃对他看似疼爱入骨，可多少有些浮出表面。
　　这几年父王对他依旧很好，可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父王想要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心里都明白，一直都明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晋小胖怀疑他父王养废他的方法是从荣国府那位老太君身上学来的。
　　就像那位老太君对着贾宝玉只有宠, 没有任何期待一般。
　　仿佛他活着，就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诚意和孝敬了。
　　谁想被人瞧不起，谁想呢？可想到王府的情况, 父王对他的‘期待’，晋小胖能怎么办？
　　就, 挺羡慕贾宝玉的。
　　龙椅上坐着的人如果是亲祖父, 那他们这帮皇孙努力奋斗还能给自己搏个前程。可如今龙椅上坐的人是他们的伯父，做为皇家的近支, 哪怕只是个庶出，他都应该先老老实实的猫着，别叫那位皇伯父‘上心’起疑，再生波澜。
　　更何况，王府里对他虎视眈眈的眼睛就不知道多少双了。
　　但凡他敢冒头，或是压了晋洲一头，嫡王妃都能叫他以最快的速度天炉英才。就是他的好父王, 估计也不会再宠着他了。
　　怕养大了他的‘野心’, 弄得家宅不宁。
　　有时候晋小胖也不禁有些想不通。
　　百姓家在乎嫡庶，理之自然。可皇家, 皇家要是在乎嫡庶...啧, 皇位估计都得空悬着了。
　　翻了个身, 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胃, 晋小胖继续惯例的思念一回在林家求学的日子。
　　还是在林家自在呀。
　　晋小胖想着林家的时候，林家诸人也在惦记着晋小胖。王府的里的水太浑了，他一个小胖墩日子得多难熬呀。
　　于是林如海与贾敏商量了一回，转天就去了忠顺王府。
　　虽说太上皇下旨叫忠顺闭门思过，但却没说旁人不许过府看他。众人有惧于太上皇之威的，也有捧高踩低的, 皆不往忠顺王府走动。但林如海却不在乎这个。
　　毕竟他一介凡夫俗子，儿子才牙牙学语，真在这时候远了忠顺王府，那才得不偿失呢。
　　于是林如海上门了，他先问了一番晋小二的伤势，又关心了一回忠顺的这次无妄之灾，最后则说他们一家在庄子上住习惯了，准备择近日出城。他门下就晋小胖一个弟子，想问问忠顺，是叫晋小胖离开前去林府呢，还是出发那日在城门口集合呢。
　　都是人精，忠顺哪能听不出林如海这话里对晋小胖的回护。忠顺感念林如海待晋小胖的一片真心，当即就叫人通知晋小胖，收拾了行李跟林如海回去了。
　　接了晋小胖后，林家也没在城里多呆，择了个适合出行的日子就又去了庄子上。
　　林如海带着晋小胖体查民情，旁观稼轩之事。贾敏那边可玩的东西也不少，像是特别费心神的缂丝。
　　林如海画了全家福，黛玉就想起了慧纹。而茗妩呢，则直接提起了缂丝工艺。
　　人家慧纹，咱也慧纹，那多俗呀。必须要不走寻常路的来点不同哒。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学呗。
　　于是贾敏就去‘闲着’了。
　　你还别说，她带着身边的丫头玩的还挺嗨！
　　离开了城里，抛弃了无效社交，远离娘家是非，归避了各种风险后，人生还是多姿多彩的。
　　林小弟被奶娘和教养嬷嬷带着，有时候跟在林如海身边，有时候则是跟着庄子里的其他小孩疯玩傻跑小半天。
　　田间地头的疯跑，上窜下跳的一通下来，人不见瘦，却肉眼可见的黑了。远远朝你跑来，还以为是一颗圆滚滚的煤球在滚动呢。
　　画面相当喜人了。
　　黛玉仍旧是半天管家，半天看书画画弹琴。而茗妩，除了陪黛玉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抄书和研究祛疤药了。
　　不是为晋小二研究的，但晋小二的受伤确实给了茗妩一些灵感。
　　至于研究成果会不会给晋小二用...呵呵，想啥呢。
　　她还指着这玩意申请专利呢，哪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拿来试药？再说了，就皇家那些人，她才不耐烦打交道呢。别她费心费力的折腾一通，最后还保不住药方。
　　真叫她吃了亏...她就拿这药给他们治那道‘碗大的疤’……
　　就在茗妩跟着林家一块在庄子上岁月静好的时候，待业的忠顺王心有余悸的开始整顿忠顺王府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女人间的争斗，但这次的事差点折了他俩个儿子，能不心悸嘛。好在这些事情，都与跟着林家去庄子的晋小胖没多大干系。
　　而这一场风波的中心，刘姐夫一家和李衙内则没那么好的心态了。
　　刘姐夫被罢了官，子孙三代不得入士。太上皇一招杀鸡警猴，直接绝了刘姐夫祖孙三代的前程。
　　而刘姐夫的内弟，那位被刘姐夫伤害不轻的李衙内，此时也病的不轻。不光肛漏了，还肾亏大发了。走路都直不起腰，浑身无力软绵绵的样子，心疼的李家父母又哭又骂，又要找刘姐夫算帐的。
　　嫡亲的小舅子你都下得去手，畜生都没你这么狠的。
　　刘姐夫还觉得刘家遭了这样的事全是李衙内惹来的。再说了，男人的贞操就不是贞操了？你当他愿意咋的？哼，自己还没找你们算帐呢，你们也配恶人先告状？
　　娘家恨她，夫君怨她，刘李氏因着最近的事差点没疯了。好在她大儿子不过是皮肉伤，养养就好了。可养好了，又能怎么办？
　　不能科举了，她儿子的前程都没了。
　　太上皇杀鸡警猴对他们下了狠手，忠顺王又厌了他们，就连徐王妃也迁怒他们一家，哦不，是两家。
　　李家原是徐家的家生奴才，如今都受了牵连。
　　娘家遭了难，弟弟废了，就连男人也变了个嘴脸，对她呼喝即骂。
　　家里原本就有两个姨娘，如今又多了几个美妾，这些人合起伙来给正房好看，一时间真真叫刘李氏心力憔悴，苦不堪言。
　　这一切，就像一场恶梦，她都不知道日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
　　这场风**及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大仇得报的长安守备一家外，其他人家就没一个好过的。
　　刘李两家是罪有应得，以势压人的云光也是活该加倒霉。
　　可云光还觉得自己冤枉呢。
　　若不是荣国府来了信，他也不能管这种闲事。想要找荣国府算帐吧，□□国府那边他都不知道能找谁。
　　人贾赦伸冤成功了，所以这事跟他没关系了。找王夫人吧，人一介女流，还是皇妃的亲娘，你让他怎么找？
　　至于贾政...那就是个废物。
　　于是被贬的云光，是没少跟人吐苦水。一时间，荣国府再度成为京城百姓的焦点。
　　那种一副誓死不下热搜的霸气，也算不辱没祖宗。
　　这一次，太上皇很为贾赦一房掌目。不光训斥了贾政夫妇，还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了贾母几句偏心短视，就差指着鼻子骂一句败家老娘们了。
　　为了老臣家可怜的傻儿子，太上皇还将当今和皇后叫过去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叫你宠妾灭妻，惯的宠妃一家都没了王法纲常。叫你管不好皇妃，白担了皇后的尊贵。
　　滚滚滚，气死朕了。你们这样不争气，还得让朕给你们收拾乱摊子。
　　真羡慕荣国公呀，脚一蹬，眼一闭的，那是万事不操心了。
　　‘你也可以呀。’
　　‘你自己不行，儿臣愿意效劳，以尽孝道。’
　　不管心里怎么想，顺孝帝都装乖的开始蛰伏了。
　　元春呢，终于从尴尬的贤德妃妃位上下来了。
　　什么凤藻宫尚书，什么贤德妃的，都被撸了个干净。直接成了没有任何封号的贾嫔。
　　茗妩听到的时候，觉得这是因祸得福，但贾家的人可没那么看得开了。
　　一部分贾家人都觉得是贾赦不顾大局，损了阖族的利益，对贾赦很是不满。被逼着交赃款和罚金的王夫人更因为元春降妃为嫔，恨毒了贾赦一房。
　　贾母，她倒是老实了许多。
　　赖嬷嬷交待了个彻底，如今人和口供都被凤姐儿攥在手里。前有把柄，后有太上皇的评语，几辈子的老脸都丢没了。
　　于是贾母也不折腾了，她又开始装病躲羞了。
　　不过这次装病，贾母并没有弄得大张其鼓。毕竟前脚被太上皇点名通报，后脚就病了，尤其还是装病...她怕再有人将她捅到太上皇那里，说她对太上皇的训斥不满啥的。
　　凤姐儿正忙着收拾被二房住了几十年的荣禧堂，听说了贾母‘又病了’，也没当回事，象征性的请了个郎中入府也就不在上心。
　　你说太医？
　　还是算了吧。
　　贾赦可能因为最近的事吓到了，这次太上皇给他撑腰后，贾赦也没飘，而是转天就上了折子将爵位给了贾琏。
　　他是真怕了。
　　怕有人再打着他的名义幌子叫他背黑锅，怕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的提前知道这些破事了。
　　而且这也能彻底的保证爵位不外流。
　　按例贾琏袭爵，应降等承袭。不过太上皇好人做到底了，直接叫贾琏袭了贾赦的一等将军爵。若非如此，贾琏的爵位就跟宁国府的贾珍一样，都是三等将军爵。
　　可以说，太上皇此举是叫荣国府的爵位多袭了一代。
　　也叫贾氏一族的族人产生了迷茫。
　　原来送女入宫搏前程，还可以...这么用？
　　_
　　圣旨下来的那天，贾赦就表示他住惯了东大院，二房腾出来的荣禧堂谁袭爵，谁住吧。
　　然后二房就尴尬了。
　　原本还想着贾赦搬到荣禧堂，他们就搬到贾赦的东大院去。不想贾赦还搞了这一出。
　　贾琏袭爵，自是他们一家搬到荣禧堂。贾琏占了荣禧堂，贾赦抓着东大院不放，能住的就只有贾琏他们之前院的院子了。
　　可那院子压根就住不下他们二房。
　　纵观整个荣国府，能住人的还有梨香院，但梨香院的面积也不大呀。再一个梨香院后都已经开始修建省亲别院了，那里也住不了人了。
　　于是贾政一家只得搬到荣国府西边，贾母居住的荣庆堂前面那一排院落里居住。
　　西边那片靠前是一个四进小院子，每进三四间房，住的是宝玉的四位奶娘和她们的家人。靠后一个二进小院，则是贾母特意留给宝玉的外书房绮霰斋。
　　从绮霰斋的后门出去就是垂花门。穿过垂花门，眼瞧着就是贾母的荣庆堂，方便宝玉往返进出。
　　二房搬家可不单单是贾政和王夫人，还有贾环和赵姨娘，无子的周姨娘，以及二房长媳李纨和长孙贾兰。
　　就这还不包括跟着贾母住的宝玉和探春呢。若是再算上这兄妹俩，啧啧，主主仆仆多少人呢。
　　将奶娘们都打发出去，再以极快的速度的将套在一起的四个院子收拾整理出来。
　　从里到外，第四进由赵姨娘和周姨娘带着贾环的住的。第三进给了王夫人，第二进是贾政父子的书房，第一进离门最近，直接布置成待客之所。
　　虽然已经没多少人会来拜访贾政了。
　　最后，靠近荣庆堂的绮霰斋就分给了李纨和贾兰这对孤儿寡母。
　　凤姐儿催的紧，不过七八天的样子，二房就彻底搬出了荣禧堂。之后凤姐儿就着人大手笔的收拾荣禧堂不说，还特意挑了个吉日搬进象征着一家之主的院子。
　　搬家这种事，就应该请台小戏，弄几桌上等席面，大宴一回宾客的。不过这种操作不太适合如今的荣国府，也因此，好显摆的凤姐儿到也听劝的没大张其鼓的通知亲朋。若不是林家的下人时常关注荣国府的消息，每次来庄子上的时候与黛玉提一嘴，黛玉和茗妩还不知道凤姐儿手脚这么利落呢。
　　能不利落嘛。
　　荣国府都这样了，王夫人还一门心思的建省亲别院呢。这要是建起来了，元春会不会回来省亲？她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以势压人？
　　太上皇一把年纪，有今天没明日的，不趁着他在的时候拨乱反正，难道还要等着元春为父母掌目？
　　还是快刀斩乱麻吧。
　　……
　　不过凤姐儿的这一番担心也就持续到了秀女进宫之前。选秀前，全国各地的秀女们都往京城来了。
　　跟着甄家亲闺女进京的英莲，拿出所有时间和精力陪伴母亲和兄长的薛宝钗，还有那些集美貌才情聪慧家世于一身的姑娘们，哪个不是元春的竞争对手？
　　别说元春了，宫里的那些当今的妃嫔们又哪个不人人自危？
　　不过这种事情呀，慢慢的，她们就都习惯了。
　　唉，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元春。
　　元春实难呀。
　　有那么一群拖后腿的家人，纵有千里马拉车，也是寸步难行。
　　她心里明白若不是当初的从龙之功，别说嫔了，她估计连贵人都捞不到了。所以成嫔后，元春消沉了几日后，便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每天天不亮的就跑到宫中小佛堂，一呆就是一整天。
　　抄经书，捡佛豆，跪经祈福，到是做的一手好戏。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从哪摔倒, 就从哪爬起来？
　　是，也不是。
　　一是只有她在佛堂，宫里的那些女人才不会有事没事的跑到凤藻宫奚落她, 毕竟当着佛祖菩萨的面，心虚呢。
　　二来便是希望借着佛堂的庇护蛰伏一阵子，避避风头再图以后。
　　元春年纪不小了, 相较于那些青涩小姑娘，她更渐成熟风情，最重要的是她丰腴而不臃肿。
　　男人嘛，他们也许喜欢骨感的美人, 喜欢能激起保护欲的弱不经风的姑娘，但他们的身体却更喜欢去抱上去有些肉的。
　　这样才不至于胳到他们的骨头……
　　元春女史爬龙床, 羞涩度比较低，比那些正经嫔妃玩的开。素菜吃多了，当今自然也喜欢这种放得开的。
　　元春不是不为当今的轻视难过, 但她更知道如何做能叫她独一无二。
　　为了复宠做着各种准备工作的元春渐渐淡出众人视线之时, 正好是秀女进宫的日子。
　　英莲跟着甄氏女进了宫就被甄太妃的人重点照顾起来了，而带着青云志进宫的宝钗都没打出贾嫔表妹的名头，就被人给架了起来。
　　宝钗长的好, 一举一动间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和气派，可惜她的家世却成了众人肆无忌惮欺压的主因。
　　她们欺负得起。
　　想要在宫里杀出一条血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 不过躲在甄氏这艘大船上的英莲却比宝钗幸运很多。
　　上有甄太妃照扶, 下有甄氏女顶在前头, 她只需小心的藏好自己，等待时机。
　　几年不见，英莲认出了宝钗, 但宝钗却对站在她面前的英莲有些迟疑。不过因为家世的缘故，进宫后，无论是住宿还是接受嬷嬷教养学规矩的地方都不在同一处院落，到是没给宝钗套话的机会。
　　这些事情宫外的人是不知情的，家里没有秀女进宫的更是不关心。
　　王夫人就跟魔怔了一般，满心都是建省亲别院的事，旁的一概都不放在心上了。
　　贾政见了，更觉得王夫人面目可憎不说，还将二房发生的一切都归罪在王夫人头上。
　　赵姨娘极尽手段的笼络贾政，没事还会在贾政耳边诋毁宝玉。时间一长，贾政越发不待见宝玉了。
　　而宝玉呢，他今年都十一岁了，无病无灾的也不上学，整天呆在荣庆堂跟着一帮小丫头玩闹。宝玉乐得王夫人不管他，贾政无视他。而贾母呢，身边除了宝玉和三春外，平时也没谁来她的荣庆堂，她自是愿意宝玉呆在身边解闷。
　　一时间，荣庆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氛围，只是到底与以前不同了。
　　探春最是精明敏感，她如何看不出来贾母是在得过且过。
　　老太太压根就没有为他们这些孙子和孙女着想过，这么混下去，她们，她们以后可怎么办？
　　于是探春左思右想后，开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起来。
　　白天，给老太太请过安，探春便去西大院给贾政王夫人请安，之后便留在嫡母身边旁听嫡母管家，做些端茶倒水的事。
　　私下里，再悄悄的联系她的亲姨娘，叫她知道自己还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亲骨肉。
　　相较于心有诸多算计的探春，迎春就麻木很多了。
　　颇有一种‘任他清风拂山岗，我自明月照大江’的从容和淡定。一副你们爱咋咋，别影响她当木头的姿态。
　　而最小的四姑娘惜春，她想了什么，旁人都不知道。性子越发的孤僻不爱理人，有时候连饭都不到贾母这边吃。
　　旁人因她是宁国府那边的，又性子不好，也不好说她什么。
　　凤姐儿家的便宜儿子被她抱到东大院给贾赦养了，闺女到是养在了自己身边，不过她忙起来的时候，也会叫人抱到邢夫人那里。
　　其实凤姐儿主要防的还是平儿。
　　自打有了新的心腹，平儿又成了姨娘后，凤姐儿与平儿间的主仆之情就有了隔阂。之后的事赶事，直接消磨完了最后一点情份。
　　平儿才觉得憋屈呢。
　　从平姑娘变成平姨娘，日子越过越苦逼。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又莫名其妙的流了。她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却肯定孩子会流掉一定是凤姐儿的手脚。
　　看吧，这就是叫贴身丫头做妾的结果。
　　忒特么熟悉你了。
　　贾琏就不像是个靠得住的亚子，所以平儿想要再接再砺的生个孩子，将来也有个依靠。而凤姐儿呢，假的就是假的，所以她还想生个真儿子。
　　于是搬到荣禧堂后，只要不是小日子，凤姐儿就缠着贾琏耳鬓厮磨。然后等到小日子的时候，凤姐儿就将贾琏赶到前院的书房休息。书房里有专门为贾琏准备的清俊小厮……
　　凤姐儿管家极严，尤其是内外院的规矩更是严厉到严苛的地步。当然了，此举主要防的还是某些心大的丫头和姨娘。
　　于是平儿几次派人送汤捎话给贾琏都是无疾而终的结果，气得平儿撕烂了好几条帕子。
　　见不着人，啥想法都落实不了，她能不急吗？
　　╮(╯╰)╭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仿佛还没怎么样呢，大半年都过去了。
　　这一年，茗妩的研究依旧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贾敏的缂丝到是织出了好大一块，不过距离完工还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林小弟话还没说清楚呢，就时常被他老子带着与晋小胖一块读书，于是晋小胖的日子过得是又幸福又纠结。
　　真担心师弟再大一些，学习进度会叫他骑马也追不上。
　　而这一年，黛玉除了正常管家外，还极为用心的给茗妩置办嫁妆。年初的时候，黛玉着人买了一批好木料，已经叫人去给茗妩打千工拔步床和配套的家具了。
　　不过说起这个，还不得不说另一件事。那批木料原本的主人是荣国府。不过料子太好，太贵了，王夫人那这的预算支付不起，正犹豫着要不要咬咬牙买下来做省亲正殿的家具呢，就被得了消息的黛玉截胡了。
　　知道那批木料被人捷足先登了，一直没下定决心的王夫人瞬间被遗憾占据了。不过到底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没说什么买回来或是再买了同样的来。拆东墙补西墙，又挪了不少自己的私房嫁妆，因为荣国府没了赖大这样的超级蛀虫，到也叫王夫人用原着中三分之一的银子将少了三分之一面积的省亲别院盖了起来。
　　省亲别院盖起来了，但里面还缺少一些细软。不过这些到是好办。挨家游说一回，也就都凑齐了。
　　省亲别院建成了，剩下的就是请旨省亲了。可这事吧，贾赦一房绝对不会乐意出头。贾政呢，也不知道抽的哪股风，也死活不同意以他的名义上折子。最后王夫人一咬牙，直接回娘家找她兄弟王子腾了。
　　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弄得贾政的性子越发的左了。如今还在家里没跟贾敬一样出家修道，全都是赵姨娘的功劳。
　　贾政这样，贾家又那样，王子腾再怎么不满总是惹事生非的妹妹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帮忙。于是还真的出头写了一封请皇妃省亲的折子递了上去。
　　而这个时候，海潮写给茗妩的信也千里迢迢的从大兴府送到了。
　　海潮考上举人了，名次还比较靠前。距离秋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海潮就带着五福和六子从嵩阳书院回了大兴府，之后一直在老宅苦读至秋闱那一天。
　　秋闱结束后，海潮先默写了自己的文章，然后就呆在大兴府等放榜。
　　九月初，秋闱发榜。一等到消息海潮就叫人往京城送信。
　　茗妩一份，海老东家一份，就连林如海也得了一份。
　　将消息送出去，海潮又去祭拜了亡母，扫了一回祖坟，这才又带着人回了嵩阳书院。
　　也多亏了海潮走的及时，没叫人堵住，不然跑不了被人求上门挂田。
　　考上举人后，名下的田产就不用再交税了。于是乡里乡邻以及一些富绅人家便愿意出些好处将自家的田挂在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头上，以逃避赋税。
　　这种事情不是海潮不愿意帮忙，也不是海潮不近人情，而是税收于一个国家来说有多重要，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知道。你不交税，他不交税，长此以往国库必然空虚，所以海潮坚决不同意挂田这种事的，早点走了，也省得与那些人纠缠个没完没了。
　　真想要减轻赋税，那大可考功名去。不过要海潮说，每三年就有那么多的举人出炉，左一个三年，右一个三年，本朝的举人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再加上不少举人帮人挂田...估计这项基本国策早晚有被改换的一天。
　　不过...他们就不怕将田契都放在旁人名下，时间一长被人占了去吗？
　　这迷一样的信任，也是没谁了。
　　_
　　一路快马加鞭的回了书院，先是拜见先生，报了喜讯，说了名次又将早前默写下来的文章递给先生，请先生批改。
　　海潮的文章写的不错，就是有些激进。碰上激进派的考官还能得个好名次，若是碰到保守派的，说不定名次还要更低些。再一个，遣词造句也缺少几分华丽。
　　得了老师的批改评语后，海潮深以为然，与来祝他上榜的同窗小聚了一番后，就给茗妩写了信。
　　‘能不能帮我收集一下历年进士的试卷呀？’
　　而写这封信的时候，海潮手里拿的就是书院这边收集来的历年春闱前五十名进士的应试文章。
　　茗妩哪里知道这些，她见海潮写信求助，自然当成件大事来做。
　　一边叫人去各大书肆找，还一边腹诽古代就是不行呀。
　　既没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也没有进士版的黄冈试卷。
　　唉，这也忒不重视教育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先有巨人, 后才有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受益之辈。
　　古代科举比现代高考要艰难数十倍，数千倍。古代科举之后就是就业, 而现代高考结束之后还得再入学。
　　可以说古代的科举，一朝鲤鱼龙门，就是天壤之别。如此这般，又如何会不重视教育呢。
　　原本茗妩还想着如果书肆没有卖的，她就花些银子雇佣个翰林院的穷翰林，让他在翰林院的档案库里给她抄一份。不想茗妩前脚派人去京城各大书肆寻找历科进士文章, 后脚便有了眉目。
　　太多了。
　　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派去的下人都懵了，于是请那书肆的掌柜写了一份这方面的书单以及书肆的名号给他。那掌柜的一看那下人的穿着，便也知道是给自家主子买的。心忖了一回这下人一看就不是太聪明的亚子，倒也干脆的给他写了。
　　之后这个不太聪明的下人还聪明的玩了一把货比三家。他又去了几家书肆，依此法拿了一摞单子回了林家。
　　茗妩没想到古人做事这么‘周到’，一时嘴角抽抽个不停。因担心光看书单，再有什么遗漏，茗妩便与黛玉商量了一回, 请了半天假, 坐着马车回了一趟城里。
　　这家的书店买两套，那家的书店买三册。不知不觉间光是那些陈年文章, 各部几位大人的喜好以及他们当年的应试文章和近年传出来的诗词都被茗妩买了下来。
　　吏部的, 翰林院的, 还有内阁的，户部的等等, 等等。
　　总之就是人家一推荐, 茗妩便‘也不差这一本了，要不就买了吧’，以及‘宁可多买, 不可错过’的心理来了个大采购。于是乎，数日后当海潮接到茗妩派人送过去的满满两大樟木箱子的资料时，瞬间傻眼了。
　　你在开玩笑吗？
　　这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呀。
　　╮(╯╰)╭
　　远离京城的海潮，那心情就别提了。不过仍是感念茗妩心意，心情极好的给茗妩去了信。
　　说茗妩帮了大忙，感激至极，他日重重报答。又说腊月回京城，一块过年的话。
　　收了信的茗妩，可有可无的看了这封满篇都带着以身相许气息的信。担心黛玉发现再暴躁，便‘顺手’将信收进了空间里。之后继续研究药方，练习身手，以及派人去弄了各家省亲别院的草图。
　　这些园子图都是极精美的，收集起来，指不定将来就派上用场了呢。
　　不过，茗妩最想看的还是荣国府的大观园，虽然不能亲至，但看看草图知道些结构也是好的。
　　不想看了草图后，发现少了好多著名打卡景点后，失望之情都能填平整个太平洋了。
　　~
　　茗妩有多失望，元春就有多期待。
　　她太想回家了，想要见见老太太，见见老爷太太，想跟他们说说话。请他们别折腾了，消停过日子吧。
　　再折腾下去，就真的将她折腾进去了。
　　原本每月二六都可以见一回家人，可惜后来出了那事后，当今恼了元春，宫里的女人就开始狂踩元春，皇后隔山观虎斗，也适时的伸个胳膊腿，弄得元春是唯一一个没有享受到二六见亲恩典的高位嫔妃。
　　如今王子腾这个亲舅舅帮忙请了省亲的旨意，一来也叫皇宫里的人知道元春除了荣国府还有一门高亲可以依傍，二来也给了元春一个‘谢恩’的机会。
　　元春是个狠的，这么冷的天也能穿得薄薄的去谢恩。不过付出总是有收获的，再次扑倒当今就是最大的奖励。
　　一夜春恩重，元春扬起的小下巴再次叫宫里其他人恨得痒痒的。
　　等元春重获恩宠后，她在宫里的待遇也瞬间有了明显的改善，那些之前轻辱过元春的人，也都息事宁人的躲着元春走。
　　几天后，又洽巧到了探亲的二六之日，复宠的元春美滋滋的坐在凤藻宫等着她老娘，不想等了小半天也没见着人。派抱琴去打听才知道她老娘王夫人之前被挡在了宫门口后，这几个月就没再求见过。
　　一时又气又无奈，只得掐着手指算着何时才能省亲了。
　　省亲的时候，必须告诉家里人好好的教养宝玉，督促他上进。
　　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强势给力的娘家，那都是虚的。如今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宝玉了。
　　只要宝玉出息了，她在宫里就不会孤立无援。
　　……
　　心有诸多算计的元春，还想着借助宝玉的婚姻，可转念又想到就以如今他们二房的地位，怕是一时也难结高亲。
　　但他们家宝玉当初可是衔玉而生的。
　　这个玉总不能白衔一回吧。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宫里宫外就刮起了一股流言。
　　关于荣国府宝玉的。
　　那位衔玉而生的哥儿，眉清目秀，长的就跟菩萨座下的小仙童似的。
　　荣国府那位宝二爷，哎呦，诗词极有灵性，他日金榜提名不在话下。
　　听说了，宫里那位贾嫔的胞弟，顶顶上进的一个人，骑马射箭，样样来的，不负祖上威名。
　　流言将宝玉夸成了一朵花了，元春一是希望她老娘之前跟她说的关于宝玉的事都是真的，二来也是希望这些话传进某些贵人的耳里，结一门好亲事……
　　而此时，被长姐寄予厚望的宝玉却急得团团转。
　　为嘛呢。
　　因为他搞出人命了。
　　别看宝玉今年才十一岁多，可早两年他就已经在宁国府习得了一身成人术。
　　当天回来就跟袭人试了试，那之后就跟开了荤似的，不说天天吧，也是隔三差五的来一场。
　　这时间久了，难免不闹出人命。这不，袭人最近总有些犯懒，人也没什么精神，这两天又是吃什么吐什么，原以为是吃坏了肚子，但前日看到有丫头来了小日子，袭人才猛的想到她的小日子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
　　一下子整个人都吓坏了。
　　她还不敢直接跟宝玉说，而是以思念母亲为由请了两天假出府回家了。
　　回到家，袭人也不敢跟亲娘亲哥说，换了身粗布衣裳，偷偷一个人去了药铺。
　　请坐堂大夫诊了一回脉，确定是喜脉后，袭人才丢下诊金跑回家。
　　怎么办？怎么办？
　　慌了神的袭人到底还是跟她亲娘说了。
　　袭人姓花，家里一个老娘，一位兄长。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将袭人给卖了。
　　袭人极幸运的被卖到了荣国府，最后又进了荣庆堂侍候贾母。
　　卖了袭人，家里渡过了难关。之后袭人再时常将自己得的月银和赏赐送出来，家里的日子越发的好过起来。
　　早两年花家母子还想要接袭人回府，但想着袭人年纪还不算太大，在那里多干两年也使得。再加上那府里出了位皇妃娘娘，等皇妃娘娘省亲结束再回家，将来说起亲事也更有排面。
　　袭人长的也就是中人之姿，所以花家母子也没想过大户人家的哥儿会看上自家这个闺女。
　　只要不瞎。
　　不想这一番打算却叫袭人肚子里的这块肉给打散了。
　　清白身子都没了，这以后还怎么嫁人了呀。最重要的是这都怀上了，不嫁宝玉又能嫁谁。
　　别看荣国府二房闹出不少事，可在普通百姓心里，宝玉仍旧是个小小的国舅爷。
　　纵是为妾，也不算辱没了袭人。
　　若是生下儿子，那以后岂不是成了皇亲国戚？
　　家里这边的意思就是赶紧将这事跟宝玉说了，将名份定了。说不定等娘娘省亲的时候，他们家的女儿还能正式拜见一回娘娘。
　　本来还有些心慌，不知所措的袭人听了母兄的话，倒仿佛是拿定了主意一般。
　　之后收拾包袱回了荣国府，等到晚膳后，大家都歇了，袭人才在帐子里悄悄的将自己怀了身孕的事告诉了宝玉。
　　就以贾母的溺爱，贾政和王夫人的教养方法，十一岁的宝玉是孩子，十七岁的宝玉估计也是个孩子。所以袭人一说出来，宝玉就懵了，傻了。
　　然后一脸忐忑，一脸迷茫的看向袭人。
　　那副样子就像一记重拳捶在了袭人的心口处...这样的宝玉真的是良人吗？
　　压下心里的不安，袭人用她的职业素养先安抚了受惊的宝玉一番，之后又轻声细语的哄宝玉，明天早膳后，悄悄的跟老太太将这事提了。
　　老太太那么疼你，从小到大只要是你要的，她无有不应的。你只要将这事跟老太太说了，剩下的事情，都有老太太呢。
　　这个时候的袭人，除了这么跟宝玉商量也是别无他法了。
　　不过为了安自己的心，袭人又不停的问宝玉，自己对他的重要性。
　　.
　　翌日，用过早膳。在老太太移步花厅的时候，宝玉得了袭人的示意，挤到老太太身边，扶着老太太的胳膊。
　　亲自扶着老太太坐上她日常惯爱的罗汉榻后，便委在老太太怀里，小声的将袭人有了身孕的事说了。
　　虽然声音不小，却仍旧叫一旁的鸳鸯听了个正着。鸳鸯下意识的去找袭人的身影，见袭人正站在角落往这边看呢。然后便转头去看老太太。
　　果然在老太太的眼里看到一抹狠戾。
　　袭人这是...犯了忌讳了。
　　老太太当时没有发作，怕吓着宝玉，只笑眯眯的点头，伸手在宝玉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就数你最淘气。”
　　“老祖宗~~~”宝玉揉揉额头，对着老太太讨好的笑笑，然后又拉着老太太的衣袖，轻轻的摇着。
　　那撒娇的小模样，又叫老太太心软了三分。不过她可以对宝玉心软却未和会对袭人心软。
　　眼睛微微眯了眯，又拍拍宝玉的手，“一把老骨头都要让你揉搓散了。听说道你娘给你大姐姐修的省亲园子里腊梅花开得极好。你去替老婆子看看，有那开得好的，摘两只回来插瓶。”
　　不摘下来也先得不到省亲的时候就败了。
　　宝玉一听这话，便站起身走了。
　　等宝玉走了，贾母的脸就落了下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说了句，“我乏了，都散了吧。”
　　其他人闻言，行礼告退。袭人心里明白，所以留到了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袭人便上前几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中央。
　　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贾母面无表情的看了袭人许久，想要问她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问。让袭人跪了差不多两刻钟后，这才叫袭人站到一旁去。
　　“请二太太过来。”
　　“是。”鸳鸯看了一眼袭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王夫人才珊珊出现在荣庆堂。请了安便坐了下来。
　　“老太太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丫头怕是有了身子。”顿了一下，贾母才接着说道：“你是宝玉的亲娘，这丫头你看着安排吧。”


第一百二十章 
　　老太太这话一落, 王夫人那带着震惊的，不敢置信的阴狠视线就落在了袭人身上。
　　袭人原本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侧的，被王夫人这眼神看得瞬间软了膝盖,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袭人入府多年, 早已经摸清了老太太和王夫人的脾气，这会儿除了认错以外的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于是她就闷声磕头, 将老实人的人设表达得淋漓尽致。
　　“猪油蒙了心的下贱蹄子, 好好的哥儿都叫你们给勾搭坏了。”哪怕袭人表现的再老实, 也改变不了她摘了桃子的事实。王夫人直接跳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袭人面前, 就是披头盖脸的骂。
　　一边骂，一边扇袭人的耳光。那副暴怒又疯狂的样子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她的宝玉还是个孩子呀。
　　不，她的宝玉就要成为孩子他爹了。
　　袭人一边求饶，一边却还不敢真的躲开，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整张脸都被王夫人关照过了不说, 就连早起梳的整齐柔顺的头发也成了鸟窝。
　　贾母就坐在上面看王夫人发作, 端着参茶喝了大半盏后, 这才不紧不慢的劝道，“宝玉去了后边的省亲园子摘花儿, 怕是快回来了。”
　　“……”，王夫人闻言, 抬起来的手就是一顿，看一眼形容不堪的袭人，再缓缓看向贾母。
　　这个老不死的，故意挑拨他们母子感情。
　　暗暗在心中咒骂了贾母一通，王夫人收回做打的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鬓，又拢了拢衣袖，缓缓的又坐了回去。
　　“什么时候侍候的宝玉？”
　　“快，快两个月了。”袭人想到她和宝玉在一起时宝玉的年纪，不由庆幸昨晚跟宝玉对的口供，“二爷那日喝了些酒...”至于这酒后做了什么，大家都是过来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夫人和贾母听说袭人与宝玉有染都快两个月了，眉头都不由微微皱了一下。不过这个时间倒不是不能接受。
　　压下仍旧想要弄死袭人的情绪，遂又问起了袭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又有谁知道。
　　出府的事瞒不了旁人，到了这会儿袭人也只能悉数招供了。
　　等该问的都问完了，王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对着袭人笑了。
　　“你一直都是个让人放心的，这些年侍候宝玉无不尽力。这种事，按理来说你能为宝玉开枝散叶也是好事。只是宝玉尚未娶亲，就收了姨娘，得了庶长子，终归不美。”和颜悦色的走近袭人，在袭人明显的恐惧神色下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好丫头，如今有两条路叫你选。一条是滑了这一胎，等将来宝玉成了亲，再抬举你。另一条，留下这个孩子，给你和孩子一个名份。”
　　不傻的人都知道选哪条了，可不傻的人也都清楚的明白越是甜美的糖果就越是裹了du药。
　　可这会儿袭人用后脚跟选，也不可能选第一条。什么成亲了再抬举她，那不过是漂亮话罢了。就以二太太刚刚恨不得拍死她的狠劲，她能在滑胎过程中跟着孩子一起滑到孟婆桥。所以说，别看是两条路，其他就是一条。
　　“奴婢听太太安排。”
　　“好丫头。”王夫人眼底闪过一抹疯狂，随即便转头对贾母说道，“宝玉还是个孩子，又向来淘气，没个轻重。不如先让袭人跟媳妇回去，等胎坐稳了再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也是宅斗里的行家里手，一看王夫人这样，就知道她打了什么坏主意。视线与王夫人对上，虽然一时猜不到王夫人想要用袭人做什么，但她却知道如今一边倒的荣国府又有热闹看了。
　　“你是宝玉的娘，叫你来就是让你做主的。你既觉得好，那我一个糟老婆子还能说什么呢。左不过帮你安抚一回宝玉。”
　　这对婆媳相视一笑，达成了某种共识。
　　估摸着时间，不想跟宝玉撞上，王夫人就带着袭人回了她的院子。
　　等宝玉捧着向枝梅花回来的时候，没看见袭人也没当回事，兴致勃勃的跟贾母说起了这几枝梅花如何如何好看。
　　贾母也顺着宝玉的话哄着他玩，等说了差不多了，贾母才对宝玉说道，“袭人那丫头我看着也是极妥当的性子，刚叫了你娘来，你娘也说好，人被她领过去了，回来教好了规矩就放在你房里。”
　　宝玉一听贾母这么说，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对贾母笑笑，很是放心的将袭人交给了对他有求必应，疼他入骨的两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就要鸡飞蛋打了呢。
　　_
　　元春复宠后，二房也不可同日而语了。等省亲的旨意下来了，纵使是凤姐儿也得压下满腹算计，扬起笑脸，仿佛曾经的撕破脸都是假相。
　　然而贾琏得了爵位这件事情，在王夫人心里是怎么都不可能就这么一笑而过的。这会儿正好有现成的帮手，不谋划一回就太对不起一头撞上来的贱蹄子了。
　　于是带了袭人回去后，先将袭人安置在角房，命人严加看守后，王夫人一转头就叫心腹将袭人的母兄抓了起来。
　　悄悄的请了郎中来，确认了袭人真的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后，这才满意拉着袭人语重心长的说了起来。
　　自古以来，都是为女弱，为母强。你想不想给你腹中的骨肉挣出个更好的出身和前程。
　　“太，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咱咋听不懂呢。
　　“想不想你的儿子袭承爵位？”
　　“...想。”她自己主动‘想’，总比太太帮她‘想’要识时务。
　　满意袭人的回答，王夫人就将她刚刚在荣庆堂灵光一闪想到的计划在袭人耳边轻轻的说了。然后袭人当即就吓白了脸，更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夫人摇头。
　　泥嘛，你丫个疯子，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
　　“你腹中的是宝玉的骨肉，只要你听话，定不会叫你们母子吃亏，也会妥善照顾你老娘和哥哥。对了，你哥哥不是还没娶媳妇？赶明儿亲自保谋，给你哥哥说一门好亲事。”
　　“可是，我，我...是。”袭人满心拒绝，可一抬头就看到了王夫人眼里的狠毒，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王夫人见此，又将衣袖里的一罐上好伤药递给袭人，叫她仔细涂了，别留了疤。
　　“此事宜早不宜迟，你且好好准备着。”
　　她得尽快找机会让人将贾琏灌醉了，然后再将他与袭人送做堆。之后袭人留在她这里养胎，不过养胎期间倒不是不可以对大房那两个孽种做些什么。
　　娘娘正月十五回来省亲，那日定是忙碌不堪。府里的主子和得脸的下人都要去省亲别院那边照应听宣……
　　如果袭人争气些，那从指缝里流掉的爵位就又回来了。若是生个女儿...到也不急，先养着就是了。
　　王夫人想到她妥善安排了宝玉的庶子，心里还颇有些欢喜。回到房间听说贾政今晚又在赵姨娘房里歇了，也没生气。
　　“娘娘就要回家省亲了，这是阖家的大喜事。叫环儿抄两本经书给娘娘祈福，明儿再拿两匹缎子给赵姨娘，叫她亲手裁两身新衣裳给环儿。告诉她，这是省亲那天穿的，叫她做得精细些。”
　　玉钏听了连忙应下，然后转身去安排不提。
　　……
　　天天跟着村里小孩疯玩疯跑的林小弟突然发烧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发烧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加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跑跑跳跳，难免不会出了汗在被冻风吹着的。也因此，哪怕林小弟突然发烧了，大家都没往严重了想。
　　众人心里虽担心，可林家自己就供奉了郎中，而茗妩这两年的医术也越发的精进了，如此这般咋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风寒。
　　可这回茗妩却差点砸了自己的招牌。
　　天花在古代，绝对是件要命的大事。可天花于现代人来说，却是早就绝迹了。所谓的天花，除了文献上的记载，就是影视小说里的牛痘接种避痘法了。
　　若不是那郎中在外行医的时候遇见过天花，茗妩险些耽误了林小弟的最佳治疗时机。
　　也因此，一听说是天花，一家子人都慌了。
　　可慌不要紧，该干的事不得干。
　　先是将没有接触过林小弟的人和接触过林小弟的人分成两波。然后再将这些人里曾经感染过天花的人挑出来。
　　茗妩，黛玉，晋小胖都是没得过天花的人。而且还是和林小弟同桌吃饭的亲密接触者。
　　贾敏小时候得到天花，林如海也被传染过。于是两人将家里分成两部分，贾敏带着没接触过林小弟的人呆在外院。林如海带着接触过林小弟的人呆在内院。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留在外面要做的事情比留在里面要重很多，而这些事情又琐碎至极，唯有贾敏亲自持操才能放心。
　　而留在里面的人，责任也极为重要。茗妩再厉害，那也只是个十岁的姑娘，家里四个小的都在里面，若是里面的人起了什么歹意，后果不堪设想。有个爷们在里面，总能震慑一番。
　　更何况，光是冲着晋小胖，林如海这个当先生的也应该在里面陪着他。省得事情过后忠顺王那边再有什么不满。
　　茗妩虽然不认识天花，却懂如何防疫。内院里，确诊的和没确诊的必须分开，可再怎么分，感染也是无法杜绝的事情。
　　当她自己也开始出现高热，寒战浑身疼痛的时候，茗妩没有担心自己会不会殇在这场天花里，而是第一时间将黛玉推出了房间。
　　茗妩一边忍受剧烈的头痛，一边拿出纸笔准备记录自己的发病全过程。
　　也许林家，起复有望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视金钱如粪土, 金钱视你也是如此。你视权贵如浮云，那权贵就能浮在你头上，遮了你头顶那片天。
　　虽然林家的生活看起来富贵又悠闲, 可实际上却跟抱金小孩逛市集无二。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如今他们能背靠忠顺王府, 难道以后也能这般？
　　人呀, 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才行。
　　不能占山为王, 不能起兵造反，那就得弄一个爵位官职啥的傍身。
　　这一次的天花，正好是个契机。若是牛痘真的有用，以此上报朝.廷, 就不信这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朝.廷会吝啬个爵位。
　　真特么敢给姑奶奶玩‘勤俭持家’这套, 看姑奶奶不团灭了你丫的。
　　哼~
　　.
　　太难受了。
　　发热，寒战，浑身都疼的那种感觉都叫茗妩怀疑她正在学凤凰涅盘。可实际上却只是感染了这个在现代早就绝迹的天花。
　　茗妩不叫黛玉近身，黛玉哪肯，可她进来一次就被茗妩撵一次, 再进来就被茗妩下药放倒了。
　　三两次下来，黛玉也只好隔着窗户与睡在窗下炕上的茗妩说话了。
　　茗妩烧糊涂的时候, 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姨妈, 偶尔还会喊两声海潮, 更多的却是在背各种公式和单词, 说什么高考，听得人云山雾罩的。
　　早年茗妩配了些固本培元，养血补气的丸药, 这药不会与其他的药发生冲突，但效果却极好。林小弟一发病，茗妩就每两天喂林小弟半颗。
　　主要是林小弟年纪小，身体被调养的极好，这些补药不敢多喂，怕补过了。后来她自己发热了，就拿了几丸给林如海，让他按之前的量继续喂林小弟。
　　后来又想了一回林如海也有了年纪，怕熬坏他。又觉得黛玉和晋小胖这会儿还没出现症状，也应该吃些补药将抵抗力提上去。
　　于是又分了一部分给他们仨。剩下的就留在自己手里了。这会儿茗妩担心自己抗不过去，也是一天吃上一丸。
　　林家内院有林如海和黛玉坐镇，下人们也都尽心尽责，到是没出现什么乱象。而贾敏在外院，一边通知忠顺王府林家的情况，一边又不惜任何代价的采购药材，延请名医。
　　就在这时，荣国府又闹出了件丢人的事，贾敏听说后，脸都黑成了锅底。丢人都丢出新花样了。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其实这次贾敏是真的冤枉贾琏了。
　　贾珍那边请贾琏去喝酒，王夫人听说了立时就安排人去‘侍候’一番。喝了王夫人友情赠送的加料酒，贾琏没多久就醉得不醒人事了。
　　迷迷糊糊被人扶回荣国府，又被人喂了一碗‘醒酒汤’，之后的事情贾琏只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意识却是混乱的。
　　翌日一早，贾琏头疼欲裂的从床上醒来，先是一脸懵瞪的看了一眼压根不是自己房间的屋子，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的看向身侧，当即被袭人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给吓到了。
　　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床上跳下来，贾琏下一刻就软倒在了地上。
　　血，好多的血。
　　床上都是血，还有，还有他的身上，腿上也都是血。
　　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可贾琏这会儿仍旧吓成了软脚虾。
　　“来，”人呀。
　　刚喊出一个字，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然后在贾琏转头看向房门的时候，先是听到一声铜盆落地的声音，即随就是能掀翻房顶的尖叫声。
　　贾琏反应慢半拍的想要让那丫头别叫了，可不等他动作，那丫头就跑到院子里大喊大叫起来，“快来人呀，琏二爷弄死了宝二爷房里的袭人。”
　　事态发展的太快了，快到贾琏就在那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捉奸在屋。
　　还是浑身是血，没有穿裤子的那种。
　　辣眼睛呀。
　　╮(╯╰)╭
　　此时的袭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身上也没穿什么衣服，可以很明显看出来她之前都遭遇了什么。
　　有那年轻姑娘不忍看的，扯了床被子给袭人盖在身上。至于地上的贾琏，到是没谁可怜他。
　　王夫人就没想压事情压下来，时间都算好了的叫人去开门。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整个荣国府就没谁不知道贾琏将宝玉的通房大丫头给糟蹋了的事。
　　不光糟蹋了人，还将人肚子里的孩子给糟蹋掉了。
　　木有错，袭人小产了。
　　其实袭人小产这事，若必须得怪一个人，那还得怪到凤姐儿头上。
　　凤姐儿那几个心腹实在是太给力了。
　　眼线人手都插到了老太太的荣庆堂和二房的西大院了。
　　那日哪怕是遣散了一屋子的人，可王夫人在屋里对着袭□□打脚踢的声音也隐约传了出去。
　　之后哪怕袭人放下头发，一直低着头跟着王夫人离开，也有那眼尖的发现了袭人的狼狈。
　　荣庆堂院子里的眼线将消息送出去后，凤姐儿的人就盯紧了王夫人的院子。就连被王夫人悄悄请去给袭人诊脉的郎中都被威胁的透了消息。
　　于是乎，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袭人爬床了，还怀了宝玉的崽子。
　　凤姐儿听说后，还损了宝玉和王夫人一通。之后又觉得不解气，更是带着人去了一回西大院，话里有话的恭喜了一回王夫人。
　　瞧，都说宝玉是个有出息，这不正应在这上面了嘛。
　　王夫人不想凤姐儿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咬牙暗恨不已。被凤姐儿知道了，那之前的计划也就没办法继续了。
　　不过...袭人还是可以再利用一回的。
　　于是毫不知情的袭人，还心里惴惴不安的想着这种一女侍二夫，以及会不会被贾琏发现的事上，哪想到王夫人更是狠毒的想要她的命呢。
　　王夫人第一次叫人给贾琏下的药，是她之前和袭人说的让人失去意识的药。等人被送到这屋子后，袭人只要将两人的衣服都脱了，造成一个事后的假象就可以了。
　　可王夫人没告诉袭人，后来那碗醒酒药才是关键。
　　那药是庄子里专门给牲口配种用的，药效大着呢。
　　袭人这边脱了贾琏的衣服，与之并排躺在床上。那边药效上来的贾琏直接跟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牲口一般，本能的动了起来。
　　袭人开始时还愣了一下，想到那个计划，想到王夫人手里的母兄，忍着羞耻欲迎还拒半推半就的给了。
　　可那药又不是一次就能解了的，两三次后袭人累极，小腹隐隐坠痛。原以为差不多了，不想贾琏又欺身压上来，到了这会儿袭人便发觉不对了。可她一个当副小姐的姑娘又哪里是迷了心智的贾琏对手……
　　昏迷前，袭人已经感觉到了腹中的胎儿流了下来。可那会儿她就是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
　　这事闹的极大，惊动了府中所有能惊动的人。袭人那里请了郎中，那么多血，孩子自然流掉了。
　　不光孩子流掉了，袭人也伤了身子，若不好好调养，寿数都难保。这消息一出来，大家看向贾琏的眼神都带着种深意。
　　这事乍看之下就是贾琏理亏，可实际上贾琏还觉得冤枉呢。
　　只要想一想当时的情影，以及穿衣服时身上沾到的血，贾琏就觉得他以后对那事都有心理阴影了。
　　别说，贾琏还真的吓着了。
　　之后某个物件在不吃药的时候就硬不起来。
　　然而就是吃了药，硬起来了，老婆姨娘通房丫头都睡了，贾琏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当初下给牲口配种的药，也伤了根本。
　　凤姐儿知道这事就是王夫人算计的，既弄没了宝玉的庶子不影响宝玉结亲，又弄坏了她家琏二的名声。
　　真特么缺了大德了。
　　一个是丫头，一个是府里正经袭了爵的爷们，万没有为了一个丫头就大动干戈的。
　　哪怕这个丫头还怀了府里的骨肉。
　　于是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贾母又给了宝玉一个丫头补偿宝玉，而侍候了兄弟俩的袭人就被放还身契，赏了银子打发出府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袭人拿了赏银出府时，袭人和她的母兄都被王夫人远远的发卖了。
　　世人看了场笑话后，市井间又隐隐存出荣国府大房打压二房，袭爵当家人连兄弟房里人都糟蹋的传言。
　　传言极其香艳，并且还有人绘声绘色的将当夜的事这样那样的描述出来。仿佛当天晚上他就藏在床底下听了一夜似的。
　　一时间，荣国府在京城的名声更加让人不敢恭维。不说府中三春的亲事了，就是宝玉的亲事怕是都要艰难起来了。
　　说起宝玉，他是这起子事件里最懵逼的人了。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想到被送走的袭人，再想到母亲对他哭述的话，天真的宝玉终于在这一次的事件中长大了不少。
　　以前的宝玉，本能的厌恶庶出的贾环，但对贾琏却没有太多的厌恶生份的情绪。可这次的事，也许是触动了宝玉心底的某根敏感的神经，也许是自诩惜花之人的宝玉终于有了冲关一怒为红颜的豪情，他终于看清楚了二房在荣国府的地位和颓势。
　　以及老太太的无能为力……
　　.
　　且不说终于认清现实的宝玉会在一场豪门内斗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只说林家这边，忠顺知道了林家的情况，哪怕仍旧在闭门思过，仍旧派了两名太医去了林家在城外的庄子，协助林家供奉一块治疗天花。
　　而到了每月回茗家见吴嬷嬷和海老东家的日子，茗妩没回去也没叫人去给他们送消息时，吴嬷嬷二人还以为茗妩又被黛玉留下了。可又过了两三天茗妩仍旧没有踪影，吴嬷嬷便坐不住了。洽巧这时海潮从书院回来了，于是海潮便以吴嬷嬷的名义派人去林家接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眼巴巴的派人去林家庄子接人, 结果自是可想而知了。
　　好在去的人是六子，机灵的打了个马虎眼，只叫吴嬷嬷和海老东家以为是林家不放人。
　　没敢直接说出如今的林家成了天花繁育基地, 生怕吓到吴嬷嬷和自家老东家。
　　自家老东家走难闯北经的事多了，未必不经惊。可吴嬷嬷...他怕吴嬷嬷没吓出什么事，自己就会被茗大姑娘给收拾了。
　　这事真不用怀疑。因为那吴嬷嬷有多偏心眼, 茗大姑娘就有多不讲道理。
　　不对，茗大姑娘讲道理, 但她只讲她的道理。
　　╮(╯╰)╭
　　“早该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的。”这样的事，这几年常有。黛玉如何待茗妩的，吴嬷嬷看在眼里, 因此也不担心茗妩在林家会过得不好。这会儿听了六子的话，也只嘀咕了一声, 便吩咐人往林家送东西。“将前儿得的狍子绑了，再搬两盆香荽一并送过去，就说是给林家哥儿的。”
　　吴嬷嬷吩咐完，又笑着跟海潮说这一年的事。“上个月姑娘回来, 林家的哥儿也跟着过来玩, 我见那哥儿对那道干炒狍子香荽爱的紧, 就让附近的猎户打几只活的送过来。对了，秋里听说咱们海哥考上了举人, 姑娘还叫人买了两只鹿回来, 说是年下烤鹿肉吃。”
　　这都腊月了还不放人回来，估计是要等到年底前那两天了。
　　海潮笑着附和，随即又说不用再打发人去林家了，他一会儿换身衣服就去给林如海请安，正好捎过去。吴嬷嬷听了倒也没说什么。
　　又说了两句, 海潮便面色无恙的起身回房洗漱。一出来先看了一眼六子，就大步回房了。
　　回到房间，六子就凑到海潮耳边飞快的将林家的事说了。
　　至于茗妩感染天花的事，六子还并未从林家那里听到消息。可哪怕如此，也叫海潮心惊肉跳的。
　　换了身衣服，又叫六子给他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与海老东家说了一声便带着六子骑快马朝林家庄子赶去。到了林家，自是见不着林如海的。不过听说家中大小一应事务皆是贾敏在管着，于是海潮也不避讳的请见贾敏。
　　见了面，自然是先问府中诸人是否安好。然而这个问题却叫贾敏心肝都跟着颤悠了。
　　既儿子和茗妩相即发病后，晋小胖也中招了，如今就连黛玉，听说也有了些症况。
　　听到茗妩染了天花，海潮的心就‘咯噔’了一下。来之前海潮虽然担心茗妩，可担心的也是茗妩身为医者，近距离接触天花病人。
　　他是真没想过茗妩也会被传染。
　　“……王爷派了两名太医入府治疗，家里也采买了许多药材，只是，唉。”能不能熬过天花，此时靠的还是天意。
　　“夫人放心，定能否极泰来。”顿了顿，海潮朝贾敏抱拳：“夫人是贵眷，外面的事情总需要人手打点应酬。小子虽不才，却自认能办些琐碎杂事。”
　　早在听说林家这边的事后，海潮就叫六子收拾了换洗衣服。为的就是这种时候留在林家帮忙。此时毫不避嫌的向贾敏自荐，是早就想好了的。
　　这是贾敏第一次正式见海潮，以前虽然也曾在府中见过海潮，却始终未曾细看他。如今海潮站在她面前，气宇轩昂，一身的担当，到叫贾敏再一次发现黛玉到底有多挑剔。
　　对了，听说已经是举人功名了。
　　这样一表人才，有些家资，又身负功名的少年郎，打着灯笼都挑不出几个来，咋到了黛玉嘴里就成了道貌岸然的劣货？
　　你自己嫁不出去，还拦着茗妩那丫头，真真是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了。
　　这种时候正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既然海潮相求，贾敏又怎么可能推托。更何况家里没个爷们，贾敏再是能耐，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而且荣国府和忠顺王府的事，贾敏有时都会担心自家的管事下人会生出歹意，故意害死内院的主子，好图谋家产。或是有谁买通了管事下人，以林家人陪葬的方法弄死晋小胖。
　　这人呐，一但装着防备心，看谁都像不怀好意。自家下人贾敏不敢全信，海潮这个纯粹的外人，贾敏也没办法尽信。不过两边互相监督着，到也是个办法。
　　不过有点旁的事想着，贾敏也没心思学那些经不住事就会哭哭啼啼的女人那一套。此时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贾敏就顺着海潮的话将人留了下来。
　　让人在外院给海潮准备了客房，贾敏还派人给内院的人送了消息。
　　……
　　另一边，荣国府那边终于想起贾敏了。
　　到不是为了旁的事，而是元春省亲在即，宫里派了教养嬷嬷教导府中诸人学习见驾的规矩。
　　这种时候，别说老太太了，就是王夫人都忘不了将贾敏找来，看看她们的风光。
　　然而派了府里的下人过来才知道林家这边出了这样的糟心事。
　　这会儿别说贾敏和黛玉不可能过来了，就是贾敏想来，他们也不敢叫他来了。
　　老太太留下了几滴担心的泪，又叫人去庙里送几斤香油，最后再停顿晚饭，然后林家这事就在老太太这里过去了。
　　如果是贾敏得了天花，也许老太太还会多担心一眯眯，至于其他人，血缘远了，感情也淡的紧。
　　她老了，是真没那个精力‘应酬’了。
　　而王夫人那里，那是一边遗憾，一边兴灾乐祸。她还巴巴的去了她院子里的小佛堂给菩萨上一柱香。
　　将林家哥儿夸成花，再将黛玉夸成人间少有。这样的童男童女，本就不是凡世应有的，您老人家收回去吧。
　　也不知道菩萨能不能听到这话，但不得不说这是王夫人信佛多年为数不多的几次真心祈告了。
　　_
　　海潮到了林家，接过了一些外面的事，一时叫贾敏轻松了不少。不光如此，海潮还每天叫人弄一些零嘴，像是糖炒栗子，糖葫芦，糖冬瓜，糖莲子这些往内院送。
　　就连京城老字号卖的酱菜，海潮都不嫌麻烦的派人去买。后来又通过人脉打听到了一位以前得过天花的厨子。
　　那厨子做了一手的蜀地菜不说，还煲了一手好汤。听说是得权贵迫害，于是海潮答应帮他报仇，并且将他那对小儿女安置妥当，这才将人带家伙式的都请到了林家。
　　将人往内院一送，就希望嘴巴贼刁的茗妩能多吃几口。
　　海潮每天都会写上一封信给茗妩，信里有他在外面遇到的趣事，也有外面的一些消息，更时不时的给茗妩出一道数学题。
　　那些题都是早年茗妩卖给海潮的练习册里衍生出来的。这会儿出给茗妩，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海潮不光给茗妩写信，他还给林如海写信。
　　总之就是哪怕看不到他的人，海潮也将存在感刷爆了。
　　黛玉举着小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的疹子，再听到侍候的人说海潮又往里面送了什么，好悬没将白眼翻到房梁上。
　　到是茗妩那边比她好一些，就是疹子已经开始结痂了，痒的不行。一边吃着海潮送进来的零嘴，一边看那道题。
　　正经有一阵子不做题的茗妩，还真有些个不适应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公式后，才提笔做题。
　　看来哪怕一时回不了家，她也得时不时的将那些公式呀，单词和各种政史知识背一背了。
　　天花病人的东西，哪怕是一张信纸也不能传到外面去。否则极容易造成没必要的传染。也因此，哪怕茗妩将题做出来了，也不曾给海潮回信。只是偶尔叫下人去传个话什么的。
　　哪怕如此，海潮也放心不少。若不是他没出过天花，进去陪茗妩就是添乱，他是说什么都要进去看看茗妩的。
　　如今留在外面，帮衬了林夫人，还了林公的提携之情，还不会叫茗妩在里面受委屈。
　　就在黛玉以为海潮也就这些骚套路了，心里嗤鼻不已时，不想海潮还能更骚。
　　这位说是怕里面的人闷的慌，竟然还去请了出过天花的说书人回来给她们说书。
　　你咋不将天桥卖艺的弄俩回来呢。
　　说些三国演义，水浒传也就罢了，干嘛还要说那些才子佳人的戏码和那什么以身相许的烂故事？你怕不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揣了一颗贼心？
　　黛玉看着都认认真真听书的众人，心中一片电闪雷鸣。整个内院也就她始终保持清醒，其他的人，都被海潮收买了。
　　哼~，巧言令色，鲜矣仁！
　　.
　　海潮不敢一直住在林家，隔三差五还会回家一趟。对海老东家和吴嬷嬷只说他如今跟着林如海读书。
　　转年二月份就是春闱，能学习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两人见海潮几乎是住在林家了，也只以为海潮重视春闱，便没有多想。
　　一直到腊月二十八那天，林家的这波天花才彻底的稳住了，如今只待出了正月便可解禁了。
　　到了这会儿，海潮才敢跟自己老子和吴嬷嬷说实话。毕竟往年这个时候，都是茗妩回来跟吴嬷嬷过年的日子。
　　瞒是一定骂你住了。
　　吴嬷嬷听了，后怕的直哆嗦，想要埋怨海潮瞒着她吧，这话又说不出口。
　　想说以后再不叫茗妩去林家了吧，又觉得这话更没法说。
　　人家没事的时候，你将孩子送过去享福。人家出事了，你就接了孩子再不去了。事就没有这么办的。
　　再一个，天花都得完了，还有什么怕的了呢。
　　心里惦记茗妩，不过一夜的功夫吴嬷嬷就口角起泡，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个不是太舒心的年后，宫妃省亲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一波宫妃省亲都集中在正月十五那一日, 纵使皇家养的人再多，想要撑起所有省亲宫妃的排场，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本来皇宫就是一等一最势力的地方，这种时候就更显眼了。
　　份位高的, 份位低却得宠的, 位分不上不上下但家里有权有势的，自然要优先安排。而那种份位不高还不得宠的, 配置上自然就要差人一等, 等着人挑剩下的使了。
　　但凡在宫里生活一段时间的女人就都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于是在省亲前那真真是都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事。
　　更有那种心思想法多的，不光要让自己风光, 还想要压了后宫同僚一把。
　　于是轿撵中途坏了的，随行人员突然拉肚子生病的, 上轿被刮破衣裙的, 各种状态那是层出不穷, 别提多乱了。
　　元春现在只是普通的嫔, 荣国府那边也没银子送宫里送, 所以手头紧的元春，放弃利诱直接威逼了。
　　她早年可是帮当今在宫里‘活动’过的，正经知道一些人的隐秘, 拿这些事去威胁人, 只为了出宫时的体面排场，也是醉了。
　　可没办法呀, 这就是后世女星走红毯似的。你不艳压别人，别人就艳压你。
　　那些跪在键盘上的‘侠之大者’们黑得你体无完肤也不过是一时的，最多掉几个商务，少接几部戏。可这个时代的键盘侠, 他特么都是有编制的。
　　人家不但有编制，还有个物别好听的名字——御史。
　　被这些人盯上，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尤其是...荣国府还总拉她后腿的时候。
　　╮(╯╰)╭
　　除夕守岁，家中也无大事，所以贾敏安排了家事后，便去了内院与林如海和两个孩子团圆。
　　因贾敏出过天花，再加上内院的天花疫情已经稳定住了，现在也不过是按着太医的要求继续封门闭户的来个小隔离罢了。此后贾敏虽然不是见天的进内院，却也不像之前那般不能进了。
　　茗妩这会儿早就好利索了，这会儿见天的呆在药房里研究去疤痕的药呢。无他，林小弟和黛玉身上都落了疤。
　　至于晋小胖，茗妩完全没放在心上。
　　男孩子嘛，有个疤算什么稀罕事。
　　晋小胖睡迷糊时不小心用手在脸上糊了一把，直接将脸上的痘包给碰破了。不过他本人也不在意就是了。
　　正月十五，吃过晚饭，茗妩就看着天上的月亮委屈的不行。
　　好不容易来了一回红楼，竟然没看到元春省亲，这也太遗憾了吧。
　　上辈子外公外婆跟团去韶山旅行，偏偏还倒霉催的赶上了名人故居日常维护。于是去了一回，却只能隔着护栏网遥看一眼，回来的时候别提多遗憾了。
　　本来还想着以后再去的，可后来的几年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不是去了那里，就是去了这里，竟是一直没再去过那里。
　　不管怎么说，至少韶山就在那里，只要有心想去，将来总能去成的。可是她不行呀。
　　元春省亲可就这一次呢。
　　遗憾，遗憾，忒遗憾了。
　　黛玉看着垂头丧气的茗妩一眼，哪怕猜到她这是怎么了，可仍旧心疼了。要不，让这丫头换身衣服，叫那个海家的臭小子带着去看回热闹？
　　黛玉不甘不愿的将自己的提议说了，茗妩就是眼前一亮。可转念又对黛玉摇了摇头。
　　虽然她确定不会将天花病毒带出林家，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有点什么事，她这小肩膀可担不起。
　　“不去也好，太太叫人买了许多花灯回来，都在廊子里挂着呢。走，我们去看花灯。”黛玉一听茗妩这么说，当即高兴的拉着茗妩的手往外走，“我还提了好几个灯谜呢。你若是猜中了，我就叫人再给你开一窑粉瓷。”
　　茗妩对拉着自己的黛玉吐了吐小舌头，就不信自己猜不着，姨妈还能‘刻薄’她。
　　“我还要一窑玲珑瓷。”茗妩就是个不知道跟她姨娘客气的，不光将那窑彩瓷当成了囊中物，还又得寸进尺的说道，“我要用玲珑瓷做灯罩，你要亲自给我设计样式。”
　　“怎不美死你呢。”黛玉回身一指点在茗妩额头，与茗妩相似的脸上满满的宠溺。
　　一旁的丫头下人看了，心里都有些囧。
　　同年同月生，九成九相似的容貌和身段，怎么就一个还是孩子，一个就成了长辈呢。
　　想到当初姑娘第一次见茗妩姑娘时的场景...林家众人心中不由暗忖了一声。
　　这妙不可言的缘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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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各种紧张刺激和暗斗中，元春终于怀揣着忐忑不安又期待的心情坐着嫔位才能坐的轿撵在一众侍卫，宦官，女史官女的簇拥下进了宁荣街。
　　今儿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贾氏一族的人就在贾母和族长的号召下一身大妆的站在宁荣街上等着元春了。
　　春寒料峭的早晨，冷得叫人神魂震荡，鼻涕都欢快的跑出来在脸上做冰雕了。站了不知道多久，元春才打发了个小太监回来。
　　这倒不是宫里的谁故意折腾贾家人，而是元春本人的心思。
　　府里的事时常被人当成挤兑她的谈资说到她跟前，这一次宝玉受了‘委屈’的事，元春也是听说了的。
　　于是元春翻来复去睡不着觉的时候，终于放弃对家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方法，决定先来个杀威棒，之后再压一压，抬一抬，哄一哄。
　　第一剂杀威棒就是这个接驾。
　　为了今早的接驾，整个贾氏一族，但凡有点排面的人前一天晚上就都没睡，早早就坐在荣庆堂里等着天亮。
　　因都穿着大妆，不好更衣，所以大家从昨天晚饭过后就几乎滴水未沾了。腹中空空如野的熬一夜，再站上一个早晨，众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见皇妃的心情都打了折扣。
　　跳楼大甩货的那种骨折。
　　.
　　下戌时，元春在一片黑压压，亮闪闪的人头中步下轿撵。一身皇嫔宫装，说不尽的富贵以及...富态。
　　下了轿撵入了更衣的殿阁，元春换下身上的正式宫装，又出了趟恭后，这才换了妆容和一身家常宫装。
　　因夜里极冷，抱琴又为元春加了件披风。随后扶着元春出殿上舆，随侍一侧的跟舆入园。
　　一路上不光元春双眼不眨的看着她老娘给她修建的省亲别院，就是抱琴也想要好好的看一看这座叫她们主仆沦为笑话的省亲别院。
　　想想修建这个省亲别院一路闹出来的各种事，真泥嘛刺激死了。
　　~
　　虽然银子不够，但省亲别院的面积也缩小了。再一个府里胆最肥的赖家和周瑞两家世家豪仆纷纷落马，荣国府的下人多少有些人人自危，因此别看钱少，但是这个省亲别院却仍旧修得豪华富丽，珠宝乾坤。
　　一时下舆登舟，坐着超规格的舟船顺水游览省亲别院，元春这个近年来一手手头紧巴的皇嫔娘娘，心里都开始滴血了。
　　这得多少银白子哇。
　　这些银子要是都留给她在宫里打点，指不定都能将皇后拉下马了呢。
　　再不济，收买几个御前宫人，多侍寝几次，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怀上龙种了。
　　‘这不是在游园，这是在游银河吧。’
　　心里疯狂咆哮的元春，面上却一丝不露。时而微微点头，时而浅浅一笑，时而轻蹙眉头，端的一派皇家尊贵。
　　游了半程，又按着早前就请示过的省亲程序，元春下船坐舆去了荣庆堂。
　　到了荣庆堂后，一家人才得了功夫厮见。元春意思意思的屈膝欲对贾母行家礼。
　　贾母见了，立时拦住，口中忙唤使不得。随后又有女史上前，请元春上座。
　　先见了屋中荣宁两府的女眷，随后又隔着一道珠帘叫贾政等人拜见。
　　贾政背了一段套词，听得元春直抽嘴角。压下狂跳的青筋，说了几句应式的话，然后就问起了宝玉，贾兰和贾环几人。
　　这三人都是二房的男丁，元春一问出口，屋里屋外的人就没谁不知道元春此言何意。
　　这是要给二房掌目撑腰呢。
　　“回娘娘的话，环小子前日偶感风寒，已挪至他处。宝玉与兰哥儿皆是外男，无谕不敢擅入。”
　　元春闻言连忙叫小太监去传话，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门口。
　　元春是长姐，她入宫前一直养在贾母跟前。宝玉出生后就被抱到荣庆堂，所以一直是元春在照顾这个幼弟的。
　　而且元春不光是宝玉的长姐，还是宝玉的启蒙先生。因此，她太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在读书上的天赋了。
　　再加上之前时常听王夫人提起的宝玉聪慧之语，所以元春对宝玉的期待是宁荣两府最大的，也是最多的。
　　可惜呀，元春不知道，她这个宝贝弟弟已经被养歪了性情。
　　及至宝玉与贾兰这对叔侄进来，元春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怀念。
　　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青葱时光。
　　如果袭人与贾琏那事没有爆出来，元春都可以拉着宝玉的手同座叙旧，只是如今却不好再那般亲近了。
　　一脸欣慰的看向宝玉又转头看向站在宝玉同样粉琢玉雕的贾兰，想到身故的长兄，元春便朝贾兰招招手，叫他近前说话。
　　问了一回叔侄的学习进度后，元春脸上的神情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满的看向屋中女眷，非常想要问问他们这叔侄俩有没有正经进学。可嘴巴刚开张，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凤姐儿，于是这话又咽了回去。
　　“薛姨妈，林姑妈因何不见？”这两位在京城的事，元春在宫里也是听说了的。心忖今日这般盛事，这二人定是会来，因而才有此一问。
　　不想这一问，到问了个寂寞。
　　一个是真的染了风寒，在家养病。一个则是家里养了天花……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姨娘早早得了料子就没白天黑夜的亲自给贾环赶制新衣服, 她以为有大房虎视眈眈在侧，王夫人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还会想要团结起来一块对抗大房。
　　不想就在省亲的前几天, 贾环被人关进了下房。
　　找到下半夜才在下房里找到浑身都被人泼了冷水的贾环时, 旁人都说一定是大房的人干的，但赵姨娘却知道这肯定是王夫人做的手脚, 若是大房干的，为啥不对宝玉和兰哥儿下手？
　　能对个不无紧要的庶子出手，也就只有二太太有这个动机了。
　　她就是不叫自己的环儿在省亲那天出现在人前。
　　死冷寒天, 又穿着湿衣服, 人没冻死都是命大了。于是哪怕越姨娘拿得起打点的银子，给她儿子最好的治疗，可贾环的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
　　在注定见不了驾后，赵姨娘又撒了几回泼。然后才不得不按照那些宫里人提出来的要求将自家儿子移到自己娘家去。
　　以免病气冲撞了皇妃。
　　越想越气的赵姨娘在听说那些太太奶奶姑娘们都起早在门口冻着的时候，心里别提多解恨了。
　　当然，也心疼自家三丫头就是了。
　　这会儿藏身于一堆仆妇里, 赵姨娘脸上满是讥讽的听老太太和二太太在跟元春述说薛姨妈和林姑妈为啥没在这里时，想的竟然是——好大的一张脸呀。
　　薛家是皇商, 林家不过一介布衣，就算搭上了忠顺王府，顶多就跟早年她老子养在府里的清客幕僚差不多。因此在元春的心里, 这两家是会巴结他家, 奉承自己的。
　　再一个, 这二人一人是她的亲姨妈，一个是她的亲姑妈，嫡亲的外甥女亲侄女出宫省亲，怎会不来。
　　可你嫡亲的舅舅不是也没来？
　　听到都是有正经理由时, 元春还一脸担忧的传了口谕，将给这两家的赏赐让人送过去。
　　亏她出宫前按人头备的那么多礼了。
　　另一边，吩咐完宫人的元春又看向老太太，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几分疑惑，“薛妹妹何时进的宫？”
　　“娘娘竟不知此事？”
　　元春扭头想去看抱琴，一回头才想起来入府没多久抱琴就被她打发下去见父母了，因此扭头回来时，对着老太太轻轻摇了两下头，“许是行动不便吧。”
　　宫里规矩大，低位嫔妃都要依傍高位嫔妃生活，一个宫里住着的小才人，小贵人没侍寝前都未必能出得了自己居住的寝殿。
　　而且侍寝后，平日里不光要给皇后娘娘请安还要给自已宫里的主位娘娘请安，行动受管束。
　　主子尚且如此，若是不幸成了宫女奴才，那就更身不由已了。
　　而且今年选秀的时候，正是她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有些消息滞后也是有可能的。
　　“等回宫后，我着人打听一番。我们姐妹在宫里互相照应着，家里也能放宽心。”至少得知道这位表妹如今身在何处，又为何人所用。至于为什么不来找自己，那到不是最重要的。
　　说完了薛家的事，元春又寻问了一回家中诸事。将家里的三个妹妹叫到跟前挨个看了一回，又笑指探春，对众人道：“到与我幼时一个模样。”
　　‘呸，扯娘你的谎，三丫头明明长的像老娘。’
　　赵姨娘听了元春这话，本能的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后，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思去看王夫人的脸色。
　　果然见王夫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我在宫里时就听说凤丫头生了一对龙凤胎，到是好福气。”夸完了自家姐妹，就将视线对上了凤姐儿。
　　凤姐儿从女眷队伍里站出来，对着元春行了一礼，然后才笑道回道，“托娘娘的福。”
　　只一句话，元春的脸色就步了王夫人的后尘。
　　对着一个无子的高龄宫妃说托她的福什么的，差点没将元春的脸扇肿了。可没办法呀，自打贾琏与袭人那件事后，大房和二房就彻底撕破脸了。
　　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就算她现在低头，估计也不会换来什么好听的话。
　　说不定还得以为她好性子呢。
　　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能软。
　　行吧，凤姐儿准备硬刚到底了，一旁的邢夫人左看看右看看，想到这是大姐儿的亲娘，于是直接站在凤姐儿这队，准备随时跟凤姐儿一块冲锋。
　　可惜邢夫人难得靠谱一回，却到了筵宴的时辰。于是女官上来请示后，不管是邢夫人还是元春都不得不结束这个话题，再次起身去游园用宴。
　　这一次游园，元春直接将宝玉，贾兰和探春叫到跟前。宝玉叔侄在前面引领，王夫人扶着元春，探春扶着贾母，四人微有尊卑差距的带着众人又游了一段省亲别院。
　　又是诗，又是词的改名，改牌匾，不过这一次因为没有薛宝钗在，所以也没谁注意到元春对‘玉’二字的不喜。
　　当然了，又因为没了黛玉和宝钗，元春叫姐妹们做诗的兴致都打了折扣。
　　不说旁的，荣国府的三春一个擅字，一个擅棋，还有一个爱画画的。在诗才上，真的没谁出奇。
　　好在宝玉和贾兰还能写两首诗，看起来还比较像那么回事。
　　……
　　新版的大观园虽然少了一块会芳园的面积，但是怡红院和栊翠庵却仍旧被保留了下来。
　　不过位置和大小都有所改变就是了。
　　此时游了园，又做了诗，还见了一回荣国府的那批僧尼，元春一行人就按着早前的流程开始听戏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娘们几个才能借着戏音，悄悄的说上几句贴心话吧。
　　一边是叫元春抓紧时间赶紧生下龙嗣，宠爱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孩子最踏实。有了孩子，才算是在宫里站稳脚了。
　　元春点头，她在宫里过日子，比老太太和太太更知道母凭子贵的重要性。应下这个，元春又问起宝玉和贾兰那书到底是怎么读的。
　　这一下就将老太太和王夫人问住了。
　　老太太原本就不怎么关心宝玉的学业，后来被凤姐儿拿捏住把柄后就更只知道吃喝玩乐，得过且过了。
　　再一个，老太太想的很明白，她一把年纪了，宝玉还是十岁初头的小娃娃，等到能享宝玉福的那天，估计她坟上的草都能长老高了。与其逼着宝玉上进，叫宝玉恼了自己，还不如及时行乐，叫宝玉陪着自己，死了也念着她的最好。
　　而王夫人呢。
　　一方面因为贾珠的早逝，而百般疼爱宠溺宝玉。一边又因为这一年多来全身心的投入到筹建省亲别院的事上，所以多少忽视了宝玉的学业。
　　此时见元春问，只得硬着头皮说宝玉这般是因为家里破事不断，又请不到好先生之故。
　　“母亲好糊涂，如何没有好先生？林姑父不是赋闲在家？他是前科探花，学识自是不下于人。咱们与林家何等关系，请了林姑父教导宝玉读书，岂不便宜。本宫听说忠顺王府的哥儿都拜在林姑父名下……”
　　“不过一个庶子，岂能跟”她的宝玉相提并论。
　　“住口。”元春不等王夫人将话说完，就连忙喝住了她，“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当今还是庶子呢。
　　再是庶子，也得看是谁家的庶子。那忠顺王府的长子，就算是庶子，也是正经的皇家子嗣。
　　宝玉是什么，如今的宝玉只是已故荣国公之嫡孙，宫中贾嫔的胞弟罢了。
　　哪怕不想承认，也必须明白，宝玉的身份太低了。
　　被元春喝住，王夫人脸上多少有些无光。可一想这也是自己说话不忌，又是亲生母女，倒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对于元春说的要请林如海给宝玉教书这事，王夫人心里是一千个一万千不愿意的。
　　无他，还是因为贾敏。
　　元春到还不知道王夫人的这份小心思，只一个劲的说着宝玉的学业如何如何上心，又说实在不行就送到书院去。
　　“纵使我求了当今恩典，宝玉也得打好底子才能入国子监读书。”从今天宝玉的应对和做的诗里，元春就彻底明白了一个有天赋的学渣是什么样的了。她到是想立时给宝玉求个恩典，叫宝玉去国子监读书，可是能去国子监读书的自来有两种人。
　　一来是家有爵位，父兄官职荫封进去的。一种就是各地学才兼备，在各省秋闱中占了鳌头的。这两种，宝玉一样都不占，送进去了也不利于他的成长。
　　所以元春的意思便是先给宝玉打个好底子，学得差不多了，再将人送到国子监去渡个金。
　　然而这话在王夫人耳里却又变了个味。
　　能走捷径，干嘛还要累着宝玉呢。
　　总之关于宝玉的这个问题，就说不明白了。
　　好在难得回来一趟，也不能光说宝玉的问题。元春又问起了探春的事情。
　　探春跟黛玉茗妩同岁，今年也不算小了。若是相看亲事，也是时候了。再一个除了探春的事，就是他们二房和大房的那些个官司。
　　总听外人传来传去，到底如何，总得问问她老娘吧。
　　王夫人能说贾琏与袭人这事是她算计的吗？
　　不能呀。
　　她还指望她亲闺女给她做主呢。
　　于是假模假样的说了几句贾琏如何如何，凤姐儿如何如何。悲悲切切的样，若不是贾母心里清楚明白，说不定还真就像元春一般，不明就里的相信了。
　　元春是知道自己父亲没了官职，母亲没了诰命后在府中势弱。但她没想到自家父母已经被人欺负到了这种地步。
　　气得元春攥紧拳头到指甲都断了，却也只能强忍着这股气。
　　不行，不能冲动。女官御史都看着呢。
　　不过这笔帐，她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慢慢的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宫省亲就跟汇报演出似的, 走足了流程，便该拍拍屁股走人了。元春回来一趟不容易，王夫人为了她闺女这趟回来也是千般不容易。因此, 对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省亲，这娘俩个尤为的不舍。
　　咋不多待一会儿捏~
　　不过对于为了这次省亲折腾了多日的其他人来说, 他们是巴不得元春回宫呢。
　　真真应了那句——早走早解脱。
　　嫔位的奉比不得妃位，没了娘家补贴的元春手头也紧。听了一回戏，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赏了一点。哪怕之后赏赐贾家诸人，也比原着寒酸了不少。不过又困又累还冻得直打哆嗦的众人也都是满心欢喜的将赏赐收下了。
　　可以了，流程都走完了, 姑奶奶您就放心回宫吧。
　　于是就在众人热切的眼神下, 时辰一到，元春便又带着宫里出来的人晃晃荡荡的走了。不过这次走的时候，倒没说明年省亲时不可太奢靡这一类的话。
　　就为了几个时辰，劳民伤财的折腾一年多，这要是春晚也就罢了，不过是个皇家妾室回娘家...啧啧, 没看到现场版的茗妩撇着嘴说酸话。
　　黛玉瞄了她一眼, 一边低头核帐, 一边问她, “那祛疤的药, 可得了没？”
　　“正叫晋小胖试药呢。”茗妩见黛玉问，先将那药到了哪一步说了，又郑重向黛玉请示：“等出了正月，我回那边住几天。”陪陪吴嬷嬷，再好好的松散松散。
　　骑马, 打猎，撒欢的玩几天。
　　黛玉一听茗妩这么说，就知道她打了什么主意。不过心里念着这些日子茗妩确实憋坏了，倒也痛快的批准了，“也使得，不过月中前必须回来。”
　　“知道了啦。”
　　话落，黛玉继续核查家中帐目，茗妩继续翻她的那些药书，想要在里面找到更好的药方配伍。一时间，屋中安静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算盘珠子响动。
　　这种安静一直到晋小胖和林小弟的出现才被打破。
　　元春省亲时见贾敏没来，心里又惦记着叫林如海给宝玉教书这事，所以林家这边的礼很有些‘礼贤下士’的味道。
　　贾敏与王夫人等同，林如海与贾政等同，黛玉姐弟则依宝玉与三春的例。
　　其实不外乎一些宫绸宫缎，银锞子以及新书，笔墨。
　　这份厚赐于昨日便送到了林家在京城的宅子里，今儿一早城门一开，林家下人就将‘赏赐’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庄子上。
　　东西一送来，贾敏就吩咐人送到了内院。林家下人一听说送到内院就直接送到了黛玉这边。黛玉瞧了一眼又问了来历，便让人将茗妩和晋小胖林小弟叫了过来。
　　茗妩没什么事，黛玉一叫就从她的小药房同来了。到是晋小胖和林小弟这对师兄弟不似茗妩这般清闲，两人正跟着林如海上课呢。
　　所以茗妩先到，那对师兄弟则等下课了才过来。
　　这会儿师兄弟一过来，黛玉便叫人给他俩倒热茶暖身子，然后才将元春的赏赐指给他们看。
　　挑喜欢的拿吧。
　　在茗妩看来，元春赏的宫绸和宫缎花样相当的老气了，不是什么富贵长春图样的就是福寿绵长的。这种样式的料子，估计也就贾母和王夫人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才穿得出去了。
　　茗妩都怀疑元春是不是将内务府压箱底的绸缎都挑出来了。
　　晋小胖扫了一眼，没甚兴趣的坐在一旁喝茶吃茶点。而林小弟则拿了本新书翻看。
　　无论是现代还是这个时空，茗妩都被黛玉娇惯着。晋小胖再是庶出，也是忠顺王府的庶长子，吃穿用度上绝对比宝玉还要精致富贵。他看不上这些东西也是情理之用的事。而林小弟，还太小了。
　　也因此元春这些赏赐，没在林家翻出一个浪来就沉没了。
　　“凭白无故的，元春为什么要赏赐林家？”茗妩拿起一枚银锞子在手里颠了颠，想到影视剧里的大侠一甩胳膊就将银子钉在了墙里的操作。便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猛的甩了一下胳膊，只见‘嗖’的一声，茗妩手里那枚银锞子就被她掴进了房中的一根木柱里。“炫耀吗？”
　　晋小胖抽了抽嘴角，小心的挪了挪微胖的身子。“应该不是。”
　　“那是什么？示威。”茗妩起身走到木柱前想要将银锞子抠出来，发现掴得太深，手指抠不出来，左右看了看，直接拿起放在针线笸箩里的剪刀。一边拿着剪刀在抠木洞，一边问晋小胖，“你以前进过宫吗？见过后宫的娘娘吗？她们长的好看吗？”是不是像影视剧里的那般梅兰竹菊，各有千秋？
　　“不，不晓得。”晋小胖咽了咽口水，越发觉得面前的丫头又凶残了一批。
　　每年宫宴的时候，只要条件允许晋小胖都会跟着忠顺进宫。不过他却没见过元春。
　　元春是前年年底封的妃，封完妃没多久荣国府就各种热闹，以至于元春在宫里也不得脸。所以晋小胖都不记得元春有没有参加过宫里的宫宴了。
　　再一个参加宫宴的时候，他也向来不注意那些皇妃呀。
　　“宫宴都是什么样的？”
　　“就，就是很多，很多人……”
　　黛玉一心二用的听晋小胖跟茗妩讲宫宴的事，一边将手头的帐本核算完了。
　　将帐本合上，黛玉便起身走过来，先是看了林小弟正在翻的新书一眼，摸摸自家弟弟的头，心里不无骄傲。
　　她弟弟就是好学向上。
　　茗妩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皇宫里的宫宴一定会出现什么宫妃小产或是被毒害，被挑衅这一类的事情，于是这会儿话题既说到了宫宴，茗妩就不由将那些影视剧里的情节都问了一遍。
　　问得晋小胖哑口无言不说，还渐渐有些目瞪口呆。
　　原来皇家宫宴在外人眼里都这么恐怖的吗？
　　不能直视了，好伐~
　　╮(╯╰)╭
　　省亲结束后，王夫人又带着人收拾了几天，才将省亲别院里的一应摆设器皿都收入一个单独的仓库中。又令专人看管，以备明岁省亲时取用方便。
　　至于早前请来的僧尼以及专门为元春省亲下帖子请回来的妙玉，王夫人觉得将这群人放在省亲园子里极为不妥当，便准备将他们都送到城外的家庙去。然而荣国府的家庙已经坏了名声，早在赖家被一锅端的时候就被凤姐儿给处置了。
　　凤姐儿的心腹去了一趟水月庵，发现那里的主持不光干了李衙内那件事，还将这里当成了私妓寮子。于是回禀了凤姐儿后。里面的小尼姑，一个个的查了一回身子。
　　凡是破了身子的都被撵了出去，而那些没破身子守住清规戒律的，则被统一送到了其他庵堂修行。
　　因为要备着之后的省亲留用，所以这些人不能直接打发了。可没了水月庵，王夫人想要安置这些小尼姑都没地方。
　　其他人倒罢了，只是妙玉是个心高气傲的，一听王夫人之意，直接带着她的人走了。
　　离了荣国府，妙玉又回了她之前挂单的庵堂。之后是否回南还是留了下来，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的王夫人和元春都没想过宫妃省亲竟然只是昙花一现。若王夫人知道她费了千辛万苦给她闺女建的省亲别院她闺女只用了几个时辰，不知道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毕竟这些银子要是用对地方，她闺女都能给她生个皇子外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着中林家的银子都用来修建省亲别院了，黛玉住到了香消玉损，虽说到底是客死异乡，但到底是在‘自家’的院子里，从这个角度想，多少还算有点欣慰哒。
　　宫外诸事且不肖说，回宫后的元春又去跟当今谢恩，好一通夸赞娘家如何上心，又如何感沐皇恩浩荡。虽然也是奉承之语，可这话当今听了好多遍了，此时心无起伏波澜，也只是按例赏了一回贾家诸人。
　　赏毕，这桩宫里宫外的省亲大事就彻底的完结了。
　　省亲结束后，元春一边积极备孕，一边想方设法的多侍寝。闲暇之余也会想想荣国府的事。
　　可能是因为今非昔比之故，所以元春并没有下口谕叫宝玉和姑娘们搬到大观园去住。也因此那座美仑美唤的大观园就这样被上锁封了起来。至于什么时候会再度开启，那还得看契机。
　　~
　　贾母一点都不关心宝玉的学业，王夫人虽然也不怎么上心，可转念又想到了元春的话不无道理，日常除了盯紧大房，便是时常派人去林家那边打听一回林家抗疫的情况。
　　王夫人也是个惜命的，她明知道林家的人都在城子上呢。可她表现关心的方法却只是叫人去林家在京城的宅子那里留个话，或是送个点心。
　　因见不着人，又不知道他们打了什么主意，所以总叫听了王夫人这般动作的林家人心里有些个毛毛的。
　　这般无事献殷勤，不是脑子撞到牛蹄子上了，就是有所图谋？
　　只是他们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能图谋的呢？
　　难道...又是银子~~~
　　.
　　二月二，龙抬头，林家庄子里光是鞭炮就放了足足一刻钟的。销毁了一些贴身物具，林家这边就彻底解禁了。
　　解禁后，晋小胖便辞别了林如海等人，坐上王府来接的马车回京城了。然后茗妩又在林家呆了一天，转天才坐上马车回了茗家的庄子。
　　之所以多呆了一天，是茗妩要趁着晋小胖不在的时候将她的对于牛痘可预防天花的方法说给林如海知晓。
　　只需要做几例实验，便可以将这个方法递上去。就算不能官复原职，也绝对不会毫无收获。
　　此事若成，那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林如海想问茗妩想要什么，可想到茗妩的心性又觉得这样问是将茗妩看低了。
　　于是林如海看向茗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将牛痘的方法交给了林如海后，茗妩心里便有种完成任务之感，随即拍拍手便去找黛玉了。
　　.
　　转天，海潮亲自带着马车来接的人，言行举止很有一种茗妩自家人的感觉。
　　穿戴一新的上了马车，行至半程，茗妩就在马车里换了身骑装，然后掀开马车帘，对着海潮扬声喊了一声。
　　随后两人各骑一匹快马如离弦的箭一般跑远了。
　　真的将人给憋坏了。
　　茗妩不停的挥动马鞭，马儿更是跑的飞快。海潮见状更不敢离茗妩太远，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好在茗妩骑术不错，在狂奔了两刻钟后便慢慢的降下了速度。
　　“总算痛快了。”茗妩放缓了速度与海潮并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转头问海潮，是不是应该回书院了。
　　海潮想了想，对茗妩笑道，“暂且不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如今已是二月初, 离春闱不过十来日，此时京城内外已经聚集了全国各地赴京赶考的学子举人。虽然春闱前这些个举人大多都谨慎言行，或是闭门读书，多不得见。但春闱不过几日便过, 待春闱后, 总有机会一听诸君阔话, 以增见闻学识。
　　若遇三五知已, 到也不为一大幸事。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茗妩对海潮吐了吐舌头, 给他泼了盆冷水。“不过你留在京城也好，等放榜了, 将今年的进士文章一块带回书院。”也省得自己再给他张落了。
　　海潮闻言，双手抱拳朝茗妩郑重拜谢。
　　“大恩不言谢，唯有，”以身相许报之。
　　“停。”不等海潮将后半句说出来, 茗妩就朝海潮喝了一声，“留着，别说。”
　　被打断的海潮抿了下唇，不解的看向茗妩, “何为？”
　　现在说这些有个嘛用, 又不能立时就兑奖。谁知道自己长大的这几年, 会发生什么呢。自己可不想守着这么句玩笑似的承诺长大。
　　“你确定...不是恩将仇报吗？”
　　海潮：“……”
　　被茗妩这话堵得有些牙口无言，海潮磨了磨后槽牙，摇着头对茗妩轻笑。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对茗妩点了点，什么都没说的伸出马鞭在茗妩的马上轻轻的抽了一下。
　　马儿吃痛，瞬间就跑了起来。茗妩一个不妨身子不稳的朝后仰，海潮直接伸手将茗妩整个人都狭持到他的马背上。
　　没有什么侧坐在怀里, 共披一条斗篷的温馨。也没有什么正坐马前，来个马背上的泰坦尼克造型的浪漫。海潮相当粗鲁的将人丢到了马背上。就像马匪抢劫良家妇女的姿势，叫茗妩脸朝下的趴着。
　　“海潮！你活腻味了？”
　　海潮闻言哈哈大笑，感觉将从茗妩那里得来的郁闷都疏散开来了一般。挥着马鞭，扬长而去。
　　被颠得七晕八素的茗妩终于在半刻钟后被海潮抱起来侧坐在马上。靠着海潮的胸堂咬牙不已。
　　这个混在一起的蛋，明儿就拿他试药。
　　不，今天就试。
　　哼！
　　.
　　回到庄子上，茗妩没等海潮扶，就自己跳下了马。吴嬷嬷早就等在大门口，一见茗妩回来，直接扑了过去。一顿心肝肉的唤着不说，还上上下下的摸了一遍茗妩。
　　无视茗妩那张粉嘟嘟肉揪揪，因为缺乏运动而胖了一圈的小圆脸，竟一个劲的说着什么瘦了瘦了。
　　听到这话，哪怕是海潮都有些不忍直视的将视线转向一旁。
　　加上脸上原本就有的婴儿肥，那么一张小圆脸真的不瘦了。
　　_
　　回了自己家，又有偏心的奶娘在，茗妩直接走上了傻吃憨玩的人生巅峰。
　　去打猎，去附近的村子赶集，再去城外有名的温泉庄子住上两晚，泡个温泉，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逍遥快活了。
　　而另一边，送走了茗妩后，林家也收拾了东西全家回城了。
　　在外面住了许久，还遭遇了这么一场祸事，回城住一顿时间换个环境也能换个心情。加之叫晋小胖遇了天花这事，哪怕只是意外，林如海也得往忠顺王府走一趟，与忠顺王爷表达个歉意。
　　除此之外，就是后来各家送年礼时知道林家这边的事后，也都是派人上门慰问，甚至送了药的。
　　这回乌云尽散，总要下个帖子将各家请到府上吃酒小聚一番。
　　办酒席这种事情，黛玉也是熟手了，很不用贾敏操心。也不知道是许久不管家了，还是她管家的时候刚巧赶上阖家出天花，心血耗费过多，贾敏这回在黛玉要管家权的时候，表现出从来没有的迫不及待。
　　不过贾敏闲下来了，林如海却没有闲下来。他仔细研究了一回茗妩给他的不世之功，又派了管家去打听痘牛。等那管家将痘牛送到林家庄子上的时候，林如海直接带着人又回了庄子。
　　在茗妩还没有回林家的时候，林如海的第一批牛痘实验就已经展开了。
　　因茗妩给的资料极为全面，所以林如海的实验也进展的非常顺利。不过月余就已经拿到了第一手实验报告。
　　此后，林如海又做了两场实验，陆陆续续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彻底的将牛痘可以预防天花的事弄得清楚明白。
　　之后汇写奏折，再将奏折压在书房的暗格里三五日后再将奏折取出来复读一遍，再修其遣词造句。务必通透详实中还将具体的实际操作步骤一语带过，不实不详。待觉得尽善尽美后才揣着奏折去了忠顺王府。
　　请忠顺王查阅，并代为转承当今。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二月里，林家宴请亲朋，贾敏看在王夫人异常孝顺她的份上，特别通情达理的往荣国府递了帖子。
　　贾敏递的还不是一张，而是三张。
　　一张她老娘的，一张给荣国府大房的，最后一张才是给荣国府二房的。
　　此举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见人见智了。
　　贾母懒怠得动，再加上她也着实不想听人家明里背里的说她什么。因此听说林家没事了，贾敏下帖子了，也只打发了鸳鸯替她去看看贾敏和她的两个最疼爱的外孙。
　　邢夫人那边到是无所谓去不去，她这一年来日子过得还算舒心。虽然她当初拿了公库的银子给自己置办了私产，被老太太下令用月例银子抵债。但凤姐儿今非昔比，知道自己这个继婆婆用好了也是个称手的神兵利器，所以自她管家后，就直接叫帐房继续按月给邢夫人发月钱。后来忙起来的时候，又将自己家的亲闺女送到邢夫人那里，所以凤姐儿还时不时的补贴一回邢夫人。
　　凤姐儿想的很美，邢夫人没自己的血亲，她的东西将来都会留下来，所以给的很是大方。
　　至于旁人的意见？
　　啧，我自己的家，我想怎么管家就怎么管。
　　只一句话就将王夫人给怼了回去，也叫人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了荣国府到底是谁的天下。
　　至于贾母，她到是学乖了。在一些她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上，都不会拿着辈份去压凤姐儿了。
　　毕竟她也不能阻止人儿媳妇孝顺婆婆，不是吗？
　　╮(╯╰)╭
　　邢夫人就是个顺毛撸的性子，只要你找对方法，这人绝对叫你意想不到的好相处。
　　你尊重她，她开始时可能放不下防备，怀疑你的动机。但时间一长，她自己就心软了。尤其是她没有孩子，凤姐儿还将她和贾赦当成保姆用，矛盾都少了不少。
　　邢夫人时常帮忙照看凤姐儿的亲生女儿，而凤姐儿的‘嫡长子’则一直就养在贾赦跟前。那贾赦极是混蛋，却有一点隔辈亲的好处。待那孩子极是亲近，颇有一种贾母在惯着宝玉的劲头。
　　哪怕世人都说这是自己亲生的，可是不是亲生的凤姐儿能不知道？于是她时常做个严母，请贾赦别再养出个贾宝玉来。
　　只冲着孩子的面，大房就和谐了。
　　可惜呀，大房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贾琏自打年前那场血洒洒的意外后，就有些个不举。吃了些助兴的药到是能叫他一振雄风，可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总之就是在孩子这事上，叫凤姐儿很是挫败。
　　自打贾琏袭爵后，凤姐儿也得了个一等将军夫人的诰命。可惜荣国府里这事那事的，叫凤姐儿连显摆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林家的帖子一下来，凤姐儿便也想出门散散去。
　　不光凤姐儿出门了，她还给邢夫人送了套头面，让邢夫人也出去逛逛。
　　与此同时，凤姐儿又让人给两个孩子准备准备，介时也带着她这对龙凤胎出去给旁人夸一回。
　　可以说林家的帖子一送来，大房除了贾赦这个万年老宅男死活不挪窝外，是准备全员出动的了。
　　而二房那边，贾政想到自己和林如海一样如今都没有一官半职，但他比林如海强的是他还有个当娘娘的女儿，于是也抚须点头，要去与林如海叙一回旧日情谊。
　　为了给宝玉请个探花郎夫子，在林家回城的第二天王夫人就要往林家去的，没等她出门，林家的帖子就送来，这才一直耐心等着宴请那天再去林家的。
　　二房里，宝玉必是要去的，因为他得去给林如海瞧瞧。贾兰嘛，王夫人思虑再三，竟是没叫贾兰去林家。
　　此时不叫贾兰去，等以后宝玉跟着林如海读书了，再去蹭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此时叫贾兰去，那贾环那个贱种去不去？
　　因此，贾兰便被他亲祖母留在了府中，陪他那位寡居的，不适合出现任何热闹场合的母亲。
　　因林家还有黛玉，所以三春也被准许带出门。
　　一时整个宁国府，为了林家的这次宴请，很是热闹了一回。
　　……
　　黛玉是个雅致人，贾敏与林如海也是这般性情。这么大操大办极为罕见。因此林家那边有多热闹已经不必细说了，为此黛玉还特意叫人给茗妩传消息。
　　回不回来呢？
　　才不。
　　茗妩难得出狱放风，很不想立时就回去。海潮也想时刻与茗妩粘在一起。嬉笑打闹也好，静坐看书也罢，哪怕是两人在院子里耍一通海家那套剑法也是好的。
　　可惜林如海却没放过海潮，早早就叫人给海潮送了消息，吩咐海潮跟他一块待客。
　　一块待客？
　　没错，以主家的身份跟着林如海待客。
　　林如海要给海潮一个身份。
　　其实林如海看得明白，茗妩和海潮的亲事就算黛玉再怎么看不上海潮，甚至是各种挑剔，阻挠，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而海潮的心性与悟性也被林如海极为看重，海潮跟在他身边，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如今借着大宴亲朋正式将海潮介绍给世人，也不算太突兀。
　　也因此，海潮前一日就进城去了林府，而茗妩则继续留在城外放养游荡。
　　林如海也不是厚此薄彼之人，他既叫了海潮，就万不会落了晋小胖。于是晋小胖回家不过三五日便又回了林家。
　　别看晋小胖长得圆润，个子也比同龄人高，但他的年纪却不大。他比黛玉还小三岁呢，更何况是比黛玉大一岁的宝玉了。
　　可问题是宝玉真是白长年纪了，从回廊转过来就被晋小胖给撞了个跟头。
　　宝玉被撞坐在地上，跟着宝玉来林家的小厮茗烟一见宝玉坐在地上，当即就跳着脚喝骂晋小胖不说，竟然还朝晋小胖伸了手。
　　“茗烟不可。”
　　宝玉坐在地上弱弱的喊了一声，本来都抬起脚准备踹人的晋小胖直接被个这个‘茗’字刺激的顿了一下，然后更是使出吃奶的力气踹向茗烟。
　　真的打不过，赝品就绝对不能错过啦。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同样的一张脸, 可一张叫人看了无限欢喜，一张却叫人恨不得打成猪头。
　　奈何斗不过那个小魔女，就只能一直忍她了。
　　好吧, 晋小胖不承认他是嫉妒茗妩能得到黛玉所有的偏爱。
　　哪怕他在林家的待遇和林小弟是一样的, 可他就是嫉妒茗妩。
　　尤其是茗妩也不是好相与的时候。
　　此时一边胖捧茗烟, 一边暗暗的想着总给他挖坑气受的茗妩。之后更是拳拳打茗烟的脸上招呼。
　　舒服！
　　然而对于晋小胖来说，不光茗妩他斗不过, 就是这个叫茗烟的小厮他也打不过。
　　那茗烟就不是个老实的，刚开始被晋小胖的凶猛攻势打懵了，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开始朝晋小胖下手了。
　　因晋小胖打人打脸的坏习惯，茗烟也一敢往日打架习惯, 没少往晋小胖的胖脸上招呼。
　　好家伙，好好的一张白面馒头脸就成了调色盘。
　　宝玉就跟个大姑娘似的，围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二人, 急的直跺脚不说，还娇俏惊慌的唤着，“来人呐, 快来人呐。”
　　也多亏了宝玉给茗烟帮倒忙, 才没叫晋小胖挨太多的拳头。加之今日本就是林家宴请的日子，哪哪都有人，其实就算宝玉不叫人, 这附近的下人看见了也会去禀报执事的。
　　海潮听说这边打起来了, 连忙带人过来查看是哪两家的小公子这么不懂事。一边这么想, 一边回忆今天都有谁家带了小公子赴宴。
　　不想，刚到此处就被吓了一跳。
　　宝玉跟着贾政过来的时候，海潮是陪着林如海一块见的人。当时晋小胖不在, 但以海潮和林如海对晋小胖的了解，不是回了他的院子叫人给他上点心吃，就是跑到后面找林小弟去了。
　　不过今天林小弟可没功夫陪晋小胖了，他被他老娘打扮成了个大红包给他那素未谋面的舅母和表嫂这一家子欣赏呢。
　　说来也是有趣，林小弟是在京城出生的，也在这京城地界长大的。可这几年竟是一次都没去过荣国府。
　　当然了，林小弟没怎么去过，黛玉也不常去就是了。
　　此时一屋子女眷听说这是林小弟头一回见外家人，都与相熟交好的女客对视一眼，传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消息。
　　林家和荣国府的走动着实是生疏的紧。
　　话又说回来，因着林小弟那边没空，晋小胖吃了盘点心就回前面来了。不想刚走出回廊，就在拐角与宝玉撞上了。
　　晋小胖好歹是皇室子弟，正经的皇孙，他不认识的，那就不是他们那一家子出来的。既然不是一个祖宗的，那面前的白面包子就不会比他身份高。
　　虽说不认识宝玉，但是两人相撞，总不能只是一个人的错。既然都有错，互相做个揖也就完事了。
　　所以在晋小胖看来，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但茗烟这家奴以为林家没有官职，请的客人身份都未必高，所以小瞧了林家，直接导致他看不清形势的狗仗人势了。
　　而落了败势被茗烟揍的时候，晋小胖这个腹黑小孩竟然还笑了。
　　殴打皇家血脉，哦呵，你完了~
　　*^__^*
　　海潮带人过来的时候，眼尖的发现被压在底下打的是晋小胖后，脸上的神色就是陡然一变。
　　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一把揪住茗烟的衣领将人甩到随后跑过来的林家跟前。然后迅速蹲下来检查晋小胖的情况。
　　晋小胖一见海潮来了，对着海潮眨了两下眼，“我从回廊过来，与那位撞了一下，他就冲上来揍我。对了，他还辱骂我先人。”话落就表演了一个他从他母妃那里学来的晕倒技术。
　　可哪怕知道晋小胖没什么事，但光冲晋小胖那张脸，也叫人担心不已。
　　“快去给先生回话，忠顺王府的大哥儿被人打晕了。再派个人去请太医，务必要快。”
　　晋小胖不认识宝玉，但海潮认识呀。沉着脸问宝玉茗烟的身份，那宝玉听说茗烟打的是王府的孩子，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而茗烟呢，一改之前嚣张气焰，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小，小的是侍候宝玉爷的书童茗烟。小的是是荣国府的人。”
　　“荣国府的下人都能殴打皇家血脉？”海潮没有发怒，只是淡淡扫向茗妩，声音冰冷至极，“打了太上皇亲孙，忠顺王爷的长子，还辱骂皇室。来人，将这厮给我绑了。”
　　“宝二爷，宝二爷救我呀，您说句话呀，您可是宫里娘娘的亲胞弟。”
　　“把嘴给我堵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海潮一身书生打扮，可他到底是刀口见过血的江湖人，本就不怒自威，一身的威压了。这会儿眼底寒光乍现，别说茗烟害怕了，娇花一般的宝玉更是吓得不行。
　　海潮说完就背起晋小胖，想要送晋小胖回他的院子。走了两步，海潮才想起来晋小胖一直住在林家内院，而他一个成年外男是进不去的。最后便直接抬脚将人背到了他暂住的屋子。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前院待客的林如海已经得了消息。听到这么个消息的时候，林如海就脸色一变，刷的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直接叫还在说笑吃席的来宾们皆是一愣，然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对着几人抱拳，说了句去去就来，就叫上贾政，贾琏一块离席了。
　　贾政和贾琏还没得到消息呢，见林如海神色不对，自是要问上一句。可林如海扭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贾政，语气那是相当的不好了。
　　“贵府的宝二爷纵奴行凶将林某的弟子，忠顺王爷的爱子给打坏了。”
　　贾政闻言，脚下就是一个踉跄。若非贾琏将人扶住，贾政这会儿绝对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对着宝玉唱征服了。
　　你是我老子吧。
　　别说贾政惊成这德行，就是贾琏都觉得不好了。
　　就那软包子似的，遇事只会哭的宝玉，真能干出这么爷们的事？
　　“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林如海的脸色极差，见贾琏这么说，以为贾琏有推脱之心，冷哼了一声，一甩衣袖走的飞快。
　　贾琏：看来不是误会儿了。
　　在下人的指路下，林如海一行人脚下生风的来到海潮的客房。此时林家供奉的郎中已经给晋小胖看过了。
　　当然了，因为茗妩被人绑了手脚，堵了口的跪在院子里，宝玉也不被允许进入内室，所以晋小胖也就没在装晕了。
　　小声的说了一回自己哪里被打了，又因为什么被打，完事拉着海潮的衣袖问海潮有没有叫人通知师娘和师姐。
　　他就指着这事叫师娘和师姐多疼疼他了。
　　海潮朝房顶翻了个白眼，又扭头看了一眼跟来的六子，六子得了海潮的示意，小跑着出了客院直奔二门。
　　……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闹，整个荣国府都得因为茗烟和宝玉受到波及。而往小了闹，茗烟生死难料，宝玉也免不了要挨一顿胖揍。
　　不光如此，林如海还得去忠顺王府请罪去。
　　但有一个好处就是晋小胖这么一闹，此事无论怎么看都是贾政这一房理亏，宝玉再不可能拜入林如海门下了。
　　想都不要想了。
　　好好的酒宴出了这么件事，到底不美。贾政一家到是想要私下里解了这事，别闹得太大。但林如海只是晋小胖的先生，而不是亲老子。所以此事林如海也做不得主。最后仍旧派人去请了忠顺王爷。
　　当然，若是能做主，林如海定叫贾政知道知道他林某人的弟子比某些嘴大塞玉的东西金贵呢。
　　晋小胖是忠顺王的长子，哪怕是庶出也是最中意的那个。晋小胖平时还总是一脸虎头虎脑，憨憨厚厚的样子。对于从小就见过了精明聪慧之人的忠顺来说，晋小胖这样就更得他欢心了。
　　听说他被打了，忠顺也坐不住了，直接叫人备了车马往林家赶。而晋小胖在听说派人通知他老子了，也不敢装晕了，在他老子进府前，幽幽转醒了。
　　而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内院那边也都得了消息。王夫人刷的一下，整张脸就惨白惨白的。而贾敏呢。狠狠的瞪了王夫人一眼，将林小弟交给黛玉照顾，又跟一屋子女眷致了一回歉，便朝着外院去了。
　　真是一家子灾星，谁摊上谁倒霉。
　　晋小胖见了贾敏，眼泪就掉了下来。
　　哪怕他再皮糙肉厚，也没谁真敢这么打他。“师娘，他们打我。”
　　哎呦，瞧给我们打的，这个委屈呦，可心疼死个人了。
　　贾敏当场就落了泪，哭着上前将晋小胖抱到怀里。一边心疼的看着晋小胖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一边骂王夫人包藏祸心。
　　王夫人一进客院，先看了一眼自己那茫然无措的儿子，见儿子没事，心放下一半的去看向跪在院子里的茗烟。
　　王夫人看向茗烟，眼里都是恨毒了的样子。抬起手想要给茗烟来两巴掌，可却一时不知往哪下手。
　　茗烟那张脸也花了。
　　青紫交加的脸，同样惨不忍睹。
　　可再惨，也是他自己冲上去找打的。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主家。
　　就在这时，忠顺王也进了府。走过路过间，只一眼便将院子里的情况看了个清楚。心里略微知道院子里的人是谁。眼眸深了一度的大步迈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听了一耳朵众人的问安声，不过忠顺王脚下没停，直接朝看起来就聚集了不少人的里间走去。
　　只是刚进里间就被床上的一幕顿住了。
　　贾敏抱着晋小胖，而晋小胖也一脸亲近的靠在贾敏怀里，小脸虽然伤着了，但神情和神色却满是依恋。
　　这个孩子，好像对待他母妃时也不曾这般模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晋小胖正窝在他师娘怀里撒娇呢, 就见他老子大步走了进来。于是亲近又委屈的喊了一声‘父王’后，就自然而然的朝忠顺伸出手了。
　　抱~
　　贾敏虽是当家主母却也是内宅妇人，此时见忠顺来了, 自是起身让开床榻前退至了林如海身侧。
　　晋小胖是忠顺抱着长大的，别看如今**岁了, 可只要他撒娇, 忠顺就宠着他, 依着他。这会儿直接占领了贾敏之前的位置，心疼的将儿子抱在怀里。
　　他儿子再笨，他都没舍得打一下, 可真真是心疼死他了。
　　贾琏眼底闪过一抹兴灾乐祸, 眼珠子一转, 就伸手捅了捅一侧的贾政。
　　二叔, 上。
　　贾政也还真没辜负贾琮的期待，举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忠顺王面前，吸引了全屋子人的注意力。
　　“政教子无方……”
　　“哼！”贾政说了一通赔罪的套话，忠顺王闻言半响不语，过了一会儿, 才冷笑道, “家教使然, 也不能全怪你。”你们家从根子就坏了，要不然也不会生出你们哥俩来。
　　一句话将贾氏一族都骂了的忠顺，看着自家儿子的脸, 仍旧是火冒三丈。
　　“太医，渊儿的伤如何？”
　　太医闻言上前，细细的将晋小胖的伤势说了一回。忠顺王听到没有伤到内腑和骨头, 只是皮外伤时神色才缓了些。
　　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怀里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是一阵气恼心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是何等身份，偏要与那等贱民……”
　　“父王，父王，父王~”
　　晋小胖见忠顺训他，到也不怕，就是拉着他父王的衣袖不停的唤着父王。弄得忠顺说到最后都没了脾气。
　　一旁的林如海早就亲身领叫过晋小胖的能耐了，这会儿见忠顺也败下阵来，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情。
　　至于其他人，那就有些个目瞪口呆了。
　　哪怕是被老太太宠着养大的宝玉，也没这么会撒娇吧。
　　这才哪到哪呀。
　　晋小胖绝对是一奇葩，他撒起娇来的时候，连林小弟都不放过，可见凶残了。
　　贾琏有些羡慕的看着忠顺和晋小胖，这种事是他从小就不曾体会过的。到是贾政越看越心惊。
　　因为他担心忠顺疼儿子的德行不比老太太疼宝玉少多少，老太太拿孝道压人就足你叫他丢兵弃甲了，这位王爷...等过了个当口，看他不打死宝玉这个小畜生的。
　　被晋小胖缠的没法，忠顺看了一眼自家受委屈的儿子，再看一眼林如海身侧的贾敏，最后站起来，叫林如海引路，换个地方说话。
　　不能再吓到他儿子了。
　　确实是不能再吓到他儿子，他儿子早前两盘点心都消化了完，这回正心慌呢。
　　临走前还请贾敏费心照顾，这才带着人离开这间客房。
　　一行人到了林如海的书院，由着海潮回了一遍当时的情况，具体如何处置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忠顺不能真的对贾嫔的娘家做什么。
　　上面有太上皇虎视眈眈，当初再亲近的兄弟如今也要君臣有别。所以看起来是件大事，可实际上最后的处理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自己找台阶往下走。就是真的气不过，也得先圆了今天这一场，以后慢慢的还回去。
　　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悲哀和不得不的妥协。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茗烟交待在这里了就是了。
　　而宝玉自然也不少了一顿板子。
　　开开心心的上门赴宴，到了林家宝玉就有些不高兴，因为林家这边竟然不叫他进内院。跟着一群浑臭男人在前院就已经够叫宝玉委屈的了。想要悄悄的混进内院不想还跟晋小胖撞到了一块。
　　最后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他受了训斥，挨了板子，还折了茗烟。
　　可以说这一趟林家之行，将宝玉最后几分天真都打成了碎片。
　　这就是王权呀。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痛。
　　宝玉是主子的时候，何曾在意过那些与他立场相对的人。如今不过是踢到了铁板罢了。
　　两个孩子打架，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就高高抬起，轻轻放过了。不过忠顺既然来了林家，自是留在林家吃了杯酒才回府。
　　他倒是不怨林如海，也就没立时就接了儿子回府养伤。仔细交待了一回太医请他每天过来一趟，又将儿子交给了林如海和贾敏就回王府了。
　　忠顺大气的留下吃酒听戏，贾家人却没那个心思了。王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带着被打了板子的宝玉回荣国府，贾政也无颜再留下来，自是也跟着回去了。
　　三春那边知道了消息，探春是定然不会再留下的，于是探春就要跟着王夫人等人离开。探春一动，迎春和惜春一来担心宝玉的伤，二来也担心老太太知道她们还留在林家会恼了他们，也跟着走了。
　　二房都走了，大房再留下就里外不是人了，于是都准备好好的开展一回夫人外交的凤姐儿只得带着她的男人孩子和婆婆跟着一块走了。
　　黛玉就觉得只要跟荣国府扯上关系，就没好事。一边叫人将晋小胖抬回他院子，一边继续操持酒席，得了空还要吩咐灶上将晋小胖爱各吃的玩意都给他送些过去。
　　等忙完了这些琐事，黛玉又跟今天来的小姑娘们做了回诗，赏了一回画。叫人准备了颜料邀大家做了幅行宴图。对于那些在书画上造诣不高的，黛玉还叫人准备了投壶等项目。
　　跟着茗妩学武后，黛玉就跟打通了任通二脉似的，投壶是箭箭中地，从不落空。东边应酬一回，西边再陪着玩一回。过了一回还跟着点茶的姑娘们点了一回茶。
　　故意在即将完工的时候弄了个瑕疵出来，引得旁人连连惋惜的撸袖子上手。
　　今天来了不少小娇客，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小一些的也就七八岁了。
　　这些小娇客们跟着家中长辈出门应酬，为的就是在圈子里打出个知名度，叫旁人知道谁家有女，性情模样如何，好方便有儿子的人家上门提亲。
　　往常贾敏也会带着黛玉出门应酬，因此今天来的这些小娇客们，十有**都是黛玉熟悉或是认识的。
　　三春跟着过来赴宴，黛玉还将三人介绍给这些小姑娘们。可惜这些小姑娘多少都听说过荣国府的一些事，面上不会做出叫人难堪的举动，却绝对不会跟她们深交的。
　　三春出身叫人诟病，性情上也多少有些不美，但最叫这些小姑娘们觉得瞧不上他们的是三人身上都有些小家子气。
　　也不是真的小家子气，只是不够大气。哪怕探春，身上也多是局促拘谨，往常爽利的性子，此时看起来却总少了几分落落大方。
　　估计也是缺少自信。
　　自信这种东西，除了自己给自己的，还有家势环境养成的。就荣国府那样的地方...也着实难为她们仨了。
　　黛玉是东道主，总要面面俱到都照顾到，然而当宝玉主仆爆揍晋小胖的事一出，哪怕女眷这边消息不如前面速度，却也传进了有心人的耳里。黛玉虽然没有变脸，可也有些烦燥了。旁人隐晦的打量，交头接尾的模样一出，三春就慌了手脚。
　　一直到三春跟着家人离开林家，那些入府坐客的小姑娘见黛玉不注意就直接对三春进行了略微刻薄的点评。
　　都是一家子的姐妹，三个妹妹这般，那宫里的娘娘怕是也不咋地吧。
　　到底咋地，小姑娘们是看不见的。但是这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渐渐的就有不少元春的消息传到了各府。而当今那里也知道了林家这边的消息。
　　一个是他的亲侄子，一个是他妾室的弟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尤其是太上皇那边收了消息后，还故意派了亲近太监去给晋小胖送了药材和各种赏赐，所以当今就必须有个态度了。
　　于是刚刚复宠的元春又因为这件事情被当今冷落了。
　　且不说元春的三起三落，只说接了太上皇赏赐的晋小胖看着几盘子药材和贵重摆件玩具的时候，想的都是他那嫡母的冷脸。
　　完了，这回又麻烦了。
　　本以来可以悠哉悠哉的享受几天养伤的VIP待遇，顺便将没在家的茗妩挤下排行榜的晋小胖，先将药材什么的都叫人给黛玉送去，然后又将贵重摆件给林如海，之后拿着太上皇，也不是他亲爷爷赏的玩具，顶着一张比前两日刚受伤时还要惨不忍睹的脸回王府了。
　　他得叫嫡母和晋洲看看他的脸。
　　拿着玩具，一派天真的回王府，大摇大摆毫不遮掩的给嫡母请安，然后又去看他毁了容的兄弟，送上玩具，然后被他兄弟嫌弃他只会玩的晋小胖，又闷闷不乐的拿回玩具的去给他那常年病歪歪的母妃请安……
　　黛玉心思聪敏，转眼间便想到了晋小胖回去的用意。她是个护短的性子，再加上晋小胖总是表现出一副他有多憨的样子，因此哪怕知道晋小胖不傻，黛玉还是觉得自家师弟过得忒辛苦了。
　　庶出的孩子...也挺可怜的。
　　做为嫡出的嫡出，黛玉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庶出。可庶出这种出身，不是任何当事人可以选择的，要怨也只能怨上一代。
　　于是等到晋小胖回来了，黛玉又对晋小胖好了一个层次。
　　不过转眼茗妩就回府了，晋小胖刚刚享受到的那点高规格，就又被茗妩抢了回去。
　　气得晋小胖每每看到海潮都觉得这就是个废哥儿。
　　早点将人请回去供着多好，就会给他添乱。
　　笨死他得了。
　　海潮还想早就将人订下来呢。可茗妩这个当事人不着急，一旁还有拦路扯后腿的，你说他有什么办法？
　　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呀~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从最开始的破冰尝试, 到今日宴席的融冰之旅，王夫人为了宝玉也算是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奈何天不随人愿, 想要请林如海给宝玉做先生的事，算是彻底泡汤了。
　　就算林如海和贾敏同意，忠顺王府那边也不会同意的。最重要的是王夫人还担心宝玉在林家会受委屈呢。
　　毕竟忠顺王府的那个庶子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脾气, 真欺负了她的宝玉，她都没地方说理去。
　　自古以来这打板子就有许多个说道，但今日，别看宝玉还有个娘娘的亲姐姐，可他这顿板子却是挨了个十足十。仗势欺人反被欺, 真真应了那句天道好轮回了。只是将挨了板子的宝玉抬回荣国府时, 王夫人却是满心满意想的都是总有一天，她的元春会为她的宝玉出这一口恶气。
　　担心贾政再胳膊肘往外拐, 一到荣国府，王夫人就叫人迅速的将宝玉抬到贾母的荣庆堂去了。
　　如今也就只有那老妖妇能庇护自己的宝玉了。
　　果不其然，二了吧唧的贾政一回荣国府就嚷着不许人给宝玉看诊病，叫他自生自灭去。再然后, 也不出预料的就是贾政再度被他亲老娘给一口唾沫喷了。
　　看到贾政那个惨样, 王夫人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再看看上首坐着的老太太，王夫人这一回是真心希望这老太婆能够长命百岁。
　　毕竟只有她活着，她们二房才能一直住在荣国府, 而她的宝玉也能一直受到庇护。
　　不过今天的事，可将宝玉吓坏了。
　　眼睁睁的看着茗烟就交待在他眼跟前，耳边都是茗烟的求救声，闭上眼睛也全是茗烟的惨状鼻间都是鲜血的味道……总之，那血淋淋的一幕可刺激人啦。
　　这会儿那么重的伤宝玉却是连呼痛都不会了, 王夫人心疼的直叫贾珠，弄得一旁的李纨母子难受的直抹眼泪。
　　贾兰委屈又气恼的心忖了一句：二叔挨打了，您唤我爹干嘛呀。叫我爹上来接二叔吗？
　　与母亲对视一眼，贾兰默默的点头。
　　这真是个好主意。
　　老太太呼天抢地的一番心肝肉的叫唤完，一边心疼宝玉，一边也担心这事没完，于是已经习惯躲事的老太太就靠着鸳鸯‘晕’了过去。
　　到了关键时刻，这老太太满脑子想的还是她自己。
　　╮(╯╰)╭
　　荣国府这边哪怕有元春在，二房在荣国府的地位也大不如以前了。回来的路上，邢夫人就被凤姐儿说病了，于是婆媳俩一个回府养病，一个一边管家一边侍疾，都不掺合二房的事。
　　贾赦听说了宝玉的事，到没什么想法，依旧是玩古董，睡丫头顺带养养孙子。
　　也不知道贾赦是真的对亲孙子有着过多的期待，还是也知道自己那一套很不入流，所以在孙子对着他屋中的丫头叫‘小美人’的时候，贾赦多少是收敛了自己那一身酒色财气。
　　有了茗烟的前车之鉴，凤姐儿对府中下人的管束多少上了些心。今儿被连累的是宝玉，谁知道下一个被连累的是不是他们这些主子。
　　越想越觉得荣国府的下人，多多少少都毛病不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加上荣国府内库空虚，支撑艰难，于是凤姐儿就有了打发下人出府的念头。
　　当然，这一动作在很多人看来就是排除异已。
　　不过...这么说也不算错就是了。
　　毕竟哪个大公司裁员的时候不先裁掉别人的心腹。
　　.
　　是逢二六进宫请安之日，王夫人便进宫给元春请安去了。
　　毕竟元春一直惦记着宝玉请先生的事，如今这事黄了，也总得叫元春知道知道吧。
　　其实元春早就知道了。
　　毕竟宫里那地方，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也是落井下石都要赶场抢票的地方。可具体怎么样，元春还是想听自已老娘亲口说一回。
　　不就是两个小孩子起了点小冲突，怎么就那么严重了。
　　总之就是听了王夫人版的事情经过，元春不光怨恨上了忠顺王父子，就连林家都被她迁怒上了。
　　至于荣国府大房，那是早就在她的黑名单上面了。
　　只是元春不过一个嫔，最近又因着这事被当今冷落，想要做些什么，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复宠后了。
　　不过说起复宠，元春又想到了去年那场选秀，弄得如今整个后宫百花齐放的，将她们这些老人都给挤到一旁去了。
　　“……女儿在宫里遍寻各处，也不曾打听到薛家表妹的消息。太太是不是记错了？”是不是薛家表妹没进宫，或是已经落选出宫去了。
　　王夫人不想元春如此说，当即就愣住了。
　　怎么会？
　　“前两日你姨妈得了消息，过府来看宝玉时，还提起了宝丫头。那话，”王夫人回忆了一回她与薛姨妈的话，很肯定的对元春点头，“宝丫头去年就进宫了，一直不曾传消息出去。你姨妈心里正惦记的不行。”
　　元春蹙眉，半响缓缓摇头，“那女儿着人再去寻一遍吧。”
　　娘俩个又说了一回薛家和宝钗的话后，话题就转到了宝玉和探春的亲事上。
　　二房势弱，除了靠宝玉和兰哥儿上进外，就只能靠联姻了。
　　“趁我还得些脸面，太太早做打算才好。”真等她彻底失宠了，那二房就真的结不到什么好亲事了。而且于他们来说相辅相成的事。毕竟家里那边起色了，她在宫里也能好过些。
　　不过王夫人一听这话，眼泪就啪啪往下落。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虽然早就想到会有那么一天了，可母女俩个面对面的说出来，到底叫人心酸。
　　这深宫大内，若是无宠，再无子，这日子可怎么熬呀。
　　说后悔送元春进宫吧，又觉得不送元春进宫家里更糟。可送了元春进宫，再想想元春的境遇，王夫人又是一阵心疼。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怀上龙嗣才好想以后。”
　　可宫里多少女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元春叹了口气，轻道：“且看缘份罢了。”
　　……
　　就在宫里的元春积极复宠备孕，甄家的姑娘在自家姑妈的帮助下在宫里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一年的春闱也终于结束了。
　　春闱结束的当天，三科的考题就都出来了。海潮得了考题，关着房门做了几天，然后又拿给林如海批阅。
　　虽然林如海觉得他的文章已经有些火候了，但海潮却不觉得错过这一科有什么可惜的。
　　海潮做考题的这几天，那些从号子里放出来的举子们也都休息好了。于是海潮又在京城里参加各种文会，从各种角度去观察这些举子们的言行和品德。
　　一直到放了榜，看了一回三甲游街，海潮才收拾行李与众人辞行，带着六子和五福回了书院。
　　数日后，一道圣旨下到了林家。
　　林如海的那个牛痘避天花的折子已经请托忠顺王送到了御前，之后经过两轮实验，已经确定接种牛痘可以防避天花了。
　　于是按功行赏，林如海虽然没有官复原职，却得了个爵位。
　　这样的功劳爵位是绝对不会低的，但是当知道当今给了林如海一个候爵的爵位时，还是叫茗妩惊到了。
　　虽然不是世袭罔替，但是这个爵位也绝对不小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爵位是三代以后始降。也就是说林小弟的儿孙都是候爵，而不会像贾赦那般降等袭爵。
　　一下子林家从普通读书人家成了候府，别说林家上下人等都有些目瞪口呆了，就是相熟的人家都不敢置信的面面相窥。
　　尝信候！
　　这年头，谁家没得过天花，怎么就他家那么幸运。不光没死人，还特么封候了。
　　哎呦，老天到底是怎么睁眼睛的呀。
　　黛玉知道茗妩弄过什么，不过在事成前，无论是林如海还是茗妩谁都没跟黛玉和贾敏提个一字半语。
　　茗妩是甩手掌柜，交给林如海了，她就不上心了。再加上事成之前，总将这种事放在嘴边，好像在邀功，这么没品的事，茗妩一般不怎么干。
　　而林如海呢。
　　那也是正经科举出来的世家子弟，在官场混了一圈的老油条。这种事情一防隔墙有耳，二防最后生变，所以不到最后不往外说，也是林如海的谨慎。
　　接了圣旨，又领了封赏，林如海成了尝信候，而贾敏也得了候夫人的诰命。
　　当天接了圣旨，又接了那些消息灵通人家的道贺，转天俩口子就着大妆进宫谢恩去了。
　　太上皇，皇太后，当今，皇后，一一拜了个遍，得了些夸赞之词，又领了些赏赐，俩口子便双双把家还了。
　　元春整个人都恍惚的不行，不过她到是没有在贾敏进宫时就沉不住气的立时去堵人，而是叫上抱琴，主仆俩个去了宫里的小佛堂。
　　忒特么玄幻了。
　　林家这就起来了？
　　幸福来的太快，但嫉妒也叫人面目全非。
　　为什么这种好事不是自家，偏偏是林家的。
　　若是换个人家，元春也不会嫉妒成狂，可偏偏就是她知道的林家。
　　这就像现代人听说不认识的人家中了五百万时，也就是个羡慕，然后该干嘛干嘛。但如果知道这个中奖的人是自已的亲戚，那得了，羡慕下降后，就只于嫉妒了。
　　除了嫉妒，还有...如何为自己谋好处。
　　在小佛堂上香的元春，此时已经想到了宝玉的亲事。
　　不管怎么说，林家都是宝玉最好的结亲对象了。
　　林家有了爵位，还有个适龄的姑娘。亲上做亲，佳偶天成。
　　不过如今的林家怕是不会同意与荣国府结亲吧？想到这里，元春就眯了眯眼睛。
　　看来，还得想想办法才使得呢。


第一百三十章 
　　别说宫里的元春惦记上林家了, 就是宫外的其他人也都对林家起了心思。
　　那可是三代始降的尝信候呀。
　　也就是说，有人在惦记黛玉，但更多的人却在惦记林如海父子。
　　林如海新进候爵, 整个林家都开始水涨船高起来。但林家人经历了大起大落后, 还挺有些荣辱不惊的。
　　办了一场绝对是近年来林家办过的最大的一场酒宴后, 林如海和贾敏夫妇又接了不少帖子赴了不少茶会, 花会和各种名头的宴席, 日子才算清静下来。
　　林小弟儿被留在家里由着茗妩和晋小胖带着玩, 黛玉忙完手头的事, 便跟着贾敏出门赶场子。
　　主要还是以相亲为主各种那种出门。
　　黛玉也知道贾敏一直对她的亲事提着一万颗心。打知道海潮和茗妩的事后，贾敏就更着急黛玉的亲事了。
　　可要黛玉说, 婚事就那么两种，一种是像茗妩和海潮那种心里装了彼此的。一种就是父母之命媒唆之言的。可不管是哪一种, 黛玉都没多大兴趣。
　　如果真要嫁, 那黛玉可能会选择嫁入高门。
　　她这一身本事，不是深宫大院, 内宅庭院都施展不开~
　　所以跟着贾敏出去应酬，贾敏在挑婆母性情，家世人品，而黛玉那是专挑身份高的, 家里事多的那种看。
　　人少事也少的人家, 都木有挑战性的好伐。而且年纪轻轻的，要什么安逸呀。
　　_
　　因林家得了爵位, 可供黛玉母女挑选的人家也多了。不过吃水不忘打井人, 总不能忘了茗妩的功劳。以林如海和贾敏的心意，是想收茗妩为女。再加她本就与黛玉同年同岁，又生的一般模样, 俩口子便想以双胞胎的名义将茗妩的户口挂在他们林家的户口本上。
　　以前贾敏和黛玉到是误导过旁人，只是没有正式提出来。这一次正式提出来了，茗妩就不好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就她这个心性，怕是做不来大家闺秀。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叫黛玉，甚至是让林家的名声受损。而叫她压着本性活着...光是想想茗妩便觉得受了委屈。
　　最后到是黛玉替茗妩做了决定。
　　就凭相似的两张脸，你就是想要不影响彼此都难。不过你既然不愿意出门应酬，那就先在家里‘养病’吧。
　　不过将来出门子了，身份就是林家二姑娘了。
　　总不能叫世人轻瞧了去。
　　于是黛玉跟着贾敏出门赴各种宴的时候，茗妩仍旧没什么变化的留在林家内院里各着她富贵闲人的悠哉生活。
　　林家起势了，依附林家生活的茗妩受益了。就连林如海微末时收的弟子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远在嵩阳书院的海潮是什么情况，如今暂且不知。但晋小胖的日子又开始起了波折到是真的。
　　原本林如海虽有才，但架不住他那个被罢了官的身份。所以晋小胖拜师于林家，并未引起徐王妃的忌惮。哪怕晋洲毁脸前，徐王妃发现林如海在忠顺王面前很说的上话，可也没太重视。如今庶子得了个候爷做先生，嫡出的晋洲又毁了脸...徐王妃那里到底是坐不住了。
　　林如海只得了个尝信候的爵位，将来是否还能出士也未可知，但若是不能出士，那在朝堂上就没什么实权。这样的处境下，一般人家与他们家结亲，也许未必能借到什么力。但是相较于皇家来说，林家却是个结亲的好对象。
　　一来林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出身，家世出众。二来林如海有了爵位，又有了身份地位。虽然没有实权，却是绝对安全的一门亲事。
　　至少像他们这样的王府，就很有必要有这样一门亲事。
　　于是原本还瞧不上黛玉的徐王妃，到是有意为她儿子晋洲求娶黛玉为世子妃了。
　　哦，不是世子妃，是预习世子妃。
　　等将来忠顺王爷立了世子，黛玉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然而这一想法却招了忠顺的喝斥。
　　晋小胖面上一副憨样，却是一肚子心眼。他开智早，所以很早就明确了自己对黛玉的心意。
　　加之黛玉比他年长，晋小胖能不提前做些准备？
　　之前晋小胖还没那么着急，可刘家那件事一出来，晋小胖就急了。
　　这次提亲的人家不行，可不代表下次提亲的人家也不行。不早早下手，媳妇就跑了。
　　于是晋小胖就挑了个时机，一副憨样的跟忠顺提起了黛玉。
　　小师姐长的好看，人也好，对他也可好可好啦。
　　当时忠顺还没想到他儿子辣么有心眼，还逗他要不要将他师姐聘回来，给他当媳妇。
　　然后晋小胖就笑得一脸羞涩，好小声的说林先生嫌他笨呢。
　　此后晋小胖时不时的提起黛玉，到给忠顺王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象。时间一长，连忠顺王都觉得他大儿子的亲事就定这一家了。
　　等到林如海封候的消息一出来，晋小胖就找到他老子，开始是什么都没说，就歪在他老子跟前，说委屈吧，也不像委屈，但却绝对说不上高兴。
　　忠顺哄了他儿子一回，先说林家那边，先生忙，师娘也忙。就连师姐也忙的总见不着人，连这一季的荷包都没给他呢。完事又期期艾艾的问忠顺，先生成了尝信候，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拜先生为师，那先生是不是就不喜欢他了。
　　晋小胖完美的诠释了一回什么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撒娇的德行，都没眼看。可谁叫忠顺就吃他这一套呢。
　　拍着儿子的肩膀一顿哄，又保证了一回这才叫他那心眼贼多的面憨儿子破涕而笑。
　　忠顺都打定主意过段时间就向林如海提亲了，徐王妃又来这一套，忠顺会怎么想，可想而知了。
　　虽然忠顺那么想她，也不算冤枉她。
　　一般情况下，天子都不喜欢立太子。那仿佛是被人提醒着自己会有什么不测和意外，而太子就是接手他一切的人。
　　哪怕自古以来的太子都是天子的嫡亲儿子，天子的潜意识里都有一种被人威胁的意识。
　　世子虽然不是太子，可照样也叫身为王爷的忠顺相当的不爽了。训斥了一回徐王妃，忠顺又在书房呆了许久。翌日一早，忠顺派人去约林如海。两人跑到城里最有名的一家戏楼喝茶听曲去了。
　　忠顺好戏，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因此林如海得了消息，也没他想的就去赴约了。
　　听了一折戏，忠顺便将侍候的下人赶出包厢，跟林如海说起了晋小胖和黛玉的事。
　　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一个是自己嫡亲的长女，这两人要是能走到一起，林如海想了想，好像也挺好的。
　　再者，想到自家闺女的性子，林如海一边觉得会委屈晋小胖，一边又觉得他们俩的性子也能互补一下。
　　一强一弱，刚刚好。
　　只是一旦定下亲事，晋小胖再在林家读书长住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那倒也没什么，先定下亲事，剩下的事等过几年再说也不晚。
　　林如海不能表现的太迫切，心下同意了，面上却装出一副犹豫模样，说是再考虑考虑，与内子商量一回。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唆之言。所以林如海与忠顺定下这门亲事，于理来说，并没有错。但林如海还是觉得这种大事得问问黛玉的意思。若是黛玉不同意，就算他再喜欢晋小胖，这门亲事也只得成为遗憾。
　　忠顺到没说什么，只告诉林如海，他准备立二子晋洲为世子，若林家同意这门亲事了。回来进宫请旨的时候，顺道给晋小胖请一份赐婚的圣旨。
　　很明确的告诉林如海，晋小胖不是王府继承人，还对林如海用了激将法。
　　你不同意这门亲事，也许是因为晋小胖不能继承王府。
　　林如海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表示小儿子是意外天赐，他们俩口子一直将黛玉当成儿子教养。而且他家闺女特别的能干，如今家里家外都依仗着黛玉操持。原本是想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成亲也不离家。但如今既得王爷看重，到不好坚持旧日念头。不过王府人才济济，又有了优秀继承人。想来，王府应该不差晋小胖一个。
　　当然了，皇家血脉也不能折辱，不过若是王爷同意他二人成亲后，与林家比邻而居，并且王爷在请来的赐婚圣旨上能将林某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都注明了，那，那这门亲事到也是件极好的。
　　嫁我儿子，你害怕了吗？
　　娶我闺女，你吓着了吗？
　　目光对视，火花噼里啪啦乍响。最后一个咬着牙哈哈大笑，一个抚顺轻笑，绝对的输人不输阵。
　　虽然没闹得不慌而散，但到底都存了一股气。
　　林如海回家，遣退了下人将这事跟贾敏说了。贾敏先是觉得林如海膨胀了，还敢跟王爷这么说。然后又觉得林如海干的漂亮，王府咋了，王爷又咋了，谁家的宝贝疙瘩谁心疼。
　　至于晋小胖的身份和前途...闲废了的俩口子还真叫没怎么放在心上。
　　晋小胖那庶子的身份以及在读书上极不开窍的笨，在几年的相处后，到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能做个富贵闲人，未尝不是好事。
　　就在林如海与贾敏都认为此事还有的磨呢，回来再你来我往个几回后也许能定下来，也许就此没了音讯，所以二人都没想着现在就跟黛玉提这事。
　　若是这事黄了，也就没必要提出来叫他们师姐弟见面尴尬，或是因此再存了旁的心思，误了彼此。
　　若这忠顺那边退了一步，那介时再跟黛玉说这事，若黛玉同意，就讨价还价一番。若不同意，就咬死了条件也就是了。
　　又过了两三日，元春终于想到一个不算跪舔的办法。她派太监传了她的口谕出去，那话翻译过来就是省亲别院空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收拾出来叫家里的姐妹都搬进去住。
　　又说上次省亲，就听祖母时常念及林姑母，念之林家表妹肖似姑母，不如一道于园中居住，以全孝道。
　　那小太监先去了荣国府，后又去了林家，这才回宫复命去。
　　事关荣国府，所以林如海的态度仍是全然不语，全看他媳妇和他闺女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他媳妇傲娇的很，一脸不屑的对闺女说：“不许去。”
　　贾敏倒是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她家这边刚得了爵位，碍着她二嫂子的眼了，元春给她老娘找场子，显摆她家有省亲别院。
　　黛玉手里一摊子的事，怎么可能去荣国府？想叫人去请个太医，弄个病假条，就算不去，也不算扫了谁的面子。奈何黛玉刚要张嘴，就被一旁吃果子冰碗的茗妩打断了。
　　“我去，我去。”她一闲人，在哪呆着不是呆的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话听着就有点透心凉, 有木有？
　　反正是一听茗妩说要去，林如海，贾敏以及黛玉和外加一旁埋头苦吃的林小弟和晋小胖都惊了。
　　“做什么这样看着人家？”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冰碗里, 茗妩挺直了腰板, 一脸的正经，“我进京好几年, 还没去过荣国府呢。我小门小户出身，有机会住一住皇妃省过的园子, 多大的福气呀。姐姐不住，还不能让我住一住, 长长见识？”
　　“瞧这话说的, 好像你多可怜似的。”黛玉在一旁冷哼出声，“说, 是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老实招来, 别等着我审出来。”
　　茗妩撇了撇嘴, “你又凶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啦？”
　　黛玉太知道茗妩了, 见她这般也不急，凉凉的看了一茗妩一眼, 发出一声：“嗯？”
　　只一个字，可那调子却完美的演示了一回什么是抑扬顿挫。
　　“我担心荣国府那边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推了, 指不定又生什么幺蛾子呢。与其被动, 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呢，先杀将过去，给他们一波颜色看看。”
　　茗妩百分百肯定元春在算计黛玉。而黛玉能被算计的, 除了婚事也没旁的了。所以胆敢算计她姨妈，她就得叫他们知道知道开染坊需要多少种颜色。
　　嘶~
　　除了黛玉，其他人都被茗妩话里的杀气惊到了。看向茗妩的时候，都不由有些嘴角抽搐。
　　“既然知道人家不怀好意，你还往上撞？”黛玉闻言，伸手在茗妩的额头上用力点了点，“瞧把你能的。”
　　“去住上一阵子就回来，而且，”茗妩顿了顿，声音很轻的说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来了一回红楼，谁不想知道荣国府是个什么样子，大观园又是什么美境。以及宝玉和三春，还有那一府的漂亮丫头都长什么样呀。
　　总不能让她穿越一回，回去还是个土包子，一问三不知吧。
　　看了一眼晋小胖，茗妩到底没将自己那个见不得人的身世说出来。可她想去荣国府小住的心思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黛玉自来就宠着茗妩，见茗妩非要去，也只得顺了她的意。只是贾敏却有些不放心了。
　　黛玉去荣国府，贾敏虽然也担心黛玉会不会受了委屈，遭了算计，但贾敏却从不会怀疑黛玉会吃亏，也不担心黛玉会灭了她娘家满门。
　　可茗妩会呀。
　　那丫头的就是个顺毛撸的性子。而且炸毛后，能将她撸顺的除了她家黛玉外，还真没第二个人。
　　她又是在江湖里历练过的，手上也不是没沾过人命的。真将她惹毛了...后果不堪设想呀。
　　想想她那娘家妈，再想想她那娘家嫂子以及她那位天真的侄子...贾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顺着脑子里的画面往下想了。
　　这得多大的仇呀，才会放茗妩这丫头去荣国府斩草除根呀？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茗妩铁了心的要去骗吃骗喝，别说贾敏管不住她，就是黛玉，还不是得照着样惯着她吗？
　　最后约法了三章，再三章，非要茗妩保证不对荣国府的人赶尽杀绝。
　　不过这样一来，黛玉又担心茗妩会委屈了自己，于是又将早前忠顺送来的教养嬷嬷给提了一个出来，叫她陪着茗妩过去小住，护着茗妩，不叫人欺负了她去。
　　因茗妩一直跟黛玉住一块，黛玉院里的丫头又极多，无论哪一个，都是侍候她和黛玉的，对她更是极为用心，不敢怠慢半分。所以正经说起来，挂在茗妩名下的丫头就只有早年刚入府时的寄奴。
　　于是为了茗妩出去玩的开心，黛玉又将她院子里最得力的丫头都扒拉了一遍不说，还进行了一次集训。
　　雪见和月见，泽兰，佩兰是黛玉身边的一等大丫头。这一次，黛玉直接将雪见和月见划到了茗妩身边，千叮咛，万嘱咐了二人一回。……又叫人抬了一木箱的铜子和碎银锞子用于茗妩的日常打点。
　　黛玉同意茗妩去荣国府后，茗妩便想叫人套车走起了。不想黛玉那边却不叫茗妩动身。
　　上赶子不是买卖，怎么也得等那边派人来接才是。
　　好巧，王夫人那里还想着等‘黛玉’亲自上门，然后再来个下马威呢。
　　在王夫人看来，黛玉既入了荣国府，那就是她板上钉钉的一块肉了。现在不给她个下马威，岂不就错过了。
　　于是黛玉在这边给茗妩准备‘行李’，茗妩那里呢，因为明面上的药材和各色药丸被没收了大半，所以她每天早晚就是各练几回剑法和拳脚。
　　哦，海老东家送给茗妩的那把小剑，黛玉也不叫茗妩带。不过为了安抚生了闷气的茗妩，黛玉又派人给茗妩寻了一把软剑。
　　腰带制成的剑鞘往腰间一系，再配上精制绣花，还挺好看的。就是...腰粗了一圈。
　　╮(╯╰)╭
　　软剑和硬剑还不一样，在茗妩看来，软剑比硬剑要难一些，不过正是因为有难度，才吸引了茗妩大部分注意力。
　　茗妩等着荣国府来派人来接，王夫人等着黛玉自投罗网。于是一直到了下一个会亲日，元春那份口谕还跟个屁似的。
　　放过就没了。
　　王夫人带着满腹的牢骚进宫去跟元春抱怨林家和黛玉。元春看着自家老娘到现在还想摆婆婆的谱，气得直翻白眼。
　　您就算想要摆婆婆的谱，也得等到媳妇娶进门的那天吧。再一个，你就算是有了各种计划，不是也要等到人上门了才好实施？
　　语重心长的跟自家老娘晓以大义了一回，叫王夫人别太快动手，还将一击必中等等守猎手段着重说了一回。
　　于是王夫人从宫里回来，当天就派了心腹郑华家的去林家接人。
　　只是黛玉看了一眼天色，直接说了句，“改日吧，最近天热懒怠得动。”
　　说接人就接人，真当我们是阿猫阿狗了。
　　郑华家的笑道：“可是娘娘那里...为老太太尽孝，也是姑娘的孝心不是？”
　　“外祖母千秋高寿，也不差这一天半日的。还是这位嫂子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外祖母她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姑娘说笑了，奴才只是，只是担心没办法向娘娘交差。”
　　“这倒是你想多了。娘娘远在深宫，能知道你是哪个？”黛玉这话说得也是相当不客气了，不过做出来的事，也没客气到哪里，“雪见，将黄历拿来，挑个日子好叫这位嫂子向娘娘交差。”
　　这郑华俩口子原就是王夫人的陪房，不过早前并不得王夫人看重。周瑞一家去后，王夫人到是用了这郑华俩口子一回，只是仍觉不顺手，又提了茗姻的娘叶家的在身边侍候。不过茗烟出事后，王夫人就将叶家的人都打发到庄子上去，又重新将郑华家的提了起来。
　　这会儿受王夫人指派过来接人，原以为是件轻松的差事，不想却碰见了想要给她宝撑腰的黛玉。
　　直接褶子了。
　　“大后日到是个出门的吉日，那定那一日吧。”黛玉翻了一回黄历，一边将黄历推给雪见，一边淡淡的对郑华家的说道，“也不知道那日热不热，会不会下雨。”
　　前一句听着像是同意去荣国府了，可后一句又留了个活扣。
　　天热，出门容易中了暑气。下雨容易着凉，那就又没办法出门了。
　　郑华家的听了嘴角直抽抽，视线从黛玉身上转到一直没言语的贾敏那里，想要看看贾敏对她闺女这话有没有什么看法。不想贾敏只斜了黛玉一眼，心忖了一句：为了娘家人的安全，她倒是宁愿每个适合出行的日子都下冰雹才好呢。
　　于是贾敏选择了低头，优雅的低下头，再优雅的端起一旁的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便端着茶杯发呆。
　　一见贾敏这样，郑华家的便知道这位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只能笑着应付了两句，便退出了林家。
　　回身看了一眼林家门上的御赐门匾。郑华家的又想到了之前林家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林家对荣国府的态度好像比现在还要硬气三分，就连老太太都是时常吃瘪挨怼。所以...她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压下这种诡异的想法，郑华家的想到自己没完成主子的交待，心里就不由担心王夫人会迁怒于她。
　　不过转念又想到太太也没什么人可用了，最后还是得用他们俩口子。迁怒就迁怒吧。
　　一路回了荣国府，西角门下车后，直奔王夫人居住的西大院。
　　没接到人，还被黛玉来了个下马威，王夫人自是气着了。可想到了宝玉，王夫人又决定先将这口气咽回去。
　　等你来了荣国府，看你舅妈我怎么炮制你。
　　.
　　有些人出门做客前总是要先准备衣裳首饰，各种行李，然而茗妩却是最不缺这些东西的。
　　在黛玉看来，只有日常富贵娇养着，才能养出好气质。所以茗妩一应用品，都是既富又贵重的。
　　再者黛玉自己喜欢淡雅的，却绝对不允许茗妩小小年纪就用素气的东西。也因此丫头下人给茗妩收拾东西的时候，只要挑又鲜亮又贵气十足的东西打包，就绝对不会出错。
　　叫丫头将茗妩家常用惯的东西都打包一份装箱，又叫来跟茗妩出门的丫头婆子，仔细叮嘱一回。
　　府里的丫头婆子隔三差五的受黛玉敲打，再加上这几年都习惯了茗妩在林家的地位，到也接受良好。
　　这么说吧，如果灶上只有一盘水晶糯米糕，而茗妩的丫头和侍候晋小胖的下人都来取，那这盘糕点也绝对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会交给茗妩的丫头。
　　你说换了林小弟儿，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不不不，小孩家家的吃什么糕点，会吃坏牙的。
　　就在这种宠溺下，茗妩是什么地位，就不用再言说了。
　　不过这一次，茗妩是顶着黛玉的名头去荣国府小住的，所以黛玉又提前了好些日叫人习惯对茗妩的称呼。
　　以前都是茗姑娘，小姑娘，二姑娘的叫唤，此后都改成‘姑娘’。而为了分区黛玉和茗妩，府中上下所有人都改口换黛玉‘大姑娘’。
　　~
　　是日一早，吃过早饭，郑华家的便又来接人了。
　　这一回，黛玉到是没拦着，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心肝宝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坐着自家的马车去探险了。
　　茗妩没坐荣国府抬来的二人小轿，而是坐了黛玉叫人备的马车。
　　小轿又小又颠，哪里有马车舒服。黛玉如此安排一来是不想她的心肝宝受罪，二来也是不想茗妩带着一身火气踏入荣国府。不过哪怕如此安排，茗妩也因为天热而有些心烦意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带着尝信候林家标识的马车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倒是再不用见人就避让了。
　　只是过了端午后，一天比一天的热，尤其是马车行在京城的大街上, 人来人往的，堪比龟速。哪怕马车里摆了冰盆, 茗妩也热得满脸是汗。
　　就连马车外的叫卖声，也因为炎热的天气而让人烦燥不已。
　　她今天就不应该里三层外三层的穿那么多层衣裳。
　　好烦哦~
　　跟着茗妩去荣国府小住的随行人员里, 除了掌事大丫头雪见和月见，一等丫头寄奴外, 还有宫里出身的教养嬷嬷杜嬷嬷和四个小丫头, 两个媳妇以及四个粗使嬷嬷。
　　主仆共计十五张嘴，贼拉拉的有排面, 小一点的院子还真未必住的下。
　　坐在马车里, 茗妩一边吃着熟透的李子, 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王夫人会将她安排在哪处。
　　还会是潇湘馆吗？
　　这么热的天，住那里应该很凉快。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着中的潇湘馆, 除了三间正房, 两间退步外，就没旁的屋子了...这好像也住不下呀。
　　嗯？
　　刚想到这里，茗妩就笑着揪了揪自己的小耳朵。
　　原着中的潇湘馆人也不少呢, 不是照样住下了。定然是有书里没提到的专门给侍候的下人建的房子。
　　心思终于在这样那样的杂事中分散了些，到也不觉得闷热的旅行多叫人难以忍耐了。
　　.
　　像荣国府这样的欶造国公府，除非是遇上了家中主子的婚丧, 祭祖，或是重要贵客，肩负传旨皇命的使臣到来, 才会开正门。也因此平时主家和客人走的都是正门两侧的侧门，下人则是东西角门和后门。当然，有时候主子们图方便也会走角门。
　　像是邢夫人给贾母请安的时候，就是从东边的黑油大门出来，沿着宁荣街，直直走到西角门，从西角门入府再往荣庆堂而去。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应该叫过府小住的表姑娘，尤其是不服孝的表姑娘走角门。
　　所以一行人慢慢悠悠的晃到了荣国府，郑华家的路过侧门还未停下，明显是想叫他们走西侧角门时，被黛玉派出来送茗妩入府的韩林见状，当即命令停车。
　　不过还不等他发作，早就等在这里的林之孝就连忙上前，将黛玉一行人往侧门引。
　　“一群糊涂东西，这是咱们家的表姑娘，正儿八经的主子。”一边说一边对着马车行了一礼，“林姑娘安，我们奶奶正在里面候着您呢。”
　　凤姐儿有的是耳报神，早就听说今儿是‘黛玉’入府的日子。如今黛玉再不是平民丫头，而是候府千金，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凤姐儿为了不叫二房专美于前，直接派林之孝等在门口截胡。话说回来，若不是辈份不对，凤姐儿是真的很想跟林家结一回亲。
　　将她闺女许配给林小弟儿，将来就是妥妥的候夫人。
　　被人称‘林姑娘’，茗妩不自在的吐了下小舌头，对雪见抬了抬下巴。雪见会意的扬声，“姑娘说，有劳琏二.奶奶了。”
　　其实以荣国府如今的格局，走哪个门都无所谓了。毕竟自打二房搬到西大院后，不管主仆进出都走西角门了。
　　一来西角门离二房住的近，二来离贾母的荣庆堂也近。三来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今的荣禧堂住的是凤姐儿和贾琏，二房只要从侧门这边走，就总有下人在那里指桑骂槐，叫人难堪。久而久之，二房便都走了西角门。
　　郑华家的见林之孝这么作态，恼在心里却不敢跟他硬碰硬。退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林家的马车进了侧门。心忖着林之孝刚刚说的话，郑华家的也没继续跟着马车，而是带着人直奔西角门给王夫人报信去了。
　　马车进了侧门，林家来送茗妩的人就退了出去，只留下早前就定下来的十几号人。
　　临走前韩林不由又想到了自家媳妇挨的那顿打，心里不由担心起茗妩来。不过转念又想到这主儿也不是一般的性子，最后吃亏的还指不定是谁呢。于是走的时候还颇有些幸灾乐祸。
　　请神容易，送神难。
　　下了马车，又上了小轿，茗妩一直被抬到二门处，轿子才停下来。
　　“姑娘，下轿了。”
　　寄奴拿着一把伞在茗妩轿前撑开，月见掀开轿帘，雪见伸手将人扶出轿子。
　　调皮的在雪见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茗妩才步下轿子。
　　“好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林家的马车一进宁荣街，林之孝就派人去给凤姐儿报信，凤姐儿放下手中事就赶了过来，正好在二门处接到了人。
　　雪见双唇微动，声音几不可查的提示茗妩面前的人是谁。
　　其实就算雪见不提示，茗妩也能从来人容貌以及一言一行上判断出面前的人就是凤姐儿。
　　“二嫂嫂。”茗妩学着黛玉的范，屈了屈膝。
　　不过凤姐儿却不等茗妩将礼行全，便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有日子没见妹妹了，竟是又长高了些。姑父姑妈一向可好？表弟可还淘气？对了，怎么没一块过来散散？”
　　“都好。”茗妩也笑着与凤姐儿应酬，“原想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只是我们老爷太太前日就接了帖子，今儿一早就出门赴宴去了。左不过都住在京里，再见吧。”
　　说话间，姑嫂二人牵着手往里走，先是穿过荣禧堂，然后又从南北夹道去荣庆堂。
　　路过早前凤姐儿和贾琏的院子时，凤姐儿又吩咐人将茗妩的行李搬进去，又叫茗妩带来的下人留在这里休息等候。
　　“妹妹是要住在园子里的，后面便是园子的入口，将行李留在这里也便宜。”凤姐儿伸手指了指东边，笑着跟茗妩说这样安排的原因。
　　“还是二嫂嫂想的周全。”茗妩顺着凤姐儿的手指看了一眼东方，回过头看了一眼月见。于是月见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带着小丫头和媳妇以及粗使婆子便都按着凤姐儿的吩咐进了面前这处院子。
　　雪见，寄奴和杜嬷嬷跟在茗妩身侧并未动作。茗妩也是当惯了甩手掌柜的人，也不管那些小事，只笑着问凤姐儿：“姐妹们都已经搬进去了？”
　　“前几日就搬进去了。”凤姐儿继续拉着茗妩的手往荣庆堂走，一边走还一边跟茗妩说三春和宝玉在园里的住处。
　　除了宝玉住了最大的蘅芜苑外，其他人住的地方都没变。就连潇湘馆也收拾出来等着‘黛玉’入住呢。
　　朝荣庆堂行去的这一路，伞下的阴影时不时的落在凤姐儿身上。因此凤姐儿的眼神也数次落在了寄奴身上，不过茗妩只做不知的由着寄奴给她打伞，什么都没说。
　　这么热的天，还不防晒，想啥呢。
　　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荣庆堂，都不用人提醒，茗妩都知道那上首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就是整个红楼里活得最恣意的贾母了。
　　丫头拿来蒲团，茗妩跪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给这老太太磕了个头，嘴上也唤了声，“外祖母安康。”
　　别说，这位还真是她这副身子的外祖母。
　　呃...就是没血缘。
　　_
　　“林丫头来了。”对于嫡亲外孙女的到来，老太太并没有表现的多喜出望外，坐在那里笑呵呵的看着茗妩磕头请安，等茗妩起身了才笑着朝茗妩招手，“你娘就是个没良心的，亏我疼她一场，也不说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早知如此牵肠挂肚，当初就不该养她一场。”
　　都说听话听音，老太太这话一出来，茗妩便听明白了老太太的真正心思。她此来也不是真心为了求和的，所以茗妩也没客气，直接用更‘玩笑’的话回了过去：“三辈子不离老家根，我这不就替我娘来了吗。”
　　别抱怨了。你生的随你，如果不随你，那...不是你生的，就是歹竹出好笋了。
　　老太太：“……”
　　“我知道，你娘这是嫌弃我了。”被茗妩噎了一下的老太太，眼底闪过微怒，不过却是转瞬即逝。“我老天拔地的，不中用了。不过是能吃的吃一口，能喝的喝一口，坐吃等死罢了。”
　　“生老病死皆是人生常事，能坐吃等死也不是谁都有的福气。这也是您老福气深厚，指不定旁人多羡慕您呢。”顿了顿，茗妩又笑道：“再说了，就算要嫌弃您老，也轮不到我娘呀。”
　　“哎呦，好妹妹，可不敢这么说，上到我们老爷，下到我们二爷，哪个不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嫌弃谁也不敢嫌弃老太太呐。”双手向上一摊，凤姐儿笑莹莹的喊冤枉，“这要是叫人听见了，指不定还以为我们不孝顺呢。”
　　“二嫂嫂言重了。满京城打听打听，像外祖母这般高寿的又有几人？还不是儿女孝顺，积下的福报。”
　　凤姐儿闻言，用帕子按了下嘴，一脸谦虚：“不过是我们的一片心罢了。”
　　“最是心意难得嘛。”
　　贾母：“……”
　　一个照面，只两句话就将老太太噎的不行。一旁的凤姐儿更是心里暗乐不已。同时，也不由打量起了黛玉。
　　总感觉面前的黛玉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间凤姐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林家入京城多年，但林家与贾家却走动不多。饶是凤姐儿再多的机灵也不会想到林家会玩这么一出，直接将家里的浑不吝放了出来。
　　老太太终于发现自己的外孙女比她闺女还讨厌了，别提多倒胃口了。见那姑嫂一唱一和的还没完了，直接出言打断了这二人的你来我往。转过头叫人将三春和宝玉都唤来，又问鸳鸯，“派个人去看看，你二太太成日家的在忙什么？”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没人上茶？”贾母吩咐完，就不再说话了。凤姐儿这会儿又陷入自己的思维里还在想哪里不对劲，一时间整个荣庆堂安静的落针可闻。茗妩微微有些口渴，于是直接开口问道，“这府里的下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平时都是怎么侍候的？”
　　茗妩这话一出，整个荣庆堂瞬间被一股尴尬包围，一双双眼睛落在茗妩身上，都能烧穿茗妩身上那三层衣服。
　　光顾着看戏，把这茬给忘了。
　　鸳鸯抽了抽嘴角，连忙亲自去一侧的备桌处给茗妩倒了碗茶，然后端着梅花形状的小托盘送到茗妩跟前的桌几前。
　　茗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不太喝得惯，所以解了渴就不再喝了。
　　随手将茶杯往几上一放，一旁的寄奴端起送过来的茶点请茗妩挑选。
　　“罢罢罢，看了就腻的紧。”
　　“到底不是咱们自己家，姑娘且先将就些吧。”
　　茗妩一脸为难的捻起一块点心，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荣国府之前, 茗妩就问过黛玉，她要是闯祸了怎么办？
　　黛玉拍拍茗妩的小肩膀，说：“自信点，你就是为了闯祸才去荣国府的。”所以就别装得一脸无辜了。
　　茗妩又问黛玉会不会因此影响她的名声, 毕竟荣国府的下人嘴巴最碎了。
　　然而黛玉却笑着摇头, 一脸促狭的告诉茗妩, 在茗妩去荣国府小住的时候, 她也会时常陪着贾敏出门应酬。
　　贾家人的交际圈本就窄的一逼, 又因为这两年各种蠢事频发, 好多人家都疏远了贾家, 有什么事也不会下帖子请他们, 所以黛玉压根不担心会撞上。
　　如此一来, 就算茗妩将荣国府的房顶掀了, 那些与林家相交甚笃的人家还得以为荣国府又出幺蛾子，凭白污蔑人呢。
　　“...是不是有点太嚣张啦？”
　　黛玉扬眉, 满是不以为意。
　　_
　　‘请神容易送神难。总得让贾家一众人知道一回她的厉害, 这样才不会再当她姨妈是软杮子捏。’
　　此刻心里转起这个念头后，茗妩更加做作的开始了她的表演。
　　一脸仿佛在吃du药的模样, 满满嫌弃的将点心送到口中。小小口的咬了一口后, 又紧蹙着小眉头咽了下去。随后又连忙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仿佛是要将嘴里的点心都冲干净一般。
　　那副样子, 看得贾母和凤姐儿都牙疼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的不是点心, 而是木头渣子呢。
　　就在二人同款黑线默默滑落之际, 王夫人便已经在丫头的通报中走了进来。
　　王夫人是得了郑华家的消息知道茗妩被凤姐儿的人接了进来, 气凤姐儿又坏她好事的在房中暗恼不已。
　　原本王夫人想要在茗妩入府后，先将茗妩引到她房中。虽然不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却也总得先说上几句, 捧一捧宝玉，再说一说宝玉的玉，然后再领着茗妩去给老太太请安，最后再将茗妩安顿在园子里。此时节奏都被凤姐儿打乱了，王夫人除了再在心里记上凤姐儿一笔外，也是别无他法了。
　　为表矜持和尊贵，王夫人故意压了压出场时间，正好赶在茗妩挑剔点心的这场戏落幕的时候入场。
　　都有丫头通报了，那就不用雪见提示来人是谁了。于是茗妩在王夫人走进来的时候，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又拿帕子轻轻的拭了拭嘴，这才缓缓起身对王夫人行了一个礼。
　　“二舅母。”
　　礼还算符合规矩，不过这一礼行完，茗妩却没等着王夫人叫起或是抻手扶人就自行站了起来。
　　茗妩动作太快，王夫人想要说些客套话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多少有些个不悦，不过王夫人谨记元春的忠告，迅速调整状态，一脸慈爱的上前，仿佛多久没见过茗妩，又仿佛多喜欢面前这个外甥女一般，关切的问道：“有日子没见大姑娘了，怎么瞧着竟比先时清减了许多。这回来了家里，可要多住些日子，也省得宫里的娘娘时刻惦记着家里。”
　　听到王夫人这么说的雪见与寄奴对视一眼，先是看了一眼还带着婴儿肥的茗妩，然后又齐刷刷的转向王夫人。
　　舅太太，你有些眼拙呀。
　　“许是有些苦夏吧。”同样被王夫人这话囧到的茗妩摸了摸她比黛玉多些肉的脸颊，有些无语，不过仍旧没降低火力的回敬了一回王夫人，“到是二舅母瞧着气色极好，这衣服看着都有些瘦了呢。前儿宫里赏了些料子，这次出来也带了些，正好有适合二舅母的，回头叫人给二舅母送过去，也做两身衣裳穿。”你宫里有娘娘，可娘娘又没给你家挣来爵位，有啥好显摆的。
　　除了提醒林家如今的地位外，也是变相的在说王夫人胖大发了，才会叫并不显形的宽松衣服都看起来紧绷绷的了呢。
　　“难为你一片孝心，得了点料子都还惦记着咱们。”王夫人咬了咬舌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怨不得你大姐姐在宫里，还时常夸你呢。”
　　“哦？真的？”仿佛没听出王夫人这话的水份一般，茗妩双眼亮晶晶的看向王夫人，一脸的期待，“好舅妈，您快跟我说说，娘娘都夸我什么了？”
　　元春压根就没见过黛玉，又能夸黛玉什么？茗妩这么问，纯粹就是挤兑王夫人呢。
　　这么说的王夫人是绝对没想到茗妩会这么问。于是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肖似贾敏的容貌，想说元春夸了黛玉颜色，可转念又想到元春没见过黛玉，连贾敏长什么样都未必记得了，于是话到嘴边直接改了口：“自是夸你知书达理，”
　　“咦？娘娘真是这么说的，可娘娘怎么知道我知书达理的？”
　　“……”
　　压下被茗妩这句问话问起来的暴躁，王夫人笑着对茗妩摇头，迅速转了话题，“真是个傻孩子。对了，你娘怎么没来？”
　　茗妩也不是斗鸡，非要见谁都要叨一下。见王夫人转移话题了，也顺势跟着转了话头，先将早前跟凤姐儿说的那个说词学了一遍，完事又微带着促狭心思的说道，“娘亲到是说过要亲自送我过来，可我想着到底是我嫡亲的外祖家，我又不是外人，亲自送我过来，知道的是娘亲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放心二舅母，怕二舅母照顾不好我呢。所以我便拦了她，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在这里谁还能亏待了我去？自己嫡亲的外家，自是当在自家一般自在。’我劝了娘亲许久，这才叫娘亲松了口。”
　　呵呵~
　　以前也接触过几回黛玉，所以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凤姐儿，就没谁这么无语过的。
　　真真是彻底颠覆了早前的印象。
　　尤其是凤姐儿，她是跟黛玉打过交道最多的人。回想记忆里的黛玉，再看看面前的‘黛玉’，凤姐儿不由心忖了一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么想的凤姐儿，不由想起了早年去林家，在黛玉屋子里看到的场景。
　　一间屋子，两极分化的布置。也许，不是换了个人，而是……
　　就在凤姐儿都想到人格分裂这种精神问题的时候，住在园子里的宝玉和三春也终于粉墨登场了。
　　哦，李纨也带着儿子住在园子里，这会儿也跟着小叔子和小姑子一块过来了。
　　宝玉好辨认，一是因为李纨没带贾兰过来，二是宝玉胸前还挂了个玉。
　　李纨也不难辨认。妇人，尤其是守寡妇的妇人与三个未婚小姑娘还是有些区别的。
　　再对比了一下穿戴，茗妩眨眼间便认出了哪个是丫头口中的珠大奶奶。
　　到是三春，个头相似，只能从各人神色上去辨认了。好在探春够热情，一上来就叫林姐姐，快人快语，一副爽朗样子的说着什么早就盼着你来了，一大早太太就打发人去接了的话。喊她林姐姐，并且能说出这种话来的，绝对不会是惜春。所以等一旁的小姑娘也随后叫了林姐姐后，茗妩便通过这二人先认出了‘二姐姐’迎春。
　　一番相见，互相行礼后，宝玉就急不可耐的围着茗妩转圈。那副登徒子的模样看得茗妩都想直接上手抽他了。
　　抽还是不抽呢？
　　用鞭子抽还是用旁的什么抽呢？
　　一来就抽人家心头肉，是不是有些太嚣张了？
　　茗妩自己就是个浑不吝的，她还能惯着旁人？所以茗妩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手都已经落在了腰间做装饰的银白链子上了。
　　雪见是第一个发现茗妩要动手的人，咽了咽口水就走到了茗妩跟前，一边示意茗妩要细水长流，千万别竭泽而渔。不然这次的小住很有可能就成了一日游，得不偿失呀。一边又掩饰自己这一番动作的给茗妩整理裙摆。
　　一时，雪见不动声色的拦下了要动手的茗妩后，众人便都落坐不提。丫头们上了一回点心茶水，便开始说了些没太营养的话。话题无外乎从林家得了爵位，又说到元春省亲时的盛景，最后说起了省亲园子里的风景。
　　同时，王夫人说给茗妩留了潇湘馆，顺道又吩咐人带着茗妩的丫头去潇湘馆布置安置。因荣国府早就不是王夫人的天下了，所以她也没当着茗妩的面问凤姐儿什么月钱和什么随手拿两匹料子裁衣裳的话。
　　而宝玉呢，因早年黛玉就上过京城，那时候就问过玉了，所以今儿也没问茗妩有没有玉。
　　也幸好宝玉没问，不然就以茗妩那心性，她都得用激将法逼着宝玉使劲砸玉。
　　不砸个稀巴烂，你就不是你老子亲生的。
　　不砸个粉碎，我都瞧不起你。
　　因刚刚的一番对话，所以茗妩没得贾母青睐，此时只有宝玉和贾母坐在同一张榻上。而茗妩则坐在榻前第一张鼓凳上。于是这会儿宝玉就坐在榻上一脸笑意的问茗妩：“妹妹家常做什么，也不家来亲香亲香。”
　　“日日忙的紧，总是不得闲。”茗妩眼珠子转了转，笑容灿烂的回道，“今儿不是这家姐姐下帖子邀众家姑娘赏荷，就是那家的姑娘请姐妹们吃酒听戏做诗，去了这家不去那家不好，去了那家不去这家也不好。那么多的姑娘，轮留做东，每旬都要赶上好几场。还有庆生的，饯行的，家里有姐妹上京的……”嘿嘿，就是馋你。
　　不等茗妩说完，宝玉就羡慕的双眼发亮。一段纯是胡编乱造的话，说得宝玉整个人都痴了。一张小圆脸上一会儿是羡慕，一会儿是遗憾，生动极了。
　　茗妩说完，一抬头就见宝玉双眼发直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就抿紧了双唇，压下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转头看向屋中其他人，见其他人也都在看自己，于是茗妩一脸询问模样的朝众人扬了扬眉。
　　原来就在茗妩说话忽悠宝玉的时候，屋里其他人就都渐渐的止了话声，将注意力都投注在了茗妩这边。
　　凤姐儿觉得面前的夫家表妹不对劲，三春也发现了面前的茗妩与记忆中的印象有些矛盾。
　　不过三春抛开那一丝疑惑，从茗妩的这段话回忆到了二月里去林家赴宴的场景。
　　跟黛玉一比，她们就是圈养的土包子。
　　“上次在姑妈家见到的杨家姑娘，写的一手好字。我听说她家有一株极好的芭蕉，姐姐可曾瞧过？”
　　听到探春问，茗妩便转头去看她，因不知道探春这话是单纯的聊天还看出什么来了，所以茗妩与探春说话时也微微谨慎了些。
　　“你说的是哪个杨家？”茗妩脸上做出一副回忆模样，似是在回答探春又是在自说自话，“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再想不到你说的是谁了。”
　　话落，神情一变，笑容晏晏的说道：“原来三妹妹喜欢芭蕉。我家里倒是种了两株，回头叫人送一株来。”
　　探春闻言谢过茗妩，到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园中景致。
　　……
　　“来了这半日还不曾去给大舅舅与大舅母请安，再坐下去恐失了礼数。”说话间，茗妩得了杜嬷嬷提醒，这才想起来还没去给贾赦和邢夫人这对俩口子以及贾政请安，遂站起身与贾母笑道。
　　贾母正不想搭理茗妩，便点头对凤姐儿吩咐道：“我乏了，你们也散了吧，今日都不用再过来了。”
　　这话一出，再傻的人都听出贾母这话的潜台词了。
　　外孙女初来，连顿饭都不留，这是分明不给茗妩做脸呢。
　　一时，屋中众人都将视线隐晦的落在了茗妩身上，想看她如何行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茗妩仿佛什么都没听懂一般, 一脸的愧疚，“外祖母年事已高，本不应该大喜大悲。如今我一来, 外祖母一欢喜, 竟是...唉, 便是再欢喜，您老也要保重自身呐。您要是有个什么, 叫我如何面对江东父母呢？”
　　嘶~
　　妹呀，这说的是人话吗？
　　贾母没想到茗妩能这么说。当然了, 一屋子的人也没想到茗妩会这么敢。此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看向贾母, 但当看到贾母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时，又都迅速的收回视线。
　　你的孝道都喂了狗吗？
　　茗妩连人都宰过, 还能怕贾母那张老脸。更何况你不慈还想让别人孝？
　　脸呢？
　　能支撑茗妩孝道的，整个红楼就那么三两个。而能支配茗妩尊老爱幼的名单里, 也绝对不包托面前的贾母就是了。
　　再一个这浑不吝的的就是来讨人嫌的, 那自然是怎么嫌怎么来了。
　　就好比这会儿, 茗妩见贾母神色不善的看向她, 她还对着贾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人家说的都是真心话。
　　看到茗妩那张有持无恐的脸，贾母更是气得不行。可气到心肝脾肾都炸了，贾母也不知道她能对茗妩做些什么？
　　骂她, 吼她还是责备她？
　　都不能。
　　因为以她多年的撕逼经验, 最后尴尬受气的还是她。于是贾母狠狠的闭上眼，咬着牙朝众人挥了挥手。
　　以前府里只有大老媳妇一个滚刀肉, 后来凤丫头也变得开始不说人话了 , 如今老二媳妇又整回来一个……
　　茗妩见此，耸了耸肩，扯过凤姐儿的胳膊就往外走。“外祖母要休息了, 咱们快些着离了此处吧。”
　　凤姐儿：“……”
　　凤姐儿想不明白茗妩为什么要抓着她，不过也没甩开茗妩的手就是了。当然了，凤姐儿就是想甩也甩不开。
　　茗妩与凤姐一马当先的走出来，王夫人看看老太太，牵着宝玉也跟着出来了，到是三春左看看，右看看，走的略有迟疑。
　　“原本这些话不该我来说，只是我这一颗孝心呐，不说都胀得慌。”出了荣庆堂，茗妩站在院子里笑着对跟着她和凤姐儿走出来的几人说道：“外祖母上了年纪，精神头就短了。咱们总这么打扰她老人家，让她劳了心神，实乃是大不孝。为了外祖母长命百岁，打明儿起，我就不过来请安了。”
　　她有非常严重的早起综合症，早上不来给老太太请安，真的是各自安好的最佳体现了。
　　╮(╯╰)╭
　　原本众人就都有些恍恍惚惚的，看向茗妩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这会儿见茗妩还能这么说，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同情谁了。
　　老太太，二太太还是...宝玉？
　　元春下的这道口谕为的是什么，傻子都能看得清明。可这请来的人好像有些个与众不同，出人意料。
　　回头看看身后的荣庆堂，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跟着出来的王夫人以及脸上仍旧懵懂一片的宝玉，最后都沉默了。
　　……
　　“林妹妹，老太太的身体，”没你说的那么差。宝玉看着茗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被茗妩一双眼睛看得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了。
　　话到是没说错，错就错在那句‘林妹妹’的称呼上了。
　　茗妩对‘林妹妹’这个称呼不感冒，对‘妹妹’这个叫法也有些接受不能，深深的看了一眼宝玉，茗妩一时恶从胆边生的说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也希望老太太长命百岁。不过抛开老太太不提，二表哥，你这...啧啧啧，有点矮呀。”茗妩说这话时，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她缺德嘛，所以比划身高的时候，故意高高抬起手，从宝玉眉骨处向下扫，一直扫到她肩膀那里。
　　虽然宝玉是矮了些，可也绝对没矮到不及她肩膀高就是了。因此直接将宝玉一张大圆脸给比划红了。
　　“……”
　　羞红了宝玉，茗妩心情极好的与王夫人等人告辞，随后就拉着凤姐儿一块去东大院给贾赦和邢夫人请安。
　　这个时辰，贾赦和邢夫人正哄着凤姐儿那对双胞胎玩呢，见茗妩来了，自是一派和气说笑不提。
　　因老太太那里没留饭，又洽巧到了用午膳的时辰，邢夫人留饭，凤姐儿便拉着茗妩在东大院用膳。
　　茗妩听了，也没客气，只叫凤姐儿派个人去二太太那里，“就跟二舅舅和二舅母说，大舅舅舅母和二嫂嫂盛情难却，我午膳就在这边用了，请二舅舅和二舅母不必等我用午膳了。客随主便，又都是自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请二舅舅和二舅母自在歇晌，我下响再过去请安也是一样的。”
　　就很自说自话。
　　见茗妩这般‘客气’，凤姐儿都有些自叹不如了。
　　一时，用过了午膳，凤姐儿与茗妩一块离开东大院后，凤姐儿又送茗妩去了园子里的潇湘馆。月见早就将屋子收拾出来，见茗妩回来连忙迎了过去。
　　潇湘馆种了不少竹子，再加上还引了活水绕着整个潇湘馆，所以一进潇湘馆的院子便让人感觉清凉无比，甚至将晌午的燥热都去了大半。
　　三间带了些绿意的正房一如原着中所描写的那般，带着江南的水墨风情。小巧精致，让人喜欢。
　　中间堂屋，西间书房，东间是一间小小的卧室，家具摆设一样不缺。月见侍候茗妩的时间不短了，自是明白茗妩的喜好。屋子收拾得极和茗妩心意不说，就连里面的架子床搭的都是茗妩家常用惯了的床帐和铺盖。
　　随意的走了走，又去后面的两间退步看了一眼，最后带着些果然如此的看了一回掩藏在翠竹林里的两间倒座房。
　　当初建园时也不会想到今天，所以虽然只有两间倒座房，却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将人送来，见这边已经收拾出来了，凤姐儿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等凤姐儿离开，茗妩才问了一回这院子里的情况。
　　入府后，雪见，寄奴和杜嬷嬷跟着茗妩，而月见则带着其他人看着行李，布置屋子，所以这事也只能问月见了。
　　月见一一回了，又将这院子里的几个贾家下人叫过来给茗妩行礼。
　　因茗妩这次来带的人比较多，所以郑华家的就将原本安排在这个院子里的一些大小丫头都撤了些，不过哪怕如此，整个潇湘馆也有些人满为患。
　　这么热的天，那么多人都挤那两间倒座房...想想就热的不行。
　　于是茗妩叫月见赏了一回所有的下人后，就很不客气的通知贾家下人，自己找地方住宿去。每天早起过来上工，夜里落锁时下工，院子里不留她们了。再一个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半夜给人看院门呢，所以将不安全因素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也是一种安全的方法。
　　随后又指了那两间退步给跟来的人用，如此一来就有四间屋子了。
　　四间屋子住十四个人，仍旧有些挤。于是返回正房后，茗妩又叫人将书房里的书架，多宝格以及书案等物件都挪到堂屋和廊下去。
　　将那间布置成书房的西侧间给了雪见，月见和寄奴她们三个。
　　如此一来，四个粗使婆子住一间，两个媳妇住一间，四个小丫头住一间，杜嬷嬷自己住一间，也就住下了。
　　一番安排后，茗妩便躺在了潇湘馆的床上睡午觉。
　　一觉醒来，茗妩又在床上赖了会儿床，才换了身家常衣裙出园子去西大院给王夫人和贾政请安。
　　宽以待人的事，茗妩不想做。而严以律已的事，茗妩做不来。所以规矩不规矩的，茗妩是真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是了。
　　“林姑娘稍坐。”茗妩一来，金钏就将人引到中堂落坐，随后便进了西侧间给王夫人回话。
　　茗妩看了一眼小丫头送上来的茶果点心，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王夫人没叫茗妩多等，金钏转眼间便出来引着茗妩往西侧间去了。
　　那会儿都见过了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只问了一回贾政何在，王夫人直接找了个理由挡了仍旧没叫茗妩见就是了。
　　与王夫人相对而坐，自是说起了宝玉的那块玉以及宝玉的心性。
　　“这般好东西没在接生时被人顺手摸去，也是庆幸。”至于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就算王夫人不说，茗妩也挺有兴趣的。这会儿王夫人说起来，茗妩就顺势说了句，“不过既是好东西，就这般大大咧咧的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真的好？”
　　这句话一落，茗妩的眼睛就是一亮，然后王夫人那颗心就咯噔了一声。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没错，茗妩准备在宝玉出门的时候抢了他丫的。
　　而看到茗妩这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王夫人突然心有所感的也想到了这一点。
　　此时四目相对，一个跃跃欲试，一个忐忑心惊，颇有些世事无常。
　　“呵呵，呵呵。”
　　王夫人：表笑，越笑越叫人觉得你不怀好意。
　　好半晌，王夫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有些生涩的说了一回坐客的套话。
　　茗妩一边笑一边点头，努力叫自己看起来乖一点。不过看王夫人脸上的表情，好像这一招对她不太管用。
　　下晌不用去贾母那里，从王夫人那里出来，茗妩就带着人去逛大观园了。
　　茗妩从潇湘馆出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两个贾家下人，所以这会儿有她们带路，茗妩都不担心迷路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到。
　　当然了，就看茗妩出行的排头，只要不瞎的就知道茗妩的身份不一般。若是消息再通灵些的，那茗妩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虽然元春叫姐妹们住进大观园，但是大观楼那一片却都落着锁。
　　茗妩在门口路过也没非要进去，朝里看了一眼，便接过寄奴手里的伞自己打着。茗妩给三春带了礼物，路过的时候正好送一回礼。
　　三春对茗妩都有些打怵，见茗妩登门都有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应对她。
　　三春都是仰人鼻息过日子的，看人脸色行事是她们的本能。茗妩一来就得罪了老太太的行为，叫三春不太敢太亲近茗妩。
　　不过茗妩也没有跟小屁孩交朋友的心思，参观了三人的住处，又留下了从家里带出来的礼物便带着人走了。
　　不像三春，出来进去也就只带一两个丫头。茗妩这边，黛玉已经给下了死命令，寄奴自是不必说了，而雪见和月见俩个必须有一个跟着茗妩行动。除此之外，杜嬷嬷要时刻跟着，不能叫茗妩被人冒犯了。当然了，若是茗妩有什么‘童言无忌’的地方，只要不错了大褶子，也不用太较真。
　　双标极了。
　　除了这三人标配外，还必须再带上两个粗使婆子。虽然真遇到了动手的时候，整个荣国府内院也未必有谁打得过茗妩...但她们也配自己的心肝动手？
　　因客场作战，为避免被人冒犯了还不知道是谁以及得有个带路的，所以茗妩出行时，又多加两个贾家下人跟着。
　　加加减减，也算是一脚出八脚迈了。
　　.
　　“姑娘，再往前便是蘅芜院了。”从稻香村出来，贾家的小丫头指了指前面给茗妩介绍：“如今那里住着宝二爷，是整个园子里最富贵的地方了。”
　　听说前面就是蘅芜院了，茗妩突然顿住了脚。一行几人见茗妩撑着伞站在原地，都不解的望向她。
　　“是吗？”茗妩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笑眯眯的对身边的人说道，“那得好好看看了。”
　　一见茗妩这样，雪见三人心里就打了个突。
　　总觉得自家这小祖宗又揣了什么坏主意。


第一百三十五章 
　　茗妩一脸踢馆模样的站在蘅芜院敞开的院门前, 用肩膀扛着油纸伞，小爪子还在那里不停的转着伞柄。伞沿上垂着的淡紫轻纱和流苏被带着在空中舞动，微微带着几分梦幻。
　　光看这院门, 就知道这蘅芜院比潇湘馆大多了。
　　旁的不说, 院门左右的两间门房，就比潇湘馆那边住着方便。而且虽然隔着假山和各色奇花异草，但茗妩却也知道里面有五间正房呢。
　　哼，她要告诉姨妈，她今儿刚入府就受到了怠慢。
　　“宝二爷在家吗？我们林姑娘来了。”跟着茗妩出来的贾家小丫头见到院门口坐着的丫头和粗使婆子, 直接扬声问道。
　　一句话, 既问了宝玉又说了来者是谁。
　　林家封候了, 这对于荣国府来说也算是个大消息。这会儿听说林家姑娘来了，连忙站起来往院里迎，“林姑娘好, 我们二爷在屋里呢。”
　　门口的几个人有迎茗妩往里走的, 有一边喊着‘林姑娘来了’往院里通传的, 热闹里还带着些轻挑。
　　蘅芜院里两边俱是超手游廊，所以一入院子, 茗妩就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一旁的寄奴。
　　“这个院字，是一开始就用的这个字还是后来改的？”茗妩记得原着中此地是叫蘅芜苑的，如今改苑成院，也不知道是原本如此还是有什么缘故。
　　不过这个苑字, 好像是指养禽兽树植的地方。呃...应该是她记错了。
　　再怎么样这里也是皇家女眷省亲的别院，而不是禽兽呆地方。
　　“这奴婢就不想得了。”随着往里走的贾家下人笑着回茗妩, “奴婢不识字，姑娘不妨问问宝二爷。咱们宝二爷极喜读书，就连娘娘都夸赞咱们二爷书读的好呢？”
　　茗妩闻言脚下一个踉跄, 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回话的丫头。
　　睁眼睛说瞎话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了吧？
　　王夫人将这么个丫头安排在她院子里，是想囧死她吗？
　　那丫头被茗妩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蹭了蹭裙子下的绣花鞋。茗妩见此也没为难她，而是直接转过头对着杜嬷嬷吩咐道，“我看这丫头一副心灵手脚的样子，回头就安排她跟着柴嫂子吧。”
　　柴嫂子是跟着出来的两个媳妇之一，日常主要负责茗妩的绣花鞋。
　　那丫头听了下意识的以为茗妩在夸她，脸颊微微泛红，可只有日常侍候惯了茗妩的雪见和寄奴知道，茗妩对这丫头起了反感以及生了几分防备。
　　叫这丫头看门，茗妩都担心她私自将宝玉或是旁的人放进院子。叫这丫头近身侍候，茗妩又担心她会偷自己的贴身衣物。叫这丫头跟着出门吧，又觉得这丫头三观超‘正点’，会不走寻常路。说真心话，茗妩都担心这是王夫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细作，这会儿叫这丫头做绣花鞋，茗妩都担心会她会使坏。
　　“林，林妹妹。”还不等走到门口，宝玉就得了消息，直接趿着双鞋就跑了出来。看到茗妩激动的唤人。
　　茗妩：“……”这声林妹妹忒出戏了。
　　想到自己要在荣国府呆了一阵子，还有可能天天见到面前这二货，茗妩有些头疼。
　　“我说哥哥，您这穿的可够清凉的呀。”不再纠结宝玉的称呼，茗妩直接问了个比较意味深长的问题。
　　宝玉不妨茗妩这么问，直接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穿戴，然后下一秒就不好意思的回屋换衣服去了。
　　宝玉上身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薄薄的料子还能看到里面红色的肚兜。下面则是一条大红色的散腿裤子，正经说起来，也没什么。毕竟在现代的时候，大老爷光着膀子，美少年穿个跨栏背心的场景茗妩看得都没懒得看。但宝玉这一身却叫茗妩猛的想到了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
　　她好像真不应该这么大大咧咧的跑过来。
　　知道宝玉回屋换衣服去了，茗妩也没进屋子，而是站在门口的平台处一边看着面前假山石，一边去数蘅芜院里的奇花异草。
　　别说，正经有不少好药材。
　　雪见将手里的绣花团扇递给茗妩，转头想给走了一路的茗妩弄把椅子过来。不想这蘅芜院的丫头都比较机灵，不等雪见支会，就搬来了桌椅。
　　宝玉这里水果茶点样样不缺，又时常得了王夫人的补贴，日子一直过得不错。茗妩普一坐下，光是水果和茶点就上了好几碟子。
　　茗妩随意的拿了颗李子，磨牙似的啃着。过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样子，宝玉才换了身家常袍子从屋里走出来。
　　“妹妹怎么来了？”
　　“睦邻友好，顺便逛逛娘娘幸过的园子。”茗妩轻轻摇了几下团扇，在半空中随手指了指，“你这里到是不错，比我那里凉爽。”
　　不但凉爽，地方大，而且还有不少药草。
　　宝玉听了一喜，连忙吩咐一旁的丫头去屋里取什么东西：“妹妹喜欢，以后常来。我正收了不少好玩意……”
　　“不必了，我不缺玩物。”看向站在一旁的一个九分颜色的丫头，笑问他，“这就是晴雯吗？”
　　“妹妹也听说过晴雯？”
　　宝玉听茗妩问，笑着问了一句。那晴雯则在听了茗妩的话后，还上前行了一礼。
　　“一入府就听说宝二爷身边有个容色出众的丫头了，我便想着阖府上下都是眼界极高的人，到底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叫诸人如此称赞。巴巴的过来瞧瞧，果然生的极好，如此标致的美人，叫人看了都心生欢喜。”
　　“奴婢不过比别人生的略平整些。”晴雯被茗妩这么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有些脸红的夸了回去。“林姑娘才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茗妩摇扇子的手微微顿了下，面上露出一抹为难来，“虽说你说的是实话，可我若是就这般收下，总叫人觉得我有些不谦虚。若我自谦一回，又叫人觉得我特别的虚伪。所以有时候呀，旁人一夸我长的好，我就特别为难。”
　　“……”
　　本来宝玉因为晴雯的话，看向茗妩的眼睛又开始犯花痴了，不想花痴这病刚冒头就被茗妩的‘大实话 ’给囧到了。
　　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有人这么说话的。
　　要不说宝玉是妇女之友呢，在别人也囧得不行的时候，他最先反应过来的，重新起了个话头。一脸笑的问茗妩：“妹妹家常都做什么？”
　　“吃饭，睡觉，看书，习字，或是打打人什么的。”茗妩不知想到了什么，越说声音就越冷，“我这人脾气尤为不好，旁人脾气上来的时候，不是哭一场，就是砸个什么。我比较低会过日子，舍不得砸东西，因此一般就是打打身边的人出出气。不过我这人心软，性子还软和，所以至今也没打死几个。是吧？”
　　最后一个‘是吧？’不是对宝玉说的，而是一脸询问对着雪见说的。
　　那雪见也是个会接梗的，当即就毫不犹豫的附和道，“是那些人福薄命短，没福气侍候姑娘。”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非常满意雪见的回答，茗妩笑眯眯的点完头就转头看向宝玉，“表哥呢？平时做什么消遣？”
　　茗妩是真的见过血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有故意恐吓宝玉之意，话中自然带出几分血腥之气，那宝玉就算经历了几回，性子仍旧软糯，听到茗妩主仆这般对话，脸色都开始泛青了。
　　“林姑娘快别吓唬我们二爷了。”晴雯见宝玉有些吓到的样子，立马就心疼了。她是不相信面前的大家姑娘真会干出打死人的事，当即一边‘拆穿’茗妩的谎话，一边开始哄宝玉，“林姑娘是跟二爷说笑呢，二爷怎么还当真了。”
　　“你这丫头，我凭白无故的说什么笑？咱们这样的人家，那下人再怎么得宠，犯了主子的忌讳也不过打死了事。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得几分脸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主子要是个又面又怂的，你还指望他能护你周全？最后没了性命也不过两滴眼泪罢了。”
　　晴雯被茗妩这话说得心里一惊，不由想起了出事的袭人。
　　袭人虽然还活着，可却...不是，那不一样。她们不一样。
　　半响，宝玉终于缓过劲来了，看向茗妩时，眼神都带着三分不喜和恐惧：“妹，妹妹当真打死过人？”
　　“我的人，我想打死就打死，我就想护着就护着。这个主儿，我还是能做的。”喝了口茶，茗妩意有所指的对宝玉说道，“纵着下人不知天高地厚，最后却护不住人。这种事，我到是做不来。”
　　刷的一下，宝玉的脸就白了。
　　茗烟。
　　刺了一回宝玉，茗妩的视线就落在了宝玉身边的通灵宝玉上。
　　早前在荣庆堂时，茗妩就挺好奇宝玉脖子上这块玉。不过当时她还挺忙，也没当去细打量，这回与宝玉面对面的坐着聊天，到瞧了个真切。
　　“成日家的听人说你这块玉，都说落草时便带了来的，极是坚硬无比。摔了好几次都没磕掉半块皮，当真这般结实？”
　　来之前茗妩都想鼓吹宝玉再砸回玉了。不行就整块砖头试试。可入了这蘅芜院时，看着门前的那片假山，茗妩突然想起来了这块玉的来历。
　　连天都能补，这玩意还能不结实？
　　若按这个角度想这块玉...这么热的天，还是少折腾吧，以免中了暑。
　　宝玉真真是好脾气的少年，就茗妩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聊天方式都没将宝玉气到暴躁。这位一听茗妩要看玉，还配合的将玉从脖子上的项圈上摘下来，双手捧到茗妩跟前。
　　别说，还挺好看的。
　　茗妩上面翻看了一回，虽然不认识篆文，但却仍旧对古代的炒作手法感慨不已。
　　一块石头都知道炒作了，这得多大的上进心呀。
　　不过，
　　“这上面是篆文，是吧？”像是不确定一般的抬头问宝玉，在得到宝玉一个肯定的答复后，茗妩就用一种更加不确定的语气问宝玉，“我记得书里写过，篆分大小篆，大篆起于西周末期，小篆始于秦，又名秦篆。所以这块玉，应该是西周时的古董吧？”
　　西周，姜子牙，女娲，警幻，赖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啧啧~
　　就在茗妩天马行空的胡乱琢磨时，她的这句‘西周古董’也迅速在宝玉和这一院子侍候的下人心里炸开了。
　　茗妩这话里的意思都不能算暗示，而是明示了。而她明示了啥，这会儿长脑子的人都已经开始用诡异的视线看向宝玉和茗妩手里那块通灵宝玉了。
　　落草时的美玉一下子扣上西周古董的标签，瞬间就变了味……
　　╮(╯╰)╭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个月买的那支前朝笔筒还花了我几百两银子呢, 这玉没个五千两都不能出手。”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回手里的玉，再将上面的花纹特点都熟记于心后，茗妩才将玉递还给宝玉, 同时还抬头对晴雯笑道：“小美人，你可看好了。一个错眼再叫人顺手偷出去，老太太, 二太太都得掀了你们的皮。”
　　不过上下嘴皮子动了动, 无价之宝就成了有价之器。
　　至少打今儿起，哪怕是晚上睡觉，晴雯等人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宝玉出门, 都得派人专门守着玉。
　　以前只知道这玉是块摔不烂的宝贝, 没想到...接过玉的晴雯, 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说这块玉值钱吧，又觉得这块玉不值钱了。
　　这林姑娘可真会给她找事。
　　“姑娘，奴婢记得您曾说过西周多的是青铜器。”寄奴的眼睛从通灵宝玉上收回来，凑趣的问道：“篆文虽起于西周, 但这也不能说明宝二爷的这块玉就是西周时的古董呀。”
　　“从头说不是能显得更值钱些吗？你这丫头怎么连什么是寒喧客套都不知道。”
　　“...哦。”
　　“……”
　　主仆两个不着调的对话，叫周围听到他们说话的人都流出了瀑布一般的黑线。
　　宝玉见黛玉的时候少, 除了第一次见黛玉时那种久别重逢, 他乡遇故知的心潮澎湃外, 再见好像就隔了一层。这一次他满心欢喜的去见人，可见到人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
　　不能说索然无味吧，但也相差无已。
　　没意思的紧。
　　这厢宝玉正觉无趣，那边茗妩也看过了蘅芜院以及那块通灵宝玉，便施施然的站起身带着人走了。
　　……
　　来的第一天，茗妩就成了整个荣国府最不受欢迎的客人，不过她自己也不在意就是了。
　　因着荣国府的管家人是凤姐儿, 所以茗妩的人去大厨房取晚饭的时候并未受到刁难。这也叫茗妩微微有些遗憾。
　　她都想好了，若是在伙食上克扣她，给她颜色看，她就叫人砸了大厨房，然后恶人先告状的带人回家去。
　　来你们家做客饭都不给吃，姑奶奶还不呆了呢。
　　不想伙食这块，全归凤姐儿管束，没叫茗妩有半点由头可抓。
　　如今的荣国府划分的有些凌乱。
　　整个荣国府，包括二房所住的西大院明面上都归凤姐儿管。但两房不和多时，所以西大院那边又有自己的厨房和帐房。
　　而整个大观园，则全归二太太管辖。可自打宝玉，三春等人住进去后，一应事务泰半又都落在了凤姐儿手里。
　　猛的看来又有些业主与物业之间的相处模式。总之乱七八糟的也说不明白。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乱的N次方。
　　是夜，王夫人安排的丫头婆子都被打发回去了，林家这边自已带来的下人锁了前后院门，便按着在家时的规矩各自散了。
　　茗妩看了一回医书，又将少得可怜的一些装了药材或是药丸的瓶瓶罐罐扒拉了一通，练了一回剑便洗漱睡下了。
　　茗妩常年跟着黛玉一块睡，一个人睡一张床的时候，还有些个不习惯。在床上翻了好久，天都蒙蒙亮了这才睡熟。
　　.
　　因茗妩昨天就留了话，所以早起时只杜嬷嬷带着雪见去给老太太请了一回安。
　　原因自然不是茗妩还在睡懒觉，而是茗妩担心老太太见到她过于激动再伤了身子，不敢过来。
　　于是乎，既昨天的中晚饭，老太太今天的早饭也没吃好，气得失了胃口呢。
　　而被老太太恼了的茗妩，睡到日上三竿后，胃口极好的吃了一顿极具荣国府特色的饭食。
　　不怎么精致，却是富贵逼人的油腻。
　　吃过早饭，又给黛玉写了封每日汇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用春秋写法淡淡几句写了一回后，又着重提了一回荣国府的饭菜。
　　每天都得加练两刻钟的拳脚功夫不可。
　　黛玉接了信，只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猫腻。好气又好笑的摇了一回头后，黛玉又叫人准备了些东西着人给茗妩送去。
　　自己宠大的孩子，那里舍得叫她吃苦呢。
　　茗妩不在身边，黛玉就总是惦记她。一是惦记她吃苦头，二是惦记她被人欺负，三则是担心她做事留了手尾。好在荣国府就在京城，茗妩也乖乖听话的每天都送消息回来。
　　住在大观园里，更像是住在了后世的主题公园里。茗妩玩的还算自在，三两日后老太太那里也消了气，竟然开始主动唤茗妩过去说话用膳。
　　茗妩也不是刺猬，不会见什么都刺一回。所以大家面上都是一副相安无事，一派和谐的样儿。
　　“姑娘，拿到了。”这日寄奴匆匆打外面回来，见房中只茗妩一人，一边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小声说道，“姑娘催的紧，这边只得了四套。省下的六套月底前就得了。”
　　茗妩顾不得寄奴后半句，一双眼睛都落在了寄奴拿出来的东西上。
　　那是四块一模一样的通灵宝玉和嵌玉的金器。
　　大小，形容，就连重量都跟初来那日茗妩在宝玉身上所见一致。
　　那日茗妩仔仔细细的记下这块通灵宝玉的特征后，从宝玉居住的蘅芜院一回来，就拿纸笔细细划了下来。转天见了宝玉，又认真打量，对比了一回，确定自己画的图纸与实物相同这才叫寄奴拿了几锭金子去了琉璃厂那边。
　　自来琉璃厂那边就有制假的高手，请他们帮忙制上一打通灵宝玉，以假乱真，以备不时之需。
　　查看了一回即将成打，降价大甩卖的通灵宝玉，又嘱咐寄奴盯着点后续，便将寄奴打发走了。
　　细细的摸索了一回这四块通灵宝玉后，茗妩将其中三块收到空间里，剩下的一块拿在手里，利用手中长鞭，跳到房梁上，然后将那块玉不动声色的放在了屋檐瓦片之下。
　　这个地方，风吹得雨却晒不得。偶尔有阳光照到，时间却不会太久。正好适合金器氧化。晒上三五日，看起来不那么新了，就将这块玉宝玉脖子上那块调换下来……
　　然而等茗妩将所有钉制的通灵宝玉都拿到手了，也没等到调换的机会不说，那块真的通灵宝玉还不翼而飞了。
　　说起来，自打茗妩那句五千两一出来，晴雯等人就见天的担心宝玉的这块玉会被人偷了。然而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不，一个错眼，宝玉那块玉就真的被人顺手了。
　　这下子，整个荣国府都乱了。凤姐儿没怎么上心，不过她担着管家之职，担心最后这盆脏水泼在她身上，到也尽心的带人找玉。
　　晴雯几人更是哭得眼睛都成核桃了，但凡宝玉去过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老太太那边也急了，不光赞同了王夫人的搜院子，搜个人行李的主意，竟然还准备走走官府的关系，想要来个张榜寻玉。
　　玉没了，宝玉到是没傻，只是被众人弄得有些个慌张无措。茗妩看一眼因着老太太发火，跪在地上的晴雯和几个往常得脸的大丫头，心里微微有些不落忍。
　　看吧，就这么个主子，真不如一块叉烧。
　　“外祖母先别急，这会儿黑灯下火的，说不定落在哪里不曾瞧见也是有的。不妨关门落锁，待明日天大亮了再找一遍？”比宝玉多了三分怜香惜玉之心的茗妩到底心软了，“就怕如今这般大张其鼓的找，就怕生出歹心再损了那玉。”
　　这种事上，旁人才不插嘴呢，生怕落个埋怨或是被迁怒的下场。再者，也有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心态。不过茗妩却是什么都不怕，再加上她手里有一打的通灵宝玉，也不怕被讹上。
　　最重要的是，茗妩这会儿已经准备拿块通灵宝玉替荣国府填补‘亏空’了。
　　可惜她的这份好意，领情的并不多。
　　“林妹妹说的是……”一旁的凤姐儿到是个会借机下坡的，见茗妩这么说，连忙接了话说起了天亮找东西的好处。
　　也是，晚饭前发现宝玉的玉没了后，府里上上下下就开始折腾。这会儿都三更天了。一晚上的不睡觉谁不是又困又累的呢。
　　于是又做了一番布置后，众人就散了。
　　回到潇湘馆，杜嬷嬷打发了旁人才小声说起茗妩今晚这话有诸多不妥当。
　　茗妩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以为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通灵宝玉在杜嬷嬷眼前晃了晃，然后就在杜嬷嬷一脸惊愕下，换上一套夜行衣出门了。
　　制作假的通灵宝玉这事，只有茗妩和寄奴知道，所以杜嬷嬷在看到茗妩拿出赝品的那一刻，还以为是茗妩偷拿了宝玉的玉，脸都白了。
　　按黛玉的吩咐，只要茗妩不作的狠了，她就不必对茗妩说教。当然了，若是有人对茗妩不敬，她就必须端起宫中出来的教养嬷嬷身份与人论个长短。
　　原本第一天入府的时候，杜嬷嬷便觉得茗妩言行不妥了，可想到黛玉的吩咐，便也没言语。但今天...杜嬷嬷心忖了一声，等这祖宗回来，她一定要好好的跟她说说不可。
　　若说不通，那她就回林府告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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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杜嬷嬷存了教化之心，只说换上夜行衣的茗妩跑出潇湘馆后，借着月光一路来到王夫人所住的西大院。
　　贾政如今除了住在自己的书房里就是住在赵姨娘那里，因此王夫人独守空房已经成了习惯。
　　只今夜，王夫人回到房间却是久久睡不着，最后便起身去了小佛堂跪经。
　　同时还一心二用的想着宝玉的玉到底在谁手里。
　　此时此刻，王夫人最怀疑的人除了茗妩就是赵姨娘一脉。但真要说起来，王夫人最怀疑的人还是茗妩。
　　茗妩一路跑出来，原本想要将赝品放到贾政那边，说不定还能离间一回贾政与宝玉的父子之情。可后来又想到就以这位的性子，她的这块赝品说不定又得被人顺手牵羊弄没了。
　　于是眼珠子一转，就准备放到王夫人这边，给人留下一种‘丢多少她都能补多少’印象，让人从根上误会宝玉这块玉的来历。
　　但到了王夫人这里后，茗妩等了许久也不见王夫人休息。看了一眼天色，又打了个哈欠，最后也没了耐心的直接将赝品丢到了正闭目念经的王夫人身上。
　　前脚将赝品送出去，听到王夫人主仆的惊喜欢呼声后，茗妩就盖上房顶的瓦片跑掉了。
　　刚求菩萨，菩萨就将宝玉送了回来，瞬间就叫王夫人念佛之心更加的虔诚了。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将玉给宝玉送回去。
　　只是刚刚站起身，王夫人就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喝住金钏，又坐了回去。
　　暂时还不能将玉送回去~
　　.
　　与此同时，一夜未眠的当今正拿那块真正的通灵宝玉一脸玩味的打量着。
　　不过...原本还挺重视这块玉的当今，在早朝后听说了荣国府这边已经找到玉的消息后，瞬间对这块玉失去了兴致，随手就将那块通灵宝玉丢给随身太监。
　　那太监脸上的表情也挺复杂的。
　　原本京城来了两个形容颇为邋遢不羁的僧道，他们的探子又无意间听到了这二人的谈话，回禀之后当今便对这块闻名多年的玉起了兴致，特意吩咐人将这块玉送进宫来瞧瞧。
　　不想前脚得了玉，还没看出名堂呢。后脚荣国府那边就‘找’到玉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玉，别说当今猜到了这块玉的真实来历，就是陪着当今风里来雨里去的贴身太监都觉得是王夫人下的棋了。
　　而将这块通灵宝玉丢进当今私库时，这贴身太监还骂了王夫人一通。这个女人呐，连托都找了。
　　╮(╯╰)╭
　　话说数日前，那对僧道按着剧本走向来到京城。
　　只一来，发现贾敏尚在，林家更上一层楼后，二人才大惊失色的去推算事情咋没按套路来。想要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都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享一番人世富贵。可这通灵宝玉还没真正体会到人间一等一的富贵，宝玉也没彻底的在大起大落中感悟人世无常，这不就出褶子了吗？
　　于是一番商量，决定再尝试着补救一回。所以说若非有意为之，就算是当今的探子也未必能听到这二人的言语。
　　叫当今知道宝玉来历不凡，由此抬高宝玉身份。不想他们自视甚高，当今听说了消息并未按他们所想那般行事，而是叫人将宝玉的玉先顺出来一看究境。更叫二人想不到的是，他二人正在极力挽救事态走向时，茗妩配合无间的还给当今的这次不问自取行为善了个后。
　　直接一招釜底抽薪，将这块‘西周古董’干灭火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未曾清贫难成人, 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
　　若僧道这波操作稳了, 元春能更上一层楼。宝玉也将从里到外的水涨船高。然而这事出了BUG，事情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元春还啥都没干呢，就又莫名其妙的失宠了。她看着自己这一身小肥肉，不禁心忖：难道当今不喜欢软绵绵，而喜欢上排骨架子了？
　　也许是...天太热？
　　管你是不是天热呢，元春失宠失的莫名其妙, 等到省亲的日子，王夫人进宫后说起宝玉丢了玉的事时，元春都没将自己失宠的事跟宝玉的玉联系在一起。
　　一边劝着她老娘别挑三捡四的了。咱家都啥样了，宝玉也没个功名出身，你咋还没将宝玉的亲事定下来呢。一边又将当今给她的一些赏赐交给王夫人, 盼着她老娘能卖出个好价钱, 下次进宫时给她带来。
　　手头紧巴巴，都没办法买通当今近侍的哇~
　　~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
　　时光回到丢玉那一夜, 茗妩丢下赝品便回了潇湘馆，回去的路上还直念叨着这一单亏了, 必须在什么地方找补回来的话。
　　虽是这么念叨着，可茗妩却知道荣国府二房如今已经不是一般的穷了。
　　贾政被甄家，哦不, 是被她骗了几万两后，手里就算有银子, 估计也没多少了。王夫人为了建这个省亲别院，不光从各家亲朋手里套现，还变卖了不少自己的嫁妆。尤其是那晚元春省亲的时候, 凤姐儿心里不爽，抠的一批，于是王夫人就只能自己贴银子给元春充脸面了。
　　所以这一来二去的，二房是真的穷得底朝天了。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块西周古董了，可惜还叫人捷足先登了。
　　茗妩倒是没费心去想是谁动的手，在她看来价值五千两银子的东西，在这荣国府里，谁都有可能。
　　唉，都是她的错，她就不应该逞一时口舌之快，不然带着块通灵宝玉回现代，那多有排面呀。
　　╮(╯╰)╭
　　回到房间见杜嬷嬷还没离开，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哎呦，哎呦的一会儿说崴脚了，一会儿说吹到风头疼呢。支使着屋里三个大丫头团团转，就是不看杜嬷嬷。
　　整个林家谁不知道茗妩善医治药，这会儿装的再像，可一没见她吃药，二没见她给自己扎两针，不是装的又是什么。
　　那杜嬷嬷也是活着从宫里走出来的，见茗妩这样，便决定明儿抽空回林家一趟，这祖宗她是管不了了。
　　不过转念间又想到黛玉宠起茗妩没下限的样子，杜嬷嬷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杜嬷嬷转身回房了，茗妩就嘻嘻一笑，一脸调皮在的床上打了个滚。雪见三个见茗妩这样也不问她去哪了，只收拾了房里的东西然后便退了出去。
　　等三人出去了，茗妩也不过扭了扭小身子，抱着枕头睡下不提。
　　以前是抱着她姨妈的胳膊睡觉，现在是抱着枕头睡觉，总之就是不抱点什么，茗妩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怎么都睡不着。
　　……
　　翌日，由于睡的比较晚，所以茗妩照例睡到日上三竿。不想才辰时末，王夫人就带了一群人来了潇湘馆。
　　王夫人来之前也没想过这都辰时末了，茗妩还在拥被酣睡。被人请进堂屋时，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个懵。
　　谁家的大姑娘会睡到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呀。
　　一想到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想要娶回家的儿媳妇，王夫人就心疼自己，心疼她家宝玉。
　　贾敏，你又坑我。
　　认为贾敏教坏亲闺女来坑她们娘俩的王夫人，坐在堂屋里，一脸阴沉的听着卧室里丫头哄茗妩起床的声音。
　　“好姑娘，二舅太太来了，您好歹起来支应一回。”
　　茗妩抱着枕头拱了拱，嘴里不满的嘟哝：“不嘛，不嘛。”
　　“是呀。姑娘，睡多了容易头疼，咱们先起来。等吃过了早饭再睡可好呢。”
　　“不要，不要。”将被子盖过头顶，茗妩的语气坚定极了。
　　“姑娘不是说想要喝露水泡的茶吗？奴婢这几日接了不少竹叶上的露水正好够给您泡茶了，趁着新鲜喝上一盏，可好呢。”
　　“这有什么新鲜不新鲜的，快别烦我了，困着呢。”
　　一顿软磨硬泡，主要也是三人担心茗妩睡多了，走了困再将作息弄乱了。回头茗妩没事，她们再挨黛玉的训，这才拿着王夫人当由头非拉着茗妩起身。
　　一时茗妩起身，丫头们又是端水洗漱，又是挑衣裳裙子，等茗妩掀了内室的帘子走出来，王夫人都在潇湘馆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大姑娘在家时也起的这么‘早’？”哪怕落了架，也没谁叫王夫人这么干巴巴的等了这么久的。生气吧，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不生气吧，这事是怎么想怎么窝火。到底在茗妩出来后，刺了一句。
　　“我们太太说了，女儿家也就这十几年的好日子过。若是摊上规矩大的婆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还得给婆婆立规矩。那样的日子，还不如带着全家老小一块上吊呢。”轻飘飘的怼了王夫人一句后，茗妩当下便决定这几天的中饭和晚饭都去荣庆堂用。
　　旁的不说，跟老太太同桌吃饭，最大的好处就是有王夫人侍膳布菜。
　　雪见/月见：太太绝对没说过这种话。
　　“姑太太好家教。”王夫人听了茗妩这话，更觉火气上扬，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
　　“还不是老太太教导有方。我们太太在老太太身边十几年就出落得这般人物，舅妈十几岁入府...定是深得老太太真传了。”行了个四不像的礼，茗妩一边说一边走到王夫人对面坐了下来，扭头问屋里的小丫头：“给舅妈上的是什么茶？”
　　“回姑娘的话，是六安瓜片。”
　　“那也罢了。”就是白瞎她这好茶了。心忖了一句茗妩转头对王夫人笑道，“舅妈也尝尝我们的茶。”
　　不过茗妩早起空腹却不喝茶的，端起丫头送上来的，炖了许久的枸杞红枣燕窝羹喝了起来。
　　王夫人又不是来喝茶的，不过这会儿却不得不喝两口茶压压嗓子眼里的火气了。
　　“姑娘，传饭吗？”等茗妩碗中羹汤用尽，雪见轻声问道。
　　茗妩看了看时辰，摇头，“省一顿吧。”这会儿吃了，午饭又吃不下了。而且刚刚那碗燕窝羹炖得有些浓稠，一碗下去胃都填了一半满。
　　“是。”
　　待雪见退到一旁，茗妩也不问王夫人来意，懒懒散散的又抓起桌几上的干果磨牙，自己吃了两个，还特别会来事的给王夫人送了两个，不过王夫人并不领情就是了。
　　王夫人原还想端着，但见茗妩这浑样，到底没端住的开口说起了宝玉的玉。
　　“那呢，玉还没找着？”一听王夫人这么说，饶是自认见多识广的茗妩也不由诧异的叫了出来。
　　这不可能。
　　那‘玉’她昨天明明就还回去了，而且还是直接丢到了面前这位的身上。
　　震惊过后，茗妩那小脑袋瓜子也反应过来了。
　　这特么是拿着她送回去的‘玉’准备栽赃陷害她呢。
　　好气哦。
　　转头看了这一屋子的丫头婆子，人多手杂，只要搜，就一定能搜到东西。可不叫搜，估计这事也难善了。闹不好两边一起冲突，那玉就会自己跳出来，到时候更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这却使不得。”杜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茗妩都想明白的事，她还能想不明白。于是当即站出来驳道：“虽说客随主便，可我们姑娘却是尝信候府的姑娘。舅太太虽是长辈怕是...若要搜，不妨请了我们太太过来，当着我们太太的面搜。姑嫂相对，也省得外人说您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我们姑娘了。纵使您不计较，也总要顾忌一回宫里娘娘的体面名声，不是？”
　　杜嬷嬷见王夫人这副样子就知难以善了，担心赃水会泼在茗妩身上，已经准备派人回林家搬救兵了。
　　“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所以您怕是还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咱们二太太。”听到消息的凤姐儿带着人赶了过来，原本是掐着点过来助阵的，不想茗妩起的晚了，她来的有些‘早’了。不过来都来了，自然得表现一回存在感。所以人还没进屋子，话就传了进来。
　　凤姐儿一进来，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纷纷问好行礼。茗妩见凤姐儿来了，再想了一回凤姐儿刚刚那话，当即就笑眯眯的站起身拉着凤姐儿坐到她身边。
　　“二嫂子来的正好，前儿二嫂子让人送来配粥的那道茄鲞，我吃的极好。还想从二嫂子要一些，叫人给我们太太送去尝尝呢。”以前也吃过这道菜，但却从来不觉得好吃，这次在荣国府吃，却发现还是他家做的味道好，因此茗妩便准备要一些个给黛玉尝尝。
　　“这算什么，妹妹只管打发人去要便是。”
　　“凤丫头来的正好，你宝兄弟的玉丢了。早起请了人去占卜，说是丢在园子里了。林丫头住的近，就从林丫头的潇湘馆找起。”王夫人说话时还转了转手里的佛珠，“你带着人去你三个妹妹那里，我留在这里。早些找着了，咱们也好安心。”
　　“这怕是不妥吧。林妹妹到底是客，如此这般，岂不伤了亲戚情面。”
　　王夫人抬头，先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凤姐儿，然后对着茗妩露一脸慈祥的笑：“她小孩子家家的，我当自己亲生的一般疼。便是老太太知道了，我也是这个话。”
　　“这...”凤姐儿转头看向茗妩，等着茗妩求助。只要茗妩求助，她就管了这事。一来是看不得她姑妈得意张扬，二来也是想要林家和茗妩欠她一个人情。
　　凤姐儿的暗示茗妩收到了，不过...这年头最不能欠的就是人情债，所以茗妩准备自己来。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坐在那里势在必得的王夫人，垂眸，掩示眸中情绪，再抬起头的时候，茗妩便有了主意。
　　她不折腾了，旁人倒是开始折腾她了。既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不瞒舅妈，我这里确实有玉。”
　　哗的一下，不光凤姐儿和王夫人傻了，就连她们带来的人以及房里原本的丫头嬷嬷也都一脸吃惊的看向茗妩，更有甚者还轻呼出声。
　　王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道，“如此这般，那还请大姑娘将你二哥哥的玉拿出来。那是你二哥哥的命根子，一日都离不得的。”
　　“可我的那些都是我的呀。”茗妩闻言促狭的笑了笑，“不过送一块给舅妈和表哥应应急也不是不行。”
　　说完也不等王夫人再说什么，茗妩便起身去了内室。借着内室帘子的遮掩，跳上床，仿佛是从床上某处扣出来一个匣子一般的又跳下床。
　　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了九块通灵宝玉。不过茗妩并没将九块通灵宝玉都拿出来，而是又随手将其中四块收进了空间里。
　　捧着匣子出来，茗妩几步走到王夫人跟前，然后在王夫人错愕懵逼间，将匣子里的五块通灵宝玉都一一摆在了面前的桌几上。
　　“舅妈挑吧，喜欢哪块拿哪块。”态度洒脱又大方，仿佛真的没看出来王夫人的阳谋一般。转头看向凤姐儿，茗妩笑道：“二嫂子也别客气，给家里的哥儿和姐儿也一人挑一块吧。”
　　王夫人：“……”
　　凤姐儿：“……”
　　其他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就很离谱, 好吗？
　　金钏都懵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摸缠在自己汗巾子里的玉。心安之余又想要拿出来比对一番。而其他的丫头嬷嬷除了寄奴这个共犯外，也都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向桌子。
　　哎呦喂, 咋就出了这事儿？一模一样的五块通灵宝玉往那一摆, 感觉这玉又不值钱了呢。
　　如凤姐儿这般人物也是愣了一下，然后一双丹凤眼就看看茗妩, 再看看王夫人，想笑却又强行憋着。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却知道自己的好姨妈这回又是偷鸡不成失把米了。
　　还是连米缸都失了的那种。
　　杜嬷嬷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愣, 她想到了昨日被茗妩送回去的玉...这小祖宗是不是下了套子给这位舅太太钻了？
　　若真是这样...那她还用回林府搬救兵吗？
　　算了，不费那个劲了。
　　╮(╯╰)╭
　　旁人且罢了，只王夫人那张脸上的表情就丰富极了, 青白交错, 一言难尽。有那么一瞬间, 王夫人都想拿出藏在金钏身上的玉和桌上的玉对比一回了。
　　她担心两者真的一模一样。
　　如果...王夫人哆嗦了一下, 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了。
　　看着王夫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茗妩摸了摸小鼻子，不会真被她气出脑血栓吧？
　　那你就太小瞧咱们二太太了。
　　王夫人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听指使后, 仍旧将桌上五块一模一样的通灵宝玉拿了一块在手里。
　　上下端详, 发现手中的玉竟真的跟宝玉往常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大姑娘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块玉？”深吸一口气，王夫人双目阴森森的看向茗妩, 说出来的话都像三九天里的冰刀子。
　　茗妩看看门帘的方向，怀疑王夫人能制冷。
　　瞧，三伏天都叫她感觉到了沁骨的凉意了呢。
　　“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既然舅妈问了，那我就简单说两句吧。”端起茶, 装模做样的抿了两口，茗妩摆开架式就开始满嘴胡诌。
　　“这事还要从那年我们老爷被押解回京说起。我们普一入京，便四处托关系，求人求佛的，很是奔走了一阵子。那月十五，我去城外求平安签，回来的路上救下一个老头。那老头跟我说，他原是一手艺人，多年前，也就是十二三年前吧，为某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娘子制作了一件器物，不想却惹来了杀身之祸。……因一次次的精艺求精，到也留了许多样品出来。后来将其中之一交货，剩下的就一直带着跑路了。遇见我，又见我人美心善，便求我将这些玉都买回去，给他做个盘缠。
　　我这人呀，就是心软。一听这话，直接二话没说的就将那几块玉都包圆了。那日见了表哥的玉，我便觉得好生眼熟，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事来。表哥的玉丢了，正好我这里又有多余的。许是冥冥之中，自有缘法吧。这种家常物件，又不值几个钱。舅妈若是得了空，不妨也多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里话外都仿佛在映射一件事，那就是当初贾宝玉的玉就跟她手里的玉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这种映射你还没办法去分辨一二。一但对号入了座，那所有的分辨就是狡辩了。
　　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王夫人来之前想了许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这一种。此时手里攥着玉，气得浑身直哆嗦。
　　努力压制暴躁的，想要生撕了面前丫头的情绪，王夫人咬着牙问茗妩，“大姑娘买的玉都在这里了？”
　　“记不清当时买了多少块了。不过...我好像拿它赏过人。”茗妩想了想摇头，“咱们这样的人家，谁还在意什么金呀，玉呀的。随手赏出去的东西多了去了。舅妈若是需要，都拿去也使得。”
　　说完还一脸歉意的对凤姐儿点头，表示刚刚许诺的事出褶子了。
　　凤姐儿摇头表示不介意，但是听了茗妩这句话的王夫人却不能不介意了。
　　此时此刻，王夫人也别想搜院栽赃了。毕竟你栽多少，茗妩都能说那是她赏出去的，一点赃都沾不了身不说，最重要的是无论怎么搜，搜出来多少，你还都不能承认面前的玉是宝玉。
　　╮(╯╰)╭
　　王夫人脸色铁青的带着她的人走了，凤姐儿到底是没忍住的大笑起来。茗妩拿过雪见切好的桃子，用小银叉子扎着吃，等凤姐儿笑完了，才不咸不淡的问了句，“你还怕她？”
　　她是怕看不到热闹。
　　凤姐儿没回答这个问题，但脸上的表情却充分的说明了她的想法。
　　“好妹妹，你跟嫂子说句实话，这些玉到底是怎么来的。”
　　“嫂子希望它们是怎么来的，它们就是怎么来的。”茗妩想了想，对着凤姐儿挑了挑小眉毛，“我这人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谁叫我不舒服了，我能叫她这辈子都没舒服可言。”
　　先撩者贱，这事可不是她先动手的。如今王夫人都已经宣战了，她要是不应战，人家还不得以为她好欺负呢。
　　凤姐儿：所以说这事还没完了，是吧？
　　茗妩：必须哒。
　　“她都来了，我能不往吗？”茗妩将果盘往凤姐儿跟前推了推，“二嫂子是难得的精明人，元春叫我住到园子里所为可事，想来二嫂子早就心中有数了。不妨与二嫂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在这件事上，林家和我的立场与二嫂子是一致的。”
　　林贾是绝对不可能再联姻的，而宝玉也绝对不会成为林家的成龙快婿。
　　“宫中娘娘颇有些手段，几起几落到是一直不曾真的失宠。就不怕...？”
　　“她能奈我何？”茗妩闻言就是一乐，对着凤姐儿歪头道：“我原是瞧她在宫中生活不易，不忍心对她落井下石。若她真的不知死活，我能叫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话还真不是吹牛说大话。
　　那么多宅斗宫斗剧看下来，茗妩还真有办法叫元春彻底凉凉了。
　　茗妩已经找到了元春的奶娘和进宫前近身侍候过元春的大小丫头。也从她们那里买下了元春的一些个人信息，一但这些信息夹杂着桃色新闻流传出去，元春就真的再没翻身的可能了。
　　这种下作的方法，茗妩不稀罕干。但却不是不能干，先做好准备，一但元春触了底线，那就别怪她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那今天这事，妹妹想要怎么做？”凤姐儿回想了一回茗妩入府以来的种种，虽然对她说的话有些质疑，却也好奇茗妩会怎么报复回去。
　　“二舅妈拿走了一块，剩下的这四块...”闻言，茗妩看了看桌上的四块通灵宝玉，再抬起头时直接扬声喊了声雪见，吩咐她将端午时得的那副璎珞拿来，“这副璎珞胜在精巧上，给大姐儿拿回去戴吧。”
　　给凤姐儿所出的大姐一副璎珞，又给她家的哥儿一块通灵宝玉。剩下的三块通灵宝玉，茗妩一块都没留，直接当着凤姐儿的面吩咐丫头送了出去，“这块给兰哥儿，这块给环儿，这块送到东大院给琮哥儿带着玩。”
　　就很豪横。
　　凤姐儿见茗妩处理完了，也没她什么事了，便找了个事由也带着人离开了。等凤姐儿一离开，茗妩才拍着胸脯一脸的后怕。
　　她倒是不怕王夫人，只怕真将她姨妈的名声给坑了，没办法跟她姨娘交待。这王夫人是不是也太缺德了，自己好心帮忙却往她身上泼脏水。不过...嘻嘻，经了这事，宝玉的玉是一定找不回来了。
　　~
　　凤姐儿带着人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先是畅快淋漓的大笑一回，然后才在贾琏一脸不解的目光下将刚刚在潇湘馆看的那场戏说了。贾琏眼角抽抽的看着被凤姐儿随手丢在一旁的璎珞和通灵宝玉，好笑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那块玉，宝玉自小过的什么日子，贾家儿郎哪个不羡慕。如今，如今他儿子和庶出的兄弟一人一块，还真叫人不禁感慨呀。
　　就在贾琏这边感慨不已时，凤姐儿已经叫心腹将这件事传了出去。当然，凤姐儿心里微微有些忌惮茗妩和林家，所以流言在往外传的时候直接将茗妩给隐了。
　　下晌的时候，黛玉那边就得了消息。气得摔了一套官窑的茶具后，又嚷着人去接茗妩回府。
　　晋小胖一见黛玉这般吩咐，连忙拦了下来。
　　“茗妩就不是吃亏的性子，这事虽然当时就给撅了回去，可那丫头心里指不定多气呢。你现在就接她回府，岂不是有气没处撒？”见黛玉有听他说话，晋小胖又小小声的说了句，“怕是也接不回来。”
　　黛玉闻言，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不过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扭头，没好气的瞪了晋小胖一眼，颇有些迁怒的问他，“谁让你进后院的？”
　　晋小胖一噎，憨脸的脸上瞬间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来，“这不是都习惯了嘛。”
　　“下次再敢进后院，你就回王府住去。”
　　“...哦。”
　　呐呐的应了一声，晋小胖一脸可怜兮兮的问黛玉他能不能吃过了晚饭再回前院。
　　黛玉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的默许了。
　　见黛玉同意他留在后院了，晋小胖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得意，随后又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跑到一旁的书案处练字。
　　过了一会儿，黛玉也微微有些悄气了。拿起一旁的帐册一边扒拉算盘，一边在心底轻叹。
　　林如海提的那些略有些苛刻的条件，忠顺亲王在思考了几日后一咬牙便进宫请旨去了。
　　先是请立世子。
　　这到是没什么悬念，当今听了就同意。等到黛玉和晋小胖亲事的时候，当今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再三确认后，到底是亲笔写下了诸多条件的赐婚圣旨。
　　立世子的圣旨有传旨太监下到忠顺王府。而两份赐婚圣旨则都揣在忠顺的衣袖里自己拿着出宫了。
　　因为按着林如海当初的要求，这门亲事必须要等黛玉和晋小胖到了年纪再对外宣扬。
　　出宫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于是忠顺便揣着圣旨先回了王府。等到翌日一早忠顺带着赐婚圣旨来到林家的时候，林如海都惊了。
　　说好的讨价还价呢？
　　看着圣旨上的那些他提出来的条件，林如海连反驳一下都不能。悻悻的接过圣旨，送走了忠顺才将贾敏和黛玉叫到书房说了这事。
　　自打林家得了爵位，上门提亲的都快将门坎踩平了。黛玉在这方面不是很上心，贾敏到是快挑花眼了，如今冷不丁的被赐婚了，一颗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晋小胖在忠顺离开的时候就被直接带回王府了，爷俩回了王府，说了一回爵位没你的份了，不过媳妇给你保住的虎狼之词后，晋小胖就跑去恭喜晋洲了。
　　多年心事转眼成真，无论是晋洲还是徐王妃这会儿是怎么看晋小胖怎么觉得喜欢。虽然他们母子还不知道晋小胖得了赐婚的事，但娘俩个这会儿正心满意足了，自是也想不到旁的。
　　在王府住了三五日，参加了徐王妃给晋洲办的酒席，晋小胖就揣着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去了林家。
　　他师姐的性子可不是一份赐婚圣旨就能变软和的。
　　期期艾艾，一脸害羞又腼腆的将他那可怜的私房钱交出去时，那副样子谁见了都得觉得这小子很是纯良。
　　不过再纯良，晋小胖也被黛玉以年纪大了，不适合一直住在后院为由针他的院子搬到了前院去。不过这小子却是一天三四遍的往后院跑就是了。
　　有时是直接跑到黛玉这里，有时是直接跑到林小弟那边，有时就直接赖在贾敏跟前，数日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黛玉的这件亲事，茗妩还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了，说不定就又要炸毛了。
　　这会儿茗妩满心想的都是王夫人。
　　王夫人恶心她，那也就必须十倍百倍的恶心回去。可是要怎么恶心回去呢？
　　歪着头靠坐在窗前凉榻上，当看到两个粗使婆子双手一拍就将一只吸血蚊子拍死的时候，茗妩双眼一亮就有了个缺德冒烟的主意。
　　是夜，茗妩换上一身夜行衣，借着空间帮忙从衙门里带回了一具准备明日一早送到城外义庄的无主尸体，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来到西大院。
　　使了些药，就顺利的进了王夫人的房间，然后轻巧的将尸体送到了王夫人的床上，使之与王夫人头靠头的并排躺在那里。
　　为了不叫那尸体着了凉，茗妩便帮忙给他盖了被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许久不曾睡的这般沉了, 王夫人翻了个身仍旧有些困倦想要再眯一会儿。只是鼻间那股腐臭的味道，熏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不悦的睁开眼睛，王夫人刚想唤金钏进来侍候就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
　　双手下一意识的捂住嘴巴, 看着面前的一幕
　　与她同枕一个枕头上的是个女人的脑袋，眼睛瞪得极大，却满满的死气。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两道外翻的疤, 疤痕处有血迹却是已经凝固的黑红颜色。头发凌乱的就跟鸟窝一般，嘴唇青紫, 鼻间竟然连一点呼吸都没有。
　　就像死了一般。
　　视线顺着脑袋往下看，女人侧躺的身子面对她, 半个身子都盖着她的被子。此时此刻王夫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竟然还伸出手指轻轻的推了推面前的‘人’。然后下一秒，面前的‘人’身体被她推成了平卧，但是那个脑袋却依旧是面对她的侧头, 姿势诡异的叫人头皮发麻……
　　王夫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后退, 然而身体已经被吓得软棉棉根本就不听她使唤了, 挪动了半天仍旧是刚刚的距离。而且她嘴巴张了老大，竟是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人在受到一定惊吓的时候, 是发不出声音的，此时王夫人就是这种状态。好在金钏玉钏姐妹都是侍候王夫人的老人，看着时辰不早了, 又见王夫人一直没唤人梳洗，便对视一眼, 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了。
　　“太太, 该起了。”
　　一边往床边走，金钏一边轻声说道。见床帐不停抖动，金钏便以为王夫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给了她回应，于是转声对着侍候梳洗的丫头们叫道，“太太起了。”
　　于是大小丫头鱼贯而过，端盆的，端痰盂，端漱口水的，一字排开站在屋中。金钏则带着妹妹玉钏一左一右站在床帐子前，准备分别将帐子拉开。
　　“啊啊啊啊啊~~~~~~~~~”
　　金钏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床上的情况，当看见床上躺在王夫人枕头上的‘人’时，直接头皮炸裂的尖叫出声。
　　玉钏被亲姐姐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也不由的朝床里看去。
　　哪怕没看见过死人，但那副样子谁看了都知道不是活人了。玉钏不惊吓，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一旁的丫头也是丢东西的，吓腿软的，失声尖叫的，整个卧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婆子媳妇什么的是不能直接进内室的，但内室出了这么大的状况，这些人也不能再在外面装死了，于是一窝蜂的涌了进来。再然后也被床上那场面给惊得忘记了反应。
　　……
　　早上的事情闹得很大，最终还是凤姐儿来了才稳定了局面。用帕子捂着口鼻时，凤姐儿都满心的同情自家这位好姑妈。
　　三伏天跟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躺一床，没被吓死，还没被熏死，真真是福大命大。
　　叫人将王夫人挪到厢房，又派人请了太医，最后才头疼的想着怎么安置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尸。
　　也不知道谁促狭，竟干出这种缺德事来。这么想的凤姐儿转念间便又想到之前她姑妈去潇湘馆找茗妩麻烦的事，凤姐儿便觉得这事定然跑不了茗妩。
　　竟然还知道找具女尸体，这是还想抽空照顾一回二太太的名节吗？
　　不过...不论这事是不是林家那姑奶奶干的，只说怎么将这具女尸体不动声色弄进府，并且悄无声息的抬上二太太的床...这手段也太神鬼莫测了些。
　　王夫人这辈子没少做那黑心烂肠子的缺德事，放利子钱，包揽诉讼的事她也是都干过的。年轻的时候，性子不下凤姐儿，若不是老太太在上面压着，你当探春和贾环还能平安出生？
　　之前拿着块破玉就想栽赃陷害茗妩，若真叫她成功了，她定然是先以偷盗罪坏了茗妩的名声来拿捏林家。之后再以私相授受这种桃色花边新闻做推手，让人以为那玉是她和宝玉的定情信物，彻底坏了茗妩的名节，最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站出来以不嫌弃茗妩为由替宝玉求娶这门亲事。
　　若真叫她谋划成了，就以茗妩的性子，为了黛玉，为了出这口恶气，宝玉怕是绝对活不过娶亲那一日了。说不定就连宫里的元春都得受到不小的波及，不是一条白绫就是终身冷宫的宿命。
　　如今不过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谁也别说谁无辜。
　　再怎么说，不是还没死人呢嘛。
　　╮(╯╰)╭
　　就连一块石头到了贾家，都会变得能言善辩，没事都能生出三层浪。如今这么大的事摆在这里，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各种版本的流言就以荣国府西大院朝外扩散出去了。
　　不过这一次的事却没能传出荣国府就被凤姐儿摁住了。
　　二房再怎么糟心，但荣国府却是他们大房的。出了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就得连累他们大房。往大了说，国公府门禁如此松泛，家中女眷哪还有名声可言？往小了说，人家又一定会觉得这是他们大房容不下二房，特意做的手脚。
　　因此，这种事情必须摁死在府里，绝对不能传出去。
　　好在贾琏袭爵后，凤姐儿的身份水涨船高，身边再有几个宫里搏杀出来的心腹帮衬，这事还真叫凤姐儿给摁了下来。
　　王夫人受了不少的惊吓，太医来了还没缓过来呢。凤姐儿随便找了个园子里花木多，藏了蛇这才吓到了的说词。
　　太医见惯了宫中以及各府的阴私，也不去较真，只开了压惊的汤药，又留了些安神香便离开了。
　　王夫人吃了药，又有安神香缓神，随后又叫了金钏随侍这才就着药效睡了过去。
　　住在西大院后面荣庆堂的老太太也早早就得了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太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茗妩。
　　老二媳妇昨儿白天才找了那丫头的茬，就以那丫头表现出来的性情来说，就是她干的。
　　而且还是毫不掩饰的那种。
　　老太太是怎么都想不到林如海那般人物，她生的贾敏又是那般性情，到底是怎么出生这种性情乖张又狂背的丫头的。
　　当然，更叫老太太害怕的是，这丫头能悄无声息的将尸体运进府里，那哪天再运走点什么，岂不是轻而易举。
　　她，她可就剩下一点贴己了。
　　那丫头住了也有一阵子了，要不...给她娘送回去？
　　~
　　三春，宝玉和李纨住在园子里，消息知道的要比凤姐儿还要晚一些。然而知道了这种事情，李纨担心婆婆迁怒不敢过去。晴雯几个害怕吓到宝玉不敢告诉他，而三春呢。
　　迎春没动弹，只派人去盯着探春，准备随大溜。惜春到是没想着随大溜，不过她自知身份比迎探二人远了一层，所以也在等她二人行事。而探春机敏，一见苗头不对，直接躲了。
　　整个园子里，怕是只有茗妩睡的死沉香甜了。前一夜送了货回来后，又是折腾着洗了回澡，然后又吃了顿宵夜，最后再练一回剑消了食才睡下。
　　睡觉时鸡都打鸣了，你叫她这会儿起来看热闹，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西大院的事一传进园子，杜嬷嬷就将雪见三个叫到了跟前，支退旁人问她们姑娘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沐浴。
　　杜嬷嬷住在后院，所以并不知道茗妩昨儿又跑出去了。但想一想西大院的事，再想一想茗妩半夜三更要沐浴的事，就不难猜出这事跟茗妩有关了。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杜嬷嬷气的不行，可又知道自己没生气的资格。毕竟茗妩的规矩不是她教导的，她此来也只是给茗妩撑些腰杆子的。
　　可问题是这样胆大妄为的混世魔王还需要人撑腰吗？不撑腰都能将天捅出个窟窿，再撑腰还不得学那孙悟空大闹天宫？
　　雪见三人早就被茗妩叮嘱不许说出半个字去，见杜嬷嬷问，三人直接给了杜嬷嬷一个标准又统一的眯眼笑。
　　你猜？
　　杜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对着三人也露出一个和蔼笑容，然后就一甩袖子出了潇湘馆。
　　她治不了这帮丫头，还不能回林家说说这事去了。
　　杜嬷嬷回林家了，老太太心忖着送瘟神离开，凤姐儿一回到自己屋里，便叫人去查昨夜的事，看看昨夜到底是谁参与其中了。
　　凤姐儿自来就知道荣国府的下人没几个好的，这一遍遍的刷来撵去，竟然还有人胳膊肘往外拐，这种事着实叫人无法容忍。
　　不是她将二房当成自家人，但相较于林家，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那些个下人今敢为了几两银子帮着茗妩谋算二房，明日就敢算计他们大房。
　　凤姐儿这会儿很有些危机感，不查个水落石出，定然寝食难安。而另一边呢，当天晚上王夫人就缓过神来了。
　　从惊吓中找回理智后，王夫人就准备回敬一回始作俑者了。
　　只是怎么做，一时间却难住了王夫人。
　　到也不是有多难，而是难在防备上。
　　你想呀，王夫人准备栽赃茗妩的时候，就想打茗妩一个措手不及。不想茗妩不按套路出牌弄了一堆的赝品，叫她胎死腹中。然后茗妩出手干净利落，有仇都不过夜的就给报了，同样打了王夫人一个懵逼不解释。
　　你来我往一个初交锋就已经这样了，那接下来的事，不管是她还是茗妩那里都会有所提防。那再想做什么，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
　　有志者事竟成，她就不相信她找不到机会。
　　……
　　黛玉听说了茗妩和王夫人那要往死里磕的架式后，担心自家宝儿会被她那无良舅母算计了，听了杜嬷嬷的话后，转天便套了车，派了体面管事媳妇去接茗妩回家。
　　人来了自然是要先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听说林家来人是来接茗妩的，整个人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明媚，装出一脸不舍模样的派人去园子里找茗妩过来。准备跟茗妩表演一回祖孙情深就热烈欢送这瘟神离开。
　　不想茗妩来了以后，在老太太表示不舍的时候，直接表示不能叫老太太难过，然后便了当的告诉林家人，本姑娘还要继续留在荣国府给外祖母孝敬。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不信这死丫头看不出来她是在说客套话。
　　看出来又怎样，你当她是什么阿猫阿狗，想接来就接来，想送走就送走？
　　自古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啥时候本姑娘呆够了，作到你们没功夫再想着算计林家了，到时候不用送，本姑娘也不呆了。
　　现在嘛，没必要将战场转移。
　　林家没接到人，悻悻的走了。老太太那股兴奋的精神气也是一泄千里。
　　好在几天后一个命中注定的人物出现了，老太太那颗沉寂多时的炫富之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而将刘姥姥亲自送到老太太跟前儿的王夫人，也是笑得越发有佛爷样了。


第一百四十章 
　　刘姥姥来了, 老太太也终于恢复了精气神。一边留刘姥姥在府中住下，一边准备给乡下来的土包子开开眼。
　　嘴里谦虚的说着他们荣国府也不过一般人家，然后再毫不掩饰的对着刘姥姥炫一回富。
　　茗妩正无趣呢，就听丫头说来乡下来了个姥姥, 正陪着老太太说话。于是丢掉手里的柳条, 也不学编花篮了, 直接带着人去了荣庆堂看热闹。
　　刘姥姥就是那种上了年纪, 又黑又瘦的村下老妇人，光看长相没有什么出奇的，但出来的话却叫人知道这位也不是啥都不懂的人。
　　就以老太太那挑剔的眼光, 能哄得这位喜笑颜开的, 就不是一般的本事。
　　“林丫头过来了。”老太太见茗妩来了, 就笑着对刘姥姥介绍茗妩, “这是我外孙女，尝信候的长女。”
　　老太太看到茗妩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僵, 不过别说她了, 整个荣庆堂的人见茗妩进来脸色都不似刚刚好了。
　　众人的神情中，有厌恶, 有诧异, 有疑惑，但更多的像是忌惮，又像是有心避让。总之除了喜爱亲近外，什么都有。
　　刘姥姥也是人精, 见众人这般，虽然心里好奇这位尝信候府的大姑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太太等人会是这么个神情, 但想归想却仍旧准备先给茗妩行礼。
　　礼多人不怪。
　　这个时候的小老百姓，尤其是一些乡下出来的，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皇亲国戚，也分不清什么人值得他们俯身下跪。这会儿听说茗妩出身尝信候府，那是想也不想的就跪下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姥姥快请起来。”茗妩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将刘姥姥扶了起来，“雪见，快扶姥姥坐回去。”
　　这位可比贾母更值得人尊敬。
　　亲女婿落难，亲闺女上门求助都能落井下石，袖手旁观的人怎么能跟刘姥姥这种重义不忘报，为报当初凤姐儿给的一点恩惠就能为了凤姐儿搭救千里巧姐儿的人相比呢。因此在茗妩看来刘姥姥这样的人，值得更高的礼遇。不过为了刘姥姥好，她这会儿就别表现的太热情了。
　　雪见将人摁回坐处，还笑着对刘姥姥夸茗妩：“姥姥坐吧，我们姑娘最是平易近人，不讲究那些虚礼的。”
　　“……”贾母等人一听到雪见这话后，都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视线从雪见身上转到茗妩身上，都有些牙疼。
　　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刘姥姥是一脸小心的坐了回去，而老太太等人也没谁站出来要驳一驳雪见这话的。
　　“刚刚在说什么？我在院子里就听到笑声了。我不吃茶，拿些果子来。”茗妩在探春让出来的鼓凳上坐了，前一句笑着问屋中众人，后一句则是对给她上茶的鹦哥儿说的。
　　前不久才坑了一回王夫人，茗妩这会儿正小心着呢。谁知道那茶里会不会被加料。就算没被加料，也得提防有人往里面吐口水。不过见天的防备这个，防备那个的，也不是茗妩的性子。
　　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要不……
　　茗妩没进来前，老太太和宝玉坐正面的罗汉榻上，刘姥姥坐在罗汉榻东面第一个鼓凳上。大太太不在这里，二太太便坐在了刘姥姥的下手。三春一字排开坐在她二人对面。而做为孙辈的媳妇，李纨和凤姐儿只能一左一右站在罗汉榻两侧。
　　这会儿茗妩一进来，探春就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抬脚走到二太太那边，叫丫头搬了个鼓凳就挨着二太太坐了，叫茗妩坐在迎春和惜春中间。
　　“不过是些咱们都没听过的乡下事罢了。对了，早起叫人送过去的茶，妹妹可吃了？说是暹罗国那边的茶，妹妹若是吃的惯，我叫人再给你送些子过去。”
　　茗妩现在就是鬼见愁，她这话问出来后，也就凤姐儿给了回应。不过只要她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永远是旁人。
　　“多谢想着，还没顾上吃。便是不吃也知道将军夫人送的茶，定然是极好的。”茗妩说完转头看向对面的王夫人，笑得一脸天真，“确实应该多听听乡下那些事，保不齐哪一日就用上了。”
　　意有所指的说完又对王夫人笑得一脸灿烂，“还是舅妈想的长远。”
　　等老太太去了，荣国府两房一分家，没有官职爵位的二房就直接成了平民。宝玉虽然看着灵秀，可他不往读书上用心，再加上二房穷个叮当响的家境，早点知道些平头百姓的事，还真不是什么坏事。
　　“前两年姑妈和姑父便常年住在庄子上，林姐姐应该对这些事不陌生吧。”
　　“林家世代列候，老太爷又得恩宠多袭了一代。也多亏了祖上积福，个个都是靠谱的性子，留下不菲家资。哪怕那两年我们老爷赋闲在家，也是衣食无忧。若非如此，二舅妈为娘娘修建省亲别院时，我们太太就是有心帮衬，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见嫡母被刺，探春想了想还是出了头。只是她却低估了茗妩的脸皮厚度。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银子，也是探春绝没想到的操作。张嘴就要继续跟茗妩掰扯，不想王夫人却拦住了她。
　　此时王夫人也看向茗妩，对着茗妩淡淡点头，并不与茗妩逞口舌之快。转头看向刘姥姥，“咱们府上修了个园子，那是宫里娘娘幸过的，姥姥既然来了城里，不妨去转转。”
　　“刚老太太还说老婆子来的巧。”刘姥姥笑着点头，“再想不到老婆子还能有这样的福气。哎呦，来之前再不敢想的。我们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能嫁到不饿肚子的人家就阿弥陀佛了。还是老太太，太太好福气。”
　　刘姥姥两句朴实无华的奉承话，又将刚刚有些冷凝的气氛吵了起来。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脸色明显多云转晴起来。
　　茗妩勾了勾唇，扭头张嘴咬住雪见处理好的一块桃肉，一心二用的听着刘姥姥与老太太等人说话。
　　宝玉总觉得他的林妹妹身上有叫他害怕的东西，也因此往常见了姐姐妹妹就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宝玉，在茗妩面前很是老实。
　　人都是被宠坏的，但被宠坏的人其实心里最明白谁会宠他。当宝玉清楚明白的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林妹妹’比他还任性，老太太太太还得‘惯着她’时，宝玉在茗妩面前就再不敢由着性子来了。
　　看到这样的茗妩，宝玉不由想到了许久不曾来家的史湘云。于是委在老太太怀里，揉着老太太说想史湘云了，让老太太派人去接了家来。
　　接史湘云来荣国府是桩小事，老太太还是能做主的。于是当即就吩咐凤姐儿派人去史家接人。
　　凤姐儿笑着应下后，只看了一眼一侧侍候的初十，初十便退出去安排了。
　　茗妩坐在下首，看了一眼屋里的座钟。这会儿派人去接，最快也要晌午过后才能将人接来。不过她还真没见过史湘云，接来了正好见一见。
　　看过红楼原着的茗妩其实很讨厌史湘云，等知道自己姨妈的身份后，茗妩就更对史湘云升不起半分好感了。
　　孤女的身份是可怜，但再可怜也不是你踩着旁人搏好感，讨同情的理由。茗妩想到这里便决定只要史湘云不招惹她，她就不跟史湘云算‘旧帐’。反之...顿了顿，茗妩突然想到史湘云的为人处事，不由笑了。
　　那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丫头，是不会主动招惹她呢。
　　.
　　吃了大半个桃，茗妩就对雪见摆了摆手，不吃了。认真的听着极有说书天赋的刘姥姥依旧连比带划的讲着民间奇迹故事。说到高cha时，一屋子人都随着故事情节或是紧张，或是松一口气。
　　故事说完，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老太太便站起来要带着刘姥姥现在就去逛园子。旁人都跟着凑趣的起身，茗妩也没赖在这里，随着人群往外走去。
　　荣国府旁的不多，就是人多，这会儿除了大太太和大姐儿留在东大院，整个荣国府的女眷和侍候的丫头媳妇，夹杂着宝玉都一股脑的朝着园门的方向移动。人多的叫人以为这是什么女权运动在游行起义。
　　刘姥姥被围在中间，饶是世事练达，也不由有些拘谨。
　　一行人进了园子，第一站就是茗妩的潇湘馆。老太太原本是不想进来的，但想了想怕进了旁人的院子不进茗妩的，回头茗妩再借故找茬歪缠磨人，这才带着人进来了。
　　潇湘馆里竹子成荫，很是凉爽，不过屋子极小，也站不下太多人。
　　只老太太，王夫人领着刘姥姥和宝玉三春进来转了转，而李纨则站在院子里与凤姐儿说话，说的无外乎今儿中饭的事。
　　三间屋子，书房留给雪见三人住后，堂屋除了待客外，也做书房使唤。
　　茗妩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在荣国府长住，因此房间里也没像原着中那样摆满了书，不过寥寥几部书。
　　堂屋摆了书案，多宝格，还有一张琴桌以及其上一张七弦琴，对椅和一套雕花小桌。
　　彩漆的玩具，随意丢在一旁的白玉九连环，针线笸箩里做了一半的鞋面上的珍珠花。看到这朵由珍珠穿着的花，刘姥姥下意识的去看茗妩。
　　茗妩的裙子不算太长，只到鞋面，走动间正好能露出鞋尖上的装饰物。
　　今天这双鞋的鞋尖上是用翡翠和红宝石缠出来的小蝴蝶。走动间就好像有只蝴蝶落在脚尖上一般，灵动又可爱。
　　刘姥姥心下咂舌，这样的奢侈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收回视线又看了一回多宝格上的摆件，这一回到叫刘姥姥看不出来这架子的东西到底值不值钱了。
　　有的格子里放了书，有的格子里放了好看的瓶瓶罐罐，还有的则是放了块像石头，又比石头好看的石材。对了，还有个格子里放了竹子和柳条编的小玩意……
　　老太太也是第一次来潇湘馆，她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到是没将屋里的东西放在眼里，而是一眼就看到了摆在书案上的小桌屏。
　　紫檀的缂丝小桌屏，精贵又雅致，是难得一件的珍品，只这一件就能抵得万金。
　　这是黛玉在林家库房里找出来的。黛玉总觉得她的心肝宝就应该用好东西，所以茗妩用的东西除了朝气又活泼的小玩意，其他的都挺值钱。
　　想到林家的财力以及如今的爵位，老太太心里就不由升起一丝后悔。若是当初没在女婿落难时袖手旁观，如今面对林家的丫头，也不至于总是理亏了。
　　其实老太太到不是真的理亏，她呀，是被凤姐儿握住了把柄，而贾敏又没有愚孝到为她撑腰，这才不得不老实的当个万事不管的老太君。
　　谁叫她大儿子跟她离了心，二儿子又是个糊涂的蠢货呢。落在狠毒的儿媳妇和厉害的孙媳妇手里，不这般又能怎么办呢？
　　╮(╯╰)╭
　　人一进来，茗妩这边的小丫头就端了茶过来。也不上茶，就是就用托盘端着站在一旁，就很xingshi主义。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渴，还是看出屋主人的敷衍，谁都没去托盘里取茶。
　　别说老太太了，就是同住园子里的宝玉和三春也是头一回进茗妩的屋子。
　　之前宝玉来过几次，但他跟茗妩有明显的时差。所以每次都没进过屋子就在门口被打发走了。而三春呢，因要顾虑二太太，所以也不敢跟茗妩走的太近。这回随着老太太等人来了茗妩的屋子，也不由打量起茗妩的屋子摆设了。
　　探春看到书案上还没收起来的宣纸，不禁说道：“好字。”
　　看到这样的字，探春不由想到那句以字观人的说法来。
　　字是好字，就是这人...不像好人。
　　“闺阁女儿写出这样的字，太过锋芒毕露了。”贾母就站在书案前，听到探春的话便将视线移了过去。见到那字后，说了句叫茗妩没有反驳的话。
　　茗妩习武，这几年笔锋尤其锋利，很有几分凌厉气势。
　　其实茗妩会的字体还不少，写簪花小楷时，也能写的温婉绻缱。不过近年来她最喜欢的还是这种更附和她性子的，但老太太的话也不无道理。
　　“宁可枝头抱香死，不随黄叶舞秋风。”惜春念出宣纸上那句诗后，歪头细品这句诗时，发现这句诗配上这种字竟有一种金戈铁马之气。
　　“不好，不好。”宝玉看了这句诗便觉得不好，张嘴就要说点什么时，一抬头就看到茗妩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当即就噎了回去，不敢说了。
　　王夫人见了暗恨不已。转头看到刘姥姥，垂眸间又恢复了平静。
　　……
　　其实说起来，事到如今王夫人能做的事情无外乎就下药这一种了。
　　而下什么药才能叫茗妩投鼠忌器，其实用后脚跟想想也就明白了。
　　可王夫人不知道茗妩不光是个用药的高手，她还有个能装人的空间。真对茗妩下药，最后倒霉的指不定是谁呢。
　　.
　　王夫人进了一回宫，没说自己抱着具腐尸睡了一觉的事。但宝玉丢了玉以及家里的哥儿都得了一块玉的事还是叫元春知道了。
　　没了那块玉给宝玉提身价，宝玉的亲事就更难了。
　　元春能怎么办？她只能继续催促王夫人尽快将宝玉和林家这门亲事定下来。然后王夫人就想到了用下作手段逼着林家和茗妩就范了。
　　之前她成功的算计了一回贾琏，还打发了袭人这个祸害。如今她又想要如法炮制一回了。可惜这一回，茗妩没啥事，到是同样被下了药的宝玉出事了。
　　都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到了宝玉这里，直接成了老娘挖坑，他填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刘姥姥打量完了茗妩的潇湘馆, 也多少看明白了一些这府里的情况。知道这府里的事比她看到的还要复杂，也越发小心说话，装傻做憨了。
　　“我们乡下房前屋后的也种竹子, 每年能挖不少笋子。晾成干担到集市卖, 也能换些针头线脑。”刘姥姥边说边指屋外的竹子, 抬脚便走了出去，在快到竹子跟前时，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摔的那叫一个结实。“哎呦，这城里的地咋也这么硬实？”
　　屋里院外的人见刘姥姥摔了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贾母也是先笑了两声, 然后才扬声叫丫头将刘姥姥扶起来。
　　因着刘姥姥走了出去，所以贾母也跟了出去。一边问刘姥姥摔没摔坏, 一边还叫人去请太医。
　　“可不敢, 可不敢。我们乡下人皮实，哪天不摔他几个跟头。”虽然丫头们扶她起来的时候也帮着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 但刘姥姥却觉得都没啥力道, 又自己用力拍了两下, “比不得你们细皮嫩肉的, 糙得很。”
　　茗妩心中轻叹，垂眸时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茗妩眼尖, 哪怕刘姥姥做的逼真, 可真摔和故意摔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能叫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小太装摔...“姥姥身子骨硬朗, 看着倒不妨事。到底是在我院子里，不能叫姥姥白摔。月见，回头找两匹料子给姥姥，且当赔姥姥的衣裳吧。”
　　“...是。”月见站出来应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刘姥姥，心忖着一会儿就着人买两匹适合这个年纪的老太太穿的料子。
　　谁叫她们姑娘带出来的料子都是只适合年轻小姑娘穿的呢。
　　刘姥姥一听茗妩这么说，连忙推拒。但茗妩却没给她机会，“这地儿这么滑，若不是姥姥先摔了这么一下，早晚也得摔了旁人。如今叫您老人家受罪，再没个表示，我成什么人了。是吧，二嫂嫂？”
　　“是我的错，我给妹妹赔不是了。一会儿就叫人将妹妹院子里的地砖都换了。”凤姐儿不妨茗妩在这个时候点她的名，只怔了一下，便懂了茗妩的意思，一边笑着打趣茗妩，一边还给茗妩做揖赔不是。笑着对名妩说完，又转头对刘姥姥笑道，“让您受累了。等会儿让丫头也给您挑两匹料子做衣裳……”
　　虽然不明白茗妩为什么对面前的村姥姥另眼相待，却不妨碍凤姐儿配合茗妩。
　　于是还没出潇湘馆，就得了四匹料子。旁人倒罢了，刘姥姥却有些懵。
　　摔一跤就能换四匹料子？
　　那...她还可以再摔几下的。
　　╮(╯╰)╭
　　既出了屋子，刘姥姥又没什么事，贾母就又带着大部队继续逛园子了。
　　不过这会儿离午膳的时辰也不远了，再加上眼瞧着就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辰了，于是一行人出了潇湘馆后，又随意逛了两处便去了秋爽斋前的晓翠堂用午饭。
　　原本这样的热闹场合，茗妩是不想错过的。但想到自己在场，旁人的态度会叫刘姥姥拘谨，担惊受怕，茗妩便不想为难这位有大善心的老人了。于是随意找了个不是很走心的理由，便回了潇湘馆。
　　哪怕女眷要开席面，大厨房会被使唤的团团转，但潇湘馆的丫头去给茗妩取餐，也会被优先对待，因此，哪怕茗妩没跟着贾母等人吃席，席面上的菜品，茗妩也一样没少吃。
　　饭毕，茗妩让月见将那对红宝石垂珠钗找出来送到凤姐儿房中。
　　“那位姥姥是什么人，竟叫姑娘这般用心？”寄奴将冰盆往茗妩跟前挪了挪，然后站在冰盆后面拿着小扇子扇风。
　　风在冰盆上面走了一糟，带出几分清凉。茗妩舒服的眯了眯眼，“能有什么身份，就是一乡下姥姥。只瞧着叫人心里舒坦罢了。”
　　寄奴似懂非懂的点头，到也不再问什么了。
　　毕竟她家姑娘抽起来的时候，真是没啥规律可言。心情好时，看驴都顺眼。心情不好时，瞧着太阳时都有股非要射下来的狠劲。
　　……
　　老太太带着贾家众女眷招待了一回乡下来的刘姥姥，凤姐儿人精似的，在发现茗妩有心抬举刘姥姥后，倒也没促狭的编话叫刘姥姥出丑哄老太太。当然了，此时的老太太也没重要到叫凤姐儿放在心上就是了。
　　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午饭，老太太便乏了。一边扶着鸳鸯的手要回房午睡，一边还很热情的留刘姥姥多住些日子，等将园子都逛遍了再家去。
　　其实刘姥姥这次来荣国府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再加上感受到了荣国府里诡异的气氛，精明世故的刘姥姥便想要撒丫子撤了。可老太太还没炫完富，王夫人还没完成她的计划，又怎么可能放刘姥姥离开，于是刘姥姥就不得不又留了下来。
　　下响，穿了一身大红的史湘云带着奶嬷嬷和贴身丫头翠缕来了。
　　宝玉一见到史湘云就跟找到组织似的凑了过去，史湘云也是热情又亲近的与众人打招呼，然后又笑着跟只快乐的小黄鹂一般的叽叽咋咋，大说大笑。
　　看起来爽朗大方，比茗妩好相处一百倍的样子。
　　真的，整个荣国府的人都觉得茗妩身上有种陌生的，叫人害怕又无所遁形的东西。气场还特别的让人惊惧，就像那副美人面下藏着毒蛇猛兽，凶残又霸道。
　　仿佛她时刻都会扑上来咬死你一样。
　　家里终于来了个正堂的姐妹，别说宝玉开心，三春也挺欢喜的。当然，能离开叔父家出门散散，史湘云也很开心。
　　来之前史湘云就从接她的贾家下人那里知道林家的姑娘也在荣国府小住，这会儿没见到陌生的姑娘，史湘云还和宝玉咬了回耳朵。
　　林家姐姐怎么没在？
　　宝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小声说道，“她说她中了暑气，在潇湘馆歇着呢。”
　　她说她中了暑气？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
　　史湘云是个父母缘浅的，襁褓间便先后没了父母，自小便在两个叔叔家轮留养着。虽是自己的亲叔叔，可也是寄人离下，处境虽比原着中的黛玉强了些，但到底也是看旁人眼色长大的孩子。
　　她知道宝玉的性子，这会儿又听宝玉这么说，所以哪怕还没见到茗妩，史湘云就已经知道这位出身比她好的林家姑娘不能太亲近。
　　“我原还想着要见一见，她既病着，那就改日再见吧。”飞快的将结束这个话题，史湘云又一脸兴致勃勃的问起了省亲的事和园子里的景色，“爱哥哥，你住在哪一处？”
　　“……园子里还有些地方，云丫头也挑一处吧。”听到史湘云与宝玉的话，王夫人便笑着对史湘云说道。
　　“多谢太太好意，只我也住不了几日，很不必再我为开处院子来回折腾，我跟着老太太住便好。”
　　她太知道一个客居的姑娘自己住的难处了，缺这少那都不好张口。可跟着老太太住，那就没那些烦恼了。
　　一时用过晚膳，史湘云便在荣庆堂的碧纱橱安置了。
　　翌日，正是十五月圆夜。老太太又在园子里开了宴席附庸风雅的叫大家伙去赏星月。
　　月光清冷，星辰璀璨。就着满目的各色宫灯到也有些意境。刘姥姥坐在贾母跟前，打量着这个叫什么凸晶山庄的屋子，很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们乡下，大晚上的为了省点灯油，一家老小早早就睡了。这城里人，是真败家。
　　茗妩这天都没有出门，哪怕听说史湘云来了，也懒怠得动。那会儿刚刚沐浴完，正坐在廊子里晾头发，见有人来请。想了想，只随意拿根缎带将一头长发松松挽了，便摇着猫戏绣珠的绣花团扇晃了过去。
　　到了地方，也没往人群里凑，只挑了根柱子靠在那里赏了一回不要钱的月亮后，茗妩便将视线转向了坐在贾母和宝玉中间的小姑娘。
　　那就是史湘云吧。
　　长的...五官观正。不过只远远看过去，茗妩便不得说，这位史大姑娘气色极好。
　　是个健康的。
　　很多人都见到茗妩上来了，但见茗妩来了也没走过来，众人便都装做不曾看见她一般继续说笑。
　　鸳鸯又起了词牌令，众女眷你一言我一语的到也热闹。
　　其实茗妩有些呆烦了，但她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她在等王夫人出手。
　　她不信吃了那么大个亏，王夫人会饶过她。
　　她到也不是不能提前出手，可若是她判断有误，人王夫人已经不想跟她死磕了呢？
　　那她这提前出手又算什么呢。
　　人家都不跟你玩了，你还不依不饶，那就有些过份了。
　　可王夫人真的会就此放弃了吗？要不要钓鱼执法，刺激一下咱们的二太太呢？
　　于是这么想的茗妩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摇着团扇坐到了留给她的位置上，对着王夫人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
　　茗妩以为会再等上一些时日，不想王夫人就在这一□□茗妩出手了。
　　茗妩在喝茶，吃点心方面极为小心。除了她自己人送上来的吃食，她一般都不会碰别人呈上来的。可当茗妩喝了一口寄奴端过来的茶后，茗妩便顿住了。
　　再低头去看桌上的两碟家常点心，茗妩只犹豫了一下，便又吃了两块点心。
　　“我有些饿了，我记得杜嬷嬷也爱吃鸡汤馄饨，你回咱们院子，看看都有谁想吃宵夜了，一并去灶上取回来。”杜嬷嬷犯了旧疾，所以今儿跟着茗妩出门的就只有雪见和寄奴，这会儿将雪见支走后，又找了个理由将寄奴也支走了。
　　等二人都走了，茗妩又站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这才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站起来，晃悠的往外走。
　　凸晶山庄离宝玉居住的蘅芜院极近，就在茗妩以为王夫人会将她弄进蘅芜院时，郑华家的就从身后窜了出来，一个黑布袋从头套住茗妩，然后不顾茗妩那轻微的挣扎先是用汗巾子绑了茗妩的手，又隔着黑布袋塞了块帕子在茗妩口中，最后才与人合力抬着茗妩走了。
　　园子里有处红香圃，那里有三间小厅，里面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张三面万字雕花围档的罗汉床。
　　屋里有盏灯笼，床前不远处还有个小几，上面放着个香炉。此时茗妩被人丢进罗汉床，郑华家的点了那香炉后，就将茗妩锁在了红香圃里。
　　双手一番，一把短刀便出现在了手里，割断了汗巾子后，茗妩就慢悠悠的坐了起来，将套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黑布袋扯了下来。
　　无视了香炉里飘出来的沁人甜香，茗妩开始打量自己坐着的罗汉床。
　　床上的被褥都是最上等料子的那种。
　　茶水和点心里的药就是一些类似软筋散的东西，那玩意和如今香炉里点的东西都是勾栏院里惯用的药。
　　就以茗妩没事喜欢研究各种奇葩药物，偶尔还会尝尝药效的身子骨来说，只要不是速效致死的药，那剩下的泰半药物都对茗妩没有多大药效。
　　不过这香炉里的药对不能舒解的宝玉会不会有影响，那就不得而知了。
　　发了一会儿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茗妩就听到门外传出来的脚步声。茗妩想了想，眼珠子一转，直接装睡的趴在了床上。
　　开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最后是有什么东西被轻手轻脚抬着放到了她所在的床上。之后就是脚步离开，以及关门落锁的声音。
　　茗妩躺在那里又等了一会儿，见那脚步声确实走远了，这才刷的一下坐了起来。
　　伸手在宝玉脸上戳了戳，“你娘呀，就是不干人事。”
　　说完走上床，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椅子，然后将脸色已经潮红的宝玉扶到椅子上坐了。之后拿出一捆麻绳将宝玉捆了个结实，最后端过几上的香炉放到宝玉怀里叫他一直闻着，便将宝玉整个收进了空间。
　　拿起落在床上的团扇扇了扇，茗妩将她早前收集的一副医用骨头拿出来放到床上。
　　茗妩放完又有些心疼，想了想将那副医用骨收了回去，只留下一根大腿骨在这里。
　　从空间里拿出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一坛菜油将整个红香圃的三间小厅都浇了一遍菜油，之后将灯笼拿过来，悬放在浇满了菜油的榻上。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时辰左右这处三间小厅就……
　　想要离开一间从外面上锁的屋子于茗妩来说压根不算事。拿出收在空间里的短刀，茗妩直接将一扇窗户卸了下来。
　　从窗户跳出来，又原样放好窗户后，茗妩直接靠着院墙摸黑回了潇湘馆。
　　寄奴和雪见离开的时候就得了茗妩的暗示，所以哪怕茗妩一直没回来，也不曾闹得沸沸扬扬。这会儿见茗妩回来，连忙迎了过来。
　　“我没事，那边散了多久了？”茗妩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朝凸晶山庄的方向看了两眼，发现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了。一边换下身上这身衣裙，一边问寄奴。
　　“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寄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回答。
　　茗妩听了点头，又吩咐道：“你去将琏二嫂子悄悄请来。”
　　“姑娘莫不是忘了，这会儿子园子已经下匙了。”想请人容易，想悄悄的却难。
　　茗妩闻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就去将贾家的三位姑娘都请来，就说我睡不着，唤她们打牌。”
　　“啊？现在？”
　　“对，就是现在。”吩咐完寄奴，又转头唤雪见，让她准备一副麻将。
　　眼瞧着寄奴往外走了，茗妩还又喊了一句，让她务必将人都给她请来。
　　少时，都已经换了寝衣准备入睡的三春都一脸菜色的带着丫头来了潇湘馆。
　　对上茗妩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三春不由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
　　呜，表笑，渗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茗妩笑靥如花的与三春打招呼, 一脸都不认生的指了指刚刚叫丫头搬到院子廊下的方桌。
　　“说起来，咱们才是血缘最亲的姐妹。之前不觉得，可史家姑娘一来, 我才发现姐妹们对我就差了那么一层意思了。”先是略带委屈的小小抱怨了一句，随后就又扬起笑脸对三春说道, “我想着, 许是我平日做得不好。或是性子太孤僻了，这才叫姐妹们远着我了。夏夜慢慢, 暑气难消, 不如打几圈麻将联络一番感情，呐，我特意准备了些姐妹们喜欢的玩意做赌资……姐妹们以为如何呢？”
　　三春：不如何。
　　迎春性子软, 向来也不怎么太会与人说笑。惜春性子冷，是真正的孤僻性子，此时能来都是给茗妩面子了, 叫她陪着打麻将，那倒是难为她了。不过眼睛扫向茗妩放在一旁的奖品, 惜春又有些心动。只是看向笑容晏晏的茗妩...她有这么好？
　　一套用墨玉和白玉做棋子，红宝石做棋盘的棋具。两本名家字帖和一套上品紫毫笔以及一整套画画用的颜料器具。
　　这三份赌资都是极上等的物件, 是按着三春的心意爱好从茗妩的行李里挑出来的，也就黛玉疼自家的崽，以及茗妩穿越红楼前她老娘给的数箱金子打底，不然也不可能说送人就送人。
　　当然了, 就以茗妩打麻将的经验和战绩，贾家三姐妹加在一起都未必能赢她。所以这个赌资最后的去处……
　　事有反常即为妖，探春心思转的最快，她总觉得茗妩不会那么好心。只是...大半夜的叫她们打麻将, 又能有什么事呢？
　　探春想不明白，便决定留下来看看茗妩到底想干什么，于是笑道，“正好热的睡不着觉呢，姐妹们一处玩闹也好。”
　　廊子下支了麻将桌，又点了数盏灯笼，茗妩又叫人点了几只驱蚊虫的香炉，摆在桌前廊前。
　　上了沏得酽酽的茶，又端了些果子零嘴过来，茗妩就拉着三春打起了有资麻将。
　　将跟来的大小丫头都撵到后院屋里，廊下就只她们四人。为了不叫气氛太尴尬，茗妩主动挑起了话题，“我听说史家那位姑娘是史家大房唯一的孩子，当初史家就没想过要给大房过继个儿子，继承香火吗？”
　　因是闲聊，聊的又是史家的旧事，所以三春到没那么谨慎不答。探春打了个八万后，将听来的消息告诉茗妩，“早年到是听了一耳朵，说是史家那位表叔命中无子，克妻克子，过继也是保不住。与其生生害了哥儿的性命，不如将爵位给了兄弟。听人说，当初还是咱们老太太出来主持的公道呢。”
　　大房无子，二房理所当然的能继承爵位。若是过继孩子，那这个爵位就有可能落在三房头上了。当初为了这事，史家还真闹出不少事。
　　茗妩闻言撇了下嘴，打心底就不认为贾母出这头存了什么好心眼。说不定那时候她就惦记着叫贾政继承他哥的爵位。或是叫宝玉从贾琏手里抢爵位了呢。
　　“幸好上一代史候爷有三个儿子，这要是独根独苗...”茗妩一边说一边摸了一张牌，见是九条当即就笑了，“自摸，胡了。”
　　将牌亮给三人看罢，就将所有的牌推到桌子中间，一边洗牌，一边继续说话，“二姐姐今年十四了吧。”
　　“嗯。”听到十四这个数，迎春明显有些不自在。一般人家的姑娘，十四岁都已经定下亲事了，更有的就像凤姐儿一般都已经嫁人了。而她倒好，就仿佛谁都不知道她已经十四岁了一般。
　　迎春不太擅长说话，‘嗯’了一声后，就不再言话，场面就又冷了下来。茗妩见她这样，不由提点她，“最近我才发现从园子的东角门出去，竟离大舅舅居住的东大院极近。二嫂子将大姐儿放在大舅妈跟前养活，二姐姐闲了不妨帮着去照看一二。”
　　如果婚事不能自由，那就争取早点嫁出去，然后当家做主。不过...抬头看了一眼迎春，就算没有中山狼，以迎春的软面性子，嫁出去了指不定要被多少人磨搓呢。
　　其实对于迎春，茗妩和黛玉曾经还讨论过她呢。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用在迎春身上也适用。众人只看见她多不受宠，一直被家人忽视，被奶娘辖制。可话又说回来，她就没有错吗？
　　亲姨娘没了，大太太又是继母，你不亲可以理解。可祖母是亲的，老子和兄弟也都是亲的吧。同住在老太太院里，她可曾试图努力过叫老太太喜欢她吗？
　　她心里可有关心过她的亲老子和亲兄弟？亲侄子亲侄女从出生到现在她看过几回，她有为他们做过一针一线吗？
　　世人要说了是旁人先冷漠对待迎春的。可天上掉馅饼，想吃还得张开嘴呢。孩子多的人家，又各有住处的时候，不自己争宠的挣扎向前，光等着别人看到你，那不是说笑呢吗。
　　养只阿猫阿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你若真的走到他们的眼里心里，结局未必是那般。旁的不说，若是你给凤姐儿的孩子绣两荷包肚兜的，凤姐儿再怎么样也不会无视你在府中的尴尬处境的。而且于凤姐儿而言，也就一两句话的事，可却解了你多少为难。
　　“还是算了吧。就你这性子，真嫁出去了也是吃苦受罪等死的命。你得有舍得一身剐，敢将皇帝拉下命的决绝。只要这股心气不灭，你怎么都能活得极好。”一边码牌，茗妩一边毫不客气的说道，“有个山西大同的土鳖，姓孙，名绍祖的。那家伙就不是个东西，见天的娶媳妇，还都是名媒正娶的正房奶奶。将人娶到家里就使劲的糟蹋人，不知被他生生搓磨死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只要有一个敢豁出去摆出要跟他拼命的架式，那土鳖也不会一直在丧妻了。对了，听说那家伙就要进京活动了，这回又不知道谁家再上了他的当了。”
　　可别说姑娘没提醒你们了。
　　“好端端的，林姐姐怎么说起这个了。”探春笑笑，打趣的问茗妩，是不是家里要给她定亲事了。
　　“我道行浅，还太浮燥了。总要板板性子，变得沉稳些了家里人才会放心。”她姨妈不叫她见天的喊打喊杀，说没有技术含量，是莽夫行径。
　　探春听了，脸上一晒，打出一颗牌后，很是认真的问茗妩：“这会儿也没旁的人在，咱们姐妹说两句实在话。林姐姐今儿叫我们来，真的只是打牌吗？”
　　“当然不是。”茗妩闻言，对探春歪头一笑，“不过，你猜？”
　　探春：就你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谁猜得到呀。
　　“这有什么好猜的。”惜春打了个哈欠，又冷又直的说道：“娘娘和二太太一直想要促成宝玉和林家的亲事，傻子都看出来了。林姐姐对我们一直不热情，对着老太太和二太太更是随性而为。昨儿老太太接了云姐姐来，这会儿林姐姐又准备了可心意的赌资叫我们姐妹来打牌，总不会以为老太太和二太太又相中了云姐姐了。抛开那些，只看今天晚上会有什么事，不就知道了。”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一个当朝候爷嫡长女，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大晚上的将她们叫过来打牌，指不定算计了什么事呢。
　　茗妩听出了惜春话里的意思后摸了摸鼻子，对着惜春吐了吐小舌头，“那史家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碧纱橱，我能对她做什么。”
　　但是宝玉住在园子里呀。
　　这是茗妩说完后，三春脑子里瞬间想到的。想到这一点后，三春不由都抬头朝茗妩看去。
　　“你们看我那是什么眼神呀，跟洪水猛兽似的。安啦~都是至亲血脉，我还能宰了他不成？”茗妩笑着斜了三人一眼，“打牌，打牌。”
　　黛玉到告诉过茗妩，赶狗入穷巷，定会遭到疯狂反噬。在不能真的赶尽杀绝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断他们的骨头，叫他们打心底惧了你。所以这会儿茗妩不会杀了宝玉，但宝玉得替他那位亲妈买个单。
　　也不知道抱着那种奇葩药效猛吸的宝玉这会儿怎么样了？
　　那药光是靠闻的，茗妩就知道这药的药效有多烈，没个一夜七次的疯狂拉锯战，药效都不带消干净的。
　　一直得不到纾解，宝玉这个早就成人的小少年指不定多难受呢。
　　嘿嘿~
　　_
　　迎春觉得无论茗妩在算计什么，都跟她没关系。惜春有些好奇茗妩做了什么，也就只有探春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当然，她更担心的是茗妩任性起来会波及无辜。
　　四人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打了一会儿麻将，在那股子冲天热浪带着焦味传出来的刹那，茗妩就将早端在院子里的艾蒿点了起了起来。
　　艾蒿的味道冲入鼻间，瞬间掩盖住了空气里的焦味。
　　此时夜深人静，三位姑娘留在房里的值夜丫头都睡得睡着了。李纨的稻香村和宝玉的蘅芜院也在得了王夫人的传话后，都熄灯睡了。
　　整个大观园，也就茗妩的潇湘馆因着茗妩要拉着三春一块打麻将还有人未睡罢了。
　　不过潇湘馆离红香圃比较远，加之潇湘馆里翠竹森森，火光并未带进来。丫头们躲在屋里打瞌睡，主子们坐在前院廊下，闻着艾蒿打着麻将。直到斜侧面的稻香村有婆子起夜，看到不远处的红香圃一片红光，这才将寂静的夜吵沸。
　　听到‘走水了’这样的呼喊声，探春第一个站起来，她转身朝外走了两步，然后猛的扭头看向茗妩。
　　茗妩坐在那里，淡淡的将手中的牌推到桌子中间，对探春挑了挑眉。
　　“呦，都这个时辰了。”歪头对着探春眨眨眼，茗妩笑眯眯的说道：“三妹妹竟然陪我打了这么久的牌，旁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会说咱们姐妹情深的。”
　　探春闻言，神色惊疑不已，瞬间想到了什么后，指着茗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做了几个深呼吸，提着裙子转身就朝外跑去。
　　迎春左右看看，也终于想明白茗妩为什么找她们打牌了。深深的看了一眼茗妩，也带着丫头走了。到是惜春坐在牌桌上，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茗妩。
　　“你干的？”
　　茗妩耸耸肩，这很明显，不是吗？
　　“这事跟你不相干。”茗妩对惜春说完，又吩咐丫头将那些当赌资的颜料装起来给惜春带回去。“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
　　至于另外两样...茗妩直接叫人收到屋子里去了。
　　……
　　园子里走水，可大可小。但当王夫人听说是红香圃走水时，当即吓瘫在地上。
　　最近一直近身侍候的金钏见王夫人这样，连忙喊了外间值夜的丫头进来，用一种极致的速度给王夫人穿上衣服，而王夫人都没等梳好头发就手脚发软的扶着丫头一路朝着园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观园里引了活水，桥多水多，救援还是相当方便的。不过有菜油打底，又因为发现的并不及时，所以hu扑灭了，红香圃的三间小厅也烧的不剩什么了。
　　真正意义上的断瓦残桓。
　　王夫人赶到的时候，正好有个胆大的婆子在一片废墟里捡出了那根茗妩特意留下来吓唬王夫人的大腿骨。
　　王夫人看着那根骨头，双眼一番直接晕死了过去。
　　王夫人晕死过去后，亲自将宝玉和茗妩送到这里的郑华家的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然而更叫郑华家的绝望的是她看到了扶着丫头的手，款款而来的茗妩。林家姑娘活着，那，那根骨头是谁的……
　　探春最是精明不过，可这种时候她明知道茗妩做了什么，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以为茗妩叫她们打牌，真的只是做什么时间证人吗？
　　当然不是了。
　　你以为刚刚探春问茗妩用意的时候，茗妩为什么直言不讳？在惜春那么说的，还没没遮没掩说那样的话？
　　今夜...她们仨个都被茗妩拉下水了。别想隔岸观火，也别想踩着她谋划什么。
　　明哲保身吧。
　　.
　　茗妩真将王夫人吓到了。
　　若不是茗妩及时出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的给王夫人扎了几针，这老妖婆非得脑出血不可。可就是这样，王夫人也落下了个一着急上火，就头疼头晕的毛病。
　　从晕迷中醒来的王夫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当即就要嚎哭时，郑华家的连忙告诉王夫人宝玉没死的消息。
　　“没死？”
　　“没死。”从现场就只有一根大腿骨的情况来看，定然是没死的。但是伤没伤到就不知道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宝玉失踪了。
　　找了三四天了，仍是没半点线索。
　　听到儿子没死，王夫人终于松了口气。转瞬间又想到了始作俑者，“林家那丫头呢？”
　　“在潇湘馆。”郑华家的看向王夫人，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听丫头们说红香圃走水时，林姑娘和家里的三位姑娘在潇湘馆里打牌……”
　　王夫人：“……”
　　用后脚跟想都知道宝玉落在茗妩手里的了，但是王夫人和郑华家的不敢确定废墟里捡出来的那根大腿骨是不是宝玉的。
　　是将宝二爷的腿砍下来了，还是像那具女尸一般从旁处捡来的？
　　自己干了什么，王夫人还是心里有数的。她到是想朝茗妩要人了，可她却知道茗妩一定会否认。哪怕她说自己对茗妩和宝玉下药，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将人关在红香圃里，那丫头都不会承认。
　　还会说她病糊涂了，在自污。
　　而且王夫人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她不能将茗妩逼急了。不然那丫头真有可能将事情做绝了。
　　让她的宝玉暴尸荒野。
　　叫人过来给她穿衣梳洗后，王夫人就只带着郑华家的进了潇湘馆。
　　一进潇湘馆，王夫人就给茗妩行了个大礼。
　　为了她的心肝宝贝儿子，王夫人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了，彻底低到了尘埃里。
　　茗妩就坐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中央的王夫人，稳的一批。
　　这一次，茗妩压根就没有跟王夫人虚与委蛇的打太极。而是端着茶碗，不轻不重的宽着茶，杯盖轻触茶杯的声音虽轻，却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王夫人的心头。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算计大姑娘。只求大姑娘看在宝玉无辜的份上，放宝玉一条生路。”趴在地上，王夫人的声音还带了一分哽噎，“宝玉是我的命根子，求姑娘高抬贵手。”
　　“宝玉是你的命根子，珍贵如宝。旁人就应该命贱如草芥吗？”茗妩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几上，越想王夫人这句话，就越是火气上扬：“你明知道林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便使这些下三烂的阴毒手段。不说今天没叫你得逞，纵使被你得逞了，你以为林家和我就会委屈求全？呵，是谁给你的这份自信？宫里的娘娘吗？”
　　王夫人：“……”
　　“听说娘娘的肩胛骨处有一颗嫣红小痣，大腿内侧还有一块梨花形状的胎记？”茗妩收回视线不看王夫人，而是视线看向房门口，极为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这个‘听说’，传遍大街小巷，京城内外，被许多人都‘听说’了。我的好舅妈呀，娘娘的前程和身家性命就上了赌桌了。想一想，还真是叫人忧心呐。”
　　“你，你敢？”声色厉茬的吼完这句话，王夫人又仿佛瞬间没了斗气的颓丧起来。
　　她敢。
　　旁人未必敢做的事，但面前的这个丫头却敢。
　　想到至今生死未卜的宝玉，想到宫里随时都有可能翻车的元春，王夫人这一回是彻底服软了。
　　这丫头太狠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宝玉吗？”
　　“为，为什么？”听到茗妩这么说，王夫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因为...太容易了。”见王夫人似懂非似的看向自己，茗妩还认真的对她点了点头，“这贾家就跟个筛子似的，进进出出极为便宜。我若想杀他，有一千种方法。那夜，走过沁芳溪时，我就在想是将宝玉丢到水里还是挂在树上？转到凸晶山庄的时候，我又在想，要不顺着假山将宝玉丢下去得了，失足也是个不错的死法……哈哈，我吓唬您呐。”
　　王夫人看着说了那么恐怖话的茗妩对她笑得一脸灿烂时，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却开始不停的打着摆子。
　　“如果娘娘失势了，宝玉再出了什么意外，二舅妈膝下竟然还有兰哥儿。兰哥儿那么无辜，斩草除根...下不去手呀。”
　　“我错了，我错了。好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呜呜呜~”
　　真不惊吓。
　　茗妩撇了下嘴，觉得王夫人都有做坏事的强大心理了，咋还能这么不经惊呢。
　　茗妩没当过妈，压根不知道她之前将王夫人吓成了什么样。本就吓得够呛了，再被她这么一窝端的恐吓，多强大的心理防线都得崩溃了。
　　尤其是宝玉还被她攥在手里的时候。
　　该说的说了，王夫人也真的服软了。茗妩倒也不准备再为难她了。告诉王夫人许是宝玉太淘气，或是被那夜红香圃的走水吓到了，一时钻到了哪块假山或是空屋子里，回头派人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听到茗妩这么说，王夫人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在茗妩端起茶后，不敢迟疑的退出了潇湘馆。
　　“到底是关心则乱。”杜嬷嬷在门听了个全程，看向坐在那里喝茶的茗妩，不禁感慨道，“都说老太太疼宝玉疼的什么似的，这一回是说嘴打嘴了。”
　　明知道这事是她们姑娘干的，却没冲她们姑娘问一句宝玉的下落，并非笃定她们姑娘不会真害了宝玉...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种信任。
　　那天夜里的事，看着挺混乱的。但其实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荣国府两房的嫌隙隔阂早就不将彼此当亲人看了。红香圃走水之事，都以天干物燥为由，被凤姐儿下了定论。至于宝玉的失踪，除了侍候宝玉的人，也就二太太太这一房着急上火了。
　　出事之前，晴雯等人是亲眼看着郑华家的将宝玉叫走的，回头又派人给晴雯几个捎话，说是宝玉歇在西大院了。
　　于是哪怕红香圃走水了，晴雯几个也没将这事跟宝玉连在一块。可二太太晕死过去了，晴雯几个就觉得这事不对了。
　　几个丫头一找人，贾母那边就得了消息，然后眼珠子转了转，贾母就‘晕’了过去。
　　在这后宅生活，‘晕’还真是门必要的学问。而贾母，就得了其中真髓。
　　三春沉默了，见贾母不需要她们侍疾，就老实的呆在自己院中。而史湘云呢，她住在碧纱橱里，贾母什么情况她比旁人都清楚，所以看到演技爆发的贾母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宝玉失踪了呀，老太太怎么会是这种态度？宝玉不是府里的凤凰蛋，老太太的心肝肉吗？
　　就，就好迷茫~
　　大房置身事外，老太太又晕了，王夫人真吓病了，于是乎，在整个荣国府里宝玉的失踪仿佛无足轻重。
　　哦，也不能这么说。赵姨娘就有些期待，因为她的儿子贾环可能成为二房唯一的儿子。
　　至于宝玉的亲爹...这位二老爷最近正迷上了寻仙问道，时不时的就要出城去道观与宁国府那位在道观里练仙丹的敬老爷讨教一回大道三千。
　　反正最近是没在家里，家里的下人也谁没想要去将他找回来。
　　敬老爷不管宁国府，连最小的女儿惜春也交给了荣国府抚养，如今贾政这般，仿佛也不算难以理解了。
　　整个荣国府，失了凝聚力，就仿佛一盘散沙。
　　“不想着叫儿孙上进，却只会在这上面动心思，到是白瞎了这好条件了。”多少穷人家的孩子想读书上进，却买不起书墨，上不起学堂。更有甚者连赴京赶考的路费都要东拼西凑。他们倒好，生生浪费了祖宗给留下的好条件，非得作死。“但愿经了这一回，宝玉能立起来吧。”只是立起来后，会不会成为林家的威胁呢？
　　茗妩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就算王夫人不招惹她和林家了，她也不能对荣国府掉以轻心。
　　……
　　抽了个空，将宝玉丢在园门前的假山洞穴的一个不起眼小洞里。茗妩收走宝玉身上的绳子时，还顺道给宝玉把了回脉。
　　那药可将宝玉折腾惨了，三五年内是别想再有房事了。
　　留下宝玉，茗妩就回了潇湘馆。一边叫人收拾行李，一边等着宝玉被找后，她们就去各处辞行。
　　这一边，怕是以后再难相见了吧。
　　药效过了，宝玉也幽幽转醒了。先是一脸懵逼的看了一回自己身处的洞空，然后才从那小洞里爬出来。
　　宝玉的记忆出现了断层，看看身后的假山，再看看头顶的烈日，宝玉闻了回自己身上那难闻的味，一脸嫌弃的往蘅芜院走。
　　路上的丫头见了宝玉，都是一脸惊奇外加惊喜的吵嚷着宝二爷回来了的话。
　　宝玉听了更是不解，不过他素来喜洁，也顾不上那些，只一门心思往自己院子赶。
　　王夫人那边听到了消息，再次扶着金钏和郑华家的进了园子。见到宝玉，就扑过去将宝玉抱在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宝玉就被她害死了。
　　一时丫头打了热水，宝玉洗漱过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因三四天没吃饭了，宝玉洗完澡就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吃着丫头们端过来的饭菜。
　　吃饭的样子，更是看得王夫人心疼不已。
　　不过也正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压下来，才叫王夫人彻底收了心思。
　　人的逆鳞也是人的软肋，王夫人被茗妩捏住了软肋，又被她掐住了七寸。已经生了惧意。她惧于茗妩的狠戾和那些莫测的手段，也担心再起什么念头真的害了宫里的元春和宫外的宝玉，到是彻底消了报复回去的心思。
　　虽然有些波折，但这一场交锋，茗妩也算是赢的漂亮了。于是当一切归于平静后，茗妩便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氛围里告辞离开了。
　　茗妩离开后，贾琏还有些不解的问凤姐儿，就以凤姐儿掐尖要强的性子，她是怎么容忍得下茗妩在她面前嚣张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有什么不能忍的。
　　凤姐儿没理贾琏，对着梳妆镜，将茗妩送来的那对钗子插在发间。
　　人家好歹也是付了场地费哒。
　　_
　　被茗妩狠狠敲打过的王夫人，不光老实了，还变得尤为可爱起来。至少凤姐儿再看这位叫她打心底生厌的好姑妈时，都没有以前那么厌恶了。
　　进宫见元春的时候，元春又催起宝玉和林家这门亲事的时候，王夫人担心元春做傻事，都不敢将实话说与她听，而是将一切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她找人算过了，宝玉与林家姑娘八字不合，真促成了这门亲事，刑克婆母。又说找了大师给宝玉算过了，宝玉不易早娶。
　　何止是不易早娶呀。宝玉回来那天，王夫人就请了太医过府给宝玉看诊，那太医直接告诉王夫人，宝玉吸食了脏东西，伤了根本，不清心寡欲个三五年都不行了。
　　王夫人是真的又悔又恨，可却又庆幸茗妩没宰了她的宝玉。
　　于是这会儿，实话不能跟元春说的王夫人，又直接岔开话题，开始催元春尽快生下皇嗣来了。
　　莫名其妙又失宠的元春苦笑了一声，担心亲妈着急上火，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你说说，这日子咋就没半点顺心的时候捏~
　　.
　　八月初，贾母寿辰，贾敏没带儿女，也没叫林如海陪着，自己回娘家送了寿礼，吃了寿宴。
　　回来后，哭笑不得的用手指点着茗妩。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作的，见她自己回去，一府的女眷竟然都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茗妩皮皮的吐了吐小舌头，然后又低下头去做绣活。
　　以前黛玉喜欢罚茗妩抄书，最近黛玉开始换着法的罚茗妩了。
　　重阳节前，绣出个双面三异绣的炕屏。
　　茗妩之所以会被罚，还是上了晋小胖的当。
　　茗妩一回来，就听说了黛玉和晋小胖定下了亲事，当即就怎么看晋小胖怎么不顺眼。
　　那晋小胖早就防着茗妩呢。
　　他不光防着茗妩，还已经制定了完善了的计划。最后的结果就是晋小胖成功出圈，而茗妩就被黛玉罚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唉~
　　元春一直不怎么得宠，起起伏伏，不过可能也正是如此，贾家的人才没借到元春的势，在外面胡作非为，为非作歹。
　　林家这边，林如海得了爵位，贾敏也得了诰命，所以逢年过节，但凡宫中有宫宴，俩口子都要带着黛玉和林小弟进宫赴宴去。
　　茗妩对宫宴没多大兴趣，黛玉见她也是真的不感兴趣便也就没有想办法将茗妩捎带进宫了。于是林家人都进宫赴宴的时候，茗妩就出府回茗家小院或是茗家在城外的庄子里跟奶娘吴嬷嬷和海老东家一块过节。
　　海潮这一年往返京城的次数以往年多，每次回来都会给茗妩带些小礼物，小特产。
　　他还会时常给茗妩写信，信里偶尔还会写首在茗妩看来有些含蓄，但在海潮看来却颇为露骨的小情诗。
　　过了九月，眨眼间这一年就过去了。年底，荣国府和其他人家继续请旨省亲。但太上皇病重，折子都被驳了回去。
　　时间晃晃悠悠的到了三月，从秋天就一直病重不见外人的太上皇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驾崩了。
　　国丧，举国致哀。
　　林贾两家都有爵位，除了进宫哭两嗓子，还得送灵下地宫。
　　荣国府那边，二房没有官职，也没有爵位，因凤姐儿不放心家里，请了产育假。而林家这边，林如海带着贾敏随大部队出城了，留下黛玉姐弟和茗妩看家。
　　没的人是晋小胖的亲祖父，所以晋小胖也跟着他老子兄弟一块去送灵了。
　　海潮是个会来事的，于是人家在收到太上皇驾崩的消息时，就跟书院请了假，快马加鞭的回了京城。
　　他回京城干嘛来了？
　　他是林如海的关门弟子，这会儿先生不在家，师妹女儿家，师弟年幼，自是用他帮着操持外务的时候。
　　于是住在外院特意为他收拾的院子里，海潮到是每天都能看到茗妩了。
　　就像茗妩始终觉得黛玉和晋小胖在一起是在扶贫一样，黛玉仍旧怎么看海潮怎么心烦。
　　再怎么不满意，也架不住她的心肝宝儿乐意，于是破罐子破摔的黛玉也只能无视了心头的酸意，默许了这二人的接触。
　　荣国府那边对林家这边打怵了，除大事都不会往林家这边捎话。不过贾敬将自己毒死这事属于宁国府的头一件大事，于是本着亲戚名份，宁国府那边哪怕听说了林家这边的‘态度’，仍旧给林家送了消息。
　　贾敬没在国孝里，儿孙都不在家，连个操持后事的人都没有。还是凤姐儿那边帮着操办了前期的事，等宁国府的主子们赶回来这才功成身退的撩开不提。
　　林家这边得了消息，黛玉想了想，便叫海潮领着林小弟儿代表林家去上香磕头了。
　　至于她和茗妩，到是都没去。
　　以前亲爹还活着的时候，一年两年也见不着人。可到底心里不打怵。可突然间亲爹就没了，等去了一回宁国府，见到了尤家姐妹后，惜春小朋友更是一回来就病倒了。
　　茗妩从去宁国府的林家下人那里听说了这事后，还跟黛玉说起了惜春小朋友。
　　若说三春里，茗妩最喜欢谁。可能就是最小的惜春了吧。只是这小朋友也是倒霉。不着调的爹，不着调的兄嫂以及不着调的亲侄子和更不着调的一群亲戚，竟全叫她遇上了。
　　.
　　海潮一直呆在林如海夫妇送灵回来，这才回了书院。因着国孝，京城中停了一年的筵宴音乐。一切应酬都没了，林家几个一商量，便又去了庄子上居住。这一住就一直住到了年底。
　　海潮年底回京过年，一出正月便参加了这一年的春闱。
　　成绩不好不坏，既不是三甲，也不是同进士同夫人。不过二榜靠前的位置，对他考取庶吉士还是有些帮助的。
　　成了庶吉士，海潮瞬间成了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不过，不管谁问海潮是否婚配，海潮都一脸坚定的告诉那人，已经定下亲事了。
　　旁人再问是谁家女儿时，海潮更是一脸骄傲的说是林家的女儿。
　　林如海明确告诉过海潮，茗妩会记在林家的族谱里，也会从林家出嫁。所以海潮这话也不算是胡说八道。
　　茗妩早年也曾出现在前林家的宴席上，见过各家女眷。但后来茗妩就神隐了。所以知道林家还有个女儿的人不多。
　　因此海潮此举，不光解决了他自己的个人问题，还帮了黛玉和晋小胖一把。
　　茗妩与黛玉同岁，两人都还没到及笄之年，再加上旁人问起时，林如海也笑着承认家里的闺女定亲了。到叫一直惦记黛玉和海潮的人家都失望不已。
　　~
　　时间一晃而过，考上了庶吉士的海潮又在京城呆了三年。这一年庶吉士终于散馆了，海潮也因着林如海的人脉关系得了个相对比较好的外放官职。
　　虽然官不高，不过想要带着茗妩一块赴任的海潮，到底顶住了黛玉那里的无形压力请了官煤上门提亲了。
　　晋小胖羡慕的满眼放光，可想到自己的年纪，又蔫巴巴双手捧着下巴在那里背诵茗妩起草的，黛玉默许的，海潮倒背如流的《新时代好男人条例》。
　　看着那些这不许那不准的条例，晋小胖嗤笑一声。
　　好像没这条例，他就敢惹黛玉生气似的。
　　也忒瞧得起他了。
　　另一边，黛玉见海潮想要带着茗妩外放，当场就黑了脸。
　　外放少说要三年才能回京，这特么是在挖她的心肝肉呢。
　　茗妩有些女生外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京城圈久了想要出门撒野了。眼巴巴的看着黛玉，然后又拉着黛玉的衣袖，好小声好小声的说起了他们可以举家上任嘛。
　　得了爵位后，不是还没回姑苏祭祖？一来一返，再小住一些日子，他们不就可以一块回京城了。
　　对哦，海潮外放的地方离姑苏极近。
　　黛玉听到这话，开始在心底思考这般操作的可行性。可一旁偷听到茗妩这话的晋小胖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哎呦我草，这死丫头将抛开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林家可以用祭祖的理由出京, 加之林如海并未入朝为官，什么时候回来都未必会有人放在心上，但晋小胖不行呀。
　　他虽然也不用上朝点卯, 但他那个王府庶子的身份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反正他父王一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晋小胖下意识的认为茗妩在坑他，虽然那也是事实。但茗妩与海潮的这门亲事最郁闷的人还不是晋小胖，而是贾家一众女眷。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茗妩是以林家嫡出二姑娘，黛玉孪生妹妹的身份出嫁的。
　　按规矩新娘子出阁要有娘舅一门送嫁。荣国府做为新娘子的亲外家, 这种时候自是不能缺席的。
　　甭管两家人往日里走动的多么冷淡，但这个时候荣国府不来送亲，那林贾两家的亲属关系就是昭告世人的断了。
　　林家不在乎，□□国府那边却不舍得断了林家这门亲戚。所以到了日子, 哪怕是王夫人这个恨茗妩恨得牙根直的亲舅妈也是要粉墨登场来林家参加这场喜事的。
　　成亲前一日，添妆, 送嫁妆。
　　贾母不乐意见茗妩, 年纪大了也不是很喜欢出门, 因此荣国府这边除了贾母和李纨这位守寡节妇以及染了风寒的大姐儿留在府中外, 其他的人都来了。
　　林如海赋闲在家的时候, 交际应酬就不少。得了候爵之位后, 又凑上来不少人, 这次林家办喜事, 得没得到的帖子的都来了不少。
　　晋小胖带着林小弟跟在林如海跟前接待男宾, 贾敏带着黛玉在后院招待女客。至于今天的主角茗妩妹子, 则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装害羞，或是时不时的从里间出来给来添妆的女眷行个礼就行了。
　　旁人早得了消息，知道今天要添妆的是林家的嫡次女，所以看到黛玉和茗妩时，都只说了些好像的话。
　　但其实在她们看来这些话也都是废话, 毕竟‘双胞胎’少有不像的。
　　不过光是冲这两张相似的脸，就没谁会想到茗妩的真实身份。
　　荣国府的人过来的时候，贾敏正跟忠顺王府的徐王妃，翰林院的张夫人以及几个先到的女眷们说话呢。
　　黛玉正好在二门处，便直接将人迎了进去。
　　“好妹妹，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你怎么亲自出来了。”看到黛玉的时候，凤姐儿等人还怔了一下，然后凤姐儿就开始打趣起黛玉来，“许久不见妹妹，到是越发的可人疼了。好妹妹，恭喜，恭喜。”
　　凤姐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黛玉，觉得黛玉比几年前更稳重了不说，还少了那股见谁怼谁的戾气。
　　“二嫂子认错人了，今儿的主角可不是我。”黛玉眼底划过一抹同情，直接对着贾家人说出了个叫她们目瞪口呆的真相，“当初妹妹在府上小住，回来就跟我说二嫂子最疼她，怎么今儿连人都让错了呢？小心叫那丫头知道了，又要闹你。”
　　啥？
　　认错人了？还有...“妹妹？”难道：“林家还有个女儿？”
　　别说凤姐儿懵逼了，就是被茗妩收拾惨了的王夫人和正在一旁感慨‘林姑娘’变和气的三春与邢夫人都一副听天方夜谭的模样的看向黛玉。
　　黛玉点头，“这是怎么说的？人你们不是都已经见过了吗？”
　　“不是，我们见过？我们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邢夫人站在一旁，一边打量黛玉，一边回想那年将荣国府温柔客气的作了个底朝天的小姑娘，不禁问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怎么从来不曾听你们提起，也不曾见你们同时出现呢？”
　　对，就是这样。
　　如果见过她们姐妹同时出现，她们也不会这么惊愕。
　　“我们家那丫头小时候弱症缠身，自来是将药当饭来吃。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也不见效。那一年家里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了她出家，我父母哪里舍得？于是那和尚便说，既舍不得她，又想治病救命，那这一生都不能见了哭声。日日开怀，随性自在的养活。除此之外，除父母亲友外，旁人能不见便不见。……疯疯癫癫的说了好些忌讳之谈，好在都不是什么能办的事，按着他说的话做去，不出两三年，那丫头的身子骨到是越发的好了。于是便一直照着那方法养着了。”
　　半真半假，再张冠李戴一回，就成了现成的理由。至于听的人信不信，那就不是黛玉会考虑的问题了。
　　哦，对了，贾敏和林如海这些日子也在用这套说词糊弄人呢。
　　.
　　养的不错，那身子骨好的都能上房掀瓦了。
　　“大姑娘瞒得我们好苦呀。”听了黛玉这番话后，旁人还没怎么样呢，到是一旁的王夫人看向黛玉时，口气略微不好的损了这么一句。
　　“到是不曾瞒着人，不过是没大张其鼓的见人就说罢了。对了，宝玉表哥的玉找到了没？想当年我跟着我们太太回京城省亲，一见面宝玉表哥就问我有玉没有呢。”黛玉一边将几人往正院引，一边对着王夫人点头，“那玉结实的紧，那么摔都没磕掉块茬子，丢了着实是可惜。这么多年下来，我竟是再没见过比那块玉的了。”
　　这话说得着实是损了些。
　　不过一听黛玉这么说话，不说被怼回去的王夫人，只说凤姐儿几个便打心底确定了黛玉和今儿的正主是嫡亲的姐妹了。
　　“林姐姐，你家二姐姐的名字是哪两个字？”见王夫人被怼，探春只好硬着头皮插话进来，“听说二姐姐成亲后，就要跟着姐夫去任上了。这一走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呢。”
　　黛玉闻言，转头看探春。心忖了一句这话忒假，才不信你还想跟那丫头再相见呢。虽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仍旧一本正经的说起了茗妩的名字。“乳名茗梧，父亲起字安婉，取安然柔顺之意。”主要还是希望这丫头能收敛收敛她那小爆脾气。
　　无论是茗梧还是安婉，都是极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年纪比黛玉等人皆大的迎春抿了抿唇，不由又想到了她的年纪和她那总将她忘记脑后的亲爹。
　　视线不由在探春身上停顿了一息，迎春便又收回了心神。
　　宫里的娘娘迟迟不能怀上龙种，二太太已经准备送人进宫‘帮忙’了。如今比她小的探春都有了出入，可她却……
　　.
　　一时，贾家女眷各揣心思的到了贾敏的正院，而收到消息的贾敏也跟屋中女客致歉了一回，起身去将娘家人迎进来。
　　一番厮见后，黛玉又送三春去内室见茗妩，之后黛玉又出去张落不提。三春在那里与茗妩大眼瞪小眼了一回后，茗妩直接朝三春挑眉一笑，端的是得意，赖皮，又无所畏惧。
　　三春：“……”
　　什么都没变，这才是她们熟悉的林家坏丫头嘛。
　　添了妆，也说了话，吃了酒席，贾家一众人便登车回家了。一回到家，林家双胞胎的事就传得阖府皆知。贾母听说后，再见贾敏的时候就用埋怨的语气训了贾敏一通。
　　贾敏，好吧，这位这些年也没受啥好影响，直接一脸惊讶委屈的指控她娘，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你自己亲闺女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关心，你还是我亲妈吗？
　　贾母没想到贾敏还能这么不讲道理的倒打一耙，气得拍桌子叫骂。于是娘俩个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
　　后事不提，只说今日此时。林家来了不少人给茗妩添妆，前院后院别提多热闹了。不过最叫人惊异的却是从宫里送出来的两份添妆礼。
　　没错，就是两份。
　　一份是元春送来的。
　　当然了，元春并不知道茗妩，她也只以为是办喜事的是黛玉。元春这些年起起落落，也没个孩子傍身不说，更没攒下什么银钱，她给茗妩的添妆礼也不过是宫嫔份例里的宫缎等物。
　　而另一份送来的添妆礼，就着实亮眼了许多。
　　金玉如意各一柄，各色首饰六套，妆缎成箱……
　　茗妩接了东西，黛玉这边又安排人给了送赏赐的宫人茶水钱，因黛玉实在想不到那个慧嫔甄氏为什么要给他们家送添妆礼，还特意着人去打听了一回。
　　只可惜除了一句故人相赠外，竟是什么都没打听到。
　　可故人...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位慧嫔甄氏呢。
　　不动声色的看向贾敏，贾敏也对黛玉轻轻摇了两下头。
　　这娘俩想不到的事，当事人茗妩也没想到。旁人到是转了不少心思，但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羡慕和嫉妒了。
　　自打看到慧嫔送来的添妆礼后，王夫人就有些心不在焉。
　　别看都是嫔，但有封号的嫔和只能以姓氏称呼的那种嫔还不一样。如果这个嫔再膝下育有皇子，那就更不一样了。
　　慧嫔甄氏，出身江南甄家。膝下孕有一对龙凤胎，今已三岁有余，颇得当今喜爱。
　　有当今的宠爱，还有皇嗣做依靠，可比啥都没有的元春强太多太多了。
　　只是林家又是怎么勾搭上甄家和这位慧嫔的呢。
　　这事还真跟林家没多大关系，这是人茗妩早年自己修下的因果缘份。
　　没错，这位慧嫔娘娘就是被茗妩从薛家救出来的英莲。
　　这几年躲在甄家嫡系女儿身后悄悄站稳脚跟，后又在怀孕时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于是在太上皇没了，太妃失势，甄家倒台后，顺利的保住了自己和自己的一双儿女。
　　而慧嫔在宫里站稳脚跟后，便派了心腹去查茗妩。
　　茗妩虽然不好查，可查了海潮后再查茗妩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忘记提了，慧嫔当年是见过吴嬷嬷的。
　　她们娘俩个在船上等了茗妩多久，吴嬷嬷就陪了多久。
　　如今茗妩出阁，慧嫔自是不会视而不见。


第一百四十四章 
　　黛玉早八百年就按着林家历代主母嫁进林家时的嫁妆单子给茗妩准备嫁妆了, 几年下来，一句十里红妆都不足以形容这份嫁妆的奢豪。今日再加上各府的添妆，宫里的赏赐, 怕是嫁公主郡主也不过如此了。
　　林家这边随着添妆, 随着往外抬, 若不是海潮将海威镖局的那些镖师伙计都弄过来帮忙, 再加上林家自己的下人，这么多的嫁妆指不定怎么送出门去呢。
　　话说回来，早几年前海潮就收拾了京中的宅子，现在的海宅虽说仍旧没有林家那等世家大, 也没有权贵之家精致, 却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等宅院了。
　　因茗妩如今的身份，送嫁妆以及送嫁这种事情自有黛玉那边操办, 所以吴嬷嬷这位新娘子的亲奶娘便跑到海家这边帮忙了。
　　没办法呀，海家这边连个女眷都没有，吴嬷嬷不帮忙, 这样的日子非得乱套不可。
　　吴嬷嬷是以海潮姑妈吴家太太的身份招待来客的，因海潮如今的身份也是今非昔比, 吴嬷嬷多少有些露怯，因此还特意将早年跟着茗妩去宁国府称王称霸的杜嬷嬷提前接到了海家这边给她搭把手。
　　杜嬷嬷因着上次跟着茗妩去荣国府表现出众之故, 特意被黛玉放在了茗妩的陪嫁名单里。
　　在黛玉问杜嬷嬷这么安排她乐意与否时, 杜嬷嬷那真真是一千个, 一万个不乐意的。可杜嬷嬷又一没傻，二没得老年痴呆, 她如何不知道这种问话从来都是已经确定要你去了，而不是真的询问你的意见。所以她除了顺着黛玉的意思表示欣然前往外，什么都反对不了。
　　想到那祖宗, 杜嬷嬷便觉得自己的晚年时光再次晦暗起来了。
　　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杜嬷嬷回想之后的日子，再次感谢了一回同行的衬托。
　　当初被忠顺亲王送到林家三个教养嬷嬷，就她天真了些，一个不防就被另外两个给捧出来，最后不得不陪着那祖宗去荣国府小住。
　　荣国府逢魔时，她也在不停的饱受惊吓，就怕哪一下叫这祖宗玩大了，她没办法跟护犊子的黛玉交待。
　　长叹了一口气，杜嬷嬷收回思绪就开始跟着吴嬷嬷开始忙前忙后了。时而看一眼送进来的嫁妆，时而看一回新郎，每每看到海潮时，杜嬷嬷都觉得海潮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好。
　　旁的不提，茗妩和黛玉长的相似，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好。相较于贼会作的茗妩，黛玉无论从哪看都将茗妩比到了墙上去，他咋就眼瞎的非就茗妩那丫头不可了呢。
　　最重要的是还得面对黛玉时不时的刁难。
　　天呐，就这样的丫头还成了抢手货，真不知道这世道都怎么了。
　　╮(╯╰)╭
　　被杜嬷嬷疯狂吐槽的黛玉，正盯着人往外抬嫁妆，而海潮则强压激动心情与来客应酬。
　　不过从海潮时不时的扭头看大门口的动作，便知道海潮这会儿的心思都在什么地方了。
　　众人见他这样，也只是笑着调侃两句，并不觉得被怠慢了。
　　毕竟是人生四大喜之一嘛。
　　想想海潮的年纪，众人更觉得他这样也怪可怜的。
　　未来的海大奶奶，人还未嫁进来呢，那堆了满满一演武场的嫁妆就将来观礼的客人们惊呆了。
　　海家到底是江湖人家改换门庭，家里专门留了块地方做练拳脚。也幸好有这么一块地方，不然茗妩的嫁妆都得分开堆放了。
　　明天是正日子，吃酒席的事都放在明天。所以众人用一种开了眼界的心思观看了一回新娘家送来的丰厚嫁妆后，又在海家吃了回茶，便陆续离开了。
　　这一夜，海潮辗转难眠，兴奋的半夜起床练了一回会儿子剑，完事又提笔做了一回诗，眼睁睁的守到了天光大亮，六子和五福带着人来给他穿喜服时还精气十足的没半点困意。
　　而茗妩那边，今晚仍旧是和黛玉一块睡的。教养嬷嬷送来俩娃娃，给茗妩上了一堂和谐教育。等人一走，茗妩就将那俩娃娃丢到一旁去了。
　　叫茗妩说这就是多此一举，也不想想她是干嘛的，就那点事还用人教？
　　其实真叫茗妩觉得头疼的是她的那些嫁妆。
　　这几年，大家都在京城里憋坏了，所以三朝回门后，转天他们就动身出京了。
　　林家阖家跟着走，海家那边海老东家，也就是茗妩的准备公爹也要跟着一块出门溜达溜达，吴嬷嬷自然也不会留在京城。这么一来，那些抬到海家的嫁妆就有些个麻烦了。
　　别看海宅大了不少，可海家却没几个下人。那么多的嫁妆都带走吧，不切合实际。可不带走吧，放在京城也未必安全。
　　容易遭贼惦记。
　　“都带着吧，总比临时置办的强些。咱们这次雇了四艘大船，拿出一船单装你那些嫁妆绰绰有余……”剩下三艘大船，两艘住人，最后一艘装林家几口的行李家什也足够了。
　　茗妩见黛玉这么说，寻思了一回，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姨甥俩头靠头的躺在床上，还想说点贴己话，可黛玉张了张嘴又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明儿出嫁，第三天一早就是回门礼，晚膳前离开，再在回海家住一晚，转天就在码头集合了。
　　一路上主子们都在一条船上，早晚都见得着。等船队到了姑苏祭了祖，他们先在姑苏祖宅住上一阵子，而茗妩则跟着海潮往任上去。那时候再叮嘱也来的急。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他们就去跟茗妩汇合了，到时候或是跟茗妩一般住在府衙后宅，或是直接在那里买个宅子。
　　买宅子...算了，还是租宅子吧。
　　这样更省心些。
　　黛玉想到老天分给她的那个蠢胖子后，又想到了晋小胖的身份。宁国府贾蓉丧妻之时还捞了个龙禁卫呢。晋小胖是个宗室，指望他科举，估计也考不出什么名堂来。但以忠顺亲王疼他庶长子的劲，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定然也能请封个不高不低的爵位。所以这么一想，那晋小胖的前程也就那样了。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晋小胖读书不行，那就行万里路去吧。
　　怎么行，自然是跟着外放的海潮去体验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了。黛玉心忖，如此一来，她和她的心肝宝就不用分开了。
　　黛玉对未来有了主意，再加上今日着实累人的紧，给身侧的茗妩掖了掖被角，便阖眼睡下了。
　　茗妩听到黛玉平稳的呼吸声后，就着帐子外的灯笼怔怔的看了一回头顶的绣花床帐。
　　这就，嫁人了。
　　她高中还没念完，高考还没考呢，这就嫁人了？
　　按照现代的算法，海潮庶吉士毕业应该能算博士吧，不过海潮的这个庶吉士应该比现代的博士更有含金量吧。
　　一个高中肄业，一个博士毕业，文化教育差了那么多，会不会出现沟通困难？
　　对了，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喜欢纳妾，海潮要是起了这心思，她真的要弄死他吗？
　　不是要不要，而是她应该会那么做的吧。
　　因为只要想一想，她就有种气炸肺的感觉。不过海潮那么聪明，他会不会提前弄死自己呀？
　　唉，这个时代对女人真的很不友好，和离比被休强些，但守寡却比和离要好很多。如果...那就守个三年寡去。
　　一时间，茗妩那小脑袋瓜子里也不知道都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最后困极睡着时，也就只剩下在现代的亲娘老子不能参加她的婚礼这一个遗憾念头了。
　　……
　　婚礼皆是依古法而行，喜庆热闹倒也不必一一累赘述之。
　　从闺房出来，一身凤冠霞帔，头顶大红盖头的茗妩与自然而然站在她身侧的海潮一起给坐在上首的林如海和贾敏磕了三个头，又在海潮以及众人诧异的情况下对着黛玉磕了三个头。
　　“长姐如母，理应如此。”见海潮没磕头，盖头下的茗妩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异常坚定的对海潮说道。
　　敢不跪我姨妈，你就等着客死异乡吧。
　　虽然没收到茗妩的心声，但海潮还是本能的打了个哆嗦，以极快的速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与茗妩动作频率一致的给黛玉磕了三个头。
　　礼毕后，因林小哥儿年纪小背不动茗妩，最后由一身是肉的晋小胖背着茗妩上了花轿。
　　茗妩很少坐轿，嫌它小，又嫌它颠人，如今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吆喝声和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不知怎的原本还不怎么紧张的地茗妩竟然也开始心慌起来。
　　过了一会儿，茗妩悄悄的将盖头掀开一角，想看看接亲的队伍是什么样的，想看看海潮是不是按她说的那般骑了匹白马……
　　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的就到了海宅。落轿时，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被点燃。炮竹声中，轿帘被掀开，一只干净修长却带了不少茧子的手递了进来。
　　那手上还握着一段红绸。
　　茗妩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这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段红绸。
　　一拉一紧，茗妩就走出了花轿……
　　~
　　海家这边的下人不是茗妩的人，就是茗妩的熟人。几乎是看着茗妩长大的，也都熟悉茗妩的脾气秉性。所以一直到三拜后送入洞房，茗妩都被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海潮的同窗好友以及一些还在京城未出京的庶吉士旧友们都携家眷来参加这场婚礼了，所以海家这边的人气虽不及林家却也极热闹。
　　海潮用秤杆子掀了盖头后，只来得急交待两句便出去应酬客人了。而新房这边想要看新娘子模样的女眷们则在看了茗妩精心装扮的模样后，很是夸了一回海潮有福气。
　　这媳妇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最重要的是嫁妆丰厚还出身名门。
　　不过想到海潮是林如海的弟子后，又觉得师兄师妹，同出一门也是佳偶天成。
　　一时热热闹闹的说笑一回，这些女眷就被那位新郎姑妈，实际是上的新娘奶娘吴太太给请到正院那边吃酒去了。
　　等人都走了，茗妩才松了一口气的萎顿下来。
　　“快将这劳什子给我摘了。”凤冠沉甸甸的，压得茗妩脖子都僵了。唤雪见和寄奴将凤冠取了，茗妩一边摇头晃脑的揉脖子，一边叫人给她拿换洗衣服来。
　　茗妩的嫁衣精美绝伦，绣工精致不说，还镶嵌了珍珠和碎玉，让这嫁衣更加贵重至极。只是美虽美矣，却也累赘的紧。这会儿势必要换身轻便的家常衣裳才好。
　　净面，换装，又换了身同样大红绣金的家常衣裳后，茗妩又将灶上早就给她预备的吃食用了，这才重新坐回床上歪着。
　　华灯初上，后院这边的女眷们都陆续离席后，吴嬷嬷就过来看茗妩了。见茗妩百无聊赖的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又见身上盖了件斗篷，吴嬷嬷这才没惊动茗妩的轻轻的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身水气的海潮才回到新房。
　　打发了留守的丫头，关了房门后，海潮便信步走到床边，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才轻手轻脚的坐在床上，然后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隔空描绘茗妩的眉眼。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听出这句诗里的戏谑之意，海潮不由轻声出声，眸中毫不掩饰的情意绵绵，到叫说这话的茗妩生起了几分羞涩。
　　于是茗妩不看海潮的，别扭又可爱的的来了一句：“新婚快乐~”
　　海潮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将茗妩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满足的笑了。
　　新婚，快乐！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后记一
　　有时候太熟了, 也不太好下手。好在这两人都是能用脸皮修筑长城的选手，到也过了个会被大绿江和谐的新婚夜。
　　翌日一早，海潮一改往日作息, 醒了也不起床, 只侧着身子用手臂撑着头，一脸荡漾的看着靠着自己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媳妇。
　　就跟饿了好久的狗狗啃到了一块带肉的骨头似的，火辣辣的视线端的叫人难为情。
　　茗妩再喜欢赖床也被海潮这直白的视线看醒了，将被子往脸上拉了拉, 当整张脸都遮起来后，茗妩才隔着被子抿唇偷笑，再然后透过阳光, 那蚕丝薄被下的美景就叫茗妩看了个正着。
　　哇，这混蛋没穿衣服诶。
　　想伸手去触碰挨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又担心将火点着，今儿上午就交待在床上了。想了想，到底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脸从被子里钻出来，对着海潮笑了笑。
　　今儿一早要给海老东家见家礼, 之后要见一见阖府的下人, 最后就是看一回各家这两日送来的贺礼和整理她的嫁妆以及海宅里的一些物件, 为大后天的出行做准备。
　　再者明天就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回门礼有吴嬷嬷和杜嬷嬷照看着, 但茗妩也得看一回, 也好心里有底。
　　总之，今天要忙的事多着呢。
　　……
　　其实茗妩已经被海潮看得不好意思极了，小脚指头都勾起来了。想让海潮别看了，又觉得那样太不附和她一惯的形象了。于是一双妩媚而不自知的眼睛上看下看就是不看身边的人，最后还强装淡定的叫海潮将衣服套上, 她要起身了。
　　茗妩和海潮一样，此刻都是那种最高品质的睡眠方式。但她被丫头们侍候惯了，洗澡沐浴什么的都已经习惯这种坦诚了，可茗妩却小心眼的不许海潮‘耍流氓’。
　　茗妩嘴硬的小模样，海潮又不是没见过。这种羞答答的样子却是往日难见。想将人拉回怀里亲个够，又担心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只得伸手在茗妩脸上摸了一把，不舍的掀被下床。
　　这一动，直接叫茗妩倒吸一口气的瞬间将被子盖过头顶。
　　这大早上的，要不要辣么刺激呀。
　　海潮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床上的被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再逗下去，是不是就要恼羞成怒了？
　　少时，丫头们进来侍候二人梳洗。海潮不是很习惯被丫头们围着，只叫雪见几个去侍候茗妩梳妆，他自己在那里手脚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好了，又靠在梳妆台后面的墙上看丫头给茗妩梳头。
　　刘海都梳了起来，饱满的额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美人尖。发式并不复杂，但看起来，却好看又精致，从头到脚看下去，再从脚到头看上来，海潮眼里的茗妩真真是艳而不俗，雅而不素，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及她的刚刚好。
　　做为刚成亲的小媳妇，衣服首饰大多都是鲜明艳丽的，而茗妩的又比旁人多了几分精巧贵重，乍看之下，更觉光彩夺目。
　　大红锦织撒花褙子，杏黄中衫，浅金绛红两色马面裙，再戴一套摞丝红玉首饰，茗妩起身站在屋中的落地镜前打量自己，都觉得这一身极为闹眼睛。
　　重新坐回梳妆台前，茗妩又在一只手腕上戴了两只水头极好的镯子后，这才抬头问海潮，“我怎么感觉眉毛怪怪的呢。”
　　海潮闻言伸手隔空在茗妩脸上比划了两下，然后摇头，“一样的。是不是没梳刘海的原因呀。”
　　茗妩听罢又转头问雪见，“你看呢？”
　　“要不我给姑娘重新画一个？”雪见见茗妩询问如此建议道。
　　那就重新画吧。
　　雪见拿起螺子黛就要给茗妩重新画眉，旁观了好久的海潮竟自告奋勇的想要学古人也给茗妩画个眉时，被茗妩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这种看什么都简单，用眼睛学会的本事，她太了解了，才不要给海潮做实验品呢。
　　被拒绝的海潮还不死心，不过却没再多说什么。又旁观了一遍雪见画眉后，这才牵起打扮好的茗妩离开新房。
　　“少爷，少奶奶好。”
　　“姑娘，姑爷好。”
　　一听这种称呼就知道问好的人是哪一派的，一路走来，茗妩还促狭的跟海潮感慨道，“再想不到你们主仆竟然都落到本姑娘手里了。”
　　“我可想了许多年了。”海潮闻言，与茗妩相牵的手紧了紧，心满意足极了，“从十七八岁到二十六七岁，少奶奶可叫为夫等了许久。”
　　茗妩闻言，心里欢喜，面上却摆出高姿态的扬了扬小下巴，“呦，委屈您啦。”
　　“哪里，哪里。甘之如饴，求之不得。”
　　“也就见你心诚，不然也不能便宜了你。”
　　茗妩傲娇的与海潮抖嘴，脸上除了欢喜还带着三分娇花初绽的淡淡媚态，看得海潮心里跟长了草似的，痒的不行。
　　两人说笑着便到了海老东家的院子，一进屋子，吴嬷嬷就从椅上了站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茗妩一回，这才放下心。
　　早起她就要过来侍候茗妩起身，不过寄奴却早早就得了茗妩的吩咐，叫吴嬷嬷等在正院这边，回头她带着海潮来行家礼。
　　吴嬷嬷当茗妩亲闺女一般的守着护着，茗妩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心里没那些尊卑规矩。所以吴嬷嬷疼她若女，她就敬吴嬷嬷为亲长。
　　亲人应该有的体面，茗妩也绝对不会少了吴嬷嬷那一份。
　　所以今天的见家礼，不光是她给海老东家行礼，也是海潮给她的亲人行家礼。
　　海潮太了解茗妩了，有些话不用茗妩说出口，海潮便知机的去做了。
　　你说他读书人的骄傲？
　　啧，他今后敢跟茗妩摆那些谱，茗妩就能随时随地让他下家谱。
　　行了家礼后，茗妩，海潮，老东家和吴嬷嬷四个就按着往年大家聚在一块的习惯去了一侧的花厅用早饭。
　　至于新媳妇要给婆母小姑侍膳布菜的规矩，在海家是没有的。
　　一来茗妩没有亲婆婆，也没有小姑子。二来海家早年是江湖人家，对于世家大族的习惯规矩也不了解。
　　当然，前江湖人士也对那些个规矩不甚在意就是了。
　　日子嘛，都是自己在过，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过了。
　　饭毕，茗妩还想干点正事，不过陪嫁过来的杜嬷嬷便和吴嬷嬷一块将茗妩要干的活都揽了过去，茗妩也只是查看了一回明天回门的回门礼，便跟海潮和老东家去了后院的演武场看参加婚礼的镖师们比武过招。
　　去了演武场，先是看了一回镖师们比划招式，然后海潮和茗妩还手痒的比划了一回，老东家和镖师们见了，也不停的叫好。
　　能来京城参加海潮婚礼的都是海威镖局的旧人，这些人都是见过茗妩，也亲眼目睹过茗妩手段的，对于自家少东家将这么一位煞神娶进门的事，心里无不觉得海潮真乃大丈夫也。
　　不是一般的傻大胆。
　　……
　　翌日，回门。
　　还只是弟子的林家准女婿晋小胖带着林小弟等在大门口，海潮在林家大门口下马，与晋小胖和林小弟打了个招呼后，便目送马车直奔二门。
　　黛玉早就等在二门处了，见二车缓缓驶来，不由抬脚迎了过去。
　　一时马车停稳，茗妩不等丫头动作，便自己掀了帘子往下跳。才跳完就对上了黛玉直直看过来的眼神，见黛玉神色不悦，茗妩当即对着黛玉讪笑起来。
　　“都是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这不是想您了，归心似箭了嘛。”对着黛玉皮皮的笑完，就上前去包住黛玉的胳膊，一边撒娇的往内院走，一边问黛玉有没有想她。
　　原本黛玉是有些惦记茗妩的，但转念又想到了海家的情况，没有婆婆在头顶压着，没有姑嫂妯娌在一旁比前，她的心肝宝儿还是她公爹的救命恩人。黛玉放心之余不由又觉得老天疼憨儿，不然咋能叫她天真不知事的心肝宝洽巧就遇到了海潮呢。
　　“这两天，我派了不少人去打听慧嫔娘娘的事，除了知道是甄家的女儿外，竟是旁的半点没查出来。”黛玉与茗妩往贾敏的正院走时，说起这两天的事，“咱们家不过一点子爵位，纵使慧嫔有些想法，也不至于如此。若说想要恢复甄贾两家的交情...那份赏赐倒更像是冲着元春的脸面招呼的。”两份赏赐放在一起，元春的脸都要给扇肿了。
　　“真不知道。”茗妩知道黛玉在问她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可这两天茗妩还真没顾得上想这事。这会儿说起甄家，茗妩不知怎地竟想到了封氏和英莲这对母女，于是对着黛玉耸了耸肩，单手向上摊了摊，“您往常进宫赴宴的时候，可见过那位慧嫔娘娘？她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比如说眉心有没有一颗胭脂痣什么的。
　　“许是见过吧，只隔的远，也看不得真切，分不清谁是谁。”林家只是候爵，参加宫宴的时候，哪怕是进了大殿，位置也是极为靠后了。宫妃什么的，坐在最前面，几乎隔着整座大殿，再者黛玉也对宫里那些人不感兴趣，因此从不曾留意过。
　　说话间，二人就进了贾敏的院子，一番行礼磕头后，贾敏便问起了海家的情况，想知道这两天茗妩在海家过得怎么样。
　　其实认真说起来，海家早就是茗妩的囊中物了。早前家里的事情大多都是吴嬷嬷帮着操持的，如今茗妩一嫁进去，府里的大小事就都落到了茗妩的头上。
　　当然，只是头上，而不是手里。
　　茗妩只占了个管家名头，真正干活的还是吴嬷嬷和杜嬷嬷。
　　公爹事少，还是老熟人。家里的下人没几个，还都是认识茗妩的。就连早年侍候过茗妩的那位海家侍女，如今也嫁了人当了管家媳妇，在茗妩的院子里当差。
　　真正说起来，茗妩这个亲成的呀，就是从这个舒适圈跳到了那个舒适圈，很难有不适应的地方。
　　茗妩是跟着黛玉学管家的，也在黛玉的要求下管过一阵子家，但茗妩懒，有依靠的时候从来都不带自己动一下手的。吴嬷嬷是茗妩的奶娘，杜嬷嬷是茗妩的陪嫁嬷嬷，两人都是无依无靠跟着茗妩过日子的，由着她们管家张落，黛玉倒也放心。
　　又说了一通话，话题不由转到了晋小胖身上。
　　果如晋小胖所料，忠顺亲王不同意晋小胖跟着林家南下祭祖。于是晋小胖就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京城了。
　　不过晋小胖也不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他已经决定等林家跟着海潮离开京城后，他就离家出走追过去。
　　不然留在京城，就得住在王府。住在王府，就得看徐王妃的眼色行事，还得受着整个王府上下人等跟红顶白的日子，他才不干呢。
　　茗妩那丫头终于嫁出去了，此时正是他趁虚而入的时候，可不能放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不然他肠子都得悔青了不可。
　　晋小胖的这些心理活动，旁人无从得知，此时晋小胖与林小弟正站在一旁听林如海与海潮说朝堂之事，党派之争以及地方上的人情世故。
　　京官难做，地方官更难做，想要做个为百姓办实事的父母官就更难了。
　　各中道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不过林如海却告诉海潮。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管辖区域内的河道堤坝以及盘点府衙库银等物。
　　“我已经派了用熟的老家人先行一步，等打听到了昆县的情况，你也好做到心中有数。”顿了顿，林如海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对自己的学生兼女婿说道，“前儿茗丫头还说什么‘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的话，所以你别看昆县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但越是这般，越需要注意……”
　　之后林如海又说起早些年的一桩府衙的衙役与师爷勾结地方势力害死县太爷的案子来。
　　天高皇帝远，报上来的理由还是时疫，旧疾这样的说法。一时间朝.廷这边也没当回事，若非之后又接二连三死了两三任，又有遗孀越级上告，这事指不定会瞒多久呢。
　　海潮欣然领训，更是盼着林如海能多说些。不过想到之后在船上有的是时间，到也不急于一时。
　　只要想到旁人上任最多带个有举人功名的师爷，而他上任却带了位官场老油条的尝信候，便觉得人生已经不能更辉煌了。
　　转头又想到茗妩的杀伤力...海潮哆嗦了一下，他不得不提前为昆县里那些不乖又不懂事的家伙默哀了。
　　你们的太爷夫人手黑，心更黑呐~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记二
　　也不知道是茗妩体力太好, 还是海潮体力不好，两人在夫妻和谐这件事情上，哪怕夜夜笙歌, 也没出现什么娇弱无力，起不来床，浑身发软的那种小说情节。
　　好在茗妩在有意识避孕, 到也不怕生出蜜月宝宝来。
　　茗妩觉得她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海潮则觉得这一路从北到南，路途遥远，再加上到了地任上还要安顿, 适应环境，水土，若有了身孕了，茗妩和孩子都遭罪。还不如等彻底安顿下来再考虑孩子这事呢。
　　于是在这方面俩人有了共识后，就更没羞没臊的过起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新婚生活。
　　╮(╯╰)╭
　　说回出京那日, 一大早, 林海两家的管事就陆续将主家众人的行李往渡口送，一辆辆马车, 骡车的朝渡口驶去, 叫早起的京城百姓看了个热闹。
　　海家这边虽然家下仆人少, 但却有不少来参加婚礼并且顺便送海潮一行人去任上的镖师们在。有他们在，到也不担心茗妩那些嫁妆送不到船上。
　　林家那边就更不用操心了，林家下人不少，再加上准女婿晋小胖也派了王府的一干下人过去帮忙, 不过一个来时辰，两家的行李就都运到船上去了。
　　行李运完了，主子们也都吃过早饭, 收拾好自己出发了。
　　晋小胖挺大一小伙子非要挤到贾敏和黛玉的马车里不说，他还一点都不外道将林小弟抱到了他腿上坐着。
　　一路上说了好多话，一直到了码头这才止了话头，开始可怜巴巴的看着贾敏和黛玉。
　　可把贾敏心疼坏了。
　　晋小胖四五岁起就养在林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是亲生的也胜是亲生的了，更何况这小胖子还与黛玉定了亲事。如果说女婿也是半个儿，那晋小胖在贾敏这里的地位，绝对是大半个的。
　　要怪，只能怪你老子不放人了。
　　黛玉没好气的斜了晋小胖一眼，叫他别做怪。“替我去看看茗儿那边都好了没？”
　　又是那丫头。
　　晋小胖憨笑的应了，半点看不出来他又在心里腹诽茗妩了。
　　两艘船装行李，两艘船载人。镖师们分成四个小队，各守一艘船。林海两家不需近身侍候的下人在一艘船上，所有的主子和近身侍候的在另一艘船上。
　　也因此黛玉这边上了船发现茗妩没在船上，这才使唤晋小胖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等晋小胖下船，茗妩就带着人上来了。她路过街边蜜饯铺子的时候，又去买了些蜜饯，转头出城时，又遇到有乡下进城卖瓜果的车，就直接将那一车瓜果都买了。
　　这会儿杜嬷嬷正带着人将那一车瓜果分别送到四艘船上呢。
　　跟往常一样，茗妩不光无视了站在面前的晋小胖，她还在路过晋小胖的时候狠狠的用肩膀将人撞到了一旁，然后扬起一抹得逞笑容的去挽黛玉的胳膊。
　　晋小胖：你礼貌吗？
　　不过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茗妩的‘不礼貌’，晋小胖除了将希望放在成亲后黛玉能将一颗长偏了的心转正外，也只能期待茗妩哪一日能够良心发现了。
　　船很大，上下三层。最下底那一层住了跟着在船上侍候的下人，中间那层则住了林海两家的主子，最上面那层面积是中间那层的三分之一大不说，一半还是甲板。也就只有剩下的一半是个一通到底的大房间。
　　黛玉直接将那里弄成了花厅，三面方椅茶几，中间一张圆桌。
　　吴嬷嬷带着杜嬷嬷去了后面那艘下人船，所以这艘船上的主子就只有林家四口以及茗妩海潮俩口子和海老东家了。
　　海老东家和林如海年纪相差无已，不过两人的经历却完全不同。一个世家出身，居于庙堂之高，哪怕赋闲在家，除了在庄子上，其他时候的林如海真的做到了往来无白丁。
　　而海老东家呢，他接触到的读书人除了他儿子外，也没几个人了。
　　不过这两人都是心性豁达，包容性极强的人，没用多久两人就找到了相对舒服的相处模式。
　　一个给另一个讲江湖热血，恩怨情仇，走镖时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事。一个给对方讲朝堂纷争，官场辛密以及各种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领悟的事。
　　再然后，林如海还会在花厅给海潮传授点为官的知识，而海老东家在花厅外的甲板上带着有些基础的林小弟练些拳脚功夫和剑法。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个来月的路程，四个老少爷们彻底霸占了楼船三楼。
　　而贾敏，黛玉和茗妩三人则多是呆在二层贾敏与林如海那间套房里打发时间。
　　好在这三人也都是会自己找消遣打发时间的，到也过得自在。
　　茗妩时常派人去另一艘船上看望吴嬷嬷，吴嬷嬷也会在靠岸补给的时候过来看看茗妩。茗妩知道她呆在这边不自在，便也没强留吴嬷嬷在这艘船上。
　　乘船南下，尤其是这种大楼船，出行都是件极为舒服的事。加之每次停船补给的时候，一行人还都会下船在附近逛一逛，有时还会直接吃顿当地美食，然后再回船上休息。
　　也因此等到了姑苏的时候，一行人全然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萎顿，精神饱满，状态极佳。
　　茗妩和海潮，老东家跟着林家在林家祖宅休整了三日，因茗妩上了林家族谱，甭管真假，茗妩都去了林家祠堂门口磕了个头。
　　这草蛋的规矩，外嫁女竟然是没资格进祠堂的。
　　心里腹诽了一通后，茗妩将众人都留在林家，与海潮简衣轻服，星夜兼程的去了金陵。
　　甄家虽然败了，但宫里还有个慧嫔娘娘以及她所出的皇子皇女撑着，所以甄家虽败了，却仍旧没散了世族的架子。
　　茗妩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因此去甄家祖坟的时候，也是力求不惊动任何人，悄悄来的，悄悄的走，悄悄的祭拜。
　　其实茗妩原本没想到要过来祭拜一回原主的父母，但海潮却提醒了茗妩。问她来了南边要不要顺便去祭拜一回他的岳父岳母。
　　也是这个时候，茗妩才将抛到脑后的身世想了起来。见海潮都这么说了，茗妩也觉得自己是应该去祭拜一回，这才与海潮商量了一回，悄悄的来了。
　　因茗妩从不曾告诉过黛玉她的真实身份，所以这次来金陵，茗妩还用海潮用借口。
　　海潮也宠茗妩，直接找了个理由，带着茗妩出门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甄家祖坟，茗妩那颗被宠得快要不转的小脑袋瓜子终于动了一回。她在祖坟这里找了一圈，还真找到了封氏的墓。
　　见封氏墓碑上的立碑时间，茗妩还在扒拉了一回慧嫔入宫的时间。她不是很能相信原着里的那个香菱进宫了。
　　可花了重金，又找到了一位当年在甄应嘉的府中做事的甄家管事打听消息后，茗妩就不得不相信这时空的走向有多么诡异了。
　　不过因为没有见到慧嫔，茗妩对这个慧嫔就是甄英莲的真相还是传了几分怀疑和不确定，因此也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
　　从金陵回到姑苏，茗妩三人转天就带着人出发去了昆县。昆县离姑苏很近，往来极是便宜，黛玉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不能真的留下茗妩。好在茗妩与海潮去金陵的时候，黛玉已经叫人去昆县那边打点收拾去了。而且他们一家在姑苏这边小住一阵子便也会去昆县，之后海潮在昆县上值，他们就围着江南的地界溜达。看看名山大川，拜拜深山古刹。
　　对了，林如海派去的老家人也早在他们一行人刚到姑苏那会儿就跟海潮等人说了一回昆县的情况。
　　昆县不大，人口也不多，虽不穷，却也不富，不过民风却极为纯朴。
　　因昆县地小事简，因此县衙官属不及大县齐全。除海潮这个未上任的县太爷外，县衙只有一名主簿，一名典史，此二人皆为九品。
　　另外县衙的衙役都是本地人。班头姓马，除了好赌，到没旁的毛病。衙门里的师爷到有些好色，听说县里唯一一家花楼的花魁姑娘正是他的老相好……
　　林如海派去的老家人除了打听消息外，还按着黛玉的要求租下了县衙隔壁的宅子。
　　这会儿茗妩一行人到了昆县，虽然这位老家人并没有过来接他们，但早被黛玉派过来的海家下人们却到渡口来接他们了。
　　除了海家下人，从海家下人那里听到消息的县衙一众人也都纷纷跑到渡口来迎接他们的顶头上司了。
　　这一来，先是被年轻俊朗，一身气势逼人的海潮惊到了，然后又被茗妩这一行人的派头和架式镇住了。
　　不说海潮那边近身侍候的带着六子和五福，以及那一帮送他们来这边的镖师们，只说茗妩这边，丫头媳妇婆子一大堆人。茗妩和吴嬷嬷被人簇拥着下了船，又坐上接人的马车，一路朝着县衙行去时，身后还跟着极多的行李。这仗式，在昆县这种小地方可是几年都难得一见的。
　　一地风水养一方人，不说茗妩等人，光是跟着出来这些下人的一个照面，就叫人觉得与众不同了。尤其是这些跟着出来的下人，虽然没像宁国府那般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可也都是极好的料子和首饰。
　　不过茗妩有些恶趣味，她要求家里所有的下人都统一着装，衣裳如此，首饰，鞋袜也是如此。
　　统一着装的大方向里，还有许多等级划分。只要是林海两家的自己人，就能直接从着装上分辨出来人的身份等级和他是哪个院子侍候的。
　　其实林海两家打听昆县情况，昆县这边的人也在打听新上任的父母官大人是个什么来历出身，脾气秉性。
　　昆县受湖州府管辖，主薄等人从湖州府里那打听到了海潮的消息后，便知道用什么态度了。
　　进士出身便已经不低了，而庶士吉散馆出来的，就又高了一层。其实海潮这个县太爷就跟现代的干事们到地方上渡层金，熬个资历是一个意思。
　　林如海之所以让海潮以此起步，也是希望海潮能在下面多几分历练。至于政绩...看明白些事，比鲁莽行事，一味朝前冲更重要。
　　林如海这个尝信候，在地方上的名声比林家和茗妩想的还要响亮。
　　因此在知道县太爷俩口子与尝信候的关系后，一众人更觉得新来的上司就是来渡金的了。
　　县衙的后院修的还不错，面积也不算小。因身边的人都很给力，茗妩只需要带着寄奴坐在廊下喝茶吃点心，其他的琐碎之事便都不需要茗妩费心了。
　　“李主簿等人要给咱们姑爷和夫人办接风宴，选了离县衙只有两条街的春雨楼，时间定在明日中午，姑爷叫六子来问姑娘的意思。”
　　茗妩一听这话，还没开始应酬弄那些夫人外交呢，就先生出了一段心烦。
　　不是很喜欢，可也知道大人的世界就是辣么复杂。
　　唉，早知道就不嫁给他了。
　　甜甜的嘀咕了一句，茗妩就应下了这事。
　　“旁的倒罢了，叫人先将隔壁的院墙打通是正经。再派人给姑苏那边捎个消息，免得家里人惦记。”茗妩指了指院中荷花池又道，“明早做一道莲子羹来吃。”有些馋新鲜莲子了。
　　雪见听了，转身吩咐不提。
　　是夜，用过晚饭，茗妩和海潮回到房间时，茗妩还拉着海潮将他们住的屋子里外里的检查了一回。既没暗格，也没什么密室，好一顿失望呢。
　　一夜床摇帐晃，翌日一早，海潮和茗妩便都进入了角色扮演状态。一通夫人老爷的打趣彼此一通，这才各自忙去。
　　用过早饭，李主薄和白典史的妻子便登门拜访了。
　　茗妩在后院正房接待了她们，同时还有吴嬷嬷这位县太爷家的姑太太。
　　吴嬷嬷见客的礼仪都是杜嬷嬷教出来的，应酬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当然了，主要是她底气足。
　　一来是海潮是整个昆县最大的官，二来是茗妩对她的情份，三来便是这位管着海家一应事务多年，很没拿自己当外人。
　　茗妩正是女子最娇嫩的年纪，她本就长相不俗，又是养优处尊了两世的小公主。都说居移气，养移体，被娇宠着长大的茗妩一身的气派，便是放在京城都不逊于人，更何况是昆县这种小地方。加之她与海潮又是新婚，身上还带着新媳妇的娇艳妩媚，直接叫来拜访的两位夫人看傻眼了。
　　李夫人年纪四十来岁，中等样貌。白夫人年纪轻些，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相清秀，身段修长。
　　四人一通介绍，二人又向吴嬷嬷行了礼，这才坐在下首与茗妩说话。
　　知道茗妩一行人从京城来，问了一回路上的情况，又说了些舟车劳顿的话和两地不同风土人情。
　　“咱们初来乍到，许多事情都不甚知晓。不知两位夫人祖籍是哪里的？”茗妩笑着与二人寒喧客套，“听两位夫人的口音，竟不像是南边的。”
　　这时候为官出仕还有个规定，那就是不能在原籍做官。虽然九品的官阶有些低，但好歹是入了品的。既然入了品，就得按着这规定行事，因此茗妩才会这么问。
　　“不瞒夫人，我们家原是西北那边的……”李主薄考了两回也没考上进士，最后走了些关系，又花了些许银子这才得了主簿的差事。
　　李主薄这边一派了官，便给老家去信接了家中老小过来团聚。
　　而白典史的这位夫人，到是京城附近人家的姑娘。她原是白典史的妾室，如今已经扶正两年有余了。
　　当然，后面这句这还是没人的时候雪见悄悄告诉茗妩的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后记三
　　随意的说了些不敏感的话题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于是李夫人和白夫人便笑着站起身请茗妩与吴嬷嬷去春雨楼用接风宴。
　　吴嬷嬷懒怠得动，只茗妩带着人跟着二两位夫人走了。到了地方，又有昆县有头有脸的几户人家的夫人迎过来奉承茗妩，众星捧月, 很是热闹。
　　也是这个时候, 茗妩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是夫贵妻荣，封妻荫子。
　　茗妩十六.七岁, 是这些夫人太太里年纪最轻的, 但却是最有身份的。所以入席时直接高了上位, 被人各种奉承的。
　　当然，除了海潮是这一县父母官外，也有她出身候府，明面上的老子是尝信候的缘故。但真正说起来, 现官不如现管, 茗妩今天的地位仍旧是海潮给她架起来的。
　　真是...叫立志要做个独立的成功女性的人情何以堪呀。
　　╮(╯╰)╭
　　茗妩心里各种感慨和告诉自己稳住别飘的时候，被拉来陪坐的几位夫人也都在心里各种感慨。
　　怎么有人可以生的好, 长的好, 还嫁的好呢。
　　羡慕呀，嫉妒呀~
　　接风宴不光安排了酒水席面, 还请了一班小戏吹拉弹唱。就着依依呀呀的声音, 海潮和茗妩的昆县生活也正式开始了。
　　昆县的一切就跟后世游戏里的新手村一样, 大事没有, 全是一些鸡皮蒜皮积累经验的小事, 所以无论是海潮还是茗妩都非常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们来到昆县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场凶杀案。海潮带着六子和五福亲自去了现场，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没凑过这种热闹的茗妩还非要跟进瞧个热闹。
　　到底不敢太出格, 所以茗妩换了男装，又做了些简单的妆容跟着海潮跑前跑后，近距离围观了一回古人是怎么审案的。
　　不光如此，茗妩还趁着黛玉他们没过来的时候，悄悄的逛了花楼，看了一回花楼里被称为花魁的姑娘到底长得有多貌美。
　　嗯...怎么说呢。县衙里的那位师爷应该是没去过金陵，没看过秦淮河的花娘争艳……
　　相较于李主簿夫人，白典史夫人更为活络些，不过茗妩却不是很喜欢她。到也不单单是她不太光彩的上位史，而是单纯的不是很喜欢她这个人。
　　不过茗妩也不是以前那种任性的小丫头了，纵使不喜欢也从不将心思摆在脸上。来了就带着她吃个茶，或是叫府里专门调.教出来的说书丫头给她们说个书。
　　有时候，茗妩还得叫人去请李主簿夫人一块过来吃茶听书，做出个不偏不倚的样子来。
　　这样的日子一长，茗妩就有些烦了。海潮心疼他媳妇，有时候去下面的村庄视察时，也会带着茗妩一块去走走。不过时间长了，就算海潮想带茗妩出门，茗妩也厌了。
　　后来还是茗妩自己找到了消磨时间的营生，在昆县成立了一处女子职业技术学院，免费教县里的女孩子一些谋生技能。
　　像是启蒙识字，算盘计算，辨识草药，刺绣缝纫，拳脚功夫等等，她会的或是家里有人会的，这个技术学院都有教。
　　因茗妩是县令夫人，所以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到是来了不少人捧场。不过当知道授课的不是茗妩时，就又有少人悄悄的离开了。
　　茗妩自然也是去授课的，而且教的还是妇科护理这一类医学常识。不过却不是一开始就去的，而是等到那些跟风的人都离开了，才每天过去上一个时辰的课。
　　虽然这个学校可能只开三年左右，但丰富了茗妩生活的同时也算造福一方百姓了。
　　老东家没在昆县呆多久，等那些镖师要离开的时候，直接跟着那些镖师去了大雁岭。吴嬷嬷被茗妩荣养着，但一颗心却不服老，平日里和杜嬷嬷一块管家，还时刻准备等她家姑娘怀孕后照顾她们娘俩。所以当她知道茗妩和海潮正在避孕后，先是很不理解的劝了一回茗妩，等茗妩告诉她母体年纪太小，生孩子容易一尸两命的时候，到不敢再劝了。
　　谁家的香火也没她家姑娘重要。
　　林家在姑苏前前后后住了四个月，这才举家来了昆县。
　　县衙隔壁的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开在后院的院门也不过是象征性的弄了个半腰高的木栅栏门做区分。
　　风大一点，从不上锁的两扇木栅栏门都能被风吹得前后晃悠。有回半夜狂风暴雨，两扇木栅栏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于是转天雨一停，茗妩就叫人将这扇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处的门栅栏门给拆了。
　　不过这扇新开出来的门等到他们离开昆县的时候就会重新给房东封上。
　　……
　　在海潮和茗妩来到昆县差不多半年的时候，瘦成了美少年的晋小胖带着他的贴身太监孟达杀了过来。
　　主仆俩个异常狼狈，听说路上不光遇到了水匪，还进了黑店。而晋小胖这家伙又在路上病了一场，很有些水土不服的样。若不是晋小胖倔犟着不肯回返，孟达都想找当地的官府帮忙送他们主仆回京城了。
　　晋小胖从小就胖，嘴壮还能胃口大。半年前还胖得浑然天成，仅仅半年没见，他就瘦成了一道闪电，呃呸呸呸，闪电可不瘦。
　　总之就是晋小胖减肥减的太成功了，成功到一直看他不怎么顺嘴的茗妩都难得好心的给他调配了一些滋补的药，给他调养身体。
　　晋小胖成功刷了一波同情分后，又给他老子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这封家书里全篇体现了‘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的宗旨，将本就偏疼他的忠顺给心疼坏了。
　　于是没过多久，京城王府那边就派人来给晋小胖送银子送东西来了。
　　小小的昆县，先来了位天子门生，翰林院庶吉士的县太爷，又来了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尝信候，这才半年多，就又来了位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当今的亲侄子。
　　哎呦我去，这昆县的风水不一般呐。
　　消息灵通的都在说着热闹，而那些心眼活络的人家则起了旁的心思。
　　他们也知道自已几斤几两，所以叫自家闺女上进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给晋小胖当正妻的。
　　做个二房，当个得宠的姨娘，能到皇室宗亲府里，那也是门顶顶好的好亲事。等自家姑娘跟着走了，他们留在这边，天高皇帝远，也能狐假虎威的逍遥快活。
　　原本海潮刚来赴任的时候，好多人就相中了海潮。毕竟海潮无论是容貌，还是年纪以及庶吉士的出身和有利的岳家都是上上等的首选。但当他们打听到海潮与茗妩新婚，而茗妩也又是个绝色的时候，便都不约而同的决定再等等。
　　不想没等多久，林家举家过来了，两家住的又近，这事就更没人敢冒头了。怕县令夫人一个不爽，就跟老子娘告状。
　　其实在官场同僚之间互相送个美妾丫头，也是常有之事。早年林如海在任上的时候，也不是没收过。当然了，他收过却从来没往外送过。
　　不说海潮绝不可能收，他也不敢起那样的心思，就是林家在侧，他也不能有丝毫轻浮之举。
　　他那长姐为母的大姨子真能将他削成人棍不可。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从茗妩手里保住这条贱命。
　　林如海上了年纪，儿女都不小了。海潮又有绝色媳妇，岳家在侧，那动了小心思的人就只有将目光投到晋小胖身上了。
　　尤其是如今的晋小胖瘦下来后，那张脸还挺好看。
　　可惜这位见多了各色美女，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小家碧玉，什么灵秀丫头的，他通通不感兴趣。更因为他的庶出身份而非常厌恶庶出，早早就发誓不生庶出，所以那些人的如意算盘是打算地方了。
　　不过总有那下作之人，为了荣华富贵铤而走险。于是就有那一唱一合的讹上了晋小胖。
　　父母在那里哭天抹泪的各种作，女儿就在那里负责嘤嘤哭，虽然大家都知道晋小胖是冤枉的，但这并不妨碍茗妩抱着果盘坐在那里看这场难得的好戏。
　　晋小胖又不是他老子，在宫里没看够后宫女人两副面孔忽悠先帝，自己开府后又弄一王府的女人忽悠自己。可以说，见多了王府里他父王那么多的女人后，晋小胖对眼泪什么的都免疫了。
　　除了免疫了，他还神烦这种有话不痛快说，只会哭哭唧唧的人和事。
　　于是晋小胖就做了让所有人都诧异的决定，他问这家人想要什么结果。想要进王府侍候那就签了卖身契，不想就滚蛋。
　　那家人也是蠢的，为了将女儿送进王府还真的签了卖身契。
　　可不想前脚签了卖身契，后脚晋小胖就叫来了人伢子，当然那对父母的面，将那姑娘转手卖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看着人伢子将几两碎银递给太监孟达时，那对父母才想起他们签卖身契的时候，晋小胖没给他们银子。
　　其实晋小胖还是想要在林家人面前表示他的善良的，不然他也不会还给那对父母反悔的机会。
　　拿钱去将亲闺女赎回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若是晋小胖心狠一点，今天晚上先将那姑娘留在府里，转天就叫人卖到秦淮河去，那这辈子才算没指望了呢。
　　晋小胖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非常不介意赚点零花钱，就是不知道你们有多少闺女够他卖了换糖吃了。
　　……
　　跟京城和姑苏这类地方比，昆县都能算成乡下地方了。不过乡下地方的生活也有它独特的趣味。时间一长，到也都适应了。最重要的是别看昆县小，但地理位置还不错，去附近游玩也极为方便。
　　没事拖家带口的出去踏个青，小日子不可太幸福哦。
　　茗妩掐着日子怀孕，等她和海潮的第一个宝宝周岁的时候，离海潮回京述职也不过三两个月的时间了。
　　这一次回京城述职，他们会在京城多住一段时间，主要是这一次回京城后，就要给黛玉和晋小胖办亲事了。
　　相较于晋小胖，黛玉对这门亲事仍旧没有多少想法，即不热情也不抗拒，仿佛她只是在接受一件做为人类而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一般。
　　当年贾敏生林小弟时，茗妩就跟了个全程，如今轮到她自己怀孕生子了，她到是任性的没边了。
　　若不是有黛玉压着她，茗妩指不定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怎么磨人怎么来呢。
　　十月怀胎，瓜熟落地，海大姑娘一出生就得到了府中女眷的全部关注。
　　贾敏要抱过去养，黛玉也说她要从小教养这个孩子，不能叫这孩子跟她老娘似的皮的没边了。杜嬷嬷自告奋勇的站出来，毛遂自荐。
　　她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这个必须她来。
　　而吴嬷嬷则在一旁表示她家姑娘就是她一手带大的，瞧，她家姑娘多好，多招人喜欢。
　　不说这话，旁人还没觉得怎么样。她这话一出，直接被剥夺了教养海大姑娘的资格。
　　至于海大姑娘的亲娘，她到是没跟人抢这竟聘上岗的差事。人家卸了货后，正无事一身轻的准备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其实在茗妩看来，她还觉得她自己非常不错。而她几乎是黛玉一手教养长大的，所以她更倾向于将她的宝宝教给黛玉教养。
　　其实这个时候，茗妩对她生的宝宝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怎么说呢，刚开始做人妈妈，哪怕名妩知道宝玉是她生的，可总觉得隔了点什么。
　　那时候，茗妩就时常想，是单她这样，还是旁人也这样。若大家都这样，难道母爱也是需要时间酝酿发酵的？
　　不过带着这种疑问的新手宝妈，随着时间的拉长倒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自己生的宝宝了。
　　这个时候，茗妩又小心跟黛玉嘀咕，是不是宝宝刚出生的时候太丑了，所以她才没办法喜欢。然后现在长开了，她就怎么看怎么喜欢了？
　　黛玉听了茗妩这种不着调的话后，嘴角猛抽个不停。可看着依偎在她身边的茗妩，黛玉又不忍心去说她。
　　在黛玉眼里，茗妩永远都是没长大的孩了。这种‘孩子气’的话，就更说明她还没长大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宝宝一哭，茗妩就会下意识的心疼。也是一直到了那个时候，茗妩才真正的体会到了母爱是种多么神奇的存在。
　　仿佛只要她是自己的崽，自己就想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给她。
　　就很神奇。
　　~~~
　　家里多了一个小娃娃后，仿佛所有人都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事。不说贾敏，黛玉和杜嬷嬷了，就连林如海，老东家都抢着去抱抢了她老娘地位的小娃娃。
　　不过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海大姑娘，对她亲娘还是比较喜欢的。
　　黛玉在做好的嫁衣和盖头上分别动了两针，表示她有亲自动手后就将嫁衣和盖头交给了身边的丫头，叫她们收起来。之后拿起管事送来的请帖去了正房。
　　他们出京的这几年，京城发生了不少事。
　　荣国府到是没什么事，因为老太太越发硬朗，所以大房依旧没能将二心撵出府去，不过二房的日子却一如既往的不好过。
　　探春前两年就入宫了，在元春的帮衬下，如今已经是贵人了。不过她和元春都是不得宠的那一类，不过她年轻，至少每个月都有机会侍寝，只是想要怀上龙嗣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是了。
　　家里就两个女儿，还都送到了宫里。但荣国府二房却并仍旧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荣光。让外人看了，很有种赔了夫了又折了兵的即视感。也许等到探春生下皇嗣后，二房的情况就会有所转变了吧。
　　对了，出京前还是嫔的慧嫔，现在已经是慧妃了。宫外到是没有多少关于她的事，能听到的也都是慧嫔安静守拙这一类的词。
　　荣国府还算是好的了，像是宁国府，在林家出京的那一年就被抄家了。
　　贾珍获罪后，贾蓉就带着尤氏和继室举家回南了。哦，他们把惜春忘了。不过就算他们没忘，惜春也不会跟他们走就是了
　　因凤姐儿身边有了眼界和手段皆入流的心腹，尤二姐就砸在了宁国府贾珍父子手里，后来有了身孕，也分不清这孩子是贾珍的还是贾蓉的，不过对于宁国府来说，这个父不详的孩子也算金贵就是了。
　　有了孩子，又因为辈份的原因，尤二姐就直接成了贾珍的姨娘。不过由于尤三姐是个桀骜不驯的。加之她对尤氏这个继姐也没有多尊重，竟多次不避讳的说出叫贾珍休了尤氏，正式迎尤二姐入门的话。
　　就算尤氏是个面瓜，也不是迎春那种软弱性子。在摁死尤二姐和摁死尤三姐的选择中，尤氏就朝着尤三姐下手了。
　　尤氏好歹也是当家夫人，再不济也有些心腹和手段，弄死个尤三姐还真没费什么手脚。
　　不过在弄死轻狂又张扬的尤三姐时，尤氏一个用力过猛，将尤老娘也一并带走了。
　　别看尤氏狠了些，可她也是为了自保。贾珍定然不会休妻，但不休妻不是还可以一直纳继室吗？
　　那姐俩一个刚一柔，贾珍又是个王八蛋，说不定还真能为了讨那俩姐妹的欢心逼死她。
　　对于尤二姐，尤氏还有些犹豫。她眼馋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贾蓉跟她老子是一个货色，指着这他给自己养老，还不如指望一块叉烧呢。去母留子还是……
　　不过还没等尤氏考虑好呢，宁国府就抄家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尤氏跟着贾蓉，带着大肚婆尤二姐一块回南了。
　　此后果如尤氏所料那般，贾蓉对她当真没有半点情份，而原本好颜色的尤二姐因孕中失调，产后又失于保养，早不复艳丽容貌。她这般，贾蓉也失了兴趣，到了南边，对这二人和可能是他儿子，也可能是他兄弟的小娃娃不管不问。
　　于是尤二姐便靠着尤氏过活，姐妹俩靠着贾氏宗族每年分给族人的一点粮食，再做些针线糊口，养活她们的儿子。
　　迎春也嫁出去了，不过是给人过了继室。
　　没办法呀，谁叫想起她来的时候，都是探春已经进宫的时候了呢。
　　可能是元春一直不得宠，探春还是二房的，荣国府大房这几年最出名的事情不是被人骗了几万两，就是二房打着大房的名义管了不该管的事。因此进宫谋出路的孙绍祖没看上荣国府，也就没有后来的五千两银子卖女的事了。
　　凤姐儿的心腹提醒过凤姐儿几回迎春大了，不张落亲事可能会影响到凤姐儿的名声和两个孩子的亲事。
　　毕竟贾赦不着调的事半个京城都知道，邢氏还是继母，只有她是亲嫂子，若她再不上心，这事最受影响的还是她名下的哥儿和姐儿的前程。
　　于是迫于形势，凤姐儿咬牙给迎春置办了份看得过去的嫁妆，然后找了个看得过去的人家就将人给嫁了过去。
　　至于婚后如何，就没谁会关注了。
　　如今整个荣国府，就只有惜春和凤姐儿所出的大姐儿了。迎春出阁，探春入宫，园子里越发冷清了。不过这也正合惜春的意，就是好好的小姑娘，看着到是越发的孤僻了。
　　贾宝玉因为当年的事，很是受了一回罪。过了几年清心寡欲的生活后，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同了。
　　上个月，王夫人还给宝玉打点行囊派人护送他回南参加乡试呢。
　　此行还有贾兰和贾环这对叔侄。
　　这二人面上一副去凑个热闹，但心里是不是势在必得，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后记四
　　“出了何事？”黛玉拿着帖子刚走到正院门口, 就看到韩林家的小跑着过来。黛玉见状，不由蹙眉问道。
　　“荣国府来人报丧，说是他们家的老太太被一口桃噎住。”韩林家的气喘嘘嘘的停下来, 语速极快的回道, “没了。”
　　黛玉闻言愣了一怔，眨巴了几下眼睛, 眼神带着询问之意的问韩林家：
　　就她那位外祖母？搞笑呢吧？
　　“真是这么说的。”韩林家的听了这么个说词也跟黛玉一样的不敢置信, “……奴才问了两遍。”保准没听错。
　　今日早膳后, 老太太照例与跟前侍候的丫头婆子打了一回牌。打牌时，喝茶吃果子也是常有的事。不想不过一拇指大小的桃肉刚送到嘴里，老太太就自摸胡了，这一高兴, 一个不防就被那块桃肉给噎住了。
　　鸳鸯带着人又是抠，又是拍, 各种折腾都没管用, 不等太医入府呢, 老太太就咽了气。
　　黛玉：“……”
　　虽说没的是自己的亲外祖母, 可黛玉却对这位老太太没多大感情。原本就疏于亲近, 后来事赶事的堆到一块, 黛玉对老太太的感情都是因为黛玉不跟她计较这才没低到负数。
　　如今天听说她是这种死法, 伤心到是没有多少，就是挺无语的。
　　前儿贾敏去荣国府看贾母时，那老太太还精神头极好呢，没想到今天就没了。想到这对见了面就吵呛呛，不见面又惦记的母女，黛玉到是挺担心自家老娘的。
　　既知道了这么个信儿了，黛玉也就不用韩林家的去回贾敏了。她揽过通报消息的差事, 又吩咐将家里那位郎中叫过来。
　　以防万一，叫韩林家的再顺道去接茗妩过府。
　　当年茗妩吓唬王夫人，故意点了红香圃时，差点将王夫人吓过去，若不是茗妩眼疾手快的扎了几针，王夫人就会因为脑出血这种病过去。
　　人上了年纪，哪怕保养的再好，也多多少少会有些基础病。像贾母那种几十年大鱼大肉还能活到这般年纪的，绝对是少之又少。
　　在中医里肝阳上亢，也可以看做是高血压证。所以在王夫人那事后，茗妩就养成了定期给家里人把脉的习惯。
　　平时也多给他们吃些降血脂一类的食材。
　　这些事上，茗妩自是不瞒着黛玉的，也因此黛玉才担心贾敏一着急，一上火，一伤心过度再出什么事。
　　目送韩林家的离开，黛玉才深吸一口气的迈进正院。
　　她没有失去过母亲，但不知为何她却能明白丧母之痛。
　　那是一种无依无靠，漂泊无依的感觉。
　　生活在自己的家里，都有一种处处熟悉，却又处处陌生之感。那也是一种寄人离下，没有退路的凄凉，彷徨和迷茫。
　　好在娘亲还有她们姐弟，还有爹爹。
　　……
　　这次回京城，海潮和茗妩住回了海家，而海大姑娘则被贾敏和黛玉留在了身边养活。
　　黛玉进屋的时候，正看见海大姑娘躲在柱子后面跟贾敏玩捉迷藏呢。
　　古灵精怪，活泼好动的样子，颇得她母亲真传。
　　“yi~”小孩子还不怎么会说话，但黛玉却知道这孩子在喊她‘姨’。笑着走过去，将还走不稳的小胖丫抱到怀里。
　　颠了颠，都有些坠手了。
　　一边抱着小胖丫往里走，一边与贾敏说话，“得了些好蟹子，已经让人弄了秃黄油，回头再弄些虾，咱们晚上拌面吃。”
　　无论是秃黄油拌面还是三虾面，林家人无有不爱吃的。不过最喜欢吃这些的还是茗妩。
　　因此，
　　“给茗丫头那边送些去了吗？”贾敏刚一说完就忍不住笑了，“我都多余问。”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那丫头的。
　　黛玉收了笑容，语气轻淡的说道，“我叫人去接她了。等她来了，正好有件事要跟您说呢。”
　　“什么事还非要等她来了再说。”见黛玉这般回答，贾敏不由有些诧异的笑着问黛玉。
　　其实今天一早贾敏就有些心慌，可又说不出来慌什么。这会儿一边说一边问黛玉的时候，贾敏心里的不安已经悄悄开始扩散了。
　　“出了什么事？”
　　“将大姐儿抱到前院，叫哥儿看着去。”
　　黛玉没有正面回答贾敏，而是吩咐丫头将海大姑娘抱走。林小弟正在前院读书，将小胖丫抱过去，还能蹭个课。
　　往来无白丁，入下皆诗书，这才是真正的环境教育呢。
　　等小胖丫头被抱走，贾敏看着黛玉的神色越发的凝重。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又不知道问什么。半晌，贾敏才问黛玉叫茗妩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吃碗面吗？
　　“...茗儿医术好。”顿了顿，黛玉视线偏移看向贾敏手边的茶几，轻缓的说道：“等她来了，我再跟太太说吧。”
　　黛玉这副作态就已经很直白了。
　　她在暗示贾敏出了件要紧的事，这件要紧的事跟还跟她有关。她可能会着急上火，这才以防万一的将茗妩叫了过来。
　　于是贾敏也不问了，她开始去思考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家老爷要纳二房了？
　　这个念头刚起来，贾敏就在心底否绝了。一把年纪了，又是最好体面的人，是不可能在女儿即将出嫁的时候收房里人的。
　　那是晋小胖那边出了什么事？
　　自从回京城后，那孩子就搬回王府了。虽说隔三差五来请回安，到底不像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不过婚期在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晋小胖那边出了事...许是都不等她听到消息，家里这个夺了她权的丫头就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抬头看了一眼黛玉，又回想了一下自已的儿子和被送到前院陪儿子读书的小胖丫，贾敏一时还真想不到能出什么事了。
　　冷不丁的，贾敏就想到了她的娘家。
　　虽说这些年，贾敏一直冷着娘家。可心底多少是有些放不下的。加之凤姐儿是个人精，她一张热脸的扑过来，贾敏也不好真的不搭理……
　　“是老太太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此时的贾敏其实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性，只是仍旧抱了些幻想。
　　黛玉看了贾敏一眼，又收回视线低头不语。
　　刷的一下，贾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前几日去那府时，老太太还能气吞山河的跟她咆哮，还能朝她飞茶碗子呢。
　　怎么会呢。
　　“什，什么时候的事？”
　　有些事情你要是猛的说出来，容易刺激到人。但你用这种草蛋的态度叫她猜，虽然同样会带着些刺激，到底能缓一些。
　　这会儿黛玉看向贾敏，心里又不禁又有些后悔，她就不应该听那丫头这种不着调的主意。
　　一个不着调的人丫头能有什么着调的主意？
　　她也是够蠢的了。
　　心里将茗妩骂了一回，黛玉便走向贾敏。“是今天早上的事。外祖母吃了口桃，就，就噎住了。”
　　□□十岁的老太太了，能活到现在都是心宽体胖，养尊处优的结果。因着老太太健在，所以纵使荣国府有这样那样的叫人诟病的毛病，都没人在孝道上指责他们。
　　只是因着一口桃被噎没了，真相忒叫人无语了。
　　哪怕是贾敏在听到她老娘这种死因，也有那些一瞬间的愣怔。
　　啥桃呀，这么要命~
　　╮(╯╰)╭
　　哭了一阵，贾敏就起身去内室换衣服了。无论旧日种种，她都得回荣国府去奔丧。
　　黛玉见贾敏回内室更衣，她一边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边也叫人去通知林如海和林小弟这个消息，并且让他们也赶紧回房换衣裳。
　　韩林家的给茗妩送了消息，所以茗妩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身素服。不过黛玉怕茗妩这种时候又犯迷糊，又叫人将她的一件素服找出来备着。
　　等茗妩和海潮赶到林家的时候，林家四口都已经换了素服，正准备出发去荣国府呢。
　　于是茗妩下了自家的马车，钻进了黛玉和贾敏的马车里，一边说她的震惊之情，一边给贾敏把脉。
　　那老太太的身子骨多硬朗呀，而且就这么个养老方式，再活他个七年八年的都是小儿科，说不定都能送走她两儿子。如今却因着一块桃肉被噎没了性命，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马车外的海潮也将马引到林如海身后与同样骑马的林小弟并驾齐驱。他虽然只是林家的女婿，但在名份上，贾母也是他的长辈，没有不去的道理。
　　在忠顺王府的晋小胖也得了消息，带着随从匆匆赶来了。于是一行人在林家大门口汇合后，一同去了荣国府。
　　此时的荣国府已经在凤姐儿的张落下办起了丧事，下人们一见林家的马车过来了，连忙上前引着众人入府。
　　一通厮见，几人才走到停灵的荣庆堂。
　　个把时辰过去了，老太太已经净了身并且收拾妥帖的躺在了漆都刷了八百遍的棺椁里。
　　因贾敏等亲戚尚有未至之故，所以棺盖并未封上。此时贾敏被林如海扶到棺椁前开始哭灵，声声悲切，句句难过。可见往日再怎么闹，也是亲生的母女。
　　贾母这个年纪，按这个时代的说法那就是喜丧。大家私下议论贾母死因的时候，也会羡慕她的高寿。
　　也因此贾母的后事办得很体面，也很高调。除了又有相熟的人家设了路祭外，宫里也赏了治丧银，元春和探春姐妹也派人祭拜和赏了东西回来。
　　其实所谓的身后事，大多不是办给死人的，而是办给活人看的。
　　贾家祖籍和祖坟都在金陵，老太太自是要葬回祖坟的。于是这就又有了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谁扶灵回南呢。
　　其实，按理说贾赦和贾政这对兄弟都应该扶灵回去，毕竟两人连上个折子申请丁忧都不需要呢。
　　只是这俩兄弟的身子骨都没他们的老娘健壮。继贾敬将自己药到了三十三重天后，贾政也开始对各种丹药起了浓厚兴趣，想要将炼丹这事发扬光大的同时，再药死自己才甘心。吃了太多药的贾政，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也因此扶灵这种事情就不能指望贾政了。
　　怕他去了，就回不来了。
　　而贾赦呢，早年过于荒唐，身体早就掏空了。这两年这病那病的不断，也是副不宜远行的身子骨。
　　也因此做为长房长孙，贾琏是必须去的。毕竟整个荣国府也就只有他一个男丁能撑事了。
　　说起来，也是叫人感慨。老太太没了的消息送到金陵的时候，宝玉叔侄刚好参加乡试。前脚从贡院出来，后脚就被等在贡院外的下人拽上马车，一路狂奔回京了。
　　其实从金陵回京城走水路更便宜，但水路不及陆路快。走陆路的话，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说不定还能赶上老太太的五七。
　　别说，宝玉叔侄三人还真在五七当天赶了回去。不过相较于宝玉，贾环和贾兰的伤心也着实有限。
　　一个虽说靠着贾母的庇护才没被嫡母摁死，但老太太早年偏心宝玉，后期又明哲保身，自顾逍遥的性子，也着实叫人没有多少亲近和敬意。
　　一个做为重孙一辈，本就差了一层。自小跟着母亲过活，因着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存在，事事不敢出头，生怕抢了自己亲叔叔那微弱的光芒，活得甚是压抑。因着府中人对他冷漠，所以这位小爷自小便只认他寡妇一个。
　　因此本就因着乡试累够呛的贾环和贾兰，再加上舟车劳顿的回来奔丧，一个个灰头土脸，蔫了吧唧的，就更没心神去表达什么祖孙情深了。想到回头还要扶灵回南，两人到是挤出了些伤心之态来。
　　宝玉是真的伤心极了，他已经哭得不能自己了。
　　不给后来如何，他确实是跟在老太太跟前，被老太太如珠如宝的养大。
　　这会儿丧事办到尾声，就只剩下扶灵回南和守孝了。于是宝玉自高奋勇的站出来要扶灵回南。
　　二太太到是想拦着，可如今的宝也不是她想拦就能拦得住的性子了。最后只得再次打点行囊，叮嘱随行下人目送宝玉跟着贾琏离开了。
　　……
　　老太太没了，二房在荣国府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好在孝期里不好撵人，不然凤姐儿早就将人撵出去了。
　　早年太上皇还在的时候，为了省那个省亲别院，荣国府两房就已经内分家了。也因此，二房只要从荣国府搬出去，就算是彻底的完成了分家的最后步骤。
　　二房早就只剩下个架子了，京城又没有宅子，你叫他们搬出去，都没地方住。好在早年为元春省亲建了座大观园，这座园子是给元春建的，自然也归二房所有。
　　这会儿只要将大观园里的正门和与荣国府这边相连通的角门堵死，进出走另一条巷子里的后园门，就完全可以居家使用了。
　　虽然不是几进的归整宅子，但到底比没有强。而且还是现成的，也不用再花银两置办了。
　　不过说起这个，凤姐儿这才想起了一直住在大观园里的惜春。
　　小姑娘这几年一直深居简出，很容易叫人忽略她的存在。再加上性子冷，本就不大与旁人走动。迎春，探春又相继离府，她就更是形单影只了，不引人注意了。
　　这会儿凤姐儿想起她来了，便派人将惜春请过来说话，问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打算。其实这会儿的凤姐儿还后悔着呢。若是早一点想起这丫头，还能叫贾琏回他们兄弟回南的时候带上她。
　　如今留在府里，到不是怕她一张嘴能吃多少去，只是姑娘大了，总要出嫁的，光是这一份嫁妆就没人愿意出。
　　等到二房搬到园子里，这姑娘真真就是二房不要，大房也不想管的处境。
　　没想到惜春一来，凤姐儿就呆住了。
　　为啥呢，因为这位粉黛未施，一身出家人的打扮呀。
　　惜春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她，如今见凤姐儿先找她了，就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的要求提了。
　　她要正式出家，所以请凤姐儿给她办一张度牒。若方便的话，送她去正规的庵堂修行。
　　之所以提这么个要求，还是因为早年那个水月庵闹出来的事太过恶心。
　　“我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岂能叫那些腌脏人带累了。”
　　早年间，凤姐儿也不是没想过用迎春和惜春给大房积累些人脉和姻亲。可迎春和惜春的性子着实不是那块料。久而久之，凤姐儿也就不做这种奢望了。放任自流的同时，其实是有意回避将她们嫁出去，要掏嫁妆这种亏本买卖。
　　此时见惜春有此念头，凤姐儿也就意思意思的劝了两句，然后在惜春一副清水般的眸子下消了声。
　　‘别装了，你这套在我这里不好使。’
　　凤姐儿被惜春弄得很是无语，不过也没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没过几日，凤姐儿便替惜春办妥了度牒等事，然后派了一顶小轿将人送走了。
　　凤姐儿没送惜春去旁的地方，而是送到了她庄子附近的那座皇莲寺。
　　在凤姐儿看来，她身边的嬷嬷和心得丫头都是那里出来的，旁的不说，至少比旁处干净是肯定的。
　　惜春离开后，王夫人也开始收拾西大院和在园子里找适合居住的院落。
　　赵姨娘和贾环，还有无所出的周姨娘也是要一块搬到园子里住的。好在现在的大观园里除了宝玉和李纨母子外，也没了年轻姑娘，分配起来到也容易。
　　不过收拾院落的时候，王夫人又在心底盘算起了宝玉这次的乡试成绩和婚姻大事。
　　……
　　按制，黛玉姐弟以及被记在贾敏名下的茗妩都要为贾母服五个月的小功。而贾敏做为已嫁女，等同孙男以及未婚孙女，需为贾母服孝一年。
　　所以黛玉和晋小胖那已经定下来的婚期，就不得不延期了。
　　原本这次海潮入京述职，大家便决定等黛玉和晋小胖的婚事之后再出京的。但现在婚期推迟了少说一年的时间，那他们就没必要一直呆在京城了。
　　因此海潮和林如海活动了一番，不日新的任命就下来了。不久后，众人便再次收拾行李出京了。
　　这一次，海潮外放的地方洽巧是中州下面的一处比两个昆县还要大的县城。因此出京前众人还在扒拉手指去算这个地方距离洛阳有多远，如果明年四月去洛阳赏牡丹要提前几天出发。
　　这一次出发，晋小胖也跟着出来了。主要是忠顺担心他回头再偷跑出去。与其那般，还不如叫他直接跟着林家一块走呢。而且明年这个时候，林家会在新定的婚期前回京城备嫁，介时再跟着一块回京城也就是了。
　　到时候，不光林家和晋小胖会回来，茗妩也会跟着林家一块回京城送她姨妈出嫁。
　　想到这个安排，茗妩就笑眯眯的拍了拍手。
　　她可真孝顺呐！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后记五
　　黛玉恢复记忆了。
　　时间比茗妩预期的早, 也叫茗妩有些措手不及。
　　面对黛玉看过来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茗妩突然间就有了一种背着家长偷偷早恋的心虚。
　　黛玉已经将两辈子的记忆进行了整合, 漫长的记忆里，只有这两次入红楼的记忆是最鲜明的。
　　两次入红楼, 两次不一样的际遇。第一次是春纤, 因为春纤的提醒，她的老父亲振作起来了，之后她还有了弟弟，林家从人丁单薄, 日落西山走向蒸蒸日上。这一次是因为救茗妩，她才再次回到个时空, 回来的时间刚刚好, 母亲活下来了, 父亲也保住了, 她还多了一个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
　　对了, 还嫁了个心眼不少，却长着一张憨厚脸的家伙。
　　除了后面这一条, 这辈子发生的事都像是她在后世闲来无聊看的那些重生小说里才有的完美人生。
　　为人女，为人.妻，再到为人母, 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若非如此, 黛玉可能也不会恢复记忆。只是...看着面前的丫头, 黛玉又有些头疼。
　　世间诸人诸事, 都存在因果。起心动念便是因，而之后发生的事，遇见的人便都是果。
　　想到茗妩在这里生出来的各种因缘, 黛玉不由轻叹了一声。
　　先不说这些因果，只说十七岁高中女生的气质和眼神与成过亲，做过母亲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涉世未深，天真懵懂。一个是精明老练，经历了两代朝堂风云变化的诰命夫人。春纤精的跟猴似的，只要一个照面就能发现她闺女的不同。
　　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当年回这里的时候，她便想好了回去的时间。定然是不会再叫春纤遭受一回丧女之痛。
　　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带着几十年记忆回到现代，又有海潮那行子珠玉在前，茗妩在现代的人生和选择必是要受到影响的。
　　想到这丫头那些年干的‘好事’，黛玉都担心回到现代后，茗妩会一个一言不合，就来一句‘拉出去杖毙’或是直接自己动手送人上西天。
　　这种事情，那丫头还干得少了？
　　想到这种可能，黛玉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太有画面感了。
　　╮(╯╰)╭
　　记得当年她刚嫁给严小胖的时候，晋小胖那位名义上的母妃张侧妃，还恶心过她几回。
　　成亲前，忠顺王提出他们的婚礼在忠顺王府操办，还说至少要住满三个月再搬出王府。
　　林如海得了贾敏的提示，也省不得自家闺女去王府给两层婆婆立规矩，于是跟着忠顺王府讨价还价了一回，最终的结果虽然婚礼依旧在忠顺王府操办，但三个月变成了一个半月。
　　只这一个半月，黛玉就领教了一回张侧妃那永远要死不死的续航能力。
　　婚前，张侧妃就给晋小胖安排了两个通房，说是教导人事的。
　　不说晋小胖没那个心，就是有那个心，他也没那个胆。黛玉不介意守望门寡，茗妩更不介意送晋小胖重新投个好胎。
　　于是这俩通房丫头虽然被张侧妃安排过来了，却没得到预期的效果。做了好多手脚，但两人却连近身侍候都不行，一时间完成不了张侧妃交给她们的差事，还跑回去告状了。
　　张侧妃知道了，就想问问晋小胖是不是这俩丫头不合他心意。这俩不行，咱再换。
　　丫头管够~
　　晋小胖还算爷们，没将这事推到旁人头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笑话那俩丫头缺心眼，“……也不知道那脑子是咋长的，跟我母妃告状，我母妃不向着我，还能向着俩奴才？”
　　说完也不说换人，只叫张侧妃将这俩丫头交给他。
　　于是这俩丫头就被晋小胖折腾得不轻。
　　不打也不骂，就叫两人带着七星面具站在太阳底下报时。
　　辰时了，辰时三刻了……
　　巳时了，巳时三刻了……
　　几天下来，一摘下七星面具，额头上七颗黑星星将两张清秀白皙的小脸衬得越发白嫩。
　　等到黛玉嫁过来了，听说了这两俩丫头的事，自是唱了一回白脸免了二人报时的差事。不想这二人不知感恩，剪了厚厚的流海后，竟是开始变着法的恶心起黛玉来了。
　　当然了，两人也没干什么。第一次不知进退时就被黛玉看在了眼里，没出手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准备再给俩丫头一次机会。然而第二次时，不等黛玉出手呢，就被来看望黛玉的茗妩给撞上了。
　　这位原就不是什么善茬，叫她撞上这种事，能给你作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加之这位还是个学医的，直接给自己报了个流产，e上了忠顺王府。
　　就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作法，连没招惹过黛玉，在这件事情上很清白的徐王妃都打怵，就别提有心干点什么的张侧妃了。
　　茗妩一个就罢了，贾敏还去串了个戏。唱念做打间，也是个中高手。娘俩个都没用黛玉出头，就将这事给办了。
　　总之就是黛玉住在忠顺王府的这一个半月，茗妩也赖在忠顺王府里坐了个小月子不说，还彻底给忠顺王府上上下下都紧了一回皮子。
　　王府咋了，王府就能欺负人呀？
　　事后，忠顺王每每与晋小胖提起茗妩的时候，都要感慨一句，‘你这小姨子彪呼呼的，不是一般的虎’~
　　忠顺王府吃了闷亏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不想茗妩和贾敏俩个还正儿八经的给那个未出世的男丁做了场法事。说是小女儿遭了无妄之灾，又说可怜的外孙子如何如何，直接将张侧妃的名声搞臭了。也将黛玉一嫁进忠顺王府就分家搬出来的锅甩给了张侧妃和忠顺王府一干人。
　　之后林家领着黛玉俩口子跟茗妩一块去中洲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总要给他们那还不知情的，为了朝.廷，兢兢业业做事的女婿一个交待不是？
　　……
　　从回忆中回过神，黛玉打量了一回面前的茗心肝宝儿。知道茗妩放不下这里的人，于是便与茗妩商量等到海潮百年后她俩再一起回现代。不过那个时候，她会封印茗妩在红楼里的一切记忆。
　　茗妩只会记得她为什么会来红楼以及，“还不去将卷子做了，敢跟你妈似的复读，看我怎么收拾你。”
　　茗妩知道若是可以选择，她姨妈可能连她们为什么来红楼的原因都会封印。现在保留这一点，不过是担心旧事会以另一种让人措不及防的方式重演罢了。
　　只是卷子...我滴个教务主任呐，她都多少年没碰过那玩意了。
　　而且不瞒你说，她都准备好学她老娘一样，复读一年了。现在如意算盘打不响了，她就只能认命的去做卷子去了。
　　在她和海潮的内书房里，茗妩看了一眼被海潮当成定情信物的那本‘茗冈’，想到她与海潮初相识时的一幕，再想到之前黛玉跟她商量的事，心头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舍不得。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相濡以沫，风风雨雨多少年，她哪里舍得忘掉海潮，忘记这里的一切。
　　可姨妈说的对，忘掉这里的一切，除了是为了父母，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和姨妈原本就是要离开的，这些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觉得自己越老越矫情的茗妩看了一眼屋里的小座钟，发现快到海潮下衙的时辰了，连忙擦了眼泪离开了内书房。
　　回到房间，重新净了面，又换了身衣裳后茗妩便坐在房中发呆。
　　原来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她的小胖丫都已经嫁人生子了。久到她从别人的儿媳妇到有了自己的儿媳妇。久到...按年纪来算，她比自己的老娘娘还要年长好几岁。
　　摸摸自己的脸，虽然保养的看不出实际年纪来，但她心里还能没点逼数？
　　胡思乱想了一通，茗妩走到书案前，准备趁着海潮没回家的这点时间干点不能叫她姨妈知道的事。
　　什么事呢。
　　她想将她和海潮之间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将她在红楼里的经历也都写下来。将这份记录收到姨妈给她的空间里，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在收拾空间的时候看到这份记录。
　　哪怕没有了记忆和情感，哪怕那些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在旁观别人的故事，至少是份清楚明白的往事。
　　提笔，蘸墨，茗妩开始回想初入红楼的种种。
　　一睁开眼睛，她就成了一个六岁稚子，一瞬间浮上心头的恐慌，姨妈不在身边的心怯以及笃定姨妈会来找她的坚定……
　　……
　　之后的日子，茗妩仿佛每一天都在当最后一天在过。海潮发现了茗妩的反常后，并没有将疑惑问出来。而是在书房呆了一夜，写了一份告老还乡的折子递上去。
　　之后等到折子批下来，海潮便带着茗妩先去看了大闺女和外孙，之后又去看了两个儿子，这才带着茗妩回了大兴府。
　　回去的时候，特意走的是当年初次送茗妩入京的那条路线。
　　扬州，金陵，大如州，大雁岭以及大雁岭下的那处客栈小院。吃着那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的牛肉，还有茗妩总说的不如以前甜的杮饼……
　　多年夫妻，自有默契，此番故地重游，哪怕海潮什么都没问，茗妩什么都没说。也多少都有些了悟。
　　大限将至之时，海潮将一串佛珠交给茗妩。那是海潮特意为茗妩用微雕的手法刻印了真经的黄花梨佛珠。
　　海潮上了年纪后，便极喜欢弄些东西。茗妩的小印，脖子上的佛像也都是海潮亲手做的。
　　除此之外，像是首饰盒子，梳妆匣子这一类的东西，海潮也做了不少。
　　如今亲手将佛珠戴在茗妩手腕上，海潮才心满意足的低喃：“愿它们能代替我陪伴你，保护你。”
　　那年海潮遭人暗算，昏迷了好些日子。在封家隔壁的小院里，海潮正经渡过了一段三观碎裂再重组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看到的事情，海潮从不曾对人说起过，如今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人这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他与茗妩也不是有情便饮水饱的性情。他们也吵过，闹过，也有过磕磕绊绊的别扭。
　　哪怕情意最浓时，茗妩也不曾说过前世今生的话。对于一个说话总是没什么忌讳的人来说，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不过...海潮垂眸轻笑，纵使这般，他也从不曾后悔过，更从不去祈求来生要如何。
　　他们这样...刚刚好。
　　沉默的看着哭灵的儿女和众多的后辈子孙，茗妩的视线落在了合葬在海家祖坟里的棺椁上。
　　看着已经干得没有一丝水份的土壤覆盖在棺椁之上，看着墓碑立于其上，有些消沉的想着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来世上走一遭，看了花开花落，日升月落。听了水流潺潺，风过山冈。也邂逅了许多人，经历了千般事……也算是收获的吧。
　　黛玉站在茗妩身旁，看了一眼茗妩眼底的迷茫和沧桑，更加肯定了她之前的决定。
　　带这样的茗妩回现代，春纤那死丫头能折腾死她~
　　……
　　从床上坐起来，茗妩看着自己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小香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茗妩有好几间卧室，一间是爸爸妈妈家的，一间是外公外婆家的，一间是爷爷奶奶家的，而这间卧室则是姨妈家的侧卧，也是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趿鞋下床，茗妩先将窗帘拉开。窗帘有两层，一层是厚重的，极为遮光的帘子，一层是轻薄又梦幻的绣花白纱帘。
　　拉开窗帘，茗妩不太适应的用手去挡，阳光从指缝间落在脸上，温暖中带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醒了？”穿着一身波斯米亚风连衣裙，薄纱小外套的黛玉只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进来了，“早餐吃什么？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看到黛玉进来，茗妩才恍然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回来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茗妩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当日无辜丧命的事，“我要摁死他丫的。”
　　黛玉听到茗妩这句恶狠狠的话，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哪怕封印了记忆，这丫头在红楼里养成的江湖恶习仍旧带了回来。
　　法制社会，怎么可能说摁死人就摁死人呢。
　　讲点策略，好伐？
　　催着茗妩去洗漱后，黛玉又给春纤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星期一，春纤昨天上的夜班，今天早上科里有例行的例会查房，之后还要交接，估计得忙到十点以后才能下班。
　　一番收拾后，茗妩背上书包，黛玉也拿上她今春买的限量版名牌包包便一块出门吃早点去了。
　　两人去了一家粤式茶餐厅，点了些招牌早点。
　　茗妩一边吃，一边觉得她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些早点了。将嘴里的蒜蒸排骨肉咽下去，不禁抬头去问坐在她对面，吃得极为优雅贵气的黛玉，“姨妈，咱们在那里呆了多久，我怎么感觉去了好久呢？”
　　黛玉面上不显，很是淡定的继续吃了一勺鲜虾鱼片粥，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回道：“你的那些感觉不过是穿越时空隧道的错觉罢了。要不要再来份凤爪？”
　　“要。”
　　话题被黛玉带了出来，茗妩竟也没有察觉到。见黛玉这么问，又见服务员推着装满了各色餐点的餐车走了过来，当即要了一份百酱凤爪和鲜虾烧麦。
　　黛玉见了茗妩拿的吃食后，又叫人做了一道生灼菜心。
　　等到这顿香喷喷的早饭吃完，黛玉才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送吃饱了就犯困的茗妩去上学。


第一百五十章 ——后记六
　　黛玉主观忘记了随身空间的事, 茗妩...也客观的忘记了她还有个随身空间这种作弊利器。
　　也许要过上很久，茗妩才会看到那份她从红楼里带出来的日记本了。也因此哪怕仍旧觉得自己离开了许久的茗妩，还是信了她姨妈的话。
　　然后到了学校, 费力的从记忆里扒拉自己的班级，座位以及在一群穿校服的少男少女中寻找之前那件事的始作俑者。
　　茗妩上的这所高中，学校不但禁止学生们早恋，呃，好吧, 一般的高中都禁止学生们早恋。不过茗妩上的这种高中，学校还会暗示学生们少臭美。
　　男同学梳个寸头吧, 省时省事还好打理。
　　女同学...梳丸子头就很好。
　　因为学校的老们们发现, 女同学梳丸子头, 尤其是不要刘海的那种丸子头是最节省时间的一种发型。
　　当然了，若不是没办法叫女同学们梳寸头, 学校更希望女同学也梳寸头。
　　所以可想而知了，在一圈寸头里找凶手，多少还是有点难度的。
　　╮(╯╰)╭
　　到了高中，时不时的就会有一场随堂小考。茗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前面的同学手里接过卷子，留下一份后, 又接着将卷子往后传。
　　茗妩拿着自己的卷子, 迅速的扫了一眼这套卷子上所有的题。然后按着老师反复强调的要求，先写了班级，学号和姓名，最后才挑着自己会的先做了起来。
　　随手就来的，肯定不出错的，差不多能拿分的, 以及拿不准的。
　　一套卷子做下来，茗妩的心里已经肯定她们姨甥俩个没在红楼呆多久了。要是呆的时间太长，这些题肯定都不会做了。
　　此时的茗妩压根不相信她会在时空旅行的时候还会带上高中课本和卷子~
　　上午四节课，做了一套卷子，又全神贯注的上了两节高强度汇总课后，茗妩已经累的就算她的爱豆小哥哥站在她面前，她都不想抬头看的程度了。
　　从书包侧面的拉链包里拿出校园卡，茗妩一边跟着同班同学去餐厅，一边跟同学们商量买什么午饭吃。
　　食堂是档口形式的，卖什么的都有。价格跟外面的差不多，划校园卡就行。这会儿一块往食堂觅食的同学，有说吃麻辣烫的，有说吃朝鲜冷面的，还有过桥米线什么的。
　　茗妩都想吃，站在档口前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要了一个小份砂锅过桥米线套餐。
　　一份小号砂锅煮出来米线和一小碟牛肉酱。
　　点餐时茗妩还加了三块钱，多点了份一份鹌鹑蛋和鱼豆腐放到砂锅里。
　　一块来食堂的同学有六个，所以他们挑了个六人桌坐了。茗妩和同桌许婷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茗妩的同桌是女生，前后桌也都是女生。她们六个人是属于成绩好的那一梯队的，平时也是同进同出。
　　上了高中后，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将男女生安排坐一块，虽然众人都觉得这种防早恋的方法已经很lw了，但老师认为有效，那就听她的呗。
　　谁叫人家是老大呢。
　　“你今天看化学老师的眼神都绝了。”许婷夹走了茗妩砂锅里一块鱼豆腐片，还不忘将自己点的凉皮里的面筋块挑出来一块给茗妩。
　　档口老板太黑心了，将一小块鱼豆腐切成片，那薄薄的一片，吃得一点都不过瘾。
　　茗妩爱吃凉皮里的面筋块，一边吃一边回想今天化学老师忘词的事。
　　茗妩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眼神看自己那位化学老师，所以这会儿才不肯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呢。
　　但许婷几个却记得茗妩当时的神态。
　　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笔。神情有些慵懒的看向化学老师时，特别的有范。
　　“就那种高高在上，藐视一切，带着挑剔和肯定的霸气眼神，这也太苏了吧。”
　　快要被茗妩掰弯了，有木有。
　　“就像女王殿下。不对不对，更像宫廷剧里的娘娘在看小白女主的眼神。‘本宫就静静的看着你’。”坐在许婷旁边的一个圆脸女生放下筷子，双手捧脸的做出一副小女孩做梦的神情，“威武霸气，高贵冷艳。”
　　茗妩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毫不客气的反驳道：“胡说八道。”就算她真的对化学老师有什么不满，她一个学生还敢用那种眼神看化学老师？
　　就算死过一次，她也不可能从食草动物变成食肉动物的，好不？
　　“真的，真的。”
　　“你当时是不是溜号了？”
　　“估计是沉浸在东方不败的气场里了。”别看她们追求学习成绩，但平时也会看些小说和电视剧。尤其是最近在重播那档有女明星主演东方不败的电视剧，被很多人提起，所以她们也都有看过。
　　女明星演的东方不败好看是好看，可惜...不是男的。
　　茗妩：“……”还真没有。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从化学老师的卡顿，说到英语老师的新裙子上，说说笑笑间，就解决了午饭。
　　饭后，女孩们手牵手扎堆去洗手间漱口，刷牙，外带上卫生间。等从洗手间出来，又像往常那样去教室午睡。
　　趴在桌上睡觉...不是很舒服。茗妩一直没睡着，以至于下午上课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精神。
　　.
　　春纤今天早上下夜班，所以白天都没什么事。中午和黛玉吃了顿微微有些别扭的饭后，下午姐妹俩就去逛节了。
　　春纤之所以觉得今天跟黛玉相处的别扭，还是因为黛玉刚刚换了身份回来，举手投足间带出来了不少宗室女眷的习惯。
　　其实春纤不知道，不光黛玉带了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范，就连她闺女也多多少少带了些诰命主母的气势。
　　有些东西一但养成了，想要改变却不是一时一夕的事。好在被围绕在中间的春纤感觉最明显，也是最先适应的。
　　黛玉记得上次这个时间点，她相中一款限量版的包包，就因为去晚了没抢到。因此这次吃过午饭就拉着春纤去商场血拼。
　　买到了惦记许久的包包，黛玉又买了几双高跟鞋。本来也想给春纤买的，但想到春纤的那个工作，便又挑了今年最新款的流行坡跟鞋给她。
　　两人只要出来逛街，就少有不买东西的。这一次也是一样，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后，两人才在晚高峰到来前回家了。
　　茗妩晚饭也在学校吃，吃完晚饭后再在学校上完晚自习才回家。那个时候接茗妩回家，她们还会在外面吃顿宵夜。
　　茗妩她爸今晚不回家吃饭，所以晚饭就只有春纤和黛玉。家里有剩下的米饭，春纤炒了个什锦炒饭，一人吃了些后，就靠在一块玩手机了。
　　春纤拿手机刷短视频，黛玉拿手机打游戏。
　　也只有这个时候，黛玉才活得像个凡人。
　　凡人到什么程度呢？
　　在她操作烂到人神共愤的时候，她的队友和她的对手就没有一个能骂得过她的。
　　骂人损人的话清奇到让人怀疑她那么烂的技术是不是将精力都用来练嘴皮子了~
　　_
　　太久没玩了，在连续坑了几波队友后，黛玉又换了个小号继续玩。等到手机里设的闹钟响了，黛玉才恋恋不舍的放过被她血虐的队友和队手。
　　黛玉放下手机回衣帽间换了身衣服，短袖，薄帽衫，束脚运动裤。因晚上要逛夜市，所以黛玉放弃了她的高跟鞋，和春纤一样穿了双皮面的高底休闲鞋。
　　之所以穿皮面的鞋，那是因为就算有吃食，油点污物落到鞋跟面上，也容易清理。
　　开车去学校接人，等接到人了，面对亲闺女的热情拥抱，春纤还愣了一下。这么热情，不会是，
　　“咋了，考砸了？”拍拍亲闺女的小肩膀，非常开明的高中生家长表示这都不是大事儿，“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
　　“对，你妈就是那个失败。所以你成功是必然的。”听到春纤的话，黛玉就在一旁凉凉的接了这么一句。
　　‘噗嗤’~
　　茗妩看到亲妈，一下子就想到了她的那场意外，本就心生委屈，又觉许久没见到亲妈的茗妩这才激动的扑到亲妈怀里，不想她妈和姨妈这一唱一和的，直接将她满腔伤感都给打散了。
　　上了车，将书包放在后座上，茗妩小心的开着车离开这条满是学生和家长私家车的街道。
　　一般的夜市，从晚上下班的时间开始到晚上九点左右都是人最多，生意也最好的时候。茗妩下晚自习的时间正好是九点。所以这会儿夜市上的客人已经少了许多，娘仨不用排队，随到随点，方便又省时。
　　三人点一份炸鸡柳，你几口，我几口就吃没了。再点一份烤扇贝粉丝，也是一人分上两个。什么东西都只点一份，既不用担心吃不完，还能多吃几样小吃，所以说，这才是夜市的最好打开方式。
　　仨人从夜市头吃到夜市尾，最后又打包了三斤小龙虾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晚上，茗妩去了春纤卧室，像个小孩子一样非要跟她亲妈一块睡。她老子见了，笑着摇了摇头，将卧室留给老婆孩子，自己去了客房睡。
　　“乖宝，是不是有话要跟妈妈说？”这孩子今天相当的不对劲了，春纤猜测她闺女可能早恋了，或是失恋了。
　　谁都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若真是早恋了，春纤想了想，她应该也不会拦着什么。但要是失恋了...那男生眼瞎了吗？
　　她家乖宝哪里不好了？
　　茗妩摇了摇头，抱着春纤的胳膊，“就是想妈妈了。”
　　春纤：“……”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们娘俩个上次见面好像是在昨天早上？
　　昨天早上送她上学，自己下午去医院上夜班。然后今天上午下班，晚上接她放学，是她们母女已经有代沟了，还是这孩子在敷衍她？
　　春纤自认是个开明的家长，所以她就弄不明白了她家乖宝这是怎么了。
　　青春期的迷茫？
　　回想了一回她这个年纪时的各种行为，记忆里的种种造作都叫人不忍直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乖宝，春纤最后决定还是别问了。
　　……
　　茗妩只不正常了两三天，就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模式。春纤见她闺女调整过来了，也就撩开手了。
　　黛玉买了些监控设备，找了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将这些东西都装在了学校的一些隐秘角落。连了网后，通过手机就能查看学校这边的情况。
　　同时又买了个最先进的执法记录仪叫茗妩随身带着。
　　最后黛玉又给茗妩买了块手表手机，以防止她真遇到危险没带手机打不了电话。
　　这款手表手机就跟手表差不多，极不引人注意。至少茗妩带了好几天，也没人发现她手腕上的手表不单单是手表。
　　哪怕一切准备就续了，黛玉仍然不放心茗妩。
　　茗妩可能因为时间太长以及当时受惊过度本能的忘记了些事情，但黛玉却没有忘记。她想提前解决这个隐患，又担心茗妩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的发生。
　　若那男生并没有生出这样恶毒的心思，她们却先动手将那男生怎么了，说不准会给茗妩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意外和因果孽债。
　　再一个，有些劫难是躲不过的，早点渡过比晚点渡过更有利。因此黛玉的主张就是守株待兔。
　　至于茗妩，她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生死了，还是有了经验，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茗妩说起这个的时候，黛玉摸摸她的头，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茗妩哪怕不记得曾经了，但曾经发生的事情仍旧改变了茗妩的心性。
　　真正的十七岁小姑娘不一定敢提刀砍人，但茗妩...她真的敢。
　　……
　　黛玉那辆准备给茗妩高考应援的房车在黛玉的不断催单中终于送货上门了。房车就停在茗妩学校附近，黛玉有时会呆在这里，不过大多时候都是茗妩跑过来午睡。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这一日，学校的保送资格也终于有了消息。
　　茗妩的成绩一直不错，再加上她从小参加过不少竞赛，是最有资格得到保送的学生之一。
　　“保送的是清北吗？”来到办公室，茗妩并没有因为这个保送资格而高兴，相反，她还有些不高兴。
　　既不是保送清北，还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能高兴才是怪事呢。
　　班主任听了茗妩这话，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问茗妩道：“我记得你是要报考中医大的吧？”
　　“对。”茗妩点头，“不过这个不是也不保送吗？”所以这个资格我不要，我要自己考。
　　“……你先回家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再叫你爸妈给我打个电话。”
　　班主任觉得茗妩年纪太小，想事情太片面。压根不知道考场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这个保送资格，就是保底。
　　茗妩见班主任这么说，直接拿出手机，当着老师的面给春纤拨通了电话。三言两语的将事情跟春纤说了，又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春纤。
　　春纤本能的来了一句‘都是你姨妈给你惯的’，然后就叫茗妩将手机递给班主任，替她那不省心的清高闺女回绝了这么好的事。
　　你老娘当初要是有这么个保送资格，至于熬死累活的跟高三死磕吗？
　　办公室不是班主任一个人的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师生不少，不出半天，茗妩拒绝保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年级组。
　　有人说茗妩清高，有人说茗妩傻穿地表，更有人说茗妩太自信，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茗妩将来一定会后悔。
　　学校有学校的处事方法，因此哪怕茗妩与春纤明确拒绝了保送，班主任仍旧给了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如果一个星期后这家人依旧坚持拒绝，那茗妩的这个保送资格就真的没有了。
　　有时候茗妩还会想，这一回她拒绝的那么彻底，会不会就将那件事忽悠没了。不想这个星期的第五天，茗妩就收到了死亡通知单。
　　有人约她去趟天台。
　　像茗妩这种从入学开始就不缺爱慕者的漂亮女生，不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还是帮忙传话的，都以为是有人要向茗妩告白了。
　　谁叫他们学校的告白套路就是这样的呢。
　　然而当别人一脸促狭的时候，茗妩却在这一瞬间失了血色。
　　该来的，到底是没躲过去吗？
　　上辈子的她，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应邀去天台的呀。
　　咦？
　　她为什么要用‘上辈子’这种词？
　　茗妩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上辈子’这个词，她猜想自己可能将那场死亡当成了人生的结束，这次的重生当成了新的开始了。
　　“要去吗？”许婷和其他几个女生听到传话后，都笑眯眯的劝茗妩去天台看看。“要不去看看吧。说不定你不去，人家就一直在那里等你。回头叫老师知道了，多难为情呀。”
　　“...也不是我叫他等的。”茗妩脱口说出这句话后，恍惚间发现她曾经也是这么说的。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当做回善事。”与其拖来拖去，还不如直接了当，快刀斩乱麻呢。
　　茗妩仿佛又听进去了她们的劝说一般，一脸迟疑犹豫的对着几个女生小声说道，“我有些小害怕，你们跟我一块去吧。”
　　“怕什么呀？”
　　“感觉很尴尬呀。”小女生点头，“要不是知道你去拒绝人家，我们几个去了不好，会叫人家下不来台。我们就跟你一块去了。”
　　“那十分钟后，你们去找我。”
　　许婷几个听了，互视一眼，点头表示可以，“行哒，你带上手机。”
　　那还用你说。
　　今天特别的热，正午的阳光更是热得人心烦意燥。若非受不了她们的劝说，茗妩才懒得出教室呢。其实小姑娘们都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对恋爱的幻想罢了。然而她们却不知道听了她们劝说的茗妩会在天台遭受什么。
　　这也将是她们一生中最难以释怀的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后记七
　　那些小姑娘会怎么样, 茗妩已经顾不得了。这会儿一走出教室，茗妩就给黛玉打了个电话。
　　她不敢托大，也不敢无视她姨妈的再三叮嘱, 便非常不讲江湖规矩的打小报告找家长了。
　　黛玉也刚刚吃过午饭, 原本正和春纤说笑, 见茗妩打电话过来, 便心知有事。于是不动声色的接起电话，用茗妩明白，春纤却听不懂的暗语结束了这通电话。
　　“我订的那款高定到了, 再不去就叫人截胡了，不跟你贫了，我先走了。”黛玉挂了了电话, 就拿起包包走到VIP病房门口的鞋柜换鞋, “对了，房车需要加水充电了, 我一会儿就不回来了。你下班后自己回家吧。”
　　春纤不疑有他, 很是淡定的点头应着。叮嘱她慢点开车, 便倒在床上开始午睡。
　　黛玉见她这般, 轻轻抿了下唇, 笑着推门出去了。
　　虽然现代高科技叫黛玉这个小仙女束手束脚, 但想要寻找科技漏洞方便行动也不是没有办法。
　　从医院到学校，要是开车过去，市区, 限速, 限号还特么堵车等红灯，半个小时都算是快的了。所以黛玉一出病房便使了法术，叫分.身傀儡按部就班的开车去商场逛一圈, 她自己则一个闪身去了学校。
　　黛玉到学校的时候，茗妩已经走到了天台。
　　茗妩所在的高中和华夏大部分的高中差不多。九成九的心思都用在抓学习抓成绩上，所以茗妩他们的高中校服仍旧不像岛国棒子国那样时尚好看。
　　当然了，跟所有青春偶像剧里的校服更是南辕北辙。
　　藏蓝色的宽大运动服加一件蓝领白短袖的三件套款式，因为料子薄厚适中，所以是一年四季的通用款。
　　天热，茗妩和其他同学一样，都没穿校服上衣，而一件蓝领短袖和一条运动裤。不管平时再怎么嫌弃这身衣服丑，但不得不说，关键时刻确实是最方便行动的呢。
　　推门进去，茗妩一眼便发现天台上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深吸一口气的向前走了两步，那个站在天台护栏处上的男生听到身后的动静后慢慢的转过身来。
　　双手插入裤兜，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茗妩。
　　“……”
　　茗妩抽了下嘴角，感觉自己有被雷到。
　　真的，这个情景就跟小说影视剧的情节差不多，没被他装到，却有被他囧到。
　　果然，老师和家长们是对的。
　　小孩子就不要看什么影响心智的偶象剧啦~
　　“认识我吗？”
　　茗妩点头又摇头。
　　看着这张脸，那些模糊的记忆像是剥开了些许迷雾。如果非要形容，那茗妩只能不免俗的说一句‘这张脸，她做鬼都不会忘记。’不过这张脸的主人姓甚名谁，茗妩仍旧没有想起来。
　　那男生见茗妩点头又摇头，本能的想到茗妩是说见过自己，但不知道自己是谁。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茗妩冷哼一声，说道：“像你这种天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子，又怎么会将我们这种人放在眼里。”
　　“就算不是天之娇子，人类的眼睛里也是连粒沙子都容不下的。”顿了顿，见对面的男生被自己怼得脸色都变了，茗妩又好心的提醒她了他一句，“我是不是天之娇子，取决于我父母和我自己的努力。不肯吃辛苦，不愿意努力上进的人，是没资格端着一副愤世嫉俗的嘴脸掩饰自己的无能和嫉妒的。我又不欠你的。”
　　男生：“……”好毒的一张嘴。
　　男生被茗妩怼得脸皮都给扒下来了，想到自己的牺牲计划，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一脸复杂的朝茗妩问道：“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天台，是为什么吗？”
　　跟我同归于尽呗。
　　不过，
　　茗妩没将真相直白的说出来，装出一副神烦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劝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将所有心思都用在高考上，你对得起含辛茹苦的父母家人，对得起殷殷期盼的师长吗？做为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心无杂念的完成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这是任务，也是责任。同学，听我一句劝，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人生那么长，现在不努力，老大再去徒伤悲，那有个麻用呀。”
　　“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一生的尽头也未能到达罗马。所以我们读书不光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父母和我们的下一代。你父母能不能在退休后过上优渥的养老生活，就看你了。你的孩子能不能赢在起跑线上，也得看你的努力程度。父母养我们一场，如果不能叫他们安享晚年，那就更不能叫他们老无所依，生活困苦，事事不如人了。
　　还有婚姻，鱼找鱼，虾找虾，蛤.蟆配青蛙。你如果不够好，就没有优秀的女生嫁给你，你们夫妻都不够优秀，你们的孩子在基因上就不如别人家的孩子优秀。而且你不努力，你孩子就更不如旁的小朋友有优良的成长条件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有毒吧？”
　　“……”
　　茗妩的这些大道理那是张口就来，虽然她也没想过要三言两句感化一个**。但叫茗妩怎么都不想到的是面前的男生竟如此冥顽不灵，愚蠢难驯。
　　暗暗磨了磨牙，茗妩本就不是很美好的心情也彻底撕开了面纱，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那就别费话，叫你姑奶奶来此有何贵干？是骡子是马，划个道吧。”
　　‘噗嗤~’
　　‘哈哈哈哈哈~’
　　黛玉来了学校，就隐身坐在一旁想看看茗妩会怎么处理。听茗妩一通大道理讲完，黛玉还觉得这孩子别看总是调皮捣蛋，却是个心里明白事的。不想才在心里夸完茗妩，茗妩就来了这么一句江湖话。
　　眼珠子转了转，黛玉直接纤纤玉指在空中画了几下，之后从茗妩上天台到此时此刻的录像视频就进了学校的论坛。
　　黛玉还开了个直播，但有术法加持，直播与真实情况相差了三分钟。而这三分钟就是黛玉留下来做手脚的时间差。
　　她是真怕茗妩这丫头再新仇旧恨的加起来，将人直接给弄死了。
　　就算真是这样，那也得叫世人知道是这男生自己自觉羞愧，无颜苟活自裁的才行……
　　.
　　视线转到茗妩这边，那男生也没想到刚刚还是知心姐姐范的茗妩瞬间便成了大姐大，愣了片刻后，决定将他找茗妩来的原因告诉她，想借此扳回一局。
　　他喜欢的女生惦记上了茗妩不要的保送资格，原本见茗妩拒绝了她还挺高兴，但是她总担心茗妩会反悔，同时她心里也非常的嫉妒茗妩的优秀。于是便跟这个一直喜欢她，追求她的男生来了点茶言茶语。
　　说她活在茗妩的光芒下，说她的辛苦，说只要看到茗妩，她就自卑，就怀疑人生。说茗妩就是她的心魔，又痛苦迷茫的说着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茗妩该有多好的话。
　　然后面前的傻逼为爱牺牲约茗妩上了天台。
　　导火索还是那个保送资格，上一次茗妩没有明确拒绝，所以招来了杀身之祸。但这一次茗妩明确拒绝了，却仍旧因为它而招来了侩子手。
　　原因还特么的非常滑稽可笑。
　　早知道，她就将这个保送资格留下了。然后一边占着保送资格，一边参加高考。气死那帮混蛋~
　　“心魔？”茗妩嗤笑一声，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你系不系傻逼’的神色看着那男生，“她跟你说我是她的心魔？你就信了？你是傻子吗？一个小小的高中里，比她优秀的人就是她的心魔，大学里，社会上比她优秀的人多了去了，她还不得被这么多的心魔挤死呀？
　　你为了她杀掉我，她就能立时成仙了？这种小说里的词，你们竟然还一本正经的拿出来搞笑？你们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你说我可以，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那男生眯起双眼，朝着茗妩一步一步走来，“我欠你一条命，下辈子做牛做马赔给你。但今天，你必须死。”
　　茗妩看向面前的男生，心里对这男生送她投胎的心意有了明确的认知。这男生在刚刚她说话的时候，就装做不经意的转了方向，如今正堵住了天台出入口的方向。也就是说，茗妩身后是天台的护栏，就是之前她被推下去的半人高护栏，身前不远处就是那个还想再推她一次的男生，而男生的背后则是天台的出入口。
　　“还是做牛吧，我不吃马肉。不过以后的牛肉...”对于眼前的危局，茗妩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仍旧嘴贱的回怼这男生：“吃了会影响智商吧。”
　　不过说这句话怼人的时候，茗妩也微微有些走神，她自小也是习武长大的，运动神经也极好，就这么个男生，再来两三个，也未必能将她推到楼下去。所以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么不值钱的呢。
　　难道她该死？
　　呃...打了个哆嗦，茗妩将这种不自信的想法瞬间抛到脑后。
　　“你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就算你现在在XX中天台上杀掉我，你以为你的目的就能达到了？你杀人，她教唆，你们俩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为了一个利用你的女生，就搭上大好人生，犯得上吗？”
　　“不会有人来救你了。”那男生一步步逼进茗妩，嘴上却说着叫茗妩再次刮目相看的话，“我对人说我要跟你告白，叫人守在下面不让人打扰。所以不会有人上来了。”
　　“我同桌她们一会儿就上来了。来之前我们就约好了，如果十分钟后我没下来，她们就上来找我。高考在即，与其避而不见，拖拖拉拉，不如直接了当，干脆利落的了结这些破事。我虽然觉得这种做法有些茶，不过想着她们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我就来了。”
　　“可你看，你上来已经超过十分钟了。”那男生抬了抬下巴，好不得意，“她们...救不了你了。”
　　茗妩的出警记录仪是从教室出来就打开了的，手表手机也在录音录像。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则在男生说要弄死她的时候，就果断的拨打了夭夭零。
　　刚刚的谈话中，她就已经将事情和位置说明白了。这会儿电话正通着呢，应该能证明她的无辜吧。
　　就在这时，天台的出入口处传出了脚步声，茗妩知道一定不是夭夭零，毕竟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她猜想是她的同学们，所以眼珠子转了转，开始一边做出逃跑的举动，一边扯着嗓门大喊救命。
　　那男生也听到了身后出入口的动静，想到事情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自是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直接朝茗妩扑了过来。
　　茗妩自穿越回来就没放弃锻炼身手，这会儿别提多灵活了。不过她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闪躲，而是‘慌不择路’的被逼至护栏处。
　　然后你躲我闪了几个回合，茗妩脚下一绊成功摔倒在地，那个紧追茗妩，想要赶尽杀绝的男生则刹不住脚的飞出了护栏……
　　黛玉就坐在天台上方，自是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不光看了个清楚，她还特别会抓时机的在茗妩摔倒的瞬间将一直撞不开的天台铁门给打开了。
　　所以茗妩狼狈摔倒以及那男生自由飞翔的帅气姿态都入了救人小队所有人的眼中。
　　有茗妩的那几个同班女同学，有拦着女同学不让上天台的男生哥们，有从论坛那里知道这事的老师和保安们……
　　这一场闹剧的女主角看到这些人上来的时候，先是嘴角上扬，然后就开始心疼起她刚刚顺手秃噜出去的手机。
　　屏一定碎了。
　　╮(╯╰)╭
　　从天台掉下去的男生并没有像茗妩那般结束生命，黛玉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慈悲胸襟和气度，护住了那男生的上半身。
　　所以送医后的结果就是双腿粉碎性骨折，但上半身一点事木有。
　　也堪称是医学奇迹了。
　　对于黛玉留下那男生性命这一点，茗妩也是赞同的。茗妩不光赞同，她还决定每周都叫那男生去看望一回他心中的小仙女。
　　做为冲动的惩罚，他得叫这男生长长久久的活着~
　　学校多了许多监控设备这事，也不知道黛玉是怎么糊弄过去的。总之这件事情在学校的干预下，直播视频的证明下，用一种不叫学校名誉受损的方式落幕了。
　　至于那个有教唆犯罪嫌疑的女生会受到什么惩罚，想到...那个全校皆知的直播，结果可想而知了。
　　这个心魔怕是真的要伴随她一生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意难平
　　这几年, 毕业旅行已经成了件约定俗成的项目，原本春纤和黛玉也准备带着家里老老小小出去玩一圈的。正好黛玉专门为茗妩买的那辆豪华房车比早年她外公给她妈妈租的那辆好太多了，这会儿开着出去玩, 舒服又自在。
　　对了, 黛玉和春纤还精心做了一个行程。模板是从各大旅行社要的，然后又问了家里的老老小小, 最后弄出一份超详细超厚实的散装行程出来。
　　人家旅行社为了叫游客感觉这笔钱花的超值, 行程安排的非常紧凑，起早贪黑的赶行程，一圈玩下来，回来得好好休息一阵子不可。然而黛玉弄的这个，却完全是豪华休闲玩。
　　他们就开着黛玉买的这辆房车出发, 带着专业司机和助理出行。司机负责按着行程表开车去景点, 偶尔还要按着这一家老老小小的意思找找超市，菜市场什么的。
　　助理则负责打理出行琐事，订洒店，买影点门票, 拍照, 录像等等。为了彼此都方便自在，空间独立, 黛玉还特意去4S店将驾驶室那一块暂时封上了。
　　总之一句话, 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原本因为茗妩的坠楼意外而承受不住打击的两家老人这会儿是身体倍棒, 吃麻麻香。听说旅行，还特意弄了些小菜，下饭菜带着。
　　出发后，四个老人围着桌子在房车里打麻将，玩扑克；茗妩, 春纤和黛玉三个玩斗地主，组团打手游或是讨论什么口红色号；司机在开车，助理坐在副驾驶座上订房间，订景点门票。
　　而茗妩她老爸茗大主任则将今天早上买的桃子洗干净，再切成小块分别装在两个水果盘里，一盘放送到四个老人桌牌上，一盘送给妻女和大姨子。
　　照例成了被无视的那个人后，茗大主任也不放在心上，一边用平板收看红魔的客场比赛，一边站在房车的厨房角落里给这一家老老小小的煲养生汤，美容汤。
　　房车里很吵，说话声，笑闹声，脾气不好的肥猫拿爪子扇哈士齐大巴掌时，哈士齐的惨叫声，以及房车电视里的综艺声和厨房角这边小巧却吸力十足的抽烟机的声音。
　　这人世间的喧嚣与繁华，仿佛都被他们带在了路上……
　　茗妩从黛玉新买的口红套盒里挑了两支少女系便跑到厨房角抱着她老爸撒娇。
　　“爸，爸爸，爸爸爸爸。”拽着亲爸的围裙，茗妩用力的摇晃。
　　哪怕到了中年仍旧是枚美大叔的茗大主任，对这个磨人的亲闺女也是没辙。
　　早先就说好了的，茗妩会进他们市的中医大学中医。实习毕业安排工作什么的家里都有人脉，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这会儿茗妩突然说不学中医了，不想按着之前的安排按部就班的生活了，就很有些叛逆。
　　春纤担心她闺女是一时兴起，就做了红脸，一边反对，一边也想看看茗妩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了。而茗大主任则是媳妇高兴，闺女高兴的心态。至于黛玉，她到是觉得茗妩会想换专业也是人之常情的事。
　　就算再热爱，一辈子也够了。
　　“好好好，只要你妈同意了，爸就送你去帝都。”茗主任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心里想着后续配套的事了。
　　闺女到帝都上学，说不定将来会留在帝都工作，那家里是不是得给她在帝都准备套房子？
　　对了，他和春纤也有不少校友在帝都那边工作，回头在同学群里找找关系……
　　茗妩缠着她老爸的时候，黛玉和春纤一边收拾那堆化妆品一边闲聊，说的话题也是茗妩想去帝都上学的事。
　　当父母的极少有拧得过儿女的，茗妩去帝都上大学的事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她们俩说的其实还是茗妩这叛逆期到底是怎么勾起来的。
　　黛玉心里有数，却不想与春纤实话实说。于是陪着春纤猜了十七.八个理由，硬是没想到那个最简单的。
　　出行开房车，下榻住酒店，吃着当地特色，赏着各地风光。表面上，大家都很开心，其实所有人心里都带着三分庆幸。
　　春纤还好些，她相信黛玉，所以她只是有些后怕。可旁人却每每想到之前那场坠楼事件时，都是心有余悸。
　　太惊险了。
　　好在茗妩没什么事，不然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起来，之前那件校园坠楼事件闹得很大，沸沸扬扬的到底是惊动了家里老人。
　　不过这事上，茗妩的形象就非常好，说出来的话得到了所有家长和老师领导的认可和喜欢。
　　这思想，这觉悟，忒叫人稀罕了。
　　所以这事一出，茗妩推掉了保送，却直接被评了个可以高考加分的三好学生。
　　至于那位不管是无心诉苦还是有心教唆旁人犯罪的女同学，往日乖巧形象大打折扣不说，还因为这事闹得太大而成了‘心魔’这词的第一代言人。
　　还是表情包的那种。
　　也算是...颇有收获啦~
　　_
　　还在路上，高考就能查分了。下午两点前，将房车停在高速服务区，一家人为了车上的信号不分流，直接关了手机wifi，只开了电脑等着时间一到，就打开查分网站。
　　哪怕茗妩考完估分时，大家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可这会儿仍旧紧张的不行。快到两点的时候，四位老人已经将心脏病和高血压的药都吃了一遍，然后才坐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电脑。
　　紧张了好久，查分却只用一秒。
　　711分！
　　当这个成绩出来的时候，茗妩自己都惊了。下意识的对了一遍个人信息，见确实是自己，这才惊喜不已的跳了起来。
　　黛玉和春纤坐在一块，看着她们养大的孩子，心里别提多欣慰多骄傲了。尤其是黛玉，想到那些是是非非，心里更觉慰藉。
　　四个老人跟着欢呼了一回，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报喜。
　　茗主任就比较低调了。
　　他只是将查分网页截了个图，然后淡定的发了个朋友圈。
　　截图上面就简简单单四个字——还凑合吧。
　　~
　　茗妩的高考成绩非常喜人，半点没辜负黛玉专门为她高考买的这辆房车。
　　查完了分，黛玉拿出两个早前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陪着他们一块高兴说吉祥话的司机和助理。之后就吩咐司机下高速，又叫助理找酒店和定个饭店，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春纤和茗主任只有十天的年假，完事又多请了五天事假，半个月的假期转眼就结束了，俩口子就坐飞机先回去了。而黛玉则带着茗妩和四个老人又玩了大半个月，将房车留给司机和助理叫他们慢慢开回去，她带着人坐飞机先一步回家了。
　　在路上的时候，茗妩就报了志愿。所以回家后，就是安排升学宴和准备去学校报到的事。
　　一线城市都有了限购令，好在黛玉当年办身份证的时候误打误撞的给自己弄了个帝都户口。
　　黛玉有钱，有购房资格，但是好的房源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不过黛玉是谁呀，她想要买套合心意的房子那还是事吗？
　　和黛玉就从来不需要客气的春纤母女，等黛玉买好了房，还特意跟黛玉去帝都看了一回新房的情况。之后又去买了好多生活用品和去口碑极好的家政公司办理周洁服务，欢快的就像在布置爱巢。
　　其实茗主任早就接受黛玉抢了他一家之主的现实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命的，茗主任都不记得了。如今回想起来可能是春纤立遗嘱的时候吧？
　　春纤生茗妩那年就立了遗嘱，她名下的所有财产，不论婚前还是婚后，继承人都是黛玉，而非他这个丈夫和茗妩这个亲生闺女。
　　不光如此，就连各种委托书春纤都给黛玉签了不知道多少份。
　　理所当然，听之任之，无可奈何甚至是认命的复杂情绪，叫茗主任即觉得不可思议，又认命到从不想反抗。
　　所以这会儿黛玉拐带了春纤和茗妩北上帝都，又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出国溜达，茗主任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了。
　　……
　　春纤和茗主任要上班，自然不能时常过来看茗妩，好在黛玉是个闲的，时常两边跑着。
　　开始的时候，还会穿戴洋气时髦的走走机场，买个头等舱，不过时间长了，这位就直接一身家居服的出入两地了。
　　反正对于黛玉这种级别的仙家，不说心念一动就能穿梭两地，就是在同个时空随便撕开个通道也是毛毛雨的事。
　　有黛玉陪在身边，又有两边的老人时常轮留来帝都小住，做些茗妩爱吃的家常菜。茗妩想爸爸妈妈了，就打开微信来个视频聊天。也因此，哪怕远离家乡，茗妩却没有多少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情愁。
　　学校的课程非常的紧凑，茗妩全身心的投入学习中仍觉时间和精力不够用。所以一直到大三那年茗妩才发现自己有个随身空间。
　　对于空间，茗妩不告诉春纤，也会告诉黛玉。然而偏偏不巧的是黛玉迷上了赛车，这会儿报名去参加一个什么方程式赛车赛，人在外地呢。
　　茗妩原本想着等黛玉回来的再跟她说这事，不想就在空间里发现了‘她’的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从翻开日记本的那一刻开始，茗妩的脑子就一片空白。等将记都匆匆看了一遍后，茗妩已经忘记了反应。
　　她没有那段记忆，所以看到这些文字记录时，会不可置信，会无法接受，会，会心绪起伏到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知道姨妈做的这一切一定都是为了她好，记录的开始和结尾也都说了她对姨妈封印这段记忆的理解和赞同。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说难过吧，又不像难过。说惆怅吧，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尤其是看到字里行间时常出现的名字时，一颗心就像被人挖掉了一小块似的。
　　带着闷闷的，轻缓却不能忽略掉的刺痛。
　　.
　　因着这个日记本的事，原本打算将空间告诉黛玉的茗妩也决定隐瞒下来了。
　　当然了，空间本就是姨妈给茗妩的，告不告诉姨妈又有什么关系呢。
　　翻来覆去的将日记本看了好几遍，看得将里面发生的事情都倒背如流了，茗妩才将日记本重新放回空间。
　　不过这一次，茗妩并没有像上次那般放在了一个相对显眼的地方等着自己发现，而是压在了众多古籍的最下面。
　　舍不得销毁，放在外面又不安全，放在空间里又担心会被她姨妈发现会训她，说她‘阳奉阴违’，自己给自己挖坑。
　　确实是挖坑了。
　　因为看了日记本后，茗妩就一直在想海潮是个怎样的人。
　　这世上真有那么帅，那么疼人，那么喜爱自己又文武双全的男人吗？
　　日记本里的海潮本就被‘她’美化过了。茗妩又时常想他，所以脑子下意识的对海潮进行了二次美化。于是时间一长，海潮就成了在前的珠玉，直接拉高了茗妩的审美和择偶标准。
　　于是纯美的大学生涯里，茗妩按着海潮的标准在追求者里扒拉了一遍，最后单身了四年。
　　研究生的时候，茗妩又用海潮做标准的再扒拉一圈周围的追求者，结果成功母胎单身的考上了博士。连春纤这样开明的母亲都忍不住对自家闺女的婚事犯愁着急时，茗妩仍旧没有‘将就’的心思。
　　从不及双十到两鬓斑白，茗妩一直都在寻找她的‘海潮’。可终其一生，茗妩的‘海潮’也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