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神]天理维系者来救世了》作者：江肆乌黎
　　文案
　　［你好，我是天理的维系者，因感知到此世即将发生灭世灾难，特来扰动命运，重铸未来……］
　　“啊哈哈哈其实那都是我瞎说的啦——什么，你不信？！”
　　［除此之外，还是传闻中的第八位御主/高专二五仔/横滨芳心纵火犯/青色彼岸花持有者/权外之王……］
　　金发金眸的少女眼泪汪汪：“那，如果我说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旅行者，你信吗……”
　　··
　　正游历稻妻的旅行者荧，因一桩奇异委托被卷入了其他时空，自此踏上收集各世界「锚点」的道路。
　　好在旅途并非孤身一人，会飞的白色应急食品依旧与她形影不离，还有提瓦特的友人循着纠缠的命运前来，再次与旅行者同行。
　　在寻觅的路上，荧结下不少异世之缘，也见识了在各个世界平静生活下隐藏的黑暗。
　　原本只打算如蜻蜓沾水，悄无声息路过的旅行者，因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苦痛而停住脚步。
　　［就算遗憾不可避免，我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
　　「——那就是创造所有人都能露出笑容的未来。］
　　从此，每个被高天之上的星辰造访的世界，都会出现一个自称「天理维系者」的组织。其中成员不断变动，却始终以某个金发旅者为中心。
　　——外界猜测种种，对这个组织行动的目的也各持己见：他们有时化身队友，有时却又变作死敌；他们来时与世界毫无因缘，去时也不见半分牵连。
　　而谁也没有猜到的是，这个看来始终隐在幕后，通晓一切秘密的神秘组织，其初衷却只是为了阻止悲剧，拯救他人。
　　#都闪开！天理维系者来救世啦！！！#
　　··
　　【第一世界-圣杯战争-神赐天惠的劣质品】
　　【第二世界-咒与咒-名为束缚的契约之法】
　　【第三世界-书中假象-恸哭游魂一夜之梦】
　　【第四世界-鬼之物语-无罪之花与潘朵拉】
　　【第五世界-剑与王权-迎来黎明的镇魂曲】
　　……
　　··
　　当然啦，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往往是……
　　再一次装x未遂翻车后，面对被自己操作创到的因缘之人，旅行者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伸手试图再挽救一下：
　　“其实，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受害者们：哦，呵呵。
　　派蒙：“感觉……好像没什么用。”
　　荧：……
　　#等下，你们听我解释——！我真的是好人啊！！！#
　　主角荧（附加派蒙挂件），没玩过游戏不影响阅读。组队快穿单元文，每个世界都会召唤新队友。
　　排雷/萌点：
　　1.本文无cp，群像（每个出场角色会尽力给高光），剧情流，全员十级满好感，默认曾和旅行者结伴冒险过。
　　2.非马甲不批皮，全是本人，偶尔翻车但主角基本盘稳得很，照样浪（？）
　　3.存在私设，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4.作者考据+修文狂魔，是会被错别字和ooc猎杀的究极强迫症。
　　5.最近同题材新文热文较多，如果有撞梗本文保证绝无借鉴——因为我一本都没看过（点烟）
　　内容标签： 综漫 快穿 文野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荧，派蒙 ┃ 配角：提瓦特众，圣杯，狱门疆，书if，青色彼岸花，德累斯顿石盘 ┃ 其它：预收《我是你妹，千变万化》《请问爱也算诅咒吗》《太宰小姐不想COS同位体》求收藏呀www
　　一句话简介：不是天理，是我荧妹哒！
　　立意：爱与希望就是最棒的，干掉一切意难平！


第1章 初来乍到
　　2004年，冬木市。
　　纷扬细雪从天空的末端坠下，落入这座对即将发生的残酷战争一无所知的城市。
　　此前，艳丽又不祥的猩红花纹像伤疤一样烙在了不同人的手背上——“预兆”之痕的出现，标志着每60年开启一次，为期七天七夜的圣杯战争将再次在冬木市拉开序幕……
　　“等一下。”
　　穿着以白为基调的花苞裙，有着一头柔软金发的少女打断了即将到来的一系列科普，“这个世界只要待七天就可以了吗？”
　　而那个自称“系统”的存在回答的也异常干脆，［是这样没错。］
　　“……”
　　看着这个阴沉诡异的地下空间，荧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
　　一小时前，荧一如既往地完成了稻妻地区的日常，却突然撞见了一个满口都是些“异世界”“NPC”“逆天改命”等可疑字眼的陌生青年。尽管如此，热心的旅行者还是接下来寻找那个“GM命令魔咒”的委托。
　　然而她才从鬼鬼祟祟的大伟丘手里抢回一个光球，只见白光一闪，她就来到异世界了。
　　想到这里，受害者荧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事已至此，现在她只能选择绑定这个什么“位面穿越系统”。为了让系统重新确定提瓦特的定位，好把她送回去，她需要接触并收集齐足够多的【锚点】内所蕴含的力量。
　　要不是我自己的穿越能力被天理锁了……荧回想自己脑内瞬间多出来的那些关于圣杯战争的科普，预料到接下来的麻烦，又叹了口气。
　　——既然说到麻烦，那眼前就有一个。荧头疼地瞥了眼倒在她旁边的昏迷男子。
　　灰白发的男人半张脸上都布满了可怖的青筋，暴突起来的脉络中像是有着什么生物在游走着。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猜测，昏迷中的男人突然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吐出的鲜血溅落在地上，里面复数的细长虫子还在鲜活地蠕动着。
　　不是吧？！
　　猝不及防的荧震撼地后退了两步，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滩令人作呕的虫堆，“系统，他是怎么回事？！”
　　知无不言的系统瞬间投射出了男子的生平资料以及身体状况，荧消化完信息后，再次望向倒在地上的白发男人，琥珀眼瞳难以自抑地流露出了哀惜之色。
　　【这个叫间桐雁夜的人……】
　　【居然会为了他人（间桐樱）做出这样的牺牲……】
　　荧咬了咬牙。她传送来的时机并不凑巧，是在间桐雁夜召唤词念到一半时，凭空出现在召唤阵中的。彼时因为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的警告，她第一反应是打晕了眼前察觉出不对的男子，却因此错失良机，没能抓住身后那个趁机狡猾开溜，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都怪系统！
　　像是察觉到她的怨念一般，虚空之中的系统幽幽地为她解释：
　　[间桐脏砚是不一样的。他是已经存在了超过五百年的魔术师，比起人类，更应说是执念的集合体。]
　　[很遗憾，旅行者，您目前没有办法把他彻底消灭掉的。]
　　系统无波动的音调让荧想起了初到提瓦特大陆时拦住他们的天理维系者，她皱着眉，不快地问道，
　　“只要【触碰】到此世的锚点——圣杯就可以对吧？在此之外我是否可以凭借我的意志去做任何事？”
　　既然已经看见了，素来善良的旅者就无法坐视不管。除了自己的任务——触碰圣杯之外，她强烈地想要改变这个人已经注定的悲惨命运。
　　复杂思绪闪过脑内，荧才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有了需要做的事了：想要救治间桐雁夜和那个被虫啃噬的女孩，祓除那个以扭曲姿态存在于此世的间桐脏砚……
　　“可以的吧，系统？”
　　[跨越星海之人，您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抵达的每个世界所接纳。]
　　［但请您注意，有些事早已被世界线记录在内——这便是世界的锚点，哪怕是您也无法更改，就算有事物因为您的帮助延长了存在期限，但在时间线所规定的临界时间，他/它们仍会以另一种方式逝去。］
　　［请务必注意这点。］
　　“那种事没关系的。”
　　荧低头看着呼吸衰弱，面容苍老的间桐雁夜，那人即便是在昏迷之中眉毛也死死纠缠在一起，
　　“生物的死亡是注定的——但不该是如此悲惨地，带着诅咒的命运死去。”
　　顶替了雁夜的位置，荧站在了血色的召唤阵前——根据系统的说法，即使无法定位提瓦特的坐标，她仍可以向那里早已与她命运纠缠在一起的友人们发出邀请。
　　——无需任何祷告，只要将手伸向召唤阵，在心底默念她所期翼的对象，就足以将请求送到那人心中。当然，召唤人数是有限的，这取决于所在世界规则所能容纳的负载上限。
　　像是这个世界，就只能召唤两个人。
　　【圣杯战争……魔术与炼金术……被虫子啃噬的男人与女孩……需要的帮手……】
　　即便心中瞬间就有了几个人选，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理智地珍惜次数，优先召唤那些能人志士，反而忍不住最先默念了那个完全靠不住的家伙——
　　【派蒙。】
　　和任何降灵仪式·英灵召唤完全一致的刺目光辉在召唤阵中耀起，随之而来的猛烈狂风将荧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电光还未隐去，小小的白色身影就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呜呜！荧！”
　　“刚才你突然就不见了！担心死我啦！！”
　　荧松了口气，熟练地给怀里最好的伙伴顺毛，“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只是还没等她念出下一个名字，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系统突然出声，［旅行者，【派蒙】是与你缔结了灵魂上的羁绊的特殊存在。哪怕没有召唤阵，她也会在不久后自行出现在你身旁。］
　　［关于派蒙的召唤，不计入限制。］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荧惊喜地睁大眼睛，这相当于告诉她以后的每个世界都能继续和小小的应急食品在一起继续旅行了。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并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还好系统在传送之前就会把相关资料灌输进对方的脑海，荧一手抱着派蒙，另一只手再次举起，闭上眼睛，安定了下纷乱的思绪，她也想好了第二个召唤的对象。
　　——考虑到间桐雁夜身上的那些问题就像定时炸弹一样需要解决；而魔术侧要求隐秘性，如果要在参与圣杯战争中保持低调，许多元素力并不适合这座钢铁构筑的城市……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能够驾驭风，曲调曾净化过巨龙怨恨的神明：
　　【风神，巴巴托斯。】
　　电光与狂风再度交织着在召唤阵中央闪现，还没等那个模糊的鲜绿色身影彻底清晰，少年清朗的笑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旅行者，”
　　披着绿色斗篷的神明向她眨眨眼，“风神回应了他的眷顾者的祈祷，穿越层层阻挠来到异世界帮助你啦～”
　　温迪拨动了一下手里的里拉琴弦，嘴角上扬，“这次旅行，提瓦特最出色的吟游诗人肯定会为你谱出许多新的诗篇～”
　　接着风神巴巴托斯大人就被信徒从阵里毫不留情地拽了出来，向雁夜的方向推去，“抱歉，麻烦风神大人您先救助一下那边的伤员，我这边还要找人呢。”
　　“诶？！什么啊，原来不是只找我一个啊！”
　　没理会有着少年外表的风神可怜兮兮的抗议（反正肯定也只是装个样子），荧想起刚才她在看向温迪的时候，视野里除了一如既往带着轻松笑容的风神本人，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描述，最显眼的，莫过于「Ruler」这一标注。
　　与此相应的，可以联想到圣杯战争中的七种职介：剑士（Saber）、枪兵（Lancer）、弓兵（Archer）、骑兵（Rider）、魔术师（Caster）、暗匿者（Assass）和狂战士（Berserker）。而系统提示，除了雁夜还未召唤的Berserker，其余从者已经回应了召唤现于此世。
　　本来她并不在意这件事，毕竟他们都只是异世界的闯入者，也不打算参加圣杯战争——对她来说只要碰到圣杯，拿到里面锚点的力量就算胜利。但从现在来看，关于温迪身上Ruler后面的一系列数值描述……
　　荧忍不住开始担忧接下来所要邀请的对象，会不会被安上「狂战士」的职介。联想到前不久蒙德雪山曾产生的危机，她不由得默默祈祷事情不要出了岔子。
　　那位召唤的人选也再适合目前的情况不过了——毕竟，如果要从提瓦特找出一个能理解这个世界那些奥秘魔术的人，或许七神都比不上这位炼金术上的天才——
　　【白垩之子，阿贝多。】
　　熟悉的光和风再次出现又再次落下，忽略了一旁温迪的口哨声，站在繁复召唤阵中间的炼金术士与荧目光相对，他张开口，优雅而流利地吐出话语：
　　“遵从召唤而来，你就是我的aster吗？”*
　　荧： ？？？？（瞳孔地震）
　　等，等等？阿贝多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第2章 召唤出来
　　虽然在吐出惊人话语后，阿贝多很快就解释了这只是个玩笑，荧还是没能从震撼中挣脱出来。
　　倒不是因为阿贝多说了句标准圣杯战争召唤仪式的开场白，而是现在有个更让她抓狂的问题……
　　“系统！阿贝多身上那个Avenger（复仇者）和恶阵营是怎么回事！！！”
　　这什么玩意！听起来还不如狂战士呢！！！
　　系统依旧是平淡的声调，［命运注定了七个职介要从此世的英灵中遴选，这是不可更改的。旅行者，您和您的伙伴只是异世界的来客，即便是为了便于接触到圣杯被赋予了职介，也只能从七大职介之外的特殊职介中挑选。］
　　［因为已经出现了Ruler，其余中可以容纳的，也只有复仇者职介了。］
　　荧：……阿贝多老师我对不起你！！！
　　她忍不住关切地拉过一脸状况外的阿贝多的手，“阿贝多，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看着对面的旅行满脸都是大写的“崽！阿妈好担心你！”，阿贝多像是感到有趣般地露出了笑容，“没有任何不适。”
　　他知道旅行者是因为他降临此世所用的身份有些问题，便摇了摇头，“放心，只是顶着一个复仇者的空壳头衔罢了——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提瓦特，我都没有什么复仇的理由和对象。”
　　这么说也对，荧暂时放心了，又转过头看向那边的派蒙和温迪，“他怎么样了？”
　　温迪正好弹奏完一曲，他睁开翡翠一般的眼睛，“不太好……我目前只能让他体内的那些东西全都沉睡，暂时延缓了他身体异常的崩毁速度。”
　　风神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意，“至于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阿贝多半跪在雁夜旁，若有所思地说：“我大概理解温迪的意思，这些奇异的虫子已经在他的体内构建起了相当复杂的「魔术回路」，如果强行导出的话……”
　　“——他就没法再召唤从者，参加接下来的圣杯战争了。”
　　像是被关键的字眼刺激到了，昏迷中的男人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眼皮剧烈地颤抖着，“圣杯……樱……”
　　“他醒了。”
　　荧也跟着半跪在了阿贝多的身侧，“雁夜先生，您好。”
　　容貌已经毁坏大半的男人听到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咳嗽得愈发厉害，“是你……咳咳，从仪式中突然出现，打晕了我——”
　　声音慢慢低落于无，雁夜发现自己那早已习惯的剧痛减缓了许多，而那些会因为他情绪波动在血管里乱窜的虫子此时悄无声息。
　　“——你做了什么？！”
　　比起撕裂内脏般的疼痛，无法参加圣杯战争从而解救樱更令他恐惧，雁夜猛地抬头，直直对上了那双金色眼瞳，
　　“不要担心，我们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你体内的那些东西。”
　　少女声音轻轻，里面是跟这栋被诅咒的宅子完全不相容的清澈，“至于我们是谁，请允许我稍后再做出解释。”
　　荧：给点时间，让我编一个。
　　雁夜撑着自己的身子勉强坐起，顾不上自己已经毁坏的容颜会不会吓到对方，他急着追问，“樱呢！间桐脏砚呢？！”
　　“间桐脏砚已经逃走了，那个女孩大概也一起被他带走了。”
　　雁夜意图砸向地面的拳头被温迪用风温柔地阻止了，阿贝多在一旁补充，“不用心急，我们会找出他们的。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召唤从者吧。”
　　“目前我们的阵营是一致的，你能召唤出强力的从者，对我方是有利的。”
　　“……我知道了。”
　　结盟邀请顺利得出乎意料。雁夜艰难地站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看我，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被算计的对象。”
　　离家出走后他吃了很多苦，也逐渐能学会了分辨人心。这个来路奇特的少女眼睛里有着谁都无法否认的澄澈。她身上散发的安定气场，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她。
　　他拖着半残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了召唤阵，在阵前回过身，对着荧说：“但是，樱是无辜的……如果你们真的是什么路见不平的好心人，呵……就救救那孩子吧。”
　　说完这句话，雁夜也不等回应，就直接转回身子向着召唤阵伸出手臂，吟唱道：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然，满盈之时便是废弃之机
　　………
　　吾愿成就世间之一切善行
　　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然汝当以混沌自迷双眼，侍奉吾身
　　汝即囚于狂乱之槛者
　　吾即手握其锁链之人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制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和之前不同的血色光芒在召唤阵中剧烈闪烁着，风压伴随电光肆虐而起，吟唱到一半时，雁夜那只未失明的眼睛便不受控制地流下了血泪。在吟唱彻底结束后，支撑他勉强站立，全靠心底那熊熊燃烧的仇恨和执念。
　　残酷的狂风突兀地止息了，封闭的地下室内像之前那样吹起了温柔而奇异的风，分走了他大半的力。雁夜似有所感，微微转头对上了那边少年的翠绿瞳孔。
　　……
　　电光熄止，此时召唤阵中央已经显现了从者的身形。
　　站在那里的从者大约有两米之高，全身都被尖锐的黑红骨刺包裹着，身后甩动着恶龙一般长而粗壮的兽尾。比起英灵，他更像是神话中带来死亡与战争的恶魔。
　　北爱尔兰凯尔特神话中，半人半神的大英雄——“光之子”，库·丘林。以狂战士的职介，alter化降临此世。
　　【就外表而言比提瓦特深渊侧那些神神叨叨的深渊咏者还要酷炫诶。】
　　一边警惕着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从者会不会突然暴起，荧一边在心底忍不住地感慨。
　　站在阵法中的狂战士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在那里气喘吁吁的雁夜，转了一圈手里的剜穿鏖杀之枪，“库·丘林，应召唤而来。”
　　这次的御主，似乎很弱的样子。
　　但也没关系，只要能提供魔力就够了。
　　不过，除此之外，他侧过头，血红色的眸子扫过温迪和阿贝多，停留在了荧的身上。
　　“居然能拥有两个从者？总之都是同盟对吧。”
　　他的视线无所谓地转回雁夜身上，
　　“御主，有需要随时召唤我。”
　　丢下了这句颇为敷衍的场面话，似乎带有些许理性的狂战士直接消失在了视野中。
　　“不见了！”飘在半空中的派蒙惊呼道。
　　“这就是从者么，唔，值得研究。”
　　荧看了眼身侧突然起了研究之心的阿贝多，眨眨眼睛，
　　“你们顶着从者的身份，也能这么做吗？”
　　“可以，但目前没这个必要。”阿贝多正在思考其他的事情，沉吟着说，“这个英灵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杜林一样……”
　　杜林，和阿贝多一样是由炼金术缔造而生的，流淌诅咒与罪恶之血的魔龙——那是曾为蒙德带来阴影与灾难的存在。
　　见阿贝多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荧见怪不怪地转头对着其他人提议：“我们出去吧。”
　　呆在阴森森的地下室一点都不舒服。
　　派蒙第一个表示强烈赞同，雁夜可有可无，温迪笑眯眯地点点头，在荧看不见的角度，冷翠色的眼睛瞥了一眼那边的人造人。
　　阿贝多似有所感抬起头，却只看见那个不好好走路，笑嘻嘻挂在旅行者身上的绿色背影。
　　··
　　跟着雁夜走出地下室，果不其然，任凭雁夜如何呼喊，偌大的宅院也仍旧是死寂一片，不见樱的踪影。
　　“可恶！老头子把樱带到哪里去了！”雁夜靠在墙上恨恨地喘息着。
　　几个人正待在间桐家的客厅中，除了灵子化Berserker（Berserker表示他不擅长谋划，也没兴趣），剩下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冬木市的地图商讨接下来的方案。
　　“要触碰圣杯……至少要活到最后吧。”派蒙飘在空中，试探地说出自己的观点，“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驳回。”荧弹了下派蒙的额头，在后者的痛呼声中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已经和Berserker组结盟了，现在除了注意其他从者的行动，还要想办法找到间桐脏砚和间桐樱的下落。隐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我对这个世界的魔术和炼金术，还有圣杯和英灵召唤模式很感兴趣。”
　　阿贝多思考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们把其他英灵全干掉，再向圣杯许愿让荧回去，系统，这种方法可行吗？”
　　［很遗憾，这是即使是圣杯也制造不了的【奇迹】。］
　　“我想也是。”阿贝多放弃地异常干脆利落。
　　———那你还问！
　　看见派蒙马上要出口的呐喊，荧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应急食品的嘴，“温迪你呢？”
　　温迪拨动了一下手里的木琴，顿了顿：“诶嘿。”
　　荧；“……”
　　你诶嘿个什么劲啊！别摸鱼了！倒是给我动动脑子啊！
　　看着完全靠不住的摸鱼风神，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炼金术士，还有一旁吵闹的应急食品，荧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种种麻烦，无力地叹了口气。
　　……
　　东方将亮的时候，旅行者这边总算是商议策略好了策略，在间桐宅各自找下房间歇下了。
　　同时段的世界另一端，爱因兹贝伦堡现在正是凌晨时分，saber组的御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凝望着外界的风雪。
　　“切嗣？你怎么还没睡？”
　　偶然从梦中醒来的爱丽丝菲尔还穿着丝绸睡裙，惊讶又担忧地望向窗边的丈夫。月光投落在她身上，衬托出了其如雾似幻的惊人美貌。
　　“还在想saber的事吗？”见男人不说话，爱丽丝菲尔面露犹豫，“阿尔托利亚，他虽然说自己是来自异世的亚瑟王，但既然能被召唤出来，应该也是被圣杯认可的吧？”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卫宫切嗣摇了摇头，温声道，“只是单纯觉得，我和他合不来。”
　　几天前，他借助爱因兹贝伦家提供的圣遗物——誓约胜利之剑的剑鞘（阿瓦隆），成功召唤出了与之相对应的英灵，亚瑟·潘德拉贡，对方也如想象般的是位高贵英俊的骑士王。
　　但在被召唤之后，对方却向作为御主的切嗣说明，自己并非是他们世界线上的那位古不列颠国王，而是来自异世界。他那把剑上所附着的，有着十三重束缚的剑鞘也昭示着这一点。
　　虽然荒谬，并非不能接受。
　　真正让他无法入眠的是，尽管之前就有了预感，但在真正召唤出亚瑟王的那一刻，他就确定了自己注定无法与这位孤高的骑士王相容。
　　那样凛然高尚的光辉，不知为何，刺痛了他的心脏。
　　切嗣那双漆黑无神的眸内经年沉淀的痛苦，哪怕在面对深爱的妻子时也未减少分毫。
　　“去睡吧。”
　　最终，他只是温柔地搂住妻子，与之一起回卧室歇息。


第3章 围观战斗
　　“虫子探查回了情报……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白金发的少年手背上正趴着一只硕大漆黑的虫子，他本人却并不在意，甚至对于躲得远远的旅行者二人组的行为表示出了几分困惑。
　　金发的旅者和白发小精灵同频率地猛点头。
　　没办法，自从雁夜带着他们在这座大宅里找出了数以万计的虫子后，荧和派蒙就宣布他们患上了虫子PTSD。
　　荧和温迪将虫堆聚集起来，将它们彻底消灭则是阿贝多的任务。
　　但，阿贝多所做还不止于此——这位天才的炼金术师除了用炼金术消杀了这些拥有奇特魔力的虫子之外，还以其为样本，制造出了能为他们所用的复制品。
　　虽然虫毕竟是虫，外表丑陋是无法克制的缺陷。但不得不承认炼金术做出来的虫，不仅能用于监测整座冬木市的魔力情况，并且因为虫子的特性，被发现的几率也几近于无。
　　——这样一来，他们在圣杯战争中就多了一张漂亮的暗牌。
　　荧表示虽然有暗牌很好，但虫子哒咩。
　　“是什么情报？”看着阿贝多的注意力全跑到荧的身上，关心圣杯战争的雁夜不得不主动发问。
　　除了阿贝多外，雁夜其实也有驱使虫子的能力。不过鉴于他体内的虫虽已沉睡，可如果遭受强烈刺激仍有醒来的可能，他被警告非必要不得随意使用魔力。
　　遭受连坐的库·丘林alter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对他来说自己只是获取胜利的兵器——在遇到敌人之前，兵器并没有被拿出来的必要。加上从者在低魔耗的情况下并不需要进食和睡眠，这位berserker实际上是保持二十四小时灵子化的状态。
　　“远坂家遭到了assass组的入侵，”没在意雁夜的瞳孔瞬间收缩，阿贝多继续讲述来自虫的情报，
　　“随后出现了穿着异常闪亮的金色从者，并以完全碾压的姿态将assass当场消灭。”
　　“那个从者，同时释放了大量的武器。似乎是很难对付的敌人。”
　　“远坂时臣……”
　　那个男人的名字从牙缝中挤出，雁夜眼中因仇恨迸出骇人的凶光，“我一定要杀了他！”
　　悦耳的拨弦声在身旁响起，温迪冲雁夜轻快地眨了眨眼，“诶~别总这么苦大仇深嘛，对身体不好喔~”
　　绿眼睛的少年笑嘻嘻地建议道，“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听听异世界最好的吟游诗人写的诗篇？”
　　不给雁夜拒绝的机会，他已经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弹奏了起来，
　　“我要说的故事，开始于一个名为「蒙德」的国度……”
　　雁夜：“喂……”
　　雁夜苦笑着，阻止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
　　等到阿贝多和荧将这一情报分析得差不多后，温迪那边的故事也进入了尾声。
　　之前讨论得过于专注，纯把温迪的琴声当做背景音乐的荧这才稍微注意到诗歌的内容：
　　“……在风神的加护下，少女拔除了象征怨恨的毒刺。重获自由的巨龙舒展双翅，以自己的意志带着他们在天空中遨游。自此以后，它将带着风神的祝福，比过去更加从容地翱翔于天际之上……”
　　“……”看着那边开开心心讲着她的经历的温迪，荧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看上去像是想冲过去把他打一顿。”阿贝多在一旁凉凉点评。
　　“阿啾——！”温迪揉了揉鼻子，偷偷嘟囔，“不要当面说别人的坏话啊。”
　　他笑眯眯地瞥了眼沉浸在故事中的雁夜——他可不是乱弹的，这弹奏中包含着风神的祝福，虽然眼前的人类身体已几近半毁，但在神力的庇佑下，改善下他的健康和精神状况还是能做到的。
　　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今天也在做无名好事呢~诶嘿~
　　··
　　第二天夜晚，在冬木市未远川的港口，Lancer和saber爆发了正式的英灵斗争。
　　“两边都是堂堂正正地较量呢……完全是骑士间的争斗。”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虫的注意。荧和派蒙拉上雁夜来到了交战的附近。他们躲在不远处的集装箱后，阿贝多和温迪则是和库丘林一样灵子化，隐藏在了他们身边。
　　枪与剑裹挟着魔力对撞在一起，一时之间两边是难分上下。
　　【游戏就玩到这里吧，Lancer。】
　　在英灵谨慎着对峙的时候，傲慢的声音借助魔力在场地上突兀响起。
　　“诶？！谁在说话？！是Lancer的御主吗?”
　　派蒙焦急地四处张望，这当然是徒劳的，对方同样躲在暗处。
　　【不要再费时间了，那个Saber很难对付，所以我允许你用宝具，速战速决。】
　　“明白了。我的主君。”Lancer用异常尊敬的口吻回应道，他随意将左手的长枪扔在了脚下，慢慢解开右手中长枪的咒符——深红色的枪刃上缠绕着一股不祥的魔力。
　　【就是这样。上去杀了他。】
　　接下来的战斗对saber看起来十分不利，风王结界被对面所持有的长枪不断切断，暴露出了里面的誓约胜利之剑，使得对面看破了他的真名，不列颠的红龙——骑士王亚瑟·潘德拉贡。
　　而同样的，亚瑟那身由魔力构筑的护甲，在面对能够切断魔力的宝具时也无法起到作用，甚至成为了累赘。
　　“尽管如此，你还是不愿意脱掉那身盔甲呢，你那对骑士身份的坚持和无畏的英姿，实在是令人侧目。”
　　面对Lancer的赞美，saber不为所动，死战之中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温和笑容，“你过誉了，并不是什么对骑士身份的坚持，单纯只是我个人已经习惯罢了。”
　　“没办法了啊……”
　　数次交手之后，见saber始终没有卸下盔甲的意图，Lancer叹了口气，突然退回原地，从沙堆里踢起亚瑟原以为是用来掩护的另一根长枪。
　　“……原来如此，这两把枪都是你的宝具。”
　　金发的骑士王肃穆着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剑，“就让我看看那把枪的能力吧，Lancer！”
　　……
　　在那边的从者又一次陷入了激战之中时，正聚精会神在角落里围观的荧突然被阿贝多拍了下肩膀。
　　荧吓了一跳，但还是反射性地捂住了派蒙的嘴，防止后者的惊呼声暴露他们的位置，做完这件事后她才有功夫稳住心神，“怎么了？”
　　始作俑者看上去毫无忏悔之意，平静地叙述他突然显现的原因，“虫检测到四周除了因为从者交战激荡的魔力之外，还有一股魔力正在向这边高速移动。”
　　“还有从者会过来吗？”刚刚挣脱旅行者束缚的派蒙低呼。
　　“……我们先静观其变吧，有必要的话就按原计划行事好了。”
　　··
　　荧这边鬼鬼祟祟地阴谋着些什么，正在酣战的两组英灵全然不知。而交战引发的剧烈魔力波动会吸引其他从者也并非什么想象不到的事，不如说这正是Lancer的目的。
　　但绝不是在他被对面的saber识破真名——爱尔兰费奥纳骑士团首席勇士——“光辉之貌”迪卢木多·奥迪那后，两人得以交换姓名进行堂堂正正的骑士对决时，被以高姿态闯入的Rider打断——话说这家伙又是谁啊！！！
　　“我的名字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在此次圣杯战争中以Rider职介降临人世。”
　　对方出乎意料地大方报上了自己的真名，如此直率的坦白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你到底在干嘛啊！！！你这个笨蛋——哇！”
　　唔，看上去连他的御主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唱哪出戏。
　　“虽然命运让我与你们争夺圣杯，但我想先问一件事——”
　　一个脑瓜崩弹走了打扰他的单薄少年，Rider继续旁若无人地进行自己的演说，
　　“你们可否入我麾下，将圣杯让给我？！若是如此，我将以朋友待之，与你们一同分享征服世界的快乐！”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根本不可能会同意的好吧！
　　躲在暗处，从系统那得到他的资料的荧没忍住吐槽：“世界曾差点被那种笨蛋给征服了吗……”
　　saber和Lancer也如荧预料般地拒绝了这荒谬的招揽。
　　“真的不再考虑下吗，价格好商量……”
　　征服王如此脱线世俗的样子逐渐激起了其余两骑从者的怒意，更让作为他御主的韦伯·维尔维特抓狂不已。
　　更人崩溃的事情紧接着就降临在了不幸的英国少年身上。Lancer的御主，正是被他偷走圣遗物的导师——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
　　“好惨啊……看上去就像是被琴团长训斥的可莉一样……”
　　看着那边少年被训成了副鹌鹑样，荧忍不住感慨。而身为可莉哥哥的阿贝多也带着笑意应和道，“嗯，确实很像。”
　　“……”
　　你们两个就这么靠围观别人的倒霉事来回忆往昔真的好么。
　　雁夜无力地看着旁边两人幸灾乐祸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而接下来征服王的大呼瞬间给本就混乱的场面火上浇油。
　　“被圣杯召唤的英灵啊！现在来此一聚吧！害怕露脸的胆小鬼，将被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蔑视！”
　　哇，这满满的嘲讽……
　　“要上了吗？”
　　“再等等。”荧摇摇头，制住了跃跃欲试的温迪。
　　不出荧所料，在征服王这句挑衅之下，先显现出身形的是立于路灯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的金色英灵。
　　“没想到无视我的存在，自称为王的鼠辈，一晚上竟会跑出两只。”
　　……论嘲讽程度绝对是这位更胜一筹。
　　他言辞里的自我和傲慢是显而易见的，“能称得上王的，天上地下唯我一人，剩下的不过都是不三不四的从者罢了。”
　　这狂妄的口气，任何人都会觉得不适。而效果换到间桐雁夜身上，对面从者的身份，以及这份可憎的姿态，又有了别样的含义。
　　“那是时臣的从者……”雁夜半毁的面容因为深切的憎恨而扭曲，长久以来积累下的恐惧和痛苦化为毒焰，经年累月在雁夜的心中熊熊地燃烧着一刻也不曾熄灭——这份仇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的。
　　“诶？！等下！”
　　即便是已经预料到可能出现的这种情况，真正面对的时候荧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狂化过了的berserker只听御主一人的命令，在聆听了他的愤怒后，瞬间解除了灵子化向站在高处的archer冲了过去。
　　“哪来的疯狗？！”
　　突然出现的直直冲向他的敌人，就算是吉尔伽美什也被这紧急的形式逼迫得不得不收起刚展开的宝具，跳离了原本的至高地，落回了地面上。而他刚才站立的路灯，瞬间被破坏得粉碎。
　　“畜生……你竟敢让本该被仰视我，跟你站在同一片大地上！！！”
　　金发的从者的双眸此刻如红莲一般地燃烧着，愤怒让那张艳丽的容貌变为凶相，“如此不敬，罪该万死！那里的杂种，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他身后的空间扭动，耀金色的背景下三十二把宝具齐齐对准了对面。
　　而站在他对面那外貌可怖的从者，血红的眸子紧紧咬住对面金灿灿的家伙，微微俯低身子，恐龙般的下肢蓄满力，即将冲出去砍杀敌人——
　　“阻止他们！巴巴托斯！”
　　无形的狂风自平地中心突然吹起，刮起的砂砾瞬间彻底挡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野。
　　——不是吧！已经够混乱的了！为什么又来人了啊！！
　　韦伯在心底无力地哀嚎。


第4章 来都来了
　　——既然现在顶着从者的身份，那该用什么立场出现在其他从者的面前呢？
　　关于这点，荧和阿贝多之前就已经商讨过了——距离圣杯出现还有段时间，那他们现在的重心可以先放在寻找樱和间桐脏砚上。
　　所以在分工上，阿贝多负责隐在暗处继续用炼金术制造并驱使虫子，扩大对魔力波动的搜索范围，提供情报；而荧和温迪负责在明面活动，掩护他和雁夜。
　　商量好后，画工精湛的炼金术师就开始给他刚上任的御主补上“令咒”——虽说那些魔术师能看出她并不具备魔术回路，但荧只需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就足以让他们自行脑补剩下的情节了。
　　该说不愧是万能天才吗，阿贝多在糊弄别人这件事上也异常熟练呢……
　　彼时炼金术师正专注捧着荧的手，在其上画着血红纹路，对于派蒙的吐槽只是微微一笑。
　　而现在正是阿贝多的良苦用心派上用场的时候——金发白裙的少女在冲进战场后，“不经意”让对面的妹妹头少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纹路，对方的惊呼果然让在场所有人认可了她的御主身份。
　　荧：nice！计划通！
　　而另一边温迪正飘在半空中，“诶，英雄王，别这么大动肝火，有什么事好商量嘛～”
　　他说着还眨眨眼，翡翠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叫人生不起气来。
　　被叫破身份的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家伙？看你的样子，就是Caster吧——别挡路，不然本王连你一同贯穿！”
　　被误认为Caster的温迪不仅没有否认，甚至还特意亮出了怀里的木琴“斐林”，风元素附着下的里拉琴周身亮起淡淡绿光，“抱歉，我家御主已经和Berserker那边有了约定，所以我要先阻止你们打起来才行哦。”
　　“嗤。”
　　吉尔伽美什懒得再说什么，用再次闪耀起来的金色宝具群作为回答，而在温迪身后，库丘林则冷漠地握紧魔枪，不祥的红光在枪身上闪动。
　　唉，两边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类型呢。温迪叹口气，垂落两侧的渐变发尾慢慢亮起了荧光……
　　突然之间，吉尔伽美什猩红色的眸子蛇一般地缩起，他的视线投向了东南方，宝具也跟着突然消失。
　　“……留你们一命，杂种。”
　　还带着杀意的话语从牙缝间挤出，吉尔伽美什脸上的憎恶似乎并不是针对在场的众人。在被强行召回前，金色英灵再次优越傲慢地睥睨了一圈在场的从者们，
　　“下次见面你们就不会这么好运了，能与我见面的只能是真正的英雄。”
　　轻蔑地撂下这句话后，他就灵子化消失离去了。
　　……
　　该怎么说呢——虽然这位王者直到离去仍旧高傲矜贵，但参考此时的场景和他本人的突然离去，难免会让人产生一种“啊？就这？”的荒谬感。
　　——很难不觉得是落荒而逃呢。荧默默在心中感叹。
　　隐藏在暗处的雁夜和荧抱有同样的想法，不过因为恨意，他的看法还要更加得扭曲刻薄。他快意地笑了两声，紧接着就因剧痛“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咳出的鲜血里，夹杂着几条怏怏的虫，只是蹦弹了几下便失去了活性。
　　看着地上的虫尸，阿贝多解除灵子化显现在了雁夜的身前，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毫无温度，“你太心急了。”
　　即便注视着雁夜的惨状，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不如说这才是阿贝多真实的样子，在面对不感兴趣的事物和人，他总是保持着拒人千里的冷淡态度。
　　“抱歉。”
　　吐出毫无诚意的道歉的同时，阿贝多一个手刃彻底打晕了痛得意识恍惚的雁夜。
　　在确认了那边站在众人面前的白色身影可以驾驭场面后，炼金术师轻松扛起地上的男人，带着被吓得不敢吭声的派蒙缓步离开了港口。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荧。
　　··
　　——你是Caster的御主吗？
　　面对这样的质疑，荧毫无压力地点头，叉着腰的样子颇为可爱。不管怎么看，她外表都只是个不过14岁的初中生，比韦伯还要年轻。
　　伊斯坎达尔摸着下巴端详了荧一会，突然乐了，一巴掌把身旁的韦伯打了个趔趄，“小子，你输了！人家小姑娘都比你有气势！”
　　“你在说什么啊！”韦伯痛得龇牙咧嘴，大声抗议，“啊！我受不了了！那边的那个！你又是来干嘛的！”
　　荧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边针锋相对的archer和berserker身上，看见他们先后退场消失，她才松了口气：很好，估计雁夜已经先被阿贝多带回去了。
　　面对不远处的少年充满敌意的针对，还有突然集中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荧一脸正气地抱着双臂，承认道，“我就是巴巴托斯的御主，荧。”
　　巴巴托斯？第一反应就是那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七十二柱魔神之一。众人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而伊斯坎达尔仍是乐呵呵地向少女发出邀请，“虽然听那边的从者说你已经有了同盟，但要不要考虑一起加入我的麾下？我家这小子虽然懦弱了点没用了点，不过样子还算清秀——而且还是单身哦！”
　　“喂！Rider！！！”
　　韦伯的背后突然刺来一股实质性的目光，他没忍住抖了抖，转身就看到正笑眯眯向这边飞来的绿衣从者，“不行的喔，荧可是我的御主，不能让给别人哟～”
　　荧：……一开口就是不嫌热闹的拱火人，给我正经点！
　　接收到旅者警告的瞪视后，温迪耸耸肩，笑嘻嘻地抱着木琴落回荧的身后。
　　“到了这般地步，接下来的战斗看来也没法继续了。撤退，Lancer，今晚到此为止。”
　　无法忍受逐渐脱线的气氛，Lancer的御主率先带着从者离开。
　　看着Lancer离去，征服王转身看向那边一言不发的saber，“既然你和Lancer之间已经有了骑士的约定，那么我就在你们战斗之后作为活下来的那方的对手吧！骑士王，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让我好好的热血沸腾吧！”
　　“小子，你也来说两句帅气的台词吧！”
　　突然被拎起来韦伯扯了扯嘴角，自暴自弃般地瞪视着那边的少女，“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隐藏起了自己的魔术气息……但就算你比我小，我也不会让着你的！”
　　荧：……哦。（冷漠）
　　“喔！很有气势，那么，再会了！”
　　注视着rider的离去，有着白马王子般高洁之姿的saber转向了荧：
　　“你和你的从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荧心中一凛，面上却是沉静依旧，抿着嘴没有回答。
　　亚瑟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露出歉意友善的笑容，“抱歉，请相信我没有恶意。不管你们来自何方，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我都会一视同仁地尊敬你们。”
　　“你身边的Caster是棘手的存在，但我也不会让步的。就此告辞，期待我们的下次相会。”
　　在留下这句话后，骑士便跟着白发的女性离开了。
　　空荡荡的巷口一时间只剩下了荧和温迪。荧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啊——终于结束了。我们也回去吧，就是不知道现在便利店还开不开门……”
　　“诶？可一定要开门啊，我还想买瓶苹果酒呢！”
　　··
　　午夜时分，万物沉眠。路灯沉默地矗立在街道两侧，投落下暖色的灯光。此时街道上唯有一位白裙少女，站在路边安静地望着远处出神。
　　而黑夜中的猎手亦是用欣赏痴迷的眼光注视着她。
　　别在金色发丝上的洁白花朵就像她本人一样美丽柔弱，金发雪肤的少女身上散发着处子的香气。
　　猎人本来的打算是今夜就离开这座城市，可在见到少女的那一刻，他已倦怠的创作欲突然再一次热烈地在体内迸发，全身也开始因兴奋而颤抖。令人怜爱的缪斯浑然不知身后的捕食者那窥伺的目光，宛若迷路的羔羊般站在光影的分界上。
　　雨生龙之介慢慢向她靠近，步伐轻巧得不曾发出一点声息。
　　……近了，近了。
　　青年伸出手，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他即将扼住少女纤细雪白的脖颈，捂住她那樱花般的嘴唇，将她拉入黑暗之中——
　　“呃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惨叫声并非来自少女，而是来自自诩为猎人的雨生龙之介。
　　装着苹果汁的易拉罐咕噜噜地滚到少女脚边，她转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龙之介，“温迪，我们把他送去警察局。”
　　——这是他在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
　　这家伙居然是逃窜到冬木的连环杀人魔……
　　荧用看害虫一般的嫌弃表情看着地上面容普通的青年。
　　在他们将这个意图拐卖“无知少女”的坏人送去警局后，发现对方居然是最近在冬木犯下数桩案子，搅得冬木乃至全日本的警局不得安宁的连环杀人犯。
　　不得不留下来做笔录的荧和温迪被迫接受着警察们称得上喜极而泣的感激，顺便拒绝了所有登上报纸电视等媒体表彰的提议，看在两个人都还是未成年（？）的份上，警察们遗憾地同意了。
　　未成年的荧抱着苹果汁，忍辱负重地在这里等着自己的“监护人”——间桐雁夜来接他们。
　　而等到雁夜匆匆赶到时，警察看向他们的目光愈发不对劲了。显而易见，是在脑补“离异家庭的未成年姐弟照顾半残老父亲”之类的狗血戏码。
　　荧；……莫名火大，都怪那个不长眼的杀人犯。
　　坐在一旁的温迪托着下巴戳了戳少女气鼓鼓的脸颊，“抓住了这个坏人可是让我们拿了一大笔悬赏金和奖励金呢，开心点。”
　　看在奖励的份上……荧撇撇嘴，“好吧。”
　　阿贝多从关押室的走廊那侧走过来时，就正好看见吟游诗人对着旅行者笑得异常灿烂的场景，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拍了拍荧的肩膀，“都处理好了，我们走吧，荧。”
　　迫充当“老父亲”的雁夜也总算是应付完了过于热情的警察们，冲他们疲惫地点点头，“走吧。”
　　“好耶！”温迪欢呼了一声，站起身想要拉起荧，却被阿贝多抢先一步。
　　“……”
　　风神和白垩之子对视一秒，空气中似乎有火花闪烁。
　　——都处理好了？
　　——嗯。
　　在默默用眼神交流完了这样的信息后，温迪笑着牵起荧的另一只手，“走吧，这下总算可以回去啦～”
　　荧被他牵着跑出了警察局，落后一步的阿贝多微微侧目，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借着“想看看差点弄伤自己妹妹的人渣的样子”的请求，阿贝多在警察的许可下得以站在关押室的门口，看见了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龙之介——虽然隔得很远，但足以让他操控几只炼金术合成的虫悄无声息地潜伏进房内了。
　　听温迪说，那个男性身上也有魔术师的潜能。既然这样，想必刻印虫一定能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生不如死的痛苦代价吧。
　　带着自己也没发觉的柔软神情，阿贝多望着荧远去的背影轻松地想道。


第5章 公费旅游
　　爱因兹贝伦城堡建立在冻土之上，树海之间，经年风雪不息。
　　安静的古堡在寒夜之中悄无声息，只有些许守夜的佣人无声息地在走廊间巡逻。
　　“荧姐姐，我们要去日本了吗！”
　　雪发红眸的小女孩正兴奋地在本该睡觉的时间蹦蹦跳跳——不过她完全不用小心翼翼，此时她们正站在由细密的柔风包围起来的结界之中，外界听不见内部一丝一毫的声息。
　　“嗯。”
　　荧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伊莉雅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出发。”
　　派蒙飘在不远处，脸上的神情略有几分踌躇，“卖唱的……”
　　“嗯？怎么了，小派蒙？”
　　看着身旁换上神装，张开雪白双翅的风神，派蒙忍了又忍，“我们，这算拐——”
　　“嘘——”风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里拉琴，两侧渐变色的麻花辫泛着光，“我们这可是做好事。”
　　“为了荧的计划能顺利进行，连我都认真起来了～小派蒙，你可不能捣乱啊。”
　　“我才不会呢！哼！”
　　看着伊莉雅小兔子一样灵活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一股脑把东西装进有她半个高的皮箱里，荧夸奖般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小女孩手里接过箱子，“那，我们走吧。”
　　她领着伊莉雅迈进房间里的炼金阵，光辉亮起又落下。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只剩银色的月华在地板上幽幽流转。
　　··
　　时间回到一天前，等把温迪和荧接回家后，魔力亏损得厉害的雁夜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回房休息了。
　　荧在床上躺了很久，仍是辗转反侧。确认自己是真睡不着后，她干脆起身，为一旁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精灵盖好被子后，便踩着毛茸茸的地毯离开了房间。
　　荧一路来到原先养着魔虫的地下空间——如今，这里已被阿贝多改造成了他的实验室。不出意外，她在这里见到了正埋在各种实验器材内，专心致志研究的炼金术士。
　　“阿贝多。”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本一心专注研究的阿贝多停住手下的动作，抬眸望见穿着睡裙的荧，顷刻间双眸间的冰霜褪去，化作一池碧水，“荧。”
　　“睡不着吗？”
　　“嗯。”荧叹口气，向那边走了过去。毫不意外地看见阿贝多身旁铺满了关于魔术与炼金术的书籍，“你不睡吗？”
　　“理论来说，从者不需要睡眠。”
　　阿贝多随口解释，见旅行者不赞同地叉起腰，便赶在她开口数落前换了话题，“我在研究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体系，看看里面有没有让雁夜先生康复的方法。”
　　因为雁夜似乎异常抗拒“间桐”这个姓氏，他们便直率地称呼他为“雁夜先生”了。
　　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什么发现吗？”
　　阿贝多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对于他还能活到今天，我有些惊讶。”
　　“我想，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自身的执念，虽然这很值得敬佩，但也撑不了多久了。从这次Berserker的行动导致他身体各项机能衰败的程度来看，他根本坚持不了几天了。”
　　阿贝多冷静地作出结论，“我认为，他已经不适合再参加圣杯战争了，尽快退出是最好的选择。”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嗯，这就是我在思考的地方。我从这里的古籍里得知，这个世界人造人的技术，远比提瓦特的要先进许多。”
　　作为本身就是炼金术产物的人造人，白垩之子客观地分析着，“能否借助那个以制作人造人而闻名魔术界的爱因兹贝伦家的技术，重新给雁夜先生创造一副身体——就是我正在思考的方向。”
　　“可行性高吗？”
　　“这很难说，但至少比让他在那里等死强。”
　　“那就去做。”
　　荧琥珀般澄澈的双目直直望向阿贝多，“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
　　“我记得之前saber与Lancer组对战，系统更新出的资料里有关于saber的御主之一，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的资料。”
　　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都是只有在他们有了相应的接触，系统才能更新出的。比如如果现在系统资料上关于Caster组的情报，依旧为［？？？］。而今夜多亏了征服王的大肆胡来，他们同时获取了saber，Lancer，rider，archer四骑及其御主的资料。
　　其中saber组和Lancer组的信息，以及牵连出的各项新名词相当值得深究。反正也睡不着，荧干脆席地而坐，现在就和阿贝多讨论起来。
　　“那位雪发红眸的女性是这个世界的人造人，也是这次圣杯战争中负责回收失败从者灵基的小圣杯。”
　　“而她并不是御主，也不具备令咒。说起这个，Saber的御主，那个「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同样值得注意。根据资料，他应该是个为了获取胜利而不择手段的人，不管真正的caster会不会出现，毫无疑问，在他看来拥有从者和令咒的你，已经已经被列入他的抹杀对象了。”
　　阿贝多皱眉，“荧，接下来你最好保持戒备，这个世界的枪和火药或许没有元素力的破坏性，但胜在防不胜防。”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可是很强的。”
　　在提瓦特战胜过巨龙，先后揍过两任愚人众执行官，面对整个天领奉行的通缉还能在稻妻上蹿下跳的旅行者不以为意。她重新把话题绕回到爱因兹贝伦上，
　　“话说回来，等到小圣杯启动的时候，那个人造人作为「爱丽丝菲尔」的人格就会逐渐被抹消的吧？这样看来，卫宫切嗣岂不是为了圣杯来送自己的妻子死掉……”
　　荧说着说着又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彼时因为战斗混乱，她并没怎么关注对方。但那个女性除了外貌过于精致美丽之外，脸上那担忧焦急的表情与常人无异，她实在难以将其仅仅视作“道具”。
　　她抿起唇，犹豫地看向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人造人，“阿贝多，你有什么想法吗？”
　　“关于什么？”
　　“爱丽丝菲尔。”
　　“原来如此——你不希望她关闭人格？”
　　看着荧如预料般地颔首，阿贝多有些头痛——在上次雪山冒险活动过后，他主动告知了荧自己是人造人这件事，他们的关系也因此变得亲近许多。可他并不希望荧对那个决定圣杯战争能否顺利完成，确保圣杯出现的人造人有影响计划的情绪。
　　……没办法了，就算那位人造人本身就是为圣杯战争制造出来的“工具”，但既然这注定是场悲剧，荧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而现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想想有没有其他能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
　　“伊莉雅丝菲尔。”
　　阿贝多沉默了一会，再次睁开眼时吐出了个名字。
　　“唔？那个爱丽丝菲尔和卫宫切嗣的女儿？”
　　“对，她和爱丽丝菲尔一样，也是为了圣杯战争制造出来的人造人，”阿贝多抿着唇，眉毛微微皱起，语调异常平静认真，“但她又和爱丽丝菲尔是不同的存在：她是由人造人母胎产下的炼金术之结晶，既是人造人也是人类。”
　　“如果说爱丽丝菲尔仅仅是拥有人类的人格，一旦激活体内小圣杯，人格也就会随之关闭，无法挽回，那如果换成伊莉雅丝菲尔，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假设伊莉雅丝菲尔身上，能拥有人类的灵魂，那就可以在她完全转换为小圣杯之前让作为风神的温迪牵引，再由我为之更换为新的人造躯体。”
　　“还能这样？”荧惊讶地睁大眼。
　　“嗯。就原理来说，是和我之前提出的对雁夜先生做的是一样的，但前提是对方身为人造人，真的能拥有灵魂。”
　　“那岂不是一石二鸟！”荧瞬间振奋起来，亮晶晶的眼神就像看见鱼罐头的猫咪，“那我现在就去找温迪，出发去德国好了！”
　　虽然不能像提瓦特那样借由锚点传送，但这个世界同样涌动着灵脉。只要她能到达坐落于灵脉之上的爱因兹贝伦家族的领地，就能与冬木建立传送点了。
　　……虽然在此前还是要用阿贝多做的假证，老老实实地去坐飞机就是了。
　　“在你们出发的这段时间，我就去做些别的事吧。Lancer那边的信息很有趣，还有隐藏起来的Caster组……”阿贝多将手抵在唇边陷入思考，还不忘冲着荧的方向微微颔首，“一路顺风。”
　　劳碌命啊——荧伸了个懒腰，从这次商谈中，他们突然多出了个计划之外的大工程——不过这是出自她的本心，她并不后悔。简单在脑内过了遍接下来的行程，旅行者便干劲满满地跑去找温迪了。
　　··
　　多亏了有着系统的实时导航，潜入爱因兹贝伦领地的过程异常顺利。这里的防备虽然重重叠叠异常复杂，不过完全不具备魔术回路的旅行者能免疫几乎所有针对魔术师的防御，剩下的那些，也依靠温迪的帮助灵巧避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荧和温迪找到了正在卧室看书的伊莉雅。
　　自小生活在城堡中的伊莉雅明显缺少尝试，对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陌生人也没有什么防备心，甚至把换上神装的温迪认成故事书里的天使，荧借助元素力陪她玩了会，等到时机成熟，便询问她愿不愿意去日本找自己的父母。
　　答案是显而易见，自小活在父母关爱下的小女孩虽并不懂离别的含义，却因为突然空下来的城堡陷入了寂寞中。对于带着天使闯入她房间的漂亮姐姐报以全部的信任，毫不犹豫吐露出了自己对父母的思念。
　　——可以带你去哦。
　　听见了这样的回答，伊莉雅的情绪瞬间高涨了起来，荧和温迪也顺利在她房间的地板上建起了传送阵。
　　出于安全性考虑，派蒙就这么被温迪拎着传送过来了。甚至还来不及和荧生气，会飞的可爱小精灵就肩负起在荧和温迪去偷书时哄孩子的任务。
　　“好了。”荧有惊无险地传送回房间，长长地松了口气，“等伊莉雅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幕。
　　位于冬木间桐宅的传送阵再次亮起，白垩之子正微笑着站在旁边，“欢迎回来。”
　　他侧过身子，礼貌地将自己身边站着的高傲红发女性介绍给刚回来的荧，
　　“这位是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女士，同时也是Lancer的御主——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的未婚妻。”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们会是暂时的合作对象。”
　　荧拉着伊莉雅，缓缓眨了眨眼，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所以，在她去德国这半天时间里，阿贝多老师你是去策反人家大本营了吗？


第6章 在下天理
　　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
　　自她身为女性，诞生在已有嫡子的名门魔道世家那一刻起，一生就已被确定。自懂事起，索拉的心就宛若被冻结了一般，即使是在父母安排的婚事上面对那个注定有着无限前途的“天才”，她未来的丈夫时，也没有任何波动。
　　这份冷漠却被视为是符合名门身份的矜贵。
　　很难评判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因为她根本没有可以与之对比的，除此之外的可能和人生。
　　作为“人偶”而存在的索拉，本该在没有自我的苍白中度过一生——可覆盖心脏的厚重冰壳，却在与那位传说中的“光辉之貌”迪卢木多·奥迪那对上视线的刹那消失殆尽。
　　生平第一次颤抖到不能自已，几乎要流下名为“感动”的热泪。索拉任由那复杂陌生的感情在内心汹涌咆哮，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抵抗。
　　——名为“爱”的存在，终于以诅咒的方式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
　　彼时在荧和温迪离开后，因为没有休息的打算，阿贝多简单收拾了四散的炼金笔记便出门了。
　　他跟随着系统指示来到了Lancer组所在的酒店附近，却发现酒店正因突如其来的火警避难信号在疏散人群。
　　阿贝多似有所感，稍一转头，就看见了在那边给服务生下了暗示的卫宫切嗣。
　　——原来如此，是想要借此清扫出战场，追击解决Lancer吗？
　　白垩发色的炼金术师虽然具有善恶观，却并不像旅行者那样热心善良，对于不感兴趣的生人更是冷漠异常——毕竟现在只要确保此时没有从者退场，让这些活蹦乱跳的家伙安分一点也好。
　　阵营为混沌恶的Avenger灵子化隐去身形，悄无声息观察着卫宫切嗣的行动。
　　——接着他就目睹对方一个电话炸毁了这座冬木最高建筑物。
　　阿贝多：“……”
　　嗯，确实是干脆利索且高效率的战斗方式，值得学习。
　　看着对方匆忙远去，阿贝多没有选择跟上——说实话他现在比较担心Lancer的御主，万一因为御主死亡导致Lancer的灵基被小圣杯吸收，他们的计划也就随之被打乱了。
　　幸好肯尼斯作为时钟塔的君主也并非泛泛之辈。尾随着装运巨大水银的卡车来到了郊外的仓库，又目睹肯尼斯在被未婚妻冷嘲热讽后羞恼离去，阿贝多的目光转向了留守下来，正焦虑踱步的女性。
　　··
　　把伊莉雅交给派蒙，目送她们离开客厅后，荧转向那边面容有如冰雪般端丽的女性，“索拉小姐——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请随意。”
　　板着身子坐在那里的索拉矜贵地颔首，“希望接下来你们能履行承诺，在保证不让Lancer退场的同时，帮我夺取肯尼斯的令咒。”
　　听到这话荧有点头疼，但她还是忍住扶额的冲动，竭力做出胸有成竹，“问题不大毕竟万事皆在我的预料之中”的自信样子，淡淡回答道：
　　“这是自然。”
　　彼时见她刚出传送阵时满脸问号的迷茫样子，阿贝多便简明扼要地解释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都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趁着肯尼斯离去的功夫，直接利索地作弊开传送阵把毫无防备的索拉拐回他们的据点，再根据系统给的资料，犀利透彻地把对面的情况剖个明明白白，可以说是半是威胁半是劝诱地让对方同意了跟他们合作。
　　荧：“……”我们应该是正在做好事的【好人】对吧？
　　唉，这下好了，先是诱拐了别人家的女儿，现在又拐走了别人家的未婚妻。接来下要面对的想必就是saber组和Lancer组共同的怒火了。
　　做好事真难。
　　当荧问阿贝多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阿贝多眨了眨眼，回答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观察到你的同理心似乎异常强烈——这意味着你无法对别人的灾难坐视不理。”
　　“而在Lancer的传说故事中，他因为带着主君的未婚妻私奔，在忠义与爱情中抉择两难，最终造成了悲剧。有趣的是，在此次圣杯战争中，Lancer的御主也是一对未婚夫妻。在结合他那“魔貌”的泪痣和那对未婚夫妻间的矛盾之后，我想，这将变成悲剧的重演。”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把她带来——虽然这为我方添了一桩麻烦，要思考的事情又变得复杂了，但我判断这是值得的。”
　　白垩发色的炼金术师微笑着看着她，“毕竟，如果在悲剧发生前将其避免，你会高兴的对吧。”
　　——直球一击。
　　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在心中庆幸着能与对方结下如此真挚的友谊，荧对着身旁眉眼温和的炼金术师露出笑容，诚恳地道谢，
　　“我很高兴。谢谢你，阿贝多。”
　　“不过，虽然我方暂时的盟友又多了一位，但接下来除了要正面面对Lancer组和Saber组，警惕隐藏在暗处的Caster和间桐脏砚，我们还要尽快解决雁夜先生和爱丽丝菲尔的问题；以及如何处理与索拉小姐的盟约，也是同样需要考虑更多。”
　　从最初只要接触圣杯，到如今开始参与那些参战者的命运。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位旅行者总能被卷入各种麻烦之中——不过，这也并不是坏事。不然常年居于龙脊雪山的自己，大概也很难能与这位旅行者相识。
　　想到今日一部分虫的异常，阿贝多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暂时瞒下这个消息——他们现在面对的事情太多了，做好事是很重要，但他更看重荧的安全。
　　“走吧，索拉小姐已经去会客厅等我们了。”
　　··
　　虽说合作要讲究信任，但荧是不可能把自己真正的身份告知给他人的，不过现阶段她又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假身份，来解释自己行为的动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荧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她决定，既然这个世界并不知晓提瓦特的存在，那干脆对外称自己是“天理的维系者”好了。
　　而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观测到了这次圣杯战争会导致不应出现，也不可挽回的灾难未来，所以她特意来保证圣杯流程的正常进行。而证据就是她能同时召唤出两个“Ruler”。
　　——诶呀，反正阿贝多是Avenger（复仇者）的这件事除了Ruler没人能看破，而唯一的Ruler又在他们这边，那还不是随便说！
　　荧的回答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再加上无论是少女展示出的神秘力量，还是她身边两位实力不俗来历成谜的从者，都难以用常理解释——即便半信半疑，两位魔术师也不得不暂时默认这一说法。
　　有了能夺取让Lancer为之效忠的令咒的诱惑，索拉愿意赌一把，背叛并离开肯尼斯，成为了这突然出现的第三方的盟友。
　　在间桐宅安顿下后，索拉站在窗前双手相抵，做出宛若祈祷般的虔诚姿态。
　　爱情带来的甜蜜与疼痛，交织着在她的胸腔内涌动。哪怕明知是陷阱，为了这份爱意，她也心甘情愿地跳下去，成为他人的棋子。
　　··
　　在和索拉简单达成一致后，荧便来到了雁夜的房间，看见坐在床边的消瘦男人，荧垂下眼睛，告知了雁夜他们的打算——即，将berserker的令咒彻底转让给伊莉雅丝菲尔。
　　这荒谬的玩笑对魔术师来说堪称侮辱，雁夜那张灰败的脸因怒意而微微扭曲，“先不说对方还只是个孩子——这是要我退出圣杯战争么？！”
　　“冷静一点，雁夜先生。”
　　荧抿着唇，认真注视着宛若笼中野兽般焦躁不安的男人，
　　“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berserker的魔力需求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你就会魔力枯竭而死去。”
　　“你想要赢下圣杯战争，就是为了拯救樱，对吧？”
　　荧叹了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自然，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愿望吗？”
　　雁夜的脑内闪过葵的笑脸，以及远坂时臣优越傲慢的眼神——但最重要的还是对樱的歉疚。
　　“……”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打败所有敌人，得到圣杯，将樱送回到她母亲身边……”
　　“原来如此——”
　　荧澄澈的琥珀眸子平静地望了过来，“你认为那会让樱得到幸福吗？”
　　“那是当然。”
　　“那远坂葵呢？你也是如此希望她能获得幸福的吗？”
　　雁夜像是被冒犯了般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认为……”荧站在不远处，刘海在她的脸上垂落下一片阴影，她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淡漠地问道，“杀死葵的丈夫，樱的父亲——远坂时臣，你认为能让她们幸福吗？”
　　“——你懂什么！！”
　　听到这仿佛高高在上的规劝话语，雁夜霍然起身，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即将被轻描淡写否定，这是绝不允许的——他灰紫色的瞳孔因突如其来的狂怒而剧烈颤抖着，
　　“我是因为相信时臣那个家伙能够给予葵幸福，才选择放手并给予他们祝福的——可时臣又做了什么？！他将樱作为人情就这么送给那个老虫子作为养女，樱所遭受的的一切凄惨苦难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所以你决定挽回之前放手的错误，在圣杯战争中杀掉远坂时臣，用圣杯将远坂樱从间桐脏砚手里换回来？”
　　“……”雁夜咬牙，颓废地坐回床边，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啪——！！！”
　　“清醒点了吗？”
　　——眼前的场景突然扭转到另一侧，雁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右侧脸颊正传来火辣的疼痛。尽管比起他所忍受的那些来说微不足道，里面包含的轻蔑意味却让他感到屈辱，雁夜本已涣散的瞳眸重新聚焦在刚给了他一耳光的少女身上，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她。
　　可荧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那不知名的怒火比雁夜更胜——正燃烧在那双澄澈的琥珀眸中的怒意让其愈发熠熠生辉，
　　“杀掉了时臣你就能夺取圣杯了么？夺取了圣杯你就能拯救樱吗？”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些吧？因为你所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由此萌发的恐惧和绝望驱使着你横冲直撞，实在无法发泄干脆就转化为对【远坂时臣】这个存在的痛恨。你从来没有直视内心的悔恨究竟来源于何，你真的能剥夺他人的生命吗？为了救那个孩子可以如此奋不顾身抛弃了幸福，自尊与生命的间桐雁夜，真的能变成那样的复仇鬼（avenger）吗？！”
　　“杀掉他人，杀掉葵的丈夫，樱的父亲，这种事你真的会做出来吗？
　　不管是哪个人因这场战役而死去，由此而导致的未来，真的能让你和你爱的人得到幸福吗？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真的分辨的出来吗？！”
　　接连三次的残忍质问砸得雁夜晕头转向，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像脱水的鱼那样大口攫取着空气，
　　“够了！够了！”
　　强烈的窒息感，挤压着胸腔，其间涌动的情感如此强烈，难以分辨，理智短暂丧失，耳边传来沉重的闷哼声。
　　雁夜花了一会功夫，才认知到那是从自己喉咙里溢出来的。
　　他被少女一脚踹倒在了地上——怪不得脊椎有了尖锐的痛感。
　　“我早就想打你了。”
　　少女死死抿住嘴，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笑意，眼睛如淬了冰一样寒冷，“间桐雁夜，你真是个混蛋。”
　　如果她不是从一开始就传送到了雁夜的面前，这个人究竟会把他自己引向怎样的毁灭呢？仅是设想那未来，充斥在内心的烦闷就让荧的面色愈发阴沉。
　　深吸一口气，荧强迫自己冷静，“我不喜欢说教别人——但是你已经变成那种需要狠狠敲打才能清醒的笨蛋了。”
　　“我会帮你救出樱的，至于那个叫间桐脏砚的老虫子，就此赌上荣耀，我也绝对会将他消灭的——没有我们的帮助，光是赢下圣杯战争对你来说已经是场豪赌了，对吧？”
　　荧并不喜欢要挟别人，可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她握紧拳头，任凭指甲掐入肉里，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了下来。
　　看着颓废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她最终只是长叹了口气，“抱歉，这件事就留到再晚上讨论吧。”
　　她在留下这句话后，便安静离开了。
　　雁夜瘫坐在地，任由房间陷入沉默之中。


第7章 她都知道
　　“哇——！！！”
　　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身边的小女孩这样兴奋地欢呼了。
　　不过荧并不觉得吵闹——毕竟幼女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微笑着任由伊莉雅牵着她跑东跑西，不一会，身后的温迪怀里就多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
　　温迪叹了一口气。
　　常年自由自在的风神居然被当做搬运东西的劳役——这要是让蒙德人知道绝对会被当作疯话吧。然而温迪并没有反抗的权利——谁让现在能出门的，整个间桐宅只有他和荧呢。
　　嗯，以普遍理性而论，陪小孩子玩的这种任务，怎么都该落在有丰富应对熊孩子（可莉）经验的阿贝多身上才对。可炼金术师轻飘飘地解释说自己正进行炼金术研究，需要留在宅内；派蒙靠飞却不会隐身，在这个世界过于突兀不能随意外出：间桐雁夜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逛街的运动量；索拉目前作为失踪对象，一旦现身难免会被正疯狂寻找她的肯尼斯发现。
　　就这样，陪女孩子们来逛街的任务落在了温迪身上。
　　温迪又叹了口气。
　　他那身吟游诗人的装束在蒙德并不奇怪，但是到了这个世界，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惹人注目了。
　　因为忍无可忍周边频频投来的目光，温迪就这样无辜地被荧推进了一家男装店。在店员小姐“这么可爱居然是男孩子”的惊讶又惋惜的怪异眼神中，温迪换了身英伦风的现代衣装。
　　下午正是购物的好时间，他们这次出来除了陪精力正旺盛的伊莉雅四处转转外，还要替逐渐热闹起来的间桐宅买些日用品。
　　“荧，这边这边。”
　　温迪眨巴着他那绿宝石一般的眸子，“我可以去那边买个可丽饼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伊莉雅也要！”
　　荧：“……”她记得他们才刚吃完午饭没多久吧？
　　她无奈地叹口气，还是妥协了——双倍卖萌实在是太犯规了。
　　“嗯，那就顺道去那边的咖啡馆休息下吧。”
　　??
　　伊莉雅正乖乖待在咖啡厅提供的座椅上，等着温迪和荧买甜品回来。
　　她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望着桌面上的木质花纹出神。
　　白发红眸的幼女精致可爱得就像人偶一样，过路人大多忍不住将欣赏的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伊莉雅本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却突然坐直，警惕地朝四处张望。
　　就在刚才，有股黏腻恶质的视线刺在她身上，像蛇一样爬过肌肤。
　　拿着可丽饼走回来的荧同样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金色。
　　她皱起眉，那个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
　　··
　　身为人类最古之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生来便拥有全知全能之星——然而在之前遇见那个带有神格的从者时，能通晓万物的他却看不出他和他那个金发御主的身份。
　　本感到无聊的吉尔伽美什对于这场闹剧，终于有了几分兴致。
　　而日常在外散步的英雄王，就这样在街边偶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对于被荧带在身侧的白发红眸幼女，只消一眼，吉尔伽美什便看破她小圣杯的身份，血红色的双眸顿时因愉悦而微眯起。
　　——他记得，那天saber的身后也有一个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
　　有趣，这帮家伙居然把那个人造人的女儿带来了。这也就意味着，这场圣杯战争中将同时有两个可容纳英灵灵基的容器。
　　早已知晓那对母女命中的悲剧的王不怀好意地远望一眼，看着那边的小女孩像被惊起的松鼠一样四处张望，他也无心多做些什么，轻松地转身离去了。
　　就让他们在愚昧地奔向毁灭的结局前，继续为王呈上更多的乐趣吧。
　　??
　　黄昏将落，归鸟回巢。荧一手牵着伊莉雅，一手拎着为伊莉雅和索拉买的衣物，后面跟着同样是大包小包的温迪。
　　伊莉雅路上是与去时完全不同的沉默，知道原因的荧没有多说什么，安静温柔地照顾着幼女小小的步伐。
　　之前在咖啡馆的时候，伊莉雅突然认真地看向荧，直率地问起他们把她带到父母所在的日本的意图。
　　幼女其实并不像之前所显现的那么天真，只不过彼时她第一眼就对荧抱有好感并愿意相信她，现在也不过是单纯地想要个理由罢了。
　　荧沉吟片刻，没有任何隐瞒的，将圣杯战争全部的资料告诉给了伊莉雅。
　　——你的父亲是为了争夺圣杯而来，而你的母亲则是开启圣杯的【钥匙】。而最后的战斗一旦开始，名为「爱丽丝菲尔」的人格也就会不复存在，彻底消亡。
　　——无论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母亲，都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来到了这里，参加了这宛如诅咒的战争。
　　——伊莉雅想拯救父母吗？
　　——如果是让你冒着死去的风险，与母亲抢夺成为【钥匙】的资格，站在敌人的立场上与父亲战斗呢？
　　荧与伊莉雅讲述时，所感受到的是与在面对重伤的雁夜时不一样的沉重。
　　虽然在前往德国之前，旅者就已经做好了决定：雁夜的身体不能再等了，同时一旦有从者退场，爱丽丝菲尔就会走向不可逆转的消亡，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御主。而若是切嗣没能得到圣杯，伊莉雅也注定会成为下一场战争的牺牲品。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好了——温迪已经确定伊莉雅丝菲尔拥有人类的灵魂，而荧信任阿贝多不会做出无把握的承诺。只要伊莉雅能凭借她比母亲更优秀的天赋得到圣杯的认可，顶替她母亲的位置，那或许就能避免这注定的悲剧。
　　明明想好了一切，荧还是忍不住自责。让还年幼的孩子去承担如此艰难的使命，本身就是一种罪过，而且他们的计划也并不是没有风险，哪怕只是失误了一处，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伊莉雅的同意，当然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只是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能明白死亡的含义吗？如果伊莉雅成为了【钥匙】，在温迪于最后的阶段引出她的灵魂之前，她仍不得不体验身体不受控制，人格被关闭的恐惧和痛苦。她真的能无怨无悔吗？
　　“不用担心。”
　　身旁伊莉雅清脆的童音唤回了荧的思绪，雪发红眸的幼女扬起尚且稚嫩的脸，对着她微笑，“［如果选择接受的话，伊莉雅可能会死掉。］荧姐姐是在担心这件事吧？”
　　“我其实，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
　　那双红眸倒映在荧的瞳中，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但是呢，我知道就像离别一样，是很讨厌的东西。”
　　“我不想让妈妈消失，我想每天都能看着妈妈对着我笑——所以伊莉雅会狠狠教训笨蛋切嗣，把妈妈救出来的！”
　　【不要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看懂伊莉雅目光里不自觉流出的期待，荧怔了怔，回过神时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嗯，说好了。”
　　“唉，真是不错的素材。”
　　走在身后的风神趁着路上人不多，偷偷用风元素力开始偷懒，轻松让风托起购物袋，只是装模作样在摸鱼的温迪见证了荧与伊莉雅的整个对话。看着荧的心结能稍微开解些，他由衷地感到愉快。
　　趁着气氛融洽，温迪几步追到荧的身旁，讨好地眨眨眼，“我说旅行者，晚上我们吃什么呀～”
　　这个世界食材虽然跟提瓦特差别很大，但也不是不能代替。荧沉吟了下，“唔，金丝虾球，甜甜花酿鸡，蜜酱胡萝卜煎肉，莲子禽蛋羹，满足沙拉……再让阿贝多做份黄油煎鱼好了。”
　　“哟呼——好耶！”
　　听着一左一右的两声欢呼，荧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雁夜和阿贝多怎么样了。


第8章 趁乱偷家
　　金乌西坠，暮色低垂。
　　日落是所有人默认圣杯战争开始的信号，也是虫最活跃的时刻。
　　每天的这个时候，阿贝多就会站在庭院中央，任由那些体态可怖的虫自他身侧如黑雾般盘旋着飞起，散入冬木市各个角落。
　　雁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体半边微斜，抱臂而立，瞳眸里是一片空茫。
　　在派遣了一股数量较多也更为精锐的虫前往冬木市的西边后，阿贝多转过身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雁夜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碰巧走到这边罢了。”
　　“你的驭虫术愈发精湛了。”
　　“嗯，多亏你的指导。”
　　“不过这些虫从本质来说，与你体内那些残秽是不同的——它们只是最初级的生物炼金产物，智能有限，但如果只是作为魔力探测装置在城市中来使用，倒也还算方便……”
　　又来了，这种无力的感觉。
　　看着炼金术师说着说着又进入自己的世界，雁夜不禁在心底苦笑。无论是那优雅的仪态，还是对于学问研究的忘我，这位从者都常能让他想起那个男人。
　　远坂时臣，那个得到了他此生最爱的女性，却又那样轻率地践踏了母女幸福的魔术师。
　　在炼狱内挣扎了一年，复仇的毒液如今已彻底渗入雁夜的骨髓之间。他坚信只要时臣一日不死，她们（葵与樱）就一日不能得到幸福。
　　可靠着这种信念撑过刻印虫啃噬带来的痛苦的雁夜，却因金发少女的叱喝而动摇了。
　　【为何要参加圣杯战争呢？为何要争夺圣杯呢？】
　　——不管是哪个人因这场战役而死去，由此而导致的未来，真的能让你和你爱的人得到幸福吗？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真的分辨的出来吗？！
　　“……”
　　【甚至提不起反驳的力气。】
　　沉浸在空白的思绪之中，他在房间的角落里瘫坐了一个下午。
　　真是不像样。这样责怪着自己，处于烦闷中的雁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庭院。
　　“这样么？”
　　礼貌倾听着他迷茫之语的阿贝多正盘膝坐在石阶上，理解般地颔首，支着脸歪头解释道，
　　“事实上，让你把令咒转移给伊莉雅，本来是我的主意。”
　　将男人瞬间僵住的反应收入眼底，阿贝多语气仍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我能理解你的不甘和怨恨。但你有没有想过，圣杯战争意味着你与时臣不可避免会发生争斗——如果你输了，就没人知道樱的遭遇了，又谈何拯救；如果你赢了，那失去了丈夫的葵又该怎样面对你和樱呢？”
　　“很奇怪，你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这件事过——只靠你一人，是无法拯救樱的。”
　　意识到炼金术师话语里残酷的否定，荒诞的虚无和眩晕席卷着雁夜，他的五官也因激烈的情感扭曲在了一起。
　　“不过现在还不算晚，”阿贝多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雾中传来，
　　“——我找到间桐脏砚的位置了。”
　　“什么？！”
　　雁夜霍然抬头，自那单只灰紫的眸中流露出狂喜之色。
　　像是在替他高兴般的，阿贝多弯弯唇角，温声提议，
　　“那么，就用这个做交换吧。”
　　··
　　在间桐宅的门口看见雁夜的那刻，荧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间桐雁夜就这样将自己的令咒彻底转交给了伊莉雅。
　　没有被过问意见，也不需要过问意见的库丘林alter因为新御主充沛的魔力，从灵子化凝为实体。血红眸子微微眯起，有近两米高的巨兽居高临下注视着白发的幼女。
　　伊莉雅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荧：……
　　——萝莉配猛兽，居然还挺和谐。
　　雁夜刚刚转移完了令咒，此时疲惫地靠在墙上。温迪抱着里拉琴笑嘻嘻蹭到旁边，对着他眨眨眼，“是不是轻松多了？唉呀～以后你就不用再接触这些东西了。”
　　“没有令咒的吸引，你体内的虫离彻底失去活性也不远了。这几天就好好修养身体，来听听我最近编的新曲子，怎么样？”
　　雁夜定定地看着他，接着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好。”
　　“到时候，也让樱听听吧。”
　　··
　　终于解决了一桩心事，荧难得感到轻松。她便打算趁着夜晚，带着闷了一天的派蒙出去逛逛，顺便探探附近几处魔力浓郁的地方。
　　然后她就被一个穿着搭配着毛皮的漆黑夹克和皮裤的金发男子挡住了去路。
　　荧：……啧。
　　就在她警惕地瞪视着对方，准备自虚空唤出天空之刃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雷鸣，夹杂着紫色的闪电火花——驾着神威战车驶来的征服王一如既往地豪爽与读不懂空气，就这样横冲直撞落在了荧与吉尔伽美什的中间。
　　“喔！好久不见了，金闪闪，还有caster家的小姑娘。”
　　伊斯坎达尔不知为何没有穿他那身威风华丽的猩红战袍。现在他只单穿了一件料子普通，几乎要被他魁梧身材撑爆了的白色短袖，搭配随性日常的短裤。可以说是瞬间从威风凛凛的王者变成了入乡随俗失败的外国人。
　　旁边的少年御主像是感到丢人一般地捂住脸，扭过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吉尔伽美什的视线从荧那边转移到了征服王身上，猩红的瞳眸危险地眯起，预示着王即将到来的滔天怒火，
　　“胆子不小啊，杂种，此等粗鄙愚蠢的行为足够你为此死上千万次了。”
　　“诶呀，别着说嘛。”任谁也无法忍受的侮辱之语，到了征服王的耳朵里就不知道被翻译成什么样了，他仍是满面笑容地提出了他的目的，
　　“我们诸位英灵，皆是名垂千史的豪杰，能重临现世，相聚一堂——这正是圣杯所赋予的奇迹。然而这几天竟是打打杀杀，居然从来没有一醉方休，畅饮到天亮过！这是多么大的遗憾啊！”
　　“听说saber家那边有座城堡，我本来是想着找那位大名鼎鼎的骑士王喝酒来着，正好在路上遇见你们，想来这也是缘分吧。唔唔，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替身使者是会相互吸引的】，那用在这里，就应该换成英雄与英雄，王者与王者之间，也具有奇妙的缘分！”
　　他拍着自己身旁的巨大酒桶哈哈大笑着，冲荧眨眨眼，又笑呵呵地对吉尔伽美什发出邀请，“怎样？你若是同意的话，那便是三王宴会了，这主意不错吧？”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杂种。”吉尔伽美什冷笑着讥讽，“也好，就让本王看看，胆敢在本王面前自封为王的家伙，到底是群怎样的跳梁小丑。”
　　“哦哦，那就是同意了吧！”
　　“你呢，小姑娘，要不要带上你家的从者一起参加？嗯……你身旁那个白色会飞的小家伙，是你的使魔吗？”
　　“不，派蒙是应急食品。”荧严肃地纠正他的错误。
　　“——你关注的重点居然在这里吗？！还有都说了多少次了——派蒙不是食物！！！”派蒙难以置信地冲荧嚷嚷，恼怒地空中跺脚。
　　不过话说回来，今晚将同时有三骑从者相聚在爱丽丝菲尔（小圣杯）所在的城堡，为了防止出什么岔子，荧还是应了下来，
　　“我会带着巴巴托斯赴约的。”
　　··
　　而就在昨夜，爱因兹贝伦堡已经先后遭受了两次袭击。
　　一次来源于不知为何怒意勃发的肯尼斯，这让卫宫切嗣有些诧异——按他的经验来说，这些魔术师向来谨慎到可以说是怯懦神经的程度。而肯尼斯才在元气大伤的情况下，就立刻毫无顾忌地闯入了身为“御三家”之一的爱因兹贝伦的领地，未免有些蹊跷。
　　切嗣向来谨慎，他让爱丽丝菲尔带着saber先行去迎战，又派舞弥前去保护她的安全，自己则开始全副武装，准备就此将肯尼斯击杀。
　　然而很快，耳麦传来肯尼斯的入侵原因，这让切嗣停下手中的动作，陷入了沉思之中。
　　——肯尼斯的未婚妻索拉在其离去后便失去了踪迹，哪怕用魔术仍是毫无线索，宛若被神隐了一般。这令肯尼斯大为火光，他认定此事是那个隐藏在暗处，不肯和他进行魔术较量的卑劣杀手所为，那么最大的嫌犯，就是saber组了。
　　……不知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似乎猜对了又似乎完全没猜对。
　　切嗣只觉得深深的无语，连叹气都不想叹了，“今夜的战斗居然是因为这种无厘头的乱想……那家伙是个恋爱脑啊。”
　　谨慎地将起源弹装入胸前的口袋，切嗣冷漠地对舞弥下了命令，“对方是极为强大的魔术师，尽可能让爱丽拖住他的行动，剩下的交给我去解决。”
　　“明白。”
　　……
　　结果最后还是让对方逃掉了。
　　切嗣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没到气馁的程度——连着三处的枪伤应该能让那个魔术师吃些苦头了，而以对方的性格，被他这样的小人物伤到想必会被认作是奇耻大辱。恐怕明日就又会迫不及待来复仇吧。
　　至于第二次袭击，则是发生在他击伤了肯尼斯使其失去意识，要求面色不虞的saber与他一同追击Lancer组之后。
　　彼时他还未离开爱因兹贝伦家族的领地，就收到了舞弥的通讯——从已损坏的终端中依稀传来了言峰绮礼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次。女人，你们是听从谁的指示而战？]
　　切嗣瞳孔瞬缩，当机立断让saber回去救援。自己则是放弃追击，改为确定肯尼斯的状态和位置，另寻暗杀对方的机会。
　　幸好爱丽丝菲尔体内的圣遗物——「阿瓦隆」在哪怕是异世界的亚瑟王靠近时也能发生作用。
　　进入杀手状态的切嗣唯一担心的只是何时才能再次【使用】舞弥，如今他已独自前往那处作为据点的小宾馆，对着沾满了情报的墙面陷入沉思。
　　不知道等到切嗣得到了有一群胡来的家伙聚在他家花园一起喝酒的消息时，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第9章 圣杯问答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荧和温迪根据系统的导航来到爱因兹贝伦城堡所在的树海时，看到那极明显是由神威战车冲撞得树木东倒西歪，惨不忍睹后铺让开的宽敞道路后，荧还是无奈地扶额叹息。
　　这位征服王，还真是不负他的“征服”之名……
　　温迪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绿斗篷。素来喜爱自然的吟游诗人看着满地狼藉，也跟着叹气，“唉，好粗鲁啊。”
　　“至少这也算帮我们开道了。走吧。”
　　风总是轻快而自由的，不多时，两人便落在了爱因兹贝伦堡中庭的花园附近。不远处便是盘膝席地而坐，正泰然对坐的Rider和Saber。
　　“噢！来的比我想象得快嘛！”
　　和露出讶异神色的骑士王不同，伊斯坎达尔直率地笑着招呼他们，“如何，Caster，你也来喝一杯吧！”
　　“好呀～”
　　温迪高高兴兴地走了过去，学着他们的样子盘腿坐在两个从者之间，还不忘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荧，这边这边。”
　　荧也没选择跟其他御主那样选择警惕地站在一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温迪身侧。反而是飘在她身边的白发小精灵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
　　伊斯坎达尔用柄杓舀了满满一杓酒，递给了温迪，“如你所见，现在所进行的，便是王者之间「圣杯问答」。不过既然能称为英雄，想必你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吟游诗人吧？”
　　不等温迪的回答，Rider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眼神瞥向某处说道，“至少这里，已经有三个自称「王者」的家伙了呢。”
　　“少开这种下三滥的玩笑了，杂种。”
　　闪耀着金光的粒子突然浮现在空中，现身在那里的是满脸戾气的吉尔伽美什，
　　“选在如此狭小窒闷的地方举办所谓的「王之宴」，你的气量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劳驾本王特地前来，想好怎么谢罪了么？”
　　征服王一如既往地不在乎对方刻薄的侮辱，直直递去盛满酒液的柄杓，“别这么说嘛，你可比那边的Caster来得还要晚一些，最晚到的人可是要罚一杯的。”
　　被点到的温迪仍是那副看上去颇不正经的少年样子，跟着征服王一唱一和，“诶嘿。飞，比跑的快嘛～”
　　英雄王面色颇为不善，却也只是很干脆地盘腿坐在了温迪和荧的对面。他接过杓内的酒便一饮而尽，随后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是什么低等劣酒，你们就打算用这种东西来估量英雄的气度么？”
　　对于征服王投来的疑惑，他仍是维持着不可一世的厌倦倨傲之态，自虚空之中唤出了一组以绚丽宝石装饰的黄金酒器，“看好了，卑贱的杂种们，这才是「王者的酒酿」。”
　　酒瓶才一出现，温迪的鼻子就动了，漂亮的绿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好酒！”
　　“算你识货，杂种。”吉尔伽美什坐在上座，轻摇手中的黄金酒杯，欣赏着面前三位从者品尝这来自神代的琼浆玉酿后露出的惊叹神情。
　　而再一次因为未成年被默认排除在外的荧则是露出不满的表情，“我已经成年了！”
　　没人理她。
　　就连韦伯对她的抗议也是一脸的不屑。
　　荧：……
　　可，可恶！明明她的年龄比这帮家伙都要大！！
　　沉浸在怨念中的荧感觉自己被轻轻推了一下，她转过头，就看见风神那因尝到美酒而变得愈发清亮的绿瞳眸，“要尝一口吗，荧？只尝一口的话没关系哦。”
　　关于笑嘻嘻的Caster对御主的维护，其余从者都一副只顾喝酒的不在意样子，只有吉尔伽美什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讥讽般的哼笑。
　　在这之后，由伊斯坎达尔起头，三位不同时代，统御着不同国度的王针对【王道】和【愿望】展开了辩驳。
　　温迪没参与的意思，跟荧一起围观王者们的唇枪舌战。
　　曾横扫亚、非、欧三大陆的征服王想要一副真正的身体，能够以人类的身体再一次征服全新的世界；金发红眸的高傲王者目的只是收回属于他的宝物，惩罚这些觊觎他库中藏品的鼠辈。
　　“你呢，saber？你的愿望是什么？”
　　眸光沉沉，始终未发一言的亚瑟王终于抬起头，
　　“我的愿望，是拯救我的故国——不列颠。”
　　……
　　全场默然，就算是伊斯坎达尔，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腔，
　　“我说，是我理解错了么？你的意思是要推翻过去的历史么？”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那我的回答便是——是，也不是。”
　　“我知道不列颠总有一天会结束，所以无论是拔出石中剑那一刻我已经注定的结局，还是灭国，我都并无怨言。”
　　“如预言所说，身为王的我引发了无数场战争，夺取了无数人的性命，所以我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悲惨，被所有人憎恨而死。”
　　【只是，明明迎接这被嘲弄的毁灭，应该只有不懂人心的愚昧之王一人而已才对。】
　　王的眼前浮现出卡姆兰战役中那浸满了血的破败旗帜与堆积成丘的尸骸。
　　自那双湖绿眼眸中因而浮现出深切的哀恸，“不列颠的结束，应该是宛若在睡梦之中，无痛地迎接下一个时代。”
　　【王因太过憎恨不列颠灭亡的命运，放弃了自己的救赎，放弃成为英灵，选择与抑制力签订了完全不平等的契约，为了得到圣杯而无数次地显现于不同的时代。】*
　　“Saber……”不远处的爱丽丝菲尔忍不住低低地呼唤。
　　骑士王回过头，对她回以安抚的微笑。
　　而伊斯坎达尔则是流露出怜悯之情，长叹一声，
　　“还是真是难以认同的伟大理想啊……”
　　【只为他人而活的圣者，本就不适合称王。】
　　亚瑟王的确是无可指摘的理想王者，但那与伊斯坎达尔掀起乱世，助长民众野心的王道堪称截然相反。
　　骑士王单薄瘦弱的身躯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悲痛，伊斯坎达尔沉吟一会，选择暂且用默然表达惋惜与敬意，吉尔伽美什则是满不在乎地喝着酒，从心底感到嘲弄和不屑。
　　见一时无人说话，亚瑟王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那边的温迪，“虽说圣杯战争中不好透露身份，但可否为我们简单说些你生前的伟绩？”
　　同为异世界之人，亚瑟对这位名叫“巴巴托斯”的从者很是好奇。
　　“对啊Caster，我们各自说明了自己对圣杯的期望，但只有你一直一言不发。如果你有愿望，那就请你大胆地说出来吧！若是没有愿望，你也尽可担当起帕里斯那样的职责，判定这金苹果（圣杯）谁最有资格拿在手里。谁让目前只有你一人除了Caster的职介，什么都藏着掖着不露出来呢。”
　　……
　　始终旁听的荧捧着温迪塞过来的酒杯，面上虽不显，内心却暗暗叹气——不，他连职介都是忽悠你们的。
　　愿风神忽悠着你。
　　听完了亚瑟王的故事，温迪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回过神，撑着下巴想了想，又将木琴斐林唤了出来，笑吟吟地同意了，“好啊，毕竟喝了你们的酒，我还没支付报酬呢。“
　　“不过我要说的故事，却是关于被压迫的人反抗高位之上的王者的。” 面对徒然集中在他身上的几道目光，吟游诗人仍是坦然地保持着笑意，“所以——你们还要听吗？”
　　“哦？有意思，不妨说来听听。”
　　得到了这样的许可，温迪微微一笑，拨动起手中的琴弦，慢慢低唱……
　　··
　　在荒芜的上古时代，曾有一位端坐在孤塔之中的王者，司掌着烈风的意志。
　　高塔的孤王为民众提供了没有苦寒的庇护之地，他深爱着自己的子民，却不能理解他们的柔软。
　　无尽的烈风吹得臣民直不起腰，高塔上睥睨他们的王却将其视为敬爱与顺从的表示——神王以为众臣爱他，一如他爱他们。他高坐于在深空之上，坐着繁华永远之梦。
　　［无论外面是什么，哪怕是灾难和死亡，也应该由我们自己去看去面对。］*
　　不甘的民众举起反抗的旗帜，向着高塔之上的乖戾王者发起挑战。神王于高塔之中望着汹涌的怒潮，蹙眉自守。
　　最终，暴君陨亡，高塔崩落，无人再登王位。
　　“至于我嘛，嘿嘿，确实只是个负责见证这一切，再将故事传播开来的吟游诗人罢了。”
　　【风神巴巴托斯，本是北境大地千风中那一缕“能够带来细小的转机与希望之风”，而在得到尘世七执政之风神神格后，他拂动琴弦，用神风吹散冰雪，劈开山峦，将温暖的季风引导至蒙德周边，使其眷族摆脱流浪，得以安居。】*
　　【做完这一切后，崇尚自由的风神放弃了身为“尘世七执政”的责任，将蒙德的未来交给蒙德的民众来选择，因为该如何前行，也同样是人的自由。】
　　浪漫与自由的都城，现今是大陆上唯一无人称王的国度，风神也已化为传说中的信仰。人们赞颂风，是出自本心对这自由之风的喜爱，也如这风一般无拘无束。
　　同样身为“王”的巴巴托斯，却从不认为自己是“王”，对于三位王者各自的【王道】，他既无认可，也无反对。
　　他只是笑吟吟地将自己那一段隐去，只留下那为自由而反叛的赞歌。


第10章 王之军势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从里拉琴的琴弦上飘出后，温迪微笑着睁开眼睛，
　　“至于我嘛，嘿嘿，确实只是个负责见证这一切，再将故事传播开来的吟游诗人罢了。”
　　“真是美妙的诗歌……简直是被阿波罗祝福过的双手，就连这美酒也因为你的吟唱而愈发醇厚香甜了。“
　　伊斯坎达尔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点评，
　　“——不过你这段故事倒是令人新奇，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历史，但你那个时候应该还是神代咯？”
　　“这都看不出来么Rider，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
　　英雄王嗤笑着截断了话茬，“而这个不入流的吟游诗人，则是继承了【暴君】之位。”
　　说到“暴君”这个词的时候，他还特意咬了下音节，在看穿了巴巴托斯神格的吉尔伽美什眼里，这个故事本身就讽刺意义十足，
　　“这么一来，这场酒宴上，便是又多了位【王】了。”
　　“都说了，我只是个吟游诗人。”温迪叹着气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恢复了日常那嬉皮笑脸的轻浮模样，“如果您对我的歌声还算满意的话，倒不如多赏我点酒喝～”
　　吉尔伽美什闭上眼睛，不耐地挥挥手，黄金质地的酒瓶自动浮起，把温迪手中的酒杯倒满了。
　　酒鬼诗人欢呼一声，将美酒一饮而尽。
　　“妙哉！”征服王抚掌大笑，“原来如此！你这家伙的【王道】倒是浪漫啊——为了民众的自由，而放弃统御治理一国；身为王，不肯高居王座，反而漫步于山野之间。唔姆，不愧是神代的家伙，我欣赏你这样的作风！”
　　大吵大嚷也就算了，伊斯坎达尔说到高兴处，还用力拍了拍温迪的肩膀。在两米多高的巨汉面前，外貌还算稚嫩的风神甚至连反抗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差点被这怪力拍进地里。
　　荧：“……”
　　荧默默地往远离这两个酒鬼的亚瑟王那边挪了挪。
　　“喔，还有你，小姑娘，和我们不同，你可是实实在在的人类御主呢。”
　　她的小动作瞬间就被rider发现了，现在压力来到了荧这边——
　　“敢于和在座的王者同坐还能保持如此不卑不亢的气度，可以说是未来可期啊。那么，我也有个问题问你——”
　　Rider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认真看向荧，“如你所见，我们在座的几人都已经阐述了各自的【王道】。但是，仅凭如此实在是难分高下。”
　　“之前我本想让Caster来评判的，没想到他也可称为一位「王者」——那这评判也就没有意义了。干脆换个思路来问吧。”
　　“听好咯——作为民众，所期待的会是何样的王？”
　　荧抵住下巴，陷入思索。然而等她张口正要回答之时，变故突生——
　　裹着漆黑长袍，佩戴着惨白骨质面具的黑影凭空浮现，且并非是独自一人显现，而是由数十人组成的包围之阵。
　　坐在中庭的几位御主和从者，瞬间就成了围栏的猎物，几近实质的浓厚杀意将他们层层围住。
　　“呜哇——怎，怎么会！！”
　　刚刚还是气氛热络的酒会，转眼就回到了肃杀的战场，一时接受不了这转变的韦伯全身都在发抖，连滚带爬躲到了rider身边，
　　“Assass不是，不是已经退场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会……”
　　那些暗影对猎物的惊恐很是满意，其中有声音低笑着回答了他：
　　[为群亦为个，为个亦为群]，拥有百貌之千变万化影之群的暗杀者（assass），吾之名为——【百貌哈桑】。*
　　“喂，我说金闪闪，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伊斯坎达尔满脸是对于酒宴被打断的不悦，而他对面的英雄王同样带有懊恼之色，语气也异常生硬，“谁知道。本王可不会关心杂种的所思所想。”
　　【远坂时臣，那个家伙……居然敢打扰由本王提供饮酒的酒宴……】
　　此等冒犯，已让过分高傲自我的英雄王对他的召唤者彻底失望了。
　　【是时候，换个人选了……】
　　而那边的荧没空关心英雄王正百转千绕的复杂思绪，她警惕地站在温迪旁边，低声说道，“看来这一战是躲不了。”
　　派蒙已经吓得粘在荧的背后了。
　　亚瑟也握紧手中被风王结界隐藏起来的圣剑，皱眉护卫着身边的爱丽丝菲尔。
　　之前悠哉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绷紧身子，摆出防备的姿势——只有Rider和Archer两人，仍悠闲地坐在那里喝酒。
　　“喂……R，Rider……”
　　韦伯看起来似乎要被吓哭了，然而被他呼唤的从者仍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一派泰然自若。
　　“所谓王者，应该同万民对话，不应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便喜怒于行色，小子，你还有的学啊。”
　　伊斯坎达尔叹了口气，用柄杓从酒桶中舀起酒，宛如邀请般地将其高高举起，
　　“你们若是有人想要参加这宴席，就请不要客气地过来，与我们举杯同饮吧！这杓酒与你们的鲜血同在！”*
　　回应他的是被刀光切断的柄杓，洒落一地的血红酒液，以及暗影中窃窃私语般的讥笑。
　　“这样吗，没办法了。”
　　用温吞话语邀请的和善武人，即便身上跟着溅上了酒渍也没有变脸，只是苦恼般叹了口气，缓缓支着身子站起，
　　“我说过了吧，这杓酒，就是你们的血啊……既然你们的选择是血溅大地，那只好如你们所愿了啊……” *
　　“saber哟，我还有一个问题要单问于你——”
　　“身为王者，究竟是否应该孤高？”
　　对于此等问题，Archer和Caster只是勾起嘴角，默然不语，而被问到的亚瑟王也并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坚定回答，“既然身为王者，那便除了孤高，别无他选——！”*
　　“不行啊，不行哪！你完全不明白啊，既然如此，还是让我为你展现真正的王者之姿吧！”
　　回旋的热风激烈地呼应着王的大笑，随之而来的固有结界铺天盖地开展延伸，将所有人拉入那永无尽头的热砂之原。
　　那是伊斯坎达尔的军队曾驰骋过的大地，烙印在所有出征军士心底的心象之景，象征着征服王的王道，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宝具——「王之军势」。


第11章 令咒易主
　　征服王高呼着他的王道，驾着爱马率领昔日部署，冲向因不知所措而失去斗志的assass们。
　　刚才还将众人团团围住的暗影们此时暴露炽日之下，在浩大威势面前显得渺小又脆弱。
　　耳边激荡的古战场士兵的喊杀声——他们簇拥着王，敬爱着王，向往着王，自眼底自心底自灵魂而生出的那狂热的振奋，正是为响应王的号召而起。
　　Saber和所有人一样静默地站在原地，远望那由征服王所创造的奇迹。
　　曾几何时，亚瑟王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地一次又一次冲锋在前，以不再生长的少年之躯，承载一国的祈望。
　　【亚瑟王是理想中的骑士，是理想的王。】
　　［——高塔的孤王为民众提供了没有苦寒的庇护之地，他深爱着自己的子民，却不能理解他们的柔软。］
　　【但，正因是理想的，所以才无法揣测人的软弱。】
　　［——身为王者，究竟是否应该孤高？］
　　【既然身为王者，那便除了孤高，别无他选。】
　　［——王不懂人心。］
　　【若有着人心就无法以王守护众生。】
　　【所谓的王，就是为了守护人民，而杀害最多人民的存在。】*
　　神秘在大地上消退，而古不列颠也走向不可逆转的灭亡。贤明如亚瑟王，也只让卡美洛的荣光延长了十年。
　　【王说，希望他们忍耐。】
　　［他们便一直忍耐着，忍耐永无止境的战乱，忍耐看不见尽头的饥荒，也常常呼喊着已经无法忍耐下去了。］*
　　【王说，到最后国家一定会富裕的。】
　　［但是，那究竟要到何时？那份忍耐，究竟要持续多久才能得到回报？］*
　　目光所及是伊斯坎达尔的军队征战之景，耳边充斥着的却是昔日众生的诘问。亚瑟湖绿色的瞳眸平静如常，握剑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
　　Assass被压倒性地打败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固有结界也因此逐渐消失，可那震撼人心的景色还残存在每个人的记忆之中。
　　“如此一来，assass应该是彻底退场了吧……”
　　荧小心注意着爱丽丝菲尔的面色，虽然看起来对方没有任何异状，却还是放不下心。
　　一旦有从者退场时，人造人的职责便将开始履行。
　　不管是爱丽丝菲尔还是伊莉雅丝菲尔，在吸收从者的灵基之后，都会开始不可逆转地逐步关闭为人的机能，直至最终彻底转化为小圣杯。
　　如果爱丽丝菲尔此刻的正常不是伪装出来的，那代替她的便是伊莉雅了吧。
　　而这位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代替她履行了这一“职责”后，又不知会做何感想……
　　荧想叹气，然而今夜的混乱还没结束，甚至比之前更甚。
　　身体某处突然传来了难以忍耐的灼烧之痛，一时毫无防备的荧忍不住发出痛呼。紧接着她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处。
　　因为她的这声低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左手上——
　　猩红而不祥的令咒，浮现在金发少女的手背上。
　　荧：……糟，糟了！
　　之前为了蒙骗众人将她当做御主，荧特意脱掉了双手的手套。如今，报应来了，即便她瞬间将手背在身后试图假装无事发生，之前被她利用的韦伯如今（在其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报复了回来，
　　“喂！你是怎么回事！刚刚出现在你左手背上那个，是令咒对吧！”
　　旅行者，天道好轮回，出来混的，迟早还是要还的。
　　见瞒不下去，荧沉重地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了啊，抱歉，之前我从没说明过……”
　　“——其实，我是天理的维系者。”
　　……
　　此话一出，迎来的是比之前亚瑟所面对还要更为尴尬漫长的沉默。那位爱看乐子的英雄王更是用手掩住嘴，免得发笑出声，打扰了这场好戏。
　　“你骗鬼啊！这是什么笨蛋说法！”
　　显然，这话没人信。
　　“我说的是真的！”
　　荧叉起腰，理直气壮瞪了回去，“这个世界，存在着抑制力对吧。”
　　仗着系统给的资料，旅行者张口开始胡扯，“英灵是历史、神话、传说中的英雄经过后世聚集的信仰而诞生。但在此之外，还有些人是在生前与世界缔结了契约，以此作为代价，在死后成为英灵的。”
　　“而我，便是以人类之身与此世之天理订立了契约——既是天理的维系者，也是抑制力的代行者。”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掷地有声，荧不忘给自己补上设定，“而世界意志观测到了在这次圣杯战争中，会出现一场本不该存在的灭世之灾，所以我特地作为局外者，来保证这场圣杯战争的正常进行。”
　　虽然是和面对雁夜和索拉时差不多的说法，但考虑到在场三位王者一个比一个不好糊弄，荧难得多解释两句给自己打补丁。
　　接着，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沐浴在银色月光下，猩红令咒愈发显得鲜亮诡异，而旅者则是一脸的深沉肃穆，“至于这个令咒，应该就是灾难来临之前的征兆了……看来，光是一骑从者，已经不足以辅助我解决这次的危机了。”
　　“我的另一位从者，想必也已经来到此世的某处了吧。”
　　“哈？”韦伯一脸“你在逗我”的怀疑表情，“你的意思是你会同时有两个从者？”
　　“嗯……但我不会参与圣杯战争。”
　　因为怕后面掉马，导致她现在说的话全部翻车，荧决定跟他们说出部分实话，“其实……我能召唤出的从者只有Ruler一个职介。巴巴托斯他的职介并不是Caster，而是Ruler。”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Caster另有其人？”
　　“是的，但，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Rider一口气将杯里的酒饮尽后，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子，虽说酒宴的收场令人扫兴，但由此获得的消息也算是值了。”
　　之前韦伯就已经和自己的从者吐槽过——身为拥有鉴识眼的御主，他却看不透那位“Caster”身上的数值。而这份悬疑，此刻也成为了验证荧那番话真实性的证据。再加上目前为止，这组特殊的御主和从者也从未表现出任何战意和对得到圣杯的期望，在这方面向来敏锐的征服王率先认可了她的话，
　　“不过这样一来，就多了个找到Caster下落的目标呢。”
　　酒宴即将散去，本来要登上战车的伊斯坎达尔却忽的转身，“看我这记性，小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作为民众，所期待的会是何样的王？]
　　这次没人打断，荧得以站在那里，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同的时代，需要不同的人站出来率领人们前行——此即为王。”
　　“无论是引导民众在废土上建立新的国度，还是放手一切让民众去选择自己的道路，都是王的职责。”
　　“以常人的角度，很难评定何为理想的王——因为评判普通人的善恶，不应放在王身上。何况时代不同，人民对王的渴求也不同。”
　　她明明是面向伊斯坎达尔的方向，话却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即便无法照顾每一个角落——但在我看来，只要是能让大多数的民众露出笑容，那就是人民期待的王。”
　　突然接收到了荧的暗示的亚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默默在心底苦笑：看来之前的失态并非无人察觉，自己这算是被人安慰了呢。
　　“喔，相当不错的回答，”
　　征服王推了从固有结界出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韦伯一把，接着也跟着登上了战车，
　　“我很欣赏你啊，小姑娘，你确实称得上是勇者。”
　　呲着一口白牙的Rider笑着握紧手中的缰绳，和他们告别，“今晚就到此结束吧，下一次见面，说不定就是真正的对决咯！”
　　目送着征服王远去，荧正要回头，就感觉背后像是被什么凉凉的东西刺上了，简直是和那天下午同样的危机感。她警惕地转身，接着正对了依旧坐在那边，饶有兴趣望着她的吉尔伽美什。
　　荧：……您老人家有事吗？
　　吉尔伽美什血红竖瞳蛇一样盯住荧，“倒是油嘴滑舌。”
　　只是几句话，就把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矛盾转移到了那个迄今为止始终未露面的Caster身上了。
　　不过，她刚刚那段话也难得让王起了几分兴致，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大言不惭自称“天理”的杂种，能做出些什么来。
　　“想去做什么便做什么吧，杂种。”王倨傲地支着下巴望向荧，“本王恩准了。”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便化为无数金色光粒，灵子化隐去离开了。
　　场上又一次的，只剩下了Saber和荧两组人——不知道为什么，荧觉得亚瑟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嗯，虽然没有恶意，但总觉得那眼神异常复杂呢。
　　不过到了最后，对方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离去了。
　　··
　　因为担忧伊莉雅的情况，荧便与温迪搭乘着高天之风，从城市上空一路飞了回去。俯望着又是想不起来。
　　直到她回到间桐宅，在那里与等待他们归来的阿贝多相遇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炼金术师注视着出现在荧左手手背上的猩红令咒，露出了颇为和善的笑容，
　　“旅行者，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都去做些什么了呢？”
　　荧：……
　　救命，她忘了怎么和阿贝多老师解释了！！！


第12章 名门家主
　　言峰绮礼一推开门，便看见那位令他的老师颇为苦恼的从者，正大大咧咧地仰躺在沙发上。
　　“呀~绮礼。”
　　“你今天心情倒是不错，Archer。”
　　金发从者血眸半阖，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像是懒洋洋的雄狮，“算是吧，听见了颇为可笑的论调——虽说拙劣粗糙，不过勉强也可算是新奇。”
　　对于素来刻薄傲慢的英雄王，绮礼也已经习惯了他这性子，便干脆自动翻译为了王有了令他感兴趣的事物。
　　至于昨夜的情况，他也通过那时还未退场的assass观察了一会——大抵是酒宴上那几位从者之间的问答，让这位王有了游乐的兴致。
　　“先不说我了。绮礼，你今日的心情如何？”
　　“非常轻松，”言峰绮礼就像是为了证实这句话一样长舒一口气，任由身子陷入柔然沙发中，“assass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由此时臣老师也拟定了相应的计划。这下我总算是摆脱这令人烦恼的重担。”
　　“嗤，时臣那小子啊……”
　　英雄王露出了笑容，就像是狮子醒来的危险前兆，“喂，绮礼，你知道失去的令咒会到哪去吗？”
　　“被圣杯收回，后续如果出现了失去御主的从者，会将其重新发放给备选的候补者。”
　　“也就是说还会出现新的御主？”
　　“如果战况继续下去，是有这种可能的……不过圣杯会优先选择之前就已经被选中的那些人。”
　　“那么，有没有可能一个御主同时拥有两骑从者呢？”
　　“这绝无可能，”言峰绮礼深深皱起眉头，“一个御主对标一位从者，这是从圣杯战争最初设立就已经确定了的规矩。”
　　“是么，”吉尔伽美什敷衍地哼笑两声，“那么，在没有从者失去御主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拥有新的令咒咯？”
　　“这是当然。”
　　言峰绮礼对英雄王接连提出的问题感觉有些奇怪，但依旧本分地为他解答了。
　　“啊，说起来啊，”
　　吉尔伽美什撑着身子从沙发上坐起，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坐姿，他啜饮着红酒，而那双与酒液同色的眸子则是半睁着凝视绮礼，“你说‘assass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对吧？”
　　绮礼瞬间明了英雄王的意思——之前这位王让他去搜集各个御主关于圣杯的愿望，虽说无聊，但绮礼还是派遣了assass隐在暗处收集资料，好满足王的好奇心。
　　他依次汇报了各位御主的心思——
　　Lancer和Rider似乎只是为了魔术师的名誉；
　　Berserker的御主是为了“赎罪”这种天真的理由回归家族，以“得到圣杯”为筹码与家主做了交易，好让那个已被过继到间桐家的远坂家次女能被归还回母亲身边，而他本人似乎与远坂家的主母，时臣老师的妻子葵曾有一段过往因缘，他追求圣杯的理由可以说是所有御主中最可笑庸俗的了；
　　而Caster组自从和Berserker组结盟后，就一直住在间桐宅，从没表现出任何对圣杯的渴望，反而在这段时间里经常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至于Saber组……应该只是为了爱因兹贝伦家经年的执念。
　　当说到间桐雁夜时，绮礼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而关于Caster组，他想起assass汇报说对方御主不仅去德国带回了卫宫切嗣的女儿，伊莉雅丝菲尔——还大摇大摆地带着对方上街购物；同时，间桐宅的那名白垩发色的炼金术师，则是掳走了Lancer御主的未婚妻，导致Lancer的御主失去理智，进攻了卫宫切嗣所在的树海。
　　……不过，这些行为虽说怪异，但并没有叙述的必要，他对那名金发少女也并无兴趣，便干脆连同卫宫切嗣的信息一同隐瞒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没纠正他对“Caster”的错误称呼——毕竟要是时臣知道或许真正的Caster迄今为止从未露面过，想必只会更加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吧。
　　由此联想到了之前接连几次与其他从者会面，因为时臣与他不合的相性，导致他在那几个不入流的杂种面前损了王威，吉尔伽美什愈发不悦地皱起眉头，接着却因为想到他即将制造的好戏，又恢复回了那悠然的笑容。
　　“不错，绮礼，你和assass付出的辛劳，已经获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了呢。”
　　对上黑发男人投来的疑惑视线，吉尔伽美什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和善笑容看起来就像瞄准猎物的毒蛇一般。
　　··
　　且不论英雄王为了摆脱那令他颇为不耐的御主，正做出怎样的努力，荧这边刚睡醒，就结结实实地被阿贝多“教导”了一顿。
　　当初那个即便面对葛瑞丝修女的责问，还能理直气壮叉腰回答“力量就是来自这种平时的积累”，回头又是一顿操作把蒙德桥上的那群鸽子杀得干干净净的屑旅行者，如今正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满脸惭愧。
　　坐在她对面的炼金术师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说起来，我大概确定间桐脏砚的位置了。”
　　刚刚还蔫头耷脑的旅行者瞬间满血复活，“好耶！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先别急，间桐脏砚现在所在的地点，有些独特。”
　　白垩之子眸光幽幽，像是春日沉静的湖水，
　　“他现在居住在我们西面圆藏山附近的一处独栋，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通过这个世界名为「互联网」的存在，我查到那处房产的产权所有人，是远坂时臣。”
　　荧怔了一瞬。
　　远坂时臣。
　　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她昨天下午才狠狠教训了个一心想着向对方复仇的。
　　“阿贝多，你觉得……”荧皱眉，沉吟着问道，“远坂时臣，如果在知道间桐脏砚的所作所为后，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阿贝多猜出了她的意思，轻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干脆去问问他本人好了。”
　　荧笑容满面地将双拳对在一起，骨节相撞，发出“啪”的一声，“好主意。”
　　派蒙左看看，右看看，看着面前两个笑眯眯的“好人”，默默向后飘了飘。
　　——这两个人……现在笑得真是非常可怕呢。
　　··
　　而同时被两方盯上的时臣对自己危险的处境无知无觉。比起这些，更令他懊恼的还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己方assass提前退场这件事。
　　暗骂着自己的愚蠢，时臣握紧了手杖——冷静，决不可失去身为远坂家主应有的优雅与从容。
　　本来在召唤到了那位人类最古英雄王，王中之王吉尔伽美什的时候，远坂时臣满心欢喜地相信圣杯战争的胜利已经是他掌中之物了。
　　然而在与接连几骑从者相遇之后，他愈发感到了压力：如今，Saber、Lancer、Rider都已经暴露了真名，并且这三组都是需要谨慎的存在；而结盟的Berserker和Caster甚至连真名都无从知晓。更加糟糕的是，那位高傲的英雄王对他的踌躇十分不满，同样身为御主的时臣也因从者的任性感到颇为头痛。
　　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了——唯有主动出击，发动吉尔伽美什依次击破其余几骑从者，并在这中间逐渐寻找他们的弱点了。
　　时臣下定决心，走出位于深山町地下的魔术工房。
　　然而他刚走出远坂宅，突然自脚下爆发出了耀眼的蓝光。甚至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眼前场景置换，他就传送到在了陌生的屋子之中。
　　由水银凝结的绳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这些剧毒的液体虽然现在安全无害，但只要他稍有动作，就会瞬间解去束缚，散落到他身上。
　　相当高级的束缚手段。时臣紧锁眉头，抬眼对上了站在他对面的金发少女。
　　金发金眸，一身白裙，看样子就是绮礼口中那位Caster的御主了，只是现在那位据说能驭使风的绿衣少年从者并不在她身侧，现在在她身边的是位有着白垩发色和湖绿眸子，青年模样的陌生从者。两人一左一右，抱臂站在他面前。
　　“远坂先生，久仰大名了。我是荧，这是阿贝多。至于这里——则是间桐宅。”
　　关于Caster的御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臣倒是有所了解。圣杯战争即将开始的前一夜，那位间桐老先生突然来访，面露困扰之色地询问时臣是否能为其准备一间房屋——因为对方想要避免自己和孙女在从者交战中遭受牵连。
　　时臣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间桐脏砚的请求。毕竟他听说那位间桐家的不孝子为了追求圣杯，于一年前突兀地回归家族，想必这令他父亲也十分困扰。同时他亦不希望樱卷入争斗，便将圆藏山附近一处宅邸的钥匙交给了对方。
　　而既然间桐家只剩下间桐雁夜一人，对方又与Caster组达成了协议，那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至于时臣突然被人动用了奇异的魔术绑到这里，说不定其中也有雁夜的手笔。
　　——这个束缚魔术虽然高级，但并非无法破解。
　　时臣握紧了手中的橡木制手杖——比起这个，面前这个能隐藏自身面板的陌生从者和少女更令他警惕。
　　他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超时臣的意料。
　　水银绳子突然松开，蛇一般灵活地钻入一旁的玻璃器皿中，那位少女则是向他郑重地发出邀请：
　　“远坂先生，我希望您能加入我们，去讨伐间桐脏砚，然后——解救间桐樱。”


第13章 消灭害虫
　　——樱？
　　时臣站在那里，目露迟疑，“你说樱……她怎么了？”
　　虽然面前的少女是注定要与他为了圣杯，展开厮杀的敌对方御主，刚刚说出的话也可能只是为了蒙蔽他的视听，可事关到自己过继出的幺女，身为父亲的远坂时臣还是想听听缘由。
　　对方态度并不算尖锐，也就是说还有沟通的余地。荧松了口气，侧身让出道路，“情况稍后我会向您说明，在此之前，请您先在客厅稍等片刻。”
　　之前在蒙德的时候，旅行者得到了当地旧贵族劳伦斯家族的末裔——优菈的手把手指导，所以现在即便是在重视礼仪的名门望族面前，荧也能做出不卑不亢、沉稳有度的样子。
　　不出所料，荧的诚恳得到了对方的认可，时臣向她颔首表示同意，先行跟着阿贝多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荧则陷入思考——看来这位远坂家家主即便满腹疑虑，对于爱女的情况应该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所以棘手的就是另一位了。虽说雁夜交出了令咒，这两天也异常平静，不再像过去那样被仇恨和痛苦蒙蔽双目，横冲直撞任由自己跌入毁灭的深渊——但荧担忧的是在见到远坂时臣的那一刻，雁夜能否压制住长达一年之久的恨意。
　　嗯……让这两个人会面并达成共识，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险棋，总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长叹口气——现在要思考的状况太多了，而哪怕走错一步都会招致更大的灾祸，偏偏事情发展的决定权还不在自己手上。
　　她一边向着雁夜的房间方向走去，一边构思着该如何和对方沟通。
　　··
　　时臣板正地坐在间桐宅的沙发上，阿贝多坐在他斜对方，两人不动声色在那里喝茶。
　　一过来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荧默了一瞬，几步上前，“久等了，远坂先生。”
　　“无妨。”
　　时臣抬眸，目光却在荧身后那个被宽大兜帽挡住面容，却略有几分熟悉的身影上顿住了，“这位是……”
　　“……”
　　那个身影缓缓掀开兜帽，露出”
　　看着他的样子，时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男人有着一头枯萎般毫无光泽的白发，暴露在光中的皮肤是不似活人的青灰色，他有半张脸就像枯树根一样，满是虬曲丑陋的伤疤。那半张脸上的左眼应该也是一同坏死了，里面净是浑浊的血丝。
　　怪不得他会带着兜帽，无论是谁见到这样的人都会被吓一跳吧。
　　时臣面上毫无波动，只有微微皱着的眉头泄露他内心的不平静，“间桐雁夜？”
　　被他叫到名字的男人冷笑一声，蹒跚着拖着半边身体坐在了时臣对面，那只还未坏死的眼睛则死死盯住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很惊讶吧？”
　　“是的，你完全变了个样子。”
　　“但远坂先生，您看起来并不知道雁夜先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吧。”
　　荧坐在雁夜身旁，双目清明，“不如说，您不知道如今的间桐家所使用的的魔术是什么？”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仍维持着优雅从容的仪态，但时臣平静的面容此时却起了几分波澜，“间桐家，不一直是水属性的蝶魔术么？”
　　“呵呵呵……”
　　雁夜的喉咙里爆发出了几声恐怖的冷笑，里面讽刺怨恨的意味令时臣的表情逐渐阴沉下去。
　　“你们的意思是……”
　　“蝴蝶啊……确实呢，曾经的间桐家或许是修习这样的魔术吧，”间桐雁夜拼命压抑住胸腔中的怒火，以几乎怨毒的视线凝视着时臣，“然而在那个老不死的手下，早已堕落成虫术了。”
　　“——请不要急着否认。”
　　雁夜身旁的金发少女像是看出时臣的不悦，出声打断了时臣还未出口的反驳，“目前我只能告诉您，樱在间桐脏砚的手下，过得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光明’。至于那孩子的遭遇，恕作为外人的我们暂时无法为您描述。所以不如眼见为实——接下来我和我的同伴将前往间桐脏砚所在的地方。因为樱也在那里，我认为身为父亲的您，无论如何都应该一同前往，并见证这一结果。”
　　“所以，我邀请您加入我们，即便抱有疑虑也无碍——我想您也一定很想念自己的女儿吧？”
　　少女这通话实在是无懈可击，里面蕴含着的内容同样颇为意味深长。远坂时臣不安地握紧手杖，再次打量了几眼他昔日情敌如今的恐怖外貌，松口应了下来，“可以。”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笑着将手并在一起，荧转头看向身旁的间桐雁夜，
　　“雁夜先生……你确定自己真的要同去吗？关于间桐脏砚的手段有多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你应该也知道。到时候如果他用什么阴招，我们可能没法及时保护你。”
　　雁夜重新将兜帽带上，他的声音疲惫却坚定，“我说过，我要救小樱。”
　　见此，荧也不再说什么，率先站起，“那就请诸位稍作准备——啊，时臣先生您可以自行在宅内活动，我在路上会为您介绍些我这边的情况，等下我们就出发。至于阿……嗯？阿贝多呢？”
　　而那个之前一直静静飘在少女身侧的小小白色使魔露出了几分无语，“阿贝多，他在你说话的时候就走了。我猜应该是和之前一样，想把空间留给喜欢聊天的人吧。”
　　喜欢聊天的荧：……
　　“总之就这样！几位待会见！”
　　··
　　远坂樱——现在应该被称呼为间桐樱了，偶尔因魔力枯竭而陷入昏睡时，在非常稀少的情况下会做梦。
　　这次，她梦见了许久之前的景色。父亲，母亲，还有姐姐欢声笑语坐在那边的草地上，春日的樱花重重叠叠地挤在一起，怒放着，灿烂着，风一吹，便哗啦啦地雨一般落下。
　　直到这时樱才发现自己坐在火车上，隔着厚而冰冷的茶色玻璃望着他们。
　　[不行呀，要赶快去他们那边才行。]
　　这么想着的樱，正思考该如何下车时，眼前的景色却慢慢扭曲着向后离去。
　　[是火车开动了啊。]
　　樱恍然大悟，跌跌撞撞地向车厢的尽头跑去，拉开一道又一道铁门，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扑通”一声，樱摔倒在了地上。
　　[这可不行]，这样想着，樱努力从地上爬起。
　　[不然就回不去了。]
　　[咦？]
　　[她是要……回哪里？]
　　四周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叽叽”声，樱顺着声音抬起头。
　　不知何时，她所身处的整个密闭空间已被黑黝黝的虫潮层层围住，它们飞舞着，像漩涡一样，慢慢靠近樱，将她吞噬殆尽……
　　［梦，醒了。］
　　间桐樱睁开眼睛，其实睁开不睁开都无所谓，她身处的地下空间丝毫不见光线——眼睛在这里是没有用的东西。
　　虽然醒了，但梦里的触感依旧存在，身上的每处都被虫密密麻麻地裹住，虫潮就像浪花一样，推举着樱，在她身上游动着。
　　刚刚那个短暂的梦马上就被樱遗忘了，她半睁着眼睛，思考着要不要再睡一会。
　　“樱！”
　　这个声音——
　　间桐樱迟钝着将脸转向声音的方向，地下室的门被人用力地顶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迅速激怒了喜好黑暗的刻印虫们，虫潮愤怒地向门口涌去，向意外的入侵者发起攻击。
　　““Intensive Eascherung———”（吾敌之火葬必猛烈）”*
　　“别想逃开哟——”*
　　猛烈的狂风助长了猩红的烈焰，虫被风卷起，接着立刻就被火舌吞噬殆尽。
　　火焰在眼前爆开，如此炽热滚烫，瞬间将整个漆黑的空间照亮如白昼，浑身赤裸的樱仰躺在地上，安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爸，爸？”
　　有人穿过虫堆，任由盘踞在樱周围的那些虫凶狠扑过去撕咬他的身体，兀自将樱用还带着皂香的外套包裹住，再紧紧抱入怀里。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滴落，樱一开始以为是血，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或许是泪水。
　　“抱歉，樱，抱歉，我来救你了，你得救了，再也不用担心脏砚那个老虫子的摧残了，我这就带你回家，去见葵，还有凛……”
　　那个人的声音混合在哭腔和哽咽中，破碎得难以听清，樱垂下眼帘——在这里的是雁夜叔叔啊。
　　··
　　时臣站在荧和温迪的身边，一边吟咏魔术，一边忍不住频频看向樱和雁夜那边的方向。
　　他身边制造出炼金造物清理他们周边虫子的阿贝多转头问他，“你不过去看看吗？”
　　“不……”
　　时臣握紧手中的橡木手杖，向来优雅理智的他此时难得流露出几分疲倦与狼狈，“我……没资格过去。”
　　··
　　等到整个地下室的虫终于被消杀干净时，所有人总算能松口气。
　　他们来的时间很巧。脏砚居然不在宅邸内，靠着有备用钥匙的时臣，他们得以顺利进入已经完全化为了虫巢的房子内部，一路杀灭碍事的刻印虫，来到隐藏在书房
　　“既然已经救下了樱，就让阿贝多先带着雁夜和樱，剩下就交给我们好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仿佛是为了呼应她一般，自昏暗的门口处慢慢走出一道人影——
　　“你们，这是要把老朽可爱的孙女带去哪里？”


第14章 此即磨损
　　看见间桐脏砚的刹那，荧微微一怔。
　　并不是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吓到了——毕竟旅行者每次去盗宝团或者丘丘人的营地“扫荡”的时候，百分之百会被抓个正着，她习惯了自己的坏运气。
　　［检测到旅行者已接触爱因兹贝伦、远坂、玛奇里（Makiri）三家后裔（本人）。］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在间桐脏砚出现的瞬间，系统久违地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玛奇里？谁？
　　敌人就在眼前，没时间看资料了——荧直接让系统语音解说，她自己则是唤出天空之刃，脚尖蹬地，一个瞬身冲到间桐脏砚的面前。
　　荧手中的天空之刃不负其“天空”之名，剑身流转着亮蓝色的光辉，猎猎疾风连带着凌冽的杀意袭向那边的矮小老人。
　　系统的解说随之响起，
　　[间桐脏砚（Matou Zouken），本名玛奇里·佐尔根（Makiri Zolgen），是存活了超过五百年的大魔术师……]
　　“小姑娘脾气这么暴躁可不行啊。”矮小身影桀桀怪笑着，身形突然化为无数漆黑虫子分散开。扑了个空的荧烦躁地“啧”了一声，未拿剑的右手则是唤出风元素，将试图攻击她的虫子冲散，
　　“阿贝多！你带樱和雁夜先回去！”
　　“明白了，我马上就回来，你们小心。”
　　如之前强行召走索拉和时臣的传送阵在雁夜和阿贝多脚下亮起，几乎同时温迪张开终末之弓，时臣举起橡木手杖，火与风交织着比外界太阳的余辉更加明亮，只是这次却并非进攻而是为了守护——随着脏砚的归来，原本已经寂静的房内再次响起虫潮蠢蠢欲动的嗡鸣声。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涌动的虫群层层包围住了。
　　系统的念白还在荧的耳边继续，
　　[……其后玛奇里·佐尔根、远坂永人、宝石翁见证着羽斯缇萨化为大圣杯炉心，圣杯召唤仪式随之开始，然而却以失败告终。]
　　间桐脏砚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但他能感受到少女平静之下熊熊燃烧的怒火，进而自喉咙深处爆发快活的阴笑，“呵呵呵……你以为只靠这种程度，就能碰到老朽么？”
　　漆黑而诡异的虫潮现在是比之前更加汹涌庞大的规模，光是看一眼都会让人头皮发麻，在阿贝多先行带着雁夜和樱离去的瞬间，他们空下的那一块地方就立马被虫潮彻底淹没了。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跟过来的派蒙见状尖叫一声，顾不上面子钻进温迪怀里，温迪一只手护住白发小精灵，另一只手随意将弓抛入空中，任其化为光点消失，接着风神便唤出更为趁手的由风元素凝集而出的里拉琴，翠绿眸子现在如宝石一般冰冷，
　　“唉，真是糟心的画面啊，这种程度就算听一整晚的安魂曲也没法覆盖此时的恶心感……”
　　[……为了抵达三人的悲愿，玛奇里（间桐）通过魔术千方百计延长自己的寿命，青春与精神不断逝去，而过往的理想也连同旧日的灵魂一同磨损腐朽……]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虫潮不灭反增，源源不断到让人怀疑是否全世界的恶心虫子都汇集在这里。
　　“自然界明明有那么多美丽的昆虫，在你手里的却净是些跟你一样黏腻恶心的呢。”
　　随着这句嫌恶的吐槽，风、岩、雷三种元素同时回应了荧，形成极具破坏性的旋涡，硬生生在她周边创造了一处真空区域。书房早已被破坏殆尽——按照他们的不管不顾的战斗方式，如果不是魔术师的房子都自带结界，恐怕这里早就塌陷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退入空间相较宽敞许多的地下室，虫亦是跟着着涌入进这个封闭的地下空洞。
　　“说什么呢，这些可都是老朽可爱的孩子们啊。”
　　地下室太过黑暗，全靠放出的雷光电火短暂照亮片刻，间桐脏砚隐藏在虫潮之中，他那潮湿恐怖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搭配着虫的“梭梭”的嗡鸣之声。
　　[……最终，他只剩下【要活着】这唯一的执念……至于为谁而活，为何而活，以及最初活下去的那个理由，他都不记得了。支撑着间桐脏砚以这种姿态残存于世上的，也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磨损啊……”
　　真是讽刺又熟悉的名词。
　　时臣因剧烈的魔力消耗和莫大的心理压力，此时难得有了几分吃力，只觉得全身魔术回路都在胀痛，正当他努力集中注意不让虫近身时，他身旁的少年从者突然冒出这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系统播放的资料是全队都能听见和查看的，在被迫听完了这个糟老头子的故事后，温迪轻叹了口气——真亏他在这种环境中还能如此轻松，
　　“就算在这里……不，该说果然是无论在何处，不管是谁，这都逃不掉的结局呢。”
　　温迪看着那边与巨型蜘蛛状的使魔搏斗的少女，又叹了口气——算啦，虽然是异世，但如果这样就能早点解决也不错。
　　带着这样的心思，风神两侧渐变发色的辫子逐渐发出幽幽荧光——
　　“此即——诞生之刻！”
　　灿烂的光辉自地表亮起，随之层层绽放开来的金属质地的炼金花朵瞬间将所有人身边的虫清除个彻底。
　　诶嘿……被人抢先一步了呢。
　　刚刚凌冽的气势瞬间消失个干净，温迪周身隐隐亮起的光辉也跟着隐去，宛若幻觉——除了地下室的风向随着风神心情的变化，变得愈发猛烈起来，配合着将所有能吹起的小体型虫卷起，又扔向炼金术士制造出的那些带着净化效果的炼金花朵。
　　“抱歉，因为想着之前制作的药水不够用了，我又回去配了一点。”
　　轻描淡写为自己的迟到道个歉，刚刚发动“宝具”的阿贝多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这样一来，就能抑制住这些令人作呕的生物的再生能力了。那么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消灭掉吧，荧。”
　　阿贝多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荧松了口气——拜这些喷洒药水的炼金花朵所赐，虫的数量总算是不再像之前疯了一般上涨，越杀越多了。看着敌人的数量迅速减少，她那原本略感疲惫的精神终于得以振奋起来。
　　有着阿贝多的加入，毫无疑问让原本的形式逆转得飞快——不过数息之间，原本偌大的虫海只剩下一小团黑黝黝的集体，又马上凝聚为面色阴沉得可怕的矮小老人模样。
　　“真是难缠。”
　　老人不满地嘟囔，当他抬起眼皮时，里面显露的骷髅般的幽深眼窝立刻将他原本还算是慈眉善目的形象破坏个精光，
　　“时臣啊，你为何突然要打扰老朽教导孙女的安宁日常呢？”
　　“我不是正如你所期待的那样，教导她学习虫术，将间桐家的全部魔术交给她么？这不就是你的心愿吗？所以为何又要出尔反尔，跟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姑娘一起来打扰我老人家呢？”
　　素来优雅稳重的时臣此时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间桐！我将小樱交给你的时候，抱着是怎样的期望，你应该知道的！”
　　身为魔道世家的传统继承者，远坂时臣并不鄙夷虫术，如果荧只和他说间桐脏砚驭使的净是些外表丑陋的虫子，他大概也只会笑笑，并不多想什么——毕竟魔术师驭使的使魔千千万万，只要足够好用，就不应该偏见。可驭虫哪需要魔术师承受这样……这样残忍的折磨？！这老虫子分明是出于恶趣味，才采用如此粗暴且没有效率的教导方式！
　　时臣，这位天真的正派魔术师只知道间桐脏砚是凭借秘术延长生命，存活在世上不老不死的怪物，却从未想过时光能将一个人磨损成如今的堕落丑恶模样。
　　“赌上远坂家的荣誉，我要在此将你这魔术界的耻辱彻底清除——！！！”
　　“就凭你？”
　　老人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对于老朽来说，若是能延长生命，哪怕杀掉全世界的人也再说不惜——喔，这么说起来，干脆就在这里把你们解决吧，少了两骑从者，说不定雁夜那小子真能拿到圣杯也说不定……”
　　“噗嗤——”
　　老者才得意忘形地宣判完他们的死刑，自己的脖颈就被剑刺穿了——形势转变得不可不谓戏剧化——刚刚还站在那边冷漠听他们对话的白垩发色的炼金术师，不知怎么竟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剑捅入了脏砚的喉咙，让其彻底发不出声。他在退后之余还不忘用炼金产物将脏砚全身彻底破坏，只留下句淡漠的讽刺，
　　“你话太多了，老人家。”
　　用炼金术造出的人偶混淆视听，自己则灵子化潜行刺杀的阿贝多面色平静如常，
　　“——所以，还是尽快入土吧。”
　　……以一种很平静的方式生气了呢，阿贝多老师。
　　“呃咕……咳呃……”
　　如今流淌在脏砚身上的，甚至都已经不是人类的鲜红血液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虫子般的腥臭棕褐汁液——他避之不及数百年的死亡，此时来得却是如此迅速轻易。
　　旅行者皱着眉，静静注视间桐脏砚挣扎着，在她的面前被火吞噬，接着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为了保险，回去之前连这间房子也一同烧掉好了。”
　　间桐脏砚死的实在是太轻易了，不知为何，她内心总觉得隐隐不安。
　　——对[生]抱有如此浓厚强烈执念的执念体，真的会这么轻易就被消灭吗？
　　对于少女的提议，身为户主的时臣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挥挥手杖，猛烈的火焰便凭空自整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升起——当然，之后他会和警方解释这只是老屋因为防护措施不当引发的自燃事故。
　　回去后再确认一下樱的身体状况吧。
　　荧沉思着，跟在温迪的身后踏入了传送阵中。


第16章 贵客敬启
　　从理论上来说，在没有从者失去御主的前提下，圣杯是不会发放新的令咒的——更何况是发给并非这个世界，也不具备魔术回路的异世的旅行者。
　　荧一开始只觉得满头问号，在和温迪回去的路上，她想起了系统的存在，
　　“系统，为什么我手上会出现令咒？”
　　虽然系统如她所期望地回答了，但这反而加深了她心底的疑问，
　　[旅行者，这是圣杯对你的期待。]
　　“圣杯……还会有期待？”
　　这次，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公事公办地投影出一堆她早就知道的关于冬木圣杯的科普。
　　——不对劲。
　　荧的眼睛眯了起来，一旁的温迪则是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也就是说，荧也能参与圣杯战争，并许愿咯？”
　　[是的。]
　　吟游诗人瞬间跃跃欲试，“好耶！旅行者，我们把其他七骑都干掉怎么样？”
　　荧：……
　　“诶呀，开个玩笑嘛，打打杀杀多不好，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不乱掺和，我记得的啦~”
　　“那这个令咒，和那个还没出场的Caster，二者之间是否有关系？我们可以用令咒召唤出他吗？”
　　[很抱歉。双方没有关系，您的猜想是行不通的——目前Caster已现界并有其御主。]
　　“这样啊……让我想想……”温迪点着下巴陷入思索，翠绿石般的双瞳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荧，你还记得我们和索拉小姐的那个约定吗？”
　　荧内心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记得。系统不是说她是中了魔貌的诅咒吗？”
　　“对啊，而且阿贝多推测他们会有一出悲剧对吧？我们要做的是干预他们顺便制约Lancer的御主对吧？”
　　“……你想说什么。”
　　看着旅行者愈发微妙无语的表情，温迪眨眨眼，笑嘻嘻地提议，
　　“我们把Lancer组的从者要过来吧！”
　　荧：……
　　荧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诶呀——你听我给你分析嘛！我们这可是要做好事哟！”
　　风色诗人笑嘻嘻地凑到一脸嫌弃的少女身边——明明高空无人，却偏偏要跟她装出一副悄悄话密谋的样子。
　　··
　　“索拉小姐，我们已经想好该如何帮你夺取肯尼斯先生手上Lancer的令咒了。”
　　荧摆出公式化的友好微笑，看着自从住进间桐宅，就一直很有“人质”自觉，几乎不出房间的索拉，
　　“不过这可能需要您的配合。”
　　索拉坐在床边，双手抱胸，表情冷若冰霜，“说来听听。”
　　荧面上仍保持友善的微笑，双目放空，回忆起昨晚与风神的对话——
　　温迪的计划很粗暴，也可以说很缺德——既然肯尼斯已经认定索拉是被绑架走的，而在经过几天的搜寻，未婚妻却一直毫无踪迹，他内心的焦虑和愤怒都会无限放大，从而影响理智。那干脆就顺着他的猜测，扮成绑架犯去谈条件好了。
　　“——就看在他眼里，未婚妻的命和圣杯哪个更重要好了。”风神微笑着总结。
　　荧：……
　　等下，巴巴托斯，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发言很有问题么？
　　然而更缺德的甚至还在后头。彼时在听完他一本正经的分析后，荧和派蒙默默往远处飞了飞。
　　“太阴险了。”派蒙点评。
　　“太阴险了。”荧附和着点头。
　　回忆结束。此时面对这位贵族千金，荧竭力做出诚恳认真的样子，“……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届时，我们会让肯尼斯先生将令咒转交给您——请放心，这本就是预测中阻止灾难发生的必要环节，我们一定会将其达成的。”
　　飘在她身旁的小精灵跟着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索拉本来紧锁的眉头在听完这位“天理的维系者”一顿云里雾里地解释后，勉为其难松开了少许，只是她仍警惕地提问，“那如果肯尼斯不答应呢？”
　　荧信誓旦旦，“我们的猜测不会有错，肯尼斯阁下其实无比在乎您的安危，在他眼里Lancer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工具……呃，我的意思是，Lancer的夙愿只有在您手上才能得到实现！令咒在那个男人手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索拉这才收回刚刚冰冷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只有在我的手上……他才能尽情肆意地实现自己的理想……”
　　荧不着痕迹地游移了下目光，“您说的是——那既然合作达成，今晚我们会给肯尼斯先生送信。届时就请您按照我们的计划配合了。”
　　“我们绝对会保证您的安全，请您放心！”
　　··
　　这次竞争圣杯之旅，可以说是肯尼斯自幼就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了。
　　他，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时钟塔十二君主（Lord）之一，有着无限前途的「天才」，何曾受过如此耻辱！
　　他纡尊降贵，来到这毫无底蕴的穷乡僻壤，本以为能就此和各界魔术师展开堂堂正正的魔术决斗，为自己的经历再添一笔「逸话」。谁曾想在这场污秽的斗争中，处处竟是些卑鄙下流的老鼠！这群该死的狡诈阴险之徒也配称作魔术师？！
　　——先后经历被学生偷走圣遗物，被人用物理手段炸毁魔术工房，被人趁乱劫持未婚妻，去Saber组寻仇反而被对方那个无耻之徒偷袭以至于受重伤的肯尼斯，现在浑身缠满绷带，回想着自己接连蒙受的奇耻大辱，情绪愈发暴躁。
　　他身边的Lancer首当其冲，几乎每天都要被这位脾气恶劣的主君责骂。满腹委屈却不得言明，迪卢木多只能低声下气地恳请主君注意身体，却因他那罪过般的美貌，愈发激起御主的怒火。
　　——总而言之，自从决定参加圣杯战争后，乌云就一直笼罩在Lancer组的头顶上。
　　眼看黄昏将至，今晚新一轮圣杯战争即将再次打响。伤口初愈的肯尼斯面色阴沉，决定今晚再次前往爱因兹贝伦的领地——这次，他一定要让那个躲在下水道里的肮脏老鼠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他快意扭曲地想着该如何折磨对方的时候，一只漂亮的蝴蝶慢慢悠悠地飞到了他的肩上，翅膀一张一合，最终，化作一张还带着香气的信笺。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阁下亲启】
　　【尊敬的埃尔梅罗阁下：
　　贸然来访，实属抱歉。
　　按照礼仪，恭敬向您呈递上我的真名以示诚意——我的名字是荧。
　　至于剩余那些虚伪的客套，多说无益，我就开门见山好了。
　　想必您一定十分担心您的未婚妻——那位索拉小姐的下落吧？
　　两小时后，我将会来到这里，把她完好地还给您。
　　当然，我对您是有一些小小的期望的——不过我相信像您这样的绅士，一定对索拉小姐的安全十分重视吧？
　　差点忘记说了，请您放心，索拉小姐目前安然无恙。
　　至于我的目的，还请您稍等片刻，届时我自然会向您解释。
　　最后，期待我与您能达成共识。
　　——天理的维系者】
　　肯尼斯面无表情地读完信后，便轻飘飘地松开手。
　　信纸悠悠下落，在落地前的半空瞬间自燃，只是眨眼间便已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Lancer。”
　　“在。”
　　“两小时后，这里会有【贵客】前来，届时就让他们看看你那两把魔枪的威力吧。”
　　“我明白了，我的主君，在下定会将您的仇敌彻底斩杀。”
　　对于迪卢木多的花言巧语，肯尼斯素来是嗤之以鼻，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会唤出Lancer只是用于保险，毕竟比起依赖这个不值得信任的从者，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
　　——啊啊，就让这个不知死活的绑架犯，成为今夜他复仇的第一个祭品好了。
　　肯尼斯冷笑着，开始着手在这处临时基地布置下更加精妙复杂的魔术阵法。
　　——他倒要看看，这次在他自己的主场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第17章 听我一言
　　在寄出信笺的同时，荧他们就准备出发了。
　　——虽然知道肯尼斯身为传统魔术师，应该不屑于搞半路设下埋伏偷袭这类手段，但荧还是决定选择搭乘公共交通的方式前往，同时温迪身为从者会灵子化在暗中保护他们。
　　“而且，索拉小姐想必也没体验过这种平民出行方式吧，正好非工作日地铁什么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正好尝试一下嘛。”
　　——荧是这么微笑着和索拉解释的。
　　……
　　……
　　——当然，此乃谎言。
　　看着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仍忍不住打量地铁站设施的名门千金，荧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默默捂住自己一直保持完美友善笑容的脸。
　　可恶，良心微妙地有点痛啊喂。
　　··
　　虽说是原定两小时见面，可还没到十分钟，就有穿着宛若吟游诗人装束的Caster翩翩来访。
　　Lancer迅速握紧双枪挡在他的面前，低喝道，“Caster，别再往前靠近了！”
　　“嗯？”
　　绿衣从者不退反进，笑眯眯地凑过来，“诶～别这么生分嘛，我这是有急事找你家御主，通融通融，让条路嘛～”
　　穿着草绿色软铠的骑士冷笑一声，“花言巧语。”
　　“怎么了，Lancer？”
　　他们间的对话惊动了在工坊里的肯尼斯，穿着传统的魔术师倨傲地踱步而来，“Caster？你来这里做什么？”
　　令肯尼斯没想到的是，在与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刚刚还嬉皮笑脸的Caster突然面色一凛，行了一礼，“这次，终于能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见到您了，肯尼斯阁下。”
　　饶是傲慢如肯尼斯，也被这波秒翻脸的操作震了一下，“……有话直说。”
　　巴巴托斯缓缓起身，翡翠般的瞳里是满满的诚恳，“带走索拉小姐的人，就是我们。”
　　“——请息怒，在您降下雷霆怒火前，还请先听我们的解释。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此世的存亡。”
　　他说着伸出了手，风的流向随之突然转变，自发聚拢在少年的身边。染着风元素的光粒子，点点滴滴汇集成宛如银河的光带，狂风随之而起。
　　等再睁开眼时，光辉散落，白翅舒展——这位从者的外貌随之改变，换为了一套极具神性的衣装。
　　虽然他的面容稚嫩如往常，但其周身围绕的凛冽气势已断不同寻常。对方脸色平静，无喜无悲，无形之风化为有形，簇拥着他，托举着他——毫无疑问，这位从者的典籍绝非一般的英灵。
　　他张开嘴，吐出的却是对于Lancer组来说堪称爆炸性的信息，
　　“——我并非Caster，而是Ruler。”
　　随着他的这句话传进肯尼斯的耳中，这个从者原本模糊的资料瞬间有一栏变得清晰：
　　【职介：Ruler】
　　这话倒是有几分说服性，但肯尼斯心头的警惕和疑惑并没有消散分毫，“既然如此，姑且认为你是Ruler也罢——但不要转移重点，你们为何要绑架索拉，真正的Caster又在哪里？”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正是来为您解答这个疑惑的。”
　　Ruler微微一笑，“想必您已经读过那封信了吧，如署名所说，我的御主，乃是此世【天理的维系者】。而我名巴巴托斯，是从属【天理】的□□守护之首。”
　　“我等因观测到这次圣杯战争中将会出现本不该存在，也不可让其发生的灭世之灾，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尽我等之力，扼杀任何会导致这场危机出现的可能，保证此世安稳。”
　　“那么，多余的话就不再多说，请容许我直接说结论——这场圣杯战争，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如果任由它继续下去，肯尼斯阁下，您和您的未婚妻会在这场可笑的争斗中遭到谋杀，而这正是某些卑劣之徒所希望看到的。”
　　“而正是您的死亡，造成了此世的混乱，所以我们才会干预进来，冒犯到您实属抱歉。为此，我的御主特意让我先行前来向您解释清楚。”
　　“……”
　　肯尼斯陷入了沉思，反复思考眼前从者的话里是否有什么漏洞。
　　过了一会，他双手背于身后，矜傲地发问，“那么，你的证据是——？”
　　“您身为举世无双的天才，可谓平步青云，前途无量——毫无疑问，假以时日，您必将达到「冠位」魔术师的水平，名垂青史。”
　　“但是也因此，您的同僚中始终隐藏着一股势力，因嫉妒您的才华，无数次密谋着该如何除去您，侵占您的君主（Lord）之位，吞并您的家产。”
　　“为此，他们在听闻圣杯战争的存在后，特意设计让您前往，包括您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偷窃走了您原本的圣遗物，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这卑鄙之人，正是您的仇敌——君主·梅亚斯提亚！”
　　——在肯尼斯和Lancer看不见的地方，温迪看着系统投射出来的资料，从中随机挑选出一位（幸运的）时钟塔君主拽出来背锅。
　　“是的，就是这样！您难道不曾怀疑过新的圣遗物得到的太过顺利了吗？那正是那些人的诡计！他们计划靠着英灵——迪卢木多那魔貌的泪痣，让您的未婚妻，高贵纯洁的索拉小姐沾染上诅咒，离间你们之间的感情，唉，这是多么恶毒的诡计！”
　　——Ruler这番慷慨激昂的抨击，若是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似乎有些过多的带有感情色彩，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居心。但是这样的吹捧和对敌人的强烈诋毁，放在了自幼便被捧上神坛的肯尼斯身上，就显得再真诚不过了。
　　肯尼斯就这么被他绕进去了，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了许多，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梅亚斯提亚那家伙确实与我不和……”
　　温迪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马上就被他压下去了，“是的，正是如此。”
　　“我的御主不忍见到英才损落，更无法对此世灾难坐视不管，更何况【天理】对您的宠爱是毋庸置疑的——请您放心，我们没有站在您对立面的理由，此番前来我们的人物之一便是帮您解决这小小的灾厄。”
　　“呵，既然如此，那你们打算怎么帮助我？”
　　传统的魔术师向来远离尘世，只顾埋头追求魔术的极致，以力量为胜，这也是为什么肯尼斯会对依赖现代科技并习惯隐在暗面的切嗣如此厌恶。
　　同时，身为魔术界这个象牙塔中最顶尖的一层，肯尼斯本人，是极为纯粹的。
　　——啊，真好骗。
　　Ruler一脸正气，“在您离去的这段时间，便已经有卑劣之徒开始试图染着埃尔梅罗的荣光了。而一旦失去了您的维护，那些由您整理的贵重资料便要因此丧失，湮没于历史的尘埃间——这正是那些人所期待的。”
　　“所以，我的御主迫不得已，才选择带走索拉小姐，如此才能解除她所中的来自魔貌的诅咒。”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Lancer此时显出几分愧色，“实在抱歉……我的主君。”
　　“无妨，Lancer，这本就是那帮家伙的阴谋罢了。”
　　肯尼斯刚被Ruler这番话说得神清气爽，心情颇好地只是冷哼一声，表示他对同僚的不屑，接着便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
　　“实在感谢！我的主君！”
　　看着他们主仆深情的温迪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快溢出来的笑意，
　　“我们那张信笺本身并无恶意，但，为了防止那些宵小之辈将其截获，导致事态走向更为严重的地步，所以才会那样书写——我的御主内心十分愧疚，所以特让我先一步抵达，为您解释清楚。”
　　“不错，名字是【荧】，我记得就是之前那位金发少女。嗯，看着身姿确实是高洁凛然之人，值得认可。”
　　浑然忘记了自己半小时前还在讥讽对方是“下水道的老鼠”，肯尼斯颔首，
　　“好了，你们的苦心我收到的——但是，要让我真正相信你们，还需要你们真能解除索拉身上那下三滥的诅咒。”
　　“这是自然。”
　　“但是，因为索拉小姐身上的那道诅咒过于顽固，虽然已经解除了，但仍需等其效力慢慢褪去。在此之前，还请您与我们共同‘演一出戏’……”
　　见目的达到，温迪收起神装，开始讲述他们的计划。
　　“具体是这样的……”
　　··
　　而一小时后，一路都老老实实依靠公共交通的荧，终于带着索拉来到了郊外附近。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荧突然“啊”了一声，“走了这么久，索拉小姐一定有些疲惫了吧？而且派蒙早就和我说她肚子饿了！我们先在这家店歇一会吧？我去买点饮料！”
　　“我什么时候……啊对对对！！！”
　　看着金发少女抱着装成玩偶的白发精灵突然站住，迅速拐进一家不起眼的露天咖啡店，突然被留在原地的索拉忍不住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们这一路……不都是在坐地铁和公交么？这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吧？
　　等荧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索拉已经百无聊赖地坐在露天圆桌的边上了。
　　见她回来，索拉皱起眉，“这些让侍者做不就好了，你何须亲力亲为？”
　　“因为荧比较喜欢亲力亲为！”
　　“因为我觉得等起来太慢了！”
　　——异口同声。
　　看着对面一人一精灵打哈哈的样子，索拉缓缓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温迪笑嘻嘻地从外面走来，拉开椅子坐在了荧和索拉中间，“唉，灵子化真不方便，一路都不能说话，闷死我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辛苦你了，巴巴托斯。”
　　荧状似无奈地叹（song）了口气，转头安慰起自己大倒苦水的从者。
　　见此，索拉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暂时将这些无用的小事抛之脑后，慢慢啜饮起了自己面前的石榴汁。


第18章 魔貌之罪
　　——按理来说，御主和从者间是能通过契约进行远距离心灵沟通的。
　　然而身为冒牌御主/从者，荧和温迪他们，并没有这种能力。
　　所以，在索拉的面前，他们只能靠眼神交流。
　　荧（疑问）：【怎么样？】
　　温迪（k）：【放心吧，我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荧（松口气）：【那就好。】
　　这家咖啡厅本就靠近郊外，几人喝了杯饮料后，没过十分钟就抵达了Lancer组所在的废弃工厂据点。
　　一想到即将能再次见到许久未见Lancer，索拉就忍不住有些忐忑，边走边按捺不住地整理自己的外貌发型，表情也带着局促。
　　荧走在她身侧，见此只是微微扬起嘴角，什么也没说，反而是派蒙看着索拉，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和不安。
　　“前面就是Lancer组的据点了。”
　　荧说着停住步伐，“索拉小姐，失礼了——”
　　从小到大，不了解也没经历过绑架的索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荧抿唇一笑，紧接着手掌化刀，猛地劈在索拉的后脖颈上——
　　少女的动作异常干脆利落，索拉只觉得眼前一黑，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便已经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倒进了一旁旅者的怀里。
　　看着陷入昏迷中的索拉，荧平静的神色中带着看穿了一切的怜悯与温柔。
　　“荧……”
　　“嗯？怎么了？”
　　派蒙扶着脑袋，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我们出门前，不是特意让伊莉雅解除了索拉小姐身上的诅咒了吗，为什么刚刚她还……”
　　——还会做出如热恋女性一般的动作呢？
　　明白她的困惑，荧一边示意温迪用风将索拉托起，一边用叹息般的口吻回答派蒙的问题，“诅咒当然已经解除了。”
　　“但是，【爱情】呢，又是非常玄之又玄的东西。就像现在，尽管她不再受诅咒的影响，但不代表自此她面对有着光辉历史的伟岸英灵就毫无情愫可言。”
　　“那，那不就是相当于没解除吗？！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温迪轻笑一声，接过了回答，“别心急嘛小派蒙，放心，这可都在巴巴托斯大人的预料之中哦～”
　　“索拉本身就是注定悲剧之人。我们或许可以保证她在这场战争中不会失去生命和未来，但心上的伤痛，是无法靠外力痊愈的。”
　　看着还是懵懂的白发精灵，荧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可是就算是神明也无法挽回的，真正的【诅咒】哦——不过这些对于小派蒙简单的大脑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了，你只要当好应急食品就够了。”
　　派蒙虽然还是没听懂，但是并不妨碍她在听见荧最后吐出的“禁忌”词汇后，气得在半空跺脚，
　　“喂——！！！都说了！派蒙不是食物！！！”
　　“嘘，我们到了。”
　　荧将食指抵在唇上，看了一眼索拉，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歉。”
　　——荧现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对之前与索拉定下的约定的背叛：无论是解除她身上的爱之诅咒，还是与肯尼斯又达成了协议，这些行动都是没有告知过索拉的。
　　等这位好不容易拥有了感情与【爱意】的名门千金，清楚了所有的始末和自己的心情后，一定会对欺骗了她的旅者燃起恨意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荧必须承认自己不是圣人，他们这次的行动除了能解决Lancer组内隐藏的炸药之外，还能将肯尼斯和索拉送回英国，从而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一个棘手的敌方——这简直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没有人员伤亡，同时保证圣杯出现，这正是荧目前所有行动的最终目标。
　　只是她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践踏了少女因诅咒而获得的爱，也确实是事实。
　　——唉，就算恨她，她也没办法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荧站在黄昏的晚风中，微笑着向站在对面的Lancer组倾身行礼，“贵安，肯尼斯阁下。”
　　肯尼斯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索拉全身，确认她除了昏迷并无任何外伤痕迹后，松了口气，重新将视线转移回荧的身上，
　　“我听你的从者说，你自称是【天理的维系者】？”
　　“确实如此。”
　　荧上前一步，那头漂亮的柔软金发在风中飘扬，自其下露出了一对坚毅而澄澈的琥珀眸子，
　　“一切正如巴巴托斯所说的那样，我是天理的维系者。我等目的，便是阻止即将发生的灾难，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的前提之一便是阻止您与索拉小姐的死亡。”
　　“至于事情的始末，我想我的从者也已经将真相告知给您了吧？”
　　“请您相信我们，这场圣杯战争本就是一场卑劣的阴谋，那些所谓的民主派毫无魔术师应有的耻辱观，将魔术师的荣光抛之脑后了，实在是阴险狡诈！”
　　“你说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我已经订下了机票，今夜便回去清扫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牌魔术师。”
　　“……？”
　　荧怔住了——她之前没跟温迪沟通太多，只知道这位系统资料上明确标注了“好骗”的时钟塔君主已被风神说服了，还不知道他竟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呵。”肯尼斯冷笑一声，注视着对面的Ruler操控风，将索拉轻轻送到了他的身侧，“还有，索拉……你们说她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了？”
　　“是的。关于这件事，我方有位精通于此的魔术师，已经确保过她身上没有魔力的残余了。”
　　“最好是这样。”肯尼斯看着那张沉睡中的美丽容颜，叹息着说道。
　　“主君新的战场是海的彼岸吗，那请务必允许我同去——”
　　“真可靠啊Lancer，若有你的随同，索·拉·小·姐一定也很·高·兴吧。”
　　Ruler突然出声，满脸微笑着称赞他。
　　还没等迪卢木多质问他那莫名其妙的重音是什么意思，肯尼斯就已经出声下了决定：
　　“不，Lancer，你留在这里。”
　　“什……您说什么？”
　　“哪怕这是阴谋，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那与逃跑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那明面上的胜利，我还是要得到的。你与我分开行动，在我挫败他们阴谋的同时，你则是负责为我带来圣杯战争的胜利——这点你能做到的吧？不要让我失望，Lancer。”
　　“……是！在下定不辱命！”
　　迪卢木多别无他法，低头干脆领了任务。
　　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真好骗啊。
　　对面的御主/从者/使魔忍不住在心底同时发出感慨。
　　··
　　等到索拉幽幽醒来，看到的就是自家未婚夫与金发少女对峙的场景。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将令咒交给你了。”
　　她从未听过肯尼斯用如此挫败沮丧的声音说过话。
　　索拉猛地睁大眼睛，还没等她环顾四周，冰冷的铁器就已经抵在了她的皮肤上，只要她稍一动弹，想必瞬间这凶兽便会划穿她的喉咙。
　　她听见身后发出了熟悉又陌生的冷笑声，里面充斥着恶意与讥讽，
　　“不错不错，明智的选择。”
　　“等到交易达成之后，我自然会放了她。”
　　“别伤害她，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见少女的剑身紧紧抵在索拉的脖侧，肯尼斯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这令咒你要便拿去吧，然后放了她！”
　　——什么？！
　　还没等索拉消化完这番对话背后蕴含的惊天阴谋，她就已经感受到体内自己与Lancer的魔力连接——她与ncer最重要的羁绊，霍然断开。
　　“这就对了。”
　　金发少女满意地笑了一声，接着狠狠将她推向对面。
　　肯尼斯皱眉几步上前，将不知为何提不起力气的索拉接住，可索拉的第一反应却是疯了一样地确认他手上的令咒的痕迹。
　　不见了！不见了！
　　女性的面容瞬间因悲痛而微微扭曲，她转头看向对面的金发少女，而荧注意到她那不可置信的视线时，微笑着同时举起左右手，仿佛炫耀一般将手背亮给她看——
　　她的两只手背上，此刻皆有鲜红色的令咒。
　　……
　　看着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恐怖的红发女性，荧虽然表面还维持着淡然的微笑，背后却微微有些发凉，并且竭力不让自己视线因心虚而游移。
　　——不要怪我，怪就怪乱看偶像剧还乱学的不靠谱吟游诗人好了。
　　没办法，为了让肯尼斯相信他们，她干脆将索拉那已变为真实的恋慕之心，解释为诅咒虽然消除，但其余波还需要慢慢消解——并且在此期间不能再让她看见Lancer的那张脸。
　　肯尼斯便干脆决定将Lancer“借”给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以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的名号，尽力赢下这场圣杯战争。
　　这是双赢的局面，然而最后牺牲了的，就只有索拉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情了。
　　在内心疯狂给索拉鞠躬道歉的荧，表面上仍是潇洒地转身，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便按照约定，放你们夫妻一条生路好了。”
　　“明天之前，不要再让我在冬木的土地上看见你们。不然会发生什么……呵呵，像您这种聪明人，一定不会想知道的。”
　　说出了很糟糕的反派发言的荧张开风之翼，带着始终未露面的Lancer和作为帮凶的Ruler就这样离去了。
　　肯尼斯站在阴影处，看着艰难挣脱他的怀抱，已经精疲力尽却仍死死盯着少女离去方向怒斥的未婚妻，垂落身体两侧的手默默收紧。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金发少女说的对与错，重要的是经过此番闹剧，他彻底相信了索拉对于Lancer已经抱有了可笑的感情。而这是绝不能允许发生的。
　　如果继续任让Lancer那个不洁之人，虚伪之徒继续在索拉身边晃荡，事情一定只会向着更不可逆转的方向发生。
　　对于深爱着自己未婚妻的肯尼斯来说，得到圣杯只是一个证明他【武略】才华的途径，和自己未来家庭的稳定相比起来完全不值得一提。
　　看着陷入崩溃的索拉，他再次下定决心，今夜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等回到时钟塔，定要彻底让这可笑的诅咒解除。
　　··
　　而另一边，飞翔在空中的荧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默默神游。
　　见她一直不出声，Lancer犹豫着解除了灵子化，“那个，荧小姐……”
　　“嗯？”
　　荧茫然地转头，就猝不及防正对上了美颜暴击。
　　——虽然知道是魔貌……但这也，漂亮得太犯规了吧？！
　　饶是向来心性坚韧的荧，在这番美貌下也被冲击得有瞬间晃神。
　　“诶呀……你在看哪里啊，荧？”
　　一双带有凉意的手蒙住了荧的双眼——他们就这样径直停留在高空之上，荧在一片黑暗中听见温迪如上次一般凑在她的耳边，轻笑着说，
　　“不可以看别人哦～”
　　“至于你……”
　　温迪笑吟吟地看向那边露出愧疚之色的迪卢木多，
　　“不就是想和亚瑟王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吗？很快就让你得偿所愿呢。”
　　“所以，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哦～”


第19章 欺骗孩子
　　荧站在间桐宅内的门边，低头默默算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明明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才不过四天，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了。
　　不过这没办法嘛，毕竟已经连着几天都是黑白颠倒，到处解决事件了。
　　荧伸了个懒腰，转了转关节，就准备再次出门。
　　她先是打开系统提供的定位，却疑惑地发现本该定位在爱因兹贝伦堡的saber，此时显示的定位却是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宅院内。
　　温迪直接凑了过来，“诶——比之前近了好多喔，难道我之前抱怨他们躲得太远了被听见了吗？”
　　“可能是吧——不过这样也好，近一点的话能省我们很多时间。”
　　站在他们身后，阿贝多靠在墙上，随意挥了挥手，“那我就不送了，路上小心。”
　　在先后得到了爱因兹贝伦家族的藏书，伊莉雅的身体数据和体内蕴含的人偶谱系，以及系统在见到间桐脏砚后更新出的资料后——运用此世的炼金术，造出不含自我意识的人造人躯体，对于天才的炼金术师来说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而关于旅行者的安全，他同样是放心的：先不说荧自身实力，她身边的冒名从者——巴巴托斯虽然从表面上看，只是个没得正经的吟游诗人，但身为提瓦特大陆尘世七执政之一，温迪在这个世界仍具有风神权能。
　　既然如此，若只是对付那些英灵降格的从者，这两人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目前他干脆光明正大选择宅家研究，专注于解决雁夜和伊莉雅的问题。
　　“荧，荧，快走呀～”
　　伊莉雅虽然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蹦蹦跳跳了，但是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眸子，都表达了她的期待和兴奋。
　　荧叹了口气，接着抱起体重极轻的小女孩，微笑着说，
　　“那么，接下来就要带着伊莉雅飞起来了哦～”
　　··
　　此前，关于是否要告诉伊莉雅他们即将要去的是saber所在之处，荧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今晚一定会有从者退场。这也意味着届时伊莉雅的身体状况会进一步恶化。如果就这么放任她在极其危险的圣杯战争战场上行动，到时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都是荧所不愿看到的。
　　但反过来说……正是因为伊莉雅的身体状况会进一步恶化，才应该让她在此前就见见自己的父母。
　　“就带她去吧。”阿贝多在听她的犹豫后，沉吟着建议道，“而且有伊莉雅在，也能让卫宫切嗣对你多几分忌惮。”
　　“可是……”
　　荧还是有几分迟疑，她总觉得把伊莉雅带过去还是有几分冒险。
　　“没关系的。”
　　“再说了，我们将伊莉雅从德国带来这里，不就是要让她和父母相见吗？”
　　阿贝多微笑着双手抱胸，语意不明，
　　“我可不是什么善于忽悠的吟游诗人。既然说到了，最好还是做到，旅行者，你说对吗？”
　　听懂了他的内涵含义的荧：……
　　不是，阿贝多老师，这么内涵你们蒙德的风神真的好吗……
　　而被内涵到的温迪在一旁颇为好脾气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当着别人面说坏话啊……”
　　“诶嘿～放心吧，荧，你可要相信我的实力哟～”
　　看着两个友人一个冲她眨眨眼，一个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荧妥协地叹了口气，还是前往了两个小女孩的房间。
　　在告知伊莉雅她们今夜的行动后，她又转身揉了揉樱的头发，
　　“今晚，樱就好好休息吧。只要再等几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和雁夜叔叔一起吗？”
　　“嗯，很快雁夜先生就能再健康起来。等一切结束，就让他带着你和樱，还有那位凛一起去玩吧。”
　　樱呆呆地看着她，虽然目光还是涣散的，但荧却觉得最底部还未死绝的生机正在慢慢复苏。
　　接着，她听见了紫发女孩轻如蚊呐的答应，
　　“好……”
　　“……”
　　荧释然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又安慰般地摸了摸坐在床边的樱的头发，便抱起伊莉雅离开了房间。
　　··
　　这还是伊莉雅第一次在空中飞行，比之前切嗣顶着她在雪地里奔跑还要更高更快。
　　伊莉雅，完全不怕高呢……
　　看着身边小女孩在风中快乐地飞行，荧无奈地扶额，便开始计算起目前圣杯战争的战力：
　　她这次出门，除了伊莉雅和温迪，还带了新“骗”到她这边的Lancer迪卢木多和Berserker库·丘林alter。
　　唔，就是没想到这两个英灵居然不仅认识，还有某些亲缘关系，真巧呢……
　　荧微妙地回想起彼时的迪卢木多在知道berserker的真名，是那位令他颇为仰慕的“光之子”后，面上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显现的消沉之色……
　　——呃，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愈发觉得她亏欠Lancer组了呢。
　　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等接下来见到了saber，就先让他们两位骑士解决约定好的战斗了吧。
　　至于伊莉雅和爱丽丝菲尔，还有和那位隐藏起来的卫宫切嗣间的家人重聚……若是能解释清楚，让对方相信他们就好了。比起敌人，这一组她更希望能作为同盟，至少能不与那位光辉高贵的骑士王为敌。
　　至于Rider和Archer——凭心而论，在仍对圣杯寄以愿望的剩余几组中，荧最希望Rider组得到胜利。毕竟那位大帝的愿望实在是朴实又诚恳，连着御主看上去也是无害之人，他们组若是得到圣杯，应该是影响最小最简单的了吧。
　　也就是说敌人只剩下了Archer——那个金闪闪的从者一个人罢了。
　　——可以的话荧非常希望早日解决对方，或者对方被别人解决，总觉得继续拖着那位实力不明的王只会愈发地增加未来的不确定性。
　　至于一直不知为何未露面的Caster……莫非对方是希望等尘埃落定，直接与最后一组交手么？
　　“我们到了。”
　　温迪的声音打断了荧的思绪。风盘旋着慢慢落下，他们直接站在了卫宫宅的院子里。
　　“这里居然没有设立任何的魔术阵？”
　　“应该是因为他们是刚搬入进来的吧……算啦，别想这些费脑子的东西了，我们直接问问主人家不就好了。”
　　温迪面色轻松地唤出里拉琴，在他们的对面，是因感知到从者气息，踏着月色走来的爱丽丝菲尔和亚瑟王。
　　“伊莉雅！！！”
　　爱丽丝菲尔本来带着满腹警惕，但等她见到站在荧旁边的白发幼女时，震惊之情迅速盖过了一切，她失声叫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
　　伊莉雅见到真正的母亲也很开心，下意识就要松开荧的手扑向母亲那边，但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便故作生气地叉腰，努力用气恼的口吻大声抱怨，
　　“妈妈和切嗣居然背着伊莉雅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伊莉雅当然要过来阻止你们了！”
　　“抱歉，妈妈和爸爸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爱丽丝菲尔下意识地道歉，但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不对，伊莉雅，你还没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实际上，自从assass退场后，爱丽丝菲尔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在有从者退场后，她会将其灵魂吸收进身体，而随之而来的是她为了容纳这些强大的灵魂，而逐渐开始关闭人格。最终，这个身体会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而破碎消散，爱丽丝菲尔将作为承载圣杯降临的容器，彻底结束自己的使命。
　　——然而本该吸收assass灵魂的她，却在第二天仍能行动自如，没有任何不适感。
　　难道assass还没有彻底消灭？
　　彼时她能得出的结论只有这个，而卫宫切嗣在收到妻子那带着疑惑的消息时，也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
　　爱丽丝菲尔看着不远处因为母亲的厉声责问，而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敢再言语的女儿，之前关于自身的疑问烟消云散，随之升起的是强烈的不安和愤怒，
　　“Ruler，还有那边自称【天理维系者】的少女，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的女儿带到这里？”
　　——又被当成坏人了。
　　不过这次还有解释的机会的，荧稳了稳心神，打算趁机开口解释，尽可能减少对方的敌意，“其实……”
　　“明明是妈妈和切嗣从一开始就不在意伊莉雅的心情！打算瞒着我在先的！”
　　伊莉雅那突如其来的大喊，迅速将荧还未脱口的解释盖了过去。无论是荧还是爱丽丝菲尔，都用怔然的表情看向了那个白发的幼女。
　　“明明说好……只要两个星期，切嗣就会回来……妈妈虽然说是要等一段时间，但也约定了会回来的！你们从来不告诉我你们是要去哪里！”
　　虽然已经要靠荧搀扶着才能站稳，但从伊莉雅幼小的身体里，仍爆发出了绝不可忽视的情感，
　　“我都知道了！！！这个地方，还有切嗣，都会让妈妈死掉！而且切嗣那个笨蛋！莽撞鬼！大白痴！自己也可能死——！”
　　“但这些，这些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
　　“伊莉雅……妈妈其实……”
　　饶是之前还气势汹汹质问荧的爱丽丝菲尔，对上疼爱到骨子里的女儿眼里含着的泪水，也瞬间变得手忙脚乱了起来，
　　“那个，其实，妈妈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可是……”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在此之前，无论是切嗣还是爱丽丝菲尔，都认为死亡对于尚且年幼的伊莉雅来说都太过残忍了。故而他们如世界上任何一对普通父母那样，选择用童话般的柔软描述，来粉饰残忍的事实。
　　温迪认同地抱起双臂，感叹道，“唉，看吧，不认真对待小孩子，等她知道真相后就真的会很伤心的啊。”
　　荧也理解般地点点头，“确实，伊莉雅现在就很伤心。”
　　然后他们瞬间得到了对面刚刚还手足无措的温柔母亲那充满杀意的瞪视，
　　“跟你们没关系！”
　　突然被凶了的荧/温迪：……
　　嗯，怎么说呢……
　　就，好像稍微，能理解暗夜英雄一点了呢……


第20章 两组决斗
　　先不论荧这边的情况有多让人啼笑皆非，自旅行者带着从者出现在卫宫宅的院子的那一刻，切嗣的助手——久宇舞弥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而对于舞弥来说，虽然她从未见过伊莉雅的样子，但在看见荧身边的白发红眸的幼女时，那鲜明的爱因兹贝伦人造人特征，再加上有了爱丽丝菲尔的反应核实，仍瞬间便让她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舞弥不敢大意，迅速将这情报传给了正蹲守在Rider组所借助的那处民家的切嗣。
　　[你说……Ruler的御主把伊莉雅带来日本了？]
　　切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因惊愕听起来有略微的失真，[能确定是真的伊莉雅么？还是说是对方制造的仿冒人偶？]
　　舞弥躲在暗处看着那边慌乱万分的爱丽丝菲尔，“夫人认为那是她的女儿。所以我想应该不会错。”
　　[……]
　　过了一会，那边才传来略有些气闷的叹声，[爱因兹贝伦那帮家伙怎么搞的……]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另外，对方实力不明，那个Ruler能操控风且实力不明。舞弥，你先隐在暗处，随时将他们的行动汇报给我。]
　　“明白了。”
　　然而，就在切嗣即将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助手的低呼，
　　[等，等等——！]
　　[切嗣——Rider出现了！]
　　··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荧发现自己总是主动或被迫让人把她当成反派。
　　——不行！这次一定要好好解释清楚！被人误会成骗感情的也就算了，诱拐萝莉这种罪名她是绝对不会背的！！！而且这次有伊莉雅作证，她绝对能洗清嫌疑的！
　　荧下定决心，在爱丽丝菲尔敌意的瞪视下尽量客气地开口解释，
　　“抱歉，私自带来了您的女儿，不过这是因为——”
　　突然，自晴朗的夜空中传来惊雷阵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的就是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伊斯坎达尔。
　　征服王一如既往毫不客气地降落在两组人中间，笑容爽朗到简直是令人火大的地步，
　　“诶呀，真是好兴致，进行决斗居然没人通知我一声，这怎么行呢！”
　　“Rider？”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极有存在感的征服王抢去了。
　　话堵在嘴边没能说出口的荧：……
　　伊斯坎达尔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他疑惑地偏头看过去，然而接着征服王却把荧眼神中的怨念当成了战意，朗声笑道，
　　“诶呀，小姑娘，一段时间不见，愈发有个战士的样子了啊，不错不错。”
　　……
　　荧默默扶住额头。
　　“Rider，你来干什么？”
　　穿着一身铠甲的亚瑟王，对于这些闯入自家领地的人，举着剑，语气颇为警惕。
　　“唔，我和我的御主只是夜间日常转转——这边的从者反应如此明显，不注意到这边才不正常吧。”
　　伊斯坎达尔挠挠脑袋，随口解释道，接着他像是厌倦了无意义的闲聊，拍了拍手，振臂一呼，
　　“行啦！今夜就是战士之间尽情战斗的时间！来吧！诸位勇士，此地人口众多，地域狭小，在这里打也不尽兴，我们还是把战场定在海边吧，怎么样？”
　　“我同意这个提议。骑士王，你我之间尚且还有一场约定好的决斗未决出胜负。”
　　迪卢木多忽然解除灵子化，从荧的身边走出。
　　“Lancer？！”
　　这是今夜出现在这里的第四位从者了。这下无论是Saber组还是Rider组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接着，他们的目光顺势转移到这位骑士身边的金发少女身上，原本的惊疑迅速化为了然。
　　看来，这位自称是【天理的维系者】的少女，也并不是如外表那般的无害。
　　以他们之前与肯尼斯寥寥数语的接触，既然尽职尽责为肯尼斯效忠的Lancer会在没有御主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那位傲慢的时钟塔君主八成已经退出这场圣杯战争了——那么，顶替了他位置的荧此时立场就顺间微妙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能察觉出自己又被误会了的荧：……
　　——什么叫百口莫辩，她今天算是知道了。
　　“确实如此，那么，就在今夜由我手里的剑将胜负划定吧。”
　　亚瑟微笑着接受了他的挑战，湖绿的眼眸里升起了战意，“那便如Rider所言，将决斗地点定在未远川岸边吧。”
　　伊斯坎达尔左看看，右看看，摸了摸下巴，“唔，虽然说我将作为你们之间胜者的对手，但若是从始至终一直旁观，以逸待劳，总觉得是占了便宜，打起来也不痛快啊……”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落到了温迪身上，咧牙一笑，“那边的神王，要不要跟我来打一架热热身啊？！”
　　“我可不是什么神王……”
　　征服王这种虽然是温迪喜欢的性子，但是偶尔也会让人感觉热情到烦恼的程度，吟游诗人先是无奈地叹口气，接着态度坚定地拒绝了，
　　“我就不了——诗人的工作是记录，可不是什么打打杀杀。”
　　这话确实在理得让人无法反驳，伊斯坎达尔咂咂嘴，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打算，自言自语道，“不是吧，难道要我去邀请那个金闪闪……不行哟，总觉得那家伙可不擅长什么点到为止，若是和他决战，一定是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行吧。”
　　“那边的Rider，我来做你的对手。”
　　一直倚靠在荧身边的白发幼女突然中气十足地指着他发出挑战。
　　“伊莉雅？！你——”
　　身为母亲的爱丽丝菲尔今夜感觉自己收到的冲击比任何一天来的都要多，她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身边浮现出了漆黑光子，接着聚集为外貌可怖的高大从者。
　　居然，是Berserker和她签订了契约？
　　可切嗣明明说Berserker的御主是间桐家的次子……
　　伊莉雅虽然年龄尚小，但能提供的魔力远超半吊子的间桐雁夜，库·丘林alter虽只把自己当做兵器，但若是燃料充足，他也同样会因为能尽情发挥而心情舒畅。故此，关于自己的新御主，哪怕对方还是个幼女，他也同样乐意任对方差遣。
　　听见了御主的呼唤，库·丘林alter配合地解除了灵子化，血红的兽瞳对准了Rider，
　　“——要点到为止是吧，没问题。”
　　“喔！”
　　Rider惊奇地看着这位狂战士（Berserker），
　　“居然还保有可对话的理性吗？不错啊，之前听我家小子说你的数值很不错，想必我们能战个痛快吧！”
　　“随时都可。”
　　··
　　从者之间的宣战全程都被舞弥转述给了切嗣。
　　卫宫切嗣一边在城市建筑间灵活地穿梭，一边果断改变了方向，
　　“未远川是么，我知道了……按路径来算，我应该能比他们提前到七分钟左右。”
　　“舞弥，你继续关注情况——尤其是那个叫荧的少女，还有她身旁的从者。”
　　[收到。]
　　挂断电话，切嗣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咬在嘴里。
　　毫无疑问，assass应该退场了，而爱丽的身体却并无任何异常——关于这点最开始切嗣并没多想，只觉得或许是那个男人（言峰绮礼）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而现在看来……
　　切嗣的眸里毫无光亮，靠着烟雾压下心中的烦躁，理智地分析起目前的情况。
　　实际上是原本应呆在德国的伊莉雅，顶替了她母亲身为小圣杯的职责……
　　暂且不论Ruler组是如何说服她答应合作的，切嗣之前所拥有的优势之一就是小圣杯的容器（爱丽丝菲尔）在他的手上，如今自己的优势骤然被剥夺，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让他心底隐隐升起不安。
　　那组最为特殊的存在，公然称自己是什么【天理的维护者】，在切嗣看来实在是令人发笑的幼稚说辞——这世上若是真有观测人世存亡的天理，那卫宫切嗣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否定它，又或是……证明它。
　　寒冷的冬夜，夜风刺骨，只有烟头冒出的一点橙红色的光象征着温暖，切嗣随手将抽尽的烟蒂扔入路边的垃圾桶，又重新点了一根新的咬进嘴里。
　　——不管如何，他今夜一定要将这个不确定因素消灭。
　　这么想着的切嗣，身上带齐了他所能装备的所有武器——他有预感，那位金发的少女，将会是这场圣杯战争变数中的变数。
　　··
　　等到各组以自己的方式来到了约定好的战场，切嗣也早就选定了最好的狙击视角，这个位置能让他将
　　接着他又安排好了舞弥的隐藏的方位：他负责监视荧那边，舞弥则是负责观察Rider组和伊莉雅的动静。
　　仅仅是一天不到，居然就已经解决了时钟塔的君主，抢夺了对方的从者么……
　　那么，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将狙击镜对准了荧——从这里，切嗣能观测到荧，还有与她形影不离的白色使魔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
　　Lancer与Saber相对而立，为了保证不互相影响，另外两组对决的地点与他们相距得足够远——现在，无人能打扰这两位骑士的死斗了。
　　“为了荣耀而战吧，亚瑟王。”
　　“我也是这么想的，费奥纳骑士团的首席勇士。”
　　现在算半个Lancer御主的荧默默远离战场，她在河边草地上，面冲那边对峙的两位骑士方向坐下——从外人的视角看来，少女应该是正全神贯注关注着战局。
　　然而在只有她，温迪，还有派蒙看得到的半空中，漂浮着系统提供的小地图：离他们的不远处，象征着敌意的红点上标着明晃晃的「卫宫切嗣」。
　　明确知道自己在被狙击枪指着的荧：……
　　伊莉雅，你的父母似乎和我八字有些犯冲呢，呵呵。


第21章 退场之时
　　关于自己正被监视这件事，荧叹了口气，由衷地怀念阿贝多之前使用的那个能短时间制造掩人耳目的炼金人偶的能力。
　　旅行者搭着下巴，开始琢磨如何该在对方的严密监视下，反手解决掉这个麻烦。
　　卫宫切嗣和其他人不一样，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浓厚的敌意。
　　温柔夜风拂过脸颊，荧在脑内构思着解决敌人的计划。
　　··
　　这次的决斗不同上次：无人阻拦，双方互通姓名，彼此志趣相投，可谓是真正的英雄之战。
　　因为“破魔的红蔷薇”的能力，即便利用风压隐藏剑身，也没有意义了。
　　故而亚瑟干脆解除了缠绕在剑身上的风王结界，那把星之圣剑——誓约胜利之剑的光彩得以闪耀在众人面前。
　　迪卢木多同样解下了缠在自己两把魔枪外的封印，一红一黄的枪身闪烁着魔光。
　　对面是赫赫有名的亚瑟王——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迪卢木多感觉自己战士的血液沸腾起来了，他相信对面也是一样。
　　“费奥纳骑士团首席勇士，迪卢木多·奥迪那，在此领教！”
　　“不列颠之王——亚瑟·潘德拉贡，乐意奉陪！”*
　　尽管面色肃穆，全身都如绷紧的弓般蓄力待发，两位武人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仿佛是心有灵犀，两边同时而动，兵刃抵撞，翻飞，交迸溅起的火花在暗夜中如电光般亮起又暗下。
　　··
　　相较那边的死战，Rider和Berserker这边只需点到而止，气氛就很轻松了——才怪。
　　王之军势实在是太过耗费魔力，既然无需竭尽全力，Rider只打算使用已逐渐沦为代步工具的「神威车轮」。
　　对面的Berserker见状，将手中的黑色魔枪插在地上，赤黑色的宝具瞬间化为光粒消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骨刺如铠甲般，覆盖了他的全身——此时这位狂战士除了勉强能看出人类的形状外，简直就是一只长满了锐刺的凶兽。
　　“真可怕……”
　　亲眼看见对方全副武装后，筋力突然从A飙升至EX，韦伯没控制住地将内心的震撼呢喃出声，等到额头突然传来熟悉的锐痛，他才懊恼地发现自己又一次没能维持住御主该有的风度，
　　“好疼——喂！Rider！都说了不要随意弹我额头！”
　　“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小子，接下来你还是站远些比较好哦。对面的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啊。”
　　“拒绝！而且对面那个小女孩不也站在原地吗！我怎么可能逃走啊！”
　　伊莉雅站在远处，看着那边吵吵嚷嚷的妹妹头少年，满脸无语，
　　“幼稚鬼。”
　　他不可能看不出伊莉雅比自己强多少，明明实力不够，还要硬撑——跟切嗣那个笨蛋一模一样。
　　想到自己的父亲，伊莉雅心情瞬间坏了起来，干脆抱起胳膊催促起对面：
　　“喂——那边的，你们到底准备好了没！”
　　没看见她和berserker已经蓄势待发了吗！
　　面对棘手的敌方，Rider仍是那副嘻嘻哈哈的豪爽模样，
　　“喔！放心吧，虽说只是切磋，但为了体现出尊敬，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征服王拔出自己的宝剑，站在战车上意气风发地将其对准那边的凶兽，
　　“那么——便来吧！余乃是马其顿之王——伊斯坎达尔是也！”
　　“库·丘林，依照战斗的规则，向你报上姓名。”
　　从那边的铠甲之下传来嘶哑低沉的声音，还不等对面反应过来，他已经如离弦箭一般地冲了过来——
　　··
　　“温迪。”
　　看着两位值得尊敬的英灵赌上荣誉，竭尽全力地战斗固然赏心悦目，但总觉得自己身后标着个红箭头的荧将脸埋在手臂里，显露在外面的双眸毫无情绪，
　　“怎么了，荧？”
　　温迪学着她的动作，用手臂撑着脸，一边欣赏着这场战斗一边随口问道。
　　“——借我一缕风吧。”
　　“诶？”
　　虽然不知道明明荧自己能驭使风元素，为何还要找他借，不过风神大人可是会对这个世界自己唯一的信徒百求百应的，
　　“没问题，说吧，想让它帮你做什么？”
　　荧看着那边激烈战斗的两人，嘴角默默勾起，
　　“亚瑟那个风王结界……你的风可以做到同样的效果吗？”
　　··
　　正趴卧在黑暗角落里的切嗣，对saber和ncer的战斗毫不关心——毕竟必要时他也可以强制让Saber解放宝具。现在更重要的是观察那个叫【荧】的少女，身上有什么弱点，又该如何针对她的弱点将她抹除。
　　是的，切嗣从没考虑过跟这位自称是【天理的维系者】的少女达成和解。从她带着从者为了那个传说中的万能许愿机——圣杯，与卫宫切嗣踏上在同一片土地时，她就已经被列入必须消灭的对象。
　　更何况还有她那突然出现的令咒，以及随后抢夺走了时钟塔君主的从者的行为，都愈发让卫宫切嗣对这位外表人畜无害的少女加重了戒备。
　　他冷眼注视着少女的侧脸，虽然对方状似困顿的将脸埋入手臂间，他也没有急着下手，而是保持着同一姿势谨慎地在远处观察着。
　　物理子弹固然是他针对魔术师的最有效手段，但遗憾的是正因为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所以也会被物理法则影响。
　　——关于这点，切嗣猜测，她身旁那个能操控风的从者或许在御主的周身笼上无形的风作为保护。这便是为何切嗣一直迟迟不敢出手的原因。
　　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
　　一定要等到那个Ruler无暇顾及自己的御主的时刻，所以，一定要耐心……
　　切嗣这样告诫着自己，高强度地关注着少女和从者的一举一动。
　　然而，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关注着同一事物，精神上的疲劳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切嗣不断大抽特抽香烟来提神也是一样。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少女忽然消失在了狙击镜的视野里——
　　怎么会——！！！
　　切嗣皱紧了眉头，不死心地沿着周围移动热成像仪，少女的踪迹却像神隐了一般杳无踪迹。
　　“你在找我吗？”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切嗣反射性地一个鲤鱼打滚，将手里的枪对准了身后的暗影。
　　金发少女表情略有几分无奈地从黑暗中走出，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意，看起来如百合一般纯洁美丽，然而在此情此景下，只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没时间可留给思考了。切嗣果断地扣下扳机，子弹呼啸着冲向敌人。
　　紧接着，毫不意外，子弹在半途中遇到了无形的阻力，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在微笑的少女脸前约10的地方，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荧仍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轻声说道，“卫宫先生……对吧？非常抱歉，擅自将您的女儿伊莉雅丝菲尔带来了冬木市——”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切嗣仍没有停止对她的射击，甚至中途还换了几把枪，然而最终都被那看不见的风墙柔软却坚决地挡在了外面。
　　冰冷的金属弹壳静静躺落一地，在黑暗中闪耀着微光，对于切嗣尖锐的敌意，荧像是无知无觉一样继续礼貌地解释，“不过，我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解释罢了——”
　　在切嗣终于放弃物理攻击，准备动用自己的固有结界来躲避和少女的正面对决的时候，荧的笑容终于慢慢地收起，金色的眸子像琥珀一样温润，内里却有冰冷的恼怒在缓慢燃烧着，
　　“所以，您能不能给我个解释机会呢？”
　　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荧的手里唤出了天空之刃，将其举起横在她与切嗣之间。
　　“另外，您对于我的轻视和敌意，稍微让我有点火大了。”
　　“既然如此，就还是先把你揍到能好好说话的程度吧。”
　　金发少女微笑着，吐出了这句颇为恐怖的威胁。
　　这处无人察觉的黑暗角落，如今已化为两位不合格的“御主”的战场。
　　··
　　看来最终，还是骑士王的铠甲和圣剑略胜一筹。
　　Lancer看着自己胸膛处的致命伤，内脏撕裂的疼痛让他视野都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他却强忍着眩晕，向着对面的骑士王献上最诚挚的敬意，
　　“非常精彩的剑术，亚瑟王……咳咳，能与你在现世，进行一场没有顾忌……咳咳，没有遗憾的战斗……实在痛快！”
　　——啊啊，如同曾经一样的死亡，意义却已截然不同。
　　哪怕即将再次死去，迪卢木多眼中仍存在着喜悦之色——因他在这场战斗中，自始至终都能够保有骑士荣誉，毫无遗憾地死去。
　　此时没有人比亚瑟更能体会对方的心情了。
　　因为他的胸腔里同样奔腾着相似的喜悦，骑士王脸上的笑意并非来自胜利，而是许久未曾经历的，为他人的喜悦而喜悦，
　　“能与你这样的高洁骑士交手，我也很高兴。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迪卢木多。”
　　迪卢木多的身上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辉——这预示着身为从者的Lancer即将退场，回归英灵座。
　　他身上的致命伤也在消失，曾经的“光辉之貌”此时在光中重新展现出了昔日里引得无数女性倾倒的风采，
　　“虽然没能为吾主取得圣杯，还是留下了些许遗憾，但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充满了解脱，谢谢你，亚瑟。”
　　在最后，他看向了原先荧所在的方向，原本在那里的少女此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绿色诗人平静地注视着他的消失，
　　“请代我向我肯尼斯卿献上歉意，还有对那位名为【荧】的御主的感激之情……”
　　这样微笑着的枪兵，化为无数金色光粒，彻底消失在了晚风之中。


第22章 一波带走
　　随着光辉彻底消散, 亚瑟身上那些因魔枪的诅咒而无法痊愈的伤口也终于得以快速愈合。
　　虽然略有些疲惫，但亚瑟还是回过身，向匆忙赶来他身边的代理御主露出了安抚性的笑容,
　　“已经没事了, 爱丽丝菲尔。为我的胜利而喜悦吧, 那是你对我最好的嘉奖。”
　　“Saber, 你没事就好……”
　　爱丽丝菲尔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拉起亚瑟就向另一边伊莉雅的方向赶去,
　　“——糟了！！”
　　··
　　另两组间的争斗, 结束的要比Saber他们稍早一些。
　　相比起双方默认不开最终宝具, 以骑士身份决斗的Saber和Lancer, Rider和Berserker这边, 虽说是点到为止，但反而比那边更像是死斗。
　　此时战斗已落下帷幕，地面上到处都是翻覆绽开的地皮和烧焦的土层，惨烈得简直就是古代战场的遗迹。
　　“啊——真是受不了你！未免也太胡来了吧！”
　　韦伯抓着脑袋头疼得要死，大声抱怨道,
　　“这下好了！「神威车轮」毁了！之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伊斯坎达尔难得说话没了底气, 堂堂征服王在瘦小少年面前心虚成了鹌鹑, “呃……一打起来就忘神了。”
　　没办法, 谁让他一时得意忘形，在河岸边和Berserker玩起了追逐战呢——对方恐龙般强壮的下肢虽然看起来笨重，一旦奔跑起来时却又敏捷宛如猎豹。在此期间, 两位从者一边高速移动, 一边不断与对方交战。
　　而争斗的代价, 就是「神威车轮」被对方一爪从中间劈坏，承受了致命伤的战车连同神牛，当场就化为光点消失了。
　　征服王在道歉之后，觉得这事已经可以翻篇了，便很干脆地一个巴掌拍在韦伯背上，后者“呜哇”一声被这巨力差点拍进地里，
　　“慌什么，小子，我还有王之军势呢！至于以后的行动，我自有办法。”
　　“吵死了！真拿你这个笨蛋没办法……”
　　··
　　先不管那边是怎么的吵嚷，伊莉雅正在全心全意给自家从者疗伤。
　　浑身漆黑的狂战士已经解除了兽铠的武装，半跪在地上的姿态几乎称得上是温顺，任由幼女唠唠叨叨地数落，
　　“这边，这边，还有这里，唔哇，全都烧坏了诶！”
　　Rider的战车车身，由来自神明的雷电之力包裹着，而其上的神性对于被污染的“光之子”库·丘林alter来说，简直是如同天敌一般的存在。
　　饶是如此，他依旧毫无犹豫地用肉体径直冲撞了上去——对于狂王来说，虽依照约定承诺“点到为止”，但其执着点正是【绝对的胜利】，在他的理解中，只要不杀死对方，就是点到为止。
　　既然如此，毁坏对方的宝具就是唯一的方式了。
　　即便有着盔甲的保护，库·丘林alter身上的那些伤口仍然触目惊心——浓稠的鲜血从他崩开的狰狞伤口汩汩流出，神代魔术残存的力量依旧附着在其上，阻止着伤势愈合。
　　伊莉雅无奈地叹了口气，偷偷回头，在确认那边的rider组暂时没注意这边后，她将自己幼嫩的双手覆在狂王已经被烧得漆黑的伤口上，嘴里念叨着，
　　“既然这样，就偷偷用一些吧。”
　　猩红而不祥的符文出现在她的手臂上，一直延伸到衣物遮挡的里侧——其他御主使用前都要千谋百虑的珍贵令咒，在幼女的身体上数量多到简直就是装饰一般的花纹。
　　——自伊莉雅丝菲尔作为人造人与人类爱情的结晶，出现在母亲子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不断被施加了无数次的魔术处理。
　　只论身体的话，伊莉雅甚至比母亲还更不似人类——她本人便是爱因兹贝伦最高技术的结晶，是真正被寄予家族千年悲愿的存在。
　　全身刻满了令咒的伊莉雅，干脆连用了三条令咒将库丘林的力量恢复至巅峰，这才心满意足站直身体，叉腰准备再训斥不爱惜身体的从者两句，
　　“我说你啊——”
　　话才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未尽的话语直接逸散在了空中。
　　[每一次吸入从者的灵魂，人造人的体内便会如同产生一次台风。]
　　[为了抑制住这强大的魔力风暴，担负起小圣杯职责的人造人会不断关闭人格技能，直到最终作为无用的部分彻底消解。]
　　在第二个从者退场的同时，伊莉雅的心脏突然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她痛苦地捂住胸前，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点点变暗了下去，河边的风声也被心脏的跳动声掩盖……
　　［伊莉雅——］
　　远处似乎传来了母亲的呼唤，伊莉雅在昏迷前，竭尽全力转过脸，声音像是幼猫一般微弱，
　　“妈妈，伊莉雅……好疼……”
　　失去意识的同时，她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
　　饶是身经百战的荧，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敌人的棘手程度。
　　卫宫切嗣所拥有的固有结界，是能够小范围的改变时间的流速，而他目前的打算应该是在不与荧正面交锋，躲在暗处伺机下手。
　　两人的目标并不一致，一个只是希望阻止对方的行动，另一个却是想要对方的命。
　　荧有些头疼，犹豫再三，她决定不留底牌，全力以赴。
　　岩与雷两种元素顺应着她的呼唤依次出现：岩石结晶拔地而起，如突刺般封锁住切嗣所有可能的落脚点，雷电化形为勾玉状，飞旋着将一切可躲避的路径都切断。
　　——你不是能躲吗，我看你能躲哪去！
　　有关于切嗣的资料，在荧今夜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系统就已经实时更新了出来，不出所料，又是一个头铁程度不输于雁夜的悲剧角色。
　　况且对方还是伊莉雅的父亲……荧无奈咂舌，看来她是不能简单行事了。
　　突然之间，两梭子弹直冲着她的面门飞来，荧一边躲闪，一边追溯着对方的方向，操控风的元素搜索全场方位——
　　抓到你了！！！
　　没有任何犹豫，旅行者闪身过去，提前拦截了对方潜藏的路径，剑身狠狠撞上了黑色枪支，一个旋身挑飞，天空之刃就这样横在了切嗣的喉前。
　　不过，她可不觉得只凭冷兵器的威胁就能让对方善罢甘休。
　　而切嗣黑沉眸里，如她所料想的那般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他是故意被荧抓个正着的。
　　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不等荧反应过来，切嗣已经再次发动固有结界，在慢速流动的时间中，快准狠地自怀中掏出那把特质的□□，对准荧的心脏连开两枪——
　　这正是卫宫切嗣的「起源弹」，由他左右两根肋骨的粉末制造的概念武装。同时具有物理上的强大的穿透力，以及魔术上对魔术回路的毁灭力。
　　迄今为止，在制成的四十九发弹药中，此前的三十七发无一浪费，毁灭掉了三十七个魔术师。然而如今，切嗣却因为谨慎，第一次宁可浪费一发起源弹，也要确保荧死在他面前。
　　——无论是魔术还是物理的防护，都不可能躲避。眼前的少女还是太天真了，这场胜利，是属于「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的。
　　切嗣黑沉沉的眸光即便是听见了血肉被穿破的声音也没有明亮分毫——只有在确定少女毫无声息的倒在她面前，那边的绿衣从者消失，他才能安心。
　　“唔——！”
　　出乎意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是风墙的保护意志足够强烈，还是荧本身战斗本能发挥了出来，旅行者躲过了致命伤，然而子弹还是擦过了她的左肩胛骨，瞬间血流如注。
　　荧第一反应是用风止住了伤口，使其不再出血。但疼痛是躲不过的，她“嘶”了一声，忍着剧烈的疼痛，未持剑的右手动用雷元素力，一拳将切嗣打倒在地。
　　雷电迅速麻痹了切嗣的全身，让他动弹不得。直到昏迷前，切嗣还在讶然于为何自己的起源弹对少女不起作用。
　　——废话，异世的旅者身上怎么会有此世之人才具有的魔术回路呢。
　　打晕了切嗣，荧也有些脱力，她努力撑着身子，站在那里慢慢地喘息。
　　接下来，该拿这个家伙怎么办呢……
　　荧陷入了沉思，慢慢走到切嗣的身前，思考了一下，还是伸出罪恶的手——
　　这一刻，旅行者回忆起日常搜刮丘丘人和盗宝团营地的快乐。（不是）
　　——前文已经提到了，今夜切嗣将自己绝大部分的可携带武器都带在了身上。
　　现如今全部便宜了战斗的胜利者。
　　荧心满意足地用风托起自己的俘虏，准备回去看看那边的战况。然而没走几步，她就顿住了。
　　糟了。
　　她猛地想起自己因切嗣的监视，而忘记了现阶段最重要的事了。
　　既然Lancer已经退场了……
　　荧想也不想，冲向了那边的混乱现场。
　　——已经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得把伊莉雅带回去。
　　··
　　看着白发红眸女性召唤出来的美丽鸟型使魔，荧有点头疼。
　　“你们，到底要对我女儿做什么——！！！”
　　再温柔的女性，当见到自己的孩子陷入危机时，也会变为凶猛的母虎。看着荧将昏过去的伊莉雅拢入怀里，爱丽丝菲尔彻底爆发了。
　　“那个，请您冷静一点……？”
　　荧声音越来越小——在她面前，系统突然弹出小地图，上面明确显示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久宇舞弥像之前切嗣一样将狙击镜对准了她。
　　腹背受敌的荧：……
　　她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又转向那边的Rider，满脸歉意，
　　“抱歉，虽然你们和saber组还有一场决斗，但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没法保证能全心全意打个痛快了吧？”
　　“既然如此，能否先顺延到明日——这边我有些事实在需要和saber组先行处理，可以吗？”
　　Rider看上去有些遗憾，不过他摸了摸下巴，还是痛快地同意了，
　　“也好，不然按照目前的状况，确实很难判定到底吃亏是我们哪一方。”
　　“那便约定明晚日落，在此处相战，Sabcer，你觉得如何？”
　　亚瑟护在爱丽丝菲尔身边，闻言侧过脸冲Rider点点头，“可以。”
　　征服王的车驾虽毁，但他却丝毫不慌乱，自腰侧拔出塞浦路特之剑，剑劈开虚空，撕裂开的空间中长角骏马一跃而出，姿态优美地降落在现世的土地上。
　　不启用王之军势的固有结界，只召唤出单个英灵的话，这种程度他还是能做到的。伊斯坎达尔一跃上了马背，又单手拎起被震撼住的韦伯，
　　“怎么感觉总是只有我们来去匆匆的……嘛，这种事无所谓——Saber，届时也让我领教领教你那圣剑的威力吧！”
　　征服王一眼就看出了这两组间酝酿的风暴，虽然他也对那个小姑娘忽然昏倒的原因很感兴趣，不过看她母亲的那副濒临暴怒的样子，饶是王者也不得不摇摇头，快速离开。
　　奔驰在夜空之中，伊斯坎达尔在心里叹气：今夜消耗的魔力有些大了，估计在明日夜晚之前，他只能保持灵子化了。
　　··
　　这是第三次了，荧和saber组一起目送Rider组离开。
　　但现在的气氛，和之前的和平告别完全不同——看上去只要荧不能及时把误会解释清楚，前后就会同时动手，将她这个绑架别人家女儿的反派当场制裁。
　　荧身上的枪伤仍传来阵阵的剧烈疼痛，温迪落在她身侧，在见到少女左肩极明显的伤口的瞬间，原本还含笑的翠绿眸子慢慢沉了下去，
　　“荧，你这是怎么了？”
　　荧现在无奈得厉害，她摇了摇头，表示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机，接着她看向那边的爱丽丝菲尔，
　　“夫人，具体情况容我待会再解释——只是请您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并且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伊莉雅现在需要检查，我需要将她带回我们的驻扎地。当然，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和您的从者，还有那边的护卫小姐一同跟来。”
　　舞弥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切嗣在哪里？”
　　“切嗣？”
　　爱丽丝菲尔眉头更是皱起，“他也在这里吗？”
　　“……切嗣先生他先行一步，已经离开了。”
　　荧觉得现在如果把真相说出来，估计只会扩大误会，所以她干脆强行瞒下此事。
　　舞弥仍是满腹狐疑：以她对切嗣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荧飞快打断了她的思绪，
　　“抱歉，但时间不多了，具体情况可以等回去后再慢慢说吗？毕竟伊莉雅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暂且相信她吧，舞弥。”
　　“夫人？！”
　　爱丽丝菲尔摇摇头，看向了那边身上带着伤的少女，
　　“我同意你的提议——但同样的作为交换，我也有个要求：在此期间，你要将伊莉雅交给我。”
　　荧简单思考了下，还是答应了，任由身为母亲的爱丽丝菲尔怜惜地抱走伊莉雅。
　　“那么，就请您跟我来吧。”
　　荧想起被她用风压隐藏起身形的切嗣，再次陷入沉默。
　　她现在，算不算把Saber组一锅端全带走了？


第23章 强行习惯
　　结束了检查后, 阿贝多一边收拾仪器一边解释，
　　“从这次她体内能量的波动情况来看，她的容量极限是四位从者。”
　　“如今已经有两名从者退场了。虽然有着您提供的「誓约胜利之剑」的剑鞘「阿瓦隆」继续维持她身体机能, 但我认为在第三位从者退场之前, 最好就将她的灵魂转换到新的容器内——也就是明晚之前。”
　　“新的容器……大概要多久能造出来？”
　　在这里向阿贝多发问的并不是荧, 而是担心守在伊莉雅身旁的爱丽丝菲尔。
　　虽然她很不适应这个炼金术师对人造人的躯体那过于冷酷的称呼——但不得不承认, 对方提出的是能将伊莉雅彻底从爱因兹贝伦悲惨命运中拯救出来的唯一办法。
　　“不必担心，我的研究已经接近了尾声，我想今夜前应该就能够完成。”
　　“不过, 与之相对的, 我无法将她的魔术回路移植过去——也就是说等伊莉雅在新的身体里苏醒过来时, 她将不具备任何学习魔术的天赋……”
　　“这种事无所谓, ”爱丽丝菲尔皱眉打断了他的话, “Ruler, 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健康平安的活下来。”
　　“这样啊，我理解您的意思，”阿贝多用手抵住下巴，点了点头，“不过, 保险起见, 我还需要您的配合, 只需要一点点测验数据就可以了。”
　　得到了这位真正的人造人的同意, 阿贝多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正事。
　　“除此之外，有件事我认为你们有知道的权利, ”阿贝多突然话题一转, 将手放在胸口前, 面色认真，
　　“您应该已经听过我的同伴们的解释了吧？他们应该已经告知过您，我们是因观测到灭世级别的危机才出现在这里的。”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这次的圣杯，其实是已经被污染过的。”
　　··
　　在把伊莉雅交给阿贝多后，又让温迪帮忙拦下舞弥，荧找了个借口就溜去阁楼了。
　　……嗯，虽然在阿贝多老师微妙的眼神下装虚弱有点丢人，但只要不被翻旧账就行。
　　信誓旦旦没问题·惨遭打脸·强行无事·荧：我好虚弱啊.jpg
　　划拉着系统投出的关于卫宫切嗣的资料，荧陷入了沉思。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得在被发现前把这家伙解决了才行。
　　肩膀被强行缠上厚厚绷带的荧拉来了张凳子，又叫上派蒙跟她一起简单布置了下房间。
　　等到一切都布置好后，荧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开始考虑一会该如何和切嗣解释。
　　··
　　雷电的麻痹效果很强，即便如此，切嗣昏迷时间仍然比预计的短了许多。
　　思绪逐渐清醒，卫宫切嗣只觉得浑身都在传来阵阵剧痛——这是当然的，连续多次展开固有结界，本身就对身体负荷极大；再加上电流经过人体时对细胞造成的破坏，他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小时醒来，本就是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对在敌人面前昏倒的抗拒。
　　对了，切嗣忽的想起自己为何会昏倒了。
　　他快速地眨眨眼，防备地抬起头——既然对方没当场杀掉他，那便还有机会。
　　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身处在应该是用于储物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面前木桌上的这盏台灯，而隔着桌子，就是正阴森森盯着他的金发少女——
　　切嗣：“……”
　　虽然对面瘦削男性眸子始终是黑沉沉的毫无光亮，但不知为何，在台灯的映射下，里面隐约可看出几分无语的意味。
　　荧才不管对方是如何看待她刚布置好的审问室的，坐在切嗣对面，她双手环胸，幽幽开口，
　　“卫宫切嗣——你是saber真正的御主，是吧。”
　　“没错。”切嗣应下得倒是干脆，紧接着他又反过来提问，
　　“我听爱丽说了，你说你是【天理的维系者】？”
　　“嗯，确实如此。”
　　荧下意识答应了，接着她又反应过来对话的节奏好像被对方抢过去了，牢记剧本任务的荧轻咳了一声，
　　“卫宫先生，我想再确认一下您关于圣杯的祈愿。”
　　“您希望借由圣杯，制止世上一切纷争——？”
　　“居然连这个都观测的到吗？”
　　切嗣不由得露出了苦笑，他现在倒是有几分相信对方有什么藏而不露的能力了，“是的，我要让冬木市的这场圣杯战争，成为人类最后的纷争。”*
　　荧还没说什么，派蒙就已经满脸震惊地反问了过去，
　　“这，这不就是想要世界和平吗？！灭绝一切争斗什么的——这怎么可能嘛！！！”
　　——只要世上还存在着人类，争斗就绝不会停止。
　　连派蒙都能明白的道理，卫宫切嗣这种行走在暗中，见遍了人性丑恶的杀手又怎么会抱有如此天真的幻想呢？
　　荧摇了摇头，开口唤住了还想对切嗣说什么的白发精灵，“派蒙，不要再说了。”
　　即便听了切嗣称得上幻梦的言论，荧却仍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在微弱昏黄的灯光下，见识过无数世界的旅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认为，这种事情，可以凭借着奇迹做的吗？”
　　不等切嗣回答，她已经轻轻摇了摇头，“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卫宫先生。”
　　少女的眼里带着怜悯叹息之色，“我已经说过了吧，我是观测此世灾难，并因而出现的存在——「天理的维系者」。”
　　“只不过看上去您并不信任我们。当然，这是您的权利。”
　　“不过，我现在要告诉您的事很重要——圣杯已经无法回应您的期待了，因为它已在所有人都未意识到的情况下，被「此世之恶」污染了，失去了正常回应愿望的能力。”
　　“而这次圣杯战争中，会出现的灭世灾难正是来源于此，所以我等才会出现这里，制止那无可挽回的灾难发生。”
　　··
　　——对于Saber组，尤其是卫宫切嗣，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圣杯。
　　时间回到今夜荧带着Lancer和温迪返回间桐宅的时候。在出门之前，阿贝多和荧就剩余的几组简单讨论了下接下来的行动。
　　“你手上的令咒，在得到Lancer后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在右手增加了新的？”
　　“是的，”荧叹了口气，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在她手上的猩红符文，一左一右流转着魔力的光辉。
　　旅行者无奈地吐槽，
　　“这下我真成了有两对令咒的特殊御主了……”
　　“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阿贝多双手抱胸分析道，“令咒意味着圣杯认可了你作为御主的身份，哪怕你身上没有魔力回路，依旧可以驭使从者。而经过这次行动看来，你手上这道特殊的令咒，应该是类似于中转站一样的存在。只要有这道令咒，你就能参与圣杯战争。”
　　“圣杯战争还剩两天，而伊莉雅和库·丘林alter对于圣杯都没有寄托的愿望，我们直接把他们划归成己方的战力不做考虑。”
　　“那么剩余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Saber、Rider、Archer三组。嗯，还有一直不肯现身的Caster……”
　　说到这里，阿贝多忍不住疑惑地自语，
　　“真是奇怪，无论我派出多少使魔，却迟迟无法找出那组的魔力反应……难道他们并不在冬木市？”
　　因为没有接触过Caster，也就无从得到对方的资料，阿贝多只能暂时将他们放在了一旁，先讨论前面三组，
　　“荧，这三组里，你觉得哪组更有可能得到胜利？”
　　“唔……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最强的是Archer无疑。”
　　提起那个金闪闪荧语气就不是很好，
　　“但同时他与远坂先生相性不是很好，一个妄尊自大，一个却谨慎有加——他们应该会内部互相牵制。再加上我们之前和远坂先生透露出的那些消息，等真和对方对上了，应该也会有所帮助。”
　　“我想也是。不过保险起见，我认为我们最好优先确保Archer的退场。”
　　阿贝多拿出速写本和笔，简单的将这三组标示了出来，
　　“首先是这三组对于圣杯的愿望：毫无疑问，最简单的是Rider，其次是Saber，最后才是Archer。”
　　“有意思的是，这三组和我们的敌对程度，又恰好是反过来的。”
　　“我明白了，那我们就以协助Rider组得到胜利作为目标，以此为前提行动吧。”
　　“嗯。说起来，温迪不是答应Lancer，让他和Saber组进行一场决斗吗？”
　　阿贝多接着又将这两组圈了起来，
　　“如果Lancer能胜利，那再好不过了——但是我认为就赢面来说，Saber的胜率更大一些。”
　　“不过我们不需要考虑他们的争斗结果如何——毕竟我们最大的敌人，还是Archer。”
　　炼金术师用笔点了点被写在最上方的Archer组，接着随手将其划去，
　　“伊莉雅的身体我已经检查过了，既然今夜一定还会有一位从者退场，那么在吉尔伽美什退场之前，我们必须给她换成新的身躯。”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接下来的战斗若是Saber获胜，那么我们就需要同他们达成合作。”
　　“虽然伊莉雅站在我们这边，但她的父母未必如此。”荧陷入沉思，“尤其是那个卫宫切嗣，他不会同意的。”
　　“所以，还是老办法吧。”
　　看着阿贝多脸上的笑容，荧顿了顿，接着无奈地扶住额头，
　　“……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既然卫宫切嗣如此重视圣杯，那么如果告诉他，圣杯是罪恶的，憧憬正义的他，又会给出怎样的反应呢？
　　——而切嗣的妻子，伊莉雅的母亲，若是知道圣杯将会导致她丈夫与女儿的不幸，为此世带来灾厄，又是否仍旧会不顾一切地支持丈夫呢？
　　看着面露错愕之色的切嗣，荧面上依旧是那副看破一切的沉静表情，抵在膝上的手却在羞耻地扯裙摆——
　　救命啊！！！为什么她又开始拿反派剧本了！！！
　　··
　　相比起那边表面勉强维持漠然人设，内心却在疯狂挠墙的旅行者，阿贝多就显得理直气壮多了。
　　“你说，圣杯被污染了……？”
　　爱丽丝菲尔迟钝地将对面从者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再努力理解对方话里包含的惊人意义后，她的话语都因为震惊而变得磕磕绊绊，
　　“怎么会……意思是，作为许愿机的圣杯……身为【概念】，却被污染了？”
　　“那切嗣的愿望……”
　　对于女性人造人的言语间挣扎，始终保持着不置可否态度的阿贝多摇了摇头，
　　“如果是对被污染的许愿机许愿的话，愿望就会以扭曲的方式实现。”
　　“就让我随便举个例子好了。假若一个人的祈愿是世界和平，那他的愿望就会扭曲为世上只剩他一人——也就是说，世上其余的所有人都会为了实现这一愿望被杀死。”
　　装模作样地把切嗣的愿望当成随口提及的例子，阿贝多继续危言耸听道，
　　“而既然会在万能许愿机面前许出【和平】的愿望，这个人一定会是正义善良之人吧——用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的方式去实现他的愿望，这便是污染的圣杯中储存的【恶意】。”
　　看着面色逐渐苍白的女性，炼金术士接着毫不留情地给出必杀一击，“到那时，这个人类估计也会因为无可挽回的悔恨而崩溃吧——这就是身为观测者的我们，所要阻止的未来。”
　　“你……”
　　爱丽丝菲尔失声地看着面前一脸无所谓地吐出残酷未来的从者，
　　“你说……这就是你们观测到的未来？被污染的圣杯在接收了切嗣的愿望后，抹除了世上一切人类的生命？”
　　“……”
　　阿贝多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作为回应。
　　接着他又换了个方向，对着爱丽丝菲尔发出邀请，
　　“所以，为了阻止这样的未来，夫人，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可是如果真的有奇迹能实现卫宫切嗣的愿望呢？那阻止他的我们岂不是成了罪人？
　　彼时对于派蒙这样不安的疑问，无论是荧还是阿贝多都只是摇头，但笑不语。
　　他们这个说法并没有错，只要存在人类，自然会存在纷争。或许可以依靠强大的魔力，强行遏制人类身为地球的生物，那自私和占有的本能，但又该如何权衡那样的强制执行，究竟是对是错呢？
　　——切嗣想要消灭一切争斗的悲愿，是绝对错误天真的，这是任何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
　　只是自他幼年起就接踵而至的不幸，由此常年累积下的悲恸威力更甚于雷电，将原本应该是和雁夜一样温柔得有几分怯弱的男子，麻痹成了如今这个对于正义的渴望已经达到疯魔地步的战斗机器。
　　为了不让自己对最初的那一步后悔，他不断苛求着自己，不断舍弃着幸福——如同神话里的西西弗斯一样，永无止境推滚着巨石，一直麻木地执行“为了多数人可以舍弃少数人”的信念，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看着陷入了沉思的爱丽丝菲尔，阿贝多转过身，又看向了自始至终以骑士的姿态守护在不远处的亚瑟，
　　“你呢，Saber？你对于圣杯寄予的愿望，又是什么？”
　　亚瑟听见了他那意味深长的提问，微微皱眉，湖绿的双眸平静地望了过来，
　　“很抱歉，我暂时无法信任你的说辞。”
　　“但我同样无法否认你提供的未来。所以，请容许我暂且保留意见。”
　　接着这位骑士慢慢走到自己代理御主的身边，温声安慰，
　　“不必担忧，爱丽丝菲尔，在圣杯降临之前，我都会守护你和令爱的。”
　　“届时若是圣杯真的有问题，以我的生命和荣誉起誓，我手中的圣剑不会带有半分犹豫地挥下。”
　　“谢谢你，亚瑟。”
　　——嗯，若是派蒙和旅行者在这里，这时候一定会吐槽些什么吧。
　　阿贝多看着面前的代理御主和从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
　　——比如“你们骑士对于已婚男性还真是危险的存在啊”，什么的。
　　··
　　而被他提及的两人也确实正如阿贝多所揣测的那样在吐槽——不过她们的吐槽对象却是刚刚“审问”完的卫宫切嗣。
　　“那个人，未免也自大了吧……”
　　从“小黑屋”出来，派蒙不高兴地跟荧抱怨，“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口口声声要把全世界都抗在身上，然后又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折腾成这样诶！”
　　荧目视前方，边走边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是个梦想过于伟大的人。”
　　“可这样活的会很累的吧，而且，那些关心他的人看到他这么痛苦，也会很难过的！”
　　“嗯，他这样的活法，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走上歧路。”
　　“偏偏他身边的人都因为爱而无条件地支持他的想法……虽然说到底是不是歧路身为旁人的我们很难评判，可若是任由他继续下去，至少伊莉雅是不会开心的。”
　　“所以，在那之前，得先阻止他才行。”
　　——切嗣不相信她的话。对此荧并不意外，以对方疑神疑鬼的程度，如果真一下子就相信，她反而会觉得对方有阴谋呢。
　　不过本来荧也不在乎他答应与否。
　　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只有说服爱丽丝菲尔，那位过于溺爱自己中二丈夫的女性罢了。
　　不过既然两边的观念无法统一，暂时只能把切嗣继续关在那里了。
　　——是的，旅行者又一次把对方打晕，然后扔在一边了。
　　“说起来，阿贝多那边应该聊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先去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好了！”
　　“嗯，走吧。”
　　派蒙的提议正好和上荧的想法，两人说笑着加快脚步，向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
　　“没想到肯尼斯这家伙还真是个行动派——这么快就选择放弃圣杯战争，搭上飞机，带着未婚妻返回时钟塔了。”
　　字条在男人的指缝里无火自燃，像枯萎的花瓣一样缓缓蜷起，最终化为灰烬，轻轻飘落进垃圾桶。
　　“算算时间，圣杯战争已经是第五天了。也差不多可以画上句号了吧。”
　　这么说着，男人微笑着转过身，看向站在落地窗边仰望月色的从者，
　　“你觉得呢？Caster。”


第24章 终幕将落
　　吉尔伽美什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绮礼, 意为“清澈又美丽”。而这名字里包含的美好祝福，放在那个本性为恶的男人身上，仿佛是对世人的嘲讽。
　　言峰绮礼的前半生, 简直就是人类在善与恶间徘徊的丑陋象征。而这种徘徊的矛盾居然会如此巧合地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让吉尔伽美什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
　　高傲的王者难得有如此耐心, 打算手把手教导这个天生的恶徒, 让他学会面对自己的本性——而观看他在被常年教诲的善，和自身渴望恶的本能间像狗一样团团打转，挣扎, 由此得到的愉悦愈发让英雄王想看他届时堕落的姿态了。
　　只是绮礼身边围绕的那群愚笨迂腐之人, 不懂也不敢欣赏此般美景。他们只知道向善, 而不懂得恶的魅力——比如那个绮礼那个老不死父亲, 那个已经无趣到惹人厌恶程度的远坂时臣, 还有……那个名为“荧”的外来者。
　　偏偏言峰绮礼本人也不识好歹, 面对王难得展露的温柔和耐性，又是跑去找自己的父亲忏悔，又是任由那个自诩正派的时臣将他唤过去一顿教育。
　　自此，任凭吉尔伽美什如何指点，绮礼也选择闭目不听, 甚至宁可深夜跑去修炼, 也不肯再与他待在一个房间里。
　　吉尔伽美什被气笑了。
　　啊, 对了。最后一次见面时, 这家伙还是端着一派肃穆的架势，告诉他那个间桐雁夜已经得偿所愿，并退出圣杯战争了。
　　这倒是令他有些意外了——时臣那家伙, 居然会主动出门去和他向来看不上的间桐家次子合作？
　　话说回来, 王的愉悦继而连三被打断, 巧合也总要有个限度吧。
　　在现世闲游够了的吉尔伽美什，总算有些心思，看看这帮蝼蚁一天天在王驾下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在从时臣那里得知了圣杯战争的信号后，吉尔伽美什便翩然来到未远川的河岸边，放出象征着“战斗结束”和“胜利者”的烟花信号。
　　接着，他便悠然自得地在原地等待杂种们蠢兮兮地跑来探个究竟。
　　第一个抵达的不出意外，是机动性最强的Rider，只是他并未驾驶那辆还算不错的战车，而是骑着自己的英灵战马而来。
　　然而这个勉强算入了他眼的马其顿之主，在见到他之后，却讶异地瞪大了双眼，“Archer？怎么是你？！”
　　“你这是什么话，Rider，没脑子也该有个极限吧。”
　　吉尔伽美什倨傲地扬起下巴，
　　“除了本王，莫非你还期待着谁不成？让王站在这里等候，姗姗来迟还不叩首请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啊……这个……”
　　在英雄王危险的注视下，伊斯坎达尔居然心虚地挠了挠头，“昨夜Saber已与我在此处有了约定。”
　　“哦？”
　　吉尔伽美什难得细细打量了他，接着了然道，“呵，没想到你们还真是能折腾啊，看来你那引以为傲的战车也被毁了。”
　　“不过，你是忘了本王的决断了吗？如今的你已不是最佳的状态了，是觉得既然注定要失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准备投降了么。”
　　“没有的事！”
　　出声的居然是那个一直被吉尔伽美什忽视的矮个子青年，虽然在王者对决的威压下，身体一直无法控制地在颤抖，韦伯还是鼓起勇气，在两位古代王者讶然的注视下大声反驳道，“Rider——征服王才不会输！”
　　——自回去后，韦伯做了个梦，在梦里，他见识了伊斯坎达尔身为大帝，那伟大的抱负与征程。
　　直到梦醒，大海的涛声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着。
　　由此想起包括昨夜的追逐战在内，迄今为止他参加的战斗，韦伯只觉得羞愤异常。
　　他根本没有理由责怪Rider，从参加这场圣杯战争以来，这位伟大的王者就不断被韦伯这个无能又不成器的三流魔术师拖累着。
　　虽然总是韦伯大声抱怨着Rider作为从者的不顺心，但真正拖后腿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他才对。
　　对于自尊心异常强烈的韦伯·维尔维特来说，这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在见到吉尔伽美什之后，他突然有预感，今夜一切都会落下帷幕，既然如此——
　　像是要一口气用尽一生的勇气，韦伯涨红了脸，举起右手，高声吟唱，
　　“以令咒之名——！！！”
　　“Rider，接下来的决斗，你绝不准失败！”
　　“Rider，你一定要拿到圣杯！”
　　“Rider，你一定要达成愿望，征服世界！不准失败！”
　　三次过于空泛的强愿，释放了巨量的魔力，紧接着化为几道旋风归于虚无。身为不入流魔术师的韦伯，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能释放有这十分之一的魔力了——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空气沉默得几乎要化为实体，紧紧挤压着韦伯，这位素来痛恨着自己的无力的要强青年微微喘着气，咬着牙强迫自己瞪视那边面无表情的英雄王，
　　“如何！Rider已经没有任何拖累了，他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真糟糕，糟糕透了。因为激烈的情绪，韦伯浑身都在发抖，本该霸气的阵前宣言被他说得磕磕巴巴，毫无气势，身边的Rider一定也在为他这番不带脑子的冲动之举扶额叹息吧。
　　不过他是不会后悔的，因为比起那边仍要受令咒约束的Archer，如今的伊斯坎达尔，已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王者了。
　　韦伯因为紧张不安，在心底疯狂地胡思乱想，一会乐观一会悲观，还没等他从发散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就感觉一个巨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错，小子，虽然你罗里吧嗦地下了一堆余注定要完成的命令，但这份气势倒是很是像样，既然如此，你好好看看余接下来是如何把它们全完成的好了！”
　　素来粗犷的王者难得露出了柔和的一面，接着，他向前一步，走向那边一直挑眉以看闹剧的目光注视他们的吉尔伽美什，
　　“巴比伦之王哟，请看吧，今夜的伊斯坎达尔虽然不完美，但也因此得以超越了完美。”*
　　“呵——看在你们为本王提供了不错的剧目上，作为赏赐，本王就稍微一些认真一点对付你好了。”
　　“等一下，金闪闪，你还记得我们那个约定吗？”
　　“嗯？”吉尔伽美什不明所以，“你是指决一死战么？”
　　“不不不，是酒啊，上次的酒，还有剩余吧，不是说好要把酒喝完再打吗？”
　　“你这家伙……”
　　刚刚燃起的战意瞬间熄灭，饶是吉尔伽美什也不由得失笑，“怪不得是被称为「篡夺之王」，对别人的所有物盯的还真是紧哪。”
　　话虽是这么说，吉尔伽美什却还是很干脆唤出上次酒宴上因为被打断而没有喝完的神酒，即将决一死战的两位王者此时席地坐下，在深夜共饮起了美酒。
　　··
　　时间回到当天的凌晨，阿贝多那边关于Saber的令咒转移手术完成得很是顺利。
　　当然，达成顺利结果的原因之一，是阿贝多提前给卫宫切嗣注射了相当多的麻醉剂，保证他在此期间不会醒来。
　　按理来说，令咒是由魔术师体内的魔术回路生成的，想要强行转移令咒简直就像转移神经一样困难。
　　——所以，保险起见，也可以直接把他带有令咒的手砍下来。
　　炼金术士一脸平静地说出了极其惊悚的话，不过旅行者紧接着就挡在他面前，干笑着和对面的两位女性解释他是在开玩笑。
　　好吧，他确实是在开玩笑。
　　不过冷酷一点的说，这场手术还是有必要——有了樱和切嗣的身体数据，他就能更好的为伊莉雅和雁夜制造相仿的人造躯体了。
　　那么作为供他研究的回报，阿贝多干脆顺手修补了切嗣身体里一些因经年暗杀留下来的暗疾。
　　一旁的爱丽丝菲尔捧着自己刚烙下令咒的右手，默默出神。
　　“夫人，您接下来是打算……”
　　舞弥走到她身边，略带几分犹豫地问她接下来的计划。
　　在最开始，舞弥是不同意阿贝多他们的想法的——即把令咒从切嗣那里，转移到爱丽丝菲尔身上的。
　　她知道切嗣对圣杯的执念有多强，更何况荧以及她的从者还是他们要暗杀的对象，这个事情也没有得到切嗣本人的同意。
　　但爱丽丝菲尔说服了她，这个陪伴了卫宫切嗣九年，见证了他最脆弱的时候的女性，如今第一次显现出了些许强势，
　　“舞弥，尽管我也不能确定他们话的真实性，但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那都会造成你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让我试试吧，既然我已经不再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小圣杯，那就让我成为Saber的御主好了——若是圣杯已被污染，身为爱因兹贝伦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的代理人，将它毁掉便是我的责任；如果圣杯是正常的，那相信我，我会让切嗣的理想实现的。”
　　对此，舞弥哑口无言：若是别人，她一定会激烈地反驳对方，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相信对方会不藏祸心，然而当这个对象换成了爱丽丝菲尔，她瞬间就失去了任何可指责对方的立场。
　　一切条件达成，从此Saber的御主，也正式变更为爱丽丝菲尔。
　　“虽然这样对我的上任御主不太尊重——但说实话，我的御主能换成你，我很高兴。”
　　“不需要令咒的命令，我会达成你的一切期愿，打败一切挡在你路上的敌人，将那象征着胜利的圣杯取回来送给你的，爱丽丝菲尔。”
　　听着有着高贵光辉的亚瑟王吐出的这番任谁听了都不能不心动的骑士发言，荧挑了挑眉，和派蒙小声嘀咕了起来。
　　在她身边的阿贝多清楚地听见了派蒙（自以为小声的）发言，
　　“总感觉，骑士对已婚男性来说，还真是危险啊。”
　　“噗。”
　　“诶？阿贝多，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
　　阿贝多眉眼弯弯，微笑着对派蒙和荧解释道，“今夜就让伊莉雅留在这里吧，不出意外的话，等你们归来后，她就能换入新的身体了。”
　　“好耶！”
　　··
　　因为圣杯战争是深夜进行，所以上午一般被众人用来养精蓄锐，此时的早饭就相当于是晚餐。
　　早饭时间，已经回归正常作息的雁夜在餐桌上用几近无语的视线看着荧。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往家里捡人的。
　　先后集齐了整个圣杯战争参与女性的荧：……
　　她也不想的好吗！！！
　　樱在面对坐在她和伊莉雅旁边的成熟女性时，显得有些不太适应。
　　而从荧那里了解到了她的身世，已为人母的爱丽丝菲尔忍不住对这个和伊莉雅年岁相仿的幼女升起了几分爱怜，在餐桌上也对她特别关照了几分。
　　伊莉雅许久不见母亲，虽然最初因为要替荧撑腰，在母亲面前装出了闹脾气的样子，但无论什么不愉快，在见到母亲担忧地守在自己身边时都被忘在了一旁。
　　如今，她正心满意足地依偎在爱丽丝菲尔的身边。
　　“Saber，今夜与Rider对决后，你下一个要对上的便是Archer，你有几分胜算？”
　　阿贝多轻轻将又一盘黄油煎鱼放在餐桌上，一直埋头认真吃饭的亚瑟这才带着几分茫然地抬起头，
　　“唔？”
　　“那位浑身都是黄金铠甲的从者啊……他的实力，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既然他能那么高傲，想必也有相应的实力作为底气吧。我想，恐怕不会比Rider好对付。”
　　面容如王子般耀眼的金发从者严肃地分析着，顺手将嘴角的饭粒也吃了进去，“虽然已经从你们那里得到了他的真名——人类最古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但他的实力仍然深不可测。最坏的打算是我将接连对上这两位强劲的对手，届时，恐怕手中的这把圣剑要为此而解放了。”
　　“但如它的名字一般，既然已经向御主誓约要取回胜利，我也决不会输的。”
　　——真是自信啊。
　　荧掩饰性地喝了口牛奶，眼神游移。
　　为了圆谎，他们更希望由Saber提前对上Archer。所以昨夜阿贝多已经派出使魔给Archer方的御主——远坂时臣送去了消息。
　　那位若是听见了Rider和Saber即将展开对决的消息，为了不错过圣杯降临，届时应该会想方设法让Archer出场掺一脚吧。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Saber先一步抵达战场，那位傲慢的王者想必才不会在意别人是否有约在先，而是本着“让王等候？真是笑话，你们这是大不敬”之类的的心态，当场开打。
　　嗯，虽然计划很奸诈，但既然之前已经忽悠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明明初衷是干好事，但不知为何逐渐走上反派道路的荧理直气壮地想着。
　　··
　　——接着当夜惨遭打脸。
　　看着才放出了灭世宝具不久的吉尔伽美什，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地悠闲站在那里，荧默默捂住了脸。
　　——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啊，这就是啊！
　　本来一切都顺利进行，甚至温迪还特意安排了逆风阻拦Rider的速度，但万万没想到，他们自己先出了岔子。
　　本来在能治愈伤病，延缓人格崩解的「阿瓦隆」的加持下，伊莉雅虽然失去了触觉，味觉，同时视觉和听觉被大幅度消减后，还能勉强正常活动。但不知为何，到了夜晚，之前的一切和平之象，仿佛沙滩上的城堡一样猛然坍塌崩落。
　　先是突兀地昏迷，接着是高烧不退，心脏跳动速度不正常地越跳越快——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让爱丽丝菲尔放心出门。
　　阿贝多不得不开始提前制作人形容器，但恐怕就算这样，也赶不上伊莉雅人格的消失速度。
　　“为什么会这样？”白垩之子难得皱起了眉头，“这并不是我预估的时间，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爱丽丝菲尔抱着女儿，突然对着荧问道，
　　“你们说，是私自将伊莉雅从爱因兹贝伦城堡带过来的吧。”
　　“是的……怎么了么？”
　　荧心底逐渐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伊莉雅这孩子和我不同，是特殊的，虽然同时是人造人和人类，但族内却在不断对她的身体进行改造。”
　　爱丽丝菲尔面色平静，轻轻抚摸着伊莉雅，温和如她身为母亲哄女儿入睡的每个夜晚一般，
　　“伊莉雅魔术回路改造是在不断调整的，即便是在你们把她接过来的时候，这种调整仍然在继续。”
　　“也就是说，伊莉雅这孩子，如果提前动用了她身上的令咒——也就是她的魔术回路，身体便会更加不稳定。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她身体突然开始崩溃的原因。”
　　她说着卷起伊莉雅的右侧胳膊，原本光洁白嫩的藕臂，在爱丽丝菲尔的触碰下如水波纹似的浮起猩红符文，“……这里少了几道令咒，应该是昨夜的战斗力那孩子偷偷用了。”
　　她的话音才落，空气突然扭曲，漆黑光粒子聚集在一起，凝实为狂战士那不似人形的躯体，“三道。”
　　“昨夜，用了三道。”
　　为了给他治伤，没有展现出任何阴霾的白发幼女，就那么轻易地用出了自己身上的三条令咒。
　　“果然……”
　　爱丽丝菲尔叹了口气，“无需介怀，Berserker。令咒是伊莉雅她自愿使用，我了解这孩子——和她父亲有着相同的固执，她不会后悔的。”
　　“不过，既然如此，事到如今也只能提前取出她的灵魂了。”
　　温迪站在一旁，有几分犹豫，“但是这样一来，我和阿贝多，这下都没法跟荧一起去了。”
　　风神不是很情愿地看向库·丘林alter，“那边的大个子，既然你这么担心自己的御主，而且等伊莉雅一转移到新的身体，你跟她的契约也会随之解除，届时若是直接退出战场，你也会不甘心的吧。”
　　温迪揉着眉心，撇着嘴接着说道，“唉，没办法了，接下来就只能把保护荧的任务交给你了。所以，干脆让荧暂时接管你好了。”
　　荧虽然想说即便面对从者，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弱多少，但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个金闪闪，战力还是越多越好。
　　既然如此，目前只有这个办法了。
　　荧将手放在胸口，认真地看向库·丘林alter，
　　“暂时和我结下契约吧，伊莉雅有阿贝多和巴巴托斯照顾，她不会有事的。”
　　“……嗯。”
　　——就这样，Berserker第二次转换了归属权，因为伊莉雅失去了意识，只能由阿贝多紧急做了令咒转移的手术。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路上耽搁的原因。
　　正对上了吉尔伽美什投过来的目光，荧木着脸地唤出天空之刃，转头对着身旁的亚瑟王和库·丘林alter说，“我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合作一把好了。”
　　总之，先进行一场正义的围殴再说。
　　··
　　吉尔伽美什，果然比想象的难缠多了。
　　荧皱着眉在河岸边跳跃，在她身后的锁链简直就像是闻到血味的猎犬一样追着她不放。
　　“啧，真难缠啊。”
　　彼时初见到荧，刚打算离去的吉尔伽美什红眸一眯，直接就开始攻击起她。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王的旅行者干脆带着库·丘林alter就迎了上去，Saber稍微犹豫了下，安顿好爱丽丝菲尔也冲过去支援他们。
　　但即便是面对三人的攻击，英雄王也显得游刃有余，到了最后他干脆直接展开宝库，戏耍荧他们一般地连发着那些神代宝具。
　　“抱歉，最开始我还认为我一个人就足够了，现在看来，那位Archer的「王之宝库」，果然是相当棘手的存在呢，哈哈哈。”
　　亚瑟一边躲避着如雨般倾落的兵器群，一边还苦笑着跟荧聊天。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认输的样子。”
　　“嗯，当然了。不过在此之前，得把对方引到造成破坏力没那么强的地方啊。”
　　亚瑟握紧了手中的圣剑，作为仅仅是未完全解放便足以对城的宝具，誓约胜利之剑在解放后必定会带来极大的破坏——虽然河岸附近的人烟不多，但考虑到彼时会造成的损失，他不得不小心。
　　与与征服王战斗那时的认真不同，在面对这些在他看来完全是不如流的杂种时，英雄王的态度散漫慵懒地简直就是玩弄猎物的大猫一般，
　　“如何，不是自称【天理的维系者】么，你们就这般能耐吗？”
　　——这不是展不开手脚吗，群攻宝具未免也太作弊了吧。
　　荧很想大声反驳他，但回头看了眼追在身后的锁链，她默默地闭嘴了。
　　根据系统的资料，这是吉尔伽美什常用的“天之锁”，对神性具有特攻。
　　只能说幸亏温迪没跟来，不然身为全场神性最强的风神，一旦被缠上恐怕会麻烦得很。被追赶得根本没时间反击的荧，只得苦中作乐地这样安慰自己。
　　“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就到那座桥上去吧。”
　　身边的亚瑟给出了意见，而确实如他所说，身为边境小城，凌晨两点的冬木大桥此时荒无人烟，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造成破坏，干脆就直接去开阔一点的地方好了。
　　但桥在湖中心的位置，其他两位从者还可以通过灵子化快速转移到桥上，荧现在又不会飞，总不能慢慢游过去吧？
　　看出了荧的犹豫，金发的骑士王微微一笑，“放心，虽然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法灵子化。但我受湖中仙女祝福，可以在水面上行走。”
　　亚瑟紧接着一剑挑落身后穷追不舍的兵器群，简单地同荧说了一声“失礼了”，便干脆利落将金发少女抱起，躲避着身后跟随他们转弯的锁链，向着大桥的方向在水面上疾驰而去。
　　库·丘林一直默默地跟在他们身边，见此干脆灵子化，先行一步出现在冬木大桥的钢筋锁条上。
　　“哦，把战场选在那里啊。”
　　站在岸边的吉尔伽美什态度仍旧是漫不经心，自金色的宝库中浮现出形如飞机的宝船维摩那，
　　“那本王就陪你们玩一玩好了，好好感谢王的恩赐吧，杂修。”
　　“呜哇——”
　　被抱在骑士怀里，由此而生的安全感虽然很强，不过荧其实并不习惯和别人接触太过亲密，但实在没办法，她只能探出头，从他们行进的反方向唤出风元素，尽量阻遏身后锁链追上来的速度。
　　等到终于依次而跃，两人站在了桥面上时，那边的库·丘林alter已经和吉尔伽美什缠斗了起来。
　　荧并不具备魔术回路，因而也无法为和她签订契约的从者提供魔力支持，也就是说，如今供她的从者行走在世上的魔力，是由圣杯提供的。
　　这也就意味着作为她的从者，无论是迪卢木多还是库·丘林alter，所得到的都是几乎称得上无限的魔力供应。
　　——既然这次不是什么过家家一般的“点到为止”，那只要将眼前的敌人打倒就可以了。
　　随着狂王的心念一动，昨夜里与Rider比试中的海兽骨骼盔甲再次覆盖在了他的全身。几乎是同一刻，狂战士脚尖蹬地，一个飞跃直直冲向了站在桥顶的吉尔伽美什。
　　“本王说过了吧，疯狗就要有疯狗的样子，好好呆在地上不好么，空中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讨厌被称作「狗」，更何况对象还是你。”
　　除了“光之子”这个广为流传的称号外，库·丘林本身名字的含义，就是“库兰的猎犬”。吉尔伽美什随口脱出的蔑称，放在他的身上也因此有了别样的意味，
　　“全种解放，绝不留情……尽情挑战绝望吧，「啮碎死牙之兽」——！！！”*
　　宝具释放，使得属性本就优秀的狂战士一路破开了那些迎面而来的兵器，直直冲向了吉尔伽美什，然而在他跃到高空之上，即将攻击的那一刻，他突然放弃了盔甲的武装，层层解除外骨骼后，从里面露出的那不详的血眸紧紧咬住了敌人，
　　“就带着绝望，去死吧……剜穿鏖杀之枪——！！！”
　　拥有即死效果的魔枪，是库·丘林原本的宝具，只有在放弃了防御的情况下才得以解放。
　　赤黑色的魔枪的速度是锁链无法追上的——“先是达成必能贯穿心脏的即死结果，再去创造刺出魔枪的前因”，这是不可能回避的，足以逆转因果之枪。
　　威力堪比导弹的魔枪在这样近的距离投出，即便是吉尔伽美什也没能躲过，不过幸运A的英雄王在奋力用出宝具拦截后，还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被贯穿心脏的命运，然而不可避免的是，他身体上微偏心脏的地方被魔枪贯穿，瞬间喷涌出无数鲜血。
　　“你这疯狗……”
　　吉尔伽美什捂住了受伤的地方，阴鸷地盯着因为瞬间放弃防御，瞬间被兵器贯穿坠落而下的库·丘林alter，
　　“既然这么想死，本王就亲手送你下冥府好了。”
　　“铮——！”
　　铁器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不知何时，亚瑟王已经跃上了和吉尔伽美什相同的高度，举着圣剑看向他，
　　“吉尔伽美什，乌鲁克的王，你的对手如今是我。”
　　“嗤。”
　　吉尔伽美什低头——那边的金发少女用着自己被锁链缠住不得脱身的代价，换来了Saber的行动，
　　“才解决完一个，倒是忘了还有你们这群杂种。”
　　荧头疼地躲来躲去，正想着要不干脆放弃抵抗老老实实被缠住算了，突然锁链化为金色光辉消失在她面前。
　　旅行者皱眉抬头，就看见吉尔伽美什随手挥动锁链，转而攻向那边满身都是致命伤的Berserker，
　　“无妨，那就再陪你们这帮觊觎本王宝库之物的老鼠们玩一玩好了。”
　　“在赢得胜利之前，不提前宣告胜利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
　　骑士王谦卑地微笑着，“但是，既然我们同是自称为王的王者，就不应该互相谦让。”
　　“——那么，来吧，英雄王！我手中的剑，正是为了胜利而拔出！”
　　··
　　跪倒在地库·丘林alter的身上，开始泛起了金色的光粒。荧看了一眼那边缠斗住的两位从者，皱着眉走向他。
　　“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退场？”
　　被锁链穿入，满地鲜血，简直就是受刑现场的凄惨样子，然而狂战士态度平静得仿佛马上要死去的不是自己一样。
　　“应该是不能……既然你还没有消失，意味着阿贝多那边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如果你现在退场的话，伊莉雅就要再吸收一个从者的灵魂了。”
　　荧半跪在他身侧，打量着那些还未消失的兵器，“你还能撑多久？”
　　“不要太小看我啊，”
　　库·丘林双眼已经没了光亮，这意味着他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声音都嘶哑微弱了起来，“只是撑到结束是吧，没问题。”
　　荧皱着眉握紧双手，接着不熟练地将自己的右手举起，“以令咒之名——”
　　“治愈Berserker身上的所有伤势。”
　　令咒消失了一条，但berserker身上的伤势完全没有恢复。
　　“……”
　　荧没有说话，不死心地将话又重复了两遍——然而直到三道令咒全部消失，狂战士身上的伤势也没有任何好转。
　　［行了，别费力气了。］
　　已经不能发声的从者干脆用心音跟荧交流，为她的无意义举动解释，
　　［按照判定，我的灵基已经毁了，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现在只能留在这里。］
　　——为了伊莉雅的人格能够保存下来，身为即将退场的第四位从者，库·丘林alter绝不能离开。
　　居然能做到只靠执念，强撑在世上么……
　　荧沉默些许，如之前同他契约时一般，将手放在胸前，“伊莉雅她会没事的。”
　　“她会没事的。”
　　荧此时不敢离去，她干脆就一直站在这里，眼看着库·丘林alter不断化为金粒子，却仍坚持着不肯消失。
　　对方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最终，就连最后一粒金粒子，也随风而散了。
　　荧沉默地驻立在那里，她不知道最后究竟是Berserker的灵魂先被小圣杯吸收，还是阿贝多的手术先成功——她相信是后者。
　　只不过，现在暂时无法得到结果，因为比起这个，如何解决头顶上的强敌更为重要。


第25章 愿望为何
　　电光与飓风消退之时, 我睁开眼，和面前的男人对视。
　　“呀，没想到真能召唤出来啊——不枉我在沙堆里翻了这么久。”
　　他看起来是这样的喜悦。
　　于是, 我也朝着他微笑。
　　身为御主, 这个男人询问我：“Caster，你对圣杯寄予的愿望是什么？为何会听从我的召唤现界呢？”
　　我并没有愿望。
　　故而，我只是答道：[因为你呼唤了我, 所以, 我回应了。]
　　明明是平淡如白水一般的回复, 他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露出了捉摸不定的笑容。
　　之后我与他一同前往远东，参加那场圣杯战争。这本该是场平常的, 不值一提的旅途。
　　然而就在我踏上这片名为「冬木」的土地的那一刻, 千里眼突然窥探到了令人费解的画面：
　　【……你要……死了吗？】
　　——在即将崩毁的神殿中，有个人脸上淌着泪水，却竭力平静地问我。
　　——可那里面蕴含着的悲恸，却又是如此的强烈。
　　令人困惑的画面只有一刹那，转瞬即逝，再要追寻, 竟是连千里眼都无法再窥探到了。
　　我, 第一次感到了困惑，又因这困惑，生出了不安。
　　在这场圣杯战争中, 出现了顶替“Caster”的特殊组——那个自称「天理维系者」的少女，和她身边的两个从者, 都是从未在千里眼可视的未来中出现的存在。
　　不过即便是被人占了名头, 我的御主, 马里斯比利，也并不愤怒或担忧。他甚至有些开心——毕竟身为时钟塔君主之一，此次他是未经报备的秘密前来，自然也不希望被同为君主的埃尔梅罗发现。
　　他命令我运用我所掌握的最高级别神代魔术，隐秘地旁观那些从者间的战斗，王者间的痛饮。
　　“——说起来你也是王呢，Caster。怎样，要不干脆在这里现身，和他们一起去喝一杯好了。”
　　我明白他只是在开玩笑，便微笑着摇头。
　　明明决定始终隐身，他却又偏偏不愿意错过每一个关键场合。
　　我的御主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闲暇的好心情，仿佛在这场战争他真的只是个旁观者。
　　直到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天来临——
　　··
　　几乎是在库·丘林alter消失的同时，冬木大桥的上空爆发出了炫目的光河，那是如同欢呼胜利一般的光芒。
　　彼时面对已经重伤的吉尔伽美什，Saber的压力要比之前小了许多——但即便如此，这位英雄王依旧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在库·丘林alter的魔枪所造成的伤势上，附有无法痊愈的诅咒——这与迪卢木多的“必灭的黄蔷薇”相同，所以即便吉尔伽美什的御主使用魔术和令咒，依旧无法为其治愈。
　　那边的狂战士一直靠着执念强撑着留存于世，亚瑟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为此，更不能辜负他的付出。
　　思及于此，骑士王手握圣剑，在再一次挑飞袭来的兵器群后，一个跃身，跳到了离吉尔伽美什稍远些的地方。
　　“呼——”
　　金发从者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坚定的光彩，喝道，
　　“在此，解放十三道约束——”
　　灿烂的黄金光带拔地而起，直通天河，与亚瑟手中的圣剑交相辉映，爆发出了璀璨清澈的光芒。
　　此剑即为超越一切时空，芸芸众生所未能实现的梦想本身。*
　　六道束缚依次解开，如今，便是它真名解放之时——
　　“应许(EX)——胜利之剑（CALIBUR）！！！”
　　汹涌而去的光流中裹挟着庞大的魔力，以仿佛要吞噬山河的气势，一路势不可挡，呼啸着冲向敌人。
　　在看见那边的Saber开始解放宝具时，吉尔伽美什眉头皱起，手臂微动就要自虚空中掏出乖离剑。
　　然而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他身体突然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趁着英雄王注意力被引走，悄悄化为无形的锁链，牢牢封锁住了他的行动。
　　那封印中所包含的复杂奥妙阵法，无疑是来自于神代的魔术，足以封锁他的行动直到对面的宝具发动完毕。
　　吉尔伽美什赤红的蛇瞳紧缩成针状，这种超脱掌控的状态让高傲的王者瞬间燃起了狂怒——这种级别的神代魔术，绝非是那边根本不具备魔术回路的金发少女所能放出的。
　　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自始至终畏缩隐藏着的Caster，在如今见到可趁之机时，迫不及待来掺一脚了。
　　意识到自己被人暗算，却动弹不得的吉尔伽美什咬紧牙关，在光河将他淹没的刹那前，挣扎着抬头，顺着魔力的波动看向极远处的河岸——
　　凭借着优秀的通透视力，他捕捉到了披着斗篷的那个从者。
　　——蓬松白发随风微动，对方伸出一只手，裸露在外的褐色皮肤上携刻着繁复的魔术刻印。
　　“居然……是你！！！”
　　他像是被什么极讽刺的笑话逗笑了一样，即便是在滚烫炽烈的光辉余烬中，这位王者依旧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几乎要将夜空撕裂的光辉慢慢散去，而重伤之下的Archer，也随之破碎为金色光点消逝。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吧。”
　　亚瑟疲惫地叹了口气，一跃而下，落在了荧的面前，“你还好吧？”
　　旅行者摇了摇头，“我没事。”
　　如今Berserker和Archer先后退场，也不知道伊莉雅那边如何了。
　　“阿贝多那边有我的定位，我们就暂且在这里歇一会吧。”
　　“……”金发的骑士王刚要微笑着点头同意，然而他的动作忽的顿住了，紧接着身上再次沸腾起战意，
　　“小心，那边有不明的魔力反应——应该是新的从者！”
　　荧愣了下：如今Archer，Berserker，Rider，Lancer，Assass先后退场，除了仍然停留在现实的Saber和两位Ruler（Avenger），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此前从未露面的Caster。
　　“我明白了，我们先去爱丽丝菲尔那边。”
　　荧的眼前再次跳出系统光幕，其上显示出Caster的定位。对方似乎只是单纯选择放弃了隐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移动的欲望。
　　亚瑟再次抱着旅行者快速在水面上疾行，根据主从间的感应，飞速前往爱丽丝菲尔的所在之处。
　　在和爱丽丝菲尔汇合后，他们却意外地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温迪和阿贝多，还有看见荧的第一时间就冲到她身边的派蒙。
　　“荧！你们来啦！”
　　和只顾着开心和荧再次见面的派蒙不同，风神和炼金术师，此时的关注点却在旅行者正被那位骑士王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
　　温迪/阿贝多：……
　　被两人“和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的骑士王稍微思考了下，觉得大概是因为对方并不信任自己，便歉意地冲他们露出了个友好笑容，将荧放下，
　　“抱歉。另外，Caster终于在那边出现了。我认为对方是在邀请我们过去，进行最后一场战斗。”
　　在拿到了小圣杯，并得知伊莉雅已经平安后，爱丽丝菲尔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她向着Saber坚定地点点头，
　　“嗯，既然敌方终于肯现身了，那我们也没有不战的理由——Saber，你现在的状态如何？”
　　亚瑟微微活动了下手腕，自信地颔首，“虽然方才与Archer的交手并不轻松，但好在有Berserker和荧小姐的协助。再加上有爱丽丝菲尔你充足的魔力供应，我想，是不成问题的。”
　　“那便迎战吧——Saber，只剩下一个敌人了，你一定要赢下胜利！”
　　··
　　“唉呀，他们过来了。”
　　即便到了决战的前一刻，我的御主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对面是刚打败了那位人类最古英雄王的不列颠红龙，同时Saber又是七骑中公认数值最为优秀的从者……如何，Caster，你会紧张吗？”
　　我垂眸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温声回答他，“不，没有任何感觉。”
　　我的御主很喜欢观察我，对于他的视线，我并不觉得陌生——若是为王，便要背负万民的期待，解答万民的疑惑，承载万民的敬爱，过去我的臣民每每携带着各式各样的疑问来朝拜时，皆是与这般相同的视线。
　　“那么，这场战斗便交给你了。”
　　他微微退后两步，身形隐去。
　　而我则是解除一切隐蔽魔术，在原地迎接对方。
　　··
　　和之前的主动协助不同，最后一场战斗荧他们没有插入的必要。
　　荧很直率地告知Saber组他们这一点，对方也表示理解。
　　“另外，目前为止，会导致圣杯污染的因子都被我们提前阻止了。所以如今圣杯内部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了。”
　　——不过谎还是要简单圆一下的，毕竟未远川这边正建在灵脉之上，从理论上，在Saber和Caster结束战斗后，大圣杯便会彻底降临。
　　“诶？可你们不是说圣杯是【已经】被污染过的吗？”
　　“那是为了保证万一，将我们之前观测到的先一步说出来罢了。”
　　“在所有危机彻底被解决之前，我们都无法推翻原先的观测结果。但如今不同了，最后一场的争斗并不在观测范围内，也就是说，此时我们已经走向了全新的未来。所以，关于之后降临的圣杯具体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知道的了。”
　　——阿贝多老师永远的神！！！
　　荧和派蒙忍不住侧目，向一脸淡然地把他们之前乱扯的设定说得理直气壮的炼金术师，投去敬佩的目光。
　　阿贝多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之前是为了清除威胁，说来骗你们合作的，既然未来已经变化了，那具体情况我们也就不清楚了。
　　这样就算圣杯是正常的，被骗了的Saber组也不能怪荧他们了——因为阿贝多已经解释过了，那是被改变的未来。
　　用过去未来这种万能理论，把他们的诈骗行为说得滴水不漏，不愧是天才！！！
　　“……”爱丽丝菲尔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常年居住在城堡里，未曾见过人心险恶的人造人此时也没有工夫细想，她勉强接受了阿贝多这番说辞。接着便同亚瑟向斜对岸Caster的所在的方向快速离去了。
　　目送着他们离开，派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说起来，既然现在Caster现身了，系统资料也应该更新了吧？”
　　“说的也是。”
　　听从荧的呼唤，系统尽职尽责投出了有关于最后一组的资料。
　　在所有人最好奇的，关于Caster身份那一面板上，如今显现出来的名字是：
　　魔术之王——所罗门。
　　··
　　如我的御主所说，对面的Saber是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这一战并不轻松。
　　在身为从者被召唤出来时，我所持有的十戒，因为在传说中已归还上天，所以现在我手上的都只是些投影罢了。
　　唯有一枚戒指是真实的——这正是召唤出我的圣遗物。如今，被马里斯比利还给了我。
　　我问他，既然这戒指是由他找到的，为何不自己留下来？
　　他轻笑着回答说，这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不过因为有了这一戒的助力，对付面前的剑士也轻松了许多。
　　周围因我二人的战斗陷入了火海之中，尽管攻击频频被我化解，他的视线却清澈坚定如常。
　　[你是和我不同的王者。]
　　不知为何，我突然吐出了这句话。
　　对面的骑士王微微一愣，皱眉反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认为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便只是摇头，用微笑回答他。
　　——我们同是神代末期，为了更好地统治人类而被制造出来的王。
　　承载着相同的职责，留下相同的贤明之治，又同样被叹息“不懂人心”。
　　但我知道他与我是不同的，这位王者，是会为人民幸福而喜悦，为人民不幸而悲伤的，真正的贤王。
　　最终，战斗结束。我不知他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便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他的消散。
　　从骑士王湖绿色的瞳孔中，我看见了我始终不变的微笑模样。而在化为金色粒子消失之前，他留下了这句话，
　　“尽管我仍心存不甘……但我承认，你是值得敬佩的对手，Caster。”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身上的骑士光辉依旧如太阳一般耀眼。
　　现在，六骑从者退场，圣杯从那边的人造人手中缓缓升空。在闪耀起的光辉中，六位从者灵魂同时回归英灵座，从其所造成的穿透世界的“孔”中泄露出的巨量魔力，此刻皆被大圣杯吸收——大圣杯已经具备了所有御主所期待的“万能许愿机”的能力了。
　　看着流转着充盈光辉魔力的金色杯体，我转身，见到我的御主重新从黑暗中走出。
　　“我已经洗去了这个人造人的记忆，这次圣杯战争，会被伪装成Saber组的胜利。”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方案，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话不仅仅是对我说的，我的御主接着转头看向那边走过来的几人，
　　“——所以，在双方都没有敌意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由此达成共识吗？”
　　那名金发的少女，身为他们的中心人物，犹豫了下，同意了这一邀请。
　　我的御主笑了起来，又侧身对我说道：“不错，接下来只要用令咒让你自尽，仪式就完成了。这个仪式将被用于抵达根源，让人类得以进化，迈向新的舞台——而你将为此牺牲，你一定会同意的吧，Caster？”*
　　听了这话，从原本只是用旁观者姿态注视我们的金发少女身上立刻爆发出了敌意。
　　即便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内，我的御主依旧保持着轻松的笑意，等待着我的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将自己的目的，当着这个善恶观似乎很强的少女面说出，但我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从者只是魔术师抵达根源的工具，并不存在什么真正的胜者，这是圣杯战争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然而这个男人捂嘴哧哧笑了起来，以一种异常轻松的姿态，同时为我和那位少女解释，“——开玩笑的啦，不用这么严肃吧。抱歉，我稍微有点过度兴奋了。”
　　“令咒对我的契约者没用，我也不打算把我的功臣献给这个杯子。”
　　——那你要的是什么？
　　我听见那个少女这样问他。
　　而他回答：
　　“是「金钱」，我想要取之不尽的财富。”
　　··
　　在听见对面那个笑眯眯的白发男子说出这种话之后，荧忍不住扶额。
　　该怎么说呢——虽然对方之前表现出的是与他本人形象完全不相符的活泼，但看他现在突然认真下来的表情，说的应该是实话。况且这个愿望并不是替这个世界的人做决定，去抵达什么劳什子的「根源」，也让荧松了口气……
　　但，就是有种，无力的荒谬感——目前为止，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是抱着拼上性命的觉悟召唤出了各个时代的英灵，为了万能的愿望或者荣耀相互争斗。结果最终赢得胜利的人，打算许下的却是如此世俗的愿望……
　　要是远坂先生和卫宫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很受打击的。荧表情微妙地想着。
　　然而紧接着，对面御主的解释，让她后背一凉。
　　身为时钟塔君主，对方之所以会索要海量资金，当然是有着自己的理由——为了建造拥有观测这个地球过去，现在，与未来，从而让人类历史能悠久而强韧地延续下去，防止人类灭绝的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
　　嗯，确实是很伟大的理想，但是……
　　“啊，说起来，和你们口中的【天理】做的事简直完、全、一、样呢。”
　　果然，男人接着微笑着说出了极为可怕的话，
　　“不过从古至今，从未有关于你们口中【天理的维系者】的记载，所罗门也说他从来没听说过你们的存在呢……唔，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荧：……
　　救命，掉马了！
　　··
　　大概是已经没有继续隐藏的必要，那边的几人最后坦诚地给出了回答。
　　他们是来自异世之人，来到此处只是为了接触“圣杯”，见证并获得上面的一部分力量罢了。
　　而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单纯出于善心，才会出手提前阻止那些悲剧。
　　我的御主得到了答案，也无意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如他第一次的那样问我，
　　“那么你呢，我唯一的友人，魔术之王——所罗门啊，既然如爱因兹贝伦所宣称的那样，作为圣杯战争胜者的御主与从者都可以许下愿望，那么，你也有许愿的权利哦。”
　　“什么愿望都可以，只要是你的愿望，那便一定是正当的。”*
　　我的愿望。
　　我没有像这样许愿的自由。
　　正当我要开口这样回答时，那边名字与我所持有的魔神柱相同的，有着翠绿瞳眸的少年突然同我对上了视线。
　　我不由得回想起了彼时在那场王者之宴上，他们说的那些话。
　　而对方像是看穿了什么，朝着我露出了和马里斯比利相似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马里斯比利。”
　　“除了我的性命，什么愿望都可以。”
　　男人微笑着回答。
　　我感受到我的嘴角在微微上扬，接着，我张口，说出了那个愿望。


第26章 终幕落下
　　在接触到圣杯后, 系统也如先前承诺的那样，收集了其上蕴含的【锚点】的力量。
　　如今荧在这个世界的目标已经结束了。不过，她还不急着离开——毕竟还有些事需要善后。
　　时值冬日, 大地荒芜, 掩不了太多痕迹，包括那边的冬木大桥在内，饶是有阿贝多和温迪在, 许多损失仍无法修复——不过这些还是交给远坂时臣去头痛吧。
　　比起这个, 有个更大的麻烦正摆在他们面前——
　　“呃……荧, 我们要拿这个家伙怎么办啊？”
　　派蒙背着手, 犹豫又为难地问旁边无力扶额的旅行者。
　　“我也想知道……”
　　看着那边仅剩一件斗篷蔽体的无害青年，虽然对方身体尽数都被斗篷遮挡住了, 然而偏偏还有根橘粉色的呆毛冒了出来, 在风中微微摇晃——此情此景，荧忍不住闭眼，叹息道，
　　“总之，先把他一起带回去吧。”
　　阿贝多展开传送阵，温迪用风托起还在昏睡的爱丽丝菲尔, 荧……荧走过去拍了拍坐在那边的青年。
　　“你现在……叫罗玛尼, 对吧？在这里的话会感冒的，还是先和我们离开吧。”
　　“……好的。”
　　看着面前皮肤白皙，绵绵软软的普通青年, 荧那种想捂脸叹息的欲望又上来了。
　　谁能想到，堂堂魔术之王所罗门, 愿望居然会是“想成为人类”呢。
　　这是比征服王“得到肉体”更加彻底的愿望——如今的罗玛尼·阿基曼, 已经成为了一名与所罗门毫无关联, 完全泯然于人群中的普通人类。
　　而注视着身边的从者变为无害又弱气的普通人的马里斯比利只是微笑着说了句“罗玛尼就先交给你们了”，又留下了张全球通用的银行卡，不等旅行者反应过来就轻飘飘地离去了。
　　荧：“……”
　　有些人没朋友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见两人迟迟不过来，温迪轻笑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荧的身边。
　　温迪身为风神，象征着自由与希望，这位千年来始终用着旧友外表的神明，在面对青年投来的茫然视线时，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了左手。
　　他张开的掌心之上，一枚翠绿的光球正泛着温暖柔和的光，接着，随着风神指尖微动，光球缓缓飘进了罗玛尼的胸口。
　　“收下吧，这是风的祝福哦～”
　　对于自己突然心血来潮的行为，风神只是笑吟吟地冲着茫然的二人眨眨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
　　··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又落下，再睁开眼时，他们终于回到间桐宅的地下室了。
　　“——荧！你们回来啦！”
　　之前还躺在那里不省人事，呼吸衰弱的白发幼女，现如今眼神清亮，又恢复成最初活蹦乱跳的样子。见到荧归来，伊莉雅笑嘻嘻地蹦下床，小炮弹一样地扑进她怀里。
　　看见伊莉雅如今平安无事，荧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而旅行者才从重逢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只一抬头，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阿贝多？”
　　对上荧被惊吓到的眼神，阿贝多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地为她解释，
　　“你在问卫宫切嗣吗？为了防止在我们离开后，对方做些什么干扰计划的行为，我暂时封锁住了他的行动而已。”
　　“毕竟他有着想杀了你的前科。这么说来，身为伤员，你是对我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
　　炼金术师满脸皆是和善的笑意，旅行者瞬间只觉得左肩一痛，识时务地摇了摇头，什么吐槽都重新咽回肚子里了。
　　——反正伊莉雅对自己父亲又被敲晕又被五花大绑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的惨状都没说什么。荧便干脆默默安慰自己，阿贝多这种反派行为其实属于“正当防卫”。
　　“荧，你去把雁夜先生叫过来吧，接下来由我和温迪为他转换身体。”
　　“另外，你把伊莉雅先交给那位舞弥小姐照顾，我之前拜托对方帮忙警惕周围。等将伊莉雅交给她后，你再找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问问爱丽丝菲尔女士的记忆有什么变化，这样方便我们之后统一口径。”
　　炼金术师淡然地做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又后知后觉地转身看向那边一直保持沉默的青年，
　　“对了——别忘了帮罗玛尼问雁夜借一套衣服。”
　　荧点点头，然后突然发觉这些安排中少了一项，便抬手指着那边从头到尾都是昏迷状态的切嗣问道，“那他怎么办？”
　　“……”阿贝多沉吟了一下，他在考虑要不要和旅行者说实话，这时旁边的温迪突然插了句嘴，
　　“他啊，就交给我吧～”
　　荧看着那边笑嘻嘻对着她眨眼的吟游诗人，突然莫名有了些不妙的预感——每每这个家伙要搞事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漂亮笑容，来掩盖其下蠢蠢欲动的坑人之心。
　　荧移开视线，“伊莉雅，我们走吧。”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不跟他们掺和比较好。
　　··
　　等到爱丽丝菲尔醒来后，她脑内那些关于昨夜的“回忆”，让荧有些讶然。
　　在对方的记忆里，作为圣杯战争的胜者，Saber许下了“拯救故国”的愿望后，便消失了——异世界的古不列颠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安然过渡到下个时代；而爱丽丝菲尔许下的“希望世上再无争斗”的愿望，因为感受到她内心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所以圣杯将其愿望实现的方式则是将在平行世界侧，宇宙从地球组建之初重演，最终建立起没有任何争斗、死亡与悲哀的美好世界。
　　荧：“……”
　　爱丽丝菲尔捂着额头，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听起来真的很像童话故事呢。所以，虽然我脑内突然出现的一大堆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忆，我仍然觉得有些荒谬。”
　　“切嗣的愿望，原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吗……”
　　听了这话，荧瞬间闭嘴了，生怕爱丽丝菲尔再回想出些不对劲的细节，便挣扎着露出一个笑容，“太好了呢，爱丽丝菲尔。”
　　旅行者诚心诚意地建议道，“届时，请务必把这个美好世界描述给卫宫先生，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诶？真的吗？”
　　··
　　与此同时，在地下室内的阿贝多一边为雁夜组建新的身体，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那边的风神，“——这就是我原本的打算，我认为这是对他们一家最好的处理方式。不过，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想法。”
　　靠在墙上的温迪闻言，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唉，虽然你的方式确实有些粗鲁，但也确实是个办法。”
　　“不过，即便你剥夺了卫宫切嗣身体的行动能力，只要他想，你制造的那些阻碍并不能影响这个男人内心的执念，或许他仍旧会继续像台机器一样转下去。”
　　“人类就是这么坚韧的存在——虽然他的执着在我们看来是死钻牛角尖啦。”
　　风神抚弄手中的里拉琴，仿佛吟唱一般地喟叹，
　　“【当一个人的愿望强烈到一定程度时，神明的视线，就会投射在他的身上……】”
　　这是在提瓦特大陆上，广为流传的关于“神之眼”的传说。
　　听着身为神明的温迪突然吐出这番话，阿贝多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的意思是，日后卫宫切嗣若是再打算恢复原先的行动力，先提前为他制作一个更加温和的选项？”
　　——因为系统给的资料足够详细，足以让他们推断出卫宫切嗣的内心，是与冷硬杀手完全不同的柔软和懦弱。
　　人的执念是很难放下的。只怕以后切嗣仍然会被曾经没能阻止初恋的异变，弑父杀母等悲惨过去折磨，宁可放下已经得到的美好，也要再一次走上毁灭自我的正义道路。
　　比起对方可能采取的种种激进手段，不如随便给他一个温和的选项，以切嗣内心的柔弱，想必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只会闭着眼睛冲进去躲避那令人发狂的负罪感吧。
　　不过，阿贝多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与我们的力量体系不同，他真的能像我们一样运用元素力么？”
　　“诶嘿。”
　　“……”
　　瞬间明白了这位过于自由的神明的意思，阿贝多收回视线，专心于手下的工作。只是他的嘴角却勾起了微小的弧度。
　　··
　　手术结束后，雁夜换上由阿贝多制造的人造人身体。不过，因为这具身体过于健康的状态，他看上去还是有些不适应。
　　没有一年来备受折磨的痕迹，如今的雁夜，又变回了那个柔软又木讷的男人。
　　对于爱丽丝菲尔的调笑，雁夜瞬间涨红了脸，咳嗽了两声便慌忙地把头侧了过去，见他这么不好意思，就连派蒙都开始大声地笑话他了。
　　比起那边其乐融融的几人，卫宫切嗣面色就不怎么好了。他若有所思地坐在单独的沙发上，回忆着之前的事。
　　在他醒来后，那个白垩发色的炼金术师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出了异常残酷的话：因为转移令咒中对方的“不熟练”，切嗣体内的许多魔术回路被切断，无法再使用；同时，一些杀手生涯中灵敏度要求极高的重点关节也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不影响他的自保能力，但要想像过去那样，轻而易举拿走别人性命，就变成不可能的事了。
　　“并且，作为为你治疗那些暗伤旧疾，还有救助令夫人和千金的报酬，你的那些起源弹，我就收下了。”
　　——搞什么嘛，根本就是霸王条款。
　　对方所有一切明显都是有意为之，而且根本懒得伪装。可木已成舟，即便是面对那相当敷衍的说法，切嗣也只能苦笑。
　　除此之外，那个来自异世界，自称风神的家伙，则是塞给了他一颗雕刻精美的印章。印章中间的玻璃球内里雾蒙蒙的，看不清内部构造。
　　——这是神之眼，如果有一天，你的愿望能强烈到足以激活它，你就能像我们一样使用相对应的元素力量，重拾你“拯救世界”的梦想了哟。
　　回想起对方将其塞进他手里时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彼时切嗣只是不在意地随手将印章收进口袋——对于这个不怀好意的诱惑，比起相信这是所谓能驭使「元素力」的外置器官，他更认为那单纯就是个玻璃珠子。
　　浑然不知自己猜中真相的切嗣，看着如今健康平安的妻女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声——既然他的夙愿在另一个世界实现了，如今，什么都做不到了的自己，就暂时偷享一点所谓的“幸福”吧。
　　··
　　间桐樱扶着门框，探着头远远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气氛，却不敢过去。
　　“为什么只在这里站着？”
　　樱惊吓地转身，就看见一位面色异常和善的陌生青年半蹲下来，朝着她善意地伸出手，那双翠色的眸子里含着笑意，
　　“初次见面，我是罗玛尼·阿基曼。你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嗯。”
　　在得到人类身份的同时，所罗门王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变成了一个再平庸不过的人类。然而在千里眼消失的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人理毁灭的可怖未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人理烧却，是谁导致的，什么时候会发生，要如何阻止，所有的这些全都不知道。如今的罗玛尼，已经失去了可以阻止这一切的魔术权柄，初生为人类的喜悦，如今已全部被对未来的忧虑和恐惧所剥夺了。
　　即便如此，在看见这个惴惴不安的小女孩时，他还是忍不住产生了身为大人应有的责任感。
　　正当罗玛尼打算微笑着牵着这个小女孩向着客厅走去时，他听见樱刚刚没说完的后半句，
　　“……谢谢叔叔。”
　　“呜哇——！”
　　不知为何，总之觉得突然胸前中了一枪，罗玛尼差点栽个跟头，
　　“是哥哥哦！是哥哥啦！”
　　看着面前的弱气大人郁闷的抗议，樱忍不住弯了弯双眸，总算流露出了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生气。
　　关于樱之后的去处，荧已经和时臣联系过了——对方表示，为了不埋没樱的魔术天赋和防止封印指定，打算将樱送到远在芬兰的爱德菲尔特家族，也就是她的祖母家。
　　收到消息后，荧犹豫了很久——毕竟他们只是异世界的过客，不够了解也无法彻底地干涉魔术界，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所能左右的。
　　时臣虽然是个正统的魔术师，但毫无疑问是个会为女儿尽心尽力考虑的好父亲，既然已经有了这一年的惨烈教训，想必对方也一定会倍加关注樱今后的成长吧。
　　思及至此，荧也就不再干涉时臣的方案。不过她将回信的权利交给了爱丽丝菲尔。
　　嗯，至于时臣是被这位性格明快的母亲责骂得多厉害，才会答应让樱先将名头挂在那边，等半年后再寄养过去，并在这过程中由雁夜作为樱明面的监护人，荧就不知道了。
　　而在这段时间内，只要樱想，随时都可以回远坂宅和母亲葵还有姐姐凛见面。
　　伊莉雅临走前还有些不舍地拉着自己才认识没几天的小伙伴，信誓旦旦跟她保证，等明年春天到了一定会回来一起赏樱花。接着白发幼女又跑过来亲了亲荧的脸颊，笑容满面地挥手和她告别。
　　虽然“赢得”了圣杯，但这一家三口暂时并不打算返回爱因兹贝伦，而是打算借着伊莉雅“失踪”的借口，环游一圈世界再说。
　　突然失业的舞弥虽然看上去有些茫然，但是还是同意了雁夜关于让她暂时留在冬木，照料樱的邀请。
　　而同样收到挽留邀请的罗玛尼则是坚定地拒绝了，他拿着马里斯比利留下的那张银行卡，按照这个国家的礼仪，冲着他们鞠了一躬，便离去了。
　　唔……这下，需要担忧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被解决了。
　　荧掰着手指算了算，既然如此，如今她也该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她含笑和雁夜几人挥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间桐家的地下室。
　　相比起过去阴冷黑暗，如今这里满是些炼金器材，被烛火映照得分外明亮温暖。
　　荧环顾四周，忍不住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这七天好像只是眨了眨眼就转瞬即逝了呢。”
　　还没等旅行者积攒起什么感伤的情绪，温迪突然“哇”地一声飞扑到了她的身上，抹着泪哽咽道，
　　“呜呜呜，荧，我好舍不得你！！！一想到我们马上就要再次分别，我的泪水就忍不住落下来了！”
　　“……温迪，说了多少次，不要把那些偶像剧戏码用在现实上。”
　　“卖唱的要是用这套和迪卢克老爷讨酒喝的话，一定会被打出去的吧……”
　　“嗯，比喻生动，我同意派蒙的看法。”
　　刚刚还有些怅然的心情，瞬间被这个不靠谱的吟游诗人搞没了。荧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对方的背，示意他正常一点。
　　“唉，好吧好吧，你们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呀～”
　　不舍地松开旅行者，温迪又变回了那个不正经的吟游诗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提瓦特再见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要记得把你旅行的故事讲给我听啊～”
　　“旅行者，接下来的旅途，你要多加小心。如果遇上需要我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
　　“谢谢你们，我会的。”
　　荧微笑着点点头。接着，便任由光辉淹没自己的视野。


第27章 如遇危险
　　这次传送还不错, 大概是因为默认派蒙已经和荧绑定了，系统干脆把两人一起传送过来了。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本世界锚点为：特级咒物——狱门疆】
　　特级咒物？那是什么东西？
　　荧睁开眼，谨慎地打量了下四周, 发现她们正站在一间废弃大楼内。
　　在破裂开来的木地板上, 是与之前相似的召唤阵，旁边还有几根早已燃尽的白蜡烛。
　　虽然有阳光从灰蒙窗户透了进来，证明此时还是白天, 但这里的氛围总觉得阴森森怪不舒服的。
　　尤其是那边几个正面向这边的假人模特……明明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可莫名就让人觉得后脊生寒。
　　荧戳了戳系统, “系统, 这个世界又是什么背景？”
　　［正在加载滤镜……］
　　［加载完成］
　　［温馨提示：旅行者，为了您的安全, 请尽快消灭此处的咒灵。］
　　几乎是所谓的滤镜加载完成提示消失的同时, 这里的环境随之发生巨变——
　　房间瞬间再次暗下了几个度，阳光完全被排斥成了冷冰的装饰，森森鬼气强烈得化为瘴紫色的烟雾，无处不在地渗入进来。
　　荧：……这里是鹤观吗？
　　“呜哇——！荧！这里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不用派蒙提醒，荧也知道这里不对劲，她警惕地唤出天空之刃, 将其横在了自己与那边假人的中间, 喝道：“出来！”
　　毫无动静。
　　但那边的标红的敌意点却毫无疑问，是真实存在的。
　　旅行者能操控风元素力，因此对风的流向感知也十分敏锐。对面堆积起的杂物后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正在急促地呼吸着。
　　荧看了眼召唤阵——现在还没搞清楚形势，在解决眼前的敌人前, 她还不打算邀请同伴。
　　既然敌人迟迟不动, 荧干脆主动向那边走去, 手中的天空之刃上泛着微微的光亮。
　　“嗯？”
　　就在她即将靠近假人的时候，红点却像是蒸发了一样，突然消失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荧警惕之心却未减分毫。她干脆几步上前，手起刀落，将一众假人模特全部切成木块。
　　木箱子后随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系统的地图上显示出象征无害的绿色标点。
　　荧挑开箱子，躲藏在那里的居来只是个人类小孩。男孩胆怯地看着荧，眼里还泛着泪花。
　　“什么嘛，原来是小孩子……”
　　见没有危险，派蒙飞了过来，歪着头问他，
　　“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没有回应。
　　“好吧，他看起来被吓傻了。总之，我们先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荧伸出手，将畏畏缩缩的小男孩拉起，对于派蒙的建议只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这么简——”
　　“铮——！！！”
　　这句话甚至还没说完，荧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恶寒，她不假思索地将小孩子往反方向推开，转身用剑接下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锐利的尖爪和刃身死死抵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咕噜咕噜……”
　　那怪物似乎很遗憾没能偷袭成，不过它辨别出眼前的金发少女身上毫无咒力——完全就是普通人的等级。
　　估计是认为对面没什么威胁，它肆无忌惮地从黑暗角落里探出了身子。
　　“这，这什么东西啊！！！”
　　派蒙的尖叫有些吵闹，但荧已经没心情开应急食品的玩笑了。眼前的东西的外型同时融合了青蛙，螃蟹和人类，身上还披着野兽般的毛发——简直是恐怖谷效应的完美例子，从那腻绿的皮肤上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气息。
　　——看来所谓的“咒灵”，就是这家伙了。
　　荧皱着眉后退两步，然而那个怪物不是白长得像青蛙的，只一个高高的弹跳，就炮弹一样地向着荧冲了过来。
　　“！！！”
　　说实话，一个长得这么精神污染的玩意突然冲人窜过来，被吓一跳绝对是很正常的。
　　饶是艺高人胆大的荧，还是被恶心得瞳孔微缩，又是猛退了两步。不过毕竟旅行者战斗素质还是够格的，紧接着就挣脱了对面恶意的压迫，携裹着风压的天空之刃提起就迎向那个咒灵——
　　“散去！”
　　代替刃身冲过去的是一阵突然出现的黑雾，还飞在半空的咒灵就这样被拦腰砍断，只来得及发出“嘎噫”的一声惨叫，便化成瘴气，消失在了空中。
　　……
　　她好像还没动手？
　　荧眨了眨眼，慢慢侧过头，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魈？”
　　“……嗯。”
　　刚刚把荧扯了过去，只一枪便将面前邪魔斩去的清冷少年，正是璃月的降魔大圣，三眼五显仙人——魈。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便过来了。”
　　确认四周暂时没有危险后，魈叹了一声，后退几步，双手环胸，带着几分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你说，我呼唤了你？”
　　荧怔愣一下，接着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果然，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退到了召唤阵的圆心中央。
　　至于为什么魈会过来，大概是刚才她突然面对冲过来的恶心咒灵，心底下意识产生的恐慌被系统判定为呼唤了吧。
　　反应过来后，荧顿时有几分不好意思：魈身为护法夜叉，日夜与隐藏在璃月山野间的魔神残渣战斗，如今却因为她无心的召唤，被拽来了异世——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里还是个分外凶险的世界。
　　“不必歉疚，我已与你说过了，如遇危险，便呼我名。”
　　大抵是看出了荧脸上的愧疚，魈摇了摇头，“接下来就是要寻找这个世界的【锚点】，无妨，只是陪你走一趟罢了。”
　　说完这话，他突然皱眉转身，低声喝问：
　　“——谁？！”
　　荧和派蒙从他身后探头，就看见一个橙色短发的少女从楼梯口走出，挑眉看着他们，“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们几个，是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她的视线不善地打量着魈和派蒙，“等等，你们两个……是咒灵？”
　　刚刚才目睹了真正的咒灵那不敢恭维的容貌，派蒙气得直在空中跺脚，
　　“才不是！！！不要随便给别人扣帽子啊！！！”
　　荧认同地点头，“派蒙不是咒灵，是应急食品。”
　　“你那个也不对！别想趁机乱说！”
　　“……”
　　少女一脸无语地看他们一唱一和，环顾四周，看见这栋大楼正逐渐退去的诅咒气息，便失望地叹口气，
　　“这里的咒灵已经被消灭了啊……真是的，早知道要白跑一趟，我就不上来了。”
　　“看样子你们也是咒术师？既然诅咒解决了，就赶紧把那边的小孩子送下去吧。”
　　“钉崎？你那边解决完了吗？”
　　见同伴上去后就没了动静，虎杖悠仁好奇地踩着楼梯，来到了顶层。然而他刚从楼梯间转过身子，就看见他的新同学正和对面的几人成对峙的架势。
　　虎杖忍不住满脸茫然地问道，
　　“他们是谁？钉崎你的朋友吗？”
　　“怎么看都不可能吧，白痴。”突然被cue到的钉崎野蔷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总之，既然这里的咒灵已经被消灭了，我们只能直接回去交任务了。”
　　“诶？这就完了吗？”
　　··
　　伏黑惠本来坐在楼下的水泥台子上，百无聊赖算着那两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接着突然就见自己身旁的白发男子站了起来，对着天空感慨道，“诶呀……”
　　伏黑惠：？
　　他忍不住皱着眉问道，“是里面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咒灵很顺利地就被祓除了呢！”
　　五条悟掌心一合，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伏黑有了不好的预感——
　　“惠，你想不想再要几个新同学呀？”
　　他那诱哄的语气，简直就像准备要二胎的父母问大孩子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一样。
　　“——哈？”


第28章 入学邀请
　　[这个世界, 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诅咒。］
　　[经由人类的负面情感催生的咒灵，活跃在常人无法视及的黑暗泥沼内，在人心的间隙中蠢蠢欲动。强大的咒灵往往能招致灾难性的后果。]
　　[善恶相生相长, 既然从人心滋生出了诅咒，那自然会有人会负责祓除他们。］
　　［而这些天生具有「咒力」, 被称为“咒术师”。千百年来，他们一直隐藏在市井间, 为了保护普通民众，与这些常人看不见的怪物不断斗争着。]
　　“……”
　　坐在刚用风元素打扫干净的地板上, 荧看完了包括以上在内的一系列的科普后，只感觉眼前一黑，前途一片昏暗。
　　这下,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那名被同伴称为“钉崎”的少女，会把魈当做咒灵看了。
　　身为护法夜叉，魈身上常年缠绕着的「业障」, 正是与这个世界里的「咒力」类似的存在。只是二者到底是不同的, 因此, 这个世界的咒术师看见他的第一眼，大概都会下意识把这位璃月仙人当做长得很好看实力很强大的咒灵对待……
　　——至于派蒙，单纯是因为她能飞在空中，才会被当成咒灵吧, 无所谓啦。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被问到的荧看着手里的白色小卡片, 最终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按照系统的说法，每次传送定位的时间点, 都是命运即将运转到「锚定」的位置。
　　而刚刚的那几个人, 则是与即将出现的【锚点】有着千万缕联系的命定之人——比如上个世界的间桐雁夜。
　　而依据上次圣杯的经验来看……
　　“只能去了。”
　　荧手里这张被翻来覆去揉得皱皱巴巴的小白纸片, 正是他们前不久收来的“入学邀请”。
　　上面用黑墨印刷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几个大字，在字的后边，还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张名片上的校名，和资料是对得上的，估计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要邀请他们前去“念书”的。
　　说回这张小卡片的来源——当时面对两位突然出现的重要人物的疑问，来自异世的旅行者不得不站在原地，开始组织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说辞。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从楼梯间就又走出了两个同样身着黑色制服的人。
　　看起来矮一些的黑发海胆头少年才一出现，就立刻得到了同伴的招呼——可惜他们得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的白眼。他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丢脸不要拉上我”的抗拒气场。
　　在被另一位身形更为高挑白发男子拜托之后，对方更是直接面无表情地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男孩下了楼——行动之干脆，清晰表明了其本人对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完全没有兴趣，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至于剩下的那位白发男子，则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戴着不透光的黑色眼罩。
　　虽然这个看起来很像“盲人”的人始终蒙着眼罩，但不知道为何，对方甫一出现，荧就有种被窥视着的不舒服感。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对面会看出些什么。毕竟有了系统的隐私保护程序，她和魈不会被看出与此世不兼容的身份，并且他们的突然现身，也将被合理化为“在探测前就已经待在此地”。
　　——不然两个突然凭空出现的人，绝对会被当做超可疑对象被调查的吧。
　　白发男性虽然装扮疑似盲人，行动却灵活自如，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有了这位过于活泼人士的暖场，即便对这个世界的具体背景仍然不甚了解，荧还是能凭借刚刚的遭遇，以及曾经穿越的经验，含混其辞地介绍（胡扯）了下他们二人的身份背景：
　　——身为旅行者，荧本身体质特殊，这个世界的任何咒力检测对她来说都是不起作用的。刚刚她是以完全无咒力的普通人身份，看见并攻击咒灵的。
　　对此，荧解释自己此前一直生活在国外（异世），曾修习过剑术并且是怪谈爱好者。只是因为家里（提瓦特）出了些事（被系统拐了），这两天才刚刚回国（穿越）。本是打算和自己的远方亲戚（魈）采买些生活用品，在采买的路上，他们见到这栋大楼有些不对，好奇之下便上来看看情况的。
　　至于她看见咒灵的能力，则是从踏上这片国家土地的那一刻（刚穿越到这里），才突然拥有的。至于怎么获得的，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除了与魈的关系外，剩下全是些包装后的实话，这套说辞被荧说得极其理直气壮。
　　“嗯嗯，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什么，那位白发男子颇为捧场地应下了荧这番说辞。
　　话题接着转到了另外一边。根据对方的自我介绍，这位五条悟先生是位于东京的某所咒术高专的一名人民教师，而另外三个少年少女则是他班上刚入学的学生。时值开学季，他们学校正在绝赞招生中——环境优美师资一流，包吃包住包分配，还提供全额学费补助。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要不要考虑一下～”
　　荧：……用如此可疑说辞的老师，是怎么招到三个学生的……
　　而作为另一位被推销的对象——魈则是阖眸不语，看起来完全将选择权交给了荧。
　　对于五条悟措辞古怪的邀请，荧当然不会第一时间接受——先不提传送阵还在这里，现在她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背景，更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答应。
　　只是，考虑到他们需要寻找的特级咒物如今仍毫无线索，荧还是接过对方递来的白色纸片，表示自己和远方亲戚会考虑下。
　　呃，虽然只是急中生智随口胡编出来的关系，但每次说这话，都觉得头顶上压下好大一块“不敬仙师”的牌匾……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荧还假模假样地和对方告别，拉着魈特意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等到拐过这条街，系统提示已经无人注意他们后，旅行者直接一个转身，百米冲刺又返回了刚才的破旧大楼。
　　简单用风元素打扫了下顶层的地板，两人席地而坐，开始研究起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及刚更新出的那一行人的资料。
　　等到差不多把这个世界基础信息搞清楚了，荧便侧头，问向那边阖目假寐的护法夜叉，
　　“魈，要跟我一起去上学吗？”
　　“我没什么兴趣。”
　　面对这番说辞，身为偶曾与这位外表分外疏离的仙人同游过的旅行者，荧当然不会知难而退，依旧用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眸盯着魈，简直就是把“一起去嘛”的邀请摆在脸上了。
　　“……不过毕竟此地不比璃月，也罢，陪你走一遭就是了。”
　　眼见身旁的金发少女瞬间喜上眉俏，魈无奈叹了口气，默默移开视线。
　　“荧，别忘了正事呀！”
　　派蒙飞到召唤阵前，冲旅行者用力挥了挥手，满脸期待，“这个世界权限好高！我们接下来还要邀请谁哇！”
　　如白发精灵所说，这个世界的容忍上限比上次那个高了不少——居然能同时邀请六名提瓦特的友人。
　　如今除了因为荧误打误撞被唤来的魈外，还剩下五个位置可以邀请同伴。
　　荧撑着地起身，走到召唤阵旁边，陷入思考：这次应该叫上谁呢……
　　——此前，魈虽然来的突然，但他和这个世界的相性，却是比荧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是特例的存在好上许多——缠绕在他周身的业障被误认为「咒力」，降魔大圣的身份与任务也与此世“咒术师”有几分重合。拜此所赐，他行走在此世也会方便许多。
　　所以，接下来要邀请的对象，也最好是和「咒灵」一类的存在时常接触的存在。
　　所谓的咒灵，本身就是怨灵与鬼魂的综合体。而若是提到这些，那第一时间想到的，必然是那位在璃月鼎鼎有名的——
　　【往生堂堂主，胡桃。】
　　系统提供的召唤过程，与上个世界有几分相似。熟悉的飓风与电光闪现之时，荧还分神感慨一下还好自己之前就把地板打扫干净了，不然肯定是要飞一屋子灰——待到召唤带来的风压慢慢消减去，阵中央也浮现出了人影。
　　“哟呼——！！！”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飞扑，毫无准备的荧差点绊个趔趄，
　　“呜……抱太紧了，胡桃！”
　　生着一双漂亮梅花瞳的双马尾少女对这番抗议，不仅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又蹭了蹭她，
　　“不错呀！来到了异世还能记得本堂主，真不亏是我的客户！”
　　“不过，你叫我来的时间不太凑巧，我正跟与钟离帮香菱试菜呢。”
　　活泼的火系少女不怀好意冲着她笑了笑，“诶呀呀，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大家一起叫过来玩吧～”
　　··
　　“五条老师，那两个人，真的是我们未来的新同学吗？”
　　在回去的路上，虎杖第一个举手发言。
　　“笨蛋！你动作小一点，挤到我了！”
　　“喔，抱歉钉崎！”
　　“喂我说，不要一边道歉一边挤我。”
　　“可是伏黑你那边明明还很宽敞嘛！”
　　“就算还有点空间也已经全被你挤没了！”
　　看着自己的三个学生在后座打打闹闹，前面不知想些什么的五条悟勾起嘴角，伸出一只手弹出了个八字，
　　“问得好！回答是，老师也不知道！”
　　“？？？”
　　面对后面一致的疑问，五条悟毫不心虚地说了句废话，“当然，要是对方同意，你们就会有新同学了。”
　　无法忍受这对笨蛋师生抓不住重点的对话，伏黑叹了口气，干脆自己认真分析道，“虎杖应该是想问这个吧——那个女生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咒力的痕迹，简直可以说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并且据她本人的说法，还是刚刚才回国。”
　　“啊对，我是这个意思——难道那个女生不是普通人吗？”
　　“我还没说完，别随便打断别人……虽然当时我只瞥了一眼，但在那个男生身上，却缠绕有惊人的咒力，甚至已经到了不断外泄的程度——在我们这些咒术师眼中，他本人的存在简直像高级别咒灵一般醒目，可关于这个人此前却从未有过相关的登记或传闻。”
　　“——总之，很可疑。伏黑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对吧？”
　　“是的。所以这就是五条老师要邀请他们来的原因吗？”
　　“差不多吧，不过比起伏黑你的判断，我倒是更关注那个女生呢。”
　　五条悟支着下巴回忆六眼先前传回来的信息，随口推测道，
　　“说不定对方其实是天与咒缚的某种变异类型哦……”
　　所谓到了日本才能看见咒灵这种说辞，一看就是胡扯出来的——八成是对方知道自己身为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却能看见咒灵，甚至不依靠咒具就能消灭咒灵的情况太过特殊，便干脆随便用点拙劣的说辞掩盖一下。
　　“嘛，虽然还不确定，总之就这么上报上去吧——就说是个不彻底的反向天与咒缚，和真希一样的学生好了。另一个就暂时按照普通学生身份报上去好了。”
　　盘算完之后该怎么跟上层报备，五条悟直接一锤定音，
　　“好了，回答完毕！不过既然刚刚那个地方被人抢先了，接下来我们换个地方去参观东京好了！”
　　“……”
　　上过一次套路的两位学生已经不想理会这个无良教师了。
　　对于车厢内瞬间无言的沉默，五条悟足够强大的心灵并不会觉得尴尬——没办法，谁让钉崎的考核被半道截胡，他们也只能换个地方重来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伊地知！”
　　“哇？！在，在！所以为什么要叫我？”
　　“哈哈哈哈哈哈害你被吓一跳真不好意思。我给那两个新学生留下来的是你的电话哦，到时候如果对方有入学意向，就麻烦你去接洽咯。”
　　“如果您真的有在不好意思地反省，就请不要笑得那么大声……我知道了。”
　　伊地知叹了口气，把突然安在他身上的任务记在心里。
　　——不过，如同普通人般的反向天与咒缚，却能在不靠咒具的前提下消灭咒灵……
　　［诅咒只能由诅咒祓除］，这是传承在咒术界千年不变的第一法则。
　　真的会有除此之外的存在吗？还是五条先生他们看错了呢……
　　因为根本猜不到来自异世这种bug设定，伊地知洁高就这样陷入沉思。


第29章 全员到齐
　　“叮铃铃～”
　　正埋首与电脑与资料之间的伊地知急忙抬起头, 同时反射性地拿起手机，“喂？”
　　“啊，是的, 我是伊地知洁高。”
　　“嗯，我明白了, 是的，五条先生已经提前和我说过了——那么请二位把地址报给我。”
　　伊地知歪头夹住手机, 在便签上记下了对方报出来的地址，
　　“六本木*……好的, 我这就出发，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到达，还请稍等。”
　　摁灭了屏幕后, 伊地知长舒一口气——对面的少女声音温温柔柔，语气也十分有礼貌，应该本人也同样好相处的。
　　毕竟之前听了五条悟那家伙说对面怎么特例怎么可疑, 他还担心对方会不会是相当棘手的角色。
　　——甚至一度到了把对方想象成小怪兽的程度。
　　默默在心里腹诽前辈, 伊地知在给手头工作收尾后便迅速起身, 驱车前往约定的地点去迎接两名新生。
　　··
　　接洽的过程十分顺利，不过……
　　回去的路上，担任司机的伊地知总忍不住偷偷瞥几眼后视镜。
　　那位联系他的新生，如预料般是位可爱到能让人想起花朵, 蜂蜜以及世上一切美好事物的美丽少女。对方虽然生着一头金发，面容却是有着东方特有的柔和, 同时还穿着与本人气质相宜得章的白色花苞裙——总而言之，是那种走在大街绝对会被不停搭讪的标致美少女。
　　现在明明是清晨, 那名自称为“荧”的少女却闭眼歪头, 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 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而坐在她身边的清冷少年，深绿发间还夹带几缕青色挑染，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气场。
　　右臂的青色纹身虽然很帅……但总感觉是个不好惹的年轻人啊……
　　或许是他的视线有些强烈，对方似有所觉就要抬头。
　　伊地知紧急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专心开车。
　　而见前面的成年人总算是收回视线，魈无声地松了口气。
　　身为向来孤身在天地间行走的仙人，魈并不习惯待在这般窄小的空间里。只是如今为了融入现世，他不得不压抑住心头挥之不去的闷躁，本分地坐在这里。
　　为了转移注意力，魈便将视线投向窗外，望着不断倒退的建筑群发呆。
　　接着，他就觉得肩头一沉。
　　大概是被怀里呼呼大睡的白发精灵传染了睡意，不知不觉间，荧身子一歪，就这么靠在了魈的肩上。
　　“……”
　　罢了，让她歇歇吧，以凡人的体质而论，昨夜着实是辛苦她了。
　　听着对方逐渐安稳的呼吸声，魈默默地将自己右侧肩膀侧了侧，以让少女枕得更舒服些。接着又将自己颈上的项链拨开，大概是怕硌到对方。
　　轻而缓地做完这一切后，那双金色眸子重新转向窗外。
　　除了耳尖仍有几分绯红这一小小瑕疵，少年仙人身上依旧是那番无懈可击的清冷气场。
　　··
　　时间回到昨日，荧在胡桃的怂恿下，又向钟离和香菱发出邀请，而二人对于旅行者此番异世的邀约自然也是欣然接受。
　　因为他们的到来，原本空旷冷清的空间瞬间热闹了起来。
　　等到简单聊了会后，胡桃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地板上，好奇地询问荧接下来的打算。
　　“我准备和魈一同前去那所咒术高专。”
　　荧尽量简洁地解释她这样做的原因，
　　“从资料来看，【锚点】的出现与那些咒术师息息相关，同时咒术高专又是他们主要的活动场所——既然如此，那里便是监测【锚点】出现的最好地点。”
　　“嗯嗯，有道理。那你和降魔大圣就去上学好啦。嘿嘿，到时候有什么有趣见闻，记得知会我一声哦～”
　　听胡桃的语气，像是另有安排，荧疑惑地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还用问嘛，当然是干老本行咯。”
　　胡桃对着旅行者眨眨眼，一只手有规律地敲击着地板，
　　“咒灵，妖邪，鬼怪……这个地方的人活着可真不容易。”
　　“你……你的意思是？”
　　看着表情逐渐惊恐起来的派蒙，胡桃化掌为爪举在身前，又阴恻恻地嘿笑两声，
　　“这个地方……客户一定很多对吧？那就在这里把我们往生堂的业务发扬光大好了！”
　　荧：……
　　“诶？荧你捂着脸干嘛，别摆出一副很不想说话的样子，你听我跟你说嘛！”
　　胡桃直接撑着地板挤到荧的身边，掰着手指笑眯眯地就开始算了起来，
　　“咱们这初来乍到的，在这地方既无立身之所，也没点钱财方便行走江湖，可不是得整点营生做嘛。”
　　“况且，这市井间最是方便小道消息流转，届时你们那里若是有了什么情况，我们这边也好照应。”
　　听完胡桃的话，香菱也凑过来跟着投了同意票，
　　“除了往生堂，我觉得我们在这里还可以再开家万民堂——异世的有很多新鲜食材，我的厨艺可不能白费啊。”
　　“卢卢卢！”
　　“哦哟，香菱很有生意头脑嘛。要不这样——我们干脆把这座大楼作为据点，根据白天和黑夜，上层和下层分别营业，生意肯定会很红火的！”
　　……怎么个红火法，晚上做法白天吃席么。
　　荧头疼地扶额，虽然胡桃说的不无道理，但她提出的办法因为太过天马行空，肯定是行不通的。思及至此她干脆转个方向提议道，
　　“不如这样，这个世界既然生有许多会危害普通人安全的咒灵，我们干脆把往生堂的主业务改为驱妖除邪，替那些普通人解决诅咒好了。”
　　这个想法还是她从咒术师那里得来的灵感。
　　“好办法。”
　　钟离点了点头，“堂主，我认为旅者言之有理，就照她说的来做吧。”
　　相较胡桃，荧的提议更能融入这个世界。虽然胡桃有些惋惜，不过事情还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
　　这栋大楼虽然位于东京最有名的富人区六本木，却因毗邻墓地，再加上工程烂尾，久久无人问津——如今甚至就连地产权都不知道是在谁的手里。
　　因为这个世界权限宽松，系统在一些设定上做文章也方便了许多。经过一番操作后，这栋大楼的产权，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合法”划分到了提瓦特众人的名下。
　　——与此同理，开业执照和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他们也靠着系统造假拿到手了。
　　“这完全就是偷渡客的行为吧……”
　　身为所有人中唯一不需要证件的，派蒙忍不住吐槽。
　　“所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毕竟我们并非此世之人，如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钟离在和派蒙解释完后，又接着转头看向荧，“不过，在这证件上，为何是以我为家长？”
　　“没毛病呀，毕竟钟离先生给大家的感觉，就像是老父亲一样可靠和蔼呢！”
　　荧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
　　“呵呵，惶恐。不过，既然是为了行走方便，那就照如此安排吧。”
　　除了这些以外，荧还有两个邀请名额。按照他们定下的计划，现在应该邀请些能驱魔除妖的方士，比如——
　　【重云】
　　感知到邀请被接受后，荧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位身负重剑的冰蓝发少年从阵法中走出，挠着头和他们打招呼，
　　“唔，大家都在啊。听荧说这里有妖邪在，我就过来了。”
　　“不过，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妖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诶呀那不是正好和你心愿嘛，这可是证实你实力的好机会呀，小方士～”
　　“胡，胡桃？！你怎么也在这！”
　　刚刚胡桃特意饶到旅行者的对面，就是为了给重云一个“惊喜”——眼见恶作剧得逞，胡桃心满意足地叉腰开始倒打一耙，
　　“诶呀呀，你这个表情看上去很奇怪诶？怎么，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不不不……呃，是我被吓到了。”
　　他们在那边打打闹闹，荧却站在阵法旁边犹豫下一个是邀请行秋还是申鹤好些。
　　然而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不用纠结了——
　　［本世界人物已达上限］
　　“嗯？不是说六个人吗？”
　　“对呀对呀，这里才有魈，钟离，胡桃，香菱，还有重云五个人啊？不会是把我也算进去了吧？”
　　对于旅行者和派蒙的疑惑，系统给出的解释无比冷漠直白：
　　［除此之外，您还邀请了马科修斯。］
　　——这谁？
　　这个回答才一给出时，荧还没有反应过来。然而就在她刚准备询问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
　　“卢卢？”
　　突然被所有人凝视的锅巴歪了歪头，又疑惑地眨眨眼，然后继续在魈身边蹦蹦跳跳绕着圈。
　　“……行吧。”
　　旅行者说不出话了，只能叹气。
　　毕竟人家本身也是魔神——而能同时召唤来提瓦特的两位魔神，以及一位仙人，已经算她占了便宜。
　　如今人数已齐，又拿到了地盘和证件。在众人确定好各自要负责些什么后，胡桃便拽上钟离先去用刚到手的土地证作为抵押，换些资金购买设施，剩下的人则负责将大楼整理重修一遍。
　　这一整理，从修缮到打扫再到装修，就忙了整整两天一夜。待到这项工作结束后，荧便直接通过电话联系了伊地知，拉上魈去学校报道了。
　　虽然众人劝旅行者再多休息一天，不过对方因为怕错过什么信息，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决定出发了。
　　——真是胡来。魈无声地在心里叹气。
　　··
　　不知多久，车缓缓停在了位于郊区外的咒术高专门口前。
　　伊地知解下安全带，推了推眼镜出声道，“两位，我们到了。”
　　——剩下的就是希望他们接下来能通过校长的测试。


第30章 不敬仙师
　　咒术高专, 是为拥有咒力的年轻一代提供教育，由国家暗中支持，培养新的咒术人才的教育机关。
　　虽然设立在地价金贵的东京, 但隐于郊外的山林间的咒术高专占地面积极大，建筑也十分古典雅致。
　　一路走来, 荧只觉得这里的风格和稻妻有几分类似——不过相较于华丽肃穆，空中永远飘飞着纷扬樱花的稻妻城, 高专的环境更为绿意森森，静谧安宁。
　　石路蜿蜒, 不多时，他们被伊地知带去了一处规模较大的宅院内。
　　屋内用的是与现代建筑完全不同的烛火照明。在这处昏暗的环境正中，一位带着黑色护目镜的中年男子正盘腿坐在那里, 专心致志地扎着羊毛毡，身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
　　几乎是见到他的同时，系统更新了人物信息——夜蛾正道, 是这所高专的现任校长。
　　之前一路都在打着哈欠的荧眨了眨眼, 让自己清醒些, “您好。”
　　在荧和魈来之前，夜蛾就已经从五条悟那边得到他们的资料了，他停下了手中扎羊毛的动作，抬头看向他们,
　　“你……是天与咒缚？”
　　在这个世上，即便是普通人, 也能产生并拥有咒力，只是相对咒术师而言少了很多, 甚至看不见咒灵罢了。
　　然而, 从站在那里的金发少女身上, 夜蛾却感知不到任何咒力——之前听五条悟说，对方是和禅院真希一样的反向天与咒缚，虽然咒力比普通人还不如，但仍能看见并祓除咒灵，是咒术师的苗子无疑。
　　天与咒缚……？
　　“——嗯，我是。”
　　荧面上气定神闲地承认了，暗中却是紧急让系统给自己调资料。
　　［天与咒缚，如字面意思所言，是极少数咒术师天生带有的束缚。这类型的咒术师靠着牺牲一面的力量，来换取另一面的强大——比如以失去咒力为代价，换得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荧思忖了下，虽然用这个设定来解释她的异常，其实还是有些勉强，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帮自己脑补好了设定，还是就这样随他们去好了。
　　旅行者自信满满地叉起腰，决定暂时就这用这套说法对外自称。
　　夜蛾不知道荧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伸出三个手指，刚毅的面容上没有泄露半分情绪，“虽然如此，在你进入咒术高专前，我有三个问题想要问你。”
　　“一，你知道咒术师是要做什么吗？”
　　“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和世间秩序。”这个简单，系统资料上有。
　　“那么，二，你为何要成为咒术师？”
　　“……”刚刚还能自信回答的荧噎了一瞬，【为了寻找世界锚点】这种理由绝对不能说，可是要扯什么伟大梦想她又说不出来……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能做到的事。”
　　她不得不开始绞尽脑汁地现编，但表面上仍维持着冷静自然，
　　“虽然我才踏上这片土地上没多久，但我能看出，这里到处都是诅咒。”
　　“与此相对的，可以祓除诅咒的咒术师数量，简直是少得可怜——故而每一个咒术师都是极其珍贵的战力。正因如此，不管是幸运还是不幸，既然我拥有了这份能力，至少都应该要做些什么。”
　　明明是中规中矩的回答，但看起来对方并不是很满意，那位的留着胡须的校长皱着眉又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在成为咒术师，与诅咒对抗的过程中，你又是抱着怎样的决心？”
　　“别急着回答我，”
　　这次他没有等荧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补充了自己的观念，
　　“咒术师不存在没有后悔的死亡——所以，在进入这个行业后，你真的有能直面诅咒的疯狂吗？”
　　呃……这大叔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刁钻啊。
　　派蒙虽然不是被问到的那个，但她却忍不住苦恼地抱住头，又在空中转过身，担忧地看着旅行者。
　　几道目光集中在荧的身上，她却并不在意，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思考着。
　　她进入高专的目的……
　　荧的目的，如之前和魈他们所说的，从来都只是要蹲守【锚点】的出现，再收集其上的力量。为此她才接受五条悟的邀请，来到这个学校。
　　说白了，旅行者会来高专，仅仅是为了接近那些命运中的关键人物，所谓的咒术师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份临时工，待到触碰【锚点】之后，她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和友人们离开了。
　　可是现在，这个看上去被玩偶包围起来的古怪中年大叔，却正向她展示了这个世界咒术师日常中包含的痛苦和残忍：
　　“——咒术师常与死亡相伴。”*
　　“不只是自己与死亡共舞，还要见证他人的死亡，甚至，还会亲手夺去别人的生命。”
　　对于那些在这个诅咒肆虐的疯狂世界里艰难生活，能看见那些丑恶咒灵的咒术师来说，这份工作是需要牺牲日常生活，赌上性命和觉悟的职责。
　　“抱歉……”
　　站在那里许久不言的金发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放在胸口前，再抬头时目光灼灼，
　　“我承认，我刚刚的想法，确实是有些傲慢了。”
　　【——即便只是旅行中临时的节点，也不可随意轻视，每个世界的文明之光都是值得尊重的。】
　　“既然拥有了这份能力，并自愿成为了咒术师，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助我所能帮助的，拯救我所能拯救的。”
　　【若是要尊重那些明明可以拥有另一种人生，却选择这份职业的咒术师们，就必须放下旅行者的身份，不可再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抱着这样想法，站在咒术师门槛前的荧，郑重给出自己的承诺，
　　“既然现在我认为自己有了这份觉悟，那无论日后遇上怎样的灾厄，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后悔——即便会有后悔，错误的也是那时的我，绝不是现在的我。”
　　夜蛾正道本来冷硬的面容，突然松了下来，甚至还露出了几分笑容，“你合格了。”
　　“好耶——！”
　　刚才的派蒙简直是在场人中最紧张的那个，在得到了荧合格的答案后，更是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空旷的大厅内，回音效果十分明显。见目光顿时汇集到了自己身上，小小的白发精灵忍不住开始尴尬对手指，目光飘忽。
　　“你身边的那个……是你自己做的咒骸吗？”
　　面色不再冰冷的夜蛾正道，如今显得好说话了许多，甚至还带了几分讶异地问荧。
　　“不，派蒙是我的伙伴。”
　　这种时候倒没什么可开玩笑的，荧便中规中矩地回答，得到了派蒙一个满意的鼓掌。
　　“……”
　　对面似乎没有详说的意思，这个场合也确实不方便继续询问。见此，夜蛾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将目光转落到旁边一直抱臂而立，不言不语的绿发少年身上，
　　“那边的小哥，你的祖上可有御三家的血脉？”
　　“并无。”
　　“……”夜蛾看着那个即便是隔了这么远，依旧能感知到他身上涌动着强大咒力的少年，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个特例天与咒缚也就算了，至于另一个……悟那个小子是从哪挖出来的！
　　虽然知道五条悟拥有的六眼能力有多逆天，夜蛾还是有些心塞：如今的一年级已经有了一个千年难遇的宿傩容器，一个掌握十种影法术的禅院未来家主，眼看着这就又要多一个只光看咒力都至少一级水准，还年纪不大的少年……
　　不过心塞归心塞，入学考核还是要进行的，这个少年是天生的咒术师料子，夜蛾便换了问题，
　　“你认为，身为咒术师的职责是什么？”
　　魈本来是垂眸想着其他事情，听了这个问题，他放下手臂，回答道，
　　“驱邪除恶，祓除诅咒，守护民众。”
　　“那么，若是你发觉守护的对象——那些普通人并不值得守护，你是否会后悔呢？”
　　“历劫祓恶，本是分内之事，应尽之责——既然是出于个人本心的选择，那么，也就并无后悔一说。”
　　“……”
　　对面少年的回答干脆利索，不带半分犹豫。
　　因为带着不透光的黑色护目镜，外人看不出夜蛾眸中的复杂情感，他用着叹息般的声音说：“你，也合格了。”
　　“伊地知，带他们去宿舍吧，顺便为他们介绍一下高专的环境。”
　　“好的！”
　　··
　　高专虽然人少，学生居住的宿舍楼却是宽敞得很。又因为旅行者她们看出这位伊地知先生本就是善良老实之人，于是——
　　“怕黑，怕打雷……这种理由你倒是也编得出来。”
　　魈靠在新宿舍的墙上，望向荧的眼里有几分无奈。
　　“目的达成不就行了嘛。”荧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理直气壮地回答。
　　——靠着塑造柔弱妹妹可怜兮兮的形象，就差在地上打滚撒娇的荧成功突破了男女房间不在一层的习俗*，光明正大住到了自己“可靠哥哥”的房间旁边。
　　无所谓啦，荧和空这对兄妹以前经常靠着这套人设在各个世界骗福利，如今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想起自己失踪已久的血亲，荧原本愉快的心情微微一沉，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魈，
　　“魈，你之前和那位校长那么说，是因为想到了你身为护法夜叉的职责了么？”
　　“是的。”
　　魈淡淡地应下了，“在不暴露我们来自异世的身份的前提下，这样解释是最合理的。”
　　身为活了两千多年的仙人，魈不会也不屑用谎言来掩饰自己，然而他们又需要合理本地的身份。
　　于是，这位降魔大圣干脆用自己护佑璃月港，与魔神残渣战斗的理由，去解释对于成为咒术师的看法。
　　“话虽如此，你亦不必为此介怀。停驻期间，我同样会守护这里的人们的。”
　　魈与荧的瞳眸虽然同为金色，但与荧类似于琥珀质地的温润眸子不同，身为仙人的魈灿金色的瞳里带有几分神性与锐利，如今正半垂着注视荧，
　　“之前，同那个凡人对话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态度的转变。”
　　“你如今的心境已与初到此世不同了。不过关于这点，我倒并无意外——毕竟你本就是这般良善热忱之人。”
　　“我奉命守护璃月万民，只是在这个世界，胡桃他们那边有钟离大人关照，无需我再多加注意——故此，此世我唯一需要守护的，也便就只有你了。”
　　“所以，在你这段担任「咒术师」的期间内，我便是你的助力，既然这段时间里你想要成为咒术师，保护此处凡人，那我便随你一起，护佑此地。”
　　荧：……
　　在那边清冷仙人不解的视线里，她默默捂住了脸。
　　——不行了，这话太刺激，她有点受不住。
　　··
　　“之前我们碰见的那两个人，已经入学了。”
　　“诶？！真的假的！伏黑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路上遇到了伊地知先生，他告诉我的。”
　　如今和魈，荧两人同是一年级的三人组正坐在林荫下闲聊。
　　虎杖不可思议地呼了一声，本来是坐着的他为了比划，还特意站了起来，“可是，那两个人真的到了入学高专的年级了吗？他们看起来完全就是初中生诶！”
　　173的虎杖甚至肆无忌惮地用旁边钉崎作为样板，“你看你看，我记得那个男生跟钉崎差不多高，女生甚至比钉崎还矮一头——哇！好痛！”
　　被当做量尺的钉崎狞笑着收回脚，“混蛋，你这个肌肉白痴我看倒也没高到哪去，不要把可爱的女孩子作为标尺啊——宰了你哦。”
　　“……”
　　伏黑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个人吵吵闹闹，“别傻了虎杖，高专看的是实力，又不只是年龄。”
　　不过，想起之前他感知到的那个少年身上的浓厚咒力，伏黑心境微妙得和之前的夜蛾正道重合在了一起，
　　“总之，你还是快些做点咒力练习，小心到时候被你口中的初中生超过去。”
　　“喔！那我可要努力了！”
　　··
　　高专那边的热闹暂且不提，此时站在新布置好的二层大厅内，钟离带着几分无奈地看着躺在棺材里的胡桃，“胡堂主，这口棺材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嘻嘻，是昨天重云接下的那单委托，委托人家里就是做棺材生意的。”
　　胡桃僵尸般一个猛挺身就从棺材里坐起，笑嘻嘻地说，“我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口棺材！又大又漂亮！就用它作为报酬带回来咯！”
　　她说着还扣了扣木板，“怎么样！听听这声音！是好木材吧！”
　　“确实，这是上等的金丝楠木。”
　　钟离下意识地应下了，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和荧说好，往生堂最近只接受祓除诅咒的单子么？既然如此，如今这棺材，你又打算如何处理？”
　　“诶哟，我说客卿啊，你不懂，这家里啊要是没口棺材镇镇风水，我就没有安全感。”
　　胡桃捂着心脏，装模作样地摇头皱眉，
　　“况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棺材早晚必有大用！所以现在，就先让它呆在这里吧——实在不行还可以给我当床用！”
　　“……你若是喜欢，也罢。”
　　钟离叹笑着摇摇头，“现在是白天，你便好好歇息，等待晚上的营业吧。”
　　“好嘞！那我今儿就在这棺材里睡一天，新鲜一下。客卿你快去帮香菱吧，晚安拜拜咯～”
　　看着白色小幽灵帮这位活泼到令人头痛的堂主重新掩上了棺材盖，钟离摇了摇头，替她拉上了窗帘，阖门而去了。
　　至于等到半夜毫无心理准备的重云过来叫醒胡桃，反倒被她“哐当”得吓了一大跳，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31章 大变活人
　　东京, 身为日本三大都市圈之一，向来繁华热闹。不过，这些与隐在郊外, 被森林环绕的咒术高专没什么关系——不知不觉间，荧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周了。
　　新干线列车上的冷气开得很足，荧扯了扯衣领，将脸埋进制服里，打开手机, 熟练地刷着各种新闻。
　　坐在她身边的绿发少年则是靠在椅背上, 静静阖眸养神。
　　旅行者和仙人原本的服饰在外面还是太惹眼了些。所以，荧和魈只得换上由高专提供的深色制服。
　　不过, 即便是被校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二人出众的外貌还是能引来路人频频回顾。
　　简单回忆了下半个月他们的经历，荧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怀念上个世界。”
　　上个世界多好啊, 目标明确,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锚点也能会自己出现，并且她统共也只是待了一周。
　　不像这个满是诅咒的高危世界, 就算她和胡桃他们分头调查, 然而仍是一点关于所谓的「狱门疆」线索都没有——反倒是中规中矩地当了半个月的咒术师，祓除了一堆诅咒。
　　这就是类似于游戏里所谓的“新手福利关卡”，与正式关卡的区别吧。
　　自从加入高专后，因为两人目的是为了搜查资料，又都是娴熟的战士，故而哪怕只是才入学的新生, 仍主动或被动地接下许多任务, 且每一项都能轻松完美地达成。
　　因为这件事, 身为引进人的五条悟私底下里还找过他们：前几次任务完成得过于出色，也并不算是好事——正所谓树大招风，而他们的特殊体质，对于那群腐朽而守旧的上层来说又是最为忌惮的存在，最好暂时收一收锋芒。
　　因为看出来魈只在乎荧，故而这位五条老师还特意强调了咒术界的老顽固们对于“反向天与咒缚”的歧视和厌恶，并让他们多加注意。
　　“五条老师的意思是，我应该多用用咒具吗？”
　　彼时荧掂了掂手中拿到的太刀，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可我不太习惯这种刀诶……”
　　“没办法，总比你身上那种特殊的能力暴露给外界要好得多。况且即便是不习惯，只是对付寻常咒灵的话，你还是没关系吧。”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着，又呷了口咖啡，荧眼看着他往里面最少加了五块方糖，
　　“可惜二年级最近出任务去了，等他们回来，就让真希指导你一下吧——毕竟在外界看来，你们的情况可是完全一致呢。”
　　“哦哦，对了！说起来真希的发色瞳色和魈的一模一样呢！这可真不错呢——到时候你们一定能好好相处的吧！”
　　“……”所以这二者的关联在哪？
　　荧默默转过头，以此掩盖嘴角的微微抽搐——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认识到这位五条悟先生不仅战力远在她之上，脑子也异常灵光，某种意义上简直完美得毫无缺陷……除了性格。
　　他们加入高专的那天，五条悟正好出门。这位明面上的班主任才一回来，就专门拉着他们展开所谓的“1v1培训指导”——说是指导，实际上只是想测试下两人的能力罢了。
　　对于荧实际上毫无咒力，却能提取自然界的力量为己用这件事，五条悟绕着旅行者啧啧惊叹了半天——不，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回想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蠢话，比阿贝多之前对她的研究过分多了。
　　——不过拜这位便宜老师所赐，这期间她得到了更加详细的，有关于咒术界上层御三家，以及某位曾经被驱除咒术界的“天与暴君”的资料。
　　而五条悟在意识到他们的特殊之处后，只是笑容满面地表示要帮他们瞒下情况——在他嘴里已经达到了特级水准的魈，和有了一级水平的荧，在官方的明面上，最多只是较为优秀的二级水准。
　　即便如此，他们所要负责的任务仍旧是多种多样，被迫打工的旅行者也不断意识到咒术师这个行业到底是多缺人手……
　　列车缓缓到站，荧和魈一前一后下了新干线，又搭上身为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来接他们的专车，准备返回咒术高专。
　　一路上，伊地知的态度不知为何，沉默得异常反常。
　　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凝滞，荧便主动开口问道，
　　“伊地知先生，最近是有什么事发生么？”
　　“……”车镜里的伊地知面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疲惫，但眼下的青黑浮肿却让他显得比往日更憔悴了几分，
　　“昨天上午，在西东京市英集少年院，我们【窗】观测到了有【咒胎】活动的迹象。同时，有五名在院者因无法及时撤离，和咒胎一起留在那里……”
　　“因为是紧急异常事态，所以在得到汇报后，上层立即指派一年级的剩余三名同学前往事发地，任务是确认并救援幸存者。”
　　辅助监督如往常一样措辞严谨，叙述简洁，但说到最后几句时，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之后，咒胎孵化为特级咒灵…目前情况是咒灵消灭，在院者无幸存，事件到此结束……”
　　“但，一年级中有一人死亡。”
　　“……是虎杖悠仁，你们的同学。”
　　汽车在柏油马路上行驶得异常平稳，然而此时的车内却悄然无声。
　　“虎杖？”
　　荧怔愣住了，“您说他……死了？”
　　“是的。”
　　“……”
　　荧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将头靠在椅背上。
　　保持着这份沉重的寂静，黑色的轿车无声载着两位未参加这次事件的一年级，驶向高专。
　　··
　　在结束接送任务后，伊地知就准备离开了。
　　但在那之前，荧叫住了他，
　　“伊地知先生，您知道五条老师在哪吗？”
　　“这个……我想应该是在医务室。我现在正要过去那边。”
　　“那请问我可以一同去吗？有些事我需要和五条老师确认下。”
　　“这个……”
　　伊地知看起来有些为难，在几番犹豫后还是同意了，
　　“我明白了。那么，请跟我来这边。”
　　荧跟着伊地知的方向走了两步后，又回头冲着魈摇摇头，示意这件事她会解决。
　　见旅行者态度如此，留在原地的魈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他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便先行离去了。
　　向来形影不离的傩面和香炉等物，如今仍被魈挂在腰间，随着少年行走的动作微微晃荡。耳边是略微聒噪的夏蝉声，魈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
　　按原定计划，那件让他们被调往横滨的任务，应该是昨日这个时候就能结束并返回的——然而昨天荧突然收到了短信，让他们去顺路去调查横须贺市某处疗养院出现的怨灵事件。
　　虽然临时增加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不过因为这个额外的调查，两人的行程又耽误了一天。
　　【特级咒灵……却只派了三个一年级的新生去，并且特意支开最近风头正盛的荧和我……只是巧合吗？】
　　另一边，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抱着和魈同样的想法，
　　“突然出现了特级咒灵，又人手不足，所以才派了三个才入学的一年级去救援——伊地知，你觉得这种蠢话，我会信吗？”
　　白发教师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虽然他上半张脸被黑色眼罩蒙住，但仍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甚至没等伊地知回话，他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解释道，
　　“很明显啊——那帮迂腐的，没脑子的，傲慢的蠢货，应该只是为了趁我不在，找个理由体面地做掉悠仁吧？”
　　“你听见荧的说法了吗？这次一年级中表现较为出头的两人，本该是完成任务后于昨天返回，却突然接到额外的任务要求，不得不延迟了一天。这下是连同我在内的其余可支援战力【正巧】全不在高专内，真巧呢。”
　　“伊地知——你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那个……”
　　看着五条悟发言逐渐有些咄咄逼人，荧不得不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要说些什么，医疗室的门再一次被拉开，随之而来的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好了，悟你这家伙，也别太难为伊地知了，他夹在我们和高层中间也很难办的。”
　　来的人是咒术高专的校医，家入硝子。她曾经是和五条悟一届的同学，因为能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而被上层极为珍重地保护起来。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在对着他发脾气。”
　　五条悟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啧，不然还是把上层那群烂橘子，全杀了吧。”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面却裹挟着令人心惊的浓重杀意。
　　荧站在虎杖尸体的旁边，看着硝子干脆利落地掀开白布——虽然因为顾忌有女孩子在旁边，只拉到了腹部，不过，躺在那里的男生胸口上那黑黝黝的窟窿，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荧默然而立，虽然她只和虎杖他们相处还不到两周，但对于这位活力阳光的大男孩，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糟了，突然有点难过。
　　硝子平静地挑了挑眉，虽然从外貌上她看上去比伊地知还要憔悴，眼里却闪烁着医学工作者独有的光，
　　“那么，我可以解剖的吧——他可是宿傩的容器呢。”
　　“请尽力派上用场吧。”
　　得到了来自这位学生的班主任的许可，硝子便招呼着让旁边的另一位金发少女帮她准备解剖道具，五条悟则是继续强行拉着伊地知在那里“唠嗑”。
　　忙碌到了最后，硝子一边穿戴着医疗手套，一边歪头问荧，
　　“你就是一年级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体质还真的是很特殊呢……等一会解剖你的同学，要不要在一旁跟我学点东西，等以后给我当个助手什么的么？”
　　对于这个做事细心利落，更重要的是长相还又乖又软的年轻少女，她还挺有好感的。
　　“……呃。”
　　然而还没等荧回答，她们中间那具马上要被解剖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
　　全场默然。
　　只有才复活的，还在状况外的虎杖扯着白床单感慨，“喔，我是一丝不挂的呢。”
　　接着，这位年少方刚的少年就意识到自己被两名女性夹在中间，默默把被单往上拉了拉，呆呆地问，“呃，那个，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感觉有点丢人诶。”
　　荧默默把还拿着手术刀和械具的双手背到身后，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没什么。欢迎回来，虎杖同学。”


第32章 要合作吗
　　——宿傩的容器死了。
　　上层们拿到的报告如是说。
　　确实, 正如那位五条家家主所说——能抵御剧毒，容纳宿傩手指的容器，千年来也不过这一个例子。
　　但, 这又如何？
　　虎杖悠仁一日不死，就一日有两面宿傩复活的风险。此等威胁咒术界安宁之事，哪怕有五条悟担保，也是万万不可任由其肆意晃荡的。
　　“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有声音这样感慨，引得身边众人分分应和,
　　“是啊。”
　　“这下子我们咒术界便能回归安稳了。”
　　“那个五条悟哪怕心里不服气, 也不能说什么了吧。”
　　“终究还是成不了气候。”
　　“想必也给那些不知深浅的年轻人上了一课，不合时宜的傲慢, 是要付出代价的。”
　　突然, 又有个声音出现，打断了这份融洽：
　　“不过, 还有一事。”
　　“我听「往生堂」的铺子，专接些祓除诅咒之类的活。”
　　面对众人不以为意的嗤鼻声, 那声音又接着讲道,
　　“前段时间，在新宿的出现了准特级咒灵。然而在被【窗】观测到的同时，那只咒灵就被祓除了……没错，经过调查，祓除诅咒的人，正是那个「往生堂」中的某位咒术师。”
　　黑暗之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问那个声音：
　　“那么, 这个铺子里的咒术师有登记过么？”
　　“没有——并且此前从未有过任何相关记录, 那个「往生堂」，应该是近一个月内才出现在东京的。”
　　众人又是几番商讨，决定暂时将其登记在册，等观察一段时间后，再派人去试探他们的态度。
　　··
　　而已经在咒术界高层那里挂了名的往生堂的堂主——胡桃，对此毫不知情。她正一蹦一跳地走在东京的某处街道上。
　　即便在这般烈日炎炎的酷暑之下，一身黑色长袍的少女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
　　毕竟这位堂主是难得在白日现身，出来晒晒太阳嘛。
　　心情颇好的胡桃本来打算好好逛一逛东京，然而在路过一家咖啡馆时，里面突然冲出来了个慌慌张张的男人，狠狠撞了她一下。
　　“非常抱歉总之我先告辞了——！！！”
　　那个男人头也不抬地冲她四十五度鞠躬行礼，然后兔子一般地跑了。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一样……”
　　有路过的行人忍不住低声抱怨，又转头礼貌性地关心下被刚刚被撞得个趔趄的双马尾女孩，“小妹妹，你不要紧吧？”
　　在晃晃悠悠站稳后，胡桃摸了摸帽子，确定上面的梅花枝装饰没有任何损伤，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谢谢您的关心～”
　　“哦对了，这是我们「往生堂」的名片，无论遇到什么难以解释的奇怪事件都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喔～”
　　“啊……谢谢。”
　　看着那人有些呆愣地接过名片，胡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入乡随俗，宣传方式也改变了，分发名片来提高往生堂知名度的效果，也如她设想的那般成功。
　　在原地笑眯眯地挥手目送路人离去，胡桃那双奇异而美丽的梅花瞳眨了眨，注视着只有她能看到的虚空。
　　在刚刚那个男人冲出来的瞬间，胡桃本可以躲开。之所以会被撞到，并不是她想要掩人耳目装成普通人之类的原因，而是眼前突然跳出的电子光幕引走了她的视线。
　　［检测到「胡桃」已接触到关键人物/咒灵。］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羂索、漏瑚、花御、陀艮。］
　　［温馨提示：检测到世界锚点「狱门疆」］
　　——哦呀呀？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
　　“那边的客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点过单呢……”
　　刚刚莫名其妙收到辞呈的店长有些苦恼，他叹了口气，决定自己亲自去询问那边客人的需求——不过，明明店内的冷风开得很足，怎么觉得突然热起来了？
　　这么疑惑地想着，他向那边迈开了步伐。
　　然而紧接着，一只白皙冰凉的手毫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头，长得五大三粗的店长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笑眯眯看着他的黑发少女，
　　“诶呀，店长，你是要去五号桌对吧？已经不用过去了——我跟他们是一起的，找我就行啦！”
　　“呃……”
　　眼前少女明明相貌端丽，身上却散发着莫名其妙的恐怖气势，店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依靠着自己的职业本能礼貌询问，
　　“那，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把你们店里的东西都做一份吧，我打包带走。地址在这里，届时请连同账单一起送过去哦～”
　　店长下意识接过那张递来的名片——黑色的卡纸上印着朵朵猩红色的梅花，【往生堂】三个烫金大字正居于中央，
　　“我跟那边那位先生，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讨论！在这期间，请千·万·不·要·来打扰我们哟～”
　　“好……好的。”明明只是个小姑娘，是怎么做到气场这么可怕的。
　　还不知道自己逃过死劫的店长把名片翻过去，就看见后面清清楚楚列出的一系列“业务”……
　　——算了，不管了，至少接到一笔大单子。
　　··
　　在得知了「狱门疆」的存在后，有收藏癖好的漏瑚兴奋得头上喷出了火焰，这时哪怕是对面诅咒师平静的抱怨，也没影响祂亢奋的心情。
　　——杀了五条悟！这样的想法让漏瑚愈发快意，祂已经等不住要大杀一场了！对了，干脆就将这家店作为幕布，预演一场，让这群虚伪的人类在恐惧与绝望中灰飞烟灭好了！
　　这么想着的漏瑚，在感知到有人类靠近时，坏笑着将双指并起，微微挥动——
　　……
　　……嗯？
　　原本应该连惨叫都没机会发出，瞬间燃烧起来的人类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拉开祂身边的椅子，乐呵呵地坐下了。
　　“嗨～”
　　突然出现的人类女孩，生着一对极为奇异的梅花瞳，像是完全不畏惧冲着她飙飞的杀气，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几个特级咒灵中间。
　　她甚至还有闲心笑着亮出夹在指缝间的名片，
　　“诸位，往生堂业务要不要来了解一下？正巧我看几位面善，可以有半价优惠喔～”
　　——比如，送本不该在此世存在的【东西】，入土为安之类的。
　　这个人类小丫头……居然能看见他们这些咒灵？
　　然而身为咒术师，在面对几只特级咒灵时，既没有改变脸色瑟瑟发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杀意。她现在的态度，普通得就像是看见顾客的销售人员，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友善……
　　很不对劲。漏瑚那只独眼半眯着打量这个不知死活的咒术师，打算先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往生堂……似乎稍微听说过这个名字呢。”
　　对于意料之外的闯入者，额头上有一道清晰缝合线的黑发男子并没有展露出多少讶异之色，甚至带着几分兴味地问她，
　　“那么，可以为我介绍下贵司的业务吗？”
　　胡桃当然不打算把之前给前两个路人的名片拿出来——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祓除诅咒」之类的业务呢。
　　她只是点了点头，又作出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那些啊……不过都是些明面上的营生罢了。我既然现在找到了您这位大人物，当然是为了谈另外一桩生意。”
　　“夏油先生，我们来合作一下吧？”
　　对着这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躯壳，往生堂堂主笑容满面地邀请道。


第33章 昨日重现
　　“诶～真的假的啊～”
　　说话的是个外表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性, 脸上惊讶的神情不似作伪，
　　“真稀奇，漏瑚居然【又】决定要跟人类合作了吗？”
　　“……嘁。”
　　听出了句子里被刻意强调的重音, 火山头咒灵紧了紧拳头，只感觉自己遭到了莫大的嘲讽。
　　然而那边满脸缝合线的人形咒灵却像是感觉不到逐渐燥热的空气一样，依旧在队友的死线来回蹦迪，
　　“呐呐，是对方说了什么吗？人类可是很狡猾的, 确定不是你们遇上诈骗贩了吗？”
　　“孩女小类人个是那。”
　　“你闭嘴！都说了听不懂却能明白意思的感觉很恶心啊！”
　　“……歉抱。”
　　“停一下, 停一下——花御也不是故意的嘛。”
　　名为「真人」的人形咒灵习惯性地挥挥手作为缓冲，便转移了话题,
　　“那么, 对方都说了些什么？我记得你们才去和那个人类诅咒师见面来着，怎么这么一会就又多了个合作对象？”
　　漏瑚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鬼脸烟斗, 在烟斗发出的吵闹尖叫声中, 吐着烟圈, 开始给先前唯一没露面的真人讲起早些时候的事。
　　··
　　“合作？”
　　“嗯……也可以说成是因为目标相似，姑且站在同一战线。”
　　“么什是的目的你那？”
　　“你闭嘴！”
　　“喔, 好奇妙的感觉！”和漏瑚的暴躁不同, 胡桃那双梅花瞳闪闪发亮地看着花御，“好厉害的说话方式！”
　　“不过，与其说是我的目的，不如说是我们「往生堂」的目的。”胡桃歪着头笑眯眯地竖起手指，“别惊讶哦，”
　　“我们是要【彻底消灭咒灵】。”
　　……
　　突然袭向她的威压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尽管如此, 胡桃还是保持着不变的笑容, 双手举起做出投降般的姿态，
　　“都说了别这么大反应嘛，至少给我说完话的机会。”
　　诅咒师支着头看她，接着浅浅绽出了个笑容，“请讲。”
　　——喂，这家伙完全就是在看戏嘛。
　　虽然暗中如此腹诽，胡桃面上却仍是游刃有余的笑意，“我说，可以先请咒灵先生收收杀气吗？稍微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诶。”
　　见对方主动示弱，身为特级咒灵的漏瑚只是冷笑了一声，“咒术师，你想耍什么花样？”
　　“怎么会呢，事先说好我可打不过你们。”
　　少女耸了耸肩，双手相扣放在桌面上，她黑色的指甲油和白皙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反差，“既然这位夏油先生已经对我们「往生堂」有了初步的了解，那为了交流氛围的和睦，明面上的生意我就不再多做说明了～”
　　“同时，我这边对你们的存在也有知道些事情——不用紧张，关于你们的事，我可以确保高专那边暂时是毫不知情的。”
　　胡桃看起来是笑嘻嘻地冲斜对面的诅咒师解释，然而实际上她正盯着的是挡在诅咒师脸前的光幕。
　　梅花瞳少女状似一本正经地继续解释，“你们的目的，是想要颠覆人类世界，创造由咒灵统治的世界吧？”
　　“不过，就目前来说，咒灵是从人类的种种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
　　“虽然我们的终极目标是消——诶别瞪我嘛，我不说就是了。咳，我就先说方法了，我想在让人类能在意识到咒灵存在的情况下，不再对其存在抱有恐惧。”
　　“真是温和的说法呢。”
　　“怎么可能。”
　　对于诅咒师不怀好意的点评，以及来自咒灵的嗤笑，胡桃只是眨了眨眼，“先别着急呀，我还没说完呢。”
　　“目前来说，确实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如果人们知道这世上有凝聚着恐惧怨恨诞生，能够干扰现实的怨灵的存在，他们反而只会产生更多的恐慌。所以，若是要彻底消灭咒灵，前提之一就是让人们能认识并接受咒灵的存在。”
　　“为此，我们想要颠覆这个世界的格局。而在最终目的达到前，就要先创立个人类与咒灵共生的一个大环境——而若是要创造你们想要的咒灵作为主导的世界，也必须要经过这一阶段。”
　　“既然如此，我们阶段性目标就也算一致的吧？”
　　“你这家伙……”
　　饶是漏瑚也不由得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那边笑容不变的少女，“是真的这么想的？”
　　“等到世界陷入混乱后，合作也将就此破裂——我们将会作为人类阵营，而你们则是咒灵阵营。”
　　“说是合作，其实是豪赌哟～来比一场吧，在双方平等的情况下，哪方才是能存活到最后的那个……”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祂们，血红的梅花瞳妖冶如红莲，又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在这双瞳膜的表层上，漂浮着浅浅笑意。
　　——疯子。
　　——这是疯子才能有的想法。
　　和怔愣的咒灵不同，黑发的诅咒师微微歪头，单撮刘海划过眉眼，紫色的瞳直直盯向那边的少女，“真是……非常不错的想法。”
　　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我很喜欢您的这个想法，堂主大人。”
　　胡桃回以笑容，“哪里那里，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虽然很想现在就拿铁锹让对方安稳入土，但考虑到两边战力悬殊，胡桃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哦对了，容我再补充一点——我们掌握的情报可是很丰富的。”
　　“别看明面上「往生堂」才正式开张也就半个月，不过我们已经安静潜伏在此世，唔，算算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七十七代堂主了……总而言之，就是很久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的样子就像是高中JK，天真烂漫得仿佛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可称奇的一样，
　　“哦对了——说起来，你们现阶段的目标，是要封印那个凭一己之力打破平衡格局的存在——五条悟，对吧？”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阴冷审视，胡桃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放心吧，这不是靠情报网打探出来的，只是我在走进来的时候正巧听见罢了。”
　　“而且，既然提出合作，我们往生堂自然也会摆出相应的筹码。”
　　“我不是说过么，往生堂的情报可是很灵通的——东京的咒术高专内也有我们的人。可以暂时为你们提供需要的关于五条悟的情报哟～”
　　胡桃双手成爪置于胸前，明明说着异常可怕的话，笑容和动作却明媚依旧，“怎么样！要不要来合作一把？”
　　“说得轻巧，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诅咒师还在沉思，披着斗篷的咒灵已经抢先冷哼一声，“人类可是很狡猾的存在……只凭你这丫头几句话，就要谈合作？”
　　“别这样嘛，你们不是已经和夏油先生合作了吗？就是看有了这个先例我才过来谈生意的啦～”
　　胡桃睁大眼睛一脸无辜之色，实际不留余力拽那边的诅咒师下水，
　　“合作既然是想要安全，当然是彼此制衡的三角形最稳固吧？我敢坐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们「往生堂」本身还是有些底牌的。多一个朋友，当然是比多一个敌人来得轻巧，对吗？”
　　“你这么说……”
　　对面火山头咒灵听了她这话，果然态度开始松动了起来。
　　“可以。”
　　率先同意的是对面黑发的诅咒师，一双狐狸眼眯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异常的好说话，
　　“那么，就合作吧。以后就麻烦堂主大人为我们提供东京高专内部的情报了。”
　　在其余几个咒灵再说出来些什么前，胡桃迅速一口应下，“好的！那就这样。”
　　两方就这样签订下了【束缚】：
　　——「往生堂」将提供有关于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可以保证真实性的资料，并且不得向高专内部透露任何有关于诅咒师与咒灵的情报。
　　——同时，诅咒师与咒灵也不得破坏明面上「往生堂」的中立立场，不得向咒术师透露有关于「往生堂」的情报。不得伤害任何「往生堂」成员。
　　束缚达成。
　　“喏，这是名片，给你。有需要请用这方式随时联系往生堂，我们是24h营业制哦～”
　　递过去的黑底名片上烫着金字，诅咒师感受到了卡面下残留着的余温，便将其翻转过来，结果令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本该写着业务的地方如今像是被火焰燎烤过一番，字迹模糊不清，只残留
　　——看来术式是很精准的火焰控制呢。
　　“那么，作为首次合作，还请你们留这家店的人们一命啦～”
　　刚刚不动声色烤糊了名片背面的往生堂堂主双手合十，讨饶一般地举起，嬉皮笑脸的样子可爱极了，“这么早就闹出动静的话，会让我们很苦恼的。”
　　“区区人类，我最看不过的就是你们这幅装腔作势的虚伪样子。”
　　对面的咒灵虽然对她的伪善嗤之以鼻，不过，看上去应该算是答应了。
　　于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合作就定下来了。
　　··
　　“唔，听起来不错诶？”真人直起身子，笑着说，“只是这种程度的合作，我觉得比那个诅咒师靠谱些。”
　　“暂时就是这样。”
　　漏瑚冷笑一声，“管那个人类丫头打的什么主意——等我得到了五条悟的出行情报，就去杀了他！”
　　“嗨嗨～请你加油～”
　　看着干劲十足的同伴，真人只是打了个哈切，懒洋洋地卧在那里，继续沉浸在新买的诗集之中。
　　··
　　“……”
　　与气氛和睦的咒灵方不同，钟离虽然手里同样拿着本诗集，暂时却无心静读，干脆将其搁置一边，
　　“所以，你就是如此和祂们说的？”
　　“对啊，毕竟也没有好办法了。”
　　相比在那里沉吟的钟离，胡桃心态就轻松多了，“难得的能接触「狱门疆」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既然如此……”
　　钟离放下茶杯，侧头看向桌对面的黑发少女，耳侧的单边挂坠也跟着微微一晃，此时他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堂主为何不直接将祂们带过来？”
　　胡桃懂钟离的意思——虽然这个世界被设置了上限，但身为活了数千年的武神，岩王帝君若是要收拾那几个（哪怕是特级的）恶灵，想必还是绰绰有余的，但——
　　“这个啊，客卿有所不知。”
　　胡桃笑着给他续上茶水，“虽然那时说的只是随口扯出来的谎话，不过我确实有另一番打算。”
　　“哦？愿闻其详。”
　　大概是早已习惯了胡桃古灵精怪的各种想法，钟离没有表露任何讶异之色。他淡然地端起茶盏，吹散浮于浅层的氤氲雾气，改换为倾听的状态。
　　“嗯……你可以当做我个人的一点警惕心和好奇。只是几个特级咒灵确实没什么，因为那个诅咒师才是我警惕的对象。”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他的真名应该是羂索，而并非【夏油杰】——如今所谓的行走世间的诅咒师的身体，实际上只是一具被操控的空壳罢了。”
　　摩挲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往生堂堂主的面上是与之前不同的沉静之色，
　　“死生有命，轮回自有其道。这个早该死去，却靠着奇怪术式辗转活了几千年的人类，针对那个五条悟布下的可谓是天罗地网的死局。”
　　“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存在，钟离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对方会有多老奸巨猾，而要彻底将其解决，又有多不容易吧？”
　　端坐在茶桌前，胡桃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她的目光转向了搁置在角落里的那口棺材，“所以，我就想着……姑且和他斗一斗。”
　　“虽然堂主本心为善，但我觉得此举终究还是过于冒险了。”
　　对于胡桃的话，钟离只是摇了摇头，“此次行动，在我看来正确和错误各半。”
　　“嗯，先说正确吧——在时隔半月之久后，终于得到了有关于【锚点】的线索，为此接触持有对象，此为一。”
　　“持有对象为极恶诅咒师，堂主为了保护普通民众故意上前，分散祂们的注意力，此为二。”
　　“以高专情报作为交换，从而掌握祂们的动态，将主动权抓回我方这边，此为三。”
　　见多识广的岩王帝君叹了口气，在梅花瞳少女嘀嘀咕咕的抱怨中，又沉声道，“不过，弊端亦多。”
　　“未与我们事先商量，就更改了「往生堂」原本隐于市井，独立两方之外的立场。自此之后，这里难免会被卷入混乱之中，麻烦亦将接踵而至。此为一。”
　　“作为交换的情报，是要从荧那边获得。只是时隔半月，她想必已与咒术高专的师生建立起友谊。你这样做虽然她不会计较，但终归算陷那位旅者于不义，此行不妥。此为二。”
　　“最后……”
　　瓷质杯底与木桌轻碰，响动极轻，“我不赞成干涉此世之事。”
　　“诶？”胡桃本来还在低头任其数落，听了这话，没忍住抬头诧异道，
　　“我说客卿，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个世界潜藏着的危机吧？我们才被那群咒术界的老迂腐们盯上，这几天不是总有人跑到楼下万民堂晃悠，一呆就是半天。”
　　“现在的咒术高专那边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要是没我们掺一脚，那个五条悟绝对玩不过祂们的吧？届时这个世界才是真的要乱起来呢！”
　　“无妨。”钟离淡淡地说，
　　“如今我们与荧一样，是异世的旅者——故而不论是祸是福，都应该交给此世的生灵自行评判，你我又何需干涉必然行进的命运？”
　　“哦……我倒是忘了钟离你如今的阵营了。”
　　看着笑眯眯的胡桃，钟离知道她只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不过在担任了往生堂客卿这些时日里，他也清楚这位堂主对认定的事有多执著。
　　——也罢。
　　钟离叹了口气，熄了再干涉的心思，
　　“还有一事——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和荧说？”
　　“嗯……等回头打个电话给她吧。不得不说，这个世界联系起来可真是方便。”
　　“另外我得反驳一点——虽然客卿你数落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倒觉得，若是换成荧，她肯定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胡桃双臂抱于胸前，歪头眨了眨那双梅花瞳，
　　“虽然我的行为确实是饶了个弯子，不过反正在这个世界多呆一会，也没什么坏处嘛——这可是难得的异世之旅，既然已经知道了「狱门疆」的线索，也算是省了我们许多事，可以好好探索这个世界咯～”
　　双马尾少女说完这番话后，便撑着桌子站起身，蹦蹦跳跳地下楼去找香菱他们商量了。
　　至于被留在室内的钟离，对此只能无奈地叹笑摇头，再度展开了手中的唐诗诗集。
　　··
　　虽然虎杖悠仁已经“复活”了，但看上去，五条悟并不打算修改之前交给上层的报告。
　　——他决定趁此机会，先将这件事瞒下，从而给被高层视为“眼中钉”的虎杖足够的成长时间。
　　彼时不幸被拖进这番计划里的荧，面对班主任的劝说（诱哄），选择坚决地双臂交叉抵于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
　　“想都不要想，我是不可能瞒着魈任何事的！”
　　“诶——别这样嘛荧酱～你又不是什么被哥哥看管的小宝贝，只是继续装作一副同学已死的悲伤样子，其实很简单的对吧，对吧？”
　　“请等一下，这句话槽点太多我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了。总之麻烦您先正常一点……”
　　荧被无良教师突然发病的甜腻声线刺激得满脸无语，“况且我和魈是一起出任务的搭档，我不觉得我的演技能好到把他瞒过去。”
　　“嗯，这倒也是。”
　　刚刚还扭成海草的白毛成年人一秒恢复正常，在荧松气的背景音中摸着下巴思考，
　　“那没办法了啊。事到如今，难道只好把魈也拉进来了么——啊，有了！让他担任悠仁的辅导教练如何？”
　　大概是五条悟的表演太过夸张，旅行者突然察觉出了熟悉的套路的味道。
　　“……”
　　荧几番张口，最终还是头疼扶额，
　　“五条老师，哪怕是你一开始就打好了这个注意，也麻烦注意下师德，不·要·随·便·戏·弄·学·生！”
　　“嗨嗨，下次一定～”
　　……最终还是败在了这个诡计多端的无良教师的厚脸皮上。
　　在这之后，不管发现自己被坑的荧是怎样的不情愿，她还是私底下去找魈说明了这件事，并转述五条悟的委托请求。
　　或许是因为有荧做中介，魈同意了这个特殊任务——接下来五条悟不在的时间里，将会由他作为虎杖的练习对象。
　　按理来说，对于这件事，虎杖应该有不满才对——毕竟他是要被看起来年龄比自己小的同届指导，觉得变扭也是正常的。
　　然而当穿着高专制服的魈来到作为训练场的空院子时，就看见虎杖悠仁先是愣了下，紧接着便露出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喔！是魈同学！”
　　“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请多指教！”
　　“……”
　　虽然魈仍旧是面无表情，但隐约能从他身上看出几分无奈的意思，
　　“在此之前，五条先生应该已经指导过你关于咒力输出的方法了吧？”
　　“你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之内，尽你一切能力攻击我吧——直到你的攻击能碰到我为止。”
　　“听上去有点奇怪……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种话呢。”
　　有“西中之虎”称号的虎杖悠仁挠了挠脸颊，接着像是捕食前的大猫般，将身体微微压低，
　　“那么，我要上咯——！！”
　　看着那边的上蹿下跳的两人，围观群众荧坐在木质的长廊上淡定地喝着茶水，旁边的派蒙则是专心致志咬着大福。
　　——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少和钉崎他们见面为好。
　　看着虎杖在阳光下活力满满的样子，荧叹了口气，在心底感慨道。
　　——不然到时候，肯定会被一起“制裁”的吧。
　　夏日生活悠闲惬意，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绿植的味道。在暖洋洋的夏风中，荧不知不觉间有了些困意。
　　正当她打算靠在廊柱上眯一会的时候，从口袋里突然传来的“叮铃铃”的电话铃声。
　　看着液晶屏幕上闪烁着的火红蝴蝶图标，荧沉默了下，将接通的电话放在耳边，
　　“有什么事么？”
　　“我身边没人，魈正在训练，你说。”
　　“嗯……”
　　“……嗯？？！”
　　……
　　待到挂断了这通长长的电话后，金发的旅行者拿着手机，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了眼远处将落的夕阳，荧轻轻推了推躺在旁边呼呼大睡的白发精灵，
　　“派蒙，醒醒。”
　　“——你还记得我们上个世界的事吗？”
　　“唔……”被强行叫醒的派蒙擦了擦口水，睡眼朦胧，
　　“记得啊，怎么了？”
　　旅行者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平静地说，
　　“我觉得，我们陷入了一个可怕的轮回。”
　　“所以派蒙！快想办法！不然现在就把你吃掉！”
　　“你在说什么啊？！不要莫名其妙地突然威胁别人啊！”


第34章 任务更新
　　平心而论, 虎杖悠仁这几天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因为他现在的身份特殊，活动范围不得不缩小在了五条悟提供的一间极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呆在地下室看电影。
　　不过虎杖心态依旧平稳, 看上去适应良好。
　　“虎杖同学，这段时间不会觉得孤独或者不安吗？”
　　“诶？啊……”
　　漆黑的房间中，电视屏幕上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播放, 正滚动着黑白字幕。
　　虎杖本来抱着拳击熊玩偶发呆, 接着就听见坐在他身边的金发少女这样问道。
　　突然被问到的虎杖先是茫然地眨眨眼，第一反应是糟了, 莫非荧同学觉得这部电影很无聊？
　　然而在对上少女专注望过来的眉眼后，虎杖突然明白了——对方是在问自己被迫躲起来这件事。
　　他挠了挠脸颊, 努力组织语言, “……好像，其实还好？”
　　“虽然因为隐瞒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不能跟伏黑还有钉崎他们见面说清楚而有些愧疚, 但是这段日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体验嘛。”
　　“你看, 虽然五条老师很忙, 也神出鬼没的，但是荧你偶尔会来陪我看电影, 魈那家伙虽然面上又冷又拽，简直是升级版的伏黑——但其实也是在很热心地在指导我嘛！”
　　“……”
　　“而且，我相信那两个家伙，就算以为我已经死了，也不会一蹶不振, 反而会更加努力地训练吧！一想到这里, 我就觉得自己想要变强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了——啊对了, 说起来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啊……”
　　荧沉吟着点了点头,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从操场那里路过，正好看见他们来着。”
　　顶着虎杖瞬间闪亮起来的目光，她抵着下巴回忆道，“不过不只是钉崎他们……还有二年级的前辈们。”
　　“耶！有荧你在真是太棒了！”
　　虽然说着不寂寞，但一直没法和外界交流，偏偏又天性活泼的虎杖还是被闷得够呛，他欢呼一声，期待地看着荧，
　　“他们训练得怎么样？！还有二年级的前辈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钉崎和伏黑他们和你说的一样，虽然因为你的死受了一阵子打击，不过看上去他们已经将这些埋在了心底，正努力接受来自前辈的指导。”
　　回忆起彼时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的情景，旅行者喃喃道，“虽然说能看出来，钉崎和伏黑都有了想要变得更强的念头，为此也在训练中更加地努力了……”
　　——但是，这两人简直过于有干劲了。
　　——简直就像是……要把所有伤痛都用疲惫汗水和大声欢笑掩去一样。
　　不过，把这些话说给虎杖只会徒增他的心理负担罢了。
　　最终荧只是微笑着说道：“但，我还是希望姊妹校交流会能够快点到来，果然还是有虎杖会更热闹些，到时候钉崎他们看见你也会很高兴的。”
　　“喔，到时候我要好好准备一下出场方式，一定要给大家一个超大——惊喜！”
　　··
　　虎杖看电影并不是为了放松或者打发时间，而且为了完成五条老师交给他的关于如何控制咒力的训练。
　　所以，哪怕是在他睡着期间，电影也是无间断播放着的。
　　大概是现在播放的老电影的节奏太过舒缓，等荧再转头时，就看见虎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在沙发一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只同样呼呼大睡的拳击熊玩偶。
　　“……”
　　这间地下室只是被五条悟临时改成所谓的影院的，不仅十分窄小，还长期不开灯。换个普通人要被迫长期呆在这里，会得什么心理疾病也说不定。
　　虽然说魈和她偶尔会过来陪虎杖玩一会，但毕竟对外虎杖悠仁是已经死亡的状态，所以为了隐蔽他的存在，他们来的频率自然也不能太高——而五条悟行程又早已被排得满满当当。故而大部分时间里，只能是虎杖悠仁一个人在这里看电影。
　　——从他假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屏幕上的男女牵着手跳着探戈，耳边同时流淌着舒缓美妙的音乐声。在屏幕外的荧则是撑着下巴，借着电视透出来的微光打量着沉睡中的虎杖悠仁。
　　——虎杖同学，其实也还只是个孩子呢。
　　··
　　走在回去的路上，旅行者回忆起了两天前的事。
　　当时胡桃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是有个“超自信到可以说是不知死活”（胡桃原话）的特级咒灵要打听五条悟的行踪。
　　彼时正在看电影的荧：“嗯……”
　　“虎杖同学，你觉得为什么总会有人要主动找死吗？”
　　五条悟拿来的一大堆电影中好坏参半。比如现在放的这部，就单纯是个三流恐怖片，毫无新意、剧情和逻辑——光是播放个开头就已经能猜到结尾的那种。
　　在电视上，作为主角的探险团正自信满满地前往某个废弃医院进行大冒险。
　　“呃……”
　　虎杖正抱着包薯片在往嘴里塞，因为单纯认为荧只是在谈论电影，他就边看着屏幕边随口答道，
　　“除了剧情需要，还有就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或者觉得对面不足以让自己害怕之类的吧？”
　　“我觉得也是。”
　　荧微笑着摁下发送键。
　　抱着无比愉快的心情，金发的旅者将五条悟当天晚上会经过某条无人公路的行程告知给了对方——快去快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过，当时她只知道这次单纯只是因敌人内讧而导致的一次不足为惧的袭击，还不知道对面居然会被五条悟打得……
　　“说吧，谁让你来这里的？”
　　在给两位可爱的学生科普完何为「领域展开」后，无良教师现在正用发球员一般的姿势踩着地上的某个不规则物体，让其在泥地里滚来滚去。
　　——打得只剩下脑袋。
　　看着那个“超自信到可以说是不知死活”的咒灵如今凄惨的样子，荧默默往虎杖身后缩了缩——还好胡桃没有和对方说高专内部“内鬼”的样子，对方应该只以为她就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学生。
　　在那之后，他们发现来的不只是单个咒灵——大概祂的同伴之前只是一直躲在远处观察。见其马上要被祓除，便立刻现身，靠着能令人刹那恍惚的花海领域，抢走了那个被五条悟踩着咒灵头颅。
　　“真奇怪啊。一晚上居然见了两个从未登记过的特级咒灵，并且还具有沟通能力……”
　　再次带着荧和虎杖瞬移回地下室，五条喃喃自语道，
　　“这次见面不是巧合，对方应该还有其他同伙。”
　　“五条老师，我有个问题。”被一米九的高个子拎在空中的荧举手示意。
　　“好！荧同学请讲！”
　　“咒灵和咒术师，一定是祓除与被祓除的关系吗？——像这种具有一定智商和交流能力的咒灵，有没有与之和谐共处的可能？”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一般人大概只会嗤笑提问者的天真愚蠢。不过五条悟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只是将两个学生放下，又捏着下巴思索道，
　　“从理论来说，咒灵和人类是处于决不能共存的对立阵营的——不过，有些低等级咒灵因为能力特殊会被咒术师驯化为己用，还有的咒术师的术式就与操控咒灵有关。”
　　“至于像荧你说的那种……”
　　“目前没有相关的案例呢。”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往电视机里塞了张光盘，又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把两个学生挤到一边，
　　“咒灵，是自人心黑暗的一面诞生出的，汇集了种种负面情绪的存在。虽然是因由人类诞生，但是因为其特殊性，天生就会不自觉地憎恨人类。”
　　“啊，说起来……”
　　说着说着，五条悟突然顿住了，接着若有所思地说，“像有那种交流能力的咒灵……会为了毁灭人类，而跟人类合作也说不定。”
　　“诶？！咒灵想毁灭人类吗！真的假的？！”
　　“没错！「得把这帮人类全都杀光光！」——有这种远大理想之类的。”
　　虎杖震撼的表情大概取悦到了五条悟，将近三十的教师先是故意表演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吓唬他，紧接着又笑嘻嘻地挥了挥手，“悠仁不用担心哦，老师我可是最强的。”
　　“……”
　　虽然荧是打算找个机会，问问五条悟关于特级咒物「狱门疆」的事，不过显然现在还没有适合的话题。
　　——在那帮咒灵动手前，给五条老师提个醒吧。
　　荧如此思忖着。
　　··
　　“嗯？虎杖你要出任务？现在没问题吗？”
　　刚来到地下室，荧就得到了这令人惊讶的消息。
　　“啊，其实我也挺意外的。”
　　虎杖蹲在地上慢慢收拾着影碟，“是五条老师今天下午突然告诉我的——说是任务地点不在东京，并且他有个「可靠的后辈」会带我出个任务，所以不会有问题。”
　　“啊对了，这段时间麻烦你和魈了！可惜这几天我得换个地方住，可能暂时没法再和你们见面了。”
　　虎杖将影片收拾起后，又把它们统一放进专门的包里，“不过，这段时间可以用手机联络，我会和你分享任务进程的！”
　　··
　　另一边，神奈川县川崎市。
　　“之前说什么要扩大接待范围……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罢了。”
　　夏日炎炎，竭力走在林荫下的冰蓝发少年一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拿着电话。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慵懒散漫的气息。
　　【怎么可能只是说说啊！你看——这不是就是个好时机嘛！】
　　即便看不见电话那头的黑发少女，也能想象出对方笑容满面的样子，对于之后的发展，她似乎相当的乐见其成，
　　【这可是客户介绍来的客户，还是公家的人！相当于千岩军来找你做任务了！怎么样？！是不是瞬间就干劲十足了！！！】
　　“……并没有。”
　　大概是见惯了同伴这幅活泼到令人头痛的样子，少年只是叹了口气，“所以看来我只能把回去的时间再推迟两天了。”
　　【唉呀辛苦你了——不过没办法，毕竟我们这里现在缺人手。】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突然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
　　【你看，香菱和锅巴平时要经营「万民堂」，魈跟荧在上学打工，钟离身份特殊平时不方便出去……至于我嘛，最近在搞大生意，暂时抽不出空来～我倒是有招新员工的意思，这不是最近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嘛。】
　　【所以，现在我们「往生堂」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重云，你可要加油呀！】
　　“呃……好吧，我知道了。”
　　被唤作“重云”的少年表现得可能并不像电话那头所期待的那样干劲十足，不过他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了这桩委托。
　　在他挂断电话前，对面又做了新的补充：
　　【啊对了，还有件事——这次只是那边的警员私下联系我们的，说是上层硬要他们对外瞒下这件事，那个警员只是委托我们搞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所以……】
　　【你说不定会和咒回高专那边的咒术师碰上哟～】
　　“诶？意思是我会碰上荧吗？”
　　【嗯……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喂等等——唔……居然挂了！”
　　重云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想要发作般的紧紧皱起眉，然而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咬了口冰棍。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都怪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太大了。
　　身为来自提瓦特的方士，重云从出生开始就带着能令妖邪鬼怪避之不及的“纯阳之体”。
　　为此，素来希望只用方术而不是体质证明自己的他一边寻找着抑制“纯阳之体”的办法，一边四处寻找妖邪——只可惜在提瓦特，除了随处可见的丘丘人，他根本见不到古籍中记载的鬼怪。
　　不过，自从来了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此处的咒灵相比提瓦特兴盛了不少，重云也得以碰上了几次不怕他体质的咒灵。
　　为了躲避烈日，刚结束任务的方士不得不小心地行走在林荫之中。在忍耐高温的同时，他边走边漫无目的地出神。
　　说起来，不知道前两天被他帮忙的那个男生怎么样了。虽然在帮他赶跑了那几个欺凌者后，对方努力表现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是被几个壮硕高中生踹了那么多下，果然还是有些担心……
　　等到把香菱给他特质的冰棍全都咽进肚里后，重云总算是松了口气。
　　——等任务结束后，就去看看他吧。
　　他记得对方好像是叫……吉野顺平，来着。


第35章 请多指教
　　当他们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 时间刚是正午。昨日还晴朗的天空如今阴云密布，斜斜地下着凉薄的雨丝。
　　“唔……”
　　重云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 虽然他确实是打算再看望顺平……但他不是想去警局里探望啊！
　　最终，他只能是干巴巴说了句，“你还好吧？”
　　对方似乎正在想些别的事情, 反应了一下, 才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啊, 抱歉，我没事。”
　　……
　　两人就这么举着透明雨伞, 沉默地走在被乌云笼罩的街道。
　　··
　　时间回到当天清晨, 彼时重云靠着胡桃给他的联系方式，找到了那名求知欲似乎有些过头的警员。而后，他在对方的暗使方便下, 得以用侦探的名义进入电影院现场。
　　“怎么样？”
　　顶着对方期待的目光, 本在半蹲的少年方士撑着膝盖站起, “嗯，没有错, 是诅咒的痕迹。”
　　逸散在空气中的残秽，在重云眼里简直像是黑夜中的灯光一般醒目亮眼——显然，这是对方故意留下的——打算引能看见诅咒存在的咒术师追上去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重云沉吟了下，打算先顺着这股残秽追上去看看。
　　然而正当他打算跟那名喋喋不休的警员告别的时候，对方突然蹦出来了句, “啊——说起来, 会不会是那个高中男生干的？我看那家伙有些阴沉, 会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高中男生……是什么人？”
　　“意思是当时除受害者之外, 现场还有别人吗？”
　　警员点了点头，“当时还有个男生坐在后排，他跟那三名受害者是同一高中的。不过，他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嘛，毕竟那样的死相，确实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我还是第一批到达的警员呢！唉呀真是的，在直接目睹了那死状后，到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不寒而栗呢……”
　　“不好意思——那名少年现在在哪里？”
　　在对方继续歪题前，重云打断了他。毕竟即便是只是高中生，也不是没有本身便是诅咒师，或者与凶手勾结的嫌疑。
　　“还在警局内，毕竟他是在场唯一的目击证人。”
　　毕竟是案发地点，重云也没有拿到进入许可，在确认是诅咒所为后，两人边说边相继走出了影院。
　　等到出了门口后，那个警员突然“啊”了一声：“想起来了！那个男生，名字是叫吉野顺平——啊真是个阴沉又可疑的家伙呢……诶？方士先生，你怎么停住了？”
　　“呃，我刚刚是在想事情，抱歉。”突然落后一步的少年方士挠了挠头，接着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请问我能去见见那个他吗？”
　　“应该是可以的。谁让这个影院完全就只是小作坊，内部没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这件事跟那个高中生有关。而且，据我们警方调查，明面上他也没有任何作案动机……等等，难道那家伙其实是个能装出一副人畜无害样子的恶魔吗？！”
　　“咳咳……啊不是不是！我觉得应该跟他没关系，只是想看看他身上会不会也带有诅咒痕迹之类的！”
　　眼看着本来马上就要无罪的吉野顺平又要因为他的反应重新遭到怀疑，重云急得差点呛了嗓子，咳嗽着急忙摆手。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激动了，干脆随便拽出个理由搪塞过去。
　　“嗯？”
　　好说歹说之下，警员总算回归之前的状态。只是重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眼尖地瞥到了那边撑着伞正往影院内走的两个人。
　　大概是他的侧目太过明显，警员的声音从重云身侧传来，“噢，那两个人啊……是上面请来的。在他们进去期间我们是不能入内的——估计是和你一样，专门调查那些妖邪怪事的吧。”
　　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目光前，重云收回了视线，“那，接下来就麻烦您带我去趟警局了。”
　　在他的面前，漂浮着只有这位方士才能看得见的透明面板——
　　[检测到「重云」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七海建人。]
　　··
　　“嗯？怎么了吗？”
　　看着面前的金发男子突然顿住了脚步，撑着雨伞跟在他身后的虎杖悠仁茫然地问道。
　　“虎杖同学，你刚刚有没有感受到一股视线？”
　　“诶——你在说什么呢，这附近不都是警察在看着我们吗？而且一个个目光都不是很友善的……”
　　被看成走后门的未成年人大幅度左顾右盼了一下，然而因着视线被雨幕扰乱，他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还因为对四周过于明显的打量，得到了周围警员不满的瞪视。
　　——唉，这也没办法嘛。总不能告诉他们虽然他还是个高中生，但真实身份其实是专门祓除诅咒的咒术师吧？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证明好奇怪啊！
　　“……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七海建人烦躁地推了推眼镜，大踏步率先进入了影院。
　　就在刚刚，他突然就察觉到了一股和周围不同的特殊视线。
　　这附近，似乎有个除他们之外的咒术师，或者是……诅咒师。
　　不过，考虑到身边还带着虎杖悠仁，并且还有任务在身，在对方露脸或表现出明显敌意前，七海也只是选择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
　　靠着重云（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的担保，再加上警局调查过吉野顺平虽然和那三名受害者同属一个高中，却并没有怎么接触过。*等彻底确认他没有嫌疑后，顺平很快就被释放了。
　　而另一边，重云因为这次做的只是最简单的咨询业务，在简洁给那名警员做了些无伤大雅的科普后，他也就完成了胡桃给他的安排。还不打算回去的重云干脆坐在门口，等着顺平和他一起出了警局。
　　两人都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外向性格，一路上也就保持如泥水潭般的凝滞沉默。
　　“那个……”
　　率先打破这尴尬气氛的，是谨慎出声的顺平，“你，是咒术师吗？”
　　“……？”
　　重云第一反应就是费解地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露馅了。等到简单回忆了下自己近期与对方的接触，确认没有任何不对之处后，少年方士努力维持着友好冷静的笑容问道，
　　“诶？为什么这么说？”
　　顺平默默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已经缩到角落里的咒灵——对方在重云的视线投过去后，更是怪叫一声，满脸恐惧就准备穿墙逃跑。
　　“邪魔退去——！”
　　——啊，糟了。
　　等到下意识扔出符咒，祓除那只咒灵后，重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下是真的暴露身份了。
　　缓缓转头，看着身旁少年脸上呈现出仿佛在说“你看”般的了然神情，重云忍不住后悔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不过紧接着他也反应过来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也看得到？”
　　对于普通人来说，咒灵是不可视的。故而能够看到咒灵的，毫无意外都是拥有咒术师天赋的特殊人才。
　　——再加上顺平那对于「咒术师」这一存在毫不惊讶的熟稔语气……
　　重云突然就有些不确定自己先前对他的评价了。
　　“……抱歉，我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
　　顺平刚刚展露出来的小小得意，在重云的讶然目光下瞬间烟消云散。一丝绯红爬上他那阴沉而苍白的脸颊上，用长刘海遮住半张脸的少年再次畏缩了起来，绞着手指道歉，
　　“其实，关于什么是咒术师……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昨天。
　　重云回想起了昨天早些时候的事：
　　彼时他正在前往委托人所在地的路上，因而路过了当地高中的后花园。
　　重云身为驱鬼世家的后人，自幼习武修炼，各个感官自然都要比正常人要更为敏锐出色。故此，哪怕是隔着树林灌木，他也能听见从那伸出传来隐约的踢打声和笑骂声。
　　“绝对有看吧——诶呀你看，你这不是在看吗？”
　　“我说啊，你们认真一点揍他嘛～”
　　本来只是借着林荫走路的方士停住了。
　　一个瞬身，他轻松跳过遮挡视线的林木，翻过高高的围栏，稳稳立在了几人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
　　“……”
　　在场的几人毕竟还只是高中生，突然看见一个年岁和他们相仿，又穿着古怪的冰蓝发少年从天而降，都不由得一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原本抱臂而立的高中少女，她的目光扫过重云清俊优越的脸后，冲他露出了一个挑逗般的笑容，
　　“嗨～你好啊～”
　　重云没有理她，单手叉腰，面容平静，
　　“以强欺弱，以多欺少，此非正道。”
　　那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本来就因为突然出现的小子抢了他们的风头而暗自不满，面对这番教育的口气，更是直接“哈”了一声，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喂，小子。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什么都不懂就敢冲过来指指点点？”
　　“我们这明明是在友好地教导同学，不要随便用下流眼光盯着别人看哦？话说要玩英雄救美的戏码，起码也得考虑考虑人选吧？明明比起小吉野，翼酱更可爱些吧。”
　　“讨厌，别把我和这个恶心男相提并论嘛～”
　　几个欺凌者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趴伏在地上的少年在他们眼里就像条杂毛狗一样，边说着还时不时踹上两脚当做乐子。
　　重云站的位置，正好有充沛的夏日阳光投落，热气裹着尘土袭来，耳边充斥着种种恶意之语——实在是，令人心燥。
　　……
　　“你没事吧？”
　　等重云摆脱了纯阳之体，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那几个大男生全撂倒了——剩下的那个女生虽然只是被打晕，但因为是直接挺倒在泥地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如今也沾满了泥土，看上去滑稽异常。
　　顺平趴在地上，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怪人在接连轻松撂倒三个比他强壮得多的男生后，又急匆匆地不知从哪里掏出根冰棍往嘴里塞，又冲他伸出了手。
　　他头脑空白地将手伸了过去，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起后，才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没事。”
　　“虽然我只是路过，但是他们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给点教训倒也不错。”
　　重云叼着冰棍，帮面前的黑发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没事。以后他们要是再敢骚扰你，就跟他们说我也会找他们麻烦就好了……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名重云，唔，是个方士。”
　　顺平则是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上出手足所措，“我……我叫吉野顺平，请多指教！”
　　可能是因为见识了对方强大的体术能力，再加上紧张，他想也不想地猛鞠了一躬。等到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之处后，顺平更是涨红了脸，恨不得缩进地里。
　　因为不敢面对对方的反应，他就这么僵在了原地，不敢抬头，在心里默默呻吟。
　　接着他就听见上方传来少年的嘟囔声，
　　“诶？这个国家习俗是要这么打招呼吗……”
　　“总之，你叫顺平对吧？喏，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啊对了，「往生堂」是我打工的地方，虽然名字有点奇怪……请多指教。”
　　之后因为重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回忆结束。
　　奇怪……明明昨天上午，吉野顺平的表现还只是个对咒术界毫无认知的普通人，对「往生堂」驱邪辟鬼的业务也只是调笑了两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罢了。
　　再次确认顺平身上并不具备咒术师的能力后，重云忍不住陷入沉思：只是半天时间，他是怎么有了改变的？
　　重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戳了戳系统，【诶，系统，吉野顺平是咒术师吗？】
　　［查询到对方目前的状态是：拥有出色咒术师天赋的普通人。］
　　——唔，这就有点难办了。
　　重云挠了挠脑袋，不过他并不想强求对方说出些什么，只是微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今天还是上学日呢，顺平你下午还是请假休息一下吧。”
　　“嗯。”
　　没好意思告诉这位过于自来熟的咒术师，他其实已经不打算再去学校了，出于对这份关切之情的珍视，顺平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
　　“那个，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诶？你不用回家的吗？”
　　顺平挠着脸颊解释道，“因为我妈妈白天要上班，所以通常都是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因为在外出任务而没法吃到香菱特质餐品，以至于不得不连着吃了三天外卖的重云点了点头，颇为感慨，“那还真辛苦啊。”
　　“不过，我不能吃热和辣的食物——顺平你作为本地人，有什么好推荐吗？”
　　“嗯……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拉面馆的冷面做的不错。”
　　感受到对方投来毫不作伪的善意，顺平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


第36章 电影之邀
　　顺平推荐的拉面店确实不错, 因为店里人不多，老板甚至还能根据重云提出的口味需求, 为他特制了碗凉面。
　　虽说店面大开着空调, 但当那碗凉面端上来时，坐在对面的吉野顺平仍能感觉到里面透着的寒意。看着里面清晰可见的众多冰块，顺平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然而他对面的少年方士看上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如同对这寒意熟视无睹地拿起筷子。
　　……
　　等用完了午饭, 见顺平仍是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子，重云想了想, 干脆提议先去附近转转。
　　在他们吃饭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雨小了许多, 乌云也逐渐散去——看样子下午就应该能放晴了。
　　在方士眯着眼观察云层的时候, 从他身边传来同伴怯弱的问声：
　　“那个，重云……”
　　“咒术师，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诶？唔……”
　　重云毕竟不算这个世界正统的咒术师, 此前他也从未接触过除往生堂以外的“同行”。
　　被触及知识盲区的少年方士犹豫了下, 谨慎开口,
　　“应该是祓除诅咒，解决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灵异事件吧。”
　　“这样啊。”
　　如果说是作为回应, 对面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重云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莫非他说错了什么？
　　“没有，只是我发现是我自己想问的不够直率。”
　　顺平握着伞柄的手一点点收紧，“我能换个问法吗……咒术师的人生，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吗？”
　　“……”
　　重云望向身边似乎陷入什么糟糕回忆的顺平, 那双与常人有异的竖眸剔透如冰。
　　【系统, 我想再次确认下, 吉野顺平现在是咒术师吗？】
　　[检测中——]
　　[不是。]
　　“诶？顺平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
　　刚刚还薄凉如深潭的双眸瞬间重归为清池, 方士嘴角上扬，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仿佛只是单纯不解为何少年要如此发问。
　　明明是夏日，顺平却无端感到一股冷意，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将其归结于雨中的凉风，
　　“我，我只是问问而已……不必在意。”
　　“在我看来，无论是咒术师还是方士，都只是一个职业罢了，跟运动员或者白领其实没什么区别——唔，非要说的话就是工作有点危险吧……”
　　在重云的有意引导下，两人的话题从咒术师一路拐到这个世界那些经典电影上。云消雨霁，太阳初露，两位少年顺着河道，边散步边谈天说地，一路氛围融洽。
　　大概是因为聊到了喜欢的电影，顺平说到兴头，没过大脑地说了句，
　　“——那不然来我家吧，我房间里有这个系列的影碟。”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瞬间表情凝滞，语气又再次小心翼翼了起来，“抱歉，我，我的意思是……”
　　“好啊，我还没看过这部片子呢。”
　　像是对于他突然的反常恍若未觉，重云点了点头，“不过，我住的旅馆今天早上就退房了……”
　　“如果方便的话，能收留我一晚吗？”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若是长期生活在不幸和苦难之中，往往早已麻木，也就无所谓自己的生活悲惨与否了。
　　当突然得到来自外界的善意时，往往第一反应是犹疑和畏惧，以及不可掩盖的自卑与自弃。
　　然而，若是对方不仅对自己的懦弱熟视无睹，还恰到好处地展示出处于相同境遇的弱势……
　　顺平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就像是砸入石子的春湖——他的眼睛如本人一样，是温柔又怯弱的草绿色。
　　“嗯，没问题！”
　　——就会得到归属与安全感。
　　··
　　“哦哦，看到了，那个人在前面。”
　　扒在伊地知车座上的虎杖探着头看向前方正说笑着的黑发少年，
　　“咦？旁边那个是他朋友吗？”
　　“不清楚，毕竟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调查太多关于吉野顺平的资料。”
　　伊地知一边小心地控制车速，一边回答道，“虽然他身边现在有不相干人士，不过没办法，不能再耽误了——虎杖同学，我们依旧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诶？没关系吗？”
　　“没关系，像「蝇头」这种不满四级的低级咒灵，对普通人伤害几近于无。当然，原计划也会有调整。”
　　“在之前针对于‘吉野顺平是否能看见咒灵甚至将其消灭’而做出的几种应对方式之上，再追加一条——放出「蝇头」后我会想办法掉开他身边那位少年的注意力，而在这期间，虎杖同学你则负责将吉野顺平带走，单独和他进行谈话。”
　　看着两个有说有笑的少年即将拐入居民区，伊地知将车稳稳停在路口。
　　“那么，就拜托你了。”
　　“感觉完全就是自导自演，有点没干劲啊……”
　　看着笼子里正“叽叽”乱叫的两个小家伙，虎杖无奈地嘟囔着。
　　··
　　“快到了，前面就是我家了。”
　　“冒昧来访，希望令堂不会介意。”
　　“嗯，我妈妈那种性格的人应该只会很开心吧，我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来我家呢……”
　　走着走着，顺平突然停住了，面容因抗拒而绷了起来，低低地吐出了句，“抱歉。”
　　坐在吉野家门口的，是一位体重超标的中年男子，虽然才下过雨，他仍是一副被热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停地在用手帕擦去额颈间的汗水。
　　而在不经意瞥见黑发少年后，这位男子瞬间露出轻松的表情。他站了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端出一副为人师长的严肃样子教训道，
　　“吉野，你已经旷课两天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之前还在笑着的顺平如今脸上的表情简直比石膏还要冷硬，对于这位班主任，他甚至连礼貌性的笑容都懒得展露出，低着头闷不吭声。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今天可是上学日，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不好好念书，怎么都跑到街上来游荡了？”
　　啊这。
　　已经是合格打工人的重云摸摸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位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劝告着：
　　“警方之前和我问过你的事情，不过为了避免事端我没说什么……”；
　　“电影院出事的那三名同学，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连一束花都不去献上也太冷酷了吧？”；
　　“尽快回归正常学习吧吉野，家里蹲可是会让人变傻的，不考虑你的前途也要为母亲着想下啊……”
　　这种情况下本就不善辩言的少年方士根本插不进话。对方每句话的出发点似乎都是在为顺平考虑，然而却莫名觉得刺耳异常……
　　就在重云正犹豫要如何在不影响顺平日常交际的前提下打断对方时，他眼角瞥见之前默不作声的顺平突然摆出了个熟悉的手势——
　　“呜哇——！！！”
　　惨叫声却是从空中传来的。
　　粉发少年抓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咒灵突然从天而降，让在场的三人都是一愣。
　　不过其中最为震惊的应该是重云了，因为……
　　“重云？！你没事吧！”
　　“啊啊啊对不起！！！”
　　被当成肉垫的冰蓝发少年晕乎乎地抱着脑袋，“呃……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你又是哪来的小孩子？”
　　那边三个少年乱作一团，一旁被忽视的壮硕老师皱起眉头，不满地将指责对向了正连连道歉的樱发少年，
　　“我在和我的学生对话，你没看见吗？”
　　不过虎杖目前没心情再应付这位一看就很难缠的大人了，他正呆呆地重复握了握自己的两手，“诶？”
　　——他刚刚手里那么大一只咒灵呢？！怎么突然就没了啊！！！
　　虎杖悠仁虽然不知道刚刚被他一个泰山压顶，撞得眼冒金星的少年所拥有的“纯阳之体”这个特殊体质，但并不影响他判断出对方咒术师的身份。
　　而且那个吉野顺平，从刚刚的眼神来看应该也能看见咒灵……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法再测试他的身份了。
　　——啊，糟了，这种情况伊地知没说过诶。
　　虎杖的愣神，被那位外村老师视作为是没礼貌的漠视，这让对方有些不快，气咻咻地就要拍虎杖的肩让他好好听老师说话：
　　“我说——”
　　……
　　“喔——好了，解决了！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这家伙……
　　居然直接把那个老师的裤子扯下来，以此来引走对方，然后一个冲刺又绕了回来……
　　在心底吐槽着对方的做法，重云拆开根冰棍塞进嘴里，默默后退一步，似乎是贴心地把对话留给那边两方。
　　【虎杖悠仁……啊，是荧的同学啊。】
　　重云开始纠结起一会要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的体质问题了。
　　“抱歉，我已经约了朋友去家里看电影了。”
　　“这样啊……”
　　去无人河边的邀请就这样被对方合理拒绝了，虎杖挠了挠头，用手指抵住下巴思考几秒，“那，请问能再加我一个吗？”
　　“虽然我本来目的不是这个啦，但近期因为某些原因，我一直在不停地看电影，感觉现在对这方面话题还挺擅长的。”
　　“你还真是自来熟……”
　　顺平下意识地吐槽，对于突然出现且意图不明的陌生人的同行请求，他还是有些抗拒的。
　　然而当看见对方衣领上的漩涡纽扣，他不禁想起了昨日晚上那位真人先生对他说的话——
　　【看见了吗，顺平？要是看见胸口别着像这样漩涡状纽扣的学生，记得和他打好关系哟～】*
　　【他们和你那位方士朋友一样，都是咒术师哦？一定能和顺平合得来的。】
　　“那请进来吧，一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咒灵的真人先生却想让他结识可以说是敌人的咒术师，不过既然真人先生如此笃定，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刚刚做的事，他确实也讨厌不起来对方……
　　就这样，吉野家首次迎来独属于顺平的“客人”。
　　··
　　而另一边已经被遗忘的伊地知，正用咒具辛苦地追逐逃跑咒灵，不知不觉跑出了很远的距离。
　　“去吧派蒙——就决定是你啦！”
　　“那是什么梗呀？！不要随意指使别人啦——！”
　　刚刚还得意洋洋地上下扑腾，以此捉弄伊地知的飞行咒灵，猛然被同样会飞的白发精灵一把攥住，“哼哼！拿来吧你！”
　　“呼……呼……”
　　伊地知刚刚又累又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一副打工人的憔悴样。偏偏他还要挣扎着站直身体，
　　“荧同学怎么会在这里？啊——难道魈也过来了吗？”
　　“不，只有我。”
　　荧微笑着接过派蒙得意洋洋递过来的苍蝇咒灵，又转头看向这位辛劳的辅助监督，
　　“因为最近二年级学长学姐回来了，高专变得热闹了许多。魈他不太喜欢热闹，最近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
　　“因为想尽可能保守虎杖同学的秘密，所以我也在尽量避免和钉崎他们的接触。魈又不在高专，只有我和派蒙还是有点无聊。”
　　“想来想去，我就也过来了——已经和五条老师打过招呼了，希望能帮上忙。”
　　说完她又举起手中的纸袋，补充了句，
　　“而且五条老师说这里有家甜品店的蜂蜜奶香蛋糕非常好吃——伊地知先生要来一块吗？”
　　“啊，不用了……”虎杖那边的情况他还很担心。
　　··
　　虽然比不得影院的氛围，不过在家里拉上窗帘，让房间保持昏暗，几个小伙伴抱着刚买回来的零食凑在一起看电影的体验，还是蛮难得的。
　　之前给伊地知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打通的虎杖，现在正撑着下巴，专心致志盯着电视上播放的电影，时不时压着声音和顺平重云交流意见。
　　总的来说，是看的十分投入了——甚至完全没注意在口袋里发着微光的手机屏幕。
　　··
　　……
　　荧站在原地，眼看着伊地知随着连着打了三通电话后，神情从焦急逐渐变成萎靡不振。
　　等看见伊地知绝望地放下手机，金发少女歪了歪头，又晃了晃手里的蛋糕，
　　“正巧那边有家咖啡馆，伊地知先生工作这么辛苦，要不先休息一下，顺便和我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只能先这样了。”
　　——可是他真的好担心被大人中的大人，那位七海学长骂啊！！！


第37章 阴霾初现
　　出差结束, 五条悟难得有空回趟高专休息，顺路指导下他可爱的学生们。
　　看着一个个主动或被动就义，然后动弹不得的可爱（倒霉）学生就这么被他叠成一座小山。才活动开筋骨的五条悟神清气爽地舒了口气, 在学生隐忍不了的吐槽和死鱼眼中拍下来难得的珍贵相片。
　　——好！之后给悠仁发一份, 让他提前认识认识自己的前辈们吧。
　　他心情愉快地摁下了保存键, 哼着歌走远了。
　　五条悟离开后的绿茵操场，几个堆在一起的“尸体”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抱怨起来：
　　“为什么我是最
　　“因为以panda前辈的体型和重量，在上面的话我们全都会被压瘪吧……”
　　“喂！伏黑, 快给我下去！你这家伙重死了！”
　　“鲑鱼。”
　　“哈？钉崎, 明明在你上面的是狗卷前辈，为什么只针对我啊！”
　　“真吵。”
　　最上面的真希等气喘匀了，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跳了下去，扛着咒具满脸嫌弃地吐槽,
　　“你们这帮笨蛋, 明明现在看上去就是乐在其中地在叠叠乐嘛。”
　　“真希啊, 你要是和我一样被压在最
　　“闭嘴，熊猫是不会说话的。”
　　“呜，出现了, 女人的胡搅蛮缠……”
　　“鲑鱼鲑鱼。”
　　那边关于高专学生是如何欢乐互动的尚且不论, 此时的五条悟，却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喂？”
　　［您好！这里是24h营业的往生堂～］
　　电话另一头, 举着手机的黑发少女正惬意地任由自己陷入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椅中，虽然她脸上那笑眯眯的神情无法借由电话传达, 那欢快的声音却很好表达出主人愉快的心情,
　　“我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是也～”
　　“哦……往生堂, 好像似乎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是个全员都未在咒术界登记过还营业的非法铺子。”
　　站在饮料机前，五条悟一边用肩膀夹住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选着饮料，
　　“我记得前段日子，就是你们抢走了几单高专的大生意。”
　　——给他减了不少工作量之余，还能从夜蛾校长那里听到那些高层焦头烂额的笑话。
　　［诶呀，别这么说嘛，这叫为了保护市场秩序的合理良性竞争～］
　　“那不知往生堂堂主，找我何干呢？”
　　五条悟的手机号码不管是否是在他自己的要求下，基本在明面上是处于保密的——虽然他就从没在乎过这种事，不过毕竟秘密就是秘密，他还挺好奇这个往生堂是怎么找上他的。
　　［这个啊～我们公司啊，对于客户，不管是已有客户还是潜在客户，都是非常重视的！］
　　“指把客户送去三途川边吗？”
　　［唉——很遗憾，目前对民众，该服务因不可抗力原因暂时下架一段时间，暂时不是我们的主业了。］
　　那边声音似乎对此感到十分可惜，调子也降了两个度，然而紧接着又立马欢快了起来，
　　［不过，为了更好服务新老顾客，本店紧跟潮流，特别推出新业务！］
　　“再不说重点我要挂了哦。”
　　［诶等等！］
　　听看着五条悟的态度愈发不友善，谨防翻车的胡桃转了圈皮椅，同时翻弄着飘在她身边白色的幽灵宠物，
　　“之前是开个玩笑，抱歉啦～说回重点——啊在此之前请让我先声明下，这个电话是专门对接你的哟，五条悟先生。”
　　“不知道高专知不知道，我们往生堂掌握着些很有趣的情报，而从这些情报里，我也略微能猜出些未来的发展。
　　“其实按现在的形式看来，我个人是很乐意向高专分享些东西的——不过嘛，往生堂的原则是始终超脱于诸事因果之外，不能随意干涉或者参与某方。”
　　“但是我这人憋不住秘密呀，实在是很想和你说说。所以没办法，就只能让我旁边那位「万民堂」的掌柜跟你谈吧——还有电话不许挂哦，挂的话你绝对会后悔的！”
　　虽然知道只有他们能看见，但胡桃还是要示威般地戳了戳面前的透明面板——东京地图正在空中漂浮并展开着，同时上面单独放大的位置，正是咒术高专的所在地。
　　其间清晰地显示着标着「五条悟」的绿色光点。
　　“喏，掌柜的，剩下的交给你啦～”胡桃笑嘻嘻地起身，过去把电话塞到了深蓝发色的少女手里。
　　坐在桌边的香菱眼睁睁看着胡桃对她比了个“耶”后直接干脆利落地下楼了，木板被踏时所发出的“哒哒”声响渐渐远去。
　　香菱叹了口气——胡桃这家伙，总是这么随心所欲，结果最终事情还是推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心里腹诽归腹诽，事情可不能不做，香菱是个干练派，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你好，五条悟先生。”
　　那边传来易拉罐被拉开的“啪咔”声，［所以呢，你们准备吊着我多久？］
　　“没有没有，这种想法当然是不会有的啦。”
　　虽然同样是活泼的火属性妹子，但比起爱卖关子和绕弯的胡桃，香菱就要直爽不少，“抱歉，因为往生堂的规矩众多，其中最要紧的一条就是不得借助掌握的信息干涉平衡道……”
　　“但是，如今在他们往生堂得到的那条情报里，却同样违背了规矩。”
　　“那就是——死人复生。”
　　“我要说的仅仅只是建议，但……”
　　“五条悟先生，我们想查证一件事，关于你的挚友——夏油杰。”
　　“可否请您确认下，如今他的尸体，真的还在原处吗？”
　　［啪咔——］
　　这次传来的是清脆的破裂声，同时电话联络页面有也从「通话中」变成了「通话结束」。
　　尽管如此，看着手机光屏一点点暗下去，香菱还是松了口气。
　　她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向呆坐在桌面上的锅巴，忍不住问道，
　　“锅巴，你说胡桃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卢……卢卢。”
　　而她那外表似熊的可爱伙伴对这个问题只是眨了眨豆豆眼，又歪了歪头，吐出一系列意味不明的叫声。
　　“啊啊我不管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位唯爱美食的厨娘伸了个懒腰，招呼着伙伴下楼，“走啦，今天难得休息，我们去问问钟离先生晚上想吃些什么吧。”
　　··
　　和这边刚扔完地雷就跑，并且心态异常愉快的往生堂/万民堂不同，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让碎裂的可乐残骸掉落进垃圾桶内。
　　“啧……”
　　明明刚刚徒手捏瘪了还剩一半多的可乐汽水瓶，五条悟身上却没沾到一点汽水，干净清爽依旧——这便是无间断开着「无下限术式」的益处之一。
　　不过现在，他可没心思夸耀自己了。
　　偌大的通道只有五条悟一人，故而他干脆地收起平日里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任由面色冷了下去，同时周身缠绕着异常恐怖的气势。
　　夏油杰。
　　只是一番莫名其妙由往生堂的来电，就再次挑起了已经淡化一年的回忆。
　　往生堂。
　　最近新出现的，从未登记过的两只具有交流能力的特级咒灵。
　　千年难遇的可容纳宿傩的存在——虎杖悠仁。
　　还有突然出现的，此前从未有过任何社会记录的，却仿佛经过千百次战斗锤炼的……那两名一年级新生。
　　……
　　“看来你们所刻意维持的腐朽安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崩塌了啊。”
　　随性地靠在墙壁上，语调仿佛是在透过虚无的空气在冲着谁冷笑一般，五条悟如是喃喃自语道。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去确认一下这两个新麻烦才是——呜哇，真是的，我可是才出差回来啊！’”
　　不过还好，调查往生堂这种事暂时交给伊地知就可以。
　　至于他要确认的……就是另一件了。
　　一件，只能由他去确认的事。


第38章 人没有心
　　在看电影前, 虎杖悠仁冲着顺平问了之前提到过的问题，“之前你去的那家电影院死了人，这期间你有在那里看到奇怪的东西了吗？”
　　失去了可以作为案例的「蝇头」, 虎杖试图用手势表达——他将双手并在一起, “扑棱扑棱”地摆动着,
　　“喏，就像之前我刚过来的时候，手里抓着的那个会飞的小东西那样。”
　　“没有, 那些东西我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看得到的。”
　　“啊这样啊——那没事了。”
　　“诶？这就结束了吗？”
　　对于这个怎么看都该继续追问的回答, 虎杖却像是接受了答案一样点头，
　　“因为你说没看到了啊。不过因为伊地知先生——算是我上级，他的电话现在打不通，所以我可能还得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啦……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啊话说, 能问问是要看什么电影吗？”
　　“是《饥饿游戏》。”
　　“哦哦哦！！！我知道, 是詹妮弗演的那个系列诶！”
　　……
　　不知不觉间, 下午时光就这样悄然溜走了。
　　年少时期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快速而纯粹。虎杖悠仁除了一看就知道的出色体育能力外，聊天的情商也很高——并且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不管顺平聊起多么冷门的电影，他也总能马上反应过来, 并和他展开讨论。
　　吉野顺平很喜欢电影, 对影片也有自己得到的观点和感悟。在与虎杖的交流中，他慢慢展现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气息。
　　至于重云, 虽然没看过电影，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文化, 他也是很感兴趣。故而大部分时间这位异世来客都是在一旁边看电影, 边听虎杖和顺平间的探讨, 只有偶尔被问道时, 才会根据自己的经验说上两句。
　　看了几部电影下来后，也到了晚饭的时间。黄昏日落，房间外传来开门的声音，与其同时响起的还有女性的呼喊声，
　　“顺平，妈妈我回来了哦～”
　　“我，我知道了！”
　　被这声呼喊吓得一惊，顺平冲着两个小伙伴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接着手忙脚乱爬起来出了房间，
　　“——欢迎回来。”
　　“哦，阿姨来了啊，那我们也去打声招呼吧。”虎杖说着看向旁边的重云，
　　“话说，你这个下午已经吃了六根雪糕了诶……不会肚子痛吗？”
　　“不会。我自幼修炼，并且体质特殊。”重云咬着冰棍回答，
　　“我天生自带「纯阳之体」，能慑退鬼怪，所以比较弱的咒灵在碰到我时，都会被自动祓除……”
　　——呼，终于让他找到合适机会解释了。
　　“喔喔，原来如此，不过真是很棒的体质诶！”
　　虎杖双手成拳对撞在一起，眼睛闪亮地看着重云，“很酷诶，感觉就像是玄幻轻小说里天纵奇才的主角一样！”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位，我已经和我妈妈打好招呼了。”见他们久久不出来，顺平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道。
　　……
　　“啊呀，真不错。”
　　吉野凪坐在沙发上，单手捧脸感慨道，“我家顺平终于也学会往家里带人了。”
　　“妈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奇怪！”
　　“因为顺平是很好的人，和虎杖同学一样看过很多电影，和他们在一起我学到了不少知识。”
　　“要论对电影的理解，顺平比我这个半吊子要强上不少呢！”
　　“哈哈哈，这样嘛，我家这小子也是拜托你们关照啦。”
　　没有母亲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吉野凪愉快地眨眨眼，“两位小朋友一会就留下来吃晚饭吧，阿姨今晚给你们做大餐喔～有什么忌口或不吃的东西吗？”
　　“没有！”
　　“我不能吃辣，其余没有，麻烦您了。”
　　··
　　［……就是这样。所以今晚吃完饭后还要看电影，大概还要三小时左右吧。］
　　“三小时——？！！！”
　　看着电话被挂断，伊地知洁高直接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从后座探过来一金一白两个脑袋，“伊地知先生，你没事吧？”
　　“呜噫，我不想被七海先生骂……”
　　虽然是没见过伊地知口中的七海建人，不过荧已经从先后从虎杖，五条悟这里听说了这个人。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位板着脸的瘦削中年男子的形象，
　　“那位七海先生，很严厉吗？”
　　“这个，该怎么说呢……”
　　就在伊地知试图组织语言的时候，被放置在支架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噫——！！！”
　　比预定的还要早！完蛋了！要被骂了！！
　　大概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伊地知沧桑地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无力，“是我，对不起。”
　　［嗯？］
　　在上来就异常沉重诚恳的道歉面前，对方似乎有点疑惑，不过倒也并未多在意。从电话那边传来成熟磁性的声线，［定位已经发给你了，麻烦来接我一下。］
　　［我要先回高专一趟，找家入小姐治疗。］
　　“诶？您受伤吗——？！”
　　［没关系，不是致命伤。］
　　……
　　等到挂断电话后，伊地知好像更萎靡了一点。坐在后排的荧和派蒙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旅行者再次开口问道，“伊地知先生，那我们就不去找虎杖同学，先去接七海先生吧？”
　　“也只能如此了……”
　　伊地知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时打开了手机地图上的导航。
　　··
　　晚餐结束后，看着顺平给喝醉睡过去的吉野凪小心翼翼地铺上毛毯，虎杖忍不住微笑着感慨，“顺平的妈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站在一旁的重云则是低头拿着手机，似乎是在给谁回消息。
　　［刚刚收到荧的邮件，她说她和派蒙也来川崎了。真好诶，难得有机会，记得和她打声招呼哦?］
　　［——我知道了。］
　　从胡桃那里得知荧的消息后，重云打开系统的定位——果然，代表荧的金色光点和他一样，在川崎市的地图上微微闪动。
　　注视着透明面板，想到很快就可以再次和旅行者相遇，重云忍不住勾起嘴角，紧接着他就猝不及防的被身后的虎杖拍了一下，
　　“重云，你在发什么呆呢，电影还没看完呢……走吧，我们去把剩下的部分看完吧！”
　　“啊……好的。”
　　【——不知道荧那边怎么样了，一会条发短信问问她吧。】
　　··
　　另一边，荧终于见到众人口口相传的「七海先生」，对方形象和她之前勾勒的不仅完全一致，在见面后还结结实实数落了她一顿。
　　“现在这边的情况比预期还要复杂，身为一年级的学生，我不同意你参与进来。”
　　听了这句话，金发少女连同她那会飞的小小伙伴同时叛逆地叉起腰——然而即便是不服气的表情，在那张花朵一般柔软可爱的脸上，看上去也颇为人畜无害，“说不定我很强呢。”
　　“胡闹。”
　　七海冷漠地扔出点评，“对面是新生的特级咒灵，而且仍是在成长中。从目前来看，我还没有可以祓除祂的办法。”
　　“诶？！连七海先生也这么说？！”
　　对于伊地知的惊呼，七海捂着腰间已经被初步处理过的伤口，点了点头，“非常遗憾。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不过之后若是再遇见那只咒灵时，我的胜率恐怕还会下降。”
　　“对方不只是潜力强大，同时危害性也是我所遇见的咒灵里最高的——总之，虽然我真的不想这么样说，但或许暂时只有等五条先生来祓除他。”
　　“综上所述，荧同学，你明白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了吗？”
　　站在七海对面的金发少女似乎在愣神一般望着虚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的赶紧“嗯嗯”了两声。
　　七海/伊地知：……
　　面对两位成年人无语的表情，荧无辜地眨眨眼，又偷偷瞥了眼光幕上显示的资料——
　　［特级咒灵·真人——咒灵的首领，是由人类对人类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诅咒。］
　　某种意义上现在是高专内鬼的荧默默后退两步，“既然这样，那我先去找虎杖同学汇合好了，我们两个之间还能互相照应下。”
　　因为有「束缚」在身，本质上被包括在往生堂内的荧是无法和七海他们泄露关于咒灵方资料的。与此相对的，如非必要，她也不可能让咒灵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看着展露在她面前的透明地图上，代表虎杖和重云的光点重合在一起，荧担忧地皱起眉头，打算过会联络胡桃和重云，打探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她是不会回去的！
　　··
　　看完电影后，虎杖便告辞离去了，而之前已经约好要留宿一晚的重云则是留了下来。
　　“重云，你觉得「人没有心」这个说法，怎么样。”
　　只留白色单衣的重云，现在正躺在刚拖出来的舒适被褥里。听了这话，少年方士在暗下去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沉吟着回答，
　　“你说的「心」，指的是类似于人类灵魂一样的东西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是有的。”
　　“是么……”
　　躺在床上的顺平喃喃道，“但是，人是没有心的。”
　　重云侧过头，然而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黑暗中斜上方背对着他的模糊背影。
　　回忆起今日种种，重云再度于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吉野顺平是咒术师吗？】
　　［检测中——］
　　［不是。］
　　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重云没有说什么，如同睡眠一般闭上了眼睛。
　　冰蓝色的领域自他身下缓慢展开，待到笼罩住整栋房屋后，又随着主人的意念慢慢化为无形。
　　……
　　不知过了多久，重云在黑暗之中再次睁开了眼睛。
　　此时房间里除了顺平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安宁又祥和。
　　方士如猫一般地掀开被子，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客厅只在餐桌上方留了一盏灯，吉野凪如先前那样，正趴在桌子上酣睡着。
　　整栋房子都处在睡眠之中，重云那双冰蓝色的竖状眼瞳毫无情绪地扫到窗边。
　　窗边处，还冒着寒气的冰牢里束缚着一只还在“叽里呱啦”哼叫的低级咒灵，随着重云的走近突然爆开，溅起混浊的腥臭液体——不过包括这些在内，全都被冰牢封锁在了里面，没伤到重云一分一毫。
　　“咒灵……”
　　纯阳之体的所有者突然眼神一凛，皱眉打量着慢慢化开的冰牢里余留下来的，如蜡一般丑陋狰狞的人类手指，“这是，特级咒物？”
　　“——谁？”
　　感受到身后的阴寒气息，方士一个猛转头，就另一只更加的咒灵从房间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又看了眼那边毫无醒来意思的吉野凪，重云神色愈冷，“你是被手指吸引过来的，还是被谁放进来的？”
　　对面的咒灵当然不可能听懂他的话，从祂的视角看去，只是一个周身散发着令人畏惧气息的强大咒术师，正拿着让祂垂涎欲滴的宝物。
　　这种等级的咒灵已经初具智商，犹豫再三，祂决定先吞噬掉那边最无害的人类女性——
　　“宝印幻剑！”
　　随着这刻意压低的呵斥声，冰霜凝结而成的宝剑凭空显现在那个不知死活咒灵头上。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在这术式中化为冰坨，四分五裂，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
　　“怎么了，夏油？”
　　坐在远处的真人看着诅咒师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歪着头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是你派出的那两只咒灵出了什么问题吗？”
　　“啊，算是吧。”
　　诅咒师微笑着将手收回宽大的袍子里，“本来之前听你说吉野顺平身边出现了「往生堂」的那个方士，我就想着来看看。”
　　“结果没想到，宿傩的容器也聚在了他身边呢，真是个大惊喜啊。”
　　真人笑眯眯地接过他的话，“所以，然后呢？你派去的咒灵怎么样了？”
　　“被祓除了，看来应该是那个方士干的。”诅咒师先是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接着狐狸一般眯着眼睛露出笑容，“没办法了，先等我把他引开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真人。”
　　“好哟～虽然我倒是想和他玩一玩啊，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还真是遗憾呢。”
　　深沉夜色之中，真人自由地舒展他那健美的身躯，“那么，我就先走一步咯。”
　　他燕隼一般地从高处跳落，跃入黑暗之间，不见踪影。
　　被独留在高处的诅咒师笑容不变，身后却飘起黑雾，影子一般地追了上去。
　　从这边的高处向下望去，凌晨的城市沉入梦境，无声无息。风在无人的巷子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如泣如诉的呜咽。


第39章 都可以演
　　接连祓除了两只咒灵后, 重云睡意全无，他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虽然他很想在客厅里直接打坐守夜……不过如果顺平妈妈中途醒来, 在黑漆漆的客厅内看见客人没有老老实实睡觉, 而是在那边盘腿打坐的话, 估计会留下什么奇怪的印象。
　　可是，面对接连两只咒灵的出现，他又不可不提防着再次发生什么变故。
　　这位少年方士为难地皱起眉头, 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果然, 还是叫醒一下阿姨，让她回房间里睡更好吧。
　　思及至此，重云慢慢地走向吉野凪——
　　他突然在了半路停住了。
　　光从斜上方打下，映在方士冰蓝泛白的发根上, 折射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像是改变了主意般, 重云手捏法诀, 整个客厅地板上随之泛起幽蓝的微光，又如水波纹一般，慢慢向中央汇笼，直到将餐桌整个包围起来。
　　“呼……”
　　有了这层阵法保护, 至少那些等级比他低的咒灵是靠近不了的。
　　“总算能稍微放开点手脚了。”
　　这样说着,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源，原本残留在脸上的温和神情还未散去, 只是眼瞳却如淬了霜冰一般寒冷，
　　“这下看来, 确实是被人盯上了。”
　　——两只逸散着诡异咒力的咒灵缓缓从他身前浮现。
　　咒灵对于视线十分明显, 干涸着血泪的巨大眼球缓缓蠕动, 最后聚焦在对面的方士身上。
　　这次, 是两只一级咒灵么……
　　重云深深吐息，双手成掌，合在一起，泛着光的符咒凭空浮现，拼合成光环状将他包围。
　　接着，随着一个漂亮的滑铲，少年方士硬生生从两个咒灵之间穿过，仅呼吸之间他已半蹲在了大敞的窗户上。月色照耀之下，重云向着那两个怪物晃了晃手里的蜡形咒物，“你们，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想要的话，就过来抢吧。”
　　【若是在屋内打起来，还不知要破坏多少东西。】
　　【况且……】
　　【这种强度的咒灵接连出现……不太像是巧合。】
　　··
　　会这么想，是因为重云还记得前段时间的事。
　　那天胡桃在散步回来后，便笑眯眯地调出系统光幕，示意他们看上面的资料。
　　彼时看着更新的资料页面，他和香菱精神大振——如今终于得到了狱门疆的线索，也有了行动的方向，看来距离拿到此世「锚点」也不远了。
　　然而胡桃却摇了摇头，让他们别高兴得太早，接着又神秘兮兮地拽来了钟离先生代由她解释：
　　——目前除了敌方战力不仅是四只超规格特级咒灵，以及一位特级诅咒师之外，关于狱门疆目前所在也尚未清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能贸然去抢。
　　再者，关于那名诅咒师身上缠绕着的谜团，身为「往生堂」堂主的胡桃也很是感兴趣——种种考量之下，她打算在寻找那命运预言中必然会出现的【机会】的同时，姑且先做个“恶人”，看看那个诅咒师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今在明面上，往生堂与咒灵们达成了合作的关系。除此之外，诅咒师还特意在这之上与胡桃定下了“不可向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透露他的存在”这一「束缚」。
　　只是，祂所意想不到的是，因着【系统】是超出于此世，堪称bug的存在，来自提瓦特的众人依旧将他的信息获取得清清楚楚。
　　「羂索」——这才是那位诅咒师的真实名字。现今他凭借自己的术式，以早该死去的夏油杰的身份行走于世间，不只是拥有那位特级诅咒师的外貌，还拥有对方的术式能力，也就是——
　　【——咒灵操术。】
　　看着两个一级咒灵鬼魅一般向他袭来，重云抽出符咒，一个翻跃蹬出窗外，又接连几步轻巧踏上了房顶上。
　　月色之下，一身白衣的重云眼里泛着寒意，身边包围着的符咒也随着灵力输出亮着冷光，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此束手伏诛吧！”
　　··
　　果然，那个方士被夏油派出的咒灵引开了。
　　——也不过如此嘛。
　　真人悠闲地想着，祂轻快的步子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
　　看着趴在桌边无知无觉的人类女性，真人舔了舔嘴唇，再度回想起了前天顺平对着祂的无心之语，
　　[如果这是我妈妈的话，我可能会失去理智，憎恨真人先生。]*
　　少年那天真的话语犹在耳畔，真人在走近吉野凪之时，一想象到之后将要发生的事，便觉得心底那股愉悦的暴虐感愈发躁动不安了起来。
　　依据人类的心理学分析，当人类看到过于可爱的小动物时，第一时间会产生想要虐待其的欲望，这种心理被称为「可爱侵犯」——这本是无害有趣的心理活动。
　　然而当相同的心理放到身为从人类种种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真人身上时，却被解读成了单纯的施虐欲。
　　因为不能让顺平察觉是祂做的手脚，从而诱导他把怒火转到那些无用人类——甚至虎杖悠仁和那个方士身上，真人这次不会使用无为转变，而是要亲手将眼前的女人撕碎……
　　“啊咧？”
　　真人突然停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歪了歪头，好奇地戳了戳面前的屏障。
　　淡蓝色的屏障随着祂的戳动，荡漾出一层层水波纹般的涟漪。
　　“诶呀，是没见过的术式呢……唔，看起来很像帐，又有点像生的领域，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仿佛像看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真人的手指不断地点触屏障，随着祂的动作，层层水纹抖动得愈发厉害。
　　最终，在真人恶意的咒力输出之下，这个屏障像水泡一样破裂了。
　　“诶呀，看来这下子——”
　　“——真人先生？！”
　　真人：……
　　像是捣蛋的小孩子精心准备恶作剧被拆穿了一样，咒灵的脸垮了下去，嘟着嘴侧过身子，又极快地换成了一张笑脸，“呀，顺平，你在这个时候醒来真是太好了。”
　　“啊……那个，真人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顺平尽可能压低声音——刚刚那点初醒的困意，在见到那边的咒灵向他母亲伸手时就已被惊得消散殆尽，即便是现在，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微微的警惕和困惑。
　　少年的眼神对于真人来说实在是太好懂了，精巧于谎言的咒灵无所谓地从刚刚撑着桌子前倾的姿势收了回来，接着又自然地走向顺平，微笑着解释道，
　　“因为感觉到这里有特级咒物的存在，出于好奇，我就过来看看。”
　　“特级……咒物？”
　　“没错，名为「宿傩」的特级咒物，能吸引诅咒前来的存在。”
　　真人收起脸上轻浮的笑容，面容平静，“不过刚刚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是这种东西会出现可不是什么巧合……顺平，你有什么思路吗？”
　　祂淡然地从顺平身边经过，一边推开透着光亮的木门，一边笑着招呼道，“进来说吧，在外面的话，会吵醒你妈妈的吧？”
　　驻足在黑暗而安静的客厅内，顺平显得有些踌躇和不安。不过最后，他还是迈动步伐，向卧室内走去。
　　……
　　看着地上的备用床铺，以及旁边叠放整齐的衣服，真人先是自然地坐在顺平的床上，接着又带着微笑明知故问道，“诶，这个莫非是你那天提起的方士吗？果然你们成为朋友了吧？”
　　“嗯……”
　　看着顺平略显木讷的动作，真人觉得有些没意思，不过面上依旧挂着笑容，招呼道，“在那边站着不好吧，要不坐到这边吧？”
　　面对在少年身上弥漫的沉默，真人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是那副耐心温柔的好哥哥样子，“怎么了，顺平？”
　　“啊，没什么。”
　　“……”
　　真人单手撑着下巴，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顺平，紧接着祂又弯起眼睛，“是觉得我会对你妈妈做什么吗？”
　　祂亲切地揽过局促不安的少年的肩膀，“不用担心，当时我只是在检查桌子上的咒力残秽罢了。”
　　“这样啊……”
　　观察着身旁少年态度有些松动，真人不在乎地引开话题，“对了，顺平，你知道你的朋友去做什么了吗？”
　　吉野顺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重云他就不在了。”
　　“呵呵……他刚刚在外面和那些被「宿傩」吸引过来的咒灵战斗呢，估计现在在哪里休息吧——我在来的路上还和他见了一面呢。”
　　“唔……真人先生是和他认识吗？”
　　“算是吧，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合作伙伴——”
　　说到这里，真人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突然凝滞住了，不过祂很好地遮掩了过去，没让顺平发现，自然地补充道，“跟这位方士小哥。”
　　——就在刚刚，真人突然感受到了「束缚」的力量。咒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祂们与「往生堂」那边定下的种种「束缚」里的其中一条，就是【不得破坏明面上「往生堂」的中立立场】。
　　啧……
　　被这么一打岔，真人兴趣大减，再加上身边的顺平又是不管祂说什么，反应都总会慢上一拍，这让咒灵愈发觉得现下的情况无趣了起来。
　　【既然已经没有价值，干脆就在这里把他干掉算了——反正等明天虎杖悠仁看到他们母女二人的尸体，也是一样的吧。】
　　“哦，抱歉。”
　　思绪回笼的同时，咒灵也收起了刚刚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杀气。祂抬起手臂，对着旁边的吉野顺平笑着点点脸，“你的脸很苍白喔，是被我吓到了吗？抱歉呐。”
　　“既然如此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做个好梦，顺平。”
　　从始至终，真人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有任何变化，顺平愣愣地看着祂准备离去，突然愧疚地低头，“抱歉，真人先生。”
　　“嗯？”
　　真人本来都推开窗户了，听了这话，又转头看向他，一蓝一灰的异色眸里泛着淡淡的讽刺笑意，
　　“你在说什么呀，顺平，和我怎么会需要道歉呢？”
　　在留下这句话后，咒灵直接从窗户那边跳了出去。
　　微凉的夏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室内，旖旎地从呆坐床边的少年脸颊边抚过。
　　··
　　真人在跳出从吉野顺平的家后，并未直接离开。这个常人无法看到的特级咒灵站在屋顶上，沐浴着月光缓缓转身，毫不意外地与一直站在他后面的方士对上视线，
　　“刚刚你一直在外面盯着我呢，就那么担心那孩子吗？”
　　“我不想说多余的话，咒灵。”
　　重云皱着眉头，抱臂而立，“虽然依照堂主与你们定下的「束缚」，「往生堂」现在确实是和你们有着合作的关系。”
　　“但我不认可这个「束缚」，同样也不同意胡桃的理念。所以，仅就我个人立场而言，我和你们依旧是敌人——在不触及「束缚」的情况下，我的目的仍然是要将你们彻底祓除。”
　　“啊，这我知道，「往生堂」的逆行者——方士重云，对吧？我已经听你们堂主说过了哦，你的立场和你的那些同伴是不同的。”
　　【诶？】
　　【啊啊胡桃那个家伙……】
　　重云一边压制住自己又被耍了的暴躁情绪——他决定回头就跟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同伴算账，一边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漠提防的神情，
　　“总之，既然今夜你我都不愿意将事情扩大化引来那些咒术师，那就暂时到此为止。”
　　……
　　目送着真人离去，刚刚连着祓除两只咒灵的重云终于能松口气了，略感劳累的方士直接盘腿在屋顶上坐下。
　　夜风吹过，重云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血红色的蜡状咒物，借着月光打量，
　　“说起来，这东西又要怎么办呢……”
　　唔，不管了。他的手机现在还放在房间里，等回去的时候再去问问荧好了。


第40章 是悔恨吗
　　等到重云从窗户翻进客厅的时候, 意外地看见原本趴在餐桌边熟睡的吉野凪已经不在那里了。
　　是回屋睡觉了么……话说，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吧？之前他急于引开咒灵，也没注意现场会不会留有什么残余的痕迹。
　　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圈, 确认一切如旧后, 他松了口气，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间的门。
　　卧室内自真人离开后便没再拉上窗帘, 月华从透净的玻璃穿过，投照在房间的墙上，幽幽地亮着。
　　重云最初还是轻轻地把门掩上，然后才走了不过两步, 他便停在原地，叹息道,
　　“都这个点了啊, 是睡不着了吗？ ”
　　“……”
　　被子从内掀开，黑发少年半张脸依旧被厚厚的刘海遮盖着，剩余那只暴露在外的橄榄绿色眸子内毫无睡意，
　　“嗯。抱歉, 其实想瞒着你的。”
　　“没什么可瞒的，干脆就这么想问什么就问吧。”重云慢慢走回自己的铺子上, “不过在此之前我这边也有个问题, 顺平，你是咒术师吗？”
　　“我确实可以使用咒力和一些术式……但说正规的咒术师的话, 我应该还不算是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
　　尽管如此, 这个地方仍然存在疑点——重云可不觉得系统对于「咒术师」的判断，是根据其本人对自己定位来考量的。就算如顺平所说, 他还只算是初涉咒术, 系统也不应该对此毫无反应。
　　身为行走世间的方士, 重云对这个能拽着他们穿透次元，修改现实，且知无不言的系统始终抱有怀疑之心，再加上接连几次系统对于顺平的检测都出现了误差，更令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不过，坐在对面床上的少年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重云吐了口浊气，清澈见底的冰瞳看着他，“你都想问些什么？”
　　“……咒灵，都是坏人吗？”
　　在一个瞬间，重云没掩住自己的讶异之色，眼见着对面敏感的少年因接受到了他那来自本能的反馈后，神色变得愈发忐忑，重云急忙收起脸上多余的情绪。
　　在认真思索了一番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能这么说。”
　　“咒灵对人类而言，不是坏人，而是敌人。”
　　“一定是敌人吗？”
　　“单论个体的话，答案是不一定；但若说的是种族间的话，那事实就是如此。”
　　重云不善言辞，不过他仍然绞尽脑汁，试图举出些形象的例子，“人类和咒灵的关系，就像是……唔，爆炎树和冰史莱姆一样。”
　　他举的例子似乎很失败，对方露出了和沉重气氛完全不同的呆滞神情：“诶？”
　　重云连忙猛摇头，“不是不是！抱歉……刚刚是在用游戏里的魔物举例子！呃，大概就是，虽然存在共处的可能，但更多时候，从一开始的立场就是敌对且不可共存的吧。”
　　“……”
　　坐在上方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期间数次张口，似乎在艰难地和什么作斗争一样。
　　“我……”
　　最终，吉野顺平还是磕磕绊绊地把埋藏在心间的秘密吐露了出来，“虎杖同学之前问我，那天在电影院，我都看见了什么，当时我回答‘什么都没看见’。”
　　“那句话，是谎话——我对虎杖同学撒了谎。”
　　重云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冰霜凝结而成的剔透瞳孔现在温润无言。即便如此，吉野顺平依旧不敢与他对视，他僵硬地目视前方，努力叙述着，
　　“不过那确实是我第一次看见咒灵一类的存在，在亲眼目睹了…的死亡之后。”
　　他中间含混地咽下了什么词语，或许是顺平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用“同学”，还是“人渣”“混蛋”来称呼那三位死去的同窗吧。
　　“那个咒灵，在知道我能看见他，很惊讶地笑了——他告诉我他叫真人，是从人类对人类的怨恨中诞生的咒灵。”
　　关于真人的信息，重云倒是很早就从系统那里获得了，不过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吉野顺平居然也认识真人，“等等，我想问下，是那天后的事吗？”
　　少年方士口中的“那天”，指的是他们第一次碰见，他揍晕了那几个霸凌者的那天——他还记得那时吉野顺平表现出来的是对咒术界的无知无觉。
　　“嗯……虽然那天被重云帮助了，但是我下午还是没有去上学，而是翘课去看了电影。”
　　“这样啊……”
　　见重云没有任何发表意见的欲望，顺平抿了抿嘴，带着些许高兴又悲伤的矛盾心态继续回忆道，
　　“在这之后，真人先生改造了我的大脑——他说我虽然拥有优秀咒术师的潜能，脑内构造却仍是普通人。他说的很对，自那天经过练习之后，我掌握了操控「式神」的能力。”
　　清冷夜辉之下，一朵小小的水母凭空浮现，在空气中自如地游走，随着主人的心意忽上忽下浮动，美丽又梦幻。
　　［资料更新：检测到术式发动，确认吉野顺平为咒术师。］
　　重云：……
　　——荧，你的这个系统，延迟好像有点高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个名叫「真人」的咒灵，改造并指导了你，让你学会了运用咒力？”
　　“嗯。”顺平点点头，“所以，我一直觉得真人先生不是坏人。”
　　原来之前的问题是这个意思啊……重云若有所思，他没错过面前的少年一直将咒灵称呼为“他”。
　　“那，顺平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本是顺理成章的话，却仿佛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一样，吉野顺平眼中浮现出惊惧的神色，身体不住地打颤，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我看到了……”
　　“就在今天晚上，我看到了——真人先生出现在了我家里，对着我妈妈伸出了手……”
　　“我……他说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因为这里出现了「咒物」，但是，我……”
　　“但我想起来了，”
　　顺平突然转过头，整个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着，“那天，那天真人先生，带我看了他的实验——”
　　——扭曲的形态，浮肿着的哭脸，破碎而刺耳的尖叫……
　　【这些都是人类哦～顺平你看惯尸体了吗？】
　　所有的细节，原本对此表现出漠不关心的他，在撞见那个咒灵向他毫无防备的母亲伸出手时，刹那如烈焰般在他面前爆裂着，燃烧着，如此清晰地显现着。
　　【——真人先生？！】
　　在那个时候，他惊呼出声了。
　　然而紧随其后涌上心头的，是滔天的恐惧和后悔。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凌冽的，如蛛丝一般的杀意，紧紧勒住他的喉咙。
　　——妈妈和自己，可能会死。
　　就像是遮在眼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般，吉野顺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死亡的阴影，他的情绪因常年接受欺凌而麻木，却仍如此鲜明地感知到了那股窒息感和绝望感，并将其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你的脸很苍白喔，是被我吓到了吗？】
　　第二次感受到了爆发的杀意，是在咒灵亲切揽过他的肩头时——明明是宛如朋友般示好的安抚，可他绝对不会察觉错，那种如芒在背，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的痛苦，自己正处于孤立无援的死亡威胁下，那是几乎要让他落泪的绝望……
　　“顺平？顺平？！喂，你还好吗？”
　　不断在眼前晃动的手，唤醒了刚刚沉溺在思绪中的吉野顺平。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几乎要将布料扯破，同时身上也不停流着冷汗，从方士的眼瞳，他看见了自己苍白扭曲的脸颊。
　　扭曲的……
　　“抱歉！我没事！”
　　顺平猛地后仰，然后“咚”得一声撞在了床板上。在真实的剧痛之下，先前的种种负面情绪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现在抱头在床上倒吸着凉气痛呼的，又是那个敏感又胆怯的少年了。
　　“小点声呀，不要吵醒阿姨……”
　　虽然是这么无奈叮嘱着，重云还是手捏法诀，在房间内设下了小小的隔音结界，
　　“所以，你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真人的看法了？”
　　重云的反应让顺平有一丝愣神，他很快反应过来，“对哦……那个，重云是之前就认识真人先生吗？”
　　“……”
　　重云非常想否认，抗拒的话涌到了嘴边，可在突然回忆起最后咒灵留下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时，他又硬生生改了口风，“算，算是吧。”
　　——啊啊，这个回答是真的很不情愿了。重云由衷希望顺平能get到他话里的不满和厌恶。
　　“这样啊……”
　　重云：……？
　　所以到底有没有感受到他的态度啊？！
　　只可惜黑发少年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身边方士挫败的表情。大概是终于说出挤压在心底的挣扎，他的神情也安稳了许多，
　　“在那之后，虽然真人先生向我解释那只是个误会，并且对我表露出的态度依旧温柔……”
　　“但是，我好像突然就丧失相信他的勇气。”
　　【你在说什么呀，顺平，和我怎么会需要道歉呢？】
　　真人先生，那时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见面了。］
　　［——我恐惧着身为咒灵，可以轻易杀死人类的你。］
　　他那时的表情，还有一举一动，一定都在透露着这一信息。毫无疑问，真人是看出来了，却没有丝毫表示。
　　这让顺平愧疚又不安，但除此之外，隐隐却又松了一口气。
　　“——顺平，我可以发表一些我的看法吗？”
　　“诶？请讲。”
　　重云抿着嘴，似乎在组织着语言，话语间也是不符合少年气的沉稳有度，“你之前问我，咒灵和人类，一定无法共存吗——当时只针对这个问题，因为我见识尚且不够丰富，回答便也很模棱两可。”
　　“但是，如果这个对象换成真人的话，我就能确信地回答你——”
　　“绝无可能。”
　　重云抬眼望向顺平，明明是他坐在低位上，身上翻涌着的气势却让人心惊，“那个咒灵，是危险又狡猾的存在。说实话，我并不清楚祂为什么会对你施加善意——究竟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所图，这我无法确定。”
　　“但是，祂身为咒灵，确实是最危险的那一类。毋需有任何愧疚，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最好还是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嗯。”
　　顺平看着满脸认真的重云，低低地应下了，“那个……还有，谢谢，对不起。”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又在我犹疑的时候给了我肯定。］
　　［——对不起，之前瞒着你还有虎杖，我很抱歉。］
　　在微弱月色下，那双微亮的眼瞳柔和地弯了弯，作为回应。
　　顺平的心情再一次得到了他人的理解与回应，然而传递回来的，却不再是忧虑和自责，而是安心与喜悦。
　　［——能被人（你）理解，真是太好了。］
　　因为实在是有些晚了，在放松的氛围下，两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互道晚安，重新眠了。
　　这次，再没有什么意外来袭了，重云得以平安睡到天亮。
　　……
　　然后他就被一通电话打醒了。
　　“喂……”
　　半夜还在房顶上蹦蹦跳跳，对付高阶咒灵依旧游刃有余的少年方士，此时趴在被窝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电话里的声音也同样散漫沙哑。
　　电话的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几句话，重云起初还是半梦半醒的样子，然而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紧接着就如惊兔一般弹坐起，
　　“你说什么？！”
　　那边的女孩子似乎叹了口气，半无奈半玩笑地抱怨，［现在终于清醒了吗？］
　　守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外面，荧抬头瞥了眼头顶上乌漆麻黑的天空，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我说，在高专调查事件里那个吉野顺平，他所在的里樱高中，现在被「帐」封锁了。”
　　“我们刚刚已经检测过了，这个「帐」的效果是——［自里出不去，从外可进入］。”
　　很不幸，身为有着特殊体质的旅行者，她虽然确实是可以靠着运用元素力，制造出类似于咒术师那些「术式」的效果的……
　　然而这不代表这个世界的咒力攻击还有束缚就对她无效了——可恶这是为什么啊，明明上个世界的那些魔力屏障都对她没用来着！
　　荧愤愤不平地用力锤了下墙，在和身旁漂浮着的白色精灵对上视线后，不情不愿地总结道，
　　“……总而言之，重云，我现在被困在这个「帐」里了。”
　　——从刚刚和虎杖在几次试验后，就发现自己被划分进［咒力弱小］那类的荧脸上露出了异常和蔼的笑容，
　　“等让我逮到，祂绝对就完蛋了。”
　　在金发少女面前投射出来的透明光幕上，清晰地浮动着红色的光点，上面还标着令人心烦的提示语：
　　［警告，检测到敌方存在。］
　　［敌方身份：特级咒灵，真人。］
　　从电话里传来手忙脚乱穿衣服的背景音，同时那边的少年还不忘抽空对着电话叮嘱，［荧，你小心些。昨晚我才对上那个咒灵，对方言行狡猾，招数也尚未清楚。祂此次行事必然是打着什么坏主意，我这就过来，在这之前你千万要小心些！］
　　嗯？昨晚？什么事？
　　荧有些疑惑，不过如今情况不变，倒也没再多问，“好，那你路上小心。”
　　等挂了电话后，荧松了口气，又透过窗户看了眼聚集在礼堂中的人群，忍不住头疼地扶额。
　　伤脑筋，这可是满满一整个学校的人质……那个咒灵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那个，荧，我们接着就在这里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荧转过头，身旁的樱粉发少年脸上所呈现的，同样是对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的担忧。
　　“嗯，没关系的。你也听到了，敌方应该是个异常狡诈的特级咒灵。在祂有任何行动之前，我们两个二级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况且伊地知先生已经去联系可靠的大人了。”
　　蹲在草丛中，虎杖挠了挠脸颊，“可是我们本来就是背着娜娜米进来的啊……”这不是一定会被骂的节奏吗。
　　“……”对哦，忘了这茬了。
　　“咳咳，没办法，总得有人守在「帐」内观察情况对吧？而且虎杖你又不是不能自由进出，只是守在这里，理论上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可指责的地方的！”
　　不像她，进来后就被拦住了，传出去绝对会被五条老师笑话的！
　　高专的内鬼小姐默默握拳，打定主意：等确保事态平稳后，管他三七二十一绝对要揍对方一顿——不，干脆直接把那个咒灵祓除掉算了！
　　“……”
　　看着金发少女那么有干劲的样子，虎杖有些失笑。
　　话虽如此，回想起少年院的惨状，虎杖悠仁舔了舔嘴唇——不能输啊，不管是谁，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对方得逞的！


第41章 是人类啊
　　重云如他所承诺那般, 来得飞快——至少是赶在靠谱成年人的前面。
　　“荧，你在这里啊。”冰蓝发的少年方士在瞥见礼堂背面的某个树丛时，双眼一亮, 就笃定地朝那边走去。
　　至于有些气喘, 慢他一步的吉野顺平则是走在后面，默默扯了扯嘴角——在从进入学校后, 重云身为第一次来学校的社会人士，却根本不用问他带路，一路七转八拐，硬生生找到这个角落, 比他这个在读生还要熟练……
　　不知道为什么，顺平莫名有点挫败感。
　　随之重云这声惊喜的呼唤, 草丛中闻声探出了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穿着高□□服的荧在看见重云后, 对着他挥了挥手，眼里是同样真挚的喜悦，
　　“终于来了！趁着里面的学生还没发现，我们早些把事情解决吧！”
　　“那个……”
　　从重云的身后传来的低声打断了她, 之前阻挡视线的方士侧过身子，露出身后存在感不强的黑发少年, 那个少年窘迫地挠了挠脸颊, “我的术式，应该能帮上忙。”
　　“啊, 顺平！你也来了啊！”
　　还不等荧做出什么反应, 从她后面同样跳出来个樱粉发少年，笑容元气地举手打招呼, “太好了, 这种时候能看见同伴真的能安心很多呢！”
　　对于虎杖似乎有些过于热情的态度, 荧眨眨眼，也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在简单拍了拍深色校服上的灰尘后，她冲着顺平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荧——既是虎杖的同学，也是重云的朋友。我知道你，吉野同学，之前有听他们提起过你。”
　　“啊，你好……
　　”顺平回了个羞涩的笑容，“抱歉。虽然荧同学你只给重云打了电话，但因为想着或许我能帮上忙，就忍不住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么说着，黑发少年抬起手，召唤出了自己的水母式神，“这是我的术式——式神「淀月」。虽然目前能运用出来的能力不多，但我应该可以操纵它进入礼堂，强制让里面那些低咒力的普通学生陷入沉睡。”
　　无咒力·普通人·荧：……谢谢，有被cue到。
　　虽然内心感觉有点中枪，荧表面上却仍然维持着冷静可靠的样子，冲着顺平感激地笑了笑，
　　“好的，那些礼堂里的普通人可以就这样暂时先拜托给吉野同学吗？之后若是支援到了，也请由你转告他目前的现状——在这期间，我们会先去找罪魁祸首，尽快把这件事控制起来。”
　　“我明白了……”
　　顺平点头同意了，又犹豫地转头看向她旁边的虎杖，
　　“另外，悠仁……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之后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的，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解释的时机，真的非常抱歉！”
　　“啊……”
　　面对才认识一天的朋友这样郑重的道歉，虎杖目光有一瞬间因尴尬而偏移，在纠结地挠了挠头后，他又重新认真地看向顺平，
　　“倒也不用这样……毕竟至少在现在，顺平你还是我们的同伴吧？我的话，现在只要确认这点就够了。”
　　“——当然，在这之后，请一定要告诉我！”
　　如今任务暂时分配好了，几人也就准备分开行动了。
　　然而在临走之前，顺平突然叫住了他们，“你们知道这个，是谁干的吗？”
　　荧顺着他的眼神，望向将这座学校与天空隔开的漆黑幕布，随口答道，
　　“大概是有些猜测的吧——不过，不管是谁，我们都会阻止祂的。”
　　··
　　“荧，原来你之前就和重云认识吗？”
　　荧提议先走到顶层，再自上而下慢慢搜寻，同样能看到地图上红点标识的重云第一个同意，同行的虎杖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三人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时，因为感受到了荧和重云间存在的默契氛围，虎杖忍不住好奇地开口询问，在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或许太过八卦后，他又急忙补充道，
　　“啊，当然，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是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偶然认识的。”
　　荧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因为觉得咒术师很稀少，遇到也算是有缘，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段时间也偶尔会聊聊日常之类的。”
　　“啊，我懂，当时第一次见到重云的时候，他直接就把我手里的咒灵祓除了！当时我超惊讶的诶！”虎杖眨眨眼，颇有同感地感慨，
　　“而且虽然重云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却不仅不是咒术高专的学生，还是已经开始营业的专除鬼怪的方士，只是听上去就很酷的喔！”
　　落后一步的重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现在隶属于「往生堂」，在里面担任的职责和你们咒术师也差不多。”
　　……
　　说着说着，几人就走到了顶楼。在踏上楼梯的同时，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荧唤出天空之刃，低声和同伴商量，“你们感觉到咒灵的力量了吗？应该就在走廊尽头。”
　　她抿起嘴唇，眉毛不自觉皱在一起——对方释放出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似乎有些过于醒目了，简直就是故意勾引他们过去一样。
　　重云同样面露惑色——这种靠遗留残秽，来吸引咒术师前往某地的手法，和之前电影院那次一模一样，不过之前他因为担心顺平没能跟上去，也不知道这次对方又打着什么注意。
　　透明的光幕再次弹出，走廊尽头标红的位置，毫无疑问标着「真人」的名字。
　　“……诶，要说咒灵的话，应该就在走廊那头吧？你们怎么停住了？”
　　现场唯一看不见系统的虎杖悠仁疑惑地看着他们，又指了指那边，“不去看看吗？”
　　“去。”
　　“走吧。”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三人的足音回荡，然而哪怕他们不断靠近，那边标记的红点却依旧是始终悠闲地呆在那里，不曾动弹过。
　　——有些不对劲。
　　荧皱着眉头，鞋跟踏在地板上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最终，她一把拉开了走廊尽头教室的门——
　　预想中应该悠闲坐在那里的人形咒灵不见踪影，代替祂盘踞在教室中央的是个陌生的巨大咒灵。
　　像是感受到了视线一般，那个咒灵缓缓转过了头，在丑陋而扭曲的样子上，依稀可看出些许人类的残躯。
　　“【叽——】”
　　在发现有人类靠近时，咒灵嚎啕着向他们扑来，重云下意识地拿出符咒就要反击，然而他的行动却被身后的虎杖眼疾手快地拦下了，“等等！”
　　“嗯？”
　　重云面露惑色，他看着那个丑陋咒灵像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却依旧不断执拗地试图向他们这边爬来，“虎杖，怎么了？”
　　“……我见过类似的情形。”虎杖嗓音沙哑地说。
　　他松开重云拿着符咒的手，双臂重新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表情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不是咒灵……”
　　“——是人类。”
　　“人类……？”
　　重云怔愣住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那边的……是人类？！”
　　还没等他从震撼中回过神，就觉得肩头突然一沉——从开门后就不再出声的旅行者像是喝醉了一样，将身体大半重量靠在了他的身上。
　　“荧——？！”
　　不管身边的伙伴如何焦急地呼唤，荧始终痛苦地扶着头，脸色惨白，身体却是不正常的滚烫着，呼吸也异常沉重。
　　在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意识海中，系统不断弹出的提示框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上面红色的警告标识全部叙述着同一个信息：
　　［警告！警告！检测到病毒入侵！］
　　［进行防御——防御失败，第二层滤镜已损毁！］
　　［检测到病原体：真人，请宿主尽快将其消灭！］
　　［检测到本世界系统核心受损，正在重组中，请稍候……］
　　在失去意识前，荧挣扎着动了动嘴唇，缓缓吐出一个字：
　　淦。


第42章 雪白獠牙
　　【记录——】
　　【2018年9月13日神奈川县川崎市里樱高中】
　　【报告如下：
　　……
　　其中出现未登记特级咒灵一只……确认其存活并逃逸……经查验, 此事为电影院咒杀事件后续，两次事件内死亡人数32人，定性为严重恶□□件。】
　　【担当者：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高专1年级二级咒术师荧】
　　【依照目击者指控, 确认未登记咒术师重云为该事件重大嫌疑对象, 暂定为诅咒师，影响恶劣。】
　　【依照咒术协会调查, 确认未登记咒术师胡桃香菱及其所属组织「往生堂」为其同伙，影响恶劣。】
　　【依照咒术规定第9条，判处暂定诅咒师重云为通缉对象，「往生堂」其内成员为重点监视对象】
　　【——即日起生效。】
　　··
　　“荧——！喂, 重云，她怎么了？！”
　　还未从又一次见到被活生生改造的人类的惊痛中缓过来, 就又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学突然陷入昏迷, 虎杖悠仁在抬头又确认了下那边的改造咒灵一时动弹不得后，便半蹲下，不安地向重云询问荧的状况。
　　“……”
　　看着面前漂浮着的透明光幕上不断投出的警告，重云心里已确认大半——然而关于这些他没法和虎杖解释, 所以方士先是冷静地扶着昏睡的金发少女，让其轻轻靠在门框上, 在这之后又转过头, 认真地对虎杖说道，
　　“先让荧在这里休息吧……虽然确切的情况还不清楚, 但想必跟那个造成现状的咒灵脱不了干系——如此看来, 对方必然不是寻常敌人，或许在这之中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
　　“虎杖同学, 我们之后要面对的, 恐怕是场恶战了。”
　　自同伴昏迷后, 重云脸上的柔和就如春湖返冬一般冻结了。
　　那双锐利不少的冰色眼睛，让虎杖突然联想到五条老师的那双苍天之眸。
　　“刚刚你说，那里面的咒灵是人类……是之前有类似的情况吗？”
　　“啊——是的。”
　　强迫自己清空脑海里的无厘头思绪，虎杖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昨日早些时候的经历一一复述给眼前的伙伴。
　　··
　　不远处的天台上，真人将手搭在额头上，眼里透露出是纯粹的愉悦，
　　“看呐看呐，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诶！计划这么顺利实在是太好了～对吧，夏油？”
　　旁边的兜帽男子附和地笑了笑，接着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真人，关于那个晕倒的一年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唔，不知道——总不可能是吓晕的吧？不是说她和虎杖悠仁同样是二级咒术师吗？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和虎杖悠仁，还有那个方士关系都不错……”
　　真人放下手臂，转头用一种开玩笑一般的轻松口吻说道，
　　“莫非，她就是我们的高专情报提供者？”
　　诅咒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笑道，“谁知道呢，「往生堂」那边可是禁止我们打探他们内部情报的。”
　　见诅咒师对于那个「束缚」谨慎异常的样子，真人嘟着嘴，觉得有点没劲——迄今为止，祂们先后得到了高专内部活跃成员名单，高专的部分地图，以及高专校服标识……
　　不过即便如此，身边的诅咒师似乎依然觉得不够用，对于之后的计划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眼看着对方转身意欲离去，真人疑惑地歪歪头，惋惜道，
　　“诶？夏油不一起留下来看看嘛？一定，会很有趣的～”
　　“我就不了，你好好玩一玩吧。”
　　“呵呵……”
　　在高高的天台边缘随意坐下，将手里的改造人残骸像石子一样随手抛起又接住，望着那边不知在说些什么的两个少年，人形咒灵的嘴角诡异地弯了起来，
　　“好戏还在后面呢～咒术师们。”
　　另一边。
　　“原来如此……”
　　看着那边还在不断嚎叫着的咒灵，方士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们身为人类，却经由某种术式，被粗暴地改造成了咒灵。”
　　“而且，我们面前的这个咒灵，看起来好像不仅仅是单个人改造而成的……”
　　【叽——】
　　从咒灵那令人作呕的外表上，虽然依稀还能看出些许人类的样子，但其肢干数目以及庞大的身躯，却与人类所属的哺乳动物并不相称——光是自肉瘤般的主体上生出来的，就足足有六个主要长肢，以及两个短肢。
　　改造咒灵的四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少年，那依稀可以看出是嘴巴的地方，不断滴落着青灰色的口水。
　　“唔……”
　　“还是把祂杀了吧。”
　　“等等！”虎杖下意识挡住少年方士往里走的动作，
　　“可这，这不就是杀人吗——？！”
　　“嗯……可是，他们已经死了。”重云一边从怀里掏出符咒，一边试图跟虎杖讲清道理，
　　“既然已经没有救了，所以，只能让祂们解脱了。”
　　方士言语和表情所表现出的冷淡，让虎杖悠仁抿住了唇，僵在了原地。同时少年眼里的挣扎与迷茫也在剧烈地涌动着。
　　【——至少，想要引导人们走向正确的死亡。】
　　【——该怎么做？】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重云将手搭在了虎杖的肩上，比常人略高的温度从衣料外渗入，“其实不想告诉你的……”
　　方士面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败给你了」，眉毛也纠结地皱在一起，
　　“我的体质，是千年一遇的「纯阳之体」，较弱的妖邪在靠近我时，只消须臾便会灰飞烟灭；而对于略强的咒灵来说，我本身就像是驱虫剂一样，让祂们厌恶。”
　　“对那边的较低级咒灵来说，我应该算是天敌才对。”
　　“但是，祂却一直向我们这边扑来。一种可能是这只咒灵在被改造后，对外来者会产生足以盖过求生欲的强烈攻击倾向，还有一种就是……”
　　“祂是在主动求死。”
　　眼看着樱粉发同伴猛然僵住的表情，方士犹豫地顿了顿，还是尽量平静地继续叙述道，
　　“如虎杖你之前所说，在改造的同时，身为人类的他们已经死去了——如今身为逝者，却被迫要以这般扭曲姿态残留在世上，这样只会更加痛苦吧。”
　　“——让祂们解脱吧。”
　　在这句话音落下的同时，在虎杖背后，冰霜凝结起的巨剑凭空浮现在咒灵的头上——
　　随即，轰然落下。
　　“……”
　　冰霜灵刃将那改造咒灵连同困住祂的结界一同贯穿，原本刺耳的嚎叫突兀中断，教室内外重归于死寂。
　　如虎杖所说，这些改造咒灵即便被杀死，身形依旧不会消散。
　　既然如此……
　　——明明是这般炎热的夏日，在教室中央却生出了冒着寒气的冰花。
　　残留原处的腐败身躯和流淌出的液体一齐被那冰霜覆盖。凝结的霜花像是有意识一般，不断攀附着生长，直到将一切痕迹死死地包裹起来，从外再也看不见里面的余秽为止。
　　“抱歉……”
　　看着表情空白的虎杖悠仁，重云低低地道了声歉，松开刚刚紧压在他肩头的手，又转身低头去查看荧的状况。
　　系统依旧在显示缓冲修复中，少女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够马上醒来。重云本打算将荧背起，但在犹豫下后，他还是选择稳妥地将少女抱在胸前，
　　“我们走吧。”
　　··
　　——事实上，有一件事，重云并不想告诉虎杖。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那个改造咒灵是在求死而非攻击欲旺盛，是因为从见到他们之后，咒灵就不断“叽——”，“叽——”的，发出凄厉刺耳的嚎叫，那已经畸形的瞳目里透露出的，比起杀意，更多的是痛苦之色。
　　【是在说「救救我」「救命」之类的吧。】
　　不过，这些就不需要告诉虎杖同学了。
　　因这突如其来的残忍灾祸，年轻的咒术师和方士双双陷入了沉默中，既然已经察觉不到咒灵的气息，他们便无意再多停留，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间不详的教室。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从屋角处的巨大杂物柜中，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
　　因为系统突然的紊乱，可以标示敌我双方位置的万能地图暂时也没法再使用了。为此，抱着荧的重云不得不愈发提高警惕，防备着任何方向可能出现的攻击。
　　不过幸好，没走几步，大概是因为刚刚的病毒已经被消灭了，系统传来了［滴——］的一声提示音。
　　［核心重组完毕，防火墙已升级——］
　　看着金发少女有了苏醒的迹象，重云便急忙将荧放下，半跪在楼梯的转角处，刚刚还一脸冷漠诛杀改造咒灵的方士如今全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满脸通红，看上去随时都要蒸发，
　　“荧？你醒了吗？好些了吗？”
　　被友人不断呼唤的荧勉强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扶住额头，“好痛——”
　　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原本空荡的抽屉里突然被强行塞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胀痛得很。荧挣扎着敲了敲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呼……太好了。”
　　重云松了口气，才打算和荧简单介绍下先前的情况，就听见身边虎杖的惊呼：“小心！”
　　劲风袭来，两人毫不犹豫地翻身离开原地，几乎是在他们退开的瞬间，攻击者的身影出现在了原地，刚刚的石地在承受了这一击后，龟裂出深深的缝隙。
　　“诶——我还以为这一击能行呢。没想到你们反应速度这么快啊，失策失策～”
　　来人，不，突然出现的人形咒灵一边用可爱轻松的语气抱怨着，一边无所谓地收回了拳头，向警惕地盯着祂的三人露出蓝天一般的清爽微笑，
　　“嗨～两位高专的学生，初次见面，我是真人～”
　　虎杖没有应声，保持着预备攻击的姿态——显而易见，对面是个不容小觑的狡猾敌人。
　　【之前的那些改造人，都是这家伙做的吗？】
　　尽管愤怒之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着，虎杖悠仁的头脑却清醒地在提醒他需要保持理智，抱着这样的警惕之心，他小心地打量着对方：
　　对面的咒灵外型和人类别无二致，看上去只是二十岁左右面容俊秀的青年男性，梳着三股灰蓝色的发辫。唯一异于常人的，就是祂的脸上布满了缝合线的痕迹……
　　——等等？！
　　「脸上有缝合线的人形咒灵」，这个标准，和娜娜明之前说的完全一致！
　　“荧！重云！这家伙很危险！不要被他碰到！”
　　“唔……我明白了。”
　　在看见真人出现的瞬间，荧原本有些好转的头瞬间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不过或许是之前在直面那只带有真人残秽的改造咒灵后，系统新产生的抗体起了作用，荧至少现在不用担心在面对这个大号病原体时，自己会像先前那样丢人地晕过去了。
　　“没关系的，他们可比你了解我多了。”
　　在不触及「束缚」的前提下，真人满脸自得地给出了暧昧不清的暗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咒灵再次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獠牙，
　　“不如先担心自己一下吧。”
　　他毫无顾忌地冲着虎杖的方向冲去。
　　［将咒力集中在拳头上，在拳头击打之后，咒力慢一拍跟上——在一次击打的基础上，造成两次冲击，这便是——］
　　［迳庭拳！！！］
　　以胸口被对方用力摁住为代价，虎杖右手裹挟着咒力，狠狠击打上了对方的面门。
　　比两边咒力同时发动更快的，是力量的碰撞——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传来骨骼碰撞的沉闷声响，以及玻璃窗破碎的爆裂声。
　　虎杖悠仁因为反作用的冲力退后了几步，面色古怪地捂着胸口，但至少看上去并无大碍。反倒是被一拳轰出大楼的真人，此时仰面摔倒在灰尘坑底之中，看上去狼狈异常。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是宿傩的容器……”
　　明明是从高楼重重摔落，真人却除了刚刚被虎杖揍过的面皮上不断流着鼻血外，全身仍是安然无恙。
　　靠着惊人的柔韧度从坑内站起后，又随意将染红半张脸的鲜血抹去，真人的眼珠转了转，眼神亮亮地看着一跃而下，站到祂对面的少年咒术师，
　　“——你能看见吧，灵魂的形状？”
　　刚刚他只是想试探虎杖悠仁的灵魂，没想到似乎触碰到了最里面的深黑边界——对了，祂差点忘了：那位诅咒之王的灵魂，如今正寄宿在面前少年的身体里。
　　——决定了，下次触碰，就试试把宿傩交换出来吧。
　　“是你做的吗？”
　　虎杖没有回答他不着边际的问题，浅金色的瞳孔如凶猛的捕食者一样，牢牢锁住敌人的身形，里面安静地燃烧着怒火，
　　“那些改造人类——是你做的吗？！”
　　“唉呀，可怕～可怕～”
　　真人像招财猫一样散漫地摇了摇手，“是有怎么样呢——不管如何都是要祓除我吧，咒术师？”
　　“不……”
　　沸腾的怒意激起更加蓬勃的咒力，不可视的色彩化为火焰，在双拳上燃烧着，虎杖脸上的表情尽然消失，他压低了身子，哑声道，
　　“——我要在这里，杀了你。”
　　··
　　“虎杖目前应该不是真人的对手，我们得下去帮他。”
　　看着楼下两方对峙的形式，荧皱眉唤出天空之刃，就要从高处跃下去帮忙。
　　“等等，荧。”
　　重云却在这时拉住了她，摇了摇头，“你切要小心「束缚」——虽然虎杖悠仁是你的朋友，但如果现在就暴露身份，后面的计划也会麻烦起来。”
　　“嗯，我心里有数。”
　　情况紧急，荧只来得及冲他点了点头，便轻盈地从破损的窗口钻出，接着一跃而下，加入战局。
　　面对这种情况，重云不得不在心底暗自庆幸：还好先前胡桃那家伙预料到会有这种不得不站场的情况，给他的身份打了补丁。
　　——所以，如今最优先的，是在不正面对战的情况下，保证荧的身份不会暴露。
　　如此打定了主意，方士掏出符咒，也跟着跳了下去。


第43章 一步之迟
　　“我说啊, 三打一，会不会有点太作弊了？”
　　即便发现体内寄宿着宿傩的虎杖悠仁，是自己的天敌, 真人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依然没有改变，祂甚至有心情调侃来帮忙的荧和重云。
　　“特级咒灵来针对二级咒术师的时候, 不是也没说过这种事吗？”
　　对于这句挑衅, 荧面色冷淡地怼了回去, 手里裹挟着雷霆的剑亦是回应，剑风带起猎猎杀意, 不带一丝犹豫。
　　“哈哈, 你这么说也没错啦～”
　　真人将手臂化为长剑，用以挡住荧的一次又一次攻击，同时借着冲力一个后跃，躲过了虎杖追击的拳风，
　　“不过从我这里，完全感知不到你身上有一丝咒力，可即便如此，你却还是能看见我——真有意思, 你是什么体质, 天与咒缚吗？”
　　之前在荧随意传出去的资料里, 关于她自己身份的一栏写的就是「反向天与咒缚」, 故而如今她得以面不改色地默认下来,
　　“——关你什么事？”
　　“因为很想要研究一下，拥有被天与咒缚改造过身体的咒术师，和普通人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可以给我实验下的吧, 呐？”
　　“污秽, 离她远点——！”
　　冰色巨剑轰鸣着封锁住真人的退路，然而即便是瞬间半个身子被灵刃贯穿，真人依旧能如滑溜溜的泥鳅一般退开方才的所在之处，身上破出的几个大洞也极快地被重新复原了，他一边跳跃着躲闪攻击，一边大声叹气，
　　“好吧好吧——嘛，真是位忠诚的守护者。”
　　对于真人这个直接从人类对人类汇聚的恶意中诞生，能通晓灵魂本质的咒灵来说，只要攻击不是针对灵魂，祂就可以自如地将身体复原。故而如今在场能伤害到祂的，也只有虎杖悠仁一人罢了——其余两名咒术师对祂不过是烦人又无从下口的刺猬。
　　那个一直针对祂的方士暂且不论，对于这个身上掩盖着别样谜团的金发人类少女，真人虽然表面保持轻佻随性的态度，却一直不断试探着对方的身份，只可惜祂数次的挑衅都被恰到好处地被对方怼了回来，攻击也频繁被其和同伴化解。
　　若这个“荧”真是往生堂的人，按照「束缚」，真人就不能伤害到对方——考虑到违背「束缚」代价的这层不确定性，祂在与荧的争斗中也没法放开手脚，直接杀了对方——以至于现在祂不得不束手束脚地在这里抵挡三人的同时围攻。
　　——啊啊，真是麻烦，夏油当初签订「束缚」的时候，到底为什么要答应这一条呢？
　　“你这混蛋，是在看哪里啊——？！”
　　只是一恍神的功夫，真人就因躲闪不及，胸前遭了虎杖悠仁结结实实的一拳。带着咒力的二次冲撞让咒灵重重地砸入后面的墙内，同时口中不受控制地咳出鲜血——然而对面并不打算给祂留缓冲的时间，几乎是同一时刻，冰色灵刃和岩刺分别从空中与大地生出，呼啸着直直刺向真人所在的方位，意图将祂所有的逃离路线全部封锁。
　　空中和地面同时被封锁，迎面又是冲过来的虎杖悠仁，真人眼珠一转，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反向蹬着墙体，如鱼雷一般猛冲向虎杖。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人形咒灵身体又突然炸成了海胆一般的刺球——
　　“噗呲——！”
　　“虎杖——！”
　　血液飞溅，同时沾染到了咒灵和少年身上。尽管被狡猾敌人猛然变出的锐利锋刺扎穿两臂，虎杖只是面色阴沉了些，接着竟又硬生生将自己的手臂扯了出来。
　　他猛地用拳头打破了咒灵一面的利刺，头也不回地说，“啊，我没事。”
　　“真可惜，我本来还觉得我这招挺出奇的呢……”
　　咒灵轻巧地变回原样，甩了甩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嘀咕，“果然在重重约束下，一打三还是有些困难——啊啊，所以才说人类还真是狡猾的存在。”
　　在下一次袭击到来之前，真人的双臂化作鸟一样的翅膀，祂停顿在天空之上，一灰一蓝的眼睛里涌动着粘稠的恶意，
　　“这样我实在是太吃亏了——所以，我这边也可以召唤一点队友吧？”
　　人形咒灵张大嘴巴，像是呕吐一般吐出几粒宛若葡萄干一般的干瘪物什，这些怪异之物从祂口中后一边坠落一边扭曲着变大，最终，化成若干只不足一米的矮小咒灵。
　　“这样才公平嘛——去，把那粉发小鬼杀了。”
　　祂脸上带笑地落地，咒力涌动，将自己的身躯改造成长着倒刺的长长围栏，封锁住打算支援的荧和重云，
　　“啊，你们就别过去了，咒术师。”
　　“虽然有规定说是不能伤害你们……但暂时让你们没办法妨碍我，也可以的吧？”
　　虽然「束缚」说是不可伤害对方，不过现在这种情况，用稍微违反的后果来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倒也不算太亏。
　　——嘛，先试试那个金发女孩好了。毕竟若是对她出手，那边的方士想必也就没心情管虎杖悠仁了吧？
　　打定主意后，真人身上针对荧的气势立刻变得凌冽起来，特级咒灵独有的恶意威压铺天盖地地向荧涌了过去，几乎同时祂放弃了围堵，手臂反化成双镰，朝着荧砍去。
　　“铮——！”
　　硬质兵器相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荧咬着牙，顶着威压狠狠地瞪向面前的咒灵，眉目间的狠劲像是要把对方撕碎，
　　“刚刚你放出的那些，也是人类？”
　　彼时在那间教室门口，昏迷前荧听见了虎杖脱口而出，阻止重云的那个理由——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但联系到眼前咒灵能靠着改变灵魂形状，从而随意改造身体的术式能力，在电光火石间旅行者猜测出了真人放出那些傀儡咒灵的用意。
　　“对啊——虎杖悠仁他，杀不了人类吧？”
　　真人轻快口吻里带着虚假的怜悯之意：其内所蕴含的，是祂作为咒灵对那位人类少年的善良的满满恶意。
　　“你……”
　　熊熊怒火自心底燃起，荧握紧了剑柄，一双琥珀眸子因着怒意，此时亮得惊人，“不可原谅——！！”
　　“嗯，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说？反正我们咒灵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要被你们这些咒术师祓除的吧？”
　　这句话又是一次故意的试探，却并没有撼动少女的决心，她和方士两方夹杂着攻势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即便本体的灵魂不会受伤，真人依旧是有些吃不消，身体像橡皮泥一样不断被打得凹陷下去，只从外表来看是毫无还手之力，颇为凄惨。
　　即便如此，祂依旧能听清楚少女嘶声地在大喊，“虎杖！”
　　——嗯？
　　真人还能活动的眼瞳下意识跟着转了过去，接着就略惊奇地睁大——那边的樱粉发少年此时身上涌动起了惊人的咒力——这代表他正处于极度激烈的情绪之下，不过比起这个，那几具瘫倒在他身旁的畸形尸体，清晰地复原了刚刚那处所发生的一切。
　　“杀人了呢……”
　　这般感慨才溢出口，就突兀地失去了下文——有了能伤害到真人灵魂的虎杖加入战局，本就对真人不利的情势更是急转而下。
　　在接力般的密集攻击中，无暇储存咒力变形躲避的真人亦是不能识别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哪次传来的攻击能够伤害祂的灵魂——不断传来的冲击刺激着真人为自己制造的大脑，让祂的整个灵魂都为之颤动。
　　——啊啊，这就是我从未触碰到边界的吗？多么，多么新鲜的灵感……
　　【我——要死了。】
　　这样的认知像涌潮一样扑上海滩，那浮动着血色泡沫的浪花为祂送来了宝贵的珍珠——
　　“领域展开——”
　　咒灵以诡异的扭曲姿态仰对着天空，微微张开了嘴，与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力量瞬间自祂身上爆发。咒力化为实体，自浓重黑雾伸出无数的手，绕开荧和重云，唯独将躲闪不及的虎杖悠仁层层包围。
　　“——自闭圆顿裹。”
　　被那股力量抗拒地推出几米外的荧一时间甚至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被困入黑色的球体。
　　“虎杖？！可恶——！”
　　··
　　情景转换，站在咒力模拟出的巨手之上，虎杖环顾四周，警惕地压低身子，带着敌意瞪视着不远处的咒灵。
　　多亏了五条老师之前的教导，让他提前知晓了这种特级咒灵领域的作用，只是如今他的同伴被困在外面，身边也没有那位最强的保护，只能由虎杖悠仁独自站在这里，将对手打败才能解决如今的困境。
　　看着瞪视着自己的少年，真人歪着头，将手放在胸前，暧昧地笑了笑，几乎是咏叹一般地轻声说道，
　　“啊啊，虎杖悠仁——我现在啊，非常的感谢你。”
　　“不需要。”
　　面对这样冷硬的回复，被甩了场子的咒灵没有任何懊恼的意思：现如今宿傩容器已经变成了祂的掌中之物——接下来只要发动「无为转变」，强行让虎杖悠仁和寄宿他身体里的两面宿傩交换，将那位诅咒之王拉入祂们的阵营，祂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处于领域中，身为主人的真人术式发动是必中的，这次没了碍事的外场人，咒灵面带微笑地将双臂举在脸前，发动术式：
　　“——「无为转变」。”
　　··
　　虽然看不见领域内的情况，但猜也猜的出来里面形势会有多危急。荧和重云紧皱眉头，攻击不间断地冲击着同一个方位，试图将这宛若蛋壳却坚固异常的外层打破。
　　冰与雷两重元素交织着，在选中的点位猛然爆发，几乎是同时，黑色圆壳像玻璃器皿一样轰然破碎，从中显露出毫发无伤的虎杖。
　　“……”
　　荧讶然地睁大眼睛——不同于虎杖，站在他对面的咒灵显然遭了致命的重伤，身上喷涌出大量鲜红血液，看上去奄奄一息。
　　荧：……？
　　她错过了什么？
　　不管如何，如今是将对方祓除的好机会，三人不同的力量同一而动，冲向瘫跪在那里奄奄一息的咒灵。
　　【挤出，最后的咒力……】
　　之前还算是人形的咒灵突然身体暴涨，膨胀成了轻飘飘的气球堡垒，松散堆叠起的皮层令人忍不住皱眉。
　　之前经受了咒灵频频试探，也不曾犹豫的荧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感觉……有些不对劲。】
　　和她的迟疑不同，判定能够就此将对方击杀的虎杖悠仁双拳燃起磅礴咒力，狠狠地将力量轰穿到那软绵绵的气球之上——
　　……
　　对方如预想般，像气球一般炸裂成片，虎杖却保持原先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在那边——！！！”
　　提前察觉不对的荧想也不想，拔剑砍向变成史莱姆一般的狡猾敌人，在击中的瞬间，她感觉到某种奇怪的斥力，微微一愣，对方则是怪笑着溜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间。
　　“可恶！被祂逃走了！”
　　“……”荧提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向被她砍坏的下水道，默然不语。
　　··
　　在深埋于地下的下水道里，真人舒展身体，重新变成了那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
　　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瘫坐在那里，静静回味着从灵魂不断传导来的巨大痛苦，嘴上却挂着轻浮笑容，
　　“唉——虽然代价惨重，不过也算是有了点收获。”
　　他的眼前浮现了那双琥珀色眸子，真人举手摸了摸还在作痛的心口，回忆起最后的一刻祂用几近于无的咒力攻击少女后，从手指末端传来的微弱烧灼感。
　　“真是的，浑身都痛得要命，这点痛感差点就被遮过去了。”
　　脸上布满缝合线的咒灵慵懒而餍足地舔舔手指，又用牙齿浅浅将其咬住，嘴唇开合，从内吐露出含糊不清的字句，
　　“结果往生堂的内鬼，只是个刚入学的一年级小女孩啊～”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留下的礼物呢……呵呵呵……”


第44章 怨恨他吧
　　如所有热血少年漫里所讲述的那样, 正义的大人总是姗姗来迟。
　　然而不管怎么说，事情也算是和平解决。故而在伊地知忙着善后统计的这段时间里，迟来一步的七海建人干脆站在礼堂外的走廊里, 认真听着荧和虎杖复述之前他们所遭遇的事件。
　　等到差不多了解完毕后，这位成熟的一级咒术师摘下眼镜, 又按了按眉心,
　　“请让我总结一下——你们在观测到未登记的「帐」后第一时间闯入, 并在那之后撞见了那只特级咒灵。在与其交战过程中，发现对方似乎另有所谋？”
　　虽然知道内幕, 但并不能直接泄露的荧点点头, 将目前可以说的信息又重复了一遍，
　　“据吉野同学回忆，那个咒灵名字是「真人」，是从人类对人类的怨恨中诞生出来的咒灵。”
　　“祂一见面就称呼虎杖为「宿傩的容器」，期间也没有任何掩饰祂知道虎杖身份的意思，故而我推测在此之前祂就曾调查过我们了——并且很可能有同伴。”
　　“我知道了。”
　　七海淡定地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瞥了眼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虎杖后，又转正视线, 淡淡开口, “关于对方的狡猾与恶劣程度, 在此之前我已经体会过了。”
　　“请容我再重申一遍：对方是影响极其恶劣的咒灵, 你们能完好的活下来,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之后我会向上层提交相关报告，这些信息相当宝贵且有意义。”
　　“除此之外……”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荧身旁的冰蓝发少年，“请问该怎么称呼您比较好呢？”
　　“啊不用不用！您比我年长, 叫我重云就好。”
　　面对这位气质莫名就让人很有压力的成熟男性, 还是少年的重云紧张地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又赶紧补充了句，“而且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少年诚恳礼貌的态度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七海建人刚刚因严肃而皱起的眉间稍微松了一些，体贴地将敬称换为更加疏松平常的称谓：
　　“我明白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感谢重云同学你的协助。”
　　重云回以礼貌的笑容——因为这里已经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并且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他便从靠墙的姿势变为站立，“那我就……”
　　——先告辞了。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从方士的口袋里突然弹出了消息提示的声响，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异常突兀。
　　“啊，抱歉。”
　　一边抱歉地笑着，重云一边从侧兜内拿出手机。
　　当他看到屏幕上消息页面弹出的【胡桃】时，他心里反射般地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我看到你传回来的消息了！干得漂亮，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去调查吧。不过从系统给的地图看，你们还在一起对吧？！
　　看到这条消息，就立刻给我打电话！！！］
　　重云：……
　　看着短信结尾那三个鲜红的感叹号，重云放在屏幕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了下，里面蕴含的微妙意味不言而喻：
　　【——这家伙，绝对是有什么阴谋。】
　　虽然如此，但看胡桃如此急切的语气（？），他犹豫了下，还是半信半疑地决定先顺着这家伙的话走。
　　“那个，不好意思，我突然需要打个电话。”
　　铃声还没来得及响过两次，对面就已经火速接通——速度之快，让已经习惯了每次出任务时这个不靠谱堂主总会莫名其妙失踪，并且死活不接电话的重云忍不住微微一怔，“喂？”
　　［呜哇——太好了！］
　　——这声音是……胡桃？
　　站在重云身旁，并且是在场唯二知道对面是谁的荧忍不住有些诧异地瞥了重云一眼。
　　［重云，那位七海建人先生站在你附近对吧？！快把电话给他！］
　　“你要做什么？”重云尴尬地背对着咒术师，极力压低自己警惕的询问声。
　　［哎哟别管那么多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快点快点！］
　　“……好吧。但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说话啊！”
　　方士无奈地转回身子，上前几步，带着几分踌躇地把手机向七海建人的方向递去，
　　“七海先生，可以麻烦您接一下这个电话吗？”
　　“嗯？……我知道了。”
　　七海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顺从地接过电话，放在耳旁不远处，
　　“您好。”
　　［喂喂～请问是七海建人先生吗？］
　　对面出乎意料地是个少女的声音，音色清亮活泼，
　　［不能亲自与您见面实在是遗憾——哦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往生堂」的堂主胡桃，或许您听说过「往生堂」这个名字？］
　　“「往生堂」……确实，稍微听过一些传闻。”
　　实际上何止是稍微听过，七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同事间偶尔进行的酒会上，听见关于这个机构或者是组织的八卦流言了。
　　——据说是最近咒术界新出的一股势力，目前出现的全员都是没有过任何登记的咒术师，且近期表现得相当活跃，还抢了不少高专的任务。
　　关于这些消息，七海大多是从那些单子被「往生堂」抢去了的同事那里听来的。
　　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在这通电话以前，七海建人对「往生堂」的概念都只是简单又模糊的“很会抢单”、“立场不明”的咒术师同行，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人士。
　　等等，这么说起来，莫非眼前的这位咒术师少年就是……
　　［诶呀，听说过就好办多了！先说一下，重云——你们应该认识了吧——就是我们「往生堂」的一员，我从他那里听来了你们的事情，就拜托他把电话交给您咯，贸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用的是敬语，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尊敬的意思。
　　——是他应付不来的类型。
　　在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七海叹了口气，“那么请问有什么事？”
　　另一边，将桌上摆满了的人事资料挥到一边，胡桃脸上的笑容如她每一次谋划恶作剧一般灿烂，
　　“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往生堂」工作呀？”
　　此言一出，饶是七海建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站在他身旁的重云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视线游移，假装没看见这位长辈下意识投来的错愕目光。
　　【虽然之前就听她说，最近有招新员工的打算，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会觉得……】
　　【胡桃这家伙，实在是太能胡来了啊！！】
　　并不清楚重云内心的崩溃吐槽，七海建人清了清嗓子，“请您解释下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往生堂」最近人手严重不足，所以我搜集了一些资质不错的咒术师的资料——啊，希望您不要觉得冒犯。］
　　看着系统投出的光幕上七海建人那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资料，胡桃仗着对方看不见，声音欢快地继续胡扯，
　　“说实话，能查到的保持活跃且可信赖的咒术师本就已经少之又少，在本堂主——咳咳，我的层层筛选之下，值得招揽的更是所剩无几，您无疑是其中最符合的那一个。”
　　“所以，听我的员工说他意外跟您有了接触，所以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跟您聊一聊。”
　　不管怎么听，对面给出的理由都很可疑。
　　靠谱又成熟的一级咒术师皱着眉头正要拒绝，就听见对方像是不经意地补充了句，
　　［待遇好说喔——工资可以是您现在薪酬的双倍。并且我们主张弹性工作，周末保证正常的休息，工作日除了任务时间以外都可以自由支配。当然因为七海先生是外聘员工，暂时只需要白天工作就好了。］
　　七海建人：……
　　一直乖乖靠在墙上的荧就这么看着那边的七海建人自接通电话后，表情几度转变，最后蓦然眼神一凛，
　　“我明白了。请容我考虑两天。”
　　荧：……？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到了七海先生挂断电话时，虽然气势依旧肃然，但明显能看出来他心情好上不少。
　　荧/重云：……
　　还是一脸懵的重云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接过手机，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就被身后的七海建人叫住了。
　　只见对方面色如常地对他说道，“请给我一张你们「往生堂」的名片。”
　　“……啊，差点忘了！不好意思，是我之前疏忽了。”
　　方士尴尬地挠挠头，又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黑金色卡片，递给七海，“这是我们的名片。”
　　“十分感谢。”
　　在心里最后一次确认现在确实已经没有他的事了，重云暗自叹了口气——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再找个地方给胡桃打电话，问问她又想做些什么。
　　··
　　目送重云离去后，荧和派蒙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忍了再忍后到底没敢多问什么，她们交换了个眼神，打算和重云一样，等回去的时候问问胡桃。
　　虎杖悠仁的双臂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急需治疗。但见他本人坚持强调自己没事，再加上现在的情况确实没空先将他送回高专，七海便同意让他跟着留在这里，只是要求他先包扎下自己的伤口。
　　看着双臂草草缠着白色绷带，从始至终神情怏怏的虎杖悠仁，派蒙忍不住偷偷趴在荧的身上，尽可能小声地问她：“他怎么了呀？”
　　荧摇了摇头——关于虎杖本身对“正确死亡”的执念，真人制作的那些改造咒灵对他的冲击，这些细节是没法三言两语讲清楚。
　　见旅行者一副不肯为自己说明的样子，白发精灵只得苦着脸作罢。她晃了晃脑袋，飘在荧的身旁，跟其他人一起保持了沉默。
　　在这之后，大概过了三四分钟，礼堂的门突然从内侧打开了，从里走出了清秀又阴沉的黑发少年。
　　见外面几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吉野顺平有些不适应地抿抿嘴，解释道，
　　“我已经和那位伊地知先生讨论过了，在「淀月」解除昏睡效果后，学生和老师就会慢慢清醒过来。”
　　“关于学校建筑被破坏的问题，他们也会想办法遮掩过去的，我想，应该不用担心。”
　　“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开口的是虎杖悠仁，那双棕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向吉野顺平，他率先一步，向黑发少年发出邀请，
　　“顺平你，要转到高专来念书吗？”
　　“……”
　　吉野顺平看着虎杖，缓缓眨了眨眼，仿佛是不知该说什么般沉默着。
　　“在那里就读的都是和你一样，能看得见咒灵，会使用术式，值得信赖的同伴，还有强得离谱的老师……”
　　“……”
　　这般美好的描述，却在顺平略带忧郁的视线中逐渐停了下来，樱粉发少年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也跟着慢慢攥紧成拳。
　　虎杖回想起前不久在击退那只咒灵后，在前往礼堂的路上重云给出的分析：
　　［“我认为这次的事件，应该是针对虎杖你的阴谋。”
　　冰蓝发色的方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虎杖悠仁再熟悉不过的，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手指状血蜡。
　　才只看一眼，虎杖悠仁便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他像是被冻住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宿傩的手指。
　　“所以说……这个帐，还有那家伙，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嗯，是因为你。”
　　方士面容平静，淡漠地接上了他说不下去的话，
　　“这很有可能是一场针对「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你的阴谋。”
　　方士将手指递给荧，接着，他将那天晚上虎杖所不知道的事娓娓道来。］
　　··
　　……如果说电影院，还有顺平结识那个咒灵的事，或许可以说只是个意外。
　　那么，昨夜先是有咒灵无端袭击顺平的家，接着宿傩手指和真人又先后出现在那里，这几件事无论如何也再找不出其他解释了——
　　［“是因为我……”彼时虎杖悠仁望着那根手指，禁不住喃喃自语。
　　“顺平家里会遇到危险……是因为……他和我有了接触。”］
　　当与黑发少年那透着歉意的祖母绿眼瞳对上时，虎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重云说过，在昨夜里，顺平从咒灵口中知道了宿傩手指内所封印的厄运和诅咒。
　　哪怕此前对此一无所知，但在礼堂内，若是身为拥有入学高专资格的咒术师的吉野顺平，在和「窗」聊天时不经意聊起了关于高专的话题，那他们便必然会说起虎杖那「宿傩的容器」的身份。
　　而身为高中生的顺平，由此推导出结论简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来：
　　——会出现在吉野宅内的那个绝不常见的特级咒物，是因为顺平与虎杖悠仁的接触。
　　“……抱歉。”顺平抱着一侧胳膊，低下头，轻声用道歉作为回应，
　　“我只想要和我妈妈，过正常平静的生活。”
　　——所以，得出了如此结论的顺平……
　　【——会怨恨我也说不定。】
　　··
　　一小时后。
　　在众人离去之后，因为需要负责收拾残局，故而来到事发地点记录并清理遗留下来的咒力残秽的某位「窗」，此时表情僵硬地站在那件之前封印着咒灵的教室内部。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哪怕是直面对恐怖的咒灵，这位「窗」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可能柔声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你说，你目击了这里的灾祸，还看见了那个罪魁祸首，对吗？”
　　“对……”
　　还是高中生的少年瞳孔涣散，大概先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说话也颠三倒四，含混不清——「窗」废了好大功夫，才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那个恶魔……头发和眼睛都是冰蓝色，他说……他说……”
　　——有着优越清俊的少年容貌的恶魔微笑着，愉快地向他那已经完成转化了的猎物进行自我介绍：
　　“啊，差点忘记说了——我是来自「往生堂」的诅咒师，重云。”


第45章 幕后之人
　　“虎杖——虎杖？你还在想吉野同学的事情吗？”
　　耳边传来的呼唤, 让正撑着下巴，对着窗外发呆的虎杖悠仁回过神来。
　　樱粉发的少年眨了眨眼，转过头, 对上一双担忧的琥珀眸子。
　　“啊…？嗯……”
　　虎杖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些许怅然, “之后, 不知道他那边会怎么样。”
　　正在前面开车的伊地知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关于这点，请不要担心。”
　　“虽然吉野顺平拥有成为优秀咒术师的才能, 但毕竟是否要走上这条道路还是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愿, 我们高专方是不会强迫他的。”
　　“尽管如此，考虑到这次事件的复杂性和严重程度，他后续可能仍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期——届时咒术协会会派人去注意他的动向。”
　　“不过，仅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这对于吉野同学来说也可以算作一种保护。”
　　“确实……”
　　虎杖叹了口气，抱臂靠在后座上，“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能过上平静祥和的生活最好吧。”
　　他保持着靠坐的姿势, 仰头望着车顶, 心里却在一遍遍回想之前的对话：
　　［“顺平你, 要转到高专读书吗？”
　　“……抱歉, 我只想要和我妈妈, 过正常平静的生活。”］
　　——发出那样邀请的自己，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是否要走上这条道路还是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愿，我们高专不会强迫他的。”］
　　是啊, 他忘了一件事——只有他, 虎杖悠仁, 如今是作为被判处死刑的「宿傩的容器」，为了延缓死刑而不得不入学的。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有着【选择其他道路】的自由，在这之中，就包括了吉野顺平。
　　——他那突兀的邀请，估计在在场的人看来，是相当一厢情愿且幼稚的吧。
　　【所以，难免会觉得有些孤独。】
　　一股脆弱的情绪不知不觉浸染上了胸口，虎杖阖上眼睛，抿起了嘴，即便如此，改造咒灵临死前留下的泪水和恳求的话语，依旧在眼前耳边挥之不去。
　　【想要引导他人走向正确的死亡。】
　　【——可是，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死亡？】
　　在刚刚那段对话进行的时候，坐在前排的七海建人并没有回过头。然而此时掩盖在镜片下的湛蓝双目却通过后视镜，瞥到了后排少年那不自觉颤抖的眼角。
　　“……”
　　车内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只有坐在后排的荧和派蒙玩着无聊的手指游戏，偶尔会发出些细小的声响。
　　··
　　车一路顺利地开回到了东京，开往的方向却不是高专。
　　“如今距离姐妹校交流会，只剩约莫一周半的时间了——考虑到人员流动问题，为了避免暴露，你的住所需要暂时转移到这里了。”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对着虎杖简单地解释他们会来这里的原因，
　　“顺便一说，这边相对你之前所待的地方，活动空间应该会相对宽松一些——毕竟这里是你班主任的个人名下财产，一般不会有人过来的。”
　　“在此期间，我和五条先生会定期过来的。如果是在我们不在的时间，你有什么需求，你也可以随时联系伊地知。”
　　说是打算就此告辞，但结果还是忍不住又多说了些啊。七海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你的伤口暂时不要碰触，待会伊地知会带着家入小姐过来给你治疗。同时晚些时候我也会过来——在提交完这次任务的报告之后。”
　　“诶，那我呢？”
　　身高矮众人一截的金发少女睁大着眼举起手，试图以此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七海先生，我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荧同学的话，在此期间也请尽量注意自己的行迹——正如你所说，或许我们已经被某一方绝不算良善的势力盯上了。在确认安全之前还是慎重些为好。”
　　看来这句话意思就是让她平时尽量低调些，不要常来看望还处于“死亡状态”的虎杖悠仁了。
　　荧默默放下手，带着些许为难地看了眼身旁的虎杖，
　　“……我知道了。”
　　看出自己同学的担心，虎杖便上前两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安心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好痛！”
　　突然被摸头杀的荧一脸冷漠地收回刚刚捅出去的手肘，
　　“就算你比我高，这也不是你可以随便揉女孩子头的理由，笨蛋。”
　　最后一句斥责，明显是故意模仿野蔷薇的腔调。刚刚还有些低落的气氛一扫而空，听懂这个梗的两个人会心地笑了起来，另外两位大人则是站在车边看着他们道别。
　　等到跟虎杖告别之后，这下他们是真的要回咒术高专了，也不知道魈和其他人怎么样了。
　　——啊，对了，说起来还没问胡桃最近是有什么打算。
　　这么想着，独自坐在后排的荧掏出手机，开始给胡桃发消息。
　　··
　　车减慢了速度，最终稳稳停在了咒术高专的校门口。
　　荧习惯性地让系统调出光幕，接着就有些惊讶地发现除了那些同学，魈和五条悟居然现在也都在高专内部。
　　派蒙凑了过来，直接欢呼道，“好耶！终于回来了！”
　　“我们路上不是买了些，唔……是叫伴手礼对吧？！快去把它们分给大家吧，可别忘了给我留一份呀！”
　　“……果然，派蒙就知道吃。”
　　“嘿嘿，这明明叫民以食为天～快走吧快走吧！”
　　……
　　“啊啊，七海怎么还没回来啊。”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一双长腿随意搭在桌子上。
　　硝子正忙着配药，对于这位大少爷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抱怨，全装做没听见，专心晃着手里的试管。
　　待到眼看着里面的颜色变成完美的澄澈蓝色后，她才转过身，双手插胸，调侃道，“就这么担心自己的学生？”
　　“啊——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啦……虽然很好奇悠仁和荧能打出怎样的配合，不过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
　　五条修长的手指抵在了自己的黑色眼罩上，上下摩挲着其上的光滑纹路，待到空气重新陷入寂静，他才低声唤道，
　　“我说，硝子。”
　　“什么事？”
　　“……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呼，”五条悟收起腿，将手臂支在膝盖上撑着脸，声音有些低哑，“昨天傍晚，我独自去了【那个地方】。”
　　“夏油杰的尸体，是我亲自埋下去的——你知道的，那处地点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但是现在，却不在那里了。”
　　“……”
　　硝子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面容平静地给自己的试管贴好标签，又放回试管架上，接着将其慢条斯理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重新转过身，直接一把撑着台子，利落地坐在上面上，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有什么想法？”
　　五条直起身子，揉着眉心抱怨跟她絮絮叨叨抱怨起来，“就在昨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对面先是装神弄鬼了好一阵子——差点被我当做骚扰电话挂掉了。”
　　“紧接着对方突然又是说什么死而复生，又是让我去查查杰的墓地是否还玩好——我当时气得要死，就直接挂了。”
　　“本来不打算当回事，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对方的说法很可疑，结果最后还是去看了。”
　　“然后发现，杰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嗯，不见了。”五条悟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你能理解吗？本来那天直到下午我心情都很好，结果先是一通电话打扰了我愉快的休假，等我顺着对方的意思，结果还发现确有其事！”
　　他“啪”得一拍桌子，“甚至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痕迹，除了泥土对劲！”说道最后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看来是真的气的不轻啊。
　　硝子理解般地点点头，
　　“所以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是说，要么这又是个针对你的阴谋，要么就是……”
　　硝子卷着自己柔顺的发丝，剩下那半句猜测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对面的同期此时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却还是硬邦邦地回答了那句未脱口的猜测，“不，那个猜测是绝无可能的——只有是什么人，或者咒灵在捣鬼这一种可能。”
　　即便如今突然爆出来的诸事皆因为缺少线索，而被迷云笼罩着。但唯有这件事，五条可以绝对确信——
　　——夏油杰这个人，一定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夏油杰是经由他手死亡，可以确定也不会产生咒灵——那么，就是谁偷走了这位特级咒术师的尸体吧？祂们又打算用这句身体做些什么？
　　“对了，你知道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吗？”
　　“知道。”
　　五条双臂枕在头后，又长长叹了口气，“「往生堂」——关于这个组织名，硝子你听说过没？”
　　“嗯。最近抢了不少咒术师单子的那个未登记组织，对吧？拖他们的福，最近我清闲了不少。”
　　不然她也没功夫在这里听五条悟抱怨。
　　“喔，等等，你的意思是——是这个「往生堂」给你传来的消息。”
　　硝子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呢？”
　　“昨天那通电话是他们的堂主胡桃打给我的。”
　　五条悟回忆着先前的场景，脸色愈发不虞，“我当时查完之后，就径直去了「往生堂」明面上所在的地点，结果他们居然全员不在？！就这么跑了！啊啊，真是的，这种情况真的很难不怀疑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吧！”
　　话虽是这么抱怨，但看得出五条悟并没有几分真觉得是他们干的意思，
　　“这还不算完，当天晚上我就收到消息，我找人在那里设下的结界似乎有被触发的动静——深更半夜的诶！我就这么直接瞬移过去了！”
　　“你猜我看见了谁——就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往生堂堂主，在杰的墓地不知道鬼鬼祟祟在搞些什么，我才出现她就直接跑了！而且还真让她跑掉了！！！”
　　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一根扔给了五条，一根拆开后直接含入嘴里，把之前就盘桓在心头的感慨吐露了出来，
　　“这还真是被气得够呛啊。”
　　“所以，这两天你打算继续追查这个组织的消息？”
　　“没错，他们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不光是他们，关于究竟是谁动了杰的尸体这件事，我也打算好好查一查——也就是说至少要分出两个方向去调查。”
　　“这已经不是突然多出来两倍工作量的问题了，我现在明明气得要死，连罪魁祸首都不知道是谁，啊啊真的越想越生气诶！”
　　“叮咚——”
　　消息的提示音从被放在桌边的手机传来，硝子划开锁屏，咂了下嘴，“五条，我现在得出去一趟。”
　　“虎杖在跟咒灵的战斗中受了伤，七海说他正待在你之前准备的那处宅院里。伊地知已经到校门口了，我得走一趟。”
　　“喔，他们回来了啊！”刚刚还浑身透着不爽气息的五条立马变脸，跟着站了起来后，又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那我就跟着去问问看，他们这次出任务的情况如何吧。”
　　··
　　回到咒术高专后，荧和派蒙并没急着去找班主任或是同学，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她才走到自己房间旁边的那扇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已经被人从内侧推开了，
　　“你回来了。”
　　派蒙率先和站在门前的清冷少年打招呼，“嗨，魈，我们回来了。这两天过得如何呀？”
　　“嗯，还好。你们呢？”
　　荧简单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忍不住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
　　“情况还挺复杂的，我慢慢给你讲。”
　　“进来吧。”
　　得到进入房间的许可后，荧先是随手将她给魈带回的伴手礼放在木桌上，同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对了，魈你今天怎么留在高专里了？我记得在我走之前，你不是还说最近这里太乱，白日里你不喜留在这里。”
　　“……”
　　见身后的少年仙人沉默着没有回答，荧忍不住带着些许疑惑地转身。接着，她就看见在魈那素来冷漠的白皙面容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同时也别着脸不肯看她。
　　荧：……？
　　莫非是在她不在的这两天里，发生了什么不成？
　　“无事，只是这两天，有京都校那边的人过来闹事。不过并无大碍，他们今天早上便回去了——只是我担心临走前他们又惹出什么祸端，再加上你今天回来，我便暂时留在了这里。”
　　魈叹了口气，用目光示意荧坐到那边的椅子上，“先说你那边的事吧。”


第46章 不仁不义
　　现在的时间恰临近中午, 太阳高悬于天空，毫无顾忌地将光芒洒在繁华的街区之中。
　　或许是畏惧于夏末的烈阳和高温，街道上空无一人, 安宁祥和——
　　“轰——！！！”
　　巨大而突兀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几乎是同时，大团的乌黑浓烟冉冉升起，巨蟒一般垂直游入天际。
　　从离这里不远的居民区, 可以清晰地听见爆炸声。刚刚无声散漫的休憩就像肥皂泡一般破裂了，人们困惑地从窗户口探出身子，一边打量着远处的黑烟，一边互相高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住在最边上几栋的居民是最清楚的人——爆炸是来自那边产权常年无人认领, 早就半荒废的商业街的。
　　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如今正半隐在小巷子里, 低头摆弄着手机，没有一丝欣赏自己刚刚制造的爆炸美学的意思。
　　祂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在确认这次爆炸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后, 便后退几步，身影即将没入暗中……
　　“叮铃——”
　　然而一声收到消息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止住了祂的动作。影子拿出手机，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发信人那一栏上, 清晰地标识着【荧】：
　　［荧：之前你和七海先生说了什么？
　　是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拿着手机的影子抬头望了眼已经坍塌破裂为废墟的大楼，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放心吧，最近往生堂缺人手，正巧我看这个人能力不错, 就问问他有没有兼职的意向而已～（海豹拍肚皮.jpg）］
　　［荧：……］
　　［荧：总之, 搞什么大动作之前一定要提前和我打声招呼, 一定！］
　　“唉, 这不是有的时候难免事发突然嘛。”
　　一缕光投射而下，照亮了黑影头上佩戴的梅花发饰。黑影——也就是胡桃，在收起手机之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不过算算时间，咒术协会那些人应该已经发现他们是被故意引开的，正急急地往回赶吧。
　　——所以在这之前，她也得赶紧撤离才行。
　　光在巷子深处亮起又暗下，刚刚现身在那里的人影转瞬如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
　　··
　　荧最初只是打算简单和魈打个招呼——毕竟在旅行者的认知里，这位仙人惯来喜清冷不喜闲聊，只是没想到，在听到派蒙对于她们这两天的经历那夸大其词，咋咋呼呼的描述后，魈竟表现出了几分兴趣——再加上荧的补充，以及仙人时不时的点评，这一聊，时间就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抬头看了眼天色，荧想起自己原本还打算去跟五条悟报备来着，不得不赶紧起身，拽着派蒙和仙人告辞。
　　正午还可以说是咄咄逼人的热度，到了现在已褪去不少。光斜斜地打在走廊上，一并投落而下的还有深浅斑驳的树影，在木道上悠然摇曳。
　　“呜哇……一不留神都这个时间了，突然就觉得肚子好饿！荧，我们真的不先去吃些什么吗？”
　　荧看了眼时间，坚定地摇摇头，
　　“还是等等晚饭吧——派蒙要是实在饿的话，就先用之前带回来的点心垫垫肚子吧。”
　　“唔，好吧……但你晚上一定要做顿好吃的补偿我！”
　　“嗯，等吃完晚饭就给你开小灶。”
　　“嘻嘻，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先想想的菜单……”
　　无视背景音里派蒙背菜单的絮絮叨叨，荧抵着下巴，回忆起先前魈和她说过的话——
　　“胡桃让我告知你一声，最近「往生堂」被咒术协会盯上了，考虑到钟离大人……我们现在还不能正面和那些咒术师对上。这几天他们打算先换个地方。”
　　“我知道了……等下，先前那栋大楼里有系统最初提供的传送阵，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还要回到那里——”
　　魈点了点头，“嗯，无需担心。那孩子知道这点，况且钟离大人也在，他们应该会妥善处理。”
　　“……希望如此。”作为已经被坑过无数次的受害者，荧犹豫地选择先保留意见。
　　——若是这房间中的两人一应急食品，但凡有一个稍微关注下中午的新闻，就会知道他们口中那处重要据点如今已掩埋在了爆炸之中了。
　　然而很可惜，没有如果，他们就这样毫无忧虑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在又绕过了一个转角后，荧走出了学生宿舍，通道内的空气骤然阴凉下来，舒适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不过，胡桃今天才跟我说「往生堂」缺少人手——但为什么偏偏要在那时邀请七海健人先生去帮忙？虽然理由确实很合理，但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晚上给胡桃打个电话仔细问问吧，不然她终归是放心不下。
　　在心里有了决定后，荧叹了口气，唤出系统打开地图，准备去找五条悟。
　　“我看看，嗯……？”
　　“怎么了荧？”派蒙凑了过来，接着惊奇地睁大眼睛，“诶？！五条悟现在居然不在高专吗！！”
　　荧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光幕上除了象征着五条悟的蓝色光点，周边还有标注着家入硝子，七海建人，以及……虎杖悠仁，几乎立刻就搞清楚了原因。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跟派蒙解释：“五条老师应该从七海先生那里听说了虎杖受伤的事，和家入小姐一同去看望虎杖了。”
　　——只可惜她本来定下的日程表又得重新规划了。
　　阴凉的风从通道间穿过，金发少女站在原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呼——我有点困，先回去歇一会。小派蒙，饿肚子的话先自己去找些吃的吧。”
　　意识到自己目前处于难得的无所事事状态下，旅行者精神瞬间就松懈了下来——这两天可把她累得够呛，她得趁这个下午补补眠。
　　在车上睡够了的派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好吧。荧你先休息，晚饭前我再去把你叫起来的。”
　　旅行者其实觉得隔壁的仙人更靠谱一点，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转身重新走回宿舍，“嗯，那就拜托你了。”
　　心无挂念，开门换衣服倒床上一气呵成，接着秒入眠的旅行者，根本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内不管是校外还是校内，都在悄无声息地为她准备着一份“惊喜大礼”。
　　··
　　“其实一般这种程度的伤，我是不会直接用反转治疗治愈的。毕竟要是让伤患潜意识里觉得‘反正能用反转术式治好，可以随便逞强’，说不定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硝子收回手时，顺便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泛出的生理性泪水的同时不忘平静吐槽，“不过，考虑到你的好老师这段时间打算再给你再多特训一下——这次就当做例外好了。”
　　“是这样啊……谢谢家入小姐。”
　　眼看着少年对着刚刚还是伤痕累累的手掌又要陷入沉思，硝子挑挑眉，难得多说了一句，“道谢的话就不用了，虎杖你只要记住我刚刚说的就行——虽说年轻有年轻的资本，但逞强也还是要有个限度的。”
　　她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能听进去多少，但出于女性的细腻，她认为虎杖现在所纠结的事情，还是交给另外两位被学生信赖的成年人开导比较好。
　　而硝子口中那两位成年人，现在正在和室里悠哉地喝着下午茶。两人一个看着金融报纸，一个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气氛是难得的融洽。
　　在硝子给虎杖治疗的这段时间里，五条悟也从七海那边大致知道了他亲爱的学生在短短的两天内都遇到了什么。回忆起虎杖不久前和他打招呼的样子，他头疼地捏了捏鼻根，嘀咕道，“我说的历练可不是这种啊……”
　　并不是说虎杖直接变得一蹶不振了，在见到自己敬仰的老师时，年轻人依旧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但是……
　　五条悟抵着额头回忆——悠仁之前那独属于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毫无阴霾的笑容，像是骤然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回了现实一样。
　　啊啊，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但亲眼见到，果然还是会觉得浑身没劲啊——
　　从房间里出来的硝子正好看见五条悟那因为纠结，在沙发上不停翻来动去的蠢样。对此，这位同届的脸上毫无波澜，“既然如此，就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七海将报纸放低，目光哪怕是隔着玻璃镜片依旧锐利，“方才收到了【窗】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扫尾工作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受害人的数量统计为32人，比预计得还多。”
　　“32人……”硝子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都是被强行改造成咒灵的吗？”
　　“大部分是，也有几个死亡原因是被改造咒灵袭击。”说到这里，七海顿了一下。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之前那几个被自己亲手了结的改造咒灵临死前的状态，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像是灰蓝海上升起一层雾霭，
　　“被改造的受害者涉及各个年龄段，他们被改造的方向也不一样，那个新生的特级咒灵，大概是以此来实验自己的能力。”
　　和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作为对逝者的尊重。七海抿了抿嘴，率先打破了沉默，“根据这件事和最近咒灵活跃的情况来看——首先我要说明，我一点都不想赞同这个人的任何提议——但不得不说，五条先生提出的关于加强今后对学生的历练是有必要的。”
　　无视那个完全让人尊敬不起来的前辈“真是的中间那半句补充是多余的啦”的抱怨，七海推了下眼镜，干脆将报纸折叠好放在桌前，“他们今后所要面对的，或许是更大的阴谋。”
　　“——就目前来看，大部分是针对虎杖同学来的。”
　　··
　　“这位同学，可以再重复一遍你看到事情经过吗？”
　　拿着记事本的男人音色低沉柔和，像是蜜糖一样甜腻，腔调也同样的优雅可亲。然而脸上佩戴的全封闭墨镜不仅在遮住了他的视线，也怪异得令人无端发寒。
　　“好，好的……”
　　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少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实在抱歉，因为贵校的摄像头在当时全部损毁，所以只能以身为目击者的你的证词为准了。”
　　“啊，刚刚说到哪了……哦，对——那就请再描述一下，那个凭空出现，和你差不多大的蓝发少年，是怎么杀害你的同窗的……”
　　··
　　大概是因为这是紧绷后的骤然松弛，荧这一觉，就睡到了黄昏——她还真是被急着吃晚饭的派蒙叫起来的。
　　被白发精灵推醒后，金发少女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或许是睡的时间不对，又或者睡了太久，旅行者并没有那种睡足起来神清气爽的感觉，她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还是有些昏沉。耳边传来伙伴吵闹的催促，
　　“荧——到晚饭点了！派蒙的肚子都要饿瘪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日薄西山，暖橙色的光偏斜着打在墙上，水波纹一般地荡漾。荧眯着眼睛沐浴在夕辉里，起身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衣着简单整理了一下，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这就走，不会耽误派蒙填饱肚子的。”
　　等到走出了学生宿舍，有晚风拂面吹来，荧才稍微觉得清醒一点，她想起自己本来的打算，“说起来，五条老师他们回来了吗？”
　　“好像是刚刚才回来的……诶呀先不管这些了，快点快点！派蒙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啦！”
　　“不是下午才让你自己先垫一下吗……”
　　“嘿嘿，点心和正餐是不一样的嘛～”
　　两人有说有笑走进食堂的时候，发现高专自入学来迎来了难得的聚餐——不仅是一年级和五条悟，荧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二年级前辈也在。
　　不过尽管如此，加起来也其实只有六个人，在偌大的食堂里还是略显冷清。不过这评价只是相对在人数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程度足矣填满整个空间——或者已经可以用吵闹来形容了。
　　身为唯一的成年人兼班主任，五条悟却是乐得最欢的那个，野蔷薇和伏黑惠虽然背对着荧，看不清神色，但笼罩在两个人身上的无语气场，却强烈到可以猜出他们是怎样的一幅嫌弃神情。
　　众人围坐在圆桌边，从饭桌中间不断升着缕缕白烟，走进了还能听见水沸腾时“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荧才踏入两步，那边本来还扯着嘴角冷笑，梳着马尾的女生就敏锐地看了过来，在看见荧穿着校服后，她恍然一般招了招手，“喔，新来的一年级对吧，快过来坐。”
　　接着她的视线就自然而然游移到飘在半空中的派蒙身上，女生下意识压了压眼镜，褐金色的眸子直直打量着那个不明生物，“喔，这个会飞的小家伙不是咒灵啊，她是什么？panda的亲戚吗？”
　　荧礼貌地和饭桌上的众人点了点头，坐在了野蔷薇和绿发女生之间，接着才一脸认真地回答了刚刚的问题，“是今天的晚饭。”
　　“嗯？”
　　“才不是好吧——！！！！”
　　派蒙气得在空中后空翻了一圈，在二年级怪异的视线中努力试图纠正，“她是开玩笑的！你们好，我是派蒙，是荧最好的伙伴！”
　　眼看着刚结束一波的混乱场面又要开始，全场（被迫成为）最靠谱的伏黑惠扯扯嘴角，试图拽回话题，“啊——那个，荧，欢迎回来，你旁边的这三位是二年级的前辈……”
　　互相介绍完后，伏黑惠再一次在panda和狗卷跃跃欲试的读条前将其打断，“总之，既然人齐了那我们还是开始吃饭吧，熊猫前辈你不是之前就说自己饿了么？”
　　“嗯，我有说过吗？”
　　巨大的熊猫咒骸挠挠脑袋，但还是配合地拿起公筷——深棕色的竹筷在那只兽爪愈发显得纤细，“那，晚饭就开始咯！”
　　所谓的聚餐，就是热热闹闹的火锅——这顿本来是打算给出任务远归的二年级接风，只是不巧，那天荧去出任务了，五条悟就干脆推迟到了她回来的当天。
　　明明是很普通一顿火锅，偏偏被几个心理年龄还是小学生的人搞得热火朝天，甚至连“两双筷子瞄准同一个肉丸”这点小事，都能掀起一波战争——
　　“完全没有一点让着学生的自觉啊混蛋教师……”
　　野蔷薇怨念的视线几乎要诞生出诅咒了，可惜对面的最强一点都不在意，“没办法嘛，谁让惠做出来的只有这么一点呢～”
　　荧自然地伸出筷子，眼疾手快从战场中捞出一条宽粉放入派蒙的盘子里，“说起来，家入小姐，七海先生还有校长和伊地知先生他们呢？”
　　魈不喜这种烟火气太重的交际场合，所以不愿意出席她能理解，可其他几位前辈应该没有这种顾虑吧？
　　伏黑硬生生从刀光剑影中抢下了一箸子牛肉，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五条老师说他们是觉得这种聚会成年人太多玩不痛快，拉着伊地知先生去喝酒了。校长的话，最近在筹备交流会的事情，不太方便叫他过来。”
　　荧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拿起筷子加入了抢菜大战。
　　··
　　其实最开始准备的菜是足够他们几个人吃的，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人秉持着“菜当然是抢来的最好吃”，又有几个人又是闲不住的热衷于起哄，再又有几个人是在各个方面胜负欲都异常旺盛……
　　等到晚饭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后，看着桌面上宛如战争废墟般的一片狼藉，荧忍不住感慨，
　　“我好像祓除咒灵的时候都没这么激烈过。”
　　“是吧，所以这样才有意思嘛～”坐在她对面的五条悟毫无自觉，表情愉快地接下了她的话。
　　荧：“……”这个人好像是刚才起哄最厉害最不嫌事大的那个。
　　“biu叽——”
　　短信弹出的尖锐声音不知从谁的口袋里传出，因为并不是默认提示音，在场人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制造出短暂的寂静。
　　在这寂静里，五条悟脸上的轻佻笑容像雪一样地融化了，掏出手机的动作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唔……”
　　短信内容很长，最强最开始只是挑起眼罩，看上去像是打算草草地扫两眼就关掉，然而紧接着他像是看见什么关键句子一样，将手机拿近了几分，面上神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是工作的短信，怎么了？”
　　“是工作没错。不过我觉得你们倒是也可以听一听……是有关于荧之前那个任务的后续的。”
　　五条悟在回答真希的疑问后，摸摸下巴，又清清嗓子，简单念出了短信上的部分内容：
　　“协会判定——不明咒术师集团「往生堂」成员重云，在此次事件中持有重大嫌疑，考虑到此事影响恶劣，需立刻对此人进行追捕，同时将该组织全部未登记咒术师列入观察警戒名单……”
　　——「往生堂」，重云？？？
　　熟悉的字眼让荧神情出现了几秒的放空，然而她突然感知到了视线，一抬头就发现对面最强咒术师那双天空般蔚蓝的眼瞳正静静凝望着她。
　　——啊，糟了。
　　旅行者迅速进行表情管理，定了定心神后，开口解释起自己刚刚的异常，
　　“五条老师，我之前和重云有过接触——我觉得这之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
　　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荧。同一时间，正在酒馆的包间里喝清酒的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
　　“那么，先说结论吧——我不认可协会的决定。”
　　硝子端着酒杯，听到这话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刚聊到「往生堂」，就收到了这么条短信，还真是巧啊……不过既然这么肯定，七海你对「往生堂」的那个咒术师少年还挺看好的嘛。”
　　“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觉得对方为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恶劣事件，再者我也信任虎杖同学和荧同学看人的眼光。”
　　回想起那双略显奇异却清澈坚定的冰蓝眼瞳，七海沉吟着继续分析，
　　“除此之外，关于协会给出来的证据，我认为其中存在很大的漏洞——”
　　他也端起酒杯，瞥了眼拿着手机，正擦着冷汗的伊地知，“监控被人全部破坏，却能留下一位普通高中生的证词，不管怎么看，都太过巧合了——可以说是再拙劣不过的栽赃嫁祸。”
　　他回想起了之前那个狡诈的咒灵，面色沉了下去，“在我提交上的报告中，有对那个特级咒灵的能力的详细记录。协会那边应该已经知道这个事件中存在可以改换自己样貌的咒灵，既然如此，或许伪装成别人对他来说也再轻松不过。”
　　“这也就意味着，尽管此事疑点重重，协会依旧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将「往生堂」列入警戒名单。”
　　硝子喝了口清酒，在旁边做出了补充——旁边的伊地知洁高大概想的跟她差不多，面上已经快要僵硬成石膏了。
　　“唉……”咒术师就是狗屎。
　　七海建人冷漠地在心里骂骂咧咧，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这档子麻烦事——他可是才答应了「往生堂」的兼职邀请啊。
　　··
　　“喂——哦～你说这个啊——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没问题的！嗯……？哎呀，我能瞒着你什么事啊！放心好了，我们能应付的，荧你就别担心啦——什么，你说五条悟？嗨，没事没事！区区最强咒术师而已，问题不大！”
　　刚刚成为“嫌疑犯”的胡桃正悠哉悠哉坐在新据点的桌子上，拿着手机笑容满面地打着电话，锅巴站在她旁边，努力踮着脚旁听，表情依旧是那股独特的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桃才终于成功安抚了对方，扎着双马尾的黑发少女挂断电话，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
　　钟离正好坐在一旁品茶，见胡桃挂掉电话后一轻松的样子，便含笑问道，“如何？”
　　“和预想的差不多，我就说对面坐不住，肯定会想方设法阴我们，还好本堂主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样一来，既然是对方先不仁的，那就不怪我们不义了。”
　　胡桃跳下桌子，脚步轻盈，笑嘻嘻地挂到不远处正一脸认真记着菜谱的香菱身上，“谁让我们有这么多的杀手锏呢，你说对吧——”
　　她微抬起头，梅花瞳里含着笑意，“夏油先生？”
　　被唤到的黑发青年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也微笑着望了回去，
　　“堂主所言极是。”


第47章 新的契约
　　··
　　【祂】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醒”, 是与“睡”相对的概念。之所以这样形容，是因为在仅剩的意识里，祂知道自己本该是沉眠着的。
　　太阳间或雨丝交错着从祂身上穿过, 因着不分昼夜黑白地醒着，祂也就没有了对时间的概念, 始终就这么站在郊野的荒地上发呆。
　　可祂并非无知无觉。从灵魂深处时刻上涌着无尽的厌倦与疲惫——就像一块本该安静躺在海底的珊瑚，被外力强行抛在了海面上，随着浪花起起伏伏, 不得安生。
　　渴望安眠。
　　不得安眠。
　　直到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黑夜，一只仿佛溅落星火般艳丽的蝴蝶，翩翩落在祂面前的石块上。
　　祂的视线随着蝴蝶，落在了那块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石头——上面草草刻着几个数字, 在风雨吹打下有些模糊。
　　祂怔怔看着那只火蝶,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祂，他的名字是——
　　“夏油！”
　　回忆中的火蝶如今成群结队地从他面前飞过，刹那间聚拢成簇, 化作烈焰将面前的咒灵吞噬殆尽。
　　已经称得上是声污染的尖叫在极近的距离爆发，然而夏油杰眉都没皱一下, 甚至带有几分惋惜的看着咒灵的残肢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这只可是能力不错的一级咒灵，要是他的术式还在就好了。
　　刚刚叫他的人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手指, 接着笑嘻嘻冲他挥了挥手，“诶，别发呆啊～我叫你可是来帮忙的，只有我一个人劳累可不行。”
　　这话还真是耳熟。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 毕竟出门前胡桃也是这样双手合十, 笑嘻嘻让他跟着的,
　　“唉, 最近重云要避避风头不能外出，单就我一个出门他们又不肯放心，只能麻烦你啦。”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特级咒术师打不过一级咒灵吗？
　　最开始答应下来的时候，还不清楚情况的夏油杰只以为往生堂是要借这这次委托试探他的能力，好估量他的利用价值——毕竟虽然如今他只是个孤魂，可生前到底还是个特级咒术师。
　　然而出门前他反复深思熟虑，设想了许多应对策略，等实际来了才发现他确实是“任务艰巨”——他一路上都在拦着不让这位性子活泼，灵感层出不穷的年轻咒术师多生事端。
　　夏油杰：……啧。
　　这微妙的熟悉感。
　　行动看上去漫无目的全靠兴致，在别人眼中万分凶险的咒灵，却像剪去指甲的宠物一样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人家玩腻了，大发慈悲挥挥手就将其祓除。
　　——单就散漫态度，跟悟很像啊。
　　生前跟如今的最强咒术师是挚友的夏油确认般地点了点头。
　　“在想什么呢？”
　　正在想目前上司坏话的夏油笑眯眯地转过头，“我在想如果误入了反派组织该怎么办。”
　　彼时他只是顺口开个玩笑，然而第二天胡桃就当着他的面，一本正经地宣布：“咒术协会的通缉令下来了，收拾收拾我们就搬走吧。”
　　——不，就算是一语成谶，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鬼魂当然是没有行李的——不如说如今的他根本就触碰不到东西。
　　从被胡桃唤醒到适应这种状态，夏油杰用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感觉我就像一个漂浮的没有实体的大脑，”被带回来的第二天早晨，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点评。
　　正坐在窗边品茶的棕发男子听到了这个怪异的比喻，便含笑倒了杯茶摆在他面前。
　　茶香氤氲，夏油借着稀薄的白雾打量坐在对面的人：对方容貌俊美，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深棕发尾束起，左耳挂着单边流苏坠子，眼角点着两抹丹红眼影——然而这几样特征集合在他身上却不显半分阴柔，剑眉星目，举止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沉稳。
　　“今日是个好景气。”
　　那个气质出众的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和悦，“昨夜情况紧急，堂主便直接将你带回来了。其间过程匆忙，如有冒犯，我在这里替她向你道歉了。”
　　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看着对面沉稳品茶的样子，欲言又止，只是疑问才涌到嘴边，对面就将茶盏放下，先一步开口介绍道，
　　“抱歉，是我疏漏了。我名钟离，是往生堂的客卿。”
　　“……”
　　对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我介绍，显然是不想过多谈论。夏油杰权衡后便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也不打算试探，直接了当地问，“钟离先生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问题说出口的时候，夏油杰感到一丝变扭——虽然他适应了自己的幽灵身份，但亲口说出自己的死亡又是另一回事。
　　钟离沉吟了下，金棕色的眸子在晨光的映衬下犹如上好的宝玉，“身为特级咒术师，你的死亡在咒术界并非秘密。”
　　“只是从我们得到的资料来看，这涉及一桩极大的阴谋——兹事体大，故而仅以我个人角度，我更建议你先了解如今的形势。”
　　这位往生堂的神秘客卿端起茶盏，轻轻吹散茶雾，“若是知道了表面的真相，再要看清这其后所隐藏的东西，恐怕也会困难许多。”
　　或许是因为浸在晨光里，他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暧昧模糊，“或许你可以先对这世间正在发生的事有了一定了解后，再去翻阅那些过去的事。”
　　尽管对面人的身份立场未知，话里意思也隐晦不明，可他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莫名得能让人信服。
　　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问。
　　夏油杰头痛了起来，再次改口，“那昨晚悟…五条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他又会在见到胡桃的瞬间攻击她？”
　　“这个啊……”
　　茶水倒映出持杯之人的沉静面容，“昨日匆忙，恐怕你还不知往生堂惯来的职责——维护世间阴阳平衡之道。这职责中的其一，便是送人往生，不让亡魂滞留在此世。”
　　“前些时日，我们无意间察觉了一些古怪迹象，胡堂主有了关于你死亡的猜测，便决定前往你灵魂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墓地，去查看一二。”
　　“然而，你的墓地在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孩子便想出了个法子：她将一些情报透漏给了五条悟，激他前去查看，借此将你的灵魂唤醒并带回了往生堂。”
　　夏油杰：“……我明白了。”
　　这解释可真够委婉的——简而言之就是胡桃先是诈了五条，又鬼鬼祟祟跟着人家跑去了他的墓地还被发现了
　　“突然间醒来，恐怕你心中有许多疑问，”钟离续上茶水，淡淡开口，
　　“人生如逆旅，转载即过——既然终会离去，又何必匆忙。”
　　“你是已逝之人。往生堂想要做的，是解决你现在滞留于世的问题。在这之前，想必会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知晓一切。”
　　“哦？这是默认了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待在往生堂吗？”
　　“自然，”
　　钟离颔首，抬眼对上夏油杰似笑非笑的目光，没有回避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
　　“毕竟身为亡魂，恐怕这里能看见你的，只有往生堂的人罢了。”
　　“等下，之前我就想问了：「往生堂」是什么组织？我以前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夏油皱眉，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将亡魂唤醒？”
　　——啊，来了。
　　回想起胡桃昨夜神秘兮兮把他拉进角落后的嘱咐，钟离轻轻叹了口气，
　　“「往生堂」只是我们行走世间的名号罢了，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名字——”
　　尘世七执政之一，守护璃月千年的岩王帝君面不改色地吐出那个称呼，“「天理的维系者」。”
　　··
　　“——「天理的维系者」？”
　　时间拨回前一天夜里，在接回夏油杰的亡魂后，往生堂的几人正坐在一起商讨之后的事。
　　钟离难得露出讶然的表情，“荧是这么跟你说的？”
　　胡桃眨了眨梅花瞳，手在眼边比成了个“ok”的手势，“没错，并且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匆忙来到这个世界，外貌、衣着还有行为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更要命的是能力体系也不一样，随着跟这里的人接触深入，以后难免会遭人怀疑。”
　　香菱举手做了补充，“还有饮食习惯！这里的人大多一点辣都吃不了，商店里卖的调料也大多数都是甜口……”
　　重云附议地点点头，“这个国家也没有方士。我跟胡桃每次都会被认成阴阳师……”
　　“没错！差异太大了，只用「往生堂」这个名号不足以应付所有疑问。”
　　胡桃用力一拍桌子，眼神亮晶晶的，
　　“所以，荧就跟我说了她在上个世界用的借口：今后呢，我们如果对上了过于谨慎较真，又不得不接触的人，可以自称是「天理维系者」。至于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可以归结于勘测到了可能出现的【灭世之灾】——据说效果很完美哟～”
　　“上个世界？荧也是像这次一样找了提瓦特的朋友帮忙的吗？”
　　“诶重云，荧之前没跟你说过吗？她上次好像只找了两个人……说是蒙德那边的吟游诗人还有炼金术士。”
　　听到关键字眼的钟离若有所思，“蒙德的吟游诗人啊……”
　　“所以，堂主打算让我去跟那位亡魂沟通，并对他自称「天理的维系者」？”
　　“没错！就是这样！”胡桃比了个大拇指，狡黠地眨眨眼，“我一般白天都在睡觉，香菱和重云这两天在忙搬家的事，锅巴嘛，又存在言语交流障碍——所以，只能拜托这里【最·为·清·闲】的客卿你了～”
　　“而且！他是亡灵没错，但别忘了现在钟离你的身份也不简单——绝对没问题的！”
　　··
　　回忆结束，钟离看了一眼对面因他刚刚的话陷入深思的夏油杰，也跟着陷入了思绪。
　　「天理的维系者」啊……
　　这个称呼，由他来说，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们给出的解释过于离奇，我实在是难以相信。”夏油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直直望向对面的钟离，“不过，有时当说辞荒诞到一定程度，反而会让人觉得真实。”
　　“确实，”
　　确实是在骗“鬼”的客卿理解般地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对于陌生人有所戒备才是人之常情，不必介怀。”
　　“既然如此，我这里有一份新拟订的契约，你来看看如何？”
　　——咒术师间的「契约」，当然不只是白纸黑字的协商，哪怕是口头的约定，也会在咒力的担保下有了「束缚」。所以咒术界对于订立契约普遍是慎之又慎的，稍有疏忽便可能吃了暗亏。
　　与夏油的合作，包括钟离在内的往生堂众人根本没想过谈不拢的可能。
　　毕竟，钟离——或许该叫他摩拉克斯，除了岩王帝君之名外，被璃月百姓敬为「契约与商业之神」。
　　这位神明最重视的便是「契约」，千百年来签订下千百条「契约」的岩神，无一达成的不是能令双方满意的结果——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看着桌上的白纸，夏油揉了揉额角，虽然他现在是灵魂状态，已经没有了对疲惫的感知，但短时间内涌入如此多的信息，还是让他莫名觉得思绪过载，“所以，你们口里的所谓的大灾难，与我有关？”
　　忽悠起人时完全可以面不改色的钟离微笑着颔首，“正是。”
　　“不论是出于往生堂的职责，还是阻止灾难的任务，与你的合作，都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一节。”
　　“幸好夏油先生也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望着灵魂那张或许过于年轻的面庞，钟离点了点白纸，
　　“在一切落幕之前，无论你有怎样的愿望，我们都会尽力为你完成的。”
　　如今他只是一介孤魂，不能触碰物体，甚至没法被别人看见，如果想要探寻有关自己死亡的真相，除了跟面前的人合作恐怕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成交。”
　　夏油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了，“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一切我该知道的。”
　　即使合作达成，钟离外露出的情绪也没有太大波动。他只是淡笑着倒上一盏热茶，推到这位新出炉的合作伙伴面前，“自然。”
　　“你会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
　　··
　　“说起来，还有一周就是交流会了，野蔷薇说我们能京都玩了诶！”
　　正在铺床的荧手顿住了，她一脸疑惑地抬头，重复了一遍派蒙刚刚说的话，“你说交流会，我们要去京都？”
　　“对啊，野蔷薇还偷偷给我看了她做的京都旅游攻略呢，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等等……”荧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派蒙，你的意思是，野蔷薇觉得我们交流会的时候会去京都？”
　　连着被问了三遍，就算是派蒙也能察觉出不对劲。她疑惑地挠挠头，语气也有些不确定，“对 ，对啊，这不是夜蛾校长亲口说的吗，是有什么不对吗？”
　　“……”
　　荧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她微笑着点点头，目光真诚，
　　“当然没有。不过，小派蒙之后不要再把旅游计划告诉其他人了哦——要是被五条老师和夜蛾校长听到的话，他们会觉得这样的态度太散漫，到时候说不定就不带你去了。”
　　“诶！这么严重吗？不过，五条老师是这种人吗……”
　　看着派蒙一头雾水的迷茫样子，荧笑着摸摸她的头，“对，所以不要跟任何人再商量了，之后也不要告诉野蔷薇，我知道她旅游计划这件事哦。”
　　“唔，好吧。”
　　派蒙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丝毫不知道自己和野蔷薇一起被坑了。
　　至于等到交流会那天，又是怎么一出鸡飞狗跳，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48章 交流锻炼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就到了姐妹校交流会的日子。
　　早早就带好了行李的野蔷薇拖着大包小包来到了集合点，却诧异地发现她的同窗们不仅两手空空，还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回事, 大家为什么都空着手啊——？！”
　　于是当荧拎着困得眼都睁不开的派蒙匆匆赶来时，就看见野蔷薇正扯着熊猫毛茸茸的领子晃来晃去, “你们去年（哔——）赢个（哔——）啊！！！”
　　……现在的情形或许不太适合贸然参入，旅行者默默收住步伐，顺便一把扯回还在迷迷糊糊往前飞的派蒙, 又转头冲后面的魈眨眨眼，示意先不要再往前走了。
　　只是还没等荧想好该如何开口打招呼，那边就传来了恶意十足的嘲讽，“啊啦, 列队欢迎？真是恶心诶。”
　　来自京都校的咒术师拾级而上, 站到了东京校众人的对面。发出声音的是位有这墨绿发色女子，笑容傲慢，出色的面容与正抱臂站在那边的真希颇为相似——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昭示着她们的关系。
　　荧几人才归入队伍, 对面那令人生厌的打量目光就毫无忌惮地打在她身上，“喔？这位就是前两天恰巧没在的那个小丫头吧——你真的到能上国中的年级了？”
　　再次被嘲讽年龄的荧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过紧接着，那边抱着扫帚, 打扮如同小女巫一样的女孩就也不满地嘟起嘴，“真依！”
　　“啊，抱歉小桃，我没有在说你哦～”
　　对面就这么直接忽视了这边的存在, 转头自顾自地开始聊了起来, 找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眼见东京校这边人面色逐渐转阴, 就又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嗨嗨嗨——大家久等了哟——！！！”
　　实际上完全没人期待但同时也根本不需要有人期待就已经嗨到不行的可疑白发男子突然从众人身后出现，脸上还挂着颇为傻气的笑容。仅仅眨眼间他就已经把自己推着的小推车上那些可疑的木偶娃娃挨个塞到了京都校学生的手里，
　　“锵锵！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送给京都校的各位——不过没有歌姬的份咯～”
　　无视了那头传来的“不需要！”的怒吼，五条悟快乐地带着小推车在原地转圈圈，在一个漂亮的漂移后摆出来（自认为）帅气的姿势，“然后呢，给这边的诸位是——！”
　　“已故的虎杖同学！！！”
　　收到“惊喜”的东京校：……
　　直面惊喜的伏黑惠/野蔷薇：。。。
　　“……”
　　站在稍后面一点的荧绝望地捂住脸，尴尬得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直接快进过去。
　　那边不知社死为何物的笨蛋师生二人不知何时组成的的结盟，在五条悟自顾自走开时就已经轰然瓦解，只留下刚刚“诈尸”的虎杖同学一人在无言的寂静中垂死挣扎着，努力凹着造型。
　　明明是炎炎夏日，空气硬是被沉默冻成了残酷的冬风，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粉毛老虎吹成了惨白纸片。
　　至于无良心的白毛教师，已经跑去一边和京都校的校长叫板去了，言语嚣张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开场的墨绿发女子，根本没看见身后僵硬成化石的爱徒正缩着脖子，可怜巴巴地承受同伴的怒火。
　　目睹这一切的派蒙扯了扯荧的袖子，掩着嘴“悄悄”问她，“野蔷薇生气起来好可怕……虎杖同学假死的事我们知情不报还帮忙隐瞒，会不会也会被——”
　　荧：……
　　荧：！！！
　　荧想也不想，火速捂住了应急食品的嘴！
　　可惜旅行者的动作终归是晚了一步，那边正踩着小推车盖子，身上冒着黑气的栗发女魔头的脑袋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卡一卡地转了过来，
　　“——哈？”
　　——完了。
　　这是荧在眼前一黑之余，脑袋里唯一闪过的两个大字。
　　··
　　“那个……我可以解释……”
　　“闭嘴，你就这样给我老实待着。”
　　“其实我也……”
　　“你也闭嘴。”
　　“……QAQ”
　　露珠划过草叶，悄悄滴落在泛着湿气的土壤上。清晨的光尚不刺目，柔和温顺地投落在屋外支撑行道的木架上。
　　屋内坐着东京校目前在校的全部学生——在第一场的比赛开始前，两校人仍有一段时间在各自的房间商量接下来的准备计划。
　　早上精心谋划出场，然而完全没引起轰动的虎杖现在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手里举着刚从他房间里拿出来的遗照的黑白相框，脸上的表情心虚又可怜。
　　旁边的荧待遇稍微好一点——至少没有跪着也没拿着黑白相框。除了她的脸上多出了张盖住五官的巨大白纸：“我是瞒报的从犯”。
　　——作为从犯，至少自己的发落已经很轻了。
　　白纸后一脸生无可恋的旅行者如此安慰自己。
　　虽然是一番鸡飞狗跳，但最终众人还是要坐在一起，认真考虑之后的战术。而在分配队伍时，始终不发一言的魈突然开口，“这次比赛，我不会出手。”
　　讨论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其他人都是不解地望过来，只有荧和派蒙淡定地点了点头，“理解。”
　　交流会虽说是以比赛为形式，但其本质仍只是增进同伴间的默契，促进他们的成长——里面的友谊切磋多过拼命死斗的较量，自然与这位已经与邪魔交战千年的少年仙人无关，他不想参加也是正常的。
　　不过理由还是要给的。荧想了想，简明扼要地向众人解释，
　　“魈的术式太过凶残霸道，使用时如果控制不好，就会造成大范围的损伤，不太适合这次的交流会……况且虽然京都校的高年级比我们多，但我们这边的人数终究还是占优。这样一来，如果魈不出手，对面也就难以拿人数做文章了。”
　　魈垂眸看向身边哪怕不清楚他的理由，却依旧一本正经在为他解释的荧，蓦得回忆起了昨晚的事——
　　“这里是忌库。”
　　这天晚上，五条悟没有像日常那样穿着高专制服，他换上了件休闲花衬衫，戴着墨镜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指了指身后，用着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说着不得了的话，“这里面保管着整个咒术界的珍宝。”
　　站在漆黑而陌生的空间内，魈也没有打量四周的意思，而是直直看着对面的白发男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嘛……”
　　和站着身板也异常挺直的魈对比起来，歪歪斜斜站在那里五条悟简直没个正形。面对学生过于冷淡的口吻，身为老师的五条也不觉得变扭——反正除了荧，魈面对外人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凭空转了转手指，兀自接着讲解道，
　　“存放清单里就包括大量特级的咒具和咒物——包括悠仁还没吃下去的几根宿傩手指在内——话说难得来一趟要不把这些全顺走给悠仁拿去吃好了……”
　　“啊，好像扯远了。其实今天要让你看的，是这几个东西……”
　　男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划过几个玻璃罐子，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见里面保存着的小小物体——那是蜷缩如海马的婴儿雏形。它们无言地沉睡着，在烛光下显得扭曲又丑陋。
　　“这是「九相图」，特级咒物。”
　　五条悟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而淡漠地做着介绍，
　　“「九相」——指的是人死后身体在逐渐腐烂的过程中所呈现的九个阶段，这里的只是借用名号，实际上指代的是胎儿形成过程中的九个月份。”
　　“——有着特殊体质的人类与咒灵交媾，待其怀孕后，母体里所形成的胎儿会同时具有人类与咒灵的特征。”
　　“接着令其九次怀孕，九次堕胎，这些作为试验品诞下的还不算真正出生的胎儿，被称为「咒胎」，合称为「九相图」。”
　　“以反向月份为标记，其中的一号至三号，则是足以被分类为特级的咒物。”
　　“……”
　　尽管对方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五条悟也只是见怪不怪地笑笑，手指微动，不远处几点颤颤巍巍的火花就自行飘了过来，聚在两人的身边，照亮出一片小小的天地。
　　“然而，对于「九相图」是如何诞生的，这个实验究竟对那个最恶诅咒师来说有怎样的意味，相关记录早已被全部销毁，毕竟此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你是什么人形咒灵。”
　　五条自顾自地后仰，完全不顾四周一片漆黑，甚至还把架子撞得“砰啷”一声，他只是懒散地靠在那里，借着灯火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啊，你还记得吗？那时本是我为野蔷薇准备的开学考试，里面的咒灵却意外被魈你消灭了。”
　　随着墨镜摘下，火光仿佛也跃入了那双星河般璀璨的冰蓝瞳眸，“我的术式之一，就是这双「六眼」。借着咒力流动，我可以看清那座大楼里面的情况。”
　　“——你和你的咒力都是瞬间出现的，并且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将你判断为了咒灵。”
　　在这句话从五条口中吐出，空间如同进入淬了冰的极寒之中，尽管如此，魈依旧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沉默。
　　“诶呀——真是的，就不能稍微给老师我一点面子嘛。”
　　冷凝的气氛“啪”的碎掉了，眨着眼睛像小学生一样抱怨起来的五条悟又变回了那个不靠谱的教师，
　　“真的不考虑说点什么吗，这样不捧场让老师我好伤心～”
　　“……我只是觉得你还没说完。”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接着说了，”见无意义的搞怪成功缓和了气氛，五条笑着眯了眯眼，便接着讲了下去，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你只是个身上咒力格外浓厚的咒术师罢了——虽然也很特殊，但比起人形咒灵之类的还是要普通些。”
　　“可从老师我的视角看，你的咒力流动比起解释说是因为太过充沛才满溢出来，倒不如理解为咒力才是你的组成，身体则只是容纳咒力的容器——当然，不管怎么说，你是毫无争辩的人类。”
　　听着五条悟的分析，魈慢慢皱起了眉。
　　从之前的展示讲解，到现在的闲谈——五条悟的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了：他猜测魈和放在架子上的那些「咒胎」一样，是介于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存在。
　　魈金色的眼眸落在虚空之中，在五条悟看不到的地方，形若透明的面板缓缓浮现，在魈的个人信息栏上清清楚楚标着在这个世界系统为他铸造的身份——「半人半咒灵」。
　　该怎么说呢，在这个没有神和仙人，只有人类与咒灵的世界，系统捏造出这个身份来掩盖他身上那些非人特征，也真是难为它了。
　　“……”
　　思及至此，来自异世界的三眼五显仙人轻叹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真是坦诚的好学生——”
　　见对方认可了自己的猜测，五条悟嘴角扬起，左手拇指从握成拳的掌内弹出，比出了个“good”手势，“不过，今天找你主要不是这件事。”
　　“明天的交流会，我觉得魈你就不用出力了，只要负责保护好荧就好——虽然我觉得那孩子也用不着别人的保护就是了……糟糕，突然觉得刚刚那句语气好像夜蛾校长，莫非在学生眼里我其实也是这么婆婆妈妈的老师吗，绝对是最近被伊地知传染了吧……”
　　眼看着那边的男人逐渐陷入自言自语，魈无奈地抿嘴：“……要问的就只是这些吗？”
　　“就这些哦！”
　　对方的回复坦率得令人意外，魈忍不住扬起眉，五条悟则先一步给出了解释，“合格的教师可是要维护学生的个人隐私的——作为老师太探究学生的秘密，会被当成变态控制狂讨厌的吧？”
　　“所以，今晚的事，也就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
　　“魈？”
　　打断少年仙人游走的思绪的，是少女在面前不断摇摆的手，“你还好吗？”
　　见旅行者似乎误会他的走神，魈便无奈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必多心。”
　　“喔！各位，要走了哦！”
　　纸门被“唰”得一下拉开，熊猫布偶胖乎乎的影子投射在室内的地板上，荧跟着众人站起身，侧身伸手将还坐在那里的魈拉了起来，“我们走吧——就算你不打算参加，赛场还是要去看看的吧？”
　　“嗯……若有意外，随时叫我。”
　　“这次只是交流会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不过听惠他们说京都校有个很缠人的麻烦家伙……”
　　——不过看虎杖一脸自信的样子，或许…问题不大？
　　··
　　“…那个金色头发的女生，是叫荧对吧？”
　　“是的，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呢！”
　　“诶——难道霞觉得那个狐狸精比人家还要漂亮吗？”
　　“不，不是的小桃！”
　　“……校长还在这里，稍微适可而止些吧。”
　　加茂照常的责备并没有引起多大水花，事实上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接着转向了最初发问的人，“机械丸，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只是对那个女生身边飘着的白色生物有些感兴趣罢了。”
　　巨大的机械造物摇摇头，温和地给出了否认，同时注意力默默飘向了一边——可惜本该接受到这个信号的蓝发女孩子却并未注意这边，依旧坐在那边跟好友悄声聊天。
　　在给出了自己也觉得勉强的回答后，机械丸快速地转移了话题，幸好在场并没有人有深究的意思，而是继续讨论起针对宿傩容器的战术。
　　【——可以的话，我希望交换的情报里有关于东京校那个有着金色头发，名叫“荧”的女生的消息哦？】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仿佛童话里走出来的铁皮人安静地充当同伴讨论的背景，那张由机械构成的冰冷面皮完美掩盖了主人的一切情绪。
　　··
　　“好！接下来由歌姬老师为我们进行激励人心的讲话！”
　　“诶诶诶——？！”
　　……
　　广播室一如既往地鸡飞狗跳，待到发出“正式开始”的口令后，庵歌姬终于能长松一口气，接着就咬牙切齿地转头瞪着旁边的罪魁祸首：“五条悟！！！”
　　“啊，说起来，歌姬你听说过「往生堂」这个组织吗？”
　　刚燃起的怒火像是被骤然浇了盆冷水，歌姬大脑过载般地“哈？”了一声，“知道啊……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嘛……”
　　五条没直接说是或不是，而是兴味地转身，半面向身后说道，“关于这个组织，咱也想听听半截埋入土的迂腐老古董会有怎样的精彩点评啦～”
　　哪怕视线被黑色的眼罩遮盖，五条悟话语里的挑衅意味，依旧是毫无减弱地刺向那位代表着高层立场的京都校校长。
　　“——比如，将其成员判定为诅咒师，下发通缉令的理由什么的？”


第49章 戛然而止
　　另一端站在茂盛的森林边缘, 已经简单热身完毕的年轻人们可不在乎大人间暗流涌动的争斗——在五条悟拉长着声音说出“开始”的刹那，两组人便如离弦之箭般从两个方向冲入森林。
　　“轰——”
　　在小路上游走蜘蛛状的咒灵直接被半路杀出的人影轰了个稀烂。烟尘散去，代替咒灵站在空地上的是个体格异常强壮的青年, 那双因无聊而略显散漫的眼睛，在看见近处的东京校成员后猛然张大，自里面射出兴奋的光，
　　“很好！全员都在啊！一起上吧！”
　　还不待对面作何反应, 他又大臂一挥, 直指默默跟在荧身侧的魈, “icy boy，上次的对决还没分出胜负，拿出男人的血性！这次你可别想再”
　　“砰——”
　　将这段未尽的废话取而代之的是虎杖的膝盖狠狠扣在了东堂葵脸上。而其他人则趁着这一刹那的停顿, 目不斜视从这个聒噪的青年身边冲过。
　　荧一边跑，一边表情微妙地看向身侧的魈，“他刚刚是在叫你吗？”
　　魈：……
　　眼看着少年仙师别过脸拒绝回答问题，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瞬间理解为什么开始前魈让她远离东堂葵了：
　　看来是之前在她不在的时候, 跟对方接触并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了呢……
　　毕竟是在比赛中，没时间可留给旅行者打趣, 在确认摆脱东堂后, 众人很快分为两队。旅行者按照之前定好的那样，跟着真希和伏黑钻入树林之中。
　　其实论私心, 最开始荧是想跟虎杖一组的：在在场人中她是唯一在虎杖假死期间始终与其保持联络, 见证这个樱发少年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伙伴, 自然下意识希望能在这次交流会中见证他的实践结果, 也顺便帮他尽快熟悉阔别近两个月的高专的环境。
　　只是在直面那位比荒泷一斗体格还要夸张不少的强壮青年后, 荧抽抽嘴角, 默默放弃这一想法——对面一看就是体术派，这种情况还是让同为体脂率怪物的虎杖悠仁单独与其对对碰比较好。
　　——依照最开始定下的战策，他们按照索敌能力，分为熊猫和伏黑两组，以此来扩大索敌范围，之后又根据经验对其他人进行划分。
　　需要额外补充的是，作为被五条悟提前定下不参加人员，魈的“咒力”在这场交流会中被登记为绿色火焰——即便消灭咒灵，得分也是无意义。这也就意味着整场交流会，魈只会沉默地跟在荧的身后——你说派蒙？白发精灵直接被默认为了是旅行者外置挂件，完全就不在两边的计划内。
　　大概是因为同为“天与咒缚”，加上又是可爱的后辈，真希对荧很是关照，于是在外（被迫）主要表现体术能力的荧便同真希一起，分在惠的那边。
　　待到耳边声音重归入树林的沉默，伏黑唤出玉犬，探查周边情况，几人开始商量下一步行动。
　　“不对……”
　　本该寻找周边咒灵的玉犬突然不安地低吼了几声，伏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京都校在整体移动……方向是我们与虎杖分别的那边。”
　　“……”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虎杖先前的假死，京都校校长在见到活生生的虎杖后表现出的失态，再加上如今京都校古怪的行动轨迹，种种情态叠加在一块时，答案呼之而出——
　　“走！”
　　虽然与虎杖从未接触过，但作为学姐，真希是第一个转身的，顺便对旁边的伏黑低沉的道谢嗤之以鼻，“笨蛋，要是同伴死了交流会还分什么输赢。”
　　虎杖有危险的话……荧下意识看向身边有“捷迅鬼”另称的夜叉，正准备开口让魈先过去时，校服内侧突然传出清越的铃声——
　　“野蔷薇？”
　　[荧！！呼，感谢苍天——！！真是的伏黑那个混蛋一直不接电话，早知道就直接打给你了！]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野蔷薇中气十足的抱怨声，接着大概是意识到现在情况的紧急性，赶忙切换为正事，[你们那边怎么样？！京都校那边或许想杀了虎杖！！]
　　“我们知道！现在正往那边赶！”
　　听力敏锐的真希一边在树林间穿梭，一边大声地对着电话喊，“熊猫！你们那边怎么安排！”
　　[跟你们一样，我让棘去消灭咒灵，我想只要结束团体战，京都校那边也就不能再浑水摸鱼了。]
　　[不过真希，我们的方向要远一些，估计速度没你们快，虎杖同学就先拜托你们了！]
　　“啊，不用你说。”
　　待到通话结束后，荧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咬着下唇面色阴沉的伏黑惠，“伏黑，虎杖一定会没事的。”
　　“……”
　　伏黑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些什么般张开口……这时派蒙突然指着天空，“荧！”
　　神经一直高度紧张的伏黑猛地抬头，同时想也不想打出手势，还未出口的话语硬生生转为命令，“——把她打下来！”
　　带着骨质面具的巨大鸟型式神裹挟着如雷的咒力冲入天空，将坐在扫帚上的金发少女狠狠撞入了森林中，冲撞声马上就被近处急速接近的步伐声盖了过去，真希接力般开口喝道，“荧！你先去那边！”
　　从和虎杖分开到现在时间还没过去多久，虎杖不会轻易被人杀死，京都校这么急匆匆地撤离，一定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受了阻碍——带着对同伴的信任，没有多余的犹豫，荧一个急刹转了方向，朝着西宫桃坠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她身后，隐隐传来了伏黑与真希与京都校交战的声音。
　　··
　　“野蔷薇，熊猫前辈？”
　　因为刚刚情况紧急，全程忘记开系统地图的荧就这么诧异地在西宫桃所在的树下看见了自己的同伴，“你们也在这……”
　　“砰——”
　　暗处的子弹从眼前一闪而过，刚走出阴影的荧眼看着熊猫软软地倒在地上。
　　荧/野蔷薇：！！！
　　“还剩三个人吗……不过应付起来没问题。”
　　“不——机械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年级交给我，你去对付那边两个就够了。”
　　发现自己莫名就被人划分进杂鱼的荧挑了挑眉，手放在身侧就要召出天空之剑，只是在双方正对峙的功夫，眼前的情况再次反转，刚刚还趴在地上不动的熊猫一跃而起，一拳把机械丸打退入森林。
　　“……”
　　旅行者左看看，右看看，看着已经自顾自陷入各自争斗的两拨人，陷入沉思：
　　“那我们做什么？”
　　——感觉这时候去寻找目标咒灵似乎不太好，但是面前的战斗她又插不进去……
　　派蒙：“……我们好多余。”
　　荧：“我也这么觉得。”
　　旅行者站在原地迷茫一会，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这里1v1对上了，伏黑那边有真希坐镇应该问题也不大，作为额外人口的她还是去分担狗卷学长的负担，消灭被投放的咒灵去吧……
　　结束发呆的荧正要迈出步伐离开战场，忽的就被身后人扯入怀里——刚刚旅行者所站立的地方被扫射过来的光炮轰为焦土。她愕然抬头，却只捕捉到发出这波冲击炮的机械造物远去的模糊背影。
　　——这么远的距离……刚刚那是意外吗？
　　“……你小心些。”
　　荧像是没缓过来般，表情还是有些怔愣。意识深处似乎在警示着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因此而停摆的大脑还是被身旁魈的无奈嘱托唤回的，她眨了眨琥珀眼瞳，晃晃脑袋，决定暂时把这件事忽略了过去。
　　或许是注意到了刚刚的误伤，熊猫开始刻意向远处牵制机械丸，虽然炮火与冲撞声依旧不绝于耳，但战场已经逐渐离开了这端。
　　反倒是野蔷薇那边的争斗，从最开始少女间骂骂咧咧的追逐战，又重新绕回了这边，脸上挂伤的橙发少女眼里烧着令人心惊的狠劲，踩着钉子毫不犹豫地扑向扫帚，硬是用自己的刍灵法式，将对手扯回了地面。
　　看着掏出玩具锤子，摇摇晃晃向西宫桃走去的同伴，才要离开的荧又绕了回来，等着这场对决结束跟野蔷薇一起离开。
　　“嗡——”
　　意想之中锤子与额头冲撞会发出的“噗叽”之类的可爱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子弹与铁器撞击后发出的嗡鸣声。
　　荧长叹一口气，“虽然我是这么自认的，但不要真的把我当做额外人口忽略啊……”
　　待到橡胶弹掉落脚边后，旅行者的身后才略迟一步传来少女的闷哼和“噗叽”声。
　　“没品的偷袭，还真是京都校的风格。”
　　发现自己差点被阴了的野蔷薇冷笑着把卡通锤子扛在肩头，吹了声口哨，“干得好，荧。”
　　“要追过去吗？”
　　“不了，对面既然只敢鬼鬼祟祟地偷袭，一击不成估计也不会傻乎乎地留在原地。”
　　野蔷薇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翻起口袋，“对面的同伴在我们手里，还是守株待兔比较轻松。”
　　荧：“……等下，你在做什么？”
　　大大咧咧叉腿蹲下的野蔷薇闻后扭头，脸上扯出了个阴森森的诡异笑容，“这是显而易见的吧，这个女人刚刚可是打伤了我如花似玉的脸诶～”
　　荧：“……”
　　旅行者一言难尽地看着野蔷薇高高兴兴地拔开笔帽，用黑色油性笔在昏迷的西宫桃脸上画鬼脸，抽了抽嘴角，最终选择假装没看见。
　　注意力放回刚刚子弹飞来的方向，那头的树林远远不断传来震动声，荧侧耳听了一会，摇摇头，“看来那边是无暇顾及继续发起攻击了，估计是和我们这边的人打起来了。”
　　“呼——那正好，虽然刚刚那个卑鄙偷袭令人不爽，不过我暂时还是想歇息会儿诶。”
　　抱臂站在旁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魈在此期间始终仰头，看着盘旋在他们上方的乌鸦发着呆，一直到荧走在他身边时，才偏过头，“忙完了？”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让荧忍不住微微一笑，“嗯，辛苦你等我们了。”
　　“那个乌鸦是高专派来侦测的，有它们报备地址，之后会有人来接她的。”
　　“看来也只能先把她放在这里了。这片地方比较开阔，高专应该不会预料不到学生会因战斗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那把西宫同学放在安全明显的地方，我们就离开吧。”
　　··
　　在交流会开始的两个小时后，如今情势是东京校无人失去战斗能力，京都校这边却是机械丸、西宫桃、禅院真依、三轮霞先后失去了战斗能力。消灭咒灵的指标也是被东京校领先。
　　看着屏幕上从乌鸦眼里投射出的画面，京都校校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不过恐怕更多是被前排的那个白毛时不时冒出的阴阳怪气的言论气得：
　　“不管是虎杖悠仁，还是往生堂，高层都有相应的决策，这不是你该质疑的，五条悟。”
　　“啊啊——？听～不～到～哦～话说老年痴呆的爷爷桑说话的时候，口水不会滴下来吗？好担心哟～”
　　乐严寺：“……”
　　“咳咳咳咳——！！！”
　　夜蛾正道突然爆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又强装镇定地推推墨镜，“悟！现在应该派人去接那些弃权的学生了。”
　　……
　　然而还没等歌姬拉开房门，墙壁上那些象征被投放的咒灵的咒符，瞬间被赤色的火焰吞噬，墙壁上只残留了数道灰烬的痕迹。
　　“这是……”
　　··
　　［警告！警告！］
　　［检测到病原体：真人，请宿主尽快将其消灭！！］
　　……


第50章 清理战场
　　某处未具名空间——
　　“啊啊……夏油, 东西给你拿回来咯。”
　　“这么没干劲？看来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啊，真人。”
　　坐在沙滩椅上的黑发男人接过对面抛来的东西，微微一笑,
　　“辛苦你跑一趟了。”
　　身上布满缝合线的青年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沙滩椅上躺下，同时舒展筋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掀开半只眼皮, “那接下来就是让高专把它回收咯？”
　　“嗯。没办法, 之前那根手指被往生堂的人拿走了, 不过正好也方便我们对他们定位，所以如今只能重新再找一根了。”
　　黑发男人无奈地笑笑，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此时一直躺在旁边不说话的火山头咒灵突然插嘴进来, “喂，夏油，你干什么一直那么关心那个什么往生堂？不就是个咒术师小姑娘过家家一样的小作坊吗？”
　　“问疑个这有也我。”
　　“呵呵……”
　　听到这个问题，诅咒师只是笑着摇摇头，“在外界看来, 往生堂确实如你所说的，只是个小作坊而已。”
　　真人饶有兴趣地撑起身子, “但是——？”
　　“但是据我的观测, 往生堂可不只有它外在活跃的几个成员。真正的核心反而一直被他们刻意隐藏着。”
　　“至于那位嘛……”
　　“在最极端的设想下，或许是同两面宿傩一个级别的存在……”
　　··
　　“怎么回事？！”
　　如今还清醒的高专学生皆停下动作, 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昏黄的咒力如融化的巧克力酱般流淌而下, 光迅速暗了下来, 压抑而焦躁的氛围无声弥漫。
　　——真人？特级咒灵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荧和魈对视一眼, 扭头转向还在状况外的野蔷薇, 语气急切, “我们得先去找到虎杖！”
　　“哈？”
　　野蔷薇虽然还是一脸茫然，但在对上荧严肃的表情后，仍皱着眉同意了。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
　　“你们知道那个笨蛋现在在哪吗？”
　　荧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自从上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系统吸足了教训，这次再次碰见所谓的“病原体”，虽然画面仍会像花屏一样偶尔抽搐闪烁，但整体运行还算是正常的：光屏在看不见的虚空中顽强地将虎杖悠仁的坐标标识了出来——同时在地图的最左上角，代表敌方数点红光也在疯狂地闪烁着。
　　“那我们走！”
　　假借着“天与咒缚”五感极强足以寻路的借口，三人在树林中飞快地穿行着。远处突然传来爆破的声音，浓稠近墨的绿光一闪而过，魈的身影仿佛只是在眼前闪了一下，“是那边的建筑群，有只特级咒灵像是在追赶着什么。”
　　“是伏黑他们！魈，你先去那边帮忙！”
　　情况紧急，荧顾不得再掩饰——地图显示的特级咒灵名为“花御”，是诞生于人类对森林的负面情绪的特级咒灵，在森林的场地下，刚还在竭力战斗的高专学生不可能是祂的对手，
　　“还有束缚，你小心些！”
　　“嗯。”
　　魈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夜叉，情况紧急之下只是低声应了一声，便径直消失，留下荧欲言又止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野蔷薇，“那个……”
　　“好了！虎杖的事你都敢瞒着我，就算荧你现在跟我说你其实是跟魈秘密私奔的贵族大小姐我也不会惊讶了，先给我解决这次突发情况再说！”
　　荧：“……野蔷薇，你轻小说看的太多了。”
　　“啰嗦！”
　　…………
　　“虎杖！”
　　“噢，是荧——唔啊！”
　　听见同伴声音的樱发少年下意识偏头，还没来得及招呼，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拳，后面的话语全部化为痛呼。
　　“真是生龙活虎啊……”
　　“等下，虽然不知道你们俩个在做什么，（派蒙：那个大个子刚刚在哭着揍虎杖诶）但现在出现了意外状况！”
　　荧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虎杖，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凝望着对方，表情肃穆，
　　“虎杖，这次袭击的是我们上次遇到的敌人，虽然不知道祂们的目的，但绝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情况紧急，拜托你通知五条老师了。”
　　“……”
　　像是眼前闪过了什么画面，刚刚还夸张地揉脸的少年表情瞬间沉寂了下来，“啊，我知道了。”
　　——往生堂不得透露咒灵方的情报。
　　这是彼时由胡桃与“那边”定下的束缚。在上次无意间与真人的接触中，荧就感受到了微弱的斥力。彼时她还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在与魈的复盘中，才恍然意识到了这就是束缚的作用。
　　她和魈现在的身份虽然只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但毫无疑问，在束缚的认定范围内他们依旧是属于往生堂的部分，故而真人向她散发的恶意咒力被束缚抵消了下来。
　　无从猜测敌人是否意识到她就是往生堂在高专安插的“内鬼”，但最坏也是最可能的情况，就是对方最后泄露的咒力是在故意试探她的身份，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那这样一来，与荧同期插班入学的魈必然也一并进入了祂们的视线之中。
　　如今敌明我暗，虽然有「不得伤害往生堂成员」的束缚，但对面未必就找不出其他钻空子的方法。这次虽然不知咒灵为何要在交流会期间侵入高专，但想必绝非是善意的……
　　事到如今唯有主动迎击，见招拆招了。
　　然而至少在明面上，荧还不能违反束缚——鬼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这就是她一定要率先与虎杖汇合的原因了：她在赌能不能用模糊的形容来提示与她同样见过真人的虎杖，借他的口提示高专这边最强的战斗力——五条悟。
　　“喂，是荧么？”
　　“不，是我。五条老师，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不好，有人在这里降下了［以所有人可以随意进出为前提，让「五条悟」不得进入］的「帐」——老师被针对了很伤心诶。”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吗？！！”虎杖先是惊呼了下，但还记得这通电话的目的，“老师，荧说那个长着缝合脸的人形咒灵出现在高专里了！”
　　“荧说的么……OK，我知道了。既然知道现在有极危险的敌人如今潜伏到高专内部，你们在里面注意安全，不要贸然应对，「帐」的事就交给老师我解决就好。”
　　“是！”
　　——极危险的特级咒灵混入了高专内部并发动袭击。这个消息迅速通过手机传播给了所有注意到异象的学生。
　　当然，也有一部分学生正在直面那个无可撼动的敌人。
　　“呼……呼……”
　　拼尽全力从建筑内部跑到屋檐上的三位少年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息着，无论是体力亦或咒力如今都即将告罄，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死死盯着身后不紧不慢走出的巨大咒灵。
　　到了开阔的外面，伏黑总算能召唤出自己常用的式神鵺，他鼓励一般地拍拍式神的后背，“别怕，狗卷前辈会阻止祂的。”
　　“停——”下。
　　堆积在舌尖的咒力忽的消散，狗卷棘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从喉间涌出的鲜血愈发衬得他面色惨白。
　　如今己方唯一可以制衡敌人的手段彻底消散，天平也必然彻底失去平衡。这是加茂脑内唯一闪过的想法。
　　他惊慌地再次扭头，却发现情况却并不如预料得那般绝望——不知从何处插入的战力取代了狗卷的位置，重新维持住了这将倾的平衡。
　　“散去——！”
　　【你……？】
　　身形隐在了粗壮树枝的后面，咒灵声音里似乎含着迟疑，尽管言语不可理解，意思却硬生生挤入脑海，【是什么人？】
　　“是魈，加茂，麻烦你先带狗卷前辈离开！”
　　“木，鱼花……”
　　“伏黑说得对，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加茂搀扶着狗卷棘站起，本被血管撑开的双眼重新闭合，一片血污中又恢复了往日里翩翩君子的形象，唯有苍白的脸色与双唇暴露他如今的疲惫，
　　“我们先离开帐去找救援，这样才能减少他们的压力。”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不要逞强，伏黑。”
　　“啰嗦。”
　　重新背对着他们的伏黑语调紧绷绷的，听着身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又昂起头，比出手势，“去帮魈！”
　　鵺长鸣一声，翅膀带起雷电，振翅一挥加入战局，骚扰般一击即离，努力减轻另一人的压力。
　　木蔓如有生命般挥舞着，一次次抵挡住袭击，偶尔借着间隙，花御像是要验证什么一样，打量着魈，却迟迟不主动发动攻击。
　　然而夜叉并不关心对面的试探，只一次又一次带起墨绿色咒力向对方攻去，脸色肃穆。
　　束缚的制约力比想象得还要强：无形的斥力始终排斥着他的攻击，尖锐的杀意在袭向敌人的同时，又反过来化为生着毒刺的荆棘，悄然攀上双臂，溶于业障中，从皮肉一直刺入骨血。为了维持攻势的凌厉，他需要消耗更多的体力和咒力。
　　这样僵持下去绝不是办法，可现在自己身后还有高专的学生，如果……
　　“铮嗡——”
　　鵺忽然猛挥双翅，扬起一片灰尘，难分辨的尘雾中传来重重的撞击声，待到尘土落下，竟又是一人影加入战局。
　　“这把钝刀可伤不了我。”
　　“啧。”
　　真希的加入，成功让本就开始倾斜的天平再度偏向他们这一边。在三人合击的情况下，花御显然有些支撑不住，眼部相较脆弱的树枝也被削下去了一半。
　　眼见真希从伏黑手里拿出根散发着浓重咒力气息的赤色三节棍，花御面上虽不显，心里却凝重了起来，脚下用力，硬生生从已形成包围的屋顶跳入森林中，瞬间隐去身形。
　　“别想逃！！！”
　　真希和伏黑想也不想追了下去，魈则是凝望着虚空中显示的正在高速移动的蓝色光点抿起了唇。
　　那道墨绿身影停顿了一瞬，随后也跟着一跃而下。
　　··
　　另一边，虎杖也结束了与五条悟的通话，他将手机交回给荧，目光凝重，“老师已经去找那个缝合脸咒灵了，「帐」的外面现在也是一片混乱。”
　　“这次袭击绝不可能是贸然的，咒灵那边一定有自己的计划，只是暂时目的不清。”荧沉思着摇了摇头，
　　“既然五条老师已经知道了，那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尽力保护好自己和同伴的安全了。伏黑那边刚刚魈先一步去找他们了，还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嗯！去和他们汇合吧！”


第51章 别靠近我
　　靠着系统那作弊一样的导航系统, 荧一行人逆流而上，成功找到了花御所在的那片空地。
　　远远就能看见魈正在与花御对峙。在他身后是半跪在溪流中央的伏黑惠，以及眼镜消失不见, 一脸凝重支撑着伏黑的真希。
　　“伏黑——！”
　　野蔷薇下意识大声叫出同伴的名字，径直跑到他身边蹲下，伸出双手声音颤抖，“你怎么了?”
　　伏黑面色惨白地捂着腹部, 挤出话语也异常吃力, “是敌人的术式……”
　　自腹部寄生而出的花苞咧着一口利齿, 耀武扬威地立着，发出恶寒的咕叽声——这东西能吸收宿主身上的咒力，如今又寄生在了咒力本就将告罄的伏黑身上, 更是让他的情况雪上加霜。
　　“抱歉，现在的我看不见那个咒灵，就算贸然上去也只是给魈添乱。”真希垂下头，紧紧地抿着唇，面有自责之色。
　　半路和荧他们汇合的熊猫两只毛茸茸大爪子轻轻盖在他们的头上, “好咯好咯，你们两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也该换选手上场了。”
　　它“嘿咻”一声扛起两个伤员, “虎杖，荧, 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我先送他们两个出去。”
　　花御站在溪流中, 对于高专的人当着祂面撤退没有任何反应。比起这个, 祂的视线放在了那边被同伴喊道名字的樱发少年身上：
　　【宿傩的容器么……】
　　环视一周, 新来的这几人里, 没有咒力比祂更高的了——果然，还是挡在祂身前的这个更加值得警惕。
　　【你的名字，是魈对吧。看得出你们之间已经建立起友谊的联系，只是，你的那些人类同伴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么？】
　　“啊啊，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明明听不懂意思却能直接挤入大脑的感觉很恶心诶？”
　　野蔷薇对敌人拙劣的挑拨离间方式相当不屑，她警惕地伏低身子，不忘吐槽面前人形咒灵的说话方式。
　　“……”
　　被唤到的墨绿发少年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本自然垂落右手却慢慢举至胸前，做出抓握的动作。
　　深翠色的碎光随着他的动作逐渐自虚空浮现，汇聚，最终凝为一柄仿佛用翡翠打造的□□。
　　“……无碍，只要在这里将你解决，就足够了。”
　　“啪，啪，啪——”
　　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中，不合时宜的双掌相击的掌声突然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icy boy，很抱歉打断一下你的对决。”
　　后脑勺扎出了朵菊花的健壮青年先是闭着眼睛笑了笑，接着一巴掌拍到了他旁边的虎杖身上，将他往前推了一把，“但是——！！”
　　“喂，东堂？！”
　　“brother，听好了，眼前的敌人正是让你成长的绝佳助力。为此，哪怕抢夺了ice boy的场合我也在所不惜——”
　　“暂时交换一下出战人选吧，现在的虎杖缺少的就是这样一个实战机会，待他能打出「黑闪」后，再ge回来也不迟。喂，可以吗，ice boy——！！”
　　“……胡闹。”
　　己方那一头热的发言并没感染到魈，少年仙师背对着他们，面色冷凝，“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特级咒灵对虎杖来说确实有些危险。”
　　荧握着天空之剑，同样不赞成地摇摇头，她身边的白发精灵正害怕地躲在她身后。
　　“……不，我想试试。”
　　虎杖褐色的瞳仁微微放大，表情认真，
　　“因为以前的指导，我知道魈你真的很强。”
　　他爽朗地笑了笑，咧开两颗虎牙，“所以，就算我失败了，有你在也一样能打败对方的——请让我试试吧。”
　　“这个笨蛋……”
　　荧跟着点点头，这次她十分同意野蔷薇的点评。
　　“……”
　　魈虽未言语，却轻叹了声，那柄墨绿□□顺着主人的心意消失。
　　【换人了么……】
　　就算是宿傩的容器，论上实力，虎杖对上身为四大咒灵之一的花御还是不够看。
　　尽管为了之后的计划还不能杀死虎杖悠仁，但只是将其击败还是很轻松的。
　　除了在心底如此思忖战力外，对于在战斗中对面那玩笑般的换人花御并无太多想法——它本身的任务也只是拖延时间，转移高专的视线罢了。
　　……
　　然后就被对面的操作打脸了。
　　经过东堂指导后的虎杖仿佛脱胎换骨般，连续打出「黑闪」后身上爆发出浓厚稳定的咒力，较之以往宛若破蛹之蝶。
　　【不妙啊……】
　　考虑到寄宿在眼前正快速成长少年内里的那位，还有虽毫无动作，但一直守在旁边的那几个人类，花御心中逐渐升起了先前未有的危机感，要认真些了么……
　　“啪，啪，s——！！！”
　　气氛还未凝固，便再次被熟悉的拍掌声打破——果然又是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块头。
　　只见他旁若无人地对虎杖竖起拇指，
　　“你果然是最棒的，bro！但是，现在是ge ti！既然我对你的期望已经达成，该如先前承诺的那样，把回合交回去了。”
　　“诶？但是——”但是他还能再战斗啊。
　　【不能再给他们留交流的机会了。】
　　“铮——”
　　——好快！！！
　　虎杖甚至还没将自己的话说完，就有风从还未来得及眨闭的眼旁吹过，瞬息之间，身后已经传来了锐甲与□□狠狠相撞的交接声，燎出一长串火花。
　　战力交接。
　　偷袭失败的花御见一击不成，率先退开，那单只由树枝缠绕而成的手臂因刚刚巨大的斥力微微发麻——他们同时违背了不得相伤的束缚，作为代价，刚刚的冲撞力以数倍的力度回报于己身。
　　看着面色冷淡的魈，咒灵长叹一口气，语气有几分复杂，
　　【何必如此……】
　　「束缚」中包含了咒灵不得泄露任何关于往生堂的情报，花御自然不会当着高专其他人的面提起「束缚」的事。祂感慨的也并不是这件事，而是——
　　【明明你我才是同类。】
　　蓦然听见了这句话，荧眨了眨眼，强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实则手下紧张得握剑柄的指尖微微泛白。
　　——虽然以前就有过这种预测，但实际面对果然还是……
　　“喂！你个丑八怪说的什么鬼话，就算只看颜值，魈也比你们这种精神污染的咒灵好看一万倍吧。”
　　野蔷薇抱臂嗤了一声，扬声道，“魈，别管祂，这种挑拨离间低劣手段我们才不会上当！”
　　【……呵，人类少女，意识不到么？你们的同伴，其本质该与你口中的咒灵别无二致才对。】
　　祂说着，一把扯开了缠绕在肩上的白色织物——在失去了阻挡后，里面暴露出血色的硕大花苞，从花苞下又蔓延生出了一只黑色的手臂。
　　有如解除了封印般，花御身上不祥的咒力暴涨，独属于特级咒灵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好强！和从前见到的咒灵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刚刚在跟他对战的时候保存了实力么……
　　虎杖不甘地咬唇，再次意识到自己与敌人的差距，眸子眨也不眨看着释放恐怖气势的敌人。旁边的东堂葵见他这幅模样，满意地扬起唇角。
　　【就算有着人类的外壳，内里涌动的依旧是属于咒灵的咒力……】
　　极浓近墨的绿光凝冰般快速覆盖在了少年的面上，化为恶鬼般的面具，又从其上生出了锐角和獠牙，应是眼睛的位置微微内陷，里面闪着不祥的荧光。
　　单从外在上，魈仅仅是戴上面具。可自这之后他身上的气势堪称巨变——若说刚刚驻立在那里的还是个气质清冷的少年，现在的就化为了凶煞夜叉。
　　不，不仅仅是气质——先前属于人类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在在场的咒术师眼里，在那里对峙而立的，仅有两个强大的特级咒灵。
　　“怎么可能！”
　　“那是，魈吗……”
　　身后传来同伴不可置信的喃喃声，魈充耳不闻，只是冷淡地立在那里。浓郁的咒力几近化为实质从他身上逸散，抵挡住了花御那边恶意散发过来的咒力，甚至隐隐有压对面一头的趋势。
　　如他先前所预料的那样，业障和束缚相缠相绕，在向着束缚另一端的花御产生杀意后，他所要消耗的咒力也成倍增加。
　　——即便如此，对面的咒灵也非死不可。
　　身影微晃，再清晰时竟已出现在了与咒灵极近的位置，枪锋闪烁着寒光，无半分迟疑地劈下，“悲泣吧！！！”
　　【好快——！！】
　　“轰——”
　　水流被带起四处飞溅，又淅沥沥地落回地上。以臂挡住攻击的花御则是被冲击逼退了数十米，左臂也被破坏得彻底，连带着后面位于眼部的树枝也断裂开来。只不过这些伤势对于本就由咒力组成的咒灵来说，再生并不是什么难事，眨眼间祂便将躯干复原回了先前的样子。
　　花御的视线略带一丝怜悯地落在了魈的左肩上——刚刚电光火石的一刹，咒灵下意识发动的攻击在那里留下了一道长而狰狞的伤口，在微顿后，从那里慢慢涌出了殷红的血液。
　　【明明是咒灵，却因为局限于人类的躯体内，无法修复伤口……】
　　【你在执着什么？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才对。】
　　“……”
　　魈当然不会说这仅仅是系统强安在他身上的设定，只伫立在原地不发一言。花御那宛若好心的劝告，落在他身上却毫无反应。
　　对面的咒灵见他不言不语，便再次试着张口，紧接着便被夜叉的动作打断。虚影再度冲撞过来，这次花御却已经早有准备。方才的言语不过是试探，彼此实际都清楚对方的杀意，既然如今再无隐瞒实力的必要，两方的身影转瞬化为虚像，单用肉眼仅仅只能捕捉到两抹残影在空中翻飞对撞。
　　待到虚影化实，再度停留在地面上时，两边身上都多了不少伤口——只是花御作为咒灵，可以用咒力将伤口修复，外在看起来相比魈要略强一些。而微微喘息的魈身上则多出不少刮伤划痕，渗着血痕。
　　再度对峙，场地已经从溪流转换到了高专先前准备的环状空地，周围尽是繁茂的树木。
　　“魈！你没事吧？！”
　　“……别过来。”
　　魈后摆手臂，做出个拦截的动作，“这是我的战斗。”
　　区区咒灵，还比不上那些他与之相斗千年的魔神残秽。
　　听了这句熟悉的话，荧默默转头，以目光谴责最开始说出这话的东堂葵。
　　璃月的仙人本就远离尘世，而加上被民间敬称为「降魔大圣」的夜叉长期所要斗争的，是于凡人有害的魔神残秽，千年来魈早已习惯了避人独行，性子也越发孤僻冷清。可他冷清的只有外表，若有他所认准的事，就连岩王帝君亲至，也没有办法阻拦。
　　［此千年来，唯有一人可破例——］
　　见识到面前夜叉的恐怖实力，花御不再犹豫，化掌为拳，狠狠拍在了地上。地表震动，自咒灵身后巨大花枝破土而出，其上生出诡丽艳毒的硕大花苞，花瓣向外绽开，蕊内蠕动着数以百计的花种——正是先前寄生在伏黑身上的种子。
　　巨大的花苞微微颤动，随着花御一个挥臂，棕色花种发出怪异的尖叫，挣开原位，铺天盖地地破空向魈袭去——竟是将所有的退路一并封锁了。
　　原本还在聚精会神凝望战斗的东堂眼神一凌：花种是靠着吞噬咒力生长的，如若真照那咒灵先前所说，魈实际是由咒力组成的半咒灵，那么无法自如收敛咒力的他，在碰上花种后——
　　“消失吧——！！”
　　浅绿色的风元素顺着召唤瞬息间汇聚在一起，聚拢为狂风呼啸着向前袭去，在巨大的阻力前树种哀嚎挣扎着，却也只能不甘心地慢慢减速，最终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只有那位天不怕地不怕，先是闯入仙人府邸又爬上望舒客栈顶层的旅行者荧了。］
　　“……”
　　被仙人无奈回头注视的荧叉着腰，琥珀质地的双瞳猫似地眨着，里面大有几分“我就是动手了反正你也没法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这是那边金发少女的能力么……】
　　随着这次出手，花御才将注意集中到先前祂一直忽视的少女身上：
　　黄金般的发色，还有那双同色系的瞳孔……这就是真人口中那位先前与往生堂异端站在一起，隐藏在高专的咒术师荧了吧。
　　想起诅咒师先前特意的叮嘱，花御心下愈发凝重——和面前佩戴着恶鬼面具的半咒灵一样，那边的金发少女虽满脸无害，但其实力同样难以捉摸，不能放松。
　　刚刚那阵风，按理来说应该也是由咒力驱动的，花种却没能吞噬到任何咒力，而是直挺挺地落在地上。同样的，以花御的视角，刚刚出手的少女身上也没有任何咒力的痕迹。
　　【不管怎么看都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脆弱，她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分神的刹那，似有浓绿近墨的光从眼前闪过，就连本能的警报都稍迟一步响起——
　　身侧先是迟了一拍地浮现出裂纹，紧接着伴随着树木碎裂的“咔嚓”声，迅速蔓延至整个半身。
　　【不好……】
　　一切发生在以毫秒为计数单位的时间内，在所有人眼中只是略一晃神，花御小半个身子便已经破裂为木屑，露出中空漆黑的内里，咒灵跟着重重跌落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你……我承认，很强。】
　　——自诞生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
　　“……就是通过那次濒死的体验，我掌握了生得领域，总体来说还是挺愉快的吧。”
　　懒洋洋卧躺在沙滩椅的青年眯着眼睛，温和地看向花御，“花御你啊，也可以更坦率一点，享受一下战斗的乐趣呢。”
　　“不要忘记我们身为咒灵，渴望杀戮的本能哦～”
　　【真人，如今的我，大概能了解你的意思了……】
　　“……”
　　魈突然转身，面具下的表情肃穆。咒灵刚刚所在的那片土地，随着祂缓慢起身的动作，生命力如被吸食般极速流失着，夏草枯萎转为荒芜，周围的树木一片一片地衰老凋零，最终像是被火燎过般萎靡成黑色的残骸。
　　“这家伙也敢自称环保卫士么……”野蔷薇撇撇嘴，苍白的脸却暴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安。
　　“看它的模样，应该是从人类对森林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既然如此，若是能靠着吸取森林的生命力来恢复自身咒力也算合理……”东堂警惕地退后半步，嘴里喃喃分析道。
　　【我必须承认，你刚刚的那一击，非常漂亮。】
　　【但是，在重创我的同时，你想必也被反噬得不轻吧……让我们尽快解决吧。】
　　咒灵摇摇晃晃地站起，祂修复伤口的速度相比之前已经缓慢不少，还算完好的右臂上那硕大的花苞，如玫瑰般层层绽放，从花芯的位置钻出一只古怪的眼睛，有生命般地眨动着，随后死死盯住站在对面的魈。
　　【如果可以，我不想用这招的。】
　　【领域展开——】
　　··
　　忌库外。
　　“砰咚——”
　　“冷静点，悟。”
　　夜蛾声音低沉，里面透着几分无力。
　　在他们旁边，辅助监督们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什么，木制的担架上盖着白布，
　　“当着我面大摇大摆先是杀了人，又偷了东西，还就这么逃脱了，这家伙很勇嘛……”
　　刚刚一拳锤在墙上，正缓缓收回手臂的五条悟脸上虽然挂着轻佻的笑容，语气却像淬了冰一样冷彻入骨，
　　“让我想想，这波袭击他们是分成了三个方向：一组袭击学生转移我们的注意，一组乱入阻挡我们的援助，最后留下一只臭虫潜入忌库，偷走手指和九相图……哈，还真是好谋划！”
　　尽管知道他这是怒极了，戴着墨镜的壮汉却只是沉默着，回忆着先前的情况。
　　本来在虎杖的提醒后，五条的面色还算如常，然而接着他就又收到了条短信，在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五条悟脸色大变，直直冲进了天元大人和夜蛾所在的地宫，二话不说就向那位大人要走了今天忌库的位置。只解释说了句“祂们真正的目标是忌库”，就直接发动术式传送走人了。
　　待到意识到不妙的夜蛾急匆匆追到忌库时，就见一个脸上布满缝合线的咒灵正手里捏着两个穿着守卫制服的扭曲咒灵，笑嘻嘻与五条悟对峙。
　　趁着夜蛾赶到时五条的注意力有一瞬间被分走，咒灵就这么干脆地消失在原地。
　　彼时五条想也不想，就要放出他那足以掘地三尺术式，却被夜蛾一把拦住：“悟，你疯了！这里是忌库！”
　　因着顾忌那些存放在忌库的宝物，他们只能任由那只咒灵大摇大摆地从眼前逃离。
　　——敌人到底是如何潜入的……
　　夜蛾握紧双手，只觉得异常煎熬歉疚。身为东京校的校长，这次姐妹校交流会的主场方，他竟然没意识到这次袭击，任由敌方咒灵自由出入于高专结界……
　　“好了，好了，夜蛾校长，你也不要多想，这次行动想必对面是筹划已久，我们被他们钻了空子也是正常的。别乱操心了，剩下的只要交给我解决就好。”
　　“学生那边……”
　　“嗯，歌姬刚刚发来了消息——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从帐内撤离了，剩下几个应该还在和那只未记录在册的特级咒灵对峙。”
　　五条悟在深深呼吸了两次后，看上去冷静不少，只是话语里那股冷冷的杀意还是挥之不去，
　　“不过，有东堂和魈那孩子在的话，暂时应该不用担心。”
　　“至于那个碍事的帐，我很快就能解决。”
　　“……”
　　夜蛾定定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头疼的学生，嘴唇张了张，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语气疲惫：
　　“拜托你了，悟。”
　　··
　　“噗咳——”
　　“魈！！”
　　从身后的树林钻出后的荧终于按捺不住，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就要扶住摇摇欲坠的魈。
　　“——别靠近我！”
　　喉间始终溢出着破碎的闷哼声，还佩戴着傩面的夜叉突然低吼一声，猛地推开金发少女。随后佩戴着护甲的双手死死插入发间，如在与什么东西搏斗般颤抖着，断续的声音中隐着痛苦，
　　“业障……咳，别靠过来……”
　　血水顺着下颌滑落，殷红中同时掺杂着金色与黑色，两种力量互相冲撞着，最终一齐溶解在了血色之中。
　　在刚刚的战斗里，重伤的花御靠着吸收森林的生命力，硬是攒出了发动领域的力量。面对正在蓄力中，一旦发出就绝对能命中的光炮，魈直接选择放弃了防御，直接冲撞了过去——赌得就是他能否在对方术式完成前将其击杀。
　　除了当事方外，谁也不知道这堪称孤掷一注的做法是否成功。爆炸的气浪将留在战场外的几人冲退了数米。
　　等到余波散去，才一睁眼，荧就忙不迭冲向了魈。
　　【……咳咳。】
　　那边的花御状态显然比魈还要差，无法修复的裂痕遍布了祂的全身。躺在烧焦的大地上，咒灵如一根枯木般簌簌颤栗着，绛紫色的汁液代替了人类的血液，浸满了祂的全身，显然，特级咒灵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
　　要逃。
　　要逃走。
　　为了活下去，现在只能逃走！
　　这样的念头在咒灵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伴随着恐惧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冲刷刺激着每个感官。理性消失之后，双臂残缺的咒灵如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咳出一口泛着沫的血水，花御绝望地挤出身上最后的咒力，荒芜大地开始震动，形状狰狞的白色巨木破土而出，巨蟒般覆盖上了花御的身躯，就要将祂扯入地里。
　　“休想……离开！！”
　　令人目呲欲裂的不祥墨光再次闪烁，光芒还未散去面具便已经碎裂开来，其下所遮掩的尚显青涩的面庞复又暴露于空气之中。只是那眼里满溢着冰冷决绝的杀意，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墨绿的业障邪气缠绕在他的身侧，刹那气势果真恐怖胜于恶鬼。宛若由翡翠铸成的□□发出阵阵嗡鸣，枪头携裹着主人疯狂的杀意，未带半分犹疑狠狠劈下——
　　“咔——嚓——”
　　树木，咒灵的身躯，还有笼罩在头顶的帐，一同碎裂。
　　金鹏鸟的悲鸣声被咒灵刺耳尖锐的惨叫遮掩，花御如沙土般化为咒力碎裂逸散消失，只留下还紧握着枪柄，保持着攻击姿态的魈在原地晃了晃，轰然倒下。
　　【——特级咒灵，花御，确认死亡。】


第52章 鬼使神差
　　昨夜的横滨下了场阵雨, 最后又在太阳升起前止息了。
　　待到初阳探头，湿漉漉的空气凉爽而怡人，里面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清新。
　　这样的好天气，沏一盏新茶, 坐在窗边赏景, 对于闲人来说, 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在吹散杯盏上的茶雾，又小啜口茶后，钟离满意地眯起眼睛。
　　香菱最近热衷于用异国食材来创作菜品，为此通过互联网，她联系上了不少国外的食材代购商。经由她介绍, 钟离便认识了位专门做茶叶代购的店家。
　　代购同为爱茶之人，在与钟离的交流中对他的学识赞不绝口, 出于同好间的惺惺相惜，便热心地为他寻了不少好茶：譬如他手里的这杯，便是清明前从中国江南地区摘下的春茶，辅以当地最好的紫砂壶和茶具。
　　收到茶包后, 钟离闲暇时便喜欢亲自烹煮，再坐在窗边独饮——今日这盏的口感，让他忆起翘英庄的清茶。
　　人若是活得久了, 就慢慢会变得喜欢回忆过去。身为护佑璃月千年的神祇, 对于岩之国度的一石一木, 钟离都能说得出一段往事。
　　如今他因顺应旅行者的呼唤, 来到了异世游历, 虽然此地的发展与时代与提瓦特截然不同, 但在下意识观察各国的风土人情时, 钟离常能从海那边的悠久国度见到璃月的影子, 而现在所在的地方，在他看来或许更类于稻妻。
　　清绿的茶水曳出层层涟漪，光落入杯盏，跟着舒展的新叶一同摇动。原本正对着茶水沉思的钟离似有所觉，目光一转，落在了低一层的街道上。
　　大概因着今天是休息日，又是晨间，路上行人大多散漫悠闲，故而那边埋头匆忙赶路的黑发少年就显得分外突出了。
　　“……唉。”
　　钟离摇摇头，微叹口气，将茶盏放回桌上，起身下楼。
　　另一边正匆忙赶路的吉野顺平则是满心的惴惴不安：昨天晚上他因为心绪杂乱，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才睡着，结果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起得有点太迟了。
　　等到停在一家略显古朴的古董店外，又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急促的呼吸后，他鼓足勇气，抬手准备敲门。然而木质的店门忽的向内开启，里面传来了低沉稳重的男声，
　　“请进。”
　　顺平紧张地深吸口气，小声道，“打扰了。”
　　抬步入门，屋内因为没开窗而略显昏暗。不过哪怕只是余光里的匆匆一瞥，也能从这间店的装潢里看出经营者颇具审美。可惜顺平根本不敢多看，进来先是一个深鞠躬，“对不起！我来晚了！”
　　“……”
　　他心跳如雷地盯着木地板，却只听见斜上方传来了声无奈的叹息，
　　“……不，往生堂并没有什么规定营业时间。真要说的话，该是你来早了。”
　　顺平：“……诶？”
　　··
　　事情要从前段时间往生堂集体搬家说起。
　　“你说横滨……？啊！原来这才是你让我之前去那边做委托的原因吗？！”
　　看着重云惊讶的表情，胡桃乐得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没错！正所谓狡兔三窟，早在咒术界试图监视这边开始，本堂主就有在那边开分店的打算了。”
　　“现在嘛，时机成熟，正是搬家的好时候。”
　　刚刚他们议论的缘由，正是一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房契。在其上依稀能看出“横滨”，“古董店”等几个字样。
　　当咒术师的人向来不会缺资金，加上接连从咒术高专那边抢了几个大单后，胡桃便直接阔绰地在横滨买下了处房产，
　　“原房主因为移民，急于把名下的不动产转卖。就将这栋房子放到网上出售，被我看中后就直接拍下来了。”
　　“总之安心啦，有系统的传送阵，搬家会很轻松的。”
　　“……”
　　才被咒术界通缉，接着就被通知准备搬家的重云面色复杂，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收拾东西了。
　　然而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到搬到新住处后不久，某天重云才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难得在白天出现的胡桃正坐在柜台前，兴高采烈地拉着某个熟悉的背影说着什么：
　　“嗯嗯，信息发送出去就可以了！你被录取了！”
　　重云脸上的表情因震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顺平？!”
　　——印象里上次受到这种惊吓，还是他发现自己被行秋骗着吃下含绝云椒椒的菜。
　　“哟，重云你回来啦~”
　　不同于胡桃笑嘻嘻的招呼，被唤作“顺平”的男生转身时，清秀的脸上略带一丝局促和羞涩——正是与重云许久不联系的吉野顺平。
　　“好久不见，重云。”
　　……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吉野顺平申请了转学，并与母亲搬到了和新学校稍近的新家。
　　“因为突然换了环境，所以妈妈的工作也不得不辞掉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所以正在寻找一些兼职……”
　　“然后嘛，正巧往生堂最近缺少人手，我就用超——优渥的工资，把吉野招来打工了。”
　　听了事情来龙去脉后，重云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出来。
　　不过，没多犹豫，重云率先伸出手，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那，欢迎你的加入，顺平。”
　　··
　　“这样啊，想必堂主没同你说过工作的具体细节吧……”
　　深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的吉野顺平尴尬地摇摇头，“……胡桃她只说让我今天熟悉下工作环境，平日里闲的时候来帮忙就好。”
　　昨天他被巨额薪水砸的晕晕乎乎的，又碰上了许久不见的朋友重云，一时脑热，就忘记了还要问工作时间和安排了。醒来时一看已经九点多，因为担心迟到就这么直接跑过来了。
　　“那孩子啊……”
　　想起胡桃的活泼性子，身为客卿的钟离除了叹气别无他法。他引着顺平上了二楼，邀他坐到桌边，又新倒了盏茶，推给对面局促不安的少年，
　　“如若不嫌，便先喝杯茶歇息下吧。”
　　哪怕是到了异世，「往生堂」所经营的业务也依旧特殊，这样的往生堂并不适合再扩大业务范围。即便如此，胡桃一直在寻找合适员工的原因钟离倒也知道。
　　在先前与咒灵方签订的「束缚」中，往生堂成员被设下了不得向外界透露消息的限制。如此受制于人，自然不是胡桃的性子。自那之后，她便开始四处研究如何钻「束缚」的空子。
　　最终，还是由身为契约之神的钟离亲口点出了里面的漏洞：
　　“这里面对于「往生堂」成员的定义太过模糊，堂主或许可以从此处下手。”
　　考虑到「往生堂」现在做的是祓除咒灵的工作，胡桃自然不会乱招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事实上，如若不是在事件结束后吉野顺平依旧会被咒术界暗中观测一段时间，正求贤若渴的胡桃或许第二天就直接冲到人家面前去了。
　　自始至终，钟离都不赞成荧和胡桃他们介入干涉此世的发展。然而在得知狱门疆如今的持有者是个篡夺他人身体，导致原主化为孤魂徘徊世间的妖邪后，钟离就知道这件事身为维护阴阳两道平衡的往生堂堂主，胡桃是不可能作壁上观了。
　　——罢了，便任由他们去吧。
　　某种意义上现在担任着大家长角色的钟离舒了口气，神色温和看向对面的顺平，
　　“既是如此，便让我为你讲些关于「往生堂」的事好了。”
　　··
　　东京校。
　　“接下来是人员伤亡情况……”
　　和室内，两校代表正坐在一起，表情肃穆地听着辅助监督的汇报。
　　因着沉重的损失，室内的气氛异常沉默凝重。
　　“夜蛾，听说是你们东京校的一年级生，单独击杀了那只特级咒灵。”
　　等到众人达成共识，做出了封锁消息的决定后，乐岩寺忽的开口，
　　“他的评级是什么？”
　　“魈的话……因为还没正式评级，目前的级别是二级，至于实力……”
　　在夜蛾犹豫的停顿里，五条悟自然而然接过了话题，“魈的术式因为对身体损伤极大，平日基本没法使用。如果把代价也算进去的话，现在应该是一级咒术师的水准吧。”
　　“一级么……”
　　并不清楚那只特级咒灵实际上有多么特殊，故而乐岩寺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计较太多。
　　“……”
　　眼看着话题终于就这样揭过去了，夜蛾从墨镜里默默瞪了五条一眼。
　　··
　　而被众人口中议论的魈，才刚从睡梦中惊醒坐起。他下意识打量起四周，却只见满目洁白，鼻间尽是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系统忠实地弹跳出来，光幕投射着文字：现在时间是第二天的将午时分，地点是高专的校医室内。
　　“……”
　　魈无言地抬起半只手，望着掌心发呆——记忆回笼，昨日自己是与入侵进高专的特级咒灵进行死斗，最后因着束缚与业障同时反噬，加倍返还己身的痛苦让他失去了理智。
　　如今回想起来，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失去神志的自己最后是将对面的咒灵认作了魔神残渣。那么按照以往的经验，既然自己还能完好的醒来，想必那咒灵也已该被抹杀了才对……
　　思绪被另一只手传来的轻柔触感打断，魈的表情忽然僵住了。怔愣偏头，就见熟悉的金色静静睡在他的床边——刚刚的触感正是其中一缕不听话的金发，随着主人的转头，驯服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旅行者……？
　　趴在床边正闭目沉睡的正是荧。或许是已经习惯了野外旅行中种种艰苦条件，又或许是昨日消耗太大，即便是趴在床边这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旅行者也依旧睡得沉沉。
　　夜叉的耳朵轻易捕捉到了来自身侧清浅而均匀的呼吸。
　　若是有人这时闯入，想必就能捕捉到魈那活像只突然被倒了满碗粮，退无可退不知所措的猫的神情。可惜如今这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一只仰躺在小床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应急食品。
　　“……”
　　沉默了片刻，看着荧睡梦中半张露出来的安稳面容，魈鬼使神差般地——
　　“唔……”
　　实际上，早就被在高专呆了快两个月的悠闲时光惯坏了身子，加上昨天的经历又实在刺激，荧睡得并不像表面那样安稳。睡梦之中似乎有个凉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旅行者瞬间被惊醒了。
　　条件反射地般地伸手制止那物的离开后，荧才慢一拍地抬头，勉强将眼睛睁开一点，尚不清醒的大脑仿佛被浆住了一般，
　　“魈？”
　　“……是我。”
　　头顶上传来了少年略显无奈的声音，荧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醒了？伤怎么样了？”
　　被她紧紧握住的那只手轻松挣开束缚，复又凑过来，盖住了旅行者的眼睛。一片漆黑之中，魈的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
　　“嗯，已经无碍了。你……再休息一会吧。”
　　“没事就好……”
　　或许是因为身上长期佩戴着清心安神的香炉，又或者仙人本身就独有出尘风骨，魈身上总缠绕着极淡的冷香。
　　淡淡香气伴随着主人的靠近也轻巧绕了过来，被凉恰到好处的手盖住视线，本就是中途强行醒来的荧也没挣扎，老实躺了回去，只一会便重新睡去。
　　房间重新归寂静，只有空调嗡嗡运作着，将房内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室外的阳光因着窗帘的阻挡，没能成功投进屋里，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在布料与地板的缝隙中悄悄游走，照出窄窄的一道。
　　——大概也只有在这样静谧的室内，才能悄悄地，不为外人所知的，掩住某位仙人耳尖的绯红。


第53章 达成合作
　　自经历了意外后, 交流会不得不暂时中止，因为这次意外造成的惨重损失，教师层本来是打算就此终止今年的交流会的。然而经由五条悟的提议, 关于“第二场交流会是否还要继续进行”的决定权, 最终被交给了两校学生们。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就这样，在被打断的仅仅一天之后，交流会重新拉开帷幕。
　　因为有着自称“不喜俗套”的五条悟的真·暗箱操作，第二场在夜蛾愤怒的“悟！你给我回来！”的大吼声中, 由个人赛变成了两校之间的棒球对战。
　　而借着魈的伤还需要修养, 自己也不擅长棒球规则的理由, 荧婉拒了伙伴们的邀请。五条本就乐的减少因为这次击杀了特级咒灵，而开始投注在魈身上的视线, 自然也不会做什么阻拦。
　　于是这场终于可以说参与者皆是正常经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的交流会, 在虎杖悠仁打出一击漂亮无比的全垒打后，以东京校的连续两场胜利作为结束。
　　姐妹校交流会就像是为夏天画上了尾巴, 自那之后原本炎热的气温开始一天天的转凉，东京终于迎来了舒爽的金秋时节。
　　当时的热闹气氛随着交流会的结束慢慢淡去，高专众人似乎也重回了以前那种打打闹闹, 虽然算不上平淡，但也总归算是平静的日常。
　　不过, 今天似乎有了什么新变化。
　　“唔？！唔唔唔唔！！！”
　　“……笨蛋，都说了叫你慢点吃了。”
　　“噫, 好蠢。”
　　伏黑和钉崎看着刚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炸虾后，突然涨红了脸,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虎杖, 权当他是噎住了, 直接开始很大声地嘲笑起同伴。
　　“咕噜咕噜——咳啊！不是的！我要说的是, 这个炸虾，这个炸虾——”
　　虎杖往嘴里灌了口可乐，顶着同伴嫌弃的眼神咽下口里的食物，接着眼里宛如爆出星星一样瞬间变得无比闪亮，
　　“超好吃啊！！！”
　　伏黑/钉崎：“……哈？”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另外两个人如临大敌地盯住盘子里的炸虾。
　　“看上去跟以前的好像没什么不同……”
　　“也没有皮卡皮卡的发光，除了闻起来香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呢……”
　　“不，钉崎，现实里的食物是不会发光的。”
　　“啰嗦！纱织的手作点心都会发光！”
　　“……怎么看那都是因为你记忆里自带滤镜吧！”
　　虎杖看两个人自顾自地就在那争论了起来，表情忍不住变得有些微妙，身为体育第一的樱发少年沉思了下，趁他们两个人不注意直接用公筷夹起炸虾，手疾眼快地塞进了同伴的嘴里。
　　“唔唔！”
　　“唔唔！”
　　声音戛然消失，两个人虽然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还是一边瞪着虎杖，一边开始咀嚼刚刚被极度好评的炸虾。
　　空荡的食堂因为没人说话，一时只剩下极微弱的咀嚼声。
　　“这个味道……”
　　“好好吃！！！虾肉好嫩！外壳也好脆好香！！”
　　虎杖看着拿起筷子直接开动的两人，咬着嘴里的炸虾，露出了安利成功的笑容，“唔就吸很好期吧！”
　　“但是……”
　　伏黑吃相是三个人中最文雅的那个——至少他知道先咽下嘴里的饭再说话，“虽然几天的菜品还是一样，但以前的菜都不是这个味道。是换人了吗？”
　　“管他是谁提议的，我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个提出更换的人，还有这个超棒的厨子！”
　　钉崎说着又夹了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玉子烧放入嘴中，接着眯着眼睛幸福地扶住半张脸，“唔唔，好好吃~”
　　“说起来，荧和魈今天不在吗？”
　　“说是出任务去了，这两天都不回来。”
　　“真遗憾……那我就把他们的份都吃掉吧！”
　　“不是前天才说要开始减肥的……好痛！”
　　就在一年级的三人在这里吵吵闹闹，大快朵颐的时候，那边刚要进入食堂的二年级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般扎堆站在了门口，迟迟不进去。
　　“我说……”真希一言难尽地挑起半边眉毛，
　　“这是校长的新作品，你弟弟浣熊吗？”
　　“虽然很想同意你……但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没有加入讨论的狗卷正蹲在地上，从被高领口掩住的半张脸下，不断蹦出姑且可以称之为是打招呼的词汇，
　　“金枪鱼蛋黄酱……海带？”
　　“……”
　　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不明生物听着白毛人类的词汇，小小的眼睛里透着大大的迷茫，“卢？”
　　被二年级围住的是只通体橙橘，唯有肚子和额头各有一抹白，看起来胖墩墩的小熊——刚刚它就是迈着短短的步伐，从食堂的后门蹦蹦跳跳地绕出来，正好与几名二年级碰上的。
　　在众位二年级眼中，眼前的小胖熊毫无疑问，是被赋予了咒力才能自由行动的咒骸——只是有制作拥有自主意识乃至人格的咒骸能力的，整个咒术界目前也只有夜蛾正道一人。甚至即便是他，制造出panda也实属偶然……
　　熊猫看着站在它阴影之中，与它同为熊形自走咒骸的小胖熊，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难道正道真的背着它搞了个二胎出来？
　　没在意到熊猫独自站在那边纠结二胎问题，看着狗卷和小胖熊一来一回的非自然对话，真希便也干脆地蹲下来，伸出手捏捏小熊的爪子，脸上跟着挂起若有所思的笑容，
　　“手感还挺软和的嘛。”
　　被陌生人捏住爪子的胖熊吓地“卢！”了一声，圆滚滚的眼睛也因震惊瞪成了椭圆形。不过即便如此，它依旧很好脾气地任由对方对自己搓搓揉揉。
　　“真希，差不多可以了……这个咒骸的制作者还不知道是不是正道呢……等等你要做什么？！”
　　熊猫语气虚浮地劝着，接着就惊悚地看见真希一把捞起小胖熊，又理所当然地转头对它挑眉，
　　“这只熊不是从食堂里走出来的吗，我们去后台问问就知道了，再说现在也正好该吃饭了吧？”
　　“鲑鱼！”一旁的狗卷猛点头表示赞同。
　　“好吧，那，我们进去问问吧……”
　　··
　　“卢卢！”
　　“啊！锅巴！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才一进食堂，就见到到一个打扮异常中国风的藏青发少女正与一年级三人组说着什么，而一见到那个少女，被真希悬抱在半空的小胖熊瞬间激动地叫了两声，用与它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敏捷轻快，一蹦一跳地向少女那边跑了过去。
　　“锅巴？我记得这道食物好像也是从中国传来的……”
　　不同于真希的自言自语，熊猫简直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果然不是正道的啊……嘿嘿嘿……”
　　“嗯？panda，是不是刚刚又在脑补什么啊？笑声很变态啊。”
　　“嘿嘿嘿……”
　　··
　　在经过了简单的自我介绍，高专的几人知道了眼前少女的名字叫做香菱，那只跟在她身边的咒骸名叫锅巴，他们是由五条悟介绍来当体验生的。
　　“「体验生」……那是什么，喂伏黑，你知道吗？”
　　“不知道，估计是五条老师随便想出来的新词汇吧。”
　　“喔，不得不说那个白毛混蛋总算干了件好事啊，”
　　一旁享受美食的真希大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往嘴里塞着炸虾，
　　“香菱你干脆就常驻下来算了，手艺也太好了吧？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做的这么嫩的炸虾呢。”
　　“你们喜欢就好。其实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大家会吃不惯我的菜，所以是先按照高专食堂往常的餐品准备的，”
　　香菱松了口气，橙金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的，
　　“今天晚上，唔，我想再做些特色菜品……那个，先提前问一下，你们中有人不能吃辣吗？！”
　　··
　　“难以想象。”
　　站在一条破旧巷子的道口，七海建人在掩饰性地推了推护目镜后，还是没忍住地开口，“那些诅咒，会寄居在这里吗？”
　　不过，比起这个……
　　“非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吗？”
　　从七海的视角，只能看见顶宽大的遮阳帽，随着其主人的动作微微摇晃，“没办法，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但总觉得这样打扮更可疑了呢……”
　　吐槽的是站在旁边的少年，他戴的是顶鸭舌帽。他的个子虽然相比少女要高一些，但还是能看独属于少年的青涩。
　　而这两个人全身上下，或许只有帽子款式有几分差别了：除此之外，他们的脸都被大大的墨镜和黑色口罩遮挡住，身上穿着同色系的黑色便服——看上去确实十分可疑。
　　“唉，都说了没办法，重云你就再忍一忍吧。”
　　在场唯一靠谱的成年人看着他们交头接耳，虽然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实则在心底长长地叹气。
　　至于为什么往生堂的两人要冒着被咒术界追杀的风险回到东京，又为什么会和七海建人一同出现在这里，事情就要从前一天说起了。
　　··
　　“娜娜米——”
　　沉默。根据经验，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对这个男人做出任何反应。
　　于是有着偏向外国面孔的男人只是淡定地将手中报纸又翻了一页。
　　“娜娜米——我说娜娜米，听得到吗——”
　　……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界了。
　　七海“啪”得一下合上手里的报纸，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什么事？”
　　懒洋洋趴在沙发上的白毛大猫伸了个懒腰，拉成长长一条，
　　“昨天呢，我收到了条短信。”
　　“是往生堂那边发来的，说是想跟高专合作诶。”
　　“嗯。”
　　这件事他也知道。
　　看着一脸冷漠的七海建人，五条翻身从沙发上坐起，一脸不满，“一点都不惊讶嘛。”
　　“……然后呢。”
　　深知面前这股根本没法让人尊敬的前辈到底有多难缠，七海只得无奈地顺着对方的暗示问了下去，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敷衍。
　　“我同意了，不过还没跟校长说。”
　　七海叹了口气，把报纸放在沙发上，端起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继续问道，“他们是准备怎么合作的？”
　　“他们那边有根宿傩的手指，说是没用就做个人情送给我们了。除此之外那边还会派个代表来高专待一段时间，方便交流促进感情之类的……哈。”
　　装作没听见五条最后那声不屑的气音，七海：“其实我最近就在往生堂打工。”
　　……
　　空气突兀地静下来了。
　　五条：“……”
　　五条：“？”
　　五条：“？？？！！！”
　　“什么时候的事？！”
　　五条悟现在总算有几分为人师表该有的严肃样子了，虽然他现在的架势完全就是在s审讯犯人的警官，
　　“听你的语气，看来时间并不算短，应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接触了。也就是交流会之前吗？”
　　不给七海回答的机会，名侦探五条悟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嗯，应该比那还要早。以七海你的个性，应该不会主动跟已经被划分进通缉名单，象征着麻烦的「往生堂」再有任何接触……加上悠仁以前的经历，真相只有一个！”
　　“……就算是模仿漫画也未免太夸张了，请快点适可而止。”
　　七海抖了抖报纸，明白现在他是不可能安静地把这张报纸看完了，
　　“是在先前横滨影院的案件与他们有接触的。那个叫重云的少年跟荧和虎杖关系很好。”
　　“这样啊……”
　　在五条悟意味深长的附和声中，七海建人回忆着从他答应胡桃的邀请后的变化。
　　实际上，或许是因为那件事结束后往生堂转头就被咒术界通缉了，与他达成雇佣关系的往生堂很少联系他。即便偶尔联系，也不过是请他代表往生堂，解决几桩在东京范围内的咒灵事件——唯一固定的，就是在每周末的结算，他的账户里总会多出一笔赏心悦目的数字。
　　单从这点来讲，他对这份钱多事少的兼职还是挺满意的。
　　直到昨天，他收到了来自往生堂的两条短信：
　　一条如五条悟刚刚所抱怨的那样，是告诉他往生堂与高专合作的计划。而另一条，则是让他如今站到先前所提到的那条破旧巷子外的原因——
　　［找到真人和其他两只咒灵的老巢了。］
　　真人——那个缝合脸人型咒灵的名字，是和交流会期间偷袭高专内部，又被魈所祓除的咒灵的同伴。
　　——先前亲手抹去的变异咒灵的泪水，仿佛还残留在手上，微微发着烫意。
　　七海静静注视着手机上的讯息，过了良久，他回复道：
　　［我会去的。］


第54章 领域展开
　　按理来说, 有着系统的存在，往生堂应该能随时定位咒灵的位置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直到前一天晚上, 系统的地图上才稳定地投射出了标示着“漏瑚”, “陀艮”的红点。
　　“是因为真人。”
　　重云看着地图，肯定地作出结论。他的指尖点在了与那两处红点较远的某处——在那里有个极微弱红点，时不时就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不刻意观察, 很容易就会将其忽视,
　　“这是羂索。可既然胡桃在先前与他相见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我想，现在也不该是他的问题。”
　　少年冰蓝而妖异的瞳眸凝重地盯着那个红点,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慎重, “恐怕是因为现在真人跟他在一起，两人独自行动。”
　　“至于为什么先前系统无法确定位置……应该是那里存在着什么结界, 进一步扩散了真人的影响。”
　　香菱点了点头，“对了！荧那边不是传来消息，降魔大圣祓除了祂们其中之一了么？干脆趁这机会, 早些解决好了。”
　　“唔……”
　　胡桃本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听了这话把目光转向同样在思索的钟离,
　　“客卿怎么看？”
　　钟离沉吟了下，点了点头：
　　“……我同意香菱的意见。正所谓打草惊蛇, 敌方虽是怨灵，但既开了灵智, 不管为何恐怕一定会试图报复。我们率先打破了束缚, 如果不趁这次机会出手, 接下来敌明我暗, 只怕只会陷入被动。”
　　胡桃一拍手做出决策，“那就这样吧。我们接下来分成两边，一边去对付那两个不动的咒灵，一边去追带着狱门疆的羂索。”
　　“但这样的话，应该就要把荧和降魔大圣叫回来了吧……”香菱反而有几分踌躇，目光担忧，“咒术高专那边没关系吗？”
　　“这个嘛……”
　　璃月的几人看着胡桃先是神秘地眨眨眼，接着闪到房间另一端的桌子那边，翻翻找找从桌斗里掏出了什么，炫耀般地将它拿过来展示，
　　“就到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那是根截断处仿佛是红蜡滴落般畸形扭曲的手指，上面松松垮垮缠着几圈符纸。
　　“……宿傩的手指？”
　　不同于重云和香菱的讶异，钟离目光微微移开，如同预料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一般无声地叹了口气。
　　胡桃抱臂环胸，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嗯。我是这么想的——考虑到安全，荧和魈暂时不能在咒术界面前暴露和往生堂的关系，所以高专那边可以由我们这边派一个人，带着这份大礼去交洽了……”
　　原本坐在桌边正闷头吃着桃酥的锅巴突然发现自己被人一把举起，此时它嘴边挂着碎屑，两只爪子抱着啃成一个月牙的糕点，眼里则是满满的茫然，“卢？”
　　“根据荧传来的情报，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是个喜欢毛茸茸玩偶的少女心大叔，所以……这个任务交给锅巴和香菱你们两个就再合适不过啦！”
　　“诶——？！”
　　在与荧和魈联络上之后，几人又是一番商量，最终共同敲定了方案：胡桃和重云去对付一直只在据点附近活动的两只特级，荧和魈追踪真人与羂索，香菱和钟离负责两边据点，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
　　“唔？[告诉七海先生一声吧，他一直对放跑了真人耿耿于怀。]……”
　　看着发着微弱白光的手机屏幕，胡桃缓慢念出荧发来的短信，抿起嘴思考了片刻。
　　[好的，我会去通知他的。（猫猫眨眼.jpg)]
　　··
　　东京某处闹市区的荒废街尾。
　　三名咒术师而今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处外表破败又不起眼的事务所门口，原本该安放招牌的位置上空空落落的，单从外观上看，完全就是个被弃置了的烂尾建筑一样。
　　看着眼前的景象，七海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慨。
　　按照目前的景象来看，那几只特级咒灵确实狡诈，熟稔于“大隐隐于市”的俗语。若不是往生堂的情报，怕是无法想象这些犯下了难以计数的恶□□件，甚至几次堂而皇之出现在高专视线范围内的恶灵，竟然就隐藏在繁华都市的污垢之下。
　　感慨归感慨，正事还是要做的。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昨夜我查阅了一下地址。这里以前应该是个专做诈骗的空壳公司，这种公司最擅长隐蔽地混在闹市区里了，也就是说即便被咒灵寄居，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什么不对。”
　　“嗯嗯，能理解，毕竟正常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胡桃微微环顾四周，“不过如果待会的动静太大，还是会引来注意的吧。”
　　“要放下帐吗？”
　　七海有些犹豫，在如此窄小拥挤的地方和强大的敌人战斗，想要不引起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若是引起注意……
　　“这个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胡桃挥了挥手，眼睛笑作了月牙状，“所以待会战斗的时候不用有顾忌，哦对了，但也别太豁出命去。就算这次不成功，我们也还有下次机会，但命可只有一次哦~”
　　“嗯。”
　　··
　　“咘咘……咘咘……”
　　时不时出现的，宛若泡泡破裂的声音，是从一只外形如红色章鱼和虫子混合体的生物口腔内发出的。
　　陀艮现在感觉很无聊。它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自己的领域所构筑出的大海畅快游泳，而是蔫头蔫脑地趴在沙滩上。
　　——真人和夏油这两天要忙其他事，漏瑚不久前出门帮它狩猎食物去了，合作的几个诅咒师无事自然不会特意踏入它的领域，至于花御……
　　“咒术师……不可原谅……”
　　有种硕大虫子外壳的咒灵收起领域，在地板上缓慢爬动着，小心又眷恋地将放在架子上的一节枯枝抱在怀里。
　　“会给你报仇的……”从咒灵的腹腔里震动出了极富孩子气的呢喃。
　　那些杀害花御的咒术师，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咒灵和人类不同，只有循回，不死不灭。只是花御这样的咒灵若要重出轮回，需要等待很久很久。不过待到那时，傲立于荒野之上的将再无那些虚伪人类，只有咒灵——漏瑚是这么说的。
　　忽然，陀艮似有所觉地昂首，缠绕在它身上的咒力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有人闯入……是谁？”
　　铁质的门锁应声而落，防盗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正是刚刚踏入咒灵感知范围的闯入者们，
　　“——是来杀你的咒术师，咒灵。”
　　“咘咘，咘咘……”
　　液体沸腾的声音。
　　咒灵原本还算得上呆萌无害的表情瞬间变得阴狠愤怒，它像蛇那样直立起，从腹腔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声，“我认得你们……「往生堂」的咒术师……虚伪的人类！！！”
　　“该死的咒术师……是你们，就是你们杀了花御！！！”
　　七海警惕地护住身后的两个未成年，“小心点。”
　　对面的咒灵依旧歇斯底里地尖啸着：“我不叫咒灵！我叫陀艮！还有花御、真人、漏瑚——”
　　“——我们都是有名字的！！！”*
　　原本干燥的室内忽的注满了湿气，气压迅速降低，很快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细密的水珠凭空凝聚，在肉眼捕捉前便纷纷坠落在地上，眨眼间便化为汹涌浪流，猛烈地冲向门口，眼看就要吞噬门口几人所站立的空地——
　　“领域展开——蝶燎往生原。”
　　墙面像幻觉一样溶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摇曳如红莲般的焰火，然而虽看着艳丽危险，却并不烫热。在触及水体的瞬间，瞬然化为难以计数的蝴蝶，翕然着翅膀，缓缓消失。
　　失去了划分的墙壁，方才窄小的空间豁然开朗，极辽阔的荒原展现在了眼前。
　　“生得领域……”
　　看着一旁的七海建人满脸讶然之色，胡桃趁机转头，对着旁边的重云得意地眨眨眼。
　　重云：“……”
　　——身为异世之人，胡桃自然是不可能放出这个世界独有的领域的。
　　不过，通过引导蕴含在神之眼内的元素力，以及往生堂的秘法，最后再加上系统的一点遮掩，制作一个足以被此世认可的“生得领域”并非难事。
　　虽然这个伪·生得领域不能像其他领域那样拥有攻击必中的权能，但只是用来充充场子和遮掩战斗痕迹，简直再方便不过了。
　　不过现在比起介绍这个……
　　敌人可不是静止的。
　　因为空间扩大至无际，水泽逐渐消散，可刚刚咒灵所在的地方却只剩下一瘫宛若虫蜕的残骸。
　　而在那之上，一只通体红色，外表同时混合着章鱼、人类、甲虫特征的高大咒灵正静静地飞翔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三名咒术师。
　　、
　　属于高阶特级咒灵的威压如今比先前的更甚，即便是在他人领域，依旧无声地笼罩在众人头顶。
　　“咒术师……”怨恨的话语从腹腔的位置嗡鸣而出，声音里夹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摩擦感。
　　——果然先前的只是咒胎么？
　　按照这只从咒胎便已经能口吐人言的能力来看，恐怕还不只是一般的特级……
　　“趁祂刚孵化还没适应能力，早点解决他。”
　　没时间可再供他们商讨战术，领带在破门前便已缠在了他的右手上，七海一个瞬步跃入半空。贴满咒符的砍刀带起疾风，袭向还在适应新身体的特级咒灵。
　　——接着如预料之中那样，砍中了咒灵的手臂。
　　……不对。
　　确实是通过自己的术式，十划咒法「瓦落瓦落」制造了弱点，并精准砍中制造了暴击。
　　但造成的伤势却转瞬即逝，看上去对其造成的影响寥寥无几——这正是反常的地方。
　　思维因为困惑而产生了一瞬的停滞，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战斗本能依旧存在，刺耳的警报声在脑内突兀拉响，在敌人还手的一击挥中前，七海建人险之又险地拉开距离，借力退回地面。
　　仿佛是在配合他的节奏，在七海选择退离的瞬间，往生堂的少年方士出现在了咒灵后侧方的位置，不知从何处唤出冰凉大剑被高高举起，其上凝盖着雪白薄霜，闪烁着仿佛星银的光泽。
　　“剑印染冰——！！！”
　　刚刚七海的失手增添了咒灵的怒火，这次它甚至直接选择放弃防御。咒灵粗壮的双臂携裹着咒力直直迎向那把大剑。剑与咒力彼一接触，冰霜与海洋的力量便凶狠地对撞在一起，然而在双方决出胜负之前，无形且巨量的斥力先一步爆发出来。
　　“唔！咳咳咳……”
　　“重云！”
　　胡桃眼疾手快地上前两步接住了差点被刚刚的斥力摔的重云，皱眉问他，“是因为束缚吗……”
　　和魈的原因一样。虽然在束缚中只有往生堂强调了咒灵一方不得伤害其成员，但在誓言达成前，束缚本身就约束了双方不得试图杀死彼此。
　　“该死的「往生堂」的咒术师……”
　　七海建人凝重地看着被斥力冲撞到对面的咒灵，护目镜的茶色玻璃并没有影响他的观测：即便是先后承受了两次重击，咒灵依旧完好地站在那里，因愤怒发出阵阵支离破碎的低吼。
　　在对方向着重云冲过来的刹那，七海建人想也不想挡在了他们之前，刀背和拳头几乎撞出了火花。
　　他一边抵御着咒灵因愤怒而变得无序暴力的袭击，一边努力思考着眼前敌人究竟有怎样的特别之处。
　　是防御足够高吗……不，从那一击的传来的触感来看，确实是造成了应有的伤害。
　　“这个咒灵的咒力，或许是无穷无尽的。”
　　想起身边的那两个掌握无上/下限的特级咒术师，七海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趁着缠斗的空隙高声提醒后面，“而对咒灵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咒力，祂们就能不断地再生。”
　　“有点难搞。”
　　即便站在自己的“领域”，却依旧要防备着敌人的攻击。胡桃忍不住不满地咂了下嘴，“也就是说想要取胜的话，要同时兼顾速度和破坏力么？”
　　在对方来不及修复伤口的情况下一击致命……
　　有点困难。
　　“但不管怎样，都要一试。”
　　重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冰蓝而妖异的瞳孔猫一样地缩成针状，随着冰元素力的躁动，周边的气温也开始降低，“一击取胜。”
　　“真是的，说了不要勉强啊……”
　　胡桃叹了口气，接着半举起右手——原本盘旋在周边的红色蝴蝶仿佛回应她的召唤般扑扇着翅膀向中心聚拢，盘旋汇聚又化作燃烧的焰火。血红的纹路隐隐浮现，最后凝为一柄通体朱赤，尖端有如火焰的长枪。
　　“三打一还赢不了的话，回去会被荧笑话的吧？”
　　而另一边，似乎是在连续的撞击中逐渐冷静了下来，咒灵的周身出现了一层粗壮的水圈，往日里看似柔和无害的净水，如今在极高的旋转速度和咒力的加持之下，竟能与砍刀对撞时发出滋滋的刺耳响声。
　　“……”
　　听到对面咒灵低沉的嗡鸣声时，七海惊愕地睁大眼睛，随后紧接着便意识到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决不能完成。】
　　【必须要阻止祂。】
　　再也顾不得其他，思维与动作同时做出反应，男人高举起砍刀，狠狠劈砍而下——
　　为时已晚。
　　“领域展开——蕴荡平线。”
　　浓郁的咒力瞬间铺天盖地涌出，从那之中又诞生出了比黑更黑的色彩，仿佛得到了生命般欢腾着，奔涌着，吞噬掉一切所能吞噬的，直到将世界也同化为自己的色彩。


第55章 同伴情谊
　　“哗啦——哗啦——”
　　再睁开眼时, 刚刚的黑暗仿若可笑的幻觉。周边只有耀眼的阳光，清凉的海风。入目是一片安静宁和的海岸：沙砾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夺目的金色，纯净清澈的海水卷起朵朵洁白浪花在岸边荡漾徘徊, 远处是繁茂而生机勃勃的热带丛林。
　　——这是那只咒灵的领域？
　　火红而冶艳的蝴蝶依旧在三人身侧翩翩飞舞——在这条辽阔而无际的海岸线上, 唯有蝴蝶所圈起的地方依旧是一片荒原，仿佛是造物主创造出的另一个世界。
　　在生得领域内，领域的主人拥有对内部的所有敌人攻击必中的霸道权能。而若是不幸陷入他人的生得领域，最有效的自救方法就是用己方的领域去对抗。
　　然而之所以会陷入现在的境地, 原因便是胡桃的“生得领域”实际上只算得上是个冒牌货。因此对面一张开领域, 他们这边自然而然地便被卷入对方的世界, 陷入了劣势之中。
　　胡桃面上虽然依旧平静，心里却并不轻松。
　　若是与其他的敌方咒灵对抗, 对于与之签订“不可相伤”的「束缚」的往生堂来说, 弱势也未必是坏处，杀意越强, 束缚的反噬也就越大——只是眼前的咒灵性质独特，咒力无穷无尽，如果只是间歇性地被「束缚」反噬, 代价对方未必承受不起。
　　“先前你们说，想要杀了我……”
　　或许是因为回归了自己熟悉的领域, 陀艮也变得平静了许多。它站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语气冷漠,
　　“既然如此，我自然也可以杀了你们吧……”
　　顾忌于对面的咒术师的领域会抵消了必中效果, 满心杀意的陀艮干脆利落地选择放弃试探。只见祂双手结印, 随后咒力涌动：
　　刚刚还温驯的海面忽然出现了片刻的静止。紧接着, 庞大的阴影冲破寂静, 带起无数浪花。在极短的一瞬内，整个世界宛若白纸般被撕裂成了两半：一侧依旧凝滞着平静的假象，而另一侧，畸形丑陋的食肉鱼成群结对地自海底跃起，复数的锐齿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术式解放——「死累累涌军」。”
　　“！！！”
　　三名咒术师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完全不打算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陀艮的身形只是在原地闪动了一下，再次出现时，便已见其高高跃在了半空，澎湃的咒力被压缩成极小而危险的能量球裹挟在了咒灵的拳头上，目标直指在场中被祂判定为是最有威胁的胡桃。与此同时无止无尽的鱼群涌结成巨浪般的威势跟着从前方汹涌扑来，不肯给目标留下一点空隙。
　　——祂的目的很简单：打的就是破坏敌人的领域，从而解放自己的生得领域内攻击必中效果的注意。
　　“是不是该夸你一声有脑子呢？”
　　胡桃低笑一声，那双奇异的梅花瞳泛着光亮。意念稍动，后胸的神之眼随之亮起，火元素顺应主人的意愿缠染上了赤红的宝珠，昔日引人往生的蝴蝶从无羁的火焰中接连涌出，宛若昭示着危险的火星，跟随着长枪带起的咧咧疾风，铺天盖地地迎向上方的敌人。
　　“锵——！！！”
　　深蓝的咒力和耀眼的红焰撞在一起，斥力如先前般产生。然而与重云不同，二者像是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那样，猛然激发起大片的白色水雾。一时间整片海岸都被雾霭笼住：大鱼、咒灵与咒术师一同被笼罩在了雾中，行踪隐匿不见。
　　战局似乎停顿了一瞬，接着是一道道清亮而透彻的冰蓝光芒，如柄柄剑刃般率先破开了浓雾。待到那一片浓雾散去，站在中心的是喘着粗气的重云，警惕站在他身侧用手臂挡住雾浪的七海建人，以及正横在他们身前的，巨大到足以遮蔽一片天地的冰雕群像——里面是被凝聚起的冰元素冻住了的鱼群。
　　重云也顾不得再多顺气，扭头冲着雾气深处焦急出声：“胡桃！！！”
　　“哈……不用管我，先解决你们那边再说……”
　　雾里传出胡桃略带喘息的回应，虽然听上去有几分勉强，但状态还算良好，听那边断断续续的撞击声，应该是依旧在与陀艮对峙。
　　重云刚刚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另一边的七海建人没有浪费时间等待，已经熟练地举起砍刀，没有思考犹豫地对着那些动弹不得的式神砍下。重云则是一边继续释放由冰元素构筑成的结界，保证封印的稳固，一边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大剑破开冰壳将封在里面的鱼群砍成几段。两人一砍刀一大剑，过程中虽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但默契得仿佛已经合作过千百次一样。
　　正如自然界里冰对水的克制那样，重云的冰元素对控制鱼群破有成效。在短短的一会内，海岸线上的鱼群便已经被他们消灭了大半——只是海中依旧不断无休无止般涌现着那些怪异的鱼类，虽然大半的部分只一靠近便被冻成了冰坨，接着被两人合力击杀，但架不住其源源不尽产出的数量。可偏偏忌惮于那些鱼类的锋锐的牙齿，重云和七海不敢有半分懈怠，渐渐显出了几分被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七海眉头紧皱，咬着牙作出结论，“只要术式能够维持，这些怪物就能无穷无尽地从这片该死的大海里蹦出来！！！”
　　——而鉴于敌人那无尽的咒力来看，若要达成这一目的，除了将其祓除别无他法。
　　“大海，是万物的生命之源……”*
　　不知何时，身后的浓雾悄然散去，似乎同样意识到这样继续缠斗下去不是办法的陀艮放弃了与胡桃的缠斗。特级咒灵高高地停滞在空中，独属于鱼类的双目无感无情，视
　　“只要我站在我的领域之内，「死累累涌军」便能无穷无尽地喷涌出式神。”*
　　“咒术师，你很难缠。”
　　“嗯嗯，谢谢夸奖，你也是。”
　　经历了刚刚的缠斗，胡桃身上也带上不少擦伤的痕迹。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只白色幽灵小鬼正焦急地缠绕在她身上。它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应该是脸上的部位所做出的那颇为生动的“QAQ”表情，就足以说明其对少女伤势的忧虑。
　　在先前的一番交战里，或许因为有着束缚的成倍反噬，两方谁也没占到便宜。如今虽然都没有率先行动，但绷紧的身体却随时准备着在对方露出破绽时，发动下一次攻击。
　　“咒术师，为何要违反「束缚」……”
　　“喔？是吗？难道不是你们先违反束缚，趁着姐妹校交流会的时候袭击学生们的？”
　　在这件事上，胡桃可是相当的有底气——虽然她最开始本来也没打算要遵守约定，但毕竟先出手的自然要理亏一些。正因如此，胡桃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继续圆她先前心血来潮直面咒灵时说的谎话，
　　“既然你们先一步袭击了往生堂的人，我们这边自然会默认你们打算撕毁约定，那如果再不出手的话，那不就是等死吗？祓除你们那边的咒灵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眼见对面的咒灵逐渐被自己的言语激怒，胡桃舔了舔嘴角，似笑非笑地给出了最后一刀，
　　“毕竟，本来祓除咒灵，就是我们咒术师的职责啊。”
　　“人类……都是一样的——”
　　饱含咒灵愤怒的攻击，以比音速更快的速度直直落下，
　　“——虚伪！！！”
　　然而祂并未向预想的那样击中胡桃：一股强力从侧面袭来击中了祂，力道之大，让陀艮狼狈地滚落在远远的沙滩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而刚刚造成一切的七海泄掉了力气，轻轻落在咒灵刚刚所在之处的地面上。紧接着便转向陀艮摔落的方向，眼神凝重，言简意赅地招呼胡桃，“速战速决。”
　　要一个人承担两份压力，重云那边撑不了多久。
　　“是~是~”
　　看似轻浮的答应声的尾音还未落下——两人甚至没有交换视线——便已经心照不宣地同时脚尖蹬地，瞬步袭向从沙地中慢慢起身的咒灵。
　　而那边被彻底激怒的咒灵甚至放弃了人类的言语，只发出浑浊不堪的吼叫。自祂体内，从该是腹腔的位置生生游走出两条大鱼，驱使其张牙舞爪地袭向冲来的二人。紧接着又借着这一瞬间制造出的空隙，双手比出结印，发动术式——
　　空气凝滞。
　　接着，在海岸之上被重云冻住的浮雕，从海水之中奔涌出的鱼群，正与两人缠斗的游鱼蓦然融化消失。海水再次躁动起来，比刚刚还要巨大的阴影猛然自海底浮起，破开水面，掀起涛然巨浪。
　　“杀了他们。”
　　“重云！！！”
　　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胡桃大概从未像现在这般惊慌过，她目眦欲裂地看着小山一样的海鱼尖啸着张开血口，扑向岸边。
　　再没有心思考虑眼前的咒灵，往生堂的咒术师转身就要奔向海岸边的同伴。
　　“小心！”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胡桃伸出手，眼睁睁看着冰蓝发色的少年方士因躲闪不及，被海鱼一口吞入腹中，偏偏这时耳边迟一拍地传来七海建人惊喊出的警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少女依旧大睁着双眼，怔怔地偏头，看着朱红色的敌人携裹着咒力的双臂在视野中无限放大，身体却动弹不得，做出哪怕一个防御的姿势……
　　“轰——！！！”
　　眼睁睁看着往生堂的两名咒术师的身影在短短几秒内先后消失在了敌人的攻击中，七海建人那只伸出的手臂因错愕僵硬如石膏。
　　没有留下思考的时间，男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也被一块更大的阴影吞噬。
　　看着近在眼前，仿佛山一般高的海虫袭来的尖利口器，尽管身体动弹不得，七海建人的脑海内却突兀地闪出了对眼前事态的总结：
　　如果现在胡桃的生得领域停止了作用，也就是说……
　　对面的攻击，是必中的。


第56章 蝶引来生
　　“唰——唰——”
　　是木质的扫帚在地板上滑动的声响。
　　这已经是顺平来往生堂打工的第二周了——说实话, 最开始他被钟离先生对于往生堂实际业务的介绍吓到，以至于对打工内容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到了现在，顺平也适应了目前的生活节奏：每天放学后先来到往生堂干一些杂活, 对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
　　是的, 往生堂用着极优渥的工资，雇佣拥有咒术师才能的吉野顺平，结果却居然只是让他干些杂活。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清扫地面，收拾屋子, 但最多也就是负责接洽那些焦急不安过来求助的普通人顾客。整体来说工作清闲又简单, 包括重云在内的「往生堂」成员对他的态度也很友善。
　　就是安抚顾客对于他这个社交苦手, 实在有些难办……
　　顺平苦哈哈地在心里叹气。
　　今天胡桃和重云他们出门营业，往生堂内的上下两楼悄寂无声。顺平并没多在意, 只管认真打扫他负责的区域。
　　等到将一二楼的公共开放区域打扫完后, 他局促不安地敲了敲茶室的门，“钟离先生, 那个，请问我能进来打扫一下茶室吗？”
　　……
　　门内寂静无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男人温润的回应。顺平一时有些怔愣——无他, 虽然不知为何，但这位举止言谈高雅的男性在他记忆里宛如不变的岩石般, 从未离开过二楼。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坐在茶室的窗边，静静品茶沉思。
　　“钟离先生？……那我进来了？”
　　又敲了两次门后, 顺平抿唇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阳光透过在风中纷扬的纱帘, 在地板上投落出一片被窗棱切割得方正的光影, 白净的陶瓷茶盏端正地被放在木桌上。白雾从茶盏内袅袅升起, 茶室内一切如旧, 只是往日里惯常坐在那里的饮茶人不见了踪影。
　　··
　　“三对三……这样才公平。”
　　看着那边不远处再无力爬起的少女身下那团慢慢洇出的血迹，特级咒灵学着少女先前的口吻，仿佛人类一样地嘲讽着。
　　四周再寂静不过了，只有海浪打在沙滩上时发出的哗啦声响。陀艮简单环顾四周，除了少女外，倒在另一边的男人如今的生命力已经极其微弱，被祂确认失去了再战斗的能力。不过，祂并不急于给他最后一击——等夏油回来，或许能从这个咒术师那里获得什么情报。
　　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没有确认了——祂刚刚召唤出的海鱼胃内同时存在着强酸和剧毒，那个咒术师也只有剩死或者半口气的可能了。
　　束缚强烈地反噬在陀艮的身上，但如先前所提到的那样，对于咒灵来说除了传导来的痛苦之外，造成的伤势根本无关紧要。
　　【比起失去花御的痛苦，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咒灵抬起脚，向海岸交界线走去，只一挥手，从将咒术师吞入肚内就安静搁浅在那里的海鱼便乖乖消散，在式神空出来的地方，隐约可见那里躺着个人影。
　　“你要去哪呀……”
　　阴恻恻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鬼魅哀怨如从地狱爬回的亡灵。
　　陀艮步伐稍停，那只还未消散的硕大海虫扑朔着翅膀，飞到了祂的身侧，“你还活着？”
　　祂冷眼看着少女摇摇晃晃地从沙地上爬起，并不急于攻击——对面的生命之火在祂眼里只是颤巍的一簇，现在的行动也不过是将死之蝶在蛛网上最后的扑腾。
　　比起直接解决她，陀艮现在更想让她再在绝望中挣扎一会，为她先前所做的傲慢言论付出应有的代价。
　　“咳……还死不了呢……”
　　胡桃看上去连站立都透露着几分勉强，她的腹部还汩汩流淌着血液，脸上在刚刚的攻击中同样破开了几道，在惨白脸色的衬托下，那几抹猩红显得异常刺目。
　　“我啊……咳咳……是往生堂第77代堂主……”
　　少女的左眼浸满了鲜血，只剩下右边的梅花瞳灼灼注视着不远处的咒灵，瞳眸里仿佛含着她最后的火焰，在安静无声地燃烧着，
　　“七海君说，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她摇摇晃晃地向陀艮走去，在咒灵眼里她的行为愚蠢得宛若濒死的羚羊在走向狮子。随着她的迈步，其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我说……既然如此，那我便是特例……”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
　　无法继续忍受对面那意味不明的絮叨，陀艮本只想注视眼前人类濒死前挣扎的丑态，可眼前对方的语气和状态，竟隐隐让他在心底生出几分危机感，恼怒瞬间袭上心头。
　　海虫震动起翅膀，巨大的躯体昂立暴露出隐藏在其下的多根利爪，陀艮再度唤起咒力，在领域中必中的攻击携着强风，向那边的黑发少女方向轰鸣着袭去。
　　“往生堂……主持阴阳两道平衡，承纳逝者，渡人往生……”
　　“扑棱——扑棱——”
　　在甲虫鸣动翅膀发出震耳的嗡鸣声的掩盖之下，另一种微弱的震动频率悄然出现。
　　黑色布料已经被血液浸透，余下那些承载不住的血液顺着边角流动，在重力的召唤下凝为血珠，眼看就要滴落在地上——
　　血珠内倏然生出了猩红的双翅，最终竟在落地前化为了蝴蝶的形状。
　　一只艳丽蝴蝶轻巧地立在黑发少女左眼皮上，在调皮地扇动了下翅膀后，翩翩飞入同类的群体之中。
　　“往生堂的仪倌，或许是离死亡最近的职业了……”
　　由咒术师体内涌出的鲜血化出的蝴蝶虽生着相同的形状，色彩却不尽相同，它们盘旋着，起舞着，组成在一起竟化为一团耀若黄昏的烈火。锦团忽的四散而去，吞噬起周边一切存在的色彩——直到它们皆化为生长着艳红花朵的荒原。
　　“砰——！”
　　带着咒力的拳头冲撞在了朱红的枪体上，缠绕其上的红莲般的焰火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撕咬起咒灵与之接触的部分，转瞬便将咒灵的手臂化为薪材，烧灼吞噬。接着又像是食欲未得到满足的蟒蛇般，还试图继续向上攀爬。
　　等陀艮急急退开时，身体已被那火焰吞噬了大半：“不可能！你怎么——！！”
　　“……所以，”
　　少女依旧自顾自说着，语言也逐渐流利了起来，
　　“「往生堂」的历代堂主，绝不会存在什么【死前的遗憾】啊！”
　　——疯子。
　　陀艮脑中突然闪出了先前漏瑚对这个人类的评价。
　　“若是在这里被怨灵杀了的话，本堂主可绝对会死不瞑目的喔？”
　　体内流出的血液尽数化为滚烫的火焰，明亮刺目到甚至连太阳的光芒在这片大火中也逊色几分，而比那火更明亮的，是在其中灼烧的一双血色梅花瞳，里面装载着令人心惊的执着狂意。
　　“只好换做你死了，陀艮。”
　　高大的海虫愤怒地嘶鸣着，为了掩护正用咒力反转伤势的领域主人，式神以完全不符合其身形的敏锐冲向那边的咒术师。
　　无羁之火净能化天地的污浊。
　　朱赤的柴禾将摒退一切妖邪。*
　　在极短一瞬内，□□裹挟着疾焰，猛然从式神的腹中贯穿，汹涌杀意竟是硬生生穿透坚硬的甲壳，将其开膛破肚，刺成了两节。火焰自裂口处无声燃起，瞬间蔓延，直至将整座小山般的虫甲烧灼吞噬，化为灰烬。
　　陀艮本已退到了海岸边，被对面的那不顾生死的威势惊到，下意识地就要退回海里——至少在那里，无边无际的大海是不会畏惧遇水即熄的火焰的。
　　然而在升空前，脚下突然传来了冰冷沉重的束缚感——
　　不知什么时候，坚冰在湿润的海滩上冻结出了一片冰原。在咒灵刚刚怔愣的片刻，冰层便已经悄然来到咒灵的脚下，在祂行动前猛然封锁住了祂的行动，隐隐还有向上蔓延之势。
　　“你！！！”
　　是那个被海鱼吞进肚的术士，该死！他竟然也还活着！！！
　　不会再有时间留给祂懊悔了，坚冰在烈火中倏地融化，长枪快狠准地猛刺入咒灵的脑部，从祂体内爆发出炽热的火焰，火舌舔舐薪柴的破裂声转瞬被极尖锐刺耳的嚎声盖住。
　　黑暗如潮水再度涌来，只是这次带上了死亡的阴影。荒原的领域彻底弥漫到整个世界，海水，沙滩，树林如幻觉一般消失了。
　　“唉，这可比我想象的要狼狈多了……”
　　精神骤然松弛下来后，疲惫感随即涌上身体的各个部位。胡桃的身形在原地晃了晃，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上，她勉强抬起头，看了眼那边的重云和七海建人，“咳咳，看来回去要被数落了……”
　　剩余的话突兀地消失在嘴边。
　　——危险。
　　刚刚松弛的神经再度绷紧。
　　靠着榨干体内最后的咒力，刚收起的领域再次极速展开，然而这次蝶火的速度在可怖的咒力压制之下显得迟缓许多，堪堪护住三人后，便再也无力飞向远处。
　　“这样啊，陀艮也走了。”
　　粗老的声线里从房间的昏暗一角响起，门扉依旧大敞着，连风也没有一丝波动过。
　　瀚如大海的领域在因主人死亡而即将碎裂的最后一刹，及时迎回了它的许可者之一。随着领域破碎，对方也跟他们一同落在了房间内。
　　糟了！是刚刚太放松了么，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岩浆是高温下融化的石流，屋内充斥着硫磺的味道。诞生于人类对于大地负面情绪的咒灵手里握着同伴残余的灰烬，又任其沙子一般自手心流淌滑落。
　　“那便在百年后再在荒原上聚首吧。”*
　　祂低低地咕哝一声，声音里辨不清情绪。
　　漏瑚慢慢转过身，动作看似缓慢随意，身影却闪动一下。
　　接着，炙热到足以熔融岩石的咒力汇聚在咒灵青白色的掌心中央。
　　漏瑚张开手掌，从那单只血红的独眼内映出半跪在那里的胡桃，语气平淡无波，
　　“——殉葬吧。”
　　“……”
　　湛蓝的光在烈焰喷发前，以几毫秒的侥幸先一步从地板亮起，待到烈火散去，漏瑚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护盾……什么时候？”
　　“……唉。”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宛若一缕清风拂过，吹散了室内不正常的燥热。
　　“堂主，下次可万万不得如此冒险了。”
　　“唉呀，客卿，常在河边走，哪里不湿鞋。”
　　胡桃喘匀了气，又恢复到先前没心没肺的状态——虽然重伤之下顶着一脸血，让她的这番话失去了几分玩笑气，
　　“还好你及时赶来，不然我们可就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
　　刚刚借着系统传送才在千钧一发中赶到的钟离闻言也禁不住有些失笑——他惯来应付不来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最终，男人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叹道，“罢了。”
　　这边的两人在轻松的闲聊，而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漏瑚在这期间却怔愣在原地不得动弹。祂大睁着眼睛，死死注视着穿着古朴的男人。
　　“你——！！”
　　不会错的。
　　眼前的男人，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貌，但他的气息……身为咒灵的漏瑚绝不会认错！
　　他，不，是祂——该是与祂们站在同一阵营，共同自诅咒中诞生的咒灵！！！
　　··
　　时间回到数月前，荒废大楼内。
　　按照惯例，为了让这些异世界的来客能融入此世，更方便地寻找「锚点之物」，系统会在他们初至此世时利用权能，为其身份做些遮掩。
　　回忆起上个世界那些因为身份导致的种种误会，荧沉默着，竟有些不敢查看系统的身份标注。
　　还是胡桃率先探头，一边趴在荧的背上一边兴致勃勃地戳开阵营和身份标志。
　　“嗯，我看看……荧没有属性，我和香菱是咒术师，锅巴是咒骸，重云也是咒术师……这不是很正常吗？”
　　光面滑动，下一个便轮到了魈——
　　空气忽的寂静了几秒。
　　“……系统？”
　　如先前那样，系统尽职尽责地给出了解释：
　　［这个世界极其注重平衡，自五条悟这个最强咒术师诞生于世后，为了不使阴阳失衡，世界便开始像滚轮一般不断增强诅咒的活跃程度——即便到了是您抵达的现在，依旧没有达到理想的平衡。］
　　［旅行者，您此次召唤出的同伴的其中两名对平衡影响甚大。因此，系统已为您的同伴争取到了最适配的阵营。］
　　全场唯一不清楚钟离身份的香菱疑惑发问，
　　“两名……影响甚大？它是在说降魔大圣……还有谁吗？”
　　“诶嘿嘿……”
　　派蒙背着手飞在空中，对着香菱尴尬地笑笑，胡乱地试图掩饰，“那个，系统的意思是……对，是在说锅巴！”
　　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卢？！”
　　荧站在派蒙身后，看着光幕上魈的「半咒灵」身份和混沌阵营，以及钟离的「咒灵」身份和恶阵营，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岩王帝君变成特级诅咒。
　　系统你这是要玩死她吗？？！！！


第57章 别生气啦
　　钟离等人与咒灵的对峙暂且不谈, 让我们将时间重新拨回这一天的早上。
　　自入秋后，暑气已逐渐褪去。然而这辆从东京开往京都的新干线的车内，中央空调系统依旧在嗡嗡运作着, 将气温调节在一个凉爽舒适的温度。
　　车窗外是快速倒退的景致，如每次那样, 旅行者隔开不断行走的人群，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看着旁边望着阖目假寐, 一言不发的墨绿发少年, 荧先是在心底好笑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胳膊, 等到对方不解地望过来时，才弯着眼睛问,
　　“魈,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得到了仙人犹豫了下才闷闷否认的答复后，旅行者的嘴角没抑制住地上扬了两个度, 却又为了掩饰不得不虚假地咳嗽了两声。
　　就像孩童在无心的玩闹后，还要确认伙伴是否还在生气那样, 荧先是将头稍微俯低一些, 又侧仰起脸, 冲着始终在刻意回避她视线的少年仙师笑笑——泛着珍珠光泽的发缕顺着她的动作从肩头垂落, 在空中划落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别生气了，”
　　金发少女眼眸弯弯, 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讨好，却因为她身上那股无辜可爱的气质，使得这个笑容丝毫不显得谄媚,
　　“之前确实是辛苦你了,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几日里, 仙人虽面上与常日里无异，但人情世故上十分练达的旅行者还是能在二人的日常相处中，敏锐地察觉出在仙人清冷表象下，极力隐藏的那一丝变扭。
　　——唉。
　　回想先前的事，荧在心底又叹了口气。
　　··
　　时间大概是姐妹校结束的几天后，一年级接到了一起诅咒连续杀人事件的委托。
　　在辅助监督代替一年级接下委托时，荧和魈恰巧正在外面出任务。而等他们回来时，其余三个一年级同学已经出发了整一天了。
　　黄昏的晚日将暖橙色的光打在石板上，又被两人行进时的倒影隔开。见天色已晚，荧习惯性地发了条短信询问，而在先后得到钉崎和虎杖二人[没问题！］和［不用担心！]的回复后，旅行者是本打算就此作罢，安心回去休息的。
　　[系统提示：咒胎胀相，坏相，血涂已「孵化」，相关资料已更新。]
　　“嗯？”
　　突然弹出的光幕令荧停下了脚步，走在她身侧的魈也因此顿住步伐。
　　“系统，这是什么？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顺从着宿主的意愿，光幕再次弹出了相关的资料。
　　“九相图？特级咒物？半咒灵？”
　　慢慢读出资料上的关键词，荧脸上是大写的茫然，“这都是什么时候接触的？”
　　“……”
　　身旁传来一声叹息，魈正抱臂站在身旁，“是我。”
　　他尽量简单地交代经过，“在交流会的前一日，五条悟带我去了高专的忌库。我在那里接触到了九相图……至于再之后的事，我便不清楚了。”
　　荧怔愣了下，很快反应到了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半咒灵的身份？”
　　得到身旁仙人无声的默认后，荧忍不住头疼扶额，她没计较魈对她的隐瞒，将话题重新转回先前的疑问上，
　　“系统，为什么咒胎会突然孵化？”
　　[原因未知。]
　　荧：“……”
　　荧有些无语，不过回想起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出现的种种异常，她还是抱着不明的心思多问了一句，
　　“现在九相图还在高专内吗？”
　　[检测到物品已转移，定位未知。]
　　——果然。
　　旅行者木着脸侧头，肯定地作出结论，“是真人搞的鬼。”
　　“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那只咒灵在交流会期间潜入学校过，在这中间偷走「九相图」，并让其孵化，未尝不可能。”
　　魈沉吟了下，也认可了荧的结论，“按照这个思路，祂们应该是有相关的计划。”
　　“咒灵里唯一见过你「身份」的只有花御，但是祂已经被你祓除了……”
　　荧皱着眉努力思考着敌方的目的，脸上的神色也忍不住带上了些苦恼，
　　“也就是说，祂们的行动目的有两种，一种是针对你，一种是祂们另有计划，且需要用到由咒胎孵化出的特级咒灵……”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需要注意。”
　　下定决心后荧吐出口气，左手成拳轻敲右手掌心，
　　“系统，实时监测胀相祂们的位置，一但出现在你的地图上立刻提醒我。”
　　当时荧只算是随口一说，并没期待近期就能得到消息。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系统的提醒在第二天日落后便忽的弹了出来。而在亮起的红色光点的不远处，依稀还能看见几个熟悉的绿色光点……
　　而在看清额外的那三个绿色光点上标识出来的人物姓名后，荧表情复杂，一时无言。
　　——所以为什么虎杖他们也在那边啊？？！！
　　因为担心同学的安危，哪怕天色已晚，荧依旧没有过多犹豫地就选择拉上魈，火速赶往埼玉县——好在期间咒灵的定位虽然同样在移动中，但总体显示稳定，说明真人没跟祂们一起行动。
　　“不过地图上显示只有两个，是坏相和血涂……实力最强的胀相却不在呢。”荧一边赶路，一边对着光屏分析。
　　“见到那几个孵化的咒胎后你打算怎么做，将祂们直接祓除么？”
　　“这个……”
　　荧皱起眉，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如果他们只是刚出生，还没有杀过人的话……我其实不太想。”
　　半咒灵只能说是简略的叫法，和魈这种只是在这个世界挂名的仙人不同，「九相图」其本身便是咒灵与人类的混合体的存在，“祓除”这种说法，对他们也就不再适用了。
　　“可既然他们会出现在这世上，背后想必有敌人的推波助澜。”
　　晚风猎猎，将两人的发丝向后吹去，即便光线昏暗，魈的目光却锐利依旧，“除去他们，不留后患，或许才是最佳的选择。”
　　“但这种情况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荧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敌人越少越好，况且……”
　　况且尽管魈在先前的讲述中极尽简略，但从那只言片语中，荧略一思考便觉察出被略过的细节——
　　在交流会开始前，魈便直接公开表示自己不参加比赛，彼时她只以为五条悟这样做是因为魈实力太过强横，防止他那降维打击的加入使比赛失去平衡。
　　而现在看来……应该是五条悟看出了魈的“半咒灵”身份，才会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实际上是为了保护魈不让其暴露在咒术界的视野之下——虽然因为花御的插手，导致结果并不如愿。
　　荧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正当她都已经开始考虑咒术界那边若是发现魈和钟离的身份，他们该怎么办时，旁边幽幽传来的熟悉叹气声，打破了她的万千思绪。
　　并不清楚旅行者实际在纠结什么的仙人会错了意，只当她还在烦恼那两个半咒灵的问题，“罢了，既然你不愿，那便先尝试与他们协商就是了。”
　　“……”
　　见金发少女欲言又止，脸上也显出几分歉疚之色，魈知道她这是因为自己先前的话，便体贴地摇摇头，表情也柔和许多，
　　“毋须有什么负担或杂念，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便好——毕竟，世间难得几人，能有你这般的善心与热忱。”*
　　既然决定了要先尝试协商，两人便在九相图兄弟二人与虎杖三人相遇前，先一步将他们阻截在了路上。
　　“啊咧……你们是谁啊？”
　　通体宛若腐尸般青灰，大张的嘴巴和里面露出的牙齿远超过人类的尺寸，自里面不断滴落而下不是唾液而是粘稠的血液，声音带有不成型的颤音……形态完全就是咒灵该有的丑恶模样。
　　——在来时解除了二层滤镜的荧眼中所看到的血涂，就是这样一副样子。
　　“这位小姐，深夜来这种荒野漫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而另一边声线轻浮，穿着也异常……的坏相，外表就要靠近人类得多。只不过那漆黑一片的眼白以及亮紫色的瞳孔，还是透露出他非人的一面。
　　“我们……”荧才要张口说话，声音就被对面的坏相打断了，
　　“等等，你，你是——？！”
　　顷刻间，被对面投注目光的魈抱臂而立，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实际上，「九相图」能够诞生的原因本就非常特殊，再加上本身那残酷且反人道的背景，千年来有记载的，实际上也不过只有这一例。
　　——然而系统在安排身份的时候自然是不管这些的，无感情的造物为了符合夜叉非人非神的身份，以及平衡战力，便径直将魈划分在了半咒灵内。
　　而当这两项叠加在一起时，所造成的结果自然也就非常尴尬了……
　　坐在高铁上的荧一边赔笑道歉，一边偷偷半睁开一只眼睛，想要观察仙人的反应，不想却撞入一双同样金色的眸子里。
　　魈的嘴角似乎有一瞬的上扬，但很快消失，宛若错觉，
　　“你不需要道歉什么。如果这个身份能帮上你，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
　　··
　　面对「九相图」兄弟的误解，在荧亮闪闪的恳求目光下，身为三眼五显仙人·降魔大圣·帝君御前护法夜叉的魈还是强压下诸多无奈，板着一张脸提出了合作的请求。
　　或许是因为有着半咒灵这层身份的掩护，交洽的结果比想象的顺利得多——顺利到可以说是让荧有些怀疑人生的程度。
　　不过毕竟「九相图」还只是刚凭依受肉，降临人世……单纯一点，或许……也还算正常？
　　荧自动屏蔽那边无论穿着还是说话方式都堪称难以言喻的坏相，单看智商不高的血涂，虽然外表丑恶怪异，但实际上却天真烂漫如孩童一般。对着身为同类还实力强大的魈亲亲热热地就想要跟他一同玩耍——不过当然是被仙人冷漠地拒绝了。
　　“可是，毕竟我们接到了回收宿傩手指的任务……还是想去完成证明自己一下的。”
　　面对坏相的为难，荧在简单考虑了一下后，便爽快地同意了，
　　“没问题，我相信你们抢不过虎杖他们的——只希望无论这件任务成功与否，请你们都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呵呵，您对您的同伴倒是抱有很大的信任啊……可以，毕竟任务里本来也没有要杀死咒术师的要求，所以即便是任务失败，我们也不会与他们起争斗。”
　　坏相单手叉腰，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接着彬彬有礼地将手放置于胸口处，“那么，为了能抢占先机，我们更不应该再路上耽搁，就暂时先告辞了。”
　　他怪异地在双足并在一起弹跳着，始终确保自己的正面是面向荧和魈的，一直绕过半圈，绕到两人身后才停了下来，接着再次礼貌鞠了一躬，
　　“关于合作的事情，之后我们会同大哥胀相说的。至于后续，也自然会再找机会与您等联系，就此告辞。”
　　“啊！哥哥，等等我嘛！”
　　刚刚还围着魈绕圈的血涂见坏相即将远去，像撒欢的小狗一样四肢爬地，连蹦带跳就追了上去。一时间，这里只剩下荧和魈还留在原地。
　　“那个……魈？”
　　看着旅行者心虚的样子，仙人依旧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何事？”
　　“……”
　　看着仙人那并无异常的样子，荧自知理亏，面上虽仍是抿着嘴笑着，实际上却在心底默默掩面叹气。
　　——唉，完了，这下可算是彻底的不敬仙师了……


第58章 伥鬼之哀
　　从埼玉县回来后, 因为惦记着和九相图兄弟的约定，荧在第二天早上收到虎杖等人传来报平安的短信后，便急匆匆地去找五条悟了。
　　“哟, 荧酱，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呢~”
　　五条悟今天难得没有出任务, 而是闲暇地在和室里喝着他那杯不知道加了多少块方糖的咖啡。在看见金发少女拉开木门后，便轻松地举手招呼，同时不忘露出个笑容,
　　“来的很准时喔。”
　　因为记挂着接下来要说的事, 荧只是抿着嘴微微点头，接着便端正地坐到五条悟对面的木椅上。
　　在整间和室内，只有五条悟所坐的那张是皮质椅：极具现代简约低调之美的皮椅同整间和室的风格格格不入——正如他本人被咒术界那些腐朽的上层视为怪胎, 敬而远之一样。
　　然而即便被守旧的固执老派视为眼中钉, 身为继承了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传承的无下限术式的同时，还兼备六眼的当家主，今世当之无愧的最强咒术师依旧有足够的本钱，傲立于那些看不惯他的老古董之上。
　　——所以，不管是「九相图」, 还是那件事……都需要得到他的支持才行。
　　“嗯，怎么了，一脸严肃的样子？”
　　看着荧一言不发, 兀自陷入沉默的严肃样子，白发咒术师先是歪了歪头, 接着身体前倾, 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难道是跟魈闹矛盾了？还有什么青春期的烦恼, 不管什么都可以跟老师说哦～”
　　“是这样的，五条老师……”
　　扣在椅子边的双手因为忐忑逐渐收紧，指节也因用力开始微微泛白，荧忽然抬起头，双目清亮，
　　“我和魈，都是来自往生堂的人。”
　　“……”
　　本来还在散发轻佻教师气场的五条悟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的笑容确实不减反增，
　　“哎呀，那这还真是，别具一格的青春期烦恼呢。”
　　··
　　伴随着轻柔的广播提示音，新干线缓缓停下，人群先是从列车内鱼涌而出，又经站台离开——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素不相识的背景下搭乘了同一辆列车，在很短的同行了一段旅程后，又永远的分别。
　　人群熙攘，摩肩接踵。因为回忆着先前与五条悟的对话，荧一个没注意被某个匆忙赶路的人撞了个踉跄，因为竭力维持平衡，身形忍不住晃了两晃，却立刻被身后伸来的手扶稳。
　　墨绿发少年的身形看似单薄，却轻而易举地在汹涌的人流中护住身旁的金发少女，仙人先是伸手替荧整理了下刚刚混乱中有些松散的花朵，才不赞同地皱眉抿唇，简明扼要地嘱咐道，“你小心些，”
　　说完，他又匆匆补上半句，“此处人多。”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好不容易走出了站口，外界的人流也终于稍微疏松了些。
　　“呜哇！整整三个小时！真是憋死我啦！”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车上一直保持隐藏状态的派蒙“咻”得一下钻了出来，“哇——荧，这里就是京都呀！果然感觉和东京是味道完全不同的城市呢！”
　　“用味道来形容城市，还真是派蒙的作风。”
　　荧无奈地摇摇头，同时不忘从背包里掏出两顶鸭舌帽。在把其中一顶扣在自己的头上后，又接着拿出墨镜和口罩，
　　“好了，先不要想着贪吃，我们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完成了有大把的时间去购物。”毕竟来京都前野蔷薇还特意给她列了一串超级长的采购名录呢。
　　回想起昨日与五条悟的那段对话，荧打开系统地图，准备调出他们目标的位置，
　　“我看看，与幸吉同学……啊，找到了。”
　　蓝色光点上标识出那位以机械造物参加交流会的京都校同学的名字——是在京都郊外的一处罕有人迹的水库附近。
　　只是……
　　荧的眉眼渐渐凝重了起来，“先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在系统的竭力追踪下，血色的光点时断时续，在与蓝色光点极靠近的位置上幽幽闪烁。
　　··
　　“……”
　　“……”
　　“那个……五条老师？”
　　和室静谧，氤氲的咖啡香气在室内萦绕，久久不散。荧就像做错事的学生那样，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尽可能减少存在感地打量着对面大大咧咧瘫靠在椅背上，却一直不说话的五条悟。
　　“稍等……你刚刚说的东西太多了，老师需要消化一会。”
　　因为男人保持着对天仰首的姿势，从荧这里，只能看见他挺翘的鼻尖。而答复也是像平日里那样懒洋洋地拉长声调，也就无从猜测对方的表情。
　　等过了一会，五条悟才百无聊赖地翻身坐正，单手食指微微刮动自己的眼罩，
　　“你说，你们其实是……那什么，天理的维系者？”
　　“呃……”
　　不知为何，这话从五条悟的嘴里出来，似乎就跟着带上了些许微妙的感觉——而拜其所赐，荧现在的表现远不如上个世界忽悠原世界住民那样自如。
　　即便有着一层眼罩来隔开了那道摄人目光，金发的旅者依旧忍不住心虚地搅动手指，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更自然一些，“是的。”
　　“喔……”
　　五条悟先是意味不明地“喔”了一声，接着撩起纯黑的眼罩，任由一头蓬松白发散落，只是从身后掏出副纯黑的太阳镜作为替代戴上，
　　“嗨嗨～让我们重捋一下，我可爱的学生，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结果实际上却是负责维系世间两道平衡的……类似神明一样的存在？”
　　——守护阴阳两道平衡，是身为「往生堂」堂主的胡桃的职责，至于神明，他们之中倒还确实有一位……嗯，不是谎话。
　　想到这里，荧也多了些底气，她摇了摇头，
　　“不只是我，所谓「天理」，代指的是我们整个团体。而为了融入此世，便于行走，我们中的部分人选择了创造了并不存在的咒术师组织，「往生堂」。”
　　“而你跟魈则是进入高专，你们一内一外应和，就是为了寻找在你们得到的预言中与世界毁灭有着千千万万联系的特级咒物——狱门疆？”
　　荧点点头。
　　“然后现在的情况是，昨天依据命运的指引，你找到了「九相图」中已经凭依到人类身体上的坏相和血涂，并和他们达成了合作协议：只要人类一方能为他们提供庇护，他们便愿意帮助咒术师对抗咒灵？”
　　荧猛点头。
　　“嗯嗯，我明白了。最后，你说你之所以会现在才过来找老师坦白，是因为那个在你们看到的命运中的毁灭日，离现在已经不远了。所以为了拯救世界的未来，现在需要老师我这个最强的支持？”
　　荧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点，“嗯嗯对对。”
　　“这个嘛……”
　　对上虽然已经自报“身份”，但依旧用乖巧又亮闪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学生，五条悟先是故意拉长声音，等吊足了胃口，才轻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先去帮老师做一件事。”
　　··
　　【——与幸吉，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2年生，准一级咒术师。】
　　【——身为遭受“天与咒缚”的咒术师，与幸吉的皮肤极其脆弱，甚至“连照射到月光也会被灼伤”。故而不论是寻常上学，还是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他都是靠着远程操控由咒力运作的机械造物行动的。】
　　“虽然你说你一直因为「束缚」在传递信息……不过如果你刚刚交代的信息就是全部了，那内鬼绝不会只有你们，不用太过愧疚。”
　　五条悟不爽地嘟着嘴，完全不透光的漆黑镜片随着他后仰的动作向下滑落些许，露出后面半只恍若天空之景的湛蓝瞳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根据我和京都校那位歌姬老师的联合调查，如今还存有嫌疑的，也就剩下那位机械丸同学了。”
　　“机械丸？”
　　“嗯，说实话，荧你今天提供的信息非常有价值……”
　　五条悟言语虽然轻佻活泼依旧，脸上笑容却荡然无存，话语里也渐渐染上冷意，
　　“如果咒灵那边是靠着「束缚」——或者该说是「契约」更为合适，来制造出祂们想要的协议的话，那位机械丸同学，或许嫌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
　　顺着光点的指引，荧和魈在森林中快速穿梭着，随着距离逐渐接近，她内心的困惑和不安也在不断扩大。
　　——自从重云和她那次与真人正面交锋之后，咒灵那边就再没有向他们索求过情报了。起初荧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当是那群狡猾而多疑的咒灵不再信任她传回的情报的真实性，亦或是厌倦于她那些似是而非，价值并不是很大的琐碎之事罢了。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因为在那时，祂们就已经找到了新的“伥鬼”了。
　　··
　　“我制定「契约」，并要求人们遵循「契约」，依照其上的规矩形式，实际上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一切交易中，都能遵循「公平」二字。”
　　在昔日里的某天，端坐于璃月茶阁的二楼上，隔着氤氲茶香，钟离和缓地为远游而来的旅者如是讲述，
　　“所以，在交易时，交易双方须得在天秤两端放上足以让对面接受的筹码——等价交换，如是「公平」。”
　　··
　　「天与咒缚」，是极少数咒术师与生俱来的一种强行束缚：自诞生起，他们便被强制用身体的健康换取了寻常咒术师难以企及的海量咒力——而被用于交换的那些病痛，却是无论是医术还是反转术式都无法治愈的，烙印在灵魂之中表现于□□之上的残缺。
　　——灵魂。
　　彼时看着瞳孔骤然放大的金发旅者，五条悟雪白睫毛轻轻划过镜片，嘴角弯起，吐出的话里也染上了讽刺般的笑意，“看来你也猜出来了。”
　　“他们的交易就是——”
　　··
　　纯黑的领域才刚刚碎裂，便有浓绿近墨的光好似一道惊雷般忽的从天坠落。
　　“——诸邪退散！！！”
　　“呀啊啊——好险好险！！！”
　　碧绿如玉的和璞鸢上裹挟着浓厚的咒力，重重钉落在干涸空旷的土地上。而在击中原本目标的刹那前，对方凭借着本能险之又险地向后翻跃了几个跟头，勉强退回到不远处。
　　“哦呀，这不是高专……不，「往生堂」的咒术师么？”
　　上半身赤裸的真人嘴角还缓缓淌着血，这让祂在脸上堆积起笑容举手打招呼时，那笑嘻嘻的面容显得天真又恐怖，
　　“没想到，你们还追到这里来了……还真是，死缠烂打呢。”
　　话语里隐隐带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们……是东京校的那两个一年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往生堂」……”
　　站在堤坝之上，原本还在微笑着围观真人与机械丸战斗的诅咒师面色逐渐沉了下去，
　　“真碍事啊。”
　　——之前如果不是忌惮于那个始终被他们死死藏匿起来的那个人……
　　“你在看哪里？”
　　清冷淡漠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诅咒师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睁大，随后却又重新恢复成先前那副微笑的狐狸样子，
　　“诶——只是没想到是你来堵我。不过，就算有那个天与咒缚在旁边，让那个小姑娘独自去面对真人，真的好么？”
　　“……”
　　魈没有说话，轻转了一圈手中的长枪，再抬眸时眉眼冷峻狠厉，声音也染上了如霜的寒意，“还是先担心下你自己吧。”
　　··
　　“这还真是看不起我啊……如果是刚刚那个半咒灵的话，我可能也只能等死了，”
　　真人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笑容轻蔑且恶意，
　　“可是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废物……嗯嗯，把你杀了的话，那边的少年会很伤心的吧？正好报了之前花御的仇……啊，对了，等一会被我变成肉虫，可千万要记得要哭喊着和同伴求救哟？”
　　“你也只会虚张声势罢了，上次狼狈逃跑的不也是你么？”
　　仿佛引自天空的湛蓝光点纷纷亮起，最终凝聚为金发少女手中的利刃。荧身体微微俯低，脸上满是战意，
　　“——不会再留给你机会了，这次一定要在这里杀了你，真人。”
　　“呵呵呵呵……”
　　咒灵的身体从原本的人形硬生生地开始胀大，最终化作半人半虫的扭曲形态，从最顶上吐出一张鬼脸，
　　“都说了，对我该用「祓除」才对吧，咒术师？”


第59章 同归于尽
　　“东京校的——走开！这是我的战斗！！！”
　　一直到那边的咒术师与咒灵已经各自猛冲一步, 交战到了一起，后面的与幸吉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然而还不待他操控究极机械丸从地上爬起, 就被人叫住了。
　　“好了好了，不要叫了，荧她是不会输的。你只要负责在旁边帮忙就好啦。”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白发精灵悬浮在半空, 看上去对那边的金发少女充满信心。
　　“你是……”
　　好像是是在交流会的时候，跟在那边那个东京校身边的小家伙。
　　“是最好的旅行伙伴！”
　　“是我的应急食品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派蒙原本得意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忍不住气愤地在空中跺脚,
　　“唔——打架的时候居然还要开这种玩笑！等结束后我要给你再起个难听的绰号！！！”
　　“真有闲情逸致啊，是因为觉得我很好对付吗？”
　　“你确实很好对付。”
　　荧警惕地在如雨般射来的刺藤间穿梭，偶尔用剑砍断像闻到血味的鬣狗般追过来的荆棘, 不忘冷着脸嘲讽对手,
　　“何况你现在的咒力已经十不存一了。”
　　“嗯，这倒是真的……”
　　真人抬起锐如尖钩的利爪，挠了挠下巴，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们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毕竟, 不管是早一些还是晚一些，祂总能杀掉一个人，然而偏偏是在祂解除领域的时候过来的, 「往生堂」的咒术师还真是会挑时候。
　　“不过……差点忘了，你我之间是有「束缚」在身的。”
　　真人像是想通了什么, 忽的收起所有触手, 又重新变回那副笑嘻嘻的青年模样,
　　“这样想的话, 果然还是近战对我有利一点。”
　　“对我来说可是一样。”
　　荧根本懒得同祂废话，只等那些碍事的爪牙一消失，她便想也不想刹住脚步。心念稍动，风的元素力转瞬浓缩，缠绕在剑刃之上绽出青绿的光泽，地面震颤，凭空生出的土刺如竹笋般袭向咒灵。
　　“明明没有咒力……”
　　真人惊奇地张大眼睛，双臂后展，化为飞翼，在剑与地刺的两面夹击将祂贯穿前，硬生生离开了地面。
　　“你是怎么做到的？”
　　荧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地面静静仰头望着祂，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真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蕴含着巨量咒力的光炮汹涌而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没来得及闪出射击范围，咒灵被光炮冲击得重重倒地，滚落起大片土灰。
　　没有留给敌人反应的机会，狂风转瞬将烟尘吹散，紫电凝为和敌人先前那如出一辙的刺藤，将真人牢牢缠在原地，岩石做成的地刺趁机从所躺的位置窜起，将如砧上鱼肉的咒灵捅了个对穿。
　　“嘻嘻……”
　　哪怕胸口上被岩刺破开了个大洞，真人却毫无慌张之意，充满恶意的笑容挤压着脸上的肌肉，将其一直堆积至太阳穴，扭曲又可怖，
　　“看来，就算是这种奇怪的力量，也依旧对灵魂（我）毫无用处呢~”
　　在旅行者的剑刺中祂之前，真人突然像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肌肉伸缩拉展，先一步脱离了雷与岩的束缚，天空之刃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擦过尚且残留在岩石上的一段组织。
　　“……”
　　荧挥手解除了束缚，她看着那边脸上满是悠闲之色的咒灵，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真是难缠，元素力居然也不能直接伤害到祂么……
　　“东京校……不，荧，我这里有能将祂杀死的咒术！！！”
　　身后不远处的机械造物内忽然传出与幸吉激动的吼声，
　　“【新阴流·极简领域】——只要在领域发动的范围内，即便是那只能操控灵魂的咒灵也会被伤到！”
　　“……我明白了，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还想要像上次那样困住我的话，或许已经不太可能了呢。”真人舔了舔嘴角，
　　“那就让我们看看，下一次，谁才是被抓住的那个好了。”
　　··
　　“轰——！”
　　不远处的空地传来了炮击的轰鸣声。
　　“啊，是真人被光炮打飞出去了……真奇怪啊，那个女孩明明没有咒力，她是怎么做到控制自然中的元素的呢？”
　　被数只一级咒灵护在身后，诅咒师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试图和眼前的夜叉攀谈，
　　“在我所有的知识里，那个孩子的情况倒还真是独特……莫非她和你一样，也是「往生堂」的产物吗？”
　　不知是哪个字眼冒犯到了对方，即便是隔着面具与咒灵，诅咒师依旧能感觉到夜叉对他的憎恶之情，
　　“你没有资格评判她。”
　　“还真是护短啊。”
　　诅咒师耸肩笑了笑，看上去丝毫不在乎对面的厌恶，
　　“率先破坏协议，迫不及待地要除掉我们这一边……你们的行动方式和我预料之中产生了很大的偏差，究竟是什么，催促着你们行事如此莽撞？”
　　“……”
　　对于这番带有诱导的提问，魈闭口不言毫无回应，只是身上的业障煞气愈发浓郁——然而在诅咒师的视角内，半咒灵散发的恐怖气势，却是越来越向咒灵那边靠近了。
　　“有意思……”
　　诅咒师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慌张，紫色的瞳眸里满是兴味。他投注在魈身上的目光，就像研究人员在打量试验品那样，里面充斥着令人不适的恶意，
　　“再让我看看，如果要维持人与咒灵的平衡，你输出的力量极限在那里吧。”
　　随着他的手伸起摊开，紫黑色的团雾忽的膨胀躁动，化为数只丑陋的咒灵，怪笑着加入了与夜叉缠斗的包围圈。
　　··
　　——身为四大特级咒灵的首领，无论是实力还是头脑，真人都不容小觑。
　　或许是畏惧与幸吉手中那能伤到自身灵魂的术式，真人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和荧的缠斗上——只要荧试图和祂拉开距离，咒灵就会瞬间转换形态，避开袭来的那些束缚，同时以更为密集的攻击绊住旅行者的动作。
　　而因为简易领域的术式仅剩下一支，不得不需要注重精准度的与幸吉哪怕始终操控着机械丸将炮口对准缠斗的两人，却不敢冒险发射光炮，生怕错过了唯有一次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荧皱眉抿唇，在心中努力思考着对策。
　　——该怎么样，才能让对面愿意冒着被领域击杀的风险，也要和她拉开距离……
　　“铮——”
　　“战斗中还在发呆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只一个晃神，真人便高举起化为电锯的手臂狠狠劈了过来，荧下意识用天空之剑格挡，同一时刻，两方因猛烈撞击发出了金属嗡鸣之声。
　　“唔——！！”
　　荧用力咬牙，拼尽全身力气与对面的力量抗衡着——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她能清晰地凝视咒灵的瞳眸：哪怕面前的咒灵顶着一张完美符合人类审美的爽朗面容，那双灰色的瞳孔内部却依旧涌动着污浊的淤泥。
　　看着在那片混沌中扭曲的自己，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忽然涌上旅行者的心头……
　　随着一声破喝，剑以巧力挑开了咒灵的攻击。顺着惯性，荧先是向后倒退几步，又在敌人追上来前重新调整呼吸，再次与之缠斗。
　　系统从他们与真人会面的那一刻便停止了运作，不论如何呼唤也只是沉落在意识的深处。缠斗之中荧勉强侧头，看了眼山崖上的同伴——已佩戴上傩面的夜叉虽然身陷于数量足以遮天蔽日的咒灵群中，但仅从那时不时刺破一片黑雾而出的墨绿煞光来看，他本人应该也无须旅行者担心。
　　——既然如此……
　　荧的注意力又重新转回到这边。她用两颗稍尖的犬齿重重咬住自己的舌尖，任凭淡淡的血腥气在口中发散，借着突然集中在舌尖的刺锐疼痛，来逼迫自己忽视其余部位因被束缚反噬造成的痛苦。
　　简单衡量了下自己还有多少余力后，旅行者卷起手指，让已经开始发麻的右手握紧天空之刃。尽管面色苍白，镶嵌在其上的一双琥珀瞳眸却亮得惊人。风岩雷三种元素被同时唤出，配合主人的行动，呼啸着向才停滞在空中的真人猛冲而去——
　　“嘻嘻……”
　　像是早已预料到少女的行为，刚刚故意示弱的真人诡异地笑了起来。
　　接着，咒灵的身体忽然缩小拉长，竟是直接化为一条人面蛇身的花纹巨蟒，怪异的咒灵不躲不闪，径直迎向旅行者带过来的攻击：那些被削开的部位迅速融化，像剥落的皮蜕消融于空中。真人那张脸上还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随后，那张最后残留的人脸彻底转化为蛇面，巨蟒尖啸着裂开血盆大口，闪着寒光的雪白獠牙带着巨大的咬合力，狠狠咬在了少女的左肩胛骨上——
　　【术式发动，无为转变——】
　　“荧——！！！”
　　··
　　听到了白发精灵惊恐的尖叫，本在与咒灵缠斗的魈一时分神。而旁边的咒灵群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祂们尖叫着一拥而上，像是张开的领域般，将夜叉吞没进漆黑的诅咒之中。
　　“看来那边结束了，被真人触碰到，那女孩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诅咒师随意冲着旁边的空地瞥了一眼，正巧看见真人化成的蟒将那一抹金色扑落在地，言语里虽然尽是怜悯惋惜之意，嘴角却高高地勾了起来，
　　“和九相图相同，却又不同的半咒灵，真想知道你是什么来头……”
　　话音还没落下便突兀地掉落在地上，诅咒师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张开——
　　“——靖妖傩舞！”
　　与这句话一同响起的，还有从混沌墨色的内里破开的绿光。
　　··
　　“……不对，”
　　丑陋而狰狞的蛇脸原先是像人那般咧开吻部怪笑着的，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咒灵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姿态就要急急忙忙地退开，
　　“为什么触碰不到灵魂……”
　　而在咒灵反应过来的刹那，原本惨白着脸状似昏迷的金发少女睁开眼睛，虽然因为疼痛而半眯着，里面却满是计划得逞的狡黠之色——风元素瞬间汇集起来，极力浓缩直至再也没有余地，又自那核心中诞生出了风暴的种子，在缠绕之上的束缚解开的一瞬间；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彻底在二者相撞的地方爆发，掀起巨大的风浪！
　　“——与幸吉！”
　　因为巨大的斥力，咒灵被狠狠撞入了空中，而积蓄已久的光炮在祂与少女分开的刹那轰然射出——里面装载着那最后一只简易领域的术式。
　　……
　　就像是用老胶片拍摄出的电影那样，在一瞬间里，先是爆炸的光亮盖过了太阳的光辉，爆破声才迟一步地，冲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之中。
　　“轰——！！！”
　　甚至没给咒灵遗留下任何话语的机会。
　　[——特级咒灵，真人，确认死亡。]
　　“噗……咳咳咳……”
　　眯着眼睛看着咒灵的身形消失在了爆发的光芒之中，荧本想笑着说些什么，然而才张开口，先一步却是剧烈的咳嗽和气血翻涌的干呕。
　　——虽然真人那直接攻击灵魂的术式对她并无伤害，但先前被咬穿了的肩胛骨确是实打实的在她的身体上留下来两个血洞。旅行者的半个身子都被自体内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荧几次尝试着坐起，却都因为伤势失败了。到了最后，她干脆自暴自弃地就这么躺在地上，伴随着神经骤然放松，荧的视线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荧！荧你怎么了，别，别吓我啊！”
　　白发小精灵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伸出两只小手试图堵住不断涌血的伤口，平日里向来聒噪吵闹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
　　——她还没死呢，别哭呀。
　　虽然内心是这样无奈地想着，荧却因为失血失去了打趣的力气。在外界眼中，金发少女此刻脆弱得像月光一样，她面色惨白，金色的睫毛在挣扎般扑扇两下后，便无力地沉沉合上，呼吸也随之微弱下去。
　　坐在机械丸内部的与幸吉犹豫地看了躺在那边的少女一样，还是咬着牙操控机械造物转身，决定先配合那边的魈解决站在山崖上的诅咒师。
　　“夏油杰——！！！”
　　黑发的诅咒师自然不是傻子——在对面的夜叉爆发出恐怖的气势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退到了另一处空旷的高地上。而因机械丸的这一声怒喝，本在专心对付半咒灵的诅咒师移开了视线，接着便发现那个在他计划中占比颇大的咒灵不见了身形。
　　“……”
　　“算了。”
　　诅咒师忽然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在机械丸向他冲过来之前，召唤回余下那几只还在与夜叉缠斗的咒灵。又在光炮抵达前，对着魈做出了个口型，
　　【下次再……】
　　投注了天予咒缚积攒数年的咒力化为汹涌澎湃的光炮，横冲直撞地像诅咒师战力的地方轰击而去，掀起的土石激扬起浩瀚的声浪，将余下的话语尽数淹没。
　　“……”
　　“——被他逃了吗？！”
　　巨大的机械造物用不符合其身形的敏捷冲到了刚刚被光炮轰击的地段——深深的沟渠内四散着被炸开的根须和石块，可偏偏没有一具属于人类的尸体。
　　看到了魈无声的点头，与幸吉愤恨地一拳砸在了控制室的内壁上，“可恶！”
　　待到他从被狡诈敌人逃走的挫败中回过神再抬起头时，原本站在那里的墨绿发的少年，原本躺在空地上的金发少女和白色精灵，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
　　“唉，没想到这次还真的被坏了好事……”
　　空间再度划开，借助一次性术式瞬移回了东京的诅咒师面上看不出喜怒。虽是抱怨，却像在感慨坏天气一样平淡普通。
　　——本已迈出的步伐忽的顿住了。
　　原来用于咒灵与诅咒师藏匿的那一栋建筑……不，该说是小半条街道，都化为了熔毁的残骸。漆黑的浓烟冉冉升起，除了少部分不可燃的建筑材料，其余皆像被投入锅炉的木柴那样，被焚毁得彻底。
　　“客卿，我们快回去吧，重云和七海先生的状况都不太好。”
　　一道虚弱又熟悉的声音从残垣中传来，而回应她的另一道声音则是沉稳许多，
　　“堂主，你亦是受了伤，不要乱来。”
　　——不过现在看来，倒也有些弥补。
　　··
　　“……怎么了吗？”
　　原本艰难拖着重云走进传送阵的胡桃疑惑地眨眨眼，看向身旁突然顿住了的钟离。
　　“……”
　　被同伴询问的男人沉默了少顷，摇摇头，
　　“无事，只是挂念荧那边的状况罢了……还是先回去吧，若是负责此地安全的官兵来了，可就不好解释了。”
　　“说的也是。”
　　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原本站在那里的几人也随之失去了踪影。


第60章 我是文盲
　　高专的医务室, 在这天的下午格外的忙碌。
　　对此，刚把想来探视的高专众人无情轰出门外的家入硝子一边给手里的绷带消毒，一边不可置否地点评道：“毕竟可不是每天都能同时接收五个重伤患者的。”
　　而另一边站在药剂台上，正对着瓶瓶罐罐沉思的男人闻言莞尔, “劳烦家入医生了。”
　　站在那边的男性身姿挺拔如松, 半边被阳光笼住。而他的外在特征更是奇异, 叫人移不开目：左耳垂着雪白穗子, 眼末缀着两抹橘影，一尾赭棕长发留在身后, 以菱石束着，好似融化的金玉。
　　这样的打扮若是落到他人身上, 怕只会被说做缺乏男子气概。偏偏到了这位身上，却不显半分阴柔，只衬得一副好相貌。一双赤金瞳眸原该是不怒自威之相，而今却因漾着笑意，柔和不少。
　　而男人刚刚的言语虽短, 其内的礼数却未少半分。如温润玉石，不露锋芒。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对方都过于出色了。在礼貌的范围中端详了对方一会, 硝子终于忍不住挑起半边眉毛，一开口就先问了个怪问题：“……你真的是咒灵吗？”
　　“唔……”
　　男人先是“唔”了一声，抬起半只手支在下巴上, 在犹豫了片刻后，给出了回答，
　　“目前的话……以普遍理性而论, 确实如此。”
　　没留给硝子继续追问的机会, 男人抬手又指向刚刚他的那些发呆对象——足掩盖住小半面墙上的标着汉字的木质格子问道,
　　“这位家入医生，容我冒昧问上一句……这里的药材，可否供我一用？”
　　硝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见他说的是柜子上那一栏的汉方药材，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子，心里却对对方的举动有些好奇——当然再好奇也不能随意，出于医生的严谨，哪怕已努力收敛，但她还是问出了今天第二个怪问题，
　　“你会配药？”
　　对方颇为好涵养地颔首，似乎并不觉得冒犯，“略知一二。”
　　“那就随便用吧，不用计较。嗯……不过这里的药材不是太全。”没办法，汉方药她平时用的也不多，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用来解一点头疼脑热的小症的。
　　“无妨，已经足够了。”
　　既然得到了主人的首肯，对方也就不再客气，上前几步，熟练地拉开药箱——在取绷带之余硝子还瞥了一眼，男人拿的大部分都是些清心降火的药材，拿取，称量，配药，研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说不出的美感。
　　——看样子是个老手，既然如此，也就无需她再多操心了。
　　身为咒术师的家入硝子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走开了——没办法，对方虽然身上沾染着属于咒灵的诅咒气息，但他那身端稳高雅的气质，简直就像是迷雾中灯塔的白光一样醒目，足以蒙蔽视线和感官。
　　恐怕就算是最警惕的咒术师，与这位共处一室久了，也会不知不觉间忘了对方的身份，将他视为博学的长者敬重。
　　——虽然有些好奇该是从怎样的情绪或是执念中，才能诞生这样彬彬有礼的咒灵，不过现在还是治愈伤者的本职工作比较重要。
　　思及至此，硝子便扯开刚消过毒的白色绷带，彻底把注意力放回手下的工作上——反转术式是可以彻底治愈伤口不假，不过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连面对四个重伤伤号，对于校医小姐来说还确实是有些难办。
　　这位高专的校医一边给昏迷中的少女换掉染血的衣服，一边在心里回忆不久前的场景……
　　··
　　说实话，一切发生的都挺突然的——家入硝子如每日那样，正无所事事地在留在校医室值守，顺便享受晚饭后难得的清闲时光时，突然就看见眼前闪过刺目蓝光：
　　先是明显状况不对的魈神色痛苦，浑身散溢着属于咒灵的煞气，同时怀里还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女，两个一年级身上还都染着大团的血——还没等她问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就眼睁睁看见魈一言不发地把荧放在床上后，接着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之后，还不等她把两人安置好，又是冰冷不祥的蓝光闪过。这次是半边身子都破损得厉害的七海建人——犹记得上次他挂着如此严重的伤势还是在他就读高专的时候，连同着从没见过的棕发少女和冰蓝发少年。三人俱是重伤，身上的血仿佛流干了一样，凝涸成黑红血块，看上去异常惨烈。其中两个处于重伤下的昏迷状态，唯独那位棕发少女，虽然腹部位置有着恐怖伤口，惨白的脸上还沾着血渍，却依旧笑眯眯冲她挥了挥手，说了句“打扰了”后，便也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家入硝子：……
　　病房突然被重病患者塞满的校医小姐：……？？！！！
　　只是过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医疗室便被填得满满当当。而在这群不速之客之中，唯独留下那位自称“钟离”，举止端雅的男性——本该在身为咒术师的硝子眼中划分进「咒灵」行列的男人，如今却态度诚恳地请求她帮忙救治自己的同伴。
　　【——「往生堂」啊……还真是桩稀奇的交易。】
　　家入硝子，虽然在诸多术式之中只掌握了反转术式，却因为她可以用反转术式医治他人这一极其稀有的能力，而被上层视若珍宝。
　　一直以来，她都担任着咒术高专不可或缺的后勤，可以说整个咒术界的重伤人员基本上都是被默认送到她这里来的。
　　——不过……医治被上层通缉的犯人，对硝子而言确实是特别的体验，不过也因此不能声张给外人了。
　　“唉，只能我自己来了。”
　　嘴上虽然轻轻地抱怨着，咒力的光泽却先一步在皓白手上亮起，奇异的力量状若火焰，其内燃烧着不属于此世的色彩，接着如水流般缓缓渗入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女体内。
　　··
　　治愈伤势，照顾伤员……等到硝子终于结束这次治疗后，窗外的暮霭已经铺染更换为了沉沉的黑蓝夜色。
　　“就算伤势治愈了，但身体上的疲惫还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除。”
　　“辛苦您了。”
　　这次输出的咒力有些多，疲乏感阵阵涌上，而因长期保持同一姿势，筋骨也像抗议一样传来酸涩的感觉。结束工作的硝子简单活动了下肢体，正准备把沾了血的衣物收拾起来扔掉，却突然意识到室内正飘散着药材独有的苦香味，
　　“诶……这是在熬药吗？”
　　“嗯，主要是清神定心的，约莫还需半个时辰……”
　　钟离背着手，正静默地立于红泥小炉边上。从壶口袅袅升起的白雾倒映在那双赤金色的眸子之中。
　　他忽的叹了一声，接着便径直走向唯一反转术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始终在睡梦中死皱着眉头的魈的旁边。
　　骨节分明的手自背后探出，延伸出的指尖只一点，一缕金棕色的光便转瞬没入少年额间的紫色印记之中。待到那光消去，魈原本紧绷的眉眼也跟着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这是……？”
　　明了身旁医生未尽话语里的疑问，钟离摊出半只手，微微一笑，
　　“见笑了，不过是……一点术式罢了。”
　　“魈这孩子，因为曾经的经历，所以时常为缠身的业障所苦。而我所能做的，不过也只是暂且赠他美梦一场，让他睡得安稳些罢了。”
　　“还有这样的术式吗？”硝子有些称奇，原本倦怠的棕眸因为感兴趣也起了神采，
　　“可以和我说说原理吗？”
　　——原理……？
　　——该说是仙人的法术吗？
　　……不过也好，趁这个机会，就同这里的人说明白了吧。
　　来自异世的神明先是有些怔愣，待到垂眸思忖，心中定下后，才轻笑着摇摇头，“抱歉，这并非是此世之人能学习的术式。”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段额外的故事……或许能作为补偿。”
　　··
　　“荧，醒醒。”
　　“……”
　　钟离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躺在床上金发少女皱了皱眉，像是要醒——结果却只是翻了个身，然后便继续跟着枕边白发精灵一起呼呼大睡。
　　“真是……几日没见，就跟派蒙一样懒散了。”
　　实际年龄远比样貌成熟多的男人摇头吁了口气，摘下一只手套，接着又对着睡得正香毫无戒备心的旅行者，缓缓伸出那只空出来的左手——
　　“唔……”
　　眼见旅行者因鼻端呼吸不畅，不得不换为张口呼吸，眼睛也睁开了，钟离才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含笑着问道，“可是醒了？”
　　“嗯……嗯？钟离？！你怎么在这儿？”
　　原本还费力睁眼的荧先是下意识应了一声，紧接着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那熟悉的声线的所有者后，瞬间惊得坐起——然后就因为起得太猛，不得不扶住晕乎乎的头，嘴里还不住地发问：
　　“这里是往生堂？现在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你且慢些，伤势才好怎么便如此莽撞……唉，这里是你就读的那所咒术高专。”
　　看旅行者明明头还晕着，却还死抓着他的手，急切地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着问题，钟离叹了口气，耐心地挨个回答道，
　　“那四只咒灵现皆已被祓除，而根据魈的说法，持有「狱门疆」的那名诅咒师想必也已经逃走了，至于其他人……他们很好，无需担心。”
　　··
　　如所有曾有幸与钟离同游过的人所赞叹的那样：“钟离先生，是个妙人。”而当那份得宜的体贴，放在这位唯独得获神明青睐的旅行者身上，便更可谓是“近水楼台，独得月”了。
　　黑色手套被随意闲置在了床头柜上，凉爽秋风从窗户外吹入室内，撒落一地金黄光芒。钟离那两只玉石雕琢般的手此时指节微曲，平缓又柔和地帮闭目坐在床边的少女按揉太阳穴。
　　等到那双琥珀瞳眸再睁开时，终于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神采奕奕，“舒服多了，谢谢钟离了。”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钟离叹笑，
　　“走吧，他们，还有其余的人都在大厅了。”
　　这意思虽然委婉，却能听出是就剩荧一个人一直赖床不起了。听出了弦外之音的旅行者立马羞愧掩面，
　　“抱歉！劳烦钟离还有大家稍等片刻了！我洗漱完就过去！”
　　在战场便昏迷过去的旅行者虽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高专提供给自己的宿舍，以及为什么醒来时就见到往日里因为身份卡特殊，不得不一直收敛着行踪的钟离，现在竟然能光明正大地来到高专的内部的——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往生堂的其他人也已经来到高专了……
　　——还记得胡桃先前说，如果要对抗咒灵和那个诅咒师的话，「往生堂」是一定要同高专联合的。
　　——照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已经达成初步的共识了吧？
　　温热的水“哗哗”地流进池子，接着被一双纤手接住再撩起。随着水花不断被泼洒在面皮上，荧的思绪也逐渐回笼，她努力回顾昨天昏迷前的记忆，再根据已知的信息推测之后可能发生的事。
　　用毛巾抹去脸上水渍后，荧对着镜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头——原本该留驻在那里的狰狞伤口，现在却像是幻梦一样，不见半分踪影，只余下一片细腻洁白的肌肤。
　　联想到这段时间在高专的经历，荧心下了然：她的伤不是假的，能在短短一晚便恢复到这种程度。恐怕除了那位值守高专的家入小姐，也不会有他人能做到了。
　　洗漱完毕，又更换了一套新的高□□服后，荧轻手轻脚将房门掩上，没有吵醒还在酣睡的派蒙，便跟着守在门口的钟离离开了。
　　阳光从纸糊的窗面间穿过，被窗棱分成稀碎的光影小条，忽明忽暗地投注在廊间人的身上。
　　走廊空旷无人，也没有其余杂音。只有两位异世的旅人行走时鞋跟敲在木质地板上的哒哒声，节奏规律，空落而宁静。
　　——虽然不知道在她昏睡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荧跟在高她许多的钟离身侧，脑内闪过千万思绪之余，不忘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视线交错的刹那，对方虽不言，柔和的眉眼间却像是读懂她的疑问般，又已诉说了万千。
　　——不过，如果有这位先生在的话，不管是什么难事，都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身处在提瓦特最强武力庇护下的金发少女这样信心满满地想着，琥珀眸子炯炯闪着光亮，跟着这位颇具安全感的岩神走入大厅。


第61章 各执一子
　　“呜哇！荧——！！！你总算是醒了, 我和锅巴今天才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担心死我了！”
　　才一迈入大厅，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形式，荧就人被扑了个满怀, 从旅行者的视角只能勉强看见对方藏蓝色的柔软发色,
　　“唔！香菱……要喘不过气了……”
　　“卢卢！卢卢卢！”
　　一直跟在香菱身边的熊状生物也迈着步子跑了过来, 眯着眼开心地挥动方方的爪子, 蹦跶着和荧打招呼。
　　“啊，抱歉, 太久没见到你，又听到你受伤的消息, 太激动了就……嘿嘿，快过来坐吧，大家都在呢！”
　　被唤作“香菱”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而牵着旅行者的手将她带到沙发上的位置。旁边的胡桃先前一直笑眯眯地看荧坐过来，接着“嗷”地一声扑了上去,
　　“好久不见了！想不想本堂主呀？！”
　　旁边的重云仿佛看不下去般地闭上眼睛。
　　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众人环绕，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像是看一出好戏，“还真是受欢迎呢, 小荧~”*
　　最强咒术师对于自己学生的称谓，向来是无拘无束又缺乏距离的。对于这位人民教师有时过于肉麻暧昧的称呼，高专的学生们早已习惯了, 故而荧也就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
　　——不过有的人就不一定是这么想的了。
　　又换回了日常那套工作装的往生堂的堂主如今一身黑衣，较之以往显得肃穆不少，脸上挂着的笑容虽然客套, 却又无端透露着几分虚情假意,
　　“唉呀呀, 我家荧这段时间还真是辛苦你们照顾了。现在既然事情已经讲清楚了，也是时候该从高专的在读学生，变为利益一致的合作伙伴了吧？”
　　“嗳~这么急着划分界限啊……”
　　五条悟对这种事情其实并没什么所谓，然而成年人的好胜心在这时就有些不合时宜的燃起了。最强挑起眼罩，露出其下澄澈美丽的蓝眸，对着那边一脸黑线的学生比了个k，
　　“诶～荧酱绝对——舍不得抛下老师和悠仁他们的吧，呐呐呐？”
　　荧：“……”
　　“现在是讨论正事的时间，还请二位不要将会让他人为难的攀比之心带到这种场合。”
　　实在看不下去的七海建人，选择在矛盾进一步升级前开口将其打破，同时不忘踩一脚自己那不知轻重的同事，
　　“另外，请您在学生面前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无视对方“什么？！七海你到底是哪边的！”这样吵闹的抗议，七海建人推了下眼镜，淡定地将头转向坐在那边保持着沉默的黑发少年，
　　“与幸吉同学，既然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那么现在可以向我们出示，那‘足以挽回你所犯下的过错’的情报了吧？”
　　被叫到的黑发男生穿着普通的黑色衬衫，容貌清秀，此时却因极不自在而咽了咽口水，开口时声音亦是带上一丝沙哑，“当然可以……”
　　“我所知道的，是在记录中被确认为死亡的诅咒师夏油杰，他不仅还活着，现在还计划在十天后的涉谷发起袭击。”
　　……！！！
　　在场人均是一怔。
　　“砰——”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突然打破寂静的是椅子与木地板剧烈摩擦的声音，发出如此大的动静的白发男子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湛蓝的眼睛直直盯着与幸吉，瞳眸放大仿佛噬人的猛兽，
　　“你说……夏油杰？！”
　　“……是的，就是那位在一年前发起「百鬼夜行」的夏油杰……”
　　为那目光所畏惧，与幸吉的声音有些涩然，但他依旧是强逼着自己说下去，
　　“包括我先前窃取情报的行动在内，目前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他一手策划的。”
　　“也就是说先前的交流会的袭击也是？”
　　即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七海还是紧皱着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在得到了对方无声的默认后，他仿佛丧失了力气般，颓然地将后背靠在沙发上，用双手支着额头，叹息道，
　　“而今竟与咒灵为伍了么……”
　　现在追究本该在一年前死去的夏油杰为何突然重新出现并与咒灵达成了共识，又在交流会期间袭击咒术高专，策划袭击涩谷已经无关紧要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阻止那个人发疯……
　　“——请您冷静一下，至少要将事情了解清楚了再说。”
　　不得已担任起伊地知职责的七海建人急切又无奈地拦下转身就要离去的五条悟，
　　“况且就算现在去找，对方想必也早有准备地躲起来了——恐怕去了也只能算是打草惊蛇。”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找不还是能找得到。”
　　五条悟嘲讽地勾起唇角，“我不管你们会怎么想，一年前我亲手将他埋进去了，现在留在地面上的也只会是惑人的鬼魂罢了。不管对方是如何办到的，只要他出现在「六眼」的视线范围内，我就能判断那到底是亡灵，还是顶着他名号招摇过市的骗子！”
　　七海建人一边在心里感叹“平日里要应付这种人的伊地知真的辛苦了”，一边强势地挡在五条悟身前，伸出半只胳膊阻拦他的离开，同时用更高的分贝顶撞了回去，
　　“即便如此，也请您先冷静地坐下来，等商讨完再做决定！”
　　“……”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五条悟突然像是熄了火气一样，抿了抿嘴，又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不过身上散发的那慑人的气势未减分毫。
　　心里也清楚若非五条悟自己放弃，自己怕是根本拦不住对方的七海也吁了口气，疲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抱歉，刚刚的事请你们不要介意。除此之外，与幸吉同学你还知道什么吗？”
　　同样目睹五条悟失态的与幸吉面色愧疚地摇摇头，
　　“抱歉，我所能探查到的，只有他们一直在联合那些隐藏着的诅咒师和咒灵，筹备月末会发生在涉谷的袭击。至于他们为此筹备了多久，袭击的目的是什么，具体会在什么时间袭击……这些我都不清楚。”
　　“除此之外……既然七海先生和「往生堂」的各位已经将领头的那四个咒灵祓除，只剩下夏油杰一人的话，这个计划之后会如何变动，袭击的时间会怎么变更，甚至还会不会发生，我也不清楚了……”
　　与幸吉的声音越来越低缓——他意识到到了现在，自己拥有的情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的价值。甚至如果不是东京校两人的突然插入，自己能否意识到真人的偷袭，成功对抗下那个诡计多端的特级诅咒师，活着把情报传递回来也不一定了……
　　与幸吉垂眸看着自己搁置在膝盖上的一双手——肤色虽然苍白，但在阳光之下健康而富有生机。他默默收紧手指，体会着指甲钻进血肉里那自然正常的疼痛。
　　明明该为如今自己的正常而喜悦，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阴暗和卑鄙，便难以忍受地生出了些许的自我厌恶。
　　【或许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人渣也说不定。】
　　“……”
　　七海默然：确实，既然知道自己计划的会被未来得及灭口的内鬼散播，按对方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单纯地坐以待毙。
　　“——「往生堂」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再开口的是气质突然肃然起来的五条悟，没有了眼罩的遮掩，那双苍天之瞳投注在对面的视线锐利而直白，里面满是凌人的气势。
　　“嗯？”
　　被那目光注视的胡桃像是完全感知不到骤然降下来的气压一样，奇异的梅花瞳眨巴眨巴，“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我们这边了？”
　　“胡桃。”清楚对方性子的荧知道她是想插科打诨过去，不赞同地眯起眼睛。
　　“呜哇，胳膊肘往外拐，真叫人伤心。”
　　之前还在看五条悟被队友打击笑话的胡桃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她先是装模作样抹了把泪，又清了清嗓子，眉目间总算是算得上严肃了，
　　“好吧，毕竟也是我们这边先提的合作，诚意还是要给的。”
　　“但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很抱歉，关于你们口中那个诅咒师的线索，在我们所知道的情报里，有一部分被「束缚」限制，不可说；还有一部分是出于我们「往生堂」的内部规定，不能说。”
　　“哦，所以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诚意」？”
　　随着这番模棱两可，摆明了不愿多说的话出来，两边气氛骤然开始剑拔弩张了起来，而担任着两边缓冲人员的荧和香菱对视一眼，均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胡桃的意思她们当然能理解：在高专几人认定中的夏油杰，现在实际上是被分为了两部分：他们看到的□□和术式实际上是被羂索篡夺，潜伏在阴影中谋划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而因此不得安宁的灵魂现在虽然滞留在世上，却需要按照「往生堂」死者安息的规矩，尽可能不将他的存在透露给世人。
　　不过这两件事，都因为种种制约所以无法告知他人，无从辩解了，自然也就只能落得如今这种尴尬的静默。
　　“五条先生，”
　　这次开口的是旁边始终缄默的钟离，那双金玉似的眸子也望了过来，里面的气势丝毫不输于他人，
　　“如您所知，我们并非此世之人，而或许立场也并不像在座各位所想的那般明确。”
　　“我们之所以向咒术高专提出的合作，是为了阻止方才这位与幸吉同学所提到的那起针对于这个国度乃至整个世界的阴谋，从而保障人类社会的正常延续。”
　　“而足以令「天理」出手干预的，诸位如果依照常理来想，便应该能猜到这会是足以引发世界动荡的灾难。而今，我们虽然还不能确定那场灾难是否就是由这一桩阴谋所导致的，但既然我们出现了，那就必然要去扰动它。”
　　钟离说着，稍稍偏头，目光落在那边的旅行者身上时蓦然柔和了许多，
　　“而荧，她是主动选择要进入高专的。为人师长，在这段时间里想必五条先生您也应该已经足够清楚她身上有着怎样璀璨的品质。”
　　“魈和香菱亦是如此，对于往生堂来说，他们几位都是不可缺少的同伴。而他们先前会自愿加入这里，本身就已经默认了我们对五条先生和您所在的咒术高专的信任。”
　　“当然，如果不是有足够的信任，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拿着特级咒灵身份卡的男人在说出这句话时，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
　　“……你还真会说话啊。”
　　听了上面长长一段委婉又不失锋芒的解释，五条悟忍不住咂舌——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说得相当漂亮，简直让人无从指摘，偏偏他又是最不擅长应对这种人。
　　“你们往生堂还真是有趣的存在。所以呢，那至少也该给我解释下你们之前的动机吧？毕竟，最开始可就是你们打来的一通电话，让我去查夏油杰是生是死的，最后还被我在荒郊野地里撞上了。”
　　“这个啊，当然可以。”胡桃大大方方应下了先前的行动，
　　“因为在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尚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环节会导致未来的崩毁——所以，在初始阶段，往生堂仅仅是以送人往生和祓除咒灵为主业，搜寻情报为副业出现在社会上的。多疑如咒术界的那些上层，虽然从我们有了名声开始就不断开始调查我们，不是也找不到我们有任何别的动作的证据对吧？”
　　“而如我先前所说，在获得诸多情报中，最荒谬的莫过于有人曾目睹了夏油杰的出现。而在我们收集到这条情报后，却又无从得知那人的行踪，这条线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断掉了。”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话，若是涉及到那位曾发动过「百鬼夜行」，大名鼎鼎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先生，即便是再荒谬的情报我们也不能错过，偏偏除此之外我们也不知道该从哪调查了——所以只能从他最终的行刑人，五条先生您这里下手咯～”
　　能担当得起「往生堂」堂主的胡桃，口才自然也不会差。先是张口就把从系统那里作弊得来的资料胡诌为是无名小卒偶然见到的线索，又在不触及「束缚」的情况下给自己先前的举动做了掩饰，解释过程中表情无比真诚，
　　“再之后的行动嘛，就是因为与咒灵达成了束缚，不得不采取更为迂回的举措了。不过幸而最终大家还是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商讨接下来的事了。”
　　咒术界的通缉人士就这么笑嘻嘻地把话题跳了过去，仿佛不记得方才室内的紧张氛围一样。
　　“有关于夏油杰的事，我们觉得还是交由同为这所咒术高专毕业，更了解他的你们去调查比较好。至于剩下的么……「往生堂」可以无条件答应咒术高专为阻拦敌人的计划提出的任何要求。”
　　“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了，胡堂主以及钟离先生一直提及的合作对象都只限于【咒术高专】，而除了敌人之外，还提到的另一个负面对象则是【咒术界高层】。”
　　七海建人平静地发问，“也就说，可以认为在这段合作关系中，你们是并未将咒术高专与咒术界高层视为同一利益体的吗？”
　　“诶唷，被听出来了啊。”胡桃惊奇地眨眨眼睛，
　　“你说得没错，这个当然不是了。虽然不管来时还是去时，我们与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什么牵连。但并不代表在这期间，「往生堂」的成员就可以任人欺压了。”
　　“别的先不说，光是关于重云的追缴名单就到现在还存在你们咒术师的手机里吧——‘有着能变换身体结构的特级咒灵，借着人在极度恐惧之下能看见咒灵这一漏洞来嫁祸往生堂的成员’，无论是行为动机还是犯罪手法都极为拙劣，即便如此还能将其作为「往生堂」的罪证……我只能说你们咒术界的上层相当不讲道理了。既然如此，也怨不得我们记仇了。”
　　荧接过了话题，“这次的合作，是由我向胡桃提出的——事实上，除了重云之外，钟离和魈因为身份原因，同样是不能暴露在咒术界的视线内的。但是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如果换作高专的各位，我相信是可以信任的。”
　　“……”
　　在几人说话的期间，五条悟始终沉默着不说话，在此前他又重新将眼罩戴了回去，像是沉思般食指有节奏地点着上面的深色布料，
　　“那就这样吧——不过，既然你们说了不打算干涉，之后面对诅咒师夏油杰，该如何行动以及处置他，由我决定。”
　　“没问题。”胡桃答应地干脆利落。
　　“在事情解决之前，除了魈和荧外，香菱和重云他们也会留下来作为接应。至于我跟钟离，则是会配合你们继续搜集情报，总之现在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务必在对方发动阴谋前，先一步将其解决掉。”
　　——不知为何，从昨天逃走之后，羂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即便是系统的地图也无法追踪到他的地点。
　　而按照系统给出的解释来看，对方现在要么是将自己藏匿在了专门抹消定位的结界，要么就就是用术式将自己的行踪抹去了。
　　眼见最终的合作已经达成，七海又重新看向五条悟，语气犹豫，“要告诉其他人今天的事吗？特别是与幸吉同学的事。”
　　“不说了吧，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谁让现在可是有事关世界存亡的惊天阴谋等着我们去解决呢。”
　　在得到了五条悟头也不抬的回答后，并不觉得意外的七海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真情实感地吐槽道，
　　“不愧是您。”
　　“那么，与幸吉同学暂时就留在东京校这边吧，剩下的五条先生会跟庵小姐解释的。”
　　··
　　幽晦隐秘的黑暗。
　　众多漂浮的门扉。
　　诸多面孔就这样隐藏在其后的阴影之中。
　　“方才是哪家的提议？”
　　“他说的可是真的？”
　　“往生堂究竟是什么来头？跟宿傩的容器是否有关联？”
　　“为何先前从未有人提起过？是否有历史上的记录？”
　　“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一共不过十六个，如果真有怎会放任对方逍遥在外？这位大人是糊涂了吧？”
　　质问声，斥责声，窃窃私语声，喧嚣着响起，起起落落，断断续续，如池塘里的蛙鸣。
　　只需“扑通——”一声，等到石子打破湖面时，便俱是销声匿迹了。
　　“诸位，何必惊慌。”
　　而向湖面投掷石子的，正是最开始引起这波喧闹的人，祂的声音低哑艰涩，语调却流畅丝滑，其内还夹杂着一丝嘲意，这古怪的声线让人难以辨别祂的年龄和性别，
　　“关于往生堂中，潜伏着一只危害度堪比两面宿傩的特级咒灵一事，确实属实。”
　　声音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却又在杂音将其盖过前再次开口，
　　“关于那只特级咒灵的成因，能力，以及危害程度……这些皆是暂未能确定的状态。不过能确定的是，在先前由五条悟、七海建人等咒术师所呈交的报告中所提到的，那几只避开统计从普通人对自然的畏惧中诞生的特级咒灵，已经尽数被往生堂所祓除……或者严谨点——吞噬了。”
　　本以为只是打水漂的石片骤然换成了足以掀翻池塘的巨石，这下哪怕是会议中自诩最能沉住气的也无法在保持沉默了，急切的质疑和偏激的决断激烈交锋，又从涨满的情绪中不断制造着无用的论断。
　　仅仅是耳边流过的只言片语，就足以推敲出那些门扉之后的人在想些什么了。
　　大概是得到了想要的反应，那声音的下一句里笑的意味也大了稍许，
　　“考虑到先前交由五条悟的追缴令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我认为，是时候向全国的咒术师下达最高指令了。”
　　“你的意思是……”终于有按捺不住的人，率先一步提出了疑问，未尽的迟疑内隐隐有附和的意味。
　　“根据调查，往生堂内同时包含了天灾级特级咒灵，以及可能与失踪的「九相图」同源的半咒灵，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始终未登记过的叛逃诅咒师……这样的规模，想必征召全国，也合该是一呼百应才对。”
　　众声虽因迟疑而凝滞，但当出现了第一个附和之声时，剩余的即便是沉默，也很快因为骤然的浪潮而携裹：
　　“附议。”
　　“附议。”
　　“……”
　　“能与诸位达成共识，实在妙哉。”


第62章 涉谷事变
　　——这帮老滑头, 也就是借着乌漆麻黑的环境和这些屏风遮挡，才敢大着胆子这么跟他说话。
　　不管多少次, 站在黑暗漩涡的中心, 漫不经心听着那些窸窣嗡扰杂音的五条悟，都会不住地生出这般念头。
　　“……五条悟，对于以上种种指控,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有声音从某扇门内穿出，声调端得高高的，音色却机械滞涩, 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广告频段。
　　刚刚这些高层所提到的指控，是近段日子里, 咒术师情报网里不断反应的关于“全国各地咒灵活跃频率愈发提高”和“目击到诅咒师夏油杰活动痕迹”的事。
　　虽然在诸位高层看来, 从五条悟诞生以后整个日本的咒灵活跃程度便一直增长个不停, 就算偶尔出现些许波动也实属正常。
　　——但事情若是牵扯到曾搅动得整个日本不得安宁的那个特级诅咒师——夏油杰身上, 即便只是传闻, 暂时还没有可供证实的凭据，也足以让这些上层寝食难安。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今日要开个秘密会议，将素来避之不及的五条悟传唤过来进行质询了。
　　“五条悟, 关于当年的诅咒师夏油杰事件, 你是唯一的行刑人和见证人。去年, 是夜蛾正道以自己的信誉为你担保，才将此事归档为结——现如今, 你又作何解释？”
　　“啊……”
　　被众多隐秘目光集中注视着的白发男人刮了刮眼罩，张口道,
　　“我说, 把我叫到这里, 就是为了这点事啊？”
　　无视瞬间被他激起的声浪, 最强咒术师插着口袋，被半遮的脸上懒洋洋地勾着嘴角，显得再嘲讽不过，
　　“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因为做了荒诞的噩梦，就哭闹个不停，再把大人叫来讨些好处……”
　　“现在这么看来，各位也是怀念起了还在襁褓里的那段美妙时光了吧？既然如此，今年的年礼，干脆就换成奶嘴好了。”
　　“五条悟！你——！！！”
　　“嗨嗨~说笑的，实际上我也不打算给你们送礼啦。”
　　五条悟那看似无所谓，实则挑衅的话语，再一次激怒了那些原本还打算跟他好好商量的高层。一时间，关于他平日里那些我行我素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强行保下宿傩的容器，禁止【窗】对那名击杀特级咒灵的一年级咒术师进行单独评级，追查「往生堂」一众不力所给咒术界所造成的麻烦……众多罪名指控被带着怒意接连抛来——若不是隔着门扇，怕是会有成山的文书将白发咒术师淹没。
　　然而毕竟还是忌惮五条悟的地位和实力，待到这个桀骜不驯的特级咒术师耐心告罄后，高层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席，将满室压抑的黑暗落给他们。
　　··
　　当然，虽然很帅气地离场了——并且百分百是把那帮老家伙气得半死还无可奈何，但实际上五条悟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被搞得有些糟糕。即便已经离开会场，坐上了伊地知的车，他身上依旧带着几分戾气。
　　他不出声，素来老实内敛的伊地知洁高就更不敢出声说些什么了。车内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低气压，一直等到黑车平稳停在了高专门口也没任何打破的迹象。
　　眼看着白发高个男人毫无感谢之情地开门、下车，反手关门，然后就这么扬长而去，永远是一身黑西装的辅助监督吐口气，虚弱地趴在方向盘上，默默流下两道宽泪：
　　“五条先生，好可怕……”
　　被高层和后辈视作洪水猛兽，可以说不是很会做人的五条悟，在遇见自己的学生时，又突然变回那副人民教师的阳光样子，“呀，是虎杖和重云啊，是要出门吗？”
　　“啊，是五条老师！”
　　虎杖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挥手，“嗯，重云和我约好今天一起去横滨看望顺平！”
　　“顺平……？”
　　五条悟眨了眨眼，花了几秒从脑子里捞出这么个人后，笑眯眯地挥挥手，“这样啊，玩得开心点，早去早回哦。”
　　微笑着目送两个少年离去后，站在原地的男人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距离他代表高专，私下与往生堂达成合作已经过去有一星期了。换而言之，很快就要到先前与幸吉口中，将会发生在涉谷的阴谋的日子了。
　　在这段时间里，正如高层所指出的那样，咒灵活动不断，咒术师们出任务也愈发频繁。这几天内他的日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负责安排任务的那几个人员每次看见他眼里爆发出的精光，连他这个最强有时都招架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再挤压出时间追查线索，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疲惫了。
　　“唉……”
　　五条悟摁了摁眉心，口中喃喃道：“对他们就这么放心么？可真不像我的作风。”
　　··
　　【10月31日 万圣节前夜】
　　涉谷，身为东京，乃至日本赫赫有名的潮流之地，在这一天夜里格外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四处都是“打扮中彰显着充足的活力和创作力，一眼望过去简直是回到百鬼夜行年代”的年轻人。
　　——顺便一提，这个评价来自被迫加班的七海建人先生。
　　“……啊喏，七海先生，有没有今天能够平安无事的可能？”
　　带着毛线帽，穿着颇为日常休闲的青年瘪着嘴左顾右盼，看着热闹欢乐的人群，他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人，人，人——这里到处都是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就像鱼群一样不停地从十字路口穿梭着。
　　如果是要在这种人群高密度的地方，依照五条悟先生所说要防备可能出现的咒灵袭击……猪野琢真光是想想头就开始大了。
　　“最好不要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同样与人群格格不入的上班族推了推眼镜，冷酷地否定了后辈的逃避心理。
　　看着眼前人流量只减不增的街道，七海同样感到头痛和棘手：虽然有与幸吉带回来的关于敌方会发动袭击的情报，但如果想像平时那样，将这里暂时封闭，却是行不通的。
　　“——不行，平时的涉谷封锁个一两天也就算了，像万圣夜这种固定的狂欢活动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媒体大肆宣传出去了，到时候还会有直播和特别节目报道。如果想用‘可能有敌人来袭，所以活动取消’这种借口，马上投诉信就能把整个高专淹没的。”
　　看着拉着脸明显不满的学生，夜蛾正道长长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接着分析，“况且，对面的诅咒师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计划会被泄露的，只要换个时间或者日子，一样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久以来，咒术师对敌政策大部分都只能选择被动出击。”
　　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挠了挠头发，抗议道，“那至少也要把人数减掉一半吧？不然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最多三分之一，这已经是我们的人能控制的极限了！”
　　“……行吧。”
　　··
　　“诶，诶？！所以这已经是减少了三分之一后的人数了吗？！我还以为全东京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
　　听完七海的复述，猪野瞬间因为震惊瞪大了眼睛。
　　“据说是近几年最大的一次万圣庆典，现在已经尽可能减少媒体和普通人的数量了。”
　　七海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迈步径直汇入人流，然而即便身影淹没在人群之中，周围的喧闹和他依旧像是处于两个世界，没带任何情绪的视线鹰一样地巡视着隐暗角落。
　　前些日子高专倒是有派过专人来涉谷几次，为的就是巡查这里有没有咒术的痕迹——不过传来的几沓报告上，清一色地表示未检查出任何异样。
　　——是因为计划暴露，所以干脆放弃这里了么？
　　——换个角度，之前策划的袭击摆明了会将咒术界和咒回的存在曝光在普通人面前……这也很可能是对方的主要目的之一。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究竟是想达成怎样的目的？
　　越是思考，就越是本能地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存在漏洞。七海建人努力思索着，步伐也不自觉地开始加快。
　　“叮铃铃铃——”
　　在喧闹的人群中，铃声和震动显得那样微弱，然而在沉浸在思索中的七海耳中，却依旧清晰可闻。
　　他一边低声地道歉，一边拨开人流，从喧闹的人群间穿出。一直等到在一家店门旁停住，手指才熟练地划开碎屏，
　　“怎么了？”
　　「七海，涉谷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对面人的口吻难得不那么轻佻，但在这种时间段下，七海倒宁可对方说话能别这么严肃，
　　“嗯，我这边暂时没发现异常。”
　　「……」
　　“你似乎很失望的样子。”
　　「啊……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有种“既然该来的早晚都会来，能不能早早落下，给咱个痛快”的烦躁感。」
　　“……敬敏不谢，依照涉谷这边目前的热闹程度，我宁可对面选择放弃。”
　　或许是听出来对面人心情相当恶劣，七海少见地接下了对面的话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叮——！”】
　　“诶？这是什么啊？”
　　“喂喂，快看！是相当池面的帅哥诶！”
　　“直播？这人在搞什么？”
　　“这什么啊，又是新型诈骗吗？”
　　身边突然升高了的喧嚣让七海忍不住皱眉，就在他正打算换个地方的时候，旁边本来在默默刷手机的猪野突然打了个冷颤，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滞震撼地转头看向七海建人，
　　“七七七七海先生！！！”
　　“怎么了？”
　　“直直、直播！手机上——啊不对，总之您快看！！！”
　　七海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和那台几乎怼到他鼻端的手机屏拉开些距离，眼瞳才重新聚焦到上面正出示着的画面：
　　【呀，各位晚上好啊～】
　　在屏幕内正在播放的是某段直播，从界面上不断跃动的时间来看，似乎是刚开播不久，
　　【可以看到吗？这可是特意花了大价钱订的摄像头，看不到的话未免也太丢人了。】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男子正对着镜头喃喃抱怨着，微挑的狐狸眼配合低沉嗓音，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单纯分享生活vlog的主播——如果忽略他身后那几团漂浮着的灰黑雾霭的话。
　　“——夏油杰？！！”
　　只有在这位许久未见的前辈及敌人真的出现眼前，脑海才迟一步地涌上关于对方或许是真的“复活”了的荒诞感。
　　他真的复活了吗？还是从来就没有死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直播里？不，不对，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在他身后的是咒灵无疑，可是这是电子设备，不是现实——！
　　【让我们把镜头拉进一些，嗯，正如诸位所见，这些可爱又丑陋的小东西，名为「咒灵」，是从人心中诞生的污秽怨念呢～】
　　咒术师的瞳孔猛张，附近的声音也随之流水一般传入他的耳朵中：
　　“那是什么东西啊？新型整蛊吗？好恶心。”
　　“怎么退出啊？奇怪，我手机好像卡住了，退不出去了！”
　　“我的也是，不会是什么病毒吧？”
　　“这要怎么退啊！我就是想看看谁发的邮件而已啊！”
　　“五条先生！”
　　七海猛地举起刚刚被遗忘的手机，却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通话，只得忍耐地抿唇，干脆也点开自己手机上那条未读邮件。
　　熟悉的直播画面骤然跃动在了屏幕上，黑发的咒术师还在微笑着介绍，
　　【——没错，诸位身处的社会那些难以解释的传说怪谈，正是与「咒灵」息息相关。「咒灵」依靠人类而生，无法被彻底消灭，只要人类还在大地上存在一日，这些灾厄也就永远会不歇止地涌动。】
　　原本枯燥离奇的解说突然话锋一转，黑发男子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扩大，【不过，如阴阳平衡那样，既然存在灾厄，那就会存在能解决灾厄的人。而咒术师，正是负责解决「咒灵」的那批人。】
　　【科普就到此为止。所谓眼见为实，接下来，为了让诸位彻底从那些咒术师们极力维持的甜蜜梦境中醒来，我将会在东京都与京都各自投放下二十万只咒灵……】
　　【在极度的惊慌与恐惧之下，想必各位也能实实在在地见识到真实的世界吧^_^ 】
　　“二十万？！”
　　“夏油杰这个疯子！他为什么还活着？”
　　“一定是当年五条悟让他活下来了！”
　　“快去把这件事汇报给上层！”
　　“东京和京都各二十万咒灵？！该死，他从哪收集到这么多咒灵的？！”
　　【啊呀，对了，差点忘记说了。】
　　屏幕突然开始闪烁，与此同时，原本在播放广告的大屏幕也突兀中断，又紧接着同化为直播间——无数人透过东京和京都公众电子显示屏，看见了诅咒师那张保持着笑容的脸，
　　【所谓「英雄」，大概就是应该在这种情况下随之出现吧？在恐惧和痛苦的时候，请尽情呼唤「五条悟」（Gojo Satoru）这个名字吧，身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咒术师，他一定会很乐意救无辜民众于水火吧？】
　　——联络到此中断。画面彻底漆黑了下去，待到光芒重新亮起，电子设备像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继续播放着先前欢快活泼的广告。
　　红绿灯敬业地闪烁着，人流也从方才的静止重新流动起来。
　　“搞什么？也太蠢了对吧——”
　　而一边嘲笑着恶作剧的拙劣戏码，一边扭头去看同伴的男人，声音在和好友四目相对时戛然而止。
　　不，不是四目相对，视觉捕捉到的是仅剩一半的头颅，截断面像被刀抹过的黄油般平滑，里面盛着还在晃动的红白脑浆。
　　有本不可视的青灰躯体凭空浮现，位置代替了被吞吃的上半部分，堆挤在一起的眼睛像是感受到了视线那样，忽的望了过来。
　　“啊——呃——”
　　喉咙发出干涩的促音，在突然真空的静默过后，是响彻天地的尖叫哀嚎。
　　“——七海前辈！”
　　“……”
　　七海建人干脆利落地将领带缠上刀身，声音低沉，“先尽可能地消灭眼前的敌人，之后的行动，等我通知。“
　　【2018年10月31日 20：00】
　　【诅咒师■■，于东京和京都同时投放下数量约二十万只的咒灵，同时，发动了第二次百鬼夜行】
　　【因为结合了先前部分咒术师声称早已提供的情报，这次的事件被命名为——「涉谷事变」】


第63章 十亿赏金
　　就像从悬崖边轰隆滚下的巨石那样, 在屏幕灭掉后过去的短短一段时间内，东京和京都没有任何悬念地一同沦陷。
　　因为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对此毫无预案准备的负责善后的咒术人员眼睁睁地看着“咒灵”、“咒术师”, 甚至各种灵异都市传说, 瞬间冲上包括推特在内的各大社交论坛的热度趋势。
　　负责对外隐瞒咒术界存在的后勤部如今乱做一锅粥, 电话提示铃仿佛地狱钟声一般从未停过，内容清一色的是问责他们的保密工作如何不到位——偏偏每通电话都是来自万万得罪不起的高层人物，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后勤部的上下全员不得不因为一个诅咒师轻飘飘扔下的炸弹，焦头烂额地开始通宵加班。
　　明明是深秋的凉爽天气，后勤部的人却个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冷汗, 动用各种紧急备案，工作负荷拉到了最大，只为将这件事尽量压住。
　　看似有条不紊的忙碌抢救下, 是所有咒术界人员心知肚明的绝望：这次事件不同以往——四十万只被诅咒师控制, 对普通民众满怀恶意的咒灵大量出现并游荡在日本两大城市的街头，根本不是能用意外事故或集体幻觉搪塞过去的。
　　况且比起这个，更加担心的还应该是普通民众的生命安全。
　　在咒术界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脑子不清醒的诅咒师, 试图向民众公开咒灵的存在——远的不说，最近的就是夏油杰上一次的“百鬼夜行”。不过因为对方当时是以攻击高专为目标，造成的普通人伤亡并不多, 后勤部辛苦了几个月, 也算是把这件事盖过去了。
　　但这一次……
　　“四十万！四十万只咒灵！夏油杰是从哪收集到这么多咒灵的！！！”
　　屏幕上的伤亡数字疯狂跃动着，字符鲜红, 惊心动魄, 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消逝。
　　死亡滋生恐惧, 从人类的恐惧中又诞生出咒灵。如果不及时遏制住民众的恐慌，肆虐的咒灵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
　　“……五条悟！有人联系上五条悟了吗？！”
　　正如那名诅咒师先前所笑着预言的那样：此时此刻，不管是认识这名赫赫有名最强的咒术师，还是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都在口口声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五条悟，五条悟……
　　———五条悟在哪？！
　　··
　　“钟离，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着旅行者皱起眉头，一副不赞同的样子，钟离声音却温润如旧，里面颇带有几分安抚意味，“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可是，可是如果现在不告诉五条悟，那个诅咒师不是夏油杰的话……真的不会出大乱子吗？！！！”
　　派蒙本来就急得在空中跺脚，听了钟离这番话更是恨不得冲上来，“所以是到底为什么呀？！”
　　“小派蒙，稍安勿躁。”
　　就算到了这种十万火急的地步，钟离依旧是那副安然样子，烛光在那双石珀般的眸子里跃动着，
　　“我知道你们有许多疑惑，虽然我也想现在就为你们一并解答，可如今事态紧急，恐怕没有说闲话的功夫了。”
　　“等到尘埃落定之时，我会将一切如实讲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荧，暂时还请你们先去支援高专那边吧。”
　　“……”
　　从对方的言语中莫名感受到郑重诚意的旅行者不由得抿住嘴，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相信面前的契约之神，“我知道了。”
　　“派蒙，我们走。”
　　“诶？！荧，等等我——！！我们要去哪里呀！”
　　目送两人风风火火地离去，钟离将手边的茶杯放下，轻叹了口气，
　　“唉……不知她对我现在的这份信任，待到旅程的终点，又是否是件好事呢……”
　　室内空荡，无人回应。岩国的神明也并不在意，徒自阖目笑了笑，等到再睁眼时，瞳眸澈然，先前因回忆笼上的薄雾也如烟散去，
　　“……也罢，还是先帮她解决眼下的困扰吧。”
　　淡蓝色的光芒瞬间亮起，又转而落下。影子消失后，月光便再无任何阻碍地打在竹木地板上。一时间，室内如画一般地陷入了静止之中。唯有木桌上残余的一缕茶雾，婷婷袅袅地在空中盘旋……
　　··
　　“啊，虎杖，你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跑出校门口，荧就直直撞见了正反过来往校门里进的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瞳眸也跟着惊讶地放大，
　　“重云呢？他不是说今天跟你一起去横滨了吗？”
　　“重云在半路被电话叫走了，说是往生堂那边的人找他。”
　　虎杖像是跑了很久的样子，突然刹车站停，边撑着膝盖调整呼吸边解释，
　　“我们才下电车没多久，手机就突然接到了紧急调动通知，说是东京和京都出现大量咒灵需要解决……呼，之后，给大家打电话也没人接，路上的车也几乎都停运了……最后还是一辆正好要去郊外避难的私家车正好路过，就顺路把我放在林道外面了。”
　　……从郊外到高专的那条林道她记得有十几公里吧，虎杖他就是这么一路跑回来的吗？
　　“你大概跑了多久？”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荧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嗯？啊……应该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吧？我没特意看表。”
　　派蒙：“噫！！！”
　　“……”荧张了张嘴，在对上虎杖纯良的目光后，又放弃地闭上了。
　　较真有什么用呢？咒术师就已经不能以常理而论了，更何况虎杖在咒术师中也算是体术中的佼佼者。
　　于是她只是叹了口气，迅速切回话题：“高专现在已经基本没人了——包括五条老师在内的各位基本上都去支援了。”
　　荧出来就是为了去支援同伴，她本来是打算先去找迟迟未归的虎杖的，没想到本人正好送上门来，也省了她一番功夫。
　　不给虎杖反应的机会，荧眼疾手快抓住对方的左手腕，连珠炮一样说，“抱歉虎杖，具体我到时候再和你解释，总之我们先去前线和他们汇合吧！”
　　系统光幕自然弹出，在巨大的东京板块地图上，象征敌人的红点几乎要将整片背景染红，相比之下，几个挣扎着闪烁的绿点实在是过于孤弱了。荧简单扫视了下光点的分布，目光最终凝在靠近中心的一处，
　　“我们先去找钉崎他们！”
　　“诶？要跑回去吗？我可以背……呜哇！！！”
　　在这种没有交通工具辅助的情况下，虎杖还以为荧是要从那条十几公里的道走回去，正想自告奋勇说可以背着同学跑时，突然升起的蓝光瞬间将他的视线淹没，只是眨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便天翻地覆。
　　还处于状况外的虎杖先是缓缓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都后置了半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惊呼：“诶？诶？！”
　　——怎，怎么做到的？！记得上次他还是被五条老师拎着领子一路瞬移到郊外啊！！！
　　“嗯？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一棍子抽爆了几只试图靠近的咒灵的真希若有所觉地回头，看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的荧和虎杖，讶然地挑挑眉，“等下，你们是怎么过来的，瞬移？”
　　总算是还记得自己身上有着“天与咒缚”人设的荧松开握着虎杖的手，镇定自若地开口，“其实是是往生堂的传送咒符，因为情况紧急，被我拿来用了。”
　　真希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点了点头就重新将注意放在周边的咒灵群上了，“总之你们两个小心点，伏黑和钉崎刚刚追去跟那边的几个诅咒师对抗了。”
　　“真希姐，你看见魈了吗？”
　　——系统的传送虽然方便，但同样有很大限制。在每个世界的应用方式也会随着该世界的法则的不同出现变化。
　　就像咒术世界的传送阵，虽然这里不像之前圣杯所在的世界那样，因为空气中魔术因子贫乏，必须依靠灵脉才能建设，而是只需要咒力催动就可以自由设立，但依旧有需要己方提前设立好的限制。
　　刚刚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注意往生堂几人的动向，现在重云，胡桃，香菱应该是一道去解决咒灵问题了，而钟离身份特殊，不能随意走动——那么也就只有魈，活动自由，无论是行动力还是能力都足够开启这里的传送点了。
　　“魈？啊，刚刚看见他了，原本这里是他负责的地方，见我们过来就把这里交给我们，他去别的地方帮忙了。”
　　“铮铮——”
　　铁器和硬质骨骼相抵的摩擦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真希却完全没受影响，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刚刚咬住游云中间链条的咒灵，“啊恶心死了，这可是价值五亿的咒具，快给我滚开！”
　　有着漂亮红漆外观的三节棍在墨绿发女生的手中被舞得虎虎生风，一些咒灵像是被震慑住了，站在原地有些犹豫，然而更多的却像根本没产生恐惧情绪一样，继续源源不断地扑了上来。
　　“啧！喂，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大部分咒灵都是被操控后才投放的，少部分则是这里的普通人产生的负面情绪催化诞生的。不管怎么说，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大环境下，继续拖下去输的只会是我们。速战速决，要是觉得不行就记得别逞强快跑！”
　　“好多！”
　　虎杖张目结舌地看着不远处身影几乎要被咒灵淹没的真希，把手做喇叭状放到嘴边，大声喊道，
　　“那是不是应该尽力先清理掉那些被操控的咒灵？”
　　回应他的是则是隔着咒灵群的真希以同音量的大喊：“都一样！看你们了！”
　　“虎杖！小心点！”
　　荧抽出天空剑，一道劈砍，带着雷电之力的风刃便精准削去了某只试图偷袭虎杖的咒灵的脑壳。
　　蔚蓝澄澈的刀刃经过刚刚那一击，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其上元素力隐隐浮现，
　　“总之先定个小目标——尽快把这里的咒灵消灭，去跟伏黑和钉崎他们汇合吧。派蒙，你先躲起来。”
　　“呜，也只能这样了……你要加油啊荧！”
　　··
　　“刚刚，我好像听见了虎杖的声音？”
　　钉崎一边利落地从腰包内掏出铁钉，用锤子狠狠将其打出，一边不忘回头问身边的伏黑惠，“hu……听方位，应该是先去跟真希姐汇合了？”
　　伏黑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但眼前的这些东西解决了再说。”
　　伏黑和钉崎两个人如今正背靠背站立着，离他们不远处，是倒着一个被打得已经不成形状的人影——两人刚刚合伙击败了来袭击的诅咒师中的一个，然而在继续追击之前，却不得不先解决眼前这些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咒灵。
　　“啊啊，那个死老太婆，怎么躲那么高……老娘我打起来很累的啊——！！！”
　　附着咒力的铁钉带着烈烈破空声，速度极快地向斜上方打去，然而或许是因为这一击中更多是泄愤的成分，楼顶上那看似行动不便的老太只是歪了歪头，就轻松躲过。
　　“粟坂那家伙可真是个废物，居然连两个学生都杀不了。”
　　佩戴着长长的佛珠，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太只一张嘴，外表营造出的假象就瞬间荡然无存。站在她身旁的年轻人则是一脸木讷，像是发呆一样动也不动地望着远方。
　　“啊……”
　　就像被提起轴线的木偶，年轻人忽然有了动作，
　　“奶奶，来了——金发的，身边跟着白色飞行物的，那个女孩子。”
　　“呵呵呵……这样的话，没想到先是被我们遇上，倒是好运。你去通知那位夏油杰大人吧。”
　　老太张开眼睛，高咧的嘴角将松弛的皮肤挤到两侧，
　　“那么，这十亿的赏金，我们就不客气了。”


第64章 死生契阔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生物在面对危机时爆发的预感，宛若电火花窜上少女的脊柱。
　　然而在其来临的前一个瞬息，荧正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向前冲击, 意图祓除某只咒灵。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 她的后背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即便这所谓“时间”，甚至还超不过一个呼吸。
　　但对于【某个存在】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好冰。
　　在荧的视野里，她正将元素力汇集到刀刃，眼前怪叫的咒灵如她所预期的那样被撕裂为两半, 身躯也即将化为瘴气消散。
　　但是，怪异的感觉却涌上了胸口, 明明被斩开的是咒灵的身体，她却同一时间的在自己的体内感受到寒意。
　　【我这是怎么了。】
　　这样再合理不过了的疑问, 牵引着少女低头——
　　淅淅沥沥的血正从她胸口略靠下的位置涌出, 不属于自身的异物显得突兀又怪异。
　　“抱歉啊，”
　　“荧——！！！”
　　时间像是打翻的水杯一样，在微颤的滞待后重新开始流动，刚刚穿透胸口的手掌上沾满了她的血液, 又被人干脆利落地抽了出去。与此同时，毫无感情的道歉，以及同伴的尖叫一同传入耳内。
　　“该下手轻一点的, 毕竟奶……奶说要活的……”
　　听声音对方应该是个年轻男性，腔调像隔着机械，带着失真的冷漠。
　　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袭击者的长相，突然失血带来眩晕让思考变得再艰难不过, 荧张了张嘴, 最终不支地昏了过去。
　　··
　　“应该不会死吧, 我特意避开了脏器。”
　　黑发的高大男性无所谓地将昏迷过去的金发少女揽如怀里——虽然那动作和抱着一袋货物也没什么区别，又一拳将飞蛾扑火般向他冲来的白发生物一同打晕，站在原地自顾自地思考，“总之就先这样带回去吧——”
　　尾音还未落下就突然中断了，男人猛地转过身，右臂抬起，脚下发力，硬生生接下了身后的一击。
　　“啧。”
　　一击未成，知道自己偷袭失败的墨绿发女子也不再恋战，干脆借着力道向后空翻转过身子，稳稳落地在离对方约莫三米的位置。
　　“我说，想把别人可爱的学妹带走，有问过我这个学姐的意见了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咒灵堆里对峙着，而被用咒具指着鼻梁的男人倒也不恼，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虽然很想借此熟悉下这具身体……但很遗憾，我现在要回奶奶身边了……”
　　他的语调带着一股本人都未发觉的怪异的凝滞感，就像是多年未上油的机械一样生涩。
　　真希皱眉，没有和跟对方废话的打算，一个瞬步向对方疾冲过去。携带着咒力的三节棍高高昂起，猩红的漆面如怒焰一般炽热。
　　特级咒具 「游云」，能够依照使用者的肉体强度，辅助其爆发出强于原身的数倍强度的攻击——这样的咒术对于身为「天与咒缚」的真希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
　　攻击看似凌厉，但真希的目的却并不是将对方击败或是怎样，她的目标是逼迫对方将荧放开。现在这里因游荡的咒灵而险象环生，在队友重伤的情况下，她并不准备跟疑似诅咒师的敌人耗下去。
　　假意攻击对方，在对面防御的同时将荧抢走——真希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下一秒，情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对方并未做出任何一种防御的姿态，而是直接张开手指，露出掌心，竟是直直迎上了劈过来的三节棍。
　　——这家伙是不想要手了吗？
　　就算是做个样子，真希的攻击里也确确实实用了八成的力气，以「游云」的强化能力，如果对方就这么迎上去，绝不只是骨折这么简单，整截手骨当场碎裂成若干块还差不多。
　　不管如何，攻击是不可能撤回的，「游云」带着恐怖的力道直直撞入对方张开的掌心中，在陷入肉体中的刹那传出沉闷的声响，然后……
　　“喔，这不是那棍子吗？”
　　几乎是同时，对方的气势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先前的浑浑噩噩像胶囊的皮衣一样溶解了，语调也开始流畅。现在的黑发男人就像一头刚睡醒的雄狮，虽然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但光是站在那里，就醒目得惊人。
　　这家伙……
　　在战斗中，愣神往往是致命的。为对方身上忽然转变的气势所惊愕，真希思绪出现了半秒的真空，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就在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并试图挽回时，下个瞬息世界天旋地转，随之而来的是背部和脸上传来的巨大疼痛。
　　“咳噗——”
　　右脸几乎是瞬间肿胀了起来，粘稠的鲜血瞬间从真希嘴里不受控制地咳了出来，用来视咒灵的眼镜也跟着出现了若干裂痕。
　　“嗯……你好像有点眼熟……”
　　对方没有急着进一步攻上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禅院家的？”
　　——不对劲，这家伙不对劲。
　　光是战斗意识，和先前那一照面相比就已经宛若脱胎换骨。虽然不知道对方在那里嘀咕什么，但真希并没有回答的打算，她眯着眼睛，努力平顺着自己的呼吸，从内陷的铁门店面中站起身来。
　　“你是谁？”
　　或许是并不满意这个反问，对方无趣地咂咂嘴，同样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咧嘴笑了，嘴上那道疤痕让男人的笑容显得阴森森的，“算了，先拿这小姑娘去交差再说。”
　　“砰——！”
　　带着浓厚咒力的拳头将男人方才站立的地面直接轰出了一个浅坑，来者显然并不认为只一击就可以击垮男人，因身体倒置而高起的双腿毫无迟疑地向对方预计落下的线路袭去——却意外地落空了。
　　真希的眉头深深皱起：对方的弹跳力相当惊人，在怀里带着昏迷的人质的情况下依旧能跳这么远……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刚刚发动袭击的虎杖悠仁没想那么多，他阴沉着脸站直了身子，浓郁的咒力围绕在他的周身，
　　“把荧放下。”
　　“那可不行，虽说那老太婆也得死，但我还有些问题要问她。”
　　黑发男人的语气悠哉又气人，在他眼中，对面的两名咒术师不过是拿着小刀的孩童，“啊，现在头蛮痛的。”
　　他敲了敲额头，瞥了一眼真希手中的「游云」，“先不陪你们玩了。”
　　意识到对方打算的虎杖咬紧牙关，猛地向男人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对方先是仿佛慢动作地半蹲起势，接着自原地高跳到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流畅地在大楼间跳跃，晃眼间，就已经变成了个黑点，消失在了商户大楼的顶端。
　　“荧！”
　　··
　　从下方依稀传来了咒术师少年充斥着不甘的怒吼，黑发男人却连眉梢都没抖动一下，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而在他怀里，陷入昏迷的金发少女因失血而面色苍白，从那身制服上能看出有小半边的布料已经被洇透成暗红色，然而血液却奇迹般的没有继续扩散。
　　在她那被穿透的伤口上，有赭金色的光在微弱地闪烁着。
　　不过黑发男人倒是没过多注意这些细节。他轻飘飘地落在了老太所在的某个大楼顶端。
　　昏迷中的金发少女被随手丢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干得好，孙儿。我已经联系夏油杰了，等把这个女孩给他送过去，赏金也就到手了。”
　　尾神婆婆手持着念珠，眯着眼睛随口下令，
　　“不过趁着伏黑甚尔的术式情报还在，你先去把
　　——没记错的话，悟一定会痛苦到发疯吧？
　　因六眼神子出世，而失去“无忧的自由”，不得不收敛起行迹，夹着尾巴做人的尾神婆婆对五条悟恨之入骨。她一想到那个傲世的天才即将陷入怎样的困境，就忍不住想要开怀大笑。
　　正自得地畅想仇敌下场的诅咒师，却根本没注意到旁边黑发男人正无声地向她走了过来，直到居高临下立在她身前，语气散漫又不耐，
　　“老太婆，你丫跟谁发号施令呢？”*
　　——瞳孔骤缩。
　　矮小的老太惊愕地以不符合年龄的灵活度后退数米，顾不上维持以往慈眉善目的假面，五官扭曲，牙齿不知是因震撼还是恐惧微微打颤，
　　“你……怎么可能？！”
　　为了安全，在用「降灵」的术式时，她只取出了伏黑甚尔的肉体情报，也就是说只取出了空壳，为什么对方却是一副有自己灵魂意识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这家伙的灵魂驾驭不了我的肉体吧。”
　　明白自己肉体特殊之处的天与暴君——伏黑甚尔微勾起嘴角，笑着点点头，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对了，你刚说要杀了咒术师来着……？”
　　看着眼前冷汗涔涔，因震撼而失语的老人家，伏黑甚尔可提不起一点尊老爱幼的心思。
　　“——你丫也是咒术师吧？！”
　　沾了血的念珠噼里啪啦地破碎掉落，砸在血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
　　眼前的男人，非常棘手。
　　——不对，用棘手来形容或许都是看轻了他。或许该用「恐怖」来形容比较好。
　　眼前的街道上已经没有普通人的踪影了。毕竟现在正值深夜，商业街本来就较白日要冷清许多，更何况在事变爆发后，现在大多数人都躲回家，或者去郊外避难了。
　　这也就为那些拥有普通人难以仰及之力——也就是咒术师们，提供了争斗的舞台。
　　“这个狂战士一样的人真的是诅咒师吗？！不是什么终极进化后的丧尸王吗？！”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对于野蔷薇抓狂的抱怨，伏黑一边竭力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还配合地吐槽。
　　在遭遇了袭击后，真希和虎杖第一反应就是带着晕过去的派蒙，优先去找还在附近战斗的同伴们汇合。
　　——这个选择很快就被验证是正确的：他们前脚才和钉崎伏黑两人简要讲完己方被人袭击，荧也被带走了的事，后脚罪魁祸首就从天而降。
　　并且……看上去理智全无。
　　注视着对方仍血迹未干的左手，真希咧嘴阴森地笑了下——接着提起棍子就上去跟对方打了起来。
　　当然，眼看真希落入下风，其他几人自然也上去支援。然而即便面对四人联手围攻，那名黑发的诅咒师依旧轻松自如地在他们之间游走战斗。
　　于是就有了上面苦中作乐的对话。
　　即便看上去丧失了理智，但对方却并不是无序的乱打一气，并且招招下的都是死手，尽管赤手空拳，力气却是惊人的恐怖。并且他似乎对真希手中的咒具很感兴趣，有几次真希都险险地要被对方抢走武器。
　　“伏黑！给我换把刀！”
　　自己这个天与咒缚居然有一天会在力量比较上被别人碾压——这样的黑色笑话让真希无端地有些想要发笑。
　　自己的力气不如对方，真希没有多加思索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手里的武器如果被对方碰到，绝对会被抢走。而因为「游云」的特殊性，又将在对方手里爆发出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
　　在意识到这点后，手中的武器立刻变成了一种缺陷，真希毫不犹豫选择放弃了这件目前最趁手的武器。
　　不要说对抗，甚至连伤都伤不到对方，而以对方的速度，逃跑的风险又过大……
　　——是死局吗？
　　即便无言，四人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滚动着这样的疑问。
　　“诶哟，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
　　有墨绿色的光撕裂了空间，已经倾斜的天平跟着停滞了下来。
　　“魈！”虎杖又惊又喜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嗯。”
　　立于前方的身影似乎点了点头，紧接着再度化为残影，冲上前去与敌人交缠着战斗起来。
　　之前被一直锁定针对的真希现在总算能喘口气，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间显露着疲惫。
　　“嗯？等下，荧呢？她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被众人忽视的胡桃将手放在眼上，四处张望了起来，嘴里跟着嘀咕，“不对啊……既然我们能传送到这里，她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她被这个男人打晕带走了，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真希尽可能简短地解释，“抱歉，我们没能拦住他……只知道荧被他上了大楼的楼顶后，就失去了踪迹。”
　　胡桃脸上的笑容如融雪般消失了。
　　“我知道了。别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
　　瞥了一眼那边的战斗后，胡桃只是摇了摇头。她看似在注视着真希，实际上却是看着虚无的光幕上投射出来的资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袭击者，「伏黑甚尔（？）」的资料情报，
　　“我相信魈的实力。你们先留在这里休息，我去看看楼顶。”
　　用难得严肃的语气叮嘱完，也没在意几人听进去多少，胡桃就急匆匆地离去了。
　　绕到了众人看不见的角落，胡桃仰望了一下估计有十几层高的大楼，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如果现在作为同伴，同时也是系统真正宿主的荧处于昏迷状态，那传送点也就没法直接设立在她的身旁。
　　——还能怎样，爬吧。
　　看在有同在队伍里的降魔大圣「神通自在法」光环的份上，只是爬个楼应该还是比爬悬崖轻松一些吧……
　　··
　　不过过程如何，胡桃总算是来到了大楼的顶层。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混乱的血迹，滚落得到处都是的念珠，以及一具老年女性的尸体。
　　月下的楼顶，眼见皆是灰与红，偏偏就是不见半点该有的金色踪迹。
　　“羂索……”
　　··
　　“就是这里了，在附近我们观测到了那个特级咒灵的踪迹。”
　　有人弯着腰，毕恭毕敬地这样说道。
　　“那么，请带路吧。”
　　回应的声音温和有礼，其间却又隔着恍若千里的疏离，像自惊鹿中涌落出的冷泉一样。
　　——不愧是加茂家的少爷。
　　领路人忍不住在心中倾佩地感慨，但面上没敢显露半分出来，只是谦卑地侧身，让出道路，
　　“是，请随我来。”
　　数十名身着古朴狩衣，在夜色下性别也模糊不明的人就这样沉默而无言的跟在两人身后。远远望去，让人几乎要错以为是穿越回了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作为背景在他们身后，本该陷入混乱的附近街道，笼罩在夜色之中，显得安然又平和。
　　“就止步在这里吧，让我先一个人进去。”
　　终点位于某间仓库前，领头的青年在停住后，突然出声。
　　“少主，这……”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对方显然是故意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出来的。”
　　本该在京都与咒灵交战的加茂宪纪，不知为何出现在东京，还对着身后一看便是下属的人语气平淡地下令，
　　“既然父亲已经将这个任务全权委派给了我，故而承担风险也是必要的。”
　　“况且，看对方的意思，或许是想要谈判也说不定……”
　　回忆起高层口中那个“或许有与宿傩同等实力”的特级咒灵就在眼前，加茂宪纪的身体就微微地有些发抖，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恐惧更多还是兴奋更多，
　　“就这样吧，在对面没有动作之前，为了不惊扰祂，由我一个人先进去，如果届时情况不对，你们再另作打算。”
　　不给家臣挽留的机会，加茂宪纪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仓库的门。
　　即便已经在内心做过了无数种设想，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原因无他，在目光可视的范围内，这间仓库不仅不像预料中的那般黑暗，而是燃着烛光，甚至连身处于光中的身影，也完全不同。
　　——那种存在，真的会是咒灵吗？还是说只是对方制造的幻觉？
　　那边安然而坐的身影，在咒术师的视野中毫无疑问有着咒灵的标识，从其身上散发出的无需多言的强大气场亦是如此——毋需怀疑，对方就是自己想要见的，该是特级咒灵的存在。
　　“你……您是？”
　　不知不觉，就对敌人用上了敬语。
　　“……来的正好。”
　　对方笑着开口，语气也是意外地柔和，“既然如今时间紧迫，那就长话短说吧。”
　　“加茂家的咒术师，我有一个交易，或者说是「契约」，想要与你商讨。”
　　——眼前美丽又强大的咒灵，就这样向他递出邀请。


第65章 锚点现世
　　裂缝。
　　光。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有光顺着裂缝挤入，像浓稠的液体一样缓缓流下，汇聚成一条灿烂金河。
　　【——荧。】
　　【——不要睡。】
　　有什么存在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不厌其烦。
　　那声音低沉，柔和。宛若不动的磐石那般安稳。
　　··
　　“夏油，人我带回来了。”
　　“啊呀, 真是辛苦你了, 里梅。”
　　看着对面诅咒师那肉眼可见的愉快神色, 里梅面色冷淡地开口, “关于那位大人的事……”
　　“无须担心, 一切都如之前约定好的那样进行——方才九相图三兄弟已经带着手指去找虎杖悠仁了。”
　　男人一边从里梅怀里接过仍处于昏迷中的金发少女, 一边微笑着安抚道，“不放心的话, 你也可以去看看哦？”
　　得到了所需情报的里梅下意识就要转身走人, 然而临走前他脚步顿了一下，“……这里接下来无人看守，你就不怕五条悟过来找你么？”
　　“……”
　　疑问在对上了男人笑意不达底的紫色眸子后瞬间消散，里梅像是懊恼自己的多嘴般皱起眉头，又默然颔首, 翩然离去。
　　目送着里梅的身影消失, 诅咒师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将少女平放在放置在庭院中央的床板上。
　　凝望着沉睡中的少女, 诅咒师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只见他缓缓抬起左手, 咒力涌动，汇集到指尖, 接着如水滴一般落在少女的额头上, 慢慢隐没。
　　“……果然, 你是特殊的。”
　　诅咒师——或许早该以羂索来称呼他，对着无知无觉的金发少女喃语，他的唇角高高扬起，紫玉一般的眼瞳里燃烧着狂热的焰火。
　　多么完美的案例：分明是完全的0咒力，却又能运用术式——不，那并非咒术，而是元素的力量。
　　风，岩，雷，三种仅存于自然的伟力，人类摸索了数千年，从崇拜恐惧到想尽办法探索研究，至今也不过掌握尔尔，更无谈征服。可这些元素的力量如今却跃动于这个少女的手上，顺其心意流动，仿佛玩具一般温顺。
　　自这个名为“荧”的少女踏入东京咒术高专的第一日起，羂索就注意到她了。而在惊喜地发现到她的特殊之后，更是一直以种种手段，巧妙地将那些已经被自己筛选过的委托挂到她的名下，只为能全方位验证她的能力。
　　然而这名少女想必也清楚自己的特殊之处，每每执行任务总与那个墨绿发的半咒灵形影不离，大部分时候都不肯展示出太多能力，不过对于这双隐藏在阴影中，一直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眼睛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少女的身份问题。可无论羂索怎样运用人脉调查，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名为的组织后戛然中断——而「往生堂」这个组织如少女一样，就像才悄然从深海中浮到浅滩的巨兽般，无迹无踪。
　　在意识到调查惊动了对方时，诅咒师选择圆滑地动了些手脚，将私下调查的帽子扣到咒术界高层的头上，成功引开了对方的视线。
　　本来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打算，可因为「往生堂」同样在四处搜集咒术界的情报，不可避免的，这个组织与他的调查线出现了交汇。
　　在咖啡店中看见往生堂的堂主转也不转，径直向祂们走来的那天，羂索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眯起眼睛，微微地笑了起来。
　　对方的心思很明显，她看出了几只特级咒灵的杀心，想要从祂们手下保住这一整间咖啡店中无辜人类的性命。羂索本来只是抱着观察的心态，想要看看这位堂主将会亮出怎样的底牌，不过结果依旧出乎意料他的意料——对方竟直接面色不改地选择提出了「共存」的方案。
　　——拙劣而高明的骗术。
　　——有趣。
　　［“真是……非常不错的想法。”］
　　彼时，从黑发的诅咒师口中吐出了这般暧昧不清的赞叹语句，
　　［“那么，就合作吧。”］
　　看似双方各取所需的「束缚」在羂索的刻意包容下，就这样签订了下来。活了千年的诅咒师当然知道对方藏起来的那些小心思，不过对方那些脱口而出的谎言他并不在意，更不会关心自己的几个“队友”，在未来将会因为这道束缚吃下怎样的亏——毕竟在术师的眼中，无论这些咒灵的实力再怎么强大，终归也不过是自人类内心诞生的情绪凝聚体，是人类进化之路上的污秽，也是他用完即可丢弃的棋子。
　　说起咒灵，羂索从未担忧过那四只诞生于人类对自然恐惧的强大咒灵会对他的行为产生什么质疑。祂们对他确实抱有警惕，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祂们中最接近人类思维的真人，在算计上依旧天真得像个孩子——看吧，就算祂们接连死去，这些连生物都算不上的存在却依旧没有对他的动机有丝毫怀疑——甚至自始至终，祂们都傻傻的以为他真是那个从五条悟手下死里逃生出来的夏油杰。
　　——这么一想，那位往生堂堂主先前说出的谎话，倒正巧与他骗那几只咒灵的手段不谋而合了。
　　不过不管是往生堂的人也好，诞生于自然的咒灵也罢，术师与诅咒，都从未理解过他对人类未来那远大的期盼。
　　“这具身体的年龄……约莫十六岁，应该已经可以孕育子嗣了吧……”
　　羂索垂眸望着少女安静的睡颜，一边回忆着脑海里积累的那些资料，一边轻轻抚摸着那头柔软的金发，动作轻柔温和，像是母亲抚慰孩子那般，
　　“不知流着你血的孩子，能否继承你的能力呢？”
　　目光游移，停留在了少女的腹部处，暗紫色的眸子因为回忆笼上了一层薄雾。
　　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羂索，他能够以术式寄居在他人身体中，并顶替其身份而活。
　　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甚至就连其存在也几乎无人知晓。这名以自己的术式逃过了死亡的必然，以某种诅咒的形态滞留于世的咒术师，曾在约百年前有过一个身份——加茂宪伦。彼时他用这个身份，以惨无人道的方式制作了「九相图」，自此让这个名字成为了御三家中避之不及的污点。
　　时至今日，回忆起自己曾加诸于一名无辜女子身上的折辱，羂索并无任何愧疚：他最多只会有对未能将这个罕见的试验样本保存下来的遗憾。不过，现在他又得到了更加稀世的宝物——眼前这个能够直接驱使元素力，年轻而充满生机，同样有可以孕育子嗣的少女，虽然仍达到未超脱他想象的境界，但有了这个完美的实验样本，其后的研究未必不能为人类创造出全新的进化方向。
　　他追求着人类的可能性——超脱于他的想象，在那混沌中闪烁着的黑色光芒，属于这个种族的无限可能。
　　无论是那名能与咒灵□□，诞下「九相图」的明治女子，还是现在被自然元素力所宠爱，在他眼前静静沉睡的少女，在他眼中都是游离在常人与非人间的可能，是能叩响人类进化之路的敲门砖。
　　原本的计划随着真人的死去，恐怕是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了——不过对于羂索而言，最无需忧虑的资源就是时间，既然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荧作为研究样本，这些小小的损失倒也无妨。
　　如今日本的咒术界在他的刻意推动下，已被搅成一滩浑水，
　　“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就是去解决一桩烦恼他已久的事了。
　　轻声的喃语才飘入空中，还未来得及随风散去就被打断了。有超越了视觉可捕捉速度的影子从天而降，带着恐怖的力道重重砸落在院子中央，溅落起一片尘埃。
　　“咳咳……”
　　诅咒师象征性地眯起眼，轻咳着挥了挥手，仿佛要用扇出的微弱手风把眼前遮挡视线的尘土清走，“还是这么不管不顾啊……”
　　声音低沉，带着微不可查的抱怨，不知是说给谁听。
　　“好久不见了，悟。”
　　本还轻飘飘在空中游荡的尘土忽然被劲风吹散，抬起来的湛蓝瞳孔内仿佛容纳了整个高天，又像是世间最纯粹的焰火，就这么冰冷又安静地燃烧着，
　　“……我来带回我的学生。”
　　“哎呀，不能还给你呢。”
　　黑发的诅咒师任由自己的嘴角上扬至对方熟悉的弧度，紫琉璃一般的眼睛因笑意而眯起，
　　“比起这个，还是先来庆贺我们的重逢吧——”
　　··
　　——涉谷事变开始的若干日前。
　　“这几天都没在这里见到你了呢，香菱。”
　　黑发的青年人原本正站在窗边，望着街道上的人流神游，在听到身后的动静便将目光转回室内时，微笑着开口问候，
　　“高专的生活怎么样？和那里的人相处的还愉快吗？”
　　“嗯，我觉得很不错！高专供应的食材很新鲜，种类也很丰富，厨具也被保养良好，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欢我做的菜品呢！”
　　藏青发少女有着一双明亮的蜜金色眼瞳，随着眨动而扑闪，只见她熟练地将手里的菜盘端放到桌上，
　　“难得回来一次，今天做的几样可都是万民堂的拿手菜，就算是那位钟离先生也赞不绝口，夏油先生来尝尝看吧！”
　　“咳咳……对了，这次全程都由锅巴守着，没有给胡桃溜进厨房捣乱的机会！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出现奇怪的口味了！”
　　“卢卢卢，卢！”
　　“……”
　　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上次筷子塞入嘴中后，传来的那可以说是同时将酸甜苦辣咸搅在一块的奇异口感，夏油杰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僵住了，连带着望向摆在桌上，正散发着香气的美食的目光也跟着游移了一下。
　　他当然相信香菱的手艺，然而上次的味道实在是太灾难性了……即便是能面不改色将咒灵吞食入肚的咒灵操使，回忆起那道惨遭胡桃毒手的甜甜花酿鸡时，也很难维持平静的面色。
　　从他被唤醒，到以灵体的形态滞留在往生堂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虽说每天都被强制要求睡在棺材的感觉有些怪异，但不得不承认，他灵魂的状态好了很多。甚至在这栋有着特殊力场的建筑内部，他也逐渐能接触到事物——这偶尔会让他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
　　很奇妙，最热衷于促成这种转变的，并非那位古灵精怪的往生堂堂主，而是眼前正充满期待让他试菜的香菱，以及……
　　“卢卢～”
　　对上青年的视线后，旁边的熊状咒骸高兴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噜声，圆滚滚的眼睛也跟着笑成月牙。
　　——嗯，该怎么说呢，从夏油杰醒来到现在，对他最热情的，或许莫过于这个可爱的咒骸了。
　　“锅巴很喜欢夏油先生呢，”
　　香菱注意到一人一熊的视线交流，稍微侧身让出位置，小胖熊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板凳，弧形的耳朵跟着脑袋摇晃，它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品，
　　“主菜是辣肉窝窝头，翡玉什锦袋，配菜是金丝虾球，甜点是杏仁豆腐……”
　　菜品的香气和月光交融在了一起，在空中酝酿出氤氲的白雾。
　　或许是被这祥和夜色所蛊惑了，已经拿起筷子的夏油杰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香菱，你在高专，见到悟那家伙了么？”
　　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复后，他撑着额头笑了，“虽然翻来覆去总感慨这些，也不像样子，但是每次提起都会觉得时间好像被删去了十年一样……”
　　“硝子也就算了，真没想到悟那个家伙居然会去当老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夏油先生和五条先生的关系很好吧？”
　　“都说了，叫我夏油就好，”
　　青年温和地笑了，眉眼里尽是怀念，“虽然那家伙脾气经常看起来臭到不行，实际上却是个单纯的家伙。”
　　“真要算的话，我们或许能说作是「挚友」吧。”
　　··
　　【——疱疮神。】
　　【——蛟。】
　　同时面对两只超幻想级别特级咒灵的夹击，五条悟却能如游鱼般在其中闪避自如。
　　最强的咒术师似乎并不急着反击，反而突兀地开口问道，“你……真的是杰么？”
　　“为什么这么说？”诅咒师偏着头问他，话语中含着笑意，
　　“六眼不是已经为你得出结论了么？还是说，因为悟你自信，一年前已经将我彻底杀死了么？”
　　“……”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眸光阴沉地看着对方。
　　··
　　“当初我，硝子，还有悟，三个人是作为同届入学高专的。”
　　夏油杰陷入回忆——实际上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他们两个，一个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大少爷，一个是拥有极为稀有的能对他人运用「反转术式」才能的咒术界至宝……相比之下，从非传统术师家庭出来的我，大概最普通的那个吧。”
　　虽然用着自谦的话语，青年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半点自卑之意，“当然啦，我的术式——咒灵操术，也不差。”
　　虽然作为灵体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术式，但他还是将咒力凝聚在指尖，聚团成球，“我能靠着吞食被我击败的咒灵，让其成为我的战力，为我所用。”
　　“——就像这样。”他将咒力凝成的球放入口中，接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香菱看着他的演示，支着脸接过话题：“之前听夏油你说过，咒灵很难吃。”
　　“大概类似于……啊，吃饭还是不说这些了。”
　　——类似于擦拭过呕吐物的烂抹布的味道。夏油杰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不过考虑到会影响面前一人一熊的食欲，他还是将这个形容收了回去。
　　金丝虾球是才炸好出锅的，还保留着最好的风味，外壳酥脆，内里虾肉滑嫩，只咬一口唇齿间便已满是留香。
　　夏油杰称赞道：“一如既往的美味。”
　　旁边的锅巴已经吭哧吭哧咬着虾球说不出话了。
　　“虽然味道很糟糕，但胜在咒灵的能力千奇百怪，只要运用得当，面对敌人时便能出其不意。”
　　他用夸耀的口吻开玩笑地说：“就算是时刻开着无下限的悟，偶尔也会中招哦。”
　　··
　　“——啧！”
　　“因为自己是最强，就小看曾经是失败者的我，可是会吃亏的啊，悟，”诅咒师叹息着说，
　　“这可是我苦苦搜寻很久，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呢。”
　　他站在咒灵的后面，身后的影子不正常地涌动着，从那阴影里源源不断钻出各种一级以上的咒灵。
　　「无下限咒术」固然可以智能隔绝伤害，但如果是被计算为不会造成威胁，便可以穿透这层防御，触碰到五条悟的本体。
　　嘟着人类一样嘴唇的鱼状咒灵悄无声息地从白发咒术师的身边游过，五条悟只一弹指便让其灰飞烟灭，他用力撸起袖子：只见制服掩盖下的皮肤正呈现出中毒一般的带状疱疹，泛着可怖的黑紫色泽，在他手臂上快速地扩散着。
　　“哈……只是触碰就会过敏，因为没携带敌意，本体又过弱，所以不会被无下限隔开。”
　　被摆了一道的五条悟恶狠狠地笑了，他此时的样子倒能看出几分昔日轻狂的样子，“不过也就只能这样了。”
　　他没再废话，直接用另一只手硬生生撕裂了胳膊上那一块的皮肤，脓血才涌出就被咒力构成的焰火烧干了，表层肌肉也跟着连坐被烧灼成黑炭，旧的组织死去，在反转术式作用下又极速生出全新的粉肉和真皮层。
　　一系列操作不过是转瞬的几个呼吸间，然而毕竟还是打乱了咒术师原本的节奏，一旁窥伺已久的咒灵瞬间像鬣狗般一拥而上。过于密集的群体蠕动着并拢在一起，化成了个光是看一眼都会让人头皮发麻的漆黑影兽，张开血盆大口将白发咒术师吞到了混合的领域里。
　　“……”
　　寻常咒术师光是踏足其中就会化为脓水的必死之地，对于最强来说也不过尔尔。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站在影子中心，举手起势，“【领域展开——】”
　　暗中之暗的诅咒吞噬了光与声，外围的诅咒师却眼里含笑，像是要恶作剧一样，嘴唇微动，几乎是同时和对方吐出了那个词：
　　“【——无量空处。】”
　　··
　　“是么……悟那家伙，居然还真能作出几分为人师长的样子吗？”
　　桌上的菜品已经被一扫而空——大部分都是被锅巴吃掉了，餐盘被在了到一边，夏油杰听完香菱的介绍后，忍不住捧着茶杯感慨，
　　“该怎么说呢，虽然早就从你们口中知道那家伙去干了教师这门职业，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果然我记忆里的五条悟，跟人民教师的形象完全沾不上边啊——他光是能做到一整体天老老实实不惹夜蛾老师生气，就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夏油杰沉默了下，作出结论：“——实在是太可怕了。”
　　香菱试图挽回一下那位最强在她心中的形象：“五条先生虽然有些跳脱……但本质上还是蛮可靠的。”
　　身为热衷于创造菜品的厨师，香菱曾游历过提瓦特上的许多地方。她见识过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也与江湖上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因此自认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可信。
　　——比如眼前看似轻松悠闲的青年，实际上并不如表面展现的那样淡然。
　　“你是在担心五条先生么？”
　　据说火元素神之眼的持有者大多开朗活泼，虽然也有个别的性格是沉稳有度，但香菱显然属于前一种。心中有所担忧的她没有绕弯子，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
　　夏油杰的笑容顿住了，他慢慢抿起了嘴角，声音因犹豫而轻了下去，
　　“悟那家伙……因为出身问题，所以有时候并不能理解一些在我们这些常人眼中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三观。”
　　“我和硝子，在悟的世界里，大概就是他用来观察普通人世界的「窗口」吧。”
　　——夏油杰并不是不清楚，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五条悟，实际上一直都是单纯地以他的判断，作为衡量善恶的标准。
　　如今灵魂残缺的他，记忆终止在高专二年级，15岁的初夏。在那之后发生的近十年的事，都是从「往生堂」众人的口中了解到的。就算故事中的主人物是他，故事也终究只是故事，因为从未经历过，所以听起来也就分外陌生。
　　……明明记忆的最后还是欢闹而平凡的一日，怎么突然之间，就只有他一个人被抛下时光的列车，就这么茫然地在荒野间徘徊，眼看着十年轰隆隆的消失，旧日友谊一去不复返了呢？
　　“我很担心啊……”
　　自幼意识到自身的特殊之处，也早已习惯将一切事情压在自己身上，作出一副成熟样子的咒术师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少年。他垂下眸子，声音轻得像片落羽，
　　“悟那家伙经历了那些后，一直都是怎么想的呢……”
　　··
　　“果然，你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咒术师了呢，悟……”
　　靠在墙边的黑发男人笑容虚浮，血液不断地涌出，濡湿了残破的衣裳——诅咒师身上那几道狰狞可怖伤势，宛如昭告结局的句号。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抓走荧……应该多半是看上她的特殊体质了吧。”
　　五条悟双手插兜，冷淡地站在那里看着诅咒师狼狈的样子，“趁你还有口气，赶紧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
　　“诶呀……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面对男人的反问，五条悟不为所动，“就先从你到底是谁说起好了。”
　　“……”
　　面对对方突然的沉默，五条悟却并不在意，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管是肉体还是咒术，「六眼」能够获得的所有情报都在表明，你确实是夏油杰。”*
　　“既然如此……”
　　“但是——”
　　五条悟不耐烦地张口打断了对方，“我依旧否认你是夏油杰。非要说的话，是我的「灵魂」在否认——否认站在我眼前的你，是夏油杰这件事！”
　　“……”
　　诅咒师半张开嘴，像是要继续说些什么，最后却仿佛放弃般地低垂下了头。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他，抬起的手像是要再给对方最后一击，却在中途又重新垂落。
　　他偏头看了一眼街道的另一端，现在是凌晨六点，曦光已经隐隐爬上了天边的一角——太阳就要出来了。
　　见对方至少垂头不语，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五条悟转身就要朝荧那边走去。
　　“【狱门疆——开门。】”
　　——？！
　　五条悟睁大眼睛，猛然转头看向身后。
　　忽然出现的奇异物品，像是被橡皮泥黏连起来的魔方一样，在其中央怪异而巨大的眼瞳像是光滑的镜面，那只眼睛的瞳仁正巧与他未被映出的脸重合，仿佛是来自深渊的窥视，从里面容纳着漆黑而深邃的诅咒。
　　虽然因为一夜的战斗和频繁张开领域而略感疲惫，但这个名为「狱门疆」的咒物可视范围不过四米——这段距离，就算是对于身体素质不高的普通人来说想要离开也是轻而易举，更不要说是五条悟了。
　　没错，只要脚下发力，接着迈出去——
　　“悟，”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转头望去，映在蔚蓝苍天中的男人浸在血泊里，因为性命垂危，连带着声音也轻飘飘的。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他的头上，尽管如此他却还是坚持抬起头，眼眶因蓄满了血液而微微眯起，
　　“……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
　　··
　　“虽然知道这个愿望多半是很难实现了……”
　　将还滴着清水的盘子放回收纳架，夏油杰凝望着虚空，像是在对着香菱，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但果然，还是想再见他们一面啊……”
　　··
　　【狱门疆——关门。】
　　看着因收纳入活物而重新闭合，“噼啪”一声掉落在地上后就再无声息的方盒子，靠在墙角而坐的羂索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残缺的左手从他的脖颈上软软垂落，上面残留着红色的淤痕，新鲜空气让诅咒师一边大笑一边咳嗽着，他笑到生理性的眼泪冲开了血痕，堆积在他的眼角，滑落出蜿蜒的痕迹，怪异又扭曲。
　　反转术式快速运转，刚刚还跌落在血泊中的男人，如今已经可以自如地站起来了。
　　——他含笑捡起地上的咒物。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太阳升起来了。


第66章 生死长夜
　　在无人知晓的某个时间段, 钟离曾独自一人推开了位于高专地下的某扇门扉。
　　完全由纯白构筑的空间像是一片荒漠，空落落的，模糊了边界。不论站在何处，都有从头顶垂直而落的光, 在脚下打出窄细的阴影。
　　“……我一直在期待你的到来。”
　　忽而有声音, 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
　　那人的语调慢条斯理, 像个年迈的老者, 然而其声线却像是经过了音响混合, 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我也一样, 咒术界的守护者——天元。”
　　即便是在面对这位被众多咒术师敬畏地称呼为“天元大人”的结界师时，钟离也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淡然,
　　“久闻是天元先生的结界维系着整个咒术界的平衡。咒术师们能在与咒灵抗衡中减少伤亡, 也是多亏了您的术式。”
　　“哈哈……谬赞了, 毕竟我所能做的，也无非只是这些罢了。”
　　天元宽松的袖口并合着端放在胸口，非人的五官奇诡地扭曲在一起。然而他在闭目笑起来时, 倒像是个慈祥的老人,
　　“钟离先生来找我的目的，或许我是知道的。”
　　钟离微微颔首：“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毕竟我要与您商讨的, 是有关于咒术界的未来。”
　　··
　　东京的某处商业街道。
　　时近凌晨, 远天的边际已隐隐有辉光在挣扎着亮起。
　　然而对于正激战中的人们来说, 黎明还远未到来。
　　“呼……”
　　真希退到一边，微喘着气。
　　——不行，完全插入不进那两个人的战斗。
　　碎裂开的镜片对于视觉相当碍事, 真希干脆把眼镜摘下放进口袋, 露出
　　那个男人, 似乎也是「天与咒缚」，但比她的程度还要彻底——对方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咒力的痕迹，而依照「天与咒缚」的置换机制，对方的肉体强度也要更上一层楼——当然，荧那种毫无先例的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完全的天与咒缚，就是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想起那个被带走后便生死不知的学妹。真希抿住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相较于那边心情复杂的真希，虎杖几人的苦恼就要纯粹得多了：打是完全打不过，然而配合辅助也做不到——魈的打法中透着令人心惊的戾气，乱飙的杀意下是完全是敌友不分的范围性攻击，他们几个就算凑上去也是添乱。
　　野蔷薇空举着钉子和稻草人却无处用，只得退到一旁，咬牙切齿，“可恶，这种时候总觉得好不爽啊！”
　　“嘛……”
　　同样作为近战战士却也跟着被逼退到一旁的虎杖苦哈哈地笑了一下，挠了挠脸颊，
　　“敌人比我们强太多，魈又不习惯和别人打配合，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贸然冲上去也不太好。”
　　而伏黑惠作为近战法师，相较束手无策的两人，倒是能提供一些辅助。他原本是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那边的战斗，却突然皱起眉，“喂……”
　　“嗯？怎么了伏黑？”
　　“魈刚刚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伏黑直起身子，面上一时有些犹疑不定，眉头紧皱，“他是不是想传达什么信息？”
　　然而还未等伏黑高速运转的大脑作出什么可靠的假设，只见墨绿光一闪，魈忽然放弃了先前猛烈的攻势，改为瞬步后退。与他缠斗的黑发男人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仅在短短几秒之内，两人的战场就发生了偏移，从这一端移去了不远处更宽阔的街道上。
　　伏黑：！！！
　　他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跟上，却被从天而降的胡桃挡住了去路，对方还维持着高跳下的动作，慢慢直起身子，语气轻松，“不用过去——放心好了，魈他一个人没问题的。”
　　“……”
　　见面前黑发少年仍是沉默着，胡桃也不在意，手中的护摩之杖直指向对方身后，“荧那边的问题就交由我来处理，别忘了你们最开始的任务——趁着天还没亮，尽快把这附近游荡的咒灵解决了吧。”
　　她语气轻松，似乎真的只是随口建议。
　　事实上，胡桃当然知道那位降魔大圣将战场拉远的原因：不管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伏黑甚尔是如何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失去理智，同他们大打出手的，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已死之人的游魂，是不该重现于世的。
　　不过身为往生堂的堂主，维护阴阳秩序是一回事；作为同阵营的战友，不损伤与对方有着血缘关系的伏黑惠心情又是另一回事。
　　魈应该也是这样考虑的。这位夜叉仙人虽然不善于世俗来往，但行事向来心思慎密，考虑周全，想来由他出手，事情应该能够圆满解决吧。
　　【不过，现在看来伏黑惠似乎还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与他有着相同姓氏，留给他一半血脉的父亲。】
　　胡桃盯着表现得一无所知的伏黑惠，若有所思地想道。
　　其余人并不清楚胡桃那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也相信魈的实力，再加上觉得就是跟上去也帮不上忙，也就四散开，将注意转回到解决咒灵群了。
　　唯有伏黑惠依旧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紧锁着眉头。
　　不知为何，他莫名对那个黑发男人很在意。
　　“喂，惠，你在看哪里？那边的咒灵还没解决呢。”
　　已经走了几步的真希站在不远处，扛着长刀回头喊他。
　　伏黑如梦方醒，转身快步向同伴的方向走去，“啊，抱歉，这就来。”
　　大概是今晚他神经太紧张造成的幻觉吧……
　　··
　　“怎么了？”
　　“……那个，大哥，我又看到了上次的那个跟我们一样的半咒灵了诶！就是之前我们跟你提到的那个——”
　　有着腐烂外表的青灰色半咒灵停在大楼的上方，直起身子，咧开一张血盆大口的模样狰狞又滑稽，“要过去打个招呼吗？他好像在和咒术师打架呢。”
　　“……”
　　胀相回忆起弟弟先前的描述，便顺着祂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在看到了远处被业障缠绕的墨绿身影时顿了一下，接着很快移开了。
　　他古井无波地开口：“不了，虽然很好奇对方是怎么回事，但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有任务在身。”
　　他的手中正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灰工具箱。
　　“兄长，我们真的要乖乖听话么，解放宿傩对我们应该没好处吧？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旁边穿着打扮异常清凉的赭眼紫眼男人单手叉腰，跟着出声问道。
　　驻足在大楼顶端的，正是「九相图」三兄弟。祂们受羂索之托，携带着十根诅咒之王的手指来寻找其受肉者——虎杖悠仁。
　　“……”
　　胀相才要回答，就被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截断了，
　　“不然呢？莫非你们想背叛协议么？”
　　——什么时候？！
　　坏相和血涂僵硬地将身子转了过去，就看到了跟在祂们后面，衣诀飘飘的白发少年。
　　对方面容姣好，男女莫辨，垂落的白发中掺着一抹梅红色的艳丽挑染——那配色从远处看，难免不让人想起草莓沙冰。
　　“里梅，”
　　胀相开口道，“是夏油让你来的？”
　　“那不重要。不要转移话题，「九相图」，”
　　被称呼为里梅的少年回答，“目前唯一该关注的，就是你们是否还是宿傩大人复活的助力。”
　　坏相双手抱胸，扭头微不可查地“啧”了一声。
　　——诅咒之王宿傩忠心耿耿的走狗，现在又成了监视祂们是否依旧坚定地站在「咒灵侧」这一边的看门犬。
　　先前那次回收手指失败，抱着“不与咒术师撕破脸皮，也是多一条退路”，况且只是履行个约定也不是什么坏事的心思，坏相和血涂并未与虎杖悠仁他们起太多冲突。在简单交手试探几次，见那个叫做钉崎野蔷薇的女生术式似乎克制祂的术式后，坏相便带着弟弟血涂，干脆利落地撤退了。
　　同时也就在不知不觉间，避开了祂们兄弟死亡的命运。
　　没能成功带回手指的两兄弟，在将情报如实汇报给正与咒灵下着棋局的咒术师时，对方意外地没有露出任何懊恼的神情，也没有要责怪祂们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个笑容，用了然的口吻说：“这样吗？被虎杖吃掉了啊。这次辛苦你们了”，便就这么将此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每每回忆起那个诅咒师，坏相就忍不住皱眉。虽然对方单从外在看，始终是个笑眯眯的老好人，但依旧莫名地令坏相忌惮。直觉让祂难以对对方产生好感——祂无法不去想，这个男人好说话的背后，隐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阴谋。
　　祂将自己的猜疑，以及先前与另一个半咒灵和咒术师少女相遇的事情尽数说给了兄长胀相。而对方在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接着只是摇摇头，让祂不要先急着表态站队，也不要外露什么情绪，只要维持平日里的样子就好。
　　坏相和血涂虽然摸不清兄长的心思，但同样信任祂的决断。三兄弟就这样保持着暧昧的态度，继续留在诅咒师与咒灵一方的阵营里。
　　此时，面对里梅的审问，坏相干脆转过头，不与对方目光有任何交接。
　　站在祂身旁的血涂则是傻乎乎地挠着脸，永远是那副状况外的呆滞模样。
　　胀相面色不改，扬手直接将手里的提箱抛了过去，深陷的眼眶让他看上去阴沉又冷漠，“你若是不放心，那这个任务就由你负责，我们兄弟给你打下手好了。”
　　里梅：！！！
　　穿着袈裟，看上去清冷不入俗世的少年没有半分犹豫地伸出双臂，将箱子稳稳的抓住，紧跟着投来的目光锐利得像尖刀一样，
　　“——这可是宿傩大人的手指！尔等岂敢无礼？！”
　　“……”
　　胀相懒得在这种事上跟对方多费口舌，他目视前方，“我们帮你拖住虎杖悠仁的同伴，他本人就交给你来解决了。”
　　将手提箱小心放好后，里梅又回复了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淡面容，
　　“那么，就交给你们了。”
　　··
　　忽然从天而降的敌人，让在场的咒术师们皆是愣了一下。
　　野蔷薇是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面色不善地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熟悉身影，先发制人地问出口，
　　“我记得你……你们是那天要跟我们抢宿傩手指的，”她眉头紧锁，“这次又想做什么？！”
　　“我们没有恶意……虽然我是想这样说的，”
　　正面有着正常人类的外貌，背后却生长着恐怖肉瘤的半咒灵用华丽的咏叹腔调喟叹，
　　“但很抱歉，这次我们同样有任务在身——要拦住你们，不让你们靠近虎杖悠仁才行。”
　　这次出现在野蔷薇他们面前的，除了先前已经打过照面的两兄弟，旁边还又多了个强壮青年。单从外貌上看，对方没有属于咒灵的非人特征，他扎着两个冲天辫，鼻梁上有着一道黑色横纹，因眼窝深陷而显得分外阴郁。
　　他们攻击的场位很是凑巧，正好落在众人中间，将他们强行打散。
　　在祂们身后的不远处，能看见个白发少年，背对着众人，似乎在和虎杖说些什么。
　　野蔷薇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如上次一样作出一副悠闲轻松样子的敌人，怒极反笑：“手下败将，还真敢说啊！”
　　在她旁边的伏黑惠虽然不认识对面的九相图兄弟，却清楚现在的状况，他皱着眉低声警告同伴，“钉崎，不要大意。”
　　“当然，还用得着你说！”
　　“……”
　　胡桃没有急着攻上去，她看似挑眉望着对方，目光却是落在了虚空中的光幕上——在上面，系统详实地给出了对面敌人的记录。
　　“特级咒物「九相图」，经由受肉而得以孵化的半咒灵……”
　　对面神色不善的青年闻言抬眸，却似乎没有交流的意思，径直合手作势，
　　“「术式——赤血操术」。”
　　“哦呀？有意思……”
　　来自往生堂的咒术师自原地轻盈地跳起，又稳稳落在了一旁——她方才所站立的位置，已经被还带着咒力残秽的滚烫血液腐蚀出了一个浅坑。
　　同一时间，自胡桃身侧忽而浮现出了若干蝴蝶，它们聚拢在一起，组为火焰，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赤光芒。
　　胡桃笑了起来，“那就让我们比比，谁的血更热一点好咯。”
　　至于另一边，似乎被敌人单独照顾的虎杖和真希并没有急着跟对方交手。
　　真希皱眉开口：“你是什么人？”
　　“咒术师，让开，或者死。”
　　“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面对对方言简意赅的威胁，真希不为所动，没有半分退意。她站在稍微靠前的位置，长刀倾斜的悬空着，将虎杖护在身后。
　　“虎杖悠仁……”
　　对方没再接话，也似乎并急于发动攻击，明明身材并不算高挑，望过来的眼神中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知道自己用的是谁的身体么？”
　　虎杖：“啊？”
　　这人在说什么？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虎杖的回答。话音才落，极寒的霜冰便拔地而起，所覆盖的巨大范围甚至没有给虎杖和真希留下躲闪的机会，将两人凝冻在原地，冻了个结结实实。
　　虎杖/真希：！！！
　　“反正接下来……”
　　没有理会两人的挣扎，里梅面无表情地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个皮质卷袋，“只要让你晕过去就行了。”
　　“……那是——”
　　看着那个不起眼的袋子，虎杖的瞳孔骤然放大，只觉得血液逆流，心脏擂鼓。
　　咚。咚。咚。
　　不会错的，在那个东西里面，装的是……
　　——宿傩的手指！！！
　　“悠仁——！！”
　　温热的血液和肉沫四散，飞落到半空又瞬间被凝为冰碴，砸落在地。虎杖只觉得从身侧传来一阵强大的推力，他下意识顺着这力道挣扎，原本封锁住他行动的坚冰因承受不住力量，就这么突兀地碎裂开了，发出清脆的爆破声。
　　凭借着「天与咒缚」带来的强大肉体力量，真希硬生生地挣脱了身上的冰缚，只是有小半截左臂依旧留在了那异常坚固的凝冰里。手臂上的断口先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血流如注。血液落在冰地，蔓延出一小片血泊。然而真希根本顾不上这些，那双茶绿色的眸子不仅没有因为疼痛变得灰败，里面还仿佛骤然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她扯开嗓子吼道，
　　“快跑！绝对不能让宿傩出来——不然这里的人全都会完蛋的！！！”
　　虎杖咬紧牙关，咒力从他身上涌现，他手脚并用地爬起，向外围猛冲出去。
　　失去困物的坚冰像是生出了意志，藤蔓一般在地上凸起，试图封锁住他离开的路径，然而这一切却只是徒劳。冻结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极力奔跑的虎杖——无愧于“西中之虎”名头的虎杖悠仁几乎是瞬间就撤离了这片冰封的领域。
　　里梅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碎裂。
　　“虎杖悠仁——！！！”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将敌人失态的怒吼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绝对不能被追上。】
　　【为了真希姐，为了大家，绝对不能让这具身体触碰到那家伙的手指。】
　　清楚自己本身是多么恐怖的炸弹的虎杖悠仁，从未如现在这般痛恨过自己的存在。
　　但是，他依然在猛烈地奔跑着，活着的感觉以痛觉的方式出现，伴随着肺部猛烈呼吸冷空气而愈发清晰。
　　呼吸紧促，四肢不知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绝对要逃走！！】
　　“咔嚓。”
　　有拍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虎杖失去了意识。
　　“呼，跑得真快……时机刚刚好，还差一点，他就跑出我的相机范围了。”
　　浅金发少女摆弄着可爱的兔耳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身旁的黑发少女从怀里的娃娃内掏出麻绳，点了点头，“菜菜子，做得好。”
　　“菜菜子，美美子，”
　　里梅站在她们身后，面色冷得像冰一样，“你们两个来到这里做什么？”
　　两名少女转过身看着他，相似的眼瞳中带着同样的恼怒以及微不可查的恨意，然而紧接着便一齐垂下眼瞳，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们自然是来唤醒宿傩大人了。”
　　——在她们交握的手中，是一根被白布封裹住的手指。
　　而在她们所背对的身后，遥远的地平线上，朝日仿佛破壳的胚胎，从那头缓缓爬起。


第67章 神明之罚
　　无声的沉默, 有时要比真刀实枪的战戈声还要危险。
　　以某处为中心的，在相当广袤的区域内，所有诅咒的行动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接着连自己也无法理解地开始发抖。
　　有些稍稍具有智能的咒灵，已经开始四散逃逸了。
　　在那片空旷地段的中心, 里梅单膝跪地，眼睫低垂, 其下燃烧着无声的狂热,
　　“——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刚刚苏醒，正在简单活动筋骨，听到这句过分熟稔的问候，疑惑转头, 张口就是堪称零分的暴击回答：
　　“……你谁？”
　　里梅不答。
　　宿傩抵着下巴端详了他一会, 恍然大悟：“是里梅啊！”
　　里梅依旧恭敬地半跪在那里，“许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就那样吧……叙旧的话先留到稍后再说, ”
　　宿傩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眼神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两个少女, “女娃们，你们有话要对我说吧？”
　　“——不过, 该有的【礼仪】呢？”
　　金发少女想也不想，眼疾手快地将身边姐妹的头摁低,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咒力构筑成的锋锐刀刃直直扫过她们的头顶——只比她们跪下的速度稍慢了一拍。
　　俯视着因恐惧而发抖，却不敢乱动的两姐妹, 罪魁祸首心情很好地勾唇称赞道,
　　“不错, 很懂礼貌嘛。”
　　“看在一根手指的份上，我就听你们讲讲，”在她们看不到的角度，宿傩眼中闪烁着恶意而愉悦的光彩，
　　“那么，说吧。”
　　祂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像是温柔的诱哄。
　　【太好了，看来在宿傩心里，找回手指对他很重要。】
　　“……有一个，额头有着缝合线，身披袈裟的男人。”
　　金发少女一边吞咽着恐惧，一边艰难地请求，
　　“请您……杀了他。”
　　【糟蹋我们最爱的人的躯体……那个不可原谅的男人……】
　　两姐妹异口同声地向诅咒之王祈愿道：“求您……解放夏油大人。”
　　“……”
　　里梅站在宿傩身后，神情冷漠，看姐妹二人的眼神已然如同看着两个死人。
　　浑然不知死亡的阴影已悄然临近的两姐妹，此时眼前正回闪着诅咒师的罪行。百千恨意涌上心头，这让她们短暂地忘记了诅咒之王的可怖，菜菜子的发言也大胆流畅了起来，
　　“我们知道另一根手指藏在何处，只要您——”帮我们杀了那个男人！
　　然而还未等她们说完，变故突生。
　　“诶诶诶！！！”
　　菜菜子美美子两姐妹只觉得她们突然被人打横抱起，眼睛一花，便已经离开了原地。
　　“……哦？”
　　原本兴致缺缺，已经抬起一只手，打算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跑到这里来要挟祂的丫头捏个粉碎的宿傩兴味地抬起眼皮，
　　“速度很快嘛？”
　　在某种语言中，夜叉也有着「捷急鬼」的称呼。
　　晨风夹杂着冷意，吹起发尾一缕，在半空折射着莹莹绿光。
　　菜菜子愣神之际，魈已经不客气地松开手，差点摔地上的菜菜子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质问对方，忙着张望，“美美子？！”
　　后面的美美子摇摇晃晃地举手：“在这儿。”
　　“——真蠢啊，”
　　在这种距离，发表如此破坏气氛发言的，自然不会是魈或者两姐妹中的一人。
　　身材扎实，留着一头黑发的男人咧着嘴在旁边说风凉话，
　　“在那种存在面前也敢说出这话，蠢也要个限度吧。”
　　魈皱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方笑嘻嘻地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样子，
　　“实话实说而已。小哥，这样一来就当我还了你的人情好了。”
　　说话的正是方才失去神志，胡乱攻击咒术师的伏黑甚尔，如今他的瞳眸黑白分明，先前混沌的色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味。
　　菜菜子气急：“你——！！”
　　在与夏油杰共处的十年里，两姐妹因为被保护得过好，对世间险恶知之甚少。
　　她们只当是这两个莫名其妙杀出来的人在阻碍她们的计划，一个掏出手机，一个抽出布偶里的麻绳，
　　“休想阻止我们！！！”
　　——紧接着就被甚尔轻飘飘的两个手刀打昏过去了。
　　有着同样心思的魈双手抱于胸前，冷眼看着两姐妹软软地躺倒在一起。
　　而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宿傩已经一跃而上，同样来到了楼顶，梅红色的瞳孔将对面两人映入其中，像是匍匐在山林间，即将扑向猎物的掠食者。
　　“有意思，”他笑着指向两人，“你们两个都很强，不错。”
　　魈没有同他多说的意思，只握紧了手中的翠绿长枪，
　　“多说无益——来战吧。”
　　护法夜叉化为墨绿色的疾影，径直朝诅咒之王冲了过去。
　　··
　　踩踏着曦光的路径，羂索从地上捡起了狱门疆。
　　“接下来，就暂时撤退好了……”
　　他拿着白方盒子，自言自语道，“毕竟，那位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紧接着，他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狱门疆在他手中先是不听使唤地剧烈颤动，接着仿佛被吸引的磁石一般，猛烈地向着地心下沉——
　　“轰——！”
　　瞬间在地面上砸出了蛛网般的斑驳纹理。
　　“……这可真是，”
　　羂索露出了头疼的苦笑，“原来如此，还要处理那个六眼的情报么？”
　　“哎呀……平时也就算了，在这种情况下，可是会非常的不妙呢。”
　　他盘坐了下来，支着额头，半闭着眼垂眸若有所思，“不知道里梅那边能为我拖延多少时间。”
　　诅咒师半闭着眼，晨光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半身——男人面容平静，加上他那清俊的样貌和身上的袈裟，遥遥望去宛如一座普度众生的佛像。
　　远处忽然有惊鸟飞起，羂索似有所觉，嘴角微微上扬，
　　“十五根手指……虽然不觉得有多大胜算，但只是拿来拖延些时间的话，倒也应该够了。”
　　··
　　“要过去帮忙吗？”
　　“这时候上去才是真找死吧。”
　　真希散漫地靠在一堆断壁残垣里，若有所思，“不过……也不是不行。”
　　“喂，惠，”她站起身，冲着伏黑惠摊开手掌，
　　“把游云给我。”
　　伏黑惠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她的意图，虽然看上去仍然有所顾忌，但在对上真希透彻的眼神时，还是妥协般地将手伸入影子，“我知道了。”
　　——这段发生在地面上的小小插曲，最开始并没有引起正战得酣畅的宿傩的注意。
　　直到那个拥有完全「天与咒缚」的男人握住飞扔过来的三节棍，战局出现了小小的倾斜。
　　对于对面实力突然升高一截，诅咒之王却只是张狂地大笑起来，
　　“很好，很好！就这样继续把你们的实力展示出来，然后更好的取悦我吧！”
　　“……”看着对面咒灵的样子，魈厌恶地皱起眉毛。
　　在他的视角中，眼前粉发男人的狞笑，与曾经的某位魔神重合在了一起。
　　「魈」也并非夜叉真名，而是在经历那段血腥而痛苦的岁月后，为了不重蹈覆辙而由某人为他起的假名。
　　早在数千年前，璃月还未由「岩王帝君」统一执政，大地上魔神各分其治，混战不休。而夜叉则是被某位善于利用人心弱点的魔神拘于座下，倍受折磨。
　　昔年那位魔神残忍而纯粹的笑容，如今又重现在了眼前。
　　“撕拉——”
　　布料的撕裂声唤回了魈的神志，先前全凭本能躲闪，魈躲过了宿傩攻向他胸口的一击。然而他的制服却未能幸免，右手臂上的黑色布料沾着血迹软软垂落，从其内骤然显出青绿色的纹身。
　　“嗯？想起谁了？”
　　对面的宿傩还颇有心情地露出好奇的神情，“在对着我发呆啊，看来你这家伙，其实还很有余力嘛。”
　　【不可再分神了。】
　　魈暗自告诫自己，手中长枪一转，再次迎向诅咒之王。
　　··
　　解锁了十五根手指的宿傩，虽然仍未达到全盛时期，但实力也足矣让祂傲视现在的咒术界。若是处在提瓦特，他估计也能成为坐拥一方的魔神。
　　就像此时，即便是同时面对护法夜叉和天与暴君，宿傩依旧没有像是感到任何压力一样，他的眼中全然是战斗的愉悦。
　　战局一时陷入了僵持。
　　像是厌倦了这般戏耍，宿傩突然停下来手中的动作，站在高空之中，冷眼俯视着
　　“很无聊啊，这个时代的蝼蚁们就不能学着整些新的花样吗？”
　　“啊，想到了。就用这招好了。”
　　他抬手起势，汹涌的咒力开始在空气中压缩聚集，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血色领域随着咒力运作，如潮汐一样奔涌起来，仿佛意图将范围内的天上地下一同吞噬。
　　“咚，咚，咚……”
　　那些不幸被卷入范围所在内的生物们，同时因眩晕而出现了一瞬间的耳鸣。咒术师们站在原地：心脏激烈的鼓动声犹如沉闷的丧钟，同时在胸腔与耳边回荡；因求生本能而拉响的警报在脑髓间穿梭着尖啸，大力扯动每一根神经；明明气温还算得上凉爽，从后脊骨髓里钻出的胆战寒意却让人瞬间汗如雨下——
　　此刻，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不受控制的生出逃跑的欲望，却因那无形而可怖的威压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玉璋护盾。”
　　有璀璨金光自某处亮起，以符合光的速度飞速蔓延，在充盈了上下不知多远的空间后，以坚决又强势的势头，将原本风头正盛的半开放领域压了回去。
　　“……”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饶是宿傩，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领域消失，金光也随之散去，其中央仅有一人孑立。
　　“……看来，我来的倒是时候。”
　　温润低沉的笑音从白色斗篷下响起，随后那人抬起头，露出其下一对黄金瞳眸，如美玉灵珠，其光灼灼。
　　看到那身久违的熟悉打扮，魈忍不住喃语道，“钟离大人……”
　　“你做的很好，魈。”对方点了点头，面容温和。
　　先前那套被钟离自己称为是“度假专用”的考究衣装已被换下，此时他身披白斗，佩兜帽，下摆如羽般岔开垂落，衣摆上的金色纹路仿若符文，自末端延伸而上。
　　比起这个，那双较平日分外明亮的黄金瞳，和他脸上隐隐浮现鳞纹，倒是更加注目。
　　——或许，现今该以【摩拉克斯】称呼他，更为合适。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来自异世的神明，此时目光平静地凝望对方，吐露出的话不知是对着众人还是自语，
　　“起初，我认为世相皆有其命数，故而无意干涉此世，”
　　岩元素汇聚在他虚握的手间，逐渐凝为一柄金玉长枪的模样，
　　“然而数日前，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我与此世之人立下契约，承诺他要解决虎杖悠仁身上诅咒的隐患，现在便是应许之时……”
　　古朴而威严的岩枪彻底具现，其上雕琢着细密繁复的花纹，恰如持枪人一般，带着悠古岁月的稳重。枪头冷锐，裂空破风，仿佛足矣贯穿长虹落日。
　　“另外，虽然说是预料之中，但有些麻烦总归是要解决，为免夜长梦多，我还是希望能尽早过去。”
　　“——速战速决吧。”
　　··
　　等到日光彻底漫上大半个天空，羂索从地上捡起了彻底无声无息的狱门疆。
　　他随手将其收入怀里，吐出口气，叹息道，“不管是哪个六眼，都很擅长给别人添麻烦啊。”
　　——夜长梦多。
　　诅咒师的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这个成语。
　　“……哎呀，”
　　他缓缓转过身，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莫非就连那位诅咒之王，也没能拦下你吗——钟离？”
　　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平和，但里面似乎多多少少带了些咬牙的意味。
　　“何必多言。”
　　出现在诅咒师身后不远处的，正是先前与宿傩交手的钟离。
　　在解放了神力后，钟离先前温和佛系的样子仿若泡影，此刻孤身站在那里，一身神装的岩神脸上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痕。望过来的暗金瞳眸如古井般透彻无波，里面有着某种神性的漠然。
　　然而他怀中抱着沉睡少女的样子，却像是一种柔和的妥协，打破了萦绕在他身上那非人的冷意。
　　“我家旅者，承蒙你关照了。”
　　话一出口，刚刚的温柔瞬间变回错觉，那股慑人的寒意甚至又重了一度。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怎样的算谋都是白费，况且论算计，对方未必不如祂。
　　“我承认，如今是我棋差一招。”千年的诅咒师坦坦荡荡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
　　“你，那个所谓的「往生堂」，还有你怀中被你称呼为「旅者」的少女……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
　　对于他的疑问，对面那气质凛然如神明一般的男人却没有回答的打算。
　　见对方不语，羂索低垂下眸子。
　　身为从千年就开始布局的诅咒师，所探求的又是全人类进化的可能性，羂索的目光自然不会只着眼在一个小小岛国。
　　不夸张的说，全世界都遍布着他的情报线络，其中又以亚洲最为繁密——更何况这个自称「往生堂」组织的成员，身上属于某个国家的文化标志也十分突出。
　　羂索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们或许是从海对岸国家来的，未被记录的隐秘组织，然而派出的情报却如竹篮打水：除了空空荡荡的竹条，便再无收获。各种文献记载间虽然有些有着相同定位和名称的铺子，但实际上与这个「往生堂」并无多大联系。
　　哪怕是在风雪中行走，最擅长隐秘行踪的猎人，都会留下哪怕一丝的痕迹。然而「往生堂」则不然，不管是成员还是组织，都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痕迹全无。
　　这些意料之外的存在的出现，让诅咒师不得不升起了危机感。千年来前面几次失误带来的阴影又一次混入名为未来的雾中，原本清晰可见的道路也由此晦暗不明——而事到如今，早有的预感成了事实。况且对方虽然实力不明，但既然能战胜力量恢复超过七成的诅咒之王，那便绝非这具身体所能抗衡的。
　　或许在原本计划中早已是祂囊中之物的真人被名为荧的少女杀死，不……甚至更早前，他就已经在这场突然加注的较量落了下风。
　　——不过，真的要认输吗？
　　“我这里有一个绳结，”诅咒师启唇低语，“是我千年来与那些咒物和咒术师们缔结【契约】的证据。”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条泛着棕黄的绳结，摊开手掌展示给对面看，
　　“真人已经死了，所以对部分术师的改造计划也就因此而停滞了，不过，这并不会影响我与【祂们】的契约。”
　　诅咒师交付出了最后的底牌，“放我离开，这条绳结就交给你们，同时百年内我承诺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另外，我曾经在千名拥有术师资格的人身上设下了【标记】，虽然因为我未能获得「无为转变」的能力，这些人算是失去了可能性——但若要通过远程操控术式，同时摧毁他们的大脑，对我来说也是一瞬间的事。”
　　“在这些名单里，就包括荧的同学，那位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
　　看着对面始终沉默的男人，饶是羂索一向自认善于窥探人心，如今也吃不准他的心思，
　　方才还在低头为金发少女整理凌乱发型的男人闻言抬头，就这么望了过来。
　　羂索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若要按平日里，那双金玉般眸子美则美矣，却终究不过是属于人类，里面多半也是温和的平静。
　　然而现在望过来的那一眼，在对视的瞬间从心底难以自抑地腾升出逃避的欲望，仿佛是什么传说中的生物，正透过那双眸子在审视着他。
　　羂索面上不显，却仍然不受控制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接着便回过神意识到他这是落了下风：还尚未听到对方的筹码，气势已然低人一头。
　　“……”
　　诅咒师波澜不惊的面容出现了一丝碎裂，几乎无法压制住懊恼的意思——事到如今，再想挽回已经晚了，只能看对方的意思了。
　　那么，对方的回应是……
　　钟离开口：“很遗憾，我拒绝这个提议。”
　　“你应该很重视那个女孩吧，”羂索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但还是压抑着情绪，强撑着辩解道，“如果到时候她知道有数千人因为自己而死亡，真的还能保持无动于衷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
　　对面沉吟着回答，似乎真的在考虑诅咒师话中的可能，
　　“不过……”
　　钟离突然微微笑了起来，他站在光中，连着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那种事情发生呢？”


第68章 契约之事
　　在一片混沌的海面之上, 有一粒小小的荧光，在黑色的波浪间沉浮，打转, 一明一灭，却始终微弱地闪烁着。
　　不知过了多久, 潮水忽然停止了涨落, 自海岸之下，金色的光芒仿佛丝线一般地涌出，交错着浮上海面，又如火光点燃浪花，自荧光所在之处爆发着耀散开来，直至将整片海域晕染成一片灿金的光海。
　　——好温暖……
　　【——荧。】
　　在光芒的深处, 那温柔呼唤着她的声音也愈发清晰，仿佛鼓励一般,
　　【该醒了。】
　　··
　　荧睁开了眼睛。
　　“……钟离？”
　　“嗯，”那人原本是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听到她试探性的呼唤后，转过身子望了过来。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 连着声音也覆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旅者，你醒了。”
　　刚被唤醒的荧, 思绪还是断片着的, 会叫出钟离的名字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随着意识回笼, 旅行者紧接着就回忆起先前的事情了。
　　带着虎杖传送，与咒灵战斗, 接着……
　　荧瞬间睁大眼, 飞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黑色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块, 证明她的回忆没有出错。
　　——呜哇，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超痛诶！
　　眼看着金发的旅者夸张地萎靡了下去，钟离有些失笑。
　　不过会在这个时刻将旅行者唤醒，岩神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理由的。
　　在此世缔结的种种契约，如今也到了兑现的时刻了。
　　思及至此，他迈开步伐向荧那边走去。
　　在男人脚下，浓稠而漆黑的影子忽然不详地涌动起来，像是被溅落的水花一样逆行着向上，从最末端生出怪异细密的利齿，眼看就要攀咬上男人的裤脚——
　　金光一闪而逝，这最后一点诅咒也像是被抖落的泥水般，软绵绵地消散了。
　　荧正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并未注意到这一小小插曲，一直到钟离走到身旁，她才抬起头，问道，
　　“派蒙，还有魈他们呢？”
　　“我先前已经去那边看过了，他们都平安，”钟离回答，又接着补充道，“狱门疆方才也已经到手了。”
　　不知为何，钟离似乎并不急于将他们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锚点」交给旅行者，而是伸出了手，作出邀请一般的姿势，
　　“现在，我依旧是希望由你来见证，关于结束这个世界中，那最后一段「契约」的兑现。”
　　——「契约」？
　　荧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钟离递来的掌心。
　　在交握的同时，神明眉眼有一瞬间的柔软。随着他脚下发力，两人仿佛踩着无形的跳板，就这么轻轻一跃，踏入空中。
　　站在高空之中，自上而下俯视着的空地，除了荒芜裸露的土地，就剩下些残砖碎瓦。
　　如此大规模的毁坏，荧忍不住沉默了一下，但出于对神明的信任，她并没有急着提问的心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钟离亲自出手，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转移目光，将其重新放到了身旁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的钟离身上。
　　虽然不合时宜，但实话实说，比起那些早晚都会知道的经历，旅行者现在对神明解放神力后的装束更感兴趣。
　　关于这位岩国的执政神——摩拉克斯的事迹，旅行者在璃月游览期间，便已经从那里的人民处就听到过不少逸闻佳话了。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妇孺稚童，哪怕是璃月港才学会说话的孩子，也能不假思索地讲出他老人家一二个典故。
　　然而至于这位守护璃月千岁的岩王帝君具体形貌到底为何，就来平日里再善于觍着脸说“得了吧，谁能有我了解岩王爷啊”的民俗历史学者，也最多只能翻来覆去地引经据典，描述他们在那些流传下来的传说图本里，所见过的似是而非的想象罢了。
　　如今，神明本人就站在她身侧，立于高天之上，低垂着金玉般的眸子，沉静而漠然地俯视众生。
　　太阳如今已经偏离了地平线，开始慢慢升入空中，灿烂辉光尽情泼洒在辽阔的大地上，又平等地照亮人世间的每处角落。
　　毕竟正事要紧。荧收回思绪，看着街道上游荡的零散咒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在有了人造光源后，黑夜与白日的边界已不甚分明，但那也不过也只是近百年的事。人类的文明可是已经流传了万年，在人们心中，白昼与太阳依旧有着正义与光明的象征。
　　如果那些本就陷入惊慌的人们发现就算如今已是天光大亮，那些看不见却会袭击人类的怪物依旧没有消失，不知这两座城市有会陷入怎样的恐慌之中……
　　——不过，这担忧放到现在的场景，就显得没有必要了。
　　“钟离，你打算怎么做？”
　　旅行者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身旁的棕发男人。
　　望着下方混乱的城市，神明垂目：“接下来，便是将那些咒灵尽数消灭。”
　　声音平缓，其间又似有悲悯之意，“毕竟这也是我同【他们】立下的契约之一。”
　　钟离抬起右手，岩元素汇集在他的指尖，绽放出了金棕色的光芒，接着便化作千万缕丝线，飘荡着垂落，慢慢隐入空气中。
　　“——岩牢。”
　　··
　　即便太阳升起，依旧会留有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那又往往是藏污纳垢，诅咒恒生之地。
　　这条小巷并非什么人迹罕至之地，此时却寂静得有些诡异。
　　很快，沉寂被粗重惊慌的呼吸声打破了。
　　“呼……呼……”
　　心脏轰鸣，眼前眩晕，能够看清的也只有那在空中挥舞扭曲的、好似蜘蛛的足肢。
　　爬行的怪物有着与身躯不相符的迅疾速度，口器里滴着粘液，发出叽叽的尖细笑声。
　　“唔啊——！！”
　　男人被吓得几近崩溃，撑着瘫软的腿脚，试图逃离这死亡陷阱。
　　然而身后足肢与地面摩擦带来的窸窣声愈发临近，绝望随之袭上心头。
　　【——我要死了吗？】
　　怪物身上那股浓郁的腥锈血味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秒，原本安静洒落在巷口的光线忽然扭动了起来，凝聚为实体，如丝线般根根分明，紧接着化为雷霆，直直从那人耳边擦过。
　　后面的呼吸声突兀地止住了，那人一个趔趄着跌倒在地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疑惑短暂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哆嗦着回头。
　　什么都没有。
　　先前流着涎水，追逐在他身后的怪物，仿佛只是他的白日噩梦。
　　然而无法抑制颤抖的躯体，干燥到要裂开的胸肺，还有口腔里浓厚的血味和残留在脸上的泪与汗水——他知道方才那绝不是幻觉。
　　短暂的错愕后，随之涌上的是止不住的后怕与深深的庆幸。
　　自己一定是为神明所救，这世上果然是有神明存在的……
　　男人就这样跪倒在地，簌簌落下泪来。
　　在失声痛哭的男人头顶，星点的金光缓缓消散，溶解在空中。
　　··
　　同样的事情不知发生在多少这样的角落。无形的丝线渗入城市的一角一隅，像是能自动寻物一般摆动着，追索着咒灵的踪迹。不管追查到的诅咒是否是由那位诅咒师所操控或放出的，都无声无息地附着在祂们的身上，接着便化为大大小小的岩造物，将其牢牢束缚在大小正合的牢笼之中，与之一同化为粉齑。
　　这一过程说难不难，但也并不算简单——对于摩拉克斯而言，繁琐而精微的操作比起力量，更耗费心力。
　　丝线像是被拉长的糖丝一般漫天飞舞，目力所及之处，能够看到的咒灵皆数消失。至于再遥远的地方，荧虽然看不到，但她知道结果必然也是如此。
　　如此足足过了数分钟，钟离才收回手。
　　他先是阖目缓了一下，才冲着荧笑笑，
　　“这里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去另一座城市吧。”
　　荧目露担忧：“没问题么？你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
　　钟离摇了摇头，左耳的白色流苏跟着轻微晃动，他叹笑道，“无碍，只是想起了往事，有些头疼罢了……”
　　“让你见笑了。”
　　此时的场景何其熟悉，回想起来，如今他这一手精准操控「岩牢」的好功夫，倒也是拜璃月昔年那次水灾所赐。
　　无论过去多久，每每回想起那些曾令他退避三舍，粘腻恶心的水生怪物，摩拉克斯依旧会忍不住深深皱眉。
　　——唉，速速解决吧。
　　··
　　待到最后一缕金线在指尖缓缓消散，强韧如岩神，也忍不住长吁出口气，神情也轻松许多，
　　“如此，便是解决了。”
　　“辛苦你了，钟离。”
　　荧有些愧疚，她忆起在先前在提瓦特游历期间，身为旅行者的她曾与钟离结伴同游璃月过一段时间。彼时的岩王帝君虽然自认自己已是个凡人，却依旧会为她讲些记忆里，那些已经沉淀了百千年的趣味韵事。
　　然而故事也仅仅只是些故事罢了，摩拉克斯很少会提及自身千年来所承受的「磨损」——可旅行者知道，他会放手璃月，化为凡人钟离，自然是有着属于自己的无奈。
　　如今到了异世界，却不得不让他重新拾起这份力量……
　　荧忍不住抿住嘴，郑重地向他道歉与道谢，“抱歉，这次麻烦你了。”
　　“「朋友」，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钟离先是怔了下，接着便理解对方言下之意，他勾起唇角，神情柔和地拒绝了这份谢意，“况且，这也是我需履行的「契约」。”
　　岩神伸出手臂，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方块形的白色咒物缓缓浮现。
　　——那正是关押着五条悟，让旅行者一行人为止苦苦寻觅已久的特级咒物，「狱门疆。」
　　此时这物件出现的是如此轻易和意外，荧愣了下，突然想起先前埋在心头的疑问，“对了，你先前所说的契约，是……？”
　　“……”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露出荧再熟悉不过的浅淡笑容。
　　眼看着对方但笑不语，荧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无他，每每这位古老神明要讲些什么会让旅行者无奈，应急食品暴怒的话出来——比如未告知她们便买下一整个古董店的文物时，就会露出这般无辜又讨巧的笑容。
　　她忍不住谨慎地张口，带着些玩笑语气问道，
　　“你不会和谁立下契约，把我卖了吧？”
　　如果这时候派蒙跟在她身边，一定会气呼呼地跳脚，大声问她都在说些什么傻问题。
　　然而可惜高天之上，此时对面只有钟离一人。
　　于是旅行者眼睁睁看着岩神先是缓缓眨了眨眼，然后，就这么避开了她的目光。
　　荧：……
　　荧：……？
　　荧：？！！


第69章 大谋不谋
　　在荧接触了「狱门疆」后, 系统如先前那样从中取得了世界锚点的力量，这意味着旅行者如今随时可以从这个世界抽身，前往下个世界。
　　——然而她却似乎并不急于就这么离去。
　　秋日凉风吹过堂前, 带起婆娑树影, 太阳不紧不慢地挂在天上，投射下恰到好处的光芒, 连带着草坪都覆盖上一层暖意。
　　荧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对面的岩发男人, 眼神犀利, “所以这段时间你都背着我干了什么，给我老实交代。”
　　端坐在她对面的神明面前同样放着一杯热茶，看着故意作出一副凶相的荧，那双玉石般的美目里盈满了笑意，
　　“你若问了, 自然是知无不言。”
　　然而沟通并未顺利继续下去，还没等旅行者开口问些什么，门就忽然被人暴力拉开，不得不暂时中断了这场谈话。
　　始作俑者五条悟气咻咻地走进来, 不透光的黑色眼罩被他一把扯下，露出后面一对漂亮的苍天之目,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钟离你之前没跟我说过杰，十六岁的夏油杰会在你们那里啊！！”
　　跟在他后面的黑发青年面上也是难得的错乱, 几乎绷不住惯常的笑容，“悟, 你冷静点, 我可以解释——对了话说你刚刚那个表情是真的要哭吗？”
　　“……十年如一日的毫无长进啊, 这两个笨蛋。”
　　跟在后面的家入硝子双手插兜，看似在无奈抱怨，苍白精致的脸上却满是看戏的笑意。
　　原本还算安静的房间突然热闹了起来，看着坐下就不肯走的两人，还有靠在门上似乎乐见其成的家入小姐，荧的手抖了抖，差点把里面温热的茶水撒出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她忍不住惆怅地想到。
　　··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彼时因为钟离将原本造成东京，京都两大城市的咒灵尽数消灭，得以松一口气的咒术师们在短暂的休息过后，重新汇集在了咒术师的大本营——东京咒术高专的内部。
　　不过这次的聚集，除了日常在这里生活的咒术师们，又多了几个新面孔。
　　“我说，那家伙，还有之前的那几个咒灵为什么也会一起跟来啊……”
　　伏黑惠忍不住低声跟小伙伴们抱怨。
　　“——我听到了哦。”
　　懒散躺卧在不远处竹垫上的男人抬起头，朝着伏黑惠咧开嘴角，怪声怪气地说，
　　“嗯……毕竟这房子又不是你出钱修的，应该没权利把我赶出去吧？”
　　伏黑惠：……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那家伙的脸就莫名觉得好不爽啊。
　　旁边的虎杖和野蔷薇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朝左右两边移开一点，防止被正散溢黑气的小伙伴误伤。
　　靠站在墙边的胀相抬了抬眼皮，但因为此时留在屋内的只有他自己，两个弟弟正在外面游荡，故而也懒得说些什么。
　　“嘛，别这么说啦，难得这么多人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可千万不要败坏气氛。再说了，垮着脸可是糟蹋了你的颜值，来，高兴一点！”
　　【伏黑，这个很自来熟的大姐姐又是谁啊？】
　　虎杖悠仁努着嘴，试图用目光传达自己的疑问。
　　轻松get到同伴颜艺暗示的伏黑惠抽抽嘴角，尽量简短地介绍道，
　　“这位是九十九由基前辈，当今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
　　野蔷薇/虎杖：“特级？！那，那也就是说跟五条老师是一个级别的吗？！！”
　　“你们两个笨蛋为什么总在这个时候这么默契啊……”
　　伏黑惠痛苦地闭上眼睛，只觉得额角突突地在跳，旁边的女性咒术师倒是笑得很开心，
　　“没有没有，我可达不到那种怪物的级别，我只是个不靠谱的闲散人员罢啦。”
　　“不过这么说起来——”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五条悟呢？”
　　“……”
　　在场的几名高专的咒术师皆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唯一算是知道些内情的七海建人，正靠在墙边，无力地叹气。
　　站在他身旁，身着白色制服，身材清瘦的黑发青年就显得有些忐忑不安了，“五条老师……没问题么？”
　　“那个人真的需要担心么……”
　　很心累的七海瞥了眼五条悟的好学生，看着对方诚挚的眼神，心累得更加不想说话了。
　　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而这氛围接着就被走入的两人打断了。
　　荧换下沾满血迹的高专制服，重新穿回那身她最熟悉的花苞裙。纯白的裙摆与她柔软的金发相得映彰，由此愈发衬托出少女身上的干净气质。
　　“荧！你没事了吗？！”
　　野蔷薇第一个站起来，几步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前听虎杖说你被人重伤带走，真是吓死我了！！”
　　好不容易才从提瓦特的伙伴们那里脱身的荧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关心，她忍不住嘴角上扬，笑着拍了拍野蔷薇的后背，“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的话下次就给我注意点啊！真是的，也不想想从你来高专后都重伤昏迷几次了！”
　　不到四个月就因各种情况昏了三次的旅行者瞬间哽住了。
　　跟在荧身侧的钟离同样换回了平日里的那套精致衣装。他礼貌地沉默着，没有打破女孩子们交流感情，一直等她们一起入座后，才缓步进屋，俯身将白色咒物轻轻放在木桌上，
　　“这便是「狱门疆」，是能够封印咒术师的特级咒物，”他平静地补充，
　　“那位五条悟先生就被封印在里面。”
　　……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五条老师他……就在里面？”
　　“是，”钟离颔首，目光浅淡，“这便要先从布下天罗地网，以偏激手段将整个咒术界拉入大众视野的那名诅咒师的身份开始说起了。”
　　“虽然你们所看到的情报属于那位【夏油杰】，实际上，寄居在壳子里的另有其人。”
　　“——其名【羂索】，是通过以术式寄居在他人的尸体上的方式，实现自我的不死的诅咒师。”
　　“大概早从千年之前，羂索就开始筹划了。他的目的是促成全人类的进化，而要达成这一目的的先提条件之一，便是杀死，或者封印「六眼」的持有者。”
　　“如果只从情报上判断，被羂索寄居的身体无论是外表行为，还是咒力术式，都与原主别无二致，唯一可以作为判断的就是他那不死术式的「束缚」——即存在于他额头上的缝合线。”
　　“此次他占用夏油杰的尸体，引动整个国家的混乱，便是为了能用狱门疆，将六眼神子彻底封印，从而抹除【五条悟】这一威胁。”
　　“为了封印五条悟做到这种程度啊……”九十九由基若有所思，跟着点评道，“他还挺疯的嘛。”
　　同样围坐在桌边的其他咒术师，相较起来道德感要正常得多，回想起昨夜的惨烈，纷纷厌恶地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钟离接着讲述，“千年来他辗转换过许多身份，仅我所知的，就有那位最恶诅咒师加茂宪伦，以及现在的夏油——”
　　“砰咚——”
　　棕木地板因某人剧烈起身发出震响，话音突兀也因此中断。屋内目光骤然集中在先前一言不发的半咒灵身上，然而胀相却并不在意自身的失态。此时他面容阴沉，神色狠厉，那个名字自他口中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说，加茂……宪伦？！”
　　“是的。”
　　即便直面那样仇恨的眼神，方才轻飘飘吐出这个禁忌名字的男人依旧未改面色，如秋日的古潭般沉静，
　　“那也是他所使用过的众多身份之一。”
　　即便已经过了一百五十年，即便曾经的他只是个胚胎……但生而特殊，自妊娠期便已有了意识的胀相，始终将仇人，同时也是他三个「父母」之一的那个男人的样貌深刻于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先一直被忽视的地方突然变得鲜明，就像是墨滴入水中，记忆仿佛是跟着挣脱了某种束缚。
　　百年前的诅咒师，与前不久还在微笑着请他帮忙的诅咒师，额头上的缝合线重叠在了一起。
　　“他——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眼看着打扮奇异的男人就这么自顾自站在原地，陷入阴郁的暴怒之中，钟离的表情却没出现任何变化，
　　“已经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仿佛是片羽毛缓缓落在雪地上。
　　——然而那是即将发生雪崩的雪原。
　　眼看着对面情半咒灵的绪又要陷入失控，九十九由基急忙摆手打起圆场，她笑着说，“诶哈哈，有话好好说，先坐下，我们这可还是一头雾水呢～”
　　她提议道：“不如大家彼此坦诚相见，坐在一起来交换情报吧。”
　　举止儒雅的男子依言缓缓盘腿坐下，气定神和，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刚刚说出怎样不得了的言论。
　　见胀相沉默着停顿了一会，到底也还是跟着坐了回去，九十九由基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将双臂支在桌子上，
　　“好了。首先，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钟离颔首，面容温和，“我名钟离，直接以名唤我便好。”
　　看着对方正经的模样，九十九倒是恶趣味地很想拿那句经典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来试探试探他，只可惜现在的情景并不怎么合适，
　　“OK～那么，钟离，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口中的那个羂索已经死了？”
　　“你杀了他？”
　　“是。”
　　回忆起先前的那场战斗，钟离半垂下眸子，
　　“起初我打算只擒住他，再交由你们处理……只是当时情况——说来惭愧，我当时情绪有些失控，回过神时便已逾越了。”
　　——嘴上说着反省，然而对方的语气和表情似乎并没有后悔的意思，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是九十九第一想法。
　　接着自然而然的，她忍不住问出从对方一进门就积攒在她心头的疑问，
　　“恕我冒犯，您身上的咒力，是……？”
　　通过她身为特级咒术师的眼睛，不难看出对方完全是由咒力构筑出来的身体——换句话说，这个外表过于美丽的男人，构造比起人类，更接近咒灵。
　　——不过这个精致程度，怎么都不可能是咒灵吧？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钟离冲她笑笑，语气似是夸赞，“九十九小姐很有意思。”
　　接着他解答道，“我并非此世之人，又因为一些原因，故而只是看起来有些特殊罢了，就本质上而言仍旧是个普通人罢了，无需介怀。”
　　“哦……”
　　——杀了千年诅咒师的【普通人】啊。
　　九十九拉长了声音，像是真的被这解释说服一样。
　　紧接着，她的问题骤然尖锐了起来，
　　“不过说到「钟离」这个名字，不就是那个在高层那些文件里被反复秘密提及，据说有着与那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同级别危险度的存在吧？这次危机开始时高层可是花了一百亿悬赏你的命哦？”
　　荧：“……”
　　一旁旅行者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听到“一百亿”这个词，原本懒洋洋卧躺在那里的伏黑甚尔也忍不住停止了神游，向这边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
　　站在角落里，背着长布袋的青年男子则是默默抿起了唇。
　　伏黑惠本来还有些惊异，却被同伴咋咋呼呼的交谈噎得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至于端坐在那里，本该处于暴风眼的岩发男人，此时却面色平静如常，像是并未将这道夸张悬赏放在眼里。
　　——倒是好气度。
　　九十九由基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看出了那位女性眼中的赞赏之意，荧默默移开了视线，防止自己过于残念的目光被对方察觉。
　　【那是因为身为摩拉克斯的钟离本身就是财富象征，他（以前）根本不缺钱啊！】
　　这只是个小小插曲，很快被略了过去。钟离重新将话题转回，“不管身份如何，那位真名羂索的诅咒师，如今确实已经消失在这片大地上了。”
　　“然而是否会有与之相似的存在继续出现，就并非我所能知晓的了——毕竟，等到结束了与这里的人所签订的「契约」后，我们就会离开。”
　　“「契约」？你说的是「束缚」吧？”还有他说的离开的意思是？
　　听了对方这段莫名意味深长的话语，九十九只觉得咋舌——她可不怎么喜欢和谜语人打交道啊。
　　钟离却只是微笑，对这疑问既不否认，也不赞同。
　　“比起这个，如今的咒术界恐怕时局正处于交接的阵痛期，还是早些让这位最强咒术师出面，主持大局为好。”
　　他温和地提议道，“诸位，可否允许我先行一步？关于「狱门疆」的解放问题，还需要由那位天元先生出面。”
　　荧眨眨眼，正欲说些什么，话就被对方接下来的发言堵了回去，
　　“荧，你的伤还未彻底痊愈，尚需歇息，只我一人去便好。”
　　突然被婉拒了的荧：？？
　　——不对劲，钟离十成十有事瞒着她。
　　旅行者当然相信自己不会真被卖掉——以及这个说法本来就充满了槽点，但回想起先前神明竟会作出难得的心虚反应，因为急着去换衣服，从而没来得及单独审问对方的荧眯起眼，试图用眼神谴责对方。
　　接受到信号的摩拉克斯似有所觉，微微偏头向这边望了过来，又报以安抚一笑。那意思仿佛是在向她保证，待到落定之后，一定会给出解释。
　　··
　　而现在，解释的机会就被打断了。
　　荧忍不住偏过头，凝视着毫无自觉创入的两个人。
　　咒术师对于视线惯来敏锐，五条悟挑挑眉，侧头就对上少女望来的澄澈目光。
　　“怎么了，荧酱，”
　　五条悟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老师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五条老师，”看着对方那张无辜的帅脸，旅行者如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我觉得你和钟离一样，好像都还欠我一个解释呢。”
　　“诶呀……”
　　人民教师装模作样地用单只手盖住眼睛，只留下
　　“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好呢？”
　　··
　　在高专待的这段时日里，钟离确实同五条悟有过协约。
　　那是涉谷事变开始之前，某天傍晚的事。
　　“真难得啊，”
　　五条悟拉开门时，身上还沾染着秋夜的凉意，
　　“这是想要聊什么，居然会避开荧和魈他们来私下找我？”
　　“……”
　　钟离没有急着发言，颔首算作招呼，接着用手势示意五条悟坐到桌对面。
　　桌上沏好了两盏热茶，正是恰到好处。
　　茶香氤氲，汤色清浅，入口回甘。
　　是上等的好茶。
　　在五条悟饮茶的功夫，钟离开口，“我想见一见那位隐居在高专内部的天元先生。”
　　“天元？”
　　五条悟放下茶盏，似有了兴致，挑起半边眼罩，露出其下一只亮蓝眼眸，注视着钟离，“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做什么？”
　　“……”钟离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复，他垂下眼睫，似乎在权衡某项选择。
　　接着他开口，缓缓道，“关于咒术界的现状，五条先生是如何看待的？”
　　五条悟笑着反问，“嗯？你们那个「天理」连这个都要管吗？”
　　实际上，相处的几日里，就连最开始对「往生堂」颇抱有成见的五条悟都不得不承认，钟离在为人处世上极其熨帖周到：与人相处时他总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热情到让人质疑谄媚，也没有疏远到会觉得他态度冷淡，恰如美玉，温润而泽。
　　然而这种进退有度的沉稳性格，放到五条悟这种最擅长得寸进尺的人面前，只会因为毫无束缚，让其态度愈发猖狂——这就导致即便如今最强咒术师在心底对其已有了认可，相处时却依旧改不了说话夹枪带棍的毛病。
　　嘛，反正不管他怎么挑衅，对方肯定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
　　钟离并不纠结于他那句话点态度，只是顺着疑问温和地答道：“当然不了。”
　　——看吧。
　　得意归得意，不过五条悟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迂腐，沉闷，不懂变通。管事的上层大都是些发霉的老家伙，一帮从骨子根就烂透了的蠢货罢了。”
　　偏激的说法，但是很有【五条悟】的风格。
　　“那么，你想要【改革】么？”
　　五条悟脸上轻佻的笑意一点点收起，“这就是你想与天元见面的目的？”
　　“不，”
　　钟离再一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那双金瞳直直望了过来，
　　“是接下来，我想同你达成的「契约」。”
　　··
　　“原来如此，所以说你们在此前就有了「契约」？”
　　荧若有所思，“让我猜猜……”
　　说到契约，果然最在意的还是那个说法呢……
　　“昨晚的一切，”生怕自己真被卖掉的旅行者谨慎开口，
　　“不会是早在你们的预料之中吧。”
　　“不，”
　　这次给出否定答案的是一直安静旁听的夏油杰，
　　“应该说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计划在内的，只有钟离先生才对。”
　　··
　　“……总觉得你们不会做这么好心的买卖。”
　　五条悟手指点着桌面，眉毛高高挑起，“你说你会提供如何将整个咒术界彻底清洗一新的策略，却没有条件？”
　　“并不是没有条件，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钟离看上去有些无奈，嘴角却含着柔和的笑意，“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信任。”
　　“诶——那不还是相当于没有条件？”
　　钟离摇头，食指轻蘸已见底的茶汤，在木桌上慢慢写出一个“信”的汉字，
　　“关于合作的信任，相信五条先生对我们已经有了。可我所求的，是彻底的信任。”
　　他微微地笑了，屋内的灯光折射进他的眼底，映出一双粲然金眸，“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我无法透露，也无法保证能皆在我的掌握之中。”
　　“但，我想请你许诺，无论见到什么，遇到什么……”
　　“都对我抱有信任。”
　　“哪怕诅咒之王现世？”
　　“不止，”神明叹笑，接着语气坚定地说，
　　“以及……哪怕【五条悟】被人封印。”
　　··
　　“什么——”
　　荧睁大眼睛，在五条悟他们进来之前，钟离已经简洁地同她说了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可那些一但和五条悟刚刚讲述的联系到一起……
　　旅行者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演的？？！”
　　室内一时陷入默然，只有硝子吹了个口哨。
　　荧：……
　　她心如死灰地宣布：“我再也不要和你们这群心脏的大人玩了。”
　　“这说辞真让老师伤心，钟离可没告诉我任何事啊。”五条悟不赞同地看过来，
　　“你看吧，先是荧你和魈一起瞒着我，不肯说你们和「往生堂」的交情，接着又是联合杰从头到尾一起瞒着我，到了最后我被「狱门疆」关起来的时候可实实在在地被吓了一大跳哦？”
　　“好吧，那五条老师也是受害者，”好学生荧从善如流地改口，接着两个人一起用谴责的目光向那边悠然饮茶的岩发男人看了过去，
　　“所以一直背着大家暗自谋划的，果然是只有钟离一个人咯？”
　　“抱歉，”岩王帝君态度极好地认了错，
　　“先前是怕再生变故，故而事前没有通知你们——这确实是我的错。”
　　好耳熟的说辞。
　　手先一步抚上胸口，那里原本该残留的伤疤与痛意荡然无存。
　　这下荧是真的有些说不出话了，“那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我确实在你身上留下了「庇护」，”钟离眉头微微皱起，
　　“但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旅者，我是不会拿你的安全来算计的。”
　　此处的话，岩神只说了半截——从才进入这个世界，摩拉克斯就看到荧身上属于那个酒鬼诗人的标识，对于同为「尘世七执政」的岩神来说，风的印记简直再显眼不过了。
　　即便风神离去，属于风的力量依旧悄然围绕在旅行者的身侧。然而只有这些并不足矣令他安心，在涉谷事变才发生，荧和派蒙匆匆与他见面询问时，他趁此机会在旅行者身上加持了属于岩王帝君的「庇护」——除了保护荧的安全之外，也能短暂与她的意识海相连接。
　　这也是为什么钟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旅行者遭到危险，并不借用系统的力量就能及时赶到。
　　——但这些终究是他失误后的挽回手段，也就没有必要同她说明了。
　　而对神明难得的遗憾无知无觉的金发旅者，还在接着追问五条悟问题，“所以咒术界高层的事呢？已经解决了吗？”
　　“大概吧。”五条悟撇了撇嘴，本来相当孩子气的动作，放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丝毫违和，
　　“我之前说了，高层也就是群长期堆垒在一个筐子里，不通风不见光，就这么慢慢发酸腐烂的橘子堆罢了，要将他们全杀光很容易，难得是如何整合整个咒术界，以及统帅人心。”
　　“所以我选择成了教师，走教育这一条路，培养优秀而强大的后辈，由此自下而上慢慢清洗那些陈旧之处。”
　　“已经能说出相当大人的言论了呢，悟。”
　　夏油杰身为停留在16岁的灵魂，此时的神情却莫名含着一丝家长欣慰。
　　五条悟“啧”了一声，笑骂道，“现在你这家伙才是孩子吧，别把我说得像个笨蛋一样啊。”
　　“啊对了，荧，你还记得你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人吗？”五条悟伸出两只手开始比划，
　　“一个是白衣服黑头发，有点呆呆的小哥，一个是看上去就是属于肌肉发达但脑子不太聪明的暴力女。”
　　“……”
　　荧无语了下，但还是勉强接下了话题，“应该是见过了。”
　　他说的是除眼前的两人之外，另外两个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吧。
　　五条悟耸肩，“那就对了，他们就是接到高层下派的任务，来解决钟离的。”
　　……这短短一段时间接受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荧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麻木了，但她还是努力问了下去，“然后呢？”
　　“就如你所见，已经解决了。”
　　见旅者向自己这边投来疑问的目光，钟离点点头，给出了稍微含蓄一点的回答，
　　“「契约」成立并保持有效的条件之一，就是两方能由此达成共识，维持某种秩序上的平衡。”
　　“强行要求他人立下「束缚」，以此胁迫做事，并非契约之道。而「束缚」在条件达成或两方中有一方死亡前都无法解除，所以……”
　　五条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
　　……行吧。
　　——神明是不可能被杀死的，所以如果非要有人出事，那就只能是想不开来上赶着找死的人了。
　　可以，这很合理，旅行者还能说什么呢。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钟离问的并不算突兀，荧却沉默了，她犹豫地向黑发青年的方向望去。
　　骤然与金发少女对视，夏油杰的嘴角先是微微抿起，然而最终还是露出了无奈的苦涩笑意。
　　“……”
　　“现在日光正好，旅者，余下的不如去外面说吧。”钟离率先起身，向荧伸出手，
　　“这里，就留给他们吧。”
　　··
　　时过境迁，秋意愈浓。高专里栽种的大多是落叶乔木，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改变了色调，深深浅浅的叶片连在一起，仿佛火原一样地燃烧着。
　　“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些叶子还是翠绿色的。”
　　走在林间小道上，荧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然而一晃眼的功夫，就要落光了。”
　　钟离似乎并不奇怪于旅行者莫名其妙的感伤，他只是抬手，温柔地替荧挡住一片即将落到她头上的叶子，
　　“旅者，还记得当初我们关于「磨损」的讨论么？”
　　“嗯，记得。”
　　见荧点头，钟离笑了笑，“那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什么吗？”
　　“该离开时，便要离开了。不然加注于身上的，注定会是更多的「磨损」。”
　　“本来已经接受友人的死亡，却忽然再次见到了对方，短暂相聚后又要再度分别……”
　　金发的旅者叹息一声，“虽然知道道理，但果然还是会让人觉得伤感。”
　　先前，钟离虽然在将羂索抹除后，以琥珀结晶完整保存下了夏油杰的身体，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在物理法则上，夏油杰已经彻底死去。如今他的灵魂之所以能自由行走在阳光下，全依赖于往生堂传承秘法和仙法的支持。
　　可毕竟来自提瓦特的众人只是过客，不会久留于此世，等到他们离开，夏油杰的灵魂也便会自动回到身体之中——他一样要回归死亡的怀抱。
　　这是包括他本人在内，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钟离和荧从屋内离开，也是为了留给曾经的同期三人叙旧的机会。
　　“等到灵魂与身体融合，他后面十年的记忆也会回来，”钟离语气和缓，
　　“不管是痛苦还是欢乐，一切过去所经历的，皆是组成如今站立于此的我们的一部分，不可割舍，不可挽留。”
　　“那与过去的友人告别，究竟是成长，还是磨损呢？”
　　钟离的眸子望了过来，里面含着赞赏的笑意，“如果我说既是，也是呢？”
　　“「磨损」是天理之所在，力不能及。但人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们能在历经挫折后振作起来，带着回忆的伤痛继续走下去。就像狂风吹过芦苇，在短暂的匍匐后，终究将重新挺立，但有了这样的经历，它们理解了狂风的危险，学会将根系扎得更深，让纤维更加坚韧。”
　　“这也是你对璃月的期望吗？”
　　回忆起那个自己护佑千年的国度，钟离的眸里也含上了怀念，“是。”
　　··
　　“虎杖，虎杖？”
　　另一边，钉崎喊了几遍，却发现自己旁边的少年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钉崎野蔷薇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唔啊！痛痛痛——”
　　虎杖捂住后脑勺，倒吸着凉气，“怎么了钉崎？”
　　钉崎抱臂在胸，不客气地对他挑挑眉，“我还想问你呢，你在想什么呢？”
　　“这个啊……”
　　虎杖移开了目光，望着飘落在他脚下的一片枫叶。
　　那艳丽的红色，让他回忆起昨夜的那场惨烈战斗。
　　彼时，不知是否是诅咒之王又一次恶作剧——毕竟祂总是乐于给虎杖找不痛快，在借由同时吞入十一根手指所引发的短期强制交换里，虽然身体全由宿傩掌控，但属于虎杖悠仁的意识却依旧是保持清醒的。
　　他不得不在极其无力的情况下，就这么看着宿傩先是故意作出一副好脾气的假象，实际早已对那两名少女有了杀意；接着又是同时与魈和另一名咒术师缠斗，眼看着同对方打上兴头，就要放出范围极广的领域——
　　——住手。
　　——给我住手啊！！！
　　痛苦、绝望、无力，如果这就是宿傩想让虎杖感受的，那祂确实做到了。虎杖悠仁品尝着苦涩的滋味，就这样在内心世界焦躁地挣扎着——他不知道宿傩的领域究竟是什么形态，但毫无疑问身为极恶诅咒的领域，必然只会带来灾难与死亡。
　　他的同伴，他的朋友，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都在附近，而宿傩发动的领域或许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去。
　　他想要打断，但显然只是徒劳：好似黑色幽默一般，平日里他与宿傩的情景此时反转了过来——如今拥有绝对的身体掌控权的变成了两面宿傩，而被压制在体内的虎杖就算发出再绝望的喊叫，也只能落于无声。
　　命运并不是永远眷顾着虎杖悠仁，现在的他只能清醒着，绝望地看着宿傩发动术式。
　　声带震动，他自己的口在一张一合，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话语散逸在空气间，紧接着化为庞大而汹涌的咒力，在空中激烈无序地冲撞着。血色的池水开始凝聚汇集，因由至极的力量牵引着震荡，然后就这样掀起高而无形的浪潮——
　　会死吗？
　　伏黑，钉崎，真希，魈……这里的人都会因虎杖悠仁存在而死吗？
　　思绪如野原上的风暴一样狂乱而无序地打转，而现实所经历的不过毫秒，然而仅仅只跳过了这无用的停顿，眼前的景色骤然改变。
　　重新露出的朝日不偏不倚，依旧稳稳地在地平线上挂着，刚刚的死亡之境就像泡沫一样蒸发了。
　　……发生了什么？
　　虎杖能感知到这具躯体传来的错愕情绪，看来这变化并非由宿傩主导。
　　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稳稳踏在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某个男人的身上。
　　——那是……？
　　眼眶微微扩大，即便是千年的诅咒，也难得展现出了惊讶。
　　虎杖悠仁认出了对方：那是最近一段时间时他常在高专偶遇，自称「闲人」的钟离。
　　然而同平日里他所熟悉的那个赏花逗鸟，好似退休老人般悠然自得的钟离不同——此时对方单只安静站在那里，便已极有存在感。
　　身后的日光仿佛成了他的点缀，哪怕相距数十米，他依旧能感受到那双金瞳正朝着这边望了过来，投来的视线无喜无悲，只有无边的漠然。
　　对方唇瓣微动，陌生而流利的话语从他口里流出，声线低沉，腔调优雅，像是浅酌低唱。
　　耳朵不能听懂，意思却清晰地传导到了心内。
　　他说：这是天道。
　　接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回应着他的话语，跟着震颤了起来。
　　——那是神投射而下的视线；
　　那是神明之罚。
　　响彻在耳边，属于诅咒之王的狂笑已经不重要了。虎杖站在原地，借着宿傩的视线仰望，赤红色瞳孔里映出天星的辉光。
　　那一刻，浮现在他心头的既非恐惧，也不是喜悦，而是寂寥的平静。
　　【——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在天星陨落的在最后一刻，虎杖悠仁的身体彻底消化了十五根手指。他没有犹豫地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任凭宿傩在耳边难得发出“你小子找死吗？快把我换回来！”的警告，也恍若未闻。
　　——即便就这么死了也没有关系。
　　——就算只有我自己孤独死去也没有关系。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不知是因为光芒太盛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直到将整个视野模糊成灿烂明亮的金色。
　　“……”
　　“我在想，”短暂的沉默过后，虎杖低着声音说道，“是不是昨晚我就这么死掉比较好。”
　　“——说什么傻话呢？”
　　有沉重却冰凉的铁器微微敲在他的额头上，虎杖方才过于出神，没注意到从对面走来的真希，而她的旁边是同样以不赞同眼神望过来的七海建人。
　　特级咒具「游云」毁于昨夜，真希现在拿的是另一把造型奇异的剑。
　　野蔷薇热情招呼道：“哟，真希姐，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这个毫无自觉的混蛋揍一顿吧。”
　　“……”七海则是无力地摁了摁眉心，“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虎杖？”
　　他走过去，缓缓抬起手，接着做出极不符合七海建人该有人设的行为。
　　突然被人摁住头发一顿乱揉的虎杖忍不住露出呆滞的表情，“咦？”
　　“据五条先生说，对晚辈这样做，这样有助于缓解压力。”
　　七海以极平淡的口吻，毫不客气地将锅甩到了那位最强的头上，“一般来说我并不认可那个人的不靠谱发言，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认为听一下也无妨。”
　　“虎杖，”俯视着矮自己小半头的少年，七海摘下眼镜，认真地同他对视，
　　“你身上所要承载的压力，相较于他人来说，或许太过沉重了。但不要忘了，你身边还有或许并不是很靠谱的长辈，与你相携的同学。”
　　“人是依赖着身旁同伴的存在，来确认自己活着这一事实的软弱生物。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你的朋友们还在你的身边。”
　　“即便软弱一些也无所谓，你不必对自己过于苛责。”
　　“——你已经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咒术师了。”
　　林中寂静，只能听到风挂过树梢时携起断续的呜咽声，秋红的枫叶在空中打着转，缓缓飘落在了覆盖着青苔的石板路上。
　　··
　　等到七海健人和真希从室内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伏黑甚尔和伏黑惠。
　　“你……”
　　最后还是伏黑惠忍耐着开口。
　　“嗯，什么事？”
　　看着黑发男人无知无觉的样子，伏黑惠只觉得牙根发痒，“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
　　“你有话对我说吧？”
　　“哦……这是你猜的？还是看出来的？”
　　“……”伏黑惠面部有一瞬间抽搐，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
　　对方从原本卧躺的姿势慢慢坐起，手臂架在膝盖上，支着脸问他，“我的名字很重要吗？”
　　“也没那么重要，”伏黑惠立刻否认，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毕竟，对连自己孩子的性别都不知，就给他起名为「惠」的父亲，也确实没有知道名字的必要。”
　　“啊，对，是「惠」，”
　　对方的神情似乎有一瞬的柔和，然而仔细一看依旧是那副让人起火的嘲讽面孔，
　　“所以现在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伏黑惠不答，深蓝色的眼瞳好像燃烧着的寂烈焰火。
　　“甚尔，”男人喃喃道，“我只剩这个名字了，你想怎么称呼都行，不想这么叫的话用「喂」来喊我也一样，随便你。”
　　他抬起眼皮，直直看向伏黑惠，“你打算从我这个已死之人这里问出些什么呢，小鬼？”
　　要问的问题太多了，伏黑惠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怎么死的？我的母亲是谁？你为什么又会回来，并出现在我的面前？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疑问盘桓在心头，却在真的要问出口的那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
　　这是什么白痴问题。话才出口伏黑惠自己就后悔了。
　　这个人八成会说什么【因为不知道男女，就随便起了，怎么，很在意么？】之类的烂话吧。
　　“这个啊，”
　　出乎意料的，对方居然抵着下巴，认真地开始思考起来。
　　接着他嘴角稍动，扯开一抹笑意，
　　“大概是，得到了上天眷顾，承蒙「恩惠」的意思。”
　　看着对面骤然露出错愕表情的少年，伏黑甚尔用手掩住嘴，遮住其下扬起的嘴角。
　　——这一遭折腾，倒也不错。


第70章 下章一定
　　不知不觉间, 荧几人在这里又多呆了一个星期。
　　没办法——毕竟不管是如钟离先前所说的那样，为了拿到「狱门疆」，他向此世之人做出了许诺, 故而仍需做些善后举措, 还是旅行者自己也舍不得在这里结下的情谊, 希望能有个尽善尽美的结局，种种原因之下, 最终结果就是他们选择暂时留在高专，帮朋友们进行收尾。
　　别的不说, 光是这次羂索捅出来的篓子，就已经让整个咒术界上下苦不堪言。
　　咒灵曝光并不是什么小事——但毕竟人类这种生物, 比起相信世界上存在莫须有的怪力乱神, 更原因相信自己所原因相信的，再加上普通人看不见咒灵这层原因, 咒术界联合整个政府硬要蒙混过去, 倒也不是不能给出个交代。
　　——于是整个保密部累死累活通宵三天，终于卡在Dead Le提交了方案。因为这次影响过于广泛且恶劣, 权衡利弊后，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费力不讨好的方法。
　　政府高层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重罪：发布出来的官方声明解释说是某愉悦反社会分子筹划多年, 最终选择在万圣夜进行这一场“恶作剧”——在当夜恶意破坏某生物工厂，导致材料泄露，使得大批量无辜民众陷入精神错乱之中，同时雇佣黑客将自己提前录制好的二次制作视频针对全国媒体进行投放。该罪犯影响过于恶劣, 警视厅已于当晚将其击毙。
　　在提交了这样的回应的同时, 数名政府高官也不得不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 在电视媒体前鞠躬谢罪, 主动请辞。至于剩下那些没承担过多罪名的政客日子也不好过——包括首相在内的高官们被愤怒的民众与不嫌事大的媒体口诛笔伐，苦不堪言。
　　政府为了帮忙遮掩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那自然要从诞生了罪魁祸首的咒术界那里着补回来了。
　　“早知道晚两天再把那帮老家伙踹走了，反正他们在那里等着风干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可恶！当时是爽了，现在好了，烂摊子都跑我这来了！”
　　五条悟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对着坐在他对面的夏油杰大声嚷嚷。
　　身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家主，同时也是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在高层出现大量空缺时，首当其冲被拉去做了壮丁。
　　偏偏咒术界又崇尚古朴，绝大多数文件虽然最终都会录入电脑，但在此之前还需要由人工亲手批阅数份，寄送到不同的咒术师世家内。
　　雪上加霜的是，平时专门负责这部分伊地知洁高，已经因为操劳过度被送去医院挂水休息了，期间医生严禁他接触任何公务，辅助监督那边出现的这一大空缺，就由平日里热衷于压榨后辈的五条悟负责了。
　　已经将近36小时没合眼的五条悟感觉自己要升天——不，要化成什么特级过咒怨灵了。白发咒术师周围的零食袋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中垃圾食品浓度含量之高，让人十分担心他的饮食健康问题。
　　相比之下，夏油杰也并不好过，家入硝子仗着自己是宝贵的医疗资源，很没同伴爱地跑了，留下落单的他被就差在地上撒泼打赖的五条悟强拉过帮忙——不过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身为灵魂状态的他如何碰到纸笔文件了，而是现在阅历只有16岁还是高中生年纪的他，为什么也要被拉到这里跟着批文件啊！！！
　　人都死了还要被拉出来打工的夏油杰：心累。
　　五条悟幸灾乐祸：“没办法啊杰，反正你现在也只能隐在高专了。谁让就算网警竭力追杀，你那张脸到现在还在各个社交平台24h循环传播呢，中二愉悦犯先生～”
　　就算对面人已经28岁，本质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样子——说得好听叫活力满满，说得直白点……就是单纯欠揍。
　　夏油杰额头上忍不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他扯扯嘴角，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你是想去外面打一架吗，悟？”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听到这句堪称两人高专时期标准的问候语，五条悟的脸上先是短暂地出现了些怀念的神色，紧接着就像是错觉一样，他所露出的依旧是惯常那副嘻笑的轻松样子，
　　“没办法嘛，毕竟文件更新换代的速度比我们批阅速度快得多，干脆把这些发下去让小辈们处理好了。”
　　“……”
　　夏油杰神色还有些恍惚，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他抿住嘴，慢了一拍后才无奈地告诫，
　　“不要总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后辈啊，悟。”
　　“嗨～嗨～”
　　这一出就像是调节气氛的随口交谈，两个人很快便将其翻页，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白纸，白纸与白纸摩擦所作出的沙沙声。
　　面上沉静批阅着文件，夏油杰却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已经回不去了，悟。】
　　即便28岁的五条悟再怎么竭力重现17岁时的性情，也无法复刻两人曾经的无所顾忌。
　　——毕竟在他们之间横隔着的东西，又何止那中断的十年时光。
　　··
　　如果说这边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隔着厚厚的文件，聊聊天拌拌嘴也还算轻松，那旁边的那间屋子，可以说是已经化为彻彻底底的“文件地狱”了。
　　原本并不算小的一间和室，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下脚的地方，文件堆积成了高高矮矮的长方体，夸张地在桌面地板任何位置上错落分布——别说闲聊了，恐怕抬头能看见的也只有满满当当的待批阅文件，声音还没出口，就要被过于沉重厚实的文件山挡回去。
　　荧半个身子都瘫在桌上，双眼无神，旁边的白色生物更是直接整个身子都趴在白纸面上，与其融为一体。
　　“我不行了……”旅行者发出了虚弱的呐喊，“钟离，你不累吗？”
　　“旅者，你若是乏了，休息一会也好。”
　　与悠闲平和的语调所不同的，是摩拉克斯那几乎已经化为残影的两只手，
　　“我本为魔神，体质自然与常人不同，你无需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
　　荧看着对方先是短暂地停顿一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冲她笑笑，接着又无缝切换回工作模式，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浪费。不禁扶住额头，只觉得深深地无力。
　　谁能想到，平日里悠闲得完全就是退休老人模样的钟离，回归状态后居然能这么卷啊！！！
　　——该说不愧是能让【现·璃月卷王】的甘雨推崇不已的【前·璃月卷神】的岩王帝君吗……
　　眼看着钟离又批好了一摞文件，荧撑起身子，过去帮忙将他手前换成新的一摞。
　　换好后，她随手拿起一叠放在最上方的文件——那是某地由咒灵造成的财产损失报告，上面申请的补助额度数目大得让人心惊。
　　而在文件下方，苍劲有力的笔迹还能看出是才写上不久的，几个汉字排列规整，字体修长飘逸，看起来赏心悦目。
　　欣赏了一下钟离的书法后，荧才把注意放回内容上，系统带来的基础辅助之一便是帮忙切换语言，异世的旅行者可以轻松读出那短短一句话的含义：
　　【损失全权由禅院家负责。】
　　··
　　如果说涉谷一役，在高专与提瓦特众人已经联手将将损失降至了最小的情况下，还要选出一个最惨的代表的话，那无疑就是除了五条、加茂两家外，另一个「御三家」的大家族——禅院家了。
　　五条家没的说，在五条悟成年掌权后全权听从家主指挥，这些年一直低调行事几乎要淡出咒术界视野，在本次战役中损失最小，又有五条悟护着，要承担的责任最低也是无可厚非；
　　其次就是加茂家，虽然领了高层的命令，由已经被视为次代家主的加茂宪纪带人去试探那位传言中的“特级咒灵”，然而在经历了一场单独谈话之后，加茂家居然上下都选择保持缄默，即便经历了针对高层的清洗，被迫退让出大量权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追责的意思——妥协之快，让人简直匪夷所思。由此导致他们虽然损失了一部分财力物力去补贴政府的空缺，但对于积蕴千年的大家族来说，倒也只是一点额外支出，还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唯独禅院家……
　　整个禅院家上下如今阴云密布，等级稍低一些的从属们这几天都是战战兢兢的状态，他们生怕一个疏漏，惹来主家的怒气。
　　其中又以脾气公认最为恶劣的禅院直哉身旁的用人为苦。
　　“哗啦——砰！”
　　——这已经是今天被砸碎的第二十八个花瓶了。
　　水渍在榻榻米上晕染开，违反季节盛开的鲜嫩花朵无力地躺在地上。
　　穿着繁杂和服的用人们额头上还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口，她们沉默地跪下，一人将碎片收拢至袖子里，一人用布料将水痕吸走，接着一齐无声地退出房间。
　　禅院直哉懒得理会她们的动作，毕竟有东西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瞪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堆报告，只觉得太阳系突突正跳。
　　他的父亲禅院直毘人，同时也是禅院家的当代家主已经被叫走去开会了——直哉根本不关心老头子会遇到什么，反正多半没好事罢了，同时从小被金银财宝堆积着养大的他也并不在意送来的报告上那些赔偿索要的天文数字。
　　被他现在死盯着的这一卷报告，整篇文段里用词严谨，简单明了，没有晦涩或是用语暧昧的地方，堪称是没有一句废话的模范文章，使用的字体虽然陌生，但颇为美观，仅看表面，十全十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开——然而文章涵盖的内容就不那么美妙了。
　　这是一篇由涉谷事变起始，针对整个咒术界的未来展开的分析报告，初看有理有据，让人信服，然而身为禅院家的未来家主，直哉怎么可能看不出执笔人的小心思？这篇文章里五条家几乎神隐，加茂家虽有批判，然而不过三两笔就被掠过，唯有禅院家，几乎被视作整个咒术师陈腐旧派的代表，几句摘点全是拿此开刀，指向意味虽然隐晦，但也足够强烈。
　　结合不断送来的天价赔付，前几天禅院家在高层的折损，以及家主直毘人被单独叫走……不难猜出，是有人急于革新咒术界，并且不知何时与另两家达成协议，首先拿最古老的禅院家开刀罢了。
　　——是五条悟么？
　　直哉马上否定了这个推测，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六眼没这个脑子，真有的话他也不会自降身份，傻乎乎地跑去那个下等学校当老师。
　　——那么，会是谁呢？
　　看着纸业上陌生优美的字迹，他漂亮的指尖有规律地轻叩着桌子，一声一声地，在空旷寂静的和室回响。
　　心底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涉谷事变那夜，由加茂家主导，针对传闻中隐藏在「往生堂」的那只特级咒灵的围剿。
　　因为直哉没有参与，也不屑于去问旁人，故而并不清楚其中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倒也疑点重重？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啊。】
　　直哉嘴角勾起，扯出一个格外阴森的笑意。
　　他居然会推测是那只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咒灵干的——别开玩笑了，还不如想想是不是藏在咒术高专的某个人指使的。
　　木门被无声地拉开，用人们捧着全新的花瓶与花朵款款入室，动作轻盈，以极恭谨的姿态将其放置在直哉的桌上。
　　直哉看也不看，食指一屈，刚放好的花瓶与花再次跌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期间他甚至没有一丝抬眼的意思。
　　“……”
　　禅院家的一器一物都是有着自己的摆放位置与规定的，既然直哉少爷没有说他的书桌上不需要花瓶与花，用人就要无间断持续放置，清扫，再放置，如是循环下去。
　　明黄色的秋菊带着涔涔水渍，落寞地低伏在地板上。花朵开得恰是时候，明艳依旧，仿佛带着尚且不知未来命运的天真。
　　··
　　最终，在荧等人离开的前一天，钟离停下了手中的笔。
　　随之而来的是咒术界上层的翻天覆地——不过在岩神巧妙的手笔下，对于下层那些恪尽职守，专注于清理咒灵的咒术师来说，上届的动荡变化不过是自天上而落的毛毛雨，甚至还未意识到，就已经停了。
　　首先是加茂家，经由一场隐秘的变革，原本还只是下任预备家主的加茂宪纪，不仅一跃成为现任家主，还成为了整个咒术界明面上的代表。
　　虽然他仍于京都咒术高专以学生身份进修，但身份已不可同往日而语了。
　　如此年轻，身份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侧室所生的庶子，虽然继承了加茂家家传术式，但毕竟也还没发展完全……背负着种种debuff在身的加茂宪纪，很难让人信服。
　　——禅院家第一个不服。
　　然而另外两家却不约而同地站出来，为这位过于青涩的年轻人撑腰。五条悟更是用赤裸裸的实力强压下了所有不服的声音。
　　禅院家的代表气极了，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身为最推崇实力为上的禅院家，即便再不服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五条悟真的翻脸，没有继承家传术式领导人的他们根本没有与最强咒术师，还有他身后的两大家对峙的资本。
　　说到家传术式……
　　禅院一方的压力迅速转到了现任家主与预订下任家主的身上。
　　内忧外患，没有继承十种影法术的直毘人与直哉处境愈发艰难起来。
　　而对于禅院家，雪上加霜的事还在后面——原本互相制衡，从未勉强保持平衡的「御三家」中的两大家族，如今莫名其妙达成了共识，才上位的加茂家主和原先一直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五条家主也互相维护，经历了清洗的高层都不是傻子，比起被针对的禅院家，当然是另一方更加值得追随了。
　　禅院直毘人被通知开会时就预料到这必然是针对禅院家的发难，但也没想到对面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看着对面笑嘻嘻，完全没有掩饰看戏心思的白发最强，禅院直毘人只觉得自己高血压都要上来了，
　　“五条悟——！！！”
　　白发咒术师根本不打算收起脸上欠扁的灿烂笑容：“在呢～在呢～不用吼这么大声啦～”
　　不过短短的一段时日，迫于政府与咒术界的压力，禅院家在咒术界新高层间的话语权迅速降低——对于他们来说，资产上的大出血还算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原本属于禅院家的权利如今被新届的人瓜分。
　　然而如雪崩之原，即便再怎么抗拒，在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操控之下，禅院家的颓废势头依旧避无可避——已经可以预见的是，今后的禅院家虽然仍能保留「御三家」的名声与世家的地位，但论决定权，恐怕无法再与其余两家，乃至由五条悟一手推起来的新兴势力所抗衡了。
　　——当然，有关于这些细节，还是留到后日再说吧。
　　··
　　总而言之，咒术界的事情虽然收尾得并不让某些人满意，但毕竟只有短短一个星期，能革新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请注意，这里的某些人，指的是突然开始在异世界加班的摩拉克斯。
　　“诶——明天就要走了吗？”
　　野蔷薇原本还在跟荧坐在石凳上边欣赏着秋枫边吃吃喝喝，一听这话，零食也顾不上吃了，睁大眼睛看着她。
　　“嗯……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毕竟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看着那双漂亮的棕橙色眼睛，金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呜哇……那以后我们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吗？从异世界穿回来的条件一定很苛刻吧？！”
　　拿到了「狱门疆」，意味荧离开的时间也开启了倒计时。旅行者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在离开的五天前，选择向高专的同学们坦白。
　　因为没有瞒着的必要，荧没有再扯什么「天理的维系者」这种充满槽点的借口，而是选择性地告诉他们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旅行者，为了寻找某样东西才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而现在，既然她找到了那样东西，也到了告别的时间。
　　最开始荧还担心自己的同学们会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然而没想到的是……
　　“哦，异世界啊，不错嘛。”
　　——得到了这样平淡的回复。
　　——等等为什么你们接受得那么轻易啊！！！
　　然后真·来自异世界的旅行者，就被同伴递来的题材丰富的异世界小说沉痛地打击到了。
　　派蒙点评道：“哇，这故事，比八重堂的还要精彩啊……如果让神子看到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旁边坐着因为提瓦特冒险生活还没小说丰富多彩而被打击到，陷入深深消沉中的旅行者。
　　总之，既然已经是临别前的最后一日，荧还是希望能够好好道别，便邀请高专的同学们一起聚会。
　　——以及，再次强调一下，野蔷薇手里的零食，不是普普通通随处可见贩卖机里的便宜货——这可是旅行者她专门传送到京都买来的百年老店里游览指南必买榜上的高贵小吃啊！（震声）
　　“嘛，虽然确实很好吃，但真吃到嘴里，总觉得没有想象中那种绝顶的美味呢～”
　　旁边举着酱油丸子的当事人还一副怅然的样子。
　　跟派蒙一起排队了三个小时的荧忍不住回报以谴责的目光。
　　野蔷薇却只是对着她眨眨眼，接着笑着揽过她的脖子，“我的意思是，这几天嘴巴都被香菱养刁了啦！！！”
　　“确实，一想到等你们走了就再也吃不到如此正宗的中国菜，就觉得分外遗憾呢。”
　　旁边的熊猫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同时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强调，
　　“香菱的那道炒竹笋很有故乡的味道呢！”
　　“你这家伙故乡根本就是东京咒术高专吧。”真希懒洋洋靠在熊猫身上，还不忘大声地吐槽。
　　“嘿嘿——”
　　忽然虎杖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来电显示页面写的是重云，他先是嗯嗯两声，接着眼神明亮地跟同伴宣布，
　　“可以过去吃饭啦！”
　　“——好耶！！”
　　··
　　考虑到人数和场次，主厨香菱这次选择做的是相当有名的满汉全席。
　　就连夜蛾正道也被五条悟拉了过来喝酒——当然五条悟本人是滴酒不沾，高专的老师们坐在一桌，还没毕业的学生们则是另外坐在一桌。
　　“伏□□我递一下果汁啦！”
　　“惠！帮我拿一下那边的菜，我够不到！”
　　“伏黑！我想吃那个！”
　　伏黑惠本人：“……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另一桌的甚尔挑挑眉，“那小子还挺受欢迎的啊。”
　　“对啊，比某人受欢迎多了。”
　　被针对的“某人”耸耸肩，“不至于这么记仇吧，就算蒙着眼也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敌意……嘛，你也不是把我杀了么，扯平不好吗？”
　　九十九由基和来凑热闹的冥冥懒得理会那边小学生找茬现场，她们正感兴趣地围攻夏油杰，“诶？现在真的只有16岁吗？那不就是DK杰嘛～”
　　“啊哈哈哈……”
　　日下部笃也则是一边端着酒杯和七海建人碰杯，一边扭头问旁边的医师小姐，“伊地知呢？”
　　“还在修养，不过鉴于他本人的强烈要求，估计明天就能出院了，但工作的事还要缓缓。”
　　“真辛苦啊，可惜赶不上这次聚餐了。”
　　硝子摇摇头：“没办法，毕竟他运气一直很差……过几天再单独请他喝酒好了。”
　　“唔……”
　　夜蛾正道突然发出一声深沉的支吾声，短暂吸引了旁边人的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夜蛾的墨镜闪过一道白光，
　　“只是觉得，这道腌笃鲜，很好吃。”
　　“夜蛾先生喜欢便好。”
　　坐在他旁边的岩发男人含笑点头，“这道菜是我做的。”
　　“什么？”这句话迅速吸引了五条悟的注意，白发咒术师一脸诧异，“你还会做饭？”
　　他真情实感地发出了盘桓在在坐所有人心头的疑问，“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我并非全人，当然有许多不擅长的，”钟离谦虚道，
　　“手里这些不过因为有些兴趣，故而才都有些涉猎罢了，也谈不上精通。”
　　“哦～那你倒是举个不擅长的例子，比如？”
　　“……”
　　岩神微笑着，沉默了，而在座的人也跟着沉默了。
　　——喂！这个人（神）根本就是全通吧！


第71章 下次见面
　　“……”
　　从睡梦之中醒来, 荧睁开了眼。
　　月色衬着阴影，在地面上幽幽流转；绒被随着她的起身滑落，像是浪花一样层层堆叠在腿根上。
　　荧扶着额头, 久久没有说话。
　　“系统……？”
　　光幕浮现，幽蓝莹莹, 映入金色瞳眸，
　　［在。］
　　“……”
　　疑问到了嘴边, 却突然失去了意义。
　　——她似乎做了个梦，梦里见证了什么，醒来却失去了对梦的印象。
　　荧困惑地皱起眉, 她身旁的派蒙呼呼睡得正香。
　　显然，为梦所扰, 夜半惊醒的只有旅行者一人。
　　不过本来她也只是打算小憩一下,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荧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门外的脚步，接着，从那边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荧？你醒了吗？”
　　是香菱的声音。
　　荧动作隐秘地翻身下床——考虑到今夜情况特殊，故而睡前她并没有换下日常穿的那身白色花苞裙。
　　没有惊醒睡得正香的小伙伴, 荧先是手脚麻利地戴好长围巾和头上的花朵羽毛，接着穿上过膝长靴, 在这之后蹑手蹑脚地推门离开……
　　“我们走吧。”
　　一直走到门外, 才算是恢复了正常音量。
　　香菱的身旁同样没有跟着锅巴, 她亲亲热热地靠过来，
　　“胡桃那里已经准备好仪式了，等这最后一桩事结束, 今晚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荧任由对方挽住自己,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不用客气, ”香菱笑眯眯地摇头，“毕竟荧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况且你平日里帮了万民堂那么多，难得一次，我和锅巴当然要尽力了！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样，嘿嘿。”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出了宿舍楼，借着清亮的月色向后山走去。
　　被高专所倚靠的后山那边，是一大片没有太多修剪整理过的林地。先前的姐妹校交流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虽然先前因为敌人袭击，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但所造成的破坏对于整片后山来说，也不过隅隅一角。
　　“你们来啦～”
　　背对着她们，面朝空地的胡桃就像是背后有了眼睛一样，还没等两个人从树丛间穿过来，就已经灵敏地转过身，扬起手笑嘻嘻地跟她们打招呼，
　　“来得正好，就差你们了。”
　　在她身后，除了提瓦特的几人外，还有五条悟，七海建人，菜菜子美美子两姐妹，没与虎杖钉崎结伴而是选择孤身来的伏黑惠，以及夏油杰和伏黑甚尔。
　　——除了咒术界的问题，「往生堂」还有一件解决的事：那就是将那两个因异世的力量，得以短暂驻留在现世的灵魂送去往生。
　　夏油杰不用说，他的灵魂之所以会滞留在世上，是因为被诅咒师羂索侵占了身体，又因此出现了不完整的分裂：以十六岁为分界点，他的灵魂一部分在坟墓所在的荒原上徘徊，另一部分则是困在了已经成为傀儡的躯壳之中。
　　先前被胡桃取走的半魂经由秘法滋养，已经隐隐可以凝为实体。只是残缺还是残缺，没有剩下那一小部分灵魂，夏油杰依然算不得完整，也无法被超渡送去往生。
　　因此自钟离将夏油杰的身体以及那半残魂带回来后，胡桃把重云拽去当准备事宜的劳动力。两个人忙碌了一星期，总算是在钟离处理完事务前将剩余的残魂养得差不多了，一并带来了高专。
　　所以如今站在那里的，是灵魂和记忆都已经归于完整，可以说是暂时复活的26岁夏油杰了。
　　不过，或许因为没有穿着那身怪异的袈裟，这位盘星教教主虽然眼神不复先前的澄澈柔和，但此时他一身松散随意的黑色常服，扎着丸子头的寻常模样，加上那优越的五官，看起来很难让人回忆起那副曾经在袭击高专时癫狂邪恶的样子。
　　——虽然不影响站在不远处的乙骨忧太依旧保持一副谨慎的样子就是了。
　　夏油杰没来得及跟她们打招呼，他正半弯着腰，低声和一金一白两个发色的女孩们说着什么。乖乖听他嘱托的两姐妹并肩站在一起，金发的菜菜子侧着身子，露出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泪痕，白发的美美子则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半张脸埋在自己的布偶里。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做完了最后的嘱咐，夏油杰直起了身子，接着向另一边保持着沉默的五条悟望了过去。
　　“悟，”
　　拿回记忆的男人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狭长的凤眼弯了弯，嘴角扯动，做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之后她们俩姐妹就拜托你了，可以吧？”
　　“真会给我找麻烦，这两个小鬼还在瞪我诶，”
　　五条悟耸耸肩，故作轻松地抱怨道。
　　接着他走了过去，不顾两个女孩的挣扎，将双手不客气地搭在了她们的肩上，
　　“好了好了，你们也听到你们亲爱的夏油大人刚刚的嘱托了吧？以后就先在高专老老实实读书，毕业了你们愿意去干嘛都行——当然啦，不管毕业前还是毕业后，那些危险的想法有我在是不可能成功的。”
　　“……哼。”
　　五条悟并不在意未成年人的叛逆问题，反正今后这两个小姑娘也将成为他的学生，况且夏油杰刚刚可是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嘱托了半天——始终将其视为精神寄托的两姐妹恐怕怨言再多，就读期间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至于毕业后……嘛，反正时间有的是，人民教师对自己教学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相对于夏油杰，伏黑甚尔的情况就没那么复杂了。
　　如果说夏油杰的灵魂是靠着秘法滋养，勉强被束缚在身体之中，只要那股力量一停止供应灵魂也是一样地要消散；那伏黑甚尔就是靠着本土诅咒师的术式跟「天与咒缚」所造成的特异点，以尴尬微妙的方式站立在大地上了。
　　先前那个年迈的诅咒师的术式以「降神」的术式，将他的肉体情报提取给了自己的养孙——却没料到「天与暴君」那以全部咒力所换的躯体力量如此霸道特殊，反而被他的身体所吞噬。
　　如今站在这里的【伏黑甚尔】，实际上并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复活，而是以好似“卡bug”的状态，将肉体与灵魂的情报覆盖在受肉体上的真实幻影。
　　“甚尔先生的情况相当特殊呢，你的肉体即是灵魂，灵魂即是肉体——二者可以说是已经融合为一体，密不可分的状态……真是相当稀有的例子呢。”
　　虽然已经研究了对方好几天，胡桃依旧对对方的存在啧啧称奇。
　　“我就把这句话当做赞美收下好了。”
　　对于这个有一双奇怪瞳眸少女的惊奇，甚尔嗤笑一声，似乎并不是很感冒，
　　“不是说要把我这个麻烦解决么，时间差不多了吧。”
　　“诶～别这么说嘛，您和夏油先生可是往生堂的VIP客户，我们可是专业的，毕竟我们「往生堂」……咳咳，总之，希望接下来的的服务包您和您的亲朋好友满意。”
　　接收到同伴无声投来的目光，胡桃咳嗽两声，总算是将那些职业性的自吹自夸略了过去。
　　月上梢头，接着又爬上了天穹的中央，今夜恰是满月，那乳白色的光芒将郊外的夜空映照得分外清亮。
　　“闲聊就到此结束，那么……起！”
　　幽亮的鬼火瞬间窜起，势头之凶猛像是硬生生构筑起一堵高墙，又像是被打开的地狱之门。火焰后的空间被热浪扭曲，似乎连月光都无法穿透，透过火焰能隐约看到在其内的空间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变幻莫测。
　　五条悟似乎并不畏惧这奇诡的火焰，他在感兴趣地绕了它一圈后，做出了点评，“喔，真厉害呢，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只能看到相同门后相同的景象——明明看起来是纸片一样的2D，实际上却是3D的———简直就像高级的立体投影一样。”
　　胡桃笑眯眯地回复：“哦？那你是想要进去体验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投影咯？”
　　五条悟直起身子，退后两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嘛，这就算了。前几天才被不认识的异空间盛情款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可都没有这个打算了。”
　　“只要踏过这扇门……”
　　“嗯呢，只要踏过这扇门，就可以前往【往生】了。”
　　胡桃无比自然地接过了话，她挑挑眉，看向两个拽着夏油杰衣服不松手的小女孩，
　　“既然已经好好地道别过了，那就也是时候分开了。滞留的时间过长，对灵体并无好处。”
　　“至于甚尔先生……”
　　公事公办状态下的胡桃看上去相当不近人情，连着语气都平淡了不少，
　　“——你决定好了吗？”
　　“嗯，走吧。”
　　甚尔无所谓地点点头，主动迈步向那扇【门】走去，没露出对现世任何多余的留恋表现。
　　伏黑惠站在阴影之中，从来到这里后自始至终，他一直未曾出声。如今也仅仅只是抿着唇，凝望着男人的背影。
　　手心无意识收紧，不知为何，到了这种时刻他反而处于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之中，甚至可以说无论是表情还是态度，他都冷漠得像个置身事外的陌生人。
　　——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呢？这个点其它人应该睡得正香吧——这么一想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自己根本就是个白痴吧。
　　——完全格格不入啊。
　　懊恼不可自抑地浮上心头，又被自尊强压了下去。
　　——没关系，等确认那个男人彻底消失，他就可以回去睡觉，从此又放下一桩心事，明天去医院看望津美纪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她应该已经醒了吧，还有真希姐那边……
　　【痛。】
　　等到额头后知后觉传来大约可以被形容为刺痛的感觉，伏黑惠才回过神，接着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不知何时去而折
　　返的高大男人。
　　——完全没有声响，什么时候？！
　　甚尔悠哉地收回刚刚作案的左手，看着伏黑惠大脑宕机后露出的呆滞表情，满意地笑笑，
　　“你现在就挺好的，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太听那个白毛的话。”
　　“等，等下——？！”
　　这番意料之外的折返看上去完全就是对方一时兴起。也不给伏黑惠反应的时间，甚尔就已经转身重新走了回去，这次是彻底没有任何留恋之意。反应不及的伏黑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踏步迈入扭曲的空间，连影子也一并消失。
　　“……”
　　——这个……混蛋老爸。
　　··
　　送走了伏黑甚尔后，伏黑惠的样子算不上轻松，却也并不沉重，荧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下并没有主动搭话。
　　这个时候，还是让他先自己安静独处一会吧。
　　思及至此，旅行者的目光重新投回了场地内，接着便看见本该离去的夏油杰此时却在同某个岩发男人在聊些什么。
　　两人的谈话很短暂，从荧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两人最后都笑了起来。在礼貌颔首告别后，夏油杰最后一次摸了摸两个少女的头，也毫无留恋之意地迈入了那扇门。
　　荧：……？
　　注意到旅行者困惑的视线，仍站在原地的钟离也回望了过来，在与她对上视线后，便柔和地弯唇笑了笑，迈步走向这边。
　　然而还没走到一半就被旁人截胡了。胡桃“嗷”得一声挂在了荧的身上，动作之快之猛，差点让旅行者撞到身旁的香菱。
　　“诶？!胡桃!”
　　“好啦这下事情彻底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呜呼！所以荧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也回璃月看看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吃顿饭嘛！”
　　被对方这一通纠缠，荧也只得暂时把疑问压了下去——她被对方抱得快要没法呼吸了！
　　眼看着旅行者被缠得没办法，魈叹了口气，冷着脸把胡闹得上头的往生堂堂主从前者身上撕下来，
　　“正事要紧，在此之前勿要多生是非。”
　　接着不等对方做出什么反应，他又先一步拉过金发少女的手腕，言简意赅叮嘱，
　　“我们先一步回去收拾物件，你们那边解决后，老地方见。”
　　说罢墨绿光影一闪，竟是径直带着对方消失在了原地。
　　胡桃：……
　　全程旁观的香菱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抬起手肘碰了碰重云，
　　“重云，横滨那边的剩余事务是你在处理吧？和顺平告别完了吗？”
　　同样围观了全程重云还没缓过神，“唔”了一声才接下了话题，
　　“嗯，已经简单跟顺平说过了。”
　　“我只和他说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我们就会回家，恐怕以后没法再联系。如果有缘，或许之后还能再见。我没有说谎的打算，也做好了解释的必要，不过顺平他并不惊讶，也没有多问——应该是这段时间他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我们的特殊之处。”
　　“那处的房产地契也全交由他处理。今后他们母子的生活应该也无需我们担心了。”
　　“嗯嗯，锅巴和我还特意留给他一本在这个世界学会的新菜谱，”
　　两人在和周围人示意后也迈步离去，香菱边走边聊，
　　“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唔，我的符咒也是。就是不知道我离开后是否还能起到作用……”
　　声音渐行渐远，高专的几人也先后告别离去，只留下五条悟和钟离两人。
　　“还有些时间，趁着月色正好，五条先生若是有兴致，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看出最强咒术师似乎还有些话要说，钟离微笑着率先邀请。他举起的那只手上所套的岩玉扳指，在月光的照射下，映出水波纹一般的温润光泽。
　　“杰和你说了什么？”
　　五条悟倒也不客气，直接提出那个荧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
　　钟离垂眸思索了一下，最后露出的微笑里竟是隐约带着几分狡黠之意，
　　“这便是我与那位夏油先生的秘密了——他既未嘱咐我告知与你，那为了免他怪罪，还是不说为好。”
　　“嗤，”
　　某种意义上算是被对方驳了一嘴，五条悟却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论现在我还是能自认了解杰那家伙一些了。”
　　他站定于月下，如此钟离便是领先他两步，也驻足回望了过来。
　　“那家伙，是在问你有关于我，还有咒术界未来的事吧？”
　　“……”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微笑着，然而从那笑容之中，五条悟已经得到了答案。
　　“……”
　　五条悟低笑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
　　他从钟离的身侧走过，岩发的神明顿了顿，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契约之神的记忆一向
　　很好，作为异世的小小相逢，那最后的告别或许也将永存在他的回忆中。
　　【“先生，”
　　黑发男子收起了身上的戾气，就像是刺猬缩回了刺，
　　“您认为今后的咒术界在悟的主导下，是能获得新生走上正轨；还是只是因为被注入了些许活力，短暂地繁荣一下，在那之后又将回归原来的轨道，继续堕落下去呢？”】
　　【“从你的话语的简详对比来看，我想你在心里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被询问的神明叹笑，“我能理解你的忧虑，夏油君，可当骰子掷下后，结果如何连神都尚且无法预测，又何况是易变的人心，既然未来不可知，我又如何给你答复呢？”】
　　【“不过……或许此时这样说为好：既然已经有了好的开始了，那为何不去期待一下今后的发展呢？人心易变，可这世上最坚韧的，也是人类坚韧的灵魂，你在高专待的这几日里，应该也见到了你那些后辈身上的品质吧。”】
　　【“……先生说的是。”
　　眼前浮现出如今高专那些活泼的身影，夏油杰抬眼，冲着对面人笑笑，
　　“承蒙赐教了。”】
　　··
　　“终于又回到这里了……虽然塌了。”
　　荧很想吐一口气，但奈何这里烟尘太大，她还是忍住了。
　　“所以，你们之前那么痛快地决定把这栋大楼炸了的时候，有没有人考虑过现在？”
　　重云默默地举起手，“其实我阻止过……但大家好像都觉得这个方法挺好的。”
　　破烂不堪的废墟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荧站在最中央，只觉得脚下的石块并不是很稳固。她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抹了把脸，“算了，趁着现在夜深人静，速战速决离开吧。”
　　派蒙神采奕奕地飞在她身边，在半空中兴奋地跺脚，“嘿嘿，下一个又是怎样的世界呢，好期待啊！”
　　“有事还可以再找我唷～”
　　“我也一样，只要你呼唤了我，我就一定会赶来。”
　　香菱努力地抱着锅巴，半张脸都被挡在小胖熊的后面——毕竟地面看上去很多地方不仅脏还危险，“荧，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新学的菜品的！”
　　“卢卢！卢卢卢！”
　　荧微笑着依次点头，看着光辉将伙伴的身影淹没，最后转向钟离，“钟离，你给虎杖悠仁的那个是【祝福】？”
　　“嗯？”
　　钟离先是点了点头，然而又似乎反应了过来，“你认识这个？是前一个世界，巴巴托斯也如此做过？”
　　见荧点头，钟离也没再多讶异，“原来如此……毕竟提瓦特的元素力与这个世界并不相容，我们所能给出的也仅仅只有这些罢了。”
　　回想起那个名为虎杖悠仁的少年的特殊体质，他理解般地说，“那个酒鬼诗人虽然成日里喜欢做些不靠谱的胡闹事，但在正事上他惯来不会松懈——想必那时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异世的游历确实让人颇长见识，今后你也会继续踏上其他广袤的世界吧。待到再见之时，旅者，将你的旅途说给我听吧。”
　　荧点点头，
　　“那么，再见了。”


第72章 初到此地
　　［怎么了, 旅行者？］
　　系统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机械一样平淡的声音里也有了困惑的意思。
　　［我检测到您的思维选择停止了位面跳跃，是什么让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我们正处于时空乱流中, 请尽快重新进行跳跃，否则会增加紊乱迷失的可能。］
　　“……系统。”
　　对于系统的催促，旅行者似乎并不以为意，而是无端问起另一个问题,
　　“之前为什么你会将真人称作【病毒】？”
　　［……］
　　显然, 即便是在这样紧迫的时间里，如果系统不给出令旅行者满意的回答，她是不会同意前往下一个世界的。
　　在沉默了稍许后, 最终，系统选择了妥协。
　　［如您所知道的那样，「真人」是从人类这个群体对彼此的恶意中诞生的集合体。］
　　［而我……是由某位存在所主导的, 提取人类对彼此的期盼，从中奇迹创造而出的能量体。］
　　——某位存在？
　　［「祂」的名字不可被称呼, ］系统即使阻拦了旅行者的疑问，［我并非刻意对您隐瞒, 「真人」的存在同样超出我的计算，我们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诞生自同一【根源】。］
　　“所以真人能对你造成影响。”
　　［是的, 我们的力量互相排斥又会互相吸引。因为您是我的宿主，所受到的影响与我共通, 当祂的力量作用于我时, 您也会一并受到冲击。］
　　［最后您与真人的对战, 非常精彩——彼时我虽然无法为您助力, 但保护灵魂这件事还是能做到的。］
　　啊, 是那个时候……
　　回忆起先前那场与真人的生死战，荧只觉得自己左肩胛骨隐隐作痛，“那，最终真人的死也与你有关？”
　　［不，祂的「咒核」确实是那位与幸吉先生破解的，］系统先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但在最后的一刻，我成功吸收了祂的力量——您可以认定为这是我作为工具的【进化】，能在现在顺畅地与您对话，也是先前那场战役的功劳。］
　　系统说完，迫不及待地催促旅行者，［作答完毕，旅行者，请您尽早继续跳跃。］
　　“……”
　　荧其实还有些疑问，不过也确实不急于这一时，目前来看系统并没有坑她的意思——如果有的话，那两位神明应该也不会放任它带着自己穿梭在各个世界了。
　　“好吧，”旅行者同意了，“前往下一个世界吧。”
　　··
　　硕大的月亮。
　　漆黑的仓库。
　　还有将原本宽敞的空间堆得乱七八糟的木箱子。
　　以及隐隐的虎啸声。
　　……等等，哪来的老虎？
　　【欢迎来到新的世界。本世界锚点为：异能集合体——书。】
　　旅行者带着疑问，缓缓睁开眼睛。紧接着就听见了一声更加清晰，简直要把人耳膜震聋的虎啸声从右边传来，月光被遮盖，猛兽的巨大的影子已经覆盖在了她的脚下。
　　荧：“！！！”
　　呜哇，一出场就要遭受这种刺激求生情节吗？！
　　来不及多加思考，旅行者迅速切换为了战斗模式：左脚发力定在原地，接着抬起右腿，顺从着身体本能迅速回旋，风与雷呼啸着汇集，配合体术以极强的爆发力迎接到来了的攻击——
　　“轰——！！”
　　原本还算整齐堆叠在墙角的木箱，被巨大躯体撞得七零八落地滑坡，砸落在地上发出震天声响。溅起的巨大灰尘瞬间蒙住了视野和嗅觉，呛得人咳嗽不止。
　　“咳咳咳……”
　　荧一边捂着嘴不住地咳嗽，一边眯着眼，努力辨认起四周陌生的环境。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刚刚那只袭击她的白老虎——难道她是被传送到什么动物园了吗？
　　不知是被旅行者刚刚的反击惊住了，还是在筹谋下一次进攻，先前的那只老虎总之算是短暂的没了动静。即便如此荧依然不敢放松，始终警惕地盯着那个被烟雾罩住的角落。
　　大片的月光从玻璃窗穿过，投进了这片黑暗的仓库，将空中飞舞的灰尘颗粒照得发亮。尘土缓缓落在地上，视野终于变得清晰了。
　　荧：“……？”
　　出乎意料的，那里没有什么老虎，刚刚的袭击她的猛兽就像是幻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就是那里昏迷着一个穿着破烂的白发少年。
　　旅行者怔住了，但为了安全，她还是唤出天空之刃，向着那边走去，鞋跟与地面敲击碰撞，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一步，两步……
　　“呀，晚上好啊，美丽的小姐。”
　　——谁？！
　　在少女警惕的视线之中，从白发少年身旁的箱子的后面，走出了一位穿着沙色长外套，头发蓬乱的青年。
　　因为先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位身份
　　成谜的白发少年身上，旅行者并未来得及注意到这位站在阴影中，无声无息的黑发青年。
　　面对荧警惕的视线，刚刚发出轻佻问候的对方却只是笑眯眯地扬起手——露出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脖颈也是一样，就这么轻松地冲着她挥了挥。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都看到了什么？他和那个白发少年又是什么关系？对方是敌是友？
　　疑问就像是气泡，一个接一个从心底冒出。
　　荧能感受到在客套的笑容之后，对方正向自己投来打量的目光。那目光冷而锐利，几乎要刺入她的灵魂，这让五感敏锐的旅行者莫名不舒服。
　　就在她下意识因抗拒皱起眉的同时，那道打量的目光消失了，站在那里面容姣好的青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轻浮的笑容。接着他用咏叹一般的语调说，
　　“今夜的月色真是美丽呢，而你也如这月光一样迷人～美丽的人儿，你是迷路了吗？”
　　“……”
　　即便听到对方那算得上搭讪的恭维话语，荧也没有放松警惕——对方这番话里似乎带着某种诱导性的意思，她下意识就不想跟着青年的思路回答。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用问题回击了回去，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无辜地睁大眼睛，似乎她的问题出乎了他原本的预料。
　　然而接着他又再次露出了笑容，声音低沉，语气和缓，
　　“太宰，我的名字是太宰治。”
　　见照面后对方始终没有展露出敌意，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旅行者短暂地收起了武器，也没有错过对方的视线有一瞬间投落在她忽然变得空空如也的右手上。
　　——反正自己从出场到召唤武器估计都被看见了，也不差这点信息了。
　　突然就放弃遮掩，开始摆烂的旅行者向前迈出一步，抬手将其放在胸前，
　　“荧，我的名字是荧。”
　　她的目光重新投落在昏迷的白发少年身上，“那么，他……”
　　“喂！太宰——”
　　突然从另一头，传来的呵斥声中断了荧试探的询问。从两人身后匆匆赶来的青年将一头金发束在脑后，镜片后的苍绿色瞳孔里燃烧着怒意。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荧，径直冲向了站在那边的太宰治，
　　“怎么样了？”
　　“来的真慢啊，国木田君，”
　　青年以倦怠的口吻回复，“老虎已经抓到了哦。”
　　“不是吧？是这小子？”
　　“是能变为虎的能力者，这件事就是这么回事啦。”
　　“真是够了……那这张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唔，老虎会在十五番的仓库里出现，为防止其逃脱加强守备……真是言简意赅呢。”
　　“重点根本没提到吧？下次给我好好说明啊！”
　　两个人似乎相当熟悉彼此，将荧忽视个彻底，在那里旁若无人地闲聊。然而紧接着，太宰治一句话就将焦点重新转移到旁边的旅行者身上，
　　“诶呀，比起这个，国木田君你看，你刚刚可是非常失礼地将一位不幸被卷入事件的小姐给忽略得干干净净哦～”
　　“呃！什么？！”
　　估计是刚刚怒火都集中在了太宰身上，被唤为「国木田」的青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有一个活人站在附近。
　　他僵硬地转头，视线和那双透着茫然的金色眸子对上了。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半秒。
　　接着只见对方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又是一个大鞠躬——动作幅度之大，让荧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
　　“非常抱歉！刚刚是我失礼了！”
　　“啊，没关系……”
　　在他们聊天的那几句间隙中，荧已经打开了系统光幕，简要阅读了系统投影出的资料，从中她大概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和能力体系，对面前的两个青年，还有正在地上昏迷着的那个少年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这个世界，与先前的两个世界一样，都是文明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在大框架的背景上并无太大差异。只不过这里的拥有奇异能力的人被称为「异能者」，能力则是被称为「异能力」——据说拥有的概率不超过千分之一。
　　然而出现在旅行者眼前的三人均是传闻中稀有的异能者，就比如先前袭击荧的那只白虎，正是昏迷在那边的少年——中岛敦的异能力，「月下兽」，能将自己的身躯转换为老虎。
　　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青年名叫国木田独步，异能力「独步吟客」，是能将写在书页上的物品具现化。
　　而另一边那个太宰治的异能「人间失格」就要独特多了，简直就像是套娃一样——他的异能能够无效化其他人的异能。
　　简单整理了信息后，荧心中也大致有了判断。
　　她尽量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冷静地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荧。刚刚传送到这里，好像一不小心扰乱了你们的任务……该说抱歉的是我
　　才对。”
　　少女颇为礼貌的态度似乎赢得了面前金发青年的好感，国木田独步抬起身子，推了推眼镜，
　　“不，让无关人员卷入事件是我们的疏忽才对……这两个家伙刚刚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诶？传送？”
　　太宰治则是摸着下巴，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容，他似乎只是单纯好奇，连着口吻也随意得让人无法生厌，
　　“所以荧也是「异能者」么？”
　　“算是吧。”
　　“【算是吧】是什么说法嘛，”
　　黑发青年笑着捉出旅行者言语中的漏洞，没给她蒙混过去的机会，
　　“而且现在可是深夜，应该没人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出现在废弃的仓库内吧？是异能暴走吗？还是说另有原因呢？”
　　“喂，太宰。”
　　这问题直白得有些失礼了，国木田忍不住低声斥责了下，但也并没有直接制止。
　　眼前的金发白裙少女虽然模样可爱，眼神澄澈，但毕竟是突然出现在任务地点的陌生人，况且是在这个危机重重的横滨，即便对方态度友善，也并不一定是完全无辜的。
　　所以，这位冷静的调查员同样在等待荧的回答。
　　——相当难缠啊。
　　旅行者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抱怨，然而明面上却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金发的少女只是微笑着，给出了刚刚在心底准备好的回复，
　　“其实，是因为我的异能力也是最近才掌握的。今晚兴致上来，忽然就想测试一下能传送多远，结果不知不觉就传送到在这里了……打扰你们真的很抱歉。”
　　少女的话语诚恳，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惭愧，接着她又伸手指向那边的中岛敦，
　　“刚刚变成虎袭击我的那个少年，应该也是一样，才初步了解潜藏在自身的异能吧？所以才会出现刚刚的事情——看起来他控制得跟我一样不够稳定呢。”
　　哼哼，多么完美的说辞，这下总没法挑刺了吧？
　　旅行者眉眼弯弯，自信满满——毕竟谁能想到，她是从异世来的呢？
　　“原来是这样吗……”
　　看，面前的这个金发眼镜已经信了。接下来就找个理由告辞好了——那边那个笑眯眯的黑毛一看就不好惹，总之快点离开然后就去寻找锚点……
　　“她骗你们的啦。”
　　——接着，从身后传来了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响亮。
　　旅行者：“……”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好死不死在她的耳边响起，
　　［检测到旅行者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与谢野晶子，江户川乱步，宫泽贤治。］
　　站在荧身旁的金发青年叹了口气，半侧转身，看向过来的同伴，
　　“太宰，都是因为你不负责任的发言，害得本来不当值的大家都出动了，下次记得请客。”
　　从阴影中先后走出了三人：
　　穿着西服裙装的黑发女性脚下踩着漆红高跟，在她的发上，一只金属蝴蝶振翅欲飞；
　　稍后一些是一位模样稚嫩，眼神澄澈的金发少年，他一身农夫打扮，身后还背着大大的草帽，迈出的脚步轻盈极了；
　　走在队尾的则是个黑发青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衣着打扮得有如英伦侦探一般——刚刚的那句反驳就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诶？意思是说谎了吗？”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向荧，语气和善得有些过分，
　　“那位乱步先生可是位名侦探哦，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说谎比较好。”
　　荧：“……”
　　——喂，这是什么传送点啊，完全是把她推进火坑了吧？！为什么一出场就对她这么不友好啊！
　　深刻体会到了世界的险恶，金发的旅行者再开口时语气都显得怏怏的了。她自暴自弃地用那些侦探片结尾，为了衬托出主角高光犯人特有的疑问口吻问道，
　　“那么，这位名侦探先生，你是怎么判定我在说谎的呢？”
　　被称为「名侦探」的青年迈开的步子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轻快，他弹了下自己的帽子，似乎对荧识时务的捧场非常满意，
　　“哼哼～答案就在你的头顶哦？”
　　——头顶？
　　荧下意识伸手去摸，右手在触碰到那两朵常开不败的鲜花时顿住了。
　　那是自她苏醒后便一直佩戴在头上，名为「因提瓦特」的花朵，也是那个已被覆灭的古国「坎瑞亚」的国花……
　　——是花朵被认出不属于此世了么？
　　——不过，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自信她头上的陌生花朵一定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呢？难道其实是乱猜的吗？
　　“喔，看上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青年的话语惊动了沉思中的旅行者。不知何时，对方已戴上了一副黑色的眼镜，其后的眼睛微微睁开，显露出里面漂亮的翠色瞳孔
　　。
　　在简单的打量后，对方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只是这次听上去是更为自信的结语：
　　“嗯嗯……原来如此，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他旁边的女性抱臂胸前，露出了兴味的笑容，“诶？也就是说穿越者吗？”
　　不知为何，不光是那位名为“与谢野晶子”的医生，周边其他几人对于他那略显离谱的判断也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
　　——等等？
　　金发少年回应热切：“哇，她是从别的世界里来的吗？大城市果然会有很多新鲜事呢！”
　　——倒是给她等下啊？！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掉马了啊！
　　“噗。”
　　身侧传来了轻笑声，太宰治单手攥拳，掩盖在嘴边，
　　“抱歉抱歉～荧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呢。”
　　对旅行者那头疼的扶额视而不见，青年拍了拍手，“各位，再这么讨论下去，今夜的主角都要被我们遗忘了哦。”
　　国木田似乎还沉浸在纠结之中——可能在他的脑海里，眼前陌生的金发少女的存在已经被幻想到出现在那些外星人入侵电影的地步。听到太宰的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身，也跟着看向那边一直无人问津的中岛敦，
　　“对了，还要处理这小子。”
　　“那要拿他怎么办呢？”
　　宫泽贤治蹲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了过来。
　　国木田头疼地说：“毕竟是区域灾害的指定猛兽，结果没想到其实是异能者……怎么办，太宰？”
　　“啊呀，这个其实我已经做出决定了哦。”
　　太宰双手放在风衣兜口，露出清爽的笑容，“就让他成为我们的社员好了。”
　　宫泽贤治眼神闪亮：“喔！”
　　与谢野晶子无奈地扶额：“那算什么啊……”
　　只有乱步先是露出了看破一切的笑容，接着撇着嘴抱怨：“真是个笨蛋啊太宰。”
　　“至于这位「意外」小姐嘛……”
　　无视国木田那濒临爆发的忍耐表情，太宰治一个闪身来到荧的身侧，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微倾，将视线与荧平齐，深情款款道，
　　“现在应该还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吧？要不要先来我家借助一晚呢？”
　　荧：“诶？”
　　国木田：“哈——？！”
　　现场有两个人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只不过一个是单纯出于惊讶，另一个则是彻底爆发的震撼。
　　“你这家伙有什么权利啊，别随随便便就给我做下决定啊喂！！你把武装侦探社当成了什么地方！还有说了多少次不要随意对女性搭讪！你这个搭讪轻浮男给我安分一点！”
　　“嗨嗨～”
　　太宰单手捂住耳朵，随便摆了摆手，以一种相当气人的口吻笑着跟荧说，
　　“不用在意他的话啦，国木田君其实就是单纯嫉妒我的好人缘而已嘛。”
　　“喂——！！！”
　　“所以呢，你的答复是？”
　　“……”
　　荧眨了眨眼，抿起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面前的青年对她或许没有恶意，但显而易见是在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不然也不至于做出如此慷慨的邀请——如果去了无疑是主动跳坑，恐怕今夜的试探不会少，可不去的话嫌疑只会更大，说不定今后的麻烦也是无止无休……况且自己现在确实也没有地方可住。
　　而且对方也是被系统认证过的关键人物，稍微接触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在权衡了下利弊后，荧勉强地点了点头，竭力以最无害的表情，给出了极其诚恳的答复，
　　“那就麻烦你了。”


第73章 成功落户
　　对于要让一位无论是外在还是眼神都看上去纯真无害的少女, 去极大可能是横滨排得上名的祸害——太宰治家里去借宿，国木田独步第一个反对。
　　然而等他勒着有诱拐少女嫌疑的青年的脖子，将其气势汹汹地拽到一边后, 也不知对方笑眯眯地和他说了什么, 总之，金发青年忽然就妥协了。
　　国木田推了下眼镜，冷静地冲荧点点头, “抱歉, 不过横滨的夜晚确实危险，女孩子独自在外并不安全。”
　　“嗯嗯，就是这样！”
　　太宰治也笑吟吟地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敦君的话就拜托给国木田君啦～”
　　“——就知道你这家伙只会把麻烦推给我！！”
　　··
　　身为穿梭过无数世界的旅行者，荧当然并不是第一次到别人家借住。
　　嗯，不过……
　　——初来异世, 孤身一人，刚刚还被人掀了老底，如今要去必然对她怀着警惕试探心思的单身男性家里借住, 这种倒霉经历似乎并不多见。
　　虽然和露宿野外靠树上的蘑菇充饥相比已经很不错了……但果然还是好倒霉。
　　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怀念起那两个人了……
　　“到了哦！”
　　将有着金色和白色身影的回忆打破的, 是走在前面青年男性的声音，以及钥匙碰撞的哗啦声。
　　哪怕已是深夜，人类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视线里的天空被人造光所污染，连带着月亮都显得有些暗淡。取缔其成为光源的路灯立在马路两侧，沉默着投下昏黄的亮色，拉出的瘦而长的影子, 悠悠坠在行人身后。
　　太宰治住所的位置同他令人记忆深刻的性格并不相衬, 作为楼房的其中一户, 老老实实地扎在一片居民区之中，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大隐隐于市。
　　荧看了眼系统投影出来的地图，这里离武装侦探社的大本营不近不远。大抵因为时逢深夜，四周静悄悄的，似乎整条街区都在沉沉地睡着。
　　钥匙插入锁孔，旋转半圈，随后从锁内传出“咔哒”的声响。
　　推开门，又是一声“啪嗒”，玄关处的灯亮起，隐隐绰绰能照出房内昏暗的内景。
　　“请进～”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黑发青年就显得正经了许多，他嘴角上扬，微笑着向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君入瓮——旅行者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的形容。
　　荧眨了眨那双蜂蜜色的眼睛，抿住嘴没把这个吐槽说出来——毕竟她现在是寄人篱下，总归是要给主人家一点面子的，还是不要乱说好了。
　　……不过如果对面看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走进屋内，随着第三声“啪嗒”，白炽灯骤然亮起，将客厅照得一览无余。如果是作为长居的个人住所，这里收拾得未免有些太过简洁了——不，该说空旷得几乎要让人怀疑这里真的有人生活吗？
　　青年脱下身上的沙色长外套，露出里面的马甲和西式衬衫，又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上。这一略显随意凌乱的举动，总算是打破了某种凝滞，让这个屋子多了些人气。
　　他转过头，冲荧耸了耸肩，“随意坐吧，洁具被褥这里都有备份，如果还有什么缺的，附近街角有24h营业的便利店。”
　　青年的声音和蔼可亲，接着恍然一般地开口，“对了，你饿吗，要吃些什么吗——可以给你做夜宵哦？”
　　不知为何，从旅行者的视角看过去，那双鸢色的眼瞳里似乎正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荧想也不想地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不麻烦你了！”
　　句末甚至还带上了感叹号，足以看出其坚定决心。
　　“是吗，真遗憾。”
　　被婉拒了的太宰治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也有几分可怜，
　　“可是我今天在河里漂流一天，刚刚又被狠心的国木田君拉去加班，啊，现在肚子还在抗议呢～”
　　“……”
　　荧的眼皮跳了跳，欲言又止……不过她对自己目前正寄人篱下的定位还是有清晰认知的。
　　于是旅行者识时务地举手表态，
　　“太宰先生真是辛苦了（棒读），那就由我来做饭吧，我对自己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仿佛是目的达成，青年露出清爽的笑容：“嗳～那可真是太好了。”
　　··
　　然而太宰治的冰箱就像这件房子一样，空空荡荡的，看着角落里仅剩的几个蟹肉罐头，荧再一次沉默了。
　　最后还是由旅行者跑了一趟就近的便利店，从那顺利带回了足够两人吃的食材——嗯，反正跑腿这种事，她还在提瓦特的时候已经习惯了。
　　因为如今并不是正餐时间，在参考对方的口味后荧只是简单做了道海带豆腐汤，再加上几个从便利店买来的加热饭团。不过太宰治对此依旧赞不绝口——或许善于夸赞陌生女性也算目前对
　　方难得表露的优点之一。
　　围坐在小小的木桌边，隔着热腾腾的汤，太宰治撑着脸开口，
　　“说起来，荧知道为什么乱步先生推理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是外来者吗？”
　　“毕竟按道理的话，一般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对着一个陌生人做出如此笃定的判定的吧。”
　　荧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下，“这么说，太宰先生知道吗？”
　　“其实还是蛮明显的。”
　　太宰举起筷子，在自己的脖颈的高度上下比划比划，“可以说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初来者气息呢。”
　　荧一头雾水：“诶？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我的……气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明明前两个世界不管是间桐雁夜还是高专的几人，都没有对她和同伴发表过类似的看法来着。
　　“该怎么形容呢……”
　　太宰治将手搭在下巴上，做出一副正在深沉思考措辞的样子。
　　过了几秒，他眼神亮了一下，接着以格外轻快的口吻说道，
　　“——就像是远渡重天，跨越星海，又误入此世的旅人。”
　　全中。
　　旅行者先是讶异地睁大眼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她回以谴责的目光，
　　“太宰先生这句话应该是逗我玩的吧，其实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也没往这方面想过，非要猜测的话，结论也应该是那位乱步先生说完后才得出的。”
　　这回轮到太宰治发问了，“那你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荧伸出一根手指，一脸认真，“最开始，我能够召唤武器，还有元素力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但这些还可以用「异能力」来解释，然而我接着犯了个错误。”
　　——她错就错在以为自己能够在这几个关键人物面前蒙混过关溜之大吉，根本没想到对面有个开挂一样的名侦探啊！！！
　　荧吐出一口气，“我自称我的异能是【传送】，而且才掌握不久，并且这句谎言立刻就被及·时·赶·到的乱步先生点出来了。”
　　“确实，原本差点就能把我们骗过去呢，”
　　对面好像听出她话里咬牙切齿的意味一般——他甚至还在笑着火上浇油，“荧的运气不太好呢。”
　　“……”
　　当事人噎了一下，
　　“虽然知道了我在竭力掩盖自己的特殊之处，不过这个时候，太宰先生应该只对我有所怀疑，还未联想到我或许并不属于此世这上面。”
　　“接着等到乱步先生做出最后结论，所有信息瞬间能够对号入座，你彻底确定了这个判断——刚刚的那句关于我气质的话，其实是在已经拥有结论后，说出来逗我的吧？”
　　太宰治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真是太过分了！”
　　“……”
　　看见金发少女脸上郁闷的神色，黑发青年像是感到有趣般大笑了起来。先前隔阂在两人间的距离感也跟着消除了不少。
　　有了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瞬间都暖洋洋了起来。荧上个世界本就是深夜离开，同来到这里的时间几乎没有时差，吃饱喝足后，精神放松下来，她忍不住有了些困意。
　　“不过，我很好奇哦。”
　　“好奇什么？”
　　“虽说知道荧应该是从异世界来的人，不过这种设定因为听起来太轻小说了，还是蛮没有真实感的。”
　　鸢色的眸子像是秋日里没被光照到的落叶，沉寂又美丽，“所以，很好奇你是为了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横滨呢？”
　　又来了，那种窥探的视线——但这次要温和许多，也更加隐秘。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又像是想从她的回答里得到什么。
　　“……”
　　荧沉默了下，抬眸直直望了回去，
　　“「书」。”
　　“我要找的，是这个世界，某个名为「书」的存在。”
　　空气安静了一秒，海带汤的香气顺着氤氲白雾散逸在空中。
　　见对面青年露出恍然的笑容，荧的眼睛亮了亮，“太宰先生听说过吗？”
　　在旅行者期待的视线中，太宰点了点头，“嗯嗯，听说过哦。”
　　“在传言中，那是一本通篇空白，却能够将人写在上面的梦想实现，足以覆写现实，包含一切可能性的奇妙之书哦。”
　　旅行者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神情，“这么厉害吗？”
　　“对吧，就是这么厉害。”太宰治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不过，荧为什么想要得到那本「书」呢？”
　　“不是【得到】，是找到。”
　　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解，荧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而且此前我也并不了解「书」究竟是什么。”
　　在不谈及系统存在的情况下，旅行者尽可能简洁清晰地表明自己无害的态度，
　　“实际上，误入这里也并非我的本意，只是在进入这
　　个世界的刹那，我得到了一些信息——如果想要离开，我就需要接触「书」，借助附着在它之上的力量回到我原来的地方。”
　　说这段话时，少女的表情诚挚，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并不像在说谎。
　　太宰治“唔”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大致了解了。”
　　“不过这么说的话，也就可以理解为，在找到「书」前，荧是要一直滞留在这个世界吗？”
　　感觉被戳到软肋的旅行者瞬间蔫了，
　　“嗯……差不多吧。”
　　“这样啊，那住所和生计应该是个问题吧？”
　　明明一语戳中少女痛点，黑发青年却依旧悠闲地支着下巴，眉眼弯弯，“不过荧桑这么可爱，一直住在我家也没问题哦？”
　　“——那样太麻烦太宰先生了，还是算了。”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今天晚上的经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刺激了，对面显而易见不是个善茬，对于被对方一眼揭掉马甲这件事还心有余悸的旅行者可一点都不想再跟对面拉扯了。
　　吃了海带后似乎连人也变成软绵绵海带的太宰治变脸似的露出可怜的神色：“诶？拒绝这么快吗！好伤心！”
　　这个人的兴趣似乎就是用夸张的演技来博取其他人的无奈无力的样子——逐渐摸清对方套路的荧干脆反着对方来，用真诚到闪亮的天真表情回应了回去，
　　“啊，那真是非常抱歉。”
　　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太宰治的动作先是顿了一下，又眨了眨眼，才将手臂缓缓放下。
　　重回正经状态的青年无奈地笑笑，
　　“真没办法呀。”
　　——哼哼，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既然如此……”
　　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叩着饭桌，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或许我可以帮上些忙。”
　　“武装侦探社的楼下有一间咖啡厅，最近因为生意太好，店长似乎也在寻找合适的侍应生——如果荧愿意的话，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可以去帮你问问店长。”
　　“至于住所……啊对了，要不要考虑就住在这里呢？其实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住在武装侦探社的员工宿舍。这间屋子只有空闲的时候才会过来打扫一下，平时基本上都是处于闲置的状态——如果要选择住所的话，这里应该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四周比较安全，离咖啡厅也比较近。”
　　“诶，可以吗？”
　　“嗯嗯，毕竟要人眼睁睁地看着可爱的女孩子被迫流落街头，哎呀，实在是比清爽无痛的自杀还要困难的事呢～”
　　荧：？
　　清爽而无痛的……自杀？
　　虽然没理解这个人说的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但眼看对方寥寥几句之间，旅行者未来的住宿和工作便都有了着落，而且也方便她与那些关键人物进行接触——毕竟依照前两个世界的经验，呆在这些人身边对她寻找「锚点」颇为有利。
　　思及至此，旅行者忍不住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太好了，那真是谢谢你了。”
　　——嗯，或许之前是误会他了，这位太宰治先生，其实是个好人呢！


第74章 入店测试
　　“我还以为你会邀请她加入武装侦探社呢, 太宰。”
　　与谢野坐在桌子一边，抱臂在胸，一副悠哉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乱步头也没抬, 正“咔嚓”“咔嚓”的咬着薯片，身前的桌子上也是零零散散地堆放着几袋垃圾食品。
　　他叼着一片薯片，以理所当然的语气点评，“他才不会那么做呢。”
　　与谢野挑眉看向那边微笑不语的太宰治：“哦？”
　　“乱步先生说的很对，”太宰治笑眯眯地点头附和,
　　“毕竟那位【旅行者】的存在有些特殊, 同时也充满了变数，再说她看上去也并无意愿, 为大家着想, 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现在的时间是解决【虎之事件】的第二天晚上。时值六点,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社内的行政人员也三两结伴离去，然而几人却坐在会议室里，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事情是这样的：因太宰治的强烈要求, 今晚原本是打算召集社内的几位核心人员, 共同商讨有关于那位被邀请加入武装侦探社的异能者——中岛敦将会面临何种「入社测试」。
　　只不过不知出于何种原因, 现在离在预计时间的还有一个小时, 他们几个便已经坐在这里了。
　　「入社测试」，即为每名新成员若要加入侦探社都所要经历的，相当于“内部考核”的测试。若不通过，便无法作为真正的社员被认可——也就无法涵盖在「人上人不造」的范围内。
　　“听乱步说，昨夜你已与那名误入此世之人有了初步的接触, 太宰, 你觉得如何？”
　　端坐在上首, 以淡漠肃然的口吻发声的，正是「人上人不造」异能的拥有者，同时也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代号为“银狼”的福泽谕吉。
　　「人上人不造」，恰如其名，是少见的非攻击类的增益型异能力，能够帮助下属增幅与协调控制他们所拥有的异能。
　　这就是为何武装侦探社如此看中「入社测试」的原因了——从有意愿邀请其加入，到正式通过，可以说程序无一不需要慎之又慎。
　　而这位社长所询问的，自然也是那位被太宰治特意关注的旅行者的品性了。
　　“目前来看，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太宰治意外的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都相当可爱。在同我闲聊的过程中，她的言语表情也很自然真诚，回答也是一样看不出说谎的意思，就算在我家不小心看到那些自杀用品，也只是在惊讶过后礼貌地将其递还给我……哎呀，热心又礼貌，真是个好女孩呢。”
　　与谢野晶子半撑着脸，对于他的高评价反应平平，“真是微妙的介绍，听起来很像在跟踪观察下手对象后作出总结的罪犯哦？”
　　太宰治自信地在下巴处比了个八字，“不会的，跟踪狂才没我这么帅。”
　　“嗯，那就这么办吧，”
　　乱步忽然插嘴，如往常那样开口就是没头没脑的话题，“你的判断没有错误，太宰。”
　　与谢野看着两人互相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见怪不怪地扬起眉毛，
　　“喂，可以帮我解释一下吗？”
　　“乱步先生说的，是我因为判断那位荧小姐并不适合呆在武装侦探社，所以选择将她介绍去了楼下那家咖啡厅作为侍应生这件事。”
　　太宰治简要地同与谢野介绍，同时嘴角勾起，
　　“嘛，虽说不打算请她加入侦探社，不过，或许在今后的一段日子里，那位荧小姐还会与我们有更多交集的。”
　　“所以为了检测她的能力，我打算给她安排点测试，就是这样啦～”
　　“关于异世之人的事，就交由你和乱步负责了。”
　　银发的男子忽然阖目起身，似要离去，“只要确保对方今后的行动，不会干扰到武装侦探社的正常运转便可。”
　　“嗯？社长不打算参加接下来关于那位白虎少年的「入社测试」的讨论了吗？”
　　“这种无聊的事情交给大家就好啦。”
　　乱步也跟着站起，把桌上的零食抱在怀里，露出大大咧咧的得意笑容，
　　“明天我还要出差，就先回办公室了——至于剩下的部分，你们就努力地去集思广益吧。”
　　··
　　时间重新回到这天上午。
　　或许是前一晚变动太大，荧才沾到枕头，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待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睁开眼，凝目望着正上方那陌生的天花板，回想着前一晚发生的事……旅行者花了好几秒，才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
　　——啊，对了，她现在是借助在那位太宰先生的家里。
　　房间安静极了，阳光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间轻盈钻过，投落在荧的被褥上，照出一小块亮斑。身旁没有往日里熟悉的白色身影，旅行者一时间竟产生几分孤单之意。
　　——等今天差不多安顿下来，就去把派蒙带过来好了。
　　做出决定
　　后，荧一边揉着睡得发昏的额头，一边光脚下地，一把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涌入，将室内物什照得闪闪发亮。
　　推开房门，客厅也如预料的那样空空荡荡的，荧在已经收拾整洁的餐桌发现了一张便条，上面以过于随性飘逸的字体写着一段话。
　　凭借着系统带来的转换能力，荧在心里默读出上面的内容，
　　【to荧桑
　　哟，昨晚睡得还好吗？如果有不适应的地方你可以随意改造，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问题也可以直接联系我哦～
　　桌上放着的手机是特意给你使用的，啊，希望你能理解手机的使用方法，不会的可以来侦探社问我。随信留下五千日元生活费，应该够你买些需要的日用品。
　　对了，今天上班时会帮你询问咖啡店老板的，放心好了，老板他很好说话的。如果成功的话我会给你发短信的^_^
　　（在信的最下端，对方还贴心地用不太精湛的画工标识出了前往武装侦探社的路线）】
　　“……”
　　荧拿着白纸的手微微颤抖。
　　——太宰先生真是个好人啊！！！
　　被对方的体贴打动的旅行者，就像是突然被投喂了1600原石，陷入了巨大的感动之中。
　　呜哇，上个对她这么好的还是那位旅行商贩立本！
　　原本放在桌上的白色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荧打开手机，亮起的页面上弹出收到新短信的提醒。
　　短信不用想，还是太宰治发来的，大概意思是他已经和店长沟通过了，对方很爽快地同意让她过来应聘，不过在正式成为店员前，还需要通过某项测试。
　　“测试……？”
　　——估计内容应该就是些看看她在咖啡店内能否胜任侍应生这一职务的测验吧。
　　如果只是这些应该难不倒她——在提瓦特期间，旅行者从去神社帮会说话的猫宫司上树捞不听话小猫，到去咖啡厅酒馆客栈帮工清怪搬运货品……好像还真没有她干不来的工种。
　　短信末提到关于去面试的时间问题，太宰治提到面试给的很宽松，这两天看她是否有空，只要在营业时间前往就可以了。
　　——店长看上去很好说话啊。不知道是不是像查尔斯那样的人。
　　放下手机，荧伸了个懒腰，回房洗漱。等到彻底清醒之后，旅行者拿起桌上的钥匙零钱还有手机，暂时离开了这个今后将会短暂成为她住所的房屋。
　　——唔，先去采购些日用品，然后就去把派蒙带过来好了。
　　思及至此，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一个问题的荧唤出系统，
　　“系统，在这个世界我可以召唤几人？”
　　［……］
　　就像是来到信号不好的地区一样，系统的通讯毫无前例的出现了沙沙的电流杂音。
　　旅行者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个。］
　　待到通讯正常后，系统以无机质的声音回答她，
　　［旅行者，在这个世界，你只能召唤一人，且物种限定于人类，神明和其他种族在这个世界是拒绝被接受的。］
　　——哇哦。
　　上个世界那么大方的给了她五个名额，再上个世界再不济也还有两个，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不仅名额只有可怜的一个，甚至还限制了种族。
　　这意味着她没法邀请雷电将军不说，她那几位有着异族特质的，譬如五郎，珊瑚宫心海，荒泷一斗等朋友也无法前来了。
　　旅行者对于一人闯荡的生活并不陌生，但相比前两次穿越，如此落差还是让她不免沉思：“这个世界是不是对我有成见啊？”
　　［是。］
　　系统这次回复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嗯？世界也会有自己的意识吗？”
　　［不……这是这个世界较为特殊罢了。］
　　至于具体特殊在哪，系统却以沉默回复，显然是不愿再多说。在又问了几句却没能得到答案后，荧无奈地选择放弃，不再继续做这无用功。
　　考虑到手里太宰治给的那些生活费，她还打算到时候还回去，荧没有大肆采购，只买了一些食材和日用品，便拎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
　　横滨如今处于初春欲转夏的季节，尚且保持着凉爽的气温，因为是临海城市，似乎风里也夹杂着微湿的水汽，吹得人分外舒服。
　　采购这一日程结束之后，时间也还算富裕。荧站在房门前，思考自己是先去废弃仓库找来帮手，还是先去咖啡厅应聘。
　　虽然脑内已经浮现了几个适合人选，但目前来看她还没有需要找人帮忙的地方……况且这个世界极其吝啬地只给了她一个名额，还是先站稳脚跟，再斟酌着需求去邀请人帮忙吧。
　　——那么，就先去咖啡厅好了，顺便看看武装侦探社的样子。
　　凭靠着系统投出的地图的指引，荧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某个十字路口处停下。
　　代表自身的绿色光点和代表目的地的蓝色光点重合在了一起，旅行者收
　　起投影，向前抬头望去——
　　矗立在她眼前的，是一栋约莫有五层的古朴红色砖楼。暴露在外的雨水管和电线杆上因年久失修而锈迹斑斑，却意外的与这栋大楼风格相契合。
　　这栋砖楼就像个年迈慈祥的老者一般，斑驳红墙上镌刻着年月的痕迹。
　　一层正是荧定位的那家咖啡厅，在红木与玻璃构成的门斜上方，有着颇为西式复古的铁制招牌。
　　其上以日语写着店名——「漩涡」。
　　推开店门，挂落在门框上风铃便随之发出悦耳的铃铛声。此时并非客流量的高峰期，店内只有三两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饮品闲聊。
　　店面并不大，却足够温馨，从纱帘到餐具，从擦得发亮的吧台到光可鉴人的地板砖，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彰示着店长沉稳雅致的品味。
　　“欢迎光临，诶呀……”
　　站在吧台后面，正擦拭餐具的男性约莫四十岁上下，在听到风铃的声音后下意识抬起头说出迎客语，却又在看清站在门口的金发少女的容貌时，露出了讶然的笑容。
　　对方穿着黑白的制服，将一头银发整整齐齐地梳在两侧，留着小胡子，佩戴着茶色眼镜，全身散发着老派绅士独有的气质。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漩涡」的店长，而在看到荧的同时，对方眼中露出了然之色，似乎对旅行者并不陌生。
　　反而是旅行者，看着对方一副颇为熟悉自己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很快，邀请她来到店后的店长就给出了解释，
　　“是荧小姐，对吧？”
　　“那位太宰先生已经在今天上午和我描述过你了——他说那是位金发金瞳，模样可爱的小小姐，还说你大概会在下午四点左右过来。”
　　荧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刚刚好是四时过五分。
　　荧：……说好的两天内随时都能来呢？
　　看着少女睁得圆圆的，猫一般的眸子，店长慈祥地笑了笑，
　　“太宰先生说的不错，你确实是位气质出众的可爱女性呢。”
　　“不过——”
　　店长忽然话锋一转，在旅行者没看到的视角，露出那仿佛是包容恶作剧者一般的，长辈所特有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因为「漩涡」是武装侦探社直属的专供咖啡厅，要成为店员也是一样要经历「入店测试」的。”
　　这件事荧在先前太宰治发来的短信中已经得知了，她理解般地点点头，“嗯，太宰先生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所以测试是什么？您需要我怎么做？”
　　“关于这个……”店长忽然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个信封，将其递到荧的手里，
　　“那么，请看。”
　　荧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还是拆开了信封，从内抽出信纸。
　　其上以苍劲稳健的字迹书写着寥寥几句话，并一并附赠若干张照片。
　　“……”旅行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应聘咖啡店的侍应生，也要学会破案了？
　　“这是今早警视厅送来的委托给侦探社的案件，”
　　像是未察觉金发少女的僵硬，店长徐徐讲述道，
　　“原本是应该交给那位乱步先生负责的，不过他本人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正巧听说你要入职咖啡厅，侦探社便将这个委托全权交由给你。”
　　他又开口安慰道，
　　“不过不用着急，委托的截止时间是明天太阳落山前，任务也只是帮助那位委托人寻找回他走失的猫咪罢了。”
　　是的，这并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高危案件，只是某个年迈无子富商为了寻回他走失一天的宝贵小猫，特地出高价前来委托侦探社寻找的“普通”案件。
　　——只不过因为这位富商据说是连政府也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委托给专业人士也迟迟搜寻不到，事态放大到现在，才会被焦头烂额的警视厅委托到了侦探社的手里。
　　据富商所描述，走丢的是一只据说有着高贵古老血统的三花猫在。随信附上的某张照片上，那只猫咪正警觉地竖着耳朵，睁着一双绿宝石一般的圆瞳，直直地向照相机的方向望来。
　　槽点虽多，却并不是不能接受。不管如何，任务还是要做的。
　　荧抿起嘴，将信收进口袋，点点头，“我明白了，明天这个时间我会把猫咪带回来的。”
　　——抓猫而已，身为旅行者的她最擅长了！
　　……
　　然而等到了当天晚上，荧却坐在她初来的那个废弃仓库的某个木箱子上，扶着额头，一言不发。
　　飘在她身边的派蒙拿着照片，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呃，要在这么一座城市找一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走丢了的三花猫……确实是难为你了。”
　　荧闻言没有抬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一个下午，她爬上爬下，走遍了大半个横滨，倒不能说是一无所获。然而每当她
　　叫出“咪咪”这个烂大街的称呼时，几乎所有遇到的野生流浪猫都会凑过来，躺在地上跟她撒娇。
　　——所以说为什么一只有高贵血统，在大人物家养尊处优的猫咪会叫“咪咪”这种超级接地气的名字啊！！
　　眼看着外面的天全黑了下来，荧吐出口气，利落地从木箱上跳下。
　　简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一言不发地向仓库里那片被月光照耀的空地走去。
　　那正是她初来乍到，便被异能力化作的白虎袭击的地方。
　　跟旅行者一起穿越了两个世界的派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兴奋地在旅行者左右两侧飞来飞去，
　　“嘿嘿，是要叫人过来帮忙了吗？荧，这次你打算找谁过来呀！”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荧深深叹了口气，抹了把脸，再睁眼时金色的眼眸里已没有了先前的疲惫。
　　她伸出手，轻声呼唤出了那个名字，
　　“当然是那位天领奉行的名侦探——【鹿野院平藏】了。”
　　话语吐出的刹那，以某点为圆心，劲风自平地无端刮起，将周边的灰尘高高扬起，硬生生制造出了一个圆型空地，紧接着莹蓝色的光凭空猛然亮起，刺得人几乎无法睁眼。
　　待到风声止息，尘埃落定，光芒散尽后，原地蓦然显出了一个人影。
　　“诶呀呀——”
　　熟悉的口头禅从对方的嘴中脱出，发尾拘起又散开，有着一头飘逸深酒红短发的少年踩着一双木屐，蹦跳着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向旅行者走来。
　　名为鹿野院平藏的少年亲亲热热握住荧的手，萤绿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诶呀呀，这不是旅行者吗？原来你跑去异世界了啊！”
　　“平藏，我……”
　　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让我猜猜，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事了？你现在身上全是麻烦缠身的味道哦？直觉告诉我，你现在非常需要一位侦探的帮助。”
　　“走吧走吧，这里黑漆漆的，想必也不是你要调查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再说。你这次要解决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听那什么系统说，你是想要找一本「书」……”
　　他就这么牵起荧的手，走前还不忘扭头和飘在一旁的派蒙打招呼，“哟，这不是旅行者的神之嘴么？好久不见呀。”
　　“什么神之嘴！都说了不许叫我那么难听的绰号！”
　　派蒙气得在空中直跺脚，但还是愤愤跟了上去，
　　“哼，看在现在我们有求于你的份上，这次就不给你起难听的绰号了！我叫派蒙，不叫什么神之嘴，也不是应急食品！”
　　“咦——”
　　“喂！荧你咦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许装傻，我都看到你笑了！可恶，明明我们才是一伙的！”


第75章 寻猫之法
　　“——找猫？”
　　拿着那几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猫咪照片, 鹿野院平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诶呀呀, 原来把我们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困扰成这样的, 是这样一只小猫啊。”
　　“嗯……我大概知道了。”
　　鹿野院平藏侧过头，灵巧地避开了旅行者要敲他脑袋的那只手，
　　“咳咳, 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呢吧？我们先回去, 剩下的明天再说好了。”
　　“诶？可是委托……”
　　派蒙则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喂！你不是自称名侦探吗？难道不应该是，刷刷刷！三下五除二, 直接把委托解决了吗！”
　　“我是名侦探没错啦, 但是还不至于神乎成这样，”
　　鹿野院平藏笑眯眯地将照片和信递还给了旅行者，
　　“况且现在天都黑下来了, 这个城市治安可不怎么好。我听说, 这里的黑夜是由本地的Mafia所统治的，十分混乱。”
　　少年抵着下巴, 用格外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下打量一脸茫然的派蒙,
　　“诶呀呀……会飞还会说话的不明白色生物, 不知道在那些精于算计的大人眼中, 究竟值几个钱呢？”
　　“噫！！”
　　眼看着派蒙被对方吓得瞬间钻到自己的身后，荧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你就别吓她了。”
　　“这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鹿野院平藏耸耸肩, “所以小派蒙, 你还打算继续让我和旅行者去找那只小猫吗？”
　　“不不不了！我们快回去吧！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再这样下去，还是我比较危险！”
　　“嗯，这就对了。”达成目的的鹿野院平藏笑着打了个响指，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似乎不太能容纳小派蒙的存在……荧，你到时候打算怎么跟其他人解释？”
　　——关于这点荧早就思考过了。
　　旅行者以分外严肃的语气介绍道，
　　“你好，请不要担心，这个家伙只是某天忽然出现，并且跟在我身边的白色不明召唤物罢了。”
　　“喂——更可疑了好吧！！！”
　　··
　　有了鹿野院平藏和派蒙的加入，今早还有些清冷的屋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考虑到时间问题，晚餐他们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美味的做法——涮火锅。
　　虽然在春夏交接的时间段里吃火锅有些不应季，但三人依旧吃得开开心心。
　　在用餐的间隙，荧一边负责帮馋嘴的派蒙加菜，一边将她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大致向鹿野院平藏介绍了一番。
　　显然，鹿野院平藏是个很好的听众。在聆听旅行者格外丰富多彩的经历时，除了时不时点头，偶尔也还会用相当捧场的语气感慨，比如“哇塞”，“原来是这样吗”，“那么接下来呢”，把单纯的派蒙哄得高高兴兴。
　　“当然啦，我们可是最好的搭档！”
　　等到三人将桌上的食材差不多吃了个干净，派蒙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最后的介绍。
　　鹿野院平藏笑着鼓掌，“嗯，真是非常，非常精彩的经历，一想到我也要成为你冒险之旅的一员，就觉得非常期待呢。”
　　说到这里，派蒙就想起了他们的主题，
　　“你别高兴得太早，明天我们还要去找那只小猫呢——呃，这么大一个城市，要去哪里才找得到啊……”
　　“别着急呀小派蒙，荧既然拜托我过来，自然是因为对我有足够的信任了，”
　　名声在稻妻格外响亮的名侦探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荧，笑着对她们眨眨眼，“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辜负她的这份信任呢？”
　　“荧已经和那位店长约定好了对吧，要在明天四点之前把猫带过去。”
　　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彩，“那我们明天八点出发，至于剩下的嘛……就交给我好了。”
　　··
　　在第二天的七点一刻，荧的房门被准时敲响。
　　门外响起少年人轻快而朝气的声音，“旅行者，派蒙，该起床了哦～”
　　“嗯，这就来。”
　　荧睁开眼，翻身从床上坐起，又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小伙伴，“派蒙，醒醒，该起床了。”
　　“……zzz”
　　——睡得真香啊。
　　荧叹了口气，用秘密的口吻在其耳边低语，“唉呀，好饿啊，要不还是把应急食品煮了……”
　　“呜哇！派蒙才不是应急食品！”
　　原本睡得口水横流的白色身影猛地从床上坐起，意识还没回笼，就已经凭着习惯开始大声抗议。
　　“噗……”
　　等到听到旁边旅行者未能忍住的笑音，派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张牙舞爪扑过去，“旅！行！者！”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诶，头发都你被弄乱了。”
　　荧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平藏已经叫
　　我们起床了，收拾下就出去吃早饭吧。”
　　等两人洗漱完毕，鹿野院平藏已经掐着时间将他特别制作的料理——炸肉排三明治端上了桌子。
　　仅仅是看上去就知道火候正好的的炸肉排表面泛着光泽，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上面挤着白色沙拉酱。肉排则是嫩滑金黄的蛋液和米饭，点缀着绿叶。
　　三个盘子摆放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哇，看上去就很好吃，嘿嘿，我原谅你们了！”
　　派蒙双眼发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将肉排塞进嘴里，随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诶！别吃的太急，小心烫到舌头……”
　　见叮嘱无用，鹿野院平藏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又将荧的那一份推到她面前，
　　“一般来说，早餐不宜吃得太过油腻。不过今天因为要出委托，体力和脑力都会比平时消耗得多，午餐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所以我就做了些硬菜，方便我们储存精力。”
　　荧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道，
　　“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鹿野院平藏摇了摇头，“放心吧，我适应很强，就算是你让我睡大街也是一样的。”
　　——太宰治借给荧暂住的这间屋子是两居室，只不过在未征得主人家同意的情况下，不管是荧还是鹿野院平藏，都无意踏足属于主人的房间。
　　故而昨晚旅行者和派蒙睡在客卧，鹿野院平藏则只是简单地在客厅打了地铺。
　　“借着手机和系统，我已经大概了解这座城市的信息，也有了关于走失地点的几个猜测。”
　　鹿野院平藏将手机递给荧，接着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等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
　　··
　　同先前他们所计划的那样，八点钟才过，屋门便被推开了。
　　“走吧，第一个地点，是那位富商家的院子。”
　　鹿野院平藏唤出系统的地图，又凭空点了点地图上标识的那个蓝色光点，
　　“我们先去看看院子里的痕迹，猫是怎么走失的。”
　　日本的计程车报价十分昂贵，考虑到荧手头上的钱算不上宽裕，两个人和派蒙选择搭乘地铁过去。
　　略过了路上的一些小插曲，三人站在了某处四层别墅的门前。
　　如资料所述，这位富商之前都是在国外居住，只是这两年上了年纪，逐渐力不从心，才回到了横滨，在此定居养老。
　　因为没有子嗣，富商立下遗嘱：如果他能无伤无痛，安稳平静地在此度过晚年，他那庞大的财产将会在死后全部捐给政府——这也是为何政府会如此看重这桩荒唐的寻猫案。
　　“所以，为了避免意外，警视厅并没有将这只小猫走丢的消息广而告之，毕竟不是只有他们盯着那位富商的财产。”
　　鹿野院平藏将路边买来的报纸合上，夹在怀里，
　　“走吧，我已经提前跟对方打好招呼了，我们直接进去就行。”
　　虽然接下委托的并不是对方希望的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但不知鹿野院平藏是如何运作的，当他提出要同荧一起检查后院时，这家的管家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并且表现的态度还相当热情友善。
　　“嗯？那是因为事先沟通很有必要，我只是提前在通讯里，稍微和对方证明了我的破案能力罢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他们几个，荧站在一旁，看着对方运用起风元素力，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旅行者，快过来，”鹿野院平藏忽然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你看这里。”
　　当初设计这座庭院的设计师为了美观，选择以两面围墙，一面铁栏的方式将后院圈起，鹿野院平藏所驻足的地方，正是铁栏与一面墙的交接处。
　　派蒙小心探过头，“咦”了一声，“这里怎么会有个洞？”
　　“从之前的监控来看，小猫是先溜进了院子，又从这个洞里钻出去的。”
　　“不过不觉得奇怪吗？一般来说，猫咪这种生物并不像狗那样热爱户外活动，更何况是这种从小就养在屋子里的宠物猫。再加上根据管家的介绍，这只小猫对于外出的兴趣也并不大，从来没尝试向外跑过，所以……”
　　“所以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把猫引走的？”
　　“没错，”鹿野院平藏打了个响指，
　　“从现在起，这桩案件的性质，或许该从「丢猫案」，变成一起「绑架案」了。”
　　“不过出于跟警视厅的相同的原因，这件事先不要外传，我们继续调查就好了。”
　　“哇，听起来好危险，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顶着派蒙和旅行者期待的目光，鹿野院平藏笑而不语，唤出光幕，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下一个嘛……就去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如何？”
　　··
　　——港口黑手党，恰如其名中那禁忌的三个字，是扎根此地已久，以港口作为
　　势力范围的凶恶犯罪组织。
　　与它相比，这座城市里的那些流杂组织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物。以五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为核心的Port Mafia，早已化身为这座城市的黑暗面本身。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要不还是回去先找找其他地方吧？”
　　派蒙揪着旅行者的围巾，小心翼翼飘在她身后，一脸纠结害怕的表情。
　　荧叹了口气，接着叉着腰打趣她，“这么害怕的话，小派蒙就更要跟在我身边了——不然到时候要是被Mafia的BOSS看中的话……说不定会被抢走卖掉哦？”
　　“呜哇哇！！都这种时刻了你还吓唬我！！”
　　“好了，前面就是他们的基地了，事先说好，这次我可没和他们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尽量还是以沟通为主，先不要造成冲突。”
　　鹿野院平藏站停脚步，转头用难得严肃的语气叮嘱她们，“这里戒备森严，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和那边的两个守卫商量下，确认安全后我会叫你们过去。”
　　荧和派蒙点了点头，眼看着鹿野院平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去，顶着对方警惕的眼神以及黝黑的枪口，却依旧笑吟吟地和对方说了什么。
　　接着，那两个守卫先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又大声嗤笑了起来，然后……
　　鹿野院平藏后腰处的神之眼忽的亮起，脸上的笑容未变，人却忽然跃起——
　　只听两声惨叫，两名大汉瞬间躺倒在地。
　　荧/派蒙：？？！！！
　　少年甚至根本没有拔出腰上别着的十手，他安抚地冲旅行者这边笑笑，摇摇头示意她们先稍安勿躁，接着就冲进了大门。
　　“风暴——破开迷雾！”
　　荧：……
　　派蒙：……
　　··
　　等到鹿野院平藏轻盈地翻过墙头，就看到好整以暇的旅行者和派蒙正以微妙的视线盯着自己。
　　荧：“以沟通为主？”
　　派蒙：“不要造成冲突？”
　　“啊哈哈哈……因为他们不同意让我们进去找猫嘛，我想着或许是沟通方式不对，就用Mafia的独有的沟通方式解决了。”
　　用了【真·解决】方法的鹿野院平藏眨了眨眼睛，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好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解决得足够快的话，我们还能去吃个午饭。”
　　“——那干脆在这里用餐如何？”
　　鹿野院平藏的身后突然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站在那里的金发女性梳着干练的丸子头，一身黑色西服，左右手各自持着一把热武器，以其黝黑的枪口，对准站在那边的鹿野院平藏。
　　在她的身后，是数十个穿着同她一样，一身黑西服，戴着黑墨镜的壮汉。
　　［检测到鹿野院平藏，旅行者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樋口一叶。］
　　被不知多少把枪所指着，鹿野院平藏却没露出一丝慌乱，他将双手举起，转过身，脸上是优游不迫的笑容，
　　“诶呀呀，终于出现了个领头人了，比我预计的时间还晚些呢。”
　　“少废话，随意袭击我们Port Mafia的领地，你和你的同伴应该知道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吧？”
　　“嗯嗯，当然知道，真是非常抱歉。”鹿野院平藏诚恳地点点头，
　　“我们只是想来这里找一只走失的三花猫而已，只是那两位守卫大哥实在是不肯听别人说话，当时时间紧急，还请见谅嘛。”
　　“找猫？狂妄的小子，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樋口一叶冷笑，“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来挑衅的！说！你是谁家派来的？！”
　　“唉……”鹿野院平藏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听别人好好说话啊，我们真的单纯是来找猫的啊。”
　　他半侧过头，冲着荧笑了笑，“旅行者，”
　　“你应该很熟悉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荧：……
　　——不，我不熟悉，你干坏事别拉上我。
　　··
　　当然了，想要和平解决是一回事，已经被对面判断为同伙，不得不奋起反击又是一回事。
　　“……”
　　看着满地残余，脚下是昏迷中还在呻吟的某个陌生大汉，荧默默后退一步，无力地扶住额头。
　　“平藏，”她以格外无力的声音开口，“你确定那只小猫就在这里么？”
　　“应该吧。”
　　“那证据是？”
　　对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答复：
　　“直觉。”
　　荧：“……”
　　派蒙直接破音，“什么？！所以说其实你是乱猜的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侦探的直觉和乱猜怎么能归于一类。”
　　这位少年侦探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有的时候，直
　　觉可比线索更为可靠哦。”
　　“你看，那是什么？”
　　他所手指的方向，正是一只被拎着后脖颈，乖乖悬在空中的三花猫。
　　面对突然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对方只是无辜地睁着那绿宝石一般圆溜溜的眼睛，还有颇有兴致地舔了舔爪子。
　　“喵呜——”
　　荧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那只猫，“花纹和眼睛都对的上，是「咪咪」没错。”
　　她松了口气，原本投落在猫身上的目光才转移到拎着它的那只手上，又移到对方的脸上。
　　“哦？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那只猫？”
　　对方语气里像是带着笑音，然而脸色却阴沉如乌云。
　　在亮丽的赭色发下，那双钴蓝色的眼瞳里正燃烧着怒火。
　　［检测到旅行者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中原中也。］
　　“……”现在她哪有时间看资料。
　　不过荧还是简单扫了一眼，在看到上面「五大干部之一」「体术大师」「重力操控使」的标签后，陷入了沉默。
　　——糟糕，这是个异能者，而且一看就不很好对付……尤其是对方现在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自己这边才经历了两场消耗战，并不一定能在对方手上讨到好处，尤其是对面手里还有“猫质”。
　　旅行者沉默了下，忽然摁住了张口还要说些什么的鹿野院平藏。
　　金发的少女从挡在她前面的少年身后走出，向中原中也的方向迈出两步。
　　在中也警惕的视线里，少女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望来的金色眸子里闪烁着诚挚的光，犹含泪水，
　　“那个，可以请您把「咪咪」还给我么？它已经走失两天了，我真的很想它。”
　　中原中也：“……？”


第76章 委托报酬
　　猫当然不可能是中原中也偷的。
　　他堂堂Port Mafia五大干部之一, 根本不可能，也不会屑于去偷一只普普通通的宠物猫。
　　——那么问题来了，猫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上呢？
　　··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在这一天傍晚, 中原中也照常前往任务, 去清理附近一个不太安分的小帮派。
　　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就把对方一锅端了的Mafia重力使，如今正用皮鞋碾着头目的肩胛骨。等到听到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以及对方在昏迷中发出的惨叫后, 他满意地扬起嘴角。
　　【——任务完成。】
　　中原中也的异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能够操纵他所触碰到的东西的重力, 包括强度及方向皆由他掌控——是几乎无解的强大异能。
　　如此强大的异能再加上出色的体术，这位可靠干部每次任务的完成率都是完美的百分之百。
　　这次也不出意外——甚至从始至终，无论是血还是硝尘，都未能有半分沾染到这位重力使身上。
　　等将完成任务的信息发给BOSS以及负责善后人员, 中也随手将手机塞进衣兜内，转身迈开步伐就准备离去。
　　“咪——”
　　迈出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中原中也侧过身，微微挑起眉毛, “猫？”
　　先前因为打斗而四处弥漫的烟尘慢慢散去，在房间某极隐蔽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
　　方才的叫声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哒, 哒，哒……”
　　不急不缓的脚步逐渐接近，随后, 黑布被人一把揭开。
　　“啊啊, 还真是猫啊。”
　　手里攥着黑布的一角, Maifa干部嗤笑一声，“这帮家伙怎么回事，都混黑了，还要学小女孩养猫么？”
　　接着便是红光一闪，只听“啪咔”一声，笼外的锁应声碎裂，铁门则是顺着惯性向外打开。
　　“喵——”
　　那只三花猫不紧不慢舔了舔爪子，抬起脸，一双水汪汪的猫瞳倒映出青年黑色的影子。
　　“行了，小家伙，”中也半蹲下，手抵在笼子上端和里面的猫对视，
　　“出来吧，以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中原中也没养过猫，比起猫，他更喜欢狗些。对猫品种辨认模糊的他最多只能判断出这只是日本本地猫种。
　　——既然是土猫，那应该还是比较好存活的吧。
　　“咪，咪——”
　　眼看面前的人类要走，花色漂亮的三花猫忽然灵巧地从笼子里钻出，叼住他的裤脚不让他离开。接着便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发出撒娇般的咕噜声。
　　“……”
　　中也缓缓吁出口气，环顾四周，附近是被他揍得昏迷不醒的躺尸喽啰，低头是缠着他不肯离开的小猫。
　　“啧。”
　　红光再度亮起——这次是覆盖在了猫的皮毛上。浑身发着亮光的小猫悬浮在半空，一脸纯真地同青年对视，又不明所以地叫了两声。
　　“先把你带出去好了，别太得寸进尺。”
　　“喵？”
　　——之后的情形已经可以预料了，就这样，等中也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只三花猫已经吃饱喝足，舒舒服服地将自己团成一团，睡在他那昂贵的皮革沙发上了。
　　··
　　“——原本想着今天就去给它找个领养人……”
　　中也说着，扬起下巴，“既然找上门了，猫就给你们了。”
　　“诶？”
　　看着猫周身泛起红光，接着从对方手中飞进自己怀里，荧将猫咪抱起，看着猫瞳中映出的自己，忍不住疑惑地眨眨眼。
　　——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你们世界的人，就连Mafia都是这么热心肠的好人么？
　　在短暂的犹豫后，旅行者默默后退一步，试探着开口，“那，那我们就告辞了……？”
　　“站住。”
　　——意料之中的，被对方拦住了。
　　青年抱臂而立，他身量算不上高挑，然而萦绕在他周身的那股狂傲气场已经足以让人将其忽视，
　　“猫我已经给你们了——至于你们闯入我Port Mafia领地，还把值守人员打晕……涉及到Maifa的脸面，这就是另外算的一笔账了。”
　　嘴角勾起，那双钴蓝眸子从压低的帽檐下露出，投射来狮子一般的锐利目光，
　　“说起来，你们两个也是异能者，对吧——那么我这边使用异能也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大了！！都说了不想打架啊！！！
　　“且慢，”
　　荧一把将猫塞给派蒙，一脸严肃地伸手阻止压低意欲冲来的中原中也，
　　“一定要打吗？这件事真的不能和平解决吗？”
　　中也以看白痴的目光看了回去，“当然了。”
　　“既然如此……”
　　旅行者缓缓吐出口气，再抬眼时里面已再无一丝犹豫，“事到如今，我也只好使出绝招了。”
　　“哦？”
　　“那就是——”
　　因为有了刚刚退后的那几步，旅行者抬手便轻松便捉住了一旁若有所思的鹿野院平藏的手腕，一个猛转身，
　　“逃げるんだよ！！（逃跑啊！！）”
　　派蒙：“诶诶诶——！！”
　　被旅行者扯着奔跑起来的鹿野院平藏是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曾一举拿下天领奉行武道会冠军勋章的少年侦探即便穿着木屐也依旧身轻如燕——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交换了身位，迅速逃离现场。
　　中原中也还真以为对面要亮出什么暗藏的底牌，结果却被对面方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突兀发出的那一声“你给路达哟”，整得短暂愣神了半秒。
　　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单脚一个蹬地发力，便如隼一般跃出，
　　“想逃？别做梦了！”
　　身为统帅这一方的Port Mafia的高层干部，中原中也对这附近的地形再熟悉不过了，加上他那能降低自身重力的异能和出色的体能，想要捉住两个意图从他面前逃跑的少年少女，简直再轻易不过了。
　　穿着白裙的金发少女皮肤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两条白练，随着她的跑动，有如蝴蝶一般上下翻动——美则美矣，然而到了逃跑的场合，就成了一种可笑的累赘。
　　这样想着，看着视野中那一抹金色愈发接近，中原中也伸出手，眼前已经浮现出接下来的景象。
　　【——抓到你了。】
　　然而就在他指尖已隐隐触碰到那萤白色的尾巴时，前面的人却突然来了个急转弯，硬生生拐入一道小巷。
　　紧接着，只见蓝光一闪，那两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旷无人的小巷。
　　“……啧。”
　　红光亮起，由异能操控的重力沿着墙壁层层施压，直至充斥整个空间，空气被无限压缩至稀薄，地面墙面则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龟裂出道道裂纹，自青年的脚下蔓延开来。
　　——巷子里没人，看来应该不是藏起来了。
　　“所以，是能够传送的异能么……”
　　意识到自己失误的中原中也驻足在小巷外，看着满地凌乱，面容阴沉。
　　“算了。”
　　黑色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赭发青年冷笑着徐步离开。
　　——反正，刚刚那两个人的脸，他记下了。
　　··
　　“呼，呼……累死我了！”
　　派蒙飘在空中，气呼呼地喘气，“刚刚那个人好凶啊！跑得我腿都要断了！”
　　荧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一边不忘眯起眼，抬手敲了敲派蒙的脑袋，
　　“跑得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你全程都是用飞的好不好？”
　　“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荧和派蒙在那边打打闹闹，站在一边的鹿野院平藏却还沉浸在方才对敌人所展示的能力的回忆之中，
　　“原来那就是异能力啊……确实跟我们使用的元素力不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操控重力呢，真是不可思议。”
　　派蒙不屑地哼哼两声，“你没见过的多了，这个世界起码没有那些奇奇怪怪，丑得要死的咒灵，相比之下已经很不错啦！”
　　“喵～喵～”
　　“好吧，是我没见识了……”
　　鹿野院平藏笑着叹了口气，接着如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正悠哉地抖着耳朵的小猫，
　　“看来「咪咪」也在笑话我呢。”
　　派蒙露出震撼的表情：“诶？！猫怎么跑你那去了？！”
　　“……”
　　旅行者将手放在腰，用无语的眼神谴责粗心的同伙，“派蒙真是的，猫不见了也不知道。”
　　“嘿嘿嘿……”
　　“好啦，不管怎么说，虽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猫总算是找回来了。
　　”
　　鹿野院平藏说着将猫举起，接着又笑眯眯地从它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任务完成！鹿野院平藏幸不辱使命，将旅行者的委托完美达成！”
　　荧哭笑不得地将猫从他手中接过，“是是是，十分感谢可靠的名侦探先生。”
　　“诶～就只有感激吗？”
　　见鹿野院平藏撇着嘴，故意露出一副不满的神情，旅行者忍不住双目放空，满脸茫然，“那你想要什么？”
　　看着旅行者一副呆呆的样子，鹿野院平藏忍不住升起了些恶作剧的心思。
　　“唔——”
　　他先是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接着突然打了个响指，
　　“啊，有了。”
　　在对方疑问的眼神中，鹿野院平藏忽然向着旅行者的方向凑近两步，两人间的距离也跟着缩短一大截。
　　少年侦探的眸子是漂亮又明
　　媚的萤绿色，让人想起初生的春草，蓬勃郁郁。加上琥珀般的金色映入其内，仿佛草丛间飞扬的萤火。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两人的呼吸节奏也跟着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轻而痒的触感。
　　——咦？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荧正困惑于对方究竟是要说什么秘密请求，才需要凑得这么近时，就听见少年轻快的嗓音从耳边响起，
　　“其实，我也想要养一只猫哦。”
　　“诶？”
　　旅行者瞪大了眼睛看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双琥珀般的眼里此时明晃晃的都是震撼之色。
　　【——养猫？在这个世界？你认真的？？】
　　见自己的玩笑话达成了想要的效果，逗够了旅行者的鹿野院平藏便利落地退后一步，笑眯眯地说，
　　“我开玩笑的。一般来说，要聘请侦探的费用可是很贵的——当然，如果委托人是你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打个折。”
　　“至于打折后的报酬，嗯……”
　　“就请你学一声猫叫吧。”
　　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出于信任，荧依旧顺着对方的意思，抱着怀里的三花猫不明所以地张口，
　　“喵？”
　　“……！！”
　　看着方才还游刃有余笑着的少年突然后退一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荧彻底摸不清头脑了，“平藏，你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鹿野院平藏清了清嗓子，身子再转过来时，虽然努力作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脸上却还泛着轻微的红晕，
　　“……报酬我已经收到了，那个，既然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还没到预计的时间，我们就先去吃个午餐吧！”
　　——咦？
　　荧眨了眨眼，虽然不清楚情况，但既然任务完成，她也确实能松口气了。
　　她只当方才鹿野院平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便也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跟着点了点头，“好，我们先回去吧。”
　　转过头，荧却又发现了不对，“派蒙，你那是什么表情？”
　　漂浮在她身边的白色小伙伴正抿着嘴巴，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看着旅行者疑惑的视线，又接受到那边鹿野院平藏狂眨眼的暗示，已经看穿一切的派蒙想了想，还是选择笑嘻嘻地将手背在后面，
　　“哼哼～没什么～”


第77章 谜底揭晓
　　虽然才到这个世界不久, 就跟这个城市最大的暗势力结下了梁子似乎有些背运——但不管怎么说，旅行者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考虑到时间还留有富余, 等联系富商家的管家和咖啡厅店长并告知他们猫已经找回后, 荧他们决定先回家歇息片刻，顺便在家内解决午饭。
　　被暂时带回家的三花猫性格温顺，即便被折腾了几天也依旧没有怕生的意思, 撒娇卖萌更是看家本领。被可爱猫猫萌到眼睛泛光的荧慷慨下厨, 专门为它做了顿特制的活力喵饭。
　　“咪呜，咪呜——”
　　“哇, 这家伙吃的很开心嘛。”
　　看着从做饭开始就蹲守在荧的脚边, 等到饭碗放在地上立刻开始开开心心大口干饭的小猫, 派蒙羡慕地绕着它飞来飞去，
　　“荧！我也要一份！”
　　“派蒙就知道吃……”
　　还拿着锅铲的荧叹了口气，“那份是专门做给小猫吃的, 你的肯定会多放调料了。”
　　“嘻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等荧准备好三人份的午饭, 就看见鹿野院平藏正靠坐在沙发上, 脸上挂笑。
　　“荧, 先别急着吃饭，看看我都发现了什么宝贝——”
　　他张开原本握着的掌心，那里面赫然躺着六颗黑色的方型机械，其上红色光点间断闪烁着, 显示它们正处于运作状态。
　　荧：……？
　　旅行者不是傻子, 系统光幕凭空浮现, 清晰又详细地描述出这些东西的用途。
　　看完后, 荧深深地皱起眉, “……窃听器？”
　　“对, 是我从这间屋子里找出来的。诶呀呀，真是大丰收啊～”
　　青色的光辉亮起，风的元素力随之从鹿野院平藏的掌心中蔓生，就像是刮起一阵小小的飓风，将那些黑色机械包裹，扭曲，直至粉碎了个彻底。
　　“好啦，解决了，”鹿野院平藏笑着说，
　　“至于这些窃听器的主人是谁——荧，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
　　荧抿着嘴点点头，沉思了一会，还是目露犹豫之色，
　　“不过……”
　　少年侦探轻快地接过她的话，给出一连串的可能性猜测，
　　“不过会不会是误会？说不定那位先生只是出于职业考量，又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在家里安装窃听器，来保障安全，只是将房子借住给你时，不小心将这件事情忘了——你是这样考虑的，对吧？”
　　看见少女点了点头，鹿野院平藏面上笑意更深，“嗯，不错，确实是有这种可能。”
　　荧站在原地，眨着眼等待着这位侦探进一步的推理，然而鹿野院平藏却只是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接着就笑眯眯地将手放在荧的肩膀上，将她向餐桌那边推去，
　　“先不说这些了，在我们快去吃饭吧，小派蒙估计已经等不及了。既然今天的午饭是你做的，那待会饭后的收拾工作就交给我好了。”
　　“诶——？？等，等下！”
　　荧挣扎着想再追问，鹿野院平藏却用食指戳住她的脸颊，接着闭上一只眼，神秘地笑笑，
　　“嘘——至于剩下的问题，就交给侦探来调查吧。”
　　··
　　解决午饭了之后，几人又小憩了一会。
　　眼看着快到将猫送回去的时间了，荧将正在沙发上绕圈子的猫咪抱起，“好了小猫咪，吃饱喝足，你也该回家了。”
　　突然被剥夺玩耍权利的小猫虽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却能根据识别到自己的名字知道对方是在和它对话，便抬起头，眼神无辜地试图撒娇，
　　“咪呜——”
　　鹿野院平藏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间温馨的互动，眉眼弯弯，
　　“我记得那家咖啡厅和武装侦探社是上下楼的关系，也就是说，待会我们应该能见到这间屋子的房东吧？嗯，真想向那位好心的先生表示一下我的感激之情呢。”
　　听了这话，旅行者忍不住扭头朝他这边看来，犹豫着告诫，
　　“毕竟人家是借给我们地方住的好心人，到时候不要太过分哦？”
　　“诶？原来在荧的心中，我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鹿野院平藏先是故作惊讶地眨眨眼，在旅行者无声的注视下，又微笑着点头，
　　“现在可是休假期间，对方不是犯人，站在这里的我也不是什么天领奉行的同心，最多算个没有名头的私家侦探罢了——我也没法拿对方怎么样呀，荧放心好了。”
　　看着少年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荧挑眉，单手叉着腰看他，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根本不可能放心好吧。
　　··
　　另一边，武装侦探社楼下，「漩涡」咖啡厅内。
　　“真是非常抱歉……”
　　暖融融的午后阳光经由玻璃彩窗的折射，投落在木桌光滑的表层上，轻巧地旋转着，仿佛是为其镀上一层朦胧而灿烂的幻象。
　　咖
　　啡和红茶依照个人口味摆放，一侧是两杯咖啡，一侧是一盏红茶，不同的饮品同样散发着香气，缓缓升入空中，接着交缠相溶在一起。
　　——方才那声抱歉，正是从咖啡那一侧的青年口中发出的。
　　有着暖橙发色的青年不管容貌还是眼神都略显弱气，此时他将双臂撑在桌子上，朝着对面的白发少年深深弯下腰，愧疚不已地道歉，
　　“虽然是测试，但还是对你做了过分的事……非常抱歉。”
　　橙发青年名为谷崎润一郎，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前不久才在仓库化为白虎，袭击过荧的中岛敦。
　　这个先前才从孤儿院中被赶出来的寒酸少年，在太宰治的有意安排下，误打误撞地经受了侦探社的「入社测试」，并成功证明了他有愿意为拯救他人牺牲自我的觉悟，如今也即将正式加入侦探社。
　　而谷崎润一郎正是在那场宛如胡闹般的测试中，扮演“绑匪”这一坏人角色的无辜社员。
　　——而他身边这位……
　　黑长直的JK在旁边蠢蠢欲动多时，一等到她的介绍回合，立刻迫不及待地扑到身旁青年的身上，“我是谷崎的妹妹直美！为了便于区分，喊我直美就好了～”
　　——不管是发色眸色，还是容貌都完全不相似的两人，一边自称亲兄妹，一边却正在做着疑似骨科的事情……
　　没见过世面的中岛敦愣坐在对面，一脸惊恐。
　　看新人这副样子，国木田独步就知道他是被那对活宝兄妹超乎世俗的关系吓到了。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就准备担负起前辈应有的教导职责。
　　“叮铃铃——”
　　同一时间，悦耳的风铃声自门口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外望去。
　　“欢迎光临——”
　　在看清推门而入的是位怀中抱着猫咪的金发少女，站在在吧台后的服务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啊啦，请问您是荧小姐吗？”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嗯，是的，昨天下午我来这里应聘员工……”
　　接着，她将怀中的小猫举了起来，补充道，“又及，猫已经找到了。”
　　“稍等一下，”
　　店员小姐一边在吧台翻找，一边跟荧解释道，“抱歉啦，店长去进货了，所以今天是我在当值。”
　　“啊！找到了，让我看看……”
　　在将照片和吧台上抖着耳朵的小猫比对过后，店员小姐重新绽出笑容，
　　“嗯，没错，是那只猫。真是辛苦你跑着一趟了。测试通过，从明天起，我们就是一起打工的同事了。”
　　“真好呢，居然能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共事～请多指教了！”
　　面对店员小姐热情的态度，荧忍不住也朝着她露出了个笑容，“嗯，请多指教。”
　　“对了，还有这个，”
　　宛如变戏法一样，店员再次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微笑着将其递给荧，
　　“这是任务完成的酬金，是店长临走前就提前准备好的。”
　　——咦？居然还有酬金吗？
　　原以为这次只是单纯做任务的荧接过了信封，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好耶！】
　　“喵——”
　　身边的三花猫忽然叫了一声，接着敏捷地跃上了荧的肩膀，警惕地看着她的右边。
　　顺着猫的视线，旅行者就看见一位黑发的青年坐在吧台旁，正托着下巴注视着她。
　　在与她目光相对的时候，太宰治扬起一只手，笑着招呼道，“呀，荧，下午好。”
　　“下午好，太宰先生，还有国木田先生。抱歉，刚刚只想着完成委托，一时没注意到你们……”
　　说完这句后，荧后知后觉地抿住嘴，有些不好意思。
　　没办法，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像是在同别人生闷气时，先忽视别人，再故意找补的借口了。
　　可天地良心，荧说的确实是真话——毕竟当初在提瓦特大陆每日为委托奔波的时候，旅行者永远是一副风风火火，上窜下跳的样子。身为冒险家，她的眼睛里惯来只有自己的任务目标和那些宝箱晶蝶，现在也不过是职业病犯了。
　　甚至刚刚她还幻视那位店员小姐头上正顶着个紫色的感叹号来着……咳咳，跑题了。
　　她侧过头，金色的眸子又落到国木田身边的那几人身上，“这两位是……”
　　［检测到旅行者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谷崎润一郎，谷崎直美。］
　　还没等谷崎兄妹再对着旅行者重复一遍自我介绍，似乎被忽视了的白发少年突然猛地站起，“那个，你是荧小姐对吧！之前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场面来得过于突然，并且还是刚刚被道歉的一方瞬间变成道歉的人，这让坐在他对面的谷崎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诶？”
　　“啊……”
　　中岛敦半转过身子，挠着脸不好意思的向
　　他解释道，
　　“那个，先前因为异能失控，变身白虎的我袭击了误入的荧小姐。然而在那之后我就昏了过去，也没来得及跟她道歉。”
　　“这么一想，和为了测试才假扮成坏人，也从没真的有伤害别人意思的谷崎先生相比，我实际上要糟糕多了呢……”
　　等到话说到后面，中岛敦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内容也不知不觉变成了对自我存在的厌恶。
　　荧：……
　　“那个……”
　　旅行者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
　　“中岛君，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中岛敦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抱歉，因为还没完全掌握异能，变成白虎的我意识很模糊，只记得它袭击了太宰先生和你……”
　　荧眨眨眼，似乎预料什么般，有些微妙地开口，
　　“那之后发生的事太宰先生有告诉你吗？”
　　“诶？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吗？”
　　白发少年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两秒，接着不知是脑补到了什么画面，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难道说，你受伤了吗！！！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她就知道。
　　看见对方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荧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她偏过头，谴责地看向那边正反趴在椅子上，全程津津有味看戏的黑发青年，拉长声音逐字唤出对方的名字，
　　“太·宰·先·生——”
　　黑发青年回以无辜的眼神，
　　“嗯？荧突然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荧：“……”
　　她扶着额头，定了定神，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开口道，“中岛君。”
　　“荧小姐喊我敦就好！不用加敬语！”
　　“好的，敦，”旅行者改口，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吗？”
　　看着对方又露出一副回忆失败的空白表情，荧深吸一口气，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只希望尽快把这段揭过去，
　　“实际上——是我打昏了你。”
　　“诶？！可是——”
　　“对，”荧快速打断了对方，“当时的你是白虎形态没错，也确实试图攻击我，但那只是因为我出现在你的攻击路径上，并不是白虎有意要攻击我。”
　　“而且，”
　　对方投来的目光过于纯净，连带着荧要将过程复述一遍都困难了起来，
　　“我当时是立刻做出了反击——实际上，应该说是我动用了我的能力，将还是白虎状态下的你打晕了过去。在这之后，才是太宰先生用「人间失格」解除了你的异能。”
　　谷崎/中岛敦：“诶？？！”
　　国木田独步：“……？”
　　——她说什么，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把能被判定为区域灾害猛兽的白虎打晕了？
　　“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顶着三个人震惊的目光，旅行者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非要说的话，或许该说我们互不相欠才对。”
　　而且她那下踹得还是挺重的……真要两清也是对方吃亏才是。
　　实在是没想到的展开，对方也没有撒谎的意思，中岛敦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讪讪地说，“这，这样啊……”
　　“等下，”
　　旁边的国木田独步则凭借自己两年来不断抗压形成的本能，敏锐抓到了造成两人误会的罪魁祸首 ：“太宰！”
　　“嗨嗨～我在这里～”
　　“你这家伙之前故意没告诉人家吗？”
　　“诶？可是敦君没问过我啊，不关我的事～”
　　“叮铃铃——”
　　就在国木田独步处于理智损坏边缘之际，门铃声忽然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店员小姐一如既往甜美的招呼，
　　“欢迎光临——”
　　这次进来的是名穿着打扮都颇有古意和风的酒红发少年，在他身边飘着个宛如吉祥物一般的白色精灵。
　　国木田手里还揪着太宰治的领子，看着那个超出他常识的白色身影，瞳孔地震：“……异能者？身边的那是异能体吗？”
　　“不哦，那明明是传说中负责实现人们愿望的许愿精灵哟——国木田君难道不知道吗？这可是民间相当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哦！据说只要每天晚上都虔诚地对着星光许愿，如此重复三年，被感动的神明就会派下小精灵来实现人们的愿望——嗯嗯，总之快点记下来吧！”
　　“什么！还有这种说法——”
　　“骗你的。”
　　“咔嚓。”
　　钢笔折断的声音和太宰销魂的怪笑同时响起，然而将那一切都压过去的是国木田独步的怒吼，“太宰——！！！！！”
　　派蒙半睁着眼，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吧台前疯狂抹黑侦探社招牌的两人，
　　“……唔，怎么回事，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居然完全生不起气来。”
　　酒红发的少年单
　　手叉腰，笑着点点头，“这不是挺不错的么？”
　　接着他转向吧台，“店员小姐，请给我来一杯红茶。”
　　“好的，您稍等。”
　　做完这一切后，鹿野院平藏才笑眯眯地将手搭在荧的肩膀上，
　　“各位，下午好啊～在下鹿野院平藏，目前是一名名不经传的私家侦探。旁边的这位不是我虔诚获得的许愿精灵——她叫派蒙，是我身边这位少女的笨蛋小跟班。”
　　“我们是荧的朋友，今天是来祝贺她的。”
　　派蒙大怒：“派蒙才不是什么笨蛋小跟班！！！”
　　“诶——居然会飞，好厉害啊。”
　　对于会飞的白发精灵，谷崎兄妹接受良好，也不过新奇地感慨两声，只有旁边的中岛敦一副三观被强行刷新的石化表情。
　　“咳咳，”荧清了清嗓子，叉起腰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信封里的日元抽出一半，递给旁边看戏的太宰治，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道，
　　“之前是太宰先生收留了我，还借给了我生活费，非常感谢！既然现在我已经有工作了，可以的话在借助期间请让我付房租。”
　　“这两位朋友也是来自跟我一样的地方……之后我会解释的，这几天是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不过我们会注意不乱碰东西的！”
　　“诶呀……”
　　太宰治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将钱接过，接着往柜台处一推，“那这样好了，以后你就直接交给店里好了。”
　　店员小姐笑容不改地将其接过，“可以哦，这样太宰先生在我们店里欠下的债务也总算是稍微抵消一部分了呢。”
　　众人皆是露出无语的表情。
　　因为有新的人进店，先前的插也曲暂时告一段落。见时间还早，正好鹿野院平藏点的红茶也制作完成，几人便也坐在店里，跟着侦探社的成员们闲聊。
　　荧顺手给自己和派蒙各点了一杯奶茶。
　　“对了，”
　　中岛敦看向另一边的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将方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疑问吐出，
　　“你们两位在加入侦探社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然而，两位前辈却表示，这是侦探社的惯例游戏，新入社的成员要猜测前辈们的职业。
　　眨着那双渐变的紫金色瞳孔，中岛敦依次尝试猜测了在坐三个人的身份，直到轮到某个反坐在椅子上，满脸期待笑容的黑发青年——
　　中岛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个头绪。
　　“放弃吧，新人，”
　　国木田独步推着眼镜，一脸冷淡，
　　“关于这家伙曾经的身份，可以说是侦探社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旁边的谷崎润一郎则补充道，“我记得还是有赏金的吧。”
　　“赏金？？！”
　　被足足有70万日元赏金激励到了的中岛敦当即就闪现到青年的面前，以极其亢奋的语气，宛如机关枪一样快速输出一连串的职业，结果却都被太宰治否认了。
　　荧本来在一旁专心的看着热闹，却突然被人提到了名字，
　　“对了，荧也可以猜猜看哦，关于我在加入侦探社之前，是做什么职业的。”
　　“诶……”
　　虽然荧有着能查询人物资料的系统这一作弊神器，她之前也简略看过关于太宰治的介绍，但那也只是个大概，有关于他曾经的经历，荧并没有展开阅读。
　　所以实际上，荧也并不知道太宰治曾经的职业。她坐在吧台上，抵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无论是性格，头脑还是异能，都仿佛是笼罩着迷雾的幽谷一般，难以估测。
　　——总觉得会是很特殊的职业……
　　“不如让我也加入，如何？”
　　鹿野院平藏从她身侧探出头，笑着挥了挥手，“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一名侦探，一眼猜出别人职业可是身为侦探的基本素养。”
　　太宰治也笑眯眯地点头，“可以哦……而且看起来，鹿野院君似乎已经有想法了？”
　　鸢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直直望了过去，而对面那双萤绿色的眸子也不闪不避。两人对视不过几秒，却同时露出相似的笑容。
　　接着，仿佛是要揭开谜底一般，鹿野院平藏翻转手掌，张开手心——里面赫然躺着荧上午才见过的黑色机械方块。
　　国木田皱眉说出了它的名称，“这是……窃听器？”
　　“对，是窃听器。”
　　鹿野院平藏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荧脖颈处的围巾，“是我之前进店的时候拿下来的哦～”
　　“咦？！”
　　就连本来在开开心心喝奶茶的派蒙都震惊到目瞪口呆，
　　“可上午不是才……等等，也就是说……？！”
　　“太宰君，你在荧身上放了窃听器，对吧？”
　　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鹿野院平藏脸
　　上的笑意却未入眼底，
　　“「漩涡」只是正巧开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一家咖啡厅，根本不是什么侦探社直属，面试员工也没有所谓的「入店测试」，这只是你与这家店长商量后做出的幌子。
　　“实际上，包括家里和旅行者身上的窃听器在内，都是你出于对旅行者来历的怀疑，而特意布置下来试探她的产物。”
　　“我说的没错吧——Port Mafia的前干部，太宰君。”
　　国木田/中岛敦皆是瞪大眼睛，大脑宕机：
　　“哈？”
　　“呜哇～”
　　太宰治眯起眼睛，以令人恶寒的声线笑道，“听起来就像是漫画里大反派被掀开身份后，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下的险恶阴谋呢。”
　　“不过，你说得确实都是真的。”
　　在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国木田独步）震惊的目光中，太宰治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青年的目光转回到坐在他旁边，期间一言不发的荧身上，笑着问，
　　“如何？听到这些，荧是在生气吗？”
　　荧捧着杯子点点头，“要实话实说的话，确实有点。”
　　“不过更多的还是感觉踏实多了，”
　　金发的旅者淡定地喝了口奶茶，
　　“——毕竟我身份可疑，动机不明，实力危险，深不可测，太宰先生会对我有提防也是人之常情。”
　　“哈哈哈哈——”
　　太宰治发出爽朗的笑声。
　　看着那边看起来正处于“一笑泯恩仇”和谐氛围中的两人，直觉出色的中岛敦却莫名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凉意。
　　他默默缩起脖子，猛盯自己面前快要凉掉的红茶不敢抬头，在心底大声吐槽：
　　——这根本就是在生气吧？！绝对是在生气吧？！！！


第78章 平静日常
　　正所谓少女心， 不可知。
　　此前中岛敦并不清楚荧是个怎样性格的女生，一方面有着纯良柔弱的外貌，在提起先前的事却似乎展示出强大的实力……
　　不过， 在知道荧在被骗了这么多次后， 居然还能一脸淡然地面对太宰先生……光是这点就让中岛敦忍不住在心中对她升起敬意。
　　——这样一看，荧一定是个内心强大又包容的善良女性吧， 说不定之后他也能和对方处好关系……
　　如今才加入侦探社的中岛敦， 依旧有着一种不真实感的感觉。身为无意流浪到此的他， 对同样自称初次来到这里的荧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滴滴滴——」
　　清脆的铃声忽然从谷崎润一郎的口袋中响起， 橙发青年掏出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这里是谷崎。」
　　「嗯，是。」
　　「好的， 我知道了。」
　　看着谷崎的神色，国木田独步敏锐开口，「是委托吗？」
　　承担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的谷崎润一郎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是的，委托人已经到了事务所内了。」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 率先站起， 「好了， 该工作了。」
　　「啊，对了， 」
　　他转头看向还坐在那里的荧和鹿野院平藏，
　　「关于我的上份工作， 虽然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去过ia了，应该也清楚那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为了避免遇上麻烦，最好还是不要向那些游走在黑暗中的家伙透露这件事了。」
　　荧点点头，「我知道了，感谢提醒——不过我也不会怕他们的。」
　　太宰治弯起眼，很高兴地笑了笑，
　　「约定的赏金之后会由店长交给你们的。不过荧或者鹿野院君还是早些去办一张银行卡比较好，如果没有身份证明的话，也可以用国木田君的哟～」
　　「咦？」
　　金发少女很惊讶地睁大眼睛，国木田独步则是隐忍地扯了扯嘴角，
　　「嗯，有需要可以找我——毕竟跟这个总在河里飘来飘去的家伙扯上关系一般都没好事。」
　　太宰治脸上瞬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像海草一样扭来扭去，「诶——国木田君好—过—分—哟～」
　　「对自己的定位还没有清晰的认知吗你这混蛋！」
　　【Mafia……和太宰先生……】
　　中岛敦努力试图将站在那边微笑着的黑发青年，同在他印象中那些平日里统一穿着黑西装和墨镜，手持热武器，不讲道理的可怕存在联系到一起。
　　【完全想象不到啊……】
　　——比其加入侦探社，欢脱又活泼的太宰先生曾经居然是Maifa这件事，更让他难以有真实感。
　　「……如此美丽，宛如睡莲的花朵一样梦幻，这位惹人怜爱的小姐，请同我一起殉——啊！！」
　　眼看着擅自跑上前去骚扰委托人的太宰治深情款款的搭讪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国木田一拳揍飞，转着蚊香眼倒地不起，中岛敦只觉得头上滑下道道黑线。
　　——果然，完全没法想象，因为一点都没有真实感所以反而没那么难以接受……
　　然而没过多久，中岛敦就失去了胡思乱想的心情。
　　「诶？！让我去吗？！」
　　加入侦探社的第一天，就要被外派出任务的中岛敦难免有些紧张。
　　考虑到对方只是因为公司大楼后存在疑似走私人员，故而想请侦探社帮忙调查那些人的身份，国木田独步便直接选择将这个作为中岛敦的练手任务，一并前往的还有据说同样不擅长战斗的谷崎兄妹。
　　「只是盯梢罢了，没有什么危险，作为新人的第一份任务正好，你就放心的去吧。」
　　临走之前，国木田独步又简单向他介绍了关于fa的资料和信息，还特意叮嘱他要小心其中一个名为芥川龙之介的男人。
　　看着照片上眼神凶恶，身材消瘦的青年，中岛敦忍不住问一旁捣鼓着耳机的前辈，「太宰先生认识这个人吗？」
　　「芥川君吗？不太熟呢。」
　　——结果只得到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复。
　　【不过，Mafia什么的，总觉得离我很遥远……应该不会碰上吧？】
　　怀着这样不安的心情，中岛敦收拾好行李，背上自己的黑色斜挎包，就准备跟随委托人前往任务地点。
　　下楼没走几步，委托人忽然在咖啡厅的玻璃窗外停住了脚步。
　　顺着对方的视线，中岛敦却只能看见已经换上侍应生装束，正背对着他们跟谁说这话的金发少女的背影。
　　「那个，怎么了？」
　　面对中岛敦疑惑的询问，那名委托人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对方，似乎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原来在这里啊……】
　　还没等中岛敦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意思，对方紧接着就像是放弃了一样，转过头径直向前方走去，声音冷淡，「不，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家店里的咖啡应该会很好喝。」
　　——这样吗。
　　中岛敦没再多想，他的注意很快就被谷崎兄妹那奇怪的日常互动所转移了。
　　··
　　待到荧再见到中岛敦，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对方一脸惊恐地冲进来，甚至还没等她说出那句招牌的「欢迎光临」，就被一把攥着了肩头。
　　「荧！快逃吧！！！」
　　两人间的空气一时间凝滞了三秒，接着荧头顶上缓缓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哈？」
　　——这是唱的哪一出？
　　「昨天，」
　　对方缩起的紫金色瞳孔，还有断续而破碎的形容，无不显示他正处于濒临崩溃的紧张之中，
　　「昨天那个委托人，实际上是fa那边的！」
　　「那个委托是假的，她实际上的目标是我！而且，而且在攻击之前，她说除了侦探社外，之后也会一并取走那个咖啡店服务生的性命——她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荧你！虽然不知道Mafia为什么会针对你，但总之你还是快逃吧！」
　　「敦，」
　　荧冷静地听他说完后，转过身给他接了一杯冰水，
　　「你口中那个人的外貌是什么样子的？是一个戴着黑色帽子，披着黑大衣的矮个子青年吗？」
　　「诶？」
　　还处于激动之中，大脑因为恐惧而思考迟缓的中岛敦下意识接过冰水，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不……是一个金发红眸女性。」
　　「这样啊。」
　　荧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唔……」
　　就在中岛敦，以为她将要从中得出什么结论时，就听见少女清脆平静的招呼语，
　　「欢迎光临，客人您是想喝些什么？」
　　中岛敦差点就这么扑在地上，他忍不住崩溃大喊，「荧——！！！」
　　「嗯？」
　　旅行者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客人不喝些什么吗？那这杯冰水就算我请你的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咳咳，」
　　眼看少年愈发崩溃，逗够了对方的荧清了清嗓子，总算是摆出稍微认真的样子，「我知道敦你说的人是谁了。感谢你的情报，放心吧，我会守护好这家咖啡店的。」
　　「我可是很强的啦，Maifa算什么，我还战胜过巨龙呢。」
　　旅行者的语气仿佛在讲一个轻松的笑话——毕竟这个世界或许应该是没有龙的。
　　她摘下少年那仍旧放在她肩上的一只手，接着把对方摁在座位上，
　　「不过，昨天你都经历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
　　根据中岛敦的叙述，荧又知道了一位新的异能者，其名为芥川龙之介。
　　不管是异能者还是咒术师，简直就像是神之眼持有者一样——虽然以普世形容来说是非常稀少的群体，结果到她这里，简直就是扎堆出现一样。
　　等到送走了看上去仍然满腹心事的白虎少年，荧一边感慨着自己的奇妙缘分，一边在下班后，将这件事告知给了鹿野院平藏。
　　虽然如今他们已经不缺资金了，但鹿野院平藏并不是什么会老老实实守在家里的人。这位少年侦探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却已经将这座城市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等到听完荧的讲述后，鹿野院平藏点了点头，
　　「诶呀呀，看来不管是中岛敦还是那位Maifa，都对侦探社的实际实力存在错误的认识呢。」
　　派蒙迷惑地歪头，忍不住催促他快点把事情讲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呀，你可不要卖关子！」
　　「哎，别着急呀，」
　　鹿野院平藏笑眯眯地说，「实际上，今天我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理论。」
　　「将一天分为三个时刻——分别是维持绝对秩序与安宁的白天；以暴制暴威慑混乱的黑夜；以及调停白日与黑夜，作为分界线同时游走在两侧的黄昏……这便是所谓的【三刻构想】。」
　　「其中的「白天」是一个名为「异能特务科」，专门负责管理登记在册的异能者；
　　「黑夜」即为fa，统帅着整个里世界的庞然大物；
　　而既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黑夜」，作为维护平衡的第三存在「黄昏」，则是……」
　　「——就是武装侦探社？」
　　「Bgo！」
　　鹿野院平藏高高兴兴地打了个响指，
　　「再补充一点：根据我的调查，包括我们还没见过的社长在内，整个武装侦探社都是由异能者组成的——我想荧你们应该都清楚，能运用元素力的神之眼拥有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吧？」
　　见荧点点头，鹿野院平藏顺理成章地说出他的推论，
　　「没错，同样的法则，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适用——所以，武装侦探社的实际实力绝对只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这么一说，假如明天那些Maifa真的要打过来，嗯……说不定我们就能看到侦探社的真实实力了呢。」
　　鹿野院平藏说着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诶，决定了！旅行者，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上班，这样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就由你来保护我咯～」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你说来保护我们吗……」
　　面对派蒙的吐槽，少年立马露出无辜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侦探罢了，面对危险可怕的Maifa，当然是要靠我们战无不胜的旅行者来保护的呀。」
　　派蒙不屑地哼哼两声，
　　「哼，我看之前我们去清理丘丘人和盗宝团营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做的！」
　　围观两人的拌嘴后，荧认真地点点头，
　　「好。届时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侦探社如何暂且不论，咖啡厅我们一定要保住。」
　　虽然说荧他们已经暂时脱离了经济上的困扰，但这可是她难得拿到的能让她在此世立足的offer——于公于私，旅行者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被人随意毁坏。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上午，荧照常过来工作，不过依照昨晚的约定，这次还带来了鹿野院平藏。
　　「啊～～美丽的人儿，在看到你那澄澈明亮的眼神，还有仿佛羽毛一般蓬松轻盈的秀发，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命运就是为了与你相遇——」
　　「……」
　　不管是被深情款款捧着手的荧还是飘在她身边的派蒙，此时都忍不住露出相似的微妙表情。
　　接着，从卡座后走出的酒红发少年则是微笑着将荧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
　　「真巧啊太宰君，我也是有一样的想法，那么按照先来后到的传统，记得排队哦？」
　　「诶呀，小荧是新来的，应该还不清楚吧？在这种时候只要拿起托盘，然后用力地敲击太宰先生的脑袋！就可以脱困了哦？」
　　「呜哇！好伤心！简直有如千百只箭从我的心头穿过！」
　　太宰治夸张地皱起眉头，双手捂住心脏，痛苦地摇了摇头，
　　「好难过，好痛苦！啊——简直是想要立刻去死！可是一个人是无法殉情的，那么不如——！！！」
　　「duang——！」
　　「咚——！」
　　和敲击在太宰治头上的铁托盘声一同响起的，是来自楼上沉闷的撞击声。
　　无视太宰治发出的惨叫，荧抬头看向天花板，「来了吗？」
　　随后传来的即便隔着三层楼也清晰可闻的枪击声，则是彻底验证了旅行者的猜测。
　　「应该就是Maifa那帮人，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荧解下腰上的围裙，转身要走，却发现太宰治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餐厅的桌上，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太宰先生不上去看看吗？」
　　「不了，我在这里呆着就好，」
　　对方直直脸朝下趴在桌子上，从来一样，
　　「嘛，其实你们不上去也行啦，毕竟来的可是fa中的特别行动部队，场面一定相当混乱吧。」
　　……这么说不是更应该上去看看吗？
　　虽说看太宰治的样子，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毕竟担心出什么问题，荧还是打算上去看看。
　　才出店门，就看到气喘吁吁从另一端跑来的中岛敦，对方在看见她的时候瞳孔骤缩，直直冲到她的面前，「荧！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侦探社……」
　　荧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对方脸色瞬间变得惨败，接着像旋风一样冲上楼，留下没来得及挽留他的旅行者愣在原地。
　　对哦，说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敦不用担心……
　　因为等不及电梯，荧小心翼翼走上了四楼，接着便看到中岛敦愣在门口，泪水不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荧：？？！！
　　——不会吧？！！
　　实话实说，那一刻，旅行者确确实实被对方吓到了。
　　然而等她冲到对方身边，却发现里面场景虽然确实混乱不堪，侦探社的成员却是个个毫发无伤，正忙碌地收拾残局。
　　荧：「……」
　　看见少女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的中岛敦涨红了脸，用袖子猛地擦了擦脸，
　　「那个！不是！就！啊啊啊反正都是误会啦！」
　　「哦——」
　　不等旅行者说出什么打趣的话，从中岛敦身后突然传出某个熟悉的声音，
　　「诶呀，是你啊？」
　　盘腿坐在办公桌上的黑发青年披着咖啡色外套，有着与正忙碌打扫的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悠闲，
　　「几天不见，已经在这里站稳脚跟了吗？」
　　——此人正是那天只吐出三言两语，就直接将她的背景扒了个干净的江户川乱步。
　　「……」
　　就在荧思索对方是不是又从她身上看出了什么时，肩膀就自背后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在转头前，荧清楚地看见坐在对面的那位侦探，稍稍睁开眼睛，目光从她身上越过，接着嘴角扬起了感兴趣的弧度。
　　与此同时，从她侧后方也传来了同伴轻快的声音，
　　「怎么样，我之前的猜测没错吧？」
　　「……平藏，」
　　就像是要抢在什么事发生之前，金发少女突然转过身，面容严肃，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口吻快速说道，
　　「之后赢回面子的这件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诶？」
　　就在鹿野院平藏疑惑眨着眼，不知旅行者这是什么反应时，就看到从侦探社的门内走出一位英伦装的黑发青年。
　　对方弹了下帽子，眯起眼睛，以格外自信的语气，抬起一只手直直指向他，
　　「要来一场推理比赛吗？」
　　「如果你能够赢的话，我就作为推荐人，邀请你加入武装侦探社。」


第79章 比试比试
　　推理……比赛？
　　【咦？】
　　荧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她还以为对方又打算才一见面就要来个类似于“不用再说了, 我已经知道你是异世界之人了！”之类的下马威呢。
　　【……对哦，因为已经猜出平藏是侦探同行了，所以才会提出比试推理这种要求。】
　　正当旅行者在那边一脸严肃,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时，旁边忽然响起少年熟悉而清越的声音，
　　“真的吗？好呀。”
　　“……？！”
　　看着金发少女瞬间睁得圆溜溜的金瞳, 鹿野院平藏只是微笑着冲她眨了眨一只眼睛,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偷偷伸了过来，在她的掌心轻轻打了个勾。
　　江户川乱步并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视线相对, 两位侦探同时勾唇, 接着心照不宣地笑了。
　　“啊啊——国木田君，现在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案子呢？”
　　“这个……”
　　正忙着收拾在刚刚的混战中散落一地的文件的国木田独步身形一顿，再直起身子时眉头微微皱起,
　　“我记得您今天接受了那位安井警官的委托, 并且原定是十点四十五出发……”
　　“……”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一旁那块正歪歪斜斜躺在地板上, 玻璃上龟裂出大片裂纹，指针却依旧在顽强转动的时钟上。
　　——此时的时间不多不少, 正正卡在十点四十三上。
　　“诶……”
　　乱步做出略显苦恼的表情, 顶了下帽檐, “像这种都不用了解就知道毫无难度的案子, 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然而紧接着他的面色就由阴转晴，语气上扬，
　　“嘛, 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里的警察如果没有我的话连一个犯人都抓不到——拥有「超推理」的名侦探会被大家这样依赖, 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
　　“嗯, 好！”黑发的眯眼青年双掌相击, 合在一起，
　　“那就先拿这件案件来简单试一下好了。”
　　待到说完这番话，他才后知后觉一般地转过身，看向鹿野院平藏。话语像是询问，语气却带有莫名的笃定，似乎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拒绝自己，“可以吗，平藏君？”
　　大概因为先前并不知道鹿野院平藏的名字，乱步便直接拿来那位旅行者的称呼，以名唤他。
　　“当然可以了，”鹿野院平藏笑眯眯地点头，“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多余的请求。”
　　“……”
　　乱步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金发少女身上，瞬间读懂对方意思的名侦探在小小的纠结过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可以。”
　　全程看着两个人互打哑谜的荧一头雾水，不自觉叉起腰，对着鹿野院平藏挑挑眉。
　　【给个解释？】她的眼神仿佛在这样说。
　　轻而易举就读懂旅行者的暗示，鹿野院平藏摸了摸头发，眉眼弯弯，
　　“哎呀呀，其实也没什么——虽然说是要进行所谓侦探间的比试，可我想着，如果能有旅行者做我的搭档的话，我作为侦探的直觉也就能够更加灵敏罢了。”
　　他狡黠地单闭上一只眼，发射了个k，“所以，这次也要拜托你和我同行啦，荧。”
　　“——敦君。”
　　本来在一旁无语围观，紧接着就被正腹诽的当事人点名的中岛敦一个激灵，“嗨！”
　　江户川乱步维持着平淡的口吻，“那就由你作为我的陪同吧。”
　　“诶？我吗？！可是要我作为助手什么的……不行的吧？！”
　　看着被荧和鹿野院平藏误导的白发少年一脸诚惶诚恐，江户川乱步露出了惯常的张狂笑容，
　　“说什么呢，名侦探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助手好吧。”
　　“咦？那我去做什么？”
　　在中岛敦疑惑的视线中，江户川乱步以颇为寻常的口吻回答道，
　　“因为，我根本不认识路呀。”
　　··
　　不管如何，最终是四个人两两结伴，一同搭乘火车，前往委托的所在地。
　　坐在轰隆隆的列车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地飞速退后，车内的气氛却莫名显得有些沉闷。
　　江户川乱步自然不用说，正专注愉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迎着光研究手里的玻璃弹珠；
　　坐在中岛敦对面的荧拿着新买的手机，低头不知道在查询什么：而坐在她怀里，试图伪装成抱枕的白色生物也是一样地盯着屏幕，双眼冒光；
　　至于鹿野院平藏，则是将胳膊支在窗台上，正轻松地欣赏着窗外后移的风景……
　　注意到中岛敦投来的视线，坐在他斜对面的酒红发色侦探偏过头，友好地冲他笑了笑，眼下两颗红色泪痣愈发衬托出少年清越的美貌，
　　“怎么了？中岛君？”
　　“叫我敦就可以了，”
　　不太习惯被以敬语相称的中岛敦紧忙摆了摆手，脸上因方才盯着别人看结果被抓了个正着的尴尬染上绯红。
　　因为慌乱连着都忘记组织语言，敦想也不想，随口就开始乱扯话题，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派蒙也要跟着买票。”
　　——虽然说买的是半价的儿童票啦……但为什么精灵也需要买票这种接地气的行为啊！
　　吐槽的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是也来不及收回，只得硬着头皮试图补救，
　　“我的意思是……原本以为你们会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关注让派蒙她躲起来呢。”
　　“这个嘛……确实，以前我们都是这样干的，”
　　荧放下手机，先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表情似在痛心，
　　“不过，之前是因为手头没有存款，为了减少开支才那样做的——既然现在已经短暂解决了财政危机，就想着还是应该弥补一下车票钱的。”
　　“这样啊……”
　　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话题，车厢再一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在这种氛围下，中岛敦颇为坐立不安，不过大概是察觉到对方的忐忑不安，荧收起手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和敦闲聊了起来。气氛虽然算不上热络，但至少已经不再像是先前那样的难堪。
　　委托地点离这里并不远，火车很快就抵达了站点。
　　等出了站口，中岛敦由衷地松了口气。然而很快，在抵达了案发现场时，原本轻松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在简单向死者表达敬意后，江户川乱步戴上帽子，又重新变回了先前那个态度散漫，有些孩子气的侦探，
　　“这么说就是完全对案件一无所知啊，你们。”
　　没错，江户川乱步原本兴冲冲地来到了委托地点，却被陌生的警察扫了兴致——对方并不信任这个在同事口中被说得神呼其神的私家侦探，又因为受害者是他颇为看好的后辈，更是打定主意要由警察内部解决。
　　“事实上，我的所有部下都要比私家侦探优秀得多。”
　　听见这话后，乱步却并未露出被冒犯到的不悦，而是扬起笑容，伸手指向一旁忐忑不安的某个警察，要求他一分钟内给出答案。
　　“一分钟？？！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面对穿着制服，面相略显秀气的青年崩溃的大喊，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却只是笑嘻嘻地摇了摇手指，
　　“可是如果是我的话，一分钟内就可以解决哦？”
　　自夸的话才说完，他就像是想起今日的主题般，后知后觉半转过身，
　　“啊，差点忘了——平藏君，你要一起试试看吗？”
　　还没等那边穿着颇具古意的酒红发少年张口说些什么，一脸不耐的带队警察已经阴沉着脸开口，“方才我就想问了，这两位也是跟你一样的侦探吗？”
　　被针对的鹿野院平藏无辜地眨眨眼，摊手以表自己的无害，“诶呀呀，我们只是两个平平无奇，路过围观的热心民众罢了。”
　　“不过要说推理的话，一分钟对我来说应该也是足够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到让那位严肃的警部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好！那么这位杉本巡警！计时开始咯！”
　　那边抓狂的年轻巡警和笑得高深莫测的私家侦探暂且不论，离他们不远处的河道边，正试图打捞线索的警察忽然叫出声，
　　“打捞到了东西！不，是人！”
　　站的最靠后的荧离得也是最近，她转过头，伴随着机器运作的轰隆声，一大团湿漉漉的“不明物”就这样被打捞了上来。
　　“哟，荧酱，能够在此时此刻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呢～”
　　头下脚上，柔软的发丝里还淅淅沥沥往下滴落水珠的青年外貌狼狈，精神却颇为焕发，甚至到了恼人的程度，
　　“你看，我现在正在募集有意愿的美女与我共赴这爱与死之河，前往那甜蜜的三途川哟～不知你是否……呜哇！疼疼疼——”
　　压缩到极致的风化为无形利刃，干脆利落斩断了那缠绕在太宰治脚腕上，将他倒置的渔网，始作俑者的少女微笑着活动手腕，
　　“在说什么呀太宰先生？现在是主线时间，我可没时间参与突然冒出来的NPC的随机任务哦～”
　　“噫！难道说荧这是要让我心痛而死吗！”
　　“……”
　　虽然多了个耍宝似出现的太宰治，但毕竟众人还处于严肃的命案之中，被短暂活跃的气氛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期间，那名被乱步追着索要推理答案的可怜巡警努力地试图猜测，最终试探性给出了“山际前辈最近在追查贪污事件和Port Maifa，看手法或许是被Maifa的成员灭口了也说不定”的猜测。
　　然后这猜测紧接着就被原Maifa干部太宰治否认了——真正的Maifa报复手段流程异常严苛且残忍，光说从死者完好平静的面部就知道这绝非Maifa的手笔。
　　鹿野院平藏眨眨眼，突然拉长声，“哦——”
　　眼看着被江户川乱步一通嘲讽，怒极反笑的萁浦警部同意了将这个委托授予给侦探社，鹿野院平藏便看向一旁但笑不语的乱步，
　　“既然要比试的话，那我们就来比一比在同等的时间内，谁能推理出更多细节吧。”
　　“没问题，”心情正好的乱步答应得也很痛快，
　　“既然如此，停止的时间就设定在以一方指认犯人为止。”
　　感觉自己被两个私家侦探一同戏耍了的警部扯着嘴角，语气嘲讽，“要我帮你们两个计时吗？60s之内应该能完成吧？”
　　“不需要～”
　　乱步相当嫌弃地摆了摆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黑色镜框，
　　“我的异能「超推理」发动条件，便是我戴上这款眼镜——正如我先前所说，当我发动「超推理」的那一刻，一切谜底便都会排列组合般浮现在我的眼前。”
　　“毕竟这可是整个国家，不，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异能力。”
　　——他的态度实在是太猖狂了，然而正是这般过于笃定的自信，让人不自觉相信他的话。
　　“不过嘛……”乱步捏着镜腿的那只手忽然一抖动，已经打开的黑色眼镜重新闭合，被主人收进了衣兜内。
　　乱步的口吻相当轻松，
　　“这次我就暂时不用了。”
　　“咦咦咦？？！！”
　　这是自原本期待江户川乱步口中那神乎其技的异能即将大放其彩，结果接着就被震撼到差点跌倒的中岛敦口中发出的惊呼声。
　　“毕竟要是用「超推理」的话，我只需要五秒就能够知晓全部吧，这样下去不是毫无悬念的全盘胜利嘛。”
　　乱步抱臂在胸，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当然啦，就算不动用「超推理」，结果也是毫无悬念的。”
　　“这家伙，很狂啊，”
　　全程一直保持吉祥物该有的0存在感的派蒙忍不住小声在荧耳边吐槽，“荧，快上，狠狠挫一下他的锐气！”
　　旅行者则是以同样的气音回复，“不，我就算了，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交给平藏好了。”
　　而看起来最应该做出点反应的鹿野院平藏则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是吗，那还真是不错。”
　　他走到尸体旁边，半跪在地，仔细观察女人冰冷惨白的手指，
　　“不过到了现在，我也稍微有了些猜测。”
　　“从指尖皮肤脱落状态来看，这位山际警官的死亡时间应该还不足一天，既然穿着并非制服而是休闲装，那么具体应该属于非上班时间。”
　　“也就是说是昨天清晨吗？”
　　“正是。另外……我还看到了几处很有意思的细节，不过在确认决定性证据之前，我还不打算说出。”
　　他直起身子，看向江户川乱步，“如何，你确定犯人人选了吗？”
　　被唤到的黑发青年则是没干劲地打了个哈欠，
　　“当然了，毕竟漏洞百出啊。”
　　——两个侦探凑在一起，根本就是双倍的打哑迷啊。
　　完全看不出他们两个在心照不宣什么的荧撇了撇嘴，接着就被其中的一个侦探cue到了，鹿野院平藏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她，“荧，作为目前在场唯一的女性，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荧一脸不明所以：“嗯？嗯。”
　　“提问，是什么样的情形，能让一位女性在穿着休闲，没有多加打扮，并且当天还要工作的情况下，没有提前与任何人报备就独自前往一处无人的荒地呢？”
　　“……”荧沉吟了下，顺着对方的意思尽量慎重地答道，
　　“应该是要去见一个让她能够放心信任的人——至少在她眼中，对方并不存在威胁。”
　　“Bgo！”鹿野院平藏打了个响指，愉悦之情溢于言表，“不愧是我的搭档，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没错，按理说既然受害者的职业是这个城市的警察，我们原本并不能排除山际女士是被仇杀的可能。”
　　“但事实上，这条河流同她所工作的警局相距甚远，沿岸又没有必须的店铺，直觉告诉我，她会来这个地区，应该是为了与什么人见面。”
　　接着，由江户川乱步接过了鹿野院平藏的话，
　　“而这个人必定是能被山际警官信任的熟人，给出的理由却也并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不然她的打扮也不会是较为日常的休闲风。”
　　“这样一来，可以作为嫌疑人的对象就大幅度缩小了——”
　　“倒不如说，实际上有最大可能作为犯人的只有一人——”
　　两个人同时看向一旁忐忑不安的杉本巡警，
　　“犯人就是你，杉本巡警。”
　　“……”
　　和突然被指认，看上去茫然无措的杉本比起来，作为率队警部，对两人推理能力嗤之以鼻的萁浦瞬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当这是什么侦探过家家游戏吗？！杉本可是警察——而且怎么可能随手一指就是你们口中的犯人！”
　　鹿野院平藏挑眉看向乱步，“怎么样，你先还是我先？”
　　“那就由我来说吧，”乱步也没同他客气，笑容得意地抬手，指向杉本别在腰侧的枪，
　　“能把那支枪给我看看吗？”
　　如他所料的那样，杉本以“公家的枪支怎么可以随便交给民众”的理由拒绝了。
　　“杉本，给他看。”
　　受够了侦探那些故弄玄虚小把戏的萁浦警部则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要确认那把枪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就会死心然后乖乖回去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然而那位年轻的巡警却沉默在了原地，任凭上司如何催促，也默然不答。
　　“喂！杉本！你在发什么呆啊！”
　　“既然不愿意把武器交出来的话，”鹿野院平藏则是歪着头，语气轻松，
　　“可以给我看看你左手腕的那块手表吗？”
　　“你应该是每天都戴着它的——就连昨天清晨也不例外，对吧？”
　　“！！”
　　年轻巡警下意识捂住了手表，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如对方所愿那样露出破绽，惊恐抬头，迎面就是上司震惊到不可思议的眼神。
　　“——杉本？！”
　　“那把枪里的子弹，应该已经少了两发，然而你还没来得及补充对吧？”
　　“在那只和山际警官同款的腕表侧背面，想必还有硝烟反应的残留吧？”
　　又一次的异口同声，此时杉本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眼看着他忽然颤抖抬起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摸向装有热武器的黑色口袋，站在稍靠后位置的旅行者却在此之前就接到同伴眨眼的暗示。
　　荧的动作没有半分犹疑停顿，直直闪身到对方靠后，甚至还没等对方拔出□□，就已经一个漂亮的踢腿，将黑色的枪支从对方手中踹飞出去，接着膝盖弯曲硬生生将对方重重摁倒在了地上。
　　“唔——！！！”
　　“漂亮。”
　　太宰治吹了个口哨，抬手便轻松接住飞来的枪械，手指微动，弹夹就弹射而出，在他掌心中抖落下两枚子弹，
　　“果然少了三发呢，警官先生。”
　　萁浦面色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胜券在握，他表情凝重，“还有腕表……”
　　“咔啦——”
　　青色的光芒一闪，跟着腕表也被旅行者轻松摘下，抛给了鹿野院平藏。
　　摘下的腕表被人轻柔地放在了地上，旁边就是受害者纤细苍白的手腕。两枚银色的腕表摆在一起，不管是风格还是款式都极其相似。
　　“——是情侣款哟。”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却仿佛宣判死刑的一记重锤。
　　荧察觉到手下人逐渐停止了挣扎，便稍微减轻了力道。
　　嗯……不过旁边中岛敦眼神有点惊恐，希望没有太吓到他。
　　··
　　如两位侦探所推理的那样，杉本正是杀死山际的凶手。
　　或者严谨些说，实际上是两人在争抢枪支的过程中，一出无意走火的悲剧。
　　而身为被议员安插在警察中的间谍，杉本在面对上司催促他快些将山际留下来的那些证据交出来的命令，却依旧犹豫着选择了沉默。
　　“让我猜猜她最后对你说了什么吧。”
　　最后，还是乱步站了起来，弯腰轻声在杉本的耳边说道，
　　“【对不起】——她最后是这样说的吧？”
　　恋人最后的遗言也一并被侦探猜中，痛苦回忆席卷上心头，彻底冲垮了已经成为凶手的杉本的防线。在泣不成声的呜咽中，他将所有一切托盘而出。
　　……
　　等到做完了笔录，再走出警局时已经将近黄昏了。一天便损失了两名看好的后辈，上午还是一副强硬姿态的萁浦如今显得疲倦又谦卑。
　　“抱歉，上午是我对二位失礼了，”这位正直的警部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再直起身子时，眼里已是满满的敬佩之意，
　　“今后若是再碰上疑难案件，还是要承蒙你们侦探社的帮助。”
　　乱步嘴角微弯，也收敛起先前傲然的样子，“若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也请您随时吩咐。”
　　简单告辞后，几人便披着落日的余晖踏上了回去的路。而江户川乱步的心情也如同他先前出发那样，脚步轻快，衣摆随着主人的步幅一晃一晃。
　　“平藏君，”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的收起脚步，转过身，“明天你就来侦探社报道就可以了。”
　　稍微落后他两步，与荧并肩的鹿野院平藏并不意外，只是笑着点点头，“好喔。”
　　“嗯？”
　　中岛敦和派蒙同时露出了相似的迷惑表情，“不是说要比试吗？这就完了？”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全程应该也没有背着他们做出什么私下协约吧？
　　太宰治耸耸肩，“结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敦君，身为观众还不够合格啊。”
　　“咦？”
　　中岛敦头上的问号简直要实质化了，“可是凶手是被他们两个同时抓住了啊……”
　　“难道说……平局？”
　　“当然不是了，”
　　不管是口吻还是表情都相当随性的鹿野院平藏摇了摇头，
　　“应该说是我输了。”
　　“诶？！”
　　派蒙急得在空中转了两圈，“什么意思？”
　　“噢！我知道了！”
　　白发的精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因为那位乱步先生没有使用异能力吗？”
　　“嘘，”
　　荧忽然轻轻捅了她一下，接着用目光示意她看向其余人无法见到的系统光幕。
　　在上面，系统投射出了有关于江户川乱步的资料，其上清晰地标示出他本人并非是什么异能者，而是个纯粹的普通人。
　　“什——唔！”
　　对于派蒙的惊奇反应，早有准备的旅行者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接着疯狂眨眼，示意这个小笨蛋别再说话。
　　另一边，鹿野院平藏则正向中岛敦解释他的理由：
　　“实际上，有关于杉本巡警同山际警官是恋人关系，同时也是杀死她的凶手这件事，我们两个人都猜出来了，在这点上可以算作平局。除此之外关于案发地点和时间的推理也是一样。”
　　“而至于在那之后杉本巡警交代他自己是被议员所胁迫这点，我也猜到了一二。”
　　“那……”
　　看见中岛敦露出想到什么一般的了悟表情，鹿野院平藏则是耸耸肩，
　　“嗯，没错，关于最后山际警官临终前对恋人说的那句话，我承认，我是在乱步先生说出后才想到的——哎呀呀，真是能让人心服口服的本领呢。”
　　这次太宰治接过了话，“所以你认为是为什么？”
　　“该怎么说呢……”鹿野院平藏点了点下巴，沉思着一会，才缓缓地说，
　　“在将死之际，这位温柔而聪慧的女性或许并不能预料到对方今后是否会被查出来。”
　　“但想必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那个人的人生在亲手射杀所爱之人后，一定再也无法回归到光明的地方了——与其说那声「对不起」是发自愧疚，倒不如说是在为恋人未来的痛苦感到由衷的怜悯和悲哀吧。”
　　“……”
　　听到这个解读后，太宰治垂下眼睫，没有出声，中岛敦怔然，接着那目光里难以抑制地露出低落的情绪。
　　眼看着气氛沉重了起来，鹿野院平藏吐出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实际上，我虽然有类似的猜测，却因为没有实足的把握，也就无法如乱步先生那般直接脱口而出。比试规则先前不是已经说了吗——在相同时间内，做出更多推理者为胜，所以，看到杉本颤抖着落下眼泪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我输了。”
　　“原来如此，”中岛敦也重新打起精神，“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乱步先生还会邀请平藏先生加入侦探社呢？”
　　“那个啊，”鹿野院平藏恍然地笑了笑，接着向前指了指，
　　“还是让乱步先生回答你吧。”
　　不知何时，几人已经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原本走在最前方的江户川乱步停住脚步，大大咧咧地转身叉腰，
　　“喂，敦君，快来带路啦！我不知道回去怎么走诶！”
　　“……那个，乱步先生为什么要邀请平藏先生加入侦探社呢？”
　　中岛敦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总是突然被侦探社的前辈点到名字，便趁此机会鼓起勇气，再次重复了一遍先前的疑问。
　　“啊？”
　　乱步挑眉，拿出口中的棒棒糖，语气再理所当然不过了，“理由这不是明摆着了吗？”
　　“能跟乱步大人我比试的人，至少在这座城市也已经排得上名次了吧？”
　　他笑眯眯地说道，“当然啦！虽然比起我还是差那么一点，但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拥有「超推理」，这点落后还是可以允许的。”
　　“所以邀请他加入我所在的侦探社，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样啊……”
　　中岛敦只觉得额间滑落下道道黑线，“确实是非常有乱步先生风格的回答呢……”
　　“不过，那也就是说……”
　　站在他的目光之中，笼罩在夕色之下的鹿野院平藏笑着对中岛敦挥了挥手，
　　“诶呀呀，也就是说，以后我就是武装侦探社的新人了呢。”
　　“请多指教哦，中岛前辈～”
　　“噫！！！”


第80章 地铁意外
　　鹿野院平藏加入侦探社的审核非常顺利——顺利到即便是对方已经端端正正做到了他的旁边, 中岛敦依旧是一副梦游的呆滞神情。
　　“怎么了，中岛前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解决吗？”
　　——又来了。
　　中岛敦绝望地捂住脸，在对方格外真诚的视线中痛苦出声,
　　“平藏君, 都说了直接喊我敦就好了！！！”
　　真以为他不知道么！这个人完全就是在逗他玩吧！
　　“啊啊——所以为什么是我要坐在这两个人中间啊！”
　　左边是那个太宰治, 右边则是鹿野院平藏, 同时夹在这两个人之间的白色小老虎扎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埋怨了, 小子, 要怪就怪你加入的不是时候吧。”
　　不远处奋笔疾书, 已经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之中的国木田独步语气平淡地接过了他的哀嚎，挡住他眼睛的镜片反射着电脑的光。
　　中岛敦趴在桌上, 语气虚弱, “国木田前辈, 你明明很开心呢……”
　　“是么？我当然开心了, ”
　　闲聊并没有降低国木田独步工作的速度，他的双手在键盘上的飞快地跳动着，
　　“别大惊小怪，难得来了个能让那个太宰治吃瘪的新人, 开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是的，吃瘪。
　　虽然这个形容词有些微妙，不过结合前几天在侦探社短暂发生的闹剧来看, 这个词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虽然现在太宰治的位置还是空的，但是光是盯着那处座位, 敦的耳边就已经回响起几日前这个人那猖狂而魔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天, 在时针抵达早上八时的同一时刻, 国木田独步一推开门，就见怪不怪看见了正在桌子上旋转跳跃的太宰治。
　　吃了毒蘑菇后的太宰治彻底放飞自我，手舞足蹈就像是部落聚会上欢呼的野人一样，
　　“芜湖！我终于来到了黄泉比良坂了！这美丽的景色实在让人愉快！”
　　“好嘞！抓到了七彩草履虫！看我拿回去吃掉你！”
　　“国木田前辈——”
　　对后辈崩溃的求救视而不见的国木田独步无语了几秒，就要冷漠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诶呀呀，这一大早上的，各位是在做什么呀？”
　　从门外迈步进来的是第一日正式上班的鹿野院平藏，在昨日拿到了社长的签署后，他如今也成了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
　　国木田独步回身，以不悦的口吻责备道，
　　“新人，你迟到了两分钟。”
　　“抱歉抱歉，下次我一定准时到。”
　　因为在楼下帮荧搬运了咖啡厅新到的货品而上楼有些迟了的鹿野院平藏痛痛快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接着他眨了眨眼，视线转移到了国木田的身后，
　　“对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今天是武装侦探社的特别活动日吗？”
　　国木田独步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不，单纯只是太宰那家伙吃了毒蘑菇。”
　　“哟呼！这不是鹿野院君吗，原来你也死了呀！！”
　　忽然被转移为攻击对象的鹿野院平藏笑眯眯地点点头，
　　“不是哦，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送人上路的死神。”
　　“……”
　　中岛敦退后一步，忍不住以敬佩的目光看向无论中毒状态下的太宰治说出什么奇怪话都能笑容以对的鹿野院平藏。
　　然而紧接着，只见太宰治朝酒红发少年伸出罪恶的魔爪，而那位中岛敦刚刚还在心底敬佩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侦探虽然依旧维持着不变的笑容，身影却是稍稍闪烁了一瞬。
　　“碰咚——！”
　　中岛敦眼睁睁看着黑发青年先是撞上了天花板，接着又重重砸在了地上，晕乎乎仰躺在地上，变成了蚊香眼。国木田独步在一旁矜持地鼓起掌，始作俑者则是缓缓收回了手，脸上还是轻快的笑容，仿佛刚刚不是他一拳把一名成年男子打上了天花板。
　　“……”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鹿野院平藏总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活泼样子，中岛敦却总忍不住小心翼翼跟他说话的原因。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被他打飞啊！】
　　“说起来，太宰先生这几天都没来上班。”
　　国木田独步不以为意，“估计又躲哪偷懒去了吧。”
　　而不远处躺在沙发上，货真价实在偷懒的乱步和宫泽贤治也跟着点头认同，
　　“没准去哪条河流里飘着了吧。”
　　“说不定进派出所了呢。”
　　——完全没有人缘啊，太宰先生。
　　因为沉浸在对前辈的吐槽之中，中岛敦并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侦探社里只有你们两个啊？”
　　推门进来的黑发女性环视四周，看见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咂嘴，接着视线锁定在端坐在原地的两位新人身上，
　　“就你们了，出门陪我去买东西。”
　　“诶？！”
　　“好喔～”
　　··
　　与谢野晶子虽然有着购物狂魔的属性，要买的东西数量也颇为庞大杂乱，不过因为有中岛敦和鹿野院平藏两人互相分担，一路上也还算平稳。
　　一直到上了地铁，将与谢野医生所有战利品全部小心翼翼放在了置物架上后，中岛敦总算是松了口气，单纯地以为今天的任务又一次平静结束了。
　　然而好景不长，还没等他放松下来，自他们所乘坐的这辆地铁的广播中，就传出了某个男人伪作正经的声音。
　　“现在要进行的，是一些小小的「物理测试」～”
　　［检测到鹿野院平藏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泉镜花，梶井基次郎。］
　　“唔……”
　　展开资料的同时，鹿野院平藏的眉毛瞬间皱起，还未等他提醒身旁的两个侦探社成员，从车厢的一侧，传来巨大的爆破声。
　　广播中传来陌生男人畅快的大笑声——随后对方自爆身份，正是某个追杀中岛敦而来的Port Maifa成员。
　　为了追杀一人，对方竟然打算用一整辆列车的人的性命威胁，扬言自己已经在车头车尾分别安装了定时炸弹。
　　身为领头人的与谢野晶子立刻做出了判断，“敦，你和平藏去车尾，我去车头。”
　　“我和您一起去吧，与谢野医生，”
　　鹿野院平藏举起手，理智地分析道，
　　“敦君的异能是变成老虎，其完成态实力虽然强劲，在狭小的车厢里却并不适合和别人打配合——同为主近战的我与他的能力冲突，还是不要一起了。”
　　鹿野院平藏给出的理由十分合理，与谢野晶子想了下也就点头同意了。
　　目的达成的鹿野院接着转头看向蓄势待发的中岛敦，
　　“敦君，虽然说刚刚的敌人是通过广播站发出威胁，必定还在车头，但既然他会提到车尾也布置了炸弹，想必那里也有人员看守，而且战斗力一定不俗，你要小心。”
　　回想起系统给出的只言片语的资料，他又一次强调道，
　　“尤其要小心那些外表看似无害的路人。一但人群中有人和你一样逆向而行，表现特别，不要怀疑，直接出手攻击。”
　　“明白了！”
　　“那就这样了，走吧。”
　　与谢野提起同她寸步不离的黑色提包，就迈步向车头走去，她那双足有七厘米的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
　　梶井基次郎对天发誓，这次他在接到了上司的指令后，绝对是没有半分怠惰，而是在精心做好了计划后有备而来，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了！
　　然而——
　　“咳咳，那个，我只是个无辜的研究人员……”
　　然而现在，他却被侦探社的两个人堵在了空旷车厢内的一角，后背贴在车体上，脸皮抽动，努力扯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他妈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是吗？可是你刚刚朝我们扔炸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出声的正是将他退路封住的其中一人，对方蓄着酒红色的短长发，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只是在他那举起的手指上，却是有无色的风稳稳地托举着几颗金灿灿的柠檬——正是梶井基次郎引以为傲的柠檬炸弹。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异能，但显然是与操控风有关，在先前短短的交锋中，这个少年不仅能将他抛洒的柠檬炸弹聚集起来，甚至还轻轻松松就将其压缩在了一处风穴里，之后爆炸引发的动静简直比列车压到石子产生的颠簸还要轻微。
　　简而言之……对方这根本就是天克他的异能力啊！！！
　　刚刚才被对方从身上收缴了几百个炸弹，还全部都被丢出窗外的梶井基次郎无语凝噎，
　　“呃，那个，咳咳，既然大家都相安无事，能不能就这么放我离开呢……”
　　“哦呀，可是你这不是受伤了嘛——”
　　回答他的除了与谢野晶子不怀好意的关心，还有黑色提包拉开的声响。
　　携带管制刀具的女医生就这么从其内掏出巨大的柴刀，扬起嘴角，居高临下的棕红色瞳孔里倒映出梶井基次郎惊恐的面容，
　　“身为医生，可不能就这么放任有伤的病人离开呢。”
　　“啊啊啊啊——！！！”


第81章 趁敌不备
　　即便楼上就是那个在「三刻构想」中负责守护黄昏秩序的武装侦探社, 「漩涡」与其他咖啡店也并无太大差异——一天的客流量大多集中在下午傍晚，上午只有零零散散的过客，清闲多了。
　　这天自然也不例外。
　　时值上午, 店内的氛围颇为沉静：阳光从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门穿过，斜着打入店内，在红木地板上聚拢出椭圆形的影子, 店内氤氲着咖啡和红茶的香气。店长站在柜台后悠闲地擦拭着陶瓷餐具，作为轮值店员, 荧在为店内唯二两位客人端上红茶后，便气定神闲坐在了他们对面。
　　“这不是挺好的么？最后敦你成功阻止了爆炸, 还救回了一位失足的女孩。”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简直再明显不过了，被旅行者调侃的对象中岛敦不由得绝望地捂住了脸, 再开口时声音虚弱, “请不要再说了, 最后昏倒在女孩子怀里什么的……太社死了！”
　　“噗——”
　　坐在他旁边的鹿野院平藏很没给面子的笑出声，又在同伴怨念的眼神下开始假装自己在咳嗽,
　　“咳咳咳……总之，当我和与谢野医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岸边昏迷的敦和那个女孩。”
　　“诶呀呀，虽然说对方是Mafia派来的杀手, 但当时她守护敦的身姿实在是太过坚定平和，我们也很难将她视为敌人，所以——”
　　“不管是将她视为人质，还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我们都选择将她暂时带回了侦探社, 现在那边正由国木田前辈负责。”
　　鹿野院平藏说完, 不忘促狭地对着敦眨眨眼, “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是泉镜花，敦醒来后她可是第一时间想过去探望的喔～”
　　荧露出相似的会意笑容，“名字很好听……看敦脸红程度，人应该也是一样的可爱吧？”
　　“喂！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敦涨红了脸大声抗议，“真是的，我特意下来可不是让你们两个来调侃我的！”
　　旅行者大惊：“诶？我还以为是特意来给我当客流量的，原来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眼看对面的金发少女又要开始调侃自己，敦立刻切回主题，
　　“实际上，我想拜托鹿野院君还有荧帮忙寻找太宰先生的下落！”
　　——嗯？
　　“太宰？他怎么了？”
　　荧忍不住得皱起眉，只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中岛敦说的话她完全能听懂，可当这个主语是那个太宰治时，要理解起来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么一说，这几天确实都没见到他人呢。”
　　“是啊，”
　　在中岛敦的头顶上仿佛有一对隐形的猫耳朵缓缓耷拉了下来，
　　“怎么都联系不上，宿舍那边也一直没有回应……我想应该是失踪了。”
　　“但是啊，”白发少年幽幽地继续吐槽，
　　“当我和侦探社的大家提起这件事，他们却都丝毫不关心太宰先生的去向，只觉得太宰先生要么是又跳河了，要么就是进警察局或者去哪个地方鬼混了。”
　　深谙对方品性的荧不由得信服地点点头：
　　“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
　　“呜哇——”
　　中岛敦忍不住哀嚎一声，将额头抵在桌子上，气若游丝，“太宰先生，真的完全没有人缘啊……”
　　旁边的鹿野院平藏安慰式地拍了拍他的肩。
　　荧叹了口气，将中岛敦的那杯红茶往他面前推了一点，褐红色的液体在白色陶瓷杯中随之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虽然知道敦你很担心他，不过既然是那个太宰治的话，做出什么都不奇怪，而且很难想象出有会什么人能拿他怎么样呢。”
　　“确实，不过果然还是……”
　　听着敦忧郁的碎碎念，荧默默与鹿野院平藏对视一眼。
　　——毕竟敦一直以来都是将太宰治视为可靠的前辈，虽然嘴上抱怨吐槽，但是心底对其一直有一种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心理。
　　【不过要找人的话……来找我们确实是找对人了。】
　　荧没有出声，然而在她与中岛敦的中间，浮现出了常人无法视及的光幕。
　　系统的地图上清晰浮现出了太宰治的定位——还好，离侦探社并不算太远，至少仍在横滨。
　　代表友好的绿色光点，现在正在地图上某处由代表敌对的红色字体标识出的区域闪动。
　　荧：……
　　——还不如不在横滨呢！这个人怎么跑去港口Mafia了？！！！
　　旅行者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心情复杂地开口，
　　“敦，我觉得你应该不用太担心。”
　　“毕竟那个太宰治的生命，比蟑螂还要顽强。”
　　“不过，”鹿野院平藏接过了旅行者的话，“既然你现在脱不开身，正好我最近也无事，就帮你去找找他好了。”
　　“等荧下班，我们就去帮你调查这件事——啊，就不用你跟来啦。”
　　“诶？！为什么？”
　　坐在他们对面的荧一脸淡定地指了指门外，“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你今天的行程已经被预约了。”
　　在咖啡店的玻璃门外，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戴着眼镜的金发男人身材高挑，面容却有些扭曲，他身旁的黑发女孩面无表情，那双澈蓝色的眼睛却直直地与旅行者对视。
　　··
　　最开始无论国木田独步怎么询问，名为泉镜花的少女都无动于衷，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然而虽然知道对方是Mafia的杀手，女孩的年纪和脆弱的外貌都让国木田无从下手。
　　在短暂的僵局之后，一直到国木田提起了中岛敦的名字，女孩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才反射出一抹光亮。
　　送走了满脸无措的中岛敦，店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看着光屏上一动不动的蓝色光点，荧和鹿野院平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先打破沉寂氛围的，是鹿野院平藏若有所思做出的结论：“看来，我们又要去一趟港口Mafia了……”
　　被迫面对残酷现实的旅行者一脸不情不愿，
　　“一定要去吗？我感觉就算一直把那个人放置在那里也没关系。”
　　“要去的吧，”
　　鹿野院平藏弯弯眉眼，“身为侦探，如果不主动去触发事件，又怎么能解决问题呢？”
　　“确实，”荧长叹了口气，“毕竟根据经验，每次有什么重大发现，都是从这种看似平常的委托开始的。”
　　“那就这么定了，”
　　鹿野院平藏双掌相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笑眯眯地对荧点点头，“那我先回侦探社营业，等晚些下班的时候，我们就出发去港口Maifa。”
　　同为打工人的荧坐在原地，对他挥挥手，“到时候再见。”
　　两人是这么约定好的——然而眼看着日近黄昏，要到了下班的时间，荧却收到了鹿野院平藏的短信。
　　短信言语简略，也不像往常那样附带有各种可爱古怪的颜文字，看上去像是匆忙打出来的。
　　荧抿着嘴大概扫了一眼，眉头跟着慢慢皱起。
　　旁边原本在心满意足吃着旅行者特制红茶冻的派蒙见她神色不对，有些好奇地飞了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敦被港口Mafia抓走了，”荧面色凝重，“平藏说侦探社现在已经全员出动，去营救同伴了。”
　　“那，那怎么办？！”
　　派蒙一下子被吓到不知所措，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我们要一起去救他吗？”
　　“不，”荧摇摇头，“我们按照原计划，前往港口Mafia的总部，寻找不知为何滞留在那里的太宰治。”
　　“咦？！就我们两个？！！”
　　荧斜了她一眼，叉起腰似笑非笑，“派蒙怕了？之前不是还一直叫嚣着要教训那个帽子人一顿吗？”
　　“谁怕了！”
　　白发的小精灵瞬间上当，气势一下子足了起来，
　　“哼哼，有你在的话一定没问题！而且我懂你的意思，现在港口Mafia为了敦正和武侦侦探社大打出手，一定后备空虚，是我们入侵的好时机！我们混进去一定会轻松许多！”
　　派蒙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服了，双眼闪亮亮地看着旅行者，
　　“哇——真是太巧妙了！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
　　荧张了张嘴，本来想解释自己并没有想那么多——而且能在这一方独霸的Mafia应该也不因为几个人就变成后备空虚……
　　但看着小伙伴放光的双眼，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自信，
　　“没错！我们走！”


第82章 救援行动
　　事实上, 太宰治之所以会滞留在港口afia，当然是因为那是他自己故意送上门的。
　　看青年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即便方才还是被手铐拴着挂在墙上，看上去灰头土脸, 分外狼狈，但那副鸢色眸子却一如既往地神采奕奕，里面满是狡黠的笑意。
　　他本人一副亳无大碍的精神样子，而站在他对面的赭发青年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大概也只有那个一根筋的芥川，才会相信太宰治这家伙能成为港口Mafia的阶下囚这种见鬼的玩笑了——身为他的搭档, 中原中也是最清楚这个披着社会好青年伪装的神经病，到底有多能折腾的人了。
　　——当然, 清楚归清楚, 他最后还是掉进了这个b设下的陷阱，如今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同意把他放走。
　　“不是说要伪装成被武装侦探社的人救走么……赶紧叫你的同伴接你过来！”
　　中原中也磨了磨后槽牙，捏着外套的手因忍耐而不自觉收紧：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心眼子有八百个的混蛋能赶紧麻溜地从他面前消失。
　　黑色的手机被直直扔了过去, 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倾斜线, 接着被人稳稳接住, 太宰治拿着中原中也扔过来的手机，眨了眨眼睛，接着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
　　“嗨嗨～”
　　一切都不出他所料。黑发青年心情大好，就这样以分外荡漾愉快的声线回答道，
　　“那就麻烦chuya你等一下啦～”
　　··
　　“嗡嗡嗡——”
　　从口袋里传来的嗡鸣声，把正专心致志试图搞潜行的荧和派蒙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还好两人目前仅仅是进入港口Mafia的保护范围，还没进入到总部，这才没连锁反应捅出什么篓子。在附近巡逻的Mafia成员看过来之前, 金发的旅行者拽着派蒙眼疾手快钻进了一处隐秘的角落。
　　她一边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身上的设备没彻底调成静音, 一边懊恼地掏出还在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待到看清拨打人的名字, 荧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喂？”
　　或许是被她刻意压低的声线逗笑了，对面莫名其妙地笑了出声。而莫名预感到自己可能要被耍的旅行者则扯了扯嘴角，默默收紧拳头。
　　“……嗯，好……我知道了。”
　　在旁边派蒙焦急又疑惑的眼神中，只见荧先是点了点头，又咂了下嘴，最后应下了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什么什么？”
　　派蒙一等荧收起电话，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打听，“是谁打来的呀？”
　　“还能是谁……”荧叹了口气，
　　“当然是我们可敬的人质先生。”
　　“咦？”
　　派蒙的脑袋努力地开始运作，
　　“人质……你说的是太宰治？他不是被抓起来了，为什么还能给我们打电话啊？”
　　“难道……”派蒙的表情突然惊恐了起来，“——难道他要被撕票了？！”
　　“想什么呢派蒙，那个人要是真这么容易解决，早活不到现在了。”
　　荧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似乎跟港口Mafia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对方明面上不好直接把他放出来——所以现在需要我们去他的所在地，把他给救出来。”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荧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屏上正是太宰治发来的邮件。
　　“唔，虽然地图我们用不上，不过这个换班时间和隐蔽点注意事项还是蛮有用的。”
　　将邮件上的东西记住后，荧收起手机不忘吐槽一句，
　　“明明还是做同一件事……结果因为性质变了，紧张感和期待感就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啊。”
　　吐槽归吐槽，正事还是要办的。本来就有着丰富潜行经验的旅行者，在得到了所谓的“内鬼情报”后更是如虎添翼，只是短短几分钟便完美绕过了所有监视，顺利站到了由太宰治标示出的地下洞口。
　　荧习惯性地瞥了眼系统投射出的地图，在看到光幕上除了绿色光点外，还闪动着代表敌方的红色光点后，想也不想挥手关掉了屏幕。操作之迅疾，仿佛是在上面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派蒙的反应慢了一拍，根本没看清细节，然而看着一脸视死如归样子的旅行者，她也跟着露出不安的表情，
　　“这？”
　　“不知道呢。”
　　荧径直踏入通往地下的台阶，“不过我感觉，一但我看清上面的名字，估计就不想下去了。”
　　“——有那么可怕吗？！”
　　旅行者和她的飞行向导原本是一边熟练地拌嘴，一边慢慢走下台阶，然而在绕过转角后，两人忽然一齐顿住了。
　　只见阶梯下的不远处，光与影的交接线上，能看见两个青年的身影，一高一低，隐隐成对峙之态。
　　无言的沉默中，站在上首的那名赭发青年先是忍耐般地低下头，紧接着双脚岔开，膝盖并拢，摆出标志的八字步，身子半扭，一只胳膊抬起，挑起食指，捏着嗓子以格外娇俏的语调说，
　　“下不为例哦～～”
　　荧：“……”
　　派蒙：“……”
　　太宰治：“……”
　　空气寂静，漂浮的灰尘也跟着凝滞了，所有人一动不动停在原地，仿佛时间就要这样永恒地暂停下去。
　　中原中也：“……”
　　不知是旅行者那震惊的注视太过明显，还是中也那在无数战斗中磨练出的危机直觉起了作用——在极度沉默的氛围中，赭发青年就像是个生了锈的机器人，动作一卡一卡地将身子转了过去。
　　从那双大睁的钴蓝色眼瞳里，缓缓倒映出一金一白两个影子。
　　——金发，金眸，白裙，系着两条无用白练的少女，还有飞在她身侧的不明白色生物。
　　“……是你？！”
　　在辨认出对方身份之后，慢了一拍地，绯红的薄云浮上这位港口Mafia得力干部的脸上，接着大片蔓延开，颜色越来越深——在极度的恼怒和羞耻的双重打击之下，青年身形都跟着晃了晃，就像是醉酒了一样。
　　仿佛是想再添一把火一样，身后还传来某人那格外热情的招呼声，
　　“呀，来得真快呢，荧酱～”
　　··
　　实际上从一开始，对于太宰口中要来将他接走的人，中原中也原本并不感兴趣。
　　干部的时间宝贵，他也不想同这个才算计自己的混蛋共处在一片空气中。只是个来自不入流侦探社的同伙，就算是异能者也一样无需他放在眼中——除非有能治住太宰这家伙的法子，他倒还会高看对方两眼。
　　不过，就算有了太宰治的点播，想必那位“救兵”要来这里恐怕也要花不少时间，对方与他九成九是不会碰面的。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同伙”的身份，他还真是没想到。
　　“是你啊……”
　　红晕褪去，自赭发青年那张俊脸上缓慢展露的笑容，比起欣喜，反而更多的是狰狞，
　　“真是【未·曾·想·到】的重逢啊！”
　　在那双亮得让人心惊的蓝宝石一样的眸子望来的视线中，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过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心虚的表现，便改为叉腰昂首，清了清嗓子，将谴责般的视线直直落到下首的黑发青年那里，
　　“太宰先生，我们来救你了！”
　　——所以你倒是救一下场啊！
　　“诶——”
　　方才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太宰治不得不掐住自己的嘴巴，以防止让自己笑出声打断这出好戏——只可惜，感知到危机的少女果断地选择把矛头往他身上引，想把他也拉下水。这让原本只想快乐当观众的太宰治忍不住长叹一声。
　　没办法了，青年便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了，你们认识吗？”
　　似乎还不嫌事大，太宰治又将手掌半弯，放在嘴边，笑眯眯地对着中原中也大声说道，“不行啊chuya，不管怎么说也不可以对女孩子那么粗鲁的哟！”
　　跟他搭档多年，太宰治这副仿佛置身事外的白痴样子，在中原中也看来再虚伪不过了，也让他彻底核实了内心猜测。
　　一声冷笑，接着便有暗红光闪现——以中也所站立位置为中心，地砖上跟着碎裂出如龟背般的若干纹路。
　　荧：“……”
　　感觉到对方怒火的旅行者下意识想要后退，做出备战的姿势，只是考虑到目前情况，为了不再生事端，荧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在微微的斟酌后，少女仍然摆出先前那副诚恳又无辜的样子，
　　“……我可以解释！”
　　“果然你跟太宰这家伙是一伙的吧？还有那个红发少年也是……”
　　而中原中也根本没打算给她辩解的机会，冷笑着拾级而上，
　　“而且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出现在这里，是先一步已经潜伏在我Port Mafia的领地，还是又使用你那空间系的异能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青年身上那无形的压迫感也结结实实地传导了过来，
　　“如果是打着自己是女孩子我就会手下留情的主意，劝你还是算了吧，在Maifa面前，敌人可不分什么性别的啊。”
　　派蒙：“噫！”
　　眼看着中原中也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荧不得不微微抬头，面上不动声色，然而内里战斗本能和理智却在激烈的抗争。
　　【这种时候要动手吗——不，还是算了，目前对方阵营并不算明确，现在在对方地盘闹出动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且太宰治他不可能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既然他没有反应的话……】
　　短暂的思考只在一瞬，下一秒，从两人下方再一次传来某位青年兴高采烈的隔空喊话，
　　“呜哇，好凶啊chuya！真是的，我还以为小荧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荧的理智短暂蒸发了：“太宰君你还是闭嘴吧！”
　　“——哈？！”
　　中原中也怒气冲冲地转身，“你这混蛋在
　　吼完太宰治，中原中也又瞪了眼眼前的金发少女，无辜被连带的旅行者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然而对方却只是迈开步子，就这么同她擦肩而过。
　　接着，青年的脚步微微停顿，头也不回地说，
　　“按照我和那家伙的协议，这次就先放过你……祈祷自己下次也能有这般好运气吧。”
　　“还有，学着收收气息吧——明明是深谙争斗之人，却还要装出一副弱者的样子，看了只让人觉得可笑。”
　　——呃，被发现了。
　　不知为何，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似乎已经无限接近负值。而被人如此鲜明的表达反感，旅行者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
　　嗯，这位Mafia干部似乎对自己成见很大，还是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印象比较好，像是道个歉之类的……
　　荧下定决心，转身开口挽留道：
　　“那个，chuya先生——”
　　……糟了。
　　显得过于亲昵的称呼未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旅行者原本伸出的手也尴尬地悬停在半空。
　　【——啊啊，之前光听太宰先生一口一个「chuya」，被洗脑后也不自觉这么喊他了！！！】
　　罪魁祸首甚至还在
　　“哇哦～已经开始直呼名字了诶！真好呢chuya，是个好开端呢chuy——呜哇！”
　　红光一闪而过，表现过于猖狂的某高智商人士就这样遭到了忍无可忍的港口Maifa干部天谴般的飞踢。
　　“忍你很久了！你踏马给老子闭嘴啊！”
　　··
　　就这样，失去挽回好感度机会的旅行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赭发青年怒气冲冲骂骂咧咧地离去。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蹲在黑发青年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一动不动的“尸体”，
　　“太宰先生，对方已经离开了，该起来了。”
　　从浓密柔软的黑发痛，脸也好痛，呼吸困难，已经没办法动弹了……”
　　“可恶啊，chuya的心胸真是狭窄呢，干脆这次走之前炸掉他的车库好了……”
　　“……在那之前还请让我摆脱干系。”
　　“好过分哦荧酱，不是来救我的吗，为什么没有顺便给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人点教训呢！”
　　“不，这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吧。”
　　“说起来……”
　　刚刚还嚷着自己浑身哪哪都疼的青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忽视少女瞬间投来的无语目光，笑嘻嘻地凑近她问道，
　　“这是你第二次与港口Mafia直接面对吧，感觉怎么样？”
　　直觉对方正在给自己挖坑的荧先是谨慎地将身子往后仰了些，接着迟疑道，
　　“感觉……还好吧？”
　　“虽说是Mafia，但是意外的有着自己一套规矩，现在看来反而是我招惹对方更多些——但是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啊！”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啊。”
　　被指责的太宰治先是不在意地随口道歉，接着脸色严肃了起来，那双鸢色的眼睛直直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瞳里，
　　“不过，今后侦探社和港口Mafia之间的冲突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中也临走前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吧？Mafia可从来不会空口说无用的废话。倘若今后真的起了正面冲突，就算你不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对方也不会就因此而放你一马的。”
　　“身为异世之人的你，既不属于这座城市，也并不属于任何组织……趁纷争还没变得激烈，现在离开或许还来得及哦？”
　　荧怔住了，大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肃穆的青年。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一点点皱起眉，“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太宰治笑着反问回去，“对啊，为什么呢？”
　　他枯叶似的眸子微微弯起，里面含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
　　在太宰治被泉镜花“绑架”的两天前，侦探社的会议室里曾有过一场相当隐秘的对话。
　　“乱步先生为什么会突然邀请那位小侦探，加入武装侦探社呢？”
　　被询问的江户川乱步正软绵绵地趴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便一动也不动地随口答道，
　　“嗯？不是挺好的么，鹿野院君干活蛮积极的，这几天帮我分担不少麻烦呢。”
　　“诶……”
　　太宰治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无奈的笑容，
　　“就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乱步原本抵在桌子上的头微动，改为侧脸压在桌上，从蓬松的棕发下露出一只祖母绿的眼睛，与太宰治安静对视，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毕竟这片土地上的争斗今后只会越来越激烈，在策略游戏的战备阶段，选择先一步充盈我方阵营，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太宰治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道，“可是如果空降的NPC同我方的初衷从一开始就是根本矛盾的，就算是中立善也有反叛的可能吧？”
　　“说什么呢，”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哈切，散漫地嘟囔，“就算是游戏也要讲行动逻辑，既然底层代码不会改变，那增多一些附加设定不就好了。”
　　这位侦探社的顶梁柱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瘫在桌上，翘着嘴角给出最后的结论，
　　“所以……既然他们的目标不管如何都不会改变，那就让他们的立场改为与这座城市一致不就好了。”
　　“先前社长不就已经把他们的事交给我们负责了么？他在那时就已经想好了吧。”
　　“——嘛，所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太宰君。”
　　··
　　尽管对侦探社两位智商天花板私下达成的共识并不知情，但面对笑容可掬的太宰治，已经旅行不知多少世界的荧还是凭靠着出色的本能和经验，瞬间理解了对方先前行为的意义。
　　她不太高兴地问，“这次也是你算好的吧？”
　　“看那位中也先生的态度，所谓的协议其实是被太宰君你单方面威胁了吧？而且在知道我跟港口Mafia，尤其是同那位干部先生曾发生过不愉快的前提下，还特意叫我过来……其实也是想让我和对方撞上吧？”
　　一旁的派蒙瞪大了眼睛，气咻咻地看着太宰治，
　　“什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那个帽子人超凶的好吧！”
　　看着笑容不变，也不做声的太宰治，旅行者便接着说了下去，
　　“那位中也先生作为港口Mafia的干部，除了私人恩怨，他本身也能代表着组织的态度。况且，他还是太宰君你的前搭档，想必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能力。”
　　“而在深陷于Port Mafia的大本营的情况下，太宰君选择委托的侦探社成员，是前不久才去他们门口闹事的我……”
　　荧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脾气了，整个人麻木地做出结论，
　　“可以说现在在港口Mafia的眼里，我估计已经是彻头彻底的「那个太宰治的同伙」了吧——叛变都没人信的那种。”
　　派蒙其实没听太明白，但是不妨碍她明白这句话背后潜在的未来危险，便抱臂在旁边跟着帮腔，
　　“太坏了！”
　　“就是，太坏了！”
　　荧也不满地看向太宰治，
　　“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全性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太宰君你似乎始终都没法完全的信任我，又出于某种我也无法理解的原因，你从未掩饰这一点。”
　　太宰治脸上笑容始终没有放下，一直等到荧抛出疑问，他才开口，“这个嘛……”
　　青年忽然撑着地板站起，草率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向仍蹲在地上的少女伸出手。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忽视他的示好，借着他的力道跟着站了起来。
　　相较于已经突破180大关的太宰治，穿着跟鞋也才155的荧只能说还未到对方肩头。意识到两边身高差的金发旅行者有点不爽，便单手叉腰，抬头直直望向对方，等他开口给自己一个解释。
　　然而身形修长的青年却像没有注意到旅行者那怨念的注视一样，自在地伸了个懒腰，
　　“——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太宰君。”
　　“如果你觉得刚刚中也先生踹得不够用力的话，”旅行者表情真诚，
　　“——我可以再补上一脚。”
　　··
　　虽然感觉被对方耍了，但是毕竟眼前的人比她心眼要多了不知道多少，最重要的是先前还对她有恩——于是荧只能一边在内心跟想要抓着对方脑袋敲三下地面的冲动做搏斗，一边无可奈何地跟在对方的身后。
　　——话说，这家伙本质上还算是港口Mafia的逃犯吧……为什么现在还能悠哉悠哉地跟回了家一样轻松啊？！！！
　　“呀，好久不见。”
　　就比如此刻，努力装作空气的荧眼睁睁看着只是戴了个墨镜，就姑且算作伪装的太宰治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Mafia的档案室，翻看起按理来说算是内部机密资料，甚至还颇有闲余地跟附近的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
　　眼看着那位情报人员也就这么摸着脑袋疑惑地离开，被震撼到了的荧和派蒙睁大眼睛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个组织真的没问题吗？！！感觉愚人众都比你们可靠啊喂！！
　　“这是……”
　　原本还站在一旁吐槽的荧突然听到太宰治的呢喃。虽然对方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没掩饰住里面的错愕。
　　因为不想错过收集情报的好机会，旅行者忍不住上前两步，凑过去看了一眼。
　　——接着，毫无准备的旅行者就被耳边猛然刷出的一堆人物资料更新提示音震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地走到一旁缓冲去了。
　　【本次更新内容：能力者集团「组合（Guild）」】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已经成功救回中岛敦，站在快艇上的鹿野院平藏看着身后渐行渐远，慢慢被海涛吞没的巨大游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位新兴的侦探在思索什么，然而紧接着，旁人无法感知到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看着骤然展开的光幕上那一条条更新的情报，寥寥几眼就将关键信息捡出的鹿野院平藏忍不住露出勾起嘴角。
　　“干得漂亮，搭档。”
　　他的声音很轻，转瞬便被呼啸的海浪声吞没，无论是前面正专注驾驶的国木田独步，还是已经双双陷入昏迷的中岛敦和泉镜花，都没有听到这声呢喃。


第83章 我超强的
　　如港口Mafia的资料里所记录的那样——那个在传闻中以七十亿美金的天价悬赏空降横滨黑市, 只为了通缉某个名不见传，拥有白虎异能少年的组织，其真名为「组合（Guild）」, 是来自北美的异能者组织集团。
　　就在荧和太宰治拿到对方信息过后的没几天, 仿佛宣战一般, 对方的首领径直将直升飞机停在了侦探社门前的马路上, 以格外高傲的态度，提出要将整个武装侦探社买下来。
　　这种金钱至上的荒唐提议当然被侦探社的社长断然拒绝，至于被驳了面子的那位「组合「首领——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在当时虽并未露出恼意，却紧接着就对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发动了攻击。
　　虽说对方成员的攻击被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联手化解了，但这无疑是敲响了宣战的钟声。
　　仿佛不打算给侦探社的众人留下准备迎击的时间，港口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 尾崎红叶紧接着就袭击了外出做任务的泉镜花与中岛敦。
　　对方似乎对泉镜花有着莫名的恐怖执念。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就在泉镜花即将被掳走之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从天而降”的「组合」也掺入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两方的僵持, 制造了混乱后便扬长而去。而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尾崎红叶就这么暂时性地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人质”。
　　不管如何，原本就混乱的横滨在第三方的加入后，局势愈发诡谲云涌——三个组织互相牵制, 彼此忌惮，一时竟短暂营造出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假象。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三方中又以武装侦探社最为劣势：长期盘踞横滨的港口Mafia无时无刻不想趁机将侦探社这个顽固的老对头一口咬死；外来的「组合」则是野心勃勃, 除了对身负白虎异能的中岛敦有着不明的执念外，侦探社所持有的异能许可证同样在他们的狩猎目标之内。
　　若是只对上其中一个, 凭借着侦探社异能者们的力量, 倒也不必有多畏惧……然而若是那两方达成针对武装侦探社的共识呢？
　　身为侦探社社长的银狼剑士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他并未多加犹豫, 当机立断要求社员们搬入那所在武装侦探社尚未创立之时，曾作为据点的旧晚香堂。
　　曾作为讲堂的晚香堂现今已经罕有人至，在如今的形式之下，相对于早已暴露于太阳下的武装侦探社来说更适合供社员们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搬家的事虽来得颇为匆忙，但因为这段时间的紧张气氛，社员们大多早有准备——算不上中心的文职人员直接得到了长假通知，连着楼下咖啡厅也颇为熟练地挂上了【短期休业】的牌子。
　　突然就被放了长假的荧:……???
　　“完了，”
　　换下制服的旅行者站在夕阳下，好不凄凉，
　　“我没有工作了——没有工作就没有薪水，派蒙又那么能吃，我们接下来要靠喝河水过日子了……”
　　“你少来啦！”
　　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白发精灵依旧是气得鼓起脸颊，
　　“我们不是还有一大笔存款嘛！而且还有鹿野院那家伙呢！还有，我才没那么能吃呢！！！”
　　玩笑被戳穿，少女却弯起眼眸：“诶嘿。”
　　“——诶嘿个什么劲啊！”
　　“那个，荧桑……”
　　黄昏的街道上，穿着惹眼的金发少女和会漂浮的白发精灵旁若无人地拌嘴着，然而过路的人却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虽说这副画面很温馨，但考虑到时间的紧迫性，春野绮罗子还是不得不忐忑地出声打断，
　　“——我们该出发了哦？”
　　金发少女转过头，眨了眨那双猫儿一般灿金色的瞳，
　　“好的，我们这就来。”
　　因为顾及到春野绮罗子和谷崎直美既是核心成员，同时又不具备战斗能力，侦探社的成员们便特意将她们两人单独保护起来，安置在山林中一处极隐蔽的宅子里。
　　至于身为既不属于武装侦探社，又具备一定战斗能力的荧，则是被委派了保护她们的任务。
　　——喂，我很强的好吧。
　　最开始旅行者是想这么抗议的。
　　毕竟以她的能力和体质，不管在哪都会被卷入纷争的漩涡，然后毫无疑问地成为大事件的见证者。眼看着三个组织的混战一触即发，自己却也要跟着被保护起来远离战场，这让身为战士的荧很不习惯。
　　不过，在知道这是太宰治，江户川乱步，还有鹿野院平藏那三人同时做出的心照不宣的安排，以及直面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缺乏男子气概的谷崎润一郎那堪称恐怖的嘱托后……旅行者还是抱着复杂的心情同意了。
　　【——妹控真可怕啊……】
　　就这样，三人坐上了秘密的轿车，借着昏黄落日的掩护，前往了郊外的山林之中。
　　上述所提到的，都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身处于安静的山林之中，两天就这样极为平淡的过去了，即便从新闻中看到了货轮因不明原因发生剧烈爆炸的消息，但对于远在清净地带的旅行者来说，这些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休假啊……”
　　因为无所事事而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旅行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就顺势伸了个懒腰，
　　“感觉有点无聊呢……”
　　“嘿咻——！”
　　接着，背后就遭到了突袭。
　　即便不回头，五感敏锐的荧也能靠排除法猜到来者是谁——况且这位袭击者的几缕黑发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荧就这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对方亲密地和自己贴贴，同时无奈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直美，有什么事吗？”
　　谷崎直美笑嘻嘻地趴在她的肩头上，“呐呐，荧是不是也很无聊啊，我们去看看绮罗子在做什么吧！”
　　“绮罗子啊……”
　　少女的友谊就是这么奇妙——就算是才与彼此打交道没几天，三人就已经到了可以互相直呼对方的名字的程度了。
　　不过，经过这两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荧心中春野绮罗子最开始那个精明干练，体贴温柔的大姐姐形象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展露出日常里粗心又欢脱，就如所有普通女孩一般的形象。
　　反倒是谷崎明美，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兄长，相较于以往就显得没那么痴……咳咳咳，不过依旧是活泼开朗的粘着系。
　　回忆起昨天春野绮罗子嚷着要举办女子会，然后一口气灌下四瓶葡萄酒，完事后醉醺醺地对自己上下其手的片段，荧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有一瞬间的飘忽，
　　“……嗯，嗯。”
　　——就去看看工作状态下的春夜绮罗子小姐，说不定能顺便洗掉已经扎根在自己心中那个变态女的形象了……
　　在谷崎直美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木廊，来到了先前嚷着要工作，把自己单独关起来的春野绮罗子的房间门口。
　　和室大多采用纸扇门，隔音效果并不好，站在门外，两人可以清清楚楚听见里面传来女性荡漾的声音，还伴随着可疑的吸口水声，
　　“啊——小咪——”
　　“等避难完毕之后，我马上去接你回家哟~~”
　　荧：“……”
　　——犹记得昨夜，这个女人也是用这种诡异口吻，一边眼冒爱心一边掐住她的脸搓个不停的，连带着把派蒙都吓得躲起来了……
　　还没等荧从那段沉痛记忆中回过神来，靠门的谷崎直美已经将门扇拉开了。
　　门划过门框的“刷刷”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场面一时短暂的陷入沉默，紧接着春野绮罗子就开始面色惨白地飞速敲打键盘，试图靠着不断弹出的网页盖住自己的
　　“啊哈哈哈我现在在工作哦！！真的哦！！！”
　　然而坏心眼的直美直接凑了过去，“诶呀，放心吧，不管是侦探社的大家还是小咪，都会没事的！”
　　“呜哇！不要再说啦！”
　　站在两个女孩身后的荧看着屏幕上重新露出的三花猫照片，若有所思，“这只猫……”
　　——好像她当初找的那只啊……
　　嗯……不过应该，不是同一只吧……不然未免那也太糟糕了。
　　··
　　同时段的另一边，晚香堂。
　　因为要同时考虑到出击与防守，在人手不多的情况下，侦探社成员依旧分为了两组。
　　作为刚加入，同时有着一定战斗力的成员，鹿野院平藏被留在了守方，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福泽谕吉，江户川乱步，与谢野晶子三人。
　　几人的任务就是留在后方，同时为作为攻方的队友搜查资料，分析形势，忙碌而有秩序。
　　位于地下的庇护所隐秘而安全，至少在今天以前，这里还算得上清净。
　　然而随着某个穿着黑西服青年的闯入，先前短暂脆弱的平和被打破了。
　　“——那位是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只瞥了眼电脑屏幕，鹿野院平藏便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先前我们曾有过一次交手——不过那时我还并不是侦探社的成员。”
　　“交手？诶呀，看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初见呢～”
　　与谢野晶子笑了笑，顺手自她那从不离身的工具包内掏出巨大的砍刀，
　　“港口Mafia的干部对吧——那这次我就跟你一起去会会他好了。”
　　对于两人短暂的谈话，无论是福泽谕吉还是江户川乱步都没有额外发表意见，显然是默认了他们的行动。
　　而另一边，站在地下通道的中原中也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继续暴力突破时，便眼尖地瞥见了有两人从隧道的深处走出——其中一人的身形还颇为熟悉。
　　“……是你啊。”
　　有着出色记忆的Mafia干部见怪不怪地勾起嘴角，语气平淡，
　　“果然你们两个都是侦探社的人啊。”
　　“哼，先前挑衅的事暂且不论——现在我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赭发青年从衣兜内掏出一张相片，将其对着先前特意未破坏的监控摄像头高高举起，
　　“这是我家BOSS送给你们的礼物。”
　　——那是一张关于「组合」成员的照片。而对方带来的，正是可以对其进行伏击的机会。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站在摄像头另一边的社长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然而直接与这位港口Mafia传信人面对面的女性似乎另有想法。
　　“Mafia会这么好心？你们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黑发的女性嗤笑道，原本扛在肩头的大砍刀被她默默举起，“还是说，这里面有另外的阴谋？”
　　“——不管如何，在你们试图唆使侦探社，再玩一手渔翁得利的计谋前，先用这砍刀将你分解成若干块如何？！”
　　烟尘溅起。在极短暂的秒数内，两人的身位已发生了短暂的交换。中原中也的身上出现了层仿若不详的暗红光晕，跳起的动作轻捷如燕，然而从其腿部传来的恐怖力道又有如万钧。
　　差点被对方踢飞出去的与谢野晶子在最后的时候利用巧劲化解了冲力，然而由此带来的身体瞬间迟缓给了进攻者可趁之机。眼看着中原中也就要趁势再发动一击，从侧面呼啸而来的强风却让他凭借着本能向后闪避回去。
　　浑身冒着红光的青年以极不符合地心引力的轻盈姿态悄然落地，帽檐抬起，其下露出的钴蓝色眸子比野兽还要锐利，“风？”
　　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少年腰部系着的玻璃珠正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一如那萦绕在他拳上的清风。面对敌人那兴味满满的视线，鹿野院平藏坦荡地望了回去，
　　“是的，我的异能，就是操控自己周身的风元素。”
　　回应他的是中原中也下一次的攻击。
　　··
　　在相对狭小的地道里进行二对一的战斗，听起来似乎有些劣势。
　　然而中原中也的那双眼睛却越打越亮，到了最后几乎要燃烧起来了一般。即便是同时与两人战斗，却也没有任何要落入下风的迹象——不过显然，目前双方都并未动真格，更像是带有试探意味的切磋。
　　三人的交手实际上不过也才过了几分钟，然而却恍惚过了大半个钟头一样漫长，不知何时，中原中也突兀地停下了，随着他的落下，以其为中心的地面层层开裂出恐怖的龟壳裂纹。
　　【——要认真了吗？】
　　鹿野院平藏皱了下眉，紧接着又舒展开来。
　　站在原地的赭发青年笑得有恃无恐：“接下来，哪位想要与【重力】为敌呢？”
　　气氛骤然绷紧，与谢野晶子握住刀柄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自对方身上弥散开那久经战场的肃杀之气，让她十分不适。
　　而打破僵局的，是从监控器里传出来的，侦探社社长的询问。
　　··
　　“叮铃铃铃——”
　　“嗨！这里是谷崎直美！”
　　“……我知道了，嗯……好的，我们这就撤离。”
　　原本还在和春野绮罗子嬉闹的谷崎直美在接到电话后，原本灿烂的笑容慢慢收起，转成平日里工作状态的认真肃然。
　　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旁的春野绮罗子也无端生出几分不安：“怎么了？”
　　“据点暴露了，而且「组合」的人已经正朝这边来了。”
　　直美尽量简洁迅速地给出答复，
　　“现在我们需要尽快撤离——毕竟一但被抓住的话，我们必然会成为牵制哥哥他们的人质。”
　　方才一直坐在旁边，对着天空发呆的荧率先站了起来，
　　“上山前我观察过，山脚那边有铁路，平日里这个时段经常有旅客列车经过，我们去那边。”
　　看着坐在原地，面露忐忑之色的两名少女，旅行者抿住嘴，再开口时声音轻轻，却又仿佛是在立下誓言一般凝重，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
　　然而就如同旅行者先前对自己所定义的那样，她终究会被卷入事件的漩涡之中——靠着直美那平日里与侦探社那几位高智商人士共处得来的经验，逃亡之路起初还算顺利，三人顺利地坐上了汽车开往下山的道路。然而就在车已经开到了在半山腰时，她们却被不知从何处爬来的葡萄藤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诶呀，可爱的小姐们~”
　　站在树藤蔓生之处根源的，是一位笑容爽朗的金发青年，
　　“请不要露出这种恶狠狠的眼光嘛，我们只是有一些【请求】罢了。”
　　谷崎直美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对于□□而言，所谓【请求】就是【先利用完再夺取，用完就扔】的意思啊。”
　　在两人嘴上进行无意义的争斗的同时，坐在后排的荧也不动声色地伸出左手。
　　眼看着对方少女提出要放她们走的要求，先前还是笑眯眯的约翰正准备收紧藤蔓，给这几个没搞清立场的女孩一点教训——然而紧接着他缠绕有葡萄藤的手臂一端传来细微的震颤。
　　在他愣神的功夫，原本将车辆紧紧缠绕住的藤蔓突然被看不见的力量切割为了若干碎段，悬空的车也跟着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呀啊——！！！”
　　“……抱歉。”
　　已经爬出车外，却忘了用风元素缓冲的旅行者听到同伴们的惊叫，有一刹那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紧接着便以持剑守护的姿态将两方隔开，
　　“车已经不能走了，你们先下山，我来断后对付他们。”
　　谷崎直美和春野绮罗子并不是那种热血笨蛋，知道她们留在这里也只会拖后腿，互相搀扶着站起，还不忘回头，对伫立在那边的金色身影大声嘱托，
　　“……荧，小心！”
　　“哇哦~”
　　已经反应过来的约翰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原来这里还有位富有骑士精神的异能者小姐啊~”
　　“虽然说在意料之外……不过对计划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藤蔓迅速蔓延，其再生速度远超过荧的劈砍速度，大部分都藤蔓聚集在旅行者的身边扰乱她的攻击节奏，同时又有另一部分宛若游蛇般蜿蜒，快速向逃跑的少女追去。
　　“砰！砰！砰！”
　　“嘿咻！对不起啦植物们！”
　　“直美——！！！”
　　和三发子弹声同时响起的，是某位农场少年没心没肺的自语，以及某位妹控愤怒的呐喊，原本还一脸惊慌的黑长直少女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哥哥！！”
　　“嘁——”
　　看着骤然出现在这里的另外三名侦探社成员，约翰不爽地咋舌，
　　“啊啊，有点不妙，这下就成四对二了呢。”
　　侦探社的援手带来了关于“五分钟后，将有一辆列车经过山脚”的情报，而谷崎润一郎，国木田独步以及宫泽贤治的任务，就是要在那之前让她们能顺利撤离。
　　“荧，你也跟她们一起下山。”
　　“嗯？”
　　看着背对着自己站立的国木田独步，荧有些不满地眨眨眼睛，“其实我……”
　　已经拥有三种元素力的她，动起真格来不会比对方差的——
　　“别废话了快去！！这是命令！！！”
　　“是！”
　　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了个激灵，荧下意识跟着应了一声，两人的对话一时间就像是教导主任和不听话的学生。
　　“荧！一定要保护好直美她们！”
　　风声呼啸，身后传来谷崎润一郎的大喊，金发的旅行者来不及答应，就已经如自由的风一般，向山脚奔去了。
　　··
　　因为有了侦探社成员的协助，以及荧出色的实力，三人就这样轻轻松松搭上了奔驰而过的列车，同时也收到了另外三人报平安的消息。
　　深觉逃过一劫的春野绮罗子本来就不是什么战斗人员，在原本紧绷着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更是瞬间感觉无比的疲惫。她有气无力地搭在荧的肩上，脸上的表情再生无可恋不过来，
　　“呜呜……要死了……好久没跑这么猛了……”
　　“去座位上歇一会缓一缓吧，太宰先生会在下一站接应我们。”
　　谷崎直美虽然同样面色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同伴，与荧一同慢慢搀扶着虚弱的春野绮罗子向空闲的座位走去。
　　如今并非旅游旺季，车上的旅客并不多，稀稀拉拉分布在各个车厢内。而就在三位少女路过一个包厢时，她们突然被一个孩子撞了一下。
　　“对不起……”
　　一个面容稚嫩，发色和瞳色都异常奇特的孩子软绵绵地向她们道歉，他怀里抱着一个丑陋而破旧的布偶，扬起来的脸上缓慢浮现出甜美的笑容。
　　“你们没有受伤吧？”
　　［检测到旅行者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Q］


第84章 稚子何辜
　　再接受到系统的提示后, 再面对眼前一派天真无邪的孩童，荧很难不露出警惕的神色。
　　只是如今几人正身处于高速行驶的列车上，身边又是惊魂未定的两名同伴, 考虑到种种限制, 在对方撕破脸之前, 荧也不打算率先挑起事端——因此她只是面容淡然地站在春野绮罗子的偏后位置，借着空隙隐秘打量这条被港口Maifa放出的, 尚未露出獠牙的小蛇。
　　而对于毫不知情的春野绮罗子和谷崎直美来说，名为Q的少年不是个因贪玩而贸然与她们相撞的无辜稚子, 便就近找了座位，毫无戒心地与其攀谈起来。
　　小小少年的面容宛若人偶一般精致, 音色甜美, 交谈时会一边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一边对着几人微笑。在那天使般的纯洁笑容下，他怀中那个狰狞而丑陋的诅布娃娃也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才怪。
　　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光幕就这样悬浮在空中, 看着上面关于面前孩童的介绍, 旅行者只觉得后背无端散发着凉意。
　　在关闭资料后，荧不由得动作幅度极小用目光上下扫视身旁正愉快与Q交谈的同伴——时值春夏交接, 她们身上的布料还算得上轻薄, 可裸露在外的莹白肤色上并未出现资料里所提到的暗紫色手痕。
　　——或许是还并未发动异能，但无论如何，对方的危险性不言而喻，绝对不能大意。
　　这样想着的旅行者，选择将自己的警惕与敌意小心地藏匿了起来。在同伴交谈的时候, 除了偶尔笑笑, 也只做出一副被窗外风景吸引住了的样子, 沉默地在内心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这种时候, 就忍不住觉得「人间失格」还真是好用的能力啊……】
　　··
　　没过多久，列车开始减速，最终，伴随着喷气的嗡鸣声，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边。
　　在那里已经等候一会儿的中岛敦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春野小姐！直美小姐！荧！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多亏了哥哥他们及时赶到！”
　　谷崎直美率先从火车上跳下，身后是同样神色轻松的春野绮罗子，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在列车上认识的新朋友。”
　　站在两人身后的小孩子跟着扬起纯良的笑容，沉默着迈开步子，就这么直直向着中岛敦的方向迈步走去——
　　然而接着，就像是幼猫一样被人拎住了领子。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先前颇少出声的荧。金发金眸的少女站在Q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拽住对方的后衣领，以貌似随意的口吻关切道，
　　“走路要注意哦，不然总会撞到人就不好了。”
　　“……”
　　旁边的春野绮罗子毫无察觉，“咦？Q君你不舒服吗？”
　　有着黑白差分发色的孩童抬起头，目光澄澈，“没有啦！只是刚刚在想事情出神而已啦！”
　　“所以大姐姐，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行哦，”荧面容平静，
　　“我是不可能让你触碰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不管让你出现在这里的港口Mafia抱着怎样的目的，都趁早死心吧。”
　　“诶？！！”
　　眼看着周边人都因金发少女的话而露出震惊之色，Q却并未因被戳穿身份而恼羞成怒。他半转过头，语气天真，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荧没有理会他，而是皱着眉看向中岛敦，“敦，太宰君呢？”
　　被少女点名的中岛敦如梦方醒，接着又露出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
　　“……那个，太宰先生他，去上厕所了……”
　　说到后面声音也小了下去，像是在替那个不靠谱的太宰治感到羞愧。
　　荧：“……啧。”
　　——太宰治不在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与此同时，旅行者手臂的另一端也传来了轻微的动静——那个被她拎着的孩童在听到【太宰】这个名字后身形明显一顿，紧接着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
　　知道对方曾与那个太宰治同时身处港口Mafia的荧眉头微微皱起，只当他这是恐惧或厌恶的反应。但身为敌人，就算还是个孩童她也没有安慰对方的打算。
　　【——这么怕太宰吗？】
　　想法才钻出脑海，原本被旅行者拽住的Q便忽然借着她的力道转过身子。黑白发的少年的眼角微红，还挂着惹人怜爱的泪水——可其下的嘴唇扬起的诡异弧度，又让那张纯真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晦。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一起来玩吧！”
　　原来那颤抖并非出自畏惧，根本就是因为难以自抑的兴奋——黑白发色的少年咧开嘴角，笑嘻嘻地张开手臂向荧扑去。而先前一直提醒自己不得与Q直接接触的荧同样早有准备。只见她警惕地后退，抬手唤出风元素。青绿色的风自虚空中凝聚，坚决又柔和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旅行者唤出的风的力道已经足够轻柔，然而Q的面容依旧因疼痛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那双星星与圆环共存的眼眸里笑意愈发疯狂，身上洁白的布料也跟着渗出斑斑血迹。
　　达成目的的Q干脆顺着风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兴高采烈地撸开袖子：
　　——在少年瘦弱的胳膊上，白色的绷带缠绕着若干刀片，因力道的触碰陷入白皙的肉里，如今正淅淅沥沥向下滴落着鲜血。
　　旅行者睁大双眸：“——不好！”
　　【条件达成。】
　　Q怀中那个丑陋的玩偶突然漂浮起来，“咯咯咯”地狞笑着，接着，就这么抬手将自己的身躯从头顶径直撕裂。
　　“唔——！”
　　被暗算了！
　　没料到这个小孩子对自己居然也会这么狠，旅行者不由得捂住额头，只觉得眼眶发胀发痛，有湿润的液体从眼眶缓缓滑落，头内跟着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警告！警告！检测到有病毒正试图入侵！】
　　“荧！”
　　视线所及之处，皆因幻觉染上了扭曲的紫绿色，连带着周边的众人也跟着有了重影，他们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散发着如泥沼般的恶意。
　　——啊啊，这熟悉的剧情……
　　荧忍着头痛，看着向她靠近的那些扭曲影子，持着天空之刃默默后退。
　　——冷静，冷静……她不能伤害这里的人……
　　——就算昏迷……也要再撑一会……
　　【已设立防火墙，防御成功。】
　　【正在进行最后的病毒消杀……请耐心等待……】
　　——诶？
　　荧原本都做好了自己马上要昏过去的准备了，接着却发现她视野内那些先前还斑驳迷幻的颜色尽数褪去，重新恢复成代表现实世界的靓丽色彩。
　　“哇哦……”
　　在上个世界曾在同样的情况下被坑惨了的旅行者不由得发出声感慨——看来在经历了上个世界后，吸收了真人能力的系统在防御精神攻击这方面确实是大有进步。
　　与此同时，那边掉落在原地，已经断裂成两节却还在挣扎震颤个不停的布偶也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捡起。随着蓝色的光芒亮起，那个还在尖笑个不停的玩偶也化为了点点光斑，逸散在空气中。
　　不知何时，太宰治已经悄然归来，低头凝视着自己如今已空的手心，面色肃然。
　　“Q小朋友，这下你应该暂时没新招了吧？”
　　荧说着，抬手随意抹去先前留下的泪水——然后惊悚地发现手指上沾染的尽是自己的鲜血。
　　——所以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幅鬼样子啊。
　　面对周边人望来的担忧目光，旅行者忍不住抿住唇，心虚地将手藏在了身后。
　　“抱歉！荧你没事吧！”
　　懊悔自己太过轻易对别人放下警惕的春野绮罗子率先上前，担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你的脸上全是血啊！眼睛痛吗？！我们快点回去找与谢野医生看看吧！”
　　正顶着一张满是血迹的旅行者不好意思地将其接过，“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呼～立了件大功啊，荧。”
　　而重新神采奕奕站在一旁的太宰治拎起Q的手法就要粗暴很多——毕竟对于具备能消除一切异能力「人间失格」的他来说，传说中足以成为杀器的Q也不过是个软弱的小屁孩罢了。
　　青年毫不怜惜的手法让黑白发的少年痛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然而不管他如何大肆挣扎，青年的手臂都始终稳稳地将他吊在空中，除了让身上的伤口愈发破裂开外，完全是毫无效果。
　　在剧烈的痛苦和委屈下，Q就如这个年纪普通的孩子那般，先是忍耐般地抿起了嘴，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一并伴随的还有嘶声力竭的哭声，
　　“去死！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原本干净的童声在极度的憎恨和愤怒中变得凄厉异常，就像是被打伤的幼兽所发出的哀嚎般令人心惊。然而不管是春野绮罗子，谷崎直美还是中岛敦都只是露出不忍的神色，并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无论如何，在经过刚刚那场险而又险的混乱后，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份都只是一个带来灾祸未遂的港口Mafia的□□罢了。对于敌人，施以怜惜反而是一种愚蠢。
　　“太宰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众人皆数沉默，最先开口的反而是刚刚被Q弄伤的荧。如今她脸上的血迹已被手帕尽数擦去，只留下些许浅淡的粉红，宛若胭脂。看向Q的眼神平淡，既无憎恶，也无怜惜。
　　“当然是带回侦探社啦——”
　　太宰治就像是完全没感受到Q的怨恨一般，仍然以开朗欢快的声音回答道，
　　“Q的异能「脑髓地狱」算是港口Mafia的一张底牌，虽然作为幼犬的他始终未被驯服，但若就这么被我们带走，森先生肯定也会很头痛的。”
　　像是被自己描述的画面取悦到了，太宰鸢色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声调也扬了上去，
　　“嗯！那就这么把他带回去关起来吧！”
　　而被他拎着的Q因为听到了关键词眼，挣扎得愈发激烈，在太宰的手下尖利地叫了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再被关起来了！！！”
　　“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呜呜呜呜——”
　　“很吵啊，”
　　太宰治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敛下眸子，失去了高光后的眼睛就像冷肃而残酷的深冬，
　　“安静点。”
　　他语调平静，拎起黑白发孩童的那只胳膊却微微抬起，空闲的右手径攥为拳，没有一丝犹疑怜悯，就这样狠狠撞在少年的腹部位置。
　　“呜啊啊啊啊——！！！”
　　黑白发少年发出的悲鸣分外刺耳，身子也跟着如虾米般蜷缩了起来，疼得颤抖个不停，除了低低的呜咽外，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了
　　“太宰先生……”
　　春野绮罗子那夹杂着不忍的呼唤，就像是惊醒了沉思的人一般，先前仿佛置身于异空间的太宰治面色也瞬间由阴转霁，声线柔和，
　　“啊啊，抱歉，吓到你们了吧。”
　　他说完，抬手干脆利落地将Q敲晕，一边熟练地将缠裹在Q身上的那些刀片拔下，一边笑眯眯地对众人说道，
　　“好啦，任务完成，我们快点去新的安置点吧。”
　　“对了，荧。”
　　太宰治忽然转头看向陷入沉默的金发少女，
　　“这次你就不用跟着春野小姐她们一起了，侦探社要面临的麻烦看来比预计的还要严重一点。在这种关键时期，非常需要你的帮助哦？”
　　“我知道了。”
　　旅行者轻轻地吐了口气出来，面容和缓了些——她知道太宰治这是愿意给她一定的信任，也意味着接下来和组合，以及港口Mafia的斗争也将变得更加激烈起来。
　　但是……
　　“我会努力的。”
　　组合的目的，是为了潜藏在这座城市里的，那个名为「书」的存在，而「书」正是身为旅行者的荧所要寻找的此世锚点。
　　——那么，这次战役中，她能得到书的线索么？


第85章 风暴将至
　　中岛敦被「组合」带走了。
　　而在那期间, 与他结伴同行的泉镜花，则是被军警以「连续杀人」的罪名带走关押了起来。
　　一时间，武装侦探社陷入了劣势之中。
　　··
　　“——但你看上去完全不着急啊。”
　　“嘛, 因为着急也没有用啊。”
　　对于金发少女无语的指责，大大咧咧仰躺在讲堂座椅上的太宰治带着耳机, 似乎是在欣赏着音乐, 面上依旧是一派轻松之色，
　　“敦君他可是被会飞上天的大鲸鱼带走了, 除非他自己掉下来, 不然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吧？”
　　对于这种像是认命一般的说辞, 荧忍不住报以相当怀疑的眼神：“真的？”
　　太宰治一脸无辜：“当然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
　　深谙对方恶劣性格的旅行者沉默了一下，选择将手中的资料合上，起身离开去找鹿野院平藏答疑。
　　虽然这几位侦探都有着高智商惯有的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毛病，但相较于喜欢给她挖坑的太宰治, 给出的言语过于断续，还总会摆出一副“这都听不懂果然你们这些笨蛋都无可救药”表情的江户川乱步，跟她同样来自异世的鹿野院平藏简直要好说话得不行。
　　——她去问平藏就是了！
　　眼看着金发少女气恼地起身离去，原本懒洋洋在那里瘫着的青年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耳机里播放的当然不是什么流行歌曲，而是先前太宰治为了以防万一, 提前交给中岛敦的窃听器罢了。
　　只可惜, 聪慧如太宰治, 也并未料到对方的据点居然是一头会飞翔的白鲸。如今被绑架了的中岛敦远在万里高天之上, 靠着无线电传播过来的，大部分时间只有混乱而无序的杂音罢了。
　　不过倒是有一小段传过来的对话, 让他格外在意。
　　【将整座城市烧光后……在废墟之中, 寻找「书」的下落……】
　　“这可麻烦了啊……”
　　黑发青年重新闭上了眼睛, 从微微张开的口中吐出的话语,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那傲立于整个横滨的五座大厦的中央塔的最高层之上，身处于层层保护中心的那位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也正有着相似的烦恼。
　　“唉，唉……”
　　竖着背头，疑似有中年脱发危机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前，下巴抵在手臂上，以完全不符合Mafia首领该有的矜贵稳重之相在那里唉声叹气，好不萎靡。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之后，原本还在他身边兴致勃勃用蜡笔在纸上涂抹的金发幼女终于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将手里拿着的红色蜡笔对着男人狠狠掷了过去——正中靶心！
　　额头上瞬间沾染一抹红印子的男子跟着夸张地“诶哟”了一声。
　　“林太郎烦死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愁眉苦脸地像个苦瓜一样！讨厌讨厌讨厌！！！”
　　被金发幼女大声数落的男人却反而变本加厉，可怜兮兮地摆出一副愁苦脸，
　　“呜呜呜……爱丽丝酱……”
　　“噫！！”
　　面对幼女毫不掩饰露出的嫌恶，男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悲伤了，
　　“不要这样嘛，我现在真的超级发愁啊……”
　　听了这话，被唤为「爱丽丝」的幼女干脆也不画画了，半直起身子，感兴趣地问他，“什么什么，林太郎在发愁什么？”
　　“爱丽丝酱是在担心我吗？！好感动！！”
　　“不，只是觉得林太郎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太蠢了，只是想看你更凄惨的样子罢了。”
　　“诶——！！怎么这样！！就算是这样坏心眼的爱丽丝酱在我眼里也依旧超级可爱哟！！！”
　　“真是的，林太郎恶心死啦！！！”
　　“实际上，最近我们港口Mafia遇上了一些小麻烦……”
　　森鸥外说着，还不忘用手上下比划了一下，“真的只是一点小麻烦哦！”
　　“那个来自北美，名为「guild」的组织，在这段时间踏上横滨的土地之后，动作幅度大得简直让人头疼啊。”
　　“靠着外交和资产的双重施压，如今不管是这片土地的法律，还是异能特务科，对于那些人来说已经形同虚设，毫无干涉之力了。”
　　“呐——爱丽丝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兴趣缺缺的金发幼女，森鸥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没有任何外力束缚的「组合」如今对港口Mafia而言，甚至比武装侦探社那帮家伙还要麻烦啊……这几天他们在近海的交易上动手动脚的样子，也实在惹人生厌……”
　　“啊啊，原本我是觉得，区区外来者是不足为惧的……”
　　就宛如中年颓废的大叔一般，港口Mafia的首领絮絮叨叨地接着抱怨，
　　“可是就在前两天，港口Mafia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的，密信。
　　既无署名，也无地址，查不到来历，就这样宛若凭空出现在了防守严密的森式会社的前台上的信封洁白到堪称朴素，只在封皮上书写着「港口Mafia首领敬启」的字样。
　　在调查监控未果后，这封信很快就被不敢大意的员工呈送到了港口Mafia首领的桌面上。
　　而在被银质的手术刀划开后，从里掉落出来的信纸上，是以清秀的字迹和干脆利落的言语书写出的有关于组合成员的能力介绍。
　　——实际上「组合」之中部分成员的能力情报早在先前就已经被港口Mafia收录过了。不过比起信中所提到的其余几名成员，其中那名名为【洛夫克拉夫特】成员的能力，格外的让森鸥外在意。
　　相比之下，已经没有意义再去调查消息的真伪，以及究竟是何人将这封信悄无声息放在港口Mafia明面上的公司总部了。
　　“原本仅存于幻想中的怪物……以及那并非异能的力量……”
　　森鸥外忽然沉默了，十指无意识地绞缠在一起，再开口时声音恍惚得几近呓语，
　　“如果中也君他……”
　　——不，他口中想说的，并非是身为他得力干将的中原中也。
　　——而是那位，能让中原中也真正的异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无后顾之忧地最大化利用的青年……
　　回想起先前从部下口中传回的，那毫无意外的答复，森鸥外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
　　“与港口Mafia合作……？”
　　面对伤痕累累，侥幸从高天之上的白鲸逃下来的中岛敦，太宰治挑起眉毛，再次重复了一遍他刚刚提出的建议。
　　“敦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灰头土脸，不管是身上还是衣服上都染着斑驳血迹的白虎少年坚定地点点头，再一次重复道，“是的！”
　　“组合的目的，是让整个横滨陷入火焰之中——不顾生活在这里的万千民众，不顾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不管不顾的疯子！”
　　“但是，也相对的，基于对方这个目的，我们也可以与同样根植于此的港口Mafia进行合作。”
　　“……”
　　黑发青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的时间似乎过于漫长了，不过最终，在后辈坚定的眼神中，黑发青年还是露出了妥协般的温和笑容。
　　“先回去吧。”
　　太宰治此时的声音堪称温柔，“就去将你的想法，告诉给社长吧。”
　　··
　　两日后，同属于横滨，甚至直到前一日还是不死不休关系，代表着这座城市黑夜与黄昏的港口Mafia与武装侦探社，于秘密的时间与地点，进行了暂时合作的会谈。
　　“没问题吗？”
　　站在众人身后，看着陷入僵持的两名首领，旅行者忍不住再一次对身旁的酒红发少年发出询问。
　　仿佛在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鹿野院平藏回报以轻松的笑容，“没问题的哟。”
　　“毕竟……”
　　回忆起那封被悄然他放置在港口Mafia总部的信，鹿野院平藏垂眸，敛去其中的锋锐笑意，
　　“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风暴，就要来了。”


第86章 还有一章
　　——港口Mafia绝不可信。
　　这是每个侦探社成员都早已知晓, 再寻常不过的常识。
　　所以，“同港口Mafia暂时结为盟友, 合作共同对抗「组合」”这个提议, 实际上是相当荒谬的。
　　“——然而这个提议，却是由那位屡次遭受你们追杀的新人坚持提出的，身为组织的首领, 我无法不考虑他的提议。”
　　衣饰传统的银狼剑士面色冷肃，话语间不见半分退让, “我不强求结盟，但至少希望能达成临时停战协议。”
　　而站在他对立面的男人脖颈上挂着象征Mafia首领的猩红色围巾，闻言也扯开嘴角, 露出的笑容恍似讥讽, “……你读过谢林的书么？”
　　……
　　眼看着两名首领间的氛围逐渐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在短短几句对话后，突然之间便同时以难以捕捉的速度，以刀刃抵在对方的致命处。如此惊险的场面，让躲在后面探头探脑的派蒙忍不住“咿”得惊呼一声。
　　不过这种时候，谷崎润一郎的异能力「细雪」就相当好用了——莹绿色的光雪悄然浮现，飘忽着落下——方才还与森鸥外相互对峙的福泽谕吉身影收刀再次显现时, 已然退回了最开始的位置上了。
　　“……立体影像的异能啊, ”
　　森鸥外的表情淡淡, “真是一场愉快的会谈, 接下来就战场见吧。”
　　——既未松口答应合作，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拒绝之意，港口Mafia的首领的话语就是这样圆滑又暧昧。
　　然而在临别之际, 森鸥外却忽然转身, 笑眯眯地望向一旁不语的太宰治,
　　“太宰君，干部的位置我还为你留着，随时欢迎你的回归。”
　　“……怎么可能。”
　　在身上裹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阖着眸子，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仿佛是在包容对方那拙劣的笑话一般，
　　“——当初将我赶走的，不正是您本人吗？”
　　··
　　关于太宰治的过去，旅行者所了解也不过只是泛泛。
　　她当然知道，资料里这个曾在港口Mafia呆过数年，还能成为史上最年轻干部的青年，绝不可能如他平日里所展现的那样无害。
　　但荧所认识的那个太宰治，平日却总是喜欢坏心眼地捉弄别人，热衷于正常人难以理解的自杀，经常将工作推诿给好脾气的同事……或许正因如此，才难以将这样生动的人与本该满手罪恶的Mafia联系在一起。
　　——或许直到今日，她才从青年难得撕开伪装的一角，窥见里面所流动的黏稠黑暗。
　　“您很怕我吧？”
　　微笑的青年鸢色的瞳孔像是落入水潭的枯叶，表面不见一丝光亮。一张一合的口中所吐出的话语是那样的漠然，句意里却满是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怕我将来觊觎首领之位，一刀抹了您的脖子……就像您对先代所做的那样。”
　　··
　　在会面结束后，闲下来的侦探社众人分成几批，从不同路线回归据点。
　　与荧并肩同行的鹿野院平藏走着走着，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少女的走神，便开口问她，
　　“怎么了，被太宰君吓到了吗？”
　　“算是吧……”金发的旅者沉吟着承认了，
　　“那样的太宰，让我感到了陌生。”
　　“虽然早就知晓了对方的本性，但如今深刻体会到我从未了解过对方又是另一回事……”
　　“见识了他真正曾身为Mafia的黑暗一面后，再将其与我记忆里的他进行对比……该怎么说呢，是很复杂的心情。”
　　荧说着抬眸看向始终保持着平静的面容的同伴，“不过平藏你似乎并不惊讶。”
　　“唔，这么说好了。身为天领奉行的侦探，我曾与无数犯人打过交道，”
　　鹿野院平藏边走边说，
　　“他们中有凶恶的，伪善的，狡诈的，没脑子的……”
　　“至于太宰君，我想，我们平日里看到的那个活泼到令人觉得麻烦的青年，并非是他做出的伪装，只不过是他的其中一面罢了。”
　　“与其说他是通过伪装隐藏起了自己的本性，倒不如说他只是善于将想让别人看到的展示出来，以此拉开距离罢了。”
　　鹿野院平藏的脚步微缓，莹绿色眸子里倒映出金色的身影，“荧，人是很复杂的存在，尤其是太宰君这样的聪慧之人，往往只是因为什么事都看得太透彻了，才习惯将自己的本性隐藏起来。”
　　荧挑挑眉，“可是乱步先生就很纯粹。”
　　鹿野院平藏忍不住笑了，“诶呀呀，这个确实。”
　　“毕竟乱步君的那种率真坦然，可谓是世间少有的存在，就连我也非常羡慕呢。”
　　··
　　就在两方首领才结束会谈的当夜，港口Mafia的领地遭到了「组合」的攻击。
　　——攻击发生的两天前，白鲸内部。
　　“砰——！”
　　随着一声巨响，华丽到难以猜测价位的木制门扉被人毫不怜惜地推开，来者正是怒气冲冲的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
　　“奥尔柯特！把「紧急计划」给我看看！”
　　“咿咿咿咿——！！！”
　　原本正伏案奋笔疾书的浅棕发少女被吓得毛都炸了起来，看着首领怒气冲冲地抢过桌面上的纸张，急得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但，但是……”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菲茨杰拉德面容阴沉，“原来的计划太浪费时间了，人力损耗也比预想得还要严重！”
　　“这座城市怎样都无所谓了！这艘白鲸内部的一切，还有你和其他成员，都是我的所有物！”
　　“所以……”
　　方才还在高声宣誓主权的菲茨杰拉德皱紧眉头，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我必须保护好我的所有物——也就是你们。”
　　“——去通知全体成员，计划要改变了！”
　　··
　　在此以前，有关于横滨的一切组织，不管是异能业务科，港口Mafia，还是武装侦探社，在这位「组合」的首领眼中，通通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然而先是曾作为临时据点的客船沉没，接着「组合」的两名成员玛格丽特，霍桑被敌人重创，原本计划掳走武装侦探社的文职人员以此制衡他们的计划也被打乱。
　　接连遭受的挫败让素来自恃身份，不愿与这群乡下人一般见识的菲茨杰拉德无法忍受。
　　甚至在决定执行「紧急计划」后，那名由菲茨杰拉德亲手抓回来的人虎少年，居然也从白鲸上逃脱了——如此刺激，加上对「书」的渴望和对成员的保护欲，数倍的压力之下，终于让这名首领终于下定决心。
　　就这样，他做出了“毁灭横滨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敌人，再在那废墟之中寻找「书」的下落”这一决定。
　　··
　　港口Mafia最重要的武器库向来防守谨慎，然而原本空旷到飞不进一只鸟雀的库房门口，此时正大大咧咧站着两名不速之客。
　　看着被葡萄藤蔓束缚住脖颈，绝望挣扎的数名守卫，发色如稻草般金黄的青年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洛夫克拉夫特，接下来该你了。”
　　“嗯……”
　　身形高大消瘦，肤色惨白的男人原本站在后面，对着空地目光呆滞地神游，闻言慢慢抬手，对准了库房的大门。
　　原本属于人类的肢体瞬间扭曲，化作青灰色的藤蔓，迅疾如雷。
　　“轰——！！！”
　　真是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恐怕半个横滨都要被这声音与火光惊动了。
　　然而罪魁祸首之一却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呀呼～真是绚烂的烟花。”
　　“……”
　　尘埃消散，从最深处的阴霾间闪烁出一点暗淡的红光，紧接着仿佛自那之中诞生出了千缕疾风，径直将尘雾破开，唯独留下正中央的黑色身影。
　　站在那里的中原中也冷笑着抬头，钴蓝色的眸子锐利如狮子，
　　“今夜想要与重力一战的人，就是你们啊！”
　　“啊啊，要不我还是回去算了……”
　　本来帅气的出场，紧接着就被身后重重的叹气声打破了，站在他身后的黑发青年一脸生无可恋，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神再嫌弃不过。
　　“……你这家伙！等收拾完这帮杂碎就轮到你！”
　　··
　　就在「双黑」组合重现于世的当夜，另一边的某处公馆的走廊里，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声。
　　“邀请函是发给乱步先生的，我一起来不太好吧？”
　　鹿野院平藏嘴上说着不太好，莹绿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愉快的光。
　　与谢野晶子半叉着腰，一脸无所谓，“嘛……我倒是觉得说不定是陷阱呢。”
　　“……不会的。”
　　走在最前面的江户川乱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接着他脚步一顿，
　　“啊，我们到了。”
　　在众人面前偏西式的公馆的铁门上，贴着一份写在白纸上的谜题，宛如无言的迎接。
　　不过是简单的字谜而已，江户川乱步甚至没有多加犹豫，填上谜底后便径直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然而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发出邀请的神秘主宾，而是一只探头探脑的小浣熊。毛绒团子耳朵微微抖动，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立起身子观察他们。
　　“卡，卡尔！快回吾辈这里来！”
　　位于房间中央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位有着蓬松而凌乱短发的青年，他正探出半个身子，急切地呼唤自己的爱宠。
　　“……”
　　估计是没想到三人就这么推门而入，深棕发青年的姿势肉眼可见地僵直在了原地。紧接着他迅速坐了回去，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语气深沉，
　　“呵呵……好久不见，乱步。”
　　被青年以熟络口吻搭讪的江户川乱步迈入门内的脚步微顿，再抬头时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疑惑表情，“你谁啊？”
　　“你居然已经忘记了吾辈？！”
　　自称为「坡」的青年显然是被打击到了，蹲在一旁开始哀怨地对着浣熊碎碎念。而就在乱步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对方终于提出了自己在邀请函上所说的「挑战」。
　　——规则很简单，若是江户川乱步能破解他所写的小说中的连续杀人案件，身为「组合」成员之一的坡就会将装有「组合」弱点的档案袋交给他。
　　听完了对方阐述的理由后，方才还一脸乏味的乱步终于再次露出先前那般的兴味笑容，
　　“成交。”
　　一把将对方抵来的书拿在手里，乱步迫不及待地在青年对面坐下，翻开书页就要查看里面的内容。
　　然而就在书页翻开的刹那，刺目的白光伴随着强风自书中闪现，化为强大的吸引力，将躲闪不及的三人皆数吸入书中。
　　——其名为「莫格街的黑猫」，是能够将翻开书页的人封入推理小说世界的异能。
　　“呵呵呵，烦恼吧，挣扎吧，这便是吾辈精心准备的盛宴——即便是乱步，也绝对解不开这个迷！”
　　曾在数年前在推理上败给江户川乱步，真名为埃德加·爱伦·坡，的青年，望着地上不断翻动的书页，在空旷的室内畅快地大笑出声。
　　··
　　书内，被暴风雪所隔断的洋房宅内。
　　“哎呀呀，乱步先生……”
　　看着因为没了眼镜，整个人都失去干劲，干脆就这么软软在沙发上躺平的黑发青年，鹿野院平藏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
　　换上了一身医生打扮的与谢野晶子则是扶着眼镜，以相似的无奈语气续上他的话，
　　“因为异能「超推理」不能使用，所以开始罢工了呢……”
　　至于被两人围着的江户川乱步，则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伸出手直直指向鹿野院平藏，
　　“嗯，不是还有平藏君呢么？这次的案件交给你了！”
　　鹿野院平藏一脸苦笑地摆摆手，
　　“诶呀呀，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看着两人对于这次的案件都似乎兴致平平，与谢野晶子有些不解，
　　“方才你们两人不是已经梳理出许多信息了么——再之后不依赖异能，就那样接着一步步进行取证，推理，怎么样？”
　　听了这话，江户川乱步瞬间翻身坐起，怒气冲冲地开始嚷嚷，
　　“老土！无聊！麻烦！那是「侦探」的该干的事，不是「名侦探」的工作！”
　　被对方的坚持震撼到的与谢野晶子眼神飘忽了一瞬，
　　“啊……也对。”
　　她转过身，有些头痛地看向旁边一直笑眯眯的鹿野院平藏，
　　“那么，平藏君……”
　　“诶呀呀……”
　　被盖章为「普通侦探」的鹿野院平藏默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架势，
　　“抱歉，目前掌握信息不足，我可做不到像乱步先生直接报出答案呢。”
　　酒红发的少年接着以完全不符合他们处境的欢快语气提议道，
　　“不过一直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先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听听他们的说辞好了。”
　　··
　　接着，等到在召开的会议上分别听到了这段时间活动洋房内的几名NPC各自的解释后，鹿野院平藏陷入了沉思，江户川乱步则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眼看着因为没得到进展，反而让洋馆内的谜题显得愈发扑朔迷离，各自惜命的众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与谢野晶子先是去找了江户川乱步，却只听到了对方仍旧不承认自己“并非是异能者”的赌气发言。
　　【——如果乱步先生不想，那么恐怕谁也无法强迫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与谢野晶子在离开小客厅后，便径直去了鹿野院平藏的房间。
　　敲响门扉后，从里面传出略带距离感的应答声，得到主人许可的与谢野就这样轻轻推开了木门，
　　“平藏君，如何，有什么收获吗？”
　　“嘛……”
　　在房间的尽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仿佛永不止息的暴风雪出神的鹿野院平藏闻言转过身，却仍然是笑着摇摇头，
　　“抱歉，没有哦。”
　　“虽然依靠着直觉，我有了些猜测……但截止今夜之前，还无法落实。”
　　少年眼下生着两点嫣红的痔，在他眯眼笑起来时，愈发衬得他如传说物语中的狐狸那样灵动，
　　“对了，与谢野医生应该已经去找过乱步先生了吧？不用担心，我相信以乱步先生的聪慧，这次的考验对他不过是尔尔罢了。”
　　还没等有些诧异的与谢野晶子再问些什么，就看见鹿野院平藏打了个哈切，以一副送客的语气轻松道，
　　“已经是休息时间了——夜是这样深，外面的风雪又是这样大，与谢野医生还是尽早回去休息比较好哦～”
　　“……”
　　——又来了，这种身处于高智商人群特有谜语时间的无奈。
　　不过单从鹿野院平藏这句话的句意上看，看来今夜结束之前，这起案件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新增的进展了。
　　与谢野晶子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与鹿野院平藏互道了声晚安后，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
　　然后等到半夜，原本还打算严阵以待，却不知不觉睡过去的与谢野晶子就这么被门外那堪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惊醒。
　　思绪在短暂的凝滞后迅速回归，毫无疑问，这是再次发生了命案的信号。
　　为了不错过案发现场，与谢野晶子抄起床边的医疗包，就冲出门外。步伐匆忙地穿过走廊，赶到了先前众人聚集的餐厅。
　　先前那位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如今跌倒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毫无疑问，她正是这次的目击者。
　　然而在看清了那位新的受害者后，与谢野晶子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久前还微笑着与她互道晚安的酒红发少年此刻仰躺在血泊中，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异常，胸口巨大而狰狞的伤口贯穿，随着每次微弱的起伏都在不断汩汩涌出新的血液。
　　身为医生的与谢野晶子几乎是本能地判断出，这是无可挽回的致命伤。
　　“……”
　　【——不，不对，她还有「请君勿死」。】
　　然而待到颤抖地抓紧对方的手时，那曾让她厌恶又安心的力量却寻无可寻，空空荡荡的，冷意就这么从掌心传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咳咳，咳，”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鹿野院平藏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曾经灵动的莹绿色如今宛若将谢的春花，里面已经涣散的瞳孔，在失神数秒后，终于努力聚焦在了与谢野晶子的脸上。
　　【——不会的，一定还有什么办法，总之先止住血！】
　　那张褪去血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的话语艰难而破碎，
　　“诶……是……来了……”
　　【——她要冷静下来，这是假的，没错，这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请……告诉……乱步……”
　　在最后一刻，随着大门再一次被推开，鹿野院平藏的声音也彻底微弱了下去，
　　“相信……他……”
　　话语中断，呼吸停止。人的生命就像是羽毛一般，就这样轻飘飘地流逝了。
　　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少年脸上还残留着如春雪般将融的笑意，宛若只是陷入暂时的沉睡。
　　“……”
　　与谢野晶子怔怔地望着才这名加入不久的新人，那大片而重叠的猩红色让她的大脑短暂陷入空白——忽然察觉到有谁将手重重摁在她的肩膀上，暖意透过布料，缓缓渗入身体之中。
　　她还未来得及抬头识别来人，视野便忽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佩戴在她脸上的无度数眼镜被对方轻轻摘下——伸出手的人正是笑容彻底消失的江户川乱步。
　　“……”
　　数秒后，先前的刺目白光再次亮起，等到失神的与谢野晶子再度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身旁生龙活虎的酒红发色少年。
　　鹿野院平藏：“嗨～”
　　与谢野晶子：“……”
　　“诶呀……那个，与谢野医生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恐怖呢……”
　　“什，什么……？！”
　　另一边，被短暂忽视的深棕发青年身子一震，散乱的刘海下露出碧绿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震惊之色，
　　“不可能！！那个谜题怎么能被破解！！”
　　听完乱步那轻而易举便推理出来的完全正确的答案，深棕发的青年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打击之中，
　　“吾辈……居然又一次输了……”
　　不过接着因为江户川乱步提起了两人六年前的那次推理比赛，让原本悲伤的坡的眼神有点恐怖重新亮了起来。
　　“我很期待再次与你的比赛。”
　　留下约定再战的话语，将身后又悲又喜，总之还算是遵守规矩的推理青年抛在后面，顺利拿到情报的侦探社顶梁柱这样愉快地率先一步离开了公馆。
　　略微走在对方后面的与谢野晶子笑着提议，“回去之后，举办一次纪念日的聚会好了。”
　　“庆祝什么？”
　　“庆祝名侦探知晓真相之日……”
　　“我是异能者！”
　　江户川乱步认真地打断与谢野晶子的话，神色间满是少年气的不满，
　　“从不进行推理的异能者！”
　　“还有你！”
　　他又紧接着愤愤不平地指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鹿野院平藏，
　　“你其实也看出来了吧？！”
　　——也不知江户川乱步指的是案件的真相还是自己并非异能者这件事……或许二者都是呢。
　　被谴责的酒红发少年依旧是那副轻松笑容，
　　“诶呀呀……总之，「名侦探」依旧圆满解决了事件，而我只是个依赖【直觉】的小小侦探罢了。”
　　“哼！”
　　眼看着江户川乱步冷哼一声，便迈开步子同他拉开距离，被丢在后面的鹿野院平藏本来还在无奈地笑笑，突然感到背后一凉。
　　“诶呀呀……”
　　借用了他的口头禅的女性笑意温柔，眼睛却亮得诡异，
　　“平藏君，方才的经历说不定让你受伤了呢……等回到侦探社，就让我好好地给你【检·查·一·下】好了～”
　　鹿野院平藏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那个，与谢野医生……其实我觉得我身体状态还行……”
　　“啊啦，你小子，是在质疑医生吗？”
　　看着笑眯眯凑近过来的与谢野晶子，鹿野院平藏仿佛看到远在另一个世界，即将对他进行一番家长教育的鹿野奈奈。
　　——救，救命啊，侦探要变成受害人了！


第87章 完结
　　自侦探社的会议室内, 此时依稀传出商讨的声音。
　　“那么，要让敦出手吗？”
　　“嗯——可以吧，再加上「细雪」的话算是个不错的主意。”
　　“诶呀呀, 这样的话……那再加上荧呢？”
　　“变化不大，不过可以作为保障。”
　　“所以潜入方式是……”
　　“这种时候需要动用「异能特务科」吧。”
　　“那么就由我去安排，最后的地点呢？”
　　“海里。”
　　门口的中岛敦：“？”
　　他其实就是听闻江户川乱步拿到了组织的情报，单纯想过来看看罢了——结果就被三人没头没尾却还能异常流畅的对话搞得大脑短路了。
　　不过说起来, 刚刚太宰先生和平藏君分别提起了他和荧的名字了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敦？”
　　“呜哇！”
　　才在内心想到对方, 正主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背后。自从觉醒了白虎异能后五感也愈发敏锐的中岛敦已经许久没体会到这种背后有人的感觉了，一时间反应激烈到几乎要跳起来。
　　他刚刚那一声大叫把刚刚才走过来的荧和派蒙也吓到了, 跟着站在原地与他面面相觑，而屋内的三人也顺势看了过来。
　　坐在最里面的太宰治第一个兴高采烈地抬手招呼，
　　“哟，敦君, 荧桑,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嗯？我吗？”
　　没听到三人对话的旅行者有些疑惑，但还是迈步踏入会议室，后面跟着心有余悸的中岛敦。
　　“嗯, 「组合」不久后将针对横滨发起总攻，而我们要做的, 就是在此之前借机潜入守备相对薄弱的「白鲸」内夺取控制权。”
　　太宰治扬了扬手里的情报, “既然是潜入，关于人数的要求就会相对严格，并且还是能够应对突发状况的战斗系异能者。”
　　“敦君, 你曾经被绑架到「白鲸」上, 应该对里面的地形机制比其他人都要了解, 再者你是他们的目标，故而他们对你会优先活捉，不会强取你性命。”
　　坐在他斜对面的鹿野院平藏撑着脸补充，
　　“以及荧，我推荐了你和敦君一同前去——毕竟要独自潜入的话对敦君的要求有些高，心理压力也会很大。同时熟练掌握战斗和潜行，并且跟敦君有一定的互相了解与信任的你，是最合适的辅助人选。”
　　“另外……有关于「组合」的首领菲茨杰拉德，我想，你也应该也会对他很感兴趣吧。”
　　荧轻轻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为了寻找「书」，而特意远渡重洋来到横滨的男人，身上或许有着关于「书」下落的线索。
　　荧一行人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既然已经如今站稳了跟脚，他们也是时候主动寻找「锚点」的下落了。
　　至于坐在最上首的江户川乱步，则是抱着包薯片，津津有味地吃个不停，注意到派蒙那发亮的眼神后，还颇为大方地分给了她一片。
　　就这样，等到当天的下午，单是路过会议室一趟就领到了重大任务的中岛敦和荧，就这样一个忐忑不安，一个平淡如水地坐上了由「异能特务科」特别支援的战斗机上。
　　——顺便一提，驾驶员是同样忐忑不安的谷崎润一郎。
　　总之，在能通过投影幻象，从而隐匿行踪的异能力「细雪」的辅助下，两人带着通信设备顺利地潜入了白鲸之中。
　　然而经历了一路上都空旷无人的困惑后，来到大厅的他们却得到了「白鲸」即将坠毁的消息。
　　——经过了机械改造的白鲸，早已从原本的异能生命体变为了移动的空中堡垒，包括异能者本身也无法操控，仅能通过控制器来阻止它的坠落。而总重量为两万九千吨的白鲸，如果从两千米的高空坠落，其威力相当于一百四十吨的TNT炸弹……
　　届时，整个横滨都将彻底化为死寂的荒地。
　　“……”
　　如此残酷的事情，绝对不能允许它的发生。
　　同自愿留在白鲸内部，与其共同毁灭的老人告别之后，荧和敦匆匆踏上了向上的道路。
　　上行的路途算不得顺利，在阴暗而狭窄的工作走廊上，两人碰上了某个意外来客。
　　横挡在他们路上的青年身形消瘦，发尾泛白，宛若融雪，与此相对的却有一双狠厉的眼睛，
　　“找到你了，人虎。”
　　“芥川？！！”
　　稍稍落后中岛敦半步的荧默默后退半步，同时看向了投在空中的更新资料。
　　［检测到旅行者已接触到关键人物。］
　　［资料已更新，请及时查看。］
　　［更新内容：芥川龙之介。］
　　——说实话，相较于什么“港口Mafia的祸犬”，“拥有【罗生门】这一能让身上衣物化为足以切断空间的黑兽的强大异能”之类的噱头，荧的关注点此时在另一个地方……
　　看着人物关系那栏里【太宰治的（前）徒弟】，【中岛敦的死敌（甚至这里还被特意标亮了）】的备注，再加上对面两人那一言不合，直接开始不留余地，拳拳到肉的互殴，旅行者忍不住默默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都是什么鬼啊，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跟对方撞上啊！！！
　　眼看两人打得热火朝天，荧忍不住苦恼地摸了摸耳麦，
　　“怎么办，平藏，我完全插不进去诶。”
　　另一边，同样看到资料的鹿野院平藏在收到旅行者的抱怨后，微微转头看向身边面容平静的黑发青年，同时出言安慰道，
　　“没关系，荧，这种时候就交给太宰君来解决好了。”
　　“唉……”
　　被寄予厚望的太宰治则是叹了口气，“芥川还是那么冲动——敦，荧，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不用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给出了相当冷漠回答的太宰治接着说道，“敦，接下来照着我说的方法做就行。”
　　另一边刚刚顺着芥川的攻击与其拉开距离的中岛敦听完他的嘱咐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接着，身形已有部分化为白虎的少年站起身来，冷静地望向对面的芥川龙之介，
　　“芥川，这个耳麦能与太宰先生通话。”
　　见对方似有动容之色，中岛敦接着说道，“他有话对你说。”
　　眼看对方瞳孔瞬间放大，中岛敦却毫不犹豫地用力将摘下的耳麦向右侧扔去。
　　过道的右侧便是无底深渊，可黑发青年却没有半分犹豫，本能地以黑兽撕裂身前的栏杆，接着直接向耳麦的方向跳了出去。
　　“太宰先生——！！！”
　　仿佛拿到通信器之后对方才有余力思考其他的事，黑色的外套化为利爪，在白铁上留下深深的长痕。
　　可另一端并未传出任何回应，留下的只有空洞的挂断音。
　　“……”
　　趁着对方奋不顾身跳出去的空隙，中岛敦拉着荧匆忙地离开。然而和无知无觉的敦不同，荧能够同时听到因挂断而生出的杂音，出于莫名的念头，她在踏离这里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借着异能悬停在空中的青年也正巧向这边望来，黑色的眼睛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那样幽深，里面仿佛蕴含着足以燃烧世界的悲哀与怒火。
　　··
　　除却与芥川龙之介的相遇，前往顶层的道路极其顺遂，甚至完全没遇到先前他们所担心的埋伏——然而上去得越是顺利，就越让人忍不住担忧守在终点的将是怎样的怪物。
　　然而令荧和中岛敦没想到的是，等他们终于来到顶层时，最深处也是最为华丽的房间的门却大敞着，里面站着的金发男人正温柔平和地与自己的妻子打着电话。
　　“……”
　　“啊，抱歉，有客人来了，我之后再打回来……我爱你，泽尔达。”
　　原本背身对着他们的菲茨杰拉德不紧不慢地挂断通话，这才转身向他们看了过来，一边微笑着询问“久等了吗？”，一边扬起右手，向他们展示手中的控制器。
　　“真是短暂的离别啊，少年……还有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少女。”
　　“你们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会选择亲自看守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操控器，还并未在附近放置其余保证装备的菲茨杰拉德，要么是因有着十足的傲慢和自负故而轻视他们，要么就是对自己的力量相当自信……
　　而既然对方能当上「组合」的首领，那答案多半是后者了。
　　荧缓缓将身子下倾，摆出随时应战的警戒姿势，在她所佩戴的耳麦中，鹿野院平藏则是轻声念出了敌人的异能力。
　　——「华丽的菲茨杰拉德」，能够通过消费金额，对身体进行相应的强化。消耗的金额越多，强化的幅度也越大。
　　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壕无人性，简单粗暴的异能啊。”
　　中岛敦的异能「月下兽」能够让他通过化身白虎，获得相应的力量，同样也是简单粗暴的加成异能——然而奈何对手菲茨杰拉德那靠着烧钱加属性点的异能，搭配上他仿佛无底洞的资产太过BUG，两人一番配合之下，居然也未能撼动对方半分。最后就变成一个趴着，一个半个身子靠在墙上，艰难应付着那迅猛而密集的攻击。
　　“你们很不错啊，”
　　穿打扮着衣冠楚楚的金发男人甚至还有心思夸奖他们，
　　“我上一次花掉十万美金已经是几年前了……不过这点钱泽尔达一个月就能花掉。”
　　“……”
　　面对这样的嘲讽般的炫富行为，同样难得被人压制住的旅行者忍不住怼了回去，
　　“你那算什么，派蒙一个月就要吃掉我三十万摩拉！”
　　“诶……”
　　对方还真认真地思考了下，
　　“摩拉？没听过的单位呢——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日本人……嗯，你说的摩拉不会是什么没听说过的小国发放的未经国际认证的货币吧？”
　　自知说漏嘴的旅行者瞪了回去，“我说的是金币！”
　　摩拉在另一个世界可是制作任何材料都需要的贵金属！比这个世界的金子值钱多了！
　　“喔，那样的话确实挺多的。”菲茨杰拉德一脸恍然大悟，轻笑着鼓掌道，
　　“虽然光从外貌上看不出你有多少财力，不过少女你的这份气质和能力我还是认可的。”
　　顺理成章地，对方向她伸出手，“怎样，要不要加入「组合」？我的参谋给出的情报里没有提及过你的存在。也就是说，你并不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吧。”
　　“如今的形式少女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与其继续掺和少年那早已被看穿，也根本成功不了的拙劣计划，不如成为我的部下——我每个月可以给你开出五十……不，一百万的工资，怎么样？”
　　“……”
　　在菲茨杰拉德的目光中，金发少女缓缓低下了头，接着陷入了沉默之中。
　　“……呵。”
　　正当菲茨杰拉德已经胜券在握，只等待对方的反叛时，从身后传来的那轻而弱的步音让他再次笑了出来，
　　“诶呀，没想到又来人了，今天可真是热闹，Mr………呃，即川？”
　　来人捂嘴轻咳两声，再抬眸时，里面宛若夜晚空旷的荒漠，
　　“是芥川。”
　　菲茨杰拉德轻松地打了个响指，“就是那个名字。”
　　“虽然很想热烈地欢迎你，但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忙，如果你可以稍等一下……”
　　菲茨杰拉德微微举起双手，开始虚伪而热情地招呼对方，然而芥川龙之介就这么不发一言，径直朝这边走来——接着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甚至目光没有半分落在他的身上。
　　“——谁允许你躺在地上的，人虎？”
　　··
　　——3V1，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现在的旅行者大概会这样回答你：根本没用，照样被人追着撵。
　　眼看坐上了通往甲板的电梯，被短暂的困在狭小空间内部的三人同时沉默了。
　　站在角落的荧又默默地往里面挤了挤，看着那边一黑一白，吵架个不停的少年们，难得后悔先前出于安全考虑，没把派蒙带上来的决定。
　　不过这两个人的话题……很微妙啊。
　　荧默默用头发将还在运行的耳麦挡住，只希望两人都不会意识到某个作为他们吵架核心的罪恶之源此时也能通过耳麦，听到他们的争吵。
　　仿佛是感受到她的心虚一般，耳麦那头传来青年愉快的点评声，
　　“啊呀，他们两个人还真是有活力呢。”
　　··
　　站在白鲸巨大而广阔的脊背上，菲茨杰拉德晃了晃手中的控制器，轻描淡写地提示他们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在这之后，白鲸将下落至终端也无法控制的坠落轨道，届时横滨的一切都将随着爆炸化为虚无。
　　“我的邀请如今依旧生效，少女，要来我这一边吗？要解决你旁边那两个人对我来说可谓是相当的轻松哦？”
　　“请容我拒绝。”
　　荧说着抬手，凭空唤出了天空之剑，以利刃的尖端对准了对方作为回应，
　　“将一个城市数以万计的生命视若无物，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样的人在我看来，根本没有合作的价值。”
　　“……呵呵，”
　　菲茨杰拉德被回绝后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怒意，但是望过来的眼睛里却闪动着另一种东西，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回答我吧，少女……”
　　“——在这个世界上值得让人牺牲一切东西也要守护的……除了【家人】，还有什么？”
　　那在男人眼中闪动的，正是要守护家人的决绝意志。
　　“我，要得到「书」……然后把我的女儿带回到这个世界。”
　　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想要拿到「书」的目的十分纯粹——他并非为了财富，地位，或是整个世界。只是单纯想要挽回女儿的生命，以及拯救那因女儿去世，悲痛过度而患上心病的妻子。
　　荧并未被对方给出的理由所打动，皱着眉问他，
　　“所以你就要为此夺走乃至毁灭其他人的生命与幸福？”
　　菲茨杰拉德神色淡淡，“我所能守护的，只有我自己拥有的事物罢了。对于横滨，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被对方那轻慢的态度所彻底激怒，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一时间忘记了之前那不死不休的纠葛，暂时结成同盟，一齐向男人攻去。
　　然而同样被觉悟点燃的菲茨杰拉德再也不吝惜自己的财力，从百万美金开始燃烧，甚至因在三人的攻击下渐落入下风后，直接选择烧却自己所有的财产。
　　——这份力量，比先前她所战胜的愚人众的执行官还要强大。
　　对方似乎光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场就足以引发风暴，将三种元素力一起用上的荧在再一次被逼得后退时，默默抿住了唇。
　　先前的交战中，她一直试图从对方口中获取关于「书」的情报——然而看样子就算是「组织」的首领，也只能将地点锁在整个横滨，对于「书」的具体所在毫无头绪。甚至如今想到的办法只是将整个横滨夷为废墟，再在那之上寻找「书」的踪迹。
　　对于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旅行者无法理解，也不能共情。
　　——看来想要从「组合」这条线上找寻「书」的线索是不可能的了。
　　正当荧开始发愁该如何在这里阻止对方毁灭横滨的举动时，从耳麦中再一次传来太宰治的声音，
　　“荧，你知道「异能特异点」这个说法吗？”
　　“嗯？”
　　青年低沉的声音从耳边清晰地传来，
　　“那就简短的解释一下吧——当两个异能者同时使用极其相似或极其矛盾的异能时，在互相干涉的异能中心会产生新的奇特反应。”
　　荧默默点了点头：她懂了，类似于提瓦特上元素力相互作用。
　　太宰治接着说道：“敦君和芥川的异能正是如此，他们之间产生的异能特异点就是这次战斗的关键所在，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抓住特异点出现的刹那时机，用你的元素力加强‘爆炸’的效果。”
　　“我明白了。”
　　金发的少女伏低了身子，赶在下一次两人合击的时候，再度冲了上去，身上原本纯白的宝石跟着亮起耀紫色的光彩，其内仿佛正酝酿着千道雷霆——
　　毕竟说到增幅反应，那当然就是用雷了！！！
　　··
　　“呼，呼……”
　　——救命，这么高的地方，要喘不过气来了！
　　在打倒了菲茨杰拉德后，顾不得形象半跪在平台上的旅行者此时浑身被冷汗浸透，全靠着剑的支撑才没有直接趴在地上。
　　而另一边没有支撑的中岛敦就是她的则是直接仰躺在了原地，同样大口地喘息着，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然而看起来最为体弱的芥川龙之介，虽然半弯着腰，但好歹还是站立着的，他轻蔑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两个人，操控着黑兽将控制终端砸在了中岛敦的脸上。
　　赶在最后一秒关闭了终端，以为一切结束了的中岛敦正要放心地躺平，却震惊地发现终端突然失去了控制，屏幕中心换上了一个咧嘴大笑，不断震颤的老鼠头像。
　　——白鲸的坠落并未得到阻止，彻底进入了坠落的轨道，不管是终端还是控制台在此刻都失去了命令白鲸的权能，一片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了几人的面孔，如同命运无言的嘲笑。
　　绝望之中，中岛敦突然接受到了原本被「异能特务科」抓走了的泉镜花的通讯。才不过14岁的少女声音虽然如往日里一样淡漠，但此刻却因染上了决绝，多出了一分壮烈的色彩。
　　“我要让这架无人机撞上去。”
　　“要是牺牲自己救出大家，我一定能通过「入社考试」，真正成为侦探社的一员……”
　　“为此，我愿意放弃一切。”
　　被无法斩断的锁链束缚在无人机上的泉镜花已经决意牺牲自己，在无人机即将与白鲸撞上的刹那，少女的声音依然透过通讯设备，对着中岛敦轻轻地传了过来，
　　“谢谢你……对不起。”
　　··
　　因与无人机相撞，而被强行改变了航道的白鲸就这样坠入水中，掀起滔天的浪花。
　　而已经站在岸边的太宰治和鹿野院平藏，就这么静静地遥望着远处久久不曾平静的海面。
　　“嗯，真是愉快的合作，鹿野院君。”
　　“哎呀呀，就是可惜还是没找到「书」的线索……”
　　鹿野院平藏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也弯起眼眸笑了起来，
　　“合作愉快，太宰君。”
　　“社长的异能有稳定的发挥吧。”
　　被两人同时投以仿佛流程般的询问目光，银发男人微微颔首，
　　“当然。”
　　“嘛，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们快去接人吧，这次的事件终于圆满完结了！今晚就让国木田君请客好了～”
　　“那我就替国木田君庆幸一下他现在不在这里吧，不然他的拳头又要被太宰君的脑壳撞击了。”
　　“诶呀，鹿野院君你真是的——”
　　··
　　第二日，事件结束&欢迎泉镜花加入侦探社的庆祝会如期举行。
　　被精心装饰过的侦探社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虽然很快随着某些人的醉酒，某些人不合时宜的针对报告书写要求的叮嘱，某些人觉醒了妹控属性连带来的猎杀时刻而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总体来说，侦探社现在的氛围依旧轻松极了，所有人仿佛要趁这段短暂而美妙的时光将之前积攒起的压力尽数倾泻一样，除了缩在角落里独自社恐的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由衷的笑容。
　　只可惜再欢乐的时光也有结束的时候，很快，众人散去，几名还有精力的暂时留下，开始收拾庆祝后的一片狼藉。
　　负责了整个庆祝会食物后勤的荧也留了下来，帮着其他人一起打扫。
　　“结果忙活了半天，我们还是没找到关于「书」的消息呢……”
　　趁着今天放开肚子猛吃的派蒙飘在荧的后面，一边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胃，一边小大人似地叹气。
　　被她的动作弄笑了的荧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书？”
　　附近正在收拾台面的春野绮罗子闻言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她们，
　　“荧，你们在找什么书啊？”
　　“啊……这个……那个……”
　　看着白发精灵开始慌乱地支支吾吾，旁边拿着扫把的旅行者一脸淡定地将话题接了过去，
　　“派蒙前段时间做梦，说是梦到了有本能将她的愿望全部实现的童话书，醒来后就一直嚷着要找那本书，所以我们现在在玩宝藏游戏。”
　　“啊，对，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书啊……”
　　春野绮罗子陷入了沉思，见她的样子，派蒙急忙期待地询问，
　　“怎么样，你有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吗！”
　　“这个倒是没有，”
　　春野绮罗子露出抱歉的笑容，不过接着提议道，
　　“但既然是「书」的话，应该会出现在书店之中吧？横滨的文化沉淀比较丰富，说不定你们在某个巷子里的小书摊上，就能找到派蒙的‘梦想之书’了呢！”
　　派蒙：“……”
　　荧：“……”
　　被两人呆呆注视的春野绮罗子有些无措，“抱歉，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派蒙：“不是的……”
　　荧：“只是单纯因为我们……”
　　“——把可以去书店寻找这条路忘记了啊！”
　　··
　　“——从书店里寻找有关「书」的下落吗？”
　　下班后回家的路上，鹿野院平藏挑着眉，又重复了一遍旅行者的提议。
　　“唔……这么一说，因为方式过于普通，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呢。”
　　“因为前两个世界的「锚点」都是正规正矩走事件，走到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拿到的嘛。”
　　派蒙摊着手吐槽，旁边的荧还跟着补上一句，
　　“在提瓦特也是这样。”
　　鹿野院平藏被她们怨念的口吻逗笑了，“哈哈哈……我明白了。”
　　“不过今天有些晚了——那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去横滨的各个书店逛逛好了。”
　　“好耶！”X2
　　··
　　当然，如他们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因为从书店里找「书」这件事过于普通，加上无法向普通人透露有关于「书」的存在。以至于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里，荧除了买回来一堆小孩子许愿然后实现梦想的童话书外，基本一无所获。
　　派蒙倒是看得很开心，还缠着荧要她做书里提到的各种美食。
　　“——不，不管怎么说，吃了就能够拥有言灵的糯米团子还是太扯了吧。”
　　走在路上，荧忍不住再一次对派蒙的奇思妙想进行吐槽。
　　派蒙把手背在后面，眼睛弯弯，“嘻嘻，可是异能力本身的存在就很神奇呀。”
　　鹿野院平藏今天休假，便跟她们一起散步，闻言也微笑着点头认可，
　　“派蒙说的有道理，就像是元素力和神之眼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应该也很稀奇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荧深深地叹气，“你们两个啊……”
　　“好香……诶！快看前面，那里又有个书店诶！”
　　派蒙动了动鼻子，突然激动地向前伸手，指向几米外的小铺子。
　　位于派蒙指向方向尽头的那间铺子，店面被旁边的两家料理店挤在中间，显得弱小又可怜。窗户上也没有像其他书店那样在玻璃窗外贴满了各种宣传海报——它就那样平平无奇地立在那里，几乎毫无存在感，全靠着在门口立着的招牌，才让路人意识到这是家书店。
　　“派蒙的眼睛难得敏锐一回呢。”
　　“哼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派蒙骄傲地哼了一声，“荧，我们快点过去吧！”
　　鹿野院平藏顿住脚步，指了指旁边的那家拉面店，
　　“嗯，这家店的豚骨拉面好像不错……现在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那我就先去点三碗面好了。”
　　“嘿嘿！你也越来越上道了！”
　　派蒙开开心心地在空中跺脚，“我的那一份要加很多肉哦！”
　　“没问题。”
　　眼看着派蒙的心已经飞到了中午的饭上了，荧忍不住扶额，伸出手无情地拉住她的斗篷，
　　“好了，先去逛书店，逛完了你想把这条街都吃一遍也没问题。”
　　“嘿嘿，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
　　一推开玻璃门，便有悬挂在门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店家的沉思。
　　派蒙看着对方手里还拿着弓弦，一时间忍不住有些踌躇地向后飞了些，
　　“不好意思，我们打扰你拉琴了吗？”
　　“当然没有，不必在意。”
　　被询问的青年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大提琴和弓弦轻轻靠放在一旁，接着露出友好的笑容，
　　“实际上，我刚刚是在构思今天要拉什么曲子比较好。”
　　“不过既然有客人来了，当然是应该优先为你们服务了。”
　　年轻人起身慢慢走到了柜台后面，即便在室内，他依旧打扮严实，头顶上带着洁白而毛绒绒的帽子。
　　【不会中暑吗？】
　　荧忍不住有些失礼地想。或许是她的视线落在那顶帽子上的时间过长，年轻人便微笑着直接摘下了帽子，将其放在柜台上。帽子下的柔软黑发微微摆动，再
　　“这是哥萨克帽，因为我个人身体比较畏寒，所以时常穿得保暖些。”
　　“说起来，两位今天是想要寻找什么书呢？”
　　“唔，”
　　如今派蒙已经可以很熟练地使用借口了，
　　“我想要找一本可以实现梦想的童话书！”
　　“实现梦想么……”
　　青年人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轻轻将派蒙的要求复读了一遍，仿佛在品尝这句话中的意思。
　　他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我们店内恰好有符合客人要求的书。”
　　“每个店家都是这么说的……”
　　派蒙忍不住小声哼哼，接着又紧跟着换上一副期待的样子，仿佛真的是期待礼物的孩子，
　　“那请问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当然可以，就在那边的书架上，从上到下第五行，从左到右的第13本书。”
　　站在柜台后的青年好脾气地为她们指出了位置，荧礼貌地和对方道谢，转头就看到派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她们这次的目标了。
　　“呃……第五行，第13本……”
　　旅行者直接淡定地将自己面前有着雪白书脊的书抽出，
　　“是这本。”
　　——上天保佑，希望这次的书里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食物。
　　然而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却没有书写任何文字或图画，如同未曾印刷过一般洁白而干净。
　　……
　　“这是怎么回事呢？”
　　空旷的店面里，青年的声音独自响起，宛若叹息。
　　“你一定是想这么问的吧。”
　　他依旧是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将书本捡起，接着轻轻将第一页的纸张拿出。
　　没错，拿出。
　　——因为这张纸并非是书原有的，而是被提前放置在里面的。
　　而这张纸……
　　“就是你们要找的「书」啊。”
　　真名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罗斯青年平静地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嘴角又微微上扬，
　　“啊，十分感谢你的到来，旅行者。让我的计划一下子省去了不少的功夫呢。”
　　··
　　……
　　【好痛……】
　　【头……好痛……】
　　上方始终有冰冷的液体沉重地砸落在皮肤上，不断夺走体表的温度，即便将身子蜷成一团，也无济于事。
　　冷意一直渗入到骨髓，困意和疼痛感交织着传来。
　　“咳咳……咳咳咳……”
　　胸腔振动，仿佛要将心脏也一并咳出来，在被自己的咳嗽声短暂阻碍了呼吸后，荧慢慢地醒了过来。
　　“……”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湿冷的水泥地，以及阴冷的巷子，天空阴沉沉的，布满了厚重湿润的乌云，连带着雨珠噼里啪啦地坠落。
　　雨天……？
　　扶额失神的荧缓了好一会，才等到思绪回笼。
　　——对了，自己刚刚是在书店里找一本书……
　　——可这里是哪里？
　　她撑着墙，几次试图站起都因剧烈的头痛而以失败告终，不过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成功站起，靠在墙上，细微地喘息着。
　　一直这么淋雨也不是办法，虽然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但总之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个避雨的地方吧。
　　依靠着墙的支撑，她一步步地走出了巷子，却奇怪地发现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人的踪迹。
　　“嘶……”
　　头痛又一次袭来，荧不得不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待到眼前的黑白闪回过去，才接着思考下去。
　　不知为何，她现在的思考很慢，稍微思考得努力一点，就觉得头痛欲裂，仿佛里面有什么地方被人挖去了一样。
　　——不，这个比喻太吓人了，还是别再想了。
　　为什么街道上没有行人，这里还是她现在所在的横滨吗？
　　“系统……？”
　　意外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旅行者皱着眉伸出手，想要呼唤天空之剑，却发现摊开的手掌只能接触从天空落下的雨水。
　　那么元素力也……？
　　果然，风、岩、雷，三种元素力无影无踪，就宛如她初次在提瓦特大陆醒来，还未曾与那些神像共鸣过一样。
　　“……”
　　荧垂眸，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右手。
　　头顶上不断滴落的雨滴仿佛是在催促着她尽快离开，可荧如今再虚弱不过，在脱离了墙的支撑后，走路都摇晃个不停，仿佛随时都可能跌倒。
　　靠着店面的橱窗玻璃，她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自己，和仿佛大醉般泛红的脸。
　　——她这是发烧了？
　　长生种的身体素来坚韧，荧已经早已记不得自己上次生病是在什么时候了。
　　因为一路上未曾遇到人，野外流浪经历丰富的旅行者便打算向城镇边缘走去，途中寻找可供歇息落脚的地方。
　　走着走着，总算走到稍微开阔一点的地区，她似有所感，抬头向天的那边望去——
　　远处高耸而孤寂的五座大楼沉默地立在那里，仿佛与天空相齐，在阴沉的雨幕下依旧泛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泽。
　　港口Mafia的标志……
　　看来世界没有变化，这里依旧是横滨。
　　旅行者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否该庆幸——说实话，在这种相当糟糕的形势下，还能看到熟悉的建筑物，多多少少也算是一种安慰。
　　眼看着天色迟迟没有放晴的趋势，荧又叹了口气，决定先去武装侦探社看看。
　　一路上依旧见不到人，在这样阴沉的天空下，街道因无人而显得空旷极了。
　　然而等到再转过个街道，眼前瞬间多了好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西服，戴着墨镜，没有打伞，从身形上看也都是统一的练家子——不用说，这些都是港口Mafia的人。
　　“……”荧抿住嘴，还是躲进了身侧的一个小巷子里，努力隐藏住自己的行迹。
　　如果是平日里，这些Mafia她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只是现在先不说她失去了元素力和武器，而且她还是残血+病弱的状态，招惹上持有武器的Mafia，对她来说没一点好处。
　　那群Mafia似乎只是例行巡逻，并没有仔细观察荧所在的小巷子，即便有几个人往里面看了看，因为没注意到杂物堆后面的金发少女，也就这么走过去了。
　　“呼……”
　　旅行者小心翼翼地走出巷子，一边走一边忍耐着疼痛思考——街道上空空如也的现象，会是与港口Mafia有关吗？
　　所以她到底是来到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了啊……
　　——会不会是幻觉？身体的疼痛和疲惫轻易否定了这个问题。
　　——那会不会是自己被那个店主用迷魂药放倒了，接着对方从她身上取走了能力，然后随便丢在了大街上？
　　这个推测倒是有点靠谱，不过很难解释究竟有什么能力，不仅能切断她与系统的联系，还一同拿走了她的能力。
　　“老大！是她！她就是那个女人！”
　　忽然来自身后的一声高呼打破了旅行者的沉思，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名去而折返的黑西装大汉，正如临大敌地指着她，还招呼同伴。
　　——不好！
　　荧想也不想，趁着身体通过先前的慢走稍微恢复了些的体力，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壮汉的急呼，“她跑了！果然就是她！快追！”
　　等下，港口Mafia为什么要追她啊？！难道自己之前得罪那位chuya先生的事情被记到了现在？
　　【那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旅行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咬紧牙关在雨中努力奔跑。
　　很累，身体本来就叫嚣着需要休息，如今能跑起来完全是靠着危机感的支撑——估计一但甩开追兵，她就要直接原地昏迷了。
　　后面追逐她的脚步声逐渐多而杂了起来，隔着雨声，荧依旧听见了身后传来枪支上膛的声音。
　　——糟糕，要是中弹的话……
　　或许现在荧所身处的，就是曾鲜少遭遇的绝境吧。
　　然而绕过路口的转角，突然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手，快准狠地将她也拽了进去。
　　荧：？！！
　　对方的手干燥而温暖，对她似乎并无恶意，即便带她这么个拖累，依旧能熟练地在巷子间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对方在一处死胡同中停下了脚步，身后也没有再传来追击他们的脚步声。
　　“现在应该暂时安全了。”
　　对方说着，转过身子看向她，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之下，只能隐约看到对方有着一头红褐色的短发。
　　“……”
　　荧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大脑烧得厉害，视野内的世界逐渐开始旋转着变暗。
　　“嗯……发烧了么？”
　　看着晕晕乎乎站在原地，接着径直向前倒下的少女，男人将其稳稳接住，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不出意外感到了惊人的热度。
　　“没办法了，暂时就这么先带回去吧。”
　　他拖下身上的外套，将陷入昏睡的荧裹住。又轻松地抱起少女，迈开步子向某个方向走去。
　　··
　　“……”
　　“啊，她醒了。”
　　身边隐约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仿佛隔着水声，接着，大脑下意识构建出了正交谈的人影。
　　“都说了，她只是疲劳过度需要休息，又不是什么绝症，很快就能醒来的。”
　　“诶——原来是这样啊。”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依旧觉得头昏沉得厉害，但现在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尝试了几次后，荧还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就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帘子，身下则是柔软的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简单的病号服。
　　“呀，你醒了！”
　　有着一头稻草般金发的少年将头谈了过来，对着她笑着挥了挥手，
　　“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是宫泽君啊。
　　荧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少年接着说，
　　“我的名字是宫泽贤治，这里是武装侦探社，港口Mafia暂时不会追查到这里，你不用害怕哦。”
　　——诶？
　　眼看少女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表情呆呆地看着他们，与谢野挑起眉，
　　“应该没有烧傻吧，我开的药还是挺有效的。”
　　“可能是因为淋了太长时间的雨吧……”
　　昏迷前听到的声音再度响起，然而在此之前荧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她诧异地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位有着红褐色短发和浅蓝色眼睛的男人拉开她床边的椅子坐下。
　　大概是看出了少女眼中的茫然之色，男人思考了下，便开口道，
　　“我的名字是织田作之助——之前在你被Mafia追击的时候，是我把你带回了武装侦探社。”
　　“虽然不清楚你是否理解自己的情况，但还是再介绍一下吧……”
　　“简单来说，你现在正处于港口Mafia的首领的通缉之中。”
　　男人接着以陈述句的平静口吻复述道，
　　“而通缉的理由是……那位首领说你对他始乱终弃。”
　　荧：嗯。
　　荧：嗯……
　　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