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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修真）误佛》作者：扶华

文案

刚穿越就被迫[哔——]了一个出家人，江澄表示压力很大。
被她[哔——]的大师有圣父倾向，不仅没怪她，还默默成为了她的金大腿。
男友力MAX·鲁智深般温婉明媚女汉子·江澄，在异世界的平凡修真日常。
第一目标：平安回家！
第二目标：带大师一起回家！
江澄：卧槽等等，大师你到底有多少个不同的人格！圣父秒变鬼畜我承受不来啊！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异世大陆 仙侠修真 甜文
主角：江澄，青灯 ┃ 其它：扶华，修真，穿越

作品简评
越后，做一个英俊帅气的女孩子，撩妹，修炼，吃吃吃，还有泡大师。圣父·两百岁·老秃驴·切开黑·记性差·青灯大师和英俊·撩妹·女汉子·吃货·剑修·找弟弟·江澄，因为大宇宙的恶意而变成一对最萌年龄差情侣，开始养孩子的故事。不是一篇正经的修真文，只要萌。




    第01章 穿越
    
    江澄是在一阵刺耳的笑声里醒过来的，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房梁上结着的蜘蛛网，和朱红墙壁上斑驳绘着的佛像。
    然后她将目光移向噪音来源——站在两扇摇摇欲坠木门前面的，一位白发苍苍面皮耷拉，看着不像是好人的老人家。
    画风不太对的老人穿着一身黄黑相间的古怪袍子，袍子上画满了诡异的人脸，枯瘦的手捏成爪状，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零落的黄牙，狂笑道：“上云寺老祖，修界闻名的佛僧又如何，还不是毁在了我黄天道人手里！”
    没搞清状况的不明真相围观群众江澄，顺着那位自称黄天道人的老爷爷目光，仰头看向了自己脑袋一侧站着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在昏暗的室内也能自带发光效果的男人。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的光头会反光，也不是因为他穿着一身白色僧衣，而是因为，这位身上的气质太干净，好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佛光。
    ——简直比他身后那尊满是灰尘的佛像还要多三分慈悲圣洁，特别是那微微垂头的弧度和那平和清俊的眉眼，好看的让人想犯罪。
    乍眼看去，眉眼间似乎带着微微的笑意，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就像大殿之上端坐着俯视芸芸众生的佛。穿着半旧的白色僧衣，磨损的旧布鞋，通身气质洁净出尘。
    这位自带圣光的大师也在看她，垂头对上她的目光后，开口道：“你可还好？”
    “大概，还好？”江澄下意识的回答完，然后茫然的表情突然裂开了。因为对着大师那张禁欲脸看了一会儿，江澄回想起了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昨晚，她改完了老板要求的设计稿，澡都没洗就累倒在床上睡了过去。然后她就被热醒了，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蠢蠢欲动的那啥感。二十五岁的单身妹子，需求多少有那么点，所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但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状态根本就是磕了传说中的chun药，操蛋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家里的床上，来到了这么一个从没来过的破旧古庙里。四面漏风头顶破洞连床都没有一个，只有不远处佛像脚下靠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白衣和尚。
    然后……回想到这里的江澄忍不住捂住了脸。她在药力的驱使下，脑袋不清楚的很，简直把自己叫什么都给忘了，所以她做了一件十分禽兽的事情，对着那明显状态不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和尚出手了，不顾他那虚弱的抵抗就把人给……总之，她玷污了一个圣洁的大师。
    强×男性犯不犯法来着？虽然她自己也算受害者，但毕竟是她动的手，所以总有点心虚感。
    江澄一脸僵硬的看着大师，头一次失去了和客户交流时的伶牙俐齿。但作为受害人的大师没有什么愤怒的意思，心平气和的再次询问道：“你可还能起身？”说着还伸出手要来扶。
    自觉做了不太好事情的江澄哪敢劳烦他扶，立刻就噌的坐了起来。不过，先不谈下半身微妙的感觉，她脑袋上的长发是什么鬼？她一头爽利的短发去哪了？！
    江澄捞过背后那把鸦黑柔顺的头发，又发现这双手比自己之前的肤色要白上不少，她身上穿的还是一件古意长裙，仔细一感觉真是哪里都不太对。这似乎，不是自己的身体，江澄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个事实。
    江澄在三秒之内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穿越了，穿到了别人的身体里，她用别人的身体，强×了一个大师。
    卧槽都不知道该先重点关注哪一件事了！
    “嘎嘎，破了清规的青灯大师看样子是变成了个有情人了，今日我黄天道人就送大师与你这一夜露水情缘的小姑娘一同下地狱！”
    门口被忽视了有一会儿的黄天道人吼了一声，怒刷存在感。
    于是随着他双手一抬，平地起了一阵妖风，将本来就破旧的古庙吹得东摇西晃，地上散落的稻草木板都吹了起来，佛像旁边有两口古钟都被吹得当当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闷。
    竟然还玄幻了！这样的话世界铁定不是同一个了摔！江澄眼睁睁看着对面那老爷子手中凭空出现一面招展的黄旗，忍不住目瞪口呆。
    她平时也不看小说，如果不是因为弟弟，估计这些都不会知道，可怎么这种糟糕的事情就摊到了她头上呢，她业务不熟练啊！
    被妖风吹得身子一歪的江澄攥住旁边一个桌脚，下一刻突然就感觉不到风了，抬头一看，正看见大师挡在面前那高高瘦瘦的背影。
    稳重如山，风姿如松，让人不由自主就平静下来了。大师正面对着那股妖风却巍然不动，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分毫。
    “你不该因为我的事将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大师即使在这种干架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和，“你作恶多端，害了无数条人命，该为此赎罪。”
    “哈哈哈~你现在不过就是个法力全失的秃驴，纵有金佛护身，也抵不过道人我的生死旗！”黄天道人一脸得意，“你昨夜旧伤复发，邪煞之气无法压制，又失了元阳，修为倒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让我赎罪！”
    他说着，手中黄旗上冒出一股黑烟，形成一个怪物的大嘴，朝着大师当头罩下。
    但是下一刻，满脸得意之色的黄天道人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惊恐道：“你、你怎么没有影响！这不可能！”
    大师将手抬起，虚虚按在前方，柔和的光芒在他指尖出现，被这白光照射到的黑烟，全都像是消融的冰雪一般化去了。
    黄天道人往后退了两步，咬牙再次挥动黄旗，更加浓厚的黑烟铺天盖地潮水一般涌过来，黑烟里还涌动着无数恐怖的人脸，齐齐发出凄厉的尖叫。
    江澄蹲在那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随即她就见大师取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菩提子手链，往头顶一抛，瞬间白光大作，照的整个古庙里都亮如白昼。
    那股声势浩大朝她们扑来的黑烟只落得个和之前一样的下场，纷纷不甘散去。那黄天道人身上穿的古怪衣服都在白光之下，像个活物那样扭动起来，他慌忙打出十几道黄符，不甘的看了一眼大师，转身就要夺门而逃。
    但大师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往前踏去一步，伸手拂去那些燃烧的黄符，就在江澄瞪大的眼睛里，一下子来到门口。江澄只看见他走了两步，再定睛一看他就已经在古庙之外了。
    他将手按在那黄天道人额上，只一个呼吸间，那黄天道人就委顿下去，看样子比之前还要老的厉害一些。
    他穿的那件袍子化作一个个焦黑人脸钻进了佝偻的身体里面，树皮一样的皮肤上出现不少焦黑的烙印，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喊。
    等大师终于收回手，那黄天道人已经老的像个妖怪了，躺在地上不停颤抖惨叫着，口中还断断续续的喊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影响……明明是邪煞发作……”
    大师没再和他多说，从衣襟中拿出一个小袋子，在他身上一抖，就将黄天道人整个收了进去。
    全程围观的江澄放下吊着的心，但在大师办完了自己的事情朝她走来之后，江澄又觉得有些紧张了。特别是大师他走到面前，开口就问的一句：“你可是夺舍之人？”
    “之前，黄天道人从他处带来一名女子想让我破戒以此刺激羞辱我，可那名女子承受不了黄天道人的药力，还未有动作就死去了，随后你醒来，我便猜想你乃是夺舍之人。”
    好不容易从记忆里翻出弟弟科普的知识，知道了夺舍是个什么玩意的江澄心里咯噔一声。
    这大师该不会觉得她是孤魂野鬼所以要超度她吧？！
    想到这里，她连忙说：“那个，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啥，大师你不要动手，一切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是无辜的！”
    江澄说完，见大师还是那副不悲不喜的平和脸，不由老脸一红，挠挠脸讷讷的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耐心听完江澄乱七八糟的叙述，大师点点头，“你之事多少与我有关系，我定会找到办法送你回家。”
    江澄十分感动，大师真是好人啊！被她强×了也不计较，还要帮她。嗯，人民群众就是需要这种散发着人性光辉的善良……咦，她怎么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身体有点热？
    摇了摇头，感觉越来越晕的江澄还有种打从心底生出的暴躁感，特别手痒想破坏点什么。
    突然额头一凉，江澄清醒了一些，回想起刚才那种没有来由的暴躁，她不解的看向用手指点在自己额间的大师。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听大师突然道：“抱歉，失礼了。”接着，江澄感觉唇上一热，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身边。
    卧槽？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大师好好的怎么耍起流氓了！看不出他是这样的大师啊！
    “我体内的邪煞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昨夜便是又一次发作。但是与你云雨之后，那股邪煞尽数渡到了你的身上。它会影响你的神智，所以要劳烦你与我一同回去上云寺，寺中有一无垢泉，能去除邪煞之气，要请你在寺中住上三月方可完全消除。我现在如此施为，只能暂保你神志清醒而已。”大师不疾不徐，丝毫看不出尴尬的缓缓解释道。
    被他的态度影响，江澄也抛开了那一点纠结，了解的点头。难怪刚才那老爷子一直喊着不可能，原来这个锅她给背了。
    “可以啊，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地方可以去，麻烦大师了。”江澄当然没关系，和命比起来，亲一亲也没什么，而且怎么看更为难的都不是她而是这大师，出家人嘛，肯定更看重这个。按照黄天道人的说法，大师他昨晚之前还是个雏，大家都是，就当扯平好了。
    江澄看得很开，反正她没男朋友。
    “我名青灯，乃是上云寺一名僧人。”
    “你好，我叫江澄，江月的江，澄澈的澄。对了，我二十五了，大师你多大？”江澄看着这位青灯大师，估摸着他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千万别比她小就行了，她略有点不能接受强了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
    “贫僧已度过两百来个寒暑。”青灯还是一脸平静的说。
    江澄：Σ( ° △°|||)啥？两百多岁？！
 
    第02章 难懂的大师
    
    镜子里映出一张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披散着头发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辩。当镜中的人扎起利落的发式，露出坚毅认真的神色，看上去就更加像个俊秀的奶油小生了。
    江澄摸摸自己的新脸蛋，啧了一声，如果在现代有这么一张小鲜肉的脸，她都能直接出道当明星去了，这么帅气的妹子拿出去不管是汉子还是妹子都能迷倒一大片呢！
    江澄在现代的时候是个167CM的妹子，在身边普遍身高一米六或者以下的南方妹子之间，属于鹤立鸡群的那一种。再加上因为家庭原因从小就比较自立，性格也外向，像个假小子似得。长相则是在不好看但也绝对称不上难看的范畴里，比较普通。
    但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竟然身高比她在现代的时候还要高10CM，足有177CM，再加上这略英气的眉眼，扁平的胸，扮男装完全没压力，或者说光看外表更适合当个汉子。
    江澄猜这个身体的原主肯定不喜欢这幅长相，不然也不会这么糟蹋自己。天知道当她被大师从那个古庙里面带出来，来到一处山间小寺庙暂时落脚，洗澡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吓得。
    那时候这张好看的脸上涂满了厚厚一层白粉，厚的看不清原本的脸长啥样，还有乱七八糟的化妆，以及花的晕眼的裙子，简直不忍直视。
    江澄看得出来，原主似乎是想把自己打扮的更加像是女孩子一点，但是很可惜，她方法没找对，效果很失败。
    说起来对着这样一张鬼一样的脸，大师还能在被强×，并失去保存了两百多年的童子身后还辣么淡定，江澄越来越觉得大师好厉害了，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的男人！
    将自己先前穿的那身花蝴蝶似得漂亮五彩裙扔到一边，掏出那放在胸前的填充物，江澄洗干净脸还有那涂了许多头油的长发，换上大师准备的一件简单衣衫，系好腰带，蹬上舒适的鞋子，走出了房门，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回。
    大师坐在门前的树下做功课，听到声音也没睁眼，直到淡定的做完了自己的功课才睁开了眼睛。
    江澄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瞪大眼睛看着他，她想看看能不能吓他一跳，结局可想而知，大师完全没有被吓到往后倒，连对她形象大变都没有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特别让人没有成就感。
    所以说啊，年纪大的男人就是无趣，不止心如止水还淡定的可怕。
    “大师，你知道我这个身体是个什么身份吗？”
    “并不知。”青灯微微起身，将自己身下的蒲团递给了江澄。
    “谢谢。”江澄接过蒲团，盘腿坐在青灯面前，托着腮和他闲聊，“大师，你之前有没有被这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脸吓到？”
    “外貌不过皮囊，对我并无影响。”
    “哦哦！不愧是大师！那大师你觉得我现在像个男子吗？”
    “像。”
    “那你亲我的时候有没有心理压力？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像是在亲一个男子？”江澄发誓，她绝对不是恶趣味想要调戏大师，她只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端坐树下的白衣和尚并没有被她的问题为难到，正直道：“正如医者救治患者不分男女。”
    江澄突然很好奇，这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下脸，于是她有些挪揄的说：“但是大师确实和我有肌肤之亲了，如果我回不去，大师能不能娶我？”
    江澄以为大师会说些其他什么带过去，但没想到人家干脆的说了句：“可以。”
    “啊？”江澄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不太确定的再追问：“可是大师你怎么负责？你不能结婚的吧？”
    青灯平和的再次加了一句：“若是你能让贫僧动心，贫僧自然能娶你。”
    江澄：呵呵。
    让大师动心？虽然只是相处短短一天时间，但她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大师就是佛像转生的本质，让一座佛像动心哪位勇士能做到？这简直比去西天取经还要艰难坎坷一百倍。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而已，因此笑笑就带过了这个话题，接着道：“大师放心，我要回家找我弟弟的，不会让大师负责，而且我感觉自己的责任比较大，大师不怪我我就很感谢了。不过大师，我们要多久才能到你说的上云寺啊？”
    “路途不远，半月即可。”
    江澄摸摸下巴，“大师，你不是说自己是修士吗？为什么没有类似缩地成寸的法术？”
    “因为我乃是慈悲道苦修，修行期间若非必要，不会动用法术。另外，你身上之邪煞一月后才会再次发作。”大师说道。
    江澄不是很明白大师为什么有捷径不走，但是这大概就是所谓佛修的执着，嗯。江澄觉得自己应该多一点理解，千万不能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而且她现在吃穿住完全依靠大师，还真没有什么底气。
    多走一些地方，看看异世界的风景也好，就当是休假旅行了，累死累活干了大半年一次假都没有，整天就是加班加班。
    江澄盯着大师噌亮的光头发呆，突然看见他头顶上那棵树落下一片叶子，晃晃悠悠的往下落下来。
    江澄手一抬，伸手接到了那片差一点就落到光头上的黄叶。转着黄叶，又随手扔到一边，江澄掩唇打了个呵欠，“大师，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青灯捻起她扔下的黄叶，托在手中，垂眸低声念了两个字，然后那片黄叶像被风卷起来，晃晃悠悠打了个卷儿，重新落在他手中。
    “往这边走。”青灯指着那片叶子叶尖对着的方向道。
    江澄：这么随便，真是一个任性的大师呢，好难懂。
    所谓苦修僧，就是不吃东西，不用法术赶路也不用普通凡人的办法坐牛车马车，而是单单用两条腿走路，餐风饮露临风沐雨，一路看世间百态，修身修心，境界高的简直变态。
    青灯，这位据说活了两百多岁，还是嫩的像二十几岁，没看见带什么行李，但是想要什么一般都能拿得出来，穿一件半旧白色僧衣也没见他换，却能一直保持干净白色……的神奇大师，充分让江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无趣的巅峰。
    如果江澄不和他说话，大师不会主动开口，存在感弱的，江澄偶尔都会遗忘他的存在。没见他休息也没见他累，随时随地一脸即将去普度众生的平和脸。
    总算他还算是个体贴的男人，会照顾下江澄的感受，譬如说下雨会找个寺庙让她躲雨，而不是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戴个斗笠就能在大雨之中行走。
    譬如说到该吃饭的时候会突然消失一会儿然后带回来吃的给江澄，而且还不是硬邦邦能砸死人的出行干粮，而是各种好歹能下口的东西。有一次他们在山间，大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就消失了，江澄数了数大概五分钟左右，就见大师竟然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出现了，天知道这荒山野岭的他在哪弄来的面。
    而且奇异的是那面味道还非常不错，江澄觉得那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面，等她吃完，大师拿着空碗又消失了，江澄好奇询问了一下，得到了他去还碗的答案。
    面对大师和善的脸，江澄无言以对，她猜大师肯定用了法术去很远的地方，但是既然能用法术做去买面这么无聊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用在赶路上偏要用双脚走呢？大师的执着之处真是让人难懂。
    等他们终于发现了人烟，进了城，江澄发现大师更加难懂了。可以说，他完全颠覆了江澄心目中对于他的印象。
    一般来说，好人似乎容易和“烂好人”成为对等的关系，这种人总是过得最忙碌而苦逼的。从自己强了他，现在还能得到良好照顾的事实来看，江澄觉得，大师肯定是一个绝世圣父。
    “好心人，给点吃的吧~我快要饿死了~”小巷左边一个嘴唇发干蓬头垢面的乞丐，有气无力的喊道。
    大师脚步一停，走到街边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接着他走向那个乞丐。江澄眼睁睁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走过了那个乞丐，来到另一边木架趴着的一只猫身边，将包子喂给了猫。
    喂完猫他起身走回来，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个乞丐一眼。
    江澄看看那只舔爪子的猫，又看看大师的背影，耸耸肩跟了上去。两人慢悠悠的路过一个开着杏花的巷子，巷子里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大师本来都已经走了过去，突然又停下脚步往回走，径直拐进了小巷。
    江澄好奇的站在巷子口往里看，见大师一手拎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将他们放到了墙头坐着，那两个小屁孩扒着墙被吓得吱哇乱叫，而善良的大师就是罪魁祸首。他牵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这孩子刚才被那两个熊孩子围着打也没吱声，这会儿正在大颗大颗的掉眼泪。大师给他拍拍身上的土，将刚才剩下的一个包子递给他。
    “回去吧。”他拍拍那孩子的肩。
    那孩子将包子捂在怀里跑远了，大师继续往前走。
    接着他们来到一个路口，路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围了不少的人。江澄踮起脚看了看，发现人群里面正在上演经典一幕，恶少强抢卖身葬父少女。
    江澄再一转眼，发现大师已经走远了，连忙加快脚步追过去。
    “大师，你不管管那个？人家小姑娘多可怜，哭成那样了都。”
    青灯摇摇头，没说话。
    江澄搞不懂大师的标准是什么，遇见三个小屁孩打架他要去管一管，但遇上更严重的强抢民女反而不管了，就像之前她以为他买包子是为了那个乞丐，谁知道人家一转身就去喂猫了。
    “啪！”
    江澄一个走神，就发现走在前面的大师摊上事了。一个看上去醉醺醺的大汉，拦在大师面前，两人中间一坛子打碎的酒。那大汉满脸胡茬凶神恶煞，再加上虎背熊腰，大师虽然也很高，但见到那醉汉伸手就要去攥大师衣领，江澄还是惊了一下，忙上前就要去帮忙。
    但那醉汉手伸到一半，不知为何又悻悻的收了回去，只色厉内荏的道：“打碎了老子的酒，就得买十坛赔给老子！”
    “好，稍等。”大师来到一旁酒肆，依言买了十坛酒。
    江澄顿住脚步，表示看不懂这发展。
    然后，情况直转而下。大师按着那醉汉，将十坛酒全部给他灌下去了。是的，善良的好人大师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按着大汉，将酒全部给他灌下去了。
    眼看着大汉的肚子越涨越大，江澄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等等，大师你不是好人吗？为什么一脸平和自然的把人灌到直翻白眼，要弄出人命了喂！
    那么个粗壮大汉被大师一只手按着不能动弹，连挥舞的手都无力的垂了下去。就在江澄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稍微劝劝大师的时候，就见到那被灌了十坛酒的大汉突然变成了一只灰老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突然大变活人，而周围人来人往却好像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一幕，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大师将那只晕过去的肥老鼠放进空酒坛，然后拎着酒坛招呼江澄，“走吧。”
    江澄干笑着跟上去。她刚才看到路边有卖绿豆糕，本来想让大师买点尝尝，现在看到这只碰瓷的老鼠，因为要大师买了十坛酒就被灌得变回原形，江澄一个字都不敢提了，只遗憾的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绿豆糕摊子。
    “大师，那只老鼠是怎么回事？”
    “鼠妖。”
    “原来真的有妖怪啊？能不能让我看看？”江澄试探的问。
    大师看了她一眼，将坛子递给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个酒坛子，江澄有点小兴奋，从路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去逗里面那只肚皮圆滚滚躺着的醉老鼠。
    两人出了这个小城，大师看看天色，道：“休息一下吧。”
    江澄往他身边一坐，把玩了一路的坛子老鼠放到一边，弯着腰捶自己的腿，长吁了一口气。这个身体还是挺娇弱的，走几步路就要歇歇，可见原身很有可能是个大小姐。
    一只戴着菩提子手串的手突然伸到面前，上面放着一个油纸包。江澄闻到了一股绿豆糕的味道，接过来拆开一看，还真的是几块整整齐齐的绿豆糕。
    所以说，大师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第03章 传说
    
    “小哥，看小哥你长得如此英俊伟岸，一定也是个好人，求求你帮我向青灯大师求求情，请他放了我吧~我就是贪杯了点，最多也就吓吓人骗点酒喝，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人啊！求求小哥帮我美言几句吧！”
    肥肥灰灰的老鼠站在酒坛底，向着江澄鞠躬作揖，那张小小的老鼠脸上说不出的谄媚。
    江澄趴在坛子口看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吟吟的听他说完才说：“可是，我是个女子啊。”
    灰老鼠闻言一僵，那双小眼睛盯着江澄仔细看了两遍，虽然还有些不太相信面前这个穿着男装的粉面小公子是个女子，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有求于人家，便立刻改口道：“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求求你救救我这个可怜的小妖修吧！”
    “小妖撞了大运才能修成如今的人身，免去作为一只老鼠被人一脚踩死的命运，平日里不过是有点小贪心，虽然不是什么好妖，但也绝对不是大奸大恶之妖啊，求小姑娘救我一命吧！”
    江澄听他说得可怜，敲了敲酒坛子问他：“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大师人很好，如果你真的没做过坏事，大师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还是说，你心虚？”
    “不不不，我不敢说一句假话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大师？”
    “这……”灰老鼠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又捋了捋嘴边稀拉的三根胡子，才小声的用一种感叹的语气道：“因为那可是传说中的青灯大师啊。”
    “大师他很厉害吗？”江澄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
    灰老鼠一见就明白了，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那当然了，小姑娘你知道上云寺吧？那可是全修真界佛修向往的圣地！上云寺里的大师们在修界的威望，就连道修无极道观那些道人们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其他的百家修士了。”
    “上云寺的大师们随便一个走出来，那名头都是响当当的，到哪儿都能得到无上礼遇。为什么他们这么受尊重，还不是因为这些大师们心怀天下苍生，在灾劫来临的时候都能牺牲自己挽救天下苍生，那真是高风亮节令人敬重啊！”灰老鼠这个时候还不忘拍个马屁，可惜青灯不知道去哪了，根本听不到。
    “照你这么说，上云寺的大师们，还真是了不起，那青灯大师呢，他在上云寺里也算很厉害吗？”江澄继续打听消息。
    “岂止是厉害！”灰老鼠突然提高了音量，两只爪子一挥，颇有酒楼说书人的味道：“说起青灯大师，修真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以二百岁之龄修成金佛修为，那是多少佛修纵使千年都难以达到的成就，如此可怕的资质，整个修真界都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而且青灯大师在上云寺中辈分很高，如今上云寺住持，千岁金佛修为的殊印大师都得叫他一声师叔。”
    江澄：这辈分还真够……老。
    “说起青灯大师的事迹，那真是三天三日都说不完，每年的修士见闻录青灯大师都榜上有名。据说青灯大师十五岁入世历练，恰好遇上几百年一次的魔劫，风姿俊秀的少年令人见之忘俗，如此稚龄就能以一人之力渡化千尊魔头，当真惊人哪！”
    说到激动处，灰老鼠整个肚皮都在颤抖，“就是一百年前镇压为祸修界的阴地鬼母的事，也足以让无数修士敬仰了。我有幸见证过这场大灾，那阴地鬼母杀害了不知多少凡人，灭了好几个数得上号的修真门派，搅得当时的修界人人自危。我当年还是个不能化形的小鼠妖，都日日提心吊胆。直到有一日听到消息，那阴地鬼母被青灯大师捉拿镇压在镇魔塔了。”
    “两百年来，据说青灯大师走遍了修真界，在参悟大缘法，做大修行，不日就能再次突破了。”灰老鼠在酒坛底背着手赚了两个圈，感叹的咂咂嘴。
    终于从灰老鼠的话里意识到大师是个超厉害的人物，江澄也有些没回过神，虽然灰老鼠讲的不详细，她也不是很懂，但怎么听都觉得似乎很厉害。
    这么厉害的大师，真的就是这个高高瘦瘦，穿的旧衣，旧布鞋，通身上下简单到极点的怪和尚？有点不真实。
    “看你对大师的事迹如数家珍，怎么就没认出人，还偏偏撞上来了？”江澄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感叹了一下过后就不在意了，笑呵呵的打趣这只鼠妖。
    “这不是……这不是大师太朴素了吗。而且一般佛修身上都会有佛光，在像我们这些妖修眼里就像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但谁知道青灯大师已经修到返璞归真，气息全部内敛，就像个平凡的凡人和尚，我一时看走眼……况且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青灯大师竟然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老实说我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灰老鼠往下一坐，垂头丧气，只用眼角偷偷觑江澄的表情。
    江澄也不管他的装模作样，捏了一块绿豆糕递进酒坛里给他：“我之前说了，你要是真的不是坏蛋，大师绝对不会伤害你，稍安勿躁，要吃块绿豆糕吗？”
    江澄给了老鼠一块绿豆糕，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一边吃一边和灰老鼠聊天。然后江澄知道了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事。
    虽然和大师聊天，只要她问了，大师也会回答，但是那种一问一答的模式略累，大师的话又很简洁，哪有这只灰老鼠滔滔不绝来得爽快。而且自从知道了大师两百多岁之后，江澄就总有点放不开，开个玩笑都觉得自己冒犯了长辈。心塞，睡都睡过了还要纠结这种问题。
    腹诽着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边，江澄一口绿豆糕呛进嗓子，扶着树咳嗽的惊天动地。
    “咳咳，大师，你越来越神出鬼没了。”江澄停下咳嗽，无奈的道。
    青灯手里端着个碗，揭开上面的盖，腾腾的热气从碗中升起。将冒着热气和香味的碗递到江澄面前，青灯随手提起旁边放着灰老鼠的酒坛，坐到了一边。
    “哟，今天是馄饨啊。”江澄抄起筷子，端起那蓝边大碗吃了一个皮薄馅多的馄饨。入口的馄饨皮薄薄一层，流水一样化了，鲜香的汁水溢出，还有筋道有味的肉馅，一瞬间味蕾全都活了起来。
    江澄一口一个吃得很欢快，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想，大师到底是每天在哪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而且，关键的是大师怎么知道这些食物好吃？莫非他吃过？
    “大师，你哪里找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吃过吗？”
    青灯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回答说：“很久之前吃过。”
    “这个很久，有一百年吗？”
    “有。”他说：“十五岁之前吃过。”
    江澄：也就是说差不多有两百年。过了这么久，普通凡人都过完三辈子了，也亏大师能在时隔这么久之后找到这些曾经吃过的东西。
    江澄想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她好像突然悟到了些什么，比如说大师每天给她带回来好吃的，大概是出于一种“很多年前吃过好吃的东西想让别人也试试”的心情，仔细体会一下有种微妙的暖意。
    大师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最后一口干了汤，江澄擦擦嘴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靠在树上吐了一口气。乱没形象的摊在那，江澄歪着头看大师端着酒坛子，嘴唇阖动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等他告一段落，江澄起身晃过去往坛子口瞄了一眼，见里面那只灰老鼠全身笼罩着金光，很是痛苦的躺在坛子底挣扎着。
    江澄一惊，不是吧，这只灰老鼠难道是坏蛋，所以大师现在要处置他？她刚才还安慰这只灰老鼠来着呢，该不会这么快就被打脸吧？
    “大师，这是鼠妖是坏蛋吗？”
    青灯摇头。
    “那大师你这是在？”
    “妖修比之人修，修行一向要艰难许多。此鼠妖并非大奸大恶者，但他体内有一颗魔石，这魔石大概就是助他修成人形的机遇，虽然助他修成人形，但魔石在身体内，长久下去他也会化魔，因此我用十坛米酒除去他妖体内的秽气，再替他化去魔石的隐患。”青灯端着酒坛平和道，坐在树下就如一尊慈悲的佛。
    江澄默默转过头捂住了眼睛，糟糕，大师的圣光太耀眼了。
    已经醒来的灰老鼠也听到了青灯的这一席话，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就差指天发誓从今以后做个好妖再不杀生一心向佛了。
    灰老鼠在那酒坛子里待了三天，听青灯念了三日的经。再次被放出来之后，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变回人形，就连脸上的大胡子看上去都顺眼了，红光满面的。
    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肌肉壮汉躺在地上抱着青灯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恳求青灯收他为弟子。没错，这只灰老鼠经过了三日洗礼，萌生出了想要出家当和尚的念头。
    “大师！只要您收我当弟子，今后您说东我绝不向西，洗衣打扫做饭看家护院带孩子，做什么都可以啊！”
    大师悲天悯人的轻念一声佛号，伸出手指在他额上一点。下一刻，壮汉变回了老鼠。青灯将他重新放回酒坛，然后端着酒坛，举起手，一脸平静的将酒坛连老鼠一起扔远了。
    对，就这么干脆的扔掉了。大师臂力惊人，扔的特别远，江澄瞪大了眼睛都没能看到那好像化作了流星的酒坛究竟被扔到了哪里。她只知道，那只可怜的灰老鼠短时间内是找不回来了。
    “大师……这样真的没事吗？不小心砸到人怎么办？”
    “无需担忧。”青灯大师道：“扔到了一百里外的山间树枝上了。”
    江澄：大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澄：“那要是他到上云寺去找你怎么办？毕竟有句话不是说‘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吗。”
    “上云寺山脚之下，从前没有修士居住，现在有了一个修士居住的市坊。”
    “……全都是去找你拜师的？”
    大师没说话。
    江澄懂了。过了一会儿，她问：“大师，上云寺收女弟子吗？”
    “不收。”
    “哦。”
    两人走了半月，江澄跟在大师身后，来到了一座又大又繁华的凡人居住城池。这座城有宽阔高耸的城墙，厚重的朱红城门，进出城门的人们形成一条长龙，热闹非凡。
    看着那城墙楼上嵌着龙飞凤舞的‘江城’二字，江澄不知为何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第04章 江城江月
    
    之前他们路过两座小城，大师都是没有停留的直接走了过去，而这次来到江城，大师竟然没有直接路过的意思，而是开始在城内四处走动。
    江澄虽然不知道大师想要做什么，但是大师既然这么做，那必然有他的用意，她也就跟在身后到处走走看看了。这么一路看下来，她发现这座繁华的江城中，大街小巷路旁都竖着类似广告牌似得东西，就是那种电视剧里面贴着官府告示的木牌。
    这些牌子上张贴着类似‘江城出台新政策共创文明和谐新江城’‘城主爱女养的狗走失了寻到者有重金酬谢’‘某某修真宗门近日要来收徒有意者交钱报名’的消息。
    角落里被遮了一小半的一则寻人启事吸引了江澄的注意，和那个整整占据了木牌大半的寻狗启示相比起来，这个寻人启事不起眼的很。
    那寻人启事上画着一个其丑无比的女人，五官模糊惨不忍睹，发髻上插满了各种乱糟糟的发簪珠花，穿着一件大红大绿的花裙子。
    世上竟有丑的如此清奇的人，还真是……江澄这么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裙子似乎有点眼熟？
    然后她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难道不正是她半月前洗澡换下来的那件难看裙子吗？所以说，这寻人启事上画的是她咯？这个身体的原主本来就把自己弄得很丑，画出来后竟然能比原主还丑，这画师铁定和原主有仇。
    江澄确定了画中的人就是自己这具身体，便去看周围的文字，上面写着江城城主的长女江月失踪半月有余，寻到者送往城主府，有重金酬谢。口吻与旁边那张寻狗启示如出一辙，那条走失的城主爱女爱犬，酬金竟然比她身体这个城主长女还要贵一些，真是人不如狗。
    城主长女和城主爱女，感觉这关系有些乱，江澄扬扬眉，干脆微笑着拍了拍旁边一位也在看榜的男子肩膀，道：“这位朋友，我第一次来江城，见到这寻人启事有些好奇，这城主长女竟长得如此貌丑无盐吗？”
    被她询问的男子一副文士模样，见江澄的少年装扮，又满眼好奇之色，便摸摸长髯答道：“可不是，我见过一次江城主的这位长女，真人那可是比这画还要丑上三分。小兄弟看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们江城这位城主之女在周围几座城都很有些名气，被公认做是最丑的女子。”他摇摇头皱起了眉，似乎是想起了不太美妙的东西。
    江澄便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那如此丑的女子怎地还会走失？这么丑的女子，该不会也有人想掳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我听说这位丑小姐和她的妹妹相处的可并不好，毕竟是同父异母，大家族里就是事情多，旁人怎么知晓那里面的弯弯绕绕。”文士道。
    江城和他一起露出会心的笑容，恍然大悟的指着另一张寻狗启示，“那这张说是城主爱女养的狗走丢了，那位城主爱女，并不是指的这位丑小姐了？”
    “当然不是，城主府中两位小姐，大小姐是有名的丑小姐，这位二小姐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了，出落得美丽动人，不知有多少人仰慕她。”文士说着，又凑近颇神秘的道：“听说这一丑一美两位小姐同时喜欢一位公子，那位公子近日要与江二小姐结亲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那丑小姐才伤心之下出走了呢。”
    “喔喔，原来如此，这也很有可能啊！”江澄连连点头。
    江澄现在一副俊朗少年模样，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年纪又小，装起天真来有模有样，被她询问的人大多都会和她聊上两句，而她到处和人八卦，终于差不多弄懂了事情的大概。
    原主名叫江月，今年十七，是公认的丑小姐。她有一位异母妹妹名叫江乐然，比她小一岁，是长相美丽特别受人欢迎的大美人。
    这个江月的身份在城主府里也挺尴尬的，因为江城主是一位女子，而她的夫君就是江月的父亲。江月的父亲等同于是入赘的，之前曾娶了一位糟糠之妻，也就是江月的亲生母亲，生下江月后就死了。江月的父亲虽然性子软弱没什么用，但长得俊朗，江城主因此看上了他，于是鳏夫入赘，还带了个拖油瓶江月。
    江月就这么尴尬的成为了名不副实的所谓江城城主府大小姐，连姓氏都不是来自懦弱的父亲和已逝的母亲，而是和后妈姓的。
    就连亲爹都对她不理不睬，可想而知，作为后妈的一城之主江城主就算不会特意去欺负她这么个小可怜，也不会去关照，于是江月在府里就像个透明人。
    更糟糕的是，江城主生下一对龙凤双胞胎，一子江值巳一女江乐然，都是极为优秀的人物，优秀的将江月完全遮到了阴影之中，若不是因为她实在太丑，也不会被人知晓，还真是出了个另类的风头。
    据说那二小姐江乐然很是看不惯江月这个外人占了大小姐的名头，从小就和她不对付，没少欺负她，因此江月小时候在江府中过的很坎坷。
    等长大了，这位小可怜江月，又爱上了后妈的外甥高公子，可惜人家高公子对二小姐江乐然情有独钟。好一出恶俗的狗血三角恋。
    江澄都能脑补出好几个死了娘爹不爱还被后妈和恶毒妹妹欺压的小可怜成长记了。当然事实如何，还得亲眼见过才知道。
    听了一肚子八卦，江澄找了个街边摊喝了一碗豆花润嗓子。
    然后她正色看向一路走来都没说话，只默默跟着她的大师。
    “大师，你是特意带我来这里的？”江澄想起当初她问大师要往哪走，大师随随便便抛了个树叶指了个方向，现在想来，莫非那是什么法术，可以指引他们找到这具身体的血亲所在？
    青灯微微点头，“你询问过这具身体的身份。”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带你来找了。
    江澄：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好吧，谢谢大师，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直接去上云寺吧。”江澄没有去认亲的意思。开玩笑，明显江月在江府又不受欢迎，她去做什么？而且江月已经死了，她是江澄。
    江月看起来亲缘淡薄，和她倒是有些像。她的世界里，父母离婚各自再婚，都过得很好，互相都很久没有联系了，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相比起来，她比原身江月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大师听她这么说，并没有什么表示，只点点头。
    正在这时，他们不远处一座酒楼里跑出来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这女子身材窈窕，姣好的面容隐约透过面纱，更显三分朦胧之美，只从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就能猜到，这定是位容貌不俗的美人。再加上那身富贵锦衣，流光溢彩的华美饰品，叫人一看就知道这女子出身也定是不俗。
    这美人看上去怒气冲冲的跑出酒楼，身后还追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公子。这公子身量不高，脸长得还算俊俏，只是神情谄媚破坏了那几分俊俏。
    只见那公子连声道：“表妹！表妹等等我！”
    而那位女子闻言，眉毛皱的更加厉害，脚步也更快了。
    就在江澄和青灯的桌前不远处，女子还是被后面那公子给追上了。那公子抓着她的手臂，一脸讨好，神情中又有点委屈：“表妹，我们都要成亲了，你为什么终日躲着表哥？可是害羞了？”
    女子忍了又忍，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然后咬牙切齿道：“害羞？去你的！高云杉，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再纠缠我我可不客气了！”
    “可是表妹，若姨和我娘亲从小就定下的亲……”
    女子不耐的打断他，“跟你定亲的是江月那丑八怪！你去娶她！”
    听到了江月这个名字，旁边的江澄心头一动，转头去仔细观察那边拉拉扯扯的两人。
    那男子笑道：“她失踪了这么久，说不定死都死了。再说她又不是若姨的亲生女儿，怎么比得上我和你的表兄妹情谊，我两成婚才是名正言顺。”
    说着他眼睛一亮，大声道：“是了，我知道了，表妹是在吃醋对不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那丑八怪笑，我不过是见她长得丑又把自己弄成那丑样觉得好笑而已，谁知道被她误会了，从此就经常来骚扰我。好在她现在都消失了，表妹要是还因为她生我的气故意不理我，那表哥真是太可怜了！”
    女子翻了好几次白眼，终于听不下去他的自说自话，挣脱了他道：“听好了，我确实对你没意思，我之所以不答应，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你长得丑！”
    女子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许是还嫌不够，她又高傲的昂起头加了一句，“我日后要嫁的，必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围观的吃瓜群众江澄：真是个远大的目标呢。
    那高公子一脸不可置信，指指自己，“表妹说我长得丑？”
    “当然，我在街上随便指个人都比你长得俊俏。”女子纤纤玉手一指，指向旁边的江澄，“喏，那边那个男子就比你长得好。”
    突然被牵扯进表哥表妹之间的江澄一脸无辜，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猜到这两位是谁了，如果没猜错，大概就是之前八卦里面三角恋的另外两位，江二小姐和高公子。所以说，还真是太巧了。不过看样子八卦有误，这可不是一对有情人，江二小姐明显不喜欢这位表哥高公子。
    有时候很多事，并不是你不想招惹就不会找上门来的。江澄看着那高公子恶狠狠瞪过来的目光，深切的明白了这一点。
    “表妹！你竟然看上了这个小白脸！”高公子嚷道。
    江澄忍不住捂了捂耳朵，真是噪音。而且这高公子是听不懂人话吗？很明显人家就是随手找个路人以此嘲讽他而已，关她这个路人什么事。不过，这位高公子让她不太愉快啊，刚才他的话里如此轻贱江月，现在她占了江月的身体，所以心头总有那么点不高兴。
    江月大概是出门少没见过多少男子，竟然连这种都能看得上眼吗？坐她旁边巍然不动的大师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江澄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大师洗眼睛。
    “你不仅比不过他，就连他旁边那和尚都比不过，你有什么资格来追求我。”江二小姐继续开嘲讽。
    自从恢复了干净的脸就一直被人当奶油小生的江澄觉得，江二小姐一定是个超级大颜控。大概这就是她不喜欢江月的原因？
    “表妹，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伤表哥的心呢！”
    江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忍不住笑呵呵的插了句嘴：“我看这位公子主要的问题不是长得丑，而是不仅丑还矮并且没有丝毫男子气概，更可怕的是连自知之明都没有，这样也无怪乎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那高公子闻言，脸色一变，阴沉的看向江澄：“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贱民，也配评论本公子！”
    江澄：哦，跟在大师身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万恶的阶级社会。
    见那高公子恼羞成怒一掌拍来，早有准备的江澄自然的将桌上那一竹筒筷子在脸上一挡。从高公子的惨叫声可知，店家这筷子，削的有些尖了。
    旁边抱着手臂看热闹的江二小姐，此时突然一脸见了鬼似得盯着江澄的手臂，惊讶道：“江月？！”
    江澄抬手间，露出了手臂上一个六瓣花的红色胎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十五岁之前，还不是大师，是个有头发，坐在路边吃了好几碗肉丝面条的小少年。
    
    第05章 惊
    
    在江澄梦中出现的江月，是个很寂寞的孩子。
    年幼时候的江月，有着比同龄人更高的身材，是个健壮的小胖墩，脸颊肉肉的，将五官挤作一团，太过粗黑的眉毛，每一处看上去都显得那么不和谐。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是，江月是个害羞自卑又胆怯的姑娘。
    从未见过生母，江月便一心敬慕着父亲，可是她的父亲会带着慈祥和蔼的笑容抱着她的异母弟弟，会宠溺的揉着她异母妹妹的头，却从来不会用那种目光看她一眼。
    从小到大，江月得到最多的就是漠视。父亲对她视若无睹，从未唤过她的名字，从未主动靠近过她。在江月的记忆里，她和父亲靠的最近的一次，就是她有一次鼓起勇气，主动牵了父亲的衣角，然后被他毫不犹豫的拂开。
    从那以后，江月便只是远远看着父亲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共享天伦，再也没有上前过。
    在江月的世界里，有两个人是不同的，一个是她的妹妹江乐然。她漂亮骄傲聪慧，样样出色，惹人喜爱。江月羡慕她，也喜欢这个玉雪可爱的瓷娃娃。可是，江乐然却对她十分厌恶，也许是因为她的外貌丑陋，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一家人之间还隔着她这个多余的外人。
    不同于其他人的漠视，这个妹妹只要见到她便会不客气的嘲讽她丑陋，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江月清楚的记得，很小时候，她有一次遇上在花园里玩耍的江乐然，见她的花球掉到了水里，就傻乎乎的去捡了，将自己弄得浑身湿透，讨好的将花球送到江乐然面前。然后那花球被她一掌拍开，尖利的童声不客气的说：“不男不女的丑八怪，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你走开！”
    或许那是江月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容貌上的丑陋。幼小的孩子站在原地无措的看着那个可爱的孩子跑远，然后捡起一边被踩坏的花球，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她开始学会用那些胭脂水粉将自己的脸掩盖起来，她以为这样就能不那么让人讨厌。
    但没人愿意和她说话，也没人教她，小小的江月在江家成了个笑话。还没长大就开始涂脂抹粉，本来就长得不讨喜，这么一抹更是像鬼一般。
    后来，她身量张开，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些，但因为她时常弯着腰低着头，怎么看都畏畏缩缩的，也不怎么显得高。她长大后渐渐没有小时候那么胖了，但她再也没有露出过干干净净的脸，那张脸上总是盖着一层又一层的脂粉，掩盖那太过分明硬朗的脸颊轮廓。
    一转眼，江月十几岁了，她遇上了对于她而言另一个不同的人——江城主的外甥高云杉。
    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么多张千篇一律的漠然脸色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张对她笑的灿烂的脸，江月也不知怎么的，就深深的记住了那个人。
    江月就像一只笼中鸟，困在偌大的江城城主府中，形单影只无人理会。唯一将她看在眼中的江乐然对她无来由的厌恶，江月从未感受过别人的善意，却长成了个善良懦弱的性子。安居于一隅的她从未恨过任何人，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江乐然。
    就算她藏在心中默默喜爱的高云杉，当着她的面嘲讽她痴心妄想，配不上他，江月也没有恨过他，只觉得自己不惹人喜欢，怪不了任何人。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活在世上？江月总是这么想着，然后她无意间听到了几个下人的谈话。她们说江城主想让她嫁给高云杉，但高云杉却不答应，他想娶的是她的妹妹江乐然。高云杉来找她说，只要她消失了，她就能娶江乐然，让她成全。
    她怎么成全呢？江月茫然的看着他厌恶的面容，点点头答应了。没关系的，反正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她的死活，就算她死了也没有任何人会为她伤心。只要她离开了，不管是父亲还是其他人，都会觉得终于轻松了吧。江月在高云杉的帮助下离开了江家，离开了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然后，一个古怪的老道人将她抓住了，他说要找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去侮辱一个人。江月不由自主的吞下他喂过来的药，整个人感觉如置身火焰之中，然后就没有了意识。她蜷缩在那，死的悄无声息。
    这个女子生来孤独，没有得到过亲情、友情和爱情，却有一颗比流水还要温柔的心。她不吝啬于帮助任何人，即使得到她帮助的人也会转头讥讽她的外貌，她的小院中，总是有许多流浪的猫儿……
    江澄坐起身来，抬手摸到了颊边的水渍。她做了一个漫长的，关于这个身体原主人江月的梦。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江澄揉揉脸，胸中那股在梦里感同身受的孤独哀愁挥之不去。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这个江月生活了十几年的城主府，所以江澄才会借由她的身体做了这个梦。昨日一不小心因为胎记掉了马甲，被江乐然叫人强行带回了城主府，连带着围观的大师都给打包回来了。这一晚上，江澄是睡的头昏脑涨，比没睡还要累。
    揉着额头，江澄真心觉得江月就是那地里黄的小白菜，苦逼兮兮的，而且她那爹肯定不是亲爹，不然怎么能这么坑。
    正在腹诽着，门外有人敲门道：“老爷请大小姐去祭堂。”
    江澄套上衣服，在两个丫鬟奇异目光的注视下，有条不紊的洗漱好，还喝了一碗粥垫了垫肚子，这才跟着她们去见了那位‘亲爹’。
    江月的亲爹姓目，不知道叫什么，据说是个美男，等江澄真的见了他才发现，这个爹比江月的梦还要更帅上一层楼。乌发以及清透的茶色眸子，四十多岁的人也半点不显老。看看两百多岁的大师，再看看这个四十多岁的爹，江澄强烈怀疑这里的人都有着一种名叫‘不管多大年纪看上去都像二十多’的技能。
    帅爹穿着一件月白袍子站在那等她，面色淡淡，目光平静。
    再好看也无法掩盖他的渣爹本质。江澄想着，同样面色淡淡的回视过去。她以为这位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江月的爹突然是要做什么呢，没想到他只是让江澄祭拜了祭堂里面一个空牌位，然后就示意她离开，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搞得江澄满头的雾水。
    江澄走出祭堂的时候，才终于听到里面那男人开口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女儿，这里，也不要再回来了。”
    江澄想起梦中那个期期艾艾去牵他衣角，却被立刻甩开的小江月，额角一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从不觉得江月是你的女儿呢。而且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人回忆向往的地方，江月从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想过回来，你多虑了。”
    说完，江澄冷着脸径直走了出去。
    祭堂内的男人站在那座空牌位面前，伸手一抚，江澄方才祭拜过的空牌位上出现了‘江月’两字。他又抽了三炷香，点燃，同样插入牌位前的铜炉中。
    白帘后走出一位明艳女子，正是江城主江如若。见男人怔怔望着牌位似在发呆，她轻声叹道：“若是舍不得，当初又何必要对那孩子那么漠然。”
    男人缓缓摇头，“这是作为天机目家的使命，从她出生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从不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现如今，我等了十几年的事做完了，我也该走了，这些年多谢你。”
    江如若摇摇头，“我才该谢谢你，当年我怀着身孕，他死了，我又不愿与他人在一起，家族步步紧逼，得你帮助我才有如今的日子。还有我的孩子们，也多亏你教导，你是个好父亲。”
    “好父亲……吗？”男人自嘲一笑，看向那准备了十几年的牌位，不再言语。
    再说江澄沉着脸离开了江府，在门口看到了大师，才吐出一口气，露出恹恹的神情走到他身边。
    “大师，我们走吧，去上云寺。”
    大师闻言就往前走，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倒是江澄自己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将江月的事说了出来，末了她问：“大师，你说那个姓目的男人是不是江月的亲爹啊？就算娶了新老婆，这突变成后爹也变的太彻底了吧！”
    大师：“不是。”
    江澄没注意他认真的表情，一拍掌附和道：“我也觉得不是！”
    江澄：“还有江月的目光也太差了，那个什么高云杉，哪里值得喜欢，别让我再碰见他，要是碰见他我非得替江月揍他一顿不可！”
    大师突然停下脚步，往某个方向一指。
    江澄看见了那边追着江乐然的高云杉。
    江澄：“那我真的去了？”
    大师点头。
    江澄：“我打不过人家，万一被反杀了怎么办！”
    大师平静脸，好像没听到。
    江澄：“阿弥陀佛，求大师指引一条明路。”
    大师：“你去打他一下。”
    江澄：“然后？”
    大师：“然后回来。”
    江澄：“回来大师你会罩我的对吧！我这就去！”
    不等大师回答，江澄兴冲冲的跑过去，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干脆利落的抬腿冲着高云杉的屁股踢了一脚，让他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捂着嘴巴发出一声惨嚎。江澄一击得手，无视周围目瞪口呆的围观路人，立马转身就朝着大师跑过来，“快大师！快接应我！”
    江澄紧紧跟在大师身后，两人淡定的在高云杉身边走了过去，而捂着鼻子喊着让人把偷袭者找出来的高云杉，好像看不见两人似得，就这么放跑了偷袭者。
    两人出了城，江澄忽然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了出来，之前那点郁闷完全消失不见了。
    “大师，你怎么会配合我做坏事啊？”
    大师道：“此并非坏事。”
    “大师你的标准真奇怪。”江澄笑嘻嘻的背着手走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不过我喜欢。”
    江澄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走了几步她又开始感叹，“这些父母就是太不负责任了，既然不能好好的爱护，当初为什么又要生下来呢？”
    “要是以后我有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爱护教导！”绝不像她的父母还有江月她爹这样。
    当天夜里，下起了雨，江澄和青灯大师一起宿在一间废弃的山野寺庙里，大师照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热腾腾的食物。可是江澄吃了两口就突然觉得胃中一阵翻腾，跑到一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完，江澄揉着肚子坐回来，“不知道怎么了，闻着味突然想吐……”
    说到这里，她突然僵了一下，因为她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想，她该不会怀孕了吧？不不不，大师活了两百多岁，而且很靠谱，干完事之后要做事后措施这种事，肯定是知道的。
    可是万一他不知道怎么办？她是不是太相信大师，所以放心的太早了？
    “那个，大师，我们那个睡过之后，你有做避孕措施对吧？”江澄小心的问。
    大师回以平静的目光，“什么措施？”
    “就是为了避免我怀孕，大师难道没做什么？”
    “为什么会怀孕？”大师心平气和的和江澄讨论这种在现代十岁熊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江澄深吸一口气，艰难问道：“大师，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
    “做什么？”
    江澄抱着头惨叫一声，“大师你别吓我！”
    
    第06章 上云寺
    
    “大夫，你连脉都不把，看我一眼就断定我没怀孕，是不是太武断了？”江澄扒着桌子不放，对于桌后白眼翻到天上去的老大夫说。
    老大夫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的一拍桌子，将花白的胡子吹的老高，“你一个男子，怀什么孕！快快快到一边去，别在这妨碍我！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顽劣至极！跑到这里来开玩笑，这是你能开玩笑的地方吗！啊！”
    江澄：“……大夫，虽然我看上去像男子，但我确实是女子没错。”江澄考虑着是不是要露一下自己的胸证明一下，虽然小但还是有那么一点柔软弧度的。就是怕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会把这个老大夫给惊出个好歹来。
    最后，江澄还是没有挑战异世界古人的下限，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老大夫还是黑着脸给她敷衍的诊了个脉。然后老大夫那原本敷衍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略惊奇的说：“还真是女子的脉象……”
    最后他眯起来的眼睛蓦然睁大了，“你这……你这是……！”
    ——
    大师在药生堂门口等到了走出来的江澄。
    两人顺着大街走，大师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还是江澄自己没忍住，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没怀孕，放心吧。”
    “那大夫说我就是有点着凉，煮点姜水喝就好了。”
    大师点点头。
    江澄：“大师，你活了这么多岁，怎么连怀孕是一男一女这样那样睡过之后，有一定几率出现的附赠产品，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啊？我们那边连小学生都知道……不过，想想我们那边网络发达也是一个原因，这里又没有那么发达的信息网。可是大师，就算你是修佛的，一般来说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也该知道基本的生理常识啊。”
    “以防意外对吧？你看，我不就是意外。”
    “大师，要不要我给你科普一下？”江澄十分好为人师。她想，下次绝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咦等等，她为什么要觉得还会发生这种事？！！
    大师似乎在考虑江澄的话，走出十几步后，他说：“也好。”
    江澄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大师还真的答应了。不过，诶嘿嘿，正合她意！这一路太无聊，找点有趣的事情比如说让大师露出点其他的表情，或者方寸大乱一下，想想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咳咳，那我就开始了。”江澄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道：“大师，我们要先说好，我们这个是教学，所以你不要害羞。”
    江澄摩拳擦掌，对着大师那张禁欲脸说：“一般男孩子到十几岁发育成熟，都会有那种冲动，像是梦遗啊，就是早上起来发现做了好羞耻的梦，然后需要换裤子洗被子，还有有时候早上起来特别容易激动啊，发现自己某个地方有了奇怪的变化，这都是正常的。”
    “所以，大师你也有过这种时光的吧？”江澄努力想把八卦的心隐藏在教学之中。
    可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大师听着这些话，脸不动心不跳，连规规矩矩的步子都没乱一点点。而且他面对江澄的问题还特别性冷淡的说：“从未有过。”
    江澄差点把‘大师你还行吗’这句话脱口而出，但她又想起自己已经亲身体验过大师到底行不行，所以又给咽了回去。
    她只能说，憋了两百多年都没憋坏，大师不愧是练过的男人。
    江澄不太死心，又说：“那大师难道从来就没有过这方面的需求和冲动吗？”
    “何种冲动？”
    要不是差不多了解了大师是个诚实的人，江澄都要怀疑他在装嫩了，毕竟两百多岁了，怎么也不该这么白纸一张啊！江澄扭头捶了一下胸，痛心疾首，“大师，你们的教育做的不行啊，这样很容易出问题的。”
    大师却说：“我遇见过这种事，很多次。”
    江澄：“诶？”
    大师：“与吃饭喝水又有何种区别，有些人需要，有些人则不需要而已。”
    江澄：仔细想想竟然无言以对。
    也许大师不是一张白纸，而是清澈的活水，不管什么污迹都会被流水带走，重新变得清澈。江城突然就兴趣缺缺了。
    大半个月过去，江澄和青灯大师一起来到了一个极热闹的小镇。在进入小镇之前，江澄发现大师带着她经过了一个好像是结界一样的东西。
    因为和他们一起走在那条乡间小路上的原本还有个架着牛车的大哥，但是她和大师一起顺着那条路走下去，进入了一片雾气里，而那位驾着牛车的普通人大哥就好像没看到雾气。她们走出去十步左右就听不见那位大哥的吆喝声了，好像双方突然被隔开了一样。
    大雾只有大约二十步的路程，这雾来的突然也散的突然，面前忽的就出现了一个看上去极普通的小镇，青砖黛瓦白墙，一片江南水乡风味。不过——江澄看着人家墙头那枝嫣红的桃花挑了挑眉，外面可是秋天呢，这里倒像是春日？
    江澄跟着大师进了镇子里，要说这个小镇和之前那些经过的城池乡镇有什么不同，除了和外面不同的气候，还有就是这个镇子里的人，有不少看上去就不像一般人。
    一般人是不会披头散发然后穿着一身画了红色鬼画符的床单，神神叨叨坐在屋顶上念咒的，也不会踩在巴掌宽的剑上在大街上空咻咻穿梭，更不会走在路上好好的就突然打个喷嚏，身后突然噗嗤一声钻出一条尾巴了。
    “大师，这里是不是和外面那些普通人住的地方不一样？住在这里的，都是你之前说过的修士吗？”即使江城胆子不小，这个时候也会谨慎的跟在青灯三步之内，轻声说话就能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妖修。”青灯大师指指路边一个正在对着小首饰挑挑拣拣的妖娆女子，然后又指向屋顶上神神叨叨的床单男人说：“道修。”
    天上咻来咻去的是灵修，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统称的修真者，最后大师指向前方一条小巷旁几乎瘫在地上酣然大睡的光头胖和尚，“佛修，与我一般。”
    “此处是上云坊，近百年中才出现修士居住，上云寺就在此处。”
    江澄：“啊？这就到了？”江澄回过神来，想起之前大师确实说过，上云寺所在的山脚下，有一个修士居住的市坊。
    可是，上云寺不是在山中吗？山在哪？完全看不见啊。
    这时候，小巷旁呼呼大睡的光头和尚睡眼松惺的打了个呵欠，挠着光头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余光掠过青灯时，他那双小眼睛霍然睁开，然后他以一种和庞大身躯完全不符合的矫健一跃而起，贴着墙规矩的站好，双手搓了搓，笑着道：“师叔您回来啦~”
    江澄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讨好，和这句话结尾处那荡漾的波浪号，顿时浑身一阵恶寒。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这和尚和青灯比起来太寒碜，青灯虽然看上去简朴……好吧是寒酸，但是至少人家干干净净，而这位，不仅吨位是大师的三倍，那身灰衫上也沾满了灰和像是油渍一样的东西，从头到尾的邋遢不讲究。
    不过，他叫青灯大师师叔，那辈分应该也是挺高的吧？之前那鼠妖说上云寺现在的住持也叫青灯大师师叔呢。所以说，大概是真人不露相？
    笑的弥勒佛一样的胖和尚紧紧贴着墙，好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但是他不管怎么努力深呼吸，身前的肚子还有一堆肉在颤抖。
    青灯朝他走过去，胖和尚的笑越来越僵，肚皮也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最后青灯离他三步的时候，他抱着自己的肚子迅速后退，陪着笑说：“住持师兄已经罚我看守大门了，师叔就别罚我了吧。”
    青灯充耳不闻，走上前去，胖和尚还想再动，青灯静静看过去一眼，他顿时就僵住了，一副很想退但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拦住了的苦逼状，眼睁睁看着青灯上前在他那个大肚子上凌空画了两笔。
    “师叔饶命啊！殊止再也不敢贪一时口腹之欲了！”名叫殊止的和尚抱着肚子大喊，但没有能阻止青灯，他凌空画完了最后一笔。很快江澄就听到了好大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从殊止和尚的大肚子里发出来，然后这和尚扭曲着脸，抱着肚子表情痛苦的像一阵龙转风般消失不见了。
    估计，是去找厕所了？
    “……他怎么了？”江澄有猜到一些，还是忍不住询问大师。
    果然，大师说：“罚他腹泻一月。”
    江澄感觉自己菊部一紧，大师他，好严厉。那个和尚做什么了？看大师动作好像很熟练的样子，这种事应该不止发生过一次，所以，那胖和尚好惨，肯定长痔疮了。
    巷子口，殊止和尚刚才靠着的旁边有一根石柱，雕着莲花。青灯将手在莲花上一抹，顿时石莲绽放。青灯带头往前走，还在看着石莲开花的江澄忙跟着走过去。两边的巷子飞快的远去，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一条长长长长的阶梯山道，道旁是葱茏参天的古木，只留下头顶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座大山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往后看去，那繁华的市坊消失不见，来路一片青山。
    一声清越的鹤鸣，江澄抬头看见一片白影轻盈掠过头顶的青翠，落下一片阴影。这时，有悠远厚重的钟声忽的响起，重重叠叠回荡在山间。
    那钟声好像敲到了人的脑子里，一瞬间敲散了那些郁结于心口的繁杂思绪，归还于心灵一片宁静。
    江澄深深吐出一口气，就见大师已经走到了十几个台阶之上，忙喊道：“大师等等我！”然后快步跑上去。
    开始江澄还有余力一边看看周围景色，感叹一下不愧是传说中的上云寺，等走了大概几百个阶梯之后她有点扛不住了，气喘吁吁的拽住大师的僧袍，“还、还有多少啊？为什么好像看不到底、这、这座山、看上去、没有那么高吧！”
    大师汗都没流一滴，几百个阶梯走的跟玩似得，与累成死狗的江澄形成鲜明对比。
    “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大师这么说。
    江澄往地上一倒，“好累！我会累死的！”
    江澄也不想这么丢人的赖在地上撒泼打滚，但是这么多阶，她是真的会走死的啊！而青灯大师垂眼看着她拽着自己的衣角，不疾不徐席地而坐，看样子似乎要在这里入定成一座石像。
    等到江澄发现大师并不吃这一套后，讪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往上爬。休息够了就再战石阶，爬不动了就拉着大师往地上一坐。就这么走走停停，走到一半的时候，江澄和青灯大师遇上了个年轻和尚，拿着扫把在清扫阶梯上的落叶。
    见到青灯和江澄二人，这和尚面无表情不言不语，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手中的扫把一丝不苟的清扫阶梯，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走出去很远，江澄往后只看到了一个小白点，忍不住问青灯大师，“大师，那个是谁啊？”一般来说，扫地僧都绝壁是很厉害的人物。
    “他曾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魔头。”
    江澄眼睛一亮，有故事！一个有故事的扫地僧！可是，坑爹的是青灯大师只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江澄缠问了几句一个字都没能从他嘴里撬出来，再加上爬阶梯实在太累，她也没力气八卦了。
    到最后，江澄是真的只剩下喘气的力气。在这期间，不管她是耍赖还是哀求示弱，大师都没有直接带她咻一下直接略过这些阶梯的意思，只让她老老实实一步一步的走着。江澄又发现了，大师是个十分固执的大师，他决定的事，没办法让他动摇改变。
    一直走到夜色深沉，江澄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爬完了最后一级阶梯。之前在阶梯中间看到的那位扫地僧此刻正在门前扫地，依然是那副不理会任何人的模样。
    朱红的寺门前燃着一根巨大的黄香，成人大腿粗的黄香插在巨大的铜炉中，青烟直直的升上深沉的黑夜中。
    寺门前，安安静静站着个长相可爱漂亮的白衣小和尚。
    他听到声响，抬头用一双没有焦点的无神眼睛看过来，“师父，您归寺了。”

    第07章 小和尚
    
    侯在上云寺门口的白衣小和尚，是青灯大师目前唯一的弟子，双目失明。
    开始江澄还没发现，直到这孩子走到近前，仰头看向她这边，将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暴露在灯下，江澄才觉得有些不对。仔细看了看他那双淡淡茶色的清透眼珠，还有他那有些不太协调的动作，江澄才确定了这个孩子看不见。
    小和尚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琥珀一样，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让人不适，但江澄确实非常喜欢小和尚这双漂亮的眼睛。
    “你好，我叫江澄，江河的江，澄澈的澄，是你师父救下的一个普通人，这些日子可能要暂时住在这里，叨扰了。”即使小和尚看不见，江澄还是友好的笑着介绍了自己。
    小和尚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和两把小扇子似得，他和他师傅青灯不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感觉很舒服。他说：“我名殊妄，殊途的殊，妄念的妄，姐姐好。”
    江澄愣了一下，因为这一路走过来，她都做男子装扮，但凡遇见她的人，都以为她是个男子，就算是之前的老大夫也是。可是这么个看不见的孩子却一下子就毫不犹豫的唤她姐姐，莫名有些感动。
    “你真聪明，之前遇上我的人都以为我是男子。”江澄笑道，有点手痒的想去摸摸可爱小正太的脸，可是想想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似乎不太好，只能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
    “我并不聪明，但是我看不见，只能去感觉，在我的感觉里，你是个姐姐。师傅曾说，眼睛可以瞎，心却不能盲。”殊妄小和尚弯起眼睛，说起自己的失明，没有一丝不好的情绪，只有和青灯如出一辙的平静，无端让江澄想起陆小凤传奇里的花满楼。
    江澄：忽然觉得大师的徒弟比大师要可爱很多，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年龄优势！
    江澄还想和可爱的小和尚多聊聊天，就发现青灯大师已经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寺里，眼角瞥到青灯大师淡定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江澄将对小和尚说的话咽回去，改道：“大师等一等！你怎么一个人不声不响就走了！”
    说完，她感觉到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小和尚殊妄的声音响起，“姐姐别着急，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休息，一路走来肯定很累了。”
    江澄低头正看到小和尚对自己露出了个安抚的笑，简直温暖人心的小天使！于是一下子就把跟了一路的大师抛到了脑后，转而乘机摸了一把小和尚的光头说：“好的，姐姐跟着你！”
    江澄跟在小和尚身边，一起跨过了大门的门槛，见小和尚用手摸索了一下门槛的时候，江澄几乎想把他直接抱过去，但见小和尚习以为常的表情又不好轻举妄动，眼巴巴盯着他小心迈过门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小和尚比她想的还要敏感，在江澄松了一口气的当口就朝她笑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习惯了，不会摔倒。”
    但是两人走到一个比较陡的石阶时，江澄还是没忍住，一个帅气的单手抱，将小和尚抱起走了上去，到了上面才将他放下来。对于江澄的行为，小和尚没有不高兴，突然被抱起来连惊讶都没有一下，被放下来时还礼貌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江澄深深觉得这孩子太乖巧，忍不住有了个略惊悚的脑洞，不由语气有些忐忑的问：“殊妄，你多大了？”千万，不要比她年纪大！受够这个外貌普遍和年龄不符的世界了！
    还好，殊妄回答的是七岁，而不是七十岁。
    上云寺里，此刻并没有看见有人人走，一路走来安安静静的，草丛里有热闹的虫鸣，还有几只闪着荧光的小飞虫停在路边的草叶上。因为上云寺太大，很多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江澄注意到小和尚每到一个灯台边上，都会摸索着去将灯点上。
    想也知道，他不是为了他自己，因为他看不见。小和尚只自己点了两个，接下来江澄只要看到有灯就会主动上前点起。小和尚也没拦，站在一旁等她。
    走完这段路，小和尚突然说：“姐姐和师傅不一样。”
    江澄不在意的说：“我一个普通凡人，怎么可能和大师一样。”
    小和尚想了想说：“师傅让我每日点起寺内所有的灯，也不许其他人帮我。我每日用手和腿熟悉上云寺的每一处，开始会摔跤，后来就不会了，我知道这里每一个地方的位置。师傅说，日后我会去更远的地方，每到一处就要从习惯摔跤开始。”
    江澄唉了一声，心想自己这是不是妨碍了人家小和尚的每日修行，再听他这么说有心想安慰，但见小和尚并没有抱怨的意思，便拍拍他的肩说瞎话：“你从前点灯的时候，你师傅他说不定就悄悄跟在你身边，以防你出现意外呢，我觉得你师傅那人还是很不错的。”
    殊妄小和尚脸上的笑扩大了一点，他点点头，轻声和江澄说：“我知道，明华师侄偷偷和我说过，曾见过师傅跟在我身后看我点灯。”
    江澄：“我就说嘛，你师傅肯定是闷骚，大闷骚！”
    殊妄：“闷骚？”
    江澄：“就是嘴里不说喜欢憋在心里，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那种人。”
    殊妄考虑一会儿后，才摇摇头说：“师傅并不是闷骚，他只是懒而已。”
    江澄：“哈？你说大师他懒？”
    似乎每个人眼里的大师都不太一样。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江澄已经完全不把殊妄当小屁孩了，这孩子太早熟，又贴心可爱，简直比她那个弟弟都要可爱。
    “这座峰头只住着我和师傅，走过这片松林就能看到住的地方了，但是只有我住在这里，师傅但凡回来，都会住在峰顶的镇魔塔里。塔中镇压着许多师傅捉来的魔头，还未渡化去，姐姐切记不要靠近。殊妄不知晓师傅的打算，所以只能暂时将姐姐安排在此处，姐姐且安心住下。”
    江澄觉得那什么镇魔塔略耳熟，想了想才发现当初那个被大师捉到的鼠妖曾和她简单提过，说当年大师捉了个什么很厉害的坏人关在里面，原来那什么塔就在这里啊，听上去似乎里面还不止关了一个坏人而是关了一大堆。
    江澄在心中给那什么危险的镇魔塔画了个大叉，决定绝不靠近一步那种危险地带。
    七岁的小和尚和两百岁的老和尚比起来，周到的不止一点两点，那简直就是秋裤和贴心小棉袄的区别。小和尚先是把她带到干净的禅房，给她找了干净的僧袍，并且再三对让她穿僧袍感到抱歉，然后还给她准备了热水，当然江澄没有让这么个孩子摸瞎去给她提热水，她是自己去提的。
    等风尘仆仆的江澄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穿着那身小和尚翻出来的半旧白色僧袍回到房间，就看到小和尚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冒着烟的干草在熏房间。
    “这里许久没住人了，我用这种草熏一熏，会睡的好一些。”小和尚指指桌上用小竹篓盖着的盘子，“我去厨房拿了点吃的，但是我们这里现在只有馒头，姐姐先吃点填填肚子吧，我刚换了热茶，可以就着吃。”
    江城没忍住，穿着松松垮垮的僧衣，一把抱着小和尚的光脑袋蹭脸，“真是个乖孩子，等你长大了，娶姐姐好不好！”
    “出家人不能娶妻的。”小和尚认真说。
    “我不管！撩了又不娶根本就是犯规！要不你快点长大，等姐姐来娶你也行啊！”
    嗷嗷叫着把小和尚揉捏了一把，江澄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小和尚，让他得以回去休息。
    江澄一向是个心很大的妹子，穿越后也并没有苦恼多久，而是看得很开，每天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开心大笑不开心就逗青灯大师让自己开心起来，适应力强的不行。来到传说中的佛修圣地上云寺，她也没有类似‘我一个妹子住在和尚堆里是不是不太合适’‘新环境睡不着’之类的想法，这一夜睡的无比香甜，连梦都没做一个。
    与她相比，青灯大师就过得忙碌了些。
    上云寺中有个镇魔塔，那些被活捉的魔头们都被镇压在此，青灯算是佛修第一人，又修的是苦修引渡的慈悲道，守塔这个责任便落在他头上。每年他在外游历，都会回寺一段时间，将那些仍旧不甘蠢蠢欲动的魔头们重新镇压好，不给他们丝毫逃脱再去祸乱修真界的机会。
    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回寺的时间，青灯还在寺门前就已经感觉到了镇魔塔中逸散出去的污浊之气，来到塔前，青灯才发现之前附上的佛印都变得黯淡，肉眼看不见的魑魅魍魉化形缠绕着整座塔，仿佛一个漆黑的庞然大物被铁链锁在此处，发出无声的嘶吼。
    青灯伸出手指，挤出一滴指尖血，反手弹进那片黑色中，随后嘴唇阖动，无声念出一段经文。阵阵梵音在空中化作金色小字，一个个串联在一处，形成无数锁链，牢牢将那化形压回到塔中。青灯双手不停，临空划出无数金字，重重叠叠印在之前黯淡了的佛印之上，让那些佛印重新焕发光彩。
    那镇魔塔中魑魅魍魉的化形不甘怒吼，挣扎着爆发了漫天的黑气，在几乎被全数压回塔中的时候，又骤然反弹膨胀了几倍。
    那些扩大了的恶念化形对着镇魔塔前的青灯发出桀桀怪笑，“上云佛子，竟也会破戒，元气大损的佛子如今可还能镇压的住我们。”
    青灯站在那，无言沉默。就在那怪形越发笑的肆意的时候，青灯默默褪下手中的菩提子手串，随手扔进了那怪形大张的嘴里。
    “噗咳咳！咳！”
    光芒大作，那嚣张的庞然大物瞬间解体，化作无数一条条的影子被青灯画上的佛印给吸回塔中。
    等到此处又安静下来，青灯捡起刚才扔出去的菩提手串戴回手上，然后平和的回答他们之前的问题：“能啊。”
    被解体重新镇压的化形们：“……呵呵”
    “师叔，这次离寺发生了什么？为何修为后退了，还有受创的迹象？”一个头顶一只黑猫的笑眯眯狐狸眼和尚从旁边的小路上走出来。
    青灯转头看他一眼道：“殊印，我若破戒，该去哪领罚？”

    第08章 寺中
    
    江澄来到上云寺三日，连大师的影子都没看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去了，好在还有个可爱的殊妄小和尚陪在她身边，兼职向导开心果和老妈子。
    这个小可爱年纪小小就很会照顾人，江澄都快被他给征服了，完全把大师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大师虽然没见着人影，但好歹还没忘记她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因为他们两那啥之后邪煞之气转到她身上，需要泡无垢泉三月。所以，第二日殊妄小和尚就来喊她起床，说听从师父的吩咐带她去泡无垢泉。
    所谓的无垢泉就那么大喇喇的安置在寺中一个不怎么出奇的小山半山腰上，周围都没有什么遮挡的东西。这泉大概有四平方左右的大小，站着高度到江澄腰的位置，清澈的能看清泉底鹅卵石上奇异漂亮的花纹，水上的落叶都像是漂浮在空中。
    这么清澈的就像是空气一样的水，泡在里面那真是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小和尚殊妄还特地嘱咐了，泡无垢泉要褪去所有的衣物。
    “江澄姐姐，我会在外面守着，不让人进来的。”小和尚认真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顾虑的江澄哈哈一笑，顺手撸了一把他的光脑袋，“那姐姐的清白就交给你来守护了！”
    前两天都好好的没出现什么意外，结果到了第三天，江澄泡无垢泉的时候来了几个调皮的小客人。
    “明非别挤别挤！我要掉下去啦！”
    “明明是明重你太胖，都是你在挤！”
    “你们两个小声一点，这么大声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一定会被刑戒师叔关进黑屋子里脱了裤子打的！”
    “都是明重先开口说话的！他还挤我！我都看不到师叔祖带回来的客人长什么样！”
    “明非你也说了话！还比我大声，我也没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啊！”
    “都跟你们说了不要这么大声的说话了！”
    江澄泡在无垢泉里，听着不远处几只小光头叽叽喳喳自以为隐蔽的说话，有些忍不住笑。似乎是三个小孩子，听声音也就和殊妄小和尚差不多大。
    边似乎有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的迹象，江澄竖着耳朵听那些幼稚的吵架，忍笑忍的双肩颤抖。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走路的声响，一抬头就看见无垢泉边，也就是那几个躲在一边的小孩子藏身之处，走出来个小娃娃。大石头后还有三个年纪大些的小光头在压低着声音争吵，完全没有注意这个小娃娃自己走出来主动暴露了。
    小娃娃顶着个噌亮的光头，两颊肉肉的，看着比另外三个小一截，才三岁的样子，穿着厚厚的僧袍，像只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的朝她走过来。
    这小娃娃长得玉雪可爱，眼睛黑亮有神，特别是走路的姿势简直萌到爆炸。
    “哥哥抱，吃糖糖！”小娃娃咧开红润的小嘴，奶声奶气的说。看在他走路这么可爱说话这么奶气的份上，江澄选择性的忽略了他称呼的是哥哥而不是姐姐。
    这小娃娃的声音似乎吓到了那边三个还在吵架的孩子，只听那个一直劝着两个人的孩子哎呀了一声，说：“糟糕！明秽师弟走出去了，你们光顾着吵架，都没看好明秽师弟！这下好了，我们被发现了！”
    “是明华你自己看着明秽师弟的！”
    “就是就是！”
    声音传来的大石头后冒出三个同样噌亮的光脑袋，悄悄往这边看过来。浑然不觉自己出卖了队友的娃娃还笑的露出了两颗牙齿，朝江澄伸着手含糊不清的要抱抱。江澄就当没看见那边三个紧张的小光头，伸手摸了一下岸边蹲着的小娃娃，摸的他嘎嘎直笑。
    “啊啊啊！那个人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打明秽师弟！快去救救明秽师弟啊！”
    江澄眼睁睁看着面前一个黑影一闪，刚才还摸着脑袋的小娃娃就不见了，再朝那块大石头看去，四个一排光头，八只炯炯有神的黑眼珠，一齐盯着她。
    “嗨~你们好啊~”江澄靠在岸边，笑眯眯的朝他们挥了挥手臂，把三只小光头给吓得往石头后面一缩，顺带把小娃娃也拉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再次冒出头来，好奇的盯着江澄。
    江澄还想说话，就听外面传来殊妄小和尚的声音，他说：“明非明重明华，是不是你们在里面。”
    然后他提着根竹枝走了进来，皱着眉，小脸上一片严肃。明明看不见，殊妄却稳稳的走向那块大石头，说道：“出来，不要躲着了。”
    三个个头和殊妄差不多的小和尚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了出来，脸上都是大难临头的表情，只有那个最小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依然笑嘻嘻懵懵懂懂的跟在三人后面，高矮胖瘦站成一排。
    殊妄小和尚问：“你们怎么会偷偷进来的？明华你来说。”
    看着也是个清秀小正太的小和尚是明华，他说：“明重说师叔祖带回来客人了，我们好奇才会偷偷跑过来看。”
    殊妄眉毛皱成了毛毛虫，他说：“那你们也不该在客人沐浴的时候来偷看。”
    垂着头的胖胖小和尚是明重，低声说：“我们刚才刚好看到他往这边走，就跟过来了，不是要故意偷看洗澡的。”
    另一个瘦瘦的小和尚就是明非了，他也忙说：“殊妄师叔，我们知错了，千万不要告诉刑戒师叔！”
    最小的娃娃：“嘎嘎嘎！”
    殊妄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你们还带明秽师侄一起，实在是胡闹。我不告诉刑戒师兄，但是你们做错了事就要罚，手都伸出来。”
    三个小和尚乖乖伸出双手摊开，最小的娃娃看看旁边三位苦着脸的师兄，也一脸兴奋的跟着伸出了手。
    殊妄用手里的竹枝在那三双手掌里各自抽了十下，到了最小的娃娃那里，他收起竹枝，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糖放在那双小手上。
    “师叔抱抱！吃糖糖！”
    “明秽自己吃，师叔不吃。”殊妄小和尚恢复了温和，拍拍小娃娃的脑袋。接着他朝江澄道：“江澄姐姐，十分抱歉，几位师侄不懂事，我会好好管教惩罚他们的。”
    他这明明就和那三个小光头一样大，看上去却要成熟不少，不过再成熟也是个小屁孩，江澄看着他小大人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特别是殊妄小和尚还让那三个小和尚自己来道歉，站成一排的小家伙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的弯腰道歉的样子，还挺有趣。
    “行了，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道歉了，我就原谅你们这一次，不过要记住以后不能做这种事了。”江澄说，见小胖子明重一脸好想问个问题但是怕问出来会被打的表情，另外两个眼里也满是好奇，便说：“你们是想问什么？想问就问吧。”
    小胖子明重看看小伙伴，又看看殊妄小和尚，然后小心的问：“你是女子，不是男子吗？”
    江澄：“对啊，我是女子。”
    明重：“原来女子就长成这个样子啊？！”
    明非：“为什么看上去和男子一样？殊止师叔不是说不一样的吗？”
    明华：“糟啦！我们看了女子洗澡！算不算破戒！会被刑戒师叔罚的！”
    三个小和尚满脸惊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最小的娃娃明秽吃着殊妄小和尚给的糖，看着自己的三个师兄们。
    “啪啪啪。”江澄拍了拍手吸引了三个小和尚的注意力，“好啦好啦，我骗你们的，我其实是个男子。”
    三个小和尚同时按着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气。
    “你们从来没见过女孩子吗？”
    “我们从懂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寺里面，从没出去过。师傅说要等我们十五岁才能下山呢。”明华说。
    “对对对，寺里面没有女子的，不过殊止师叔给我们讲过，女子和我们不一样，胸前藏着两个大包子，饿了就可以拿出来吃，真好啊。”小胖子明华吸了吸口水，大概是饿了。
    小瘦子明非摸了摸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
    最后，变成江澄带着一溜小尾巴——殊妄小和尚，明重明华明非，还有小娃娃明秽一起去了上云寺的膳堂。
    上云寺的膳堂里人很少，因为这里大部分的和尚都已经到了不需要再吃饭的修为，就剩下这些小和尚还需要吃东西。当然，这里只有斋菜，不过幸运的是膳堂里的掌勺大和尚做得一手好菜。而且这位大厨虽然板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看着很不好说话，但实际上是个很心软的人。
    江澄来了这里三天，不知道死缠烂打从他这里坑了多少他私藏的点心了，这些点心一半被用来投喂殊妄小和尚，一半自己吃。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板着脸的大厨竟然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和尚。
    饭桌上总是最能建立起革命友谊的，在江澄又从掌勺大厨那里坑来了点心，然后分发给几个小和尚的时候，江澄成功获得了他们看队友的目光。
    之后江澄就被这些小家伙科普了不少上云寺的事，比如明非明华明重三人辈分还挺高，是上云寺住持殊印的弟子。
    而小娃娃明秽和他们不是一个师傅，他是住持师弟殊止唯一的弟子。也就是江澄和青灯大师刚来这里时，在外面遇上的那个邋遢胖和尚，被青灯大师罚了腹泻一月的那位。
    想想那位乱七八糟的样子，再看看面前明秽这个眼睛大大的可爱娃娃，江澄表示想象不到这对师徒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青灯大师作为目前上云寺辈分最高的，有一个弟子殊妄。住持殊印和邋遢和尚殊止叫青灯师叔。然后他们之下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和尚，总数加起来大概几千个。
    和只有一个弟子的邋遢和尚殊止以及青灯大师比起来，住持殊印就比较任性了，据说这位住持平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他养的那只叫白雪的黑猫，一个就是收徒弟，据说他一个人就收了几百个弟子，估计他自己都没法全部记起来。
    而且他只收五岁以下的弟子，然后到了十五岁统统给个任务打发出去历练，什么时候能完成什么时候回来。估计那些任务十分的坑爹，因为住持的几百位弟子，目前回来的就只有区区五十几位，还有那么多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种蘑菇。
    明华明重明非就是这位住持最小的三位弟子了。
    上云寺收弟子也很有趣，他们不看灵根和资质，等到了可以收徒的时候，去入世走一圈，只要能带回来，想收什么弟子都可以。据说还有一位大师入世一次带回来某个国家的皇帝，入市第二次带来两位皇帝。还有个更厉害的，刚好遇上打仗，带回来了几十个缺胳膊断腿的。和这些前辈们比起来，如今的上云寺主持也还比较正常。
    “站住，前面那小儿！你就是青灯师叔带回来的人！”
    洪钟一样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响起，把江澄脑仁都震的有些嗡嗡作响。她转头莫名的看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一个和尚。
    这和尚人高马大，面容粗狂，浓眉壮实满身杀气，活脱脱一个怒目金刚。而且他浑身金灿灿的，着实有些壕气冲云霄。那耳朵上戴着硕大的黄金吊环，胸前套着十几个黄金圈圈，手拿一个黄金法杖，眉心一点金芒，整个人在阳光下看着晃眼的很。总之一个照面就完全打破了江澄关于‘和尚都很穷’的固有印象。
    “呀！是刑戒师叔！”刚才还说得开心的明华明重明非三个小和尚缩到了江澄身后，明秽睁着大眼睛牵着她的手，殊妄小和尚站在江澄身边，轻声给她介绍：“刑戒师兄是掌管上云寺规诫堂的，若是寺中人犯了错，都由刑戒师兄掌罚。刑戒师兄不比我们修的慈悲道，他修的是杀戮道。”
    修的杀戮道？听上去好厉害。
    这位眉毛好像都要烧起来的壕气大师看着就来者不善，江澄都做好了被找茬的区别了，谁知道这位风一样来到眼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涨红着脸十分难以启齿的说了句：“你、你这小儿！怎么能欺辱青灯师叔！”
    他现在的表情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宝宝很委屈。
    江澄：上云寺的和尚，画风都是如此清奇的吗？

    第09章 受伤的大师
    
    江澄回到自己住的禅房，发现三天没见的大师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旁边还蹲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松鼠。
    上云寺清幽宁静，古木森森，她住的禅房周围都种了松树，松涛阵阵松香幽幽，一片青碧之中独独那一抹素净的白衣，如同栖息山间的野鹤。
    大师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这个味道，江澄总觉得待在大师身边，自己也会被传染的沉静下来，将所有的凡尘恼事都抛诸脑后。
    不过，这画一样的大师，现在正在磕松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江澄瞄了几眼大师脚下的松鼠，觉得这松鼠估计是被大师的松子吸引过来的。
    这一路大半个月走来，江澄就没见过大师喝一口水，更别说吃什么了，仿佛要超脱成仙。鉴于大师似乎是个苦修僧，江澄也就默认他对口腹之欲没有需求了。但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大师他竟然在吃零嘴！就算是用一种仿佛在念经的表情那也是吃零嘴啊！
    那一堆一个指节大小的松子颗颗圆润饱满，看着就很好吃，江澄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颗的松子。于是她不由得像那只傻松鼠一样将目光凝固在大师那堆松子上。
    大师抬头看过来，江澄咳嗽了一声走过去，拍拍他旁边的石墩，往下一坐。那只松鼠受惊，一溜烟就跑到旁边的松树上不见了。江澄坐在大师旁边，自然的伸手从他衣摆上放着的那堆松子里拿了一个。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能让大师开他的尊口。
    两个人都很安静，只能听见磕松子咔嚓咔嚓的声响。江澄发现这松子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吃，不对，是比她想象中的好吃多了。松子壳并不硬，轻轻一磕就开了，还很薄，松子仁好大一颗，咬在嘴里霎时就弥漫着一股醇厚的松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觉得就这么一颗松子下肚，有一股微弱的暖流经过胸口，整个人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之前还想多拿几个，现在看这感觉，估计是什么稀罕东西，江澄也没好意思当个普通的小吃随手拿着吃，虽然她好久没吃零食真的很嘴馋。
    江澄心内遗憾了一下，拍拍手侧头去看大师，这么仔细一看，她发现大师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是神情依然平静的很，眉眼间仿佛还带着一股平和的笑意。
    只不过三天没见，大师去做什么了，弄得一副肾亏样。
    想起刚才在路上被那位金光闪闪的壕气和尚给拦住，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念叨了几句“竟敢欺辱青灯师叔”，江澄略觉微妙，该不会是她的锅吧？
    但是大师要是有事这半个多月在路上早该有事了，又怎么会等到来到这里之后才出状况。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大师路上一直硬扛着？
    现在认真想想确实不太正常，大师身为一个出家人，被她给[哔——]了之后，也算是破戒了吧，说不定还有像那什么武侠小说里面练了什么童子功，总之肯定吃了大亏，不然刚才那凶巴巴的和尚怎么一副悲愤的想要一拳锤死她的表情。之前大师太淡定，搞得她都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江澄想的有些出神，忽然被大师的动作给唤回了神。大师他也许是见江澄一副嘴馋又克制的样子，从那堆松子里抓了一大把放在了她旁边。
    “给我的？那我吃咯~”江澄一下子把刚才那些心思忘光了，开开心心的继续磕起了松子。
    磕完松子，江澄又见面前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大师右手端着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左手握着另一杯喝了一口。
    所以说，大师他压根就没走动过，哪里来的热茶？这种一不注意就能拿出来东西的技能她也想要！
    两个人同样的姿势坐在那，一齐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同时放下，又同时呼出一口气。
    “好喝。”江澄咂咂嘴，把茶杯放到一边，然后她问：“大师，刚才有个满身金灿灿，拿着黄金法杖，看上去好凶的和尚来找我，说我欺负你诶。”
    “哪一个？”大师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澄问：“难道你们寺里还有很多那样金灿灿打扮的和尚吗？”
    大师答：“嗯。”
    为什么同样是当和尚，人家就能把金子不要钱似得往身上挂，大师你就穿着旧衣服旧布鞋，而且现在脚下这双鞋都快磨穿了也不换？这肯定不是因为穷，难道是因为懒？江澄又不懂了，她说：“叫刑戒的那个。”
    大师：“哦。”大师又喝了口茶，坐在那一动不动。
    江澄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大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就没了？大师你不说点什么？”
    大师：“说什么？”
    江澄：“好吧，那我换个问题，大师你是不是受伤了？”
    “确实。”
    “严重吗？”
    “严重。”
    难道一般不是就算严重也会说不严重吗，这么干脆的就说严重大师还真是诚实，而且明明自己都说严重了还这幅不温不火的样子，你真的确定严重？江澄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受伤的？”
    “一小部分是你的原因。”大师再次十分诚实的如实相告。
    “需要我慎重的给你道歉吗？”江澄认真的问。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自己会高兴，就可以做。”大师说。
    江澄闻言还真的站起来，站到他面前嚯的一下鞠躬九十度，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没估计好距离，再加上用力过猛，就用脑袋重重磕到了大师的膝盖。
    “哎呀卧槽！好痛！”江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痛呼，忽然发觉自己按着脑袋的手被拉开，随即大师将他的手按上去。
    江澄还以为大师要温柔的按一按，谁知道他抬手就啪啪啪用力拍了几下，把江澄拍得往后一仰，不得不伸手抓住了大师的手，“够了够了不痛了，大师你的治疗方法还真特别。”
    被大师这么拍了几下还真不痛了，江澄惊异的摸摸脑袋，站起来绕到大师身后，捏了捏手指，“不然，我给你捶捶肩表示歉意吧？”
    不等大师回答，江澄按住大师的肩，嘟嘟嘟的用力捶起来。江澄这力气，要是换个普通人，都给捶出个好歹来。但大师不是普通人，他巍然不动看着就像睡着了，倒是江澄自己把双手都捶的通红。
    江澄：“大师，你是石头做的吗？”
    大师：“金佛之身。”
    江澄：“是吗？”
    江澄说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对准大师腰间软肉一戳。
    “嗷呜！我的手指！”
    ——
    下午，殊妄小和尚听完课回来了，见江澄坐在那一边翻经书一边哼歌，便微微一笑：“江澄姐姐今日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吃了好吃的。”江澄把手里的书一合，跳下大石，抹了一把殊妄小和尚的脑袋，“小殊妄，姐姐跟你打听个事。”
    “关于师傅的？”殊妄小和尚露出一个笃定的笑。
    “聪明！”江澄嘿嘿一笑，“你师傅怎么回事啊？看着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殊妄小和尚爬到石头上坐好，才说道：“我听住持师兄说过，师傅当年以一人之力渡化千尊魔头，还将邪煞之源封在自己身上，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体内生出邪煞之气。师父的佛器菩提子能净化邪煞之气，可这么长久的累积下来，终有菩提子也压制不住的时候，这个时候师父就要待在寺中浸泡无垢泉。”
    “邪煞之气乃是世间最能迷乱人心的邪气，一般修者沾染一点就要被迷失心智，但是师傅不同，他能在邪煞侵袭之下保持清明。但是无法压制的时候，师傅不能动用灵力术法，否则就会受创。现在本是到了师父该泡无垢泉的时候，但是却是江澄姐姐在泡，殊妄也有些好奇，姐姐能替殊妄解答吗？”
    江澄摸摸鼻子，觉得如果和殊妄说了这事，会有带坏孩子的嫌疑，于是她一脸正直的说：“因为一个意外，大师的邪煞之气转到我身上来了。”
    “怎么转的？”殊妄小和尚好奇的直指红心。明明知道小家伙看不见也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江澄还是在那清澈天真的眼神注视下红了脸。不管怎么样这事回想起来一次就羞耻一次啊！
    最后江澄使出了终极绝招，她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殊妄歪了一下脑袋：“如果是这样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江澄不太相信，殊妄才七岁，再早熟聪慧也应该不太可能知道吧？他师父对这种事都不清楚的好不好。和他同岁的明华明重明非连妹子和汉子都分不清，殊妄就知道这档子事了，这太不科学，而且他从哪知道的？！
    仿佛明白江澄在想什么，殊妄说：“是殊止师兄告诉我的。”
    又是那个被大师罚腹泻的胖和尚。江澄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师回来，一言不发就要罚他了。
    殊妄小和尚突然叹息了一声。
    “江澄姐姐，你可知今日刑戒师兄为何拦住你吗？”
    “为什么？”
    “我方才去问了，刑戒师兄说师傅去了规诫堂，因为他言道自己破戒，要受罚。”
    闻言，江澄一下子沉默了。
    殊妄接着道：“师傅之前受创，回来后镇压魔塔消耗极大，又受了这一道罚——师傅乃寺中目前辈分最高者，受的罚也最重。刑戒师兄一向尊敬师傅，如今知晓这一遭，才会气不过去找姐姐你。”
    可大师除了脸白了点，什么都看不出来。江澄有些后悔刚才那么用力捶大师的肩了，也不知道他伤哪了，而且她一路上还没少给大师添麻烦，想想实在不好。江澄唉声叹气，“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
    殊妄小和尚摇摇头，“肯定不是江澄姐姐的错，否则现在姐姐就不会在这里了，以师父的性子，若姐姐真的做了错事，现在肯定在什么地方挨罚呢。”
    江澄想到那个被大师随手扔到不知何方的鼠妖，笑了一下，有些感叹的轻声道：“大师，真是个奇特的大师。”
    “因为师傅，是上云佛子啊。”殊妄笑道，语气里满是尊敬。
    两人谈话中的上云佛子，此刻面前蹲着一只黑猫。这只猫叫白雪，是住持殊印的爱宠。这只黑猫甩甩尾巴口吐人言，“住持说了，这灵松子对师叔的伤有好处，让我多送一些来。”黑猫脚边放着一小袋松子，正是之前江澄吃的那种。
    因为一晚上都想着大师不知道受了什么罚，伤的如何，江澄难得的没有休息好，到第二日泡无垢泉的时候就有些昏昏欲睡。
    在无垢泉里泡着睡了一觉，如果不是外面守着的殊妄出声提醒，江澄估计得睡到天黑。从无垢泉里爬起来，江澄一不小心踢到衣服旁边的一个小袋子，从小袋子里滚出几个圆润的松子。
    江澄捡起那一小袋松子，猜测是大师放在这的。只不过，自己刚才是裸着的，大师就这么进来了？
    江澄：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师。
 
    第10章 一条咸鱼
    
    一棵苍松，一片流云，一盘棋，一个和尚，一只黑猫。
    “白雪是说，师叔他让你把灵松子都送到那位女客那里去了？”住持殊印问，狭长微眯的眼睛里露出几丝精光，将手中的黑子啪嗒一声敲在棋盘上。
    “是啊，师叔自己可是一颗都没留下呢~”黑猫甩甩尾巴，一爪子将一枚白子按在殊印的黑子旁边，一双猫眼和主人一样眯起，怎么看都有些意味不明。
    “师叔他自己如今的状态也不如何妙呢，迫不得已在煞气满身时出寺，偏偏又出了这种意外，失了元阳，又受了损，金佛修为倒退。原本已是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入灵佛境。可如今……唉，两百多岁的灵佛，想想便觉了不得，我上云寺建寺千万年，此等天赋悟性之人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可惜，当真可惜了。”就算这么说着，殊印也还是一张笑吟吟的脸，怎么看都惬意的很，哪有什么可惜的样子。
    “而且过不了多久的那件事，还需要师叔前去，但如今师叔的状态，可不适合去那里。”嘴里慢腾腾的说着，殊印手下也没停，吃了黑猫好大一片白子。
    黑猫白雪见自己的棋子被吃了这么多，顿时不满了喵了一声，那双金黄瞳转了转，干脆跳到棋盘上，把整个棋局都打乱了，然后耍赖的往棋盘上一躺。
    殊印笑眯眯的捡起旁边散落到地上的棋子，一个个收回到藤盒里，“白雪，修行可不是这个修法的。”
    “哼。”黑猫轻哼一声，“自己都懒得修行的人没资格说我。”
    “我可是每日都在认真修行。”殊印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缓声道：“下棋念经，喝茶赏花，观云听风，哪一样不是修行。”
    “你若真的认真修行了，如今千岁才只金佛修为？”黑猫不屑的瞥他一眼，十分之鄙视。
    殊印笑道：“在他人眼中，千岁金佛修为已经十分了不得了，我这个修为，刚刚好。”
    “老狐狸。”黑猫翻了个白眼，伸长四肢伸了个懒腰，忽然跳下棋盘往远处跑去，“你这里太无聊，我去找点有趣的事做。”
    黑猫白雪说的有趣的事，就是指去看江澄。上云寺里难得来个生面孔，还是个姑娘，虽然这姑娘完全不像个姑娘，但好歹也是个新奇的人。黑猫这几天有时间就跑来偷瞧，倒是挺欣赏江澄。
    这女子明明是个不懂修行的普通人，到了这上云寺，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太过好奇闹腾，安安分分又不过分拘谨，这个度把握的倒是挺好，看着是个心性坚毅的女子。当然，黑猫最喜欢她的不是其他，而是因为她是寺中除了他自己唯二有漂亮毛发的，那头柔软顺滑的毛发勉强能和他的毛比一下。
    作为一只雌雄同体的百岁灵猫妖族幼崽，白雪对于每天对着一群没毛的光脑袋感到非常不开心！他也想要一个毛发长长的玩伴！
    江澄此刻丝毫不知道有一只小猫崽在想着要和她做朋友，并且偷偷跟着她好几天了，她现在正在满寺的找青灯大师。
    她从来了上云寺，除了住的地方和膳堂以及泡无垢泉的小山，其他地方都还没去看过。见到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这回光明正大走出去晃了晃，江澄才发现原来上云寺有这么大，里面的和尚有这么多。
    江澄穿着一身普通的男子衣裳，扎着头发，看着就是个脸嫩的少年，走在一堆脑袋噌亮的光头中间显得特别显眼。看上去年纪大一些的和尚多是只会看她一眼就不再多看，还有些看都不会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事上。
    但是那些年轻一些的和尚，都会悄悄偷看她，目光里满是好奇。江澄走到一条大道上，迎面走来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身后跟着两个看着十一二岁的小和尚。
    走到近前，江澄对老和尚笑了笑，对方也很是慈和的对她一礼，老和尚身后的小和尚也似模似样的行礼。江澄走过去几步，就发现那两个小和尚还在偷偷转头来看她，见被发现后立即就涨红着脸转过头去，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被那个老和尚一人敲了一下脑袋。
    一路上江澄路过几座大殿，见里面都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和尚。木鱼声声、青烟袅袅、梵声阵阵，空灵又悠远，浑不似在人间。
    路上遇上的和尚，江澄若是友好的朝他们笑，对方也会很有礼的回应，多是平和自在的样子，并没有人前来询问她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到处走。这里那种满溢在空气里的平和感与青灯大师身上的感觉如出一辙，很是让人心情舒畅。
    走过几座大殿和小经堂，江澄路过一个广场，老远就听见震天的呼喝声，走近一看，江澄才发现是约莫数百个和尚正在那练武。
    说起来，虽然大师说过这个世界有许多修真者，可江澄来了这么久，也没看见他们所谓的修真是如何修的。这些和尚是佛修，但是在江澄看来，他们做的和普通的和尚也没什么区别，并没有看见他们跟人打架的时候会发出各种红的白的蓝的光。
    就好像是现在这些正在光着膀子练棍的和尚们，一个个练得肌肉绷起，脸色肃然，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就是纯粹的锻炼肉体而已，就像她在现代那些电视剧里的武僧。
    江澄在不远处站着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看见了个熟人——那位之前曾来拦她的刑戒大师。
    这位大师依然金光闪闪瑞气千条，这回他身边还有好几个和他做相似打扮的，一群和尚一起站在阳光下，闪光效果成倍增长，也不知道是那些金色更闪还是他们的光头更闪。
    这几个看着凶巴巴的和尚就没有刚才那些穿着朴素的和尚们看着和善了，一个个眉峰蹙起杀气甚重。见她站在一边，以刑戒为首，全都用一种一模一样的戒备姿势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江澄还从他们眼里看到了一些敬畏……错觉吧？
    既然人家不欢迎，江澄也没有站在这里招人厌的意思，不过她走了几步想想又退了回来，朝刑戒大声问道：“刑戒大师，你可知道青灯大师现在在何处？”
    她不知道殊妄小和尚去哪里了，连明华几个小和尚也没找到，一路上没看见个熟人不好开口，好不容易遇上个还算见过的，干脆就问了。
    当然，江澄完全不是因为看到刑戒戒备的样子所以故意促狭，完全不是。
    听到江澄这一问，刑戒立马就黑了脸，原本就是个黑脸，这下子可好，更显黑了。见他不答，江澄也不意外，笑着靠在大树边上再次喊道：“知道的话麻烦告诉一声，我有事找大师呢~”
    刑戒哼了一声，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倒是旁边那群练武的和尚们，从刚才江澄喊话的时候就一个个瞪着眼睛瞧着她，这会儿有个年轻的和尚摸摸脑袋回答了一句：“方才我在蝉思院看到过青灯师祖。”
    这年轻和尚瞧着是个懵懂的二愣子，压根没察觉刑戒的黑脸，无知无觉的说了出来。
    江澄忍笑，道了一声谢谢，又问那蝉思院往哪走，依旧是那憨厚的年轻和尚指了路，江澄再次道谢，朝众人挥挥手潇洒的走远了。
    路上又问了几个和尚，江澄才终于找到了蝉思院。
    那蝉思院四四方方，中间种着好大一颗银杏树，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像铺的一层厚厚的黄色地毯。
    江澄要找的人就在那株银杏树下拿着一把扫帚清扫落叶。江澄不是很懂大师受伤严重为什么不去休息，而要在这里扫落叶。
    “大师。”
    江澄朝那个白衣和尚走过去，在他面前挥挥手，“大师~”
    青灯停下手里的动作，询问的看她。江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松子，我都给你剥好了，拿回去吃吧。”
    本来收到这个江澄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她没那么傻，大师之前不吃东西是因为不需要，现在吃松子肯定不是因为像她一样嘴馋，而是因为需要吃。江澄不得不联想到大师身上的伤，说不定这松子就是给大师治伤用的呢，如果那样，给她吃也太浪费了。
    主要是江澄习惯了在现代始终与人保持距离的状态，她没遇见过对她很好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对一个陌生人好。但是在这里，大师确实对她很好，江澄有些不习惯这种纯粹的善意。
    江澄以为自己还要再劝几句才能让大师把东西拿回去，中国人送礼就是这么一套流程，总要你来我往推拒几番才成。但大师不是，他接过江澄递过去的松子，就给吃掉了，什么都没说。
    江澄眨眨眼，突然笑起来，坐在旁边青灯大师扫到一堆的银杏落叶上，“大师，你真是我见过最无法了解的人了，我总是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你在想什么。”
    “为何要知道。”青灯用那双通明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过来。
    江澄一愣，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拍了一下脑袋失笑，“对啊，我为什么非要知道不可呢，不知道才最好啊。”
    她说完，正襟危坐对青灯说：“大师你知道吗？自从认识你，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没头发也这么帅。”
    大师嚼完松子，又开始扫落叶。江澄无聊的看他扫了第二堆，又不甘寂寞的开口了，“大师，我觉得我得跟你说一件事，如果你不能谈恋爱，千万不要对一个人太好，否则很有可能会出问题的！”
    大师充耳不闻，埋头扫落叶。
    江澄跟在他身后，用脚去推他扫好的落叶，“我觉得大师你的教育很有问题啊，你们师徒都是，不娶何撩！”
    “大师，你听到了吗？”
    “大师？”
    “大师，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
    ……
    殊妄小和尚来找江澄，发现她晃晃悠悠的被挂在银杏树那根粗壮的枝桠上，像一条正在被风干的咸鱼。
    “江澄姐姐，你做了什么，被师傅绑在这里？”
    江澄头朝下看着树底下的小和尚，吐出咬在嘴里的银杏叶，干笑两声：“一言难尽，总、总之小殊妄你先放我下来。”
    
    第11章 正直的大师
    
    “一定要这样吗？”
    “……”
    “可不可以换一个学？这个姿势好难，我腰痛屁股也痛啊。”
    “……”
    “大师你说句话好不好！”
    “以你现在的情况，只能学这个。”大师头也没抬。
    江澄闻言，一阵龇牙咧嘴，感觉到大腿根部的酸痛感，一个没忍住，哎哟一声咕咚栽倒在地上。还好那些银杏叶很厚，摔在上面也不怎么痛，她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银杏叶，爬起来拍拍身上沾上的灰。
    看了看那边拿着竹扫帚慢慢扫银杏叶的青灯大师，江澄叹气，又慢吞吞的做了个和刚才一样，十分扭曲的动作。仰着脑袋，僵硬的看着脑袋上的巨大古杏树企图转移注意力。
    青灯大师说她身体内的邪煞之气消去了一些，但是那些邪煞之气留在身体内势必会对这具身体造成一些损害，因此她需要锻炼强化一下身体，清洗一下侵入血脉中的那些邪煞之气。
    于是大师就给了她一本小册子，上面画了九个姿势扭曲的小人，让她照着上面的人动作去做，一天做一个，一个动作保持一整天，一共要做九个循环。
    江澄拜读那本小册子的时候表情是懵逼的。
    这难道不是可以修真的世界吗？！这个很有传说中武林秘籍小人书的东西是什么，难道没有什么丹药吃吃就回血了什么的？就算没有丹药之类，为什么会给她这么朴素而且随便的修炼方法，除了几个动作图，连个解释备注都没有。这个不科学的修真世界！
    亏她还期待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修真，对于神秘的修真秘籍做了很多猜测，所以就是这么个东西？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要不是大师表情太认真，江澄都要觉得大师是在逗她玩了。江澄拿着那册子研究了好久，甚至试着找了夹层，洒了些水上去想看看会不会显示出什么，结果当然一无所获，这就是一本普通的册子，并且册子里的人还画的异常丑。
    行吧，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大师说练她就练呗，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
    然后问题就来了，这册子里面的动作实在奇葩，那些动作简直都是在练瑜伽，不，后面几个动作比练瑜伽还要恐怖，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做到那个样子。不说后面那几个一看就有病的动作，前面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昨天江澄做的动作是那套动作里面最简单的，整个人弯成一个半圆仰撑在地，脚尖还要踮起。每次只能坚持一两分钟，她无数次坚持不住，整个人瘫成一团躺在银杏叶堆里不想起来。
    但每当她瘫在地上超过一分钟，就会被松塔砸起来。如果她不动，就会被用松塔砸到起来为止，这种坑爹的事并不是大师干的，而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猫。
    那只黑猫就蹲在银杏树枝桠上，两只爪子窝在身子下，尾巴垂下来，耳朵竖起，一动不动的用那双金黄的猫瞳看着她，像个最称职的监工。一旦她有偷懒或者不想干了的意思，迎接她的就是下雨一样的松塔攻击，天知道那只猫是怎么用四只爪子扔松塔的，而且他把那么多松塔放哪里了？
    江澄一开始被一只奇怪的黑猫砸还机智的躲开了，可随即她就发现那只黑猫开了挂，不管她怎么躲，都能被砸到。
    江澄眯了眯眼睛，悄悄兜起那些松塔，想要趁那只黑猫不注意给他砸回去。谁知道那黑猫那么聪明，除了第一次江澄出其不意的擦了一次他的毛，后面一次都没能挨到他，反而拉开了一场松塔大战的帷幕。
    江澄VS黑猫，江澄惨败，她的眼神没有人家黑猫好，速度没有人家黑猫快，目标还比黑猫大，会输的满头包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
    在她和黑猫一个树上一个树下嘿咻嘿咻的互扔松塔，上演你追我逃人猫之战的时候，青灯大师就这么淡定的在一旁扫落叶，浑然不见他们两个闹得天翻地覆，叶子都弄掉了不少，给他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
    江澄当时见势不妙，还想找场外救援，躲到大师旁边企图躲避那只狡猾黑猫的攻击。可是大师这个正直的男人竟然卖队友！江澄才刚躲到他身后，再一抬头，刚才还在她身前的大师已经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另一个地方在扫落叶，并且一脸并没有发生什么的表情，无情的将她暴露在黑猫的攻击之下。
    为了暴露江澄毫不犹豫使出瞬移技能的大师……江澄不死心的又试了一次，再次被大师干脆的暴露了。然后就变成了江澄追着大师，黑猫追着江澄，最后的结果是江澄捂着脑袋乖乖回去扳姿势了。
    就这么扭曲的摆了一天姿势，江澄晚上睡觉是腰酸背痛，做了一晚上背着大石头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怪梦。可是第二天还得来，她倒是不想来，奈何殊妄小和尚睁着那双透亮的天真眼睛看着她呢，她怎么能给孩子做不好的榜样。再者江澄也不是什么年轻任性的小女生了，工作了几年的妹子总是知道有些事不能任性的。
    所以她还是来找虐了。不过可喜可贺的是那只黑猫今天不在！她不用再接受松塔攻击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她还是没有偷懒成功。
    不知道怎么的，江澄觉得自己一有想要偷懒多休息一下的想法，一旁扫地的青灯大师就能未卜先知的猜透她内心的想法，淡淡的瞥来，一个平静的眼神，立马就能让江澄乖乖的爬起来继续做动作。
    大师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能用眼神摄人于无形！
    江澄今天的动作是脚尖点地微微半蹲着，另一只脚抬起绷紧，双手合十脑袋后仰。
    照例没有坚持多久就一脸狰狞的倒下了。江澄都没力气去数这是第几次倒下了，连和大师说话都没法转移注意力了，脚尖也疼手臂也疼脖子也疼，总之浑身上下都疼。
    江澄躺在地上没起来，大师这回没有看她，埋头扫落叶。
    过了一会儿，江澄还是没动，大师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头了。在他的目光下，江澄咕噜咕噜的从她的位置滚向大师的位置，最后滚到了他的扫帚边上，整个人大字型躺在那不动了。像个皮球。
    大师转个身，去其他地方扫，江澄就鼓着脸颊咕噜咕噜滚过去，活像个惹人烦的尾巴，扎的马尾都给滚散了，头发上插了好几片叶子。
    如此再三，大师站在那俯视她，一手抬起竖在胸前念了句佛号，然后以一种十分慈悲平和博爱众生的语气说：“邪煞之气滞留血脉之中，若不用这种方法完全祛除，过不了多久，你身体内的血液就会凝结成块，到时，你的血会想利刃划开皮肉，将这具身体切成肉块。”
    在这种棒读的语气中，画面感油然而生，躺尸状的江澄麻溜的爬起来继续去做动作了。摆好姿势她还严肃的扭头问大师：“大师，看我这个姿势标准吗？”
    大师很满意她的态度，如实摇头道：“不标准。”
    江澄：“……”
    江澄：“大师，我现在其实有点方，你说我会不会死啊？”
    大师：“自然不会。”
    江澄：“呼，吓死我！大师你讲的和恐怖片似得，难道是在吓我？出家人，故意吓人不好吧。”
    大师：“我说过了，只是血液会化成利刃割破血肉变成几块而已，不会死。”
    江澄：“那有差吗！”
    江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往地上一坐，十分兴奋的说：“大师，那什么邪煞之气是咱们那个啥的时候弄到我身上的，不然咱们再来一次？你把那啥吸回去？我完全不介意的！”江澄一副只要大师点头立马就能脱裤子的表情。
    大师念了一声佛号，拖着扫帚走过来，朴实的扫帚此刻在江澄眼里就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江澄暗道玩笑开过头，大师不喜欢有颜色的玩笑，这回药丸！脸上干笑着道：“我开玩笑的啊哈哈~大师你别激动~”
    ——
    殊妄小和尚晚上依旧来接江澄，没听见声响，不由问道：“江澄姐姐？”
    “我在这。”江澄有气无力的说。
    “我被你师傅埋在落叶堆里出不来了，快来帮忙把我拉出来。”江澄也不想每次都丢人的对殊妄小和尚说自己又被怎么样了，但是没办法，大师真是个正直的BOY。
    不能撩啊！
    不能撩你还那么萌！可恶！
    殊妄小和尚噗嗤一声笑了，捂着嘴将脑袋扭到一边，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若无其事的说：“稍等片刻，我这就帮江澄姐姐出来。”
    第三天，江澄一步三摇，一副用腰过度的肾亏样，来到古杏树下。她发现那只黑猫今天又来了，还带来了另一个和尚。
    江澄知道了那只会用松塔砸人的黑猫叫白雪，雌雄不明。新来的和尚是白雪的主人，上云寺住持殊印，就是那个喜欢收徒弟收了几百个，全派出去历练至今都没几个能回来的。
    这位上云寺主持，同样看不出年龄，眯着眼睛笑的极为和善。江澄鉴定，铁定切开是黑的。
    关于这位笑眯眯眼住持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他用行动表示了自己来这里就是来喝茶赏杏树的，并没有其他的事。
    江澄在左边苦逼的艰难的保持奇怪的姿势，时不时来个自由落体，青灯大师在右边扫落叶，不闻外物，笑眯眯眼住持在中间，端着一壶茶喝茶。
    中间青灯大师有事离开，这里就只剩下殊印和江澄以及一只黑猫。
    殊印转向江澄，突然开口问道：“江姑娘对青灯师叔，可报有男女之情？”
    江澄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嘛哒！这种奇怪的姿势练来干什么！
   【摔小册子扶华：哦，等你撩到大师，你就知道这些体位有什么用了。
    
    第12章 开山门
    
    要问江澄对青灯大师有没有非分之想，那答案是，完全没有。
    就和青灯大师虽然对江澄很好，但对她绝对没有那方面意思一样，江澄对青灯大师说几句混账话，那也纯粹只是闲的无聊想作死，也不代表着对他有意思。主要是江澄是个明白人，她很清楚青灯大师这种男人没法谈恋爱，所以从根本上就杜绝了这个可能。
    “没有。”江澄仰躺在落叶堆里，仰头去看那边端坐品茶的笑眯眯狐狸眼住持。
    殊印住持抿了一口茶，忽然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巨大古杏，幽幽开口道：“古木有灵，江姑娘可知，此方古杏已生在此处万年之久。遇九之数，此古杏得化形之劫，于是数千年前，古杏之灵渡化九劫化作人形。”
    “妖修所行乃是小道，特别是草木玉石之流，若想修行更是千难万难。但此古杏天性聪慧，又受万年古寺佛香梵音熏陶，格外有灵性，修行极快。可惜此子赤子之心，天真无垢不解红尘，终是勘不破情之一劫，最终前功尽弃，一切都化作云烟消散。”
    江澄惊讶的瞪着头顶上的大树，长了万年？长了万年还没老死？这也太厉害了，都这么老了难怪能长这么大呢。不过……“住持大师，这和你之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江姑娘觉得呢。”殊印一笑，说了这句话后就不再出声，低头喝茶，看着十分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尽在不言中。
    江澄已经把脑洞开到青灯大师就是这个古杏转世的时候，只听到殊印住持身边那只黑猫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戳破了住持的装逼，“殊印不过就是在转移话题而已，他经常做这种事，唬人都不知道唬了多少。”
    江澄瞪大眼睛看着黑猫，“你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我从出生就会说话了！”
    “……妖修？”
    “哼喵~”
    “那你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妖修，还欺负人？”
    “要不是看你的毛发还算不错，我才懒得理你~”
    “……毛发？”江澄看向自己的一头长发。
    等青灯大师回来的时候，看到江澄龇牙咧嘴的做着扭曲的动作，脑袋上还蹲着一只黑猫。那黑猫看上去耀武扬威的很，时不时伸着爪子，用肉垫子踩踩江澄的额头，嘴里还说着：“抖得这么厉害，明重小胖子都比你稳。”
    江澄一双眼睛看成斗鸡眼，盯着那张挂满了嘲讽的黑猫脸和几根翘到天上去的胡须，满头大汗的和黑猫斗嘴。
    “我之所以这么抖，完全是因为小黑子你太重，吃了什么东西长得这么胖。”
    “胡说！我的体型是附近方圆百里最优美的~”
    “哈、哈、哈！方圆百里也就你一只猫吧。”江澄努力吸气保持稳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算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该嘲讽的还是要嘲讽，这是做人的原则。
    然后黑猫就怒了，弓起脊背，猫脸上扯出一个恶意的诡笑。他轻巧的跳起来，然后重重的往江澄翘起的脚上一踩。江澄被这一下压得没绷住，再次没稳住摔倒了。不过她摔倒了也没忘记罪魁祸首黑猫，眼疾手快就去拉黑猫那几根碍眼的胡子。
    于是一人一喵的惨叫就在这方院子里不断回响着。在场两个光头，一个喝茶一个扫地，对旁边的修罗场视若无睹。
    江澄在那棵据说很有一段故事的古杏树下和黑猫斗智斗勇大半个月，竟然奇迹般的将那一套动作给练出来了！
    江澄完全不想承认她之所以这么认认真真咬着牙做了这些动作，是因为黑猫把住持殊印的三个小弟子，也就是明华明重明非三人叫来当了她的老师。江澄全程目瞪口呆的看着最胖乎乎的明重身手矫健的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脸不红气不喘的坚持了大半个时辰，整个人都险些跪了。
    真人不露相啊！这三个连女孩子和男孩子都分不清的小家伙为何这么屌！江澄作为大姐姐，一点都不想在三个小娃娃面前丢面子，咬牙硬撑后愣是给忍下来了。
    中间因为骨头太硬做不了某些动作结果被青灯大师按着背咔嚓一折给痛的鬼哭狼嚎响彻天地，这种事就不必再提了。
    江澄每天都累得和死狗一样被殊妄小和尚扛回去，是的，被每天做完晚课，来接江澄小朋友下幼儿园的殊妄小和尚，抗麻袋一样扛回去。
    直到现在，江澄才发现一个忧伤的事实，就算殊妄小和尚看不见，她也打不赢人家，明华明重明非三个，别看人家傻乎乎的，她也打不过，也许整个上云寺，她也就能和才三岁的明秽小团子比划两招了，说不定还打不过。
    这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多月，距离三月之期也没有多久了。这一日，江澄早起刚打开门，就看到殊妄小和尚穿着一身从没穿过的褐色僧衣，拖着一根竹子走进院子。他还扎紧了袖口和裤脚，看着比平日里更加利落整洁。
    “哟~殊妄！今天穿的超帅气！怎么，看你这个样子，有什么事吗？”
    殊妄停下脚步，用无神的目光朝江澄这边看来，微笑道：“今日是上云寺开山门收徒的日子，我要和众位上云弟子一同去守山门。”
    江澄一听来了兴趣，忙问：“上云寺收徒？我可以去看嘛？！”
    殊妄小和尚闻言想了想说：“应当可以的，江澄姐姐去和师父说一声就是了。哦对了，今日芳洵也要去守山门，江澄姐姐还未吃早食，快些去膳堂吧，不然待会儿没有得吃了。”
    芳洵就是膳堂那位做斋菜超棒的大师，江澄投喂三岁小团子明秽的点心都是从芳洵大师那里坑来的。民以食为天，江澄一听立刻就一阵风般卷出了院子，只留下一句话还在院子里回荡。
    “等我等我我马上回来！”
    江澄先是飞奔到膳堂，看到芳洵大师在端馒头。这上云寺特产馒头看着朴素，做的又大又松软，口感上佳还顶饱。江澄从来了这里，胃口直线上升，从开始只能吃一个，到现在吃四个也不在话下。
    一见江澄飞奔过来，芳洵大师头也不抬抄起旁边一个纸包，嗖嗖嗖嗖夹起四个刚蒸出来的馒头，眨眼间就包好了，一甩手直接扔到了江澄怀里。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的。江澄抱着馒头笑嘻嘻的敲台子旁边的大锅，“芳洵大师，给我两杯豆浆呗~”
    “没了。”长了张晚娘脸的芳洵哼道。
    “嘿嘿嘿~”江澄一矮身钻进台子里，从底下一个隔间里找到了十几个小竹筒，不客气的捞了两个，“芳洵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芳洵大师拿着笤帚作势要打，江澄翻过台子就往外跑。芳洵也没有追着打的意思，站回去继续装馒头。这上云寺需要吃东西的和尚也不多，膳堂镇日冷冷清清的，突然来了个能吃的吃货，对于一个喜爱下厨的人来说，还是挺好的。
    江澄抱着四个大馒头，拎着两竹筒豆浆，一路经过那群光着膀子练武的武僧所在的广场，看见他们今天也穿着统一的褐色僧衣，一个个杀气腾腾，活像马上就要去打群架。金光灿灿的刑戒大师也在，依然和之前一样瞪了她好几眼。
    江澄就当没看见，一路跑到平时锻炼的蝉思院。到了这里，周围就安静了下来。江澄慢下脚步缓缓呼吸了几口气，才踏进院门。
    青灯大师果然和之前一样在那里扫地，落叶和扫帚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澄走过去，把一竹筒豆浆挂在大师的扫把上，说：“大师，我今天休息一天好不好？你们寺里不是今天开山门收徒么，我也想去看看。”
    青灯大师提起那一竹筒豆浆放在一边，嘴里说：“去吧。”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答应了，江澄眨眨眼这才笑开了，空出一只手伸长拍了一下青灯大师的肩，“大师你真是个好人，那我这就去了！”
    说是走了，江澄还要手贱，从怀里的纸包掏出一个馒头，突然塞到了大师的嘴里，然后就逃走了。
    突然被塞了一嘴馒头的大师淡定的拿出馒头，看了一眼江澄逃命的背影，坐在一边就着竹筒豆浆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青灯大师之所以不吃东西，不是因为苦修不能吃东西，而是因为他不用吃，所以懒得吃。江澄不知道。
    咬着松软香甜的馒头，江澄跟着殊妄小和尚一起往寺门前走去，一路上看到不少同样打扮的和尚们，大家都是往寺门前走的。
    江澄有点不太明白，难道不是开门收徒吗？怎么大伙都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等到了，江澄才发现，所谓的开山门收徒，确实就是打架。从高高的寺门到山脚下，共有九十九个阶梯，上面站满了大大小小的褐衣和尚，俱都严阵以待，严肃的看着前方。
    “我明明记得我来这里的时候，整整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江澄一脸控诉的指着那肉眼可见通往山脚下的山门石阶，“为什么现在只剩下这么点？”
    殊妄小和尚站在她身边，道：“上云寺开山门的这一日，会变做九十九阶。而且，也不是任何人来上云寺，都能走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师父还真是看重江澄姐姐。”
    江澄若有所思道：“我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当！”一声响彻上云山的钟声回荡，山脚下的一片青翠忽然变作了一扇大门，此刻那扇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甫一开门，就有无数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进来，像是一片湍急的河流，冲向石阶，又被石阶上站着的褐衣和尚们无情的打退。
    再湍急的海浪也冲不破坚定的顽石，江澄站在寺门前，从高处俯视，只看见无数打扮奇异的人各显神通的想要冲过重重和尚们的封锁，冲上来。但是最多只能冲到十几阶，又被和尚们给压回去，双方你来我往的不停较劲。
    江澄惊呆了，好像看到了上班时间的地铁。她指指下面那些激动往前挤的人们，声音有些发飘，“那些都是要来当和尚的？”
    “是的。”殊妄小和尚和他师傅一般淡定的回答。
    江澄合上嘴摸着下巴不解道：“你们不是收徒吗？怎么像是拦着不让人上来呢？难道是考验？”
    殊妄小和尚微微一笑：“上云寺从古至今，收徒都是由可以收徒的上云弟子自己下山去寻找弟子，可是这引来了许多修士的不满，于是从前的上云老祖们便决定，每三年有一日大开山门，只要有能冲过这九十九阶的人，不论何种出身资质，都可收为上云弟子，受上云寺庇护。”
    江澄明白了，上云寺的和尚们不想要这些送上门来的弟子们，更喜欢自己去找，于是就弄了这么一出婉转的拒绝人家。她啧啧嘴，觉得定下这个规矩的和尚真是个老狐狸。“那么最后这么多人里能有几个冲上来的？”
    “几千年来，一个都没有。”殊妄小和尚答道。
    江澄：“……”
    能找到上云寺山脚来的，几乎全都是已经入了门的修士，也不乏一些厉害的人物，江澄看到好几个从人群中一跃而起，站在飞剑上就要朝山上飞来的。但是他们刚升起来就被石阶两上叠着站起的和尚们，用手中的长竹竿给打了下去，活像赶鸭子，画面很是喜感。
    还有更加厉害的，这种只有三两个，已经冲上了大半石阶。石阶后面这一截站着的是江澄很眼熟，每天路过广场都能看到的那群武僧。江澄以为他们只会光着膀子练摔跤和打拳，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家真的是修真的。
    瞧那隔空一拳就将飞腾在半空之中的人打了下来，还有一群和尚齐齐脚尖一点飞起，似要来一发泰山压顶×108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江澄看着那个好不容易冲到大半石阶的汉子，犹豫了一下就在众凶神恶煞和尚们的视线里，转身直接走了。
    少年，知难而退，好机智！
    不过，江澄不是很懂他们，为什么都这么上赶着要来做和尚？这年头和尚这么吃香了吗？江澄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再去探探大师口风，看能不能留在这里做个和尚算了，反正这个奶油小生的样子，她不说人家也不知道她是妹子啊。
    对，机智如她，就这么干！
    
    第13章 去路
    
    今年的上云寺开山门日也成功落下帷幕，并且完美的保持了几千年来的良好成绩——一个人都没放进来，所以可喜可贺的上云寺这一回也没有新晋弟子了。
    至于江澄，她被大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纠缠未果，又被挂树。
    殊妄小和尚下了晚课来解救她的时候，安慰道：“上云寺不收女弟子的，能让姐姐在寺内待上几个月，已经是难得的了。而且姐姐为什么会想当和尚呢，寺内的生活对于一般人来说着实枯燥了些。”
    “我听江澄姐姐与我讲外面好吃的食物，外面见到好看的风景，遇到的有趣的人……就觉得，江澄姐姐是想离开这里，回去外面的世界的。”
    殊妄小和尚再聪慧，他也不知道江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所以她喜欢的不是上云寺外的那个几乎是陌生的世界，而是在怀念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江澄叹了一口气，摸着殊妄小和尚的光脑袋，笑道：“因为殊妄和大师在这里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留在这里。这个世界上，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去哪。”
    殊妄仰头，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似懂非懂，“江澄姐姐是害怕吗？”
    “是啊，怕极了三个月一到就这么被赶出去，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江澄耸耸肩。
    殊妄小和尚：“我从前去到一处新的地方，都会感到害怕，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出现一块能将我绊倒的石头，不知道什么地方会出现让我摔下去的阶梯，或是阻隔我方向的墙。我看不见，就觉得到处都是阻挡，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走出去，生怕走出去一步就会摔倒。后来师父在背后推着我走，我一停下来他就会推着我向前走。”
    “当我开始走动，心中依然害怕，可当我真的被一块石头绊倒时，我突然平静下来。只是摔了一下而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痛，那也并不可怕。师傅说，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与自己的想象，其实很多事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年纪小小，倒是挺会安慰人，我都被你说服了。”江澄笑嘻嘻的一把抱起他，往自己住的松风院里走去。
    殊妄小和尚伸手扶住江澄的肩膀，微笑着继续道：“师傅说，‘语言何其单薄，若要让人明白一个道理，那就要让他自己去过一回，痛了，就懂了’。”
    “殊妄真是个可爱的小徒弟~这么听话~如果我以后也有殊妄这么可爱的小徒弟就好了~”
    “会有的。”殊妄肃着小脸认真道。
    大师拒绝了江澄当和尚的请求，江澄第二日也没有再提，不过大师在她做完了今日的动作后，放下拿了许久的扫帚对她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幽幽的青石板小道，路过两座经堂和一汪莲池，来到了传说中每个和尚庙都有的藏经阁。
    江澄看到那灰扑扑的大殿上挂着藏经阁的牌子，一下子就激动了。藏经阁啊，这可是藏着绝世秘籍和绝世高人的地方！有一定几率掉落小概率事件！会不会发生什么呢？
    按奈着激动的心情，江澄跟着大师来到藏经阁内。一走进藏经阁，江澄就忍不住转头四处看了看。不过令她失望的是藏经阁里面和外面一样灰扑扑，整个空间都很小，而且一本书都没看见，只有九扇写着甲乙丙丁之类序号，还挂着朱红帘子的大门，以及一个坐在中间台子上的老和尚。
    这个老和尚倒是有几分传说中的高人风范，坐在那一动不动眼皮耷拉好像睡着了，身前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捆又一捆的红绳，很像是街边饰品小摊上卖的那种。周围吊着一排排的竹签子，都用红绳系着，密密麻麻的，要不是穿着灰衣光着脑袋，看上去活像个月老。
    大师走上前，道了声佛号，老和尚耷拉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醒的抬手回了一礼。接着大师道：“问异世，问神魂。”
    老和尚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接着他从袖中伸出枯瘦树枝般的手，向着空中一招。那挂在周围的竹签子就有一支自动解开绳子，飞到他的手中。老和尚将写着丙仟贰陆捌的竹签子递给大师，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大师接过签子，走向旁边一扇上面标注着丙的红框门。江澄朝后看了那灰衣老和尚两眼，抬脚跟上前方的大师。
    大师手中的竹签是做引路用，两人走进那挂着朱红帘子的丙门后，大师手中的竹签就自动浮起朝某个方向飘去。而土包子江澄，已经被这个古色古香的藏经阁给惊呆了。见识过自己那个世界北京上海以及南京等好几个图书馆的江澄，还是被这个异世版超大图书馆给震撼了一下。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褐色书架，好像一直延伸到极远的地方，一盏盏朱红色莲台造型的灯连成几条线同样延伸到远方，往头顶上看，重重叠叠旋转而上的书架和阶梯，像是陡峭山壁上的栈道，同样看不见顶端。广阔、密集，真的就像是掉进了‘书海’里的感觉，让人站在这里就平白生出一种敬畏。
    光影幢幢，总觉得暗处匍匐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江澄紧跟在大师身边，在竹签与莲灯的引路下，来到某个书架前。
    大师径直走过去，在书架一个角落盒子里放着的书中，抽出两本递给她，“七十页。”
    江澄见那书封面上写着《异人录》，好奇的依大师所言翻到第七十页。
    上面写的是一个被叫做“无宴君”的人，说他是万年前的人物，曾在修真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畏，他还一手创立了一个修真门派名为容尘界，一个门派自成一界，宗门之大可见一斑。
    当然最重要的是，书中还记载了这位无宴君曾说过的话，他说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总有一日将回到自己的世界。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这么说，想想就觉得一定是个很牛的人物，感觉都能在字里行间看到他那种自信和潇洒。但是这里记载了无宴君有一日忽然大笑说自己该归去兮，然后飘然而去……最后他有没有回到自己的世界这里没有说啊！
    也许是看到江澄的表情，旁边的大师提醒她，“另一本，第十二页。”
    江澄又忙翻开另一本开始看。原来这一本说得是从古至今各位有名气的修士们对于异世的猜测和讨论，还是来自于无宴君的那句话。关于此世界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世界，那些世界与此世界是什么样的关系，如何才能去到那些世界，如此种种，差不多都是猜测，没有一个能说出具体的办法。
    第十二页则提到了无宴君，有一个隐秘的消息，来自于无宴君开创的容尘界弟子，这位修士透露容尘山老祖无宴君突然失踪后，确实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而无宴君是怎么回去的，据说他寻到了一件神器，而这件神器至今还在容尘界内。
    江澄又仔细翻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书问大师：“大师是想告诉我，如果能找到这个神器，我也许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大师：“我只寻得这一个消息。”
    江澄呼出一口气，真诚道：“谢谢大师了，三月前大师说要帮我回去，我还以为大师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大师还真的找了。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还真的能有回去的办法，现在看到这个心里还是挺激动的，虽然看上去目标很艰巨，但是至少比没有希望要好，对吧。”
    “拿到这个神器，很难？”
    “……难道大师你不觉得这看上去像个不可能的任务吗？升级打怪到最后等级提升了才能得到的奖励？神器，一听就跟珍贵不是吗，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找到。”
    “也是。”大师说。
    江澄：“大师，你在逗我吗？”
    “没有。”大师答。
    江澄笑着，察觉到手中握着的书因为用力微微皱起，忙松开书抚了抚。
    “大师，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去这个容尘界吗？”
    大师：“现在没有容尘界，从无宴君开山立派到现在，再也没有一个门派能重现当年容尘界的气派，唯剩下一个容尘山派而已。”
    江澄无奈举手投降状，“好好好，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叫我去容尘山当弟子？”
    “对。”大师简洁的肯定了江澄的猜测。
    江澄靠在旁边的书架上，觉得有些苦恼，“大师，你肯定不会让我走后门，可是我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人家愿意收我？虽然听上去没有从前气派，可现在也是个不错的修真山门不是吗？”
    没想到大师忽然说：“你若想去，我送你去。”
    江澄一愣，还有些不能置信，“大师，你这是带我走后门？”
    “是啊。”
    江澄：“作为一个正直的大师，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一脸平静的大师：“为何不能。”
    “一般来说，大师都是善良纯洁不说谎，一撩还脸红不反抗的。你看你呢，前面就不说了，我就跟你开了个小玩笑你就把我挂树上埋树叶堆里，你不是心如止水吗，开个小玩笑怎么了！”
    大师表情和善，淡然道：“也许是因为我年纪大了。”
    江澄：我竟无言以对。
    “……对不起，我忘记你的年纪能当我祖宗了。”
    大师接过江澄手中握着的书，轻轻一抖就将皱巴巴的书恢复了整洁，好好放了回去。然后他洞悉的目光看向江澄，“你可要去？”
    “去。”江澄忽然笑开，毅然道。
    “半月后，我送你去。”大师转身往出口走去。
    江澄追在他身后，“还有半个月我就要走，挺舍不得你们的，唉，大师，你看我现在这么忧伤，能不能接个肩膀靠一靠？”
    “你可以一试。”大师停下脚步回答。
    江澄试探着靠过去，然后一头磕在了书架上。抬头一看原本就在旁边的大师已经在十几步外，步子不疾不徐。
    江澄捂着额头啧了一声。
    这老和尚，好烦，忒的小气。╭(╯^╰)╮
  
    第14章 容尘山派
    
    所谓修真界，是个十分神奇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四月，江澄才看到了这个世界小小的冰山一角。
    那些修士们，除了青灯大师这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偏要苦修的人，通常都很在意生活的质量问题。所以一般有门有派有头有脸的修士们，不管私底下如何，都会将自己捯饬的光鲜亮丽的出门见人。
    江澄跟着大师走在据说是附属于容尘山派的市坊中，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仙气飘飘，男帅女靓至少也五官端正气质不俗的修士们，顿觉自己这身实在太随便了。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这灰不溜秋的和这里确实格格不入，也难怪那些路过的修士们都含蓄的投来注视的目光。
    不过，江澄完全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目光的人，别人愿意看就随他们去看好了。
    摆出和青灯大师如出一辙的淡定表情，江澄一路走到了容尘山派的山门。要说这容尘山派确实很远，江澄两人赶了差不多小半月的路才到了容尘山派的外市坊，又走了三天才从这外市坊的入口，走到了容尘山派的大门口。
    而且这回赶路，他们没有直接用慢吞吞的走路方式，而是用了修真界的低阶修士通用交通工具——速行符。
    准确的说，是江澄用了，大师不需要这种东西。两张画了精致花纹的巴掌大符咒，往腿上一贴就会化作一抹流光融入双腿，然后一定时效内，用了速行符的人就会走的像是飞一样。
    确实是快成了一道闪电那样的快，江澄第一次体验这种异世界快捷交通方式，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等两张速行符用完，她那原本拢在额头上的刘海全部都往后倒去，马尾也吹散了，成了个风中凌乱的杀马特。
    在江澄被自己的头发甩了一脸的时候，她看向旁边没用速行符也快成一道闪电的大师，盯着他的光头良久，忽然十分羡慕他没有头发。
    按照上云寺和容尘山派的距离，若是还用之前江澄和大师的赶路方式，那得走上好几年，于是在江澄的强烈要求下，大师拿出了速行符。
    江澄：自己求来的速行符，哭着也要用完。
    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上云寺到容尘山派外市坊入口，江澄从大师那里磨来的速行符还有四张，大师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江澄就笑嘻嘻的收起来，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一头乱发。
    容尘山派的外市坊极为热闹，不是上云寺底下那个小镇能比的。因为上云寺所在隐秘，能进去的人也大多是机缘巧合，再加上佛门清静，不喜太多人打扰，所以作为佛修第一大寺，上云寺真的特别低调。
    容尘山派就不同了，作为一个源远流长的大门派，要的就是气势。听这名字就知道，容尘容尘，容纳世间一切尘埃，迎所有远来之客。
    每一日因为慕名前来容尘山派的修士不知几何，而那些没法进入山门的修士们，通常都会待在外市坊，等着开山门收徒日前去拼一拼，或者是期望着某日门派中的前辈们出门看中自己带回去做个弟子。
    与之相对的，有外市坊当然就有内市坊，而这内市坊居住的都是容尘山派内的弟子们，以及一些依附于容尘山派的家族们，大小也是好几座城，据说比这外市坊还要大上几倍。
    而过了内市坊再往里走，才能到容尘山派一般弟子活动区域。除了低级弟子活动区，当然还有高级弟子活动区域，亲传弟子以及长老们的活动区域，总之地方大，要是没人带就得迷路好久。以上消息来自容尘山派外市坊某客栈的小二。
    这修真界的客栈店小二和普通人也不同，穿的斯斯文文，看着和蔼可亲端庄有礼，既不卑躬屈膝也不会斜眼瞧人。迎来送往能说会道，江澄住店的时候逮着那小哥说了许久也没见对方皱一下眉。听说江澄是想拜入容尘山派，对方还十分热心的给她介绍了一些门派内一些事，多是些八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譬如容尘山派内上百座山头那些明争暗斗血雨腥风的事儿，譬如某长老女儿和某长老儿子互相倾慕却因为双方父亲从前结仇不能走到一起，又譬如某山头恶霸经常在外市坊闹事都没人管等等。
    江澄听了一肚子八卦，只想感叹一句，果然这才是正常的世界，有争端有不合，复杂的像是一团乱线。像是上云寺那样清静单纯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那么一个而已。才离开上云寺不久，她就开始想回去了，真是不妙。
    江澄摸着自己的额头叹气，旁边的青灯大师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江澄又大大的叹了一声，说：“我想回去。”
    大师：“你若想回来处，只能往前走，往后却是没有你回去的路的。”
    “大师说的对，上云寺再好也不是我的路，我终究是要回去来处的。”虽然这么说，但江澄只坚定了一会儿又耷拉了脑袋，继续唉声叹气，把这个月以来念叨了无数次的话翻来覆去的念：“我们离开的时候都没和小殊妄他们告别，总觉得不太好，要是他们起来了发现找不到我，肯定要着急，说不定还会生我气。”
    “而且下次我去上云寺，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估计下次没你带着我就进不去了，你想想，这多虐啊。”
    江澄只是想委婉的跟大师表达：下次我还能不能去看你们啊！
    大师却突然道：“你走时，殊妄明华他们都在寺门后目送。”
    江澄瞪圆了眼睛：“哈？！”
    她们难道不是凌晨时候走的悄无声息的吗？她当时还在睡觉就被突然出现的大师揪起来，然后就这么匆匆走了，搞得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后来出了寺追问大师，他竟然说他忽然想走了就去叫她了。
    当时江澄也没去打扰殊妄他们，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呢！结果殊妄和小胖子他们都知道，还默默目送她离开她。亏她还惦记了这么久！既然有这一茬，那她之前问的时候大师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江澄：“大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大师：“之前不想说。”
    卧槽好任性，对得起你的年纪吗？江澄呵呵笑了两声，“那为什么现在又想说了？”
    大师摇摇头，心平静气的轻叹一声，“你实在太吵，人老了，就喜静。”
    江澄：讲真，有时候真想干死这捉摸不透的古怪老和尚。
    “而且。”大师道：“你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石阶。”
    江澄还在磨牙：“所以？”
    大师语气平缓的解释：“所以下次去，你只要重新走一次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便能入寺。”
    江澄想到那些等在上云寺之外不得进入，还有上云寺收徒日那些拼了命想进去却怎么都闯不过的人们，对比一下自己只要爬个阶梯就能进去，突然十分感动。不过，又想想那险些把自己爬的虚脱的石阶，就下意识觉得腿肚子一软。
    江澄真诚的道：“大师，我确实很感激你帮了我很多，但有时候我是真的挺烦你。”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江澄看到了街边卖修真界特色小吃串灵果干，转头对大师说：“大师借点钱，我饿了想吃那个。”
    大师一脸慈悲的拒绝了她。
    江澄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个老和尚的小气。
    作为一个走后门的人，江澄和大师来到容尘山派的大门口时，就见到有人在那里等候。那人原本侧着脸靠在那把玩腰间挂着的一个埙，见到二人，便扬起一个笑径直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气质奇特的女子——一双多情目，一弯薄情唇，明明是女儿身，却是一身的男子风流姿态。穿的衣服也不像是江澄一路走来看见的那些女修们，或柔美或英气，而是纯粹男子款式的衣服，和江澄一样。但是这个女子长相并不会像江澄这样被人错认为男子，只是气质上有一种翩翩浊世忧郁公子的感觉。
    “二位想必就是上云寺青灯祖师和未来的师妹了，在下姓郑单名一个谣字，是师尊坐下三弟子，师尊接到青灯祖师来信，特遣我来迎，二位请随在下来。”这名为郑谣的女子嗓音也奇特，听上去清清冷冷，但又好似饱含多情。
    江澄对她口中的未来小师妹有点在意。大师说了替她找了个师父，看样子就是这个郑谣姑娘的师父了，那么今后这姑娘确实就是她师姐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日后需要好好相处的人，江澄有点小好奇的多瞧了她两眼，得到对方一个忧郁含情的笑。
    “小师妹不必害怕，师父一向好说话，必不会为难你。”郑谣友好的宽慰了江澄几句，一口一个小师妹，对江澄那偏向男子的外表毫不在意。
    等到一行三人来到代步灵兽处，江澄发现，这位气质像个忧郁公子的师姐，似乎是已经将她当做未来小师妹来照顾了，照顾周到又礼貌。
    “我们白灵一脉与外门相隔甚远，今日还有小师妹在，我们便乘坐灵兽前去。这一头灵鹤性情最是温和不过，小师妹你看如何？”郑谣道。
    江澄也没有客气，摸了摸那只一人高的温顺仙鹤，笑道：“多谢师姐费心。”
    过一会儿郑谣又走到江澄身边指点她乘坐灵鹤：“小师妹，你坐在此处便可，若是坐不稳可以抓着此处的翎羽，灵鹤飞起来后风大，你没有护体灵力，拿着这道避风符会好受许多。”
    江澄接过符心想：这个未来师姐，是不是对她太好了点？

    第15章 师傅
    
    容尘山派是个大型门派，具体多大呢？江澄坐着那么大只的灵鹤，以时速七百到八百千米的速度，从那个雄伟的三十六扇石柱大门开始，飞行了起码有一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白灵峰。
    容尘山虽说是叫做山，其实却是连绵起伏的无数座大大小小的山以及平原组成的，而白灵峰就是其中一座山头。以白灵为主峰，周围拱卫的十几座山都被统称为白灵，归于元婴真人白苒冬。
    这白苒冬，就是青灯大师替江澄挑选的师父。
    在见到这位师父之前，青灯大师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江澄问了几次，结果就是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问出来。大师这人，不想开口说的事，绝对谁都没法从他嘴里撬出来一个字。更加坑爹的是，他不是不能说，他只是不想说，也不知道图个啥。
    白灵山主峰，元婴真人白苒冬居住的地方，比之江澄之前住过的上云寺，那真是讲究了不知多少，华华丽丽财大气粗，一看就不差钱。
    不过这两个地方也没法比，人家上云寺讲究的就是自然，草木扶苏世外仙境。白灵峰就是一派的富丽超然，比世俗的富贵人家多了许多仙气儿。
    一尘不染的青玉阶，修剪优美的花木，缭绕云雾间悠然扇翅的白鹤，以及巍峨壮观，建在山峰石壁上的宫殿群，还有仿佛凌空从大殿之下飞泄而下的瀑布。江澄看着面前这幅瑰丽的画卷，终于有了点自己要开始传说中修真了的真实感。
    凌空建在峰巅的大殿一侧有白玉石台，类似停机坪一样的存在，专供人停放灵鹤。除了江澄三人，还有其他几人也恰好落在此处。那是几个穿着白裙的女弟子，见到这三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其中还有个脸蛋红红的姑娘，见到从灵鹤上下来的郑谣就眼睛一亮，跑过来叫了声郑师叔。
    郑谣正在小声嘱咐江澄下来小心，并且细心的伸手将她扶了下来。听到有人叫自己，便停下和江澄的说话，对她歉意一笑，转身对着那几个女弟子笑了笑，嗓音清泠而温柔道：“菱湘，你几人做完任务归来了？这回出去可有受伤？”
    “没有呢，郑师叔，我们此行很顺利。”脸红红的姑娘回答。
    郑谣便道：“那便好，你们几个辛苦了，交了任务便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新做了几个小玩意儿，恰好看到你们，便送与你们拿去玩吧。”她说着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个符纸包着的小东西，递给三人。
    三人纷纷道谢，满脸喜意的收下东西，那名为菱湘的姑娘还哎呀了一声，嗔道：“郑师叔不要总是给我们东西啊，郑师叔就是太好说话了。”
    郑谣笑笑，男友力爆表的挨个摸了几下那三个姑娘的脑袋，“回去休息吧。”
    三个姑娘红着脸笑嘻嘻的走远了，临走前还对江澄和青灯大师点点头示意，倒是没人开口问她们两的身份。
    “久等了，二位请。”
    三人拾阶而上，走进宫殿群之内。路上有不少穿着白衣粉裙的弟子们向郑谣问好，大多都叫的郑师叔，只有两个身后背剑的青年男子看着和郑谣比较熟稔一些，称呼她做郑师姐。大概是由于江澄两人在旁边，那两位背剑男子也没有和郑谣多说，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三人走进了大殿之内，就再没遇上其他的弟子了，倒是有几个穿着朴素青衣，看样子像是仆人的年轻女子在给一些装饰拂尘。
    “师尊就在里面。”引路的郑谣对二人道。
    江澄抬头看见那大殿的高门之上凌空挂着个镂空的木牌，写着寒山殿三字。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三人面前依次打开，一重复一重。华美的宫灯摆放在两侧，门一开就有一股淡淡的靡丽香味扑面而来。
    一位宫装丽人斜倚在宽大的锦榻上，一支皓腕撑着额头，长长的黑发绑着红色的缎带和流苏，迤逦到绣满了花纹的地毯上。玉雕的瑞兽口中吐出乳白色的轻烟，宫灯中的光暧昧朦胧，将整个空间都变得神秘动人。
    那宫装丽人额间画着朱红的花，颊边的黑发衬得白皙的脸颊越发动人，盈盈一握的细瘦腰肢，丰盈的胸脯，好一个人间绝色。
    江澄有一瞬间觉得很眼熟，想了一会儿才发现面前这大美人的形象有些像她当年陪着弟弟看的一部动漫里的人物——壹原侑子。
    都是黑长直御姐。只见这位御姐美人缓缓睁开鸦黑的眼睫，将目光投到淡定的青灯大师身上，随即移到他身边的江澄身上，眼底露出些许兴味。
    支着身子坐起，美人道：“能劳烦青灯大师亲自送来，这孩子还真是有几分特别。”
    “我收下他，青灯大师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青灯大师将一样物事凌空抛向榻上坐着的美人。美人伸手一接，看了一眼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还望大师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青灯大师还是标准的悲天悯人脸，道：“自然。”
    江澄没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大师为了替她走个后门，费了力气。欠他的东西越来越多，江澄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了，真是头疼。
    “人已送到，我这就走了。”青灯大师说走就走，一个反应时间都没给江澄，江澄只是发了三秒钟呆，人就不见了。
    留下江澄一个人面对着对面的漂亮御姐/未来师父，以及一个莫名对她很好的师姐。
    江澄：卧槽就这样？！大师你走的是不是太干脆！
    江澄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第一次上幼儿园，发现家长把自己送到就一溜烟跑了的孩子。
    正在考虑着是不是要主动点的江澄还没说话，就见刚才还一脸雍容淡定的美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万年银杏果还不是被老娘拿到了！殊印那老秃驴，老娘用什么换都不给，现在还不是被他师叔给坑了哈哈哈！”
    美人一边说一边么么的亲了手里的东西两下，顺手就把身上披着的那件华丽丽的宽大花袍给脱了扔到一边，只穿着件普通的淡紫长裙。坐姿也由之前的性感慵懒变成了大气随意。
    江澄有点看呆。旁边站着的郑谣朝她笑笑，对那边还在癫狂状态中的美人道：“师傅，别吓着了人家。”
    美人哦哦了两声收起手里的东西，坐在那十分慈祥的朝江澄招招手，“小徒弟快过来让师傅捏捏脸~哎哟年轻就是好哇你看看这脸颊水嫩的哟喂~小脸蛋长得真好，就是可惜年纪大了点，都十六七了吧~”
    “别怕~我既然答应了那老和尚，今后你就是我最小的四弟子了，以后师傅罩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师傅最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了~”
    江澄：听上去不像什么正经的师傅，大师你真的没有坑我吗。
    “但是，师傅，我是女子啊。”江澄无辜的眨眨眼睛。
    美人哈哈大笑，又捏了她两把，“小屁孩子真逗~师傅还能看不出你是男是女。”
    郑谣微笑着加了句：“师傅，江澄确实是小师妹。”
    美人一僵，不可置信的将江澄的手拉着按了按，然后忽然一手捂住了额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终于能再有个除了翎翎之外的男弟子了，结果竟然是白高兴一场，我的心好痛。”
    郑谣又叹道：“师傅这么说，若是被大师兄听见了，可就了不得了。”
    美人师傅闻言立即心虚的四处看了看，然后紧张的嘱咐，“谣遥你可千万别和你大师兄说，师傅我只是想想而已嘛。”
    她对郑谣说完，又拉着江澄，上上下下端详着她的脸，眼里又出现了遗憾和沉痛，然后一抹脸道：“你是叫江澄？澄澄别怕，就算你是女孩子师傅也不会嫌弃你的。”
    说着她忽然脸色一收，“不过澄澄，你这身为一个女子长得像男子，是病，得治啊。”
    江澄咳嗽了一声道：“之前遇见的一个大夫也这么说。”
    美人师傅点点头，“不过这事也不急，反正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就这样就挺好的啊，让师傅看着赏心悦目也挺好。”
    美人嬉笑了一阵，忽然又严肃起来，将一旁放着的一面紫色小玉牌慎重的交给江澄，“接了这寒玉紫烟牌，今后你就是我白苒冬的弟子，日后要谨记容尘山派门规，不做危害苍生之事，不行不义之举，不修魔逆之道，友同门敬师长。我会授你修真之法，引你走上长生之途，但今后能否逍遥此身，皆系于你自己。”
    江澄刚想应，白苒冬又说：“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入门必说的我们听听就算了，所谓长生之道也没见几个人真的能长生的，也就是活的比别人长久一点，要我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过的开心，修为高低不重要，是男是女不重要，美丑也不重要，在修真界混，最重要的一点你千万要记住，抱紧粗大腿，有靠山尽管用不要浪费！”
    “既然我们都是关系亲密的师徒了，徒弟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青灯那老和尚是什么关系啊~”
    江澄：“……纯洁的救命恩人关系。”
    郑谣：“方才一路上，青灯师祖十分照顾师妹，可见两人关系亲密。”
    江澄：师姐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白苒冬：“我也看出来了，徒弟弟你刚才偷瞄了那老和尚好几次，见他走了还满脸不舍，要说你们没什么打死我也不信。再说了，我活了两百多年，就没见过那老和尚会为一个人打算的，收到他的信我都被吓了一跳。我的天，他竟然真的给我五枚万年银杏果，还答应了我一个要求，那老和尚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的！我说徒弟弟，你该不会是那老和尚的私生女吧？！”
    江澄：“师傅，你刚才不小心暴露年龄了。”
    白苒冬：“忘记这个。”
    江澄心情有点复杂，复杂的原因很多，最大的原因是她师傅当成宝收着的那什么万年银杏果，她很眼熟。
    她在上云寺待了三个月，基本上都在那棵万年银杏树下过的，经常会在厚厚的落叶堆里看到这种落下来的银杏果，那只住持养的黑猫还用落叶底下的银杏果砸她脑袋来着。她之前闲着无聊还捡了一小袋子回去让膳房的芳洵大师给她炖汤喝，一点都不好喝，她就喝了两口剩下的全让她给喂到殊妄小和尚肚子里去了。
    这东西，看上去似乎很珍贵？
   
    第16章 定
    
    “在小师妹之前，师傅只收了三名弟子，我乃是三弟子，小师妹叫我三师姐或是郑师姐都可以，尽可随意一些。我们上面还有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大师兄白翎，前几日做任务去了，还未回来。”郑谣缓缓道。
    “至于二师姐，姓燕名扶苏，她已经闭关炼丹三年未出了，近些时候小师妹可能看不见她。倒是大师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来，师傅的意思是，等大师兄回来了，我们师徒几人办个小宴，算是欢迎你入我们白灵山一脉。”
    江澄走在郑谣身侧，闻言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三师姐。师姐性格可真好，这一路我看师姐不论对谁都十分和善，真是令人安心。”
    郑谣笑笑，伸手为她拂开头顶的花枝，打趣：“恐怕小师妹是想说我这人像个男儿，对姑娘家都和蔼关爱吧。”
    “这是三师姐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说过这话。”江澄同样用打趣的口吻回道。
    郑谣失笑，“我这人就是有这么个毛病，但凡世上的姑娘家，我总是忍不住多怜惜几分。这世道，对女子有许多不公……不过，公平本身就是一件会让人觉得不公的事，因此我只自认这是自己的毛病，其实也无甚不好的。”
    江澄摸了摸自己的奶油小生脸，露出两分遗憾，“要我说，我这张脸就该给三师姐才好，这么张脸放在我身上真是不相衬极了。”
    刚说完，江澄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拍了拍，侧头一看，三师姐正目光如水的看着自己，温声道：“在师姐看来，小师妹却是得天独厚，是个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特别之人。”
    江澄真心觉得遗憾，这位三师姐怎么就不是个汉子呢，要是个汉子那妥妥的撩妹狂魔。
    两人从师傅白苒冬的寒山殿出来，一路走一路说，一个有心交好，一个善意相待，气氛正是融洽之时，只听突然有人冷哼一声道：“大名鼎鼎的白灵山郑谣也有看上个小白脸的一日，还以为我们怜香惜玉的郑师姐这辈子都只会对姑娘家感兴趣了，如今看来终于正常了，恭喜恭喜啊~”
    来人语气阴阳怪调，表情也是讽刺厌恶，白瞎了一张娇俏可爱的脸。
    朝两人走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穿着翠色衣衫，身后还跟着个皱着眉的蓝衣少年。那少年听她这么讽刺郑谣，不由得露出了个苦笑的表情，拉拉那姑娘的袖子小声道：“师姐，师傅说了，别总是找郑师姐的麻烦……”
    那姑娘拂袖甩开身后师弟的手，圆眼睛瞪着郑谣，一副死活看她不惯的模样。“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想来我们善良大度的郑师姐也不会生气。”
    她眼睛一转，看见郑谣身侧站着的江澄，上下打量她一番，嗤了一声，“郑师姐换了口味怎么也不找个伟岸的男儿，这么个弱鸡似得小白脸，有什么趣味。”
    躺着中枪的江澄抬头看风景，假装自己是个围观的吃瓜群众。初来乍到，她还是少说话为妙。
    郑谣眉头微皱，“这是我们师尊新收的弟子，乃是一位女子，许师妹未免太失礼了些。”
    那许师妹闻言惊讶了一瞬，将目光凝在江澄的脸上和胸前良久，表情将信将疑，然后不知为何看上去更加生气了，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来，张口就道：“我就说呢，郑师姐怎么改了性子，和一个男子说说笑笑，原来是个女子。不愧是郑师姐的亲亲师妹，一样的男不男女不女！”
    饶是对女子极为和善关怀的郑谣也生气了，露出些许严厉之色，“许青霜，给江师妹道歉。第一次见面无缘无故就恶语伤人，身为沧源许家的人，你的兄长就是如此教导你的？”
    许青霜看上去却比郑谣还要生气，眼睛都红了，大声道：“你还有脸提我兄长！我家教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已经没资格说我了！”这姑娘喊完就跑，倒是跟在她身后那蓝衣少年无奈的给江澄两人连连道歉，然后才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郑谣叹了一口气，表情里多了三分郁色，原本看上去就有些忧郁的人，此刻神情里又多了说不出的哀愁。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替许青霜给江澄郑重的道了歉。江澄倒是不在意，她又不是什么真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早就过了那种被陌生人说两句都要气的咬牙切齿的年纪了。
    路上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两人，一路上郑谣给江澄说了不少的事，比如刚才那叫许青霜的姑娘，是清苑一脉的弟子。容尘山派内有上百个脉系，她们白灵一脉只是其中一支罢了。而许青霜的师傅就是她们师傅白苒冬的师兄，所以她们的关系说起来还算比较亲近的，只是不知那个许青霜和郑谣有什么过节。
    郑谣没多说，江澄也没问，自然的将话题带到别处，二人一问一答，江澄听郑谣谈谈师傅和师兄师姐，也觉得颇有趣味。
    因为有心想带江澄多熟悉一下白灵山，郑谣也没有用代步的灵兽，而是和江澄一起走路，等来到给江澄安排的住处，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到了这个今后属于自己的地方，江澄又不得不感叹一下容尘山派的壕气了，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虽然好像辈分还算不低，但能一个人拥有一整座华美的宫殿，也可见这门派的财大气粗。这座殿宇没有师傅的寒山殿大，不过胜在灵巧自然，花木扶苏云遮雾绕。
    花窗玉璧、朱瓦瑞兽，三三两两走动的灵童仆奴，俱都面带微笑。还没走进去她都能想象里面肯定也是一模一样的壕，这么一对比起来，她在上云寺住的那个十几平，只有一个榻、一张桌子和一个蒲团的禅房，是多么的寒酸简陋。
    明明随手就能捡到的果子都那么珍贵，怎么就不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点呢？身为一个俗人，江澄自认为没法理解大师们的想法。所以，他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处日后就是小师妹的住所了，前些日子师傅收到青灯祖师来信，就嘱咐我准备，只是我当时也不知是一位师弟还是一位师妹，因此选择的地方和装饰都没有偏好，师妹住下后可以自行更换。”郑谣的话打断了江澄的思绪。
    她带着江澄走进殿内，一样样的解释给她听，“殿内有灵童和灵仆，若有杂事，吩咐下去便是，身为白灵山一脉亲传弟子，师妹所得的份例我已差人送来，这些都有专门的灵仆打理，小师妹不必为这些琐事所扰。师妹于修真一道还未入门，因此吃食上要好生讲究一些，我与管事打了招呼，他们每日都会送来新鲜食材，和一些养气清浊的灵食。这处峰头是白信峰，我就住在隔壁的白刃峰，师妹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听了郑谣这番话，江澄觉得，自己这穿越，似乎抱上了一个粗壮的大腿。除了最开始那一点尴尬和不愉快，后来还真的没什么好挑剔的。吃的越来越好，住的越来越好，出了上云寺入了容尘山派，直接就是高等待遇。
    想想自己穿越前累死累活的赚那点工资，奋斗个十几年也不一定够买套房，再看看面前这座华美精巧的宫殿，她都觉得自己想要回去的念头快要被这种奢侈的日子给腐蚀了。要不是还惦记着自己那傻弟弟，她真觉得还不如就待在这得了。
    就是欠青灯大师的有点多，还起来很有压力。
    江澄放得下自己的世界，唯独放不下那一个弟弟。这里再好，她也是要回去的，她只希望在回去之前，能把这个天大的人情还给那位看不透的大师。
    和周到细心的郑谣道了别，江澄站在青石台上，看着这位三师姐伸手将腰间系着的一片叶子形白玉往前一掷，化作一块白玉板。郑谣就长身玉立站在玉板之上，朝着江澄一笑，然后飘然而去，身姿潇洒令人向往。
    送走了郑谣，江澄一个人好奇的在这座目前属于自己的宫殿里转了一圈，最后心满意足的来到了寝殿。
    整座殿宇一半建在山峰之上，一半悬空在云雾之中，恰好寝殿这一间就处于云雾之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窗外翻腾的云海，此时正值黄昏，晚霞漫天，看着格外壮观美丽。
    江澄忍不住站在窗前伸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窗外大喊了一声。从前也是，压力大的时候她总爱去爬山，爬到山顶对着底下喊一喊，减压效果特别出众。
    但这次，江澄差点给吓得摔下去，因为她喊完一声，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太吵闹了。”
    江澄扒在窗户上努力的往外看，果然看见了前不久说走就走的大师，此刻他脸上渡着一层柔和的夕阳之光，平静的悬空站在窗户之外。面对着夕阳，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将目光从他发光的光头移到悬空的双脚，江澄忍不住说：“大师，你能进来吗？我感觉你好像随时会摔下……”江澄一句话没说完，大师一个自由落体往下倒去。
    江澄一惊就要伸手去捞，结果手中一空什么都没捞到，自己倒是往前栽倒，险些就要跟着摔下去，如果不是后面忽然有人伸手拉住她的衣领，她大概也要步上大师的后尘。
    江澄一扭头，顺着那拉着自己衣领的手，看到了大师那张慈悲为怀的俊脸。
    江澄：你不是摔下去了吗？逗我玩呢！
    她现在真的有点想把这老和尚扔下去的冲动。
    “大师，你真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大师。”最后，江澄只是无力的这么说了一句。
    青灯大师拿出一个纸包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朝江澄点点头，就这么施施然的走了。江澄趴在桌子上良久没有动弹，隔了好一会儿，她慢腾腾的抬起头，拿过那个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串灵果干，之前她在外面看到想吃，向大师借钱结果大师没借所以没买成的那个。
    
    第17章 资质
    
    按照一般流程来说，像是容尘山派这种大宗们招收弟子，都需要严格筛选，首先就会测试根骨资质，通常这一关就能刷下无数人。而江澄作为光明正大开后门进来的人，直接就当了元婴真人的亲传弟子，拥有一个峰头，连测试都没有做过。
    因此三日后，江澄再次被师傅召唤前去，进行迟来的资质测试。
    依然是在寒山殿，但是师傅白苒冬此刻没有再和上一次那样摆个装逼的姿势等着，而是穿的随意，长发随便一扎，看着睡眼惺忪的坐在那喝茶。
    “澄澄来啦，快来尝尝师傅从你师伯那里坑来的千灵山云雾茶。”白苒冬朝江澄招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师傅。”江澄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自己师傅和师姐的自来熟热情属性，走过去坐下，手里被塞了一个杯子。低头一看，江澄发现这所谓的千灵山云雾茶，还真的就是一片云雾，在小小的杯子里翻滚的确实是一片云海似的雾气。虽然闻着是有一股茶味，但这真能喝？
    江澄心里嘀咕，在师傅的慈祥注视下喝了一口杯中云雾。一股清凉之气瞬间顺着喉咙流入，像是在远离人世的深山间猛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鼻端似有若无的闻到了高山之巅云雾之间绽开的第一片茶芽香味，沁透心脾。
    还挺好喝。江澄一口喝掉，笑眯眯的看向师傅白苒冬，“师傅，再来一杯。”
    白苒冬一手撑着脑袋，眨眨眼睛看她，“不给~除非你告诉师傅，你和那个老和尚什么关系~”
    江澄：怎么又是这个问题，还真是执着。
    “师傅，我们今天不是要测试我的资质吗？”
    “那种事随便啦~”白苒冬随意的挥挥手，“反正肯定不怎么好，不然那老和尚怎么会把你直接塞到我这里，要真是资质好，用得着还专门来拜托我照顾吗。”
    说的也对，不过江澄对于这身体的资质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于是只好奇问道：“师傅，你和青灯大师很熟？”
    白苒冬撇了撇嘴：“谁能跟那老和尚熟就是奇迹了，我们年纪差不多，但是那妖孽的修为生生比我多了两个大境界，当年我们那一群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那和尚。他能渡化千尊魔魅的时候，我还只能被魔魅追着跑，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们几乎没有交集，说的话总共不超过一百句，所以我才特别好奇他怎么会找上我，之前突然收到这和尚的信我都惊呆了！……等等，师傅是在问你问题，怎么变成回答你的疑问了！”
    江澄：“师傅，不用在意这种细节。”江澄有点理解师傅那种心情，青灯大师大概就像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存在。
    白苒冬翻了个明媚的白眼，“算了，师傅早晚知道你那点小秘密。”
    江澄有些不自在，她是不可能开口说自己强了那个好厉害好厉害的大师的。见师傅有放过她的意思，连忙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师傅，我们怎么检查资质？”
    “哦，那个很简单啊，首先来说，资质共分十二品，三品为一阶，资质的品阶代表着你能走多远，一般凡人都在一阶，这种资质者一般来说终身都无法突破开光这一阶段。第二阶者，通常来说最大的成就也就止步于金丹抑或是元婴，修真界最多的便是这一阶的修士。”
    白苒冬说着，拿出一根白色细绳缠在江澄腕上，“第三阶者，像是我就是八品，一般拥有这种品阶的修士大多都是出生自修仙家族，我也是。现如今有些名气的修士，多是第三阶的。至于第四阶，那就是妖孽资质了，比如说那个老和尚。如果有这种资质，只要没有陨落，最低也是个元婴。”
    “所以澄澄你看，有一个好的出身是多么重要啊！当然只测这个资质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还要看你体内灵根粗细和是否驳杂，也有资质不错却有杂乱灵根的，这种倒霉的家伙也不是没有。不过灵根不比资质，若想提升也没有改变资质那么困难，只要有许多灵药灵物就能将灵根清洗。”
    江澄瞅着自己被绑了个花式结的手，问：“师傅，这是测资质的，还是看灵根的？”
    “当然都可以啊。”白苒冬拉着绳子一端念了句什么后放开。
    江澄只见那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白色细绳唰的朝上竖了起来，从和她手腕接触的地方开始，白绳渐渐变红。
    白苒冬咦了一声，瞧着那粉粉的红越变越深，然后在一段时间后变作了深红，并且蔓延到了整条白绳，忍不住露出了个略显意外的表情。她伸手捉住那绳子仔细瞧了瞧，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伸出食指弹了弹摇摇摆摆的绳子，霎时间白绳上的红色消退，一根细绳分作四根，准确的说是一根金色，三根虚影。这回白苒冬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一手抓住江澄的手腕，顺着手腕的脉搏往上摸去，一直摸到了胳膊上，仔仔细细的摸完一遍，她一手召回了白绳，坐在江澄对面盯着她看。
    江澄见她那表情实在奇怪，不由出声喊了句师傅。
    白苒冬幽幽说了句：“若是你二师姐看到现在的你，说不定会想要将你炼成丹药呢。”
    江澄：诶？卧槽？！那位炼丹好久没出关的二师姐用人炼丹吗！！不对，问题是她怎么看都不是个炼丹的好材料啊！
    江澄还在懵逼，又听白苒冬嘿嘿一笑，“澄澄，其实你是那老和尚的姘头吧，没看出来啊，竟然能啃下那么硬的骨头，不愧是我的徒弟哈哈哈哈！”
    “师傅说笑了，青灯大师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和我有不纯洁的关系，而且我的外貌怎么看都无法迷惑青灯大师。”江澄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表情满是诚挚。
    白苒冬鄙夷的看她，“你自己身体里有一团金佛之气，怎么来的还用我说？如此精纯深厚，除了金佛修为的青灯老和尚，还有谁？我就说那老和尚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呢！”
    体内气息什么的，江澄觉得莫名羞耻，但脸上仍旧没有表现出什么，也没有回答白苒冬的话。倒是白苒冬看见她的表情，脸上多了些恶劣的笑意，撑着脑袋歪着看她。
    “澄澄，你的资质是九品，和我一样是第三阶，但是还比我高上一品。灵根是单金灵根，这个资质就算你是自己前来拜山门，也会被元婴修士收入门下。”白苒冬说着突然语气一转，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你的资质和灵根，都是经过了后天提升的，并且就在最近三个月内，所以还不稳定，才会被我看出来。”
    “你原本的资质应该在七品，资质的提升尤为困难，若不是天天把那些珍贵的灵药当饭吃，是没法提升的，连我们修真世家都很少有这么败家的。还有你的灵根，原本是四灵根，还是粗细平衡的，但是现在变成了单金灵根，其他三条虚影就是那被洗掉的其余三条灵根。灵根的清洗虽说没有提升资质那么困难，但也不是普通中小家族能负担的。这两个加在一起，还是短时间内提升，啧，真是大手笔。”
    “对了，据我所知，上云寺的灵泉无垢泉对清洗灵根有奇效啊~而能提升资质，上云寺的古松古杏之果，紫间竹以及流华浆，这些珍贵的灵物能提升资质也是众所周知的~”白苒冬的表情就差没写上‘还说你和那老和尚没奸情’。
    江澄看着还是十分淡定，闻言只问了一句：“那么师傅，是不是只要和你刚才一样对我做一个测试，就都能看出来？”
    白苒冬笑眯眯的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些痕迹消失的快差不多了，大概再过几天我就看不出来了。不过，你体内那团金佛之气，只要用灵力在你体内走上一圈，都能发现呢~”
    “是吗，我明白了，谢谢师傅。”江澄淡定的表情下，内心正在狂奔。
    天！啦！噜！欠大师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了！无垢泉她知道，那不是清除她体内魔煞之气的吗？怎么还有附带这么厉害的功能呢！大师一个字都不提她怎么知道！还有那什么古松古杏之果她也知道，后面那紫间竹和流华浆是什么啦她有吃过吗？！
    等一下，江澄突然想起自己每天在芳洵大师那里吃的竹筒饭，还有顺手拿的早餐豆浆。
    她就说为什么那豆浆豆味儿超淡，还和芳洵大师抱怨了一下他是不是加水加太多。这么一想，她当初第一次看到那玩意儿，拿了一筒喝了觉得味道不错，第二天又去问芳洵大师还有没有豆浆，结果芳洵大师说没有，她当时还觉得芳洵大师睁着眼说瞎话，‘豆浆’不就放在旁边，她都看见了。
    现在想来，芳洵大师确实没说谎，因为那也许压根就不是什么豆浆啊……所以说这些和尚为什么都是一个样，什么都不说不解释的！
    让她想想她在上云寺还吃过什么东西？江澄默默在心里数着。
    殊妄小和尚有一次给她带了一筐子葡萄，说是殊印师兄自己种的，有一次明秽小团子给她塞了两颗松子糖，明重小胖子分给她吃过一种不知名的红果子，还有那只黑喵，也给她带来过一条看着还挺漂亮的鱼，被她带回去让芳洵大师熬了鱼汤，味道还挺鲜美。
    总之那些东西她当时都觉得挺普通的，现在看来，怎么都觉得会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呢？
    江澄感觉自己快被上云寺那群低调的和尚们身上的冲天壕气给震伤了。
    “徒弟弟~不要嘴硬了~给师父父讲一讲你是怎么啃下老和尚那块硬骨头的~师傅我对天发誓绝不会透露半句给其他人！你看你那老和尚把你送到我这里，就是肯定我的人品啊！所以澄澄你放心大胆的说~”白苒冬挤到江澄身边，拉着袖子眨巴着眼睛撒娇，御姐一秒变大眼睛萌妹。
    江澄还没说话，就听背后传来一道冰凉渗人的声音，“徒儿不在的时候，看来师傅过得很开心。”
    白苒冬正在脑补的不可自拔，还想再深扒一下新徒弟和老和尚不能说的二三事，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头皮一麻并且麻利的放开了江澄，干笑回头道：“哈哈，翎翎你回来了，可想死师傅了~”
    模样甚为狗腿。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大师，你的腿伸出来让我抱一下。
    青灯：阿弥陀佛，不好。
    
    第18章 上学
    
    江澄看到师傅这个反应，就知道来人应该就是她那位出门做任务归来的大师兄了。
    关于这位大师兄，江澄昨日去隔壁的白刃峰拜访三师姐郑谣的时候，谈起过他。大师兄名叫白翎，因为他是被师傅捡回来养大的，所以姓名也是师傅给他的。而且，他还是整个容尘山派唯二的妖修弟子。
    据说当年师傅捡到他时，执意要收他做弟子，因为妖修的身份还闹出过不小的麻烦，好在最后还是成功的成为了白苒冬的第一位弟子，至今已经百年余了。而且这位大师兄如今修为已至金丹，在容尘山派这么多脉弟子同辈之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就是脾气有些不好，因着是自己养大的，还是第一个弟子，师傅白苒冬对他疼爱有加千依百顺，完全摆不出师傅的架子——何止是摆不出师傅的架子，简直是把这个大师兄当爹了，江澄心想。
    在江澄脑补里的大师兄形象，是一个冰山酷男，见了面江澄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原因无他，形象定位搞错了，这个年纪很大的大师兄他，外表年龄最多十二岁。
    鸦黑的长发，白色的系带，红色的瞳孔，嘴唇也是殷红的，睫毛长的像两把小扇子，还有冰雪一样的表情，让这少年看上去冷淡又危险。虽然也是个颜值高到离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那种看人像看灰尘一样的眼神下，完全不敢盯着他瞧。
    压力太大不敢盯着人家的脸看，江澄就将目光移到大师兄的衣服上。黑衣绣着银色羽毛，腰间也挂着缀了两根黑羽的装饰。联想到大师兄名字是白翎，江澄猜这个妖修大师兄应该是个鸟类原型。
    “师傅在我不在的时候新收了弟子。”白翎问。
    明明语气平静，江澄却感觉里面含着冰碴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显然不止她这么觉得，江澄眼尖的看见旁边的师傅也抖了一下。
    “哈哈哈~对啊对啊~这是我前两天收的，你的小师妹~”白苒冬哈哈笑着拍了拍江澄的肩。于是江澄也就只好摆出了面对顾客的标准礼貌表情，笑道：“大师兄好，我叫江澄，以后请师兄多指教。”
    “师妹？”白翎准确的抓住了重点。
    “对啊对啊！”白苒冬连忙点头。
    白翎用那种冷淡的目光将江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的江澄背后毛毛的，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终于，白翎移开了目光，江澄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翎翎，见了小师妹，你做大师兄的是不是要给见面礼啊？据我所知谣遥可是把自己最喜欢的那把琴送给师妹了。”白苒冬一看白翎表情就知道他不会发飙了，立刻就抖了起来。
    白翎瞟她一眼，抬起手，在手心凝聚出了一片黑羽，然后他手指一动，那片黑羽就飞到江澄面前。
    “见面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觉得大师兄的语气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伸手接过那片柔软的黑羽，江澄老老实实的说了声：“谢谢大师兄。”
    穿越到这个世界，见了这么多人，不乏传说中的人物，比如青灯大师，比如上云寺里那一群大师，再比如她师傅，但是竟然只有面前这个外表只有十二的大师兄给她一种好可怕的感觉。江澄不自觉的就恭恭敬敬的了，她想她明白为什么师傅对这个大徒弟也这么狗腿了，因为大师兄的气场是大总攻！
    “你师兄的黑羽很厉害的，好好收着。”白苒冬嘱咐江澄，朝她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师傅。”
    白翎送完黑羽，开口道：“我累了，去休息，师傅陪我一起去。”说完，他周身氤氲出一片黑气，瞬间化作了一片黑压压的鸟儿，卷着他朝寒山殿内殿飞去。
    大师兄是师傅白苒冬四个弟子里唯一一个和她住在一起的，听大师兄这话，连睡觉也要师傅陪？江澄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干什么这个表情，你师傅和你大师兄是纯洁的师徒关系。”白苒冬斜着眼睛瞧江澄。
    江澄茫然而无辜的看着她，“师傅，你说什么呢？”
    “嘁。”白苒冬伸手弹了一下江澄的额头，“你大师兄难得睡个觉，没我陪着睡不着，我去看看，至于你的修行，其实师傅我也不知道怎么教，毕竟之前的三个师傅我都是放养的，所以，澄澄，靠你自己了。”
    江澄：“哈？”江澄懵逼了，师傅这么诚实真的好吗！已经有了三个徒弟结果竟然说从来没有教过都让她们自己学！师兄师姐自带学霸属性可她真没有啊！
    “哈哈哈~看你吓的，师傅逗你玩儿呢~因为你这个年纪开始修行已经算晚了，还要从头学一些基础的东西，太麻烦了我懒得教，所以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个启蒙老师。清苑山清明峰，我二师兄谢椿怀正好有空，他已经答应替我教导你一段时间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上课吧。好了我去陪你师兄了，你自己玩去吧。”将锅甩了出去，并且甩的理直气壮的师傅伸了个懒腰哼着歌走了。
    江澄坐在那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想，青灯大师他，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给她找的师傅，画风如此清奇。
    虽然师傅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不过江澄还是怀着积极向上的心态，在大学毕业好多年后重新开始了她的求学之路。
    第二天一早，江澄就爬起来做了一套动作，就是在上云寺做了三个月的那套奇怪动作，做习惯了的话每天不做一套都觉得不习惯了。
    完了收拾好自己，江澄骑着鹤上学去了。这里山峰连绵，每一脉相隔的距离都很远，因此像江澄这种初学者，没法像大师兄那样炫酷弄一堆鸟出来，也没法像三师姐那样御物乘风，就只能选择骑鹤了，她的白信峰上养着十几只大白灵鹤，还是三师姐郑谣给送来的。
    才来几天，江澄已经被郑谣师姐帮了许多回，目前在江澄心里，这位男友力爆表的三师姐称号已经变成了，值得每天发好人卡一百遍的小天使。
    想着些有的没的，江澄很快到达了清明峰。清明峰上有一个很大的湖，湖中一座面积不小的八角亭，她上课的地方就在那里。师傅说的不太清楚，江澄想着反正第二天来看就知道了，也没有专门再去麻烦三师姐，于是她还真不知道这授课是个什么情况，给她授课的老师，也就是她谢师伯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鹤停在空地上，江澄下来之后，它就自己乖乖的走到一边喝水。江澄摸了摸乖巧的灵鹤，提步走上九曲桥。湖上水汽朦胧，江澄只隐约看到亭中有一道修长的人影。走到桥中时，忽然响起一阵琴音。
    这琴音犹如一道清爽的风扑面而来，闲适温柔，充满了一种勃勃的生机，又像流水一样脉脉温情，听着就让人觉得，弹奏出这种曲子的人，大概也是个温柔清澈的人。
    江澄没想打扰亭中人弹琴，就停下脚步，靠在桥中听完了这一曲。本来来之前心里还略微有些忐忑，等站在这听完了一曲，江澄奇迹般的心情平和下来。
    “过来吧。”亭中人朝这边看来，声音和琴声一样温醇。
    江澄依言走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青衣竹簪，谦谦君子，身前摆放着一把古琴。
    “你就是苒冬师妹新收的弟子？你来得太早了，其他人还未到呢。啊，你才刚刚开始修行，定然还要吃东西的，来的这么早有吃早食吗？”
    “肯定没有吧，饿着肚子上课可不好，刚好师伯带了些点心，快来尝尝。”这位有着慈祥双眼的师伯说着就端出了一个食盒，摆出了五六碟看上去卖相非常不错的糕点。
    “这些都是师伯自己做的，用了自己种的好几种灵花制成，姑娘家吃最好了。”
    能一眼看出她是个妹子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江澄看着这位师伯的老妈子架势，突然觉得很眼熟。哦，对了，就是她每次去奶奶家，奶奶都是这样满脸笑容的端出很多好吃的招呼她吃。
    江澄仿佛在这位谢师伯身上看到了奶奶的身影，于是一句吃了早饭被咽了回去，坐过去吃糕点。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试试这个，这个比较甜一些，姑娘家应该喜欢这种，小好她们三个都喜欢这种甜的。”谢师伯自顾自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掏出了一个圆润的玉葫芦和一个杯子，“只吃糕点有些干了，师伯这里还有花蜜水，刚好配着糕点一起吃，要不要来一些？”
    虽然这么问着，但没等江澄回答，他已经倒好了，并且一脸慈祥的将清亮的花蜜水放到了江澄手边。
    江澄默，她觉得谢师伯像奶奶是不是不太好？但是——抬头看了一眼谢师伯那张俊脸，江澄还是丧心病狂的觉得看到了奶奶。这种不管你回答有没有吃要不要吃都会给你塞一堆吃的，根本就是奶奶！
    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几个奶声奶气的喊声由远及近，“谢师叔！谢师叔！我们来啦~”
    长相一模一样，穿着粉红小裙子的可爱小萝莉，三个，正在围观江澄。
    经过谢师伯介绍，江澄知道这三个就是她的同学，而且比她入学早，是三胞胎，七岁，分别叫做甄好、甄美、甄丽。
    这名字取的也是绝了。
    这三个可爱的粉红小萝莉是谢师伯以及她师傅的师兄新收的弟子，也就是她大师伯的弟子，因为大师伯太忙就将新弟子的教导交给了师弟。江澄想想这个甩锅的大师伯，再想想自己的甩锅师傅，觉得这两个坑爹货真是太坑自己师弟/师兄了。
    但是这位接锅的谢师伯看上去并不恼，还挺乐在其中，江澄猜，大概是因为谢师伯的属性是老妈子吧。
    因为三个小萝莉是大师伯的弟子，还比她入门早，因此江澄不仅要和这三个小团子一起学习，还要叫她们师姐。
    江澄：= =。
    “好师姐、美师姐、丽师姐。”江澄在三双亮闪闪的期待大眼睛下屈服了。
    荣升师姐的三个小萝莉很开心，好师姐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摸摸江澄的脑袋，奶声奶气的夸奖道：“师妹好乖，有什么不会的就告诉师姐，师姐教你啊。”
    另一个美师姐咬着手指看着有些纠结，小声道：“大姐，不是师妹，是师弟。”
    剩下那个丽师姐立刻大声道：“谢师叔说了是师妹，谢师叔说得都是对的！”
    美师姐又弱弱的嘟囔：“可是长得是师弟啊。”
    最小的丽师姐气势十足一叉腰，“我不管，谢师叔说是师妹就是师妹！你说谢师叔错了，以后就不许你嫁谢师叔了！谢师叔就是我和大姐的！”
    美师姐一听，眼眶里就泪水打转了，哼哼唧唧的抹着眼泪说：“我不要，我也要嫁谢师叔，谢师叔呜呜~”
    大姐好师姐一手拉着哭唧唧的美师姐，对丽师姐皱眉，“不许欺负你二姐。”
    刚才还威武的丽师姐顿时也嘴巴一瘪，说哭就哭，“我没有欺负她！大姐偏心！”
    “哎呀你们不要哭！”好师姐见两个妹妹都哭了，还劝都劝不住，本来想做个榜样的，现在也绷不住了，哇一声也哭了出来。于是整个亭子里回荡着一片哭声，目睹一切发展的江澄全程目瞪口呆。
    ……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江澄第一天的上课，上午的时间都在看着保姆谢师伯一个个耐心的安慰三个哇哇大哭的小萝莉师姐，并且安慰她们等她们长大，谁厉害就娶谁。
    江澄：感觉自己在上的是幼儿园。
  
    第19章 出来吧xx
    
    “师傅，远远就听见三个师妹在哭，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略耳熟的声音让江澄抬起了埋在书中的脑袋。
    一个翠衣少女和一个蓝衫少年，一前一后走进亭子里。那少女笑得温柔，三个埋在谢师伯怀里哭的哼哼唧唧的小萝莉见到少女，很是熟稔的转而扑过去抓住了少女的裙摆，纷纷青霜师姐、青霜师姐的叫了起来。
    “好师妹、美师妹还有丽师妹，不是说以后长大了想做你们谢师叔道侣的吗？既然这样就不能哭哦~不然我师傅不喜欢你们，就不要你们做道侣啦~”少女蹲下，搂着三个小萝莉挨个蹭蹭她们红红的小鼻子，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第一次见面和第二次见面相差形象太大，江澄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人，或者这个少女是上次看到那个少女的姐妹。
    就在江澄刚来容尘山派那天，三师姐郑谣带着她去白信峰的时候，路上也遇上了这个姑娘，态度十分不友好，还说她们不男不女，江澄记得三师姐介绍的时候确实是说叫许青霜没错。而且这妹子身后跟着的少年也是同一个人。
    但是看看那天对着三师姐和她的表情，再看看现在这个，啧，差别真大。
    “所以，三个师妹乖乖的，不能哭……哦。”翠衣少女许青霜语气温柔的说到一半，忽然瞟见了坐在角落书桌旁的江澄，顿时脸色一变，露出一种好似便秘的表情，硬生生把一句温柔的尾音说得格外扭曲。
    三个小萝莉没注意到她们的青霜师姐表情变得古怪，一个个捂着眼睛保证。
    “嗯，我们不哭了~”
    “我们七岁了，还哭很丢人的。”
    “是二姐先开始哭的！我不哭了！”
    江澄起身走过去，笑着叫了一声：“青霜师姐？”等见到许青霜表情臭臭的，又顾及着什么不能开口反驳的样子，江澄的笑容越发真诚了。“原来青霜师姐是谢师伯的弟子，上次见面真是失礼了。”
    “澄澄师侄和青霜见过面吗？”谢师伯略有些诧异。
    江澄：澄澄师侄是个什么称呼啊……
    见到许青霜面上并不好看的神情，谢师伯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略颦了颦眉。不过他没有立时就追问，而是指着许青霜和她身后沉默影子似得蓝衣少年对江澄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弟子，二徒儿许青霜，小徒儿许素齐。”
    然后谢师伯又对两人说：“澄澄师侄是你们小师叔新收的弟子，你们作为师姐师兄，要好好爱护师妹。”
    “是，师傅。”许青霜不情不愿，还是臭着脸答应了下来，至于那个蓝衣少年许素齐，觑着许青霜的表情，见她好歹答应下来才松了口气，同样乖乖应了一声。
    江澄没有多说什么，和好美丽三个小萝莉师姐一起看一本灵字书，许素齐也被谢师伯打发到她们这边来，说是教她们四个认灵字。至于脸色一直不好的许青霜，她被谢师伯和蔼的叫到一边去谈人生了。
    亭子总共就这么大，江澄几个人在左侧几张桌子边上坐着，谢师伯和许青霜就在另一侧，说话只要仔细去听都能听得见。于是这边几个学习的人都竖着耳朵细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只听谢师伯叹气说：“青霜，你又对你谣谣师姐无礼了？”
    许青霜没说话。
    谢师伯开始念叨：“你兄长和你谣谣师姐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事实如何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我们也不清楚，既然你的兄长都已经不在意了，你又何苦一直抓着不放呢？你不好受，看到你这个样子，你的兄长和你谣谣师姐心里都不好受。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你谣谣师姐了，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实在让我们这些关心你们的人担心。”
    许青霜忍不住开口道：“不管如何，她不该伤害我的哥哥！”
    谢师伯将手掌放在她额上，“感情之事，若有一方受伤，另一方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到底都是局外人，如何去给他们的事定论呢？青霜还小，若有一日遇上了意中人就明白了。”
    “可是我……”
    “青霜乖乖的，不要再让你的兄长担心了，这月他又从沧源寄来了信，很是关心你，若是青霜再不听话，屡教不改，我给你兄长回信的时候就要如实提到你又和你谣谣师姐过不去了。”
    “师傅不要！哥哥本来就身体不好，不要再让他为我操劳了！”
    “既然知晓，那你就省些心。青霜乖徒儿，来，举手向师傅保证，下次看到你谣谣师姐绝对不能再去找麻烦了，要礼貌些，还要为你之前的失礼道歉。”
    许青霜就像被点中了死穴的猫，别别扭扭的举起一只手小声保证完，抱怨道：“师傅，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才多大啊，还不是小孩子，你们在师傅眼里都是小孩子，等到结成金丹元婴甚至是渡劫大成了，依然是孩子。而且既然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何苦又要闹小孩子脾气。好了，待会儿就给你谣谣师姐送点礼物去道歉，要诚心，自己做个糕点好了，师傅上次教你那种你就做的挺不错。多做点给你澄澄师妹也带点回去，当师姐的一点见面礼都不送可不行。”
    “师傅我知道了。”许青霜有气无力。
    “说起来青霜修炼都快到融合中期了吧？很不错，没有偷懒，师傅给你奖励，你想要什么啊？”谢师伯笑呵呵的朝那边几个耳朵竖的老高的人挥了挥手，同样对许素齐说：“素齐也是，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师傅有的都可以。”
    许素齐和许青霜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被师傅这么对待，就连一直沉默的许素齐都有些无奈的道：“师傅，我们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谢师伯：“好好好，素齐和青霜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啊~”
    三个装作认真认字的小师姐认不住噗嗤噗嗤的笑了起来，又赶紧蒙住了嘴巴，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江澄倒是没有忍着，她想笑就笑了出来，惹得许青霜又转头悄悄瞪了她一眼。
    说实话，江澄有些羡慕，在她记忆里，没有人会这么温柔宠爱的对她说话，就连父母都没有过，那两位自顾自的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和金钱，她和弟弟两个人有爸妈等于没有。现在好了，有了个师傅，结果看看别人家老妈子一样的师傅，再看看她自己的师傅，江澄觉得，大师果然是在坑她。
    江澄在这里目前学的有两门课，一门是修真界常识基础课，授课老师谢师伯。温温和和的谢师伯是元婴后期修士，比江澄的师傅白苒冬还要修为高深些，教起这种基础之中的基础却是没有丝毫不耐烦，各种典故故事信手拈来，授课妙趣横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枯燥，就算是没什么定性的小孩子都能愉快的听课。
    看着谢师伯点了小萝莉师姐起来回答了一个巨简单的问题，然后欣慰的夸奖了她，江澄越来越觉得自己上的是幼儿园了。
    除了基础课之外，还有习字课，不过这习字不是普通的字，而是一种灵字书，全文一千零八字，用处从制符炼器炼丹到修炼都需要运用到灵字。
    虽然是最基础的东西，不过有些将灵字修炼到极致的人，以指凌空书写就能成为威力强大的招式，这是最基础的灵字书，一般入门都需要先学这个。三个小师姐已经学完了，每天都需要巩固，至于江澄，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也还挺聪明，所以学的也并不吃力，只是这灵字并不像普通的认字，需要她深深刻在脑子里，描摹到熟悉，下笔毫不犹豫才会出现灵光，等出现了灵光，这字才算是会了。
    江澄老实认字，不会的就请教谢师伯或是许青霜和许素齐，这两位已经是融合期的修士，比江澄这种筑基都没有的小菜鸟厉害得多。就算是三个小萝莉师姐也是刚筑基不久，有些灵字也能指点江澄。
    三个小萝莉师姐争着抢着要好好教导帮助新来的小师妹，自己的字也不学了，都围在江澄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她解释这些字，告诉她要怎么学怎么写才好。谢师伯就站在几人身后，时不时纠正一下她们的错处，还要给另外两个自家的弟子教导一下他们更高深的修炼。
    他们师徒三人的模式就是一问一答，江澄听了两个问题，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只能继续埋着头在三个小师姐的帮助下啃最基础的灵字书。
    江澄一天学了五十个灵字，被谢师伯夸赞了一番，并且奖励给了她一朵大红花——谢师伯自己种的。三个小萝莉师姐也有，她们三个喜滋滋的把红花插在头上，还硬要给江澄把大红花别在耳后，江澄想着自己这个奶油小生的脸，插个大红花那怎么能看，转着眼睛就想把三个小萝莉忽悠过去。
    但是许青霜横插了一杠子，帮着三个小萝莉，一脸狰狞的动用暴力把那朵鲜艳的大红花给江澄插在了脑袋上，还打了个大结，解都解不开。
    谢师伯笑看几个徒弟师侄吵吵闹闹，也没有去阻止她们的意思。事实上，他们每一代都会将年纪相当的一些师兄妹们的弟子放在一处教导，这样她们日后才会更加凝聚在一起。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每一代都有那么多懒得教导弟子的人，和一个注定了劳心劳力做老妈子的人。
    江澄在容尘山派上幼儿园，而上云寺的青灯大师过得就远远没有她这么惬意。之前送江澄去容尘山派走了大半月，他自己一个人半盏茶时间都没用就回到了上云寺。
    回到上云寺，青灯大师并没有回去古杏树下做他的扫地僧，而是一个人去了后山。
    上云寺的后山，是个危险程度不下于鬼沼泽、迷雾森林、幽幽山谷和葬地这四大凶地的地方。上云寺之所以在这里，最初也是为了镇压这个大凶之地——魔气裂口。里面有自然滋生出的各种阴煞魔物，也有从裂缝之外进到这里妄图侵入人间的魔，全都被充满浩然佛气的封印给挡在后山。
    这里寸草不生，环境恶劣，一般凡人来到这里，一息之内就要被这里形成雾气的魔煞之气化成白骨，就算是普通修士来到这里，也只能毫无还手之力的在几息之间被魔煞们吸食成一具空皮囊。
    青灯大师来到后山，住持殊印早有预料的等在那里，光脑袋上顶着他的宝贝黑猫，手边放着他好似随身携带的小茶几，优哉游哉的品茶。
    “师叔来到后山，就说明‘他’又要出来了罢。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近来后山缝隙里的魔气涌动的厉害，师叔可要多加小心。”殊印眯着眼睛道。
    青灯大师眼含慈悲面色平和，朝他点一点头，接着一袭白色僧衣缓缓走进暗红色的缝隙之中。金光一闪，暗红吞没了白衣。
    缝隙之中的世界是一片荒原，土地暗红，空气里飘着薄薄的一层红色，天色暗沉光线暧昧，不时有令人悚然的尖叫和嘶声响起。青灯大师就像一盏灯，身上金色的佛光在这里格外显眼，游荡在他身边的那些黑影一旦被佛光沾到，都会尖叫一声化作红色的烟尘。但就算是发现如此危险，那些以进食吞噬为本能的小魔们仍旧不肯放弃，徘徊在青灯身侧不远处虎视眈眈。
    青灯大师好似没看见这些，脚步不疾不徐，稳稳走到一处风化的大石前坐了下去。
    不动如山的坐了一会儿，他又干脆拍了拍石头上的灰躺了下去，还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睡一觉的样子。
    许多空气里游荡的黑影先前因为他身上浓厚的佛光而不敢靠近，可渐渐的，它们发现青灯身上的佛光闪烁明灭越来越弱，最后甚至消失不见。
    卧在大石上的人失去佛光护体后，看上去无害又可口，对于这些游荡的小魔们来说，此刻就是吞噬他的最好时机。于是铺天盖地的黑影呼啸着将青灯大师包围，迫不及待的想要分食他的血肉。
    卧在那的青灯大师忽然睁开眼睛，原本一双清净内敛的眸子变得血红，慈善的眉目含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此刻的青灯大师，虽然与方才那个青灯大师面容相同，但是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判若两人。一洁净自持，清风明月；一粘稠混沌，仿若一片会将人吞噬的沼泽。
    修长的手指抓着一只惊恐挣扎的小魔，殷红的唇一张，就将那小魔咬碎了一半。
    “真难吃，这里的东西还是这么难吃。”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只小魔身体化成的粉末。那只手懒懒的垂在一边，随手抓住一只小魔捏碎，手上戴着的菩提子手串蒙上一片灰翳，毫无光泽。
 
    第20章 另一个
    
    青灯大师此刻完完全全变了个人，原本清淡含笑的一张慈悲脸，被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弄得邪气四溢，没个正形懒洋洋倚在那里，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捞着周围呼啸尖叫的黑色小魔，一只一只好玩似得碾碎。
    看起来像是半磕着眼睛休息的男人，实际上是在翻看青灯的记忆。
    ‘他’也叫作青灯，也存在于这具躯体，但是因为‘他’拥有另一个思绪，因此不能算是完全的青灯，从性格种种方面来说，‘他’甚至该说是和青灯完全不同的人。
    ‘他’只能算作是青灯另一面的一个衍生物——来自青灯心中的阴暗面，代表着极恶。
    ‘他’出现在很多年前，青灯以己身渡化了许多魔的时候。那时候的青灯也不过是个少年人，渡化那么多魔听上去风光，可他到底年轻，如何能承受得了，被众多的魔诱出了心魔，于是‘他’就出现了。
    因着‘他’是个代表邪恶的人格，所以只要‘他’出现就会做一些不太好的事。可想而知，青灯自然不会放任‘他’，即使他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于是后来每一次‘他’出现都会发现自己在这里，这个阻隔了无数污浊之魔的缝隙恶地。
    外面有封印，青灯自己下的，‘他’走不出去，在变回青灯之前只能待在这里。‘他’试过很多次，次次都以失败告终，若想出去，只能等青灯那一面醒过来，他自己打开这个封印走出去。‘他’被青灯困在了这里很多次，每次青灯感觉到他要醒了就会先来到这里，‘他’都忘记到底有多少次醒来是在这里了。
    这里许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枯燥无趣又难看，除了魔就是一些游荡的秽气，说真的，总这么被无聊的困在这里，什么有趣的事都不能做，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他’都不想再醒过来了。就像青灯也不想‘他’出现，可是没办法，他们都知道到了某些时候，‘他’会醒来，根本没办法去控制阻止。
    ‘他’醒过来的时间里，唯一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就是翻看青灯的记忆。在‘他’沉睡在青灯身体中的时候，是无法知道青灯遇上了些什么的，不过等‘他’醒过来，这具身体就是‘他’的，‘他’能看戏似的把青灯的记忆给看一遍，再评头论足一番。
    青灯这人，着实不是个有趣的人，遇上的事，也大多无聊，‘他’看得也无聊，经常看着看着就觉得还是睡一觉算了，如果醒来还是在这，他就接着看，打发时间也是勉勉强强。
    这青灯和尚过得心如止水看破红尘，身上一丝烟火气都没有，好像立马就要成佛飞升，从早些年开始就是这样，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人家说滴水穿石，可青灯就是一块凿不穿的破石头。‘他’看到记忆里青灯端着一张普渡众生的脸，就下意识想打呵欠。
    可这次，似乎和之前那么多次都不太一样，因为‘他’愕然的从青灯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个在‘他’看来简直不可能发生的事。
    青灯这心如金刚的大秃驴，竟然破戒了。
    虽然是被迫的。
    这事说起来也是巧合了，青灯收到一封求救信，一个远在北界的修真家族差点被一个走上魔道的分神期修士给灭族，而那个家族，说起来还和青灯唯一的徒弟殊妄有几分渊源，加之青灯觉得镇魔塔里有段时间没进新的住客，需要补充，于是青灯就去了。
    偏偏他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邪煞发作无法动用灵力，那分神期修士又有几分难缠，让青灯耽搁了些时间，不仅拖到了邪煞发作的时候，还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就没能及时赶回来上云寺浸泡无垢泉去煞，半路上就法力全失了。
    这要放在往常也没什么事，青灯一向低调，走在路上十个修士九个半认不出来他就是闻名修真界的传说青灯大师。
    但是世事就是这么巧合，曾和青灯大师有过节的一个仇家黄天道人寻上了门来，瞧好了这个时间要来让他好看。
    青灯不知收了多少妖鬼蛇神，镇魔塔关了一塔的那些都是他的手笔，因此得罪的人可不少。不过有胆量来报复他的倒是少，能报复到他的也是多年来从没有过，恰好就在这么一个时机给他撞上了一个。
    让‘他’说，这黄天道人也实在无甚脑子，既然和青灯有过节，那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就直接下手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留了后患。
    可是那黄天道人偏偏要先想个法子来侮辱青灯，以满足他变态的心思。不知去何处找来个奇丑无比的丑八怪，给她和青灯都喂了药，想让闻名修真界的上云佛子青灯大师破戒，再在他受尽痛苦后杀了他。
    可惜黄天道人药喂的太多，那丑姑娘直接扛不住药力给死了。但是接着，本该死了的丑姑娘又醒了过来，还如黄天道人所想的那样，强了青灯。
    饶是‘他’，都被青灯记忆里这个发展给惊呆了，懒洋洋的表情变成错愕，半阖的眼睛睁大，过了好几息时间才重新躺回去。
    面对丑姑娘那样一张乱七八糟的脸和乱七八糟的身体情况，又反抗不能失去了元阳，青灯却镇定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先是为青灯遭遇了这种事情感到幸灾乐祸，然后反应过来也是‘他’自己遭遇的，瞬间又觉得心情复杂略有些不愉快了。
    青灯就不像一个正常的人，连‘他’这个源自于恶念的人格都自认比青灯更加懂得喜怒哀乐。破戒对于一个守着清规戒律的和尚来说，是一件严重的事，可青灯的行为完全看不出这一点，被那丑姑娘按倒，因为药力无法反抗，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简直不像在做那种事。
    和青灯水乳交融，还误打误撞将青灯身体内的邪煞之气吸了过去，那丑姑娘也不是个一般人。如果是一般人，做不到最后就要因为那邪煞之气爆体身亡了。
    之后青灯带着那丑姑娘……或者说俊小哥更加合适，一路来到上云寺，期间对她多有容忍，还将她留在上云寺三月，替她提升了资质，洗去了杂灵根，并且替她找好了去处。
    若不是‘他’能轻易感受到青灯的想法，恐怕‘他’都要觉得这青灯和尚是突然开了窍，懂得世间情爱了。而事实上，青灯不过是觉得‘这件事我可以做，既然这样想做就顺手做了吧’，就这么简单而已，连理由都没有一个。
    这和尚向来这样，突然想做什么就做了，外人只觉得他心思琢磨不透，其实他很多时候都压根没有什么心思，猜来猜去的人都是在自找苦恼。
    终于找到点乐子的‘他’勾唇笑了笑，其实做那种事感觉还真不错，以前‘他’怎么不知道去试试呢，真是可惜。不然等下次有机会，他可以去找那丑姑娘再来几次，反正青灯和尚已经没了童子身，大概也不会在乎再来几次。
    ‘他’恶意满满的想着，青灯和尚最好不要让他找到机会离开这里，否则，他会好好“报答”一下青灯和尚这么久以来的费心囚禁。
    啊，‘他’还真想看看青灯和尚和一个人纠缠在一起，无法脱身的样子。
    ——
    “阿嚏。”江澄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抬手揉揉鼻子，得到了旁边谢师伯关怀的眼神一枚。
    “澄澄师侄怎么了？可是着凉了？我就说你年纪轻轻的何必那么辛苦，纵使勤奋也该有个分寸才好，夜里回去就该好好休息，不要一心想着快速提升修为，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不要总想着自己这个时候才开始修炼比其他师兄师姐们慢，若要走这条长生大道，心急可是万万不行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谢师伯，我一定早睡早起多锻炼，您放心。”江澄话音一转指向另一边，“谢师伯你看，青霜师姐又在欺负素齐师兄了！”
    “嗯？”谢师伯转头，恰好看见那边许青霜讪讪的将手指从师弟脑袋上拿起来，谢师伯暂时放过江澄，过去教育自己的徒弟去了。
    江澄被许青霜偷偷瞪了好几眼也不以为意，还回了她一个可恶至极的笑容，惹得许青霜眼睛快瞪的脱眶。祸水东引什么的，江澄深谙此道。
    谢师伯这个老妈子的性格和话唠属性，江澄实在是吃不消，自己的师傅就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江澄愉快的想着，手下流畅的将几个灵字写出，最后一笔写出，一抹灵光闪过，显示着这几个字写的很圆满。
    江澄满意的看了看，提笔准备写下一张。
    这时候曲桥上走来一个人影，来人正是江澄的三师姐郑谣。一手拢在身前，提着一个白瓷小壶，一手背在身后，款款凌波而来。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的忧郁清贵气质，眉宇间是散不开的轻愁，眼神却清明洞彻。矛盾又吸引人。
    一见到她，之前还有点笑模样的许青霜就轻哼了一身转过了头去，顾及了师傅在这里，好歹没有给郑谣脸色看。
    先和谢师伯打了招呼，郑谣将手中的白瓷小壶放在许青霜面前桌上，也没多说什么，转而和许素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被三个小萝莉飞扑了。
    之前还天天喊着要嫁给谢师叔的三位小师姐此刻拉着郑谣的袖子撒娇，询问为什么好久没来看她们，最是活泼的丽师姐还喊着要嫁到郑谣的白刃峰上去，惹得几人啼笑皆非。
    笑闹了一阵，郑谣对江澄道：“小师妹收拾一下东西，师傅让我来接你去寒山殿。”
    “嗯？怎么了？”江澄询问着，手底下快速收好自己的东西。
    “大师兄也回来有几日了，师父说我们师徒几人一起办个小宴，欢迎你加入白灵一脉。”
    江澄隐约想起之前听三师姐说过一次，不过——“二师姐不是还在闭关炼丹吗？我们不等她一起？”
    郑谣摇摇头，“二师姐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且不用顾及她，待她出关，我们再一聚便是。”
    江澄光明正大的早退了，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小宴竟然是这样的。说好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修士宴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青灯是三个人格里面最禁欲那个的？
    而且这个小二才不是狂霸邪魅系，他是吃货耍赖惹祸作死系的。
    
    第21章 坑师兄
    
    “谣谣，守在门口的那些弟子就交给你了。”白苒冬面上带笑，语气却很是肃然，眼神更是锐利如刀，凭空生出一股让人不敢出声的凌厉气势。
    三师姐郑谣颔首答道：“是的，师傅。”她从腰间取下经常摩挲的古埙，放在薄唇边。随着她的吹奏，似虫鸣又似私语的声音幽幽的钻入人耳，先时幽幽渺渺，后来声音越发怪异，高高低低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倒也不是不好听，只是听得人一阵心头发颤。
    江澄安静站在一边，只觉得有一下子恍惚，便恢复了神智，而不远处那在一个园子外面戒备巡逻的紫衣弟子，则是一个个的神情恍惚，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全都仿佛木桩子似得瞪直着无神的双眼，定定的立在远处一动不动。
    郑谣放下古埙，唇边带笑，眼尾上挑，做了个请的姿势。颊边的碎发落下，荡过红唇，说不出的优雅撩人。
    白苒冬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三个弟子道：“好了，我们走吧。”
    白苒冬在前，一言不发如冰如雪的大师兄站在她身侧，郑谣在后，伴着搞不清状况的江澄。
    明明说的是师徒几人办个小宴，但是却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天，这位捉摸不透的师傅才高深莫测的说了句到时候了，接着带着三个徒弟来到了这座山峰上。还二话不说就躲在一边让三师姐郑谣把那边巡逻的弟子给控制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好事。
    说好的只是普通的在一起吃吃饭呢？江澄觉得自己原本想象中的公司入职聚餐晚宴，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心里嘀咕，江澄没有出声去问严肃的师傅和师兄师姐，而是静静观察猜测着。
    很快，她就知道了。
    师徒四人一行路过那些木头人样的弟子，走进了这个名为‘有灵’的园子。一进入园子，白苒冬就抬手捏了几个决，空气中一阵波动，淡紫色流光的大网扭曲了一下，又重新化为虚无。
    白苒冬啧了一声，道：“大师兄真是看得越来越严了，不过，并没有用。”她双手连动，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练，白练如龙，飞跃几次就钻入了紫色的大网，眨眼间紫色大网消弭于无形。大网一破，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收回白练，白苒冬兴致冲冲的往前走，边走边四处看，口中感叹：“好段时间没来，大师兄这园子里好东西越来越多了。”她转过头来对江澄一笑，“澄澄啊，这次你可有口福了！”
    江澄隐约明白自己师傅这么偷偷摸摸来到这里，是要做什么了。这园子是师傅她大师兄的，而师傅明显没得到此间主人的许可就来了，还一副熟稔自然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回做这档子事。
    这样真的没问题？说好的友爱同门呢？
    “哟，今年的朱果结的真好。”白苒冬在路边看到一株接了橙色果实的半人高矮树，随手摘了几个，扔给三个弟子，自己抓着一个擦也没擦就放嘴里咬了一口，还摇头评论道：“有些酸，其实现在还不是吃朱果的好时候，再过几天熟的更彻底就更好吃了。”
    两位师兄师姐吃的毫无负担，正直如江澄……也随大流一脸自然的吃朱果。管他的呢，反正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师傅师兄师姐都在，要是事发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担忧。师傅看着像是个惯犯，想必早就有无数经验了，江澄十分光棍的想着。
    说起来，这果子水润多汁，还真好吃。
    园子很大，被青石路分成了一块一块的田地，工整有序，看不到尽头。有些里面种着花草，有些种着结了各种瓜果的树木，还有看着很普通的菜以及稻谷之类的。
    这些长势很好的植物中，江澄有的觉得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有些赫然就是自己经常吃的普通蔬菜水果，而有的则听都没听说过。有极普通的如田里种的大白菜和青椒，不普通的如长得像五指的巨大带刺绿树，还有红灯笼大小长成一堆的奇怪植物之类，叫都叫不出名字。
    师傅白苒冬显然对此处很熟，目标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越往里走，空气就似乎越发的清新，各种花香果香飘散，勾的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白苒冬终于停下脚步，早有准备的从袖中掏出几条口袋，一人发了一条。
    “澄澄，想吃什么自己摘，不要客气。”
    江澄真的没客气，瞧着想吃的都摘了放进袋子里。袋子看着小，能放的东西着实不少，江澄放下的东西足有这袋子三倍大，都没见这个袋子鼓出一点。
    白苒冬拉着她的口袋看了看，笑得灿烂的拍拍江澄的肩，“不愧是我的徒弟，眼光真不错，挑的都是我大师兄花了大力气搬回来种的好东西。不过还漏掉不少更好的，来来来，师傅教你。”江澄听了这话，确定自己师傅的属性中有‘坑师兄’这一点了。
    “看到那边的了吗？那边的白色果子树是我大师兄从极北雪山险地里移植回来的，叫冰霜玄果，表面天然结着一层冰霜，吃了辛辣之物后，再来几个冰霜玄果，那滋味啧啧，真是说不出的美妙，尤其夏日，用这果子泡水，眨眼就能泡出一杯冰碴子，也有些趣味。并且喝了之后不惧暑热，还算有些小用。”
    江澄：感觉是很厉害的东西，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就这么当做饭后饮料和冰块真的没问题？
    “那边的涂浆肉果，味道浓郁，像是涂了酱料的烤肉，味道尚可，胜在新奇有趣。”白苒冬说得是长在光秃秃枝桠上的黄色肥厚叶片，外表看着光滑，足有一指节粗，闻着没什么味道。
    江澄感兴趣，掰了一片肥厚的叶子咬了一口尝味道。就像师傅说的，这玩意儿吃起来像在吃烤肉，有一股酱香烤肉味。
    江澄忽然想到，这果子，可以用来逗逗那群和尚们，想想就觉得他们的表情会很精彩呢嘿嘿嘿~
    三师姐郑谣手底下动作也不慢，一会儿就装了不少东西，这会儿也凑到江澄面前，和她分享自己的经验。
    “小师妹试试这个。”郑谣递给江澄的是一个透明的小壶状叶子。这植物江澄没见过，长得奇异，一根杆子上十几个结，每一个结上都长有一朵花和一片壶状叶子。
    那花呈铃铛状，花心往下滴着透明的汁液，就恰好滴落在壶状的叶子里。待落满一叶子，花朵就会枯萎，壶状叶子也卷起口子，叶子之中的透明汁液变成淡红色，散发出一股花香。
    郑谣摘下的就是这种成熟的叶子，还替江澄撕了个小口子。江澄接过抿了一口，不禁眼睛一亮。好喝！甜而不腻，入口清淡却回味无穷，一口入喉，感觉喉咙都轻松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觉得自己连眼神都好了不少，能看清面前这片叶子上最细小的叶脉。
    “那东西除了对眼神好点没什么用，试这个，这个味道堪称一绝！”白苒冬也将一个看上去包了一汪水的一个小球塞到江澄嘴里。江澄没法吐出来，盯着旁边大师兄冷冽的目光硬着头皮咬破了果皮。
    辛辣的味道瞬间席卷舌头，一下子江澄就感觉整个嘴巴都麻了，头也有点晕，满嘴的酒味，喉咙火辣辣的。
    白苒冬大笑，自己也塞了个这种水乎乎的果子，完了充满回味的说：“是不是很好喝？这是酒香果。”
    江澄：= =。
    几个人搜刮了一圈各色水果和蔬菜，又来到了一片圈养着禽鸟的大湖。湖里形形色色的漂亮鸟儿都在悠闲的梳洗自己的羽毛，或是不时展翅飞旋两圈，清鸣声不绝于耳。
    因为这些禽鸟都长得太好看，江澄开始还没想到这是圈养的可以吃的灵鸟，直到师傅白苒冬指着湖中心最漂亮的几只蓝色鸟儿对大师兄说：“翎翎，快快快，今天有蓝翅鹤！我要吃那个！”
    然后冷淡的大师兄他，就手指一划，几片闪着寒光的黑羽无声无息的将那几只漂亮的蓝鸟全都刺穿了脖子。然后他再伸出手凌空一抓，可怜的鸟儿尸体就飘了过来被师傅收起。
    在这片湖边折腾了一会儿，惹得大片的鸟儿在天空上盘旋不敢下来，白苒冬这才作罢，去了下一个地方。
    “翎翎抓住那只风旋兽！”
    毛厚肉多的风旋兽应声而倒。
    “翎翎，碧波潭里的银水鱼长得越发好了。”
    腹上有两条银边的鱼一条接一条的跳上岸，落在大师兄的黑靴旁边，很快聚集了一堆。
    “翎翎……”
    这对师徒过处，园中饲养的飞禽走兽皆四散奔跑瑟瑟发抖。
    来到一处圈养了木灵兽的草地，白苒冬瞧见两个白团子，不由摸着下巴感叹了一句，“木灵兽真可爱，既然长得这么可爱，那这次就不吃它们好了。”
    江澄看了看，也觉得这小兽长得确实可爱，雪白的毛毛团，脑袋上有两片绿油油的心形小叶子。
    如果好养的话倒是能养一只，她记得殊妄小和尚说过想养只动物，这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无害灵兽就挺合适的。温软可爱的小正太果然和这种萌系雪白团子最配了，什么时候去上云寺给殊妄小和尚带一只。江澄正在盘算着，忽然听到呼的一声，草地上两只被白苒冬夸可爱的小团子一命呜呼了。
    罪魁祸首大师兄收回黑羽，淡淡问师傅：“师傅还觉得，哪只可爱？”
    江澄默默离师傅远了一点。大师兄，好可怕。
    师徒几人满载而归，出了园子也没有回去白灵山脉，而是直接上了山，因为师傅要去山顶对月烤肉。
    江澄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自助烤肉聚餐。只不过他们明显是在干坏事，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人家的地盘搜刮不算，还要在山顶烤肉，是不是太嚣张，被找上门来怎么办？
    刚想着，江澄就听到一个无奈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小师叔，您又在此胡来，若是被师傅知晓，定是会生气的。”

    第22章 好人师兄
    
    在半空御剑出现的是一个看上去挺稳重的年轻人，长相称不上俊朗，只能说五官端正，但那身气质中正温厚，让人一见之下很容易心生好感。
    此时这位年轻人满脸的无奈，从飞剑上落下，对着白苒冬行了个礼，口称小师叔。
    原来他就是大师伯的弟子朱苑，也是江澄这一辈师兄弟姐妹之中，目前年纪最大的一位。
    宗门之内，少说有百多条不同脉系，有些关系不错来往就频繁一些，关系一般见面也是笑脸迎人，端着有礼，而互相之间有龃龉的，遇上就是拿眼白看人，时不时还要打几场。大部分时候同脉弟子之间一般关系都会不错，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开始三师姐郑谣就给江澄讲过这些，说师傅以及两位师伯师从一脉，虽然现在各自收徒开辟了新的山脉，但是彼此之间关系仍旧十分亲近，因此他们这小一辈的往来也不少。
    说起这三位最先收徒的，不是年纪最大的大师伯连未行，也不是她们不靠谱的师傅白苒冬，而是二师伯老妈子谢椿怀，他曾收过一个女弟子。所以她们这一代原本该有个大师姐，但是很久之前那位大师姐不知为何和二师伯闹翻，从此之后再也无人谈起那位不知去向的大师姐，因此只有这个大师伯弟子朱苑，成为这一辈三脉弟子的大师兄。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师伯的脾气暴躁，物极必反，教养出来的这位朱苑师兄脾气着实是太好了些，是大家公认的忠厚老实。最小的三个三胞胎师妹都能骑着他的脖子到处玩，大师伯苦恼他性格太好，容易被人欺负，几次伤肝动火，这位朱师兄也只是无奈笑笑，转头依然故我。
    若是遇上一般人，发现自己守卫的园子被人这么大喇喇的带走不少好东西，纵使不破口大骂，脸色也要不好，可这位好脾气的大师兄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还要苦口婆心的劝犯案者。
    “小师叔若想要这些灵果灵禽，只需与师侄说一声便是，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师侄做主遣人送至寒山殿就好了，小师叔何苦亲自来这一遭，在园子里闹腾，故意惹得师傅生气呢。”朱苑面上满是无奈，想到自己脾气火爆的师傅若是知道了小师叔又来他的宝贝园子里捣乱，会有多么生气，不由又叹了口气。
    见到自己这个老实人师侄如此无奈的样子，白苒冬毫无愧疚之意，依然笑嘻嘻的，直言道：“许久不见大师兄生气，我倒是挺怀念的。而且让苑苑师侄主动送去有何趣味，还是自己悄悄来行事比较有趣味。”
    简单来说，她就是不想别人送去，就要自己来，还要偷偷的来，就想看自家大师兄生气的样子。如此坑爹得理直气壮的行径实在令人发指，饶是好脾气如朱苑师兄，也有些目瞪口呆了。
    江澄替他翻译心中所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朱苑师兄没有担心自己没守好园子会不会被师傅责怪，反而开始担心起待会儿师傅发现小师叔又来捣乱会不会生气到拔剑砍人，如果这次师傅和小师叔打起来又要修缮何处。
    担忧的朱苑师兄不仅没有劝动白苒冬，反而被其忽悠着一起加入了烤肉大军，一起去到峰顶，连珍藏的好酒都被嗜酒的小师叔白苒冬尽数给坑了出来，实在可怜。
    这座峰是大师伯磐磬一脉的侧峰顽石峰，这位大师伯是个剑修，除了他的剑，最宝贝的就是顽石峰上，方才才被她们洗劫过的那座名为‘有灵’的园子，里面种的皆是大师伯从修真界各处寻来的各种灵植灵兽。
    观江澄她们白灵一脉的宏伟精奇宫殿，再看谢二师伯清苑一脉住所的幽静世外仙山一般，大师伯的磐磬一脉就要随意得多，屋子建的规规矩矩不出奇，景致也不怎么样，这峰顶大概算得上景致最好的地方。
    名为顽石峰，就是因为峰顶上有一块沐浴日月产生灵脉的巨石，嵌在峰顶上犹如一块平台，可容百人的面积中央还奇迹般的从裂缝里长了一棵嶙峋老松，石中还有一汪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奇清泉，很有些奇趣。
    人说登高望远，顽石峰上绝对是个一览众山小的好去处。可惜此刻是夜晚，连绵的山脉都看得不甚清晰，没有白日里看去的那么壮阔豪情，只有头顶一轮明月洒落清辉，添了几分清静悠然。
    众人来到峰顶，大师兄白翎直接一招手，十几只黑鸟各叼着一盏灯笼飞散，落地化作细高的鸟形架子，稳稳挂着十几个灯笼，将此处照的亮如白昼。
    三师姐郑谣掷出几个小小的木块，眨眼间就变成了雕花案几，并十几个柔软的垫子一起摆放在巨石平台上。刚摆出来，白苒冬就毫无形状的一下子躺了下去，一头青丝散的乱七八糟也不见她撩一撩，随意的很，大师兄白翎跟随着坐在她身侧，把玩她的头发。
    江澄暗叹单身狗没人权，见那师徒两旁若无人，师兄师姐视若无睹，便也不往那边瞟，自觉地将方才摘下的瓜果洗净收拾好，用三师姐郑谣递来的玉盘装好摆放到案几上。而白苒冬，她自然就是坐起来喝酒吃瓜，看徒弟们忙碌了，时不时还要指挥两句。
    “翎翎，把火升起来，谣谣，调料全都摆出来，澄澄，你去把那些肉食收拾收拾。”
    江澄得了师傅这个吩咐，有些苦恼，那些禽鸟灵兽和灵鱼，都需要开膛破肚拔毛去鳞，她也不是不会，和弟弟两个人生活，难免需要下厨，她厨艺其实还不错。但是这里只有一汪泉水，看着清澈，面积也不大，用腥味污染那汪泉水似乎不太好吧。
    正在为难，好人朱苑师兄走过来道：“小师妹？”
    这个小师妹说得万分迟疑。江澄表示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三师姐郑谣那样对她的奶油小生外表接受的理所应当的。
    “是的，朱苑师兄有礼。”江澄不以为意礼貌的笑着问候了一句，朱苑师兄倒是脸一红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位朱苑师兄看着也不是个善言辞的，人倒是实在，和江澄打了招呼释放善意后，就要替她收拾那些肉食。
    江澄还没出声，那边抱着酒壶喝的畅快的白苒冬就出声了，“苑苑师侄别帮她，让她自己做。”
    朱苑却没依，只说：“小师叔，小师妹看上去并不是会惧怕血腥劳苦的人，这遭小试就不必了吧？”
    江澄一愣，看向手里那些灵兽尸体，难道说她这不靠谱的师傅觉得她见不得血腥，特意想让她练练手？感觉师傅误会了什么，她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啊。
    江澄：“师傅，我确实不怕这些。”
    白苒冬奇道：“那刚才你翎翎师兄杀灵兽的时候，你为什么一脸不忍？”
    江澄默然，她有露出不忍的表情？和师傅的沟通好像有什么问题。同是饲养来吃肉的动物，这些并没有灵智的灵兽和猪也没有区别，顶多就是遗憾了一下那两只木灵兽，刚想着当宠物养还没行动就没了。
    江澄：“我脸色不对是怕师傅一下子想不开，夸我可爱，然后我就要和那两只木灵兽一样被大师兄咔嚓掉。”
    江澄只是想开个玩笑，谁知白苒冬露出了个恍悟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不做声的大徒弟，慎重的道：“澄澄别怕，从前发生这事，我已经好好教导过你翎翎师兄了，现在我夸你们，他也不会对你们出手的。”
    江澄心里咯噔一声，这从前发生过惨案的口气是怎样？受害者是谁？再看看大师兄投过来的眼神，江澄默默转头。算了，不要好奇比较好。
    白苒冬又喝了一口酒，同时摆摆手，“既然你不怕，那我就不用锻炼你了，这种苦力活交给你朱苑师兄就好了。”
    江澄越发觉得自己师傅是个强人，转脸就能将自己之前讲的话扔开，而且能如此自然的压榨老实人。
    被欺负的老实人没有这个觉悟，不仅干脆的接过江澄手上的活，还很宽厚的劝她去旁边坐着歇歇。那边白苒冬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澄澄快来，坐到这边来看你朱苑师兄的剑法，削肉可是你朱苑师兄的拿手绝活！睁大眼睛看好了！”
    朱苑还真的依言给小师叔和三位师弟师妹表演了一下飞剑削肉。当然在那之前还表演了火烧羽毛、快速去鳞、拆骨分肉等秘技。这么熟练的秘技，朱苑师兄你平时究竟在修炼些什么真是令人好奇。
    看着一丝不苟指挥着飞剑在半空中唰唰唰削肉的朱苑师兄，再看看旁边拍桌子欢呼呐喊的师傅，江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世界的修士，真是接地气。
    当霸气威武的大师伯连未行发现自己的宝贝园子遭窃，怒气冲冲的寻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大徒弟正在表演空中飞鱼挑刺，旁边坐着的师徒四人齐刷刷鼓掌，顿时气得脸都黑了。
    哦不对，看不到他是不是脸黑了，因为这位大师伯戴了张面具。
    见到这位据说脾气不好的大师伯，江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有故事的人。紫衣宽袍，身材高大，一头披散的白发，脸上一个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面具，肩宽腰窄还腿长，一看就知道肯定颜值高。
    这位看不见脸的大师伯一来就二话不说，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枚玉坠，朝着白苒冬激射而去。眼看那东西带着呼啸之声和残影就要重重敲上白苒冬的脑门，白苒冬微一偏头，那东西就轰的砸到一边的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带出一片气流。
    这要是砸到脑门上，脑袋都要炸。
    
    第23章 所谓宴会
    
    江澄对着那被砸出来的大坑咋舌，感觉眼前一花，师傅就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再仰头一看，师傅正和大师伯打到了一处。
    朱苑师兄停下动作，一脸无奈的把食材收拾好，大师兄白翎和三师姐郑谣看的认真，却没有半点担心。
    剑修打架不用剑，就说明他没想打架，只是在撒娇而已。
    这场与其说是打架倒不如说是玩闹的战斗没有持续多久，没一会儿白苒冬就笑嘻嘻的拉着大师伯的袖子把他拉了下来。
    “师兄啊，我们也有些时间没聚了，对于师兄的烤肉师妹想念的紧，今日恰好有这么个机会，劳烦师兄让师妹一饱口福啦~”白苒冬道。
    大师伯哼了一声，显然气还没消，“下次再敢偷偷摸去我的园子，非揍你一顿不可。”声音冷冽带火。
    白苒冬得意斜他，“师兄也不数数这句话说了多少遍。”
    大师伯怒道：“你这厚脸皮！”
    然后一阵扯皮过后，前来问罪的大师伯气哼哼的坐下，朱苑师兄一脸早有预料的递过收拾好的食材。
    大师伯见状更加气闷，但还是伸手接过徒弟递过来的食材，白苒冬在一旁递调料，“师兄，调料省着点放啊，这是苏苏特制的调料，她闭关炼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我就剩这么点了，用完就没了，省着点用啊！”
    大师伯啪的把烤肉一甩：“再说就你自己来。”
    白苒冬捡回烤肉塞到他手上赔笑：“不不不，还是师兄来吧嘿嘿嘿~”
    一群人就着刚才大师伯炸出来的坑生了火碳，准备了烤肉架子还有看着像火锅的汤锅，围成一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一片飘香中，翻动着架子上滋滋作响灵兽肉的江澄思考着，为什么修士会吃自助烤肉和火锅这种高深难解的问题。诶，她是不是要先好奇为什么修真界还有烤肉和火锅这种东西？
    没过一会儿，谢二师伯忽然出现了，还带着许青霜许素齐两个徒弟，以及大师伯寄养在他那的三个萝莉徒弟。
    “早送了信去，二师兄怎么才来。”白苒冬招呼道：“快些，大师兄今日亲自动手，我们有口福了。”
    谢二师伯笑的一脸春风，接过白苒冬递过去的酒盏，“师妹又是故意惹大师兄生气了，不过大师兄的烤肉还真有多年未曾尝过了。”
    三个长辈坐一起，一群小辈弟子围坐在旁边，特别是多了三个满场乱窜求喂食的小萝莉，热闹了许多。高山之巅，举手可摘明月，灯火辉煌，食物的香味混着大声谈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吃到一半，白苒冬喝的半醉，忽然兴起把几个小辈都灌得满脸通红，特别是朱苑师兄，让他喝就喝，整个人已经栽倒桌子底下去了。
    三师姐郑谣也喝了不少，外表看着还正常，但当她摸出古埙开始吹，江澄就猜她大概是喝醉了。幽幽的埙声含着悲凉萧瑟，让人听着就想流泪，江澄本来挺高兴，但是不知为何被这个声音勾起对自己那个世界和弟弟的思念，眼里隐隐有水光闪烁，又被她一口烤肉压了回去。
    忽然一个琴声加了进来，与埙音合奏，看去却是谢二师伯拿出了琴。和三师姐郑谣的萧瑟埙声比起来，谢二师伯的琴声就像他这个人，有种千帆过尽后的平静。往事已逝不可追，虽有遗憾不舍，虽有过痛苦悲伤，但如今回想，唯余释然。
    被这琴音一带，埙音也渐渐变得开阔起来，不再让人听着心酸。白苒冬支着额头，忽然拿起筷子敲击玉碗，叮叮当当咋听杂乱的声音巧妙的融入了这合奏。一轮过后，白苒冬启唇放歌，与她这个人不同，歌声里尽是潇洒豪放。
    就是歌词凶残了些，虽然文绉绉和诗经似得，但是翻译成大白话大意就是“你这负心汉，早晚有一天我要打死你，打得你看到姑娘就屁滚尿流，从前的山盟海誓都是骗人的，转头就去娶别人，祝你早日戴绿帽早日不举，我等着你哭爹喊娘的那一天，咱们走着瞧。”
    江澄看着师傅一筷子敲碎了一个玉碗，忍不住想，自家师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让人意外的是师傅唱完这首负心汉去死去死歌，冷淡的大师兄白翎忽然也唱了起来，歌词同样文绉绉，翻译成白话也同样令人啼笑皆非——“早要去打死那坏蛋，你又不许，你这么生气，我干脆就去打死他，可你又不让我打，生气。”
    江澄一口烤肉没咽下去，趴在案几上笑的浑身颤抖，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抹，拍手大声叫好。
    “好个头！你也唱！”喝醉的师傅柳眉一竖点人唱歌。
    江澄从前是麦霸，丝毫不惧唱歌。只是她的歌和此处的歌画风有些不对，算了管他的呢，江澄手上的烤肉一扔，就扯着嗓子唱了一首青藏高原。用鬼哭狼嚎形容毫不夸张，但她也没想唱的多好听，只是想趁着半醉，大呼大喊将心底的压力和彷徨全部都发泄出来而已。
    意外的是，唱完一曲，紫衣白发不开心大师伯竟然开口夸赞了一句豪气，然后还给她烤了几串肉表示赞赏。江澄眨眨眼，抱着烤肉埋头吃起来，果然不愧是让师傅和谢二师伯都怀念的味道，总感觉自己以后吃烤肉都要怀念这种味道了！
    醉倒在地的朱苑师兄被白苒冬拉起来点名唱歌，茫然的坐起来，唱了一首摇篮曲，结果那边许青霜忽然呜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转头一看就见她大概也被灌醉了，正抱着师弟许素齐不撒手，一个劲的叫哥哥，像个和哥哥撒娇的三岁小女孩。许素齐挣脱不开，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脸红还是其他原因。
    三个小萝莉不太懂众位师叔师兄们在唱什么，也跟着凑热闹，摇头晃脑的摆着腿跟着一起唱，调不着调，词不成词。还有许青霜哭完就拉着许素齐蹦跶着要跳舞，转个圈圈就不稳的往旁边一倒把许素齐压了个结实，逗得江澄笑得肚子都疼了。
    江澄笑得太开心，被看不过去的师傅白苒冬逮着又灌了一壶酒，直把她喝的和朱苑师兄一样瘫到了案几底下，爬都爬不起来。
    仰头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远方天幕，耳边听着逐渐轻快的埙声琴声，还有师傅师兄的奇怪合唱，江澄抱着酒坛子迷迷糊糊的想着，今天不是说是他们师徒几个办个小宴吗，怎么大家都来了。
    不过，这样也挺高兴的。
    真高兴，江澄翻个身，将脸埋进手臂里。
    ——
    “阿姐？阿姐？”
    江澄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晃动的瘦弱人影，慢了两拍的嗯了一声。
    那孩子蹲下来趴在床边和她对视，鼻梁上架着个黑框眼镜，文弱清秀，声音有些犹豫的问：“阿姐，你今天要回去了？不能多留几天吗？”
    他咬咬牙，瘦弱稚气的脸上露出几分克制不住的不舍和惧意，迟疑开口道：“那个女人不喜欢我，她经常在爸面前说我坏话，我偷听到了，爸现在也不怎么管我了，阿姐，我怕。”
    话一旦说出口，就容易了许多，男孩说的越来越急促，“阿姐，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了，我去跟你一起住好不好？我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我可以养活自己。”
    江澄忽然笑了，抬起自己纤细的手重重揉了下他的脑袋，秀丽的脸庞上和男孩相似的眼睛弯起，“那就不住这里了，去跟阿姐住吧，阿姐在外面租的房子不大，但能塞下你这个小家伙，别怕，妈不在了，阿姐会养你的。”
    “阿姐。”瘦弱的男孩蹲在地上哭得抖个不停，用力攥着床单，哽咽哀求道：“阿姐，你不要像妈一样扔下我。”
    “不会的，阿姐不会扔下你。”江澄抱着那孩子，眼睛酸涩刺痛，只喃喃重复道：“阿姐不会扔下你的，小洵。”
    阿姐，会回去找你的。
    ——
    江澄宿醉醒来，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只隐约记得自己醉后睡着，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之前母亲刚死，父亲再娶时候的事。她当时十八岁，刚高考完，被继母以成年为名赶出了家门另租房子一个人过。
    弟弟十三岁，待在那个家里，不到一年就瘦了许多，还有抑郁症的倾向，偷偷跟她说不想再留在那里。江澄那时自己还在苦恼着大学学费，但是听着弟弟细细的哭声，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不过是过得难一点，不管怎么样，她不想让自己最亲的人受苦了。
    后来，他们姐弟相依为命一起住了那么多年，度过开始的艰难，一切都慢慢好起来，那孩子听话又懂事，就是太依赖她，现在，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伸手一摸，果然两只眼睛肿的厉害，颊边还有湿润的痕迹。
    酒不能随便乱喝，一喝醉就控制不住情绪，平时压在心底的事都要翻腾出来，搅得人心口难受。
    江澄没有难受多久，因为她很快发现了目前的情况。她还在顽石峰上，已经是中午了，阳光火辣辣的照在人身上，四周一片狼藉，旁边的嶙峋古松上挂着一张大字条迎风招展，上面写着“最晚起来的人要把这里收拾干净”。
    这字条是谁留的，除了师傅白苒冬不做他想。江澄僵硬的转动脖子，在一地垃圾中，抽搐了嘴角。
    聚会过后留下一地狼藉都不帮忙收拾就跑的人都是坏蛋！
    没办法，做为辈分最低入门最晚的小师妹，江澄花了一下午才把这里收拾了个干净。最后爬到树上去扯松树上挂着的那张纸的时候，江澄忽然看到背后还写了一行小字“听话的乖孩子有奖励，请翻开树后石头”。
    江澄依言在松树后找到一块石头，拨开那块石头，只见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灵符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这是清尘符，撕开可清理周围百步之内的杂乱垃圾”。
    江澄捏着纸条站立良久，缓缓举起那道符，用力摔在了地上。
    这绝壁是在逗她！这么喜欢坑人取乐的师傅，青灯大师他给她选这个师傅，其实是在变着法的报复她之前口无遮拦的调戏吧！
    ——
    神情恢复平和清明的青灯从后山缝隙里走出来，随手拂去菩提手串上的灰翳，忽然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天空。
    “师叔也发觉了吧。”住持殊印仍然头顶黑猫坐在那，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睛道，“师叔这次沉睡的时间比以往稍久一些，恐怕和此事也有关，大乱将至，看来师叔是没有多少时间好好休养了。”
    
    第24章 传说中的小黑屋
    
    “二位师兄看，这种异动是好是坏？”
    白苒冬与大师兄连未行，二师兄谢椿怀三人坐在寒山殿高亭内，对着远方天际凝目，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紫衣白发的连未行道：“如何看都不会是好事。”
    老妈子谢椿怀神色复杂道：“又要乱上一遭了。”
    白苒冬一口饮进杯中茶，皱眉道：“就算有大劫，也不该如此之快，上一次也堪堪在两百年前，着实太快了！”
    “上一次不是大劫。”连未行道。
    “师兄之意是？”
    “这次才是。”
    “师兄不能说得委婉些？”
    “哪来那么多要求，说话就好好说直接说不行吗。”
    三人沉默一阵，白苒冬忽然往后一仰靠在亭柱上，“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凡人一世百年，已经是难得，我对长生并无执念，若真身陨也就身……”
    白苒冬没说完，谢椿怀眉间一拢，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白苒冬一见连忙摆手告饶，接着道：“我就担心自己那几个弟子，年纪还小呢，让人不放心。翎翎过不了多久便可冲击元婴，只是他的身份始终让我担心，苏苏还在炼丹，大约察觉到这遭也快要出关了，她一向敏锐洞彻，看得清，几个徒弟之间我反而更加放心她。”
    “谣谣，还在旧事里无法挣脱，我也不多说了。这三个好歹修为不错，但澄澄她才刚入门，筑基都没开始，若真发生大事，自保都无法。入我容尘山派，若是一般时候确实不错，至少能安稳修炼，可若出了什么大事，定是要以身为剑为盾，护卫天下的，她这样我这当师傅的是一点不放心。更不要说这孩子心里的事也半点不少，年纪轻轻的，也不知为何哪来这么重的心思，真是。”
    谢椿怀见她烦恼，开解道：“好歹还有几位师兄师姐们，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定然会互相扶持，更何况现在情况未明，小师妹现在着实不必如此担忧。”
    宽慰完白苒冬，谢椿怀又对不语的师兄连未行道：“大师兄也不必过于担忧三个七岁小徒，说起来，她们比起澄澄师侄还安全一些，毕竟是甄家的小姐。”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白苒冬一拍桌子道：“决定了，重开师傅留下的黑室！让澄澄进去修炼个几年再说。”
    谢椿怀面露惊讶之色，连未行也顿了顿。
    谢椿怀先是不同意，但敲盏细细思量一番，倒想开了，“确实比较妥当，就是如此一来要辛苦澄澄师侄了。不过我观她心性坚韧，遇事不慌，谨言慎行，是个极有主意之人，想必也是愿意的。”
    “大师兄之见呢？”白苒冬又问连未行。
    连未行只道：“你们真的不觉唤众位弟子‘苑苑’‘翎翎’‘苏苏’之类，十分恶心？”
    ……
    “为何这么多年师兄还在意这个问题。”
    “哼。”
    江澄坐在路边歇息，思考着到底去哪找人，帮忙带自己回去。修为低就是苦逼，没有代步工具，来时是一群人来的，自然不必担心，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顽石峰和她住的白信峰相隔的不是一般远，靠她两条腿走过去，恐怕走到天黑也未必能回去。
    而且糟糕的是，她不认识回去的路，她可是第一次来此处。要是在路上能遇上几个弟子，问问路，说不定还能请对方帮忙送自己回去，可是不知为何，这附近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原本半山腰上大师伯‘有灵’园应该就在这里，但是她现在看不见了，估计是大师伯为了防止师傅又来玩闹，干脆换了种手段藏起来了。
    望天长叹，还能怎么办呢，继续走呗。也不知道是师傅又在故意逗她玩，还是心血来潮想考验她一下。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江澄忽然看见迎面走来两个佩剑男子。
    终于遇上人了，江澄上前友好的打招呼，“两位师兄有礼了，在下白灵江澄，两位师兄能否告知白灵山往何处方向去？”
    “白灵一脉的人？”那两人停下，互相看了看，后面那人打量江澄两眼，对前面那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前面那人就挂上了友好的表情笑道：“原来是白灵一脉的师弟，师弟看样子，是新入门的弟子？”
    江澄好似完全没察觉他们眼中的不怀好意，仍然一派天真热情的道：“是的，前不久才拜入白灵一脉，今日来此寻人，没成想却迷路了，等候许久才看见两位，让两位师兄见笑了，不知两位师兄是哪一脉的？说来惭愧，师弟我今日第一次出白灵山脉，还从未见过其他山脉的师兄们。”
    “我们是桑柳一脉。”
    江澄确定这两位不能信了，这么多脉系，她认识的不多，但是很可惜桑柳一脉的腰牌，她认识，这两位想欺她，肯定不是因为好意。
    啧，怎么这么倒霉，想问个路都会遇上这种事。江澄猜，她大概是遇上了和白灵一脉关系不好的其他脉系弟子了。回想起三师姐郑谣说的话，江澄觉得头疼，遇上不合的脉系弟子，好一些的翻个白眼视而不见，恶劣一些的以多欺少教训一顿，更加恶劣的，那就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来了。
    虽说不会丢了性命，但江澄也没有兴趣被人欺负羞辱。面前这两位看着就不像是只想打她一顿，她该庆幸自己外貌像男子吗？否则会发生什么还真无法想象。虽然令人厌恶，但是修真界的女修总是比男修要艰难，不，在哪都是如此。
    “哈哈哈师弟跟我们两来，我们送你回去。”
    被带着往更加偏僻的林子里钻的时候，江澄心中再次叹息，修为低真是糟糕。因为一直有人护着，遇到的几乎都是友好的人，搞得她都快忘记了这个世界比起她的世界，更加不友好了。
    半柱香后，江澄足下贴着两张速行符从树丛里冲了出来，隔了一会儿，两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气冲冲的追了上去。
    “可恶的小子，竟敢骗我们！”
    江澄对身后的怒骂充耳不闻，盘算着这两张速行符能坚持多久。还是大师送她来这里的时候剩下的，还好带在身上，也没有一开始就用掉。那两位硬是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走，那她就选相反的方向试一试好了，希望她的运气没有那么糟糕。不然，身后追着的那两位气得不轻的估计要让她好好吃一顿苦头。
    方才江澄对那两位用了清尘符，就是坑爹师傅留下的那张，江澄揣在怀里，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这符是用来清扫的，但是江澄在那两人猝不及防间撕开，于是他们二人被从天而降的水清洗了一遍，又被风吹了一遍。
    江澄才刚学完灵字书，什么攻击招式都没有，只是趁机写了个灵字‘电’打在了那二人身上。一般情况下，这个灵字并不具备攻击力，只是有些电流而已，但是那二人浑身全湿，所以……虽然没受伤，但是头发不免有些焦卷，外表狼狈了些。更加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被一个筑基修为都没有的家伙偷袭成功，实在丢脸。
    江澄自知伤不了他们，只是想在争取逃跑机会的同时，打个脸而已。就算之后逃不了被揍一顿，她也要先把利息收了。
    好在江澄的运气还算不错，在速行符耗尽灵力之前，一头冲进了刻着白炼峰三字的山中。紧追着他的两人看到白炼峰三字，眼中露出些忌惮，咬牙切齿的对视一眼，不再继续追逐江澄。
    江澄没有放下心，观察了一阵发现那两人确实没出现，这才一下子气喘吁吁的靠在一块大石上，抬起袖子扇风。“呼~还好运气好~”
    “弄得这么狼狈，被人欺负了？”
    随着这声音落下，眼前出现一双白鞋，江澄往上看去，那一刹那，她感受到了段誉初见王语嫣，尹志平初见小龙女的那种惊艳感，直教人想感叹一句“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女子”。
    出尘绝艳的女子不耐抱胸，打断了江澄的感叹，虎着脸又问她：“我问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是的二师姐！两个不知道是哪个脉系的渣男，还没走远！”江澄立刻告状。
    江澄猜到面前这美得超越性别，绝对能迷倒万千男女的白衣美女是谁了，腰上挂着的寒玉紫烟牌表明和她一样，都是白苒冬的弟子。除了那位据说一直在炼丹的二师姐燕扶苏，也没有其他人了。而且白炼峰，就是这位二师姐的峰头。
    慌不择路都能跑到这里，还恰好遇上二师姐出关，她现在运气这么好，之后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等着她。
    “我们白灵弟子，如果被欺负了，就要欺负回去。”白衣美女纤纤玉手捏的作响，一把拉起江澄，“走，去找回场子。”
    “好的师姐！”
    三师姐郑谣说，二师姐燕扶苏擅炼丹炼药炼毒，虽然打斗比不过两位师兄师姐，但是敢惹她的人，比敢挑衅凶残大师兄白翎的人，要少得多。虽然闭关多年，恶名仍旧四处流传。
    “哼，算那小子跑得快！不然非得打断他的腿！”
    “师兄，这口恶气难道就这么忍了？！”
    先前追逐江澄的男子神情阴鸷，“当然不，看那小子修为不高，我们去摸清他身份，等他下次出了白灵山，哼！”
    “不知下次我出了白灵山，两位要做些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两个男子一惊，刚一抬头就看见江澄笑脸，以及一片飞洒而来的白雾。
    惨叫声响起，惊起一片林中飞鸟。过了半个时辰，两个光着屁股，头发焦黑的男子捂着下身踉踉跄跄的跑远了。
    “师姐真厉害，今天多亏师姐了。”江澄洗了洗手，对燕扶苏说。
    燕扶苏却是嫌弃的看她，“你是师傅新收的弟子？看看你，这么没用，修为低成这样，赶快给我滚去好好修炼，下次要是再被人欺负丢脸，我就收拾了那些人再收拾你。”
    “师姐，在这之前，能不能先送师妹我回白信峰？”
    燕扶苏：“……师妹？”
    江澄：“嗯。”
    燕扶苏唰唰唰退了三大步，和她保持距离。
    江澄：同性相斥？等等二师姐，我真的对女孩子没有兴趣！
    虽然被这位二师姐嫌弃，但是江澄还是被她送回了白信峰。独自回到白信峰上，只见师傅白苒冬在那等着她，不满道：“去哪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然后她表情怪异的问：“你该不会是没看到我放在那的传送阵符吧？只要撕开就能让你回到白信峰的。”
    江澄没忍住额头上的青筋，咬牙问：“师傅，桌上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
    传送阵符去哪了？今日山风略大，那轻飘飘一纸符，早在江澄醒来之前，已经随风直上九万里了。
    师徒两对视，过了一会儿白苒冬咳嗽一声，“算了，这不是回来了吗，为了不再发生这种事，师傅决定，送你去师傅幼时修炼的地方修炼个三年五载。”
    “什么地方？”江澄有不好的预感。
    “师傅的师傅建的黑室，其中有前辈们留下的一丝神识，能教导弟子知识，还有重重幻阵锻炼弟子的动手能力，在里面待上三年五载出来，师傅保证澄澄将会大为不同。”
    江澄从她这段话里体会出了满满的恶意。黑室强制修炼什么的，很容易让人想到小黑屋地狱锻炼？所以为什么突然要关小黑屋！江澄心想，莫不是师傅知道了她刚才差点被欺负的事，才让她提前从谢二师伯的幼儿园毕业，直接进入魔鬼锻炼？
    “哦，对了，不到开光后期不能出来。如果五年过去，澄澄还没到开光期，那就只能继续被关在那里了。”白苒冬笑嘻嘻的道，“放心，那里很安全，就算魔修攻入修真界，也打不开黑室。”
    也就是说她不能修炼到开光后期，死也出不来，老老实实修炼吧。
    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就算前面修炼比较容易，一般人筑基也要十年，更不要说开光。
    江澄呼出一口气，道：“多谢师傅。”
    如果被人欺负，那就变强，欺负回去。
    所以，看来小黑屋是一定要关了，泣。
    
    第25章 书海
    
    小黑屋并不是小黑屋，而是一座高台，四面雾气，走不过摸不到，只有中间一张案几，一个蒲团。
    江澄坐在蒲团上，燃了一炷香。白烟袅袅往上升去，在一片白烟之中，出现了一个白衣飘飘，胡须长至胸口的老者。老者身形飘渺，面上含笑，看着和蔼可亲。
    “许多年没有犯错弟子来此修行了，小子放心，师祖们会好好教导你的。”
    江澄乍听这句，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师傅，说好的修炼胜地呢，这果然是关犯错弟子的小黑屋吧！江澄想，如果有生之年能出去，她再也不相信那个喜欢坑人的师傅了。
    “上古修真界最闻名的四大君子你可知是谁？”老者发问。
    江澄摇头。
    “千年前修真界以美貌著称的七大仙子你可知？”老者又问。
    江澄摇头。
    “当今修真界炼丹最出众的百人你可知名讳？”老者再问。
    江澄继续懵逼脸摇头。
    老者见她一问三不知，十分嫌弃，摸摸长胡须又问：“那我容尘山派内初代弟子十人各修的什么，擅长什么你总知晓吧。”
    江澄沉重的摇头。
    “岂有此理！如此不学无术，怎堪做我容尘弟子，简直给我们脉系丢脸！”老者手中出现一把戒尺，啪的拍在了江澄面前的案几上，“要做一个优秀的容尘弟子，首先要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出了门派能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决不能落于人后！那些书，一日之内看完记住！”
    随着他一挥手，白雾中出现一排书架，上面摆着上百册书，厚度尤为可观。江澄看看案几上被木尺拍出的大裂缝，又看看那边能将自己活埋的书，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好在修真界看书不是真的用眼睛看，而是将那些内容直接引出灌入脑海，不仅方便快捷还能持久记忆！方便是方便了，不过这样极容易感到劳累，江澄强撑着看完三本就瘫了，头晕眼花，世界都不停的在眼前打转。
    “老夫从未见过此等天资的弟子。”老者抚着胡须，看着江澄的目光十分和善。“竟然能看完三本，要知道从前资质最低的弟子，一日最少也能看完三十本。”
    老者放了一个嘲讽大招，击中江澄。
    江澄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捂胸口还是捂膝盖，最后她默默的爬起来忍着头晕继续看书。又看两本，啪的倒下，又被老者嘲讽，江澄又爬起来继续奋斗，如此往复循环。江澄只觉得脑子里胀痛，太阳穴急跳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但是她咬着牙忍了下来，将脑海中杂乱的文字分门别类。
    就像一个逼仄的空间，装满了东西之后，若是还想继续往里面放东西，很有可能将房子挤爆。而江澄，她做的就是将那些东西挤压再挤压，试图塞进更多的东西。
    被挤压到极致，江澄只觉脑海中轰的炸开，一时之间仿佛天地都开阔了许多，那些原本挤在一处的东西，一下子四散开来。
    看着倒在书架下昏过去的江澄，半空中飘着的老者满意的颔首道：“不错，年轻人还是要多激励才能成长。”
    从此处建立开始，进来的不过数百人，也只有寥寥几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最差的看完半本书就倒下了，像这个弟子一般，看完上百本才支撑不住，并且还能借由灵识书，短时间开阔灵识，似乎也才不过一手之数。
    老者满意极了，又觉得可惜，为何这些天资极佳又有毅力能吃苦的弟子，都不肯好好修炼——一般进来此处的，都是因为不肯好好修炼才会被师门长辈扔进来磋磨锻炼。可怜江澄，不知晓这个误会，注定要被好好的‘教导’一番。
    这种弟子就是需要好好的教导才是，老者想，然后对撑着额头醒过来的江澄道：“如此容易的事都做不到，看来很有必要让你多看些书。”一挥袖，又是两大书架出现。
    江澄扑通一声跪下来。
    头悬梁锥刺股，江澄觉得自己高三那年都没有如此拼命过，不，如果按照凡人的标准，她这么搞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概念，连肚子也不会饿了，只会觉得累。
    “有时是在过度劳累之后，感觉身体被掏空。”江澄仰躺在地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安详的看着头顶的一片白茫茫，耳边响起仿佛从天国传来的颂歌。
    “啪啪啪！起来！快起来！一下子没看到又偷懒！我们容尘怎么会有你这样懒惰的弟子！你今天竟然才看完一千卷！你都不觉得羞愧吗！这种进度你再练一百年都出不去！”
    “是是是师祖，弟子知道了。”江澄有气无力的答着，爬起来继续一头栽入书海。
    为什么修真不拿个xx大法，xx仙决，xx功修炼，而是要记这种《师祖在修真界的一千年》、《沧海之下的灵草》、《木复山游记》、《采摘灵草：不得不记住的一百种实用法决》、《居家必备：修士清洁的九百九十九种姿势》、《名门弟子衣着打扮大观》、《教你快速记住十万条门规》、《酿酒，爱酒》、《灵兽烹饪》、《修士见闻录第一千七百七十七期》……
    后面那个真的不是杂志期刊？
    对于这个问题，老者，也就是不知名的师祖是这么回答的，他说：“如果你不看多一些游记，日后你出门历练，怎么知道什么地方大致有些什么东西呢？遇上其他门派的修士，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才出山门，什么都不知道？别人谈起自己去过的地方，你就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说丢脸不丢脸？丢脸啊！”
    江澄：所以就为了增添一些谈资，让别人觉得自己知道的多吗！完全没意义好不好！
    “种花种草养书酿酒做点心做菜等实用技能，修士动辄要活几百年，你以为每天都在不停修炼？不是杀人夺宝就是寻找奇遇？年轻人你想太多了，生命这么长，总得找点事做打发时间。要是你修炼炼烦了，闲下来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事，你说无不无聊？无聊啊！一无聊说不定你就要去做坏事，一想不开就坠入魔道了，你说危不危险？危险啊！”
    江澄：谁会因为这种原因坠入魔道啊！这么容易坠入魔道的话做这些事也没用吧喂！
    “抚琴下棋品茶画画写字学唱歌，不会个一两样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有门派的修士？要是去参加个宴会，交流会，完了人家一起喝酒，大家都嘴里说着献丑献丑，一亮出来什么都会，只有你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干看着？你说尴不尴尬？尴尬啊！更何况你就甘心看着别人出风头自己做背景？不行！我们门中弟子怎么能干看着别人出风头！”
    江澄：就看着别人静静装逼不好吗非要自己去装逼，门中弟子到底都是些什么弟子，师祖你说的跟我认识的不一样啊！
    “修士穿衣搭配礼仪修养以及清理洞府打理自身，你以为修士为什么能常年穿着白衣还不脏？你连这种最基础的知识都不懂，怎么做一个修士，以后还想不想穿白衣出门！自己的洞府自己都不会打理，不能找出适合的衣物拾掇自己，日后怎么骗……寻到愿意住到你洞府里的双修道侣！如果不能把自己打扮的人模人样出去见人，和魔修有什么区别？！没有！”
    江澄：魔修和正派灵修的区别，难道就在于洗不洗澡？看起来干不干净？说好的两方对立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呢！师祖，弟子快不懂这个修真界了！
    “现在的年轻弟子啊，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修士是那么容易当的吗！你看看你，长得多么精神一小子，坐没坐样站没站姿，奄头耷脑精神不济！我辈修士精气神风骨去哪了！你这样就得再关百年黑室，好好塑造！”
    江澄这次没有在心里腹诽，她开口了。“师祖，我是女子。虽然长得像男子，但我是女子。”
    老者揪断了自己的胡子，良久，他看着自己断掉的胡子幽幽一叹，挥手再出现两排书架，“既然如此，那这些书也一并看了。”
    江澄对着那些《大多数女修不知道的保养小秘密》、《遇上修为比你强的男修如何拒绝对方的示爱》、《攻击男修的何处能达到令对方不举的效果》、《烈火仙子自传》、《我与我的后宫：明媚散人传》……双膝一软跪下了。
    读后感：原来修真界这么多强悍的女修，最后两本文笔尚可剧情一般，风月之事写的太含蓄，看不过瘾。
    “有时间感慨，看来这些书都看完了，师祖这里还有。”
    白雾迅速退去，轰隆隆百座书架平地而起。
    江澄，是一个将成为移动百科全书的女子。
    江澄没想过自己能看完记住这所有的灵识书，但一日日过去，有一日她记完手头上这一本，举目望去却见书架空空，所有的都被她看完了。那一刻，江澄没有喜极而泣，而是心情平静极了。
    下一刻，老者出现，拿着戒尺，欣慰的看着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夸奖了她，“你做的不错。”
    “修炼需戒骄戒躁，你先时进来此处，心浮气躁无法安心。几乎人人求仙问道，一开始都会急于求成，然而，越急越无成。修真大道，崎岖坎坷，只有行的稳才能走得远，尔可明白？”
    “弟子明白。”江澄明白自己不需要继续看这些书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想着还有多少书要看，不再数着到底过去多少日子，想着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出去，所以就不需要再看了。
    “嗯，你天资聪颖好学，心性坚韧，替自己打了一个好基础，之后自有好处，你该去下一处了。”
    “多谢师祖教诲，弟子拜别师祖。”
    老者长袖一挥，江澄所立之处已经换了一番天地。四周黯淡无光，俱是空无一物的无边黑暗。
    “吾乃汝师祖，今授汝万千法门，汝先择一习之。”黑暗中，有声音从头顶回响，威严厚重。
    话音一落，四周出现无数武器幻影，刀枪斧锤，剑戟鞭针，锤勾棍矛，长枪叉钺，丝绸乐器等等等等，种类繁多，俱都漂浮在头顶，散发着淡淡光芒，宛如万千星辰。
    “汝可顺心，寻一武器。”
    江澄站在万种武器之间，明亮的眼睛快速掠过一样样形状不同的武器，最后落在一样十分平常的武器之上。她伸出手，那武器仿佛有灵性一般，飞速朝她飞来，最后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江澄伸手要去握，忽然一道红色流光唰的也挤到了她的面前，生生把先前那样武器给挤开了。
    江澄：……
    在江澄待在黑室内努力修炼的时候，外界已经到处流传起大劫将至的流言，修真界不说人心惶惶，各门各派也都开了不知多少大会小会。
    天地之气被牵引，地动峰陷，大地之上到处天气反常。若不是极恶之物出世，便是苍生浩劫来临的前兆。
    无极山，无极观，与上云寺齐名的道观。
    早已避世的无极观太上长老凝目于面前的星仪之上，眼中星辰明灭闪烁，许久他闭上眼睛，缓缓道：“确有大劫，却非在眼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最小也最优秀的弟子，“惊寒，我观你心绪不宁，所为何事？”
    坐在他下首的男子着黑白双色宽袖长袍，背后一黑一白两把长剑，剑眉寒霜，星目烁雪，闻言恭敬回道：“回师傅，弟子又做了那个梦。”
    这个梦几乎从他有意识起便困扰着他。梦中是一处与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而梦中的他为一弱冠男子，有一个十分依赖的亲人，他唤那人“阿姐”，却从未看见过她的面目，也不知晓她唤作何名，只觉得梦中自己对她依赖亲近，几乎视作唯一。
    梦中点滴时而真实的宛如他亲身经历，时而模糊的有如镜花水月，那名男子的情绪他也感同身受，尤其是那位“阿姐”突然猝死，梦中的他亲手埋葬了‘阿姐’，梦境也随之截然而止，但那种巨大的悲伤醒来后仍然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惊寒，你修无情道已有百年。”
    “是，师傅。”
    “一直参不透，可对。”
    “弟子惭愧。”
    太上长老阖上苍老的眸，道：“这困扰你百年的梦境解开之日，或许就是你参透己身之道的契机，现下不必心急。”
    “是，弟子明白。”
    
    第26章 修炼
    
    修行不知岁月，江澄在黑室中压根没有时间去想除了修炼之外的任何事情，每天都疲于逃命。是的，逃命。
    试过被上万把飞剑同时攻击的滋味吗？江澄每天都在试着。尝过万箭穿心的滋味吗？江澄每天都有不下百次的尝试机会。
    剑光飞掠，江澄脚尖一点，整个人急跃而起踩在左侧一把飞剑之上，矮身躲过后面以及左右同时扎来的三把剑，躲过利剑后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又立即向上飞跃错过斜下方射来的剑光。
    如此左右上下不停闪躲，才险险避过十几把飞剑，但也总有不能躲过的时候，所以她身上的衣服破烂，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处处都是剑痕伤口。伤口血流不止，传来的疼痛感也十分真实，痛觉和疲惫一点一滴的消磨着人的意志。
    江澄头发散乱，脸颊绷紧，和进来之时有了很大的区别，眼神锐利的像是出鞘见血的利剑。她比前一日稍有进步，能躲过的剑多了三把，但是当下一刻空中原本停止的百剑一齐动起来后，江澄还是没能撑住，十息之内被闪烁的剑光包围，然后就是熟悉的身体被无数把剑捅成筛子的感觉。
    光芒一闪，扎在江澄身上的飞剑全都消失，又再次出现在了空中，而原本应该死的不能再死的江澄则是完好无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皮肤上的伤口消失，连衣服和发髻都恢复了整洁，只有精神上的疲惫无法散去。
    江澄仰头看去，漆黑的天幕之上光芒闪烁，那是无数把飞剑悬挂在其上，剑尖直指她，即使是停止不动的，也看得人心头发颤。一共有一万把飞剑，那位从未现身的教导师祖说，有一日她能躲过这万箭齐发，就能离开这里，而她现在，仅仅能够躲过几十把而已。
    长吁一口气，江澄反手将背在身后的细剑拿在了手上。这剑没有剑鞘，也没有利刃，因为这是一把木剑，一把看着十分寻常普通的木剑。在那么多武器里面，江澄选中的就是这把木剑，这代表着，江澄日后也会是一个剑修。
    她大概会是第一个用木剑的剑修。木剑能杀人？恐怕连纸也劈不开，但是自己选的剑，跪着也要用下去。
    先前她只一味避开剑，现在是时候试试用上这把剑了。虽然看着是把普通木剑，但是说不定人家刀枪不入是一把坚硬的木剑呢！
    江澄横剑在前，目光坚毅的迎上划来的灵剑。
    “啪。”木剑断成两截。
    江澄就地一滚，摸着自己被削掉一半的头发心有余悸。自己的木剑就这么坏了？不应该这么弱吧？江澄试着捡回了断剑，将两半断剑放在一起，果然断剑一接触便立即融合如初，一丝痕迹都看不见了。
    又一道剑光呼啸而来，江澄下意识的挥剑去挡，啪的一声，木剑再次折断。一个后跃，江澄抓住飞出去的断剑双手一合将剑融合。她该说这剑和它的主人一样吗？
    江澄被扎死了又活，木剑被砍断了又恢复，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了之前看过的书海中的某本名为《五行论：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五行运用》其中第一章金的运用第十五节二十条。
    一闪而过的念头从“我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个”到“似乎有什么关联可以用的样子”最后到“卧槽我不是单金灵根吗这样用也可以啊我真是天才！”
    一个闪神，江澄再次惨死剑下。不过这次原地复活之后，她没有和往常一样萎靡，而是打了鸡血似得举起身后的剑，默默运行起同样是之前看过的某本《灵根印诀》，下一刻，平平无奇的木剑上渡上一层金光。
    再一次和飞来的灵剑相击，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金戈之声。成功了！江澄心下一动手中用力，一把将灵剑击飞。第一次击飞灵剑的江澄忍不住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结果一松懈，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飞剑刺穿了胸口。
    捂住胸口嘴角流血的江澄：沃日，一刻都不能大意。
    在这里，那位师祖不会出言教导她任何事，不会告诉她任何功法运行，不会指点她任何修炼方法，就连说话也只是最开始她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两句，后来再没出声。这里有的只有数不尽的飞剑和追杀，不想疼痛和死亡就必须克服这一切，她只能靠自己，从一个跑半个小时就气喘吁吁的废柴，到现在这个上蹿下跳身轻如燕，能同时躲避几十把飞剑的大侠，这是质的飞跃。
    除了身手越来越好之外，她思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因为没有喘息的空间，她必须在时刻紧张的情况下思考如何让自己脱困，如何寻找最佳的脱身方法和路径，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可以一心二用了。
    人的潜力是巨大的，先前看的那么多书现在也成了她的助力，印在脑海里的各种繁杂书籍，都被她一一过滤，筛选出了对现在情况有帮助的功法技巧等。没有让她细细理解揣摩的时间，也没有老师拆解详细解答，她只有在生死之间的不断尝试，从失败到成功，不断的尝试。
    这种地狱式的自学模式，对于能力的提升和动脑能力都有奇效。
    纵云，行雨，拂尘，御剑……每一项，在学会之前，她都痛了无数次，记得刻骨铭心。
    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个不知道到底在不在的师祖，江澄可以痛到大叫，烦到大喊，可以在地上打滚甚至裸奔。
    百剑、千剑……万剑！
    不知从何时起，江澄的白衣再也没有染过血，她的木剑没有离过手，心念一动就会镀上一层金色，从只有坚硬到渐渐的越发锋利，从只能击飞灵剑到一剑削过能切断无数把灵剑。
    在这片空间之内，白色的人影宛如一道光，快速游走在无数飞剑的包围中，快的所过之处都只留下一片残影。一手执剑，偶尔抬起手腕挡下突然袭来的剑刃，江澄脸上神情自若，脚步不疾不徐，所过之处，灵剑纷纷碎成几块坠落在地。被切成几块的灵剑再也没有回到空中，而是化成了光点消散了，整个空间里，再也没有一把飞剑。
    江澄执剑稳稳的站在中央，身形挺直，如她手中那把木剑一般，内敛又随时可以张扬起来。
    “汝已成剑，当去下一处。”
    一共才说过三句话的师祖声音响起，江澄凹着好帅的姿势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一个，就被传送到了下一个地方。
    迎面对上一张看着就不怀好意的模糊笑脸。同样半透明的黑发年轻男子在半空中对江澄张开双臂，笑着高声道：“小子，来好好感受师祖的疼爱吧！”
    然后，江澄只来得及看到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就被涌上来的各种小山般的怪物给压倒了。
    江澄：“师祖求给一点反应时间！”
    师祖：“这可不行，所谓修真界可是很危险的，要随时做好被一群人或者妖兽围攻的准备哦~”
    “对了~这些可是真实的凶兽~不出手杀掉它们的话，会被吃掉哦~”
    这是江澄第一次杀死这么多的生命，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容易适应，也许因为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容易有罪恶感的人，也许只是因为她的心很坚定。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想做的事，至少目前没有。
    小山高的妖兽，凶残的獠牙，能将人腐蚀的涎水；足有十个她绑起来那么粗的巨蟒妖兽；成群结队的狼形凶兽……这些都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个子小小但是铺天盖地一齐攻击的小虫子们。
    江澄再一次过上了大伤小伤不断的生活，因为师祖一句“在这里死了可就真的死了，千万小心别把小命给玩掉了哦~”江澄再次爆发，在几次生死之间提升了好几次境界，险死还生的干掉了所有想要吃掉她的妖兽。
    和上一个从头到尾没出现过的师祖不同，这个师祖是个可恶的话唠，江澄在举着剑奋力追着妖兽杀，或是拖着剑奋力逃跑不被妖兽杀的时候，这位师祖就袖着手飘在旁边点评，如：“小子这个狗吃屎摔得漂亮！”“屁股上被咬了一口的滋味如何？”“哎呀，垂蛇的涎水滴到脑袋上啦~哎呀骗你的哈哈哈~”
    说的江澄有时候都想反手给他一剑。
    “恭喜恭喜~可怕的妖兽被你杀光啦~虽然是幻化出来的假象~速度这么快下手这么干脆，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以后定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师祖真是欣慰~要不要考虑一下坠入魔道~”
    坠入魔道？浑身浴血，头发都结成一块块血块的江澄杵着剑站在一地凶兽尸体中，抽搐的想：师祖们，你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哈哈哈开玩笑的~敢坠入魔道的话，师祖就杀掉你哦~”
    江澄：“……师祖，你还活着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师祖当然~还活着啊~想见师祖的话~你的长相还做不到呢~”半透明看不清脸的师祖嬉笑着，一把将江澄推离此处，“师祖的眼睛只能见美人，怪小子不见~”
    前面白光一闪，江澄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雅致的园林之中。
    “满身杀煞之气，当沐浴焚香去煞，再静坐，观风，提笔，听禅，拂世之尘埃。”长裙云鬓的女子手执花枝，模糊的身形隐约能看出微扬的红唇与满含山水的双眼。
    花香袭来，江澄不由自主放下绷紧的神经，缓和了神情，仿佛一瞬间被洗去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修真路上难免生死离别，难免你争我夺，修为低不可怕，怕的是失去本心，师祖愿你历经磨难之后，仍能静看山水，停云静风。”
    ——
    郑谣：“师傅，小师妹已经入黑室七年，当真没有事？我记得师傅之前说过五年就放小师妹出来。”
    白苒冬：“我随口唬她的你也信，而且又不是我现在开了黑室她就能出来，要看里面的师祖神识们放不放人了嘿嘿。”
    ——
    “弟子江澄，拜别师祖。”
    身穿白衣腰系木剑，一根红绳系起长发，眉目含笑见之可亲，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丰神俊秀的如玉佳公子，与七年前，几乎判若两人。
    若是走出去，定能迷倒万千少女……诶，似乎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第27章 撩妹
    
    “你们不就是想要灵石吗？我身上的灵石全都给你们！拿了灵石就赶快走，我不追究你们。”粉衣少女强装镇定的说，但是手中攥紧的袖口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围着她的四个男修哈哈大笑，其中一个看着最年长的道：“不仅灵石要，你，我们也要了。”
    另一个也道：“能给我们兄弟四人当炉鼎，是你的荣幸。你一个修为低下的女修，我劝你还是乖乖雌伏于我们兄弟，免得受皮肉之苦！”
    “极是极是！哈哈哈！还是自己主动脱了这身衣服来服侍大爷，否则我们可就要让小娘子吃点苦头了！”
    四人丑态毕露，盯着少女的目光淫邪，仿佛要透过她的衣服看穿那曼妙的身躯。少女见示弱并不管用，当下脸色一变愤愤道：“休想！你们这种败类，也不怕渡劫之时被雷劫劈死！”
    “嘿！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一名男修上前就抓住粉衣少女的手，一把夺走了她手中蓄势待发的符咒，轻易化解了她的攻击，出言嘲笑道：“只有这点小伎俩也敢卖弄，女修就好好当炉鼎，反正也修不出什么高深修为。”
    “赶快放开我，我告诉你们，我的护卫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要是敢动我，就等着到时候送命吧！”粉衣少女此刻心中满是后悔，她第一次离家本来十分兴奋，想着身后跟了一串人玩也玩的不尽兴，就用了点小计谋悄悄逃出来了，谁知道刚离开那些父亲派来的护卫，就遇上了这几个心怀不轨的男修。
    她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修真世家小姐，年纪不大修为不高，从前没遇上过这种事，逃跑路上已经被逼着用掉了身上所有的攻击法器和符咒，灵力也枯竭了。
    被围在这渺无人烟的偏僻之地，对着四个心怀不轨的男修，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惊又怒又怕，挣扎不能求救无门。虽然嘴里说的硬气，但眼里却忍不住沁出了些水光。
    “嘿嘿嘿~这哭起来的样子真是惹人疼，看的老子心痒，别急，爷们这就来好好疼爱你！”
    “走开！你们走开！”粉衣少女剧烈的挣扎，但终究抵不过四个男子的力气，只换来一个巴掌，打的她嘴角溢出血来。被打的粉衣少女挣扎的更加厉害了，眼里闪着厌恶的光。
    动手撕她衣服的男子对上她的目光，手一扬又要打下去。然而这一巴掌打下去没打着粉衣少女，反倒将他自己的手扎成了个刺猬。
    “啊！”
    “大哥！”“大哥你怎样！”“有人在此！大哥小心！”
    粉衣少女睁开眼睛，正看见眼前漂浮着一大片仿佛细针的金刺，密密麻麻的将她和那四人隔开。少女见状也顾不得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衣襟一拢就往后退去尽量远离那四人，一边眼神充满希冀的在四周巡视。
    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是不是她的护卫？可是那些护卫没听说有会金系术法的。少女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是大家族出身的小姐，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那些坚硬的能让那坏蛋戳穿手掌的金针是一些渡上了金系灵力，还有用了些其他手段的针叶。将柔软普通的针叶和金系法术相融合制造出这种武器，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人一定是个厉害的修士！
    和粉衣少女一样，那作恶的四人也在抬头四顾，不过他们更多的是警惕。
    “道友何不出来一见，暗箭伤人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捂着自己受伤右手的男子扬声道。
    一声轻笑响起，四个男子俱是神情一凛，听到了声音他们竟然还没能发觉发出声音的人在何处，这说明这人比他们的修为要高，这如何能不让他们提心吊胆。
    下一刻，受伤男子听到一个清澈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声音近的仿佛是在他的耳边说出。
    “和听不懂人话的畜生，谈什么光明磊落，你仿佛在故意逗我笑。”
    与此同时，身体撕裂的痛觉袭上大脑。临死前，这男修看到喷洒出来的血液飞溅，溅在了自己三个兄弟身上，在人世的最后一眼，是其余三人恐惧的目光，凝在他身后。
    眼看着自家大哥在面前被劈成两截，其余三人睚呲欲裂，眼睛充血的瞪向站在大哥身后的人。
    一身白衣面上带笑的修士，容颜如玉，手执一把金色细剑，剑身染血，缓缓滴落在地，很快汇成一小滩血水。
    执剑的手腕轻巧一转，剑上血迹便尽数被挥去，刚杀了一人的白衣修士微微侧头，脑后被一根红带子扎起的黑发轻轻一荡。
    “三位道友。”她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笑道：“在下说错了，是四位道友，可是在附近作恶的旗城四鬼？”
    “竟然杀了我们大哥，我要将你做成尸奴！”旗城四鬼只剩下三，他们的拿手绝招威力大减。
    三人站在一处，手执黑红令箭，口中念念有词。阴风阵阵中，从地上爬出来十几具腐朽的尸体。看着是挺可怕，但爬出来的速度太慢了，那些尸体朝白衣修士跃去的时候，那白衣修士已经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三人身后，一把扫去了快要缠上粉衣少女的一具尸体。
    被这个陌生的白衣修士揽着跃上大树时，粉衣少女才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挣扎。虽然这个人的出现救了自己，但她怎么知道这不是又一个坏蛋呢？
    “临小姐，你的护卫风溪正在张榜寻你，在下也接了榜，运气不错恰好遇上小姐，特来助小姐脱困，此为信物。”
    看过白衣修士手中的玉信，粉衣少女这才放下心来，又听他语气温柔，当下不由面上飞红，抓住了他的衣袖，小声道：“多谢你。”
    “放心，既然接下任务，在下就一定会将临小姐安全送回去。”
    “不知道恩人叫什么名字？”
    “在下江澄。”
    白衣修士一笑，那张长开的俊脸更显风情，让粉衣少女看得一个晃神，只听到他说了句“待在这里”然后就见他重新回到下面和那三人周旋。
    待在远离战场的树上，粉衣少女握着江澄给她的盾符，紧张的看着下方的战况。然后她发现自己实在不必紧张，因为那个白衣男子的作风比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加熟练利落，轻易没有动手，直到谨慎的将那三人灵力耗尽，才冷静从容的一击必杀，出剑见血。
    最后一个人倒在他的剑下，江澄则是半点没有受伤，拭去剑上血渍，江澄将剑重新系回腰间。剑光消逝，粉衣少女这才注意到，他用的是一把木剑。
    竟然是一把木剑，能将一把木剑用的如此锋利，真是……
    “临小姐，临小姐？”江澄唤了几声才将粉衣少女惊醒，对上江澄的笑脸，少女一下子莫名红了脸颊。
    “哎呀好痛。”少女捂着脸颊轻呼。她刚才被打了，现在火辣辣的疼。
    面上忽然一阵清凉，少女一愣，见到江澄不知从何处拈了一片翠绿的叶子，叶上一层青色水雾，沾在脸上立即觉得疼痛被平复了不少。
    江澄收回手笑道：“在下来迟，让临小姐受苦了，此乃小法，能缓解疼痛。”
    将一路捂着红脸的粉衣少女送回到她的护卫手中，江澄得到了一万灵石这样大手笔的报酬。所以说有钱人家就是好，找个人赏金如此高，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的路途都不用再接活了。
    江澄高兴的想，走出华丽大门的时候，却见粉衣少女急急跑了出来，见到她后猛地停住了脚步，然后低着头道：“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可怕的事。我，我叫做临间月，还有，这个还给你！”
    江澄看着少女低垂的头和红润的脸颊，以及她伸出的手上放着的那一片绿叶，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然后她没接那叶子，有些为难的看看天，挠挠脸，最后吐出一口气说：“临小姐，我，是个女子。”
    临间月：“……女……子？你、你是在骗我？”
    江澄：“虽然长得像男子，但我确实是女子没错，临小姐不信的话，要看我的胸吗？虽然小但好歹还是有的！”
    见江澄大有她一点头就要拉开衣襟让她看胸的意思，临间月不由捂着胸口退后一步，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跑回府中。
    江澄好像听到了少女心破碎的声音。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教训——不要在容易坠入爱河的无知少女面前耍帅，罪过罪过。
    离开临间月暂住的府邸，江澄揣着赏金来到了猎榜。所谓猎榜就是修士发布任务寻求解决问题方法的地方，其中有一条剿灭旗城四鬼。江澄找到那条，给出了四个血淋淋的人头，成功得到了一千灵石的任务佣金。
    本该在容尘山派的江澄为何会在这里做任务，还要从她刚出关说起。
    她好不容易出关，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七年，而她出关还没有一天，师傅就来了，声称她天资过人，一下子就修炼有成，直追谢二师伯的两位弟子，是时候下山历练了。
    于是江澄接到了师傅派下的一个任务：去与容尘山相隔十万八千里，还有一大片海域的另一大派出尘山派送贺礼，出尘山派无定山少山主闻人珺将要在下月大婚。
    为什么师傅她自己不去？
    “啊，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打死那对新婚夫妇呢。”师傅白苒冬这么笑着说，捏碎了手里的玉杯。
    江澄：忍不住想起被关进小黑屋之前那场宴会上，师傅唱的歌，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让你大师兄去的话更糟糕，喜事说不定就要变白事了，为了我们容尘山派与出尘山派的面子，还是算了。至于你二师姐，她外出去采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三师姐嘛，去沧源许家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所以只有你能去。”
    “对了，为了考验你，灵石师傅就不给你了，你路上自个儿赚吧。别跟师傅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师傅养。”
    于是刚出小黑屋的江澄，带着一份贺礼，一把木剑，口袋空空的离开了容尘山派，一路上接任务赚路费，堪称自力更生的励志典范。
    只不过，这一路上是不是太不太平了些？
    
    第28章 不认识
    
    江澄还记得自己刚来这个世界，跟着大师一路往上云寺去，那时候他们走的都是普通凡世人的城池，所见虽然不是人人都安居乐业，但是巷中有嬉笑打闹的孩童，街上有说笑的行人，路边有摆摊吆喝的小贩，路旁有热热闹闹的酒肆，市井之间的生气看得人倍感亲切。
    但是现在，她一路从容尘山派去往南边的出尘山派，经过大大小小数十个普通人居住的城和村，见到最多的却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大片的田地荒芜寸草不生，许多个村落都空无一人，被野草枯木覆盖。
    七年，她在黑室里的七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不少事。天气反常作物不长，各种旱灾洪水虫灾地动接连不断，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频繁的灾难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或是离开无法生存下去的家乡，迁徙至其他有可能好一些的地方。
    江澄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杀的不是修士，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只是一个饿的腹中雷鸣不断的人，并不费力，连剑也没用上。
    当时那个男人追着一个孩子，手里举着一把豁口镰刀，状似疯魔。而那个孩子细瘦伶仃，身上没有二两肉，一边跑一边哭喊着：“不要吃我！”
    江澄将那疯魔的男人往后一掀，就将他打飞到了两米之外，那男人轻的出乎江澄的意料，再一看，那刚才还要杀人的男人已经断气了，如此轻易。而被江澄救下的那个孩子看到，却并没有像江澄想的那样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跌跌撞撞的跑到那男人身边，呜咽的喊着爹爹。
    江澄这才知道，这个要杀了孩子吃掉的男人，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人饿极了，是会吃人的。纵使江澄再如何随遇而安，也无法轻易的接受这样的惨剧时时刻刻发生在面前。
    于是她不再去凡人的城，只去有修士住的修真城池。修士住的城池和凡人的城池截然不同，没有流民，看着还是个太平盛世。然而只要往那酒肆客栈一坐，就能听到在此聚集的修士们谈论即将到来的大劫。
    这些修士有散修，也有一些修真宗门以及修真世家子弟，聚在一处讨论着一些各自知晓的消息，偶尔也有人说起凡人惨状，俱都摇头叹息。
    没人说得清那个所谓的大劫到底是什么，只是人人面上都不免严峻担忧，路上的修士也多是行色匆匆，少见有潇洒谈笑的修士。
    不管在哪里，似乎都被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氛所笼罩。
    而且修士所在的城池，虽然没有流民，却也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趁着人心惶惶的时候出来作乱，那被江澄杀死的旗城四鬼就是四个才筑基期的小修士，因为学了些旁门左道，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和女修。
    哪里都不太平，但她不能因为不习惯就躲着，遇上不喜欢不接受的事情，纵使闭着眼睛也没有用，江澄从来不是个会逃避的人，所以她调整好了心态，就再也没有特意避开凡人居住的城池和村落了。
    这一路她看了太多惨剧，也看了太多值得感动的场景，人性的善与恶在眼前的灾难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她每次看到那些努力想要活下来的人们，就会忍不住想：我能做些什么？
    她不求报答，也不想当个人人称颂的善人，她只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于是江澄的灵石花的越来越快。在修真城池的猎榜上接那些剿灭恶徒的任务，得到了任务赏金，大部分都换做了粮食衣物药物等东西，到凡人城池的时候，再将这些东西交到值得信任的人手中。
    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成为灾民果腹的食物、救命的药和御寒的衣服被褥。能救多少人江澄并不关心，她做了自己能做的，力所能及问心无愧。
    就是灵石花的实在太快了，刚进兜还没捂热就用光了，实在心疼。上次在一个修真城池看到一套好好看的衣服也没舍得买！
    哦，当然也有那套衣服是女装的原因。她现在这个翩翩公子外表，穿个女装走出去，她怕吓着人。
    又把刚赚来的灵石画了七七八八，江澄叹气，看了一眼破损城门上挂着的谐原城三字。谐字的偏旁掉色，看上去像皆原城。
    城门大开，进出的人却不多，城门也没有守卫，城墙根或躺或坐着一些衣衫褴褛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往城里面走，江澄想着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人托付这些食物药物。城中有不少坍塌的房屋，应该是前不久经历过地动，现在还有人在废墟上翻找东西。另一边有一群人在搭建房屋，就是那种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的小屋子，只能挡挡风。
    江澄看了一会儿，上前找了个面善的大婶询问了一下城中在救助流民的人家。之前的城一般都是富商善人或者正派清官，这个大婶闻言却说：“是一群寺里的师父，都是菩萨心肠哦，救了不少人，真真是佛祖派来救苦救难的菩萨，要不是那群大师，我的孩子都还埋在土里……”
    大师？一群大师？江澄有些微妙的预感。
    这个预感马上就成真了，她才走出十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片更大的废墟上，十几个反光的光脑袋，那些光着膀子一身金光闪闪，在废墟上挥汗如雨搬石头撬木头的，为首不正是那年她在上云寺看她最不顺眼的那个怒目金刚——刑戒大师吗？
    在江澄看到刑戒大师的时候，那位大师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虎目瞪过来，先时还有些疑惑不解，等江澄笑嘻嘻的给他招了个手，刑戒大师大概认出她来了，立马变了脸色，浓眉一竖就吼道：“师祖不在此处，你速速离去！”
    江澄：不打自招了喂……所以说，光长肌肉是没有用的，大和尚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这时刑戒身旁一个一身腱子肉扛着大石头的和尚疑惑的说：“刑戒师叔，师祖在这里啊，不就在南街吗？我早上还看到……哎哟，刑戒师叔，你为什么打我。”
    江澄从这个愣头愣脑的和尚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想想发现自己当年问青灯大师在哪，刑戒大师瞪着她不说话，也是这个傻乎乎的和尚说的。结果这么多年了还是一股子傻劲，这些和尚还真是可爱。
    “多谢相告，我这就去找青灯大师。”江澄一拱手，转身风流潇洒的走了。
    她倒是没有特意去寻青灯大师，四处转了转，结果才转了两个街角，就看到那个许久没见的熟悉身影。
    不是江澄对青灯大师熟悉到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是大师实在太显眼，想不看到他都不行。
    一个用木板和茅草搭建出来的草棚子里，一堆最大不过五六岁最小才两三岁的小萝卜头里，杵着个青灯大师，就像一堆金针菇里混进了一个杏鲍菇。咦，这个形容似乎有哪里不对。算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那杏鲍……青灯大师，自江澄认识他，就是从头到尾没换过的一身洗的发白的僧衣，朴素干净整洁，但现在，整个人好似灰堆里滚过一回，灰扑扑的。亏他能在这种灰头土脸的状态下依然好似散发着佛光。
    青灯大师好像是在看孩子，这里大概是个类似托儿所的地方，刚才那些人的孩子应该都在这里集中照看。但是，青灯大师看孩子？
    江澄上下打量大师的造型，光脑袋上趴着个长米粒牙的小娃娃，啊呜一口磕在大师光溜溜的脑袋上。背后还有一个试图抓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左边两个在拉扯他手腕上戴着的菩提子手串，右边一个吊着他的手臂想去够他手上的狗尾巴草。
    大师他，端着那张七年过去都没有一点改变的平和脸，右手挥舞着狗尾巴草，逗得两个熊孩子哇哇大叫，蹦来跳去的去抢。
    逗了一会儿，大师手一抬，将狗尾巴草扔远。顿时好几个孩子就跑过去抢，最后最快的那个捡了回来递给大师，大师于是就拿着狗尾巴草继续逗他们，任周围一圈扯他衣服拉他耳朵捶他背的娃娃们如何闹腾，也是不温不火巍然不动，虽然看着狼狈，却有一种谜一般的从容。
    但是大师，这是在带孩子还是在逗猫逗狗呢？江澄忍不住想，还好这老和尚以后肯定没孩子，这种熊爹真的太糟心。
    江澄抱着胸倚在街角的树下笑眯眯的看着那边，看着那群小萝卜头折腾大师，乐不可支。等见到一个小萝莉拿着一块黑炭，踮着脚要给大师画眉毛，结果将大师涂成了个黑眼圈，江澄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捶树。
    果然大师就是减压神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大师，奇迹般的就能开心起来呢。
    江澄这动静有些大，惹得那边的一群孩子纷纷看过来，当然青灯大师也看过来了。
    在一群萝卜头好奇以及大师平静的目光下，江澄脸上带笑脚步轻快的走过来，抬手给大师打了个招呼，“哟，大师，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大师：“谁？”
    江澄：卧槽我只是客套一下不过七年没见你还真忘了我是谁啦！
    大师：“哦，是你。”
    江澄：终于想起来了吗。[doge]
    大师：“忘了叫什么。”
    江澄：……好想打死这秃驴，不知道现在的武力值能不能打到他。
    觉得自己手痒的江澄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转头一看，见是那个笑眯眯的住持殊印，肩上还蹲着那只黑猫。
    “江姑娘？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真是巧了，师祖前两日才去了一次容尘山派，说你在闭关呢，这么快就出关了，看上去修为大涨，恭喜了。”殊印说。
    江澄闻言，默默看青灯大师，这就是你说的不记得是谁？立刻就被打脸了吧。
    青灯淡定用狗尾巴草逗孩子，没看她。
    啧，老和尚，嘴里说着不认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第29章 小和尚
    
    “大师，我从容尘山派走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活不下去的人，我还第一次杀了人，那感觉太难受了。我有点好奇，大师你为什么能一直这么淡定呢？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你不开心或者有其他情绪的样子。”
    大师眉目间一片平和，眼中也是令人安稳的宁静，“等你两百多岁的时候，遇上很多事，也就会淡定了。”
    江澄：擦，又忘了面前这老和尚活了很多年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大师，你们上云寺是不是每次遇上这种事就会出来帮助人啊？”
    青灯大师：“即使没有出现这种事，寺中想出来的僧人也会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乃是常态。遇上灾乱，与没有灾乱的年光，又有何不同。世上总有人在受苦，只不过是人多和人少的区别。”
    江澄走在他身边，闻言若有所思，然后她看着地动后街边龟裂的墙，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上云寺很高大上，要是你们要救世，也应该声势浩大，折腾出个普渡众生之类的宗教活动啊……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江澄说得不明不白，青灯却明白了，依然不疾不徐道：“有些人我可以救，有些人我不可以救，有些人我能救，有些人我不能救，有些人我救得了，有些人我救不了。有些可以救的我不想救，有些不能救的我想救，救得了与救不了，却从来不是我能决定的。”
    江澄被他绕晕了一下，挠挠脸笑道：“我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世上哪有那样的人。”
    “那大师，你说那一堆什么能救不能救，想救不想救的，难道你们不是慈悲为怀，就算是恶人都要救，然后引他们向善吗？”江澄道。
    大师看她一眼，脸上表情越发和善，“怎么可能，那多浪费时间。”
    江澄被口水呛住了。
    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德高望重的大师！
    江澄捂着胸口，觉得不能再和大师讨论这种问题了，不然会失去某种信仰的。
    安静了一会儿，江澄咳嗽了一下，摆了个帅气的姿势，笑嘻嘻炫耀道：“大师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青灯大师停下脚步，看着她，从头到尾看的认真仔细。江澄开始还笑着，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种平和的目光下就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还略觉手足无措，有种很想四顾望天吹口哨转移注意力的感觉。
    卧槽，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么局促啊！说让你看看看两眼就好了，这么一直盯着是几个意思！
    江澄正想着，忽然见大师朝自己走了一步。强行忍住没有往后退，江澄莫名的看着大师抬起了手，最后落在她的脑袋上。
    “七年修行至融合期，你很努力，很好。”
    筑基、开光、融合，如果资质低一些的人，大概就算用上百年也无法成功筑基到达融合期，而江澄呢，她的资质十分不错，比她师傅白苒冬还要好上一丝。白苒冬是谁？她的父母都是合体期修士，父亲还是容尘山派白灵一脉上一代的掌山人，是白苒冬师兄妹三人的师傅，这样的白苒冬出身好，资质也好，江澄的资质比她还好，若是修炼速度不快就没天理了，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是白吃的。
    而且江澄一开始修炼，去的就是白灵一脉的秘密黑室。那里也不是什么普通弟子能去的地方，若不是白苒冬作为白灵这一脉这辈的掌山人，坚持要让自己这个徒儿进入黑室，江澄是进不去的，要知道白苒冬四个弟子，也就只有她有这个进入黑室修炼的殊荣。当然，这个殊荣其他三个弟子想不想要那就两说了。
    黑室里全由修炼有成的师祖神识调教，基础打得极好还免去了不少弯路，再加上江澄自身的努力，如今能拼命成她这个地步的修士也不多了，心性坚韧兼悟性之高，简直就是好运气加身顺风顺水的典范。——就像整个世界的运势都在她身上，推着她往前走。
    不过还是比不上青灯这种妖孽。作为一个前辈，妖孽青灯确实觉得江澄这孩子不错。
    大师的语气就像是鼓励一个听话的后辈，充满了一种慈祥温厚的光辉，宛如一座可靠坚实的大山，可以仰望却无法跨越……但是，江澄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脸红。
    不，她并不是害羞，只是觉得略羞耻。小时候父母都没怎么夸赞过她，现在都这把年纪了，还突然被人摸着头夸奖，虽然知道对方年纪很大，但是毕竟外表和自己看上去是一辈人，怎么想都别扭啊啊啊！
    大师完全没有管自己的动作给江澄带来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夸完放下手就继续往前走了。江澄也没纠结两秒，见他走了也也忙跟上去，理了理自己略有凌乱的刘海叹气。她刚才其实只是想让大师看看她的美貌，现在这个帅气的外表，都能到处撩妹了呢。从前她只有被撩的份，现在她也能撩人辣！
    但是大师没有接收到她的想法，无法理解她的炫耀，她顿时有种诡异的‘可恶输了’的感觉。
    “明重。”
    “师祖。”正在清点物资的胖和尚看到青灯，行了一礼，又略带好奇的看了眼旁边的江澄，大概是觉得这个美男子有点眼熟。
    江澄眼睛一转，笑道：“明重小胖子？七年不见长成小伙子了，怎么还是这么胖乎乎的可爱模样，还认识你江哥哥吗？”
    江澄还记得自己当年在上云寺浸泡无垢泉，明重明华明非三个小和尚带着个明秽小团子，偷偷跑来看她，被殊妄小和尚板着脸用竹枝抽了个遍。后来这几个小和尚还常跟在他身后叫她江哥哥，和她一起去膳堂找芳洵大师吃好吃的。这几个小和尚，除了青灯大师的徒弟殊妄小和尚，其他的都还以为她是个哥哥呢。
    坏心眼的江澄一点都不想澄清这个误会，当年的江澄才十几岁，如果说那时候还漂亮的雌雄莫辩有两分女气，那这些年经过师祖们的生死锻炼，江澄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个颜好腿长气质佳的高品质大帅哥，她要是不说，绝没有人会知道她是个姑娘，最多就是觉得她作为一个男子个子中等，长得也俊秀了些。
    明重也算是自己的小辈，江澄见到他倒是极为开心，在身上摸了摸就想找到点什么给他当个久违重逢的见面礼，但是，她身上除了一堆灵石兑换来的物资也没有什么其他好拿出来当礼物的东西。摸了半天，只摸到几块油纸包着的兰花油糕，还是她之前路过一个城闻到香味买下来的，吃了两块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腻。
    把糕点放到明重手上，江澄道：“身上没什么好东西，这个还挺好吃的，给你，可别嫌弃你江哥小气。”
    明重看了眼青灯，接过油糕，闻到那诱人的香味，胖乎乎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个笑，大声说了句：“谢谢江哥！”
    “我待会儿去和明华明非他们一起吃，他们要是知道江哥你来了，肯定会高兴的。”明重小胖子小心的收起糕点。
    江澄就笑了，亲昵的摸摸他的光脑袋，“江哥还以为你们不记得江哥了呢。”
    “记得的记得的，连小明秽都记得呢！还问过几次我们江哥哥去哪了。”明重忙道。
    江澄更高兴了，她认识的人不多，要是这几个小和尚不记得她了，恐怕也会有些难过。当下用力揉了一把明重的脑袋，揉的明重哎哟哎哟直叫唤。
    “哎哟江哥，你现在力气可真大。”
    江澄嘿嘿一笑，“那当然，小胖子，你猜你们现在可还能打得过我吗？”
    明重仔细看了江澄一眼，诚实的摇头，“我们打不过，不过殊妄师叔肯定打得过。”
    “诶？殊妄小和尚也在这？”江澄眼睛一亮。
    “是啊，殊妄师叔今年也到了下山的年纪，就跟着大家一起来了，现在估计在芳洵师傅那边帮着生火做饭呢。”明重说。
    要说江澄最惦记的，除了大师，肯定还是很照顾她，和她相处最久的殊妄小正太嘛！就是不知道当年那个玉雪可爱礼貌懂事的盲眼小正太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肯定已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友力max的貌美少年郎了！
    青灯带江澄来这里找明重，自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因为明重现在管着他们的救助物资，江澄当下把自己身上那些放在储物袋的物资全数拿出来交给了明重，然后给青灯喝明重打了个招呼，就往殊妄小和尚所在的方向大步走了。
    明重看看旁边的青灯师祖，又看看已经不见了的江哥背影，问：“师祖，江哥果然最喜欢殊妄师叔了。”
    青灯大师：“对啊。”
    明重：“师祖，你刚才指的那个方向，好像不是殊妄师叔的方向呢。”
    青灯大师：“哦？原来不是吗。”
    明重：“师祖，你是故意的吧。”
    青灯大师：“对啊。”
    明重：师祖，你就这么承认了喂！啊算了，反正师祖一向这样。
    江澄按照青灯大师指的方向找了一圈都没看着人，终于反应过来又被那老和尚驴了。她开始想，是不是年纪大的人都喜欢驴人，她师傅也是这个样子。
    又找了人重新问了路，江澄终于成功找到了厨房，还看见了久违的衣食父母芳洵大师。厨房里一共两个人，除了没怎么变的芳洵大师，另一个自然就是殊妄了小和尚了。
    只不过……殊妄他……的吨位……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这样小山一般的吨位，还有显眼的肌肉，怎么可能是她的殊妄小正太！这世界特么一定是在逗她！说好的瘦高温润美和尚呢！
    
    第30章 所谓小心眼
    
    “殊……殊妄？”江澄一手抓着门框，身影有些萧瑟的结巴道。
    蹲在厨下烧火的大块头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还算端正的面无表情糙汉子脸。江澄感受到了暴击，忍不住一个踉跄。
    “江澄姐姐？”一个清朗还带着一点变声期沙哑的声音传来——从她身后传来。
    江澄霍然转头，就看见了立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白衣少年。即使满身狼狈的抱着一捆柴，也是玉树临风一少年。
    十五岁的少年，个头长高了不少，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不再是小时候的玉雪可爱，但是一种别样的风姿越发显眼。那双眼睛依旧无神，但清澈温柔的宛如山间清泉，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过心口。所以说貌美少年郎就是好，还带清除负面效果的！看一眼心旷神怡，看两眼心情大好百病全消！
    还好，她可爱的小殊妄没有长歪，成功变成了一个花满楼＋无花的合体加强版，简直帅到爆炸！江澄捂着心口欣慰的想。腹黑芝麻馅老和尚什么的管他怎样都好，萌萌哒俊秀小少年才是真爱有没有！
    江澄快步上前拉着殊妄看了看，见他一身衣服和他师傅简直一个样，都是沾满了灰，脸上也有一点灰渍，便笑着伸手给他擦掉了脸上那点灰渍。
    “小殊妄~长成美男子了呀~”
    殊妄任她给自己擦了脸上的灰，笑笑腾出一只手，伸到一半想起什么，在身上擦了擦才伸出去摸索着碰了碰江澄的脑袋，然后脸上的笑就更大了，“和江澄姐姐一般高了。”
    江澄简直要被放大版小可爱的乖巧懂事给萌的融化了，果然萌萌哒的小和尚长大了也还是萌萌哒的小和尚嗷！
    “江澄姐姐，许久没见了，姐姐还好吗？那时候姐姐离开上云寺，殊妄没有能当面送姐姐，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呢~小殊妄这么乖~姐姐怎么可能生小殊妄的气~”江澄操着一口清润华丽的中性声线，用一种狼外婆诱拐小红帽的语气，生生把自己一个美男子变成了猥琐大哥哥。
    殊妄一笑，又摸摸江澄的脑袋，“江澄姐姐很努力吧，修为涨得很快。”
    江澄：……为什么小可爱你也要用这种欣慰称赞的语气和姐姐说话，你师傅那老和尚就算了，你还记得自己比我小吗？！
    “嗯咳，小殊妄你做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兮兮的？”
    “去拾了些柴火，因为看不见，也没有用法术，就弄得狼狈了些，江澄姐姐莫要取笑我。”
    “啧，取笑什么呀，姐姐心疼都来不及，来给我，我帮你。”江澄没等殊妄答应就一把搬过他怀里的柴火走进了厨房，殊妄只能无奈笑笑空手跟在她身后。
    江澄一踏进厨房就见迎面飞来一个白影，江澄一偏头张嘴咬住那个大白馒头，呜呜咽咽的喊道：“这么久没见，芳洵大师怎么一见面就喂食，看来也是太想我。”
    难为端着刚出笼馒头的芳洵大师能听得清江澄说了什么，当下翻了个白眼又唰唰唰的朝她扔了七八个馒头。江澄没躲，因为她面前站着个小殊妄，动作极快的接住了所有的馒头，正将手里抓着的最后一个馒头放进了竹篓里。
    “芳洵师傅，先前还惦记着江澄姐姐，怎么一见面就不开心了。”他说着，还伸手把江澄嘴里咬着的那个馒头拿下来。
    芳洵大师哼了一声，下巴一抬，“那家伙刚才站在门口看着我的徒弟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对我徒弟不满！”
    原来那小山似得大块头是芳洵大师的徒弟，江澄嘿嘿笑，蹭到芳洵大师身边撞撞他的胳膊。“哎哟芳洵大师，我哪有对你徒弟不满啊，我是许久没见到芳洵大师，激动的都不会说话了！”
    芳洵大师：“呵呵，你觉得我信你的鬼话。”
    江澄：“不过，芳洵大师，你啥时候收的徒弟啊？”
    芳洵大师：“五年前，叫做苦味。”
    大块头好像完全没听到自家师傅和人在谈论自己，只埋着头烧火，手边的柴烧光了，站起来往江澄这边走。这位蹲着的时候就足够可怕，站起来目测更是有两米多，小山一样的阴影瞬间将江澄和芳洵大师完全笼罩。
    可是和着吓死人的身量完全相反的是他的性格，竟然是羞涩内向款的。他站在那又不说话，只盯着江澄手里的柴。江澄明白了，笑眯眯的抱着柴逗他，“苦味是吧，怎么啦？”
    大块头动了动嘴唇，又紧紧抿着，最后求助一样的瞟向芳洵大师。芳洵大师就抬起脚踢了踢江澄，“不要跑到这欺负我徒弟，快把柴给他！”
    “哈哈哈。”江澄笑着把柴火递给苦味，就见他又乖乖到灶下去烧火了。
    “我说芳洵大师，你这个徒弟太害羞了吧？”
    芳洵大师瞟她一眼继续装馒头，“和你一样的徒弟我不要。”
    江澄：被嫌弃了。
    “芳洵师傅这么说，江澄姐姐又要难过了。”殊妄去洗了脸和手回来，将刚才装着的馒头端给了江澄。
    芳洵大师头也没回，哼道：“你和你师傅太惯着她了。”
    江澄：？？
    殊妄只是笑，给江澄倒了一杯热水，“江澄姐姐大概不用吃这些食物了，但是我猜江澄姐姐肯定想再尝尝芳洵师傅的手艺。”
    江澄抱着小竹篓，就见芳洵大师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给她竹篓里放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小兔子形状包子，圆润可爱，还点了两个红眼睛。
    江澄一口咬掉半只兔子，吸溜着小兔子里面包着的红糖糖浆想：这些和尚啊，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萌呢。
    “江澄姐姐，不如给殊妄讲讲姐姐遇上的事吧。”
    “好啊，说起来姐姐运气也是真好，遇上你们这些善良的大师，被收留那么久，还拜了个不错的师门……”江澄一边吃一边说，从拜师讲到黑室修炼，把一堆奇葩师兄师姐师傅师伯师祖给说了个遍，说起一路上出门所见所闻也是生动有趣，明明遇上的都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也能被她一张嘴说得妙趣横生。师门趣事，修炼糗事，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却惹了一片少女心，如此种种。
    殊妄坐在她身边认真听着，时不时颔首，问几个问题，更让江澄谈兴大发。末了，江澄咂咂嘴，接过殊妄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口水润嗓子。
    “江澄姐姐一路上辛苦了，就像师傅说得，江澄姐姐真的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啧，你师傅他刚见到我还说不认识呢！”
    殊妄失笑，“江澄姐姐不知道，师傅他有个小毛病，过段时间不见，就会把人长什么样给忘记了，我记得师傅有一年闭关，三年才出，我去迎接他，也被问了是谁。”
    江澄有点愕然，大师这个脸盲也是有点厉害。怪不得刚才看那么仔细，感情连她之前什么样都给忘了。她该庆幸大师只是忘记她长啥样，而不是把她这个人给忘了吗？
    还是小和尚好！
    “小殊妄~你都长大了，要不要娶姐姐？不然姐姐娶你也行啊~”江澄吃完东西就又开始逗人。
    小和尚正坐在小墩子上剥豆子，闻言一笑道：“好啊。”
    答应的这么干脆？江澄突然想起遥远的从前，她好似问过大师类似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什么来着？第一句似乎也是好啊，然后呢？
    殊妄：“只要师傅答应。”
    江澄：“小殊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殊妄：“对啊，所以殊妄才会这么说。”
    江澄：“……小殊妄，你被你师傅教坏了！”
    殊妄笑：“师傅的教导，殊妄不敢忘。”
    江澄在厨房里帮忙做了好一阵杂活，到了饭点就跟着几个人一起去送饭，去一个搭好的小棚子里给流民发放食物。芳洵大师的那个徒弟苦味，一个人能顶七八个人，几十笼大白馒头叠在一起，他一手各拿一摞，头上还顶着一摞，走起路来还稳稳当当。
    江澄途经一个城就送出了不少东西，但自己动手做这些还从没有过，好在这里的人们都比较遵守秩序，没闹出什么乱子。刑戒大师带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光脑袋和尚站在一边散发着无形的煞气，大概也是人群这么安静的原因之一。
    这边在发放食物，江澄跟着殊妄做了一会儿，就被他托付了一部分食物，去送给那些青灯大师看着的孩子。
    江澄端着食物去到那边，青灯大师还和她刚才来时看到的一样，成了一座被一群孩子攀登的高山，脸上那个黑眼圈也不寂寞了，因为他还多了两条炭笔画的粗眉毛，还有不知道被谁涂上的黑胡子。
    江澄一见就笑得打跌，险些把手里头的食物都掉了。
    被涂的一脸黑成了个包公的青灯大师也没生气，一个个抱起往他身上爬的小娃娃们，挨个放在桌子旁边，再来接江澄手里的食物分下去。还没分完几个大婶就过来了，接替了青灯大师的任务，其中一个瞧着大师满脸的乱七八糟，道：“大师快下去歇歇吧，这帮子孩子太能闹了，真是对不起啊大师，麻烦您了！”
    “无碍。”青灯念了声佛号，提步离开了这里。江澄跟上，把他拉到一旁一个坡屋檐下的墩子上坐了，抬手递给他几只包好的热腾腾小兔子馒头，这还是刚才在芳洵大师那里磨来的。
    青灯伸手要去接，也不管自己手上黑乎乎一片。江澄缩手，把兔子馒头放回怀里，拿出块湿毛巾盖上老和尚那双黑手一阵搓。
    “大师，你玩的什么，一手黑。”
    青灯没说话，等她擦完一只，自觉地伸出了另一只，然后用擦干净的那只手去拿江澄怀里的兔子馒头，一口吃掉了一个。
    江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坏心眼的换了条湿毛巾一把盖住大师的脸，上了双手一阵搓。完了把毛巾拿下来一看，这整张脸黑的越发均匀。江澄原本还拿着毛巾哈哈大笑，等大师睁开眼睛看向她，她就像被陡然被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等江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乖乖打了水过来。看着老和尚捧水洗脸，江澄瞪着他发光的光脑袋后脑勺鼓气。该说不愧是祖宗级别的和尚吗，她刚才下意识的就被传说中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嘤！
    大师洗完了脸，忽然拉住江澄，一把将她拉近，然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江澄一脸懵逼的从大师那儿离开，对于他那个动作百思不得其解。突然的，大师这是怎么了！因为考虑着这回事，她也没注意到经过的人都会看她几眼。
    直到她遇上了明重小和尚，明重小和尚指着她脸上奇怪的问了句：“江哥，你脸上怎么画了只兔子？”
    江澄划了个水镜，看到自己刚才被大师摸过的那边脸颊上，画着只黑兔子，就是她给大师吃的那种。
    所以，小心眼老和尚，手速怎么这么快！
    
    第31章 接任务
    
    江澄夜里睡在草棚子顶上，压根没睡着。她现在对睡眠没有什么要求了，如果感到疲累打坐调息一会儿就能精神起来。但是很多时候睡眠并不只是身体感到累，心理的压力带来的疲累感更加严重，纵使是江澄这样懂得调节的妹子，也常常会选择隔几天就好好睡一觉。
    这天，按照时间她应该睡觉了，但江澄却睡不着，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天灾人祸不断，所有的东西都在变，但是头顶上这片星空，仿佛永远不会改变，一直美丽而深邃。看着无边的星海，就突然觉得一个人类的悲欢何其渺小，再大的事也只不过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喜悦的，等到时间过去，都会被遗忘，好与坏是交替出现的，这样真好。
    这个夜晚并不安静，远远的总听到有人在哭，也许是在哭被埋在废墟里的亲人，也许是在哭被毁的家园，哭声高高低低的一直没有停歇。
    底下的草棚子里，青灯大师念了一夜的经，平缓的声音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能让人放空大脑。江澄睁着眼睛看着天边最后一颗星暗去，晨曦的光洒落在残败的屋檐上，底下的诵经声也停了下来。
    虽然一夜没睡，但是精神状态却比从前睡了一夜要好上许多，很明显，是大师的功劳。
    江澄站起身，拍拍白衣上沾着的草叶露水，捏了个拂尘决，又一拂衣摆弄干了衣服，走出去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潇洒美公子。——黑室里最后那位美人祖师的调教真是可怕极了，江澄已经习惯时时刻刻都牢记着打理自己的外貌了。
    这么早芳洵大师已经做好了早饭。这群和尚们普遍都起得早，江澄住在上云寺的几个月就已经习惯了。熟门熟路的在芳洵大师那里摸了一笼兔子包，到正在打拳的殊妄那里欣赏了一会儿俊美小少年晨起修行，和他告了别，然后一一和明重几个打了招呼，最后回到草棚子，给大师留了一半兔子包当谢礼，就一身轻松潇潇洒洒的动身离开了。
    路过一处空地，看到刑戒大师带着一群凶和尚在练武，江澄站在墙头上大声打了招呼，得到刑戒大师的怒目瞪视。
    能在旅途中偶遇故人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短暂的相聚后总有离别，不必难过不舍，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个地方再次相遇。大笑着离开谐原城，江澄握紧了腰间的木剑。
    江澄不再停留路上遇上的每一座城，因为她的时间不够了。本来她还觉得师傅给自己留的时间很充裕，谁知自己一路上看到这些破败的城池村落就被绊住了，这么一段时日以来，还没有走到三分之一。
    盘算着剩下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了，江澄也不再特意去接猎榜寻那些作乱小修士的晦气，主要以赶路为主。但是身上的灵石总也不够用，隔三差五还是要去猎榜上翻翻赚些路费。
    离目的地出尘山派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江澄总算不再那么急着赶路了，不过身上的灵石也已经告罄，如果再不赚点，那她今天就要露宿街头。说实话她是不太在乎这个，不过路边那几样小食闻上去很香，勾的她嘴馋，没灵石住店可以，但不能没灵石买吃的。
    再者，她都快到目的地了，身上没点灵石，万一有个什么急用可就麻烦了。怎么着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修士，总不能给自己门派丢脸。
    思考几番，江澄找到了这座修真城池里的猎榜。
    越靠近那些大的修真门派，敢作乱的低阶修士就越发少，敢闹事的修为都至少心动期以上，比江澄还高一级。江澄才融合后期，能收拾的也就是融合中期及以下的修士而已，还不能大意，因为说不定那些修士就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到时候一个疏忽，她就不是去除恶而是送死了。
    之前不轻不重吃了个亏，江澄就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人了。同样是融合后期的修士，江澄一般也不怎么接，以稳重练手为主。至于融合期以上，心动期的，江澄接过一次，惨胜，那还是她出了黑室之后第一次伤的那么重，休养了半个月才好彻底。
    那种可以跨级虐人，并且傲视同修为所有人的天才，果然都是传说，现实就是修为高一级压死人。
    江澄看着低级猎榜上寥寥无几的几个悬赏任务，心中叹气，果然是僧多粥少。
    猎榜有三个，低级中级高级，不，正确的说是四级，还有一个特级，但那种特级的悬赏是不会摆出来看的，都是需要请动各个大门派里的大人物们出手。就是高级猎榜也没多少人能接，连摆放猎榜的地方也在另一边。
    江澄在低级猎榜转了转，没找到心仪的任务，就见几个低阶修士颇为激动的谈论着往高级猎榜那边走。江澄听了一耳朵，他们谈论的是“无极道观”“无极子”“接猎榜高级任务”，不禁也感兴趣的随着他们往高级猎榜走过去，想要见识见识那传说中的无极子。
    说起这无极道观，是个和上云寺齐名的牛逼地方。若说上云寺是天下佛修向往的胜地，那么无极道观就是正一道修们争抢着想进的地方。
    一般修士与其说修道，还不如说是修灵，也叫作灵修，而无极道观的那些就是正一道修。无极道观和上云寺，里面的正一道修和佛修境界都只有六重，与灵修的十二重境界不同，但是这六重境界提升的比一般灵修困难许多。
    但是！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多人比人气死人的天才！上云寺有个天资妖孽的佛子青灯大师，有一群据说能困死大乘修士的百铜人，而无极道观也有一百零八无极子，其中尤以无极子之首，鹤惊寒最为出色。
    这鹤惊寒乃是太极道观太上长老最小的弟子，以百岁之龄到入道境界，相当于灵修的元婴期。
    也就是说这位天才年纪是她师傅的一半，修为已经和她师傅一样甚至还要高一些了。江澄想，果然到什么地方都有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天生的人生赢家。和这位的修行速度比起来，她的速度只能算作平常了。
    在黑室里看的书不少，江澄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妹子，而从书上知道多了导致的后果就是，江澄开始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起来。比如这个无极道观无极子之首鹤惊寒，在修士见闻录第一千五百期，江澄看见过一期这位鹤惊寒的生平事迹。
    修的无情道，铁石心肠冷若冰霜生人勿近，关键是据说长得超级帅气，是修真界女修男修们最想嫁的男人榜单第三名！
    江澄兴冲冲的跟着人一起去看热闹，结果去晚了，只看到了人家一个挺拔的背影还有背后背着的黑白双剑。
    美男不愧是美男，光看背影都如此诱人。没看到正脸江澄略觉可惜，摸着下巴看着那个干净锐利的背影转瞬消失。
    这鹤惊寒是走了，但周围的一圈修士还在热烈的讨论着他，大多数语气里都是推崇艳羡。江澄一身风度翩翩，人又开朗善谈，十分自然的和一圈陌生修士一起讨论起来，还打听到了鹤惊寒接的任务——那个在此间高级猎榜放置了十几年的‘消灭鬼城鬼王’任务。
    鬼城原本是个修真城池，里面有一个姓闵的修真家族，城中都是依附这家族的人们。后来有一日，一个不知名的修士屠尽了城中几千人，将几千人的魂魄尽数练成了凶鬼，而这个凶残的修士不知为何自绝在城中，修成了鬼王，从此鬼城的传说就再没断过。不知有多少修士前去，都没能消灭鬼王，反而陨落在鬼城中。
    如此凶煞之地，鹤惊寒就独自一人这么前去了，不愧是无极道观的无极子。连江澄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不禁开始佩服他了。
    和一群修士聊了一阵，江澄心满意足的晃悠回低级猎榜前。一般中级和低级猎榜是人最多的，江澄在低级猎榜等了许久，最后接了个融合后期的任务。
    这个任务是除去胥山附近盘踞的一条妖蟒，这条妖蟒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个能喷吐风沙的能力，将胥山附近一个峡谷变成了一小片沙漠，并且还有不断扩大的迹象，从那处经过的人畜和低阶修士都被那妖蟒吞吃入腹。
    妖兽与人修同等修为情况下，总是要更难缠一些，因为妖兽的身体有着天然的防御力，而人修只能靠护身灵物，很不巧，江澄并没有什么护身的灵器。
    这回江澄需要取出那妖蟒的妖丹交任务，至于其他的妖蟒肉和蛇胆蛇目蛇毒蛇皮等，那就是她自己所得了。要不是看在有额外收入，并且自己也少有和真正妖兽对战的经验，想锻炼锻炼，江澄也不会选这么个看着就难啃的骨头。
    剑修，剑之所向，一往无前。恐惧是需要摒弃的情绪，心稳了，手中的剑才会稳。
    江澄去到胥山，找到那条妖蟒时，那只妖蟒正盘在一块尖石上。江澄运起敛息法决，小心掩去气息，躲在山侧细细看这妖蟒。见他额头三点金光，通身墨绿，粗如水缸，长度足有百米，一双墨绿色的竖瞳泛着冷光，端的是威风凛凛。
    将目光移到那只妖蟒的身上，江澄一愣，她发现那只妖蟒大约是刚进食完，肚皮还鼓着。先前他盘起身躯，江澄还未注意到，现在这妖蟒一动，江澄就看见了他长长的身躯中断鼓着个大包。
    蛇吃东西都是生吞？
    《录妖纪文》一书中有记载，这种额上三金，通身墨绿的蟒蛇唤作碧玉妖蟒。因为鳞片墨绿如玉，内丹也会凝成一枚碧玉而得名。他最难缠的就是蛇毒，再加上这条妖蟒还能喷吐风沙，更不是一般的难缠。
    江澄原本想慢慢来，但现在看到那个蛇腹中的小山，眉头一皱抽出了木剑。总得试试，说不定还来得及能救一救里面的人。
    
    第32章 意外
    
    江澄的剑，叫做寻江，剑身极细，但木剑一旦镀上了锐金后，就变得异常沉重。江澄所学都是自己所悟和选择的武技，锻金之术能让她的木剑变得锋利，但很多时候那往往不够，她的剑还不够锋利。而不够锋利的原因是，她还没修成锻金之术的更高一级，融金之术。
    等到这一套金系术法修炼到极致，她的剑就能锋利的无防不破，能斩断任何有形之物。但现在，显然还离这个目标有些远。
    金色的剑身与碧玉妖蟒的身躯相接，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霎时火花四溅。江澄手腕一动，踩在碧玉妖蟒的身躯之上，划出了长长一条火花，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定睛一看，那碧玉妖蟒身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妖兽与人类的身躯相差确实大，江澄试探不成，躲过碧玉妖蟒击来的尾部，同时双指并拢在金剑上一划。
    金剑一声清鸣，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清亮锐利。江澄也不管腹中火燎火烧起来的感觉，面不改色的一挥袖子，飞出一把金色细针刺向妖蟒的眼睛。
    趁着妖蟒躲避细针时，她提起剑，看准了妖蟒身上一处旧伤畸形的鳞片，直插墨绿鳞片缝隙。这一回，剑直接嵌入了鳞片之内，激的妖蟒一声长嘶，原本懒洋洋的身躯都扭动了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起了一阵大风。
    江澄没有试探太多，那一下过后她就决定直接用上融金之术，至少将木剑炼制能刺破妖蟒肉身的程度。然而这融金之术还未炼成，强行用上的后果就是还没开打她就受了内伤。不过江澄衡量过得失，当机立断选择了最有利的。
    她的时间不多，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来达到目的。
    她已经发现了，那猎榜上的消息有误，这碧玉妖蟒绝对不止融合后期，而是至少心动中期修为，比江澄打败过最厉害的对手还要高上一个小阶。
    本来就没法正面对上，还要顾忌着蛇腹中那被吞下去的大包，江澄硬着头皮直接出手，现在感知到这妖蟒的真实修为，不禁在心中暗骂。
    后悔倒是没有，毕竟自己决定做的事情从不后悔是江澄的做事准则。只是看来今天又要受不轻的伤了。
    江澄手下用力一把掀掉了碧玉妖蟒的十几块鳞片，那鳞片足有巴掌大小，带着血落在一边。江澄抓起几枚鳞片，心念一动就将那几枚鳞片变作了金色。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十几枚闪着金色的鳞片漂浮在江澄身边，而江澄在空中上下翻飞，躲避着妖蟒的攻击，不时用金鳞去攻击妖蟒伤处。在黑室里，她练了那么久的躲避，如今还算得上从容。不过江澄也清楚，这妖蟒还没动用自己的绝招，等到他发怒用上了自己的绝招，那她就倒霉了，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他喷吐毒雾风沙。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何况还有修为差异摆在那，没过一会儿江澄就被那灵活的蛇尾一把卷住，勒的吐出了一口血。
    江澄嘴角还溢着血，眼神冷静，面庞有种别样的艳丽之感。她啧了一声，一把扯散了自己的头发，系着头发的红色飘带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而江澄那头长发在她手中被拂过，尾部大约一指长的地方都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发丝细的能直钻入蛇鳞缝隙，很快妖蟒就被这种无数尖刺透过蛇鳞攻击软肉的感觉，给激的在地上滚动起来。
    江澄又吐出一口血，抬手一擦从松开的蛇尾中跃起。妖蟒墨绿的竖瞳都变成了猩红，见妖蟒张开嘴，江澄就知晓他是怒极要喷毒雾风沙了，如果真让他喷了，那就更棘手了。
    瞄了一眼那蛇腹上的大包，江澄吸一口气，伸出手掌一抓。只见一条红影从蛇腹内破体而出，带出一串血花。江澄伸手抓住长长的红丝带，缠在手掌之上，并在手掌之上划了一道口子。红色丝带吸了江澄的血，显得越发鲜艳，一头被江澄紧握在手中，另一头还连在蛇腹之中。
    这红带子叫红丝，是当初江澄选武器的时候自己送上门来的，江澄自己选的木剑，但无奈这红带子不知为何就是黏着她，于是她只好两个都要了。但是因为一旦用红丝，就需要用自己的鲜血哺喂，是以江澄极少用上，平常都当做个扎头发的带子。这回她是不得不用了，虽然现在看着情况还好，但她不敢有分毫大意。
    红丝一头连在蛇腹中，江澄手中用力一拉，就见红丝另一头结实的绑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飞出了蛇腹。
    还真被她猜对了，确实是个人。江澄看也不看碧玉妖蟒，伸手一把捞住那人影，转身就御风奔走。
    她运气好，那碧玉妖蟒没来得及动大招，但她已经不想着能猎杀这心动期的妖蟒了，本来也不准备硬扛，想着救了人就跑的，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还不跑等着送菜吗。
    但江澄不想打了，那吃了大亏的碧玉妖蟒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本来嘛，人家刚抓到的食物硬的勒不死，只好直接生吞了，而他吃了这么个不太好消化的午饭，正盘在那昏昏欲睡呢，结果这么个小修士上来就玩套路，这么短的时间就趁着他还没恢复战力的时候把他吞下肚子的食物夺走了，这让碧玉妖蟒怎么忍！当下也不管自己流着血的身躯了，尾巴一摆游走着跟上了江澄。
    碧玉妖蟒看着受了伤，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伤，而江澄呢，妥妥的受了内伤，还带着这么个不知死活的血糊糊男人。是的，肯定是男人，这个块头不是男人才怪了，死沉死沉。
    于是一路上就见一个白衣沾血的修士抱着个血糊糊的人御风在前，一条墨绿大蟒吐着蛇信跟在后面。
    说起来这只妖蟒也是倒霉，今日刮的西南风，那条妖蟒几次吐出毒雾，都被大风刮回了他自己一脸，江澄还没动手那毒雾就完全没用了。
    即使被猎猎大风把头发糊了自己一脸，身上还有内伤，江澄听到后面的动静还是忍不住想笑，那条妖蟒真的太喜感了。
    蟒兄，不要一边爬的那么快一边喷毒雾，很容易呛着的！
    很快江澄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条妖蟒恼羞成怒开始喷黄沙。只在几息之间，黄沙铺天盖地而来，笼罩了方圆十几里。一人一蟒原本还在一片树林里，现在那树林都被黄沙淹没了。妖蟒想要逼停江澄，但江澄又不傻，怎么可能顺着他的意停下来，就算看不见也得冲出去啊！
    迎面而来的黄沙包裹住了江澄，一阵金光过后，那些细小的黄沙镀上金色，成为了江澄所控制的武器，聚成一片箭头形的黄沙挡在江澄身前，护着她冲出了黄沙的包围圈。碧玉妖蟒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逃出，跟在她身后不断的喷吐风沙。
    所过之处一片黄沙滚滚昏天暗地，如暴风过境留下一地狼藉。江澄看不清路就胡乱往前闯，那妖蟒也紧紧咬着跟在江澄身后，只等她一个松懈就要将她吞吃入腹一泄心头之恨，一人一蟒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忽然间，江澄在一片昏暗的风沙中，隐约看见了面前有一座巨大的黑影。如盘踞在面前的巨大妖兽，在这种情况下，越是看不清就越是让人心中打鼓。江澄看了一眼被自己抱着的血肉模糊的人影，气息微弱，再不赶紧救大概就要一命归西了。
    想到这里，江澄冲着那模糊不清的黑影就飞了过去。如果运气不好真是个大妖兽，怎么看她和后面那个妖蟒，都是妖蟒的目标比较大，就赌一赌好了！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江澄来到近前才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心里忍不住暗道了句卧槽。
    什么大妖兽，那根本就是一座黑乎乎的城门！巍峨的城墙爬满了青绿，落满了锈迹的城门大开着，城中还有一片浓雾，来到这里之后，妖蟒喷出的风沙就再也进不了城。
    这黑乎乎雾蒙蒙的城怎么看都有古怪，如果是平常江澄肯定有多远走多远绝不会进去，可现在她在逃命啊！她几乎是被身后的妖蟒逼着进了这古怪又空荡的黑城。
    城中虽然破败，但街道开阔，看着就是个曾经气派的大城。江澄奔走在街上，听到身后簌簌的声音就知道那妖蟒还没放弃，还跟着她进城了。
    这也是条固执的妖蟒。江澄咽下一口血，远远看见雾中有一个人影，忙大喊道：“兄台避一避，后面有一只妖蟒！莫连累到你！”
    江澄本意是不想连累人，谁知那人影听到她的声音，似乎侧过脸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也没有赶紧跑开的意思，而是向这边慢慢走了两步，接着一晃就不见了。江澄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黑色的袖子从头顶掠过，下一刻，一股浓重的腥味传来，还伴随着妖蟒的痛嘶声。
    妖蟒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江澄止住步子转头，只见到一片白雾中隐约露出妖蟒的庞大身躯。一低头，小溪般的血色液体蜿蜒流到她的脚边。江澄退开几步，任那妖蟒血汇成的血流流往一侧。
    一声剑鸣，雾气稍散，江澄终于能大概看清周围的东西了。
    那条追了她许久的妖蟒被从头到尾剖成了两半，又从七寸处断成了几截，变成了一堆血泊里的肉山。
    而那个轻轻松松干掉了妖蟒的人……黑白双色的宽袖，手执黑剑，背上的白剑还未出鞘。看到这明显而特色的装扮，就算还没看清脸，江澄也反应过来这位是谁了。
    “鹤惊寒……前辈？”江澄惊讶了一下，前不久还在说没看到正脸好遗憾呢，这就有机会能看见了。不过还没能看到脸，江澄就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鹤惊寒接的是消灭鬼城鬼王的任务！不要告诉她，这里就是鬼城！那个据说进去了就再也出不去的鬼城！
    
    第33章 鬼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江澄见识过不少的美人，男男女女都有，多得她几乎要觉得这里的修士们修炼是靠颜值的。
    从最开始的青灯大师数起，到师门中那一水儿的靓丽帅哥美人师兄师姐师傅师伯们，各个都是走出去就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不是气质过人就是颜值惊人，就算是她自己，虽说帅的方式有些不对，但也妥妥的是个大帅哥，哄骗无知少女都不用说话，直接用帅脸微笑就好了。
    说起颜值最高的，江澄默认是自己的二师姐燕扶苏，就是那位喜好炼丹，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一出关就恰好替她教训了两个不怀好意弟子的白衣大美人。但是今天，江澄看到了鹤惊寒，觉得自己这个数据大概要更新了。
    鹤惊寒此人，当真不愧是能跻身修真界男修女修最想嫁榜前三的男人，颜值高得离谱。不仅修为高资质好，还长得如此帅，这让其他人怎么过日子？
    眉如墨画，鬓如刀裁，身上太过逼人的锐气让他整个人都像一把锐利的寒冰之剑，靠的近些都要被伤着。那双冷漠清泠的眼睛里，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美是美，就是美得有些迫人，看他一眼就觉得仿佛要被锋利的剑气割伤。
    江澄背后一寒，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她立刻意识到什么，站住步子扬起一个笑道：“鹤前辈，在下容尘山派江澄，多谢鹤前辈出手相救。敢问鹤前辈，此处可是鬼城？”
    “是。”鹤惊寒将黑沉的不反射一丝光线的黑剑收回剑鞘中。
    这位声音也冷的像是大冬天当头浇了一大通冰水。江澄浑身都有种微妙的感觉，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不过听到鹤惊寒确认了这里是鬼城，江澄不由得皱起了眉。
    她这么个小修士，鬼城肯定闯不出去，更何况她手上这还拖着个血糊糊半死不活的人呢。
    “跟着我。”鹤惊寒从她身边走过，江澄可惜的看了一眼碧玉妖蟒肉山，抱着那个血糊糊人影就跟上了鹤惊寒。本来这时候能抱个大腿就是最好的，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结果鹤惊寒自己就先说了，江澄当然要好好当个跟班。
    说起来，这看上去高冷的鹤惊寒前辈，还是挺善良的嘛~果然是正派修士的道标啊！江澄跟着鹤惊寒走了大约一条街，最后停在了一个破败的道观前。
    这座鬼城里面都是黑乎乎的，建筑都十分老旧，面前这道观也一样，木门腐朽了一大半，甚至长出了一丛茅草，围墙隐隐能看出从前刷着黄漆的样子，门上的牌匾斜斜的掉在那里，被风吹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如此有鬼屋氛围的地方丝毫没有影响到鹤惊寒，他随手一挥就将大门扫开，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正殿。
    鹤惊寒抬脚走进去，江澄也忙跟在后面，进了那光线晦暗的正殿。一进去，鹤惊寒就自顾自坐在一个旧蒲团上，对江澄道：“你可自行替他疗伤。”
    江澄看看手中的血色大块头，原来鹤惊寒是找个地方让她帮人治伤的？看着冷了点，但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江澄放松了许多，一手清出了一块地方，将手中的人放下。
    “此处可能点灯？我是说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可，没有。”
    江澄放心的放出了灯，这才在灯下细细观察起被自己救下的这人。大概是被蛇毒腐蚀了，全身上下大部分面积的皮肉都呈现出一种被烧灼后的情况，脸上也有些严重。所以很不幸的，这位兄台就算能活下来，也毁容了，希望他醒来之后不要太伤心。
    掏出一个白玉小药瓶，江澄倒出两粒雪白的小药丸，塞进了伤患的嘴里，然后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吞下了那药。
    这药是江澄离开容尘山派时，她那个坑爹的师傅白苒冬唯一给她的东西，给她的时候还很严肃的告诉她不到快要死了不要吃，因为这药特别珍贵。
    依照师傅一贯的尿性，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有待考究，所以江澄一路上就算受伤很重那次，也没有吃这个白色小药丸。但这次，她看看这位情况很不妙的伤患，觉得只能拼一拼运气了。
    她会治伤，但也就是普通的处理，毕竟不是专修这一块，她的师门治伤厉害的就一个二师姐而已。这伤患大哥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盘腿坐在伤患旁边，江澄注意着他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伤患大哥吃了小药丸之后好像气息渐渐稳了一些。再过了一会儿，江澄已经确定那不是错觉了，伤患确实是在好转，虽然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好歹没有看着下一秒就要归西了。
    师傅这次竟然没有坑爹！还真的给了她靠谱的药！比起用掉了可能是很珍贵药丸的肉疼，江澄更加在意的却是这个，她师傅竟然还有不坑爹的时候！
    自己费了老大劲救下的伤患情况好转，江澄放松了一些，动手把伤患身上那破破烂烂勉强挂在身上的碎布条除去，替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那些简直没眼看的伤，还把他的肠子塞回了肚子里。到了这个世界后，经常遗忘自己是个妹子的江澄，毫无感觉的看着伤患大哥的伤残光屁股和口口，淡定的上药。
    自觉做完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事，江澄最后给伤患盖了件外袍，就坐在一边处理自己的伤。这内伤大概又要调养上大半月了，唉。
    江澄转头看向一侧的鹤惊寒，十分想问他到底看够了没有。从刚才起，救命恩人鹤惊寒就一直盯着她瞧，把她瞧的活像进了雪山。
    真正问出口，却是一句带笑的，“不知鹤前辈有何指教？”
    鹤惊寒端坐在那，手一抬扔过去一个东西，江澄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一块碧玉一样的翠绿石头，触手温润。
    “碧玉妖蟒蛇胆，可治内伤。”
    江澄咦了一声，看看手上的蛇胆，又看看那边的鹤惊寒，问：“鹤前辈，这蛇胆是你所得的，给我？”
    “是。”
    江澄觉得略奇怪，怎么她来到这个世界遇上的一个两个，都对她那么好呢？遇上的多是好人啊。
    得到回答，江澄也没矫情，一口把蛇胆吞了。清凉的蛇胆下肚，一股清凉之气由腹中升起，那种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的感觉一下子好了许多。
    “多谢鹤前辈，今日的恩情江澄记下了，日后定会报答前辈。”江澄正色道。
    鹤惊寒还在看她，闻言摇摇头，“不必。”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细细思索又找不到头绪。鹤惊寒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子，但是这人身上就是有什么让他无端在意，他自十六岁修行无情剑，近百年间越来越冷漠，现在已经极少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
    “鹤前辈，你眉头皱的那么厉害，是在苦恼什么？”江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看到鹤惊寒微微颦眉，流露出与他冷淡脸色不符的困扰表情，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他们其实不熟，她这么说有点太随意了。
    江澄正在懊恼，而鹤惊寒则是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场景。一个模糊看不清脸的女子笑着问道：“小浔眉头皱的那么厉害，有什么为难的吗？说出来说不定你姐姐我能给你一点帮助。”
    这是他那个梦中常出现的，不知道名字和面容的‘姐姐’，让梦中的他依赖眷恋的人。
    原来是这样，他之所以感到熟悉，只是因为面前这个叫江澄的男子，与梦中的‘姐姐’有微妙的相似，那种语气中带笑的感觉，还有临危不乱的坚韧气质，都有些像。
    原来那个梦已经能影响他到如此地步了。这并不好。
    江澄见鹤惊寒不语，以为自己的问话让他感到不悦了，立即换了个话题，“鹤前辈，如何才能出鬼城呢？”
    鹤惊寒回过神，看她一眼，回道：“杀了鬼王。”
    他的语气不自觉的软和了许多，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听到他无问不答还如此语气软和，定会惊吓的合不拢嘴。可是江澄并不知道，也看不出来鹤惊寒那张脸上有软和的迹象，只觉得周围没有那么冷了。
    “看来我要给鹤前辈添麻烦了。”
    “无妨。”
    鹤惊寒回答的很快，江澄也不知为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鹤前辈和书上写的不太一样，是个出乎意料好相处的人。”
    “你给我的感觉与一个人很相似。”鹤惊寒直接道。
    江澄看到鹤惊寒不自知的露出那种表情，冷漠的眼神破冰融化，一下子明白过来，感情她这是沾了人的光才能得到这位的善意。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纵使是冰山男神也有能让他融化的那个人存在。不过，是哪位勇者能攻略这么大一座冰山？还真令人好奇。
    鹤惊寒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江澄看得出来，所以也没有再和他搭话，殿中安静下来。
    鹤惊寒好像在等着什么，闭目修炼，而江澄时不时看看伤患，以确保他的伤势没有恶化，心中也在暗暗警惕着。
    鬼城的夜说来就来，太阳落山后，整座鬼城几乎在一瞬间被笼罩进了黑暗中。破落的大殿中，唯有江澄手边那盏灯能照出一方明亮，将江澄的影子拉得极长，印在了大半房梁上。
    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外面的风停了，夜色更浓。
    先前有些软和的鹤惊寒此刻恢复了冷若寒霜的模样，闭口不言，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外面的黑暗之中，缓缓伸手拔出了背上的黑剑。
    江澄也同时抽出剑护在那位还没醒过来的伤患大哥身前。她这还是第一次和鬼修对上，她的剑对鬼怪有没有效她不知道，只能试试了。
    说起来，她看的那么多书中，有一本《集广鬼符》还有《火阴》《御鬼》等，都对这些鬼物有效，可惜她并没有修炼这种杂术，如今临时抱佛脚也不成，想起来就格外懊恼。果然什么都是事到临头才发现不足。
    这种时候，江澄格外想念大师，这种灭鬼的事，果然还是找大师比较对症。可是大师还在远方带孩子。
    
    第34章 可怕的男人
    
    江澄很快就知道，斩鬼不仅是和尚的业务，同样也是道士的。并且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师傅曾说过的话多么的正确——在修真界混，能抱粗大腿是幸运的。就像玩网游，有大神带着升级总是格外的快。
    外面阴风阵阵鬼影幢幢，看着声势极其可怖吓人，饶是江澄这样已经被磨练过许多遭的大胆妹子，也是心中一寒。
    然而还没等她酝酿出多少害怕的情绪，就见鹤惊寒从原地消失，乍然出现在大开的门口，似一柄利剑，手中的黑剑更是酝酿出可怕的冰霜剑意，从他脚下剑尖所指的地方开始，白色的霜一直快速的蔓延到空落的庭院之中，铺满了整个院落。
    一刹那只听万鬼齐哭，凄厉无比。那些被笼罩在寒气之间的黑影遇上白霜，就如同烈阳下的白雪般一寸寸消融。白霜一出，就连原本昏暗的地方都被照的明亮了几分。
    虽然江澄没想过自己能帮上忙，不过看到鹤惊寒这么一剑干空了院子里所有的鬼怪，还是觉得有些惊叹，看来她这个拖油瓶此时此刻能做的，只有鼓掌喝彩了。
    一剑空掉了院子里所有的鬼影，鹤惊寒也没有放松一下嘴角，表情仍旧格外冷漠，手中的剑忽然抬起直至天空。
    若是江澄此刻在屋子外面，就会发现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有多么可怕。以这个破败而摇摇欲坠的道观为中心，四面八方重重叠叠围满了黑影，水泄不通，从低矮如一个人高的黑影，越到外围身躯越发高大，最外围那一圈已经高大的足以遮天蔽月。
    远远望去，这座破道观就像一座孤岛，陷落在混沌黑影漩涡之中。
    鹤惊寒手中的剑形成一道虚幻的白色剑影，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了一把似乎要捅破天地的虚影，直捣入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中。在这种光芒大作的时刻，江澄屏息细听，听到了许多异样的动静。她按下手中的木剑，霍然抬头。
    透过大殿中坍塌的缺口，她看到了无比高大的鬼影，这鬼影已经没了人形，更像是一堆奇怪的东西融合而成，畸形又丑陋，偶尔还能从这黑影身上滚动的黑气里看到属于人类的，带着戾气痛苦的面庞。
    从这种四面八方传来的鬼嚎推断，肯定不止这么一只。这么巨型的鬼，竟然还不止一只！要是她一个人在这里，现在估计就给跪了，等级相差太多根本没有拼一把的意义啊。
    江澄细眉微皱，思考片刻，从师傅给的白玉瓶中再次倒出一粒白色小药丸，塞进了伤患的嘴里。
    “兄弟，你可千万扛住，之前被妖蟒吞了都没死成，可不要功亏一篑死在这里，我还等着你醒来报答我呢，至少也补偿我一些灵石吧。”说完，她干脆利落的将仍在昏迷的患者打包背上，离开了原地，默默站在了离鹤惊寒不远的门边。这里即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也可以避免这座道观坍塌后离开不及。
    江澄的位置终于可以大概看清外面的情况了，这一看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她以为透过大殿顶上窟窿看到的鬼影已经足够巨型了，现在才发现那鬼影和后面大片的黑影比起来，只能算袖珍。
    至于她，对那些高大的鬼影来说，大概就像是蚂蚁之于大象。
    鹤惊寒抽出剑的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本就够冷的一个人，更加像是一块冰，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他本身就好像一柄寒光利剑，纵使体积和那些庞然大物比起来很渺小，但气势却牢牢的压过那些看着可怕的高大鬼影。明明是仰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着冷冰的无情。
    他手中的剑投射出来的巨大剑影越来越大，最后竟影响的整个天空变成了个倒灌的漩涡，铅灰色的阴云不断翻涌。
    周围的鬼影察觉到那一剑中蕴含的可怕力量，俱都躁动不已的想要扑过来，却又碍于威慑迟迟不敢动弹，只喷吐出一阵一阵的黑气，妄想要沾染雪色的巨剑。
    然而并没有用，雪白巨剑不仅自发隔断了黑气，周身还缠绕着蓝色的电光电弧，仅望一眼就让人觉得威力惊人。
    鹤惊寒立于巨剑幻影之下，平平的举起手中黑剑，向左侧一挥。同时，半空中那柄巨大的剑影也像是被人握住，带着万钧雷霆重重的劈向左侧。
    一剑过去，拦腰砍光了那一片黑压压的鬼影，那些被切断了腰的鬼影从伤口处开始变成冰霜，又一块块溶解，最后化成冰屑飘落，像是骤然下起纷扬大雪。
    其余蠢蠢欲动的鬼物见状，有一部分惨嚎着就要退却，不等那些鬼惊恐后退，鹤惊寒又是一剑，直接扫平了前面及右侧的鬼影，最后他身子微侧，手腕一转，朝后划出一片剑光。
    凛然的剑气不仅将鬼影削断，连他们之前栖身的道观都被冲击的彻底变成了废墟。江澄一跃离开原地，回头去看那片废墟，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么大阵仗打架怎么可能不拆迁。
    鹤惊寒他并没有看江澄，而是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剑，相应的空中的巨剑也在不停的扫荡周围的鬼影。有的鬼影惨叫着奔逃了，而有些则是带着垂涎扑了上来。
    那些大的鬼影都被鹤惊寒一手包揽，但是周围还有一些小的人形黑影，正在伺机而动。
    江澄正在当个称职的围观群众时，感觉一道凉风吹来，立即警惕起来，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来，脚下一转就躲了去，连一片衣角都没让那鬼影沾到。
    但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周围越来越多小的鬼影聚集过来。自忖自己的剑大概没有鹤惊寒那样的威力，但江澄还是秉持着试试才知道的原则，朝那些聚拢过来的鬼影刺去。
    果然，纯物理攻击并没有什么大用，她确实用剑斩开了鬼影，但是那些被划开的鬼影不过一会儿就重新融了回去，除了拖延一下时间并没有用。
    江澄正在想着是不是临时学学灭鬼术，就感觉脚下一凉。原来这些狡猾的鬼影大部分缠着她不能脱身，还有几只钻入了地下，伸出了黑色的利爪攥住了江澄的脚踝。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那些鬼物抓住江澄的下一刻，就爆发出了尖利的哀嚎，那黑色的爪子无火自燃起来，同时江澄感觉自己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不同于她自己使用金系术法的时候那种锐利，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暖平和的光芒，宛如沐浴在阳光中。
    这光一出现，离江澄比较近的那些鬼影全都燃烧起来，并且一个接一个的被那温暖的火光给染上，除了被燃烧殆尽，根本无法熄灭。顷刻间，连成一片火海，这火烧的安静，也不灼手，将江城周围一圈鬼物烧光后就慢慢熄灭了。
    江澄看着自己周身一圈铺满的黑灰，目瞪口呆了三秒钟，突然反应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觉得，肯定是大师的原因。
    她的坑爹师傅说过，她身体里有精纯深厚的金佛之气，这些鬼物突然燃烧起来，很有可能和这个有关。这大概，是睡了大师之后的额外惊喜吧……她都快忘了，结果现在突然以这种方式想起来并且加深了记忆，有种久违的羞耻感。
    江澄单手捂脸站在那里，也不用动手，所有靠近她想要加害她的鬼影，全都被烧了个干净。
    总感觉大师默默刷了个存在感。
    江澄干脆坐在了石阶上，开始努力吸收起关于灭鬼的术法。就算这一次侥幸过去，说不定下次还会遇上这样的情况，她总不能一直这么好运吧，还是靠自己比较妥帖。
    那边鹤惊寒见江澄游刃有余，也不再关注她，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他杀了这么多鬼王饲养的凶鬼，就是为了逼迫鬼王出来，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躁动，那位鬼王终于按耐不住了。
    江澄还以为鹤惊寒就是为了锻炼才接的这个任务，直到面前的天空中忽然涌出一大波黑影，拱卫着一个銮轿，传说中的难缠鬼王出现了——还带着两个身穿黑白双色衣物的男女。
    那对被擒在鬼王轿辇旁的男女本来满脸怒色，忽然看见下方的鹤惊寒，顿时脑袋一缩，从威武不屈变成了一对颤抖的鹌鹑，颤抖着喊“小师叔”。
    江澄看到那对男女身上和鹤惊寒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已经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两个被抓的看上去也是无极道观的弟子，而鹤惊寒其实是来救人的。
    事实正如江澄所料，那被鬼王擒住的一男一女正是无极道观弟子，还是这一代的一百零八无极子中的两位。
    那女子名叫朱容颜，因着容貌出众资质不错，更是身为无极子，一向被众人追捧，养成了个骄纵的性子。这一回，一向与她亲厚的姨母要与出尘山派无定山少山主结亲，她便想自己准备个贺礼，听闻此处鬼王有一颗定颜珠，能使女子永葆青春，便拾掇着爱慕自己的师兄齐响一起来到此处，想要得到那定颜珠当做贺礼送给即将大婚的姨母。
    谁知二人信心满满的来到此处，却狠狠的被打脸了，那鬼王修为远在他们之上，最后二人不敌被擒，身上信物被毁，惹来小师叔鹤惊寒前来。
    面对道观中出了名绝情的小师叔，朱容颜和齐响二人，比被鬼王抓住更觉得可怕。
    鬼王祭出这二人，原本是想让鹤惊寒投鼠忌器，他在此纵横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危险敌人，只能小心行事。
    谁知，他将二人推出来，还未开口威胁，那鹤惊寒就缓缓抽出了一直背在身后未曾出鞘的白剑，朝着鬼王轿辇重重一挥。
    轿中鬼王心中一跳，连忙挥手躲避，但是他随后就发现自己想多了，那白剑的威力并没有黑剑大，或者说白剑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他的，而是用来对付那两个无极道观弟子。
    只见那两个弟子被剑光缠绕，此刻浑身闪着电光，噼里啪啦的炸响听着就让人牙酸，更何况二人还不断的痛苦翻滚，嘴里惨叫着“小师叔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小师叔饶了我吧”之类的求饶话语。
    至于鹤惊寒，他不为所动的再次朝着二人挥剑，并冷冷开口：“自满骄矜，自视过高，莽撞愚蠢，不修己身，当罚。”
    “知错不想悔改，妄图狡言逃避，当罚。”
    “输，被擒，当罚。”
    原本没受伤的两个无极道观弟子，做着人质，被前来解救的小师叔鹤惊寒，惩罚的去了半条命。
    鬼王：说好的救人呢，你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虐待人质，我很难做的。
    江澄：啊，原来那些八卦杂志上并没有写错，鹤惊寒，确实是个可怕的男人。
    
    第35章 徒弟弟
    
    鹤惊寒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但是鬼王很称职，很快就从鹤惊寒的凶残中回过神来，开始了正常的刷boss大战。
    鉴于围观群众江澄身怀金佛之气，寻常鬼物不能近身，只好和背后背着的伤患一起做个围观群众，看着天上地下打的稀里哗啦的鹤惊寒和鬼王。
    至于那两个倒霉人质，鹤惊寒好似压根就没在意他们的生死，现在还在那满身是伤，周围缠绕着闪电的翻滚痛呼，看着无比凄惨。
    等鬼王终于发现自己确实不敌鹤惊寒，不死心想要试试用人质威胁的时候，发现那两个人质身上的电弧杀伤力很大，他手下的那些鬼物们已经根本就不能近身了。
    好一个狡猾的鹤惊寒！鬼王咬牙，看到江澄，发现她周身的护体金佛之光，又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没能找到钳制鹤惊寒的人质，鬼王没过多久就被鹤惊寒一剑斩下了轿辇，狼狈的滚落在地。然而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手里还牢牢抱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女子，江澄很眼尖的发现那女子已经死了，而且死了许多年，但是奇怪的容颜不腐。
    那鬼王摔下来没有先检查自己是否受伤，没有去注意鹤惊寒的动作，而是先紧张的看着怀中女子是否安好。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boss，看到他的动作，江澄想，按照一般流程，接下来就应该是要进入boss独白时间了，她大概可以准备好听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果然，那脸色苍白的鬼王紧紧抱着怀中的尸体，叹气道：“我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日，可是……”
    一句话没说完，鹤惊寒将他砍死了。
    江澄：等……等等，说好的boss例行讲故事时间呢。
    鹤惊寒一剑砍死了强弩之末的鬼王，还不够，手掌中升起一簇幽蓝的火，一把将鬼王的尸身连同他怀里的女尸一起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正所谓斩草除根以防再生，秉持着战斗中少一点废话多一点直爽的鹤惊寒，这一次依旧很干净利落的打扫了战场。
    已经联系了之前鬼城传闻，刚听了一个开头，十分期待接下来故事发展的江澄，心情略复杂。
    正在此刻，因为鬼王死去，被晦暗和雾气笼罩了许久的鬼城迎来了一缕明媚而温暖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射出的那缕阳光恰好照射在之前鬼王尸体被烧光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只觉得一个晃眼，好像看到身边有许多的白影顺着那缕光升起，好像飘飞的柳絮，围绕着光柱升腾而去。
    只有一瞬，她眨眨眼就发现那些白影都不见了，好像是她的幻觉一般。只有天空之上越来越多的光柱破开厚重的云层洒下来。
    而此刻，在鬼城之外的一个白衣和尚，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在他平和的眼中，无数亡魂挣脱了消散的黑色，投入天空云层的怀抱，但是还有一部分残存的黑暗不甘的拉扯着那些企图挣脱的亡魂。
    “看来已经解决了。”他平静的说，就地坐下，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低不可闻的诵经声从轻轻阖动的薄唇中传出。
    看不见的金色微光扑向鬼城中残存的黑影，那些被黑影抓住的挣扎白影，很快就在金光的帮助下飞快逃离，投向了阳光。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身离去，很快不见了踪迹。
    事情圆满解决，江澄看着那两个人质弟子终于惩罚结束，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浑身的伤。
    鹤惊寒手一抓，无形的手掌将二人抓住抬起，像捏着两只蚂蚁。
    然后，他对江澄一颔首道：“此间事了，告辞。”
    “告辞，鹤前辈请。”江澄之前见他不想提报恩之事，就也不再次提及，只暗暗记在心中，准备日后寻机报答。
    目送鹤惊寒离去，江澄长呼一口气，脚步轻松的往城门走去。
    这一回算是有惊无险，还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长了不少见识，认识了一个帅炸的大粗腿，值了。
    “这位小友，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一个声音将江澄吓了一跳，慢了两拍才发现被自己背在身后的伤患大哥醒了。江澄连忙把人放下来，笑道：“你终于醒啦？”
    “是，多谢小友救命之恩。”男子靠在路边的青石上，满身的狼狈，因为重伤不济的原因，说话声音也很轻，有气无力的样子，而且他的嗓子似乎也被腐蚀弄伤了，声音有些沙哑破音。但是，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微微笑意。
    这男人昏过去的时候江澄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当他醒过来，身上那种气质就凸显了出来，这大概要归于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豁达开阔，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肯定不是个一般人。
    男子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面目全非的脸，眼中竟然出现了一抹释然，很快又化为平静和淡淡的喜悦。就算脸变得丑陋无比，全身都是伤，但他那么放松的坐在那里，好像十分开心的样子。
    江澄不太懂这兄弟，他身上明显发生了十分不好的事情，都这样子了还高兴？
    “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是在觉得开心？”江澄蹲在他面前问。
    “是的。”男人轻轻动了动唇。他的整张脸上只有那两片薄唇完好，形状漂亮的让人晃神。江澄那点好奇心又升起来了，没毁容之前，这大哥得有多漂亮啊！
    “小友可知，长得美也是很令人苦恼的，如今我摆脱了这一切，还能活着，真是十分感谢上苍，当然最感谢的还是小友你。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定会尽力，虽然我如今可能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伤患大哥笑起来，那张脸丑的惨不忍睹。
    江澄：“哦。”
    “对于你是怎么进妖蟒肚子里的，方便跟我说一说吗？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江澄道。
    男子笑道：“没什么不方便。我从前以色侍人，一个大人物被我那张脸迷住了，对我十分宠爱，我因此挡了不少人的路。那位大人物身边，有一个疯狂迷恋那位大人物的人，筹划多时夺去了我的脸和身份，派人将我扔到那条妖蟒面前，于是我就被吞了。若不是我身上还有一件灵物抵消了蛇毒腐蚀，说不定已经变成残渣了。”
    江澄：“看样子，你并不喜欢那位大人物？”
    男子叹息，很是无奈：“我又不是断袖，怎么可能喜欢他。”
    江澄：“你这句话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多你知道吗？”
    男子：“事实上，我心里喜欢的那个姑娘，就是夺去了我的脸，将我扔给妖蟒吞掉的人。”
    江澄：“你真惨。”
    男子：“我也这么觉得。”
    江澄和男子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江澄问：“唉，方便透露一下你的身份吗？我实在很好奇你之前究竟美成什么样。”
    男子眨眨眼，说：“小友可听过修界美人排行榜？”
    “听过。”江澄点头，这个修界美人排行榜，和那个修真界女修男修最想嫁的修士排行榜，以及修界最可怕人物排行榜，修界最富有排行榜，并列四大排行榜。顺带一提，在最想嫁排行榜排第三的鹤惊寒，在美人排行榜上只算第五。
    “那，你排第几？”
    男子道：“第一。”
    “第一！！！！”江澄跳了起来，瞪着男子那张脸，突然觉得无比心痛。
    说起这修界美人排行榜，江澄也是看过的，排名第一的名叫云无期，一个年龄不详身份不详据说背后站着个极可怕人物的神秘美人，美人榜上，只有这位第一，最是神秘，家世修为之类一概没有提及。江澄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看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你不是在骗我吧？”虽然嘴里这么问，但江澄已经差不多相信了他的话。
    “小友救了我，我不会骗小友。”云无期道。
    江澄干脆盘坐在他面前，“你总叫我小友，你多少岁了？”
    “大抵，五百多岁了，具体记不太清楚。”
    江澄：竟然比大师和师傅年纪都要大！
    江澄：“我没有在你的身体里察觉到灵力流动和灵根，是被人废了？”
    云无期笑着摇头：“并不是，我是不能修炼的无品资质，还没有一丝灵根，世上少见我这么差的资质。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那个大人物费尽心思为我续命。”
    江澄：“那个大人物是谁？”
    云无期嘴一动，又抛出个惊天大雷：“世外仙宫的宫主。”
    世外仙宫，听名字都知道多屌了。它屌就屌在，人人都知道它屌，却不知道他屌在哪里。上云寺和无极道观，还有一众声名赫赫的灵修宗门，说起世外仙宫都是讳莫如深。江澄看了那么多书，竟然都没看到多少关于世外仙宫的消息。
    江澄：“我好像救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云无期：“放心，那人筹谋了几百年，终于将我除去，定然准备妥当，现在应当终于得偿所愿和她心上的那个人双宿双飞了，还顾不得我这么一个已死之人。啊对了，如果小友不放心，大可将我扔在此处，我行动不便，大约过几日就会死在这里了。”
    云无期很认真的建议，眼里还带着点笑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江澄发现这些年纪大的人，都不可理喻。她觉得她有点开始理解大师了，她救了这么一个人，竟然觉得没法就这么放下不管。
    纠结了一会儿后，江澄用手指拂开眉间褶皱，郑重道：“在你好之前，你可以跟在我身边。”
    云无期眨眨眼，突然道：“不如，我给你当徒弟好了。”
    江澄没反应过来，收一个五百多岁的人当徒弟？！
    “师傅赐我新生，今日当叩谢师傅再生之恩，请师傅赐我一个新的名字。”云无期说干就干，拖着个破败的身子就是一跪。江澄吓了一跳，木着脸将他开始涌血的肚子按紧。
    “没有那个大人物替我续命，我大约也只能活上十几年，希望这十几年，我能报答师傅恩情。”
    云无期说得凄惨，不论是姿态还是语气都令人怜惜。不愧是前·第一美人。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江澄这个年纪还没云无期年纪零头大的人，怎么可能玩的过他，最后迷迷糊糊就收下了这个大龄徒弟。
    江澄是个负责的人，既然答应了收徒，就不再纠结，依言给云无期起了个新名：“那日后，你就叫做风有止吧。”
    从前的云无期，如今的风有止半死不活的笑道：“多谢师父。”
    风有止突然又微微笑道：“啊，之前还担心师傅不肯收下我呢，毕竟我也差不多是个废人。说报恩其实也没法为师傅做些什么，其实，我只是想找个能安稳度过余生的地方，听说容尘山派是个不错的地方，很适合养老。”
    江澄：卧槽我根本没透露过自己的信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而且你有企图就算了还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了！刚拜了师傅就要欺师灭祖吗！
    这一日，第一次升级做人师傅的江澄，看着丑徒弟无语凝噎，再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个至理名言。
    
    第36章 到达
    
    莫名其妙摊上了一个超大龄伤患徒弟，江澄的前往出尘山派贺喜战役又被拉长了战线。不是江澄不想赶路，而是大徒弟风有止实在伤得太重，之前说话都困难还给她啰嗦了那么大一堆，差点又给折腾咽气了。
    成了自己的徒弟，江澄也不再跟他客气，一把背起要死不活的徒弟，就寻了个僻静的修真城小院落暂时安置下来。
    风有止的伤需要不少伤药灵丹调养，但偏偏江澄现在是个穷鬼。果然不管去哪里，都是无钱寸步难行。先不说这附近靠近出尘山派，低级猎榜上没什么任务可以接了，就说江澄自己的内伤还没好透，也算是半个伤患，不太方便接任务。
    江澄发愁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去徒弟房里一看，徒弟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靠坐在床边看一本书，嘴里哼着小曲，一指敲着床头，悠然自得的很。
    江澄惊讶，师傅给的那小药丸效果这么好！她昨天也吃了，没见着这么见效啊！
    五百多岁大徒弟风有止，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小师傅在想些什么，开口解释道：“我这具身体因为吃了不少好东西，养成了一副好骨肉，受了伤很快就能好。对了师傅，徒儿因为不能修行，每日还需进食，如今腹中空空，劳烦师傅了。”
    江澄托着下巴走出风有止房间的时候，觉得自己这是收了个祖宗回来……咦，按照年龄算的话，这么说也没错呢。
    小院里没有什么做饭的东西，江澄也有许久没有动手做过饭菜，因此就在路边饭馆打包了些粥食带了回去。风有止一看就知道从前过得十分优渥，江澄还打算着要是他敢嫌弃，就捏着不乖徒弟的下巴给他灌进去。谁知一回去，风有止干脆的喝了那粥，还回味无穷的模样，真心诚意的赞叹了几句。
    大徒弟比想象中的更好养，过了几日，江澄就发现风有止已经可以下床自己走动了。又过了两天，大徒弟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去赌坊。
    嗯，风有止说他要去赌坊。
    修真城池当然也是有赌坊的，和人类城池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会清心寡欲一心修炼，修真城池中可以玩的地方比起人类城池那可真是不遑多让，甚至花样更多。
    而赌坊这种地方，因为修士作弊的手段众多，赌坊主人下了很大的心血杜绝这些，反而比一般的人类城池更加严格，一般来说大部分修士都只能靠运气和熟练的技巧。
    江澄只是听说过而没有去过。听到徒弟提出这个要求，江澄问：“你赌术很厉害？”
    “只是一般而已。”风有止将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的缠在结了许多疤痕的脸上，缠完脸又开始缠手。
    那双手修长优美，可惜皮肉也满是斑驳疤痕，看着丑陋极了。妖蟒蛇毒腐蚀的皮肤极难再生，就算再生也无法恢复原本的模样，更何况风有止看样子对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满意，半点不准备调养，江澄作为一个好师傅，自然也就不会去勉强他，更重要的是，她也勉强不了这个徒弟啊。
    虽然是徒弟，虽然好像很脆皮很容易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不敢冒犯的感觉，大概这就是上了年纪的人自带的气场吧。
    风有止转了转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满意的抬头对江澄道：“师傅尽管放心，到时候就知道了。”
    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有疤痕的地方都被他缠上了绷带，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衣，站在那还真能唬人。修真界不乏装扮奇异的修士，他这样倒也不显得如何奇怪，往那一站光看身形还挺有种风姿卓越之感。
    江澄半信半疑的带着风有止去了赌坊，然后看着他一把一把的输，输的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枚灵石。
    “哦呀，师傅，真是对不住，只剩下一枚灵石了。”风有止摊开手，懊恼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江澄干脆的双手一摊，斜倚在他的椅子旁边，俊秀帅脸上似笑非笑，“师傅是没有关系，刚才给你的都是你自己这一路上的伙食费，要知道师傅可不用吃东西。徒儿要是输光了，这一路上就饿着肚子好了。”
    “唉，那为了我之后的食物，徒弟只好拼一把了。”风有止摇摇头，好似很无奈，“今晚的运气也是真差，最后一把，输光了我们就走吧。”
    最后，江澄带着大徒弟走出修士赌坊的时候，揣着满满一大袋的灵石，比的上江澄接三四次猎榜任务，这一路上的路费是尽够了。
    “师傅，看来我们连夜就要离开这个城了。”绷带徒弟风有止悠悠然的说。
    江澄用徒弟上缴的灵石，在路边买了几个烧灵鸽，递给徒弟一串，一边吃的喷香一边回答：“我知道，早就准备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不用回去这就直接走吧。”
    “师傅英明。”
    “哪里哪里，还是徒儿厉害哈哈哈~”
    师徒两边吃边说，脸皮奇厚的互相吹捧，很快离开了这座城。江澄不再去接猎榜，延续了容尘山派一贯的师傅做派，将坑徒弟发挥到极限。当然目前新晋为师傅的江澄还没有太过分，只是当一个废人，让大徒弟养而已。
    江澄也不清楚这个徒弟到底是个赌王还是纯粹运气好，他往往都是有输有赢，看着十分惊险，但往往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满载而归，少有空手的时候。旁人都绝不会认为他是个厉害人物，只是纷纷叹道他运气好。
    而且风有止令江澄刮目相看的是，他并不会在每次进赌坊都大赢，有几次都是刚好输的剩下一次赌资就走了。
    江澄仔细观察了几次，发现他每次输的时候，要么这个赌坊在上一个修真城池也有连锁，而且他们在那个赌坊赢了不少。要么就是那个赌坊中有修为高于江澄一个等级以上的人，开始注意他们。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不管徒弟赢了多少，他都会立刻很快的输光，然后说：“看来今日运气不好。”接着走人。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恰好，次次都是如此，江澄就确定这个徒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了，收放自如宠辱不惊进退有度，不愧是五百岁大龄男人。
    “活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能修行，但是眼光还是有一些的。”风有止这么说着，吞下江澄小师傅分给他的最后一串小吃，抹抹嘴，量了量自己的腰，忽然感叹：“最近长胖了不少，腰带放宽了三根手指。”
    反正有钱，江澄路过一个城，什么吃的都要试试，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街边摆摊的昂贵酒楼的，只要看到了就要买来吃，过得比她之前一个人赶路的时候滋润的多，毕竟不是花的自己的钱不心疼，而且有时候吃东西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胃口好许多。
    风有止也是个来者不拒的，师徒两人从头吃到尾，才走了四个城纷纷发现自己胖了。面面相觑一会儿，江澄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伟岸一些才好，来来来徒儿再吃一串！”
    “师傅，可你是女子，不是伟岸男儿。”
    “诶，你竟然知道？”
    “这么明显，难道不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徒儿，你知道你这句话一下子骂了许多人吗？”
    “哦，徒儿失礼了。”
    一路吃吃喝喝，新出炉的师徒二人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江澄觉得自己和风有止不像师徒，相处更像朋友，很轻松。而且越相处，她就越觉得风有止会落得那么个下场真是太奇怪了。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起，风有止叹息一声道：“光凭她自然做不到，如果我自己配合那就不一定了。”
    江澄差不多猜到了是这么回事，不由语重心长的劝道：“生命这么美好，何必要去寻死，放弃生命是不好的，受了情殇也没什么，凡事看开点，生命中又不是没有爱情就会死。”
    “不，师傅，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死，只是最后出了点意外而已。”风有止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嘴边的油，“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到，何况人心这种东西是最难算的。”
    江澄安慰的拍拍徒弟的肩，默默又递给他一包香酥灵鸟腿片，“吃吃吃，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历时三月，胖了一圈的江澄终于带着胖了两圈的徒弟来到了最南边的出尘山派。
    出尘山派与容尘山派虽然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但是风景格外不同。江澄的师门容尘山派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多得是山谷和山居，而出尘山派则少有山，几乎都是平原，就算有山也是普通低矮的山，一般都是派中山主所居。
    遍布水路，阡陌的水路四通八达，像一条水网，偌大一个出尘山派就建立在这座巨大的水网之上。一进入出尘山派地界，许多地方都是靠行船交通，或是水生的灵兽来赶路。
    正值夏季，几乎所有的水面上都开着白的粉的莲，和着水雾袅袅，宛若人间仙境。
    出尘山派内几百山主，又以其中十位山主最为根基深厚，几百位山主以这十位顶尖山主马首是瞻。无定山就是十山其中一山，如今无定山少山主闻人珺大婚，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江澄带着徒弟，就看到不少和自己相同方向的修士们，都带着许多贺礼，用灵兽车拉着飞过天际。
    再看看自己师傅让她带来的贺礼——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江澄觉得师傅果然和这无定山少山主有仇。
    早就已经默默给无定山少山主扣上了渣男帽子的江澄，心安理得的带着揣在袖子里的贺礼和徒弟，大摇大摆的进了出尘山派山门。
    出尘山派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些小门小派，送了贺礼也只能在外边的坊市里住下，等着大婚那日饮宴。而有头有脸的门派，自然就能住进出尘山派内。作为和出尘山派齐名的大派，江澄师徒二人理所当然的得到礼遇。
    出尘山派门口有一群粉衣女弟子以及蓝衣男弟子，负责收贺礼以及登记来人，还有替各位贵客安排住处。
    江澄抱上姓名门派，那男弟子温和的笑容立即显得更加温和，招手唤来两位师妹让她们引路，送江澄二人入派歇息。
    
    第37章 出尘山派
    
    许多客人都被带到了出尘山派外围专门用来待客的居所，而江澄师徒二人，则是一直去到了出尘山派的无定山地界。
    只有与无定山，或是两位新人极为亲近的宾客才能得到如此殊荣，引路的弟子径直带着二人去了无定山区域，路上也殷勤的介绍着周围的建筑与景色。
    “闻人少山主一早就吩咐过我们这些弟子，说是容尘山派白灵一脉的弟子前来，定要好好招待，并且要将客人安置到无定山中的客房。那处的客房地势最好，灵气充足，景致也美，少有客人能住到那处的。”
    这闻人珺和江澄的师傅白苒冬是一辈人，江澄作为后辈被这么殷勤对待，理应受宠若惊，但江澄只是更加觉得，这无定山少主果然和自家师傅曾有一腿。
    出尘山派内有许多的水路，自然有许多的渡头，风雅的颇有野趣的渡头边上，停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船只，这些船只俱都精巧精致，不用人行船，自己就可以寻路到达目的地。江澄站在船头看着并不宽的水面，两岸的芦苇荷花从里，栖息着悠然的白色水鸟。
    水路忽而狭窄，有许多地方并不宽阔，只能容一船通过。平日里并无多少行船来往自然无碍，可如今正是人多的时候，江澄她们的穿行到一处窄道，恰好就迎面对上了一艘华丽的画舫。
    绘着无定山山纹的画舫说明上面是女眷，还是无定山的女眷，江澄正有所猜测，就立刻被验证了。
    只见那艘画舫上站出个面色倨傲的侍女，站在船头对着江澄她们道：“此乃无定山少山主夫人船驾，夫人有急事待办，劳烦客人退后。”说的有礼，但那语气可没礼的很。
    果然是那个无定山少山主闻人珺将要娶的妻子。这里和江澄那个世界不同，早在前几天新娘就已经被接了来，在这里和未婚夫婿一起接待客人，而且听说这个夫人早许多年就与闻人珺订了婚，也不知为何婚礼直拖到现在才办，自然更没有什么忌讳。三日后就是大婚，这期间二人也可天天见面。
    江澄船上的那两位粉衣女弟子为难的看看江澄，又看看那边的画舫，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澄虽然因为师傅的关系对那位少夫人感觉并不好，但也不准备为难船上两个无辜的女弟子，便示意她们驱船退后。
    两位女弟子见状，俱都松了一口气，忙驱船让出路来。
    但那画舫却没动，反而从中传出一个女子声音。那声音带着和那侍女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道：“可是容尘山派白灵弟子？”
    江澄站在船头，白衣翩然，容颜俊美，闻言回道：“正是容尘山派白灵弟子江澄，少夫人有礼，恭贺少夫人新喜。”
    “江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白苒冬收了这个弟子？”女子声音又道，说起白苒冬的时候，语气里还有些微掩藏不住的厌恶。
    江澄好似没听出来，道：“在下拜入师尊座下时日尚短，远不及师兄师姐们，少夫人不知也情有可原。”
    “你师傅为何自己不来，可是怕到时伤心。”女子越发咄咄逼人。
    江澄一笑，越发显得风姿卓越，温润可亲，“师傅近些时候修为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正忙着巩固修为，师兄与两位师姐也忙着照顾师傅，门中也有许多大小事宜需要处理，只有在下是个闲人，便领了这任务前来了。”
    江澄听说，这位出身不错的大家族小姐，修为远比不上自家师傅。这么一说，她大概心情不怎么美妙了。
    果然，那女子哼了一声，咬牙道了一声：“牙尖嘴利，不愧是白苒冬的弟子！”终究顾及着什么，女子没有说出更加难听的话，一声令下，画舫就从江澄的船边驶了过去。
    引路那两个女弟子似乎被江澄和那位少夫人的对话给吓住了，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江澄，匆匆将他们带到住处，一反之前的热络，再没有多说什么。江澄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赏景。
    虽然这里的人不怎么样，但是景色还是十分不错的。船上准备的点心也不错，在她和那位少夫人明枪暗箭的时候，她的徒弟风有止已经慢条斯理吃了两块糕。
    在无定山渡口迎接江澄二人的是一位鬓发洁白的老奴。一般这种家奴修为都不高，最多能活两三百岁，主要用处就是照顾主子生活起居。这一位都已经显露出真实年纪了，说明也快走到生命尽头了。
    和引路弟子的殷勤，少夫人的厌恶不同，这老奴给江澄的感觉是和善的，这种莫名的善意在老奴开始和江澄交谈后得到了解答。
    “苒冬小姐不能来吗？珺少爷期待了许久，不久前得到了苒冬小姐回信，失望的很，老奴也许多年没有看到苒冬小姐了，上一次看到苒冬小姐，似乎已经是许多年前。”老奴在前面慢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江澄聊天。
    江澄从她的称呼和语气里听出了些什么，面上笑容更加大了，江澄这种乖巧阳光俊秀的长相，特别容易博得人好感，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家，只一会儿，那老婆婆就已经说出了不少的消息。
    “从前苒冬小姐和珺少爷多要好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交换了定亲信物。老奴一直看着他们长大，都以为苒冬小姐日后一定会……唉，只能说这缘分啊，说不清，很多事都不能强求。苒冬小姐生气，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回来见一见珺少爷，老奴还以为这回两人能好好谈谈冰释前嫌，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必还要在意呢，说到底难受的还是自己，要是能看开了就好了……”
    江澄只笑着听，也不插嘴发表看法。
    在这位老婆婆口中，江澄知道了许多事。很多年前，师傅白苒冬还小的时候，因为母亲和闻人珺母亲交好，常随着母亲来无定山玩耍。
    白苒冬年纪与闻人珺年纪差不多，从小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惹事精，但是因为人长得玉雪可爱又鬼灵精怪，作为白灵一脉山主夫妻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千娇百宠，众人也不舍得教训她，更助长了她的火焰。来到无定山做客也不改恶劣本质，最喜欢欺负年长她两岁的小哥哥闻人珺。
    闻人珺从小接受少山主的培养，小小年纪就持重老成，颇有谦谦君子之风，对待这个总爱耍自己玩的活泼妹妹，宠爱包容的多，白苒冬在无定山惹出什么祸，最后都是闻人珺背的锅。那时候几乎人人都觉得这一对小儿女日后定会成为一对鸳鸯仙侣。
    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直到那场大战，白苒冬的双亲战死，一夕之间，白灵一脉失去了主心骨，地位一落千丈。白灵一脉作为容尘山派传承许久的脉系，与那些新生脉系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攀附与白灵一脉的其他小脉系众多。
    当时白灵一脉人心惶惶，眼见就要分崩离析，骤然失去双亲的白苒冬惶然无措，即使两位师兄自立脉系，并以白灵为尊，助她当上一脉之主，当时修为低微的白苒冬还是无法振作起来。她下意识的就想依靠一直宠爱自己的心上人。
    然而这时却传来闻人珺与卫家小姐定亲的消息，那场大战中无定山同样损失不少，需要拉拢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来保证自己在出尘山派中的位置，这一点显然已经开始没落的白灵山一脉做不到，所以白苒冬被放弃了。
    据说白苒冬听闻消息跑来找闻人珺，最后却落魄而归。
    后来……后来回到白灵的白苒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快速的提升了修为，一改从前的天真，手腕强硬的重整了白灵一脉，让所有企图吞并白灵脉系的人都狠狠吃了亏，成功将白灵一脉撑了起来。
    后来，她再没有来过出尘山派，再也没来见过闻人珺，直到现在。
    光听个大概，江澄就能脑补出无数细节，比如父母双亡害怕至极想要来寻求心上人帮助安慰的时候，刚好看到心上人在讨好另一个妹子什么的……如此狗血，你说虐不虐，虐啊！
    不过人生嘛，难免遇上几个渣男，师傅现在看样子完全已经没问题了啊，和大师兄眉来眼去的，暧昧的那么明显，要是大师兄再长大点，说不定喜事都能办在闻人珺前面呢。
    师傅到底放没放下，江澄不敢说，她长那么大，一直忙着照顾弟弟和赚钱，根本没心思谈恋爱，说到底她什么都不懂。
    不过，这里有个懂的。
    江澄问吃个不停，好像要把自己唯一能看的体型都吃成胖子的徒弟：“徒儿，你说你师祖怎么想的。”
    “就是憋得，估计把那闻人珺打一顿，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这么简单？一般来说不是要让渣男后悔莫及磕头认错才满意吗？”
    “师傅，别小看时间带来的可怕影响。很多事，一百年前的心态，和一百年后的心态，相差都会很大，而且说到底，两个人都选择了不同的东西，要说很大的恩怨，其实是没有的，师祖大概只是意难平而已。”
    江澄摸摸下巴，“是吗？那师傅为什么自己不来？”
    风有止笑得神秘，“徒儿猜，师祖定会来。”
    江澄小声问道：“何出此言？她若是自己会来，何必又要让我来此？”
    风有止：“直觉。而且师傅，徒儿觉得师祖让你出门，大概是历练的意思。”
    听了徒弟的话，江澄默然。
    然后这天晚上，江澄见到了传说中的闻人珺。就如同传闻中的那样，闻人珺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温润儒雅。但是没有她大师兄白翎帅。
    “少山主如此忙碌还要专程来见晚辈，晚辈惶恐。”
    闻人珺没有端架子，上来就送了见面礼，一副和善长辈模样，“江澄是吗？几年前就听说你师傅收了个小徒弟，我和你师傅也算旧识，不用客气，叫我闻人前辈就好了。”
    说完他又道：“听说下午遇上悦心的画舫了？今天悦心心情不好，说了些不恰当的话，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晚辈不敢，而且少山主夫人并没有说什么，少山主严重了。”江澄笑眯眯的道。
    闻人珺听她没改称呼，也没再提起，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师傅她，近来可还好？”
    “师傅身体很好，多谢少山主关怀。”
    不论闻人珺怎么旁敲侧击，江澄就是秉持着装傻听不懂打太极顾左右而言他等交谈技巧，愣是一点信息都没透漏，最后闻人珺也察觉了，不再多问，苦笑一下告辞离开。
    背影格外寂寥。
    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江澄一直很明白这一点，但总有人不明白。
    
    第38章 故人旧事
    
    “形于万物，失于忧顾，故所得……”坐在房门大开的房间里读书的男孩声音突然停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砸到的脑袋，转头在身边寻找，最后从桌子脚边摸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小豆子。
    这是相思豆，他记得外面的院子就有几丛相思豆，结了许多红红的果子，看着很好看，他读书读累了，总爱往那边看一会儿。
    “啪。”又是一声轻响，男孩的额头上又被砸了一下，他没出声，抿抿唇，又从桌子上捻起一颗红色相思豆。他抬头往外看去，正对上一双满含好奇狡黠的大眼睛。
    院子里的那棵大榕树上，坐着个红衣小姑娘，看着和他差不多大，脸上还有可爱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一个月牙，像个玉娃娃。可是这玉娃娃是个小坏蛋，手里抓着一把刚摘下来的相思豆，一颗颗的对着房间里的男孩砸。
    “你怎么不躲啊！”又砸了两颗，树上的小姑娘噘嘴不高兴道。
    男孩没生气，把捡起来的相思豆拢成一堆放在桌子上，好声好气的问：“你是韵姨的女儿吗？”
    树上的小姑娘晃了晃腿，脚踝上戴着的银铃儿叮铃铃的响起来，清脆悦耳。
    “是啊，我娘是薛韵。我叫白苒冬，我还知道你是岚姨姨的儿子，叫闻人珺，比我大两岁！”白苒冬笑嘻嘻的说完，从树上跳下来，咚咚咚的跑过庭院，爬上木廊，留下一串小脚印。
    她蹲在门口托着腮对闻人珺笑，很是乖巧，好像刚才那用豆子砸人的不是她，“小哥哥，我一个人无聊的很呀，你陪我玩好不好~”
    闻人珺摇摇头，给她看自己手上的灵字书，又指了指旁边垒起来的十几本，“父亲让我今天默写出全部，还要一一展示给他看，晚上要检查，我不能出去玩。”
    “哎呀好可怜！”白苒冬跑进来，跪坐在闻人珺的矮桌对面，伸手去翻他那些书，眼睛瞪的溜圆，“你要看这么多东西啊！真可怜！”她自己是个不爱学这些的，看到这个小哥哥如此艰苦学习，顿时又敬佩又可怜。
    “你这么可怜，我刚才还砸你，真是对不起呀小哥哥~”
    “没关系。”闻人珺摇摇头，有点想戳一戳可爱小姑娘脸上那个窝窝，但是从小所受的教导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他小大人一样背着手似模似样的说：“你远来是客，我不能陪你玩，应该我说对不起。”
    白苒冬把自己的小胖手扒在矮桌上，下巴磕在桌沿，给闻人珺出馊主意：“不然，你装作生病好了，很容易的，就抱着肚子哎呀哎呀说好疼呀~要出去走走才会不疼~然后你就可以出去玩了！”
    她说的信誓旦旦信心十足，可见平时没少做这种事。
    “不行，我敢说谎的话，父亲会责罚。”闻人珺想了想，从跪着的垫子上起身，出去端了几盘点心回来，“我这里没有好玩的东西，这是我喜欢吃的藕香团子，你要尝尝吗？”
    那团子白白糯糯，散发着一股荷花的清香，闻起来甜甜的让人食欲大涨。白苒冬刚才才在外面疯了一阵，这会儿肚子还真饿了，不客气的拿起叉子扎了个团子，啊呜一口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闻人珺眼里有些期待的看着她，问：“好吃吗？”
    白苒冬点头，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团子，眼睛更亮了，“真好吃，我们那里都没有这个呢！”
    闻人珺故作严肃的小脸上，顿时就露出个笑，察觉后又忙收敛，做出正经客气的样子。白苒冬吃了几个团子，见小哥哥眼巴巴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叉了一个递到他面前，“给你吃！”
    闻人珺忙退后了一些，小脸上有些红，“不……我是说你自己吃就好了，我不饿。”他从小就是以下一任山主的标准培养的，长到这么大也没有玩伴，母亲身体不好，不常见面，父亲严肃不苟言笑，他从未与人有这么亲近的接触，一时不能习惯，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红红的。
    白苒冬不知道他在害羞，肉爪子不停的拍桌，“吃一个吃一个吃一个！”
    闻人珺被她闹得无法，最终上前张口吃了那个团子，因为太紧张还呛着了，整张脸都呛得通红。把白苒冬吓了一跳，跑到他背后使劲锤了锤，生生把闻人珺背后锤出了一片红。
    出尘山派无定山，有一个很可怜的小哥哥。白苒冬后来每次跟着母亲一起去无定山，都会带上自己觉得好吃好玩的东西，去找她那个喜欢害羞的小哥哥。
    “小哥哥！这是我们容尘山派种的朱提果，可好吃啦，你尝尝！”
    “谢谢苒苒。”
    “小哥哥，我爹娘带我去凡人的城池玩啦，你知道吗？那里可多好玩的东西了，还有好多好吃的，但是我爹娘不让我多吃，我缠着娘给我买了两个糖葫芦，分一个给你呀~”
    “糖葫芦？”
    “对呀对呀，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甜的，你舔一舔，对吧？不过里面是酸酸的，娘说是，嗯，是山楂~你咬一下，对吧对吧！好不好吃~”
    “好吃。”闻人珺有些羡慕，他的爹娘从未带他出去过。
    “小哥哥，你也想出去啊？”白苒冬举着糖葫芦，眨眨大眼睛，笑嘻嘻的道：“那等我们长大一些，偷偷去玩吧？”
    闻人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看着白苒冬期待的小眼神，慎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我会保护苒苒的。”
    “小哥哥，这是我养的玉灵鼠，叫小白白，我特地带来给你看的。”
    “很可爱。”闻人珺除了要给小姑娘张罗吃的，还要替这小鼠儿找吃的，看着主宠一模一样的嘟着肥脸吃东西，忍不住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小哥哥，我爹娘带我去了上云寺，好多和尚呀，都没头发，我偷偷摸了一下一个凶和尚的脑袋，被他瞪了！好吓人啊！”
    “苒苒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没有，我瞪回去了，然后那个凶和尚就被我瞪跑啦哈哈~”
    “苒苒不能这样，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闻人珺肃着小脸，戳戳小姑娘得意扬起的眉毛。
    “小哥哥，你看你看，我学会御水决了！我厉不厉害？”
    “厉害，苒苒越来越厉害了。苒苒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很厉害。”
    “那是！以后我要像我爹娘那么厉害，小哥哥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打你！”
    “我不会欺负苒苒的！”
    “好吧，那我变得很厉害保护小哥哥，谁要是欺负小哥哥，我就打他！”
    “我也会保护苒苒的。”
    ……
    “珺哥哥，你真的不能出去玩啊，我好无聊。”白苒冬躺成一个大字形，就在闻人珺的矮桌旁边，无聊的滚来滚去，把自己扎得好好得发髻都滚散了。
    已经熟悉了许多，白苒冬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有事没事就爱缠着母亲往这里跑，而每次来这里，必然会来找闻人珺。
    对与闻人珺来说，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只有小姑娘到来的时候，才会瞬间变得生动鲜活起来，她浑身都好像有用不完的劲，时时刻刻都高高兴兴的，笑起来无忧无虑，让他看着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见到她眉毛皱成毛毛虫，闻人珺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说：“苒苒，我带你去玩吧。”
    “嗯！真的！好呀好呀！”白苒冬都没想过这个认真的小哥哥会主动提出带她去玩，高兴的立马蹦起来，生怕他反悔似得，拉着他就冲了出去。
    闻人珺带着白苒冬去了无定山附近的一个芦苇荷塘，那里有一个荒废的古渡，古渡边上有一棵老桃树，已经过了花期，没有花也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树干。那里是闻人珺最喜欢的地方，从前他被父亲训斥了，都爱一个人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待上一会儿，他还从未带人来过这里。
    “哈哈哈！”白苒冬冲进芦苇荡里，惊起了几只白色的水鸟，一转眼看到芦苇上停着的红色蜻蜓，又跑去抓。她总是闲不住，像只调皮的小奶猫，左边赶赶鸟，右边扑扑蜻蜓，摘花折草，一刻都停不下来，一个普通的芦苇塘都玩的很开心。
    “珺哥哥那里有藕！我们去挖好不好？”
    “我去吧，你别把衣服弄脏了。”
    白苒冬就顶着一大片荷叶蹲在岸上，等着闻人珺挖藕上来。闻人珺从没有弄得这么狼狈，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一直玩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两个人都浑身沾满了泥巴。白苒冬非要把藕抱在身上，脸上都沾了泥巴。闻人珺给她擦，越擦越脏，最后两人对视而笑，笑的停不下来。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无定山少山主！玩成这样成何体统！颜面都被你丢尽了！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完了才能出去，哼。”
    “是，父亲。”闻人珺直挺挺的跪在黑暗的静室里，心里很平静，甚至回想起刚才的事，还很开心。他一直被父亲严厉的要求，稍有出格就会被狠狠责罚，今天在去那里之前他就知道会这样，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白苒冬并不知道，下次来这里的时候，闻人珺带着她去其他地方玩，她也开开心心的去了。等她回去容尘山派，等着闻人珺的就是父亲的责罚。
    但那有什么呢，闻人珺从未觉得这么快活过。他喜欢看到白苒冬脸上愉快的笑容，愿意带她去玩。
    两人越长越大，成了初识情滋味的少年人。咋咋呼呼调皮捣蛋的白苒冬每次来见闻人珺，都会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闻人珺每日修炼都会不时看着门口，期待着那个人影突然出现。
    小儿女感情好，双方父母商量着定亲，互相交换了信物。
    白苒冬拨弄着自己腰上系着的那枚白玉鸳鸯扣，再看看闻人珺腰上系的另一枚，脸上微红，“珺哥哥，我以后要嫁给你啊？”
    “嗯，苒苒嫁给我的话，以后就能天天都见面了。”闻人珺自己的脸比白苒冬还红。
    白苒冬双手捂脸趴在矮桌上不说话，少见的小女儿姿态，闻人珺偷偷瞧她一眼，见到她红的滴血的耳尖，脸上更热，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我，苒苒，以后我，我会好好对你，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带你去玩……”
    捂着脸的白苒冬小声回答了一句，“不、不许骗人！”
    ……
    然而世事无常，魔族作乱，让白苒冬失去了疼爱她的双亲。
    容尘山派掌山人夫妇身死，白灵一脉岌岌可危。大弟子连未行，二弟子谢椿怀在巨大的压力下，纷纷突破，自立新的脉系，然后成为白灵脉系的附属脉系，然后将师傅师娘唯一的女儿，他们捧在手心疼爱的小师妹，拱上了白灵山掌山人之位。
    然而，白灵一脉的地位还是一落千丈。白苒冬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根本没有长大，终日惶惶，失去了父母给她带来的打击极大，不过几日就消瘦的厉害，而似乎周围除了两位师兄，所有人的视线都带着恶意。
    还好，她还有师兄们，她还有珺哥哥，他们一定不会抛弃她。
    然后紧接着，无定山让人送还了当初的信物——白玉鸳鸯扣，并且带来了一个消息，少山主闻人珺即将与修真世家卫家家主的小女儿卫悦心定亲。
    白苒冬不信，偷偷瞒着师兄们去了出尘山派。
    芳菲的花树下，俊朗娇美的男女宛若一对璧人，白苒冬看着那个已然长成出色男子的人，亲吻了怀中那个羞涩的少女。原来，并不是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那种表情。白苒冬觉得自己应该哭的，但她没有，她转身走了，去了那个闻人珺常带她去的芦苇塘，挖了一天的莲藕。
    挖完藕，她一把火将芦苇塘烧了个干净。
    满身泥巴和黑灰的白苒冬抱着那堆藕，全数扔在了闻人珺的书桌上，将他珍爱的书全部沾上了泥。又把他放在书架上那些，她送的小玩意都捏了个火决烧掉，跑到庭院里把他们一起种的桂树一脚踹断，廊下挂着的两人一起做的风铃铛扯下来踩了个粉碎。
    闻人珺阻拦不及，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在一旁焦急解释：“苒苒你听我说！”
    “你要娶那个卫家的？”
    “是，父亲要我娶她，不过苒苒，我不爱她，我只爱你，你等等我，等我当上山主，我就不需要再忍了，到时候我再迎娶你……”
    “那你娶的卫家小姐呢？”白苒冬冷冷的打断他。
    从未见过白苒冬这种表情的闻人珺艰难的道：“到时候我会替她找一个好去处，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到时候我能决定一切，再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闻人珺。”白苒冬低头看着手上干涸的泥巴，“我知道，你很多事都没法自己决定，我也是一样，从前我总觉得没有什么事做不到，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会，什么都留不住。你以后，好好对卫小姐吧，别让她哭。我爹说，害女孩子难受哭泣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水渍滴在手上，打湿了手中的泥土，糊成一团，将她脉络明晰的手掌染的一团模糊。
    “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
    “苒苒！”闻人珺急忙去拉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我这辈子，都讨厌你。”眼尾带着红的少女，脸颊瘦了许多，越发显得眼睛大，她的眼里有种惊人的光，好像一下子，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闻人珺不知不觉松了手，愣愣的看着她越走越远。
    年年月月，春去秋来，无定山下的荷花开了又谢，白灵山上的白鹤去了又来。有人终究遗忘了，有人却始终忘不了。
    ————
    “师傅，你在喝酒。”
    白苒冬脖子一缩，谄媚的笑着转过头，果然看见大徒弟冷着脸走过来。
    “翎翎呀，师傅就喝了一点点~”
    白翎站在她身边，抬手捧起她的脸，“你是因为闻人珺终于要结婚了，心情不好借酒浇愁？”
    “冤枉啊！都多少年的老皇历了，翎翎醋坛子怎么还要提起来，师傅冤枉啊！”
    “哦？”
    “师傅我好不容易从你大师伯那里偷来了他的百年酿，这不是就嘴馋偷偷尝一点，还被你抓住了。”白苒冬讪讪道。
    白翎一手轻轻按在她的脸颊上，轻声问：“真不是在意他？如果你在意，我就去杀了他，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哎哟宝贝儿你可别给师傅添乱，好吧我确实挺不爽，毕竟第一次被人甩，他过得高兴我就不高兴，但我真的不喜欢他了一丁点也不喜欢，师傅对天发誓！”白苒冬一把搂住大徒弟的腰，蹭了蹭。
    “那你最喜欢我了对不对？”白翎眼里的杀意消退了许多，表情也柔和了，和白苒冬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白苒冬唇上一痒，老脸一红，推开徒弟的脸，无奈的捂着额头，十分怨念，“翎翎，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我已经长大了，只是你不想试。”
    “不不不，师傅说了很多次了，师傅可不是禽兽。”
    “真可惜。”
    “觉得可惜的话，你倒是快点长大啊！”
    “我说了，师傅想要多大，我都可以满足师傅。”
    “问题不在这里！你敢让自己的外表长大一点吗！”
    “这样不好？”
    “好、好倒是挺好的，但是看你这样师傅我下不了手！”
    “让我来下手就好。”
    白苒冬开始怀念起，刚捡到大徒弟的时候了，那么小小一只的雏鸟，可爱的用脑袋拱她的手，还唧唧唧唧的叫着。
    “翎翎，把你的手从师傅衣服里拿出来。”
    “我从前睡在里面也可以。”
    “你变成鸟就可以。”
    
    第39章 变故
    
    还有两天就是闻人珺和卫悦心的大婚之日，出尘山派外的坊市里十分热闹，人来人往一片鼎沸和平，外面的哀鸿遍野影响不到这个世外仙境。
    江澄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在街上闲逛，一来她是个爱热闹的，看见热闹就忍不住凑上去，二来，她实在不想留在无定山的地界。
    那位少山主闻人珺，作为一个马上就要结婚本来该忙碌不停的新郎，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空闲，时常跑过来一脸亲切慈祥的和她交谈。然而回回话题转来转去都要转到她师傅身上，江澄无数次装傻带过话题最后都会被他转回来。
    江澄不堪其扰，不想看见他那张脸，干脆直接躲了出来眼不见为净。至于她那个徒弟，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她出门的时候他刚吃完三大盘藕香糕，然后懒洋洋的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困倦的说要去休息。
    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吃成一个胖子了。本来就毁了脸，成了一个绷带怪人，现在还有渐渐变成胖子的趋势，江澄痛心疾首，不能理解前·第一美人的心态。大概是从前美的太过了，现在想尝试一下丑的滋味吧。
    江澄没管他，跑出来放飞自我。一到人多的地方，江澄就下意识的抬首挺胸面带微笑，她气质开朗和煦，再加上那身加成的白衣，惹得路边不少女修多看几眼，当然也有男修。毕竟江澄的帅气不是纯男性的俊朗，而是略带中性的英气，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微挑的眼尾和上扬的红唇，会给人一种刹那的惊艳感，不管对男修还是女修，都是挺有吸引力的那种。
    这个世界对于道侣的性别问题，比起江澄那个世界都要宽松许多，男男和女女结为道侣虽然和男女道侣比起来不多，但也不少。事实上有不少人都愿意找一个同样性别的道侣，可能互相之间没有什么深刻的爱情，但绝对是能相伴一生的友人，这种关系在修炼之人眼中，更为安全可靠。
    江澄走在街上，见到好几对性别相同的道侣。少见有一方扭捏柔弱的，都是同样气势不弱，相处起来自然和谐，说是情侣，倒不如说是亲密友人更合适一些。至于江澄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情侣，是因为他们的手上系着红线。
    一连看到好几对手上系着红线的道侣走过，江澄有些好奇的盯着人家手指上的红线看。
    一对手上系着红线的女修察觉到江澄的视线，其中那个看上去温柔的女修和善的笑笑替她指路，“道友可是好奇这红线？这是上云寺高僧开过光的红线，据说能使道侣情意更加深厚，心意相通。道友若要买，往前面走，过了这条街就能看到了。”
    另一个活泼些的女修也笑着加了一句：“道友可要快些，人很多呢，迟了可就买不到了。”
    上云寺？上云寺什么时候兼职做月老了？而且出来卖红线？这群大和尚们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画风清奇。江澄想着，谢过两位女修，脚下已经快步往那边走去了。
    会是谁呢？希望是她认识的人。江澄脚步轻快，脑子里飞快的掠过大师等人的脸，最后想，要是殊妄小和尚就太棒啦~他乡遇故知总是格外高兴~
    江澄转过街角，果真就在一道白墙下看到了一群人围着个小摊，不断有人拿着红线挤出来，看这个架势，江澄发现自己完全挤不进去。
    她也不急，在路边买了个香香的油酥灵鸭腿，坐在一边啃起来，等人少了，她再过去看看好了，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过了一会儿，江澄听到那边围着的人群里有人懊恼的说了句“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然后人群就渐渐散开，露出里面那个寒酸的小摊子和坐在摊子后面的人——一个耷拉着眼皮的老和尚。
    虽然不认识，但是总感觉有点眼熟。江澄咽下最后一口肉，从容的抹了抹嘴，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来了！确实是上云寺中见过的，就在青灯大师带她去过一次的藏经阁里，那个守着藏经阁的老和尚！她当时第一次见到这位，就在心里默默吐槽过他手边那一大堆红线简直就像街边装饰品小摊上的，结果这还真的是兼职吗？
    一个看上去无比神秘的藏经阁看守老和尚，为什么要在这里卖自己开光的手工红绳，江澄不是很懂这些大师。
    但是因为刚开始在上云寺度过的日子，她现在一看到上云寺的和尚们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即使对方很有可能压根不记得她，江澄还是走过去试图搭话。
    谁知道她走过去还没开口说话，老和尚就眼皮一掀看了她一眼，接着慢吞吞的从袖子里掏出三根红线，问她：“买不买？”
    等等，刚才不是说卖光了吗？江澄看看周围还没走光的修士们微妙的眼神，露齿一笑，“买。”
    三根完全就是普通红绳的所谓大师开光红线，价格高的离谱，但是有赌神徒弟的上贡灵石，江澄买的一点也不心疼。
    江澄把三根红线随手收起来，问开始收摊的老和尚，“这位大师，你怎么在这里啊？藏经阁不守着没问题吗？”
    老和尚没看她，但对她知道自己身份的事也没感到奇怪，应当是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声音嘶哑的开口道：“上云寺封山，所有年满十五的弟子都出山了。”
    江澄想起上次看到青灯大师他们的作为，有些肃然起敬，“大师们每次遇上灾劫都会全部出来济世吗？这可真是了不起！那大师你在这卖红线，是为了筹集善款？”
    “不，是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澄：“……哦。”
    所以，这位藏经阁大师，确实副业是月老吧。
    “说起来，青灯大师和殊妄他们也在附近吗？”
    “不远。”老和尚说完，拿起自己收拾好的东西站起来，一晃眼就不见了踪影。和他慢吞吞语速相反的，是他消失的速度。
    还想再问一些问题结果一眨眼就发现人不见了的江澄：“……”
    算了，要是在附近，肯定会遇上的。江澄想着，耸耸肩继续逛市集，扫荡了不少好吃的，准备打包带回去给徒弟。她真是个好师傅啊！
    一眨眼就过了两日，大婚之日到了。
    精美华丽的巨型画舫，装饰着红色的绸带和宫灯，还有各种稀奇的鲜花缀满整个画舫。被六只类似鲸鱼的灵兽拉着的新人画舫，缓缓从天空中驶过。画舫上站着一对举止亲密的璧人，正是闻人珺和卫悦心。
    绯色的花瓣从天空的画舫之上飘落，将地上的河流变成了一条花瓣河。笙箫琴瑟，仙音袅袅，再加上这漫天的绯色花瓣雨，和那一群跟在新人画舫后，仿佛在空中起舞的彩色鱼形灵兽，整个场面看上去梦幻十足，仿佛把整个天空变成了海洋。
    在不远处的观众席上，江澄看着周围客人脸上祝福的笑容，摸摸下巴，用手肘撞撞旁边的徒弟低声道，“唉，有止，你不是说你师祖会来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风有止打了个呵欠，随意的一挥手，“我就是随便一猜而已，不来也很正常。”
    江澄静默，她可是很认真的期待了三天啊！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声高亢的尖叫。
    转头往天空上看去，江澄看见之前围绕着画舫游动的鱼形灵兽纷纷尖叫着，声音里满是恐惧，最后一只接一只的从天空上直直坠落。
    地上的人们仰望着天空，开始喧哗起来，对于这突然的一幕议论纷纷。很快的，不只是那些鱼群灵兽，连拉着画舫的那几只巨型大鱼都开始不安的翻滚起来，载着新人的画舫在空中剧烈的抖动起来。
    画舫上有女子的尖叫声响起，地上穿着无定山弟子服饰的修士们纷纷迎风而起，前去接应画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大婚之日发生这种事，肯定不怎么愉快。
    画舫之上一个红衣男子抱着另一个红衣女子御剑飘然落下，画舫也在十几个弟子的合力下降落到地上。
    新郎脸色看不出喜怒，依然温温和和的，放开妻子，拱手向众位受惊的客人表示歉意。而站在他身侧的新娘卫悦心，脸色苍白，还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尴尬和惊怒。她忽然看到一旁的江澄，提起裙摆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那个师傅让你这么做好羞辱我的！”
    无辜躺枪的江澄：“……夫人，晚辈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如此随意的愿望他人，可不好。”虽然她还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那个坑爹师傅的锅，但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背锅！所以她说的正气凛然，表情不可侵犯。
    卫悦心还待再说，走过来的闻人珺柔柔的叫了一声悦心，卫悦心立刻浑身一僵，咬住了嘴唇，不再说话。闻人珺拉住妻子，对江澄歉意一笑，“悦心失礼了。”
    “少山主客气。”江澄笑得疏离，不想和这人多说。
    闻人珺安抚下妻子，忽然严肃了神情，唤来侍从，“去查看一下那些灵兽的情况。”就在他吩咐完，大地忽然开始震动起来，剧烈的摇晃很快席卷了整个无定山甚至出尘山派，并且不断的以此处为中心辐射开来。
    不少人御剑升空，江澄也一把拉起徒弟御剑升空。有坐在灵兽身上的修士，那些灵兽飞到空中后就开始不安，最后像之前那些鱼形灵兽一样坠落了。
    到现在，任是谁都能察觉到有大事发生了，联想到最近搞得人心惶惶的大劫将至的消息，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不能言语，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剧烈的震荡几乎让整个出尘山派都变得面目全非。人间仙境一样的纵横水路和接天莲叶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陷落吞噬，大地裂开无数条口子，露出黝黑的深渊。
    “快看！那是什么！”有修士惊惶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之上，隐约出现了另一个世界的轮廓。陈旧的亭台楼阁，空荡的街市，出现在天空一角，仿佛触手可及。
    那是……海市蜃楼？江澄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预感。不，这绝不是海市蜃楼！
    
    第40章 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可怕的震动非但没有平息，反倒开始越来越剧烈。但是底下的出尘山派已经渐渐稳定下来，因为整个出尘山派外面笼罩着一阵莹蓝的光晕，久未开启过的护山大阵被开启了。只是灾难发生的太快，就算现在大阵开启，出尘山派也损失不小。
    众修士纷纷降落，但此刻没有谁有心思继续婚宴，俱都站在还算完好的屋顶或高台上，或忧心忡忡或神情惊慌的一同遥望着天边，紧紧盯着那铺开的越来越多的另一方世界。
    那是个显得陈旧荒凉的城池，开始还很模糊，但过了一会儿就凝实起来，并且不断的露出更多的区域。出现在天空之上的城池看上去离他们很近，近的几乎触手可及，江澄能看得清巍峨城墙上的三个大字。
    那是三个她不认识的字，仔细观察，那些建筑和这个世界的建筑也并不太一样。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快，显露出来的不止有城池，还有城池外面的荒漠戈壁，有许多已经枯死的植物，光从那些枯干的枝叶上就能看出这些植物长相奇异，从未见过。
    那个逐渐显露出冰山一角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好像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其实也不过只有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震动终于停止，天空中那诡异世界的蔓延也停止了。说停止可能不太正确，它还在缓慢的出现，只是和之前的快速比起来，现在的速度几乎可以视作静止。
    现在看上去暂时没事，但那片静静出现在众人头顶的世界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屠刀，时时刻刻的向着众人亮出锋利的刀刃，让人不由心中忐忑。
    闻人珺作为此间主人，脸色严峻的开始安排起善后事宜，虽然在感情上渣了些，但能稳稳当当当了这么久的少山主，手腕也不可小觑，他比此刻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要平静，头脑清醒。他早早就反应了过来，发下一连串的命令，顷刻间就有几十位待命的弟子化作流光消失在各处。
    出尘山派损失巨大，不只是无定山，还有其他山系也遭了殃，需要和各处交换消息，需要安排人去搭救出意外的人，需要重建毁坏的地方，还要商讨请示是否请出闭关修炼的老祖，事情多的闻人珺根本无暇去关注自己新婚妻子的心情。
    方才还满心喜悦娇羞，终于要嫁给心上人的卫悦心，此刻脸色青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被侍女扶着僵立在一处。
    江澄无意间看到，倒有些同情她了，大婚之日遇上这种天灾，也是点背。不过天灾这种不可控的因素没法怪别人，只能自认倒霉，估计她憋得有些惨。
    “师傅，下去吧。”风有止拍拍江澄。
    江澄遥遥望着远方，忽然道：“我先送你下去，然后你回去我们暂住的地方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半点修为没有的风有止闻言，轻易就猜出了江澄的想法，了然道：“师傅要去外面看看？”
    “对，这个震动影响的肯定不止这里，这里大多是修士，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外面那些普通人聚居的地方，恐怕……死伤惨重。”江澄语气有些沉重，她从前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容易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遇上这种事，仍旧忍不住为那些脆弱的生命感到难过，想要尽自己一份力去做些什么。大概是遇上太多心软的人，不自觉也变得心软了很多。
    自觉帮不上忙的风有止乖乖回去了，而江澄，她御剑朝着出尘山派之外而去。和江澄有一样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一旦有人牵头，就有不少人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往外而去。
    在这个世界里，江澄看到的大多数修士，都清朗正气，少见有勾心斗角你争我夺的戏码上演，大多数修士，特别是名门正派的修士们，许多人都并不吝啬自己的善意，江澄一路从容尘山派来到出尘山派的路上，也见过不少修士和她一样悄悄为那些灾民做一些事。
    有多大的能力，肩上就要负担起多大的责任，许多修士都清楚这一点，因此江澄喜欢这些修士们。
    出尘山派外面的坊市塌了一大片，已经有出尘山派的弟子在维护秩序，也有修士自发的搜寻不小心被埋在下面的低阶修士们。
    江澄看了一眼就御剑去往更远一些的地方。
    那是惨烈的地狱，痛苦的哀嚎声，因为悲伤和恐惧的嘶吼。江澄记得自己来时路过此处，还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凡人城池，是少见的没有因为灾乱被毁的地方，可现在，终究还是没能幸免。
    有修士下去帮忙，江澄继续往前。路过一座一座的城，最后就剩下江澄还在往前，直到她听到一声仿佛从天外传来的梵音，不知不觉陷入某种情绪的江澄骤然僵住，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
    御剑在空中，江澄远远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城中有一道温暖的光柱冲天而起，重重叠叠高高低低的梵音念诵使得光柱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光柱散往四处，传到每一个痛苦哭泣的地方。这些声音隔得很远，但就好像响起在耳边。
    即使在隔着这么远的地方，即使有那么多道声音同时响起，但江澄还是奇迹般的在其中分辨出了青灯大师的声音。平静、慈悲的声音。
    江澄伸手摸了摸从眼前飘过的光粒，只觉得指尖一阵温暖，那一刻，因为感同身受而沉重压抑的魂魄轻松了不少。
    愿这些在尘世挣扎的灵魂，能一身轻松不带痛苦的离去，愿活下来的人们不要失去希望，带着逝去之人的思念好好活着。这群和尚，真是……让人喜欢。
    江澄露出一个笑容，转头飞向旁边的另一座城。他们都有自己可以做的事。
    在外忙碌了三天，最后江澄是被腰间忽然闪烁起来的寒玉紫烟牌给叫回出尘山派的。这寒玉紫烟牌是白灵一脉弟子的弟子令牌，如果闪烁了，就代表着一脉之主也就是她师傅白苒冬在召集弟子。
    看来，还真的如徒弟所说，她师傅还是来了出尘山派，只不过不是来砸场的，估计还是来驰援的。毕竟出尘山派和容尘山派追溯到很久之前就颇有渊源，像是姐妹门派，如今出尘山派摊上大事，容尘山派肯定不能不管。
    江澄猜到容尘山派会来人，就是没想到会是自家师傅。
    江澄回到出尘山派无定山，果然看见了自家一出门就打扮的十分华丽的师傅。不过她此刻，正毫无身为一脉之主的自觉，不怀好意的笑着去拉她徒弟手上的绷带，而风有止连连往后躲，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装的。
    江澄：“师傅，不要一来就欺负我徒弟。”
    白苒冬收回手，看到江澄，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没有缺胳膊断腿，这才哈哈一笑道：“没想到澄澄竟然是这一代第一个收徒的弟子。”
    “但是，澄澄你的修为这么低，收徒就不觉得羞愧吗？”
    江澄淡定一笑：“不觉得。”
    “你收徒的眼光可比不上你师傅我啊。”白苒冬说。
    江澄深以为然的附和：“那当然，毕竟这世上像我这样的徒弟再难找到第二个。”
    白苒冬挑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澄澄嘴皮子利索了不少。”
    江澄认真道：“打不过的话，至少嘴上不能输。”
    白苒冬欣慰道：“看来你在黑室里被师祖们教导的很成功嘛~”
    江澄笑脸一收，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拜见师父，弟子江澄今将风有止收做徒弟，为座下大弟子，师傅是否应允风有止入我白灵一脉？”
    “你都先斩后奏了，还有脸来问我？”白苒冬啧了一声，拿出一根白色细绳——就是当初给江澄检查资质的那个，利索的往风有止手腕上一系，“我先看看资质，收徒总不能资质太差……”
    一句话没说完，她表情诡异的看向毫不意外的江澄，“你知道你徒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无资质之人吗？换言之，他完全不能修炼，你收他做徒弟干什么？你的眼光是不是太奇特？”
    江澄道：“可是师傅，我徒弟会赚灵石，十赌九赢。”
    白苒冬收回白色细绳，转身将一块寒玉紫烟牌递给风有止，慈爱的拍拍他的肩，“以后你就是我白灵弟子了，不要害怕，你师伯师祖们都是好人，有什么困难就和你师傅说，被人欺负了你师傅靠不住，尽管去找你几个师伯，个顶个的厉害。”
    江澄：不止变脸很快还一如既往的喜欢坑徒弟呢。
    白苒冬：“其实收徒这种事，一脉之主一般都是不管的，管你收个什么，只要不是魔都可以，刚才师傅逗你玩呢。”
    江澄：“哦。”
    白苒冬：“不过我们白灵一脉的弟子，收的第一个弟子一向不寻常，你也算延续了这个传统。”
    江澄：“哦。”
    白苒冬铺垫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下次什么时候让风风带着我去见识一下他的十赌九赢？”
    江澄左顾右盼，没看见能阻止师傅的大师兄，于是问道：“师傅，师兄呢？他没来？”
    “哦，刚才闻人珺一出现，翎翎就和他去一边聊天了，大概还没聊完。”白苒冬邪笑，吹了吹鲜红的指甲。
    江澄为闻人珺少山主点了一根蜡，心狠手辣的师兄不会闹出人命吧？
    “澄澄，别转移话题，咱们今晚带着风风一起去赌坊让师傅见识见识吧！”白苒冬兴致勃勃。
    “师傅，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江澄瞪了一眼旁边装弱垂头不语的影帝徒弟，无奈的道。
    白苒冬伸出手指，“主要是为了来嘲笑倒霉透顶的闻人珺，顺带执行门派派下来的任务，助出尘山派重建。”
    很明显，这个任性的师傅她私自调换了主从关系，无耻的这么光明正大，真是第一人。江澄敌不过师傅厚脸皮，只能答应下来。
    “师傅，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江澄指指头顶那个一直没有消失的另一方世界。
    白苒冬慢悠悠看了一眼，“谁知道呢，那可不是我们这种小修士去烦恼的事，出尘山派是第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地方，并且情况严重，大概不日那些大派中的师祖老家伙们，就要出关聚集到此处，召开天机大会了。”
    天机大会江澄还是知道的，一般修真界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各派代表还有各类修士代表就会聚集到一处商讨出现的问题，寻求解决办法。有这个资格参加大会的人，整个修真界不过百人，最少也是师祖级的人物，按照事情的严重程度，还会出现那些早已避世一心修炼的大能，是修真界的最高端会议。
    光从需要召开天机大会这一点来看，就知道这次的事肯定不是小事，江澄不由颦起了眉。
    突然眉心一凉，眉间的褶皱被人点了点，江澄抬头看向笑容满面收回手的师傅。
    白苒冬好似一点都没在意近在咫尺的危机，笑道：“到时候我们等着结果就行了，管他那么多呢，想太多当心迷障了。你才几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瞎担心个什么劲，就算真有什么事，师傅也会挡在你们这些小家伙前面。”
    江澄第一次体会到有师傅的安全感，但这么说着的师傅真的不会事到临头又坑徒弟吗？江澄对此保留意见。
    
    第41章 可怕的人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似乎不错的样子。”闻人珺语气温和的说，颧骨旁有一个明显的淤青，仍旧不减他的气度。
    白苒冬坐在他对面，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敷衍的道：“挺好的，比你好，至少已经是掌山人，不像你混了这么久还是个少山主。”
    闻人珺对于她讽刺的话并不在意，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带着怀念和迷恋紧紧看着她，没有移开一刻。面前这个白苒冬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小妹妹，但是她变得越来越优秀美好。她就是这样，从不会被任何挫折打倒，她外表变了许多，不再青涩，像是开的正艳的花，靡丽至极。但是她的性格仍旧没什么变化，骄傲又自信。
    仍旧和许多年一样，吸引着他的注意。
    白苒冬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茶水，接着嫌弃的皱了皱眉头，推到一边。
    “苒……白山主，这茶不合你的口味吗？我记得你从前最爱这味道。”闻人珺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披着白苒冬的外套，散着一头鸦黑长发从白苒冬的房间里走出来。
    少年的长相令人惊艳，特别是披着白苒冬华丽的外套，越发显得眉目俊美，身上清冷的气质更使他糅合了一种诱人至极的感觉，然而对上他眼神的时候，任是谁都会打从心底升起寒意。
    闻人珺知道这少年叫做白翎，是白苒冬最疼爱的大徒弟，还是个妖修，当年白苒冬要收他为徒，在容尘山派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整个修真界几乎都知晓了。事关白苒冬，闻人珺知道的比常人要多一些，比如这对师徒超出寻常的亲密相处。
    想到这里，闻人珺温和的眸子里有一瞬变得黑沉深邃。他从来只是听说过白翎，昨日还是第一次正面见到他，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了白翎眼里不容错辨的杀意以及一丝……妒意。意识到这一点，闻人珺心情稍稍愉悦起来。
    但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白翎衣衫不整的走过来，伸出手臂从后面揽住了白苒冬的脖子，将脑袋埋在白苒冬颈间深呼吸了一口气，还在她颊边亲了一口，声音低哑旁若无人的触碰着白苒冬的耳垂，“师傅起得这么早，师傅不在身边，徒儿睡不着。”
    看到白苒冬那习以为常的表情就知道，他们经常如此亲密接触，白苒冬也如传言那般纵容这个徒弟，宠爱的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对着闻人珺时的疏离不在意也变成了喜爱和疼惜，“翎翎没睡好，待会儿师傅再去陪你睡一会儿~”
    闻人珺看到那个眼中血色暗沉，表情冷漠的少年埋首在白苒冬颈边，蹭着她白皙的手指，对他露出了一个隐秘的，恶意满满的嘲讽表情。闻人珺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的师徒，脸上的表情没变，眼神却深邃了不少。
    江澄带着徒弟过来找师傅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三人之间的修罗场。她那个角度还刚好看见自己一向没表情的凶残大师兄对着闻人珺露出一个笑，平常没有表情的人笑起来格外震撼，那种‘杀了你’的恶意笑容，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江澄有一瞬间想要转身走开，过一会儿等大师兄心情平静一些后再来。但是可惜她师傅已经看见她了，当即眼睛一亮扬声道：“风风，快来师祖这里，师祖今天带你去外面的大赌场见识见识！”
    站在江澄身后的绷带·吃的越来越多却没有变的更胖·影帝·风有止，含蓄一笑，似乎害羞的和两人打招呼道：“师祖，大师伯。”
    江澄没看自己的徒弟，眼观鼻鼻观心，这里随便一个人年纪都是自己的好几倍，为了不被牵扯进奇怪的事情里面，少说话才是正确的。
    “白苒冬！”又是一声充满愤怒的女声，院子里气冲冲走进来一个人，除了闻人珺的新婚妻子卫悦心当然也没有别人。
    说起来这卫悦心也是倒霉极了，新婚之日发生大灾，本该洞房花烛的时候丈夫在为了善后奔波，一连三天没见人影，这也就罢了，毕竟是正事，她忍了那么多年，也不至于这几天也忍不了，但是谁知道这个时候卫悦心忽然出现了。
    卫悦心一出现，闻人珺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去见她，就好像明明白白的告诉她，闻人珺之所以忙的连见她一面的时候都没有，只是因为他不在意她而已。卫悦心感觉自己被狠狠的甩了一巴掌，狼狈又痛苦。
    她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不对，闻人珺和白苒冬有婚约在前，可她喜欢闻人珺，于是在无定山元气大伤的时候，借机让自己父亲逼着无定山放弃与白灵的联姻，改为与自己定亲，还在白苒冬来时故意亲了闻人珺。她拆散了这两个人，可她并不后悔，她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对闻人珺好，过不了多久闻人珺一定会忘记白苒冬，转而看到她的好。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闻人珺的眼里依旧只有一个白苒冬！即使白苒冬对他不理不睬，他还是从没忘记过她！凭什么？明明这么多年来，陪在闻人珺身边的是她啊！闻人珺对她一直很好，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未婚夫对她是真心喜爱，可卫悦心知道，这是不一样的，她看过闻人珺看着白苒冬的眼神，他从没那样看过她。
    许多年，卫悦心一直在等闻人珺放弃，终于等到了他愿意和她成婚，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可是现在她才悲哀的发现，她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这一刻，她心中的愤怒不甘和嫉妒，终于在听到自己的丈夫又去找了白苒冬后，彻底爆发了。
    “白苒冬！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一切！你为什么不去死！”卫悦心毫无形象的大吼。白苒冬还没怎么样，白翎就眼神一冷，指间黑羽射出。
    白苒冬叹气，伸手捏住了那枚黑羽，随手插在白翎的发间，“别闹。”
    然后她看向闻人珺，“你的夫人看来累的不轻，你还是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闻人珺起身，看上去像是扶住了卫悦心，实际上却是阻止了她想要攻击白苒冬的行为。“你累了，脑子都糊涂了，好好休息吧，别闹了。”他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在卫悦心赤红的眼睛上一抹，卫悦心就软倒在他怀中。
    “今日实在失礼，我就先告辞了，苒……白山主，希望你能在此多住一段时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叙旧。”
    卫悦心在被闻人珺抱着离开后就醒了，她抓着闻人珺的衣襟浑身颤抖，闻人珺察觉到，停下来，一手抚着她的脸抬起了她的头，对着她的眼睛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悦心，我不喜欢不乖的人，你应该知道的，这么多年不是做的很好吗？”
    看着这样的闻人珺，卫悦心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痴迷，她颊边落下泪来，哭泣哀求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到我。”
    闻人珺放下她，一脸温和疼惜的按着她的脸颊，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轻柔，“悦心，乖乖回去，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去见苒苒，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你不会想再看到我生气的。”
    卫悦心仿佛想到什么，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眼里的泪落得更加厉害。
    不速之客走了，院中的两对师徒气氛和谐，一对是纯洁的和谐，一对是和♂谐。江澄都快没眼看师傅和师兄了，敢把衣襟拉拢一点吗？这种动作敢去房间里再做吗？
    好在不能描述的动作没有继续做下去，师傅一把抽出师兄乱动的手，接着拉好衣襟面色如常的对旁边的江澄师徒二人道：“刚才说到哪了？哦，风风，和师祖以及大师伯一起去赌坊看看啊，想赢多少都可以，师祖罩着你！至于澄澄，你就再去继续你的历练吧，你的徒弟师傅会照顾好的。”
    被嫌弃的江澄看着师傅和师兄换了装束外表，还特意压低了修为，带着同样变装过的风有止一起出了门，一看就知道她们不是去干什么好事的。
    江澄耸耸肩，拿着自己的木剑也出门了。师傅带来了不少白灵一脉的弟子，按照师傅的话来说，这种时候就是要锻炼弟子的时候，因此江澄也带着一队弟子，前去帮助外面那些受灾严重的城池。
    “江师叔，嗅鼠兽在这里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好，你们圈出一个范围。”
    “江师叔，那边又找到几个幸存的人。”
    “城西空地那边已经人满了，再去搭几个棚子。去买粮的弟子回来了吗？你们几个去看看。”江澄表情严肃，有条不紊的下达各种指令。
    等搜救告一段落的时候，江澄站在高高的废墟上，看着四面坍塌的房屋，闻着空气淡淡的血腥味，表情坚毅。她抱着剑站了一会儿，发现平常这个时候响起的梵音没有按时响起。
    也许是大师他们已经去到其他地方了？毕竟不只有这里一个地方受灾了，据说这几日，已经陆续有好几个地方同样出现了这种情况。
    黄昏的风隐约送来远处的哭声，江澄踩着剑向着远方太阳落山的地方飞去，最后她停在了一座高塔上。这塔在震中有些开裂，但奇迹般的没有倒下，江澄抱着剑坐在高塔的沿上，远远眺望着出尘山派上空那另一个世界的轮廓发呆。
    从这里望去，夕阳还没有落山，在她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衣衫猎猎，长发飞扬。独自坐在那的人看不清表情，身影却无端让人觉得寂寞，虽然身处这个世界，但依旧格格不入。
    “戒心这么低，可对不起师祖们的教导。”一个莫名耳熟的声音响起在江澄耳边，她飞快的醒过神来，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后那个不知何时靠近的人比她更快的一把将她推落了高塔。
    江澄在空中翻了一个身，一脚点在塔檐上，腾空而起。然而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一股吸引力，仿佛一个巨大的巴掌，一把将她拉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江澄从眩晕中站定，警惕的握紧了手中木剑抬头打量四处，她立刻发现面前不远处浮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天机。
    江澄第一时间想起了昨天师傅跟她说起的天机大会，那个修真界师祖大能级商讨要事的大会。现在想来，那个将她推下高塔的人，声音和语调都好像是在黑室里的那个，唠唠叨叨很欠揍的师祖神魂。
    她就说，容尘山派都是些坑爹的货！那个坑爹师祖把她一个小虾米弄到这里来干什么！江澄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嗯？什么时候修为如此低的小东西都能来到这里了？”一个威严的男声带着摄人的威压朝着江澄压来。
    
    第42章 天机大会
    
    声音的主人并没有想要杀死江澄的意思，于是江澄只是被那股庞大的威压逼的单膝跪在了地上，不过这还是她努力抗争了的结果。——她用力杵着木剑，才没让自己整个趴到地上去。
    “咦？还是个倔强的小东西。”
    江澄一瞬间感觉身上的压力剧增，手上杵着的剑瞬间化作金色，坚硬的抵在地上，江澄的脊背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用力的按下。手上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江澄一边在心里狂呼玛德智障，一边运功试图抵御这股威压。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全身一松，另一个陌生男声响起，他说：“师啸老祖怎地在这欺负一个小孩子。”
    那威压江澄的浑厚男声哼了一声，“宋煜老祖还是如此喜欢多管闲事！我不过是在给这个胆敢闯入天机大会的小东西一个小教训而已。”
    宋煜老祖毫不客气的揭穿了他，“恐怕你是借机撒气吧，这小娃娃似乎是容尘山派的弟子，你一向与笙方不合，近来比试又输给了他，见到他派中弟子自然要找麻烦，这可不是身为一派老祖的气度。”
    师啸被戳到痛处，声音越发不渝：“宋煜！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宋煜老祖还未说话，就又听到几道声音响起，一道仿佛看好戏的语气说：“师啸怎的又在发脾气。”
    一道貌似温柔的女声则是劝解，“宋煜老祖与师啸老祖，大家都是来此解决问题的，在此处因为小事吵起来可不妥。”
    还有一道听起来像是少年的声音则道：“嘿，这个小家伙怎么混进来的？稀奇稀奇，让我看看，容尘山派的？莫不是笙方老祖带进来的？要是他带进来的，怎么不见他人？”
    江澄站在空地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愣是没看到一个人，也没法从声音上判断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窥视视线以及背后的痛感，她咬牙暗骂一声，脸上表情却是镇定，在几位老祖暂时停下来的时候，她道：“容尘山派弟子江澄，无意误入此处，不知各位前辈能否告知弟子出去之法？”
    再不赶紧出去谁知道会被牵扯进什么破事里面！
    “哼，误入？我看你定是魔道奸细，来此探听消息的，断不能轻易放过！”那应该是和容尘山派老祖有仇的师啸老祖又道，摆明了恼羞成怒不肯放过江澄。
    师啸老祖的威压再次压来的时候，方才救下江澄的那位宋煜老祖也同时动了手，“师啸老祖可不要太过嚣张了，滥杀无辜和魔有何区别，我看师啸老祖莫不是修炼的入魔了吧。”
    被夹在中间的江澄很苦逼，虽然没有刚才那种针对的压力，但是被两位大能当做斗法的东西，那种感觉真是酸爽极了，她现在一动都不能动。
    正在僵持间，先前那个温柔女声忽然道：“咦？这佛光……想来是青灯老祖到了。”
    江澄心中一动，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还是那身半旧不新的白色僧衣，磨损了不少的僧鞋，戴着串菩提子手串，慈悲平和的眉目，江澄几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放松了下来。
    江澄对上了那双通透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眼里的喜悦显而易见。下一刻，她就感觉身上一松，眼前也仿佛被拨开了迷雾，看到了远近几十位表情各异的大能们。
    这是一处虚空，头顶和脚下都是无边星辰，有大约百个石台围绕着一团柔和的白晕。那些石台上有些坐着人，有些则还空着。江澄抱着木剑被大师拎着后衣领来到一座空石台上，大师一来到空石台，脚下就开出一朵白色巨莲，大师盘腿坐下，江澄也被放在他身边。
    一般而言自己一个人遇上危险的时候，能强迫自己冷静面对，但是如果有家长在场，就会不自觉地想要依赖长辈，但她从小也没什么会护着自己的长辈，所以现在这种抓着大师衣摆的反射条件是怎么养成的？脱险后的江澄在思考这个问题。
    “青灯老祖果然不愧是上云佛子，一贯的慈悲心肠。”一座石台上坐着五彩祥云的女子道。江澄听出她的声音就是刚才那个劝架的女子。
    隔她不远的另一座石台上，脚下踏着火焰的高大男人脸色阴沉的道：“青灯老祖这是何意？”
    这个声音，就是一开始想教训她还一直找事的那什么师啸老祖。江澄瘪了瘪嘴，往青灯大师身边靠了靠。
    青灯大师淡淡看了江澄一眼，对师啸道：“什么意思。”
    “青灯老祖就这么将这来历不明的人带了进来，不合规矩，快快将她交予我处置了的好！”师啸道。
    青灯忽然抬手摸了摸胸口，像在找什么，似乎没摸到，他又搜了搜袖口，最后神奇的从那个不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袋坚果，对江澄道：“殊妄让我带给你。”
    江澄有点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接过袋子，江澄拉开系扣，掏出一把没见过的坚果，咔嚓咔嚓的开吃。场面这么大，大能这么多，容她吃点东西压压惊。
    那边师啸气的鼻孔都喷火了，高声道：“青灯！你一个区区两百岁的小儿，如此任性妄为，不将我放在眼里……”
    “你千岁已过，可是？”大师道。
    “正是，我成为老祖的时候，你还未出生呢，如此……”
    “哈哈哈师啸，人家青灯老祖的意思是，你的年龄都比人家大上几倍有余，如今修为却一样，或许再过不久人家就要超过你了，你哪来的脸面教训人家。”宋煜老祖的石台就与师啸老祖隔了一个石台，不客气的嘲笑道。
    师啸老祖沉着脸一抬手，赤色的火焰卷向宋煜老祖。那宋煜老祖潇洒的站在一柄半插入石台的巨剑剑柄上，见状也不怕他，干脆就这样隔着一个石台斗起法来。除了他们几人，这近百个石台上大半都坐了人，但那些老祖都对于这个小插曲不甚在意，有些连瞟都没往这边瞟一眼。
    青灯老祖也丝毫没有搀和那边事情的意思，坐在那面色平静，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什么。
    江澄吃完一捧坚果，已经完全恢复了淡定，时不时瞧瞧那边斗法的两位，见他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想再关注了，就转头去看旁边的青灯大师。这一瞧，江澄发现青灯大师在吃什么。
    江澄拉了拉青灯大师的袖子，小声问他：“大师，你在吃什么？”
    青灯将手在她面前摊开，露出手掌里面两个莲子。
    哪里来的莲子？青灯大师把东西都放哪里了？也没看见他带着什么乾坤袋芥子袋什么的。
    “要吃自己挖。”青灯大师说。
    “自己挖？”江澄不解。
    青灯指指自己他们坐着的巨大莲台，江澄这才发现青灯大师面前不远处有一个被抠出来的洞。
    喂喂喂，这个莲台难道不是用来坐的吗？还可以在上面抠莲子出来吃是个什么鬼啦！
    其实这个莲台还挺大，除了他们两坐的位置还有不少的空地，仔细看看上面确实还有不少莲子。江澄默默的坐到一边扣起莲子，把好好一座莲台抠的坑坑洼洼，足足兜了一衣兜，她才坐回了青灯旁边。
    “来来来，大师吃吃吃，别客气。”江澄从自己兜里抓了一把青莲子塞给大师，青灯大师就开始安静的一颗一颗的吃莲子，他是整个扔嘴里嚼的那种，正准备剥莲子的江澄又被他给惊了一下，莲子是这么吃的吗？为什么不剥啊！
    到底是大师见识少，还是她认知错误，难道这个莲子就是要整个吃的吗？江澄迟疑着试了一下像他一样直接塞了一个在嘴里咬。
    一股酸涩酸涩的感觉瞬间充满口腔，江澄鼓着腮帮子，表情僵硬。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莲子，转头看大师，他把自己手里那些莲子塞回到江澄兜里，没有继续吃的意思。
    大师，你也觉得难吃是吗？是吧！一定是吧！江澄艰难的咽下嘴里酸涩苦的莲子，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没有勇气再吃一颗了。可是她扣了这么多莲子出来，不吃多浪费。江澄试着剥了皮，结果剥了皮之后味道意外的不错。
    吃了几颗，江澄发现自己刚才还在生疼的背不疼了。
    啊，所以说大师这种人真是，江澄默默剥了许多莲子，然后拉过大师的手放到他手上。大师一言不发吃起来。
    青灯大师旁边的石台上坐着的是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他一直在注意着青灯和江澄，看到这一幕后笑嘻嘻的开口道：“青灯老祖看样子十分疼爱这小娃，该不会，这小娃其实是青灯老祖的孩子吧？”
    “唉，青灯老祖嘴巴紧，一句话都套不出来，那小娃娃你来说，你是不是青灯老祖的私生子？”
    青灯大师闻言终于转头看了娃娃脸一眼，抬手一划，一道金色的屏障一闪，然后江澄就听不到那娃娃脸的声音了，只看到他的嘴唇阖动在说些什么，表情颇有些气恼，又对江澄感到十分好奇的样子，一个劲的扭头来看她。
    那边的师啸老祖和宋煜老祖二人终于停手了，因为他们二人之间那座石台上的人终于姗姗来迟，那是个一把黑金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男人，穿着一身基佬紫，语气是江澄熟悉的欠揍。
    确实是她当年在小黑屋修炼，一直嘲讽打击她并幸灾乐祸的那位师祖，也是刚才一把将她推下高塔，导致她来到这个天机大会的罪魁祸首。听到宋煜老祖亲热的喊他笙方，江澄略牙疼，干脆一把撩起大师的衣摆遮住自己的脸，眼不见为净。
    她的师门怎么总出这种坑弟子的人？
    “唉，笙方，一个你们容尘山派的弟子不知怎的进来了，喏，就在青灯老祖那边呢？咦，那小家伙看上去和青灯老祖挺熟悉？”
    白笙方在折扇后的唇勾出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眼睛看着那边回答好友：“哈~谁知道这小家伙怎么进来的呢~”
    刚和宋煜老祖斗完法还臭着脸的师啸老祖道：“大会要开始了，还不把你们那个闲杂小儿丢出去。”
    “她现在可出不去，要等大会开完才能出去呢~”白笙方愉悦道。
    “那难不成还要让他参加天机大会！成何体统！万一她泄露了什么，谁能担待得起！”师啸道。
    那边江澄默默敲了敲青灯大师，“大师，我现在怎么办？”
    “你该睡觉。”青灯道。
    “哦。”江澄恍然大悟一击掌，往后一倒眼睛一闭。
    青灯大师伸手将手指往她额间一点，一瞬间江澄就真的睡着了，蜷着身子抱着她的剑躺在青灯身边。青灯随手在莲台上拔了一瓣莲瓣，莲瓣落在江澄身上就变作了一条轻柔的毯子。毯子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疲惫的脸。
    青灯又看她一眼，修长手指虚空划了两下，一个闪着金光的字落入江澄额间。
    此时，最后两个石台上的人也出现了。
    “人到齐了，天机大会该开始了。”穿着黑白双色道袍，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沧桑道：“关于此次两个世界的融合，现如今已经确定，那个即将融合的世界，乃是一个死界……”
    
    第43章 过去与现在
    
    “死界若是与此间世界融合，那此方世界恐怕过不了多久，也将成为另一个世界。”
    亘古不变的星辰幻象之中悬浮的百个石台上，都坐着一方大能，有金光圣洁不染尘埃之人，有周身祥云瑞气缠绕之人，有剑气凌厉逼人之人，有混沌氤氲不可捉摸之人，也有气势内敛看上去平平无奇之人。
    这些人是此方修真世界的支柱，可是此刻，听完无极道观梅淞老祖的话，他们不论平时不可一世还是沉稳和善，此刻俱都静默不言。
    “千年前，诲月闭关前，我见到诲月最后一面时，她曾说看见了可怕的事情，可能会发生在千年后，届时这个世界说不定都再没有一线生机，如今看来，她的话应验了。”突然，一个冷冷的女声说道。
    众老祖将目光移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一身简单黑衣的女子，表情冷漠。她眼尾处的隐约浮现的三块赤红鳞片，还有身下盘着的红色巨蟒都表明了她的身份——一个妖修。此女子正是沧海迷雾中银环岛的老祖赤寒衣，一个说出名字就能令不少人噤若寒蝉的女人。
    有人听到她这话，道：“诲月？可是当年天机目家的奉天女目诲月老祖？”
    这话一说完，众人之中就有不少开始轻声议论起来。天机目家，在修真界是特殊的，他们目家之人不修炼杀人之术，只修炼窥探天机之力，然而天机并不是那么容易窥探的，目家每一代人数都极少，就因为窥探天机而被天道惩罚。目家人丁凋零，却是一般修士都不敢去招惹的，因为他们知晓的太多，而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求上门去。
    况且修真界若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向都是由天机目家提前示警。如果不是一千年前那件事，目家现在也不会灭绝。
    说起一千年前那件事，此刻在这里的不少人都皱起了眉，还有些摇头叹息，更有一些人眼里露出些许愧疚复杂之色。
    大约一千五百多年前，天机目家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名为目诲月，刚出生不久就觉醒了奉天之力，自幼便能通晓天机，更难得的是这位女子有一颗赤子之心，虽知晓人心险恶，却是个极其善良之人，但凡遇上需要帮助之人，从来都是尽心帮助，当年不知有多少人曾受过她的恩情。
    她以百岁年纪成为天机目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奉天女，此后每次遇上大的灾难，都能从她那里得到预警，免去了不少的伤亡。她五百岁时，也就是距现在一千年前，突然有一日宣布闭关，随后就传出了她找到了一件上古神器的消息。
    上古神器破天剑，能划开世界的壁垒，去到早已成为传说的神界，就算修为低微，一旦拥有破天剑，能让神器认自己为主就能成为半神。
    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后来就是一个惨剧，天机目家被贪婪的修士们给毁了，所有目家人都死在了那场劫难里，而给目家带来这一切的目诲月，面对着一张张贪恋扭曲的面孔，她苦苦解释无用，最后在无数人的逼迫下，用那把所谓的神器破空剑杀死了自己，毁了破空剑，并将整个目家全部毁了个一干二净，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此刻在这个天机大会里坐着的老祖们，虽然没有自己前去动手逼迫杀害目家人的，但是他们的门派中多多少少都参与了那件事。
    “既然目诲月千年前就已经预料到此危机，为何不说？”有人忽然道。
    赤寒衣满脸嘲讽，语气与她的表情一般冷漠，“她当年只告诉了我一人，因为事关重大，她说需要闭关推衍的更清楚一些，可是她折损自己寿命推衍，为了这个世界忧思不已的时候，贪婪的人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传言，杀害了所有目家人，逼死了她。”
    又有一人不满道：“赤老祖也不必如此心怀怨恨，事情已经过去那般久，何必还要紧抓不放，你当年因为此时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而且赤老祖，你既然知晓这事，又为何不说！”
    “哈哈哈！可笑可笑，我为何要说，若是这个世界真的毁灭了，我倒觉得干净了。”赤寒衣一双眼睛变成赤色竖瞳，冷冷盯着说话的人。
    那人脸色同样不好，重重道：“当年带头起事的三个门派，如今都已经消逝在了岁月的长河中，凡是当年参与此事的，几乎都已经死了。这都拜赤老祖所赐，你杀了那么多人还不解恨，这么多年还不能忘怀，如今更是说出这种话，置一个世界之人生死于不顾，依我看赤老祖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天机大会！”
    这人最疼爱的弟子当年就因为参与了这件事，被赤寒衣杀死了，现如今自然没有好脸色。
    “若不是为了来看看你们恐惧后悔的脸，我还真不想来这天机大会，天机大会为何叫天机大会？天机啊天机，何为天机，你们每一人都参不透，哈哈哈哈~”赤寒衣笑的阴冷，一招手将身下红色巨蟒变回一只缠着手腕的小蛇，随即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众人阻拦不及，她已经是二话不说离开了天机大会。
    这赤寒衣是当年目诲月的至交好友，还一度有传言说赤寒衣与目诲月是要结成道侣的关系。那场目家浩劫里，赤寒衣恰好有事去一处人迹罕至的荒漠寻找一样东西，等她回来整个目家都没了。
    那之后赤寒衣几乎变了一个人，从前的赤寒衣喜穿白衣，虽然为人冰冷寡言，却从不滥杀无辜，是不少修士追捧的冰美人。而如今她冷漠无情，黑衣孤僻，常年系着为人守灵的白色丝带。她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是一旦有涉及当年之事的，就绝不留情。
    当年赤寒衣归来，发现目家灭绝，孤身一人去了带头攻击目家的三个门派，杀了不少人，硬是用了十年断断续续杀光了每一个杀过目家人的修士，后来的许多年，她也不断的在追杀那些参与过那次剿灭目家行动的修士，得罪了无数人。
    因为行事狠辣，她自己也遭遇了许多次围攻，如果不是她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最终修为越来越高，让那些人拿她没办法，恐怕她也早就陨落了。
    众位老祖看到赤寒衣离开，又再度沉默下来。无极道观的太上长老梅淞老祖叹息一声：“如今再去探讨当年之事已经没有意义，当前之事，我们要找到应对之法，修真之人，便是没有生机，也要去寻到一线生机。”
    “对，自当如此。”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事情还没有到危急时刻，何须如此担忧。”
    梅淞老祖又道：“如今出现融合的地方有六处，其余五处目前倒是出现缓慢，待寻到方法还可再抑制一番，但是还有一处的情况便有些危险了，那处不知为何融合十分快速，而且所在也是常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这……何处？”
    梅淞老祖缓缓道：“幽祖墓。”
    不少人闻言都变了神色。
    几万年前诸法兴盛，修行乃是主流，天地之气浓郁，修真者不论人类还是非人，都一个接一个的飞升神界，更是出现了不少极厉害的人物。在那个令所有修真者向往的年代里，有一位女子，她的名字已不可考，只是所有人都尊称她为幽祖。
    现如今天地之气稀薄，资质好的人越来越少，修炼速度越来越慢，已经许久许久未曾出现过飞升之人了。或者说，从万年多前的大劫过后，就再没有人飞升，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大乘期修为。
    那场大劫几乎夺走了所有修真者的性命，是幽祖在灾劫中护住不少人，并在那之后传下道统，可以说幽祖是现在几乎所有灵修的老祖。
    幽祖墓在魂息山，天寒地冻的极北之地中，是灵修们的圣地。如今幽祖墓竟然也要被死界融合，实在是一件棘手的事。
    “幽祖墓寻常人无法进入，只有历代上云佛子持供奉的烛息始祖舍利才能进入，因此此事只能劳烦青灯老祖了。”梅淞说完，众人都将目光看向那边一脸平和的青灯。
    端坐莲台显得圣洁无比的青灯道：“哦。”
    ————
    江澄又梦见自己弟弟了，姐弟两相依为命使他小小年纪就特别听话懂事，十五岁就偷偷跑去做兼职。江澄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弟弟做兼职，是在某一天下班的时候，在天桥上。他戴着个帽子，很害羞的样子，拿着一摞传单声如蚊讷，路过的人人来人往，没一个去接他的传单，他站在那手足无措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澄当时就笑了，走过去一把将自己的包挂在他脖子上，接过他手上的传单。
    “阿姐？”弟弟惊讶而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让姐姐教教你怎么发传单。”江澄拍了拍弟弟的脸笑道。
    那天晚上，她带着弟弟发完传单回家，因为穿着高跟鞋走的腿痛，新买的高跟鞋还将她脚后跟给打破了皮，弟弟盯着她的脚看了一会儿后，问她要不要穿他的鞋子。
    江澄穿着弟弟的运动鞋，至于弟弟，他是赤着脚的，手里还提着姐姐的高跟鞋。走到一半江澄往下一蹲，拍拍自己的背，“来，阿姐背你，前面修路路不平，赤着脚会划伤。”
    弟弟怎么都不同意，最后他换回运动鞋，背起赤着脚的江澄走回去了。江澄被弟弟背着，按着他属于少年人的瘦弱肩膀，眼睛酸涩。
    ————
    江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背在背上，这让她不由有些恍惚，因为刚才梦里她也被人背着。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宽厚稳重的背和梦中弟弟瘦弱的背部并不一样。
    江澄抬头，有一瞬间被那噌亮的光头折射的阳光给闪了一下眼，不由抬手遮了一下。哦，是大师在背她啊。
    “此事就麻烦青灯大师了。”
    江澄听到这声音，立刻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天机大会，现在正在一个眼熟的高塔旁边。除了她和背着她的大师，还有两个人在这里，一个是在天机大会里看过的穿黑白道袍的白胡子老爷爷，而另一个是她认识的人。
    站在那老爷爷身后的是同样穿着黑白道袍，背着黑白双剑的冰山男神鹤惊寒。
    老实趴在青灯大师背上的江澄对看过来的鹤惊寒笑了笑。
    
    第44章 沧源许家
    
    青灯没有开口说让江澄下来，江澄也没有自觉，就那么心安理得的趴在他背上，任他背着在一片废墟里往外走。
    刚才那位据很牛逼的无极道观太上长老梅淞老祖，只说了两句话就带着鹤惊寒走了，江澄全程在大师背上装咸鱼，一动不动。
    等大师安安稳稳走了一会儿，江澄开口了，她说：“大师，我那师祖坑我，我之前在塔上看夕阳看的好好的，突然被他推下去，然后就莫名其妙到了那个天机大会，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要被欺负死了。”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很像是小朋友在外被人欺负回家告状，江澄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大师你是不是有事要去……”
    脑袋上忽然被大师摸了摸，如果她没感觉错，那应该是带着满满的安抚之意。江澄立刻闭嘴，觉得有些难为情，她都这么大人了，撒什么娇。不过她很快就安慰自己，大师这么大年纪了，这种纯洁的长辈善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嘛！
    江澄从大师背上跳下来，拉了一把自己皱起来的衣服，“这次又麻烦大师了，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江澄以为大师会和以往一样点点头就走，或是没什么表示，谁知道他却站在那说了句：“最近自己要多加小心。”
    这种叮嘱可是从没有过的，江澄有点受宠若惊，愣了一下就笑开了，看上去十分灿烂潇洒，“我知道了，只要不是遇上像你们这么厉害的人，我打不过逃跑还是可以的。大师你也是，自己小心~”
    和大师友好的告别后，江澄心情格外的好，御剑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可是她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回到无定山暂住的地方。
    自从师父来了之后，每天都能听到她的笑声，她不是在拉着徒孙风有止赌博，就是在逗大徒弟白翎，院子里热闹的很，可是今天，江澄一进院子就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
    她的师傅白苒冬坐在院中，白翎和风有止站在她身后。白苒冬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面色冷冷的看着对面站着的一位身形瘦弱长相清俊的男子。这男子脸色苍白面带苦笑，眼中还有些掩不住的焦急之色。
    男子的身体似乎并不好，被一个人扶着，而扶着他的是老妈子谢二师伯的徒弟许青霜，就是那个不知为何十分讨厌三师姐郑谣，每次看到都要摆脸色的妹子。
    江澄联系了一下从前听说过的一些消息，猜到被许青霜扶着的病态男子应当就是她的哥哥，沧源许家家主许蓝桥。
    她来出尘山派贺喜之前，师傅和她说过三师姐郑谣去了沧源许家，现在这情况莫不是她三师姐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澄心中就是一咯噔。三师姐郑谣是她去到容尘山派后第一个对她表露善意的人，并且后来也十分照顾她，江澄打心底将她视作好友，如今这情况让她止不住的担心起来。
    江澄猜的不错，许蓝桥来到这里，正是为了郑谣。
    他推开妹妹的扶持，踉跄的跪倒在地，纵使这样，这男人还是如一杆修竹般，“白山主，郑谣的情况危险，我知晓你生气，可是郑谣等不了了，求白山主去救她。”
    “哼，我的徒弟我自会救，只是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三次，第一次谣谣就差点没救回来，刚调养好没多久又来一次，你以为谣谣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白苒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褪去了嬉笑变成威严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吓人。
    跪在地上急促喘息的许蓝桥压下身体的虚弱，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毫不犹豫的开口保证道：“是，我以我的性命发誓，绝不会发生第三次……白山主应当知道，我就算是死也是绝不愿意伤害她的……”
    “嗤。”白苒冬嗤笑一声，看到他吃力的样子，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行了，别磨蹭了，这就走吧。霜霜你去通知你师傅过去沧源，这次也要麻烦他。”
    许青霜满脸的茫然和无措，看看自己跪下的哥哥，又看看严肃的小师叔，胡乱点点头，“我，我知道了。”
    默默走到白苒冬身后的江澄这才开口问道：“师傅，可是三师姐出了事？”
    “对。”白苒冬站起来，“你三师姐现在情况不太好，现在在沧源许家，你二师姐现在也在那，帮她吊着命，我们现在就赶去沧源许家。”
    “那这里？”江澄问。
    “管他的，怎么看都是老娘徒弟更重要。”白苒冬沉着脸就要拿出灵器。那边被许青霜扶起来的许蓝桥忙道：“白山主，情况危急，我们用神行梭回去。”
    神行梭这玩意儿是个烧钱的东西，不止做一个神行梭要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就是用一次那耗费的灵石之巨也能直接弄垮一个小型修真家族。那些中等的修真家族连一个神行梭都拿不出来，像沧源许家这种神行梭说做就做说用就用的土豪，整个修真界也没多少个，太败家了。
    白苒冬瞟他一眼，火气总算没那么大了，这事说起来估计也是她那傻徒弟自愿的，但是她护短惯了，看到这家伙就生气，语气也不怎么和善，“你这破身子，还能再坐一次神行梭？别赶回去你又倒下了，那谣谣做什么要牺牲那么大去救你。”
    “我没有问题，白山主，我们这就走吧。”许蓝桥阻止了欲言又止的妹妹，坚定道。
    许蓝桥看着病弱，但是成为许家家主时间也不短了，他决定了的事，没有一个人能阻止，于是一行人就直接用神行梭离开了出尘山派，去到了沧源许家。
    神行梭的速度对得起它燃烧的灵石，只是产生的空流对于身体虚弱的许蓝桥来说是个大麻烦，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要知道这点程度就连没有修为的风有止都能受得了。好在一盏茶时间神行梭就跨越了大半个修真界来到了沧源许家，直接落在许家内院。
    许家面积不小，单是一个内院就像一座迷宫，各种装饰摆设假山园林就像是人间江南的富贵人家，一派精致的江南水乡风情。但是这么好的景致一行人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匆匆来到许蓝桥的主院，郑谣此刻就在那里。
    许蓝桥一到就有一群灵仆围了上去递水送药，然而那些人全被他苍白着脸一把拂开，看也不看的被妹妹搀扶着，带着白苒冬几人直接进了郑谣的房间，直到房间外面时他才停下来，缓缓呼吸了几下，又挣扎着对白苒冬行了个大礼说：“她在里面，拜托白山主了。”
    白苒冬带着白翎往里走，江澄一把拉住徒弟风有止，对他眨了眨眼，接着就把他留在许家兄妹处，自己跟着师傅师兄走了进去。
    许久未见的三师姐郑谣此刻就躺在床上，虚弱至极，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而江澄只见过一次的二师姐燕扶苏坐在床边，正捏着手诀配药，调完再一把给郑谣灌下去。喝了药的郑谣脸色稍好，但是只是一会儿就再次脸色衰败下来。
    二师姐燕扶苏见到师傅，眼中焦色稍缓。
    “苏苏，你师妹怎么样了？”
    “比上一次情况还要危险，这傻子把自己的妖脉挖了一半出来给了外面那个。”燕扶苏哼道，瞪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郑谣。
    白苒冬闻言不客气的就走上前去用力捏了一把郑谣的脸，看得旁边的江澄差点上前阻止，师傅！三师姐还是个大伤患啊！
    “师傅，我找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重铸妖脉。”燕扶苏突然道，“不过这事等替三傻脱离危险后再说，如果她抗不过去，我也懒得费那个功夫去研究这东西，浪费我时间。”
    江澄：三傻，是指三师姐？
    “二师姐，什么办法？”刚才还昏迷着的郑谣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虚弱的问道。
    燕扶苏看她那样子，终究没能狠下心，又哼了一声道：“我在一册古籍里看到，极北之地有一种天生灵脉，这种没有属性的灵脉经过我独特的淬炼，或许能与人相融，再服用我调配的丹药，虽然没有天生的妖脉威力，但是至少能修炼，身体也不会一直衰败。”
    郑谣闻言，双眼都亮了，里面盛满的哀求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燕扶苏又道：“不过只是推测，我没有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是成功我早就告诉你了，哪会让你弄出这么一遭！”她说着说着又沉着脸不理人。
    郑谣笑了，“只要……有可能……就好……我欠他太多……要是他能重铸灵脉……就太好了……”
    “行了，都快死了说什么话，好好休息吧，你得清楚，你要是扛不过去，我可不管外面那家伙生死。”燕扶苏高贵冷艳道，一把点在郑谣颈部，把她给弄昏了。
    三师姐是伤患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暴力真的好吗！江澄默默离二师姐远了一点，说起来三师姐和外面那个许蓝桥到底有什么故事好好奇啊！不知道徒弟懂不懂自己的意思，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没等多久，二师伯就风尘仆仆的赶来了，接着师傅二师伯大师兄还有二师姐四人就在三师姐房中替她续命，而江澄，她在守门。
    和她一同守在门外的还有许家兄妹，许蓝桥还是那副病的厉害的样子，而许青霜也憔悴沉默了许多，陪在哥哥身边，时不时看看紧闭的房门。
    一晃十五日过去，这日傍晚，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白苒冬在前，伸了个懒腰，对扶着柱子站起来的许蓝桥说：“谣谣暂时死不了，不过我看你要是再不去休息就要比谣谣还糟糕了。”
    “多谢白山主，已经准备好客房，请白山主去休息。”许蓝桥道。
    大师兄跟在师傅身后，倒是看不出什么疲惫，两人走了之后，老妈子谢二师伯也走了出来，他见到门外的江澄，拉着她好生关心了一番，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堆自己做的好吃的，慈祥的全部塞给了江澄。
    几年没见，谢二师伯还是当年的老妈子·幼儿园老师。好不容等谢二师伯满意的离开，江澄刚准备进去看看三师姐郑谣，就发现二师姐还站在旁边呢。
    “二师姐？”
    “你准备下，明日跟我一起去极北之地找天生灵脉。”燕扶苏道。
    “怎么是我？”江澄不解。
    “因为只有你最闲。”燕扶苏那张美人脸上露出个笑，“第一次见你就被两个无用渣滓逼得四处乱窜，这回跟我出去，如果还那么没用，就成为师姐炼药的材料好了。”
    江澄背后一寒，连忙点头。
    自古以来科研人员总是最可怕的，这话果然没错。
    
    第45章 二师姐
    
    江澄还是穿着那一身装逼的单薄白衣，迎着凛冽寒风一步步在雪地里往前走，抬头看看面前高耸的冰峰，她侧头对旁边的人道：“二师姐，你说的天生灵脉，是在这一片雪山脉中吗？”
    燕扶苏的神情比这里雪山上的皑皑白雪还要冷，闻言凉凉回答道：“天生灵脉不在这片雪山脉中我带你来这里干什么？赏雪吗？”
    江澄摸摸鼻子，这几天她和这位二师姐从沧源许家一路过来极北之地，朝夕相处她才发现，这位二师姐的脾气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嘴巴又毒又不饶人，句句话说出来都好像带着嘲讽，人又闷骚又傲娇，表情还冷得要命。她想她算是明白二师姐明明长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为何没看见过追求者了，按照她这臭脾气，就算能扛得住她的恶劣态度，也会被她不耐烦的直接药倒扔远。
    二师姐燕扶苏是一个除了炼丹炼药，其余什么事都不感兴趣的死宅。
    和二师姐一起出门的前一晚，白苒冬把江澄叫去吃了顿宵夜，席间给她科普了一下她二师姐从前的战绩，以及她的种种传说。
    比如某对二师姐惊为天人想娶她为妻的某某门派长老，企图用缠着二师姐来让她答应求婚，结果被二师姐抓去试了一个月药，后来那位长老再也没敢说过要娶二师姐为妻的话，并且那之后看到二师姐就吓得两股战战。
    还有某见色起意想抓二师姐当禁脔的某家族大少，出动了家底去抓人，结果那些人全部折在了二师姐的毒药毒丹之下不说，并且那个主谋某大少也被二师姐找上门去折磨了一番，据说后来看到女子就面无人色，比前面一个还要惨。
    至于那些没做出什么难以忍受事情的，就统统迷晕扔的远远的离开她的视线，不论男女。
    江澄明白师傅那些话的中心思想，那就是比起那些倒霉家伙，她们这些勉强算是二师姐认可的人，得到的待遇已经很高了。其他人二师姐连话都不屑说，要是烦了就直接用药招呼过去了，绝不会浪费口舌。
    人家说天才都是有怪癖的，她这位二师姐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不过她的天分不在修炼，而在于炼丹炼药，才百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是大丹师大炼药师，玄级丹药信手拈来，地级丹药也可以尝试，丹药一道的悟性远远超过门派中那些几百岁的大炼药师们。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凶残的天才，她对于丹药之外的东西完全不擅长，也就是说除了毒药和毒丹，她压根没有其他的御敌手段，是个脆皮薄血的家伙，如果不用丹药，就连江澄都能轻易干掉她。
    一般情况来说燕扶苏的丹药足以应付任何情况，但是任何事都有意外，这次为了以防万一，江澄就被点名跟着她一起来了。江澄原本以为自己就是来做苦力帮忙搬东西跑腿的，没想到还能轮到她兼职保镖，保护这个看上去无比凶残的二师姐，顿时都惊呆了。
    然而说是这么说，一路上江澄并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作为围观群众，亲眼见证着二师姐的凶残。二师姐就坐在那里，抬抬眼挥挥手，那些意图不轨的歹人就全都因为空气里的毒药一个个软倒在她的白裙底下。
    二师姐几乎是全幅武装毫无漏洞，不管是偷袭的明攻的，都没能接近她周身三米范围内，江澄是唯一一个能靠近二师姐的，就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觉得二师姐这个体质真是太容易吸引事故了。
    她简直就是天生拉怪神器，明明没有主动招惹，但是那些路过的麻烦莫名其妙都会找上门来，一波又一波，从未停歇过，让江澄看得叹为观止。
    难怪二师姐会常年闭关炼丹，要是每出门一趟都这样，真是太心累了。
    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和平中度过了六日，两人来到极北之地一处冰川。根据二师姐所说，天生灵脉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这一片，但是两人在冰天雪地里找了一日，仍旧一无所获。
    “二师姐，天色已晚，我们找个地方歇歇怎么样？”
    “你是来给我添麻烦的吗，动不动就歇息，修道之人怎么那么娇气。”燕扶苏哼道。
    江澄无奈：“二师姐，我是担心你，师傅说了你受不了这里的寒气，让我注意看着你。”
    燕扶苏怪异的看她一眼，脸色不怎么好，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甩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做了个暂时的结界用作休息。
    江澄自觉地拿出取暖的火灵珠，又布置了个小阵法让这结界里面温暖起来，还拿出了准备好的热饮，连同女孩子喜欢吃的小点心什么的一起摆到了二师姐面前。
    大概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长相变成偏男性的帅气，还一直被不少人误会是个汉子，再加上被三师姐郑谣影响，江澄对于妹子都会自发照顾起来。然而被她这么照顾了几天的二师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黑着脸想要拒绝又开不了口的样子，江澄表示不是很懂二师姐这种天才的脑回路。
    一有空就坐在一边默默修炼的江澄忽然感觉脑袋被砸了一下，不用睁开眼她都知道是二师姐扔过来的丹药。
    “内气淤塞，先前受伤没有调养好，落下这种隐患。把药吃了调息，别成天病怏怏的，这样还保护我？别拖我后腿就行了。”燕扶苏表情嫌弃的说。
    江澄：看吧，就说二师姐是个闷骚。
    这几天二师姐动不动就用丹药砸她，次次砸完都要嫌弃一番。要不是江澄看到这个二师姐偷偷摸摸给她检查了身体情况，特地腾时间专门为她炼药，她都要觉得二师姐是真的很嫌弃她了。话说回来，原来还真的有这么别扭的人。
    结界中两人各做各的，气氛还算温馨，而结界外不远处的冰墙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藏身在那，远远看着结界，细小的眼睛盯着一脸高冷的燕扶苏，露出垂涎之色。
    燕扶苏忽然心有所感，霍然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茫茫雪原。
    江澄也立刻从入定中醒来，一手按住腰间的木剑，警惕的四处巡视，“二师姐，怎么了？”
    “无事，你做你的事。”燕扶苏道。然而等江澄继续修炼，她却皱起了眉，一翻手拿出一个黑色玉瓶，想了想将里面透明带着光点的米分末全都洒在自己和江澄周围。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闭目养神。而冰墙之后鬼祟的影子则是身体一阵颤抖，吐出一口血来，从他脚边的雪地里爬出来一条通体黑红的蜥蜴，黑影抓住蜥蜴，心疼的在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将暗沉的血喂给了蜥蜴。
    “小宝贝，再去一次，把那边大美人身上的毒全都吸干，我准备了这么久，可不能功亏一篑，快去，等我把那大美人弄到手，你想要多少血我都喂给你。”黑影伸手抚摸着蜥蜴的脑袋，吸饱了血的蜥蜴红眼皮翻了翻，听话的再次钻进了雪地不见了踪影。
    江澄和燕扶苏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继续在茫茫雪域中寻找天生灵脉，这一回的运气特别好，没走多久江澄就眼尖的看到雪地里开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她听燕扶苏说过，天生灵脉会逃跑，但是偶尔休眠的时候会在雪地里变成植物，一般都是蓝色的，而面前这个大概就是了。江澄自然是掠阵的，真正去抓那天生灵脉的是燕扶苏。她早就做了不少的准备，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但还算顺利的擒住了那根天生灵脉。
    燕扶苏需要不断的试验，一根肯定是不够的，于是将那挣扎不已变回了原型的丝线状天生灵脉装入特制的小袋子，二人就准备继续往前寻找。
    就是此时，江澄感觉到了危险袭来的气息。身体比脑袋先一步反应过来，木剑一瞬间化作金色，斩断了朝燕扶苏扑去的黑影。那是一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绿色蜥蜴，被江澄一剑斩断后，绿色的汁液洒满了雪地，散发出一阵恶臭。
    江澄并没有放下警惕，牢牢护在燕扶苏身前，在呼呼风声中，她准确的捕捉到了几出微妙的动静，剑尖一挑，一片雪霜被剑挑起，在空中落下的瞬间变成金色雪粒，尽数朝那几处射去。
    只听几声嘶声，十几只同样的绿色蜥蜴全身流血的从雪地里跳出来，被江澄毫不客气的全数斩杀。
    恶臭越发浓郁，原本站在那冷眼看着的燕扶苏忽然一皱眉道：“不对，快闭气，有毒不要吸入！”
    “晚了，嘿嘿嘿~我的宝贝蜥蜴喝了不少的毒，只要闻到这个味道，没有我特制的解药，就算是元婴真人也要……额，你们怎么都没事！怎么可能！”站在蜥蜴尸体后的男人干瘦猥琐，一双小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没事似得站在那的两人。
    燕扶苏是早就被自己炼的不惧百毒，而江澄也没事，这一点燕扶苏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哦，是你捣的鬼，那你现在要怎么样啊。”江澄皮笑肉不笑的拎着剑盯着那干瘦男人。
    干瘦男人：“……”
    他本来都打算的好好的，用宝贝赤蜥蜴吸掉燕扶苏身上的毒，再用绿蜥蜴的毒迷晕燕扶苏的同伴，他就能把燕扶苏弄到手带走了，结果发生了这种意外。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干瘦男人虽然心疼，还是咬牙一扬手撕开了手中一个玉符。
    “哼！想不到吧，我还有后招！”干瘦男人嘎嘎怪笑着，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光芒一闪，雪地上三个人就消失了两个人，只剩下一个燕扶苏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那个干瘦男人此刻也是懵逼的，他在自己阴暗的地下室里，惊惧的瞪着那个被传送符和自己一起传送到这里的人——不是他想象中的燕扶苏，而是燕扶苏的师弟！
    “为什么！我的特制传送符，除了我只能将在场的女子传送过来！怎么不是燕扶苏，是你在这里！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干瘦男人有些崩溃的大喊。
    不太清楚自己怎么突然被传送到一个阴暗地下室的江澄露齿一笑：“……呵呵，很好，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这家伙只会歪门邪道，还要费尽心思弄这一出，看来也不是个修为多厉害的，江澄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吊打他。
    但是，那传送符只可以传送女子是怎么回事，她是女孩子被传送到这里很正常，那……二师姐呢？
    到底是这传送符出毛病了，还是……二师姐其实不是妹子？嗯，怎么看都是传送符出问题了，没错一定是这样！磨剑霍霍向倒霉蛋的江澄想。
    
    第46章 幽祖墓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只有这么一个短距离传送符，还是无意中得到的！”干瘦男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江澄一脚踩在他脸上，散发着金芒的剑尖离干瘦男人暴突的眼球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哦？是吗？”江澄似笑非笑的将剑又往前推了推，“那你说说，这里离我师姐远不远，我要怎么出去。”
    “不远不远！”男人喘着粗气，语气急促而忐忑，“这里是我的藏身之处，离刚才的地方不远，就在地底下，我、我告诉你出去的方法，你放了我！”
    江澄和善的笑笑，直起身子，将剑提了起来。眼看着危险的剑尖离开了自己的眼球，干瘦男人大松一口气，然而就在下一刻，他感觉额间一凉，一句话没说，人已经死透了。
    江澄将剑从他额间缓缓抽了出来，伸手抹掉了不小心溅在手上的一点血渍，“既然知道在哪里，何必还要你放我出去，我自己出去就好了。”
    端详着这具尸体，见到尸体口中爬出丑陋赤红的蜥蜴，江澄有种不详的感觉，谨慎的将蜥蜴杀死，想想又一把火将尸体烧成灰，江澄这才抬头仔细看这个暗室。暗室中的四面墙壁和脚底下的地面都涂抹着暗色血迹，组成了一个大阵。
    江澄对阵法研究的不多，但方才大略看了几眼也知晓这些阵法是什么用的——用身为处子的女子鲜血绘制，用痛苦死去的女子充满怨念的鲜血浸透整个房间，日久天长就能造成一个聚阴阵，有许多特别的妖兽和修炼歪门邪道的妖修，就喜爱吸食这种阴气。
    江澄在暗室中四处看了看，眼里露出厉色，这间暗室里的阴气看上去浓厚至极，死的女子绝不在少数，这阴毒修士修为不怎么高，却不知用那旁门手段糟蹋了多少女子。
    剑光闪烁，金芒越盛，江澄仔细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几本阵法书，按照上面所说将各种破坏阵法的方法都一一试了试，等她试完，这个暗室都已经塌了大半。试了几次，还真被江澄这个门外汉误打误撞给破坏了阵法中心。
    江澄只感觉自己的剑刺进墙壁后仿佛刺中了一个鼓动的心脏，立即反应过来，毫不客气一把将那东西捣烂。那一瞬间，一股阴风从墙壁里的缝隙四处溢出，卷成一个巨大的旋风往上冲去，带的整个暗室都摇晃起来。
    一阵剧烈的摇晃，洁白的雪地上忽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股阴风冲了出来，离开地底的时候，暴烈的阴风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最后消散在了凛冽干净的冰雪之中。
    跟随阴风一道从地底出来的江澄仿佛听到了风中有女子如泣如诉的低吟，在空中盘旋一阵后，渐渐散去。这时候江澄才发现，自己暴力离开地下暗室的方法，导致出现的地方和进去之前的地方不一样。
    极北之地都被一片冰雪覆盖，也就是说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景象，连个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所以，这里是哪里？
    “希望回去之后不要被二师姐教训的太惨。”江澄自言自语，拿出一张白纸叠了三叠，凌空划出一个金色灵字印在白纸上，阖唇低声念了两句，然后一指点在白纸上道了声：“去！”
    白纸晃晃悠悠的飘了飘，最后落在雪地上。
    难道是因为不常用，所以连这种寻人找路的小法术都会失误？如果被教导她的师祖看见一定会被打死。江澄默默看着毫无动静的白纸，摸了摸鼻子捡起再次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可是一系列动作做完，白纸还是丝毫不给面子的掉在了地上。
    江澄捏着白纸左看右看，又试着施展了几个类似的小法术，结果无一例外都没有用。好了，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这个地方有古怪。
    不过，哪里有古怪？江澄忽然想起前天路过一处地方，二师姐遥遥指着那里说那是极北之地的绝域，对于修士有很多限制，最好不要靠近。所以按照一贯的坑爹套路，她这大概是进了绝域？
    本来极北之地上空有凛冽罡风不适合御剑，现在找路的许多小法术都失灵了，不知道该怎么找路的江澄举目四顾，有点懵逼。
    “算了，随便找个方向好了。”江澄说着把白纸往天上一扔，恰好一阵风吹来，将白纸往她的右手边吹了过去。
    “那就决定了，右边。”江澄毫无负担的往右边走。结果走了一阵，江澄就发现了一个矗立的巨大石头。这石头大到什么程度呢？上面写的“幽祖”两字，一个笔划都比她整个人大。
    站在大石头下面仰头望去，江澄琢磨着幽祖这两个字怎么有点耳熟，在脑海里翻了一阵，江澄终于找出了关于幽祖的记载，几万年前的人物，一个超级厉害的修士。关于幽祖的记载很少，因为时间久远，她的许多事都已经不可考，只留下了一座神秘的墓穴。
    关于幽祖墓到底在什么地方，江澄看过的书中没有提及，一般修士也只是知道有幽祖墓这个地方，却不知道具体在何方，想不到原来就在极北之地。
    江澄猜到这里大概就是幽祖墓，只在记载里看过的东西真实出现在面前，让人忍不住有种神奇的感觉，江澄不由稀罕的绕着大石头转了两圈。
    结果这么一转，江澄发现大石后被一层薄薄白雪覆盖的地方有明显的一片暗红痕迹。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拂开白雪，江澄捻起结成冰晶的红色闻了闻。
    似乎这血洒在这还没多久……正想着，江澄忽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江澄心里一动，立刻藏身在大石一侧，还用上了隐蔽的法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很快，坚硬的大石上晃出一圈涟漪，仿佛开了一扇门，一个浑身血腥味的黑影踉踉跄跄的出现。
    同时，江澄隐约发觉了这个黑影人的身份，这应该是个魔修，他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
    江澄原本并不想多生事端，毕竟能在这里弄出事情还牵扯到魔修，用脚趾想也知道不简单，她还要去找二师姐，要是没牵扯到她身上她也不想惹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她看到黑影手中拿着的东西时，瞳孔忍不住紧缩，所有的思虑都抛到了脑后。黑影魔修手中拿着的是一串江澄再眼熟不过的菩提子手串，还有明显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白色沾了血渍的碎布。
    那是大师的手串还有大师的衣服碎片！江澄惊得几乎跳起来，但是在黑室里无数次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反射条件，却让她保持了冷静。很快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江澄借着位置的优势，鬼魅一般靠近黑影魔修，几乎是使出了自己最快的一剑，一把将那个明显受伤不轻的黑影魔修斩杀。
    那黑影魔修之前受了不轻的伤，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江澄时机找的极好——那个黑影魔修半个身子还在涟漪门里面没出来，被江澄一击得手。
    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却被迎面来了个开门杀的黑影魔修被斩成两半，浓黑的血液飞溅出来，江澄紧接着又出一剑，削下了黑影魔修拿着手串和衣服碎片的手，她伸手接住那只断手的同时，一脚将尸体踢开。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那本该死了的黑影魔修仅剩一半的身体，竟还挣扎着扭转身子要来夺江澄手中的断手。江澄正被到手的菩提子手串晃了一下神，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的往后一躲，然后她就拿着那只断手，整个人栽进了黑影魔修出来的那个涟漪圈，不见了踪影。
    今天第二次猝不及防被传送到奇怪的地方，江澄已经淡定了，顾不得那临死反击没成功的黑影魔修到底怎样，她看了几眼自己所在的地方——一个空无一人的石洞。匆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人埋伏在此后，就急忙去看手中那只魔修的断手。
    那只断手手掌上坑坑洼洼好像被拿着的菩提子手串给腐蚀了，只有用白色碎布包着的地方才稍好一些。江澄小心把断手上拿着的菩提子手串抠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再次确认这确实就是大师从没离过手的那一串。
    还有包着菩提子手串的白布，普普通通的半旧衣料，江澄拿起放在鼻端闻了闻，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是大师的没错，江澄看着碎布和手串上的点点血渍直皱眉，大师难道出事了？
    可是那么好像无所不能的大师怎么可能出事呢？！江澄想象不能。反反复复捏着碎布，最后她将菩提子手串戴在手上，沾血碎布揣进怀里。
    既然这个黑影魔修是从这里出去的，他拿着大师的东西，那大师应该也在这里才对。如果她没弄错，这是幽祖墓，大师之前说要去的地方难道就是这里？
    江澄打量着石洞，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只有一人高的石洞越来越高阔，最后露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弧口子。
    出了那个阴暗的石洞，出现在江澄面前的是一大片半人高的芒草，芒草之后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芒草丛中还有栖息的水鸟扑扇飞起。这里生动的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澄走下石阶，踏进了那片芒草从中。
    “叮铃~”
    忽然响起的铃铛声让江澄警惕起来，但很快她就看到一个半透明的白色身影轻轻巧巧的从自己面前跑过去。那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女子，她跑了两步就停下来，转身招手，声音清脆的喊道：“烛息大木头~你怎么这么慢，快点！”
    江澄往女子招手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长长白发似雪，身穿僧衣的年轻僧人，在芒草丛中缓缓行来，长长的白芒拂过他温和的眉眼。
    这两人都是半透明的，仿佛看不见江澄，一同往湖边走去。
    
    第47章 找到大师
    
    江澄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跟了上去。因为他们好像看不见她，江澄几乎是凑到他们身边去仔细观察这两人。
    那女子长相比不上二师姐，但是整个人显得极有灵气，一双眼睛仿佛两汪清澈的泉水，唇角往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很容易讨人喜欢。她手腕脚腕上都绑着系着白色的小铃铛，一举手一投足都会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当她看着那个穿僧衣的男子时，眼睛温柔的好像有水波荡漾，潋滟生光。不管是谁看到她的眼神，都能察觉到她的心意——她一定是热烈的爱着这个男子的。不管是语气表情还是动作，都带着一股和心上人相处时的欣喜雀跃。
    而穿着僧衣的年轻男子，他始终离女子一米的距离，比起女子轻快的步伐，要稳重许多。他的表情虽然温和，但仔细去看那双眼睛，却是什么都无法照进去。比起女子显而易见的爱恋，他的态度无动于衷的近乎冷漠。
    这大概是个悲伤的关于单恋的故事，江澄走在两人身边想。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和尚这种生物，特别是一看就修行有成的，怎么看都不可能谈恋爱啊，要是喜欢上这种一心向佛心比金刚石还要冷硬的和尚，那可真是悲剧，简直从开头就能遇见到悲惨的结尾了。
    这两人来到湖边，女子独自走上断桥，要去那边泊着的一条小舟上。年轻僧人站在断桥边上，目送女子，没有上前的意思。而女子，她走了几步，忽而停下来，步子一转走了回来。
    “烛息，我要走啦，这一次走，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是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你都会在那里的对不对？我还可以去你那里喝茶，听你讲佛偈的是不是？”
    年轻僧人点头，白色的长发轻轻晃了晃。
    女子笑着朝他招招手，快步往小舟的方向走去。江澄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转过身脸上的笑着的表情就变成了落寞和失望。那一刹那江澄明白了，这个女子心里应该是清楚的知道对方并不能给予她相同感情的，所以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女子上了船，江澄遥遥忘了一眼站在断桥头桃树下的白发年轻僧人，抬脚跟着女子一起踏上了小舟。这里没有其他的路了，又不能往回走，摆在她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了一起上船这唯一一条。
    小舟无风自动，晃晃悠悠的往湖心驶去。湖中水汽浓厚，渐渐看不清岸边的一切，原本湖岸郁郁葱葱的青山不知何时开始也模糊不清，并且越来越远，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脚下的船和看不到边际的湖。
    在一片朦胧中，江澄发现站在船头的女子换了一身装扮，现在的她看上去比刚才成熟了一些，长发随意的挽了个发髻，红唇罗衣，姿容艳艳，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美丽灵气。
    她忽然转头看向江澄，在江澄惊讶的目光中开口道：“你是无意中闯进来的人？你想去哪呢？”她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虽然这里是幽祖墓，但是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好东西，要是想来找宝物，那小娃娃你可要失望啦。”
    江澄摇头，“我不是为宝物而来，我来此是为了找人，他应该比我先进来不久，也许还受伤了。”
    “哦？”女子好奇的询问：“你要找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没有头发的和尚。”江澄脱口而出。刚才那个长着白发的僧人给她带来的影响有些大。
    “咳，一个长得清俊，眉目平和，无时无刻看着都很淡定，让人看不懂的大师，穿白色僧衣，您看见过他吗？”江澄猜到面前这个半透明的影子和传说中的幽祖肯定有几分渊源，因此态度很是尊敬。
    女子突然问：“你喜欢他？”
    江澄摸不着头脑，大大方方的点头：“我挺喜欢大师的，他对我很好。”
    女子幽幽叹了口气，“你真让我羡慕，没有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江澄：得道高僧不谈恋爱论不是很正常吗，这是基本觉悟啊！不过看这位的表情还是不要补刀的好，这种时候沉默就行了。
    然而江澄没有贸然开口，这女子还是被戳中了某个点，她忽然狡黠一笑对江澄道：“我还挺想试试有没有用的，当年我和烛息没用上，现在给你们用吧，我还真好奇会发生什么。”
    江澄：“诶？”等等大姐你要干什么别乱来，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江澄是真的方了，因为她不傻，她从这个疑似幽祖残魂的大姐话中感受了深深的不妙。然而作为一个小喽啰，她并没有阻止的办法，眼睁睁看着女子笑容微妙的一挥袖。江澄感觉一阵眩晕，再睁开眼人已经不在小舟上，啪的往前扑倒在坚硬的地上。
    今天第三次传送到奇怪的地方，四肢着地的江澄一手撑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看到眼前出现一双鞋，接着是熟悉的白色僧衣衣角，再往上是熟悉的大师的脸。
    卧槽这出现的是不是太快了？！按照一般的套路难道她不应该经历各种艰难险阻，弄的一身伤才能在大的没边的幽祖墓某个旮旯里，捡到重伤的大师吗？
    江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装作刚才并没有趴地的样子。然而就在她准备和大师聊聊现状的时候，敏锐的发现面前的大师并不对劲。虽然他的表情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但是他手上的菩提子手串还在，衣服也好好的没有破损，更是看不出哪里有伤。
    太过正常了反而显得不正常！按照看过的各种电视剧来推测，她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大师，所以面前这个应该是个幻觉，她现在难道是在什么会产生幻觉的阵法里？仔细一感觉，好像周围确实有着属于阵法的淡淡波动。
    江澄脑内瞬息闪过无数个念头，推理脑超常发挥。
    “啪。”江澄被对面的大师一根指头干倒在地。
    江澄：“……艹？”
    没想到疑似幻象的大师会突然发难，江澄懵逼脸捂着自己摔疼的臀部，瞪着面前的大师，心想这个幻象是不是太凶残，一言不合就干上了。谁知那位大师收回手指，若有所思，突然说了句：“原来不是幻觉。”
    “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大师抓着江澄的领子把她拎起来站好。
    江澄：谁没事来这里玩，大师是不是傻的。
    “大师？青灯大师？真的是真的青灯大师？不是幻象？”江澄顺手捏了捏大师的手，触感真实，手感良好。
    大师闻言，和善道：“是我。”
    江澄：“我不信，你肯定是假的，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的！”
    青灯大师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江澄看到这熟悉的要挂人的动作，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大师是真大师，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青灯大师充耳不闻，一指点在江澄额间。金光闪烁过后，被大师加了buff的江澄感觉自己一下子脑清目明神清气爽。
    这是大师特有的治愈感，没错了！
    既然这是真大师，那她手中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江澄摸摸额头给青灯大师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从倒霉魔修那里抢来的菩提子手串，“大师，我刚才从一个黑衣人那里得到了这个，这不是你的菩提子手串吗？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青灯大师看了一眼，“历代上云佛子都有灵器菩提子，你手中那串是烛息始祖之物。当佛子圆寂，所结舍利就会藏于手串其中一颗菩提子中。若是日后我肉身湮灭，舍利也会置于灵器菩提子内。此处是幽祖墓，只有持烛息始祖舍利才有可能进入，就在方才，几个魔修抢走了这舍利，有一个乘我不备逃了出去，大抵恰好被你遇上。”
    江澄看了看大师和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菩提子手串，只有一个疑问，这听上去高大上的菩提子手串难道是批量生产的？怎么都长得一个样子。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江澄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青灯大师衣服碎片，“那这不是你的？”
    “是我的。”
    “可是我没看到你衣服哪里破了。”
    “刚换的。”
    “……哦。”江澄反应过来，略惊讶：“大师你还真的受伤了啊？！”
    “确实受伤了。”青灯大师点头。
    江澄还有点不敢相信，大师竟然真的受伤了诶，还真的有人能伤到大师？！
    “伤哪了？”江澄关切的上下打量大师。
    “背后。”
    “那我看看。”江澄手快的伸出了爪子，被好像早有预料的大师一把夹住。
    “不妥。”他道。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做都做过了，到底哪里不妥。江澄蠢蠢欲动，还想再动手，念头刚一起就立马被慈悲脸的大师一手指干倒。
    扶着腰站起来的江澄终于老实了，瞟了两眼大师的背后，见实在看不出异常，就看着四周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出去吗？对了，我是无意间进来的，大师你来这里应该是有事要做吧？你要做什么？当然要是不能说就不要说了。哦，如果可以最好把我弄出去，我在这里一定会拖大师你的后腿，那多不好。”
    “轰隆隆~”忽然的一阵震荡晃得江澄脚下不稳，险些摔倒，感觉腰间一紧，被旁边站着的大师扶了一把。江澄一站好青灯大师就自然的收回手去，然后他看了看景色大变的四周，开口道：“如果方才还能出去，现在则不能了，此处的阵法完全启动。”
    “万年前幽祖亲自布下的阵法，我也无法破开。”青灯大师道，完全看不出一点大事不妙的感觉。
    他们刚才还在一个荧光幽幽的石道里，可现在却是身处一大片连绵的宫殿群前，正对着他们的玉牌坊上写着“幽居”二字。
    往后看去，一片空茫，没有路。
    
    第48章 神助攻
    
    “大师，你说这是幽祖给自己建造的居所吗？”江澄警惕的看着这座大的离谱宫殿群中的每一样东西。
    容不得她不警惕，之前那个疑似幽祖残魂的半透明女子那席意味不明的话，实在让她心头发颤。
    什么‘我和烛息没来得及用上’‘给你们用’‘好奇会发生什么’之类的话，一听她就觉得这个幽祖是因为自己恋情不顺所以想要看见另外两个人在一起，还得满足有一方是和尚的条件，用此来圆满自己的遗憾。
    可她和大师显然都对对方并没有那方面的感觉，这一点她很清楚，自己对于大师是一种雏鸟情节和满心的感激，或许还有些依赖，而大师对于自己最多的则是长辈对小辈的纵容关爱和责任感。可现在硬要把两个人凑一对，这不是超奇怪？！
    江澄第一个想的就是狗血而俗套的下药，所以从刚才起她就防备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或是奇怪的动植物，做到就算再好奇这里的东西，也绝不伸手去碰任何一样。
    青灯大师虽然不知道这一茬，但是也同样的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当然比起江澄的忍着，他好似是真的对着里面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他往前走，好像在找什么，江澄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边，偶尔说句话，也不管青灯会不会回答。
    可是过了一会儿，青灯忽然看向她问道：“发生了何事？”
    江澄：“嗯？什么？”
    青灯大师：“你太过紧张，这种警惕超过寻常，你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对上青灯大师那双剔透洞明的好像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江澄忽然就有种把自己想的一切都告诉对方的冲动，为这短暂的怪异感觉失了一下神，江澄在青灯大师的目光中定了定神想，这种事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说不定说给大师听他就有办法了呢。
    说到底她还是习惯了有事自己扛着，江澄一拍额头，最后用一种牙疼般的表情和青灯大师叙述了方才遇上幽祖残魂的事情，以及她说的话。
    青灯大师听后，脸色依然没变，只道：“原来如此。”
    江澄：“什么原来如此，大师你说清楚啊！”
    青灯摇摇头，“你没有感觉到？”
    江澄闻言仔细感觉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发觉什么不妥，她现在并没有欲♂火焚身之类的感觉啊，大师是要她感觉什么？
    见江澄一脸的莫名，青灯缓缓走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并且靠近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江澄。”
    很平静的那种声音，江澄不知被他这么叫过多少回了，两人也不是没有靠近过，从前从未有过其他的感觉，可是这刹那不知为何，竟是被他靠近的脸和这一声喊的心脏狂跳，也或许，是他放在自己脸颊上温厚手掌的原因。
    可青灯大师从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动作，江澄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就连进入这里之前她拉着大师的手也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她却不由自主心脏狂跳，被大师覆住的脸颊好像烧了起来，一直蔓延，把她整个脑袋都烧红了。
    所以卧槽这是什么情况！江澄按着自己的心口惊恐的看着青灯大师，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十分精彩。
    青灯大师收回手去，透过庭院里郁葱的花树去看他们头顶，“果然，此处不对劲。方才我就隐有感觉，却寻不到缘由。”
    “现在找到了。”青灯大师说，脸上的表情是让江澄牙痒痒的平静。
    江澄此刻心中除了莫名出现的羞窘心情，还有一股子名为‘为什么只有我受到影响大师完全没感觉’的怨念。揉揉脑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江澄问：“大师，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一花，大师已经不在了，江澄刚想喊，感觉到什么，一抬头就见大师站在庭院中那棵巨大的枇杷树上，看着四周。江澄心中一动，同样跃上去踩在他旁边的树枝上，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离他太近了。
    青灯大师穿着那身普通白僧衣站在树枝上，微风卷起衣角，挺拔清俊，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姿势，可江澄看了两眼就眼神发直，觉得大师不知道为什么简直帅到爆炸。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她脸一黑，心中的咆哮简直压抑不住。——这种强加自带了‘情人眼里出西施’滤镜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努力用残余的理智压下心中的念头，江澄和青灯大师一样居高临下的去看这片宫殿群。她对阵法研究不多，此刻只隐约察觉此处处处都布置了精妙的阵法，而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作用。
    青灯大师看了一会儿，身影闪动又去到了更加高的一座钟楼顶上，江澄落后一步紧随其后。到了更高的地方，几乎将整个宫殿群都收入眼中，江澄注意到青灯大师眼神闪烁了一瞬，似乎有一瞬间露出了名为惊叹的神色。
    “此处，我知晓的阵法有五百种以上，我不知晓的阵法不可数，俱都是上古阵法，许多早已失传。”青灯大师道：“此处每一座宫殿甚至每一株花草都被布置成了无数个小阵法，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极大的阵法，外间套了桃花阵，锁情症，迷心阵，诱情症等。”
    江澄闻言额角一抽，暗忖：暗恋中的妹子真可怕，她一个阵法都没看出来，比起大师还是见识太少了。可幽祖这么屌，怎么没能把烛息始祖拿下？是像她说得那样来不及用？
    江澄以为这就是全部了，谁知青灯大师抹了一把屋瓦，回到底下又在各处都摸了摸，还在花园里到处走了走。
    这是在作甚？江澄不明所以，见大师走回来，便抬头给了他一个迷茫的表情。
    青灯大师道：“此间有极厉害的幻术，建造宫殿所用的材料用了掇心石，庭院内种植了许多迷情草，连土壤中都散发着迷魂丹的气息。”
    江澄虽然不全部知道这些阵法和东西是个什么用途，但是光听名字还是能猜到几分的。无非都是那种让人产生幻觉，并且勾出某些不可说情绪的东西。江澄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个警惕，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年轻了，这何止是下药啊！这tm都造了个荷尔蒙大磁场啊卧槽！
    孤男寡女在这种地方待着，想不出问题都很困难好嘛！
    江澄僵着脸问：“我们……能出去吗？”
    青灯大师摇摇头淡道：“此处单单困阵就有一百八十种以上，我解不开。”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江澄的意料，毕竟幽祖这么一个活了许久的大修士，活生生的传说，就算大师再厉害他也没法破了幽祖精心布置的东西。江澄此刻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就走进来了，虽然没有路，但是就算一直待在外面那一片空茫的空地上，也比现在这个情况好。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把持不住。等等，江澄想到一个问题，忽然眼睛一亮道：“大师，这种影响只在这里有，等我们能出去了自然就没有影响了对不对？！”那样的话，其实只需要忍忍在这里的尴尬，等坚持到出去就没问题了呢！
    青灯大师的话无情的打破了江澄的幻想，他平静道：“那些阵法的最初效用只能制造短暂的情迷，但如此多的阵法重叠改变后带来的效果并不是制造虚幻的感觉，而是勾出人心底任何一种情绪，放大并深刻的印出其他情绪，就算我们互相无意，只要有任何情绪起伏，就会被捕捉从而制造空隙。制造和诱发，并不代表虚假，包括感觉，只要产生即为真实。”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这里爱上你，出去后也不会变？”江澄艰难的道，十分想求一杯忘情水。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和幽祖一样谈一场注定失败的恋爱啊！看看大师这个平静的样子，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所以说和尚这种生物怎么可能谈恋爱啦！
    这么想着的时候，江澄心中忽然难过起来，是那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可能会喜欢上自己时的悲伤。——好吧，她已经开始这种坑爹的恋爱脑了。
    江澄抓狂的转身抱着柱子撞脑袋。撞了两下，忽然感觉额头一暖，是大师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脑袋。平静脸的大师一只手捂在她额头上，一只手充满安抚的捏了捏她的后颈。
    江澄一把捂住自己的后脖子，惊讶的吞了一下口水。大师这……这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该不会大师也中招了吧！
    仔细想想，还真的有可能，既然是幽祖这么屌的人物花了这么大心思要对付烛息始祖那种和尚，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抵抗住，更何况大师道行肯定比烛息始祖要低，中招也很平常。
    也就是说，大师看着很平静，其实也和她一样被影响了？
    开心！大师也会喜欢她！
    等等，她开心个鬼啊！开心个什么劲啊！原本两个人里还有一个能保持冷静，现在两个人都中招了，出去的机会更加渺茫了好不好！她还想着如果自己把持不住，大师能阻拦一下她的，这下好了，两个人都不用挣扎了。
    江澄心里截然不同的两种想法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整个人都矛盾的好像一只即将炸毛的猫，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挣扎的那一面越来越微弱。然后她就感觉后脖子又被大师那带着薄茧的温厚手掌捏了捏，身体比心理更加诚实的软和下来，江澄看到青灯大师那双眼睛，不由露出一个傻傻的表情。
    卧槽，回过神来的江澄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出这个词，然后不忍直视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她从前对大师那种无原则的信任和依赖随着那种情绪加重后，越来越严重了，已经到了明明理智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却还是被他一个动作安抚下来不住傻笑的程度。
    完了，江澄想。这种控制不住喜欢上一个人并且知道他也会喜欢自己的兴奋感觉，简直挡都挡不住。
    
    第49章 无情丝
    
    青灯大师拿着一根在庭院里随手折下来的树枝，不断的在经过的回廊上画着什么。他信手一划就有金光从树枝一端闪现，连绵成一串又一串的金色符文，漂浮在墙边。他是从大门开始一路绕着画到这里，金色符文就像一条锁链从大门一直延绵到此处。
    而当他在划着这些的时候，江澄离他三米远，一脸生无可恋的慢吞吞走着，丝毫不肯接近。
    她的脸色变化异常丰富，一时看着青灯大师的背影满怀爱恋忐忑，一时又变成不断卧槽，一时捂着心口满脸荡漾，一时又靠在墙上猛捶墙，整个人都快精分了。
    青灯画完最外围的一圈，转头正好看到江澄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满眼都是欣喜和期待，要是有尾巴该摇起来了。于是青灯大师对她招了招手，江澄眼睛一亮几乎是蹦过去，然后到半路她表情一变，猛地抓着旁边的柱子，剧烈摇头。
    “不不不，我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不过去。”
    青灯大师：“只要在这里，不管我们距离多远，影响都是不会改变的。”
    江澄无尾熊似得抱着柱子摇头，“不不不，大师我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为了你的贞操着想我还是待在这里就好了。”
    “你觉得，自己能对我做什么？”青灯大师笑的和善。
    江澄竟无言以对，她很确定自己要是真干什么估计还没碰到就会被大师一指头干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她之前觉得这里对大师还是有影响的，但是过了一天，她发觉大师还是那个大师，完全不像她这么恋爱脑，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就像变成了脑残。大师还是那么淡定，除了对她更加亲和，其他完全看不出什么。
    江澄各种意义上的纠结，终于在大师画完第二道金符时，她满脸挣扎的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声问他，“大师，这里对你没有影响吗？”
    青灯大师语气平和，内容却如晴天霹雳，“我入上云寺之日，师傅曾与我说过，我天生缺少情丝，也就是说，我不会有爱欲这种情绪。”
    原谅江澄的第一反应是性冷淡。然后她的恋爱脑上线，一秒钟切换状态变苦逼失恋妹子。还有什么比知道喜欢的人不能喜欢人更加苦逼的呢？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了。
    青灯大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江澄被恋爱脑控制，眼泪汪汪瞅着他，“我不信，你对我这么亲近，比之前要亲近，肯定也受影响了！”说完这句，江澄找回了一点理智，为自己话中的怨念和撒娇感到牙疼。天啦撸，求救命，她感觉自己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确实。”青灯大师没有否认。“我也受到了影响，如果爱欲无法诱出，那么就会加深其他的情绪，也就是说……”
    江澄木着脸接过话头：“也就是说我想和你谈恋爱，你却把我当女儿？！”
    青灯大师慈爱的又来了一次摸头杀。江澄被他安抚的一点脾气都没有，觉得自己其实自作自受。说到底，这里最大的用处是诱发，哪怕是曾经有过的，只有那么一闪而逝的一个念头，都会被这里的阵法和种种唤醒并加深。
    而她，作为一个普通的没有谈过恋爱的妹子，当初和大师发生了那种事，心里也是有那么点蠢蠢欲动的，虽然并不深刻而且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认清了现实，坚决把那种危险的想法灭杀在了萌芽状态，但是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导火索啊坑爹的！
    反观大师，他根本都不具备谈恋爱的技能，坚不可摧，结果属性全部加错到亲情向了。就好像她和大师一起被幽祖坑到了坑里，结果她摔坑里爬不起来，大师爬上去了，还给坑底的她填土。都不知道该说幽祖误我还是大师误我！
    江澄正在抑郁，忽听大师声音温和道：“不是女儿。”
    还没来得及惊喜抬头，江澄就听大师慢慢把话说完：“你的年纪做我的女儿也太小。”
    江澄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她面无表情的回答：“哦。”
    玛德，等她出去就去找忘情水，二师姐那么厉害，一定能做出忘情水这种东西的对不对！至于现在，反正也反抗不了，不如就去坑大师好了，反正她现在心里不平衡，迫切地想看到大师变脸呢。不知不觉黑掉了的江澄笑了。
    “江澄，不要做傻事。”青灯大师按着她的后脖子和蔼道。
    江澄对上他清明的眼神，背后一寒，恢复了理智，浑身一僵的干笑了两声，“没、没有啊哈哈。”
    “乖。”青灯大师对蹲在地上的江澄伸出手，“来，我牵着你。”
    被大师一只手牵着，看着他不断的划出那些金符，江澄想，还确实不把她当女儿，看这哄小孩的语气，估计是当孙女或者曾孙女，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青灯大师在这偌大的宫殿群里画满了那种金符，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的几乎把所有的阵法包裹起来。江澄知道这种金符，据说很难，以她现在的修为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但是大师不停歇的画了这么多天，写了数不清的金符，从来都是连贯流畅，一刻不停，好像丝毫没有负担，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呜，好棒好想嫁！这种念头一起，江澄轻车熟路的给自己脑门上来了一下。清醒一点啊我！
    她自己动手毫不留情，发出好大一声响，旁边的青灯大师听了，看了她一眼，松开手在她脑门上点了点。一阵清凉过后，江澄感觉不到脑门上那些微痛觉了。
    呜呜，大师好棒，嫁嫁嫁！又一次在脑内飞速掠过这种念头的江澄觉得自己没救了。
    “大师，你做这个，能破坏这些阵法吗？”
    “不能。”青灯大师道。
    “那你这是在？”江澄主动拉着他的手，显然已经不准备挣扎了。
    青灯大师也任她拉着，像对待需要关爱的小辈，解释引导道：“我来此是为了查看幽祖墓与异世界融合一事，先前我进来幽祖墓便感觉到不对，还未曾堪明融合之地便来到此处，如今我们无法出去，却可以借融合的异界来打破这层屏障，制造一个离开的道路。”
    “我明白了，就是和之前出尘山派出现的那个天上的空城一样，幽祖墓里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对吗？这就是一个外来的世界，它不同于我们，能侵入这里，制造混乱，或者它本身带来的力量还能使这里的一切被破坏！”江澄兴奋道。
    “不错，我现在就是想把那个融合的地方吸引扩展到此处。”青灯道，“只是那融合的异世界是一种被吞噬失去了一切生命的死界，里面有什么我并不能确定，若真的成功，你需得跟紧我，不可离开半步。”
    “嗯，我知道啦！”江澄响亮的回答，半个身子扒在大师身上。
    又过了两日，整个宫殿群都被金色的符文给包裹起来，江澄隔一会儿就去看天上，满是期待。就在第三日，终于江澄看到了半座楼阁出现在空中。
    “来了！”
    青灯大师手中一动，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一圈圈全数往上飘去，贴在了头顶之上的天空中，勾勒出了一个淡米分色的光罩。出现在天空上的死城慢慢融入了光罩之内，接触的地方跃出阵阵闪电，将变暗的天空照的亮如白昼。漫天金光全数集中到那融合进光罩的死城周围，里应外合之间，那死城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青灯大师嘴唇阖动，立在最高的塔尖，一手推出一个巨大的佛印，猎猎风声将他的衣袖衣角往后卷去，勾勒出一幅挺拔如松的身姿。他仰头看着天空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然，分明的轮廓和俊挺的眉眼在金光和闪电的映照下更加俊美朦胧。旁边的江澄饶是这种时候还是被他煞了一下。
    “过来，我们走。”
    江澄收敛心神，表情严肃的紧紧抓着青灯大师的手，一同飞向那融合越来越多的异世死城。里面似乎有可怕的东西，但是大师在，所以她奇异的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当金印撞破淡米分光罩时，江澄仿佛听到底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两人脱离了阵法笼罩的位置，冲进了那个死城。一进入死城，江澄就感觉脑袋一轻，瞬间清醒了很多，之前那种状态略不对的恋爱脑不再主导她的思绪。然而，她发现就像之前青灯大师说的，外因只是诱发，而一旦诱发出来，就是真实。
    所以她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却还是察觉到自己对于大师的感觉，已经和进幽祖墓前完全不一样了，直接点说就是，她现在理智还在，但还是想和大师谈恋爱。没错，她坑爹的真的爱上大师了。
    这无情而无理取闹的世界！江澄抱头蹲下。
    “不怕，会有办法的。”青灯大师站在她身边说。
    江澄一脸生无可恋的抬头去看他，刚想说什么，却见他身形不稳的晃了一晃。江澄吓了一跳，立刻张开手接住倒下来的大师。
    看着紧闭双目的大师，江澄喊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心中一阵担忧。怎么了这是？难道是累了，也对，他之前画了那么多的金符，能离开幽祖的大阵，虽然有着融合的死城原因，但大师肯定也很吃力。江澄扶着人，心里有些心疼，不过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手按在大师肩背处，江澄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透过衣服传来的触感并不平整，似乎还有些湿润。
    对了，大师他之前受伤了！江澄终于想起来这一出，不由有些懊恼。大师他这些天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一点异常都没有，再加上她一直处于混乱之中，竟然就这么给忘记了！
    
    第50章 吃货
    
    “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不能乘人之危！”江澄又一次在心中告诫自己，然后按了按自己跳的略快的小心脏，做了个深呼吸，小心撩开青灯大师的衣服。
    昏迷中的青灯大师被江澄安置在死城中的某个房间里。这死城里处处晦暗，带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江澄从进来后不久，特别是大师昏迷过去后，就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沉重感，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但是看看旁边昏迷过去的大师，江澄又很快沉着下来。
    要先看看大师的伤势，然后找个地方让大师好好休息，等他恢复过来。虽然说起来有些挫败，但是如果没有大师，她一个人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她似乎总在经历这种误入高级副本的事，明明还是个新手，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一般的倒霉。
    青灯大师昏迷的时候眉目舒展，虽然身上有伤，但看上去并不痛苦，只是很平常的表情，被江澄扶着半侧着身子查看背后伤势的时候，他的脑袋枕在江澄手上，侧脸无比安详。
    江澄小心拉开他背后衣服，还有些分神的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他的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竟然意外的有些乖巧的样子。
    大师，乖巧？江澄默默的抑郁了一下自己时不时上线的恋爱脑以及情人眼滤镜。这都是名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特效啊！
    当江澄看到青灯大师后背的伤口时，她顿时皱起了眉头，再没有心思去管大师那长的戳人心脏的睫毛了。
    她没想到大师的伤口这么严重，轻轻扶着青灯大师的肩膀，江澄连碰都无法去碰那道长长的伤口。
    从肩部往下划去，斜斜的一条口子，大约有二十厘米左右的长度，没有流血，但是比流血还要严重，因为这个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意思，伤口的口子往外翻开，两边皮肉焦黑，伤口处萦绕着一股黑气。
    江澄一眼就认出这盘踞在伤口的是魔气，这魔气大概是极厉害的魔修留下的，也可能是什么高级的魔器，若非如此，到了大师这个修为，不可能拿这么一条伤口都没办法。总之这该死的魔气煞是阴毒，会阻止伤口愈合，普通法子根本无法起到作用。
    看到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江澄发现大师将魔气封入自己的身体里了。她这时才有些回过味来，明白大师先前为何不让自己看伤口也不让自己碰。
    这样厉害的魔气，也就只有大师才能这么淡定的揣着还看不出来，如果换作是江澄，她就算单单是触碰，说不定都会被这魔气侵蚀。
    她总是能在某一个时刻忽然醒悟过来，这个大师究竟好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结果不还是没能逃过，那我之前挣扎什么，都怪你是这么好一个人。”江澄垂眸，敛下眼中的光，手指轻轻拂过青灯的长眉。“我本来，连一个念头都不该有，谁叫你这么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怎么办。”
    江澄把自己身上带的伤药给大师试了试，结果都没有什么用，只得把一些补身体的丹药喂给了大师，然后守在他身边等他醒来。当然，大师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江澄想开了，不抑郁了，那不是她的风格。
    能谈恋爱就谈，不能谈恋爱那就不谈，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乘着大师晕着多吃点豆腐才对吧！已经发生了的事无法改变，但是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一脸正气拉着大师小手的江澄忽然听见一声含糊的“嗯？”，顿时心中一跳，十分自然的将他的手放回去，并没有什么不对的露出关心的神色问：“大师，你醒了？”
    “江澄？”大师说。
    江澄发现大师有些不对劲，眼神不对劲，表情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那种一睁开眼的气场和之前的大师完全不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邪气。江澄不是个傻的，她很聪明，也不是个喜欢犹豫不决的，她很干脆，于是在察觉到奇怪的第一时间她就果断出手了。
    原本脑后扎着头发的，乖乖当头绳的红丝带唰唰的变大绑住了青灯两只手，然后被江澄一把按住举过头顶。虽然绑了大师，但万一是自己感觉错误那就不妙了，再加上大师现在还是伤号，所以江澄的动作十分有分寸。
    那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青灯大师被江澄这么一抓一按，看着她的眼里就露出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是谁，你不是青灯大师。”江澄表情冷肃，她联想到了自己，一下子就猜测起大师是不是被穿越，或者被什么邪恶的东西夺取了身体。如果是后者……江澄的眼神沉下来。
    “你是江澄？”青灯大师安静的躺在那，没有挣扎，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笑问：“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很多年没吃过能吃的东西了。”
    江澄：“哈？”
    “青灯那老和尚一直不给我吃东西，我一出现就把我关在那个上云寺后山，是不是很可恶？”
    江澄：他在说什么？
    “我闻到了你身上有食物的香味，千香桃？”
    江澄：都放在储物袋里怎么闻出来的？
    最后，江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状况的邪魅版青灯大师坐在那吃从她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千香桃，而她散着头发坐在一边看着。被这位暴力扯开的红丝带委屈的在她手腕上缠缠绕绕，好似撒娇。
    江澄没想过自己压制大师，但是被这位不知身份的人士干脆利落挣开束缚，并一手指按倒还是略内伤。不过那熟悉的大师版一指弄倒动作，还是让江澄莫名微微放松下来。开始那些恐怖的胡乱猜测过后，细细考虑着他说的那几句话，江澄发现了几个问题。
    第一，这邪魅版大师和青灯大师很熟悉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大师应该没事，也许很快就会回来。
    第二，但是邪魅版大师和青灯大师显然关系并不好，不然也不会说他一出现就被关着。
    第三，他好像拥有青灯大师的记忆，不然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第四，这是个吃货。
    江澄蓦地灵光一闪，该不会是，人格分裂？！
    “你难道是大师的另一个人格？”江澄试探问道。
    吃瓜大师斜斜瞥来一眼，那狭长的眼尾莫名带着些邪气，但又不是那种妖气的邪，而是充满诱惑令人惊艳的邪。
    “另一个人格，人格是什么意思。”邪气大师伸出红色的舌尖舔了舔嘴边的果汁，又舔了舔修长的手指，倚在那里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时候，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江澄尽量用通俗易懂，能让他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
    邪魅版大师听完之后随意的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瓜漫不经心解释道：“那就是吧，我是从青灯老和尚恶念中衍生出来的，代表着他的恶。”
    江澄：其实除了外表，这位邪魅大师恶的一面还真没看出来。
    刚这么想着，江澄就发觉刚才还在那边坐着的大师已经来到自己身前，并且伸出手指抬起了她的脸。
    好快！江澄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要按上腰间木剑。
    “我劝你不要妄动，我很多年没杀人了，但是一点都不手生。”邪魅大师笑着，眼里的杀意冰冷而沉重，光是气势都几乎压得江澄无法呼吸。这还是江澄第一次在大师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威压，因为正常的大师从来都是一副无害又让人看不懂的样子。
    江澄知道大师很厉害却从未怕过他，可面前这个，江澄不得不承认她是怕的，这是一种被碾压后无法遏制产生的条件反射。
    看着面前整个人绷得宛如一根弦的江澄，吓唬了人的大师又没事人似得摸了摸她的脸颊，撩了撩她的睫毛，还玩了一下她的头发，最后他在江澄复杂的神色中，捏了捏她的后脖子。露出一副‘原来是这种感觉’的表情。
    虽然是不同的人格，但是很多动作都有着相同的影子，江澄除了刚才那一下被刻意震慑的有几分不自在，到后面她诡异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还觉得有点奇异的萌感。毕竟大师可从来没有笑成这样的表情，也不会像松鼠一样吃零食。——哦凑！不对！这该死的影响智商的恋爱脑！
    “我在青灯那老和尚的记忆里看过你。”邪魅版大师揪着江澄的头毛研究了一会儿，坐在她面前仿佛是要开座谈会。
    “我还知道你们两个第一面就在那个破庙里滚来滚去，你主动的。”
    江澄的脸色异常精彩。
    邪魅大师熟练的拿过她的储物袋在里面掏能吃的小零食，一边说：“其实我上次醒过来在老和尚的记忆里看到你，就想要试试和你一起做那种事是什么感觉，有点好奇。”
    江澄的脸色更加精彩。
    “但是可惜，我现在不想了。”邪魅版大师找出一袋香喷喷的坚果，开始剥壳，“那老和尚狡猾的很，他给我下了很多禁制，我很多事都不能做，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情绪共享，也就是说我现在觉得你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家伙，无法下手。”
    他剥完一个坚果，忽然出乎意料的塞进了江澄的嘴里，并捏了一把她的鼻子，笑眯眯道：“叫爹。”
    江澄怒从心头起，储备粮零食都快被翻光了！还想让她叫爹，做梦！——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第51章 两个大师
    
    江澄翻了翻，发现自己喜欢的几种小零食全都被邪魅大师吃完了。只剩下一些她打发时间磨牙的，味道并不那么重的小零食，还有解馋的肉，像什么出尘山派坊市里的老李家招牌烧青鸭，飘飘香酱花鸡腿还有香爆小酥咸香鱼之类的。
    这些闻起来就让人口水直流的肉肉，邪魅大师碰都没碰，江澄想，难道这个大师也是不吃荤的？就他的表现来说可没有这么乖。
    江澄撇了撇嘴，默默把自己仅剩的肉藏好一些。吃货大师看到她的动作，不以为意的道：“藏起来作甚，我又不会和你抢那个。”
    江澄闻言就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了，顺手扔了一条香爆小酥鱼在嘴里，“你不吃荤的？也对，你也是大师，肯定不能吃。”
    说完这话，江澄注意到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鱼表情阴沉，一下子被呛了一下。怎么了他这是？一副好像要变脸的表情。
    “哼！都是那老和尚，忒的烦人！”邪魅大师终于有了点恶的样子，眼神能吓哭一群小孩子，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啧了一声：“当年他拼着两败俱伤给我下了禁制，后来我只要一吃这些荤食，还没到嘴就会干呕不停。”
    他说着就黑着脸把手里一捧吃完的果壳用力砸了出去。
    围观江澄：这撒气的动作，你是闹别扭的小孩子吗。
    邪魅大师阴沉着脸砸完东西，又突然恢复了正常，坐那继续吃瓜子，变脸变得超级快，江澄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江澄见他背对着自己蹲在那里默默嗑瓜子，背影还有点小怨念，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不太忍心，看看自己手里的肉，干脆收起来擦擦嘴，出声问道：“你想知道肉什么味道？”
    邪魅大师扭头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什么味道，那老和尚还没做和尚的时候吃过，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了，所以我也不太记得，所以我想自己试一次。”
    江澄心里对他的同情简直要满溢了，不能吃肉太可怜了真的。于是她说：“我们容尘山派大师伯种了一种果子，叫做涂浆肉果，虽然是果子，但是味道像是涂了酱料的烤肉，我下次回去给你带一些？”
    “还有这种果子？”青灯是个对吃没什么讲究的，对这种事并不怎么清楚，连带着另一个青灯也不清楚，如今听到江澄这番话，他眼睛稍稍睁大了些直起身子，来了兴趣，“你说真的？”
    “真的啊，我尝过，味道还不错的，你要不要。”江澄认真问道。
    “自然要的。”邪魅大师看上去十分期待，江澄觉得他好像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友好了不少。
    “可是，要等我们出去，到时候你还在吗？能不能吃到啊？”江澄道。
    邪魅大师一愣，脸上的笑收了收，他挑着眉恢复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江澄，“原来你是想试探我会出现多久？”
    “小家伙虽然这么一副冷静的样子，其实心里很着急的想着那老和尚什么时候回来吧。呵，他关了我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得到了这个身体的主导权，你觉得我会乖乖把身体还给他？他也该尝一尝一直沉睡在黑暗里，一睁开眼就是荒芜无趣的滋味才对。”邪魅大师舔了舔唇。
    江澄平静的指出：“你在说谎。”
    邪魅大师忽然面无表情的凑近，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江澄不闪不避，同样直视着他，对于他眼里的冷意没有丝毫畏惧。
    “哈哈哈哈哈~”邪魅大师又突然拉开距离，笑的前俯后仰，一把揉了揉江澄的脑袋，用力的她龇牙咧嘴。
    “小家伙还挺聪明，确实，我不能出现太久，因为我很虚弱，那老和尚从前就是个疯子，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为了削减我的能力差点把他自己弄死也完全不在乎，毕竟我是从他的某一个面出现的，我确实拼不赢这老和尚，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邪魅大师语气里意外的没有什么怨恨，而是奇异的平静。
    江澄好奇，“我以为你很讨厌青灯大师呢。”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讨厌他的？”邪魅大师道，眼见江澄脑袋上被自己蹂躏的立起来的头毛，又伸手按了按把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接着说：“你难道不觉得那老和尚有些时候真的很欠揍？”
    江澄无言，她不能昧着良心摇头，就算她现在喜欢大师，也无法愧对自己的正直。
    “你放心，最多几天那老和尚就会回来了。不过小家伙你可别忘了回去后把那什么涂浆肉果给青灯老和尚，反正他吃了我也能知道味道，也没什么差。”邪魅大师摆摆手，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刚刚才感觉他有点小可怜的江澄见他往旁边一歪就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忍不住想，这大师吃了就睡真的没问题？！
    “大师？大师？你要睡吗？”江澄凑过去推了推他的手臂。
    “不睡干嘛？”邪魅大师眼睛睁开一个缝，懒懒问道。
    江澄：“你不想从这里出去？”
    “这种烦人的问题等老和尚回来再烦恼好了。”邪魅大师很任性的甩锅，“而且这里挺好，没有喜欢尖叫又喜欢不自量力扰人清梦的小魔，天虽然阴了点但不是看了让人觉得烦躁的红的，还能吃东西，你也在这里，不是很好？”
    要求竟然这么低！江澄差不多能猜到大师在他出现的时候会把他关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虽然相处不多，但是江澄已经差不多弄清了这个人的性格，他的情绪反复无常说变脸就变脸，只要不戳到他的点就挺好说话，就像……没有被点燃的炸药，或者是没睡醒的凶兽。
    “你从前做了什么，让大师这么警惕你啊？”江澄问。
    邪魅大师扬起红色的唇，眸中沉浮着暗红的色彩，他轻声道：“杀了人，杀了很多的人。”
    江澄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邪魅大师侧着脸看她的表情，笑着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觉得我很坏不能接受？可我就是个坏蛋啊，是个和那老和尚完全不同的大坏蛋。”
    江澄：“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没趁着，还没被关起来下很多禁制的时候尝尝肉的味道。”
    “老和尚手脚太快，我就出现了一次，干了那一回坏事，就被他差点弄死，当然我也差点把他弄死。”邪魅大师忽然转开了话题，“诶，小家伙你要不要一起睡？”
    “不要。”江澄很快回答。
    “你不是很累？强打精神坐这里太傻了，我可不会像那老和尚一样念那些烦人的经文替人清郁提神。”邪魅大师道：“我会的东西和他截然不同，更偏向邪道。”
    江澄立即想到什么，道：“那你有办法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吗？”
    “伤？”邪魅大师眨了眨眼睛，有一瞬的迷茫，随后才反应过来，“哦，差点忘了身上还有伤。能治是能治，但我为什么要治，麻烦，反正我用不了几天，留着这伤等老和尚回来让他继续吃苦头吧。”
    邪魅大师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江澄看他这样子也是无奈，好声好气哄道：“那你都不觉得疼吗？干脆就治一下吧。”
    “当然疼啊，但我不想治就不治。”邪魅大师说着，话音一转，“不过小家伙你要是跟我一起睡，等睡醒了我就考虑治一下。”
    “那好吧，你过去点，给我挪个位置。”江澄秒答，自然的抖了抖手上刚拿出来的毯子。
    “嗯？刚才还不愿意，现在这么干脆，你都不犹豫一下？”邪魅大师道。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真的想拒绝，只是想表达一下矜持的话，拒绝一次就够了。”江澄一抖毯子盖身上，躺在大师身边打了个呵欠，“好了快睡吧，养足精神，还不知道在这里会遇上什么呢，既然目前还是安全的就快点休息好。”
    江澄眼睛一闭三分钟不到就睡着了，倒是开始嚷着要睡的邪魅大师，垂着眼睛看着旁边蜷着睡熟了的小家伙，看了许久，百无聊赖的伸手捏她的睫毛玩了一阵，才在被睡梦中的江澄一手甩开后，终于安生下来睡着了。
    江澄知道自己睡着了，只要是大师在身边，不管是哪个，她都有种莫名的安心。其实说到底两个大师就是同一个人，她很难彻底将他们分开。
    因为她知道自己睡着了，所以现在她就是在做梦咯？江澄侧头看着旁边的大师——从眼神就能看出是邪魅版的那位。
    又看了看不远处坐在小摊上喝豆花的大师——周身气质平和显然是正常版的青灯大师。
    做个梦两个大师都同时出现了是怎么回事？江澄脑子里想着，脚下已经奔着那边喝豆花的大师过去了。
    “大师！”
    青灯大师抬起头，舀了一勺碗里的豆花，问她，“甜豆花，要喝？”
    “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问题的时候吧！”江澄说完，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奶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小娃娃，缩水到了几岁的样子。
    还在震惊呢，江澄就感觉自己被青灯大师抱到了膝盖上，还真有那么点长辈晚辈的感觉。
    接着邪魅版大师懒洋洋的走过来坐在两人面前，支起一只手臂，和一脸平和的青灯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手段，这种状态竟然还能造梦把我们都拉进来了，怎么，这么不放心，怕我会对小家伙做什么。”
    “可是老和尚，你这样我会更想对她做些什么的。”
    
    第52章 梦中人
    
    江澄没注意两个大师之间的谈话，她坐在大师的膝头上，看着自己软趴趴肉嘟嘟的小手，拉了拉身后的小辫，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原来，她在大师心底，还真的就是这么一个孩子的形象吗？话说这个事实的打击是不是有点大！原来爹什么的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吗！可是她现在可是恋爱状态诶，被暗恋对象括弧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括弧当女儿，这样未免太苦逼了吧！
    江澄把小脸摆的无比严肃，青灯大师一只手拦腰抱着她，一手端来一碗豆花摆在她面前。
    江澄闻到香味，下意识的说了句：“多加糖，谢谢。”
    青灯大师手边忽的多出了一盒子白糖，他伸手去舀白糖，刚想加进豆花里，谁知对面的邪魅大师忽然一把端过江澄的豆花。
    “豆花加什么糖。”他说着，手边也出现了一小碗香油辣油香葱的调料，大喇喇的舀起一勺就往那碗豆花里倒。
    “啊！”江澄发出一声惨叫，把邪魅大师叫的手一抖，勺子里的调料洒进了豆花。
    江澄两眼发直，啪的往后倒在青灯大师怀里，不想再说话了。看到自己喜欢的甜豆花被加上了酱油那些，真是太惨痛了，此刻她觉得再也无法和咸豆花党的邪魅大师做朋友。
    青灯大师瞟了一眼邪魅大师面前那碗豆花，手一招桌上就出现了另一碗加了不少白糖的豆花。把缩在怀里拉他衣带的小江澄抱起来，“这里还有。”
    江澄趴在桌上吃甜豆花，入口柔滑，温热的甜香很好的治愈了一切心理创伤。只不过……“都是假的，你们这样是不是太无聊了？”
    除了江澄正在吃的那一碗，青灯大师弄出一碗豆花来，邪魅大师就手快的加上他的调料，死活不让第二碗甜豆花出现在桌上，也是够无聊。
    江澄一边喝豆花，一边回想着青灯大师是怎么开始和她一样吃吃吃的，她记得最开始遇上青灯大师的时候，他压根就不吃东西的啊。
    后来，咳，后来她住在上云寺的那三个月，天天去膳堂的芳洵大师那里拿吃的，然后有她一口吃的就有大师的，她每次都会投喂大师，再相见她也习惯性的给大师带了吃的。
    难道说被她喂习惯了，大师也体会到了食物的魅力？想想上次见到大师他连自己莲台上的莲子都扣，造个梦境还是在吃豆花的造型，江澄就觉得自己好像把大师带上了什么歪路。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不过这种发现自己能影响大师的感觉还真是意外的很好呢。
    这里是青灯的大师的梦中，他可以造出一个虚幻的世界，造出很多东西，但是邪魅大师在这里同样随心所欲，想出现什么就能出现什么，因为他们是一个人，这是他们的梦境。
    所以这么对着干到底有什么意义啊！已经吃完豆花，被青灯大师牵着走在街上的江澄，看着面前凭空而起的一堵高墙，翻了个白眼。
    “哦，前面没路了。”弄出了墙来拦路的邪魅大师离他们一米远，慢悠悠的缀着，手里还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江澄，江澄看这边，想不想吃~过来就给你吃~”
    江澄拉着青灯大师的手指，转身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虽然她现在是几岁的样子，但是她心智很成熟好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和她说话。
    “啧，老和尚一出现，你就胆子大了不少嘛。你可别忘了，等醒过来还是我们两个待一起，让我生气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邪魅大师语气莫测。
    江澄小身子一抖，转身就钻进青灯大师怀里，好像被吓到了似得抱着他的大腿不说话。等青灯大师安慰的把她抱在怀里，江澄才露出脸，越过青灯大师的肩膀，对着身后威胁人的邪魅大师露出了一个“现在吃大师豆腐最重要之后谁管你”的欠揍表情。
    “你等着。”邪魅大师同样笑着比了个口型。
    江澄果断转头抱住青灯大师的脖子，使劲蹭了蹭，可怜兮兮的问他，“大师，你什么时候回来，那个死城我们能出去吗？我在那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青灯大师点着她的脑门，阻止了她偷吃豆腐的行为，又接着安抚的捏了捏她的后脖子，语气平稳，“我暂时还恢复不了，死城里有些古怪，但是应当没有太大的危险，等上几日我出去了，再带你出去，这几日你自己当心。”
    青灯大师的语气总是淡淡的，没什么强烈的情绪起伏，但江澄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就感觉心里熨帖的很，一下子就心似柳絮飘飘然。
    这个男人的魅力简直是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而她看似坚固的防线一旦裂了口子，就全线坍塌溃不成军。糟糕又进入恋爱脑状态了，江澄重重把脑门磕在青灯大师的肩头。
    “好好跟着另一个我，不要离开他身边。”青灯大师又说。
    “诶？”江澄抬起头看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如往常的平和。江澄不太明白青灯大师对于自己的另一个人格是什么样的想法，她大概是被邪魅大师对于青灯大师的恶劣态度影响，觉得青灯大师对于邪魅大师应该也是不喜欢的，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青灯大师，他有真的讨厌过什么人吗？江澄不由得回忆起来，然后她发现，不管是自己亲眼所见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青灯大师，从来都不为外物所动，一直慈悲和善，如山般巍然不动，如水般包容万物。就算是当初他们两个第一次意外睡过了，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黄天道人，他也没露出过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眼中的善恶，他的所作所为都捉摸不透，他的喜怒哀乐也淡的几乎察觉不出。就像他这个人，总像是隔着什么，摸不到内里。究竟有什么，能影响他呢？
    “把手给我。”
    江澄回过神，慢了一拍的伸手摊开在他面前。
    青灯大师垂头在她的手上缓缓的画下几个复杂繁复的咒文。肉呼呼的小手被托在宽厚的大手中，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划过，有种奇异的感觉。
    金色的光芒随着青灯大师的动作闪烁，等他画完最后一笔，一个复杂的江澄看不清笔划的咒文从头到尾接连闪烁了一遍，最后归于无痕。只有江澄自己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随着青灯大师划下的咒文附在了手上。
    江澄瞅着自己看不出什么的手，就听青灯大师说：“如果他要对你做什么，就用这只手打他。”
    江澄：“……哦。”大师你真好！我嫁！
    邪魅大师站在一边，表情绝对算不上好。江澄看看这两个长相一样神态却完全不同的人，刚想说什么，就被青灯大师捂住了耳朵。
    一刹那世界都归于寂静，江澄半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她看着青灯大师对邪魅大师说了句什么，然后邪魅大师原本糟糕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停留在最常见的那种懒洋洋的表情，也回了句什么。
    青灯大师没再说话，放开了捂着江澄耳朵的手，对她说：“回去吧。”
    江澄还有点舍不得，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吭吭哧哧的挤出一句，“大师，你要快点啊，我才是个融合期的小修士，没用的很，遇上什么危险一下子就死翘翘了。”
    额头上的头发被温热的手指轻轻拨开，柔软的触感在额头上一触即分，“回去吧。”青灯大师再次说。
    江澄放开手，瞪大了眼睛摸着自己的脑门看着青灯大师。
    亲……亲了？！卧槽竟然被亲了！虽然是额头但是大师主动啊！等等，好像这并不是第一次，第一次在第一次见面滚完了破庙之后，因为她的身体原因。
    江澄还在发愣，就被邪魅大师一把举起来放在了手臂上抱着，干脆利落的走了。江澄忙扭过身子去看那边站在原地的青灯大师，他站在那目送他们离开，脸孔越来越模糊。
    “怎么，舍不得？”邪魅大师笑了两声，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糖葫芦戳江澄的脸颊，“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身体，小家伙，那老和尚是在告诉你，你在他心里就是个小娃娃。”
    “他的心情就是我的心情，他的情绪就是我的情绪，所以我很清楚，他把你当什么。”
    江澄不以为意，“我也清楚，当孙女呗，或者曾孙女。”
    “你还想得挺开。”邪魅大师不知为什么心情又好了起来，大发慈悲的剥了糖葫芦的纸，塞进江澄手里。
    江澄拿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叹气，老气横秋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世界上那么多无疾而终的暗恋，其实根本没什么，这种事看开了就好了，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种情况才是常态，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什么的，那要多幸运才能遇上。而且大师这种人设，谈起恋爱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我自己都想象不能。”
    邪魅大师本想开口说什么，眼睛一转又咽了回去，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
    也许青灯那老和尚是不知道怎么定义江澄的存在，才会归类于长辈对于晚辈的包容爱护，但其实在他看来，远比那更复杂呢。
    虽然无关情爱，但是责任，惊讶，喜爱，好奇，有趣，感动，牵挂，关心……他大概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投入了那么多而复杂的情绪以及想法。这么特殊的一个小家伙，光用晚辈这个词，可没法概括。他可真好奇如果青灯老和尚没有失去情丝，现在这两人会是个什么情况。
    好奇极了。他一好奇，就想干坏事。
    
    第53章 作死的大师
    
    “你又要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先撤退再说好吗？”江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无力的。
    她真的充分的意识到了邪魅大师的属性，他真的是她遇上的又一个大坑货！而且他怎么那么手贱呢！要是在各种恐怖片里面，绝对是那种会因为好奇心作死活不过前十分钟的人啊！
    相比江澄的不淡定，邪魅大师依然表情懒洋洋，兴致勃勃的指着前面不远处那根高高石柱上沐浴在一束圣光中，摇曳生姿吸人眼球的漂亮花朵，“那个，是不是很漂亮。”
    江澄见他满眼的跃跃欲试，已经放弃了立刻逃跑的想法，木着一张脸呵呵了两声，“不仅很漂亮，还一看就是什么稀世珍宝呢，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守护灵兽在这挡着。”
    在她们面前，有一只已经从睡梦中醒来的白色巨龙，流线漂亮的身躯，须发无风自动，一看就杀伤力强大的利爪踏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琉璃一般的赤红双眼像两个剔透的小灯笼，带着一种浓浓的杀气紧盯着闯入者。
    如果江澄此刻不是那个被白色巨龙凝视的人，她大概会感慨一番这条只在传统图腾纹样里面见过的东方龙，漂亮的不可思议。看那龙须龙角龙鳞甚至整个龙身都白的晶莹剔透，龙头正中还有一枚红色的神秘图腾，外表美丽，气势更是十足，看这样子估计也算得上是龙中的大美龙。
    一声含着震慑和愤怒的龙吟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溶洞中。显然这条守护着宝物的白色巨龙对这两个没有离开意思的人不满极了，尾巴一甩就朝二人张开了口，酝酿起了大招。
    江澄举起自己的手，看着上面紧紧拉着自己手腕的另一只大手，很认真的问：“你确定要这么一直拉着我？不如你放开我，让我自由的到一边去蹲着，免得阻碍你干大事。”
    邪魅大师一笑，“不，老和尚说了让你跟着我。”
    “大师可没让我跟着你去作死啊！”江澄瞪了他一眼。
    会落到这个地步到底是谁的错？当然是这个邪魅大师啊！他们两从梦中醒过来之后，邪魅大师就忽然站起来说要去寻找出路，江澄别无他法自然是遵从青灯大师的叮嘱，牢牢跟着他。
    二人在这个诡异的死城四处逛了逛，发现一觉睡过去的时间里这个死城的面积扩大了不少，还出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和祭台。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灰翳的宫殿和祭台引起了邪魅大师的注意。
    接着，他就一路作死，先是手贱的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启动了那个祭台，然后一把拉着江澄进入了底下的地宫。再就是在人家的地宫里面到处折腾，几乎没拆了这地宫。
    最令江澄无言以对的是这个好奇心爆表的大师，在地宫里发现了一个被损坏了的阵法，他死活不肯走研究了一天，竟然就把那个看上去很难的阵法给修复了！
    江澄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下意识的头皮发麻，当即也不管青灯大师怎么叮嘱的了，手一甩就要远离他。可想而知，邪魅大师自然是不会放过她的，一把抓住见机不对想要单飞的江澄，进了那个被修复的阵法。
    总是被迫各种传送来传送去的江澄几乎是在踏入那个奇怪阵法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们被送到了空旷的溶洞里，一睁开眼面对的就是溶洞高处那朵漂亮的不像话的宝贝花，和一只因为她们的到来而不满睁开眼睛的白色巨龙。
    糟糕的不是大战一触即发，而是邪魅大师笑着说了一句自己打不赢那只守护灵花的白龙后，还不想走，一脸准备拉着江澄和白龙打一架的表情。江澄有点怀疑这个邪魅大师是报社不成想拉着她陪葬。
    身边有个猪队友，身前有个大BOSS，等级低的只能打小怪却一直在越级打BOSS的江澄已经放弃了，被邪魅大师拽着麻袋似得，在溶洞里四处晃荡，躲避着那条愤怒白龙的攻击。
    白色巨龙从口中喷出红色的火焰，朝着江澄和大师二人袭来，攻击一波接一波几乎毫不停息却怎么都烧不到两个人。不，准确的说烧不到罪魁祸首大师，作为人形挂件，江澄拉着自己被火燎了一小截的头发暗自磨牙。这坑爹大师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更快的躲开，却故意拉着江澄在火焰余焰里掠了一把。
    江澄看到他特意对自己转头恶劣一笑，差点没控制住用自己被青灯大师加持了的手打死他。算了，不要和嫉妒自己有头发的秃子计较了，江澄心里想，接着又闻到了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
    “我可以用我的右手打你吗？”江澄礼貌的问。
    “你要是用那只手打我，估计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你要知道那老和尚画的东西可不是随便画的，挨了那一下我就更没把握打赢这只龙了。而且，你还在我的手里，我一放手你就倒霉了，要不要试试？”邪魅大师回答。
    江澄不语，快速的观察了一遍周围的地形，接着她在邪魅大师踩上一个溶洞石壁落脚处的时候，一把蹬了下坚硬的石壁，一手反手拉住他的手腕，一手拽住他的肩膀，整个人晃了一圈紧紧缠在他胸前。
    成功换了姿势的江澄抱着大师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终于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了困境——这个姿势如果他还能故意抱着她去火里燎她头发，她就跟大师姓青！……似乎大师并不姓青？
    “真乖，早这样不就好了。”邪魅大师一手护住江澄的腰，免得她掉下去，在她耳边低声笑说。
    认真打架的白龙见这两人搂搂抱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怒气值上升一个阶段，不喷火改喷冰霜了。漫天的冰霜飞舞，尖锐巨大的冰刺四面八方追在两人身后，颇有不把这两人扎个对穿就不罢休的气势。
    江澄安静的当个挂件，她能感觉到大师闪避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呼的风声在她耳边回响，冰冷锋利的冰刺划开空气，好几次她都觉得那些冰刺贴着自己的肌肤划过，好像要被划伤了，但最后都发现那是错觉，她一点伤都没受，就是有点冷的慌。
    “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邪魅大师在她耳边低声的笑说，同时躲开了无数个冰棱，正面刺来的那个躲无可躲的冰棱则被他一手接下，随手塞到了怀里的江澄衣服里，“喏，给你玩。”
    被冰的一激灵的江澄如果不是现在腾不出手，一定会捞出那个冰棱狠狠的砸在他的光头上。
    溶洞里白色的雾气越来越多，整个溶洞都变成了一个冰洞，白色巨龙大概是想用寒气冻伤两人，再用溶洞里多出的无数冰峰来阻碍他们的道路，让他们的逃跑速度变慢，但是大师反其道而行之，玩起了隐匿术。
    他把那些原本应该用来阻碍自己去路的冰峰冰棱当做藏身之地，在其中快速的转移，还无耻的利用了几个小小的法术，例如水镜之术，完美的利用了这里白龙造出的地形，将自己的影子同时投射在无数的冰面之上。
    配合着小小的障眼法术镜花水月，将那白龙绕的头晕眼花，最后愤怒的开始狂甩尾巴将自己弄出来的冰全部打碎。
    在白龙发狂的时候，江澄被邪魅大师抱着来到了那个宝物奇花之下，江澄开始还以为他要趁机去摘花，没想到他没看那花，反倒在奇花底下的厚实石柱上摸起来。
    将手掌贴在上面感受了一下，他露出一个笑，“果然在这里，这些灵兽藏东西的地方果然都是一样的。”
    江澄觉得他笑的真是，特别恶劣。不过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这里面有什么？肯定是好东西，不然他为什么不去摘那明显很珍贵的奇花，而是跑到这里来掏石柱。
    很快江澄就知道那石柱里面有什么了，邪魅大师从石柱里面弄出了一个手掌大小，莹白如玉，流转着血色花纹的蛋。
    卧槽这坏蛋把人家白龙妈妈的蛋翻出来了！不对诶这么帅的一条白龙竟然是母的吗！
    江澄还在目瞪口呆，就见邪魅大师干脆利落的一把抓过她的手划开十根手指，将她的指尖血涂在了那枚蛋上。
    他口中低声诵着江澄听不懂的灵咒，一手结印一手划出灵字，做完这一切后，江澄感觉心中一动，好像听到了一个缓慢的心跳声，她感觉得到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和那枚蛋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江澄捧着邪魅大师塞过来的蛋，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没错，我替你认了个灵兽。”邪魅大师随手把刚才沾上的江澄的血擦在了呆愣的江澄脸上，恶趣味的给她抹出了两个腮红。
    “你这样人家妈妈答应了吗？”江澄刚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愤怒的龙吟，听那高涨的愤怒声音，江澄就知道，龙妈妈肯定不答应。
    江澄从除了从那龙吟声中听出了愤怒，还有一种无奈和暴躁。它没有再攻击两人，而是瞪着一双红眼睛从鼻孔里喷出了两股白气，恼怒的动了动爪子，最后朝着江澄满是威慑的大吼了一声。大概就像是对待拐走了自己女儿，还让女儿怀上了孩子的臭小子。
    “你给我好好对它，不然老娘弄死你！”
    江澄好像听到了这种声音……不，不是错觉，白龙她真的说话了。
    “狡猾的人类！可恶！算了算了既然都签了灵兽契约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也烦了，这臭小子还一直不破壳，我懒得再等了，你给我好好养着，我还会回来的，哼！”丢下这一通话的白龙妈妈她就这么干脆的弃自己的蛋而去了，连那株奇花都没管，直接从高空上那个照射阳光下来的洞里离开了。
    江澄：就这样？就这样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你得到灵兽×1，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灵花×1
    
    第54章 魔域
    
    “就这样？”江澄一手托着被契约了的龙蛋，一手指指龙妈妈离开的方向，“那不是守护灵兽吗？就这么放下自己的孩子和需要守护的奇花离开真的可以，这也太任性了一点吧！”
    “没什么好奇怪的。”邪魅大师靠在石柱上，懒洋洋道：“一般这种守护灵兽会护着一样东西，原因大致可以分为两个，一种就是对自己有用，要等待成熟时机所以守着，还有一种就是签订了契约来守护某样东西，这条龙很明显是后者。”
    “我们是通过死城来到这里，也就是说这个溶洞是在那个死去的世界缝隙中，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一个世界变成了死界，可想而知，到底过去了多久，这么长久的时间，契约说不定都已经不在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继续守着这东西。我猜那龙之所以不走，只是因为死界无处可去，但是随着我们来到了这里，打开了连接死城这个死界，和我们所在世界的道路，她可以离开去往我们的世界，所以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而且，那条龙根本没有认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否则怎么会让我们毫发无伤并且如此轻易的拿到她的龙蛋。”
    江澄明白了，“所以综你所述，这只狡猾的龙妈终于能重见天日迫不及待想出去玩，我们刚好过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给未出世的孩子找了个保姆对吗？”
    “没错。”大师点头。
    江澄情不自禁给手中的契约兽龙蛋，投去了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还没出世就被老妈扔了呢，这是被嫌弃了吧？
    刚这么想着，江澄就好像感觉到一点微妙的怨念，接着手中的龙蛋动了动。
    “咦，这是要破壳了吗？”江澄将蛋捧到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有点小期待，契约兽啊，想想龙妈妈那威武雄壮的漂亮身躯，日后她也能有这样一个小伙伴了，骑龙什么的听着就很帅气~
    “还没有呢，慢慢等吧。”邪魅大师毫不客气的戳破了江澄的期待。
    江澄于是想起来龙妈等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等到，顿时惊悚了，该不会等她的寿命都完了，这契约兽还没破壳吧，那她这个契约兽有就等于没有。算了，还是下次有机会找个普通一点的。
    “哦对了，我给你签的是本命契约灵兽，这辈子只能有一只。”邪魅大师说。
    江澄：……以为邪魅大师是为了我好，终于有一次不坑爹的我，真是太天真太甜了。
    江澄咽下一口血，将龙蛋小心放好。就算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壳，既然是她的唯、一、的本命灵兽，还是好好保管着吧。为了转移自己抑郁的心情，江澄看着石柱上的还在摇晃着花瓣的奇花。
    “那那个呢，那是什么？”
    邪魅大师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说：“不清楚。”
    江澄惊讶，“不知道？我看你对白龙很了解的样子，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邪魅大师勾唇一笑，江澄发誓绝对在里面看到了嘲讽的意思，他说：“之前那番话全都是我胡诌的，你竟然相信了吗。”
    江澄：玛德好想打死他！
    邪魅大师也许看出了江澄蠢蠢欲动想打人的心，直起身子绕过她去看石柱上的奇花。通体透明的奇花形状像是盛开的优昙华，无叶无根，周围仿佛飞舞着银蓝色的光点。江澄在一旁看的屏息，不住感叹这花真是漂亮的不可思议，就见邪魅大师一脸寻常的伸了一根手指戳了戳那花。
    “嗯？”邪魅大师手一顿，脸上出现了一抹惊讶，接着这抹惊讶就化作了玩味和兴致勃勃。
    “呵呵~真是刚想到什么，就送上门来了，我还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运气。似乎跟你在一起运道就特别好呢。”邪魅大师轻笑了两声，看着透明的奇花花心中出现的一丝红色，低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江澄没听清。
    邪魅大师却没有再重复，而是问她：“你喜欢青灯？”
    “干嘛问这个，喜欢啊。”江澄又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喜欢？”邪魅大师又问。
    江澄想了想，老实的摇头：“我不确定，说不定变了就不喜欢了呢，这谁说得准，来这里之前我还没想过会喜欢他呢。”
    “哈哈哈~好好好~”邪魅大师听了她的回答不知为何更加高兴了，伸手就摸了一把她的脸，“记住你的话，我想看的好戏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伸手轻巧的摘了那花，干脆的吞进了口中。
    江澄：卧槽等等你倒是先告诉你你要做什么啊啊啊！
    被他坑怕了的江澄表情都扭曲了，结合他刚才那些话，他绝对是又要坑她，还是坑一把大的！求别闹了好嘛！这花到底什么效果倒是说清楚啊！江澄抓着自己的脑袋简直要疯。她来这个世界遇上的人怎么都是一言不合就要坑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相比江澄的暴躁，邪魅大师倒是淡定的很，只要能让青灯不高兴，他就高兴，或者现在还能加上一个看江澄抓狂他也觉得高兴。
    一把拉过江澄，邪魅大师将她抱了个满怀，伏在她耳边道：“你自己来塑造一个全新的，属于你的青灯，怎么样？”
    奇花名为通明，洞悉人心，明了念欲，能给人一颗赤子之心，能使人明澈如初生。简言之，吃了这花也许会变成一个心性纯稚之人，就如初生一般，完完整整。既然这样，那所有失去的自然就会回来，譬如青灯老和尚不知怎的失去的情丝。
    邪魅大师也是碰到这花时有隐约明悟，但是这花对于他们这种双人格的人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他完全不知道。不过正是这样的未知才更加有趣，不是吗？
    想到这里，邪魅大师越发笑的开心期待。
    而骤然被抱住，满身暴躁的江澄刚想一嘴巴子抽开这个坑爹货，就发现他身子一软倒下了。江澄下意识伸手一捞将他拦腰抱住。
    “大师？坑货大师？青灯大师？”江澄摇晃了一下大师软软的身子，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指尖引出一丝灵气试图探入脉中，但刚碰到第一个脉穴就被弹开，江澄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把一个人高马大的大师公主抱着想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祸不单行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她刚把人抱好还没有来得及走开，就见脚下发光，将她和怀中昏迷的大师一起卷入了一个漩涡。
    哦，又是这该死的传送阵！江澄眼前一黑的时候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她真的不是很懂这些修真人士，动不动做这么多传送阵之类的东西做什么，就不能好好走路吗？而且她明明从各种修真八卦册子里看到说传送阵多么难得多么难做多么稀有，怎么自从来了这里就遇上几次了。
    如果邪魅大师此刻还醒着，就会告诉她，一般这种有灵兽守护的奇物之地都会有这种随机传送阵，因为一般而言被拿走了宝物的地方失去了最大的依存就会崩塌。还有一些特地为了后代留存的宝物，为了避免发生那种被抢夺宝物的情况，让得到宝物的后代第一时间能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传送阵之类都是必须的。
    本打算老老实实待到青灯大师本体出现，然后跟着他离开这里的江澄，发现人算不如天算，人生就是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特别是身边有一个不怕死的坑爹货的时候。
    她以为这次会被传送到幽祖墓或者什么其他的死城，但万万没想到，这一传送阵的威力有点大，传送距离产生了质的飞跃，她们竟然不仅离开了溶洞死城，连幽祖墓都出了，直接到了……魔域。
    是的，魔域，魔修的老窝。
    看那天幕之上隐约出现的，笼罩了整个天空的紫色大网，再看看随处可见的魔域特色红色魔结草，不远处巍峨城墙上硕大的魔主城三个大字。她们不仅来到了魔域，还直接就是魔域主城啊！
    对于她们这种正派修士来说，修真界最危险的绝不是那耸人听闻的四大凶地，而是位于极西之地的魔域，这个只有魔修才知道如何来的魔修居住地。灵修和道修都没有轻易敢来此送死的，更不要说和魔修最不对付的佛修。当然不排除那些脑抽，或者有深仇大恨就是要来拼个两败俱伤的。
    魔修之中不仇视正道修士的绝对万中无一，毕竟魔修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不然也不会被称作魔修。而作为魔修的常态就是：遇上佛修不用废话就是打，打不过也要打；遇上道修和灵修，打得过就抓来吃/炼药/炼器/各种用途，打不过就跑。
    据说，在佛修的眼里，魔修的魔气简直就是白纸上的墨迹那么显眼，那么反过来，在魔修眼中，佛修身上的圣洁佛光，也像是黑夜里的明灯。
    把大师这样一个厉害的佛修扔到这里，和把一只小肥羊扔到狼群里有什么区别？大师还是昏迷的！摔！
    传说中的魔域倒是没有那种满是阴霾的天空和紫色的奇怪雾气，除了天上那个大网，远远看去建筑更加奇幻沉重，暂时还看不出和普通的修士城池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至于魔修是不是都是非主流打扮，江澄不清楚，因为她还没看见魔修路过。
    总算那个传送阵没有彻底坑爹，没将毫无防备的两人直接投到魔修堆里，而是在城外一处小路上。
    江澄正在庆幸没有魔修路过，就发现远远烟尘滚滚，魔气冲天的连她这种小小灵修都忽视不了。
    
    第55章 进城
    
    那扑面而来的滚滚魔气，一看就知道来的不是什么寻常魔修，而且那不只是一个，是一大群。江澄考虑着自己现在是自尽比较快，还是等对方过来后干掉自己比较快。
    不是我方不挣扎，而是敌方太强大，还是敌方主场！这里四周一片荒芜，连一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举目望去就只有不远处那座巍峨的魔主城。要是大师还醒着，哦，是正常版的青灯大师还醒着，说不定还能有生路。
    刚想着，江澄就发现自己抱在怀里的大师动了动。
    江澄心中一喜，顾不得那越来越接近的大群魔修，低头往怀中看去。然后她对上了一双冰冷的如同万年寒霜的眼睛，当即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种时候江澄诡异的想起了某个有同样冷冰冰眼神的人——鹤惊寒。她原本以为鹤惊寒那种就已经够冷若冰霜了，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在大师身上感受到更加寒冷的感觉。
    面无表情的冰冷大师自江澄怀中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的抬头看着不远处滚滚而来的魔修们。
    糟糕了，看来要打一场硬仗。打就打吧，至少比刚才要好，江澄想，表情认真的一手抽出了腰间的木剑。虽然不知道大师现在这个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目前来说还是专心应对这个逼到眼前的大难题比较好。
    说实话，现在醒来的大师虽然怪怪的，但是只要不是那个热爱作死的坑货大师，怎样都可以。
    已经近到了眼前的大群魔修大约有两百多人，队伍前后都有大约百骑驱使妖兽的魔修，中间则是拉着一辆通体漆黑，鎏了大片金色花纹的华丽雕花马车，十几个看上去就不同寻常的黑衣金纹打扮的魔修护在马车周围。
    这一伙硬茬此刻心情诡异极了，已经有多少年没在魔主城看到佛修了，这一个竟然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路中间，明显是特地来拦他们的。再仔细一看，佛气浓厚纯正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就算只有一个人那也很难搞，瞬间，这群魔修们就提起了心。
    至于另一个，修为太低，根本不用放在眼里，就是个开胃菜。
    可这事太不寻常了，对方难道是冲着他们主子来的？确实，魔域里很多人都在打他们主子的主意，但是什么时候外面的正道修士也搀和进来了？这群魔修们心中还在不断的阴谋论，丝毫没有考虑到误入这种乌龙的可能性。
    说打就打，双方都没有含糊，而青灯大师更是异常主动，二话不说一个巨大的佛印就将前方冲杀过来的十几个骑着妖兽的魔修打翻在地，接着他连停顿都没有就又推出一个佛印，直直朝着那被打落妖兽下的魔修压去，将好几个没来得及反应的魔修压成了肉酱。
    过程之迅速之干脆，心狠手辣的架势看的旁边的江澄眼皮一跳。她听说过许多青灯大师的事迹，都说他有一颗佛心，即使对着穷凶极恶的敌人也不会赶尽杀绝，而是一一收入上云寺的镇魔塔，时常诵经感悟。那现在她看到的这个凶残的大师，究竟是因为对方是魔修的原因，还是他现在不正常的原因？
    江澄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然后发现大师太给力，简直不要命的在砸灵力，她只能跟在后面捡漏——将被大师打的无法起身的魔修一剑捅死，或者好几剑捅死。
    这是江澄第二次看到大师打架，第一次还是几年前两人初次见面，在那个破庙里看他抓住了黄天道人，那一次因为她整个人还在懵懵懂懂的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怎么在意。而现在，直面着大师的凶残战斗力，江澄才终于把那个平和从容又接地气的大师，和那个出现在各种传闻中的上云佛子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很厉害，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能力上的。江澄一个走神，差点被一个受伤的魔修打出的魔剑扎个对穿，好在她反应不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后仰倒避开了这一剑。关于能在战斗中摆出各种神奇的姿势进行神闪避这点，她要感谢当年在上云寺锻炼的那套诡异体操。
    相比于江澄这种还要讲究姿态优美潇洒的杀人方式，大师就直接得多，他一步步往前走去，佛印金光闪烁不停，无数金色的灵字漂浮在周身，那耀眼的金光不停的消磨着那些魔修身上的魔气。他整个人就像一柄利剑，撕开了这个黑色的包围圈。
    先前在华丽马车后面的魔修们都赶到了前面，还有护着马车的那十几个更加强大的魔修也都分出了一半开始对付大师，一时间大师前进的步伐慢了不少。那几个气势强大的魔修很不好对付，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江澄不由皱起了眉。
    这里离魔主城太近，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大，说不定马上就会有增援，到时候情况就太不妙了。而且大师他还受着伤，之前吃的花有什么不好的作用还不清楚，这么高强度的一直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江澄还注意到大师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好几次都差点跌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支撑不住了。江澄自己一点伤没受，倒是大师不管不顾的往前走，虽然杀了不少，但是自己也受了伤，总之不能让他再这么打下去。
    江澄下定主意，干脆手中金剑一震，分出上百支剑影，将朝自己攻击的漏网之鱼全都打退了一瞬，直朝着大师奔去。
    一般战斗中最忌别人靠近自己的背后，江澄已经做好了被震一震的准备，谁知道她一直到了大师背后都没有被怎么样，就这么平平常常的靠近了大师。她刚想提醒大师不要恋战赶快跑了再说，就见大师一个趔趄，江澄赶紧上前一步恰好将他抱住，一手扔出了准备好的毒丹和迷幻丹。
    这两种丹药都是她那刀子嘴豆腐心的二师姐给她保命用的东西，杀人放火肇事逃跑的必备良药。二师姐说了她的心血之作绝对药效强大，但是对魔修有没有用江澄不知道，总得试试。
    就是一下子用了这么多，心疼。
    这里这么多魔修，压根没几个将江澄放在眼里的，结果就恰好让她钻了这么个空子，出其不意的毒倒了一大把冲过来的魔修，不是直接蚱蜢一样从空中栽了下来就是被迷幻丹迷得晕晕乎乎，其余魔修见状纷纷散开，还不忘抬着中间的华丽马车赶紧退。
    江澄又甩出了两个经过自己加强改进版的迷雾障眼术，这种小法术虽然简单，但是用的好了往往有奇效，至少现在，这些厉害的魔修们就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种小法术摆了一道，好不容易清开了迷雾，就在这几息之间，人已经不见了。
    “可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必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逃跑，去追！”一个黑衣金绣的阴鸷魔修怒道。
    这时，从马车中传出一个凉薄淡漠的女声，“不必追了，不过死了几个人，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快些进城吧，别误了我的事。”
    “是，郁姬。”那阴鸷魔修立即恭敬道，然后朝着其余魔修喝道：“清道赶路，快！”
    一行人少了近半数，重整队伍一路进了魔主城。魔主城中的魔修见到马车上的金纹，纷纷退后让出了一条大路，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就这么到了一座连绵的华丽宫殿前，几丈高的朱红大门被黑衣卫兵合力拉开，发出沉重的咯吱声。而马车就被前后簇拥着进了这座巨大的宫殿。
    待到行至另一处更加精致的朱门前，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个竹簪束发的青衣女子等在那，身边还有一群黑衣侍女抬着一顶同样黑色鎏金纹的软轿。
    “恭迎郁姬，郁姬一路辛苦，下榻的行馆已经准备好，请随红髅前去休息。”青衣女子笑容温文，一身气质不像魔修，倒像是正派灵修。
    马车帘子被人撩开，一只涂着蔻丹的纤手搭在接引魔修的手中，接着一个身材火辣的黑衣女子款款走下了马车。两位守在马车旁的魔修上前托起她长长的金纹裙摆，动作皆是小心翼翼。
    郁姬抬起一张艳色惊人的脸，微微一勾唇，对着青衣女子道：“能让魔主派出最倚重的七魔将之一红髅来迎接我，这可真是看重我呢。”
    “郁姬说笑了，身为先任魔主之女，郁姬身份尊贵，红髅不过区区魔将，说来还是怠慢了郁姬。只是我主如今有要事缠身不方便前来，还望郁姬见谅。”青衣女子不温不火答道，躬身请她上轿。
    郁姬轻笑一声，走到红髅身边时，伸出手托了一把她的脸，低声道：“比起你家魔主，我对你的兴趣更大一些呢，果然不愧是那些正派修士教导出来的，这一身气质我可真真是喜欢的紧。”
    “郁姬请。”红髅表情如常，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郁姬说了些什么。
    “呵~几年不见越发滴水不漏了，还是从前那模样更可爱些，说起来我在路上看到个比红髅更合心意的，只可惜跑得太快。”郁姬轻声自语道，进了软轿。
    一群人随着软轿走远，郁姬先前乘坐的马车则被奴仆拉到了另一处。安静下来之后，马车隔间后翻出来两个人影，正是江澄和大师。
    那时候情况危急，江澄身上也没有能瞬间跑远的灵器符咒之类，便干脆藏在了那辆大马车上。在紧急中江澄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大师兄白翎初次见她给了一份见面礼，一片黑羽。先前虽不知道用途，但后来师傅给她科普了一次。
    大师兄为妖修，原型乃是隐鸦，他的灵翅羽能使人隐藏气息，让人不自觉忽略。就是因为这片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黑羽，二人才能这么安安稳稳的藏在马车上跟了进来没被发现。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从魔修老巢出去，而是这个不太正常的大师。
    江澄看着面前听话的抓着黑羽，一脸冰冷看着自己的大师，感到一阵头疼。
    “嗯，大师你还好吧？”
    “嗯……大师……好吧……”冷冰冰的大师说，声音结结巴巴，发音怪异好像第一次学说话，和他那冰冷的表情不搭极了。
    江澄顿了顿，试探的又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有没有受伤？”
    冷冰冰大师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萌蠢感说：“你……舒服……受伤……”
    江澄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完了，大师乱吃药吃傻了。
    
    第56章 奇怪的大师
    
    江澄不死心的反复试了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大师冷着一张脸坐在她面前，像个坏掉的复读机，重复着她一句话中的几个字。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就是经过一番云里雾里的交谈，大师说话学的很快，已经能完整的复读完一句话了。
    江澄放弃了，开始进行点读教导。她指着大师说：“大师。”
    “大师。”大师跟着重复了一遍。
    “江澄。”江澄指着自己说。
    “江澄。”大师又重复。
    江澄再指旁边的马车：“马车。”
    大师说：“江澄。”
    江澄：“……”
    “马车。”
    “江澄。”
    “这是魔域。”
    “江澄。”
    “大师你换个词好吗？”
    “江澄。”
    不管她说什么，大师就是重复江澄两个字，江澄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是笑。最后看着大师那张冷脸，不知为何江澄绷不住的笑出声来，“好吧好吧，你爱叫就叫。”
    “江澄。”
    “哎哎哎，我在，大师你这真的是吃坏了东西吗，怎么连说话都不会了。”江澄也没想现在的大师能给她解惑，随口说了句就考虑起她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没来过魔域，自然不知道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魔域里除了数不清的魔修，还有无数凶恶的妖兽，目前看来她们暂时还是待在魔主城里面比较好，至少要等到大师的伤好，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
    忽然感觉脸上一凉，江澄回过神来，傻眼的对上了大师一张放大的脸。也许是觉得刚才那一下给江澄的惊吓还不够，大师又凑过来舔了舔她的脸。
    卧槽槽槽槽槽！怎么回事！怎么舔上了！被大师舔了这个事实简直让江澄要炸裂，忙不迭的捂着突然红起来的脸手忙脚乱的往后退，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地，脑袋还不小心撞上了墙壁，痛的她龇牙咧嘴。
    大师还嫌不够乱，再次凑近过来，两手抱住她的脑袋，蹭了蹭她刚才撞到的地方。
    几乎是整个人被圈在大师怀里的江澄感觉自己不用抢救了，僵在那心跳的像马达突突突。这个奇奇怪怪的大师杀伤力太大了有没有！行为动作跟他那冷冰冰的表情完全就是南辕北辙的！这种强烈的反差简直了。
    大师见怀里的人一脸呆滞的盯着自己的样子，又俯下身子低着头在她脸上舔了两下，还亲昵的蹭了蹭鼻子，眼看着他都要蹭到脖子和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了，江澄终于恢复了神智，两手按住大师的脑袋把他拉开，大口喘了一下气。
    “等等，大师你在做什么？”江澄这么问的时候，好像从大师那看似冷冰冰的表情和目光里看到了疑惑和一点点委屈。那意思好像是在问，我蹭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拉开我？
    之前大师太端方，虽然有点小失望但都习惯了，现在这个一下子太主动热情了，她有点招架不住。
    “江澄。”
    “嗯？”
    大师听她应了，一把拉过她的手，舔了舔她的手心。江澄感觉到一丝刺痛，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小伤口。那刚才呢？江澄摸了摸脸上刚才被舔的地方，果然也有一丝丝刺痛，所以这是，口水消毒？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该考虑一下该怎么暂时在这里安置下来，好好摸清大师现在这个情况是咋回事，不然时不时来这么一下她的小心脏可受不住。
    拉着江澄手的大师忽然抬起了头，转头看向放着马车的隔间外面。江澄也察觉了有人过来了，立时警惕起来。她再看大师，发现他的眼神比刚才的冷了许多，杀气毫不掩饰。江澄毫不怀疑他立刻就要起身去杀了那个过来的魔修。
    就在大师动了的下一刻，江澄反手拉住了他。原本想走出去的大师被这么一拉，毫无防备的倒在了江澄身上，江澄干脆一手抓住他一手捂住了他的嘴，身子一动，带着两人滚到了角落里。
    外面巡查的魔修听到些微动静，探头往里看来，没发现什么，不以为意的离开了。被江澄拉着的大师没有挣扎，听话的很，可是当江澄一松手，他就一咕噜站起来要往外走，江澄忙跳起来抓住他，低声道：“大师？”
    大师带着些微疑问的转头看她，脚下还要往外走。
    “你要杀刚才那个魔修？”江澄问。
    “……杀……魔修。”大师也不知道是单纯的重复还是听得懂在回答，总之江澄差不多明白了，再想想之前大师那个拼命的样子，她发觉大师好像一察觉到魔气就要去打打杀杀，一点都不会考虑情况，更像是佛修遇上死对头的本能？
    大师还在不停挣扎，江澄没忍住皱着眉低声道：“不要闹了！”
    谁知听了她这一句，大师骤然安静下来，扭头不看她了。江澄开始还没发现，等她差不多有了个猜测，再一抬头就见大师这幅闹别扭的样子，一下子惊愕的笑了出来，大师，闹别扭？她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大师和自己闹别扭这一天。
    “咳，大师你听我说，咱们现在在魔域，很危险，我们只有两个人，你还受了伤，我们现在应该低调一点。”江澄收敛了一下表情，侧头去看大师的脸，一边低声劝他，等真看清了他的表情，江澄又傻眼了。
    只见大师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可是那双微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还水光闪烁，包着两包眼泪欲落不落，强憋着的样子。
    江澄就又忍不住卧槽了，这怎么回事？大师要哭了天啦撸！她把大师弄哭了？可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就刚才有点急说话严肃了点而已啊，而且就那么一句！
    不论是自己把大师弄哭了这个事实，还是亲眼看见大师一副宝宝很委屈但宝宝不说的小模样，江澄都感觉自己嗓子口堵着一口老血，欲吐不吐。
    怎么就没有相机呢，要是能把大师这个样子拍下来，出去后一定会让一群人自戳双目。
    深呼吸，江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按着大师的身子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拍着他的手臂，声音更是温柔的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我太着急了，你别哭，我错了，我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大师乖~”
    她以为要用哄孩子的语气和大师说话很难，但是真的说出口后她发现，其实也还好，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大师竟然还很吃她这一套，被她柔声安慰了几句，一下子就好了，不再闹别扭故意不看她，也没再露出被人吼得惨兮兮的模样，就是抱着她的脑袋又蹭了一会儿，把眼泪都蹭她脸上了。
    被死死摁在怀里当人形抱枕兼纸巾，江澄呼吸不畅的同时，有种诡异的在养儿子的错觉，还是个三岁的儿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之前还是大师把她当女儿，现在立马就反转过来。她不过是谈个恋爱，情况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我不再凶你了，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随便离开我身边，不能看到魔修就动手，好吗？”
    “江澄。”大师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懂，只喊她名字。
    江澄心中一动，擦了擦他的眼角，靠近他轻声说：“我拉住你的话，就不许再动了，乖一点，我们要好好的离开这里。”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江澄压低着声音说话，潋滟的眼中柔和，看着大师的时候专注又亲昵。大师也感受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但是他心里很喜欢，就和江澄越靠越近。
    就在两人近的再稍微一动就要亲在一处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江澄先反应过来，紧紧拉住大师的手，生怕他要跑出去。但大师这回没有动弹，乖乖靠着她不出声。
    难道刚才大师还真听懂了？江澄胡乱想着，又想到刚才差一点就亲上了，心里不由得复杂起来，大师现在神志不清，她不能乘人之危，不然等大师清醒过来那就尴尬了。
    等外面魔修离开，江澄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件黑色斗篷，一件自己披着，一件盖在大师身上。她们两这一个一身正气白，一个光脑袋穿僧衣，简直不能更显眼。虽然披着斗篷同样奇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看准时机，江澄拉着大师的手腕往外走去。
    夜幕降临，魔主城内灯火通明，特别是魔宫内，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据说前任魔主之女郁姬，此次来到魔主城就是为了和现任魔主联姻。
    现任魔主上任没几年，虽说是天生魔子，但毕竟资历尚浅，再者他神出鬼没时常不露面，只有七魔将代为处理一些事，魔域里许多人对他私底下都有些想法，他若想稳固位置，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娶郁姬为后。
    这几乎是魔域里所有魔修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这次晚宴如此盛大，几乎召集了魔域里所有城主，众魔修自然都以为这是终于要宣布婚事了。
    殿中金碧辉煌奢华靡丽，极少露面的魔主坐在主位，但面前却像蒙着一层纱，任是怎么看都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身姿修长挺拔。郁姬坐在他的下首，懒洋洋的看着殿中歌舞，丝毫没有理会魔主的意思，而魔主更是没有对郁姬显露任何殷勤。
    这两人的态度让底下城主们心里打鼓，这怎么看也不像要宣布婚事，那这一出是做什么？
    很快众城主就知道这是闹得什么了，魔主倚重的七魔将，红髅和绿褚压着一个人来到殿中。
    “这不是南魔域弥陀杀城主吗？这是怎么了？”
    “既然被七魔将抓来，定是犯到了魔主手中。”
    上首的魔主抬手，众人安静下来。只听魔主雌雄莫辩的声音道：“弥陀杀违背我的命令，私自派遣魔将去到修真界，破坏了我的计划，该杀。”
    他说完，抬了抬手指，一脸温文的青衣女子红髅，毫不犹豫的将素白的手捅进了那满脸惊恐挣扎的弥陀杀身体里。被血溅了一身，红髅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而是缓缓将沾满了血的手从弥陀杀的身体里抽出来，捏出了一粒魔珠，当着众位表情各异的城主们面前，捏成了灰，让弥陀杀死的彻彻底底。
    这是一场警告和示威。
    “好了，处置了一个不听话的，大家不必紧张，继续饮宴。”上首的魔主示意将尸体拉走，接着道。
    红髅和绿褚二人拉着尸体离开了热闹的殿中，绿褚看了一眼红髅身上的血迹，皱着眉躲开了点，没好气道：“我把这蠢猪的尸体拿出去喂妖兽，你去换件衣服吧，也不嫌脏。”
    “那就麻烦你了。”红髅道，也不推辞，直接离开往自己的院里走去。
    江澄和大师一路靠着那根黑羽躲避巡逻的魔修，几次都惊险的避过，好不容易在魔宫一个偏僻的黑暗角落里寻到一处看上去简陋又荒僻的小院。魔宫里处处都是灯火通明装饰华丽，只有这处一丝人烟都没有，还一片黑，江澄想想觉得此处应该没人过来，拉着大师就潜了进去，准备先休息一晚再说。
    谁知刚进了这院子不久，还没来得及找个藏身之处，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直直往这破落院子里来了。
    红髅刚进自己的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劲，眼神一冷喝道：“什么东西敢擅入我的地方，出来。”
    
    第57章 红髅
    
    魔域里的魔修都知道，魔主倚重的红髅，虽是七魔将中唯一的女子，看上去也一副和善样子，比其他几人面善许多，但实际上论起手段和心狠，完全不下其余几人，甚至更为可怕。
    她没什么欲求，住在华丽的魔宫中偏僻一角，不让侍女炉鼎们伺候，魔主不召唤她的时候，就待在自己那破落院子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她手段虽狠，平日却不轻易杀人，只有一样大忌——不许任何人踏足自己的院子。
    因着这一点，这附近没有什么人烟，可江澄并不知晓，就这么撞上了门来。如今情况眼见不好，江澄忙用力拉住蠢蠢欲动的大师，在他手心按了按安抚他。
    开玩笑，这里是魔宫里面，不知有多少厉害魔修在里面，要是真让大师动手，那耀眼佛光根本遮都遮不住，分分钟就能吧整个魔宫里的人全部都吸引过来，到时候别说逃跑了，她们两个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一定。
    现如今只有这么一个人，如果她小心一点应对，说不定能找到逃跑的机会呢。无论怎样，都比让大师出手的好。
    江澄打定主意，又安抚了一下大师，就准备放开他。谁知她手一松，还没放开，大师就反手一捞把她整个人都抱住了，牢牢的，不能动弹。
    刚准备冲出去故技重施朝人扔毒丹的江澄：“……”
    大师，你看看现在的时机好吗？不带这么拆台的！
    红髅脸色一肃，手一挥就有数十黑影朝着院中黑暗之处扑去。江澄在她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反手把一个碍手碍脚的大师抱住往另一处跃去。江澄身量不矮，奈何大师身量太高，她这么抱着人，大师的脚还拖在地上，偏大师他还要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抱着江澄不放，两人的姿势就显得十分怪异滑稽。
    红髅被两人这个清奇的姿势给震了一下，也可能是被大师那噌亮的脑袋震了一下。她皱了一下眉，倒是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警惕的二人……好吧，警惕的只有那个抱着大师的俊俏小娃娃。
    “一个佛修，一个灵修，怎么会闯入魔宫。”红髅道。
    “姐姐晚上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们真的是无意中闯入魔域的。”江澄一张脸笑起来讨喜，她一边笑嘻嘻的说，一边悄悄动了动手指。唔，她喜欢这种不直接打架，而是喜欢说会儿废话的人，这样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就多了。
    红髅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眼，“能把气息隐藏的这么好，还摸入了魔宫，进到了我这里，真是有点意思。”她说着，心中也在暗暗警惕。这个灵修修为并不高，但看样子有点小聪明，她从不轻看任何一个人，因此也防备着她。
    而这个佛修，应该是上云寺的，虽然有所隐藏，但凝目去看，如此浩然的佛光简直到了一种刺眼的地步。
    论单打独斗，自己无法打过这佛修，然而这里是她的主场，外面不远处有数不尽的魔修，只要她发出信号，任是这个佛修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下场。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并不想赶尽杀绝。
    双方各有顾虑，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红髅首先收起周身环绕的黑气，退开一步淡淡道：“走吧，离开这里。”
    江澄诧异，这个魔修让她们走？确实她看起来不像个魔修，但手段是魔修没错，难道她们竟然这么好运的遇上了一个对佛修不仇视的魔修？不管怎么样，机不可失，既然对方这么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不赶紧走就是傻了。
    但她刚动了动就感觉到另一个魔修快速接近，一时间院中双方都眉头一皱，江澄看了红髅一眼，干脆抱着大师闪进了院中一个房间里。红髅先是狠狠一皱眉，眼角余光看见江澄衣摆迎风飘起，一个环形紫影在衣摆下闪过，眼中顿时浮起一抹真切的惊讶。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好表情，看向院门口。一个面无表情的蓝衣人站在院门口，是与她同为七魔将的蓝襄。蓝襄语气毫无波动的道：“方才魔主吩咐，郁姬在城门遇袭，一个佛修以及一个灵修可能潜入了我魔域，今日开始加强戒备，务必抓住那两个潜入者，魔主要亲自处置。”
    躲在黑暗的房中，压着不老实的大师，江澄屏息着听外面的动静，心已经提了起来。听外面那魔修的话，这个有心放她们一马的妹子好像还是个地位不低的魔修，先前她们没有什么大仇，妹子可能突然善心大发放她们走，但现在她们魔主都下发了任务，江澄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幸运，能让一个无亲无故的魔修背叛主子也要帮他们隐瞒。
    “我知道了。”院中红髅道，并没有多说什么。蓝襄也没察觉什么不妥，点点头转身就走。
    房中江澄：好吧，我确实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幸运，但是为什么呢？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是这妹子想暂时稳住她们，然后暗中布置传出消息，悄无声息的找人来包围她们，来个瓮中捉鳖？
    听到那个魔修离开，江澄待不住了，一闪身出了房间，带着大师就要离开。但这次红髅出手挡住了她们。
    “姐姐方才说了让我们走，可不兴这么快就变卦的。”江澄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红髅这次不跟她废话了，从袖中抽出一柄秋水长剑，朝江澄刺来。江澄拔出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剑，叮的一声挡住了红髅的剑势。
    红髅手中用力，唰的交错剑刃，划出刺耳的声音，一个反转就要斩上江澄的手腕，江澄眼也不眨，一松右手躲开了这一击，并快速的换了左手执剑，乘势而上就要削断红髅的手臂。是的，江澄左右手都能使剑，在小黑屋里被操练出来的。
    两人飞快的过了几招，江澄反而放下了心来，因为她发现这个魔修妹子没有再用魔修的手段，反而使出的剑势和她们容尘山派一脉相承的剑势相同，而且她试探居多，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不如说现在比刚才敌意少了不止一点。
    江澄不是个傻的，点到为止退后几步，试探道：“姐姐与我容尘山派有渊源？”
    红髅收起剑，盯着她的衣摆，开口道：“你的寒玉紫烟牌给我一观。”
    江澄猜到什么，拿出藏在衣摆下的寒玉紫烟牌，这代表了她容尘山派白灵一脉亲传弟子的身份。她并没有交给红髅，只是拿出来让红髅仔细看了几眼。
    红髅看完，表情更加和缓，已经没有了任何敌意，她对江澄道：“跟我来吧。”说完走进房间，自顾自挥袖燃起了灯。
    江澄没有其他去处，干脆赌上一赌，又安抚了一下表情冰冷但很乖巧的大师，拉着他随着红髅走进了房间。
    “你说你们是误入的？”
    “确实，我们在一个地方被传送阵误送到这里了，一认出这里是哪里就遇上了一队人马，迫不得已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躲到了这里，多谢姐姐出手相助。”江澄这一声姐姐就真诚许多。
    红髅道：“你应当是白山主的弟子吧，这么算来，你……谢二师伯与我有恩，救过我的性命，你既是他的师侄，我自会想办法把你们平安送离魔域，只是这些时日会查的比较严，过段时间我再送你们走，暂时就先藏在这里，不要乱跑，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
    江澄眨了眨眼睛，“那就麻烦姐姐了，我必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她大概猜到了一点这个姐姐是什么身份了，老妈子谢二师伯曾有过一个弟子，后来不知因为什么闹翻，断绝了师徒关系。江澄只知如果谢二师伯的弟子还在，她应该叫其大师姐，大家都对这位大师姐讳莫如深，江澄也知晓的不多。
    仔细一看，这个姐姐一身青衣，竹簪束发，装扮和谢二师伯何其相似，就是那身气质和表情都略相仿。
    “我叫做红髅。”红髅表情温和道。
    “我是江澄，这是大师。”江澄同样笑道，并没有说出青灯大师真名。大师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名声又大的很，万一再多生枝节就不好了，就算红髅确实是她大师姐，还念着一点旧情愿意帮她们，江澄也不愿拿大师冒险。
    红髅不以为意，坐在那顿了一会儿后，忽然轻声问：“你谢二师伯他最近怎么样？”
    江澄早猜到她会问，这样一来她对于自己的猜测就更加确认了，面上表情没显露出来，仍是一脸毫无知觉的阳光直爽，只道：“谢二师伯一向都挺好的，上次见还给我送了不少自己做的小点心。”
    红髅闻言，勾了勾唇，表情越发柔和，仿佛散去了周身那股藏在温和表情下的清冷，声音略略带着笑，“他一向喜欢这些，总爱把人当孩子宠着。”
    “可不是，几年前我在谢二师伯那上了几日学，日日好吃好喝，生生胖了一圈。”江澄道，“说起来，我这还有他上次送我没吃完的小点心，红髅姐姐要不要尝尝？”
    红髅回到自己的房间，目光凝在手里的精致点心上，良久才伸手拈起一块，放在嘴边小小咬了一口。她捏着点心许久未动，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唤了一声，“师傅……”
    另一间房中，用一包点心把红髅哄走了的江澄拖着大师，在房中布了个简单的示警阵法。
    然后，她将大师一把推倒在床上，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魔修造成的伤，用魔修的药才好得快，方才从红髅那里哄来了不少伤药的江澄看着床上一脸懵懂的大师，挫败的用力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大师，你听我说，我给你上药，你不要动手动脚的，不然被我占便宜了，我可不管的！”江澄认真道。
    “江澄。”被江澄一把推倒在床上的大师坐起来，伸手来捞她，一脸没听懂。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到有人猜到红髅的身份了。
    是的，我最爱师徒恋了。
    这文里面CP多的简直数不清。
    
    第58章 变
    
    “江澄。”大师冷着脸，眼里却是一片单纯懵（萌）懂（蠢）的光，伸长了手来捞江澄，拉着她的手，又要去按她的脖子。
    江澄想给他上个药，被这么拉拉扯扯的也滚到床上去了，她一躲，大师就跟上来拉她，还以为她想和他玩闹呢。江澄身手没大师好，顾及着他身上的伤动作还不能大了，结果在床上滚了两圈，还是死死被压着。
    江澄挣又挣不过，眼睛稍微瞪得厉害点，大师就眼圈慢慢红了，满是委屈的抿着唇，可怜极了的模样。江澄被他闹得没脾气，哎哎哎的把自己的手解脱出来，干脆把自己身后的头发捞过来塞到大师手里。
    “来，你帮我拿着这个，两只手拿着。”江澄认真的叮嘱。
    大师闻言，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手里乖乖的抓着她的头发，还真的就不再乱动了。江澄松了一口气，略有些摸到头绪了，反正就和哄孩子一样吧……大概。
    把自己有些松掉的衣襟拢好，又咬牙切齿的把被大师拉开的衣带打了个死结。刚才她为了给大师上药，给他解衣带，立刻就被大师学去了，手快的一拉就把她的衣带给拉开，完了还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好像在邀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真是个孩子呢……孩子个鬼啦！两个生理成熟还曾发生过什么的大人，这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拉拉扯扯，一方还对另一方有那么点意思，结果还被无意识的一直撩，想要不发生点什么简直耗尽了她所有的节操啊！
    大师完全感觉不到江澄的苦逼，抓着她的头发好像起了兴趣，专注的玩了起来。江澄看他这个样子，没忍住用力在他的光脑袋上揉了揉。大师没防备被她用力揉的一歪，手上动作一顿，转头来看她。
    江澄在那一瞬间汗毛一竖，有种不妙的预感，下一刻这预感就成真了，她没看清大师的动作，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背后是床，自己被大师压在了床铺上。如果只看大师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看他天真的眼睛，或许暧昧的感觉会更重一些，但是一对上他那纯稚如明镜般透彻的眼睛，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念都没了。
    被有样学样的大师把一头柔顺长发揉的变成一蓬乱草后，江澄深刻的理解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她干嘛要手贱？
    干脆顶着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江澄不再弄幺蛾子了，把大师按在柔软的床铺上，开始给他上药。红髅给她的药，她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发现对于魔修造成的带着魔气的伤口确实很有效果，这才替大师抹上。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江澄就深深皱起了眉。大师身上有许多的细碎伤口，也是，他之前刚醒来那会儿简直就是不要命的硬来。他这个状况要是在外面倒没多大问题，但在魔域就糟糕了，江澄担心自己一个没看好大师就会跑出去和魔修打起来，她修为低微，护不住大师。
    摸着伤药的手指轻柔的拂过那些伤口，江澄忍不住低头在伤口旁边轻轻贴了一下，低声叹道：“对不起，大师，你一直护着我，如今我却护不住你。不过，我会尽我所能将你平安带出去，我们两都会好好的。”
    江澄低着头，没注意到大师的眼睛阖上了。等江澄自言自语了几句，抬起了头，就对上了大师一双平静淡然的眼睛。
    毫无疑问，会有这种表情的只会是正常的青灯大师。刚才还把手在人家赤果的胸膛上按着，亲了一下人家伤口的江澄一瞬间就哑然了。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此刻的青灯大师因为上药的原因，整个人衣服都几乎脱干净了，只遮着重点部位，江澄的手还放在他胸膛上。回过神的江澄讪讪的把手收了回来，咳嗽了一声道：“大师？你恢复了？”
    青灯大师坐起来，对于自己现在赤果的身体不以为意，只是伸手摸了摸江澄的脑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道：“辛苦了。”
    江澄不是个脆弱的人，但现在，被大师这么淡淡一句给说得眼睛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她立刻忍住，脸上带出笑来，开玩笑的道：“我倒是不辛苦，就是有点把持不住，还好大师你恢复了，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青灯大师微微一笑，说：“我不知道能清醒多久，可能过一会儿我还会变成之前那样。”
    “诶！”江澄一愣，然后哭丧着脸去拉他的手，“大师你别走，我一个人承受不来！这么危险的魔域，你不在我心里虚得很。”
    “但你做的很好。”大师任她拉着，道：“不必害怕，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但是大师，看到你为了保护我受伤，我更加难受，还不如我自己受伤呢。”江澄的眼睛往青灯大师身上的那些伤口上飘。
    青灯大师缓缓摇头，对她张开手道：“来。”
    江澄：来？来什么？
    她一脸莫名的傻愣在那，青灯大师便自己上前，将她轻柔的揽进怀中，声音平和道：“乖，你可以的。”
    江澄：这是把我对付萌蠢大师的招数用在我身上了，还真是现学现卖。额，不过亲测效果还真不赖？
    难得大师主动，江澄抓住机会搂住他的腰，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哎呀哎呀，这可是正常状态下的大师主动的诶~
    不过就算抱着也不敢靠的太紧，毕竟大师身上还有伤呢，碧绿的伤药闻上去有一股绿萼梅的香味，江澄悄悄吸了吸鼻子，忽然发现一抬头就恰好能看见大师胸前那两点红。察觉到自己有些心猿意马，江澄豁然坐直身子，将思绪拉了回来。
    “大师，你觉得红髅能相信吗？”江澄正色问。
    “她并未说谎。”青灯大师收回手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伤，平静道。
    “都说青灯大师有一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既然大师说红髅姐姐没骗人，那我就安心多了，至少接下来这段时间，只要我们当心一些，在这里还是没有危险的。”江澄说：“但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从幽祖墓到魔域，时间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青灯大师点了一下头，“待我睡去，变成方才那个模样，该管教的就当管教，不可一味纵容。”
    江澄摸了摸鼻子，看着床帐上的花纹嘟囔：“可是谁受得了你一脸要哭的样子，心疼不心疼啊。”
    “江澄。”青灯大师说。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要平和许多，没有太多情绪，就是如春风入户迎面扑来。但另一个萌蠢大师喊她江澄的时候，就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亲昵和依赖。
    总之萌蠢大师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就想回答“我在我在，乖啊”，正常的青灯大师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的腰背一挺，正襟危坐的准备聆听教诲，现在就是这样。
    青灯大师看她这样子，抬手擦了一下她鼻尖上刚才在他身上蹭上的碧绿膏药，开口道：“不要太宠爱迁就那个我，太容易束手束脚。”
    “好，我知道了。”江澄口中答应，至于做不做得到，她也不确定。“对了大师，你知道如何离开魔域吗？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或许我还能试试靠自己带你离开。”毕竟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红髅身上。
    青灯大师道：“魔域有几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离此处不远，但是若想出去，需得破开天上魔网，非金丹修为不能做到。”
    “好吧。”江澄耸耸肩，也并不失望，她猜到了不可能那么容易出去的。
    “我恢复大约需要半月，在此期间我不会再出现，你需得小心，若有万一便先行脱身前往魔主城附近的黑石井，我会前去找你。”青灯大师徐徐道。
    江澄想想道：“不到逼不得已我不会离开你，不过要是真到了那时候，我会听你的话行事。大师你好像对这里挺熟悉的，从前来过？”
    “来过，来抓一个人，救一个人。”青灯大师说。
    江澄刚想再问，就见大师眼睛一闭往前倒去。江澄伸手扶住他，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不过一会儿大师重新睁开眼睛，又是一片天真纯澈。
    他看了看两人的姿势，坐起来，拉住江澄就要她也枕在自己怀里，江澄顾忌他的伤，不肯躺下，可大师就是拽着她往自己怀里拉。江澄想起刚才青灯大师的话，觉得确实不能这么一味的纵容，于是她说：“不要闹，听话一点，你还受着伤呢，躺下去休息，不能闹了！”
    果然大师立刻又红了眼睛，兔子一样的瞅着她。看了好几次已经稍微有了一点抵抗力的江澄继续：“不许哭，你是大孩子了，哭的话就不喜欢你了。”
    “喜欢，江澄，喜欢。”大师说着，冷冷的表情不动，脸颊上却划下一道水痕。
    江澄一看立刻就没出息的举白旗投降了，把刚才才答应了大师的事情全给忘了，表情一松哄道：“好好好，喜欢喜欢，最喜欢你了啊，别哭别哭，哎呀你这哭的我可慌了，别哭了啊~”
    大师看一眼自己的手臂，江澄只好按着他的意思躺下去，枕在他手上。大师这回满意了，又低下头去用自己的脸蹭她的脸。
    “吱呀~”
    红髅端着几样东西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那佛光浩然的俊俏和尚将江澄牢牢圈在怀里，似乎在柔情万千的亲吻她的脸，而江澄则是一脸眷恋的接受着他的亲昵，两人抱在一处，还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刚发生过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不能描述的事情。
    虽然之前就隐约有猜测，但是亲眼看到这一幕，红髅的心情还是有些微妙。什么时候上云寺那些清心寡欲的和尚们也可以谈情说爱了？
    “打扰了，我过会儿再来。”红髅冷静的退后一步，关上门。
    
    第59章 招婿
    
    红髅端着东西退出门外，站在门外又觉得有必要问清楚，于是她敲了敲门问：“虽然我说了过一会儿再来，但是你们确定过一会儿就能结束？”
    里面传来江澄一声惊呼，和一些奇怪的窸窸窣窣声，就在红髅觉得自己这个情况其实不该说话的时候，里面的江澄稳了稳声音回答道：“没事，我们马上就好！”
    “这么快？”红髅说。
    里面的江澄沉默了，她加快了手上的把大师撕下来安抚好的动作，然后飞快的跳下床带着一个腰部挂件萌蠢大师去开了门。
    “红髅姐姐，有什么事吗？”江澄衣衫整齐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红髅看了一眼她钳住大师双手的姿势，什么都没说，示意她看自己手中的东西。
    “我经常不在院子里，若是有人闯入看到你们就不妙了，所以我准备了这些。这有幻魔丹，服用之后能暂时让你们的灵气化为魔气，三日后自动解开，但是要注意，一旦动用灵力就会露陷，所以还要小心谨慎。这丹药难得，我也只有这么几颗，先暂时用着。另外这有两枚腰牌，是我麾下魔将的腰牌，你们戴在身上可免去一些麻烦。”
    红髅细细解释了，又特意看了下大师的脑袋，“还有就是一些衣物和伪装的东西，你倒还好，只是这位大师，若是出去，定会被看出来，所以还要做一些准备。”
    “嗯，确实。”江澄点头，看着那两件很有魔修风格的黑衣以及一顶假发，心里暗道，果然不愧是谢二师伯教导出来的弟子，这细心周到的样子，简直就一模一样。
    “还有一事。”将东西交给江澄之后，红髅表情严肃了些，道：“我虽愿意帮你们，但是若你们在此另有所图，要对魔主不利，我绝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江澄同样肃然保证道：“红髅姐姐放心，我们受姐姐照顾，定不会让姐姐难做，等到时机一到我们立刻就会离开，定不会多生事端。”
    “如此就好。不过若是被人欺到头上也不必太过担心，寻常我还是能说上话的。”红髅想想又嘱咐了一句：“但你们两个都有伤，若是无事最好不要出这个院子，把伤养好才是正经。”
    “好的。”江澄笑着答应了。
    “还有，这位大师的伤……不宜操劳。”红髅多看了两眼江澄颈边的一个红痕。
    江澄：“……好的。”
    送走红髅，江澄把大师拖回房，磨刀霍霍向秃头。说实话，她对于大师戴上假发之后是个什么样子，还是挺好奇的。
    然而在那之前，她要先把大师的衣服脱了让他换上黑衣。大师现在竟然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来，先松松手。手从这里拿出来，乖乖乖，我只是给你换衣服，把这个脱了，换另一件……等等，我们不去床上，就在这里就好了，咳咳，先别动，等我给你穿好了你再贴过来，现在别抱得这么紧好不好？”
    “嗯嗯，大师最乖了，来，亵裤自己脱好吗？解带子，就是之前那样把带子解了，然后把这个往下拉……等一下只脱这一层就好了里面不用……”江澄讲不下去了。
    那个部位，虽然她用都用过了，但那次混混沌沌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压根都没看过，现在因为大师快手快脚的脱光了不用脱的裤子，她被迫看了个清清楚楚，真是何等的卧槽。
    耍流氓的是大师，但他一脸的纯善懵懂，还好奇的盯着自己身下看，她满心的卧槽不知该如何说起。
    江澄默默的把他里面那层裤子拉上来，带子系了个死结，然后抓着大师的手认真的说：“记住，这个绝、对、不能脱，知道吗？”
    “江澄？”大师拨了拨自己的裤带子，眨了眨眼睛。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种尴尬的事情，江澄赶紧把那套黑衣给大师套上了。习惯了穿着白衣的大师，突然穿上黑衣之后，江澄发现黑衣大师有种格外冷冽的感觉，特别是配上他此刻的表情，锐利又杀气凌然。
    江澄又小心的给大师戴上了假发，打理好后退后一步端详新鲜出炉的有头发版大师。
    嗯……江澄摸着下巴看了一下天。
    是她的审美出现什么裂痕了吗？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大师还是光头的帅气？也许是因为看习惯了？
    其实穿着黑衣戴了假发的大师也别有一番风味，俊逸出尘，就是气场太强大，纵使外表变了，他坐在那垂眸不语的时候，依旧端庄的像是莲台上的佛像，那头发有就跟没有似得，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不容接近，不容亵渎的不凡。
    但当他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种隔阂感就统统冰消雪融，坐在那里的哪还是一个佛，莲台上的佛像怎么会露出这种眼神呢？这种喜爱依赖什么的眼神，只有凡人才会有。
    卧槽这种好像玷污了大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江澄捂住了胸口，明明她也是无辜的！救命这种明明想和对方谈恋爱结果对方真的态度不一样了，又觉得有罪恶感的复杂情绪是怎么回事！
    大师见她突然捂住胸口不语，不由上前学着她的动作，一把将手按在她胸口上，然后好奇的看着她。
    江澄看看他的手，叹气拉开，她其实很想知道青灯大师清醒过来的时候，回忆到自己做的这些事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两人在魔域过的还算平静，除了大师经常性的黏着她，然后做一些让人猝不及防的奇怪动作外，其他的其实也还好。江澄抽空在房里练了一阵剑，活动活动筋骨，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练到一半就被旁边围观的大师拉到一边好一顿蹭脸，蹭的江澄满脸问号。
    怎么回事？大师除了能口齿清晰伶俐的叫江澄，其他什么都不会说，偶尔复读一下江澄的话，到底听不听得懂她说话江澄也不确定，于是这种情况下江澄也没法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只能抛到脑后。
    结果第二次江澄坐在院子里比划了两招，完了坐在一边拭剑，又被围观的大师没头没脑的抱过去一阵蹭，直蹭的她脸红心跳不得不跑到屋顶上去冷静。
    路过的红髅师姐一语道破天机，“大概是你练剑和拭剑的时候，表情和动作都很吸引人的原因。”
    简言之，大师被她帅到了。
    江澄再没敢碰自己的剑，然后大师果然就没有再突然拉着她蹭脸，江澄对此心情略复杂。
    如此过去了三日，这一日红髅回来时表情并不好，她对江澄道：“魔域近日关闭了与外界修真界的出口。”
    江澄：“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红髅略一皱眉，“郁姬，也就是前任魔主之女将要在此招婿，此事由魔主亲自主持，定然不会轻率，而且听闻风声，各城魔修都会聚集到魔主城，届时这里对你们来说就更加危险。再者，如此盛事魔域会加强戒备，恐怕要等到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出口才会重新开放。你们在此多待一日，风险就会多一分。”
    江澄倒是镇定的很，只安慰她道：“红髅姐不必担心，我们自会谨慎行事。若真被发现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我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不妙的情况。”
    红髅缓缓摇头，“我的意思是，郁姬此人荤素不羁，行事诡异，还只喜欢女子，如果被她看到你就糟了。”
    江澄怎么都没想到红髅是在为她的贞操担忧，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言，最后她说：“红髅姐多虑了，先不说我没见过那位郁姬，就是遇见了，她也不一定会看上我，毕竟我这个样子可是更像个俊秀美男子。”
    红髅叹道：“你没见过郁姬，郁姬可是见过你的，还与我说过对你十分中意，我不知晓她是不是知道了你们的事。以我对她的了解，我很肯定她惦记上你了，不让她看到还好，若是被她看见了，恐怕你就脱不了身了。至于你的外表，虽然是有些雌雄莫辩的英气，但有心人只要探上一探就知晓你是个女子，郁姬恐怕更喜欢你这种。”
    江澄：这个郁姬的爱好真是格外特别，以及为什么她一个妹子，招惹的都是妹子？这真的没问题？
    “唔，红髅姐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定不会被那郁姬看见，而且红髅姐所说只是猜想，真的发生恐怕不太可能。”江澄说。
    所谓FLAG就是这么立的。
    就在江澄说完这句话的第二日，发生了意外。
    当时江澄正在和大师大眼瞪小眼的教他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头大不已，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吵闹起来。
    那郁姬招婿大会，出了点意外，先前被魔主杀死的魔域南域城主弥陀杀帐下，一个魔将混入大会，试图刺杀魔主，刺杀虽没成，却被那魔将逃了，一路逃到了红髅院子附近。这个魔将犯下了和当初江澄一样的错误，觉得这么安静破旧的院子，肯定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然后他就被追过来的大队人马给擒住了，人是在红髅院子里被擒住的，这么浩浩荡荡一群，魔主和郁姬以及一众魔域城主魔将们都在，江澄和大师自然不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江澄牢牢抓住大师，一边庆幸两人服用了幻魔丹，一边默默的退到了其他魔修身边，准备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谁知她刚拉着大师站好，就听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边那个俊俏的小子，站出来让我看看。”
    说话的是郁姬，众人的目光纷纷扎到江澄身上。
    江澄镇定的上前似模似样的行了个礼，一句话也不多说。那郁姬似笑非笑将江澄打量一阵，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道：“我看这招婿大会也不必再开了，这个人就挺合我口味，就她吧。”
    众魔修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突然被郁姬垂青的家伙到底什么底细。不过郁姬一向任性，她既然做下决定，其他人也没资格反驳。
    然而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魔主忽然道：“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低微的人，怎堪配郁姬。”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更加不敢说话了。这位魔主虽然上位不久，但一向深不可测不可捉摸，他极少出声，每次出声必发生什么事，一般这种小事他是不会过问的，更别说他之前还说了招婿一事全听郁姬自己的意愿，如今突然反口，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郁姬好似没听到魔主的话外之意，笑道：“魔主说的是，这一个确实不怎么配得上我，既然如此，那她旁边那个就一起伺候我吧。”
    指的正是大师。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练剑中。
    青灯大师（欣慰平和脸）：不错。
    作死大师：小家伙挺不错的嘛，来陪我练一练！【江澄被捉弄的举剑追杀他萌蠢大师：被帅的七晕八素上前蹭脸。
    【说真的，我觉得撩不动的大师最美味啦。如果没有其他两个人格，这样的大师再用五百年都撩不动。
    
    第60章 狗血拌毒
    
    众人听罢郁姬的话，再度不约而同的低头沉默。倒不是因为郁姬张口就要两个夫婿，毕竟许多魔修这方面还真的不太讲究，别说两个，只要郁姬想，再多又何妨，众人这反应是因为吃不准魔主的心思。
    魔主刚才出乎意料的否决了郁姬的话，那么现在他是否还会继续阻止？魔主为什么会突然阻止，是因为不满意郁姬不愿和他联姻反倒要招婿，还是觉得郁姬这种随便选一个的态度让他没有面子？而郁姬之所以一意孤行肯定不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夫婿，那她是否对魔主不满？双方是不是会打起来，重掀魔域争斗？
    一群魔修脑内都在不停的掠过各种想法，站在魔主身旁垂头恭谨状的红髅更是心急，刚才她就隐隐发觉不妙，见自己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她想的比较多，地上那个已经被抓住的捣乱魔将，真的只是无意间跑到她这里来？郁姬先前为何要一时兴起带着大队人马一起过来抓这个小小魔将？该不会，这个在她招婿大会上刺杀魔主的魔将，就是她安排的，为的就是将魔主和其他人引到此处，顺势拿下江澄？
    若说其他人不会这么为了一点小心思兴师动众，那么郁姬就很有可能。
    红髅很清楚郁姬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任性固执，看上的东西千方百计都要得到，从她先前特意对她说起在城外遇袭，撞上一个中意的人，红髅就提起了心。郁姬从不说没有意义的话，做没有意义的事，她必然有要达到的目的。
    如果她真的只是看上了江澄这倒还好，怕就怕她是想用江澄二人做些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不少魔修都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的时候，魔主道：“既然郁姬执意如此，那这两人就赐予郁姬做个伺候的炉鼎，至于招婿一事，如此太过轻率，若是郁姬不愿，押后便是。”
    郁姬笑道：“多谢魔主。”然后她手指一挥，“将这两个带回我的郁履宫。”
    郁姬在魔宫里面的住所就是郁履宫，跟在她身边的那几个黑衣魔修便像押犯人一样凶神恶煞的朝江澄二人走去。
    好在红髅送来的魔将装扮里还有能盖住大半张脸的面具，否则说不定现在就要被这几个先前和大师交过手的魔修认出来了。不过现在她好像最该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江澄从没想到，自己和大师竟然还有共侍一妇（误）的一天。人生是多么的猝不及防啊。
    郁姬见两人被乖乖带到自己身后，鲜艳的红唇拉出一个弧度，她走前对着红髅道：“红髅，我要了你的人，你该不会不高兴吧？”
    红髅躬身温和淡道：“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魔将，郁姬多虑了。”
    “那就好。”郁姬笑了一声，和魔主打过招呼就带着人离开了。
    临走前，江澄注意到红髅给她使了个眼色，便也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过去。虽然江澄根本不懂红髅那个眼色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但是一般来说一使眼色大家好像都会懂，现在也不方便问，所以她还是一脸明白了的让红髅放心。
    情况确实还没有那么糟糕，找到机会逃就是了，实在逃不了死到临头再来紧张也不迟。江澄紧紧抓着大师，侧头去看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他的表情如冰霜，眼神看着周围的魔修，也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那是一种看着她的时候绝不会出现的眼神。
    好吧，看来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安抚住即将身陷在一大群危险魔修包围里的大师，江澄还记得这个萌蠢的大师刚出现，二话不说就是攻击遇上的魔修。
    她抓住大师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缓缓摩挲，又悄悄抓住他的手指按了按。这小动作充满了不为人知的小暧昧，江澄本意是让大师收敛一下他危险的表情和眼神，免得被发现，但是大师不知怎么理解的，他顿住步子，忽然低下头一手按着江澄的脸就在她的唇上啃了一口。
    大师几乎是撞过来的，所以两人戴着的面具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郁姬这一队人行走极为安静，这么一声轻响让众人齐齐转头看来，恰好看见大师又是低头在江澄嘴边蹭了蹭，亲昵自然，完全不管周围的魔修是个什么表情。
    夭寿了！郁姬看上的两个人搞到一起去了！江澄就算没看他们的表情都能猜到他们现在的内心想法。
    所有人都觉得郁姬会发火，但她出乎意料的没有，而是半倚在软轿上，手指间绕着一块白纱，饶有兴味的看着两人，然后抬眼瞟了一眼抬轿的魔修，“停下来作甚，快些回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好好赏玩这两个有趣的家伙了。”
    深知郁姬性格的魔修们顿时收敛表情埋头赶路，速度快了好几倍。
    被带着走进一间华丽的寝殿，殿内伺候的魔修全都退去，只剩下郁姬以及江澄大师三人。
    江澄觉得略不妙，这郁姬这么性急？一回来就要那啥，还一次用两？她还以为有两天缓冲期可以好好准备一下，谁知道郁姬不按常理出牌。
    郁姬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裙摆拖下来，她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忽然道：“我知道你们就是之前在魔主城外拦截我的人。”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上云佛子，青灯大师，真是失敬了。”郁姬笑道，又将目光放在江澄身上，“还有一个，是名门大派正统的弟子，容尘山派白灵一脉，江澄。”
    江澄：竟然被发现了！不过这个情况发现不发现也无所谓啦。
    江澄敏锐的察觉到郁姬看着自己的时候，有一瞬的阴郁，当然她对大师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魔修都是和佛修不对付的，又不是所有魔修都是红髅，郁姬对于大师这个厌恶又忌惮的态度才是最正常的。
    不过为什么，江澄觉得郁姬对于自己的恶意比对大师的还要多？她有什么地方拉了仇恨值吗？先前都没感觉出来，直到现在，只剩下她们三个，郁姬才明明白白的展露了对她的不渝。
    让江澄不懂的是，既然郁姬这么厌恶她们，为什么还要隐瞒他们的身份把她们带回来？方才在魔主和众魔修面前戳穿她们的身份，那她们现在说不定都被干掉了。难道说……郁姬对他们已经厌恶到了要亲自折磨她们？
    看到江澄惊疑不定的目光，郁姬笑得更加恶意满满，“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让你们这么简单去死可没有意义，我要让你们比死还难受。”
    她将涂得鲜红的指甲抵在同样鲜红的唇边，“好教你知道，你到底是被谁连累的，记住，你之后将遭遇的一切，都要拜你师兄所赐。”
    江澄：“白翎大师兄？！”
    听到江澄这么说，郁姬恍悟，“险些忘了，不是师兄，你该是叫她师姐的。”
    二师姐燕扶苏和三师姐郑谣，谁？江澄莫名想到之前在冰原上被那个蜥蜴男修传送到密室，他说只能将女修传送过去。再听听郁姬刚才那句话，江澄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郁姬呵呵冷笑，“呵，他躲在容尘山派练他那些破丹药，偶尔出来那些小打小闹也教训不了他，既然这次你这个师妹亲自送上门来，就别怪我迁怒了。”
    炼丹？果然是二师姐。江澄看着郁姬将自己的指甲都拗断了，越发觉得……好好奇。她那个二师姐，或者说二师兄？究竟做了什么。
    但是，容尘山派这个师门真的没问题？看看红髅，再看看郁姬，她们容尘山派确实是正派没错吧？都流行相爱相杀？
    江澄还沉浸在二师姐其实是二师兄的震撼中，忽然被旁边安静的大师一把拉过挡在身后，而大师手中捏着一只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的小虫。那小虫挣扎着要钻进大师的血肉里，却被大师两指捏成了灰。
    郁姬拍了拍掌，不怎么在意自己放出去的小东西被弄死了，“真是遗憾，上云寺佛子果然名不虚传，这小小魔虫果然奈何不了你，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师清心寡欲能把持得住，那大师不妨猜猜，江澄能不能忍得住呢？”
    大师转头来看江澄，江澄也心中一凛，迅速警惕周围，但是仍旧什么都没发现。倒是大师忽然一把伸手按住她的后脖子，江澄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她的后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应该是郁姬动的手脚，但是江澄竟然没能发现到底是什么时候弄上的。
    “我早就准备好了啊，现在可是已经太迟了，两位好好享受这一切吧。”郁姬笑笑，忽然起身一挥袖就消失在了房间里，只留下一句话：“那是欲毒，非与所爱之人交合不能解，若三日之内不能解，呵~会死的很难看很痛苦~”
    意料之中的，她们被困在这里了，还是意料之中的，江澄开始觉得全身发热，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冲动让她忍不住看向大师。
    她强迫自己转开脸，低声吐出一个字：“艹！”
    你说这些反派啊！就不能好好的打个架吗！光明正大面对面的打啊！再不然来阴的也行，倒是打架啊！动不动就下药是干什么！又不是当助攻！
    其实江澄大概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大师这种人威武不能屈，可能破戒比死还要难受，而她显然很在乎大师，要和他那啥两个人以后肯定会很纠结，这可不是比死还难受。
    江澄按着额角满心抑郁，要是她没有爱上大师的时候，说不定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但是她现在喜欢大师，无论如何都没法对他下手，因为她清楚大师不愿意。大师又不喜欢她，就算是喜欢，估计也是不愿意做这种事的。
    可为什么她总是要遇上这么狗血的事情？
    江澄用力拍了一下脸，决定远离大师，可在那之前，她要先安抚好大师，或者她应该把大师绑起来。因为现在这个大师可不是冷静的青灯大师啊！按照这个萌蠢大师平时的表现，说不定她过一会儿就要和他滚到一起去了，谁主动还不一定呢，到时候什么不该发生的都要发生。
    大师忽然踉跄了一下，江澄一惊，忙伸手要去扶他，心中想，难道大师也中招了？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因为大师他很快看了她一眼，平和淡定。
    之前说半个月后才能出现的青灯大师，不知为何现在就醒了过来。
    江澄讷讷的喊了一句：“大师。”就见他唇边溢出一丝血色。
    “大师你！”江澄惊呼。
    青灯大师抬袖拭去，摇头道：“无碍。”
    虽然有可能在青灯大师面前露出糟糕的样子，但是江澄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有正常版青灯大师在这，她们肯定就不会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了。
    江澄放心的太早。
    
    第61章 心上开了花
    
    江澄缩在床里侧，死死咬着被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有种强烈的想要把这些让人胸闷头晕的衣服一层层全都撕了的冲动。
    但是坐在身后不远处床边上的大师，让江澄死死守住了清明。不能在大师面前那么丢脸，不能让他为难，不能再发生那种事。
    江澄在上云寺度过的那三个月中，听殊妄小和尚说过，青灯大师因为破戒受到了惩罚。具体是什么惩罚殊妄小和尚没说，大师也没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是肯定不会是简单的惩罚。江澄看似不在意，其实心里很难受，他们发生的那种事，大师并没有错，也许真算起来，她这个主动把人家那啥的人，才是该负更多责任的那一个。
    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她不想发生第二次。
    “江澄。”青灯大师说。
    江澄忍着那股难堪的冲动，思绪有些混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大师在叫她，她松开被角，模糊的嗯了一声。
    感觉到一只手按在脸颊上的时候，江澄混身一颤，然后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大师，别碰我，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一些……”
    “卧槽！”江澄还没说完就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又啪的摔倒，因为现在的床上太滑了。整个床包括床帐和柔软的被子，此刻都变成了一片晶莹的冰雪。饶是这种时候，江澄都被这奇特的发展给惊的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中了药。
    “哇……哦……”江澄坐在寒气阵阵的冰雪堆里，抽搐了一下嘴角。大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窸窸窣窣的掉了许多碎冰块下来。
    “大师，你这个降温办法真是与众不同。”江澄有点气短的说。
    “只能暂时让你好受一点。”青灯大师说。
    “哦，我感觉出来了。”江澄又啪的往下一倒，整个人大字型躺倒在冰床上，晕乎乎的说：“多亏了大师你提醒我，我现在又开始觉得发热了。”
    短暂的清醒后，更加严重的反噬几乎席卷了江澄所有的感官。她感觉体内在燃着火，包裹自己的却又是冰雪，她就像被夹在冰与火之间，一边不停的出汗，一边缩成一团不停的打寒颤，痛苦又煎熬。
    青灯大师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上的衣服也渐渐被汗印透，又被周围的冰雪结成霜花，贴在肌肤上，像是一个透明的冰人。
    江澄很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就算是当年在小黑屋，天天要死过好几遍，也只是精神的疲惫和身上的痛而已，但现在，她那种冲动不仅来自身体，甚至是来自自己的心。有那么一刻她听见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说：现在大师就在身边，只要你对他伸手，他一定不会不管你。
    是啊，大师这么好，只要她开口，大师一定会愿意牺牲。
    那个声音又说：你不是喜欢他吗？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们可能永远也没有下一次这么亲密的机会了。而且这又不是第一次，那一次可以，这一次同样可以。有什么能比生命更重要呢，只要做一次，只要说一句“大师帮我”马上就可以摆脱这种痛苦挣扎了。
    是啊，她可以选择更加轻松的办法，何必要这么固执呢。
    无声咬着唇躺在那颤抖的江澄忽然浑身一震，手上更用力的扣进了坚硬的冰雪中。透过十指传来的痛感让江澄找回了些许理智，也让她感到无比的羞愧，为了自己刚才那一刻的动摇。
    她可以选择更轻松的办法，可是，大师为什么要为了她牺牲？她欠大师的已经足够多了，再让他为了自己打破原则，出格破戒，这算什么呢？她不能这么做，她可以喜欢大师，因为那是她一个人的事，可是要她把大师拉到泥潭里，她不愿意，就算溺死在泥潭里也不愿意。
    她想一直能这样轻松的相处，开一些小玩笑，给大师送吃的，离别的时候偶尔想起大师，重逢的时候叫一声他的名字，轻松又愉悦。江澄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她真的和大师做了什么，那说不定之前她可以营造出来的那种关系，都将被重新打乱。
    不愿意，她不愿意。有些事，纵使是死亡也不能妥协。
    青灯大师静静看着江澄，忽然伸手将她抱起来，远离那个冰床，放在了不远处一个软榻上。
    江澄被放在软榻上的时候，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只牢牢记着不能让大师碰自己，感觉到自己被抱着，忍不住就开始挣扎起来。她以为自己挣扎的很厉害，实际上她只是艰难的动了动手臂而已。
    青灯大师坐在榻上，用袖子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轻轻阖动双唇念出一段经文。
    离开了冰床的江澄感觉自己身体里烧的更厉害了，她几乎怀疑自己会就这么烧成灰，就在她忍不住想滚下去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一个熟悉清润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一股清凉的山间泉水，缓缓淌进她的心里，流过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嘘声。江澄像一个行走在沙漠疲倦干渴至极的旅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水，整个人都有种放松的虚脱。
    但是这种感觉只有一瞬，她很快就感觉心上被烧掉的野草又开始一片片的长起来，摇曳着。不满足，想要得到什么，这种心上的空虚感能蚕食理智，甚至比身体上的痛苦还要来的恐怖。
    江澄颤抖的将手伸到唇边，狠狠咬下，顷刻间就有鲜红的血涌出来，沾染了她被冻的惨白的双唇。当思绪上的蠢动已经快要压制身体的难受时，江澄只能选择自残来让自己不至于失去最后一丝防线。
    在发现自己的诵经已经不起作用时，青灯大师停下了。
    他依旧静静看着努力不发出声音不做出什么动作的江澄，那双淡泊平静的眼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瞬息掠过了很多很多东西。
    终于，他伸出手，轻轻拉开了江澄的衣带。
    江澄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模糊，她只是不断忍耐着，所以当她感觉胸前一凉，有什么按在那里的时候，她一惊睁开了眼睛。
    大师和她离的很近，正在俯身为她脱衣服，外衣已经脱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大师的手正在解她的亵衣。
    他的表情看不出为难，也完全没有江澄的动情，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的手很稳，干燥，带着一股微微的苦涩松香，他的靠近让江澄不自觉的觉得很舒服，想要主动靠上去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然而江澄很快就熄灭了自己这个想法，她一把按住大师的手，微喘着说了两个字，“……不要。”
    大师只是在她额角上摸了摸，然后轻易的拿开她的手，接着解她的衣服。当赤果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江澄哭了，眼泪从红红的眼角溢出来，和颊边的汗混合在一起。她喃喃的说：“你就不能不要这么好吗？你又不喜欢我，何必要强迫自己做这种事？我不想你这样……停下来……”
    青灯大师低头，将自己的唇贴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
    “不用担心。”他说。
    江澄忽然有些愣，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大师这么说过很多次很多次。
    衣服褪去，汗湿的黑发丝丝缕缕的纠缠在肩头和背上，江澄有些失神的躺在榻上，任由大师干净的手贴上自己的脖子，一具带着令人安心气息的身体覆了上来，大师白色的僧衣遮住了两人重叠的部位，只露出些隐约的轮廓。
    安静的，氤氲的，江澄感觉自己浮在云间，而时间被无限拉长。大师的手碰了碰她被自己咬出了血的唇瓣，又将她沾在脸颊上的黑发拢到耳后，他的气息离的那么近，就萦绕在她鼻端眼前，他的动作让她觉得，他此刻温柔的像水。
    肌肤相触带来的，不止是身体的满足，还有心理的，江澄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叹息，同时还有，欢愉的喟叹。
    她渴望触碰他，就像现在这样，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亲密无间，融合成一滴水，分不出你我。
    江澄按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抓紧，嗓子里也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弓起身子。青灯大师将手按在她弓出一个漂亮弧度的腰背上，顺着中间凸起的骨，慢慢顺着力道安抚她。江澄放松下来，手指试探的轻轻抓在了大师的肩上，又慢慢的环住了他的颈。
    青灯大师动作顿了一顿，垂下眼用手擦掉江澄的眼泪。
    “别哭。”
    “都怪……那些人，动不动，就……下药……”江澄哽咽，一边细细喘气。
    “嗯，这样确实不太好。”青灯大师也点头附和。
    “啊！”江澄忽然一声急促的惊叫，又马上压低了嗓子，侧过头去，恰好对上了青灯大师撑在旁边的手，那只手上戴着他不离身的菩提手串。江澄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蹭过去，贴在他那只手边，贴着他的手指，然后侧头去找大师的眼睛。
    青灯大师抬起手，盖住了江澄的眼。
    身体里的热度慢慢消失，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炽热的情绪，更加猛烈地夺走了所有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和他化为一体。
    江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抬起头亲吻青灯大师的唇角，最后贴上他的唇，缓慢的厮磨，耐心的钻研，直到大师终于松了松唇，她才仿佛满足了一般亲昵的含着那薄唇唇瓣。
    在满心欢喜中，江澄感觉自己的额头上，被轻轻弹了一记，一点不痛，反而让她一直痒到了心里。
    当年在上云寺，她要是做了什么坏事，大师就会这样，一指点在她的额头，毫不客气的教训她，又宽容又严厉，但是那种感觉和现在这个不太一样。
    心上开了花，一直盛放到眼角眉梢。江澄不知道，自己笑的多么傻。
    
    第62章 交替
    
    “果然，我就说之前的青灯大师好似有些不太一样，如今这个样子，才像是上云佛子呢。”郁姬站在大开的门前，看着房中的两人，唇边掩饰不住的冷笑。
    江澄刚才还在抱着床柱思考人生，看到郁姬出现，立刻表情一肃就要站起来，然而刚一站起来就扶着腰坐了回去。
    三天诶！整整三天！都要肾亏了！
    青灯大师看向郁姬道：“你命不久矣。”
    “哦？青灯大师这是恼羞成怒要杀我泄愤？呵，那也要看大师你如今阶下囚的身份能不能做到啊。”郁姬笑道。
    青灯大师摇摇头，眼睛看向她的腰腹，平静道：“你将如此危险的东西种在身体里，自当命不久矣。”
    郁姬闻言神色一变捂住腹部，往后退去，看到青灯大师不变的神色，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最后看向目光冷冽的江澄，唇角一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真不愧是青灯大师，魔种竟然也奈何不了你，这样也上不了你的身。但是，能拉上江澄一起，也不算太亏。”
    她说着，满脸失望的一歪头，“原本还想着如果能通过江澄给上云佛子也种上魔种，等到魔种发作，天下所有正道修士都发现，正道魁首上云寺最尊崇的佛子，竟然也要入魔，还是个毫无神智滥杀无辜祸害苍生的魔……那将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可惜了。”
    “不过现在也不错，两位这三日看上去过得不错，也许那些正道修士们也会很感兴趣两位之间的……感情。”郁姬神色阴郁而得意。
    卧槽被威胁了！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江澄确定郁姬肯定不知道他们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已经超脱了。反正以大师这种性格，肯定不会对那些流言有什么反应的。至于她，大概就要倒霉一点了，那么多青灯大师的迷弟迷妹们估计都要来找她麻烦，唉算了，就当锻炼吧。
    看到两人完全在状况外的表情和反应，郁姬终于有那么点回过味来，这两人怎么都一副随便她去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上云寺那些死和尚难道不是把清规戒律看得比命还重要？青灯大师会选择救江澄在郁姬的意料之中，但这之后的反应难道不是太平淡了？
    还有江澄，作为过来人，郁姬很清楚她对于那个大师那种小心翼翼的感情，这么一遭过去也不该是这种表情，难道不该更加痛苦更纠结一些？郁姬不是很懂这两个人。
    不过，郁姬很想知道等江澄身体里被她种下的魔种发作，她们两个还能不能这么平静。
    “殿下，魔主有召。”一个黑衣魔修静静出现在郁姬身后，低声道。
    “魔主？”郁姬又瞟了一眼房中二人，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既然你们不在乎这个，那等我回来再换个其他的法子招待二位。”
    她看样子完全不会善罢甘休。
    等郁姬一走，江澄立刻坐到了青灯大师面前，“大师，刚才她说的魔种是怎么回事？”
    青灯大师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一手点在她的腹部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感觉十分不好，她的身体里有一个，而你的身体里，也有一个，就在这里。”
    江澄：“……哦，那我还真挺倒霉的，我这个怎么来的？郁姬弄的？”
    青灯大师：“与她的相比，你体内只有很小一个，应当是她从自身分裂出来种下。你这个虽小，但会出现什么影响，我也不知。”
    “听她说的大概会是入魔？”
    青灯大师摇头，江澄放心了。然后就听大师慢吞吞道：“不会如此简单。”
    江澄：“……相信我这已经很不简单了。”
    青灯大师：“会有办法。”
    江澄：“好的好的，我信。还有，大师你那时候不是说半月才能出现吗？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你这样是不是又要受伤了？”
    青灯大师：“是。”
    好吧，大师永远都实话实说。江澄挠了挠脸问他，“我现在，是应该说谢谢你还是说对不起啊？”
    青灯看着她，“你很在意。”
    “嗯，很在意，我每次都连累你。”江澄有些沮丧，垂头丧气。忽然脑袋上一重，大师将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下次去上云寺看我吧。”
    江澄：“诶？”为什么话题忽然跳到这里？
    青灯大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魔主与郁姬出了魔主城，我们要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
    “大师你怎么知道的？”江澄惊讶。
    大师道：“外面有人在说。”江澄闻言细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江澄。”
    听青灯大师叫她名字，江澄下意识一挺腰，作乖巧聆听状。
    “我坚持不了太久，所以待会儿我会让另一个我出现，他比我更适合行走在魔域，只是他心思不定，一旦失去了我的束缚会做出什么我也无法保证，你要看好他。”青灯大师说，“让他带你离开这里，如果离开魔域，我还未醒过来，就将他带到上云寺交给住持殊印。”
    听大师话中这个谨慎的意思，他说的肯定不是对着魔修横眉冷对，对着江澄就哭唧唧的萌蠢大师，而是热爱作死的二大师。说到底，他们会沦落到魔域，都是因为作死大师的作死行为啊！甚至萌蠢大师的出现都和作死大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让他出来一次就惹了这么多麻烦，再出来一次……江澄已经预见到会发生多么混乱的事情了。
    江澄一脸天要亡我的表情僵在那里，忽听青灯大师道：“他也是我，所以不会伤害你，不必担心。”
    江澄就奇异的，不担心了。事实上，她很难将他们看做同一个人，因为差异太大了，但是既然大师自己都这么说，她对于作死大师的容忍度不自觉就拉高到了一个高度。
    “好吧，我会好好看着你的。”江澄挥去多余的思绪，肃容保证道。
    虽是这么说了，但看到平和从容青灯大师一秒变作死鬼畜，还是觉得略眼瞎。
    “哈哈哈哈哈！”大师骤然爆发一阵大笑，笑得几乎在床上翻滚，江澄面无表情看着他笑的死去活来，不能理解他又发什么毛病。
    眼看着他笑了那么久还没有缓过来的意思，江澄伸手往他肋下一点，笑声戛然而止。同时江澄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压到了身下。江澄不慌不忙的抬腿一踢一个翻滚就把作死大师甩了出去。但是姜总是老的辣，江澄很显然斗不过作死大师，于是等江澄觉得自己这把要赢的时候，骤然发现自己眼前一花，手上一紧，自己整个人都被顺着那股力道甩了出去，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字型仰面躺在地上的江澄：“……”
    “哎呀，小家伙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就把你甩出去了。”作死大师蹲在他旁边，用一根手指戳她的脸颊，“怎么了，又扭到腰，伤上加伤了？”
    江澄猛地往前一起身，啪的撞在了作死大师笑眯眯的那张脸上，两个人的脑壳同时发出一声响。
    “唔。”江澄抱着自己痛的要死的脑袋看向作死大师，只见他毫无影响的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红通通的额头，“小家伙，你这叫用鸡蛋碰石头，真是傻的可爱。”
    江澄磨牙，张口要说话，一下子被一张柔软的唇堵了回去。作死大师忽然亲了她一下后，没管江澄木木的脸，充满赞赏的揉她的脑袋，“你可真有趣，竟然弄出了那么个奇怪的青灯和尚，遇到魔气的表现还挺不赖，但竟然是个爱哭鬼哈哈哈真是有趣啊！”
    “青灯老和尚是个爱哭鬼哈哈哈！”作死大师说着说着又开始捶地。
    江澄抓住他在自己头上肆虐的手，用力泄恨的一折，凉凉的道：“那也是你。”
    作死大师厚颜无耻道：“威武的一面当然是我，那么弱的样子当然就是青灯老和尚。”
    江澄：“哈，就算他爱哭也比你可爱多了。”
    作死大师甩了甩被江澄捏疼了的手，“可爱这种形容词你可千万别用来形容我，我就是个坏家伙。”
    江澄不太想和他说话了，作死大师也不管她，径直从她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枚蛋，就是那枚被作死大师强行绑定给江澄，又几乎被江澄遗忘了的龙蛋。
    作死大师一手龙蛋，一手拉过江澄的手，张口就往她手指上一口咬下去。
    “干嘛你干嘛！”江澄嘶了一声，抱着自己被咬了个口子的手指，觉得作死大师一定在报她刚才的仇。
    作死大师攥着她溢出血珠的手指在莹白的龙蛋上一抹，一会儿那点血就渗入了龙蛋里面，安静的龙蛋好似开心的滚了滚，传达出一种满足的气息。
    “隔几天滴一滴血进去，不然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破壳。”作死大师做完这一切又把龙蛋随手塞回到江澄的储物袋里，一抬头见江澄还在那抱着自己印着一个牙印的手指瞪他，笑笑拉过她的手指塞嘴里舔了舔。
    不等江澄发作他又松口，随手拍了江澄的额头一记说：“好了好了给你舔一下，一点小伤马上就好了，你要是敢哭出来我可不管。”
    江澄：谁想哭，看不到我快要瞪脱窗的眼睛吗，感受不到里面怨念的气息吗？！
    “你又要干嘛？！”江澄见他开始脱衣服，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作死大师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想跟我来一次试试吗？嗯？那老和尚来来去去就是那个姿势那个力道，实在像他那个人一样无趣，要不要我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体验？”
    江澄呵呵一笑，“明明也是个没经验的家伙，口气还挺大。”
    作死大师眨了眨眼睛，“但是我比老和尚知情识趣啊~他不会的，我看一次就会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白色僧衣脱了。
    江澄没在他眼里看到什么暧昧，只有满满的恶趣味和逗她玩的意思，所以她一点不怕抬脚就踢。
    作死大师走开两步躲过她的腿，穿起了先前红髅准备的魔修黑衣，一边穿还一边感叹，“那老和尚一醒来就换回了他那破僧衣，简直有病，我倒觉得这黑衣不错，沾了血也看不出来。”
    江澄打量他，不得不承认魔修的黑衣比起那身干净朴素的白色僧衣更加适合作死大师，不，应该说简直就是太合适了，一看就是坏人的作死大师穿上那身黑衣后，就算还是个光头，也没人会觉得他是个佛修了。
    一个人的气质还真是奇异。
    “好了，走吧，小家伙还没来过魔域吧，我带你出去玩玩啊~”穿好了黑衣的作死大师潇洒道。
    江澄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股不怕事大的作死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一天江澄被坏人欺负了。
    青灯大师：上云寺镇魔塔，欢迎你，施主请。
    作死大师：你怎么欺负小家伙的？来来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欺负人。【坏人被玩的狗带萌蠢大师：……【坏人被碎尸【咦？
    
    第63章 逃脱
    
    “先等一下，郁姬在房外布下的结界怎么解开啊？你可千万别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到时候我们怎么跑！”江澄拉住跃跃欲试的大师道。
    “青灯老和尚没办法，不代表我也没办法。”作死大师伸手挑了一下江澄的下巴，邪邪一笑，“我和青灯老和尚还有那个奇怪的爱哭鬼不同，我最喜欢魔修了，他们的手段格外有趣，所以要做到不引人注意的破坏这个结界，其实很简单。”
    “哦，我拭目以待。”江澄后退一步示意他去干。
    作死大师伸出一只手，忽然看到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变得黯淡的菩提子手串，啧了一声取下来随手扔给江澄，“这东西碍事，你先帮老和尚戴着吧。”
    江澄也没说什么，往自己手上一戴，完全没注意那在作死大师手上黯淡的菩提子手串，到了她手上后又慢慢恢复了一些灵光。
    作死大师人虽然不着调，但是能力还是有的，只见他召出一片风刃，十指在上面轻轻一划，动动手指就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那从手指上溢出的细小血线没有往地上淌，而是漂浮在空中。修长的十指弹动几下，就像手指间缠着红线。
    那漂亮的血线从门的缝隙中钻出去，被作死大师猛地收紧，还真的就凝成了红线，发出铮铮的声音。外面好像有什么在拉扯红线，江澄在一边只看到红线越绷越紧，并且逐渐从门缝外开始变成黑色。
    作死大师巍然不动的站在那，嘴边的笑容一丝也没减，等到红线完全变成了黑色，他面上的笑容扩大，忽然将手往后一扬，宽大的袖子往后划出一个弧度，同时血线嘣的一声断了，消散在空中，而门则是悄无声息的开了一个缝。
    在一旁不作声的江澄暗想，青灯大师在这里做什么都太惹眼，倒是作死大师很是如鱼得水的样子，所以青灯大师放他出来果然还是有一定依据和靠谱的吧？
    奈何作死大师就是有一种名为‘当江澄觉得他靠谱时就会立马做不靠谱事情’的魔性画风。
    所以他一把捞过江澄扛在肩上，一脚大大方方的踹开了门，正大光明的往外走去。
    江澄：“……”说好的低调潜逃呢？这么吸引人注意力的方式走出去，简直白瞎了刚才那么成功的低调破结界。
    果然，他们这个造型一出去，加上大门哐当一声的巨响，殿外已经出现了不少魔修。江澄索性也不管他了，趴在他肩膀上做一条不想说话的咸鱼。
    虽然不知道殿内出来的这个一看就不像好东西的俊俏光头是怎么回事，但是守在殿外的魔修还是尽职尽责的上前阻止，然后……就被捆成了一个个的茧，倒吊在殿外的廊下，像是一个个的灯笼，说实话那场面还挺恶心的。
    作死大师脚下带风，手指间缠着之前消失的黑色血线，对着那些表情疑惑的魔修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想要尝尝你们郁姬的结界之力反噬吗？”
    他将郁姬的结界之力吸收在血线上，束缚这些身为郁姬生死奴仆的魔修们，真是特别合适。他这么问，也不管人家怎么回答，一个个的把他们串起来，吊在那随风飘荡，几息之间那些表情狰狞挣扎不休的魔修们就变得脸色苍白抽搐不止。
    随着他们的生命迅速流失，那束缚他们的黑色血线则是恢复了红色，被作死大师收回来。而那些可怜的魔修们就啪的摔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你……你是何人，闯入郁履宫……”黑衣金纹的魔修勉强还有一口气在，阴狠的目光瞪着俊俏光头，“难道是南域城主弥陀杀麾下的逆将？！前来寻仇！”
    不怪这魔修把大师当做了其他城而来别有目的的魔修，就大师这个样子走出去，说他是个佛修，十个人里十个人不信。
    作死大师没有回答这个魔修的问题，他扛着江澄踩在这些魔修们软绵绵的身体上，还专往脑袋上踩，一路晃晃悠悠的走过了人肉桥。江澄挂在他身上，觉得他这个行为就像是自己小时候走在上学路上，专门踩那些颜色不一样的格子。
    “这里的魔修不多，还被你先发制人制住了，但是外面就不一定了，层层都有魔修守着，肯定不能还是像这样出去，所以，你能不能低调点？”江澄本着就算劝不动也得挣扎着劝一下的心态，语重心长的对作死大师说。
    她以为作死大师肯定不会听，谁知他还点点头干脆的答应了，“好啊。”
    他这么好说话，江澄反倒吊起了心，提心吊胆的等着看他究竟又要搞出什么大事。但这回她错了，作死大师这次没出意外，他布了个结界将郁履宫里关着他们的这个宫殿，以及院子里那一堆半死不活的魔修们都暂时隔离了起来。
    然后他们两个穿好了之前红髅给他们准备的魔修衣服，全副武装好之后，挂着红髅麾下魔将的腰牌，就一路有惊无险的从郁履宫到了红髅那个小院。
    关于要不要去找红髅，两人产生了分歧，江澄不愿去找红髅，原因有二，一是她不确定现在红髅是否会愿意帮助他们离开，二就是很快就会事发，她不想连累红髅。但作死大师一句“我们的身份已经将她牵扯进来了，通个气更好”将江澄堵了回去。
    然而两人还没进小院，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红髅。红髅看到二人吃了一惊，眉头一蹙很快反应过来，“你们二人逃出来了？有没有被人发现？”
    “暂时没有，但是迟早会发现的，到时候我们的身份可能会连累你，毕竟我们先前用的是你麾下魔将的身份，红髅姐要早作准备。”江澄一脸歉意。
    红髅摇摇头，看上去淡定的多，面上还隐有一丝笑意，“我本来也准备去救你们出来。魔主和郁姬出城了，还带走了城中许多厉害的魔将，你们要逃离这里，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其他的善后就交给我吧。”
    听了红髅的话，作死大师忽然看了看江澄，眼神十分玩味。
    “干什么。”江澄被他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作死大师勾唇一笑，邪气四溢，“魔主城恐怕从未有过如此守卫薄弱的时候，恰在我们要逃的时候，魔主与郁姬就有事出城，还带走了大部分主力……我从前就说过，与你在一起运气一向不错，如今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气运。”
    江澄：“有气运难道不是好事？”
    作死大师：“可是气运太盛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就像你得到多少注定就要付出多少，站在什么高度，就要肩负什么责任一般。难道你不觉得，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推着你往某个方向走去？你身不由己，逃脱不能。”
    他越说声音越低，直至低不可闻，听在江澄耳中，有一种飘渺而诡异的感觉，心底也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红髅：“好了，打情骂俏的小情趣就留到离开这里之后吧，不要再耽搁了。”
    江澄：“……”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打情骂俏啊姐姐！
    作死大师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江澄的额头一记，“我随口胡诌吓唬你的。”
    江澄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踹，结结实实的踹了作死大师的屁股一记。作死大师竟然也没躲，就生生被踢了一下屁股，然后在江澄惊讶的目光中眨眼一笑，道：“你踢的时候用多大的力道，我捏回去的时候也会用多大的力道。”
    江澄下意识的双手护臀，接着就感觉脸上一痛，作死大师满眼的笑，捏着她的脸颊往两边拉，真的一点力道都没少。
    江澄：……艹！
    红髅笑的温和，一字一句道：“出了城再亲昵好吗？我能理解你们感情好，但现在还是先停一停吧。”
    江澄顶着被拉得红彤彤的脸颊，面无表情的和作死大师一起，在红髅的帮助下成功离开了魔主城。
    二人本该直接往附近的黑石井去，通过魔域出口回到修真界，但是奈何之前魔主下令关了几个魔域出口，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重新打开，于是二人只能脚下一转去了魔主城附近一座小城打探一下消息。
    本来该是这样的。
    但一进到那个叫黑石城的魔域小城里，作死大师就拉都拉不住的直奔向某条街——一条散发着浓浓香味的，别名小吃街的街道。不管在什么地方，吃都是人类永恒的探索目标，就算是魔修也不例外，顶多就是食物看上去奇怪了点。
    作死大师除了热爱作死外，还是个吃货，此刻江澄又想起了当初自己所有零食存货都被作死大师扫荡一空的恐惧。
    架在火上烤时还会发出高声尖叫，样子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据说是魔域特有的食魔草，撒上一点紫色的不知名香料，那真是香飘十里，就连刚开始想要把作死大师拉走的江澄，就渐渐的开始走不动道，心里挣扎着。
    结果当然是没能抵抗住诱惑，两人蹲在那吃了好几串样子奇怪，据说是草但味道根本就是烤鱿鱼的烤食魔草。
    “这里还挺多那种看着是素食尝起来是肉味的小吃诶，你也算是一尝夙愿了，诶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江澄一抹嘴，大方的把盘子里颤巍巍的豆腐块状小吃递给对面的作死大师。
    “这个味道也不错，给你尝一口。”作死大师伸过来一个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紫色脆卷，吝啬的说，“只能尝一口。”
    江澄看他一眼，咬了超级大的一口，几乎是半个脆卷。
    两人安静的对视，江澄一脸得意和警惕，作死大师面无表情。忽然作死大师出手如电，两根手指捏在江澄撑得鼓鼓的脸颊上，接着身子往前一探，咬住了江澄油亮亮的唇。
    江澄：吃到嘴里都被抢回去吃，你都不嫌脏吗！老、流、氓！
    
    第64章 意料之外的人
    
    “对了，之前什么措施都没做，我该不会怀孕吧？要不要吃点什么药预防一下？”江澄刚逃脱魔主城又吃了一肚子好吃的食物，终于想起了某件有点重要的事，不由略紧张的询问旁边的作死大师。
    说来也奇怪，这种事她想到要跟青灯大师说，总有种羞涩的感觉，但是跟作死大师说，就完全无压力了。
    吃货作死大师过了一把嘴瘾，吃了不少美味，难得满足的老实待着没有去作死，像只吃饱喝足懒洋洋的猫，眯缝着眼睛倚在树枝上。听到江澄的问话，他随意的说：“安心吧，不会的。”
    江澄闻言，想到上次也没有做任何措施，一样没问题，也就很是天真的放心了，继续躺在树枝上悠闲的瘫尸。她没看到作死大师向她瞟去的，充满了狡黠和看好戏意味的一眼。
    他们要去的黑石井通道还没开启，如今也没有其他离开的办法，只能在这干等着。终于闲下来，江澄也有心思去想那被自己扔在极北之地寒原冰川的二师姐或者二师兄，究竟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找她。
    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再想想那时候在极北之地寻找天生灵脉的时候，就觉得恍若隔世。
    正在那感叹着，树底下经过两个行色匆匆的魔修谈话声吸引了江澄的注意力。一个魔修道：“这个时辰，俞散人的私卖会该开始了，我们可要快些。”
    另一个则附和道：“这次的货色不知道如何，我需要买几个低等的灵修回去炼旗，最好是有水灵根的，唉，魔晶又要用光了。”
    先前说话的那个魔修压低了些声音说：“据说俞散人这次还抓了个根骨不错的佛修，运气真是好。这回人肯定比平时多，这几天魔主还下令关了通往修真界的通道，想去抓几个人都没办法，就指着这次的私卖会呢，可得快着些。”
    “是极是极，我们快些走！”
    江澄神情严肃的坐起来，皱眉转头看作死大师，只见他恍若未闻的翻了个身，准备睡去的模样。
    “大师？”江澄伸手推了推他。作死大师没出声，江澄用了些力气，只把他摇晃的连着身下树枝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回作死大师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她说：“麻烦，懒得去。”
    江澄懒得和他多说，拽着他就往下跳，奈何作死大师就算被她拉下了树还是那副软绵绵欲睡不睡要倒不倒的样子，江澄吃力的拉着他，几乎像拖个麻袋那样将他拖了一段路。但作死大师这样不配合，如果跟得紧一些，她们就要被前面那两个魔修发现了。
    江澄气恼的停下来，一言不发的瞪靠在墙边的作死大师。作死大师掀起眼帘瞟她，哧哧笑了一声，随即懒散道：“想要我配合也不是不行，主动一点亲我一下，说不定我一时高兴就帮你去救那些人了。”
    “这可是你说的。”江澄一挑眉，干脆的拽着他的衣襟，一手按着他的脖子，将他往下一拉，给了他一个彻彻底底的热吻。就算是说出这话的作死大师，都被她亲的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怔然的表情。
    良久，江澄放开他，用拇指擦了擦他唇边的水渍，然后说：“好了，走吧。”
    江澄：觉得此刻的自己攻气爆棚，嘿。
    作死大师舔了舔唇嘶了一声，上前两步追上她，一手不正经的揽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似笑非笑道：“你刚才咬到我舌头了。”
    江澄：“活该。”
    作死大师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配合的，而他一旦配合起来，就瞬间从猪队友升级到神队友。她们耽搁了那么一会儿已经失去了那两个魔修的踪迹，但是江澄寻不到，作死大师寻得到。每到一个岔路口他就随手一指，江澄半信半疑的听了，果然在半柱香后看到了那两个魔修。
    只见在一个不大的小露天广场上，汇集着上百个魔修，修为俱都在凝魔和念欲，和江澄一样或者大上一阶，最高的修为也就是魔婴，就是举办这个私卖会的那个俞散人。如果只有江澄一个人，遇上这个阵仗肯定只有跪的份，但是她还有大师在，所以完全没问题。
    江澄终于体会到了开挂和抱大腿的爽感。
    人数不多，普遍修为不高，也就是表明这里是个规模不大的私卖会，一般修真界也有这种私卖会，大多是一个收藏丰富或是几个修士联合在一起卖自己得来的灵药灵器等物，还有小宗门和个人势力之类，举办这种私卖会一为交流，二位交换物资，三则是筹集灵石。
    魔修的私卖会看上去和修士的私卖会差不多，只有卖的东西不一样，除了各种阴毒的，一看就知道用途不好的东西外，最多的就是修士，明显被下了药，表情或惶恐或愤怒，被牢牢绑着逃脱不能的修士们。
    前面被一个个拉出来当做物品贩卖交换的，是一些才踏入修真一途的小修士，资质不怎么样，修为更低，就算是江澄，这种小修士也能一对几十毫无压力。越到后面被拉出来的修士修为就越高，但也就和江澄的修为差不多，更高的则没有了。
    当看到最后那个被当做压轴拉出来的货物时，江澄瞳孔一缩，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些明显的杀气，就连旁边的作死大师都嗯了一声，稍稍直起了身子，笑道：“这可有趣了，这不是青灯老和尚的徒弟吗？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
    江澄怎么都没想到，那两个魔修口中的一个佛修，竟然是殊妄小和尚。她刚来到这个世界，除了青灯大师，只有殊妄小和尚对她最友善，虽然是个孩子，却将她照顾的周到，再贴心不过。她心底将殊妄当做可爱的弟弟，如今看到他也被这些魔修当做货物推上了台，险些抽出剑杀下去。
    亲疏有别，方才那些修士被拉出来，她心里虽然不渝，也想着要救一救，但绝没有这么愤怒和迫不及待。
    押着殊妄出现的那个魔修就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一个，魔婴修为。这魔修穿着一件花袍，头发全部往后梳去，露出苍白凸出的额头和颧骨，手上紧紧扼着殊妄的手腕，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到了台上。
    殊妄手上还绑着细细的绳索，那绳索大约是个魔物化成，紧的将那双漂亮的手勒出了红痕，他俊秀的脸上带着细碎的伤口，看上去像是被打了，那身僧衣也脏兮兮的，被推着往前走的时候，因为身体或者是那双眼睛的原因，踉踉跄跄的。
    他清透的眼中一贯没有神彩，表情也仍然淡定自若，就好像不是身为即将被售卖的阶下囚，在一片神情贪婪凶恶如恶鬼的魔修之间，显得格外出尘如玉。
    眼见着他又被推的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藏在暗处的江澄眼神一黯，手按上了剑柄。只是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眼睛盯着那边显得狼狈的殊妄，还有那个拖着殊妄的魔修，像是蓄势待发的猎手。
    自家孩子被欺负的这么惨，江澄是真的怒了，她看着脾气好，但若是触了那条线，她立刻就能变成凶狠的猛兽，毫不留情，对侵犯了自己的人绝不客气。也许是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时候，从小护着弟弟习惯了。
    “大师，我请求你帮我救殊妄。”江澄大概是第一次这么坚决认真的对作死大师说话。
    作死大师除了刚才那一下的惊讶，就一直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要去救殊妄的意思，江澄当然看出来了。作死大师看着嘻嘻哈哈，其实他的本质就像他一开始说过的那样，江澄不指望着他有那种觉悟，只能寄望于他对她还有那么几分看顾之情。
    作死大师和江澄对视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顺手救他一救。”虽然他刚才确实想过不救那个小和尚，看看青灯老和尚醒过来的反应取乐，但江澄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坚决的很，如果不妥协肯定会生气——她生气就会抢他吃的，真是烦恼。
    想看热闹和想逗江澄，作死大师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后者，这就注定了这会儿在这里参加私卖会的魔修们，会死的很惨。
    江澄得到作死大师的保证，放下了心，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药粉，这是二师姐……二师兄给她防身的东西。那些毒丹之类已经用完了，她手中这瓶迷粉是最后一样。她整理储物袋的时候翻了出来，还想着好歹能留着下回用，没想到这就要用出去了。
    她揭开瓶盖，招来一阵清风，将瓶中轻飘飘的粉末随风送出。
    “这药粉只对修为低的有用，对那个魔婴修为的魔修不管用，所以他就交给你了。”江澄对作死大师道：“如果你能布个结界就更好了，毕竟待会儿血腥味太重，说不定会引来其他魔修，总归是个麻烦。”
    作死大师也就听她的布下了一个结界，将这个几栋建筑围着的小广场给遮蔽了起来。那魔婴修为的魔修正在介绍自己这次抓到的最得意的一个货物，忽然感觉不对，察觉到一丝危险的他当机立断的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魔器，将自己护了个严实。
    而在这里的其他魔修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被卷的差不多覆盖了整个广场的药粉悄无声息的就让他们警惕心下降，思绪滞涩，连魔气运转也慢了好几拍。就在那个魔婴修为魔修祭出魔器的时候，无数闪着金光的尖锐针型利器刺向那些毫无准备的魔修们。
    对上大几个阶级的魔修没办法，但和自己同阶的修为，江澄是丝毫不惧的，更何况她还有二师……兄的药粉相助。
    江澄从进了幽祖墓，就一直在遇见比自己高级许多的怪，只能一直逃窜，憋了满心的火气，许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打打杀杀，此刻能施展身手，连那剑光都湛亮了不少，雪白的剑光印着那些魔修们脸上惊恐的神色。
    一剑就斩下一颗魔修头颅的江澄也不管身上被喷溅上的血，一刻都没有停歇的在场上收割人头，表情冷肃。偶有她不能应付的，跟在她身边如闲庭漫步的大师也会补上。
    异变发生的时候，场中唯一冷静的，大概就要数殊妄小和尚了。他坐在台上，听到好几个魔修死前的惊呼，还有利剑划开皮肉的声音，微微侧头像在分辨什么，最后他定定的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了江澄和大师的方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惊讶，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江澄姐姐，还有……师傅？”
    
    第65章 救人事
    
    等江澄干掉了场中所有还在喘气的魔修，提着剑蹬蹬蹬上了台，就见到那个魔婴修为的魔修俞散人已经被作死大师抓住了。作死大师随意的站在那，脚下就踩在俞散人的胸前，他魔婴的所在位置。
    那俞散人僵硬的躺在地上，连挣扎都无法挣扎，很明显是大师下了什么禁制给禁锢住了。就在刚才他还在众魔修热烈的目光中炫耀自己的猎物，一转眼自己就变成了阶下囚感受这种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惊惶。
    江澄提着剑朝作死大师和他脚下的俞散人走去，冷静问：“我要怎样才能杀他？”
    修为低就是惨，一个修为高好几阶的魔修不能反抗的摆在她面前，她都杀不掉。因为到了魔婴的修为，一般灵修的武器法术根本伤不到魔修根本，如果对方同是灵修倒还有几分办法。
    作死大师闻言，带着上扬音调的哦了一声，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的身体里有老和尚留下的金佛之气，你可以试试把那些金佛之气调动到你的灵剑上，说不定可以杀了这个魔修。”
    他是想看江澄脸红，结果说完人家江澄根本脸色都没变一个，若有所思的一点头，提着剑感受了两息，就让那把泛着金色利芒的剑上覆盖了一层柔和的光。一次就试验成功，江澄也没见得意，只是沉稳的拿着剑干脆的捅进了俞散人的魔婴中。
    果然，那覆盖了金佛之气的金剑一刺入魔婴，俞散人就面目扭曲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异常苍老，江澄见有用，握着剑的手顺势往下一划，连带着魔婴还有魔丹都给扎碎了，半点重生的机会都没给那俞散人留下。
    小黑屋里的老祖之一教导，下手该狠的时候绝不能给敌人留下一丝生机。
    “连杀人也不愿他动手，你还真是维护青灯老和尚。”作死大师移开腿，瞟了一眼下面那些被当作货物出售，此刻缩在一起互相救援的灵修们，又将目光转回抽出剑洒落一地血花的江澄，“即使现在用这个身体的是我。”
    江澄收敛起刚才杀人的煞气，翻了个白眼，霎时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温善的翩翩帅……小伙，没好气的匆匆瞪了作死大师一眼，“我是护着你，你们是一个人，就算你不肯承认也是事实。”
    说完她就不再管又想作死的大师，匆匆来到殊妄小和尚身边。俊俏的青年安静的待在一边，和他师傅如出一辙的萦绕着一股出尘气质，纵使外表狼狈，仍像是端坐莲台笑看众生喜怒的佛，而他比他师傅更多了一种显露明显的慈悲宽容。
    此刻被他那双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澄澈双眼看着，江澄一下子就被这孩子治愈了，走过去的时候用了个清洁法术将自己身上手上的血简单清理了一下。按着殊妄的肩，一手摸摸他的光脑袋，江澄盯着他脸上的伤还有白色僧袍透出的一抹血色，满脸的心疼。
    “小殊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哎呀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受伤的地方多不多？还能撑到离开这里吗？别怕别怕，我把坏人都干掉了。”江澄一副安慰小朋友的表情，拉着小和尚左右看看。
    作死大师冷眼看着，忽然说：“怎么不见你对青灯老和尚这么亲热？就算是对那个爱哭鬼你也不会这样。”
    江澄没理他，男人和孩子能一样吗？可怜又听话的孩子受苦了，肯定要好好安慰。
    殊妄从刚才起就觉得疑惑，只是他们当时在杀敌不好打扰，只好等到现在。他将无神的目光移向作死大师的方向，脸上显露出了明显的疑惑，“是，师傅吗？我虽然记得江澄姐姐和师傅的气息，可是，不知为何师傅总有些让我觉得……”
    “没事没事。”江澄安慰的揉他脑袋，“你师傅吃错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殊妄还有疑问，但是他一向心思通透又乖巧，听出了江澄的话中之意便不再追问，也没有问及他们二人为何在此忽然出现，只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你们在此，那就好了。我先前受人所托来魔域寻找魔泉花，刚好遇上有魔修抓住了一群修士，便试图搭救，因为出了一些意外就被人抓住一并带到了这里，没有救出人反倒险些带累大家，真是惭愧。”
    “没有啊，你才多大呢，这么小的孩子在我们那还在上学，什么都不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厉害，就算你师傅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江澄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青灯大师那一连串堪比开挂的经历，顿时哑声，咳嗽了一声接着道：“总之小殊妄已经很厉害了，成长是有过程的，变得厉害也是一步步积累的，所以不要着急。”
    她这边忙着安慰孩子，忽然听到一个不客气的女声说：“殊妄大师没错，他都差点带着我们逃出去了，都是桃砂这个拖后腿的烦人精，要不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把那个魔修吵醒了，我们也不会又被抓回来！”
    除了殊妄，这里还有二十几个灵修，都是那俞散人抓来的，其中男修只有六个，其余都是女修，其中有四个女修看上去是一个宗门的，穿着同样的衣服。江澄没认出来是哪个宗门的衣服，猜想大概是哪个小宗门，修真界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宗门，她还真没法一个个记过来。
    说话的女修就是同一宗门的四个女修其中之一，神情不渝的指着一个满脸是泪低着头缩在那的女修。
    “对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前狩猎妖兽的时候也是，半天下不去手白白浪费了我们制造出来的好时机，一点用都没有，只知道拖累别人，桃砂你怎么不去死呢！”另一个女修更加恶声恶气，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之意，说着还试图抬脚去踢那瑟缩着的女修桃砂。四个女修剩下的那个女修显然也不喜欢桃砂，抱着胸在一边冷眼看着。
    场中其他的修士们也刚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看着桃砂的目光并不友好，一个个都瞧着不出声，有想要阻挡的也被身边的人拉住。像这种一个宗门之内的矛盾，她们这些外面的散修还是不要搀和的好。
    但是满身火爆想去踢人的女修却没踢到那个桃砂，她感觉脚上一痛就不由自主的摔在了旁边的魔修尸体上，再一看自己的手按在了血糊糊的尸体上，顿时面色铁青的跳了起来。
    “行了，吵什么，都安静一点，灵力都还没恢复就想着内讧。”江澄淡淡的说，瞟过下面那些小修士们，看的她们都低下了头去，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这群修士们的修为并不高，其中或许还有年纪比江澄大的，但是修为都及不上她。修真界一般而言，没有宗门关系的陌生修士只论修为排行，这些修士比不过江澄，自然只能听她的，更何况她们一个个的现在还没恢复灵力，还要靠着这个恩人带着她们离开，哪里敢得罪她。
    见她们安静下来，江澄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让一群人换上了魔修的装扮，然后带着她们转移阵地。
    其他人都还好，但是小殊妄和青灯大师一样的情况，江澄就额外给了他一件黑色的斗篷，连头带脚都包裹起来。
    走了一趟附带了这么大一群拖后腿的，江澄完全轻松不起来，但她也不能不救，便询问作死大师的意见。
    “撂在这好了。”作死大师毫不犹豫。
    江澄和殊妄两双眼睛瞧着他，殊妄还有些讶异，大概是觉得师傅一下子变得太多，江澄则是抬脚就踩了他一脚，轻声骂道：“在孩子面前你注意一点！”
    作死大师笑出声来，悠然道：“好啊，你要救就救吧。”
    江澄点点头认真道：“我明白，要是实在护不住我也没办法，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救她们，至于大师你，一定要好好护着小殊妄！”
    作死大师看了安安静静聆听二人说话的殊妄一眼，对江澄道：“他可比你厉害。”
    殊妄适时接话道：“江澄姐别担心，我方才试了试，已经恢复了，我可以护着她们。”
    “伤员给我好好休息。”江澄一句话堵住小殊妄，又去看作死大师，直用性冷淡的目光看得他转开头去。
    “行。”作死大师摊了摊手说。
    一行人先是在那些有着院子的房子外看了看，殊妄感受到一个院子里血气十分足，一看就是杀了不少人，便往那边指了指，江澄就拉着大师率先走了过去。
    既然祸害了不少人，那下手的时候就不用客气，而且这种血气可以掩盖这么大一群灵修的踪迹。一行人闯入这个倒霉魔修家的时候，那魔修正在用人魂祭炼一柄小刀，嘶吼挣扎的魂体被强行拉扯进那柄血红色的小刀中。
    殊妄先行一步上前阻止，在没有让江澄或是大师帮助的情况下，就制住了那魔修扔在一边。等殊妄上前超度魔刀内怨魂的时候，江澄抽出剑用同样的方法杀了那个魔修。她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人多口杂，心思也不好琢磨，为防发生什么意外，这个魔修还是杀了好。
    那些老实跟在她们身后的二十多个修士看到江澄的行为，有几个女修露出了不适的表情，转开了头去，从刚才在广场上杀那些魔修的时候江澄就发现了她们的神情有异，只是很快又掩饰好了。江澄很清楚她们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太残忍。
    “你们去休息吧，好好恢复灵力，否则遇上危险，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我想你们并不想死在这里，魂魄还要被拿去祭炼魔器吧。”江澄笑道，对于她们的小心思并不在意。
    听到江澄的话，一群灵修们纷纷拱手告辞，几个扎堆在院子里选了空置的房间。
    五六个散修女修聚在一间房内，一个十分小心的看了眼房门，才对另外几个女修小声道：“你们觉不觉得那位前辈太过心狠手辣了？”
    “我也觉得，看他一剑就是一个魔修的人头，我可从没看过这么吓人的灵修，我看他说是灵修不如说是魔修来的贴切。还有另一个前辈，看着也很厉害，只是更像是一个魔修。”
    “你么说他该不会是魔修扮作的，前来哄骗我们的吧？”
    一个坐在一边神情冷漠的女修听到她们的谈话，忽然嗤笑了一声，对着几人抬高了下巴：“真好笑，要不是她救我们，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再说了，我们这种小散修有什么好图的，值得人家这么大费周章来骗。再者，殊妄大师不是与她们相识吗，我们都亲眼看到她们交谈了，虽然没怎么听清他们说些什么，但是能和殊妄大师交好的人会是坏人吗？”
    “有这个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修炼把灵力恢复吧。”女修说完就哼了一声，径自走到房间角落里坐下开始修炼。
    这女修脸上都是灰渍，遮盖了她的容颜，只隐约看出几分艳丽。如果江澄仔细看了这个女修，大概就会发现这女修和她还有几分渊源。因为这女修正是江澄原本身体主人江月名义上的妹妹，江乐然。
    
    第66章 离开
    
    江澄安置好了伤员殊妄和作死大师，就独自去了院子里的厨房，想要看看能不能做点吃的。对于不再依赖食物的修士而言，食物就变成了一种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有许多修士沉迷修炼很少吃东西，但也有一些修士更加喜爱这种享受生活的方式，江澄当然属于后者。
    青灯大师从前应该是前者，但是现在江澄也不确定了，萌蠢大师也不爱吃东西，作死大师则是个比她还要资深的吃货。至于小殊妄，偶尔会看到他吃东西。
    既然殊妄受了伤，还是给他做点好吃的压压惊，至少炖个汤什么的。储物袋里可以直接吃的熟食和糕点水果之类的东西已经被作死大师洗劫一空，存货还没来得及补充，生的食材倒是不少。
    江澄盘算着自己储物袋里从前储存的一些食材，大多是在一路上收集，还有和二师……兄一起去极北之地前，在沧源许家不客气的搬的。各种新鲜的灵兽肉，蔬菜水果都是常见的，调料也都充足，只是江澄收了食材进来也很少自己动手做。
    希望她在从前世界和弟弟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锻炼出来的厨艺没有退步。
    一边想着，江澄走进了厨房，一眼就看见在那里切菜的姑娘。江澄对她的印象还算深刻，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这个姑娘就是之前那个被自己同门师姐妹嫌弃的桃砂。
    见到江澄走进来，桃砂手中的动作一颤，一抖就把自己的手给切到了。她低低惊呼了一声，似乎生怕惹得江澄不高兴，又连忙闭嘴，用力捏着自己被切伤的手指藏到裙子后面，小声的低头跟她打招呼。
    “恩人前辈，您，您好，您有什么吩咐吗？还是您想吃点什么，我，我熬了一点红豆粥，如果不嫌弃的话……”
    江澄已经闻到了那边盖着的锅里红豆香甜的味道，突然被勾起了馋虫，态度不由得温和了一些。她走过去，拉出桃砂藏在身后的手，右手一拂就用水将她手中的血渍冲掉，然后拿出伤药给她包扎好，完了最后还温声嘱咐道：“我姓江，你不用那么拘束。”
    一抬头看见这姑娘红彤彤的脸颊，江澄愣了愣又加了句：“还有，我是女子，所以不用不好意思。”
    “啊？女…您是…女子？”桃砂本就僵硬的身子更加僵硬了，脸上也更加红，见到江澄忽然笑了笑，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江前辈，我不是说……也不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长得有些像男子，又穿着男装，一下子看不出来也没什么。既然你伤了手，就先回去休息吧，看你在做这些，是饿了吗？待会儿我顺道给你做一份，好了你再过来拿吧。”江澄反应过来，这些小修士里面大概还有不能辟谷需要吃饭的。
    算了，做点吃的放在这里，等她们饿了自然就会过来找吃的。
    江澄挽起袖子准备炖汤，桃砂举着自己被包扎好了的手，站在一边看着江澄，犹豫的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江澄挽起头发，拿出厨具冲洗，又拿出了食材，见桃砂还无措的站在那，便问：“怎么了，回房休息去吧。”
    桃砂低声回答道：“我就在这里休息就好了，房间已经住满了。”
    江澄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姑娘是被排斥了，但她也没有为她出头的意思，只脸上还是笑着道：“既然这样，你就先坐在一边休息吧，刚好我做好了吃的你就在这吃。”
    “多谢江前辈。”桃砂忙对她行了个大礼，坐到了角落里，一声不吭。
    江澄也没管她，拿出了几个溢着灵气的白果子，还有红色竹节状的灵药放进黑色的汤罐中，又翻遍了储物袋找出几个不错的补身体的灵药全数扔下去，稍稍加一些调味料就放在火上炖。
    殊妄也不吃荤，她只能给他炖个灵果药材汤。想想又在红色的火焰中扔了一把黑色的灰，瞬间火焰的温度就高了许多，而汤罐表面光华一闪，适应了过高的温度。
    不愧是有名的土豪，就连厨具也是灵器，江澄想着下次去沧源许家完全不用客气，可以多坑一点，毕竟她家郑谣师姐都受了那么大罪，不坑回来真是不开心。唉，做个修士真是穷啊，想吃点好的还要到处打秋风。
    好了，殊妄和作死大师喝点汤就好了，接下来再做点自己吃的。江澄毫无吃独食的罪恶感，又拿出一个汤罐，一大块连着骨头的火系灵兽肉，笃笃笃剁成几段扔下去，同样炖上。
    接着手上开始切鱼，这灵鱼是在冰泉里生活的，天然带着凉气，除了一跟鱼骨连刺都没有，鱼肉更是香甜，用来做鱼肉火锅最不错了。还有劲道大补的灵兽肉，同样切成小片，爽口解腻的蔬菜也准备好，放上辣椒和路上到处搜寻来的一些店家秘制调料锅底，香气四溢勾的江澄忍不住吞口水。
    她揉了揉肚子想，果然是跟吃货大师在一起，自己也变得能吃了起来。
    “对了，谢谢你的红豆粥，我这边也做了一点菜，留一份给你吧。”江澄对角落里当蘑菇的姑娘说，见她惶恐点头，便安抚的笑笑，带着一堆吃的回去了房间。
    为防意外，她殊妄还有大师三个人一个房间，反正也不需要睡觉，打坐修炼一个房间也够了。不看着作死大师她不放心，不看着殊妄，她也不放心，所以还是大家待在一起比较好。
    “来来来，吃东西，吃点东西再修炼吧。”江澄把吃的摆放在桌子上招呼道。
    殊妄听到她的话，立刻乖乖的起身坐到桌边想帮她，而满脸无聊的作死大师从床上爬起来，很是自觉的舀汤喝，喝了一口啧啧嘴道：“不太好喝。”
    江澄不理他，拦住殊妄的动作，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还有一个勺子，“来，殊妄小心点烫。”
    “诶，小家伙，你真的喜欢青灯老和尚，而不是这个小和尚？”作死大师懒懒散散的坐在桌边，一手支着脸颊看对面的两人。
    殊妄表情不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温和着喝汤，江澄则笑了一声道：“要不是当年小殊妄年纪太小，说不定我就换一个人喜欢了，对吧小殊妄。”
    殊妄但笑不语，不想加入这场大人的战争。
    江澄把汤和红豆粥推到两个秃驴面前，其余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都是她的，全都摆在她自己面前。舒舒服服的喝了一碗熬得糯糯的红豆粥，然后就热火朝天的开始吃自制火锅。
    作死大师瞧着她吃火锅，手里的汤匙在碗里撞的叮当作响，“为什么我没有好吃的，只有你一个人有？”
    江澄一脸和善的笑容，语气理直气壮，“因为你们不能吃啊，还有我这些天受了多少惊吓，刚才还劳累了那么久，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不是很正常。”
    作死大师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她的肚子，慢吞吞的哦了一声，“那你多吃点。”
    江澄立刻觉得不对，作死大师他怎么可能这么好打发，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捉弄她吗？这家伙就是典型的那种自己不高兴也绝对会让别人同样不高兴，高兴了也爱让别人不高兴的坑爹代表。
    但是紧张了好一会儿作死大师都没反应，一心摆弄那个勺子。江澄暗道，莫非是自己太敏感？面对着一大锅好吃的火锅，她渐渐的把这个小插曲扔到脑后，专心的开始涮火锅。
    满怀辛福感的吃下一块肉的时候，江澄忽然听到作死大师对殊妄说：“殊妄，叫她师娘。”
    “噗。”江澄刚吃到嘴里的肉就这么掉了。
    她一把将筷子拍到桌上的时候，恰好听到殊妄竟然还十分听话的真的叫了一声“师娘”。
    江澄：“……”
    深吸一口气，江澄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作死大师，“大师，不要胡乱开玩笑，别把小殊妄吓坏了，小殊妄这么好的孩子，你别教坏他！”
    “如果孩子长歪了，我会打死你，我说真的。”江澄微笑着，两指扳断了筷子。
    殊妄埋头喝汤，作死大师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在这里待了五天，死了不少魔修的那个小广场被发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是因为江澄做这种事很习惯，扫尾工作做的好，并没有魔修找上门来抓住他们。倒是院子里住着的那二十几个修士里，有一个女修被杀了，就是先前试图去踹桃砂的那个女修。
    那女修偷偷潜入了被殊妄封了的魔修房间，偷出了一把魔刀，还藏了不少那个魔修的一些害人功法，并且开始偷偷修炼。
    总有那么些修士无法忍受自身的弱小，而受到诱惑走上歧路，魔域里这么多的魔修，有许多都是灵修堕落，天生的魔修很少。那个女修自甘堕落，偷偷修炼魔修的功法，却不得章法反被那把煞气极重的魔刀控制，险些杀了同一个房间的其他几个女修。最后，被那个房间里一个蒙着脸的女修给杀了。
    江澄多看了一眼那个有几分眼熟的蒙着脸的女修，丢给她一些治伤的灵丹，并没有过多过问这件事。只笑着对其他修士说了一句：“下次你们之间出现这种情况，我会亲自解决。”
    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不少，直到离开这里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顺利的出乎意料，直到通过重新开放的黑石井回到修真界，江澄还是觉得顺利的过头，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又抓不住那种违和感到底在哪里。
    其他人都很有眼色的告辞离开，一行人只剩下江澄作死大师和殊妄三人。
    江澄看看一直很听话的殊妄，又看看最近消停很多的作死大师，决定去上云寺。青灯大师说了，要把他交到住持殊印手中。
    作死大师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笑道：“你觉得我会乖乖回上云寺？虽然小家伙很有趣，但是我可不想再回到那里，所以再见了~”
    “哦？你以为你能跑？”江澄同样笑起来，举起了自己的手。
    作死大师一愣，忽然也举起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在上面一抹，下一刻一根红线出现在他的手腕上，而另一头绑在江澄举起的那只手上。三股结成的红线牢牢的绑在手上，完全扯不下来。
    “什么时候绑上去的，我竟没发现。”作死大师挑眉。
    “这是上云寺藏经阁的那位老前辈卖给我的，之前还觉得贵了，现在看大师你也挣不开，才知道原来还是挺值的，当然还要感谢小殊妄教了我正确的配合使用的心法，不然也没有这种威力。”江澄笑得狡黠，“所以，大师你独自逃跑的算盘要落空了。”
    “师傅，和我们回上云寺吧。”殊妄温和道。
    作死大师晃了晃手上的红线，心情看上去还挺好，他忽然一伸手抱起江澄，道：“既然独自跑不了，那我只好带你一起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将大师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站在石头上哈哈大笑：“逃不掉吧！”
    大师单手抬起石头和石头上的江澄，满脸性冷淡道：“你觉得呢。”
    
    第67章 回去
    
    竟然被反杀了？！江澄有那么一瞬间懵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觉得作死大师看上去懒得动脑，其实还是有点机智的。
    眼看着殊妄的身影越来越远，被作死大师公主抱着离开的江澄没有慌，她表情冷静的伸手环住了大师的脖子，然后问他：“那好吧，你赢了，现在你要去干什么？”
    作死大师理所当然的笑道：“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鬼地方，还做了这么久的好人，怎么看都和我这个人完全不符合，所以，现在肯定是要去做坏事啊。这个世界和许久之前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世界比起来，无疑要糟糕许多，那么肯定不介意让我来使它变得更加糟糕一些。”
    “哇，捣乱什么的，你是才十六岁的中二病吗。”江澄凉凉道，忽然抬起头一只手用力将作死大师的脑袋往下压，一副要亲他的架势。
    “做什么这么主动，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讨好……”作死大师笑吟吟的顺势低下头，结果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踉跄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身形。
    江澄从他怀里跳下来，举起自己泛着金芒的手微微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觉得我之前不用这个办法，现在就不会用吗？”青灯大师之前留给她的护身秘技，专治作死大师的各种不服。
    作死大师眼神复杂，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我以为你不会用这个来伤害我，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江澄表情不变，笑眯眯的道：“装可怜也没用，你是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吧，你这个反社会的大魔王，还是乖一点，别到处捣乱了。我会记得给你带好吃的，你就安心的去睡吧。”
    作死大师脸上哀伤的表情一收，“你这样也太无情了，刚才还说亲就亲，立马就转脸不认人。”
    江澄：“我还可以让你看看我更加无情的样子。”
    她抬起手，然后一巴掌糊上了作死大师的脑袋，“说实话我想揍你很久了。”两下过去，大师躺倒，江澄顺手接过，来了个公主抱。
    不过一会儿功夫，两人就换了个位置。江澄不算矮，但大师太高，这么抱着姿势十分清奇，不过两人都没在意，作死大师在她怀里丝毫无法挣扎，半阖着眼睛突然说：“喂小家伙，龙蛋你可要记得每天都喂。”
    江澄抱着他往回走，闻言嫌弃道：“我知道，你怎么一副和我离婚后生怕我虐待孩子的语气。等你下次醒了，说不定那条龙都孵出来了。”
    作死大师忽然轻声笑了两声，“还有下次？好吧，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别等到下次我出来，发现你已经不在了，到时候我可就少了很多乐趣。”
    “睡你的吧。”江澄道。
    等感觉怀里没有了声音，江澄垂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散去了一声戾气邪气的大师，默默叹了一口气。
    大师看他看得那么紧，费力的下了那么多的禁制，而她和他相处的时候也丝毫不能放松，就怕他一个心血来潮忽然去做什么坏事来不及阻拦。但是，她不能否认，作死大师对她确实不错，要是能一直不发病就好了。
    心里想着，脚下不停，很快就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方，殊妄还站在那等着，无神但透彻的双眼看着两人回来的方向。风将他的僧袍一角卷起，又缓缓荡下，像一尊宁静又慈悲的菩萨。
    “江澄姐，还顺利吗？”他微微一笑开口说话，才显得鲜活了些许。
    江澄把沉睡的大师往上托了托，笑的爽朗，“嗯，挺顺利的，好了，我们这就赶回上云寺吧。”
    殊妄道：“方才接到住持殊印师兄的消息，他说幽祖墓的变故已经知晓，上云寺有贵客到访，恐怕到时候需要师傅出面，不知师傅什么时候能清醒？”
    说到这个江澄就感觉头疼，大师究竟什么时候醒，醒过来的究竟是不是青灯大师她都不确定。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之前大师说了，他没法这么快醒过来。但是现在出现了意外，我也不确定了。”
    “是吗。”殊妄若有所思，“从前我只偶然知晓师傅有一段时间就会去后山住几日，却并不清楚其中渊源，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一般来说这种事，家长都会瞒着孩子的。”江澄嘁了一声，“但是我觉得啊，有什么事最好还是说清楚比较好，那种自以为自己什么都能一个人解决的硬石头最难搞了。对吧小殊妄？”
    “江澄姐说的对。”殊妄道。
    “啊，算了担忧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说不定等我们回到上云寺，青灯大师就刚好醒了呢？”江澄乐观的说。
    结果两人回到上云寺，大师还真的就恰恰好的醒了过来，只不过，醒的不是青灯大师，也不是作死大师。
    当时江澄正抱着沉睡的大师面不改色的经过好几个面色怪异的和尚，健步如飞的走在那长长的阶梯上，当她走完最后一格，看到上云寺门口站着的一排光脑袋以及两个穿着黑白双色道袍的道修时，怀中抱着的大师动了动。
    江澄下意识的低头就对上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和一双清澈纯稚满怀依恋的眼睛。
    江澄眼角一抽心脏一提，心中暗呼要糟。这醒的时机可真是微妙，醒来的人更微妙！这可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还有这么多青灯大师后援会的和尚们围观，回想一下萌蠢大师出现的那些天她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江澄就觉得她们的私情要暴露了！
    不对，并没有什么私情，除了两次意外的亲密接触之外，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纯洁的！至少，青灯大师对她单向的感情是很纯洁的。
    “江澄。”
    江澄被他叫的心都颤了一下，连忙就放下他想要离得远一点，谁想她的速度快，大师的速度比她更快，一把抓住她，捏着脑袋就按自己怀里蹭了蹭。
    原本看到江澄打横把自家青灯老祖抱上来的秃驴们，就已经忍不住内心波动了，再看到自家老祖一改往日的矜持淡定，冷着脸把人按在怀里蹭，还完全忽略了围观的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特别是一向看江澄不顺眼的金光闪闪怒目金刚刑戒大师，眼睛瞪得都快赶上铜铃大了，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和尚还颤了两颤，唯独住持殊印还是笑的像只肚子里装满了墨水的狐狸，不动声色的抱着自己的猫摸了两把。
    江澄还想再挣扎一下，手上用力的把萌蠢大师推开了一些，然后满脸严肃的小声道：“先放开一下，现在先办正事。”
    大师不乐意，也可能听不懂，总之江澄才把她推开了一点，他又把人按了回去。两个人的动作不大，推推搡搡的颇有一种小情侣闹别扭的怪异感。
    江澄再次被按到大师胸前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想着万一动作大一点表情凶一点会把大师给惹哭，到时候再把他形象毁光，她也不会这么束手束脚的。
    现在好了不用挣扎了，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那一排和尚们的表情啊！这种丑媳妇被迫见家长的感觉是什么鬼！不行，不能让青灯大师的形象在这里毁完了！
    江澄一咬牙，用力钳住了大师的双手，一把将他扛在肩上，然后扭头一脸严肃正直的对场上无法回神的和尚们道：“青灯大师为了救我吃错了药，变成了这幅样子，还请各位前辈想办法治好青灯大师，不然我实在良心难安。”
    鸦雀无声的上云寺门口，终于有了第一个出声的人。住持殊印笑眯眯的道：“原来如此。”
    其他的大师们闻言也终于恢复了淡定，纷纷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师祖如此失态。”
    “只是这，变得如此怪异，是何种药所致？”
    “莫非是幽祖墓中……？”
    此话一出，众人都严肃了神情。住持殊印转头看向身边没出声的两位客人，“梅淞老祖，你是为幽祖墓而来，但是青灯师叔如今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恐怕他无法说出些什么来。”
    在一旁等着的那两位穿着黑白双色道袍的贵客，是江澄曾见过的，还是在天机大会结束之后看见的。一个无极道观太上长老梅淞老祖，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的是鹤惊寒鹤男神。
    江澄和他对视一眼，得到了对方一个轻轻的颔首。
    白发苍苍眼神睿智清明的梅淞老祖道：“青灯大师如今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询问这些，不过既然来了，说不得我还能帮上忙，我和徒儿在此多叨扰几日，住持不会嫌弃吧。”
    “自然不会，自寂然师祖坐化后，梅淞老祖也许久未来了，千佛塔中各位前辈也提起过梅淞老祖。”殊印住持寒暄了两句，众人就纷纷决定转移阵地，先看看青灯大师的情况再说。
    然后问题又来了，大师虽然被江澄捞着的时候还挺老实，但是一旦把江澄移开，他立刻就面带寒霜的把江澄捞回来，试几次都是这样。再有，她们两手腕上还系着三根红绳。
    “这是藏经阁缘与师祖的结缘之绳，若是配上心法系上，等闲是解不开的。除非两人心中都想着解开。”殊印住持道。
    现在江澄愿意解开啊，但是萌蠢大师很明显不乐意。
    江澄只能摆着一张无辜的脸被当个挂件。
    “青灯师祖，你现在可还好？”
    “青灯师祖，我要为你检查一番，可否将这位江修士松一松？”
    “青灯师祖……”
    大师八风不动的坐在那抱着江澄不撒手，完全不理会任何人。脸上表情冷的比旁边围观的鹤惊寒还要凉上三分，看惯了自家青灯师祖温和从容慈悲表情的大和尚们表示十分不适应。大和尚们轮番上阵无效后，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咸鱼状的江澄。
    江澄：“……”我只是一条咸鱼抱枕，别看我。
    
    第68章 上云寺事
    
    “我做的红线，岂是那么容易解开的。”看守藏经阁的老和尚缘与大师耷拉着眼皮淡淡道，手里不紧不慢的用几乎肉眼看不见的一股股红丝编着红线，动作快的像风一般，那双手灵巧的令人惊叹。
    “可是缘与大师，这红线解不开的话，那大师你卖了那么多红线出去，那些人岂不是都要系着红线不能解开了？”江澄牵着一声不响的萌蠢大师蹲在他面前，摇晃着自己和大师手腕上连着的红绳。
    缘与大师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不配合心法，只是普通的结缘之线，没什么用，自然能解开。”
    言下之意，你自己要配合心法用，现在威力太大就是这样。
    江澄不死心道：“那就算解不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分开，您看现在这样我们都没法离对方太远。等确定青灯大师没事，我还要回去宗门，这么系着可怎么办？”
    “有办法。”缘与大师道。
    江澄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听缘与大师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缓缓接了一句：“五百灵石。”
    江澄：“……身上没带那么多灵石，先打个欠条好吗？”
    她不是很懂作为一个上云寺的佛修，为什么这个管着藏经阁的缘与大师不仅放荡不羁爱当月老，还这么喜欢赚钱。
    “啊，那是因为缘与大师在入上云寺之前，是系缘宗的弟子。”等在藏经阁外的殊妄解答了江澄的疑惑。
    江澄觉得这个系缘宗名字略耳熟，稍稍一想就回想起来了，某个专门盘点奇葩宗门的小册子里提到过。这个宗门简直就是凡世里的月老庙，专门给人算姻缘之类的，香火鼎盛，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没落了，早几百年就已经没有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原系缘宗弟子。
    果然，出家当和尚的人从前都有一段不得不说的过去。越是神秘奇特的，越是有故事。
    “江澄姐，红线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江澄从不可自拔的脑补中回过神来，抬起自己和大师牵着的那只手给殊妄看，“虽然我自己能感觉到还系着，但是看不到了，而且现在也可以分开比较远的距离了，缘与大师还真是厉害。”就是坑了点。
    殊妄点头道：“虽然外界都说上云寺如今辈分最高的是师傅，但其实寺内还有许多像是缘与大师这样的老前辈，他们因为各种原因不愿出世，除非有关上云寺或是世界存亡，否则都守着一处不会出面，还有许多没有坐化的师祖们都在千佛塔内清修。”
    江澄点头，“我就说嘛，我们容尘山派那么多人，上云寺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些，厉害的果然都是深藏不露的。”
    住持和其他一群大和尚们在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怎么治疗青灯大师，暂时没空管他们，江澄就带着大师和殊妄旧地重游，顺便来藏经阁寻求解开红线的办法。
    江澄和殊妄闲聊着，大师就乖乖当个背景板。说起来萌蠢大师只要不遇见魔气魔修什么的，真的是三种性格里面最好打发的一个了，牵着手的话就乖得像个娃娃，心思好懂还不吵闹，不像作死大师那么让人经常火冒三丈，也不像青灯大师那么难猜，除了粘人点真是什么都好，想吃他豆腐也很配合。
    刚想着呢，江澄就感觉手中一紧，然后她整个人唰的被萌蠢大师拖着往前走去。
    “嗯？”殊妄只感觉身边忽然一阵风拂过，旁边江澄姐和师傅的气息就逐渐远去了。
    江澄：“诶？”
    她还一脸懵逼的没有反应过来，大师已经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小路，江澄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座冒着黑气的高塔，不用说，这里就是鼎鼎大名的上云寺镇魔塔了，青灯大师降服的那些妖魔鬼怪全都在这里面镇压着。
    萌蠢大师简直就是个魔气探测器，一感受到这种气息就瞬间从乖顺的小绵羊化身心狠手辣碎尸狂，眼神都犀利了不止一个度。
    大师动作太快，江澄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走了进去，江澄也被迫跟了进去。一进入这个镇魔塔，江澄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比魔域更加魔域的地方。像魔域那种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哪有面前这个镇魔塔来得魔幻，这里才是更加符合她想象中的那种魔窟啊。黑影幢幢怪笑连连，铺天盖地的怨气和魔气混杂在一起，让人十分不舒服。
    “哦~和尚这次还带了个小东西来，真是许久没有尝过修士的肉身滋味了~闻上去鲜美极了~嘿嘿嘿嘿~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吧~”
    “老和尚的表情可不太对，怎么，今日不想念经超度吗哈哈哈！”
    “老狐狸又弄什么幺蛾子。”
    “放我出去你这该死的老秃驴！本座要将你的神魂炼做厉鬼！永世不得解脱！”
    一大片嘈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个不停，震的脑袋疼，江澄嘶了一声，皱眉运转灵力默念清明咒试图抵抗这种侵袭。
    忽然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又突然轰的一声爆发的更加强烈，江澄被震的有一瞬间晕眩。
    所有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此刻都在讶然的看着大师的手，他那只拿惯了经书佛香的宽厚手中，捏着一只偷袭的魔魂。有金色的微芒从他掌中溢出，那只被他面无表情捏着的魔魂痛苦挣扎着，很快化作了一股青烟。
    塔内有不少这种魔魂纷纷尖叫着离他远了一些，再没有敢上前挑衅的。但仍有一些魔头表情反而越发兴奋，看着大师冰冷的表情蠢蠢欲动。
    “老狐狸终于不做那道貌岸然的假慈悲模样，开始大开杀戒了，哈哈哈，来呀，与本座再战一次！”
    “这秃驴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冤家你可别招惹他了~怪可怕的呢嘻嘻~”
    大师眼神冰冷，满是杀机的看着周围这些黑影，嘴唇微微阖动，手中连划，霎时金芒大作，不少飘忽的残魂黑气被这金光一照都如同遇见阳光的冰雪一般融化了，就连那些语气里满是挑衅的凝实黑影都纷纷避开，终于露出了些凝重神情。
    “这和尚疯了！”
    “这该不会是假的吧！”
    江澄强忍着头晕，拉住还准备继续的大师，硬是把他拖了出去，等一脚踏出镇魔塔的门，那响起在脑海中的嘈杂声音突然停住，就像被按了静音，再也听不见了。
    扶着门，江澄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萌蠢大师……他现在的表情一点都不萌蠢，那双冷冽的眼睛还在看着门内那些游荡的黑影，杀气强烈的江澄都忍不住背后冷汗直冒，抓着他的那只手都感觉有些刺痛。
    “哎呀头疼！我快要疼死了！”江澄忽然抱着脑袋大喊。
    萌蠢大师收回视线看向她，一秒切换回萌蠢，略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然后蹲下来抱着她的脑袋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她，手指也摩挲着她的额头，动作是和他那张冷脸完全不符的轻柔。
    “哎哟我快疼死了，走走走回去回去，我得休息！不行了好疼！”江澄见他又看了一眼那扇镇魔塔的大门，又拉高了一些音量大喊，重新拉回了大师的注意力。于是大师终于不再纠结那里面浓烈的魔气，改而专心致志的给她摸脑袋。
    安静伫立在一旁的殊妄笑了笑道：“江澄姐，有一事我忘记说了，殊印师兄嘱咐我说，师傅该去浸泡无垢泉了，劳烦江澄姐带师傅去吧。”
    还在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江澄噎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大师好像是有什么毛病，隔一段时间就要泡一泡无垢泉，就是她当初泡的那个。
    话说，泡那个不能穿衣服，让她带大师去真的没问题？
    殊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却奇异的接收到了江澄的想法，微微笑道：“师傅不肯放开江澄姐。况且，心无杂念自然什么都看不见，穿与不穿其实并无区别。”
    江澄：“……”大师心无杂念我有啊！我还没有修炼到这种程度，小殊妄你太盲目相信姐姐了啊！
    殊妄：“我相信江澄姐。”
    江澄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个场景，昏暗的室内，覆盖在身上的沉重还有接触到的温暖体温，划过手臂落在地上的白色僧衣，还有大师半垂的眼睑，抬起的手臂上戴着的菩提子手串……啊，突然好心虚啊。江澄伸手摸了摸鼻子。
    最后，江澄还是在殊妄信任的目光中，带着还在不停摸她脑袋的大师去了无垢泉。
    “脱衣服，额，这次要全脱，对，裤子也脱，脱好了吗？脱好了就下去，坐在里面就好了。”江澄十分正人君子的，在眼睛上蒙了个布条，眼不见为净的坐在无垢泉边指点大师。
    心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不论他现在神智是不是清醒，都很难把持住呀。江澄贡献了一只手给大师牵着，自己坐在边上等着。
    开始她还正襟危坐，后来等着等着就忍不住觉得犯困，接着就十分自然的躺在边上那块石头上睡着了。大概是之前在这里每次泡这个都睡着，睡出了习惯，一到这里就想睡觉。
    睡熟之后江澄翻了个身，手就从大师手里抽了出来，她咂咂嘴继续睡的香甜，大师就不干了，站起身去想捞她的手，但是她背对着泉边，怎么都捞不着。大师将手伸过去，手上的水珠一不小心滴在了江澄的鼻尖上，惹得她皱眉哼了两声，大师顿时就缩回了手去。
    过了一会儿，大师伸手拉住了江澄垂在泉边的衣摆，冷冰冰的表情里有点小委屈。
    就在江澄熟睡的时候，一只白色的纸符鸟还有一只黑羽红瞳的传信鸟落在了上云寺的山门前，被守山门的和尚发现了。
    “咦，这是容尘山派的符鸟，是给江修士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发生了什么！肯定没人猜到！绝对！
    
    第69章 一个消息
    
    江澄带着泡完了无垢泉的大师回去，一路上撩着自己不知为何打湿了的衣摆，频频转头去看大师，然而大师并没有反应，就好像那并不是他导致的。
    江澄看着他，他就睁着眼睛认真的看回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里却牵着她的手晃晃悠悠的。一分钟过后江澄先转开头，举手做投降状，好吧，她输了。
    两个人也没有说话，一个人看着另一个，另一个扭头看旁边的高大松树。脚步缓慢悠闲，空气里有股记忆深处的熟悉松香味，让人觉得安心又宁静。
    直到小路上匆匆走来一个年轻的和尚打破了这种宁静，那和尚有些眼熟，江澄记得自己见过他，就是不记得名字。那和尚先对旁边的大师恭敬的行了一礼，接着转向江澄，递上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纸鸟道：“江修士，这是你的信。因为非本寺的信符不能直接传入寺内，所以这符鸟在大门外被挡住了，守门的师兄让我送来。”
    江澄接过，十分有风度的翩翩一笑，“劳烦你了。”
    年轻和尚没有走，而是抬头四处看了看，好像在寻找什么。江澄也跟着看了看，询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直黑鸟箭一般的飞了过来，如果不是认出来这是自家大师兄养的那些黑鸟儿，看那架势江澄差点以为这黑鸟和她有仇要取她小命。
    黑鸟扑闪着翅膀急停在江澄面前，江澄伸出手臂让它停在那，就听到那年轻和尚略有些无奈的声音道：“还有这只黑鸟也是传信的，但是它不让人靠近，只自己跟在后面飞，我方才还以为它飞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黑鸟和他主人一个样子，小师傅别见怪，对了，我想问一问，这纸鸟和黑鸟是一齐到的吗？”江澄捏着纸鸟问。
    那年轻和尚想了想道：“其实我并不清楚，只是这只白色的纸符鸟触动了上云寺门外的结界才被发现了，但这只黑鸟当时就已经在了，我没注意这只黑鸟是什么时候到的，不过师兄说这只黑鸟和符纸鸟不是同一个方向来的。”
    江澄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等那和尚离开，江澄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她皱着眉先用白灵一脉的秘术点开了那只白色的符纸鸟。
    这符纸鸟不是普通的传信鸟，而是白灵一脉弟子传递秘密消息时用的，如果没有在白灵殿中留下气息，并且没有使用秘术，是打不开的。江澄知晓这个，但收到这种信还是第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要动用这个？
    她从魔域出来的时候，身上所有联系的纸符都丢失了，就剩一个寒玉紫烟牌，寒玉紫烟牌并没有反应，说明师傅没有找过她，既然这样应该没有什么事。因为这么想着，所以江澄只是找殊妄要了传信符纸送了个信回去，好告诉二师……兄他们自己并没有死，然后就跟着大师来上云寺，想要先看着他解决眼下的问题再回宗门去。
    可现在看来，师傅她们那边好像并不是没事的样子。
    符纸鸟中传来的是老妈子谢二师伯的声音，他用一种江澄从未听过的严肃声音告知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她的师傅白苒冬失踪了，生死不明，同时她的大徒弟风有止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现在还在谢二师伯的清明峰救治。大师伯连未行，大师兄白翎，二师兄（？）燕扶苏，还有谢师伯的两个徒弟许青霜和许素齐都出去寻找师傅的踪迹了。
    只有三师姐郑谣因为伤还未好，还在沧源许家治伤修养。
    宗门内只剩下谢二师伯和大师伯的徒弟朱苑大师兄在守着，一脉之主失踪不是件小事，如果有个万一，主峰和其他峰的弟子们都会产生骚乱，所以这个消息被瞒了下来，除了他们几个核心弟子，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听完纸符鸟的传音，江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座小山。手指一动将纸符鸟燃毁，轻轻一吹将青烟吹散，江澄看着还停在自己手臂上的黑鸟。所以说，大师兄派这只黑鸟来怎么传信？
    江澄试探的戳了戳鸟头，忽然这只鸟就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气，钻进了江澄的额头。然后大师兄的声音就直接响起在脑子里。
    他同样说了师傅失踪的事，只不过要简洁许多，同时他还说自己怀疑这事和出尘山派的闻人珺有关系，所以现在在监视着他。该说这是作为妖修的直觉的还是作为一个男人面对情敌的偏见呢？
    不过，江澄想起之前看到闻人珺明显对自家师傅余情未了的样子，就觉得这事确实有可能，而且那个闻人珺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一般来说，按照套路这人私底下肯定就是衣冠禽兽啊。
    “我查到师傅失踪前，闻人珺曾去过无尽海，而且那里发生了数起女修凭空失踪的事，所以，你既然无事就去无尽海中的七十七海岛查探，有线索随时联系。”大师兄的传音以这一句作为结尾，然后就没了。
    那股钻进她额头里的黑气又钻了出来，化为一片黑色羽毛落在她的掌中。
    江澄很能理解大师兄喜欢的人失踪了所以很暴躁的心情，但是这语气也太恐怖了。不用说，二师兄和其他几个也在到处查探师傅的踪迹，只是师傅失踪的太突然，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如今这么寻找不异于大海捞针。
    虽然认下白苒冬这个师傅后，她就一直在坑自己，但是江澄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挺喜欢这个师傅，如今听到她突然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虽然没有大师兄这么焦急，但是也同样担忧不已。还有就是她那个除了赌博其他什么都不行的弱鸡徒弟，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二师伯也没说，该不会她人生中第一个徒弟就要这么挂了吧？！
    江澄忽然一把捏住大师的手，看着他说：“大师，看来我等不到你恢复了。”然后就带着他直奔住持殊印处。
    殊印住持他们关于如何救治青灯大师的会已经开完了，正在那和无极道观的梅淞道长喝茶。
    江澄敛去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和往常一样带着微笑说明了来意。
    “我方才接到了宗门来信，恐怕要回去看看。先前意外进入幽祖墓之前，正在与二师姐一同寻找灵药，我突然失踪，师傅师兄们都担心不已，如今青灯大师已经没有大碍，我住在此处也不合适，还是早点回去。”
    江澄说着，看了一眼旁边无知无觉的大师，又问：“不知各位前辈找到治疗青灯大师的方法了吗？”
    在座的殊印和梅淞道长都是活了许久的老狐狸，都快成精了，哪里看不出来江澄那掩饰过的情绪，只不过两人自然都不会去点破，殊印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笑道：“我们已经寻到方法了，这事还多亏了梅淞老祖帮忙，青灯师叔是神魂破裂才会导致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会布置一个定神安魂阵，师叔在阵中修养一阵就能恢复了。”
    “既然江姑娘有事在身，就不挽留了。多谢江姑娘这些时日照料青灯师叔，我寺中上下都十分感谢。”
    听了殊印这话，旁边安静喝茶的梅淞老祖眼中出现了一抹诧异，他细细看了一眼江澄，然后收回目光，神情有些莫测。
    江澄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对殊印道：“哪里哪里，我修为低微，都是青灯大师在照料我。”
    “今晚定神安魂阵就能布好，江姑娘不如明早再走？”
    “也好，多谢前辈。”
    等江澄和大师离开，殊印端起茶杯看向对面的梅淞老祖。
    “梅淞道长可是发现了什么？方才表情有些不对。”
    梅淞老祖摩挲了一下茶杯，微微摇头，“不过是有些讶异那个‘江姑娘’，可笑我先前竟然还以为是个过于俊俏的男子。”
    “呵呵呵~难得梅淞道长也有走眼的时候。”殊印抬手给他续了一杯茶。
    梅淞道长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水，表情有些微妙，“男生女相，女生男相者虽少有，但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对修士来说，表象如何并不妨碍看透本质，是男是女往往一目了然，像你我这种人，更是少有会被皮相迷惑的。可是这位‘江姑娘’，我一眼望去却将她看做男子，被你道破后仔细观察又发现，却是女子，这等情况我平生未见。所以，这位‘江姑娘’，恐怕并不是女生男相那般简单。”
    “确实有些玄妙。”殊印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说，梅淞老祖也微微摇头喝茶，不再说话，两只老狐狸端的是淡定。
    江澄这一晚没睡，也没修炼，坐在松风院那棵大松树上赏月，大师坐在树下修炼，难得的没有要拉着她的手，只不时抬头看看她，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了一晚。
    殊印住持前来带大师去千佛塔安魂阵的时候，江澄还以为大师会像之前那样拉着她不肯走，已经做好了就算把大师吼哭也要让他乖乖听话的准备，谁知道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起身要跟着殊印走。
    那姿态太自然，江澄恍惚间还以为大师恢复了神智，再一看，他还是那个表情，那个眼神。
    “江澄。”大师站在树下仰头看她，唤道。
    江澄忽然笑起来，对他随意的招了招手，“大师你好好养伤，我下次再来看你，下次来看你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吃的。”
    大师走了，院子里就剩下江澄一人，她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之前大师的菩提子手串被作死大师塞给了她戴着，后来她还给大师了，现在这里系着的，是一根看不见的红线。
    穿过寺内来往的僧人，江澄走出那扇红色的上云寺门，沿着长长的阶梯离开这里。
    她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做，多的她没法去思考某些感情。
    
    第70章 回山
    
    江澄出了上云寺，就直接御剑飞回了容尘山派，途中她看见好几个荒废了的村落，也看见新建起来的普通人聚居地和市集。荒废的荒废了，新建的生机勃勃，虽不是人人都有笑容，但比起之前看到的已经好了一些。
    人类是一种适应性强大的可怕的生物，因为连年不断的灾难，死去了不少人，可是还活着的人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一切了。
    匆匆看了两眼，江澄没有一丝停留的回到了容尘山派，看到容尘山派的巍峨大门时，江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回家了的安心感。说来她刚开始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飘渺的回家的可能，还有找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可是现在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原来自己在这里已经有了那么多牵挂。
    几位白衣弟子谈笑着从容尘山派的大门往外坊市走去，忽然其中一人眼睛一亮，指着御剑飞过的白衣人影道：“咦，那位前辈好像没见过？是哪一峰的，真是风姿俊秀，应当是个内门弟子吧？”
    几人之中为首的那位弟子随之看了两眼，解释道：“那是白灵一脉的江师叔，白山主最小的弟子。你刚入门所以没见过，就是我也只见过一次罢了。你知道吧，这位江师叔几年前拜入白山主门下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后来闭关修炼了几年，前不久出关，就已经是融合期了。”
    其他几个新弟子闻言俱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个远去的修长背影，眼中满是羡慕和钦佩。
    “如此的修行速度当真是骇人，这位江师叔的资质应当很高吧？不然这个速度也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等修行数十年运气好的也才刚刚筑基罢了。”
    “资质定然是极好的，不然也不会被一脉之主收做徒弟。”
    “唉，我们这些普通资质的弟子，和那些天之骄子当真不能比，我们努力修炼十年也比不上人家修炼一月。”
    “廖兄万不可如此说，我们修行之人资质虽然重要，却不能全然依靠资质。修真修真，说到底不正是修的一个本真本我，怎可如此消极懈怠，该有些拼搏精气才是。”
    “杨兄说得对啊，廖兄可是迷障了。”几个新弟子纷纷笑道，先前说话的那个弟子露出羞愧之色，拱手道：“是我错了，多谢杨兄。”
    这新入门的一群弟子又说笑了一阵，那位带他们前往外市坊的师兄又忽然道：“我方才一瞥之下，觉得江师叔修为好像又高了不少……”
    对于这些弟子的谈话，江澄并不知晓，她腰间代表身份的寒玉紫烟牌紫光一闪，宗内的禁制就自动解开，让她得以直接御剑到了白灵山脉下。
    山前守门的弟子见她走来，纷纷恭敬道：“江师叔回来了。”
    “嗯。”江澄微微一笑，十分有风度的颔首示意，完全看不出一点焦急。虽然在青灯大师面前偶尔会气短，但是江澄对其他人展现出来的形象，确实是个优雅偏偏的俊俏公子，白灵一脉底下的弟子们，不少女弟子私底下将她和三师姐郑谣称作‘比大部分男修都更有魅力更让人想嫁的女修’。
    路过自己的白信峰，江澄没有进去，而是转道去了谢二师伯的清苑山。谢二师伯住在清明峰上，竹屋小筑清雅精巧，仙气缭绕。谢二师伯自己是个与世无争温温软软的性格，于是就连清苑的弟子都比其他两处的弟子更加出尘温和一些。
    江澄走在清明峰的路上，遇上了好几波结伴而行的女修，不少都红着脸叫她师叔，得到她回应后就嬉笑着跑开，就连男修也是，说两句话就微微脸红着匆匆离开，饶是江澄心中担忧，在这种平和的氛围下也渐渐开始放松下来。
    到了谢二师伯住的小筑前，江澄前去叩门，不一会儿就见面前的门忽然打开，谢二师伯从屋内走出来，将折起的袖子缓缓放下。
    “回来了？没有受伤吧？让二师伯看看。嗯，没受伤就好，之前你二师姐与我们说你失踪了，真是令人担心，你师傅也失踪的不明不白，再加上一个你，你们师徒都是一样的令人不省心。”谢二师伯拉着江澄上下打量，口中滔滔不绝。
    “你二师姐原本一直在极北之地寻找你，后来收到你大师兄的消息，才转而托人寻你，自己去寻你们师傅了，你三师姐郑谣也很是愧疚，觉得是因为她才让你去到极北之地寻找天生灵脉，也因此才会失踪。你待会儿给你三师姐也发个消息，亲口告诉她你的消息，这样她好放心一点，本来就伤重，天天挂心着你们的事，怎么养伤。”
    “失踪这段时间遇上什么事，师伯也不问，安全回来就好。”谢二师伯放开江澄，叹了一口气，“我就希望你们这些孩子出门历练，能安全的回来，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江澄感受着老妈子谢二师伯身上散发着的治愈系光辉，笑着张开手转了转道：“我可是好的很，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是收获也不小。”
    “看出来了。”谢二师伯温润的眼中带了笑意，“我记得你之前才是融合期的修为，如今再看却已经是心动期了，这个修行速度，就是我也赶不上的，很不错。”
    “不过。”说到这谢二师伯又开始操心担忧了，“修行讲究一个稳字，不要急于求成，你先前的修炼速度我已然觉得快了，现在更是让人担忧。修炼的快固然好，但是太快了反而根基不稳，对你今后的修行不好，你不要着急，慢慢来也无事的。”
    “二师伯放心，我没有因为急于求成而做什么，师祖们的教诲我都记着呢。“江澄哈哈笑了两声。她肯定不能说自己修为之所以增长的这么快，都是因为前些天和青灯大师这样那样啊！双修什么的，而且对象是青灯大师那种修为比她高太多的，对她的收获极大。
    江澄略羞愧，总感觉自己占了大师很多便宜。
    “好了，你自己有成算就好，师伯就不多说了，免得你嫌师伯烦。唉，青霜和素齐也是，长大了就嫌师傅烦了。”谢二师伯笑吟吟的说，让江澄一瞬间忽然想起了魔域里的红髅师姐。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和谢二师伯说，最后看着谢二师伯的笑脸，还是将这些话压了回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谢二师伯这种人至今不愿提起，应该是很严重的事，她还是不要揭开这种过去好了，现在发生的事已经足够二师伯头疼的了。
    “对了，你要去看看你的徒儿吗？”谢二师伯询问道。
    江澄点头，表情凝重起来，“二师伯，我徒弟风风他现在怎么样？情况还是很糟糕吗？”
    谢二师伯安慰道：“不用担心，比起昨日已经好多了，至少稳定下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就是现在还在沉睡，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也说不一定待会儿就会醒。”
    江澄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吊了一路的心，脸上重新出现了些笑意，“我收下这个徒弟的时间太短，还以为这家伙这么快就要让我这个当师傅的失去第一个徒弟呢。”
    “说到这里。”谢二师伯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危险，“有止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这个做师傅的也没给他好好调养，脸上身上那些伤疤你也不会传信回来让我们给你送些管用的药，或者请教一下你二师姐看看有没有办法，这样怎么做一个好师傅？”
    “二师伯，风风那家伙自己不愿意治那些疤，可不是我的问题啊！啊不说了，我先去看看他去，二师伯我失陪了啊！”江澄匆匆撇下还想继续长篇大论教育她的谢二师伯，往房间里钻。
    谢二师伯站在那喊：“错了，不是那个房间，最边上那间。”
    江澄嘿嘿一笑，脚下一转进了他说的那间房。房间布置的和谢二师伯这个清明峰一样清雅，一张竹榻上躺着个缠满了绷带的伤员。
    江澄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他手上有一处绷带开了，露出个布条。她盯着盯着就忍不住伸手想把那布条塞回去，结果怎么都塞不回去，于是她决定把绷带拆了重新包扎一下。作为一个好师傅，这是她应该做的。
    结果她重新包扎的那条手臂比之前的丑了许多，而且那布条还是在那，江澄想着是不是要再重新包扎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道：“师傅……”
    “咦，你醒了啊！”江澄高兴道。
    风有止躺在那一动不能动，掀了掀眼皮，继续用那种声音缓缓说：“师傅，你继续折腾下去，徒弟就真的再也醒不了了……”
    江澄没听他说话，已经奔出了门外去叫谢二师伯了，等谢二师伯替风有止探了探身体，表示彻底脱离危险，又给他喂了些灵液后，江澄就坐在床边问他师傅白苒冬的事。
    “你师祖失踪了，大师兄说师傅失踪前与你在一起，风风你知道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到底是谁带走了师傅，或者师傅是自己离开的？你这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风有止回想了一下就慢慢道：“师祖失踪前确实与我在一处，当时白翎师伯有事出门了，师祖与往常一样要带我去赌坊晃一圈。但是还未到赌坊，师祖就收到一封信，信中写的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师祖神情异常凝重，还很激动。”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舒了一口气才接到：“她原本嘱咐我自己回去，但是我们忽然被攻击……我没看清对方的样子，师傅知道的，我这个样子什么忙都帮不上，一下子就晕死过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澄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我可能马上就会离开，你在这里好好养伤知道吗？”
    “嗯。”风有止有气无力答应了一声。
    “对了。”江澄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的说：“风风你身上还有灵石吗？接济师傅一点，师傅在上云寺被坑了五百灵石，还是打了欠条的，之后又要到处走，没有灵石不方便，你看？”
    风有止：“……”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师傅，她还记得自己徒弟刚刚重伤未好吗。
    江澄被旁边的谢二师伯抬手敲了一记。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徒弟救命！师傅没钱了借点钱啊！”
    缠满绷带吊着手臂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风有止：“……呵呵。”
    #江澄教你如何做一个好师傅#
    #当师傅的就是要坑#
    
    第71章 前往无尽海
    
    从徒弟风有止那里得到了关于师傅失踪前的情况，还有一千灵石，江澄就给还在监视闻人珺的大师兄传了个消息。
    把先前大师兄用来传消息的黑鸟变成的羽毛拿出来，手指上运起灵力点了点就将羽毛变回了黑鸟，抵着黑鸟额头将想说的话在心中默念。
    那黑鸟十分机灵，等江澄说完，扑扇了一下翅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就飞走了，当然它飞走前又抖落了一片羽毛在江澄手中。
    江澄捻起那片黑羽塞储物袋里，拍了拍重新装满了的储物袋，决定先去沧源许家看看三师姐郑谣情况怎么样了，也好让她安心。
    沧源许家还是那样富丽堂皇，主人许蓝桥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江澄去的不是时候，郑谣师姐睡着了，许蓝桥就坐在旁边看着她，那眼神专注的让电灯泡江澄觉得自己身上的光芒太闪。
    “她还未醒，好不容易能睡着一会儿，不好叫醒她，不如四师妹先去休息休息，用点灵食？”许蓝桥语气虽然温温柔柔的，却半点不容拒绝的样子。
    江澄也不急在这一点时间，看看郑谣师姐苍白的睡脸，干脆的答应后就跟着忽然出现的仆人一起去吃东西顺便泡个澡。据说沧源许家有好几个浸泡了对身体好的药泉，人家家主许蓝桥就直接跟着郑谣师姐叫她四师妹了，江澄觉得自己不用跟他客气。
    而且明知道她是师妹，那股子掩饰不了的戒备和敌意是怎么回事啦！不对，修真界男男和女女在一起也很常见。总之，这些喜欢胡乱吃醋的男人真的够了，看着是个厚道人，怎么跟大师兄一个德性。
    江澄带着一股子小怨念，舒舒服服的跑着温泉药浴好好的轻松了一阵，一边泡还能一边享受新鲜好吃的各种吃食，一下子感觉之前那些奔波劳累都完全散去了，真是说不出的舒爽。
    到了晚上，江澄终于见到了郑谣师姐，再次感受了一番被好好关爱的感觉。因为她在几位师兄妹中是最小的，还是最晚入门，一直都被照顾着。正是因为这些发自真心的照顾，江澄不由自主的就将她们都纳入了需要保护的范围。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她也只有一个弟弟关系亲密些而已，到了这个世界，却忽然多出了这么多牵挂的人，想想也是感叹。
    江澄瞟了一眼旁边端庄矜持的许家家主，忽然坏心一起，大步上前给倚在床上的郑谣师姐来了个热情的涌抱，将脸埋在她脖子旁边蹭了蹭，撒娇的道：“师姐快些好起来吧~不止你担心我，我也很担心你啊~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受伤就是失踪，我都吓死了~怎么会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呢！”
    郑谣环住她轻声细语的安慰，温柔的男友力爆表，江澄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蓝桥，见他盯着她们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忍不住心中暗笑。
    呵，让你在情场失意的人面前秀恩爱，干了这杯陈年老醋吧。
    “江姑娘，你三师姐她身子还未好，不能劳累太久，还是让她睡下吧。”许蓝桥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口说。
    江澄：呵呵当着三师姐的面怎么不叫她四师妹了。
    “啊，许家主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来，师姐我扶你躺下。”江澄小心的扶郑谣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那拉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安静了一会儿，江澄和郑谣同时看向许蓝桥。江澄笑得无害又爽朗，“许家主，我们师姐妹要单独说一些话，你看？”
    等许蓝桥离开，郑谣笑出了声，敲了江澄的脑袋一记，“做什么故意气他。”
    “有吗？没有啊~”江澄一张阳光的笑脸，看上去格外真诚。说起讨厌许蓝桥她还不至于，更不喜欢许蓝桥的明显是师傅和二师……兄。
    “好了，那些都不说，关于师傅失踪的事师姐应该也是只知道一个大概吧？”江澄敛了笑，认真道。
    郑谣同样严肃起来，点点头，“确实，我先前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少，只听二师伯说了师傅失踪的事，其他什么都不清楚，二师伯担心我想太多不能好好养伤，也没与我说太多，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与我说说。”
    江澄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从头到尾梳理着给她说了一遍，包括现在几个弟子们都在何处寻找师傅的踪迹。
    “我现在看望完师姐，待会儿也要启程去无尽海了。”江澄道。
    郑谣用手按了按胸口，眉头皱得厉害，“如果不是我受伤了，我现在也该去找师傅，她失踪的蹊跷，我很担心，而且这事也不能与其他人说，只靠着你们几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寻到师傅的消息。师傅遇到危险，我这个做徒弟的却没办法去找她，实在羞愧。”
    “‘师傅就是要罩着徒弟的，师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小徒弟还想比师父更厉害？需要弟子来担忧，做师傅的才是羞愧！’如果师傅在这里，一定会这么说。”江澄学着白苒冬的语气又说，“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想超越你们的师傅，还差得远呢！”
    郑谣：“噗~还确实是师傅会说出的话。”
    江澄见把她逗笑了，也跟着够了勾唇，“师姐，没事的，师傅那么聪明，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出事，说不定不等我们去救她她自己会回来了。而且你要相信我们几个师兄妹啊，你就安心养伤吧，我最近也长进了不少了。”
    “嗯，除了这个，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师姐你。”江澄缓缓说完，表情奇异。
    郑谣有点好奇她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便道：“怎么了？”
    江澄：“就是……师姐你知道二师姐她……嗯……那个……就是你明白吗？”
    郑谣开始还有些茫然，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忍俊不禁的说：“你终于发现了？”
    江澄：“所以说，果然？”
    郑谣：“啊，二师姐其实是二师兄。”
    江澄：“……呵呵。不过三师姐你是怎么发现的？”
    郑谣捂脸，因为想起往事有些哭笑不得，“嗯，我当年入门的时候还不知道，师傅嘱咐我要好好和‘二师姐’亲近，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师傅让我去二师姐那里泡药泉，师傅大概想看我们的热闹，就故意跟我说，可以请二师姐一起泡，加深一下师姐妹的感情。”
    江澄：“师傅还真是个一言难尽的师傅。”
    郑谣：“总之，二师兄被我缠的烦了，就告诉了我他其实是二师兄这个事实。说起来二师兄那副长相，漂亮的太过分了，也难怪看不出来。”
    江澄：“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极北之地的时候，被我照顾的二师兄为什么脸色那么糟糕了，但是二师兄为什么要扮成二师姐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二师兄好像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做女子打扮了。”
    两人说了一阵话，郑谣就有些支撑不住，江澄停下话头让她休息，自己则是悄悄离开了。许蓝桥还没休息，在那等着她。江澄压根没让他说话，直接告辞就潇洒的走人了。
    她离开的时候是半夜，不管是山野还是凡人的城池村落都十分安静，只偶有一两处喧哗。唯有路过的修真城池里缥缈楼阁灯火通明，很有几分热闹。江澄御剑飞行披星戴月，无心去赏这静谧夜色，像一道流光掠过天际，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在这种独自一人的黑夜里，她终于显露出压抑的情绪，脸上不见了一贯的笑意。
    不论是焦急、担忧还是伤心之类的反面情绪，她都不想在自己在乎的人们面前展露出来，她只想表现的镇定，然后让她们安心。从前她身边的朋友就觉得她是个能依靠的人，好像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她已经习惯了当这么一个能让人信赖依靠的角色。
    花了两日，江澄来到了无尽海。无尽海位于容尘山派的东南方向，宽广无边的海中有七十七海岛，每一座岛上盘踞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修真宗门和家族，海中还栖息着厉害的妖兽。
    这边的民风比起容尘山派那边就要彪悍许多，凡人多热情好客，修士也随意行走在凡人城池中，这边一片几乎没有单独只有凡人居住的城池，都是凡人和修士混居在一处，相处也大多和谐，人人皆知修真，处处可见修士，这大概是无尽海域这一片的特色了。
    而且，无尽海这一片，也是散修最多的地方，鱼龙混杂，虽然热闹，但也容易出事。
    “这位修士，一看就是初次来边海城的，要不要住店？我们万群楼里上好的客房只要十灵珠一晚！”
    “前辈，不如来看看我莱仙阁，我莱仙阁配有灵仆，能给修士介绍附近的有趣去处，还有特色海域美味，才十二灵珠一晚！”
    “这位修士一看就是努力修炼之人，我们方春馆内设有大型聚灵阵，出门在外还是要找一个灵气浓厚的地方才好啊！”
    “修士我……”
    “前辈如此翩翩公子与我翩然楼更加相得益彰啊……”
    一进城就被涌上来的一群打扮出尘，却做着拉客活计的低阶修士围住，江澄心情略有些复杂。她好像一瞬间回到了自己那个世界，果然，什么世界都是有这种拉客人存在的。
    
    第72章 打探消息
    
    最后，成功把江澄带回去的是莱仙阁的拉客修士，因为他打出的是灵仆向导旗号和特色海域美食这两个大杀器。
    莱仙阁倒也没有辜负他这个名字，建的很高，在整个边海城也足以傲视大部分建筑，内里的装饰也一派仙气飘飘，最妙的是离海不远，能看到不远处海天相接的美景。
    然而江澄不是来赏景的，她是来找线索的。
    “前辈要去无尽海？那前辈来的可是太不巧了，近些时候无尽海里可不太平呢。”穿着莱仙阁灵仆专用蓝衣的筑基修士笑吟吟的说。
    江澄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道：“怎么个不太平法？我先前听人说过，无尽海这一片是四大海域里最和平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年本就到处都是天灾，无尽海这里侥幸没有遇上大天灾，这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前些日子忽然出现了死界融合这件事，前辈知道吧？起先只有几处，可是几天过去之后出现的越来越多了。”蓝衣修士道。
    江澄自然点头，“我过来的地方也发生过这种情况，还亲眼看见过一处死界融合的地方。似乎除了原本的地方被突然出现的死界侵占融合，也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问题。像我们这种修为的修士，也没去过那些死城，哪里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江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来这里之后已经将自己的修为隐藏，显露出来的只有开光后期而已，这种修为的修士在这座凡人修士掺半的边海城里属于最多的那类，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那蓝衣修士闻言神秘一笑，“那前辈可不知道吧，无尽海中也出现了一处死界融合的地方，并且十分的大，就在无尽海中间的海域里。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有一位朋友却见过，据他说那大片的死界出现的悄无声息，倒悬在海上，覆盖了极大的一片，遮天蔽日的，最近还在不停扩大。”
    “是吗？这等奇观如果有机会我可要去看看。”江澄笑得潇洒，完全一副宗门出生没有遭遇过人间疾苦，还带点天真冲动的公子模样。
    蓝衣小修士生怕她就这么冲动的去了，闻言忙开口劝道：“前辈三思，那处虽说一开始没看见有什么危害，但是近些日子却不同，附近频频出现修士遇难，俱都寻不到原因和凶手。有的说是海中的妖兽所为，更多的则说是死界里面一种不好的东西做的，都没个定论。总之那附近很是危险，就连无尽海中七十七海岛上的修士们都尽量绕开那一片了。”
    “真的有这么厉害？”江澄一挑眉明显不相信的模样，“如果没人亲眼看见，谁知道是不是死界里面某种东西所为，如果有人亲眼看见了还能回来散布这个消息，那既然他能活着回来，肯定也不是什么大危险，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特殊的机遇呢。”
    蓝衣修士心里已经把江澄定位成一个天真的修二代了，虽然心里对于她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好歹人家修为比他高上一阶，他也没把这种情绪显露出来，只是神神秘秘的小声劝道：“前辈不知道，其实近些时候这里还出现了好几起女修失踪的怪事。”
    “嗯？”江澄终于听见想听见的东西，扬了扬眉哦了一声，“又出现了什么祸害女修的人了？”
    “并不是。”蓝衣修士摇头，“那些女修都是在经过无尽海上死界区域的时候失踪的，有人看到她们在空中御剑飞行的时候忽然凭空消失，好像是被死界吸了进去……而有试探着去死界寻找的，都没能回来。”
    “七十七海岛上落雁岛一个宗门的门主女儿就是这么失踪的，那位门主派出了十几位弟子前去寻找，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前辈现在该知道那处有多危险了吧，要知道那位门主已经是金丹后期了，他也没敢贸然前去寻找女儿。”蓝衣修士摇摇头叹道。
    江澄记下这一桩事，将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惊异的问：“这可奇怪了，死界怎么会将人吸进去，我可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你可知道其他同样失踪的女修都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有几个而已。”
    “那你与我说说。”江澄从这小哥这里知道了不少消息，只是比较笼统的那种，但这也足够了，她只是想找个大概的方向罢了，真正深的消息是不可能这么容易挖出来的。有些事还是要在这里住的够久的本地修士才知道。
    说起来，一般不管是武侠小说还是什么电视剧里，都会有那种贩卖消息的组织吗？为什么这里就没有？想不引人注意的打听点什么真是够麻烦的。
    江澄没和那蓝衣修士谈太久，稍稍聊了一会儿就转移开话题，转而开始说起这里的海域美食，江澄表现的很感兴趣，完了还点了一大桌的特色菜。那蓝衣修士见状，总算是满脸和善热情的走了。
    吃了一半，另一半塞进了储物袋里存放着，江澄带着灵石出门闲逛，去听听书，茶楼里喝喝茶，又听了一肚子的各种小道消息，在那些修士凡人们的讨论中，将之前得到的资料更加完善了一些。
    最后，她在边海城的大街上晃了晃，买了不少海域特产，当然期间不可避免的露了财，引来了几个觊觎的人。感受了一下对方的修为，江澄一脸毫无所觉的晃到了晚上，理所当然的等到了那几个人的出手。
    一共六个修士，五个筑基修为的修士，领头那个是开光期修士。一般来说每个地方都有这种修士，类似于地头蛇小混混一样的存在，专门对外地来的，看着不会停留多久，修为不高防备心不重有些小钱的修士出手，而那些一看就大有来头的都不会去轻易招惹。
    江澄不是第一次出门，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如说她对流程更加熟悉，因为她最喜欢的就是黑吃黑，这种事她做的绝对不少。
    唉，作为一个没什么长处的穷修士，出门在外没有收入来源，不想办法赚点外快真是没法活啊。江澄感叹着，将五个修士垒成一堆，另外那个开光期修士单独捆在一边。
    熟练的将他们身上的灵石全部掏出来，江澄掂了掂，有些不满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后，俯身捏着那开光期修士的脸颊，笑容满面的问道：“朋友，请你帮我解答一些疑问好吗？”
    “你、你根本不是开光期修为！”那修士愤愤的说，被江澄捏着脸颊，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你最好赶快放开我们兄弟几个，要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敢玩我们，之后你死定了！”
    “哦？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你们再来找我，所以最好现在就杀人灭口吗？”江澄和善道，感受到手底下的身体一僵。
    很明显，他没有说的那么硬气，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了，“就算、就算你杀了我们兄弟几个，也会留下线索，我们那么多兄弟一定会找到你替我们报仇的！”
    “哈哈哈~”江澄拾起旁边一根木片啪啪的拍在他的脸颊上，轻声说：“可是杀了你们后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说不定以后都不来这里了，你那些兄弟们去哪寻我？而且我真的很怀疑，你们真的有愿意为了你们而去千里迢迢追杀我的兄弟？”
    “别动那些小心思了，如果想活下来，不如乖乖的配合我，告诉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那样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愿意放了你们呢。”江澄笑道，满意的看见这人眼中的神色变化。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缓缓道：“我要知道关于女修失踪的消息，将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一个一个来，首先是你。”她指着其中修为最低的那个筑基修士，“如果我不满意，只能把你们的性命留在这里了。”
    江澄的坏人嘴脸太逼真，这几个修士都被她吓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从事这种来钱快的职业，接触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还在这里住了许久的人知道的自然很多，说出来的东西比江澄自己打听到的那些具体许多。江澄比较幸运，这几个修士知道的还真不少，最后得到的消息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有用。
    和之前那个莱仙阁的蓝衣修士说得不同，在这几个修士口中，那些失踪的女修并不是死界吸走的，而是死界之下居住的一个妖修所为。
    “那个妖修在那片海中住了许多年了，原型是海蛛，从前是不轻易出来的，但是从死界出现后，他就不太正常了，我偶然从一个修士口中知晓那个妖修在抓女修……”
    “那个死界确实有些邪门，进入的修士都死了，但有一个凡人被带进去却逃了出来，那里面的消息也是从那个凡人那里传出来的……”
    “死界的范围越扩越大，就快要蔓延到附近的三个海岛上，我听说最近有许多离死界近的海岛已经开始联合在一起准备想办法抑制死界蔓延的速度，还有消息说他们准备毁掉死界……”
    “我、我知道还有一个被抓的女修……”
    江澄偶尔出声询问，将几个人都盘问了几遍后，发现在问不出什么，就干脆的转身离开了这里，没有停留直接出城了。
    原本还在担忧江澄问完问题就会杀他们灭口，所以颤抖着的几个修士看着走的干脆的人，都躺在那有些没回过神来。
    江澄其实也没想杀他们，毕竟她不是个杀人狂，除非必要她也不想杀人。何况他们几个身上没有很多煞气血气，应当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先前也没有想对她下杀手的意思，既然这样，吓唬一顿打个劫就算了。
    说起来，她最近对于血煞之气的感应强了很多，难道说，又是和大师嗯咳之后点亮的技能？
    
    第73章 奇怪的小姑娘
    
    传说中常年风和日丽波澜不起的无尽海，此刻完全是一副不友好的模样，翻涌的海水凶狠的打在岸边礁石上，翻出几丈高的巨浪，似乎想要侵入海岸上的海城，又被海城那高高的城墙以及闪烁着光芒的结界给阻拦在外，无论如何狂怒都无法前进分毫。
    远处天际与海相接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电闪雷鸣，黑云密布，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并且那处还传来一股让修士觉得十分不好的气息。
    无尽海突然的变化使得许多准备渡海的修士都滞留在海边的望渊城中，江澄自然也不例外。她从能遥望海边的边海城过来，不过花了一盏茶的时间，谁知道刚到这座矗立在海边的望渊城，天空中就阴云密布瞬息下起了倾盆大雨，同时无尽海域里的变化也令人害怕。
    望渊城比起之前江澄停留了一日的边海城，多了一种厚重的历史感，高大且布满结界的城墙上满是从古至今抵御海中妖兽留下的痕迹，城门要比一般的城高许多，上面绘满了红色驱邪镇煞的凶兽。
    走进城中，也没有一群群拉客的修士，所有人都来去匆匆。路边还有摆摊的小贩匆匆收起摊子，在连接天地的雨幕中，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一片哗啦啦的雨声盖了过去。
    修真之人比起普通凡人在很多方面都方便得多，比如突然遭遇大雨，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变得狼狈，因为想要隔绝这种普通的雨，基本上没有难度。缓缓走在雨中，江澄身上穿着的白鞋白衣一点都没沾到水，如果不是为了气氛和装逼，连伞都不用打。
    江澄左右看看，发现了一座视野还不错的茶楼。对于修士来说，喜欢的美食的不少，餐风饮露的同样不少，但为了显示逼格，大多想要聊天交流信息什么的，都会在茶楼酒楼之类的地方。布置的风雅，名字也文雅，建在高处杨着纱帐的一般就是了。
    走到近前，江澄闻到一股清新的茶香，就算在雨幕中还是淡淡的飘在鼻尖，果然是个茶楼，看来在雨停之前她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和人聊聊天打发时间了，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再打听到点什么消息。做事之前的准备必不可少，为了增加成功几率，当然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江澄刚走到茶楼底下，准备收起伞，就发现不远处的雨中跑过来一个小女娃，扎着两个小辫子，胖嘟嘟的小脸上两团红晕，看着可爱极了，就是现在在雨里几乎变成了一只落汤小鸡。
    刚想着，那小姑娘就因为绊了一跤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在没过她脚面的水坑里滚了一圈，弄了一身的泥。小姑娘摔了一跤也没有想哭的意思，看着自己满身的泥，脸上带着点小苦恼的撑着水就准备爬起来。
    忽然小姑娘感觉自己头顶盖上了一片阴影，打在身上的雨水也消失了，视线中出现了一片洁白干净的衣摆。
    她愣了愣，抬头看去，当看见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弯下腰来对自己伸出手的人时，整个人怔了怔，然后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忽然盛满了惊吓，接着就是慌乱之色。
    江澄被这小姑娘的反应给唬的一愣，忍不住摸了摸脸。她这幅长相很占便宜，不会美得凌厉，而是平和舒服的那种美，让人一看就首先生出她是个天真善良阳光美男的印象，江澄都不知道用这张好人脸忽悠过多少人了。
    但是江澄没想到这张脸在这个小娃娃面前会得到这么奇特的反应，这个小女孩的表情和眼神，可完全不像是没见过她的样子，可如果这个小女孩见过她，那她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怎么这么大的雨一个人在外面跑？”看出了小女孩眼中的慌乱和恍惚后，江澄心中疑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友善的笑着对她伸出手，将她从水坑里拉了出来，并且给她擦了擦身上的泥水。
    相比起江澄对于情绪的隐藏，这个小女孩就弱了许多，她被江澄拉着，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瞄了江澄一眼就赶紧低下了头去，声音小小的回答：“我这就回去了，我爹在等着我。”
    她说完就想挣脱江澄往雨中跑，江澄却一手将她抄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笑道：“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跑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好了，你来给我指路。”
    然而先前还很想远离她的小女孩被江澄抱起来后，却又出乎意料的没有挣扎，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复杂的江澄都解释不出来，更加满头的雾水。她已经确定这个小女孩认识自己了，而且不是因为结仇。因为小女孩看着自己的时候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一点好奇，只是她看上去实在胆子太小。
    并且完全不会拒绝人。
    结结巴巴的在江澄怀里说了一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结果被江澄笑眯眯的转移话题带过去之后，她就不好意思再提起，实在脸皮嫩的可怜。然而，就算这样，她的眼神也和这幅几岁小儿的身躯不太符合，江澄仔细看了她几眼，觉得有种淡淡的违和感，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姑娘，你几岁了啊？”
    “我……七岁。”小女娃声音细细的，虚虚扶着江澄的胳膊不敢用力。
    “下这么大雨，你跑出来，你爹娘不会担心吗？”
    “我只有一个爹，没有娘。”
    “那你爹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大雨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如果遇上危险怎么办？”
    “不会的，我经常走那条路，我家不远的，就在前面，爹今天有事，我出去玩，一会儿就会回去。”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回，心思单纯的江澄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江澄没有恶意，但她实在好奇小姑娘对她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于是稍稍套了几句话，结果出乎意料的容易。
    因为太容易太简单了，江澄反倒觉得无处下口了。这就是所谓的‘复杂的人总是会败给简单的人，迂回的人总是会败给直接的人’。
    又问了几句，江澄还是放弃了探究，算了，本来就是看到小姑娘淋雨所以随手帮一把，也没必要事事都弄个清楚。
    来到一个白墙小院外面，江澄看了一眼探过墙的几枝绿色，将小女娃放在了门前的干石板上，并将手中的伞递给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你进去吧，我走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雨中，落下的雨还未沾到她身上，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拂开，落向两边，她的白靴也并不是踩在水中，而是虚虚的踩在雨水之上，那挺直的背影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小女娃抱着伞站下屋檐下看着江澄离开的背影，眼里出现了一些羡慕和憧憬。“如果我像她这样就好了，那样的话……”
    她轻声呢喃，还没说完，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了门后一个修长的身影。
    “进来吧，去换件衣服。”男声淡淡道。
    “嗯，我知道了，爹。”小女娃抱着伞的手紧了紧，垂头走进院子里，那身形修长的男人则用一双清透的茶色眸子望了一眼江澄离开的方向，随即也关上了门。
    院墙上的那丛绿叶被雨水砸落了一地的新芽。
    江澄回去了先前看到的茶楼，茶楼里的修士还挺多，但是坐的并不密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江澄走上楼后，随意看了一圈，就走向了角落里一个青衫落拓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这里只有他是一个人一张木桌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满是茶香的茶楼里喝酒。
    “道友，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那落拓修士看她一眼道：“介意。”
    “那么打扰了。”江澄笑着坐在他对面。
    那修士顿了顿，粗黑的眉毛一竖，看上去有些凶的说：“你没听见我的回答？！”
    这大概也是他独自一人坐着的理由，因为长得凶神恶煞。
    江澄对他凶狠的语气听而不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坛，拍开酒封笑道：“我请你喝酒。”
    那落拓修士声音一哑，顿时就很没骨气的不吱声了，只耸着鼻子，一双眼睛直发亮的盯着江澄手里的小酒坛，连自己手里的酒也不喝了。
    “这酒名为‘不醉’，是我师伯特意酿的酒，外面可喝不到。”江澄伸手在酒坛口前挥了挥，顿时酒香越发浓郁，惹得旁边一桌的三个修士也往这边看了两眼。
    “不醉？是喝不醉的意思？”那落拓修士问。
    江澄笑得和善，替他倒了一小杯，“不如你自己尝尝看，能不能喝得醉？”
    落拓修士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顿时眼睛更加亮了，大声赞了句道：“好酒！”
    “那道友再来一杯。”江澄继续给他倒酒，一连倒了三杯，见对方都迫不及待喝下去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酒坛，嘿嘿笑了一声。
    这酒是她大师伯连未行专门给她师傅白苒冬酿的，被她从师傅那里要来了几坛。江澄不爱喝酒，但这几坛酒是专门用来坑人……不，是打探消息的。
    那落拓修士安静的喝酒，看上去眼神清明并没有醉，但是江澄发现他的动作慢了不少，这就是‘不醉’带来的效果。看着不醉，其实已经醉了，修为越低越容易醉，并且醉了之后会老实的说出不少事。这落拓修士修为比江澄高了一小阶，三杯已经足够了。
    “道友是妖修吧？”江澄布下了一个结界，让人听不见二人谈话，这才笑眯眯的问道。
    妖修如果不使用灵力的时候，和灵修是没有很大区别的，如果隐藏得好能让人完全发现不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大胡子就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江澄发现了，这还多亏了她同为妖修的大师兄，如果没有他的训练，她肯定发现不了。
    果然，落拓修士听到江澄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还是海中的妖修，对否？”江澄敏锐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海的味道。
    “对。”修士又回答。
    “那么。”江澄脸上的微笑更大的了一些，“请你给我讲一讲无尽海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第74章 无尽海中
    
    这大胡子落拓妖修叫做鲲水，原型是一种叫做鲲的大型妖兽鱼，江澄在妖兽志里面看见过。鲲生活在海域，有几乎占满了大半个脑袋的嘴和三层尖利的牙齿，就算在妖兽极多的深海域里，也属于一般妖兽不敢轻易招惹的凶兽。
    但就是这么一个凶兽，在这种时候都要化作人形避难到海边人类的修真城池里，可见此刻的无尽海中到底已经危险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海面上那片出现的死界，海中也出现了死界，只是人类修士没有去到海中，所以没发现，海中那片死界比外面的要大上很多，我的老巢就在那附近，结果也被逼出来了，不只是我，那一大片海域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妖兽了。”鲲水的目光有些呆滞，江澄问他话，他就平静的说出来。
    当然他只会说出些对他来说不太要紧的事情，如果江澄问他一些比较隐秘的，鲲水潜意识里反抗的很厉害，自然就没有效果了。因此，江澄问的很小心。
    “你们之所以从那里退出来，是因为死界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鲲水顿了一下才回答道：“不知道，但是死界会吞噬任何东西，它将侵占的地方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吃掉了，不走就会被吃，很危险。”
    江澄食指敲了敲桌，转头看了看远处阴云层层的天空。她对于死界的接触比一般人多，她是亲眼看着第一个死界出现在出尘山派的，那时候的死界除了令人震撼，远远没有太多危险的气息，可是只是短短几天，就越来越令人忌惮。
    后来她在幽祖墓，还跟着大师一起上去过那个死界，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江澄始终觉得不好，背后毛毛的，但又发现不了任何东西。死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只是单单出现的另一个死去的世界？不，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它吃的不只有活的还有死的东西，还有这个世界的空间，被它占据的空间都没了。”
    江澄听了鲲水这句话，手中的动作一顿，忽然睁大了眼睛，露出一点不可置信。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接触到的死界都是出现在天空，天空原本就没有什么，她只是觉得被遮盖了一部分天空，那么如果死界出现的是在地上，是在那些人来人往的城池位置呢？会重叠？不，死界会占据原本的地方，也就是说死界像是一张大口，会吃掉这个世界原本的空间，然后用自己去填补。
    如果它出现在地面上，那么那里的城池甚至没有离开的人，全都会消失。现在大陆上还没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所有的地方死界都在不断的增加扩大，蔓延到地面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死界蔓延，人们可以离开去往另一个地方，但是如果有一日死界将这整个世界全部都占据了呢？那这个世界的人们还可以去哪？
    是不是也会像死界里原本生存的人一样？而死界是发生过什么才会变成死界？里面原本的生灵是死是活去到了哪里？统统都不知道。
    就算江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此刻也因为这个可怕的猜测而惊出了冷汗。也许这个世界很大不错，但是随着死界出现的越来越多并且蔓延速度越来越快，也许那一天离她们并不远。
    江澄知道那些大宗们的老祖们肯定都有所猜测，或许上次的天机大会就是在讨论解决的办法，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申明，可见这死界非常棘手，老祖们都还没找到方法抑制。
    暂时将这种忧虑压在心下，江澄重新将心思转回寻找师傅的踪迹上。明显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这种时候师傅的失踪对于她们白灵一脉来说是个大危机，已经不单单是师傅一个人的安危，而是事关她们这一脉弟子。
    必须要尽快把师傅找回来！
    江澄又在鲲水口中问了几句无尽海里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之后就不再在这里停留，直接冒着雨离开。
    她不能直接去海中死界那里查探，得先在离死界比较近的七十七海岛之一看看。如今离死界最近的海岛是戚家岛，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岛上最大的是一个修真家族戚家。
    海边的浪势头已经小了不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远处的阴云开始缩减，江澄来到城外海边，正看到一人御着剑急匆匆的飞往海上，看着比她还急。
    将换来的地图拂开，捏了个诀寻到方向，江澄也一拂袖御起剑朝着阴云聚集的方向飞去。
    无尽海中危险的不只是海浪，也许该说最不危险的就是看似汹涌的海浪，真正危险的是潜伏在海中那些伺机狩猎的凶兽妖兽。并不是所有妖兽都能修成人身开启灵智，海中最多的就是那些凶残的食肉者们。
    一张大嘴里长满了锯齿的凶兽突然从海中窜出来，朝着空中的江澄咬来。江澄已经在足够高的地方御剑飞行了，但这凶兽实在太大，张开大嘴朝江澄咬来的时候，下半身的尾巴还在海中。
    虽然看着恐怖，但是江澄不慌不忙御着剑从它张开的口中，几乎是掠过那些锯齿飞了出去。那凶兽是靠着那一下弹跳跃起的力量去咬江澄，这一下被避过，只能不甘心的栽回了水里，继续潜伏起来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在海中飞行，并不是说只要离海面足够高就安全的，因为没人知道海中究竟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妖兽，它们甚至有很多能短暂的飞起来，在空中将御剑的修士拉下海去。
    江澄御剑的速度很快，所以她很快就看到了在海边看到的那个先她一步入海的修士。那个修士此刻陷入了危机，一群半米长一指宽黑线一样的妖兽不断的从海中飞射向他，速度极快带着破空之声，江澄略看一眼就发现那些妖兽是一种叫做海焦蛇的妖兽。
    生活在海面，带着剧毒，最糟糕的是群居，通常几百只一起行动。海中的妖兽若非单个力量十分强大，就只有抱团成长了。
    江澄并没有犹豫的飞了过去，手指间夹着十几根乌黑的刺，眨眼间泛出金芒，将十几条乌黑的海焦蛇穿脑而过。那些被她刺穿脑袋的海焦蛇扑通扑通的掉回海中，又被它们的同伴撕咬分尸了，下方的海面晕出一片淡淡的红色。
    用这种办法替那个修士解了围，江澄也没有太过靠近，见那修士已经能应付之后，她就朝对方一拱手。那修士忙还了一礼，手中一动朝她扔过来一个东西，扬声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小小谢礼请收下。”
    两人方向不同，在这里就分开了，江澄将手里那个鸽子蛋大小的明珠扔到储物袋里继续赶路。
    她历练的时候杀过不少人，救过不少人，当然也被人救过。一般而言，出身正统的修士在路上看到其他修士遇险，都会上前帮上一帮，除非实在太危险自觉帮不上忙，或者自己心术不正贪生怕死或者原本就有死仇。
    这是个大环境下还算和谐友好的修真界，那些渣滓恶人毕竟还是少数。有自私的人，自然也就有心怀大善的人。
    来到远海范围的时候，突然从海中冲出来想扑食她的妖兽少了很多。江澄心道，那妖修鲲水说得不错，远海域底下肯定是被死界占据了，所以这些原本生活在远海的凶猛妖兽们都纷纷去到了近海，使得近海危险了不少，越到远海反而妖兽越少。
    江澄站在剑上极目望去，已经能将那那片倒扣出现在海上的死界看的很清楚了。和幽祖墓中一样的黝黑建筑，死气沉沉的，连带着它底下笼罩的那片海域都带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江澄原本想去戚家岛，但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女子呼救声，想起这附近不断发生的女修失踪事件，心中一动就朝那边赶去。
    但是到了那处，江澄发现那里不止一个女子，还有两个男子，三人看上去好像是同一宗门，两个男子那把女修护在中间，努力的挥着剑砍杀着周围黑压压的蝙蝠。
    脑袋有足球那么大的蝙蝠，还是几百只，怎么看都很棘手，怪不得那三人都脸色惨白了，特别是中间那女子，尖叫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点子太硬，就这么冲过去显然没什么作用，得想个其他办法才行，江澄停在那快速思考起来。
    三人已经看到飞过来的江澄了，先是眼睛一亮，但看到她又停下来，两个男子都叹息了一声，也很明白人家修为不是很高，大概不会冒着牺牲的危险来救他们这些陌生人了。但是中间那个女子咬着唇，看着江澄在蝙蝠圈外的样子，忽然对两个男子道：“大师兄二师兄，我们将吸血蝙蝠引到那个修士那边。”
    稍矮一些的男子闻言惊讶道：“师妹，这么做不是置他于死地吗，我们无冤无仇……”
    “大师兄！他不死我们就要死了！你要死在这里我可不想！二师兄，快，我们过去！”女子拉住另一个稍高一些的俊俏男子哀求道。
    那男子闻言眼里出现一抹狠绝，还真的就带着女子往江澄这边冲，而在那之前，他看着自己的师兄，眼神更是带着深深的嫉恨，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到前面引开了不少吸血蝙蝠的注意，然后一脚踏着他坠落的身躯，带着女子飞向不远处的江澄。
    江澄已经看到了这两人的行为，准备帮忙的动作一顿，干脆收了回去转身就走。这种人她见多了，不能救。
    见她要走，那两人慌了，男子一咬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瓶，手上使了个巧劲就扔向了江澄，瓶子在空中炸开，里面猩红的液体飞溅出来，一小部分落在海中，一大部分则沾在了避之不及的江澄身上。
    看到男子这番动作，那个女子惊叫道：“二师兄，你怎么把那个扔了出去，我们这一次岂不是白出来了！师傅那里怎么交代！”
    “想活着回去就闭嘴！”男子不耐的吼道，女子瑟缩了一下不敢吱声了，只是看着江澄那边脸色难看。
    而江澄，看着那些转而朝自己飞过来的大蝙蝠们，她的脸色更难看。手掌翻转一把金刺就射向靠近的二人。那两人急急忙忙的避开，但是金刺又小又多，身上还是被扎了十多处小孔，接连发出痛苦的闷哼。
    江澄还想干脆一点解决了这两个，但是那些吸血蝙蝠速度太快，再耽搁下去她小命都要丢在这里了，于是再顾不上这两个人，运起最快的速度奔逃起来。
    那些蝙蝠再也不管其余人，只盯着江澄。江澄看着一眼自己身上被沾上的红色液体，以指为刀削掉了沾了红色的那片衣角。很快那片衣角就被卷进了蝙蝠潮中，在一片吱吱声中翻涌着不见了踪迹，只留下几片细碎的布屑。
    大部分蝙蝠还是追着江澄，而江澄看着手上皮肤，那里也被沾上了不少红色液体，但这红色液体不仅抹不去，反而好像渗入了她的手中，让她皮肤底下出现了一片莹润的红色，诡异的很。
    那群蝙蝠紧追不舍，江澄试了各种办法都没能逃掉，看了一眼渐渐远离的死界区域，她忽然转头朝死界海域那边转头。
    江澄只是想试试，但是没想到那群蝙蝠到了死界区域之后还真的老实了不少，江澄看了两眼死界底下笼罩着的平静的海，又看了一眼身后安静下来但是不放弃追逐的吸血蝙蝠，深吸一口气扎进了海中。
    
    第75章 海中死界
    
    江澄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有人正在她身边，靠的极近，还是个完全陌生的气息。她一下子就全神戒备起来，眼睛都还未睁开，整个人下意识就往旁边一个翻滚躲了开去。
    但是这里地方比她想像的要狭窄许多，于是咔嚓一声响后，半蹲在一旁做了个戒备姿势的江澄在心中暗暗痛呼了一声。她不该没看清周围的情况就来这么一下的，看看旁边那个产生了大裂痕的石柱，江澄感觉刚才撞上去的脑袋更加疼了。
    而蹲在江澄刚才躺着地方旁边的，是一个长相普通气息平和的修士，他保持着举着一件披风盖下去的姿势，略懵逼的看着动作迅捷的江澄，和她旁边那个她用脑袋撞出了裂痕的大石柱。
    “额，这位道友，你……没事吧？”那修士收回手中的披风，还退后了一步，略有些尴尬的问。
    江澄也略尴尬，但是没关系，她脸皮厚啊，于是那修士只见江澄收回动作对着他一笑，十分有风度的拍了拍自己根本没沾上灰尘的白衣，主动上前行了个礼，友善道：“这位道友，失礼了，在下容尘山派，江澄。”
    关于与人交谈，对什么人能说真名，什么人不能暴露身份都是有讲究的，江澄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修士，发现了他就是和那两个人一伙，却被对方当作踏脚石逃跑的人。
    她之前为了躲避那些吸血蝙蝠干脆一咬牙进了海中，想着这边海域里没有什么妖兽，就算有不知名危险，等那些蝙蝠走了就赶紧出去躲开就好了，谁知道一入海情况就不对了。谁能想到看似平静的海中竟然有那么大个漩涡！
    江澄猝不及防的被海中漩涡卷进去，只来得及祭出师伯给的灵器护身，然后就被漩涡卷着在海中沉沉浮浮。那漩涡很有些古怪，江澄逃脱不能，昏迷前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自己重重撞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了。
    见到江澄自报家门，那修士也赶紧道：“戚家岛，戚予修。”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江澄说的宗门是容尘山派，顿时紧张起来，又加了一句，“原来是容尘山派的前辈。”
    戚予修看上去是那种老实人，讷讷了几句实在说不出好听话，就干脆闭口不言。各个宗门之间有大有小，而容尘山派这种震慑一方地域，在整个修真界也赫赫有名的大门派，对于他们戚家来说，确实是个庞然大物，就算是他们家主在人家随便一个山主面前也不敢放肆。
    戚予修跟着家主去过一次万宗朝会，远远见过那些大山派的弟子，一个个都风姿俊秀出尘潇洒，比起他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弟子来，简直就像发光的明月。而面前这个，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从容，脸上笑容也令人如沐春风，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也没露出一丝狼狈。戚予修看着对方，脸上有些自惭形愧。
    “我记得戚道友先前被打落了海，没有来得及去救道友，实在过意不去。”江澄坐下，伸手示意了一下，戚予修便坐在她对面。
    “唉，说来惭愧，那两人是我的同门，但是我们之间有些龃龉，这次一齐出门也是因为师命，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戚予修脸上神色悲伤，看上去不愿多谈的样子，江澄便没有再问。
    不过戚予修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江澄伸出手臂，看到上面渗入皮肤的红色还没有褪去。
    “这是先前被那两位泼上的，戚道友可知这是何物？”江澄摩挲着那片血色，语气并不怎么焦急，既然还没出问题，那就不需要着急，而且她的身体里还有一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魔种呢，所谓债多不压身。
    戚予修看了一眼她的胳膊，老实道：“这是师傅让我们寻找的东西，但是究竟有什么用处我也不清楚。”
    “那么，戚道友你们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江澄想起那些追着不放的蝙蝠，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但是戚予修说出的答案比江澄想的那几个可能还要奇特。
    他们是在死界里寻到的这个东西。
    “死界里有一片倒垂的山岩，里面有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妖兽，那种红色液体就是在蝙蝠妖兽巢穴中产出的。”戚予修说。
    死界里没有生物，那么吸血蝙蝠妖兽就只可能是在这片死界出现后搬到那里的，可是所有妖兽都在远离的时候，为什么那吸血蝙蝠反而凑了过去？江澄将袖子拉下遮住那片红痕，不再多想，转而观察起身边的情况。
    他们在一个水下岩洞里，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说起来，戚道友运气还真是好。”江澄看着旁边湿润的石头，忽然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戚予修一愣，然后就道：“还要多谢前辈，如果不是前辈当时吸引了那些吸血蝙蝠的注意，我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了。”
    “对啊，我们的运气都不错。”江澄转头笑道：“还有，戚道友不必这么客气，直呼我名字江澄或是道友都可以。要走出这里，我们还需要互相帮助才是。”说完她指向一个方向，“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不如我们现在就到处去看看？”
    “好的，都听道友的。”
    “我对这里也不怎么熟悉，如果戚道友有什么想法，还请不吝指教。”江澄拍了拍他的肩，手指微顿又很快收回手去，正色道：“好了，戚道友我们走吧。”
    江澄表现的很友善，戚予修也真诚以待，二人之间偶尔交谈，气氛还算不错。很快就走出那条狭窄的石道，江澄看到了出现在头顶的一个巨大漩涡。
    这个漩涡将她们周围的海水全部抽空，旋转着往上抽往海面。仰头看着头顶上那片深蓝色翻涌的海水，江澄发现她们现在竟然在海中，因为那道漩涡，导致她们现在这一片地方都没有海水，在海中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空地。在这片区域之外，海水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拦在外，无法溢进一滴水。
    就在江澄观察的时候，突然发现头顶的漩涡在逆转，她开口道：“小心！”然后往一边躲了过去，戚予修竟然也没有慢多少，几乎和她一同离开了原地，就在那一刹那，海水倒灌，汹涌的海水冲进了这片区域，浑浊的海水灌进了她们先前出来的那个石道。
    江澄和戚予修在海中等了一会儿，就见海水倒灌了一次之后，不久又像刚才那样返回了头顶的漩涡，重新露出了那片进不去水的奇怪空地。
    江澄又过去四处看了看，得出结论，她们两个估计就是这样被海中的漩涡给卷进那个洞里面去的。就像她说的，还真是幸运，都幸运的有些过头了。江澄看了一眼不知道在观察什么的戚予修，掩下眼中的异样神色。
    “江道友，我们现在要往何处离开呢？”
    江澄面带苦恼的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戚道友有何建议吗？戚道友毕竟在无尽海居住的久，应当比我熟悉这里，不然就由戚道友带路吧。”
    戚予修面带难色，被江澄劝了两句后才勉强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处水的流向不同，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往那处走。这个漩涡太危险，我们还是不要从这里尝试的好。”
    “好，那就听戚道友的。”江澄干脆的答应下来，一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二人朝着戚予修说得方向游去。海中的阻力比在空中要大，但二人都是修士，周围没有危险的妖兽，只是海水的话还是比较容易应付，只是速度慢一些而已。
    往前行了一段，江澄发现自己心里那种淡淡的不好的感觉又出现了。会让她有这种心绪不宁感觉的，只有死界。
    “咦，那是什么？海中的宫殿遗址？”戚予修疑惑的指着不远处黑黝黝一片的水中建筑，对旁边的江澄道：“江道友快看，那里竟然有一个海中宫殿。”
    如果江澄不知道死界的事，感受不到那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定真的会以为那一大片看不到边的海中建筑真的是海底原本的建筑。但是因为心中清楚，所以她发现了一些违和。
    戚予修大概没看出来，表情激动的看着那边，嘴里还在喃喃道：“那宫殿看着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江道友你说那边是不是一个失落的宗门？”
    在无尽海中有许多传说，其中就有一个说这片无尽海在许多年前是一个很大的宗门，这个宗门藏着无数珍宝，后来遭遇灭门后有长老把宝物劝藏在这里，被海水吞噬。有不少修士来到无尽海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藏宝地。
    江澄多看了一眼戚予修脸上的激动之色，眯了眯眼。
    那片死界周围的海水似乎是静止的，死界那一片在海水中反射出淡淡的微绿色，显得神秘不已。
    原来鲲水说的海底死界就在这里。江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海水，感受了一下位置，发觉巧合的是这片海底的死界位置正好在海上空那片死界的正下方。
    “江道友，我们要不要去看……”戚予修满面的激动之色在看到江澄的表情后僵了一下，因为江澄脸上没有其他修士听到藏宝地时的激动和贪婪，只是平静。
    江澄淡淡的对他笑了笑，“我觉得此处感觉不太好，不如我们另寻出路？”说完她就盯着戚予修的表情。
    戚予修眼中一抹慌乱一闪而过，接着镇定下来，他点头道：“那就听江道友的。”
    江澄又看了一眼死界，准备转身离去。但这时，身后的戚予修忽然咦了一声，“这个是什么？”
    江澄看到他俯身，在海底的砂石中，拿出了一枚玉牌。
    那是属于白苒冬的，代表着她白灵一脉山主身份的寒玉紫烟牌。
    
    第76章 神秘人
    
    “这个玉牌似乎很有些来路。”戚予修道。
    江澄走过去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过去看那玉牌，笑道：“是吗？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认识呢。”
    戚予修就将玉牌递给她，口中还道：“应当是进去那片海底宫殿的人掉下的。”
    江澄接过那块白苒冬的寒玉紫烟牌，却没有看一眼，而是快速的一手塞进了储物袋，另一只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着戚予修的肩膀重重的往下一压。
    戚予修没想到江澄前一刻还和善微笑，下一刻就骤然发难，说动手就动手。等他察觉不对时，立即就想转身逃出她手下，但是江澄早有准备，抓得十分紧，戚予修一时竟然挣脱不开，被她重重掼在地上。
    眼神闪了闪，戚予修面上露出无措的神情挣扎道：“江道友这是何意？这牌子若是江道友喜欢送给江道友就好了，我是不会与江道友抢的。”
    “不用装了，我之前确实想慢慢来，看看你究竟想干什么，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说，这块牌子的主人在哪？”江澄将他的手捏的咔嚓一声响，另一只手抓着一柄金色匕首抵在他的内丹处。
    “你是如何知道我不是戚予修的？你不是没与他相处过吗，我的气息没有破绽……”被江澄牢牢抓住的人问道。
    为什么会知道他不是戚予修？江澄其实并不知道他不是戚予修，但是管他是谁，都不是好人就对了。被吸血蝙蝠围攻后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算了，还想把她往死界的方向带，这样她还看不出有猫腻就是个傻子。
    江澄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手下更加用力，道：“快回答我的问题，玉牌的主人在哪？”
    不知为何江澄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手中用力直接先暂封了他的行动能力再说，就感觉手中一滑，那家伙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从她手里溜了出去，而她手中留下的只剩下一张……皮？
    一张有着戚予修面容的人皮，而那个‘戚予修’则变成了有着另一张陌生面容的男人。
    将人皮往旁边一扔，江澄像箭一般冲向那个想逃往不远处死界的陌生男人。因为被刚才那张鲜活的，明显是用秘法从人身上剥下来的皮恶心到了，江澄半点没留手，比刚才下手狠多了。
    那陌生男人速度并不快，江澄察觉到他很有可能受了伤，当下就更加不客气了，直接接近他的后背就手中用力一撕。
    结果，那男人还是没有被江澄抓住，江澄手中抓着的是又一张被她撕开的人皮，而那个从她手中溜开的男人转头对她笑了笑，又露出另外一张不同的人脸，这次是一张狐狸一般的人脸，配上他的表情格外的狡诈。
    江澄再次扔下手中的人皮，一言不发的追过去。她倒想知道，这家伙还有多少张皮可以撕。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途中江澄又撕掉了他一张皮，这回他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张女人皮，还是一张俏丽的脸蛋，诡异的是，那男人原本略壮的身材一下子就变成了符合那张脸的女人身材，这一切的变化都在瞬间完成，再定睛看去他就是个女子，没有一丝违和感。
    江澄见状心中一凛，这人是男是女都不一定，神秘又诡异，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那男女不明的神秘人已经接近死界了，进入死界之前，他转头笑吟吟的说了一句：“想找玉牌的主人吗？跟上来啊。”
    连声音都变成了女性的声音。
    如果被他逃走，那下次他换一张脸，根本就没有把握会认出他来。思及此，就算知道他在故意引她过去，江澄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追进了死界。师傅的下落很重要，龙潭虎穴都得闯一闯了。
    在海中的这一大片死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面没有水，建筑都透着沉沉的死气，没有光亮，枯死的树林像无数张开爪子的怪兽。那神秘人穿过一条建筑稀疏的街道，然后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江澄跟上去后，发现他眨眼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丢了！他肯定没有跑远，说不定还藏在周围。江澄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动静。小殊妄说过，很多时候眼睛会欺骗人，但是感觉不会。周围的树影交错，到处都是枯干的树枝，但是江澄闭上眼睛后，却听到了许多细微的动静，来自四面八方。
    这里有东西，还绝对不止一个！江澄的手握住了剑。
    忽然，一道杀气出现，有什么裹着微微的气流朝她袭来。江澄那一瞬间已经抬手将剑抵住那东西，猛地睁开眼后，她才发现那猛地击打过来的是一根枯枝。
    枯枝？不，这不是枯枝！江澄用剑削断了那‘枯枝’，看到里面是白生生的肉，断口处溢出紫色的脓液。
    那东西只是形状像是枯枝而已，江澄在挥剑切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是某种动物身上的一部分。
    江澄退后一步仰头看去，在她旁边的那棵树上，近三十根先前以为是树枝的肢干在舞动着，细瘦的能贴在树干上的身体，还有三对睁开后显出紫色的眼睛——那是一只奇形怪状的大蜘蛛。
    这奇怪的蜘蛛一条腿就比江澄整个人还长，那么大一只盘踞在树上，伪装的极好，如今被江澄砍断了一只前肢，舒展身体愤怒的从树上跳下来，直直的笼罩在江澄身体上方。
    如果只有这么一只蜘蛛，江澄还不放在眼里，但是，这里这么大一片树林，每一棵树上都盘踞着这种奇怪的蜘蛛，就比较麻烦了。这里似乎是一个蜘蛛窝，江澄想起先前打听到的消息，海中似乎在抓女修的妖修海蛛，难道还师傅还真的是在这里？
    江澄想着这些，手里的动作也不慢，轻巧的切断了那只大蜘蛛的前面三对肢足，从缝隙中往外弹射出去。
    旁边树上的蜘蛛也已经因为这里的动静而爬下了树，一对对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冷意，盯着被包围在中心的江澄。
    江澄将剑横在身前，表情冷肃下来。
    这些蜘蛛除了有力的肢足，还能从吐出灰白色的丝，这丝极有粘性，沾上后就很难剥离，江澄的剑往往要很费劲才能砍断这些柔软的丝，而耽搁的这么一下，其他蜘蛛的丝已经开始黏在了江澄身上。
    因为从前没有和蜘蛛战斗过，江澄略有些不习惯这些蜘蛛的攻势，一个不小心就被蛛丝缠住了。
    她猜到用火系法术可能会更加有用一些，可是她主攻金系，火系什么的除了点火烧点吃的真的用的很少。而且这种蛛丝上面的黏液带着一定的防火性，普通的火烧不断。
    这可麻烦了。江澄想着，忽然觉得储物袋里动了动，接着一个椭圆的蛋自发的滚了出来，咕噜噜的摔在了江澄的脚边。
    是那颗作死大师给她弄到的龙蛋，她还没破壳的本命灵兽。除了经常照着作死大师交代的那样给这个龙蛋涂点血，江澄也没怎么管，毕竟这颗蛋经常安安静静的待在那也不动，特别没有存在感。
    这种情况下，这颗蛋怎么忽然自己滚出来了？江澄原本准备试试用蛮力拉扯断束缚自己手脚的蛛丝，因为这个蛋的出现，不由得愣了愣，就在她怔愣的这一会儿里，那颗莹润的龙蛋忽然变红，然后蛋壳表面流光一般的显现无数红色纹路，腾地升腾起一大片火焰，几乎将江澄整个包在其中。
    缠着江澄的蛛丝遇到这个火焰就融化了，纷纷落在地上化成青烟，而江澄被裹在火焰里，一点事都没有。她捡起蛋捧在手里，感觉手心里的蛋温热的，不由得摸着蛋笑了笑，“还没出壳就知道帮忙了，真厉害！”
    下一秒，那颗龙蛋好像听明白了她的夸奖，骄傲的火焰涨得更加厉害了。这回那些蜘蛛都不得不退开了一些，试图躲避这个火焰的热度。
    只是一会儿，那颗龙蛋上的火焰就熄灭了，只呛出了两三点火星，哑火了一样。
    江澄能感觉到龙蛋的小心思，它不高兴了，还想再尝试一次。但是江澄一把将它塞回去道：“好了，安心待着，这次我会小心不被缠住。”
    带着火焰的蛋消失了，那些蜘蛛又往前爬行接近江澄。而江澄经过刚才那一遭，更加小心了，在那些蜘蛛之间不断的穿行，灵活的避开它们吐射的蛛丝，还巧妙的让好几只蜘蛛用蛛丝缠住了其他的蜘蛛。
    这些蜘蛛很多也很大，这是它们的优势，但也是它们的缺点，和它们比起来，江澄太小了，她能在各个缝隙里灵巧的钻来掠去，那些蜘蛛们只能徒劳的用那些肢足踩踏，但是完全踩不到江澄，反倒被江澄瞧着空隙斩断了不少的蜘蛛腿，地面上都洒上了一层的紫色脓液。
    不断的挥剑，江澄身上都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蜘蛛断口的紫色脓液，在她身边是一圈蜘蛛的尸体，被切成了几块的蜘蛛碎块堆叠在一起，又被后来的蜘蛛踩在下面。
    最后一只蜘蛛在眼前被剖成两半后，江澄一剑杵在地上，握着剑柄平复呼吸。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这里的蜘蛛还只是一小群，在这个海底死界的其他地方肯定还有其他的蜘蛛群，而最难解决的那个，原型是海蛛的妖修不知道在哪里。
    忽然江澄看向右侧的一棵树，手中同时将一片金芒甩过去。笃笃的声音响起，江澄甩出去的几把金色小匕首扎在了树干上，还有一把则被人拦住，发出叮的一声摔落在地。
    那个躲在那的正是将江澄引过来的神秘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躲过那些蜘蛛的窥探，他还是一副女子的外表，朝江澄十分欠扁的笑了笑就转身继续往某个方向跑。
    江澄捏紧了剑柄追上去，表情冷冽。等到追上这家伙，她一定要将他身上披着的皮一块块的全部扒拉下来！然后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77章 徒手撕皮
    
    刚出了一个蜘蛛巢穴，又被那该死的洋葱牌神秘人给引到另一个蜘蛛巢穴里的江澄，磨着牙砍杀了一阵，然后杀气腾腾的带着伤和一身的腥臭紫色液体走出来。
    她已经确定这个海底死界里绝对有许多的蜘蛛了，这些在外面林子里的大蜘蛛都是外围的守卫，那些越靠近里面的则越厉害。她这个身手解决一下外围的还好，但是内里的那些她估计搞不定。
    “嘿，来呀~”那个把她引到这里的神秘人又在她杀完蜘蛛后突然出现，对她抛了个风骚的媚眼，还欠扁的扭了扭臀，接着就转身跑了。
    但是江澄没有像之前那样跳起来就一脸杀气的追过去，而是一脸冷漠的看了那边一眼，然后心情糟糕的撩着自己被脓紫色蜘蛛血结在一起的刘海，一屁股坐在一块碎石上。
    那边想引江澄过去的神秘人跑着跑着发现不对劲，人家这回没有追上来。他啧了一身又往回跑，藏身在一颗树后观察，就见到江澄拿着水壶在漱口。
    刚才杀蜘蛛的时候不小心溅到嘴里去了，神秘人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那边江澄就嚯的将目光投了过去。神秘人一僵，做好了马上就继续跑的准备，但是江澄只是冷冷看着他，没有要追的意思。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坐一个站的对视。
    “嘿，你怎么不追了？害怕了？”神秘人抱着自己伟岸的大胸，笑问。
    江澄冷笑了一声，甩了甩袖子，顿时沾在上面的脓紫色蜘蛛血洒了一地，“拜你所赐，弄成这个样子，我现在不想追了。”
    “不过是脏了点而已，这么点困难你就不追了？你作为正统修士大宗们弟子，难道不应该是战到死也要继续追，不把我砍死在剑下不罢休吗？”神秘人不敢置信的问。
    “别废话了，我现在满身腥臭味，不想跟你说话，暂时追不到你下次再说，你滚吧。”江澄朝他挥了挥手，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等等，那可是你师傅诶，你不是很急着找她吗？线索就在前面，你就在这里放弃？”
    “听不懂人话吗，你滚好不好，烦死了。”江澄不耐烦的瞪他，手中凝聚着水，然后往自己身上冲，自顾自的开始清理这些蜘蛛血。
    那些拂尘决之类的清理法决只能清理一下污渍灰尘，像这种特殊一些的蜘蛛血啊是清理不干净的，只能靠自己手动，真是不方便。江澄腹诽着，手里不停的凝聚水球冲洗，长发一丝一缕的耷拉下来，贴在脸颊上，衣服同样贴在身上，还有不少地方破了洞的，原本一件好好的白衣沾上蜘蛛血之后都洗不掉了。
    江澄身上有质量好一些的法衣，但是那些精美华丽的法衣一般都是穿出去重要场合装逼的，像这种出门在外游历冒险，穿那种昂贵的法衣简直就是在对别人说“我人傻钱多快来抢”。还好这种比较普通一些的锦衣不怎么贵，不然这种消耗法也太烧钱了。
    一言不合就不追了，不仅不追还就地淋起了澡。站在树后的神秘人无语的看着江澄，都到了这里了，马上要达到他的目的了，怎么能就这么放弃！这些有洁癖的正道修士有时候真是特别神烦，这种时候是在意形象的时候吗？！
    “喂，你快点洗，我在这等你。”神秘人吆喝了一嗓子。
    江澄把滴着水的头发往后一撩，一道水珠的痕迹划过空中，她修长的手指插在发中将刘海往后撩拨，露出光洁的额头，侧头往神秘人那边看过去，勾唇一笑，“可以啊，你愿意等的话……”
    她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将手中的水凝成水箭朝他射去。神秘人在防备着她发难，一见到水箭就忙往后躲去，面上露出得色，“你以为我会被你突然制住第二次？”
    “不会吗？”江澄笑着反问，手中一抓，无数红色的残影绷紧，同时神秘人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拦在了铺天盖地一片的红网中，无数细细的丝线分裂成蛛丝一样的东西，将他缠在中间，而另一端合在一起被江澄抓在手中。
    “你！什么时候！”神秘人讶异道。
    江澄浑身都在滴水，还有水珠沿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又滴落在她白皙的锁骨上。此刻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和不耐，而是和善的笑着靠近神秘人，走过的地上都留下一片水渍。
    她平常使用的都是木剑寻江，毕竟是剑修嘛。还有一个武器红丝她一般不怎么用，大多数时候都用来扎头发。当然偶尔也会出现这种需要来阴的情况，她才会把红丝拿出来用一下，效果每次都挺不错。
    红丝能从一个小发带分裂成无数这样柔韧的红丝，交错之后最适合做网捕捉猎物。
    “这不是被我抓住了。”江澄收紧手中的红丝，将神秘人牢牢的缠成一团，然后一拳揍上他那张脸，把他那张妹子脸揍得往里凹了一块，就像是一拳打在馒头上的凹陷，诡异的很。没一会儿他那张脸就自动恢复了，连个青紫都没有。
    神秘人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看着踩在自己胸上的江澄，眼里有诡异的光，“你故意做出那副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来迷惑我？”
    “不，我是真的心情很不好，准备洗澡换衣服。”江澄口中说着，手下却直接削掉了他的一只手臂，然后观察他的恢复情况。
    过了一会儿，手臂长回来了，而且神秘人被削掉了手臂也没露出疼痛的表情，轻松的就像江澄只是给他剪了个指甲。这家伙与其说像是无数层皮包裹的洋葱，不如说是一个面团，简直可以肆意揉捏成各种模样，因为他的要害不知道在哪里，所以给江澄一种好像怎样都杀不掉的感觉。
    这感觉挺烦的。江澄用湿润带着水汽的手拍拍他的脸颊，说：“怎么样，说说你知道的关于我师傅的事？”
    “不说不说，说了我会死的。”神秘人还在笑，用一种炙热的目光打量着江澄的脸以及她敞开的衣襟里露出来的锁骨，“太可惜了，你这块皮剥下来，一定能成为我最喜欢的藏品之一。”
    江澄看着他伸出舌头舔去了嘴边的一滴水渍——那是从她头发上滴下去的，不由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家伙的眼神太变态了，让她看的手痒。
    “既然你不说，我只好扒掉你身上这些皮，看看扒光了之后里面是什么东西了。”江澄一句话说完，已经动手开撕。
    一个妹子的皮被扒开，露出里面一个老人皮，江澄继续撕，露出里面一个十五六岁的貌美少年皮。
    披着少年皮的变态可怜兮兮的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躺在江澄身下露出圆润的肩头，一脸纯真的哭求道：“姐姐，放了我吧~我不敢了，我也没有伤害过你啊对不对？我好痛啊，你不要撕了好不好？”
    江澄照撕不误。这回露出来的是一个毫无特色的路人大叔脸，继续撕。
    美艳大美人脸，撕。
    清秀小佳人，撕。
    剑眉星目大美男，撕。
    “唉唉唉你别撕了，哎呀这几张皮我都挺喜欢的呀！你知不知道完美无瑕的剥下来花了我多大的功夫，这要再收集都找不到我中意的皮子了！”变态神秘人看着江澄出手如电一张接一张的撕，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急了，心疼的开口阻止。
    但是江澄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问他：“那你想说了吗？”
    “我要是说出了什么，就不是被撕几张皮的而已了，我会被杀的。”
    江澄：“可是你这句话已经透露不少东西了，你身后还有人对吗？你受那人驱使对不对？我师父在他或者她那里？你是魔修？妖修？还是哪一个与师傅有仇的大能属下？”
    “哎呀危险危险，要被套话了！”变态忽然说：“你再撕一张试试？”
    “威胁我？不用说我都会撕……”露出下一张脸的时候，江澄一愣，心中猛地一跳，瞳孔紧缩。在她的瞳孔中印出来的是属于青灯大师的那张脸。
    青灯大师？不对，大师在上云寺，怎么可能被这个人剥皮，是假的！江澄很快反应过来，但是她怔住的那一会儿手中不由自主的松开，所以那变态神秘人已经抓紧机会逃出了她的手中。
    江澄忙伸手去抓，但是已经晚了，那家伙片刻时间就已经远遁去了，只远远留下一句话：“这张皮是我自己做的，自己做的就是没有剥下来的鲜活~但是你喜欢的话追过来就送给你了~”
    “艹。”江澄站在那里低声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扯开湿润的衣服扔到一边，披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和变态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走出去不到一会儿，江澄听到身后的声音，那变态又回来了，不过这次隔得更加远了些，大喊着：“你怎么又不追了？看我这张皮？你真的不追？”
    他顶着青灯大师的皮又扭腰又摆臀，看得江澄脑门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江澄：第一次这么想杀掉一个人。
    这变态绝不会把她引到师傅那里，江澄很清楚，他只可能是想将她引到某个地方送死，或者有其他目的，总之对她来说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来了这里，那么就算师傅不在这里，肯定也会有线索，不跟着他也能找到什么。
    与其跟着这人走，还不如自己在这里撞撞运气。
    虽然现在杀不掉这个变态，但是江澄记住他了。
    被留在身后的变态看着江澄真的不理会自己的走远了，叹了一口气，“唉，还真不追了啊，算了，反正出不去，早死晚死的差别而已。不过她那张皮真的好想要，可惜了主人要她残缺的尸体有用，不能剥皮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变态：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一层……
    江澄：有完没完了还？
    
    第78章 海蛛妖修
    
    江澄拿着在变态手中夺过来的那块属于师傅白苒冬的寒玉紫烟牌，和自己的那一块仔细比较了一会儿，发现这是块做的很不错的假货。
    光看外表足以以假乱真，但是拿在手上感受一会儿就会发现，比起真的，这块寒玉紫烟牌上的气息并不纯正，也无法和其他的弟子令牌产生联系。
    所以，被耍了，这就是个饵。但是这个洋葱变态，绝对和师傅的失踪离不开关系。
    江澄收好这块假牌子，观察着周围的景物，冰冷死寂，连个蜘蛛都没有看见。那个洋葱变态没有跟过来，江澄猜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也不着急了。
    先前江澄就觉得，那家伙悠哉的很，与其说引她过来，不如说玩她的意味更多一点。这种自信她会死在这里，所以根本懒得做更加严密准备的样子，真是让人不愉快。
    戴着大师兄白翎那片能隐藏气息的黑羽，江澄换了一身几乎融入周围环境的灰衣，在死界的街道上穿行，如影子一般轻盈，足下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和声音。
    她正在逐渐靠近这片死界的中心，但是按照她之前的推测，应该是越靠近中心越危险，会出现更多的蜘蛛才对。但是现在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了，除了最开始外围那几窝大蜘蛛，根本没有看到其他的蜘蛛。
    江澄觉得不对劲，心里越发的警惕起来。根据她的猜测，那个掳走不少女修的海蛛妖修应当就在这个死界中心的位置，而洋葱变态应该也是想把她引到那里去。
    洋葱变态和那个海蛛妖修是一伙的？他们想干什么？费这么大劲将她引过去，究竟又有什么目的？
    江澄脑中想着许多的可能，脚下速度一点不慢，已经越来越接近这片死界中心了。忽然，江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那股暴虐的妖气激的她自发的运转灵力抵抗。发现要到达目的地，江澄将气息收敛的更加好。
    高耸的塔状建筑背面，江澄一点一点的攀上去，不敢动用太多灵力，怕会引来不远处那个妖力四溢的妖修注意。江澄冷静的爬到塔上，攥着塔上的黑瓦，悄悄探出头往下方看去。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雪白的海洋。
    这个海底死界的中心建筑比周围要稍矮一些，而此刻，这些建筑被雪白的蛛丝连接在一起，结成了一张又一张的大网，层层叠叠的往周围辐射开去，一张叠一张，就宛如白色的起伏的海洋。在一片晦暗的建筑中，突兀出现的这片雪白好像在海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有种诡异的美。
    在这片白色蛛丝连成的海中间，有一个黑点。黑点并不大，但是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无法忽略他。是那个海蛛妖修！江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从这里也能看到那边的情景，那个妖修上半身是一个男人的模样，还披着一件白色的衣服，低垂着头披散着黑发看不清脸，但是从腰部以下，却是莹白的蜘蛛身体，八只带着黑色花纹的肢足一半陷在雪色的网中，一半露出来。
    虽然这个半人半妖的样子诡异了点，但是江澄不得不承认，那个海蛛妖修似乎还挺好看。只是，越好看的东西越毒，这句话在自然界是个铁律。
    这片地方，除了那个海蛛妖修，没有其他气息存在，难道说那些被抓的女修不在这里？还是说已经死了？江澄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那个危险感越来越强烈的妖修远一点。可是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背后一寒，一股十分危险的预感让她几乎要跳起来逃跑。
    那个海蛛妖修骤然抬起头看过来的目光，让江澄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整个人都僵在那动弹不得。她此刻正趴在塔顶背后，按理说那妖修应该看不见她，但是江澄感觉到的那股冰冷又混沌的危险视线，直直穿透了这么远的距离和身前的塔，投射在她身上。
    危险！快逃！
    江澄一咬牙，从塔上跃起，像一只轻盈的鸟，瞬间就翻下了塔要飞向远处。她现在已经顾不得隐匿行踪气息了，因为那妖修已经发现她了。
    江澄还未落地，忽然看见周围大片雪白的蛛丝自动围过来，堵住了她下落的地方。她在中途一顿，脚尖在塔身一点，生生转了个方向想往蛛丝的包围空隙中弹射出去。但是那些蛛丝并没有放弃，像是有生命一般铺天盖地的从那片白色海中分出来，一起开始围堵江澄。
    眼看前路不能再走，又没有退路，周围的一点缝隙全部被疯狂的蛛丝堵住，江澄抽出了剑。这些雪白的蛛丝比起外围那些蜘蛛要干净很多，上面没有那种粘人的黏液，更像是顺滑的丝，但是这些蛛丝比起那种灰白的蛛丝更加坚韧，江澄的剑完全划不开这些蛛丝。
    自从修为增长之后，江澄的剑也越来越锐利了，目前为止她还从未在和人打架的时候产生过这种无力感。她的剑，根本就无法砍断这些蛛丝！就连催动的火焰都无法奈何这些蛛丝分毫！被她放在储物袋里的龙蛋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险境，滚动了两下又跑出来想要帮忙。
    只是他先前就已经喷过一次火，现在蛋壳都有些暗淡，这回喷出来的火苗小了很多。不仅如此，这回的火焰对于白色蛛丝也并没有用。
    “回去，不要出来！”江澄说道，让龙蛋回去，自己挣扎着挥动着手中的剑，努力不让这些蛛丝合拢。因为不断增加的蛛丝，她的压力大了很多，颊边都溢出了细碎的汗珠。
    苦苦坚持了一段时间，江澄还是没能挣扎的逃出去，被那些白色蛛丝困得结结实实。被那些蛛丝捆着快速在那片白色蛛丝海中滑动，接近中心那个妖修的时候，江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太大意，也太相信自己了。也许是一直以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顺利的解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行事都大胆了很多。她应该更加谨慎一点的，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照面就被抓住。
    这回糟了，该不会真的被这妖修吃掉吧？全身一震，江澄发现捆着自己的白色蛛丝穿过了蛛丝海，去到了下方。被吊在那看到底下情况的时候，江澄瞳孔一缩，原来在这片蛛丝海底下，有这么多尸骸。不仅有属于人类修士的尸骸，还有更多的蜘蛛尸骸。
    大大小小的蜘蛛妖兽只剩下半透明的空壳，里面的血肉全部消失不见，一只叠一只的堆积在那，其中夹杂着不少穿着衣服的修士尸骸，确实有不少女修的衣饰。
    这个海蛛妖修不仅吞噬修士，还吃了他手底下的那些蜘蛛妖兽？一般来说妖修会驭使同类妖兽，就像她大师兄，但是这个海蛛妖修竟然连自己驭使的妖兽都吞噬了。江澄觉得不对劲，挣扎的转头看向那个海蛛妖修的方向，又是一愣。
    在上面看的时候，海蛛妖修的半个身子在上面，在底下看，江澄发现这个妖修的下半身有很大一部分都没入了地底，或者说，就像是被这块地方融在一起了？这个妖修在这里不能移动！江澄发现这个情况，心中一喜，或许她能逃出去，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只要能逃出这些蛛丝的延伸范围！
    但是，江澄又露出懊恼的神情，她都被抓到这里来了，还怎么逃出去。现在该怎么办呢？
    捆着江澄的蛛丝用力勒着她的身子，和身体接触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江澄清楚的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和灵力都在流失。这妖修是通过这些蛛丝吞噬人的？这可糟糕了，该不会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才一会儿江澄就觉得开始头晕了，不由用力挣扎起来。随着她的挣扎，那些蛛丝还真的停下了动作。不仅如此，她还被那些蛛丝拉扯着重新回到了蛛丝海的上面。
    重新看到死界上方那些晦暗的海水时，江澄也看到自己面前的那个海蛛妖修 。她们这次离的很近，近的江澄能看清对方的脸。
    江澄第一时间就被那双混沌的红色眼睛给夺去了注意力。那里面氤氲着一股残暴的魔气，这个妖修要入魔了？！
    不管是妖修还是灵修，一旦堕落都会变成魔修，但是入魔又有两种，一种是自身心性，选择了成为魔修，保存着理智。而另一种就是因为人为或者外力，使之入魔，这种方式入魔的不能称作魔修，因为这种入魔的没有理智可言，最终的结果只能残暴的杀戮后走向灭亡。
    面前这个海蛛妖修，明显是后一种，人为外力被迫的。倒霉，这种情况更糟糕了，连想办法讲道理都没用了，挣又挣不开，现在除非有人能从天而降救她，否则只能等死了。这种时候指望有人突然出现救她，还不如指望这妖修忽然觉得不饿而放了她呢。
    江澄的脑海中出现这些的时候，又被那些蛛丝拉得靠近了一些，正正的对上了那个妖修的脸。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面上带着淡淡的花纹，肤色白皙如玉，而最让江澄惊讶的是他眼里的魔气被压制了一些，混沌残酷的神情也渐渐散去了一些，露出一点清明。
    不仅如此，这个妖修还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江澄的脸，轻声迟疑道：“……滕易？”
    江澄：诶？滕易是谁？
    “滕易，是你吗？你终于来找我了……”妖修脸上露出一个笑，身上危险的气息全散去了，表情激动又开心还有点不能置信。
    江澄第一时间回想了一下自己出门在外有没有用过滕易这个假名，有没有撩过这样的一个汉子，最后得出结论，没有。这个妖修应该是认错人了。
    这个认错人的展开是怎么回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事情好像有转机，要不要认下，认下的话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啊！
    江澄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认下‘滕易’这个身份的时候，那妖修又忽然皱了皱眉，改口道：“不，不是，你不是滕易。”
    江澄的心吊了起来，看见他的神情变了又变，眼睛不断在她脸上巡视，口中喃喃道：“可是，血是一样的……你是滕易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我好像遇上了这个身体她爹的基友。
    
    第79章 沧迩
    
    江澄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位表情有些看不太懂的美人妖修（男）口中说的“滕易”，究竟是男是女？
    还有既然人家都说了‘血一样’这种话，那这具身体大概是真的和他口中的滕易有极亲密的血缘关系。所以，这位到底是这具身体江月她爹的基友还是她妈的旧情人？
    “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妖修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放在江澄的脸颊上，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怀念还有痛苦，复杂的情绪看的江澄都没敢吱声。万一这位是那种‘爱的人和别人生下的孩子看不顺眼还是杀掉吧’类型的，她就倒霉了，一定会死的更惨的。
    但是看着他一直沉默着，用那种令人毛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脸，江澄还是决定问清楚，于是在他表情略有些松动的时候趁机问道：“前辈？还未请教您的名字是？”
    看着江澄的脸，妖修的表情缓了一缓道：“我名为沧迩。”
    江澄接着问道：“那，沧迩前辈，您说的滕易，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
    沧迩颦了颦眉，眼神一瞬间从柔软变得冷冽，“滕易是你的父亲，你为何这么问，他不在你身边？”
    江澄老老实实的摇头说：“我不认识一个叫做滕易的男人，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早亡，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我虽然有一个父亲，但是他不叫滕易，他姓目，也跟我长得并不一样。”
    江澄得到江月的身体之后，所知道的信息也就这些而已。原主江月这个地里黄的小白菜那叫一个惨，原本就没娘爹不爱，现在还有可能连爹都不是亲爹。等等，江澄忽然想起一个小细节，她当年和大师一起在江城的时候，吐槽了江月的爹肯定不是亲爹，大师他好像附和了？
    难道说，大师当时并不是随口附和，而是认真的？！
    如果说那个姓目的男人并不是江月的亲生父亲，那江月的亲生父母又在哪？江月和那个姓目的男人又是什么关系？真令人好奇。
    “什么？！”沧迩听见江澄的话，表情一变，骤然用力捏着她的手，从她指尖逼出一滴血来，小心托在掌中，另一只手捏了几个复杂的决，张口吐出一片薄薄的白丝裹住那滴鲜红的血液，然后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只见那片白丝融入了血液中，接着那滴血液连着里面的白丝都燃烧起来，眨眼就变成了一小撮黑灰落在沧迩的掌中。
    沧迩看着自己掌中的灰烬，神色骤变，忽然侧头就喷出一口血来，全部洒在旁边的白色蛛丝上。嘴角挂着血渍，眼睛死死盯着那灰烬，双手不停的颤抖。长长的睫毛一颤，两滴泪珠就从那张表情渐渐变得茫然的脸上滑下来。
    江澄被白丝裹着在空中晃荡，小心打量着沧迩。这位疑似亲爹基友的叔叔看上去好像难过的快要死掉了。看他的动作，应该是在用她的血卜算她这具身体父母的消息，得出来的结论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十分有可能是……
    “他死了，他竟然死了？我……我一直在等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说会再来找我的，我还收集了那么多他喜欢的酒，他还没有来喝，怎么会死了？不可能，我算错了，一定是我算错了！”沧迩忽然不停的摇头，赤红着眼睛用力抓住江澄，又从她的指尖逼出一滴血。
    然而这一次，结果和上一次并无区别，血液再次和着白丝燃烧成灰烬。沧迩蓦地就僵住了，良久才抬手捂着脸痛哭失声。因为他的心情激动，那些原本平静的白色蛛丝海都泛起了阵阵波澜，狂乱舞动的样子有些可怕。
    困着江澄的白丝也松开了，江澄轻巧的落在地上，在一片震动中稳住身子。她看着沧迩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如果说沧迩不是暗恋江月她亲爹，她就跟青灯大师姓。哭成这样，完全是发现爱人离世的痛苦。
    所以说，爱情什么的还真是令人困扰。江澄忽然庆幸起来，她喜欢的大师那么厉害，要死肯定也是死在她之后，她不会听到自己喜欢的人死去的消息真是太好了。
    和这个相比，大师喜不喜欢她这种小问题，她都不想去在意了。
    沧迩的哭声停歇，垂着头，身上一点生气都没有，江澄差点以为他死了，凑近喊了声“沧迩前辈”，才见到他缓缓抬起头来。
    “你没见过滕易？”他声音沙哑道。
    江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她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都看这位叔叔的心情了，绝对不能刺激他！
    “滕易是一个散修，他说他的宗门已经散了很久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一直在四处流浪。他用剑，那把剑的名字叫蚀月，剑身如月，在月夜里会散发出月亮一样的光，很漂亮。他经常脸上带着笑，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他喜欢喝花酿，但是一喝就醉，喜欢听琴，自己却不会弹……”
    江澄安静的听着，她看到沧迩的表情，知道他现在应该只是想找个和滕易有关的人听他说一说滕易。如果是那个江月，她能听到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一定会高兴。可惜，江澄心中暗叹，她并不是原主，那个傻乎乎的好孩子江月已经死了，她们一家人大概已经团聚了。
    “我第一次遇见滕易的时候，他在追杀一个魔修，闯入了我的地盘。我不喜欢别人闯入我的地盘，我杀了那个魔修，也想杀他，但是他说他不杀长得好看的人……他总是喜欢开玩笑。我们还是打了一架，我没受伤，他受伤了，但是从我手中逃跑了，在那之前我还从未放跑过自己的猎物。”
    “后来没过多久，他又跑过来，说找不到人喝酒，请我陪他。他是个很奇怪的人，让人讨厌不起来。我不喜欢和人类的修士打交道，因为人类总是特别狡猾，会夺去别人珍贵的东西。”
    “我讨厌人类的修士，但是……不讨厌滕易。他去过很多地方，每次路过这里都回来找我，给我讲他路上遇上的很多事。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还曾经在另一个妖修手中救过我的命，那一次他为了帮我差点就没命了，伤的动弹不得还笑嘻嘻的和我开玩笑。”
    “滕易他很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记得有一次，他又来找我，他很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跟我说他找到了心仪的女子，想要娶她。那个女子，叫目萝衣，我没见过她，我也不想见她，我不喜欢她。”
    江澄听到目萝衣这个名字，心中一动，这个目萝衣，应该就是江月的娘亲了。她也姓目，和江月那个假爹有什么关系吗？
    沧迩还在继续说，“后来滕易来的越来越少，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特别开心，告诉我说他要有孩子了，还说下次带着孩子一起来看我，再来和我一起喝酒……可是，那之后他再也没来过。我出去找过他，外面的世界没有他说得那么好，我也没找到他的踪迹。我不敢离的太远，怕他来寻我找不到，就一直等在这里，等他来找我喝酒。可是，可是我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他也没再出现过……他死了……他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死了……”
    沧迩抱着头，声音压抑，还隐隐有要重新被魔气压制的趋势，他先前压下去的魔气重新升腾起来，让他的语句变得零落散乱，江澄还看见他下身的蜘蛛身体表面浮现了越来越多的黑色纹路。
    江澄感到危险，心知不妙，如果沧迩重新被控制的话，她很有可能会被杀。她倒是想逃，但是她很清楚逃不出去，只要她有离开这里的意思，绝对马上就会被捆回来。
    考验这位叔叔对于亲爹爱的时刻到了。江澄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拎出一个白瓷坛子，来到沧迩面前晃了晃，笑道：“沧迩，喝酒吗？”
    沧迩一愣，抬起头露出赤红的眼睛。他愣愣的看着江澄的笑脸和她手里的酒坛子，忽然笑了，收敛了一下身上的魔气，说：“滕易，你来找我喝酒了？”
    江澄：很好，这叔叔已经神智不清了。
    “对啊，来喝酒吧，来这一坛都给你。”江澄把坛子递给他。
    “你不喝？”
    “我已经喝了不少了，这是我特地带来给你的，你不喜欢？”
    “不，我喜欢。”沧迩抱着酒坛子笑，那样子还有点傻。
    江澄表情不变，笑的阳光灿烂，“那就好，来，既然喜欢就全喝了。”
    “嗯。”沧迩乖乖应下，拔开酒塞就往嘴里倒。坛子里的水一入口他就微微一顿，但是看到‘滕易’的笑脸，还是按照他说得全都喝了。
    见他全部喝完，江澄才在心中大松一口气。她给沧迩的并不是酒，而是佛香露，一种上云寺特产，专门清心祛邪用，还能稍微压制一下魔气。是她送大师回去上云寺，和小殊妄谈起自己身体里被郁姬种下的魔种时，殊妄给她准备的，足足有三大坛，全都在她的储物袋里装着。
    她还没喝，先给沧迩喝了，刚好先看看效果怎么样。
    哦，效果不错。江澄看到沧迩恢复清明的眼睛，虽然眼睛深处还有一些氤氲魔气，但是好歹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你和他真像。”恢复了清明的沧迩低叹道。
    “你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沧迩握着酒坛，语气冷静了不少。他看着江澄轻声说：“过不了多久，那些蝙蝠会到海底这里来投食，到时候如果你被它们看见，那个人也会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如果被那个人发现，你绝对没法活着出去。”
    “等等，沧迩前辈，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江澄正色问道。
    沧迩眼中沉沉，“我看不见他的容貌，但他很可怕，他将我困在这里，在我身体中种下魔种，使我入魔狂躁，失去理智，还用不少体质为阴的女修血肉来加快我入魔的速度，这里底下有一个阵法，那个人想控制我，他所图不小。”
    
    第80章 糟糕的情况
    
    “沧迩前辈，你说的听上去好像是个大阴谋，我这种修为低下的小修士就先不管了，我只想问问您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叫做白苒冬的女修，她长得这样。”江澄掏出一张画像展开，正色道：“我在找她，我怀疑她就是前辈您说的‘那个人’抓走的。如果按照您说的，‘那个人’在用女修血肉来加快您入魔的速度，那么说不定她会被抓到这里。”
    “没注意。”沧迩冷淡的回答，“不然你去底下那些骨头堆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江澄被噎了一下，看了看沧迩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恶意，可能只是说话比较直。于是她又掏阿掏掏出一件华丽丽的衣服，捧到沧迩面前，“那我换一个问法，这件衣服味道的主人，您见过吗？”
    沧迩伸出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捏了捏江澄手里的衣服，然后马上收回来，最后十分勉强的闻了闻，嫌弃道：“没有。”
    江澄放心了。啊，果然祸害遗千年，师傅那种糟糕的性格是不会这么容易狗带的。但是，师傅她到底被谁捉走了，又被捉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不要再发呆了，到我身后来躲着。”沧迩忽然出声说，“它们来了。”
    “啊？”江澄一愣，然后飞快的依言跳到沧迩身后，用他庞大的蜘蛛身躯遮住自己，还试探着掀了他的外套盖上。沧迩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江澄也就放心的盯着他的外袍蹲在那当一朵蘑菇。
    不过竟然能让她躲在身后这么近的距离，而没有防备。沧迩叔叔你到底是因为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了，还是觉得她修为低压根造成不了伤害？
    江澄脑补着原身亲爹和沧迩的恩怨情仇，然后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什么其他的动静，忍不住小声问道：“沧迩前辈，您说的‘它们’是指的‘那个人’吗？”
    “不是，是一群吸血蝙蝠，一蝙蝠妖修控制的蝙蝠群。那个蝙蝠妖修是‘那个人’驯养的。”
    沧迩话音刚落，江澄就看到上空暗沉的海水中忽然落下几个蒙蒙光团，那些光团中都裹着一只大蝙蝠，而那些蝙蝠又都抓着一具女修尸体。它们在那些光团的保护下穿过海水，震动着翅膀飞到这里上空，一个接一个的把那些女修尸体扔下来，然后又按照原路返回。
    只是有一只大蝙蝠在扔尸体的时候，忽然吱吱了两声，小小的黑鼻子耸了两下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试图往沧迩这边飞过来，被沧迩挥着蛛丝摔到了远处。
    那只大蝙蝠被沧迩抽的受了伤无法再动，焦急的发出吱吱的叫声，引来了其他大蝙蝠的注意。一群蝙蝠吱吱喳喳的交流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全都开始试图往沧迩这边飞过来，还朝着他身后一个劲的叫，不停发出威慑的喊叫，看上去蠢蠢欲动。
    沧迩微微皱眉，之前并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现在唯一不同的就是身后的那个人。那群蝙蝠和沧迩对峙着，被他用蛛丝一个个抽的趴下，最后才不甘的离去了。
    等那些蝙蝠一走，沧迩直接伸手把身后蹲着的江澄提溜出来，问她：“你身上有什么让那些蝙蝠在意的东西？”
    江澄莫名其妙的挠头，“没有啊，我……等等，对了！我之前遇上三个人，他们被蝙蝠围堵，我帮了他们反被他们害的跳海，在那之前他们把一种猩红色的液体洒到我身上了，我还觉得很奇怪呢，那些红色的液体沾在皮肤上都擦不掉，好像往里面渗透进去了。”
    江澄一边说一边撩起袖子给沧迩看她手臂上的红色痕迹。“咦，这个痕迹变淡了？”
    沧迩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仔细看了看就说：“等这些液体完全渗透进入你的身体，你可能会变成蝙蝠。”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
    江澄还没反应过来，等将他的话仔细想了一遍，顿时僵住了，眼睛都瞪圆了，不能置信的惊呼道：“什么！变成蝙蝠！这不科学！物种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被改变！”
    沧迩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她这么激动干什么，依旧用那种冷淡的语气和她科普：“那些猩红的液体应该是那只蝙蝠妖修的精血和妖丹髓液，有些妖力的蝙蝠喝了精血会增加修为，可能会靠这些化为人形。但是人如果用了，可能会变成蝙蝠，也可能变成一半蝙蝠。”
    “啊啊啊！”江澄想象着自己变成一半蝙蝠的样子，瞬间全身鸡皮疙瘩起伏，蹲下抱着沧迩的蜘蛛腿就惨嚎，“沧迩前辈救命，我不要变成蝙蝠啊！”
    沧迩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声音一顿还是接着科普完，“一群蝙蝠只有一个蝙蝠王要寻找伴侣生产后代的时候，才会逼出精血和妖丹髓液，用来帮助族群中最优秀的雌性化为人形。你阴差阳错用了这个，那些蝙蝠现在估计都会想吃了你得到你还没消化完的精血以及髓液，等你消化完了，这些痕迹完全消失，你的身体就会发生变化。”
    江澄抱着他的蜘蛛腿，眼里含着眼泪凄凄惨惨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沧迩前辈，您知道的这么清楚，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对不对？”
    “没有，除非你吃了那只蝙蝠妖修的妖丹。”沧迩说。
    “啊！”江澄在地上翻滚，从沧迩这只蜘蛛腿下滚到那只蜘蛛腿下。
    自从滕易走了之后，沧迩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有人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了。
    “起来。”他说。
    江澄翻身坐起来希冀的看他。
    沧迩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闭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力一抓，抓出了一团白色的小光球，然后一把拉过江澄，将白色的光球塞进了她嘴里。
    江澄只感觉有一股凉凉的气息顺着嗓子一直去到丹田，内视一看，多出了个白色拇指大小的小球。
    “这是……”江澄有些猜测，但是不敢确定，毕竟妖丹对于一个妖修来说是很重要的，没有了妖丹的妖修修为全失，甚至连人形都不能保持，严重一点会死的。沧迩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把妖丹拿出来给她吧？
    “我的妖丹，给你。虽然不能克制蝙蝠精血，但是至少暂时能让你提高修为。你出去后，那些蝙蝠暂时没法拿你怎么办。”沧迩说完，肉眼可见的憔悴苍白下去，原本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现在看上去黯淡了不少。
    江澄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妖丹也能说送就送。
    虽然妖丹能帮助她提升修为，但是江澄并不觉得高兴，她只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而已，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只能试试自己运气了。谁知道沧迩直接把这么珍贵的妖丹给她，她受之有愧，更别说她其实根本就不是滕易的女儿，这妖丹对她来说就像偷来的，烫手。
    “沧迩前辈，你能把妖丹拿回去吗？”江澄按着额头。
    “我一直在等滕易，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也不用再等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我要出去，出去找他的转世。”沧迩虚弱却声音坚定。
    江澄：“所以呢？”
    沧迩：“我的妖丹让我强大，同时也将我死死困在这里，没有了妖丹，我很快就会变回原型。这里的阵法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我虚弱的变回原型的时候，阵法的束缚会变得很小，到时候你能带我出去。还有，我恢复原型后，会很虚弱，还会沉睡，你将我放在你给我的那种能清心祛邪的灵液里面就行了，我身体里还有魔种没有解决。”
    江澄木着脸听沧迩说完这些话，“您还真是信任我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您这么把生死托付给我真的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觉得沧迩看自己的这个眼神像是在说“智障”。
    “你有我的妖丹，死不了。”沧迩淡淡的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倒霉的死了，那就死吧。”
    江澄：虽然没有感觉到恶意，但前辈你情商真的很低，这样难怪到手的基友会跑啊！
    就像沧迩说的，失去了妖丹后，他的身型慢慢变小，最后连上身的人形也不能保持了，原本的蜘蛛壳褪去，最后出现在江澄面前的就是一只雪白的，只有她一个拇指那么大的蜘蛛。
    “沧迩前辈？”江澄蹲在小蜘蛛面前，小声喊道。她感觉大声一点，这只小蜘蛛会被掀飞。
    看上去好像很累的蜘蛛抬起一只蜘蛛腿给了她一下，大概是在催她。
    好吧，还是很有精神的，看来暂时不用担心。江澄想着，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个装着佛香露的白瓷坛子，将一动不动的小蜘蛛放进去，盖上塞子。完了她忍不住摇了摇，感觉像在泡蜘蛛酒。
    撩起袖子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色痕迹，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存在感十足的妖丹。元婴后期接近出窍期的妖丹就像一个大型能量提供站，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灵力，如果说江澄之前的速度是个自行车，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开火车了。
    现在那个一层又一层皮剥不完的洋葱怪敢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她能直接干掉他呢。江澄和善的笑了。
    不远处几乎和高塔融为一体的一个身影看着这边，等到江澄收拾好了离开这里后，他才慢慢显出身形，正是江澄方才还在心里念叨的洋葱怪。
    “哎呀，这可糟糕了，没想到竟然是认识的。这下好了，不仅江澄的尸体没得到，主子养的还没来得及驯化的恶犬也跑了，糟糕糟糕。”
    他苦着脸念叨着，手中一动出现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奇异的符号，然后掌中燃起火，将纸烧掉。纸在空中燃烧，最后连灰烬都没留下。
    一处密室内，端坐在桌前的人影忽然动了动手指，面前凭空燃起一团火焰，接着火焰散去，浮现出了一些奇异的符号。
    看完这些符号，这人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你的徒弟，真是不听话啊，又给我添麻烦了。”
    在他对面，被青铜色锁链牢牢缚住的白苒冬瞳色深红带着氤氲魔气，扯了扯嘴角讥笑道：“我早就说过，你杀不了她的。”
    “确实，她身上似乎有着什么奇异的气运，或许我不该这么简单的杀掉她，而是好好研究一下，或许能得到什么意外之喜也说不一定。”那个人影微笑着缓缓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让沧迩叔叔便当的，想想还是算了，养只蜘蛛也不碍事。
    江澄表示，养不起的都放上云寺就好了。
    
    第81章 魇魔的梦境
    
    江澄已经做好了被那些吸血蝙蝠盯上，一出海就要和大群吸血蝙蝠干上一架的准备，但是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完全找不到路出去这片诡异的海。
    离开海底死界的时候，江澄注意到这片死界的范围又往外至少扩大了十米左右，她记得自己追着那个洋葱怪到海底死界附近的时候看到过一丛已经死掉的珊瑚，但是出来的时候她发现那丛珊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界新出现的建筑。
    死界就像是一张无声的大嘴，一点点的在蚕食这个世界，速度快的难以想象。江澄压下心底的忧虑，运起灵力往上游去。
    但是不管怎么往上游动，上面都好像是无边的海洋，根本就游不到海面上。周围都是深色的海水，唯一的光源来自于自己的身上，这片原本应该危机四伏的海域里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妖兽凶兽，甚至没有鱼之类的活物，只有她自己。
    江澄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把心思从哪些吸血蝙蝠身上移开，表情凝重的观察着四周。
    这么仔细一观察，江澄发现这篇海域周围有着奇妙的，类似阵法的波动，但是这种感觉并不是人为造成，更像是天然导致。死界在她游出一段距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她漂浮在海中，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深海，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江澄心里觉得诡异，顾不得其他顾虑，伸出手捏了几个决，然后她发现不知是何原因，她不仅找不到正确离开的路，连简单的方向都不能确定了。指路的光芒在水中闪烁后变得黯淡，什么效果都没发挥出来。
    好吧，她就知道，每次要用的时候，这些平时压根不会出问题的法决全都会失灵，这是一种名为‘糟糕的情况下随时可能发生更加糟糕事情’的定律。
    没办法，江澄只能随便游，反正一直往上总是没错的吧？这个时候，江澄已经把那些该死的吸血蝙蝠扔到脑后了。
    游的太久会产生一种时间延长的错觉，江澄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些问题来转移注意力。然后很突然的，周围的海水忽然晃动起来，江澄试图用灵力稳住身体，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她身上的灵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能开始随波逐流。
    江澄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找不出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就在她想试着往水流的反向游动的时候，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扯着拉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惊讶的发现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露了出来。
    这红绳原本系在她和青灯大师的手腕上，两个人分都分不开，后来还是在上云寺的藏经阁缘与大师的帮助下才能离开这么远的距离，而且两人虽然能分开很远的距离，但是红绳还系着并没有断，一般情况下来说，被缘与大师隐藏的红绳不会显现出来，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江澄盯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松松系着的红线绷直了，像是另一端有人在拉着，消失在了海水漩涡深处。
    想到红绳另一端是谁，江澄瞬间放弃了往后游的想法，兴冲冲的顺着海水的冲力往前游去。这一次只经过了很短的时间，她看到面前骤然出现光亮。冲破那片光亮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时候，江澄整个人摔了下去。
    是的，摔了下去，而不是从水面上冒出头来。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水，她是从空中凭空出现的，下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有一队身穿囚衣表情萎靡的犯人坐在杂草丛生的路边休息。她啪的一下摔在一个独自坐在一边的少年身前。
    转头往后看去，江澄没看到自己来时的海，只有一片澄蓝的天空，大概是深秋时节，一群大雁嘎嘎着排着人形飞过天空。周围的人包括所有穿着囚衣的犯人和巡逻的士兵都对她视而不见，唯独一个人——
    江澄将目光从自己的手腕红绳一直往上看去，见到红绳另一端系在一个细瘦骨感的手腕上。在她面前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被一根草绳粗粗系着，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囚服，那张脸……青青紫紫一片像被人打了似得看不出原状。
    这是什么情况？她刚才还在海里，怎么会忽然到了这么个奇怪的荒野？而且大师怎么会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没错，就算脸糟糕的完全看不清容貌，江澄也知道他是大师。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靠感觉都能认出来。
    有头发·一脸青紫看不见表情·青葱少年·大师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忽然出现在手腕上的红绳，又看看啪的摔倒在自己面前半天没有站起来的人。
    “你从天上来？”他问。
    “不，我是从海底来的。”江澄认真的回答。
    “哦。”少年大师说，动了动手腕，忽然动手解开了红绳。缘与大师都没能解开的红绳就这么被他轻轻一拉就解开了。
    他把红绳解开后，递到江澄面前说：“你的吗？还给你。”
    江澄：“……”卧槽槽槽槽！就这么！简单的！解开了！虽然也不是说一定不能解开，但是作为一个心里多少有那么点绮念的妹子来说，这真的是个打击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呢呵呵。
    “这个不能解开吗？”少年大师看到江澄的表情，又随手把红绳给系回去了，然后慢吞吞的说：“既然你不想解开，系着也可以。”
    江澄：“……我没关系，你开心就好。”解开又系上，你是在逗我玩吗！
    “咳咳，还没请教，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江澄搞不清状况，本来应该很紧张，但是大师就在面前，虽然是缩小版的，但是安定人心的效用丝毫没有打折扣，所以她莫名的一点都不紧张了，还对面前这个小大师很有些好奇。
    “我姓青。”小大师说。
    江澄惊讶道：“还真姓青啊！难道你叫青灯！”
    “姓青，名禅。”小大师接着道。
    “真是巧啊，我也姓青，叫青澄。”江澄笑道，理直气壮毫不心虚，“我们的名字这么像，真有缘分啊。既然这么有缘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江澄指了指他身上的囚服。
    “因为家中造反被抓，现在要流放到万里之外的凉州服役。”小大师一句话说的并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江澄思考了一会儿，小心问他：“那你家中其他的亲人？”
    “俱已斩首，只剩下我一人。”小大师的语气仍旧没怎么变，可见这种淡定是从小就养成的。
    不过江澄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悲伤，顿时心疼了，暗自后悔为什么要提起这一茬。不过看到他脸上那些青紫，她又忍不住愤怒的竖起了眉毛，抬手去摸小大师那可怜的小脸，“那脸上这些伤呢？是不是这些看守的士兵们打的？还是其他的人？别怕，本大侠帮你教训他们，让那些混蛋对你下这么重的……手……额？”
    江澄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青紫痕迹，又看了看小大师脸上被摸掉的那一块青紫和露出来的底下白皙的肌肤。
    “这不是被打出来的痕迹？”江澄问。
    “不是，是画出来的。”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涂回去。”江澄说着，一脸正直的把手指上的痕迹给他涂回去。“好了，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嗯，谢谢。”小大师礼貌的道谢。
    江澄看着面前这个虽然不清脸但是眼神明亮的小大师，心里痒痒的，超级想把他抱在怀里揉一揉。可是她怂，不敢，于是只能从储物袋里翻了翻，找出自己的存货零食，全部捧到他面前，笑道：“你饿不饿，看你瘦成这样肯定没好好吃饭，你想吃什么？这些都很好吃的~”
    “倾情推荐这一款，麻辣酸爽劲道拉面，我无意间找到的一家好吃的店，特地打包了很多份存在这里。还是说你更想吃点清淡的比如香甜南瓜小米粥？这家的粥做的很好吃，还有一种红豆糯米枣豆粥也很好喝，不过被我喝光了。”
    “对了，要不要来点配菜？这个腌黄瓜你一定要试一试，又脆又爽口，啊好赞！”
    “咦，我上次在逸仙居打包的金瓜养颜汤哪去了？等等我找一下，那个也不错的。”江澄开心的进行投喂。
    反正周围的人都好像看不见她，不管她做什么都没人往这边看一眼，江澄干脆掏出了一样又一样的好吃的，全部摆在小大师面前，热情的给他推荐菜色。不一会儿两人面前的草地上就已经摆满了各种好吃的，香气扑鼻。
    小大师并没有跟她客气，坐在旷野中开始吃起面前的东西，虽然形容糟糕，但是举止仍旧能看出经受过良好的教养。江澄少见的没有吃，而是坐在小大师对面撑着下巴笑着看他吃。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江澄道：“小青禅，我带你离开这里怎么样？”
    小大师抹抹嘴摇头，说：“不，我在等一个人。”
    “谁？”
    小大师看向远处，“他已经来了。”
    江澄转头，看到地平线上缓缓行来一个人影。整洁的僧衣，慈善敦厚的眉眼，还有无比眼熟的手腕上的那串菩提子。上云寺的和尚。
    他似乎也看不见江澄，直接来到小大师面前，张口就道：“我见你骨骼惊奇，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要不要跟我走？”
    江澄：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要拐人也走点心啊！这话烂大街啊！
    小大师点头道：“好。”
    江澄：卧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看清楚你面前的可是个老和尚啊，你要去当小和尚的话以后就不能吃肉还不能娶老婆啦！
    江澄在心中痛呼，但是终究没有阻止，她已经猜到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应该是大师第一次见到他的师傅，被带去上云寺的时候。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一幕。
    正在想着，江澄看见小大师站了起来。然后江澄才发现她的身高竟然和十四五岁的小大师一样高！好吧，她还要稍微矮一点点，矮一个指节。话说才这么小就这么高，不是很不科学吗？而且肯定是因为太高了营养跟不上，看这瘦的。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眼看小大师抬脚就准备跟着老和尚走了，江澄忙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谁知小大师又看向她，平静的说：“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江澄。”
    他说的是江澄，而不是江澄胡乱说出的那个‘青澄’。
    江澄心里咯噔一下，发现周围的其他人，或者说一切都定格停止了，只剩下她和小大师对立而站。
    “诶，那个，大师？”江澄犹豫道。
    “嗯。”小大师用青灯大师惯用的表情和语气问她：“你遇上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就是在海底忽然就来到这里看到你了。”江澄想起刚才那个随口胡诌的青澄的名字，有点心虚。
    大师听她这么说，仿佛明白了什么，道：“魇魔的梦境。”
    “魇魔？”江澄觉得略耳熟，好像是魔域的什么角色？
    “有什么作为联系，连接了我们的梦境。”大师道：“你必须醒来，否则，就醒不来了。”
    忽然，大师和这些景色都往后快速的退去，江澄只觉得一眨眼，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看不到边的海。她是被困住了？但是她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为什么完全没发现？
    ——
    上云寺一处宽敞的静室内，无数散发着莲香的长明灯以一种奇特的方位摆放着，形成一个定神安魂的阵法，最中间坐着一位眉目平和的年轻僧人。他缓缓睁开眼睛，屈指一弹，挂在静室门外的铜铃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灰衣僧人来到静室外，恭敬问道：“青灯师祖，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去请做客的鹤道长来一趟。”从静室内传来一道平和清澈的声音。
    
    第82章 又一个梦境
    
    江澄漂浮在海中，看着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海水，摸着下巴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按照大师说的醒过来。
    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很清醒，但是大师都说她在做梦了，那肯定是不清醒的。只是她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梦境的，她觉得自己离开蜘蛛沧迩叔叔那片死界的时候，应该还没有问题的，应该是后来用灵力寻路开始往上游动的时候。
    修真界有许多高人，各种手段也是层出不穷，这回要不是忽然出现大师的梦，她肯定还在海水里游着，都不知道自己中招了。
    江澄想着，忽然灵机一动从储物袋里拿出龙蛋，放在手心感应了一下。以往她会有那种能隐约得知龙蛋想法心情的感觉，但现在没有，就好像拿在手上的就是个普通温热的蛋。江澄明白了，这个什么‘魇魔的梦境’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纰漏，但是所有虚假都会有漏洞，这个也不例外。
    好了确定现在所处的世界是假的，那么，她现在该怎么醒？
    梦中世界的江澄在苦恼的考虑要怎么醒一醒，而在现实的世界，沉睡中的江澄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洋葱怪，还有一个做着奇怪手势的陌生男人。
    这陌生男人红衣黑发，皮肤苍白，脸上绘着红黑色花纹，看上去诡秘至极。他一手虚虚往前按着，漆黑的指尖晕出一片黑色的雾气，在深邃的海中毫无障碍的流动，连接着江澄的额头。
    良久男人收回了手，旁边的洋葱怪立即上前戳了戳江澄，见她完全没反应，哈哈笑了两声对男人道：“魇魔，还好你在附近，不然这家伙跑了可就麻烦了。”
    魇魔冷哼一声，“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可是越来越没用了，千面魔。如果不是主子吩咐，我真是不想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被称作千面魔的洋葱怪对于他嫌弃的语气并不在意，只是摸了摸江澄的脸嘿嘿笑，让那张还算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变态变态的笑容，“我只是对于自己心仪的外表有点下不去手而已，要是和她打起来，这身皮就伤了，多可惜~”
    “主子要的东西，你最好别打主意。”魇魔哼道。
    千面魔顿时笑脸耷拉，咕哝，“要不是主子要她的尸体，我早就动手给她剥皮了，你知道，自己做的皮虽然像，但是穿在身上果然还是要人皮的触感才是最美妙的。”
    “我知道个屁！”魇魔毫不犹豫的爆粗口，和那冷淡阴郁的形象十分不符合。
    千面魔看样子却已经习惯了，嘴里道：“不知道为什么主子又改变主意，要把她带到花月岛上去，难道这家伙有什么用吗？”手中已经将人扛起，往海面上浮去。
    魇魔束手跟在他身边，距离他一米远，冷着脸说：“主子的心思不要乱猜，只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千面魔眼珠一转，忽然道：“魇魔，你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主子还是没有恢复当年的法力，是不是……诶等等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紧张，放下手放下手！”
    魇魔眼珠发红的盯着千面魔，眼里满是杀意，语气也更加阴郁了，“你质疑主子，是想背叛？如果你敢背叛主子，我会亲手杀了你。”
    “所以说，我只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想背叛主子的意思，那几个背叛主子人的下场，我可是亲眼看见过的，哪里敢生出二心！你可别瞎冤枉我！”千面魔一脸的委屈，就差没指天发誓。
    千面魔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指甲漆黑的手指，道：“这样最好，快点走吧，主子晚些就会过来，别让主子等。”
    “咦，主子不是走不开吗，他那‘宗门’里的事不管啦？”
    “主子无所不能，他说能来就一定能来，你又质疑主子……”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有质疑主子，话说魇魔你这有事没事就亮指甲威胁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我可不想尝尝死在不断噩梦里的滋味。”
    “哼。”
    这边两人扛着昏迷的江澄往海面上去，那边梦中漂浮在一片深海里陷入困境的江澄，又忽然看到了前方的光亮。和不久前进入大师的梦境一样，她感觉有什么在拉扯自己，于是放松身体顺着那股拉力往前。
    她以为自己又会看见梦中的大师，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她出现在的地方是一个无比眼熟的地方。
    面前的门牌上标着911，门上倒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每年过年她们姐弟都会换上一张新的。旁边有一盆长势茂盛的富贵树，江澄还记得这树是弟弟搬回来的，放了两三年了。
    这是她在现代和弟弟一起住的家！江澄同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爽朗俊秀的长发模样，而是恢复了自己在现代的样子——一头发尾微卷的半长头发，穿着一套简洁的蓝白针织裙，白色的高跟鞋，肩上挎一个小巧的包，一副刚下班回来的模样。
    这也是做梦？江澄想着，盯着门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彩。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扇门，以及门后的那个乖巧的弟弟了。在修真界的时候，她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会灰心丧气的事情，只是努力的活着，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回家，因为这里还有让她牵挂的亲人。
    深吸一口气，江澄扬起一个笑容，打开了这扇门。
    布置温馨的客厅里，一个个子瘦高，穿着灰色套头针织衫和一件黑色长裤，外表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人正端着水准备往房间里走，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扭头看过去，镜片后的眼睛恰好和开门的江澄目光对上。
    “江浔。”江澄站在门口对弟弟微笑，然后扔下包，甩开脚上的高跟鞋，几步上前张开了手臂将这个弟弟抱在了怀里。
    比她这个姐姐还要高一个头的弟弟手里还端着水杯，忽然被自家姐姐抱着，表情有些奇怪，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单手也抱住了姐姐，问道：“上班被人欺负了吗？”
    紧紧把这个比自己高大的弟弟抱着，江澄眼睛酸涩，把头埋在他胸膛摇头，笑着道：“你姐姐是那种会让人欺负的人吗？”
    听到江澄语气里那一点哽咽，江浔放开她，将她拉到沙发边上坐下。放下手里的水杯，江浔单膝跪在江澄脚边，拉着她的手仰头看她，很认真的看着她的脸。
    江澄觉得有点不对劲，弟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她的弟弟江浔是一个乖巧害羞的孩子，非常依赖她，也非常照顾她，从小就是个小天使，从来没有跟她这个姐姐发过脾气，别人家孩子身上的叛逆期在自家弟弟身上从未发生过，就是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对她这个姐姐也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一向都是温柔的。
    并不是说现在的弟弟不温柔，江澄能清楚的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濡慕之情，只是……弟弟的气质似乎有一点不一样了？江澄这个念头只是在心中翻滚了一圈，立刻又被扔到了脑后，她只以为这是因为许久没有看到弟弟感觉错误了，而且这还是一个梦，又不是现实，有一点差异很正常。
    想着，江澄抬手拨了拨江浔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眼睛有些发红的笑说：“姐姐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忽然就觉得很想你。”
    江浔攥住她的手，缓缓道：“……姐。”
    “嗯？怎么了？”江澄敏锐的察觉到弟弟的情绪似乎有些起伏，不由询问道，可是他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了，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她的脸，仿佛从未看清过一般。
    “算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忽然发现，姐姐的小江浔已经长大了。但是就算这样，姐姐还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的。”
    “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
    “只是忽然有些感叹而已。”江澄明明白白的知道这是梦，不像大师那种，两个人都是清楚的，她觉得这里的弟弟只是出自她自己的想象而已，毕竟她的弟弟并不在这个世界。和这个弟弟说那些他也不会知道不会清楚，这个美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她还是抓紧时间和弟弟相处比较好。
    “来，今天老姐给你下厨做好吃的，你来打下手！”江澄撸着袖子往厨房走去，江浔摘了眼镜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才提步跟上去。
    “姐，你把拖鞋穿上。”
    “噢噢噢，你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姐姐都给你做！”
    江浔打开冰箱的手顿了顿，然后拿出了几跟苦瓜，同时问道：“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诶，你怎么又拿苦瓜，从小就爱吃苦瓜，一直吃到现在，怎么也没见你变成苦瓜……哇，你这个表情，有点像是苦瓜了。”江澄看到弟弟摘下眼镜后的表情，哈哈笑了两声打趣道，不知为何有一瞬间觉得自家小白兔弟弟方才那个表情有点像是鹤惊寒前辈。
    哈哈哈，一定是错觉。
    姐弟两一起做了丰盛的饭菜，坐在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等一顿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江浔忽然开口问道：“姐，你……叫什么名字？”
    江澄正在喝汤，听到自家弟弟这个问题，差点没把汤喷出来。弟弟问她的名字？果然是做梦，不然弟弟怎么会忘记自己姐姐的名字。她按着额角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道：“连姐姐的名字都忘记了你也真是……好吧，姐姐叫……”
    突兀的，江澄还没说完，面前的一切就仿佛被一双大手模糊了，坐在对面的弟弟也一瞬间看不清了，温馨熟悉的房间变回深蓝的海水。
    浮在海水中的江澄叹了一口气，吐出一个泡泡。
    与无尽海相隔甚远的上云寺客房内，鹤惊寒皱着眉一脸冰霜的醒了过来。
    他又做了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梦了，梦中他在一个陌生而奇异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叫做‘江浔’的男子，和姐姐相依为命。以往的梦境截止都会在看到姐姐死去的尸体时，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他只是梦见了两人相处的某个片段。
    姐姐下班回家，抱着他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但很快又逼迫自己坚强起来，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表现出来。两人还一起做了饭，这个梦比起从前那些模糊快速的梦要更加真实一些，鹤惊寒甚至还记得那双手拂过自己额前碎发，无意间擦过额头的触感。
    和从前的梦境最不一样的是，他竟然能看清‘姐姐’的脸，从前他从来都看不清这个姐姐的脸，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好像被遮住了部分答案的题目。
    和鹤惊寒想象中的一样，这个‘姐姐’有着一张漂亮大方的脸，还有一双温暖阳光的眼睛，虽然很陌生，但那种感觉就是无端的令他感到有些熟悉。
    这一次他不再是在‘江浔’的身体里跟着他一起经历那些事，而是自己拥有了主动权，所以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询问了‘姐姐’的名字，只是不等‘姐姐’回答，他就醒了过来。
    有些可惜，也只是可惜而已，毕竟名字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这个和从前不一样的梦境，是在预示着什么吗？
    鹤惊寒端坐在敞开的静室内，目光冷淡的看着院外的松树，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鹤道长，打扰了，青灯祖师有请。”
    不论是按修为还是辈分，上云寺青灯师祖都是他的长辈，于是鹤惊寒放下方才那个梦，起身背起自己不离身的剑朝外走去。
    ————
    “青灯师祖，鹤道长已经到了。”年轻僧人替鹤惊寒带完路，就朝两人行了一礼退出了院子。
    青灯坐在阵法内，对着门外安静站立的人语气平和道：“我想请鹤道长帮一个忙。”
    “请说。”
    “我想请你去救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BOSS：江澄在我手上！
    鹤惊寒：姐姐我来救你！
    白苒冬：徒弟我来救你！
    郑谣：师妹我来救你！
    风有止：师傅我来救你！
    龙蛋：主人我来救你！
    包子：娘我来救你！
    殊妄：师娘我来救你！
    ……
    青灯：既然这么多人去救，我就不去了。【咦。
    
    第83章 第三个梦境
    
    鹤惊寒带着青灯大师的托付前往无尽海的时候，陷入了梦魇中的江澄已经被魇魔和千面魔带出了那片被死界笼罩的无尽海，正在去往花月岛的路上。
    无尽海中七十七海岛，并不全都是被一些修真门派和家族盘踞的，也有一些特殊的岛，花月岛就是其中一个。
    花月、花月，顾名思义，这岛上盛行的都是一些风月之事。修行之人大多轻欲，但毕竟不是人人都修炼有成清心寡欲，还有一些歪门邪道偏爱这种情事，炉鼎之事虽不盛行，但私底下总有不少修士在用。
    这花月岛就是无尽海一带最富盛名的寻乐之处，面积不小的岛上有十几座著名的红楼倌馆，里面的男女们虽然修为不是很高，但是容貌技艺不凡，甚至好几位都在修界美人排行榜榜上有名。慕名而来的修士不论男女，日日都络绎不绝。
    人多了，各种商铺也就开遍了整座岛，像是普通凡世中那些风雅的赏景之所，暗中买卖之所，赌博玩乐之所等等，样样不缺。因此花月岛可以说是七十七海岛中顶尖几处热闹的岛屿之一。
    等到千面魔和魇魔带着江澄登上花月岛时，江澄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千面魔给她暂时换了个新的面容，然后两人带着个昏迷的江澄，与无数男修一样，大摇大摆的进了花月岛上最富盛名的风月之地——藤花坞。
    藤花坞内，处处可见垂吊下的紫色花束，深紫浅紫交叠出一个梦幻的世界，行走在其中的修士们就算是为了此处的美人而来，也不由自主的被这梦幻的美景所吸引，慢下脚步欣赏起来。
    比起凡世那些红楼妓馆，修真界的就显得更加出尘雅致一些，虽然骨子里都是同样的东西，但是就是要披上更加冠冕堂皇的皮囊，好让人觉得并不一样。
    藤花坞内每一位美人都拥有一座华丽院落，名气越高供奉越多院落也就越大越华丽，要想进入某位美人的院子，在里面得到一间普通的客房，都需要付出不少的灵石。如果江澄还醒着，看到这些修士大把大把的灵石往那些美人院落前捧，一定会大大感叹，不管在哪都是有颜控脑残粉存在的。
    藤花坞内四位最出名的美人之一，曲沉襄的院落最是难进，她若是不喜，任是对方再多的好东西都无法得到她的青睐，被她允许进入院落。而这一日，三位看上去并无特别的男修却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曲沉襄的院落。
    而那位架子十足的美人曲沉襄一听到来人名字，立即就诚惶诚恐的赶了过去。
    “沉襄见过两位魔尊，不知两位魔尊到来未曾远迎，还请两位魔尊恕罪。”曲沉襄敛下身上的艳色，小心的对千面魔与魇魔行礼，对于千面魔手中扶着的昏迷之人半眼也不敢多看。
    魇魔不爱搭理人，看着自己黑色的指甲不语，千面魔倒是笑眯眯道：“我二人奉主子的命令带一个人到此，主子说了，这人暂时放在这里，他过几日就会过来。”
    曲沉襄闻言，眼中出现狂喜，同时又有些深深的惧怕，她又是深深一俯身，语气都有些颤抖，“主子……真的会来此？可是这么多年，怎会如此突然……沉襄真是没想到，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主子，实在心绪难平，沉襄失态，两位魔尊快请进，房间已经准备好。”
    魇魔未曾多言，摔袖就往里走同时道：“无事休来扰我。”完全不管后面扶着江澄的千面魔。而千面魔也只耸耸肩，将扶着的江澄随手推给曲沉襄，道：“这人是主子要的人，中了魇魔的梦境，这些日子不会醒来，我还给她做了个新的容貌，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你好好看好她。”
    曲沉襄接住昏迷的江澄，听到千面魔的话，立即恭敬道：“是的魔尊，沉襄定好好看着这人，只是不知他的身份是……”
    “你不用知道，好好看着就是了。”千面魔随意一摆手，转身就往外走，“趁着主子还未来，我去找些材料玩一玩，反正魇魔在这，有什么事去找魇魔。”他说完就干脆的走了，包袱甩的毫无压力。
    曲沉襄直起身子，见两位魔尊都走了，这才放下心来，有了心思去看自己扶着的人。一个长相还算英俊的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么主子要这么一个人做什么？
    因为摸不准到底是什么身份，曲沉襄便将昏迷的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她并不敢随便找个房间放着，便只能自己看着人，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误了主子的事情。
    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曲沉襄不由得坐在一旁摸着自己的琴出神。
    她想起许多年前初初见到主子的时候，她从未见过那么特别的人，即使已经不在王座，也仍旧有着最迫人的气势，美丽，强大。主子有世上最温柔的面孔，也有世上最冷酷的心，但是即使知晓他残酷无情，她还是无法不被吸引，就像许多的人一样，狂热的拥戴着主子，为了他简单的一句话也愿意毫不犹豫的献出生命。
    她深爱着主子，但同时也深深的惧怕着他。
    曲沉襄发呆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身后的江澄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被魇魔拉入梦境里，据说绝不会醒来的江澄会这么快的忽然醒来呢？江澄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从梦境中醒来的。
    她只知道在第二个梦境结束之后，她没过多久又去了第三个梦境。
    第三个梦境比起前两个要更加怪异一些，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是发现自己去到了一片灿烂的星空，无数闪烁着柔光的小星星离她极近。那些五颜六色的，从玻璃弹珠到篮球大小都有的光球围绕着她，叽叽喳喳的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话在谈论着什么。
    她站在那里，好奇的看着那些闪着光的小圆球们围着她吱吱呀呀，还有两个小圆球试着靠近她，挨挨蹭蹭的轻撞她的腿。江澄觉得有趣，蹲坐下来，抓着一个光球揉了揉。那些光球是软的，弹性十足，捏一捏就发出一阵好似笑声的声音，大概是被江澄捏痒了，那光球挣扎着逃离了江澄的手，飞快的离开，藏到了其他大球的身后，小心的和其他球一样观察着江澄，再也不敢靠近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小光球撞到了江澄的后背，江澄一扭头，那光球又连忙往后退去，还撞到了一群小小的光球，把它们给撞开了。
    江澄托着下巴逗弄了一会儿这些可爱的小光球们，忽然听见远处的光球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在她周围的小球们都沸腾起来，被江澄好不容易安抚住的一个蓝色小光球更是在她的手掌中瑟瑟发抖。
    江澄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直到看到一个小小的，比这里所有的小光球还要小的一颗红色小光球气势汹汹的飘到面前。这个小光球大小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但是气势稳稳的压住这里所有的光球，方才远处的骚乱就是这红色小光球弄出来的。
    红色小光球所到之处，其他光球纷纷躲避。江澄看的有趣，伸出手指碰了碰红色小光球，那一瞬间，江澄发现周围围着的所有光球都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而那个红色小光球却乖乖的任由她伸出手指碰了碰。
    软软的，温暖的，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江澄正想着，只见红色小光球忽然忽的一下变成了手掌大小，红的晶莹剔透，散发出的光芒也十分耀眼。比起刚才，变大了的红色小光球活跃了不少，它蹦蹦跳跳的主动跳到江澄手里，伸出细细的一只小脚丫——是的，江澄发现这个光球长出了脚和手，像是那种简笔画一样的细细一根，看上去竟然还挺可爱。
    这小光球伸出细细的腿，一脚把江澄先前捞在手里的蓝色小光球给踢远了，还叉着腰对围着江澄的所有光球都发出了一阵龇牙的声音，身上的光芒变成了一阵刺状的波纹，像个炸毛的小球。江澄听出了恐吓的意思，果然就见原本围着她很近的光球们纷纷散开，刚才的蓝色光球更是瞬间滚远了。
    红色小光球见状，才哼了一声，抖了抖身子恢复圆润，坐在了江澄手里。
    这家伙还挺霸道，江澄这么想着，心里却没有产生一点恶感，反而越看这红色小光球越觉得它亲切可爱，不由伸出手指捏了捏。而显然这个红色小光球也十分喜欢她，将其他光球都吓远了一些后，就温驯的躺在手掌上翻滚，好像在撒娇，完全没有了刚才气势汹汹凶其他光球的嚣张样子。
    江澄逗弄了一会儿红色小光球，忽然见它站起来，顺着她的手臂，翻山越岭跑到她的大腿上，然后蹦蹦跳跳的融入了她的身体里。
    真的是融入，就那么一蹦，就消失在了小腹的位置。江澄还默默掀开衣服看了看，发现那红色小光球确实不见了，小腹里倒是暖洋洋的。
    江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有点怪怪的，唔，这难道是什么奇遇？附身小精灵什么的？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刚想着，她觉得腹中一痛，然后就这么简单的醒了。苦恼着怎么从大师说的那个魇魔的梦境里醒来，结果还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突然的醒了，还真是奇妙。
    更奇妙的是就痛了那么一下，一醒来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还觉得神清气爽的很。奇怪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第84章 逃
    
    在莫名其妙的进入所谓魇魔的梦境之前，江澄还在海里，但现在，一睁开眼睛她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帘幔插花，妆台挂画，还有一个背对着她，身影在轻纱之后隐隐绰绰的女子。江澄一秒钟清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和动静，很快收回了目光，将自己的气息以及一切都伪装的和没醒来之前一样。
    目前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这妹子是敌是友。江澄闭着眼睛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灵力充沛，但是被封了，她现在要是走出去估计就是分分钟被人秒杀的节奏，和个稍稍懂点武功的凡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好消息是她身上的东西还在，没有被拿走，储物袋里还有二师……兄给补充的丹药，以及很多各种各样作用的符咒之类的，这都是她在经历了无数超越等级副本被打击之后，痛定思痛做下的准备，所以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大概。
    木剑寻江和头发上系着的红丝也在，要是试试能解开一点封灵术法，能用其中一样也不会太被动。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个房间里一直在发呆的妹子到底是敌是友？江澄思考着自己倒是是被救了还是被抓了，脸上一副沉睡中的表情。那边抚摸着琴发呆的曲沉襄因为太过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对于之前江澄醒来那一瞬间的异样完全没有察觉，现在自然也察觉不到。
    房中安静了一阵，忽然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停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道：“曲香主，今日的来访的修士名单已经呈报上来了。”
    曲沉襄回过神来，倦怠的揉了揉额角，隔着门开口道：“说吧。”
    “今日来访的修士有二百四十七人，其中筑基修为八十四人，开光修为六十九人，融合期修为七十一人，心动期修为二十人，金丹期修为三人。金丹修士俱已请入院内，在东院下榻，心动期修为符合香主要求的有四人，已安排入住南院，融合期符合香主要求的有一人，也一同安排在南院。”
    曲沉襄道：“和往常一样，晚上开宴，宴请这一次所有能入院的修士，让烁雪她们好好准备。”
    “是的，曲香主。还有，陆昉岛的陆乡屿修士来了，正在东院等您。”
    听到这句话，曲沉襄眉头一皱。陆昉岛是附近的一个大岛，上面最大的门派就是陆昉派，而这陆乡屿是陆昉派中的一名元婴长老。这陆乡屿是曲沉襄的入幕之宾，曲沉襄得到的不少消息和好处都是来自他那里，陆乡屿将她视作红颜知己，只要不闭关有事，隔上一个月就会来这里，曲沉襄自然不能晾着他。
    想想主子谋划的事，曲沉襄纵使再不愿和这些修士们做戏也得做，还必须做到最好。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愁绪变作温柔浅笑，“好的，请陆修士稍后，我马上就到。”
    她在妆台前静坐，等到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动人，这才睁开眼睛对着镜中的眉眼惊艳的人微微一笑。她来到床前看了江澄一会儿，才转身款款走出了门。
    江澄听到她吩咐门外的人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房间，等到气息远去，房间中还是静悄悄的。江澄确定房间里确实没有其他人后，这才睁开了眼睛，一咕噜从床上小心的坐了起来。
    这里待不得，刚才那个妹子看着她的时候，江澄感觉到了她隐藏的恶意。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这里也不能待，她不习惯处于被动，还是出去看看，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想办法把身上的封灵术法解开才行。
    江澄清点了一下身上的各种装备，把已经做好了的，不需要灵力就能催动的符咒拿出来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还有坑人必备的毒丹等。极快的做好这一切，江澄在房中四处找了找线索，心中有了些许成算，来到窗边感受外面的守卫。
    忽然，她发现镜中的自己似乎换了一张脸，一张勉强算是看得过去的男人脸，比起她之前的阳光俊美脸差的多了。
    抬手摸了摸脸颊，江澄忽然黑了脸，这该不会是洋葱怪干的吧？这不会是蒙上的人皮吧！那家伙就喜欢一张一张的换脸，给她换脸大概也是很简单的。还有那家伙看上去就不像好东西，很有可能和那什么魇魔是一伙的。
    江澄很想把脸上这张陌生的人脸撕下来，但是很可惜她不知道该怎么弄，拉拉扯扯了几次都觉得脸上很痛，为了不一不小心把自己毁容，她还是忍着恶心的停手了。
    外面守着的人不多，修为也不高，如果江澄的灵力没被封，冲出去也是可以的，但现在就要麻烦很多了。
    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片，江澄吹了一口气，从门缝中扔了出去。纸片轻飘飘的落地就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妖兽，扯着嗓子吼了两声就往外奔去。这是容尘山派内一个弟子做来用于吸引妖兽注意，方便狩猎妖兽的小符咒，变出来的妖兽除了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其实不堪一击。但是江澄觉得有趣，就向那位弟子换了不少，现在不就排上用场了。
    发现那只纸片妖兽引起了两个守卫的注意，江澄勾唇一笑，就拿出了好几片，鸟形兽性都来几个，一一吹气放了出去。那两个守卫平时要做的不过是以防万一，阻拦外面那些喜爱曲沉襄的男修们偷偷摸摸跑过来而已，而今天，他们诧异的发现背后不知怎么的出现了许多只妖兽。
    两人忙着抓妖兽，都没注意不远处紧闭的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贴了轻身符和影子符的人影轻巧的跑了出来，随即又合上了门，接着风一般的消失了。
    江澄仗着各种古怪用途的符咒在手，避开两个守卫躲到了后院，从高大漂亮的院墙翻出了这个小院。内院外院，特别是这个大院主人曲沉襄所住地方，是有着阵法禁制的，江澄一跳出来就触发了这个阵法。
    阵法的波动很快就会引来人，但是江澄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转身扔了好几张符咒在阵法上，抹消了自己方才从里面翻出来的痕迹。还好这里的阵法不算太高深，她在谢二师伯那里淘来的阵法符还是有用的。
    做完了这一切，一大群护卫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
    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护卫们，江澄不慌不忙的，抱头靠在墙上歇斯底里的喊道：“不要过来！我要见美人，让我见美人！我慕名而来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你们不能把我赶出去！”俨然一副偷跑进院被人发现的超级脑残粉模样。
    带着大群护卫来捉人的管事是个姑娘，她大概见多了这种因为疯狂喜爱自家曲香主，但是又进不来，就想这种馊主意偷偷潜入的人，闻言面上露出鄙夷之色。不过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偷潜入的这么内部来的人，要是再让他进一步，都摸到了自家曲香主的院子了！
    要是自家香主被这种没资格入院的登徒浪子给非礼了，那真是太糟糕！管事姑娘想到此处，柳眉一竖玉手一挥，十几个护卫上前不客气的架起江澄。
    “不要打扰了前面那些贵客们，走后门，偏僻的小路，把这家伙给我扔出去，扔的远远的！还有给我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不敢来此冒犯香主！”管事姑娘哼道。
    于是，江澄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没引人注意的，出了藤花坞……
    至于最后被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好歹，她的腿没被打断，在她贡献出了储物袋里所有的灵石后，淹没在金钱攻势下的几个护卫很上道的表示了理解并放过了她，可见发生这种事的次数不在一两次。
    江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不远处那紫花重叠的连绵院落笑了笑，转身就跑，不赶紧跑被发现了怎么办。
    因为在装睡的时候听到的那段话，江澄又在那个什么曲香主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线索，后来出来看到周围景色的时候，她终于猜到了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
    拜她事事喜欢提前做好准备的习惯，来无尽海之前她就了解过无尽海上的七十七海岛，花月岛是比较出名的那种，而且景致特别——绵延数十里的紫花藤，最大的春风馆藤花坞，她想猜不出来都难。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脑子一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没想到还挺管用。
    就在江澄机智的跑路时，鹤惊寒冷着脸来到了无尽海上，他的速度不是江澄那种一边走一边打听消息的小修士能比的，前脚答应了青灯大师救人，后脚就唰的来到了无尽海，路途中一秒都没耽搁。
    只不过来到无尽海，他燃起青灯大师给自己的引路香，却发现那香的烟并没有往海中扩散，而是随着风，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这代表着他要找的人并不在海中，而是在另一个地方。
    上云寺珍藏引路香自然不会弄错，于是鹤惊寒又握着香，一路循着香往那个紫花盛放的花月岛上寻去。
    此时，在曲沉襄院中闭关的魇魔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低声道：“竟然自己醒来了！”然后嚯的起身，摔袖挥开了大门往外走去。
    还从未有人种了他的梦魇之后，能自己清醒过来的，这让魇魔感觉十分糟糕。他只不过调息了一阵，忽然想看看那个被抓家伙的情况，谁知链接梦境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她的梦魇已经断了，这代表着她摆脱了他布下的梦魇。
    不说这边魇魔发现江澄真的逃跑了之后是如何的怒火中烧，曲沉襄又是多么的恐惧失态，花月岛上此时却是迎来了一批神秘的白衣人。
    
    第85章 是个姑娘
    
    一群头戴白纱斗笠的白衣人来到岛上的时候，还在感慨自己真幸运的江澄，就倒霉的遇上了在外面游荡寻找人皮素材的洋葱怪千面魔，果然幸运这回事就是经不起念叨。
    你问江澄为什么认出来那是洋葱怪？因为他丫的根本还顶着上次从她手里逃走那张脸啊！上次还是她在追着他撕皮，而这次呢？真是风水轮流转。
    江澄隔着半条街和洋葱怪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着，同时手快的往腿上贴了两张速行符转身就要跑。自己灵力被封的时候遇上仇家，那可真是太糟糕，江澄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千万不能被那个洋葱怪给抓住了，否则一定会倒霉。
    但是很可惜，洋葱怪千面魔也看见了她，并且显然不会放过她。
    千面魔看了一眼旁边找了这么久才勉强找到的一个比较满意的人皮素材——一个绿衣女修，惋惜的舔了舔唇放弃了这个女修，往江澄跑开的方向追去。在看到江澄的时候，千面魔是惊讶的，能让他这么惊讶的事情实在不多。
    江澄灵力被封，还被魇魔种下梦魇，看管在曲沉襄护卫重重的院子，这也能逃出来？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千面魔好奇起来，并且十分想看看魇魔此刻的表情，他引以为豪的梦魇之术可是出问题了，这件事能让他嘲笑魇魔一百年。
    没有了灵力只是贴着速行符的江澄速度其实不快，她自己和后面追着的那个洋葱怪都发现了，所以千面魔还有心思猫逗老鼠似得跟在后面，悠闲的逗弄她。江澄心里冷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快速转动着寻找脱身的办法。
    忽然，她看到前面的街道上人群分开，行来一群人。那群人都是清一色的俊男美女，穿着华丽的衣衫，像是一个个高贵的公子小姐。但其实这些美人们都是下人，拱卫着中间那台低调奢华的轿子。会在花月岛上弄出这种阵仗的，在江澄收集到的消息中只有一个人。
    花月岛上只手遮天的羌择君，身后站着一个神秘势力，不然也不能将花月岛这么个复杂的岛牢牢握在手中。这个羌择君自己长得其貌不扬，偏最喜欢长相美丽的美人，身边用的下人护卫俱都要容貌得他肯定，而他每日都会带着一群奴仆在花月岛上巡视一圈。
    江澄转身朝跟着的千面魔一笑，脚下骤然发力往那群美人那边冲过去，同时手中一动，十指间夹着许多张符纸，就是之前在曲沉襄的院子里用来吸引护卫注意的小玩意儿。
    将那些没有杀伤力纯粹是用体积唬人的妖兽变出来，让大街上陷入骚乱，江澄灵巧的在人群中穿梭，躲过身后千面魔抓来的手。接着靠近那群好像在人群里发光的美人。
    千面魔看出她的意图，不再玩闹，表情正经起来，手下的动作也狠厉不少，江澄躲避不及，被他打了一掌，喉中瞬间泛出一股血腥味。恰好这时因为她突然出现离那羌择君的轿子越来越近，那边的美人护卫们也朝这边涌来。
    江澄脚下踉跄了一下，一矮身从一个美人护卫宽大的裙子下钻了过去，并且顺手抽了这位美人的腰带，让他下意识脸色一黑的提住了自己的衣服。这么一耽搁，这美人就挡在了江澄面前。没办法，谁让这衣服华丽归华丽就是这么麻烦呢。
    那边千面魔被这美人阻拦了一下，再看江澄已经手拿迷丹，一路越过那些软倒在地的美人们，冲到了轿子前，一把掀开帘子就往里面踩了进去。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下，还有其他没有被影响的美人护卫们倒抽一口凉气就纷纷靠近轿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掀帘子。千面魔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的，啧了一声就往轿子那边走。然而已经放进去了一个人，护卫们怎么还可能再放一个人过去，因此千面魔一动，就有一半的护卫将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准备先抓住他再说。
    而冲进宽大轿子的江澄，一眼就瞄到疑似那位羌择君的人坐在那喝茶，因为那身淡定的气势，江澄愣了一下才注意到他的脸，确实很平凡，平凡的人见过就忘那种。她对着淡定喝茶的羌择君笑了笑，然后走到他面前，将他放在旁边木几上的一个灵玉捏成了渣。
    羌择君喝茶的动作一顿，终于放下茶盅看了江澄一眼。羌择君除了美人，最爱的就是各种灵玉，但是每次寻到新的灵玉，旧的就再也不会多看一眼，所以能离他最近的灵玉一定是他最近极为喜爱的东西。
    弄坏了羌择君心爱的灵玉，她不给个交代是不能走的，当然，别人也是无法简单带走她的。
    江澄被他看的背后发毛，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仿佛刚才捏碎灵玉的人不是她自己，“羌择君，无意弄坏羌择君的灵玉，我愿意赔偿，但是出门在外身上没有带什么好东西，羌择君可以联系我的师门，我的师傅师伯们一定会愿意替我这个不孝弟子补偿羌择君的。”
    “哦。”羌择君扶着桌案，语气毫无起伏，“那你的师门是？”
    “容尘山派白灵一脉，江澄，方才实在失礼了。在羌择君收到赔偿之前，我愿意留在羌择君处。”江澄真心实意的表达了一下歉意，要不是被那洋葱怪追的紧，她又实在感觉不好，也不会牵扯面前这位。第一眼她就发现了，这位着实不太好应付的样子，但是比起这边，她更不愿意被那个恶意满满的洋葱怪带走。
    “被仇家追杀？”羌择君道。
    “不。”江澄正色道：“外面那人看上我的美貌，要将我带走，他是个魔修，专用人皮做各种器具，行径令人发指，所有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江澄半真半假说了一通，那羌择君只是看着她的脸不语，重复道：“美貌？”
    “对啊。”江澄诚恳的点头。
    忽然，帘子被人掀开，露出千面魔那张脸以及一群美人脸，众人都看着轿子里的两人。千面魔也不是没眼色的人，看到羌择君，就道：“个人私事，羌择君不如行个方便，将这人交予我。”
    “那你带走吧。”羌择君垂着眼睑淡淡道。
    江澄一脸懵逼，“等等，羌择君，我刚才弄碎了你心爱的灵玉，你不要赔偿？”
    羌择君：“那块灵玉我已经不喜欢了，弄碎了就弄碎了。”
    江澄：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千面魔笑道：“那就多谢羌择君了。”他看向江澄又道：“是你自己过来还是让我抓你过来？”
    江澄起身，默默躲到羌择君身后，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虽然就要被抓了，但她还是谜一般的从容。
    羌择君、千面魔：“……”
    千面魔大步上前就要去拽江澄，而江澄就绕着羌择君和那张木桌躲避千面魔的爪子。那被两人围在中间绕了两圈的羌择君额上青筋一跳，开口道：“够了。”
    “把这两人扔出去。”在羌择君说出这句话之后，外面那些美人护卫也纷纷挤了上来，一时间还算宽敞的轿子里挤满了人，羌择君都被挤了好几次，脑袋上的发簪都歪了。
    主要是江澄太滑不溜手了，千面魔每次觉得自己快要抓住她的时候，她都能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阻拦他，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个个都有可能被她当做屏障，弄的他是有心无力憋屈的很。
    羌择君那轿子就在大街上当着无数看热闹修士的面，炸开了。
    坐在废墟里头发乱糟糟连衣服都皱巴起来的羌择君咬着牙道：“把这两人都给我抓起来。”如果说他先前还懒得搀和这两人的事，那么现在，许久没有弄得这么狼狈的羌择君是非要计较不可了。
    江澄一听，立刻笑了，大声道：“没错，抓住那个魔修！”
    围观的许多修士一听江澄这句话，都是表情一变，魔修，在正道修士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形象，虽不到人人喊打的程度但也相差不远了。江澄其实不确定洋葱怪到底是不是魔修，但管他的呢，脏水泼了再说。
    千面魔还偏偏就是魔修，他之所以不敢在这里发挥出自己的全力，就是因为他是个魔修，这一动手就被识破了。他的身份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大不了之后再换张皮就行。只是主子说了过不久就要来此，万一给主子闹出什么事他就倒霉了。
    就在情势一触即发，围观修士虎视眈眈的看着千面魔，而千面魔咬着牙狠狠看着江澄，两人又被羌择君的美人护卫围住的时候，众人忽然觉得一阵凉意袭来，再抬头一看，远处掠来一人。
    霜雪一般的眉眼和表情，极有辨识度的黑白道袍和身后背着的黑白双剑，不仅是修界美人榜上有名，还有最想嫁榜、最受欢迎榜、最难搞定面瘫榜（？）等等各种人气榜单都名列前茅的无极道观鹤惊寒。
    鹤惊寒踩在飞剑上，看着底下的一群人，忽然开口道：“江澄，我受青灯大师所托前来带你回去。”
    江澄没来得及感动友军的及时到来，就先晕了。被千面魔打的那一掌开始还没什么，但是这么一番动作下来不知为何越来越难受，只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去，如今一听鹤惊寒这话，那口气一松就倒了。
    鹤惊寒身形一动将昏过去的江澄扶住，又看向千面魔，手中黑剑铮铮作响。
    “魔修，死。”不等说完就是一道刺目的剑光，然而剑光过后，原地只留下一个瘪瘪的人皮，那千面魔已经逃了。鹤惊寒原本还想再追，但是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低头一看，江澄的衣服上不知何时晕出了一团血迹。
    鹤惊寒微微皱眉收回剑，打消了去追千面魔的想法，带着江澄就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留在原地的羌择君，他把额前的一缕乱糟糟的头发拉开，道：“去给容尘山派去信，他们的弟子弄坏了我的东西，要赔偿。”
    “是。”
    鹤惊寒带着江澄没有走远，而是去了附近的寒琅岛，去寻一个勉强可以算作朋友的人。那人是寒琅岛上一个小有名气的散修，名为凌小心，是个性格欠揍的男修。鹤惊寒之所以找他，是因为他会医术。
    凌小心正在家中晒太阳，突然看见鹤惊寒来访，脸上盖着的叶子都吓掉了，一咕噜爬起来诧异道：“你这个面瘫不去修炼怎么主动跑我这来了？难道这个世界真的要完了吗？”
    鹤惊寒没和他废话，把江澄往前一递，“他受伤了，给他治一下。”
    凌小心嘿嘿奸笑：“我说从来不见你对哪位女修感兴趣呢，原来喜欢的是男修，不过这也太其貌不扬了些吧。”
    将人接过检查了一番，凌小心的表情顿时变了，复杂的盯着鹤惊寒摇头，“我没想到，你竟然口味奇特成这样，还有，我还在觉得你可能这辈子都要一个人的时候，你都让人家姑娘怀上孩子了。你这动作够快的呀，不过人家姑娘都怀着孩子，你怎么还让人家受伤了，一不小心孩子没了怎么办？”
    鹤惊寒默默听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冷着脸道：“你再说一遍。”
    “什么？”凌小心摸不着头脑。
    “怀孩子。”鹤惊寒语气毫无起伏道。
    “对啊，难道，你不知道这姑娘怀了孩子了？”凌小心看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鄙视。
    “你说，江澄是个姑娘？”鹤惊寒极为少见的，用了问号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第86章 孩子
    
    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江澄。
    不过这次江澄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一是因为她发觉自己晕倒前的那种难受的感觉没有了，二是因为鹤惊寒就背对着她坐在门前木廊的席子上。江澄醒来他也没回头，依然看着前面水光泠泠的池塘和从垂吊在池塘上的垂柳，不知道是在修炼还是在发呆。
    应该是修炼吧，江澄觉得。既然这样，也不好打扰人家，此刻江澄觉得身体好得很，封灵术法被解开了，灵力重新流淌在体内的感觉真是好啊！拥有了自保能力才是让她觉得安心的根本所在。
    从床上坐起来，江澄摸了摸自己的脸，诧异的发现原本上面覆着的另一张脸没有了。看了这么久果然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那张俊美阳光的帅脸更顺眼啊！江澄心情大好，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手腕，发出嘎巴一声响。
    静坐在那的鹤惊寒终于被这声响惊动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江澄。
    江澄脚步轻快的走过去，盘坐在他身边，爽朗的笑道：“这次多亏鹤前辈了，不然我就要倒霉了，说起来鹤前辈已经救了我两次了，真是大恩无以为报，以后若是鹤前辈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对了，这是何处？我好像这次没有睡多久。”江澄说完，见到鹤惊寒默默的起身，坐到了离她一段距离的地方。
    江澄：诶……为什么？为什么要特地坐的那么远！嫌弃？
    “坐这里。”鹤惊寒指指自己刚才坐着的垫子说。
    哦，原来是给她让座。江澄看看垫子，又看看鹤惊寒的冷脸，不由得感叹鹤前辈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然后她就依言坐上去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倒是极少被人当做姑娘，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帮助体贴别人，要不是还有大师在，总顶着这么个外表，她都快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妹子了。东奔西走路途上难免疏忽一些，她也不太注意很多事，因此过得比较糙，像这种特意坐个软垫什么的还真不在意，倒是鹤男神，看着一副高冷模样，其实还挺细心的嘛！
    蓝天流云，院子里种着茂盛的各种香草，一片让人心情大好的郁郁葱葱的绿，面前的池塘里还游动着几位红色黄色的小鱼，气氛悠闲自在的很。
    江澄伸手在阳光下晃了晃，眯着眼睛靠着柱子上，问鹤惊寒：“鹤前辈，这是哪啊？封灵术法是前辈帮忙解开的吧？还有我脸上那张皮，啧，没有那东西感觉舒服多了，诶对了还有我的伤，鹤前辈还会医术？”
    鹤惊寒又嚯的站了起来，一下子把江澄的阳光遮了大半。
    江澄：嗯？难道是觉得她太话唠不耐烦了？
    江澄反思着自己，怎么会这么话唠，其实她不是个话唠的人，除非遇上青灯大师。但是鹤惊寒……她忽然发觉自己对鹤惊寒好像有种莫名的信任感，莫非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太震撼还是说因为他很帅？不不不，她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一定是因为鹤惊寒是正义的小伙伴，太值得信赖了。
    鹤惊寒不知道江澄表情无辜的在想什么，他只留下两个字：“稍等。”然后就走了，直接翻过屋顶走的。
    留在原地的江澄：“……”什么情况？
    没过一会儿，江澄就听见由远及近的一声惨叫，接着鹤惊寒鹤男神又从原路翻了回来，这次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那人绑着头发挽着袖子，系着一身好像围裙一样的衣服，两只手还戴着手套，手套上沾了不少黄黄白白的东西。
    “哎哟我说大冰坨你干什么啊，没看见我正在干活呢吗，我那东西刚下水还没捞起来呢！坏了你给我再找一个来！还有你干嘛不走路非要翻屋顶，你不知道我恐高，吓我一跳！还提我领子，我衣服都给你拽坏了，真是宗门天才不懂我这种小散修的生活艰辛……”那男子被鹤惊寒一放下来就摇头晃脑念叨个不停，一看就是个话唠。
    凌小心碎碎念了一阵，一转头就对上了江澄微笑的脸，顿时一扫刚才脸上的怨气，变脸之快令人咋舌。他优雅的扯开手套放下大袖子，朝她一笑，“姑娘醒了？可有什么不适？若有不适尽管告诉我，不才在下在医术一途上还算小有名气。”
    “原来我的伤是这位道友治的，真是多谢道友了，在下容尘山派江澄，不知道友是？”江澄一见对方瞬间从邋遢话唠变成人模狗样的大好青年，也下意识的装逼力全开，那叫一个风度翩翩风流潇洒高贵优雅，完全碾压想特地表现一番的凌小心。
    凌小心：怎么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修十分的失败？一定是错觉吧哈哈。
    “原来是江道友，我之前问鹤惊寒道友的名字，他什么都不肯说，实在恼人。至于我自己，我叫凌小心，江道友随便称呼就是，我一届散修，没有什么好提起的，不过江道友原来是容尘山派的弟子，果然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真是气质清华啊！”凌小心说着，仔细打量了一番清醒状态下的江澄。
    和昏迷状态下的人不同，醒来的江澄魅力十足，脸上的笑容春风动人，长发如瀑，几缕发丝垂在鬓边，嘴角那抹弧度使她看上去温柔又带着一点神秘，略带中性的美丽脸庞因为那抹笑容和多情的目光瞬间变得抓人眼球，身姿挺拔迎风而立，好一个美男……不，不对，这是个姑娘。
    凌小心又觉得自己输了，他到底要这性别有何用？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对了，凌道友，我脸上的东西是凌道友帮忙取下来的吗？”江澄问道。
    凌小心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那东西是人皮？还挺难取下来的。”
    江澄表情严肃起来：“我遇上一些事，那人皮应该是之前想抓我那个人做的，应该是个魔修，之前我和他交过手，剥了他身上好几块人皮，那魔修怪异的很，身上一层一层的人皮，还能通过人皮改变自己的身形和声音。鹤前辈，就是我昏过去之前离我不远，被围在中间的人，他如何了？”
    鹤惊寒道：“跑了，是千面魔。”
    “千面魔？”江澄终于知道了洋葱怪的名号，询问的看向鹤惊寒。
    鹤惊寒从成名起，死在他剑下的败类魔修就不知有多少，对于魔修，他比江澄要熟悉许多，见她眼神便道：“千面魔许多年前是魔域中声名赫赫的魔修，前身未知，据传是当年上一任魔域魔主的追随者，后来那位魔主身亡，他就离开了魔域，常年游荡在修真界，迫害修士，却从未被人抓到，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未见过。”
    江澄皱眉，若有所思，“放虎归山，以后迟早还会有麻烦，我感觉那千面魔盯上我了。还有，鹤前辈知不知道魇魔？”
    “与千面魔一般，同是上一任魔域魔主的下属，已许久不见踪影。”鹤惊寒道。
    “果然。”江澄也不知道该感叹自己幸运还是不幸了，人家遇不上的她都给遇上了，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也遇见了魇魔，但没看见他，只是种了梦魇，差点醒不过来。”
    凌小心在一旁摇头，嘱咐江澄道：“江道友，你说那么危险的人物盯上你了，真是太危险了，你这还怀着孩子呢，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找一位长辈看护着比较好，这次就挺危险的，还好救得及时啊，不然……”
    江澄的笑容僵了僵，她眨眨眼睛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凌小心的话，僵硬的说：“凌道友，你刚才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和之前鹤惊寒的反应如出一辙。
    凌小心一看就明白了，这位也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于是他诚恳道：“江道友，你怀孩子了，近些时日小心身子好好休养不要劳累。不过一般女修怀了孩子，总是会做预知梦的，江道友没有做吗？”
    怀孩子了……怀孩子……孩子……子……？
    预知梦……预知……梦？爆娇红色小光球？
    江澄木着脸，转身看向同样面无表情的鹤惊寒，见他点点头，顿觉心口中了一箭，抵着额头看着面前的池塘陷入沉思。
    啊啊啊大师骗她！说好的不会闹出人命呢！不对，说这话的是作死大师啊！就他那个尿性，她当初是脑子被[哔——]糊了吗为什么会相信啊！难道是因为第一次没出问题所以就觉得懈怠了？
    作死大师是知道了她会怀孕？不对，那时候根本还看不出来吧！那他就是猜的纯粹想看她笑话呢。话说作死大师这个坏心眼，青灯大师知不知道？肯定是知道的，那怎么不提醒她？再等等，青灯大师一路上就没醒啊，想提醒也没办法，上次见面还是在梦中呢，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该死的！她要把作死大师从青灯大师体内揪出来打死！可是，作死大师和青灯大师其实是一个人来的……
    但是，但是卧槽，总之她怎么会忽然怀孕了！这也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而且……这是青灯大师的孩子，大师会怎么想？
    那老和尚·撩不动·大师一定不会愿意当爹的！而且她也完全想象不出来青灯大师当爹的模样，太可怕了简直。而且她生孩子，怎么生？回去的路途还遥不可及，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真让人纠结。
    凌小心和鹤惊寒见江澄忽然表情生动的揉抓着自己的头发，十分苦恼并不见高兴的模样，都默默的在心中猜测起她经历过什么事。不一会儿，凌小心已经脑补到许多凄惨经历，看向江澄的表情也变得怜惜。
    至于鹤惊寒，他寒着脸看不出什么，只是突然说了一句：“孩子我可以帮你养。”
    凌小心受到了惊吓，怎么回事，面前这个真的是那个修炼无情剑的朋友，人称冷面无心的鹤惊寒？这么主动的揽下麻烦，骗人的吧，还是说真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鹤惊寒暗恋人家江道友？鹤惊寒会暗恋人？这个更不靠谱了！
    江澄也被震了两震，虽然她对鹤惊寒很有好感，但是他们才见了三次面，这话是不是太奇怪了？
    “额，多谢鹤前辈好意，但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会好好抚养的。”江澄笑了笑，表情复杂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鹤惊寒并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只道：“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江澄：鹤前辈真是个大好人啊。
    
    第87章 弟弟叫什么
    
    江澄将得到的消息传信给容尘山派，告知老妈子谢二师伯，又将有关师傅的事情以及那一块假的寒玉紫烟牌，随信一起送给还在监视闻人珺的大师兄，然后她就暂时安心的在凌小心这里修养。
    她绝对不是做鸵鸟，绝对不是不敢回去，不敢见大师告诉他，他要当爹了这个消息！只是为了方便调养！
    而鹤惊寒也在这里没有离开，只是每日出门，江澄猜他去寻找千面魔了，不过从他每日回来时候的表情看，是没找到的。
    江澄和他说过花月岛藤花坞，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去里面找过，想想鹤惊寒去那里找人，江澄就想笑，她也建议让鹤惊寒带她一起去，但是被无情拒绝了，因为她怀了孩子。
    可是实际上修真界的女修怀孩子并不像从前世界的妹子们那样容易出事，只要没被攻击，跑跑跳跳之类完全没问题，但不知为何，鹤惊寒比她自己还要在意。对此，江澄表示鹤前辈真是面冷心热的出乎意料。
    江澄每天只能无聊的在凌小心的院子里转悠，跟他聊聊天，有时候也帮着晒晒药材什么的。
    凌小心这人修为江澄看不出来，但能和鹤惊寒当朋友，并且一个散修在寒琅岛上拥有这么一个清幽的院子，偶尔来找他的人都笑容满面的捧着他，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易与之辈。但他的性格是真的好，和他相处很自在，江澄也是个大方性格，两个人没两天就混熟了，比起鹤惊寒这个正经朋友还要亲热。
    从互称道友到直接唤名字，勾肩搭背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磕牙晒太阳，整个过程不到两天。在这个过程中，凌小心总是会不小心的忘记江澄是个姑娘。
    鹤惊寒原本每天晚上才会回来，直到有一天他提早回来，刚好撞见凌小心拉着江澄喝酒。然后凌小心就被迫和鹤惊寒切磋了一场，被鹤惊寒一把剑逼得在药圃里滚来滚去，滚坏了一片药草，让凌小心第二天鬼哭狼嚎了一天。从那之后，鹤惊寒就每天只出门两个时辰了，一般下午就会回来，然后就像个监工头子看着两人。
    凌小心对此表示，他需要缓缓，于是某天他告诉两人自己要去找药材，就一溜烟跑了，整个院子就剩下江澄和鹤惊寒两人。这两人孤男寡女倒是没有丝毫不自在，就是凌小心这一走，江澄感觉更加无聊了。
    江澄无聊起来就想找点事做，思绪繁杂不适合修炼，因此修炼暂缓，又不想看书，江澄就摸到厨房准备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储物袋里食材很多，她掏了掏选了几样灵气充沛能补身体的，然后用灵米熟练的做了一大锅炒饭，虽然食材不一样，但是味道和她从前做的还是有些相似。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弟弟最爱吃她炒的饭，姐弟两刚住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她很忙，为图快很多时候都是做的炒饭，后来弟弟揽过去了家务，她下厨的机会才越来越少。
    江澄抱着大碗炒饭坐在木廊前吃，一边嚼一边发呆。想肚子里的孩子，想大师的想法，想自己乖巧的弟弟，想的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
    鹤惊寒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一回来就看见江澄面前那一大碗炒饭。
    江澄见他盯着，就道：“我炒的，厨房还有，鹤前辈想吃的话可以自便。”虽然这么说，但江澄压根没想到鹤惊寒真的会吃，他之前是个完全不吃任何东西的鹤男神啊！
    看到鹤惊寒真的去厨房端了一碗炒饭出来，江澄心中略惊悚，她感觉经过青灯大师之后，鹤男神要变成第二个被她带坏的清心寡欲修士了。但是食物这么美好，不吃东西多可惜。这么一想，江澄就心安理得了，还有心随口问了一句：“鹤前辈觉得味道怎么样？”
    鹤惊寒端着碗，拿剑的手握着勺子，生疏的吃了一口，然后就没动静了。
    听了江澄的问题，他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很好吃。”他竟然用了很好吃这种词汇！江澄没想到，但是既然鹤男神这么捧场，她自然是高兴的，又挖了一勺嚼嚼嚼，吱吱呜呜的说：“哈哈哈，我弟弟也最喜欢吃我做的炒饭了。”
    鹤惊寒因为炒饭味道隐约的熟悉，有些发呆，没怎么听清江澄说了什么，便问道：“什么？”
    江澄吞下饭一脸莫名，“没什么啊。”
    鹤惊寒：“嗯。”他没怎么在意，然后一勺一勺的挖着炒饭，吃完了。
    两人吃完炒饭，江澄又捞了一个冰起来的瓜，切了一半递给鹤惊寒。鹤惊寒已经许多年没吃过什么东西了，刚才是因为那略熟悉的炒饭香味勾起了他一丝回忆才动了去吃的心思，但现在这个瓜他其实并不想吃。
    江澄已经动手挖起瓜了，一手拿着半个瓜递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不接着。于是鹤惊寒就接了过来，顺便也吃了瓜。
    吃完瓜，鹤惊寒准备走的时候，江澄递过来一叠水晶样的点心，并且眼神诚恳的保证这个可好吃了。
    鹤惊寒：“……”
    吃完好吃的，江澄感觉心情大好，之前那点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再想到鹤惊寒的细微表情变化，她简直要笑炸。她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给他安利了不少好吃的，不知道鹤男神现在感觉如何。
    江澄爬上床睡觉，做了一个梦。这次，她又梦见了那个红色小光球，按照凌小心的说法，那次她第一次梦见红色小光球，是一个预知梦。而这次，没有了其他的小光球，只有那个红色小光球，在她身上蹦来蹦去，活泼的很。
    江澄就躺在一片茫茫的草地上，漂浮着，身下就是被风吹的倒向一边的青草，草尖偶尔拂过后背，有点痒痒的。那只活泼的小光球好像将她的身体当成了一艘小船，从脚跳到肚子，又从肚子蹦蹦跳跳的一路跑到她脸上，吧唧一下变成饼状，捂住了她的鼻子和眼睛。
    江澄噗嗤一声笑出来，喷出来的气将红色小光球吓了一跳，光球周身一阵波纹闪动，还发出了类似撒娇不满的唧咕声，把脑袋……那应该是脑袋吧，凑到她脖子上蹭来蹭去。江澄伸手轻轻捏住红色小光球戳了戳，戳的她不停躲，江澄都觉得她在嘤嘤嘤了。
    “之前不是很霸道吗？怎么不反抗啊~”江澄笑道，放下小光球，那小东西立马就抱着她的手指哼哼唧唧，爱撒娇的很。这小东西和上次比起来完全就像两个球，上次那霸道的样子，把其他小光球都吓得远远的，这回倒是乖巧了。
    这就是，她的孩子？
    江澄是脸上带笑的醒过来的，她躺在那看着透过淡淡月光的纱窗，感到心里一片澄澈。她想要回去的心从未变过，她的弟弟她也不会放弃回去找他，可是她的孩子她也不想放弃。不管大师怎么想，这是她的孩子，虽然在她的计划中，从未有这个孩子，不过意外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的，而这个意外其实也不糟糕。
    其实想想也没那么复杂，她要回去，还不知道要花上多久，说不定到时候她肚子里这小家伙都已经长大到能离开妈妈自己去闯荡，不再需要她的保护了。至于害怕在这个世界留下牵挂什么的，她现在在这里的牵挂还少了吗。
    没什么好苦恼的，所有的结到了时候都会被解开，不用她自寻烦恼。就在这一刻，江澄发觉心里一松，心境忽然就突破了，嗯修为也连带着涨了一丢。
    吹了一下口哨，江澄翻身坐起来准备去赏月，好事都是连着来的，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好事呢。江澄心情愉悦的出了门，闪上屋顶，发现鹤男神也坐在上面，正望着月光沉思。
    貌美的鹤男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身上有股朦胧的怅然。
    “咦，鹤前辈也在这？我还以为鹤前辈有时间都在修炼呢。”江澄的到来打破了那种氛围，她仿佛毫无所觉的说：“鹤前辈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换个地方。”
    “无妨。”鹤惊寒摇摇头说。他刚才又做梦了，还是有关于另一个世界，江浔和姐姐的梦境，也许是因为今天吃的炒饭，他梦见了姐姐给他做炒饭的时候。
    那时候姐姐刚出去工作，每天忙得团团转，眼底青黑一片，一回家就急急忙忙的给他做饭，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江浔心疼，就开始学着做饭，一开始总把厨房弄得一团乱，收拾不好，姐姐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也没说什么，一边收拾还安慰他。他开始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吃，但姐姐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吃掉。
    “鹤前辈有心事？”江澄问。
    鹤惊寒道：“我的困扰无法可解。”他说完又问江澄：“你可是已经没事了。”
    “嗯，想通了，顺便突破了一下。”江澄笑。
    “不为外物所扰，这样很好。”鹤惊寒道。
    被夸奖的江澄哈哈笑了两声，“明天我继续下厨，鹤前辈想吃什么吗？对了，前辈吃苦瓜吗？我弟弟可喜欢吃苦瓜了。”
    鹤惊寒：“你有弟弟？”
    江澄点头，“是的，只不过我们现在离的有点远，我没法回去看他，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鹤惊寒：“他在何处，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替你去看他。”
    “我先多谢鹤前辈的好意了，但是那地方太远，鹤前辈也去不了啊。就像困扰鹤前辈的那个问题一样，我这个问题也是无解的，至少目前无法可解。”江澄摆手。
    两人对着月光，同时叹了一口气。
    “天都亮了，我就先下去了。”江澄起身跳下屋顶。
    鹤惊寒这时忽然道：“你的弟弟唤作何名，我经常四处游历，若是有一日遇上他，我会带他来和你团聚。”也许是因为梦中江浔失去姐姐的悲伤离别，鹤惊寒想帮帮江澄，于是考虑了这么久还是开口询问了。
    江澄有些诧异，但听出他的善意，也不好拒绝，还是道：“那就劳烦鹤前辈了，我弟弟叫江浔。”
    江澄回房了，留下鹤惊寒一人愣在屋顶。
    江浔？江……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团子：舅舅有人欺负我！
    鹤惊寒：杀（抱住小团子亮出剑
    团子：舅舅我要好吃的！
    鹤惊寒：买（壕
    团子：舅舅我爹最讨厌了你帮我打他！
    鹤惊寒：好（毫不犹豫对着青灯大师亮出了剑
    青灯：……（平静脸
    江澄：喂！不要这么溺爱孩子！
    
    第88章 你好吗
    
    江澄滚回床上好好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下午，打开门的时候感受到太阳温暖的余晖照射在身上，满足的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傍晚的阳光就是美好啊~
    忽然，一个黑影笼罩过来，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是鹤惊寒，他一脸僵硬的杵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满头问号的江澄：诶？发生了什么，鹤前辈为什么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和我说的样子？
    “嗯，鹤前辈？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江澄试探的问。
    鹤惊寒沉默的点了点头。
    江澄好奇的等着，但是他就是一直不说话。江澄的好奇心完全被他吊起来了，可他就是不说话，江澄也没法摇晃着他要他说，只能耐心的等着。终于，天边的太阳都快要完全落下山去的时候，鹤惊寒说话了。
    他说：“How are you?”
    江澄：“Fihank you ,and you?”
    等等，江澄下意识的回答完才发现不对，鹤男神……那个无极道观鹤惊寒，他刚刚在说英语？英语？！江澄退后一步啪的关上门，然后站在门后摸下巴思考。她难道又中了魇魔的梦魇了？不然，鹤男神怎么可能会说英语啦哈哈哈~
    这个梦也太奇怪了吧哈哈哈~江澄抚掌微笑，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最近胡乱想的东西太多，搞得做梦都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忽然，鹤惊寒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他语气毫无波澜的说：“我是江浔……姐姐。”
    江澄猛地一愣，然后啪的打开了门，大声道：“你说什么！”
    “我是江浔。”
    “我弟弟？”江澄瞪大了眼睛，有些错乱的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不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弟弟呢，你们完全不一样啊，世界都不一样啊。我知道了，鹤前辈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或者我真的是在做梦？魇魔的梦境？”
    “不是梦，我是江浔。”鹤惊寒很冷静的再次强调。
    江澄已经快要把自己风流潇洒的那一撮空气刘海给拽掉了，“可是你怎么可能是江浔？你怎么证明你是江浔？！”
    鹤惊寒顿了顿就道：“家里4张卡，密码分别为1****9、4****7、4****8、2****6。”  
    江澄：“其实，我忘记家里那几张卡密码是什么了，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
    鹤惊寒：“04年7月15日。”
    这是他们姐弟两开始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两人都会做许多好吃的庆祝一番。
    江澄闻言一下子就炸了，她因为心情太激动一手捏碎了门框，然后拽住鹤惊寒把他拉进了房间按在了一把椅子上，然后移了一把自己坐，两手按在鹤惊寒椅子的扶手上，逼近他说：“怎么回事，解释给我听！快！”
    鹤惊寒腰板挺直的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的开始讲述一切。
    他从小就有着两段记忆，最开始常常分不清梦和现实，一时间是这个世界里被师傅从小养在身边的鹤惊寒，一时间是另一个世界里依赖姐姐的江浔。后来，随着他渐渐长大开始修炼，他的神魂越来越强大，逐渐分清了两个世界，于是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他主要的世界，而另一个世界则彻底成为了梦。
    梦中的世界也许是因为这个现实的强大，时而显得朦胧不清，最为清晰的大概就是有一日江浔发现姐姐忽然毫无缘由的猝死在家，痛极悲极葬下姐姐后，也选择了离开，然后他就猝然神魂归位，整个人清明不少。
    但是就算如此，那个漫长的梦也在这许多年间不断的出现，困扰纠缠着他。他只能不断的磨练自己，修炼无情道。可他心性坚定，对许多事都能无动于衷，唯独对于梦中种种，丝毫无法释怀，尤其是姐姐的死，每一次即便知晓是梦，都让他心神大震许久不能平静。
    他曾想过去追寻梦中那个世界的线索，但是一无所获，梦中种种在这个世界除了他，无人知晓。
    他曾想，也许到他哪一日死在了修行长生之道上，仍然无法摆脱那个世界的一切，感情、记忆和牵挂。但他没想到，会有一日这么突然的，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机。
    他那个姐姐，竟然也在这个世界里。
    鹤惊寒是无极道观最有天资最聪慧的弟子，他也许早就有所感应，只是自己都没发现罢了，不然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江澄，将她当做了一个普通的男修时就会那么容忍，而这段时间他做的种种，更是显露出自己对于江澄的不同。他鹤惊寒什么时候对他人的事情这么在意过。
    他的神魂和意识，已经先一步的，认出了他的姐姐。
    “就是如此，也许你会觉得我不是你的弟弟，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的人……”鹤惊寒一句话没说完，被扑上来的江澄给砸回去了。
    江澄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她是个坚强的姐姐，极少在弟弟面前露出过软弱的样子，但是现在，她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毕竟怀孕了，情绪起伏比较大，也是可以理解的，江澄这么想着，哭的更加大声了，还把鹤惊寒那扎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给拽歪了。鹤惊寒静了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江澄忽然又把他推开，红着眼眶盯着他的眼睛说：“叫姐姐！”
    鹤惊寒：“……姐。”
    “叫姐姐！”
    “姐姐。”
    “唉！真乖！果然还是我可爱听话的弟弟！”江澄感动又难过，心情复杂的把他拽到怀里抱着，脑门蹭着自家面瘫弟弟，蹭的他头发更加乱糟糟的，形象毁的只剩渣。
    “小浔，姐姐突然死掉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啊，但是别怕，姐姐现在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咱们都没事了！”江澄给鹤惊寒扶了扶脑袋上的束发冠和簪，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膀说。
    “对了，我死掉的那天是六月二十五吗？”江澄忽然问。
    “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鹤惊寒面无表情被她搂着，面对忽然失而复得或者说终于见到的姐姐，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还能平静思考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江澄用力拍了一下椅子，咬牙道：“那天我加班到那么晚，累的一爬到床上就睡死了，然后就睁开眼睛就到了这个世界一个叫做江月的小姑娘身上。我那绝对是累的，辣鸡老板，让我加班，毁我健康，丢我小命！万恶的加班，我发誓再也不加班干活了！”
    “嗯。”鹤惊寒继续拍拍她的背安抚。
    “我可怜的弟弟，吓到你了。”江澄摸着鹤惊寒的脸蛋，满脸的慈爱。
    而鹤惊寒，他说：“……姐姐，问完了吗？”
    “嗯，暂时问完了。”江澄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鹤惊寒说：“那么，姐姐能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江澄：“……哈哈，哈，我们刚刚重逢，这个问题还是留着以后……”
    鹤惊寒：“谁的？”
    江澄：“小浔啊，姐姐可以不说吗？”
    鹤惊寒：“谁的？”
    江澄：“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你先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不要激动。好吧好吧，我说，是青灯大师的。”
    鹤惊寒将手放在了剑柄上，一声剑气清鸣中，他平静问：“上云寺的青灯大师？”
    得到江澄一个尴尬的点头后，他说：“那老和尚逼姐姐了？”瞬间就改变了称呼。这一刻，鹤（姐）惊（控）寒已经忘记自己从前把上云寺的青灯大师，当做德高望重长辈，并且内心十分敬佩尊重的事了。
    江澄将鹤惊寒的手从剑上拉下来，说：“那是一个意外！其实，是我强迫他的！”
    鹤惊寒一顿，然后肯定的说：“是那和尚的错。”
    你已经连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了吗，说好的正义小伙伴，修界道德标杆，正直公正的男人呢！江澄虽然知道自家小白兔弟弟江浔其实是个隐性姐控，但是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弟弟换了个外表和性格，这姐控的属性都外溢的这么严重了。
    “听着，青灯大师没做错什么，他为了救我已经牺牲了很多，我们不能恩将仇报，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也多亏了他，不然我早就死了，哪里还能蹦跶到现在和你相认。姐姐怎么教你的，心怀感恩知道吗？”江澄一脸正色的告诫弟弟。
    鹤惊寒看见她表情，垂下眼点点头，“明白了，我会替姐姐报恩。”
    “这就对了。”江澄欣慰的摸摸他的脑袋。真好，弟弟还是那个弟弟。
    “明天跟我回无极道观，外面不安全。”鹤惊寒又道。
    江澄本不想答应，但是转念一想，弟弟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她都长，而且这个世界的弟弟她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她挺想去看看他生活的地方，能多多相处也不错。至于师傅……她现在怀着孕，还是先休息几天再找。
    鹤惊寒见江澄没有很快的答应，以为她有所顾虑，便道：“姐姐有什么事，我会帮忙，你现在不能操劳，跟我回去好好休养。”
    “好好好，跟你回去。”江澄笑道，见他表情冷肃，不由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有些怅然道：“你现在都不笑了，以前姐姐一逗你就笑，多可爱。”
    安静一会儿，鹤惊寒道：“看到了吗。”
    江澄莫名脸：“看到什么？”
    鹤惊寒：“刚才，我笑了。”
    江澄：“是吗？我没看见，你再笑一次？”
    又过了一会儿，瞪着眼睛等着的江澄催到：“快笑啊，我眼睛都酸了。”
    鹤惊寒：“……已经笑过了。”
    江澄：“……哦。”弟弟现在莫名的可爱是怎么回事。
    隔了一会儿，鹤惊寒肯定定定的道：“你并不喜欢现在的我。”
    江澄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赶紧安抚他，“谁说的！你这不是挺可爱的吗，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最爱的弟弟，能再见到你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喜欢。我还怕你嫌弃我这个姐姐呢，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很奇怪？”
    鹤惊寒：“不奇怪。”
    “谁说过你这个样子奇怪？”他又抬手去摸剑。江澄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名字，他马上就会去干掉人家。
    江澄：弟弟变成了一个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的战斗狂，姐姐心情好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关于鹤男神的立场#
    某华：你对于上云寺的青灯大师怎么看？
    姐控终身协会会长鹤惊寒：德高望重的大师，不错。
    某华：其实他就是你姐夫。
    姐控终身协会会长鹤惊寒：人面兽心的老和尚，看剑。
    某华：可你现在打不过他。
    姐控终身协会会长鹤惊寒：待我胜过他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某华：可你姐不让你打她诶。
    姐控终身协会会长鹤惊寒：（收剑）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你的立场究竟在哪里#
    
    第89章 回去
    
    我就出门了几天，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凌小心
    凌小心哼着歌提着药篓回家，这次他去了一个新的地方采药，寻到了几株非常难得的灵药，心情异常的好，走路都带风。
    脚步发飘的走进内院，凌小心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两位客人一个坐一个躺，坐的那个是这个时间本该出门的鹤惊寒，他的剑放在一侧，手边摆着十几样坚果，正在一丝不苟的剥壳。明显的动作生疏，拨出来的果仁都带着缺口。
    而躺的那个自然是江澄，她将脑袋枕在鹤惊寒的腿上，姿势清奇的翘着二郎腿，不时接过鹤惊寒递过来的果仁，抛着扔进嘴里，边吃还边指指点点说：“换一个，我要吃刚才那个脆一点的。”
    “嗯。”鹤惊寒答应，然后就改剥另一种坚果，听话的不行。
    凌小心：我的眼睛是坏了吗？只知道提剑杀杀杀的鹤惊寒在给人剥坚果！从前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除了打架之外的事情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鹤惊寒，在、剥、坚、果！前些天鹤惊寒的改变给他带来的惊讶就已经足够大了，没想到几天不见的变化就更加大了，世界变化的速度太快他有些看不懂。
    凌小心捡起刚才因为冲击太大掉在地上的药篓，看向江澄。心中忽然升起浓浓的敬佩之情，江澄真是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人，鹤惊寒这种冰雕都能搞定。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走之前这两人还是相敬如宾友好和谐，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你侬我侬（误）了？
    难道……鹤惊寒是想给江澄肚子里的孩子当后爹？！凌小心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就已经想到了无数可能，并且开始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深信不疑——鹤惊寒这家伙一定早就对人家情根深种，所以这次趁着人家怀孕心灵碎弱的时候乘隙而入，而曾经受过情伤（？）的江澄被他的守护感动，所以终于答应跟他在一起。
    凌小心没想到，鹤惊寒竟然是这样的汉子。
    “凌小心，你回来了不进来，在门口瞎笑什么？”江澄坐起来，把脑袋懒洋洋的靠在鹤惊寒的肩上，端起旁边的香茶喝了一口，笑着对凌小心说。
    凌小心闻言收敛下表情，正直的道：“胡说，我哪里有淫笑，只是见到朋友终于修成正果非常欣慰而已。”
    江澄：“你在说什么，总感觉你误会了什么。”
    凌小心：“我明白，你们不用解释。”
    江澄似笑非笑，“既然你明白我就不解释了。”
    “哎哎哎，别别别，你倒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凌小心提着药篓三两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拍江澄的肩，还没碰到，旁边的鹤惊寒就已经用剑柄拍开了凌小心的手。速度那叫一个快，忽略他的姿势那叫一个高冷。
    凌小心抱着自己的手，看着两人心里好奇难忍，“你们到底怎么了，该不会真的要在一起？”
    江澄抱着胸严肃脸点头：“没错，我们等你回来呢，跟你告别了，待会儿我就跟他一起回无极道观。”
    凌小心倒抽一口凉气，还真的！这都要回去住一起了！他纠结的看向江澄，然后瞟着还在低头剥坚果的鹤惊寒，小声说：“江澄啊，你知道整个修界有多少人对这家伙有意思吗？你要做好和无数修士抢人的准备啊，那简直太可怕了，就连我这种普通朋友都被这家伙连累，受过几次他的爱慕者们莫名其妙的攻击！”
    清心寡欲的冰山美人男神名花有主了，凌小心已经能想象得到江澄的路会有多么坎坷了。可江澄看着他的表情，却忍不住大笑出声。凌小心一腔关怀被她的笑声浇了个干净，只觉莫名其妙，还想再问却见鹤惊寒看他一眼，道：“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凌小心：“……哦。”为什么交的朋友总是这么欠揍。
    江澄倒是好心安慰了一句，“放心，我没事的。对了，这几日打扰了，我们这就走了，你自己保重。”
    说走就走，鹤惊寒和江澄，两人背着剑就走了，一高一矮，一潇洒一挺拔，留下凌小心一人在原地伸着手阻拦不及满头问号。
    “小浔，我们直接御剑回去？”江澄问。
    “御剑太危险，不急，慢慢回去便是。”鹤惊寒回答。
    江澄：“我们可是剑修，御剑危险？！”
    鹤惊寒：“危险。”
    江澄看了一眼弟弟的表情，无奈的摊手，“好吧好吧，听你的。”
    于是两人就和江澄来时一样，甚至比她来时的速度还要慢，一个岛一个岛的慢慢移动。这样经过的地方多了，江澄储物袋里的各种土特产也越来越多。她弟弟，一个大写的会赚钱但不用钱的土豪。
    在那个世界被姐姐养着的江浔，心里有一个愿望，长大之后赚很多很多的钱，给姐姐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现在这个愿望，鹤惊寒实现了，所以他心情很好，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
    姐弟两经过花月岛，江澄有心想去藤花坞看看，鹤惊寒却不怎么愿意，他一点都不想自家姐姐靠近危险之源，在江澄的强烈要求下，二人还是去附近绕了一圈，这么一看，江澄发现了一件事，藤花坞里面似乎很是热闹，而引起这热闹的是一群戴着斗笠白纱，身穿白色云纹衣裳的神秘修士。
    江澄上次有过一面之缘，还捏碎了他一块灵玉的羌择君陪在那群白衣神秘修士身边，之前面对江澄和其他人时的倨傲淡然表情完全变成了小心和讨好。
    那群白衣神秘修士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几乎把花月岛翻了个遍，特别是那些红楼妓馆，里面每一个人都被他们叫出来看过。那些颇有身份的修士们，大部分就算心有不满，看在羌择君的面上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都有些眼色，看到地头蛇羌择君的态度都如此谦逊，哪还敢对上那群神秘白衣修士。
    也有些修士仗着自己有些背景，修为还不错，对那些白衣修士的打扰感到不满，和他们发生了一些矛盾，而这些人，就全都被挂在了藤花坞那巨大的藤花枝上，一排排随风飘荡，供路人观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惨得很。
    同样有被绑在树上经验的江澄路过，看到那群人的惨样，在心中表达了深切的同情。同时，询问鹤惊寒也没有得到那群人确切身份后，江澄更加好奇那群白衣神秘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了。
    相比有好奇心的江澄，鹤惊寒则是完全不在意那群人，他只说过一句话：“那两人的修为很高，我看不透，其余人的修为也绝非泛泛之辈。”
    鹤惊寒说的两人是带头的一男一女两个白衣修士，还有其他近百个修士看上去都像是听命于那两人。江澄兴致勃勃的看了一阵热闹，还看见了一个跟她之前疑似绑架有关的人——曲沉襄，江澄发现这曲沉襄的脸色苍白，明显受了重伤。
    看完热闹的姐弟两接着去了下一站，结果不到一日，就发现那群白衣修士也来到了这个岛，同样的先把各处的风月之地翻找一遍，架势大的引起了不少不满，但都很快平息，因为那群白衣人远不止一支，陆续又有好几支数百人队伍的白衣人前来汇合。
    人数多修为高，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声势浩大，偏偏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头。
    江澄和鹤惊寒在路边的茶室和酒楼，随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谈论这群不知身份但是强势的白衣人。从死界出现后，难得又出现个大新闻，且不知好坏，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谈论热烈。江澄本着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心思，一直都是听过就算，直到某日听到一位修士随口说了句，“说不定是什么隐世家族仙宫之类的，寻找叛逃弟子呢。”
    江澄电石火光中，忽然想起了差点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大徒弟风有止，或者说，前第一美人云无期。他有个金主，世外仙宫宫主。这么一联想，是不是觉得有些联系？不过大徒弟是她在妖兽肚子里刨出来的，这群人专找风月之地，说不定也是她想差了。
    不管怎么样，江澄把这事放在了心里。说起来，就是因为救大徒弟，她才会误入鬼城认识了鹤惊寒，兜兜转转一圈没想到竟然是她一心想回去找的弟弟，缘分这事真是难以言说。
    “姐姐为何这般看我。”
    “我弟弟真帅啊。”江澄感叹。
    “姐姐才是丰神俊朗。”鹤惊寒认真道。
    江澄：“……”被弟弟这么认真的夸奖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两人离开无尽海海域时，江澄发现比起自己来时，越是外围，那些妖兽海兽越来越多，危险程度也发生了改变，若是她一人，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肯定要麻烦一些。不过现在有了弟弟，江澄彻底变成了废人，只需要看着就好，弟弟再次让江澄想起了那时候在鬼城，被男神碾压的震撼。
    两人来到无尽海边那座望渊城时，江澄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导致无法再赶路了。
    因为接连经历了发现怀孕还有找回弟弟两件大事，江澄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她手臂上那些吸血蝙蝠的血液造成的红痕消失，这表示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吸收了那些血液，就像蜘蛛沧迩叔叔所说的，她变成蝙蝠了。不，应该说是背上长出了一对小肉翅，巴掌大小的翅膀。
    某一天，江澄突然的觉得背后痒痒的，伸手一摸就发现不对劲，然后她才终于想起这回事，只是多长了对小肉翅而已，这比起当初沧迩叔叔说的变成半人半蝙蝠来说，真是太好了。江澄大松一口气，哭笑不得的拽了拽背后的小肉翅，把这件事告诉了弟弟。
    鹤惊寒看到姐姐背后那两片小肉翅，再听她说起原委，立刻就炸了，神情肃杀，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他二话不说，一阵风似地拔剑就流星一般的御剑离去，只给江澄留下一句话：“待我替姐姐拿来那蝙蝠妖的妖丹。”
    江澄起身追出去的时候，发现自家弟弟连个影子都没了。
    好吧，她该习惯这个变得杀伐果断说干就干的弟弟。很清楚自己跟去就是拖油瓶，她干脆安心的等在望渊城里。
    江澄是个闲不住的，不会就在房间里老实等着，自然要出门逛街的。这一逛就来到了一个颇眼熟的院子前，就是她渡海之前来过一次的地方，她在大雨中把一个小姑娘送回了家。而现在，那个当初让她有些好奇的缺心眼小姑娘就站在门口。
    江澄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小姑娘，之前我们见过的。”
    那小姑娘瞅着她，有些苦恼的样子。
    江澄蹲在她面前，“怎么了小姑娘，你爹罚你在这站着呢？”
    小姑娘摇摇头，“不是，爹他前两天就走了，说要去做没做完的事，让我在这里等你。”
    江澄一愣，指指自己，“等我？”
    小姑娘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江澄：“这是爹给你的信，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接过信从头看到尾，江澄表情几变，最后化为一个有些牙疼的笑。她将手伸到小姑娘面前，道：“我明白了，那今后你就是我的二徒弟了，江月。我会好好教导你，就当是报答你这具肉身的恩情。”
    作者有话要说：　　【简直不敢置信，做防盗的第三天，以往每次十分钟就会同步更新的盗文网站今天竟然没更新！看来对方是等着我替换正式章节才更新呢，真是太机智了】#活在小剧场里的男主#
    某华：大师，她们都说不要你了，你怎么看？
    青灯大师：嗯。（吃瓜
    某华：大师你有点危机感啊！你的男主地位摇摇欲坠啊！你争气点，你看看我的男主哪一个像你这样的！（怒吼青灯大师：嗯。（平静
    某华：你要当爹了。
    青灯大师：嗯。
    某华：你这样是会失去澄澄的你知道吗？
    青灯大师：江澄。（转头向远处喊道
    飞速跑过来的江澄：怎么了大师？想我了吗？想吃什么？（甩头发青灯大师：走吧。
    江澄：走走走~
    某华：……感觉被那老和尚挑衅了是怎么回事。
    
    第90章 教徒弟
    
    寒山古寺中，钟声幽幽，云雾缭绕，几枝红叶隐在大片的青松涛海中，显出几许沉默中的热烈。
    年轻的僧人在青石道上行走，提着木桶给路边的紫阳浇水，在石板上浸出一些水渍。有僧人在寺门前清扫落叶，不言不语，将修行融入每一日的日常之中。
    忽然，上山的石阶上出现一个身影，那身黑白双色的道袍，让扫地的年轻僧人能轻易的认出，来人是无极道观的修士。
    “阿弥陀佛，客人至此，所为何事？”僧人上前行礼问道。
    来人还了一礼，表情温润的微微笑道：“在下无极道观书子桉，我们无极道观的鹤师叔寄来一封信，嘱咐我务必亲自送到贵寺青灯祖师手中。”
    ……
    在静室阵法之内的青灯大师微微抬眼，被僧人放在门口的信就出现在他眼前。他伸出手，腕上光华流转的菩提子顺着手腕落下一些，卡在腕骨之上。拿起信的一瞬间，一股寒霜之气顺着信蔓延上他的手指。但也只是一瞬间，又化作水汽消失在空气中。青灯大师淡定的打开信，垂眸将信中的内容看进眼中。
    这信，能看出写的人十分慎重，纸用的寒梅笺，格式讲究，雅致又精致。信中遣词造句无一不得体，得体疏离的甚至有些像是……宣战书。
    无极道观太上长老最优秀的弟子，鹤惊寒，人如其剑，人如其名，确实锋利逼人孤鹤凌寒。青灯大师合上信，脸上微微带笑。饶是看了这么一封暗藏警告宣战的信，他也没有丝毫心情起伏，依旧淡然的好似全然不在意。
    只是，他周身阵法内的长明灯忽然同时一黯，另一个声音在他的天府内响起，语气幸灾乐祸至极，“江澄那小家伙还真的怀了你的孩子，老和尚你要当爹了，怎么也不高兴一点，要是被那小家伙知道，一定会哭的。”
    “哦，不对，人家现在有了个鹤惊寒在身边守着，你这个老和尚该为年轻人让步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你的孩子都要改叫那个姓鹤的小子做爹了哈哈哈~”
    青灯闭目，平和的声音回答道：“因为你才造成如今的后果，你让江澄为难了。”
    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哈哈笑了两声，“谁说是我让她为难了，虽然我故意不提醒她，但归根结底，她会为难的可不是孩子，而是你，是你会让她为难不是吗？”
    青灯大师一顿，忽然叹息了一声，赞同了那个声音：“确实，是我让她为难。”
    那声音也静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看你这个样子，是不会和年轻人去争的，怎么，还真的要把小家伙让给那个姓鹤的小子？”
    “世间之缘，最是难以琢磨。”
    青灯看了一眼放在一侧的散发着幽幽香味的信，答了这一句便笑而不语。他周身的明灯一瞬间恢复了明亮，而天府之中的那个声音再也没能出声。
    江澄不知晓自己费心瞒着的事情，已经被自家弟弟暗搓搓的戳到了青灯大师面前，她趁着弟弟去杀妖的空闲，在教导自己的新徒弟。
    二徒弟江月，外表虽然是个小萝莉，但灵魂却是江澄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那个傻乎乎的娘死爹不爱的软包子，因为太没心眼又太软，人人都能踩一脚，所以狗血又凄凄惨惨的死在了花一样的年纪，被她穿了。
    江澄虽然不知道江月是怎么会变成一个孩子重新活过来，也不知道她那个假爹为什么这么放心的把她托付给她，但是作为接手了江月身体的人，她还是愿意帮江月一把的。
    另外，从她得到这具身体，并且看到江月的记忆后，江澄就十分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现在有机会好好的教♂导一下这软包子，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江澄笑眯眯的看着面前换了身新衣服的江月小萝莉，绕着她转了两圈，满意的点头，“不错，可爱的小徒弟就应该穿的漂漂亮亮的才对啊！这件绿色的不错，刚才那件蓝色的也不错，道友麻烦你帮我把刚才说的那几件都拿来。”
    在一旁等着的女修是这家店的老板，闻言掩唇一笑道：“这位道友还真是宠爱弟子啊。”说完就将那些衣裙一一取给江澄。
    江澄比划了一下，递给整个人红成虾子的江月一件粉色的可爱花瓣小裙子，怂恿她，“快，徒弟把这件穿给师傅看一下，完了出来师傅给你扎个漂亮的头发。”
    江月非常不好意思的抓着自己的袖子，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不用买这么多，我的衣服已经够了。”
    江澄呵呵笑了，“你爹那是什么直男审美，给你买的那些衣服能看？！那是粉嫩嫩的小萝莉该穿的衣服吗？！”
    在调♂教太胆小怯懦的徒弟之前，江澄想到刚穿越时这个身体那惨不忍睹的妆容，觉得很有必要先纠正一下徒弟的审美。教徒弟，特别是女徒弟，先从逛街开始。
    “做徒弟的，最重要就是听话，师傅说的，一般而言都是为了你好，所以不能拒绝。”江澄虎着脸，江月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立刻低下头答应了，乖乖的去换了衣服。
    江澄：这小徒弟也太胆小了，都是因为从小大人没有教好，空长年纪，这样可不好。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让大徒弟赌神风有止，带着小徒弟江月去那些混乱的赌坊涨涨见识了。或者把江月也扔进白灵山一脉的小黑屋去关上几年，里面的老祖们会彻底的帮她进行改造的，就像她一样。江澄意识到自己正在想着摧残小花的糟糕想法，咳嗽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明显，江月不适合那种方法，让她进去了，能不能出得来都不知道。只能一路上多注意，给她找一些锻炼的机会。
    是时候做一点教孩子的练习了，以后总会用到的，江澄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不住点头。就当是提前练习好了。
    “月月，走路抬起头，不要含着胸。”江澄走在街上，看着拘谨的二徒弟说。
    江月无法不拘谨，她本来就是个凡事闷在心里，很多事都并不会太计较的性格，不会拒绝人，也轻易不会生气，好欺负的江澄都叹为观止。江月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比如说自己的死而复生都是‘父亲’做的，而‘父亲’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她母亲的血亲，她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再比如她从前那具身体里有一个叫做江澄的女子，就是现在这个成为了她师傅的人。
    如果是一般人，复活后发现自己从前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据，多少也会有些异样的心思，但江月并不是，她只觉得有些羞愧于面对江澄。她从前一直就对于自己的样貌感到自卑，觉得自己一个女子竟然长成男子的模样十分的奇怪，又不敢与其他人说起，也没人愿意听她说这些，只能每日把自己的脸用厚厚的妆容遮盖起来。
    她自己都嫌弃的身体，现在落到了别人的头上，江月总感觉让江澄受委屈了。江月就是这样一个……无法言说的软妹子。
    江澄听到自己的二徒弟满脸羞愧的小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差点给她跪下。徒弟善良正直很不错，但是到这种程度真的让人担心了，她一个人的话绝对会被人欺负吧！绝对会！
    “月月，告诉师傅，你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江澄蹲在江月身前，按着她的肩膀认真问道。
    江月眨了眨眼睛，茫然的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江澄缓缓把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沉痛道：“我明白了，就算有人欺负你，你也不会觉得被欺负了。对了问一下，你那个爹，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月认真道：“是个很好的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抚养我长大，虽然在我前十几年，他不怎么愿意见到我，但是我死后他却花费力气将我移魂到这具孩子的身体里，他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江澄又问：“那你觉得在你长大的江城，总是讽刺你的妹妹如何？”
    江月想了想说：“虽然说话不好听了些，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有伤害过我。”
    江澄问：“那你当初暗恋的那个什么表哥，就是很丑的那个，让你离开江家导致你被坏人抓走的男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月：“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并没有错，离开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有，他并不丑啊。”
    江澄捏她的脸颊，“那还不丑？徒弟你的审美有很大的问题诶，难道说你还喜欢他呢？！”
    江月赶紧摇头，江澄这才放开她，揉了揉她被捏红的脸颊教育她：“不喜欢就好了，你那审美也太差了，等我弟弟回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俊朗的男人！”
    江月迟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不太好意思的问：“比、比你还俊朗吗？”
    江澄被徒弟反问的哑口无言，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是被徒弟夸奖了吗？她的夸奖方式真是和弟弟如出一辙，但是其实徒弟夸奖的是她自己吧！
    江月见师傅表情奇怪，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忙摆手说：“不，不，我的意思是师傅的气质很让人羡慕，很……潇洒，如果是我在这具身体里，我还是那个其他人口中的丑姑娘。”
    江澄叹气，这种十几二十年养成的自卑习惯真不好，说真的她那个假爹教孩子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好好一个妹子看给教成什么样了，难怪甩手交给她了呢。江澄腹诽完，点住江月的额头将她又不知不觉低到胸口的脑袋抬起来。
    看着江月澄澈的双眸，江澄明白了。她根本没办法改变二徒弟的想法，因为她是个天生的善人。不过这一点虽然不用改变，但太自卑胆小这一点，必须改。
    江澄下定决心，对江月道：“去，今天师傅给你布置的任务就是去门外拦一百个修士，不论男女，问她们‘我长得可爱吗’。”
    江月愣愣的看着她：“啊？”
    江澄把她往门外推去，自己靠在门框上挥挥手：“我就在这看着，你快点。”
    江月小小一只站在路边，仿佛还没弄明白自己要干什么，茫然的一个劲的回头看她。
    “快问快问，问不完的话就加到明天。”
    “可是，师傅，我……”
    “如果你不问的话，我下次就改成要你在我们容尘山派的山门前大喊‘江月是最可爱的女修士’喊五百遍，师傅说到做到。徒弟要知道，容尘山派是个大派，有许多人的，到时候不仅是师傅，门派里面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全都能听到。”江澄眯着眼睛笑，伸出五根手指摇了摇，“啧，五百遍啊，还要大声喊，得喊上一天吧。”
    胆小又害羞的江月被那可怕的场景给吓得抖了抖，然后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颤颤巍巍的对路过的一个修士小声问道：“请问一下，我、我……”她还在那我我个不停的时候，那修士已经走过去了。
    江月又回头看自家师傅，却看见她摇了摇头，“不算，再问。”
    接下来，江月硬着头皮，总算问到了一个人。那是个看着不太好接近的女修，但是出乎意料的，看着江月红着脸小声的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女修微微一笑，直接道：“可爱。”
    江月一愣，等那女修走开，猛地转头看江澄。江澄拍了拍掌，“不错，第一个，还有九十九个，努力啊！”
    也许是终于成功了给她带来了一些信心，江月接下来终于不那么结结巴巴了，但声音依旧很小，江澄也不催她，每天在一旁吃着瓜看徒弟的各种糗样，看的乐不可支。她总算理解了自己的师傅为什么那么喜欢坑徒弟了，因为很有趣。
    当然这期间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和蔼可亲，江月有一次问到一个男修，那男修满脸垂涎的伸手就要摸江月的小脸蛋，嘿嘿笑着说了些下流话。当然这男修最后的下场是被一旁看着的家长江澄给一剑戳在了地上。
    就这么问了两天，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依照师傅意思在路边问人的江月，看到一个带着满身血气的男子朝自己走来。和她站在这里看到的那些修士们不同，这个男修虽然面无表情并无恶意，但是就是莫名的让人害怕，不敢接近，像是什么很锋利的凶器。
    江月不自觉的退后，一直躲到了自家师傅身后。这几天，看着自家师傅姿势帅气的将几个找麻烦的修士一一打走，江月俨然已经变成了师傅的小粉丝。
    可是江月随后发现，那个气势可怕的男修竟然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师傅江澄面前，并且喊了一声姐姐。
    “姐姐，我回来了。”
    
    第91章 好消息
    
    “这是我新收的二徒弟，叫江月。”江澄把躲到身后的胆小徒弟揪出来，给自家归来的弟弟介绍了一下，又对江月说：“我弟弟，大美人，帅气吧？你瞅好了，这才是真男神呢，以后你要找道侣的话，就得找这种标准的，知道吗？多看看好看的，努力提高一下审美。”
    江月其实没觉得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很好，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但在江月看来，太可怕了一些，特别是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嗖嗖嗖的从身边掠过去许多的剑，背后的寒毛都要全部竖起来。不过师傅这么说，她也就努力的认可了。
    而鹤惊寒，他在听到姐姐说那是她徒弟的时候，终于将目光转到江月身上，算是把她看进了眼里。从某种方面来说，鹤惊寒这个天之骄子十分的高傲，少有能被他看进眼中的人，大部分时候他对于身边的人都是无视的。
    不过事关姐姐，自然不同。就算是江月这么一个没有丁点修为还弱兮兮的小奶娃，他都很认真的看了几眼。
    他这个表达慎重的方式却是把江月吓得不轻，鹤惊寒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猎杀，杀掉了一整个洞窟的吸血蝙蝠妖兽，气势外放不说，光是血腥味都能吓退一大票修士了，更不用说江月这种，所以江月当场就很没出息的抖成了一团。
    鹤惊寒被旁边的江澄拍了拍手臂，终于注意到这一点，稍稍收敛了一下危险的气势，然后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防御型的镯子法宝，在那个蝙蝠妖兽的洞里找到的，刚好送给江月当见面礼。否则鹤惊寒还真的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作为一个不太在意人情往来的战斗狂，他的身上除了伤药和自己的武器以及花费开销的灵石和一些必需品之外，是不带其他东西的。
    “见面礼。”他语气冷冷的说，没有一点和蔼的意思。
    “谢、谢谢您。”江月诚惶诚恐的接下镯子，赶紧退后了。
    江澄也不再勉强她，让她自己去休息，然后就带着弟弟回到了房间。
    “有受伤吗？”江澄刚才就已经仔细观察过弟弟，没见到他有什么不妥，但还是问了一句。鹤惊寒对着姐姐，虽然表情没见什么变化，但周身气息立刻柔和了好几个度，说的话也多了好几个字。
    他说：“没受伤，放心。”
    战斗自然不可能不受伤，何况那一洞窟的吸血蝙蝠实在难缠，但没有受什么不能行动的大伤，那对于鹤惊寒来说就是全部能归类于‘没有受伤’一栏里面的。比起自己身上这点小伤，他更担心自家的姐姐。
    “姐姐的身体如何？”
    江澄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完全没问题，吃好睡好，就连之前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其实除了背后长了两个小肉翅睡起觉来有点压着疼，其他完全没问题，是你太紧张了，我上次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冲出去了。”
    鹤惊寒板着脸：“不可大意。”
    江澄：“好好好，我会注意的。”
    鹤惊寒开始从储物袋里掏东西，首先掏出来的就是一颗血淋淋的珠子，“这是那只吸血蝙蝠的妖丹。”
    江澄看着那颗明显是硬生生从身体里抠出来的妖丹，就算没有看到当时的画面，也能脑补出一个血腥的场面，然后她对于弟弟的凶残程度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不过她感觉放心多了，弟弟这么凶残，不用她保护也没人能欺负他，这样很好。
    “还有这些，都是那个洞窟里面搜出来的东西，都给姐姐。”鹤惊寒又推出来一个储物袋道。不管是剿杀妖兽还是去灭魔修，总是能在洞府里找到不少好东西，鹤惊寒除了自己能看上眼的，很少动那些东西，不过这次他全都装回来了，或许有什么东西姐姐会喜欢呢。
    “姐姐快服用这妖丹。”鹤惊寒又拿起那血淋淋的吸血蝙蝠妖丹，推到江澄面前，“我替姐姐护法。”
    妖修的内丹对于正道修士而言，一般只有一个作用，提供灵力，像是在体内放了一个能自动生产灵力的灵力生产器，但是终究是外力得来的灵力，比起自己修炼的灵力而言就用的不那么顺手了。并且这内丹只对低阶修士有作用，像是鹤惊寒这种修为都已经用不上了。
    而用得上的低阶修士大多都没法得到一个妖修的内丹，更有能猎杀那些邪恶妖修的修士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提升灵力。江澄是猝不及防被迫得到了，或者在她的想法中是暂时保管蜘蛛沧迩叔叔的内丹。
    她体内已经有了一个妖丹在暂时提供超出她修为的灵力，这个吸血蝙蝠妖修的妖丹对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毕竟有了一个妖丹，另一个妖丹也没法提供更多的灵力，妖丹就是这么鸡肋的一个用途。所以这个蝙蝠妖修的内丹，主要还是为了吸收她体内造成她变异的那些血液，等到那妖丹吸收了那些血液，这妖丹还要拿出来的。
    但是……真正服用的时候，江澄发现了一点意外。那些原本已经散到她身体各处的猩红液体渐渐融入体内发光的蝙蝠妖丹后，江澄想要催动灵力将妖丹逼出来，可是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血红色的妖丹不仅没有出来的意思，还仿佛被什么吸引着去到了她的小腹，然后就被一个光团吞噬了。
    江澄：等等，在小腹的位置，那光团该不会是她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现的光团，她之前都还没注意到。而且修真界怀个孩子都是光团的吗？而不是胚胎什么的？
    鹤惊寒为姐姐护法，见她久久不醒，几乎忍不住上前查探她情况，下一刻江澄就一脸复杂的醒了。
    她看着弟弟说：“小浔，你未出世的外甥女，把妖丹吃了。”
    鹤惊寒顿了顿，然后道：“她喜欢吃这个？我再去……”
    江澄头疼的打断他，“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修士能吸收吞噬妖丹吗？而且还是这么一个没出世的小胎儿！”
    鹤惊寒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我并没有经验。”
    江澄同他面面相觑：“我也没有。”
    没有生养过孩子没有丝毫经验的姐弟两人同时懵逼了。这种情况到底正不正常呢？江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老妈子谢二师伯，因为在她的心里，‘妈妈’这种应该教导这一切知识的角色已经和老妈子谢二师伯挂一起了。
    “唔，不如去无极道观之前，先去一趟容尘山派？我之前给师伯师兄他们送的关于师傅的消息也没有给我回信，我大徒弟的伤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还有收了江月为徒这事也要告知他们。”江澄道。
    鹤惊寒点头：“好。”
    然后一行三人就不再耽搁，赶着回去容尘山派了。不过为了顾及江澄的肚子，速度比起鹤惊寒一人还是要慢许多。江月也终于慢了好几拍的发现了，自家师傅是个孕妇这个消息，她一下子就开始忧愁了。
    江澄询问过后，得到了她的回答——“如果孩子出世后是个女孩子，长得和母亲一样，如果她不喜欢这个中性偏男性的外表怎么办呢？”江月又理所当然的把这个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对此，江澄表示，徒弟弟你真的很需要调♂教。江月立刻就一脸惊恐的看着她了，把江澄逗得哈哈大笑。
    就在三人距离容尘山派不过半天路程的时候，她收到了二师……兄的信。就像大师兄白翎有自己特殊的传信方式一样，二师兄燕扶苏也有着自己习惯的传信方式。他的信看似普通，非指定的人是看不了的，还没开信就得倒下，不然就是信直接毁掉，安全的很。
    江澄少和二师兄通信，接了这信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拆开一看，事确实是大事，却不是坏事，而是件好事。
    师傅白苒冬找到了，除了一开始昏迷了一会儿，现在活蹦乱跳好的很，又是一个能坑徒弟的师傅。
    江澄嘴里不说，心里那块大石终于掉地，彻底轻松了。弟弟找到了，师傅也没事了，她现在高兴的很。
    不过随即她又觉得不对，师傅被神秘人抓走，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的就被放回来了？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固然值得高兴，可这事太不对头了。信中说，师傅是二师兄找到的，在一个也是据说失踪了不少女修的死界附近，在那里还有几个被抓的女修，以及一只抓女修的入魔妖修。和蜘蛛沧迩叔叔那里的情况很是相似，而二师兄找回师傅的过程更是简单顺利的出乎意料。
    江澄之前和大师兄想的一样，都觉得师傅最有可能是闻人珺抓走藏起来的，所以大师兄那边才是寻找师傅的主场，她这个修为最低的小师妹只是去几个地方找找线索传传消息而已，可现在，师傅就像她突兀的失踪一样又突兀的回来了。
    江澄又不自觉的开始忧虑起来，看到姐姐的严肃表情，鹤惊寒按着她的肩膀，认真道：“万事有我。”
    江澄看着弟弟，忽然就笑了，伸手抱了抱他，“没事，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没事了，都是好消息，我该高兴一点，不去想那些扫兴的事情。走，姐姐带你去看姐姐的师傅和师兄们。”
    江澄就带着弟弟先回了容尘山派。前面说到，鹤惊寒，是个被很多修士仰慕的男神，所以江澄带着鹤惊寒回到容尘山派后，发现自己三人被迅速的围观了。
    一开始只是白灵一脉相熟的一脉弟子看到江澄，礼貌的上前来打了个招呼，然后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弟子看到江澄身边的鹤惊寒。他当时就愣住了，然后唰的立刻御剑飞走了。接着没过一会儿这位男弟子又飞速的御剑回来了，换了一身更加帅气的新衣服，剑身都比刚才噌亮了一些，他努力的想要保持形象，却还是结结巴巴的和鹤惊寒问好，语气那叫一个诚惶诚恐激动难耐。
    “请、请问是鹤前辈吗？”
    好嘛，这个平时还挺傲的男修士完全变成了一个遇见偶像的迷弟，而容尘山派的弟子中，有不少都是鹤惊寒的迷弟迷妹，于是江澄三人理所当然的被堵住了。
    “鹤前辈！鹤前辈您还记得吗？三年前您在马龙坡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想报答前辈的救命大恩，一直没寻到机会……”这是一个江澄所有耳闻的，另一脉系内以冷傲闻名的女弟子。
    “啊！鹤前辈来此是有什么事吗？我们清零山一脉欢迎前辈前来啊！”这是一个激动的面色通红的男弟子。
    “鹤前辈！我一直很仰慕鹤前辈！”这是一个不太说话的，白灵山一脉的内门弟子，江澄记得他还叫过自己几次师叔。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鹤前辈！师姐！师姐你看到了吗？鹤前辈果然长得好美啊！”这是江澄有点印象的隔壁山脉小弟子，正拽着她同样激动的师姐大喊。
    ……
    鹤惊寒这人，出现的地方除了必要出现的严肃场合，就只有各种能锻炼自己的险境秘境之类的地方，其他修士想要找到非战斗状态下的他并和他说句话，是很难的，最多的就是像江澄第一次看到他那样，听其他修士说起他出现了，赶过去也只能看到一个离去匆匆的背影。
    修真界的迷弟迷妹战斗力丝毫不比江澄经历过的现代弱，不过鹤惊寒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神，他是一个自带隔离带的男神，特别是在看到自家姐姐笑眯眯的被其他人挤开的时候，鹤惊寒无声的将气势铺散开来，瞬间周身冰冻三尺。
    “不要拦在这里浪费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作为无极道观一百零八无极子之首，鹤惊寒习惯了这种训诫式的说话方式，一说出口这些迷弟迷妹们就下意识的听从了，纷纷退开，然后用慢的可以媲美乌龟爬行的速度，依依不舍的离开。
    而鹤惊寒，他对江澄伸出手，语气比起刚才完全是破冰一样的效果，“走吧。”
    江澄在一片同门弟子们的羡慕嫉妒目光中，被弟弟带出了包围圈。
    
    第92章 师傅的决定
    
    江澄将鹤惊寒和小徒弟江月安置在外殿，都不用吩咐就有一堆人上前主动来招待他们，那叫一个热情似火，当然主要被这么对待的是鹤惊寒。
    江澄自己来到师傅白苒冬的寒山殿，只见到大家都在这里，大师伯连未行，二师伯谢椿怀还有二师兄燕扶苏，连之前在许家养伤的三师姐郑谣都在，苍白着脸坐在一旁，看样子伤还没全好。
    “不是说师傅回来了，怎么没看见人？”
    倒是师傅和大师兄白翎不见身影，江澄有些猜测，果然就听谢二师伯解释道：“你大师兄担心他师傅，在给她检查，也不让我们围着，就在此处等着了。”
    江澄瞟了一样还是做女子打扮的美人二师兄，心想，检查身体这种事难道不是要让二师兄这个医药和炼丹专家上吗？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以大师兄那个爱吃醋又独占欲强烈的性格，会发生这种事也很正常。
    “这次出门没有什么事吧？有受伤吗？顺不顺利？”谢二师伯又开始每次有弟子历练归来的例行询问。
    江澄就像每个出远门回家面对母亲絮叨的孩子一样，面不改色的告诉对方自己十分顺利什么伤都没受。
    然而这一次，她才说了一句什么伤都没受的时候，旁边的二师兄就出来砸场了。
    只听二师兄用那种雌雄莫辩的中性清澈嗓音冷冷的道：“从面色气息内府情况来看，前几日还受过伤并且刚好，现在的身体里余毒未清，还藏着各种隐患。不仅如此，还怀孕了。”
    如果说听到前面那些，谢师伯和郑谣师姐是皱眉的，那么听到后面那句，就连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的酷霸帅大师伯都震惊了，郑谣师姐更是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这还没完，只听咚的一声，门外传来大师兄和师傅的声音。
    “走路当心，都磕到门上了。”这是大师兄的少年嗓音。
    “哈哈哈~我这不是听到了劲爆的消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嘛哈哈~”这是师傅一如既往的爽朗声音。
    江澄：“……”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告诉大家的，毕竟要解释孩子她爹是谁她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没想到二师兄一个照面就揭穿了。说起来二师兄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还经常很嫌弃她的样子，结果一见面就看的这么仔细，想想还真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内门被推开，有段时间没见的白苒冬带着白翎一同走出来，看上去仍旧明艳照人脸色红润的白苒冬坐在上首，白翎就守在她身后，垂眸盯着她，也不看在座的其他人。不过他这种样子，在座各位包括江澄都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江澄本想关心一下师傅的情况，谁知还没开口就听她兴致勃勃一脸八卦的问道：“澄澄你可真行啊，师傅就失踪了这么一段时间你连孩子都搞出来了，孩子他爹谁啊？难道真是我猜的那个？不太可能吧，那老……咳咳，那家伙怎么可能有孩子，有一次就足够让我觉得惊讶了，这孩子应该不是他的，那是谁的？带来给师傅掌掌眼啊~”
    看她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一点改变，江澄就放心了，师傅好得很。但她也一点不想回答师傅的问题，顶着师伯师兄师姐们的探究目光，江澄只看着白苒冬一脸诚恳的道：“师傅，您这次失踪是怎么回事？可担心死徒儿了，好在师傅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归来，二师……姐信中说你没有受伤，是真的吗？”
    白苒冬：“不要转移话题。”
    江澄：“师傅，我又收了一个徒弟，叫江月，要带来给你们看看吗？那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白苒冬：“孩子他爹是谁？”
    谢椿怀看着这对师徒，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白苒冬的脑袋，“好了，不要一回来就欺负徒弟，你是什么情况，我和师兄都还不清楚，现在先说说吧。”
    江澄忍不住感动的看了一眼谢二师伯，果然谢二师伯才是师门里最温柔和蔼善良靠谱的长辈啊！
    “好吧”白苒冬被师兄这么一说，终于不再故意逗人，一瞬间切换了严肃模式，“我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从被抓之前的记忆到醒来看到苏苏徒儿的记忆都没有了。我只记得和徒孙去赌坊的时候收到一封信，信中写了关于多年前我父母死亡的消息，关于他们的尸骨在何处。”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在我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虽然我并没有找出不对，不过这始终是个隐患。”白苒冬严肃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点随意慵懒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有利落沉稳，还挺能唬人的。
    她一一看过几个面带担忧的徒弟，然后看向自己的两个师兄，“大师兄二师兄，现在的修真界并不太平，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们白灵一脉不能毁在我的手中，我有一个决定，在我没找出问题的这段时间，直到我解决问题，我们白灵一脉的命脉就交给你们保管了。”
    容尘山派是个大派，里面无数脉系自成天地，就像是一个大门派里又有无数小门派，不同脉系甚至相同脉系的不同山脉弟子，之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矛盾争斗，但是面对其他脉系的，同一脉系的弟子就必须团结一致，而面对其他门派的弟子，整个容尘山派的所有脉系弟子又要结成一股，这是从古至今的传统。
    白灵一脉在容尘山派的许多脉系中，弟子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很和谐的，特别是几位峰主的亲传弟子，白苒冬连未行还有谢椿怀的弟子们，互相之间的感情都还不错，但除了他们这些亲传弟子，这一脉系还有许多长老和内门弟子以及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粗使弟子等，人数众多。
    如果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件要驱使所有的弟子，需要白苒冬手中的两枚玉符，一枚白符一枚灵符，能调动脉系内所有的弟子和资源，更重要的是，这两枚符合成白灵符，能召来其他脉系的脉主，算是紧急情况下求助的作用，一般不到万不得已脉系生死存亡不会动用这个作用。
    “这次的事发生的太突然，我觉得其中一定有阴谋，我不得不提早做准备。”白苒冬双手张开，两枚一黑一白闪着光芒的玉符出现在她的掌中。“大师兄，二师兄，这两枚符你们一人一枚，替我保管。”
    连未行没有说话，谢椿怀则满脸不赞同，“苒冬，白灵符从来就是由一脉之主保管的，就算你怀疑自己被人做了手脚，也不该把这玉符交给我和师兄保管。”
    白苒冬却很是坚定，“二师兄，我现在既是以小师妹的身份恳求你们，也是以一脉之主的身份。”
    “可以。”连未行忽然道，“我们暂时保管，你尽快找出问题，记住，你是一脉之主。”
    “是，大师兄。”白苒冬笑道，又朝谢椿怀眨了眨眼睛。
    谢椿怀无奈一笑，“好吧，既然大师兄也这么说，我保管一枚便是。”
    白苒冬仿佛放下了一个心头大石，“这样就算我不在也能放心了，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有两位师兄坐镇。”她说完，感觉身后的大徒弟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不由抬头朝他安抚的笑了笑。
    其他人看不出来，白苒冬自己也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一种很紧迫的危机感让她想要赶紧想起忘记的事，那一定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会给她，给她在意的一切带来灭顶之灾。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为此她只能将弟子和白灵一脉暂时托付给最信任的两位师兄。
    当年父母去世，白灵一脉也在他们师兄妹三人手中恢复过来，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白翎忽然将脑袋埋在了白苒冬的脖子里，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肩，姿势很是亲昵。
    连未行见状轻轻哼了一声，谢椿怀轻咳一声，二师兄没有表情，转开头去看旁边的柱子，三师姐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江澄……她咧着嘴笑看师傅，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江澄：药丸！
    她还没来得及转开头装作看风景，白苒冬又说话了，她歪着脑袋靠在大徒弟的脑袋上，然后笑的和蔼的说：“我的事之后再细谈，倒是澄澄徒儿，你似乎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啊，说说看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二师兄突然说：“被人欺负了就直说，不管是谁都有我们做主，我们白灵弟子不能被人白欺负。”
    江澄看着其他人的目光，压力山大的叹息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过后，她满脸的哀愁，轻声道：“这事说来话长，他已经……”
    郑谣小心的道：“已经……？额，小师妹不要伤心，有什么事师姐一定会帮你的。”
    比起已经想到了什么的郑谣，谢椿怀更是夸张，他不知脑补了什么，已经是满脸的疼惜，“你这孩子遇见什么事怎么都不知道跟我们说一说，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别害怕，二师伯替你养孩子。”
    谢二师伯果然揽下了老妈子的事宜。而酷霸帅的大师伯则是说：“我灵园里那些，你想要什么跟你朱苑师兄说。”这是让她多吃点好东西养身体的意思。
    虽然是个邪魅狂狷的人设，但是意外的心软大师伯。还有口是心非二师兄，他见到江澄一副不想多提的表情，道：“不想说就不说，孩子父亲是谁也不是问题，难道我们还养不起区区一个孩子，过一会儿去我那给你开点调养的方子，怀着孩子就自己注意一点。”
    唯独白苒冬看看两个师兄，再看看自己的两个弟子，陷入了沉思，难道他们真的不觉得澄澄是在装可怜？那明显是装的吧，这家伙怎么想也不可能露出这么失意的表情吧！
    白苒冬想着，就见到江澄红着眼眶看了她一眼，白苒冬一下子就拍了下桌子，“放心，凡事还有师傅呢！”
    江澄：“其实我也不在意那些，这个孩子就是他留给我最大的安慰了。”
    几人又说了些话，最后离开的时候，江澄走在最后，白苒冬叫住她，朝她挤了挤眼睛，“其他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怎么，真是那老和尚？”
    江澄神秘的笑了笑，说：“师傅，我这次还带了个朋友回来，叫鹤惊寒。”
    “无极道观那个？”白苒冬眉毛一跳，然后笑骂：“你这家伙抱大腿的能力还真不错啊，又是一个厉害的妖孽，不过你怎么尽惹这些妖孽！”
    等江澄离开，她疑惑的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难道我猜错了，澄澄的孩子不是老和尚的，是小道长的？唉，这些年轻人真是搞不懂啊。”
    至于江澄，她是故意的。关于孩子是谁的这个问题，她不想告诉其他人，免得给大师带来麻烦，虽然就算被其他人知道了，大师也不会感到困扰，他本来就是个不会被他人的任何言论行为所影响的人。
    看完师傅，江澄又去看了大徒弟，大徒弟的伤好了不少，至少能出门赏花了，江澄带着江月过去的时候，风有止正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站在花园中赏花，光看背影能迷死一票人，不过一转头那满身满脸的绷带就能吓到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胆小的江月并没有被吓到，江澄给这两位师兄妹互相介绍了一下，见两人相处还不错，就交代了风有止照顾小师妹。调♂教什么的，还是先让大徒弟试试水，等她从弟弟那里回来之后再说吧。
    风有止对于坑爹师傅的甩包袱行为倒是可有可无，他在这无聊，教人赌（？）博也能打发时间。江澄不知道自家大徒弟对于她‘教一教小师妹’的任务，已经自行理解成了‘教小师妹赌博’。她吩咐完这些，就将路上看到不少戴着白色斗笠的白衣人，在各处风月之地寻人的小道消息告诉了他。
    江澄还想在徒弟面上看出什么不对，但风有止愣是一点什么其他的反应都没有，淡定从容的很，江澄什么都看不出来，自然猜不到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来寻他的。最后江澄也就算了，反正是不是来寻大徒弟的都没有关系。
    很快告别徒弟，又去师兄师姐师伯那里逛了一圈，江澄把给他们带的礼物一一送出去，又收获无数灵丹灵药灵石护身法宝好吃的，然后才和鹤惊寒一起离开了容尘山派。
    
    第93章 静室红叶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进去？”江澄笑问，鹤惊寒摇了一下头，傲雪青松似得站在那，浑身散发着冰凉锐利的剑气。江澄忍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弟弟的肩。
    “怎么，不想看到青灯大师？”
    “不想。”鹤惊寒直接道。
    江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候她才刚和弟弟江浔一起生活不久，那孩子怕极了她会把他送回那个家里，十分黏她。她当时觉得好笑，就逗他说以后姐姐结婚了留他一个人怎么办，那小家伙一听就愣了，然后偷偷躲在卫生间里掉了好久的眼泪，最后还是她在门口好声好气的哄着，说姐姐想上厕所憋不住了，才把他给唬出来。
    打那以后，乖巧的弟弟就对她身边出现的所有男性生物都特别警惕，有一次江澄的一个学长帮老师送了一点东西来家里，江浔立马一改平时小白兔的样子，眼神犀利表情冷峻的观察了那学长许久，愣是把那对江澄有点意思的学长给看的再也没有对江澄表露出什么意思了。
    江澄现在想想，那时候护食样的弟弟，还真的有点现在这个鹤惊寒的影子。所以，鹤惊寒会对青灯大师这个态度，江澄早就想到了，或者说很多年前她就已经明白，不管是谁当了姐夫，弟弟都肯定不会喜欢那个人。
    不过她的弟弟也是最懂事最贴心的，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做出什么让她这个姐姐为难的事情，相反，他会处处替她着想，就算外表性格都变了，这一点仍旧没有改变。
    这次也是这样，本来两人应该去无极道观，但是在路上鹤惊寒默不作声改了一次道，江澄开始还没发现，直到看到周围的景色建筑越来越熟悉，她才奇怪的问道：“这个路，不是去无极道观的吧，我怎么感觉像是去上云寺的？”
    谁知鹤惊寒面不改色的回答说：“确实。”
    “怎么又去上云寺了，你要去有事吗？哦，对了，你的师傅还在上云寺作客吗？”
    鹤惊寒道：“不，师傅已经归观。但，你不是想去看他？”
    江澄一愣，然后干笑的摸了摸脸颊，“有这么明显吗？我都没提过他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他的？”
    “你是我姐姐。”鹤惊寒的言下之意是，因为他是弟弟，所以懂她在想什么。
    事实上鹤惊寒早就发现了，虽然有所改变，但是他对于这个姐姐的理解和爱护之心，和梦中的江浔是一模一样的，甚至因为承载了两个世界和更长久的岁月，而变得更加强烈。就好像他所有缺失的情绪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姐姐，有时心中的情绪起伏的连他自己都为之惊讶。
    “好吧，既然你不进去，那我进去看看就出来。”江澄说。
    鹤惊寒又摇头，“不必，我有事在身，明日这个时候我在这等你。”他说完就走了，也不给江澄反驳的机会，江澄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微微失笑，她怎么觉得弟弟越来越可爱了。特地找理由给她留这么多时间什么的。
    好吧，她身边一堆不是口嫌体正直就是闷骚，只有青灯大师……是真看不透。
    上云寺的外门在一处小巷，守门的是江澄第一次来看到的那个胖和尚，也就是住持殊印的师弟殊止，一个因为贪嘴总被罚守外门的大和尚。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太深刻，即使这是第二次见到他，还隔了好几年，江澄也给认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又是犯了什么错被罚到这里来守门。
    江澄多看了两眼，见殊止胖和尚靠在墙边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也没喊他，熟门熟路的直接伸手摸上了雕着莲花的石柱。
    石莲绽开，小巷远去，露出一片寂寂寒山还有长长石阶。上云寺总与外界不太一样，不管是季节还是其他，仿佛在另一片天地之间。她深吸一口充溢灵气的空气，抬步往石阶上走。
    身后消失的小巷中，熟睡的殊止和尚睁开一只精光奕奕的眼睛看了看江澄消失的方向，咕哝了一句什么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翻个身咂咂嘴继续睡了。
    江澄身轻如燕的走在石阶上，没过多久就见到一个沉默扫石阶的和尚，江澄觉得很眼熟，就是不太记得名字了。
    “嘿~你好啊~”
    那个和尚抬头看到江澄，显然也认出她来了，行了一礼后，还特地说了一句：“刑戒师叔下山去了，江施主放心。”
    江澄听到这话，忽然就想起这位是谁了，她从第一次来上云寺，那位刑戒师叔就莫名看她不顺眼，天天防贼似得防着她，尤其不喜欢她去糟蹋他们青灯师祖。他还把一大群弟子们召集在一处，天天在锻炼之余耳提面命的要他们防着她去找青灯大师，还说了不管她向谁询问都不许告诉她青灯大师在哪。
    只可惜，江澄是谁，她想找人问青灯大师的情况，轻易就问出来了，因为这些大和尚都心软和善的不得了，稍稍拜托就会犹犹豫豫的告诉她，特别是年轻一些的弟子，更是脸皮薄。然后就变成了，这些和尚们一见到她都不用问，就自动告诉她青灯大师在哪了，还会提牢头供刑戒师叔在不在的消息，有趣的很。
    江澄想起那段时间被刑戒大师围追堵截，然后一群大大小小的和尚眉目不动的给她各种指路，让她能避开刑戒大师，真是有趣极了。
    江澄眯起眼睛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那和尚，“我最近在无尽海那边逛了一圈，给你们带的礼物，还有几个是给你那几个小伙伴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一种糖，还挺好吃的。”
    那和尚犹豫着要不要收的时候，江澄已经摆摆手往上去了，路上又遇见一个和尚，江澄只见过一面，没和他说过话，不过她也同样送了个小礼物，就挂在那和尚的扫把上。那和尚面无表情的给她行了个礼，江澄回了一个礼继续往上走。
    第一次来时累得要死，去了她半条命的石阶，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爬完最后一阶，江澄还是气息平和一点事都没有，比上次还要轻松不少。
    江澄一眼就看到上云寺的寺门前站着一个白衣僧人，年轻的面容，无神却透彻的双眼还有温润的神情，整个人仿若一汪静水。
    “小殊妄！”江澄高兴的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门口呢，难道是在等我？”
    殊妄微微笑，“师傅吩咐我说江澄姐姐要来，让我来迎一迎。”
    江澄：“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还要你来接我，我还是认路的，不然找人问问也行。”
    殊妄道：“寺里的师兄弟们大多都下山去了，现在寺里人很少，师傅现在在一处偏僻的静室，要问路的话估计要找上许久，左右我也无事，就来迎一迎。”
    江澄表示明白，外面世界处处不太平，这群善良的大和尚们肯定都一批接一批的下山去了。
    殊妄道：“我已在寺内待了半月，过两日也该下山去了。听说江澄姐姐去了无尽海，一切可还顺利？”
    江澄：“顺利，还有了一个很大的收获。不对，应该说两个很大的收获。”
    见殊妄微微侧头有些好奇的样子，江澄神秘一笑没有回答，“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别被吓到了。”
    两人闲聊着走在寺内，果然寺内的和尚们少了不少，江澄被带到一个院子前，殊妄指了指门内就笑着准备离开。江澄把他叫住，掏出一个大麻袋递给他，“我在无尽海带回来的礼物，拿着别客气。”
    殊妄被那麻袋的重量给惊了一下，然后好笑的摇摇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的背着麻袋走了。江澄则独自看着门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身姿潇洒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有一栋房子，也只有一层，高高翘起的木质屋檐下挂着染了青锈的铜铃，整栋房子被架起，里面只有一个宽敞的静室，此刻静室的四面大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无数的长明灯盏之间，席地坐着一名身穿朴素白衣的僧人，他闭着眼睛，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慈悲温和。
    见到他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忍不住平和下来了。江澄想，要是和这样一个男人结婚，估计婚后都不会吵架，自带灭火功能，看着就一点烦躁不安都没了。
    江澄干脆坐在了静室外面的廊下，架着一条腿，脑袋抵在膝盖上面，另一条腿随意垂下，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静室里面的青灯大师。
    青灯大师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颤一下，而江澄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院外的松树上窸窸窣窣爬上来两只松树，好奇的看着江澄，往院子里扔了两颗松果，啪嗒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院子里的活水泉游进来一条小鱼，闹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又从另一头活水游了出去。院落一角有一棵枫树，叶子全部红了，树上的红叶落下，被风吹到江澄脚边，有几片落在她的衣襟上。
    江澄终于动了，她垂下目光，看到自己不自觉摸到小腹的手，还有手背上那片红叶。然后她捏起落在自己小腹上的一片红叶，对着澄澈的蓝色天空转了转，仰倒在木质地板上，悠然自得的玩着那片红叶。红叶上有两个虫孔，她把红叶盖在自己脸上，又透过那虫孔去看静室内安安静静的青灯大师。
    看着看着，她就在那睡着了。
    静室阵法内的青灯大师忽然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忽然就睡着了的江澄。
    她以前睡着的时候姿势很随意，可以躺着侧着或者趴着，时而翻个身，不安分的很。但现在，她睡的很安静，用一种侧睡的姿势，手护在肚子旁边，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势，一动也不动。
    青灯将目光从江澄舒展的眉移到她的肚子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天府内一个声音道：“江澄。”
    又一个声音道：“老和尚你光看着有什么用，好奇就去摸摸啊，你该不会不敢吧？”
    青灯大师淡淡的收回目光，嘴唇阖动了两下，天府内就再也没有声音传出的安静下来。
    “不许出声。”他说。
    
    第94章 当爹的和尚
    
    江澄打了个呵欠，然后看到了院外老松树梢上挂着的一轮明月，以及自己手上抓着的一截眼熟白色袖子。
    她顺着袖子往上看去，看到了本该坐在静室阵法里面的青灯大师坐在自己身边，她抓着他的袖子，脑袋都拱到他手边去了。而青灯大师，他之前微微仰着头在看天，发现她醒来的声响后低下头朝她看过来。
    静室依旧大开，但里面那些灯已经熄灭了，唯独廊下一盏古旧的竹编灯笼在散发着朦胧的光辉。其实这灯笼没有也看得见，今夜的月色很好，银色的光辉璀璨，全部洒落在庭院里。他们两人坐在这，一半的身子在阴影里，一半的身子在月光下。
    月光下青灯大师那身朴素的旧僧袍看上去出尘极了，嗯，光脑袋也更亮了。一定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太耀眼大师的脑袋太噌亮，她才忽然无法直视大师的脸，没错一定是这样。
    江澄轻轻咳嗽了一声，松开手放开青灯大师的袖子，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她没有特地和青灯大师保持距离，反而凑近了些，撑着脑袋去看他。
    离得近了，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淡淡的松香，沉静又悠长。
    “大师？”江澄戳了戳他，“青灯大师？你恢复了吗？”
    青灯大师终于出声了，“无法完全恢复，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澄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从阵法里出来了，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青灯大师平静的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呜哇这和尚怎么这么任性又搞不懂。江澄捏了捏鼻梁，“没有结束你跑出来干嘛！这样真的没问题？”
    青灯大师带着那种淡定的微微笑容凝视她，江澄的气焰一下子就像被当头浇了水，刺啦一声熄灭了。她表情严肃的说：“嗯，不说这个问题了。”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好大一个包裹，有她半人高的沉重包裹被她单手拎着放在青灯大师身边。
    “喏，这是我在无尽海那边带回来的土特产，还有一路上看到想让你尝尝的东西，对了，还有我们宗门里的特产，上次说过的那些这里都带了，为了这些我还特地去师伯的灵园找了一阵。”江澄拍拍包裹笑道：“不要客气的收下吧，能吃很久。”
    “青灯大师，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江澄坐直身子，直直看着青灯大师。
    青灯大师也转头，直视着她。
    忽然间，江澄感觉有一股无声的压力，她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然后道：“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我说过我的来历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想回去那个世界找我的弟弟。”
    青灯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只是专注的听着。江澄现在需要的也只是一个聆听者而已，她放松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大，“我想我不用回去了，因为我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我的弟弟！”
    “大师你能相信吗？我几乎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回不去再也见不到弟弟的准备了，谁知道会这么突然的就见到他，而且还是从前见过的人。虽然弟弟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他还是我最牵挂的弟弟，我们姐弟能重逢真是太好了。大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那几天我都兴奋的没睡着，但是这事又不能和别人说。”江澄笑得开心，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你说过会帮我回家的，现在不用啦，我的弟弟在这里，而且这个世界让我牵挂的东西越来越多，另一个世界我反而不怎么想念了，我现在很满足，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江澄感叹道。
    她又和青灯大师说了一些弟弟的话题，结果一直静静听着的青灯大师在她说完后，直接就说了一句，“你的弟弟，是鹤惊寒。”
    肯定的语气，江澄惊呆了，她都没说，大师怎么猜出来的？
    “厉害呀，大师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青灯大师：“收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信。”
    青灯大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江澄看完那封完全像是写给情敌宣战的信，噗嗤一声笑了，抱着旁边的柱子哈哈大笑，“还真是我弟弟会干出来的事，我说呢，他怎么都不愿意跟我一起来上云寺，原来给你寄了宣战信呢。不过这信里也没写我和他的关系，这你也能猜出来，还是很厉害的。”
    她把信还给青灯大师，脸上的笑还没隐下去，眨眨眼睛对青灯大师道：“你知道自己要当爹啦？”
    “知道了。”青灯大师点点头。
    “唉。”江澄挠挠脸，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我刚才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告诉你，没想到已经被弟弟捅出来了。”
    江澄仔细看了看青灯大师的表情，然后撇了撇嘴，“亏我还期待了一下大师你会不会被吓一跳，多难得的机会，结果看你现在一点表情都没变，这也太无趣了吧。”
    她抱怨着，又忽然安静下来，转头去看天上那轮从松树梢挂到天上的明月。隔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你……会不会生气？孩子，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刚说完，她感觉脑袋上一重，青灯大师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他虽然没说话，但江澄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肢体的动作在这种情况下给人带来了更多语言不能表述的未尽之意。
    如山岳一般沉稳的青灯大师，他会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她先前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就烟消云散，成为了脚底下的尘埃。她于是就笑了笑，拉下头顶那只手，大胆的拉到嘴边mua~的亲了一口，又无比自然的给他放回了膝头上。
    “大师你真是个好人！”江澄诚恳的拍拍他的肩说。
    青灯大师对于她的动作没说什么，看上去还是那油盐不进看破红尘的样子，比菩萨也不差什么了。但江澄看着他就是莫名觉得高兴，嘴角一翘再翘。刚才青灯大师主动摸得那一下脑袋，好像把她某个开关给打开了，嗯，一种名为‘小别胜新（？）婚’的开关。
    反正他都不会拒绝，便宜不占白不占嘛~江澄又想起了当年在上云寺各种撩大师然后被他挂树上的经历。她有点得瑟的想，现在她可是孕妇，再对大师做点什么，他该不会把她挂树上吧？那不就代表着她现在可以为所欲为啦~
    江澄不怀好意的看着青灯大师，内心蠢蠢欲动。
    但是下一秒，青灯大师睿智通明的目光直直看向她的目光深处，他的笑容稍稍大了一些，语气不变的道：“你可以试试。”
    江澄：“……”卧槽我才想想还没付诸行动呢！怎么猜出来的！难道被看穿了？！
    青灯大师：“江澄……”
    青灯大师还没说完，江澄就秒怂的伸出一只手，很是干脆的道：“我认输，我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早点认错还是好汉一条，更何况面对青灯大师这样的男人，谁都要虚啊！江澄想着，忽然听青灯大师说：“我不会惩罚你。”
    江澄立马又硬气了，“你说的！那我不客气了。”
    青灯大师：“但你可以试一试。”
    江澄被这和尚平静的语气慈悲的脸，说得背后寒毛全体竖了起来，干笑，“我和你开玩笑呢，我能对你做什么呀。”
    青灯大师很是理解的说：“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只是口上说说。”
    江澄：仿佛感受到了被嘲讽？！
    江澄：“大师，你手给我一下。”
    青灯大师没动，江澄就心一横过去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小腹的位置一放，促狭道：“和你女儿打个招呼先。”
    江澄以为大师很快就会收回手去，但是他并没有，她松开手后，大师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衫她都能感觉到手掌的温热。是她突然坏心一起把大师的手拉过来的，但是现在，也是她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大师一动也不动，看着她的小腹不语。
    江澄不自在的动了动，听到大师说了两个字，他说：“你好。”
    明显不是对她说的，她刚才是说了让他和肚子里的孩子打招呼，但现在孩子都还没成型吧，真的能听到？这么正儿八经的打什么招呼啊！就算表情依旧严肃也变得搞笑起来了啊！
    江澄：“她听不到的吧。”
    青灯大师：“你觉得她听得见，她就听得见。”
    江澄：“我不想跟你说这种唯心境界的话，感觉自己会输。”
    青灯大师摇摇头忽然站了起来，他往静室内走去，一一关上了那些大开的门，然后回头看江澄，“进来。”
    “干嘛？”江澄摸不着头脑的跟了进去，只见大师席地而坐指了指一块垫子，表情平静道：“可能要麻烦你，脱一下衣服。”
    江澄：“啊？啊？！！这也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而且我可是孕妇啊大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丧心病狂了！”
    青灯大师挽了挽袖口说：“我要在你身上画几道金符暂时遏止一下魔种，不然会对孩子有所影响。”
    江澄一听后面那句话，顿时也不说笑了，干脆利落的把衣服一脱一躺，“来吧。”
    青灯大师坐在她身边，很是性冷淡的对孩子他娘的果体毫无反应，抬手将一条条金色的符咒画上这具身体。
    江澄躺在那，感觉到暖流从皮肤里渗透到深层，原本小腹处的微凉也被缓解了，心下松了一口气。身体里被郁姬种下的魔种一直是她所顾虑的事情，刚刚知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担忧的几件事之一就是这个。
    现在，暂时可以放松一些了。孩子她爹真不愧是修真界最靠谱的男人。
    “你体内的是从宿主魔种中分出来的，如果种下魔种的人不刻意驱动，一般而言就不会有事，但是一旦被驱动，我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何事。”青灯大师一边画一边道。
    江澄嗯了一声，“我明白，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孩子没事我就放心了。”
    青灯大师刚好画完，闻言忽然抬手在江澄腰间一戳。然后江澄就嗷的一声捂着腰跳了起来缩到墙角，控诉道：“大师你戳到我痒痒肉了！”
    青灯道：“哦。”
    
    第95章 无极道观
    
    江澄下山的时候，鹤惊寒已经在小巷不远处的地方等着了。江澄不是一个人下来的，殊妄小和尚走在她身边。自从十五岁之后，殊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出世去到处历练，上云寺的每一个和尚基本上都是如此，殊妄即使眼盲也不例外。
    鹤惊寒同殊妄见过面，但两人并不太熟悉，能打一个招呼就很不错了，但这次江澄在这里，所以两个人都被拉着介绍了一番。
    江澄：“这是殊妄，青灯大师唯一的弟子，小浔你应该知道吧。我当年刚来这里的时候，小殊妄才几岁，但是特别懂事，一直在照顾我。多亏了殊妄，不然我还没法那么快适应这里呢。”
    鹤惊寒一听，就认真的对殊妄表达了感谢，虽然他那张脸完全看不出来谢意吧。但是殊妄看不见，他反而能更加敏锐的察觉到鹤惊寒的慎重，心里不由得对这位天之骄子的态度感到微微诧异。上一次见他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虽然说不上失礼，但总有种无法接近的感觉。心里诧异归诧异，殊妄面上仍旧从容的和鹤惊寒回了礼。
    江澄又给殊妄介绍自家弟弟，“他是鹤惊寒，殊妄你也认识吧，不久前还在你们寺作客呢。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我前不久才找到他的下落和他相认，接下来要去他那里看看。”
    “原来如此，鹤道友便是江澄姐姐一直说的十分想念的亲人吗？难怪我觉得江澄姐姐这次来这么开心呢，恭喜江澄姐姐。”小殊妄即使长大了也还是很贴心善良，某种程度上有些像江澄那个世界的弟弟江浔小白兔。
    鹤惊寒身上的寒气稍稍消失了一些，看了一眼自家笑呵呵的姐姐，同殊妄简单说了两句，便告辞了。殊妄要去自己选择的地方历练，江澄和鹤惊寒则赶往无极道观。
    只剩下姐弟两人的时候，鹤惊寒整个人的气势全都敛下，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问：“情况怎么样。”
    “很好啊，我说了青灯大师是个大好人啦~”江澄回答，“还有，大师说孩子没问题，我还问了他妖丹被吞的问题，他说是魔种的影响。孩子太小了，在魔种的影响下吞噬了妖丹有些受不住，不过青灯大师已经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孩子也算因祸得福，以后大概运用灵力的时候会顺畅一些，还有灵根可能也有点影响，会偏向吸血蝙蝠的火系。”
    身体情况本来是想询问谢二师伯的，但是想到他唠叨爱操心的性格，江澄觉得如果被谢二师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就不用出门了，绝对会被关在容尘山派里关到孩子出生为止，还会天天被谢师伯看着喝补药，就像大徒弟风有止和她说的那样。于是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只在二师兄那里拿了不少药就离开了自家宗门。
    后来她是准备去无极道观，鹤惊寒说的擅长制药的师妹那里看看，但半途上来了上云寺，江澄出于某种习惯，也就给大师讲了讲这些事，没想到大师还真的知道原因，还找到了解决办法，真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的男人，可靠极了，点赞。
    知道姐姐的身体问题被解决了一些，饶是鹤惊寒不太喜欢青灯大师，此刻也默默感谢了一下他。
    “这些，姐姐拿着。”鹤惊寒递给江澄一个储物袋。
    江澄接过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放着的是各种品质极高的灵药灵液成品，“这些是什么？我没有在集市上看见过出售呢。”
    “这些是馥药宗的灵药。”鹤惊寒道。
    馥药宗江澄是知道的，虽然比不上容尘山派，但也是个非常有名气的大派，距离这里的路程，和无尽海那边相比也不差什么。所以弟弟是特意去那么远的地方来回一趟给自己取药？而且以制药种植闻名的馥药宗，她们的好药极是难求，也不知道弟弟去这一趟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江澄收好药，感动的看着弟弟问：“我听说这些药挺难拿到手的？”
    鹤惊寒摇摇头：“我第一次去不清楚，但不难拿，我遇见一个弟子，问她有没有这些药后，她就卖给我了。”
    江澄猜到了什么，问：“那那位女弟子看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很激动，不仅偷看你，还脸红？”
    鹤惊寒：“没注意，但她不要我的灵石。”不过虽然对方不要，但他不耐烦听那些，该给的灵石一分不少都给了，然后给完就走。
    江澄：好吧，自家弟弟是大众男神，大概是刚好遇到迷妹了。
    作为当今修真界道修标杆，年轻一代最有影响力的修士，鹤惊寒的修炼速度几乎能赶得上，上云佛子青灯大师这个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且作为修真界地位最出尘的一寺一观之一的无极道观新一代首席弟子，鹤惊寒可比上云寺那些无欲无求的低调和尚们引人注意的多。
    首先他经常外出打怪，各处的特级猎榜榜首几乎都是他，充分体现出了这个战斗狂的特质，遥遥领先的让人只能仰望。其次，他是长得真帅，在修真界这种美人辈出的地方也实在太出众，不仅长得好，气质也好，这种加成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了。
    不仅长得帅有背景有能力有性格，还很富有，毕竟打得怪多了小金库也很丰富，光是特级猎榜上完成的任务都是大笔数不清的灵石，更不要说宗门供奉之类的。最难得的他还洁身自好，没有一个女修或是男修能得到他的青睐，这种高冷禁欲的冰山雪莲，从某方面来说是真的很吸引人。
    他在其他宗门内的粉丝都那么多，更不要说自己的宗门——无极道观内。这一点，在到了无极道观之后，江澄感觉到的尤其明显。鹤惊寒在无极道观内的威望，高的可怕。
    如果说一向不插手是非，只在乎天下苍生的上云寺代表着最公正的裁决，那么无极道观就是修真界最锋利的剑，降妖除魔，无极道观从来都走在第一位。
    和其他宗门内宗主各位长老还有弟子之类的一级一级的金字塔模式不同，无极道观内的弟子组成十分的简单，一位师傅座下几位弟子，只有一位最优秀的弟子能继承师傅的衣钵，去试剑台上打榜。在无极道观的试剑榜上，通过不断的磨练，排名更变，前一百零八位，就是无极道观的最强之‘剑’——无极子。
    当上一代的无极子感到大限将至，就会将毕生修为灌注至继承自己衣钵的下一任无极子身上。无极子在无极道观内的地位很高，作为无极子之首，鹤惊寒几乎能号令无极道观内的大半弟子。
    无极子若在和平的世界里，是需要慢慢磨砺的剑，而一旦身处在乱世中，则是守护之剑，也是屠戮之剑，守护正义，屠戮邪魔，直至最后一位邪魔被斩剑下，或者，最后一位无极子死亡。
    江澄在路上听着鹤惊寒简单的解释，一时间为自己太过优秀的弟弟感到自豪，一时间又不由自主的为他担忧。
    而所有复杂的心情在来到无极道观后，都化作了无言的震撼。眼前这奇特又宏伟的建筑吸引了江澄所有的目光，站在那看着无极道观所在，一瞬间就不由得生出‘人类真是何其渺小’的感叹。
    和其他宗门那种宽阔无边的场地不同，无极道观建在一座高高的形状如巨剑一般的陡峭山峰上。
    峰高几万丈，好似一直刺入云霄，剑尖最后消失在了云层之中。朱红的屋檐在剑峰中部开始出现，一直往上，上方的建筑越来越多，形成了一座奇特的城，其间点缀着绿树和瀑布。这座巨剑上的城，在散发着危险的剑气威慑的同时，也美丽极了。
    巨剑山峰之后，有一弯不落的巨大弯月，这弯月并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守护着无极道观的法阵，名为月行剑。通体银白，弧线流畅，大的能将整个巨剑山峰包裹。这弯月会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围绕着巨剑山峰缓缓旋转，上面流转的流云就是危险的剑气，会将一切试图进攻无极道观的人斩杀。
    就是这么一个巨大的凶器，却有着一个很美妙的时候。因为如果有幸的话，能看到被誉为修真界最美妙的奇观之一，双月凌空。
    据说到某个特定的时间，天上那轮弯月会来到一个恰当的位置，而那时如果巨大的弯月月行剑也恰好来到天上弯月相对的那个位置，在无极道观的大殿看去，就会发现两轮明月合成了一轮触手可及的圆月。
    明月和月行剑的光辉互相印照，会将无极道观的宫殿投射进明月之中，形成一个明月中的缥缈仙宫，场景美轮美奂，就像是神话之中的冷夜月宫。
    只可惜，见过的人很少。江澄在外历练的时候，偶然间听人说起过，她那时还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看一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么幸运能看到传说中‘双月凌空’的场景。
    江澄站在剑上，仰头去看那望不到边的剑锋，眼里满是赞叹，“真是漂亮又有气势，那巨剑一样的山峰是天然出现的山峰吗？”
    鹤惊寒静静站在她身边，等着她看完，听到她的问题便道：“那就是一柄剑，据说是无极道观初代祖师的剑，而那轮作为守护阵法的弯月月行剑据说是那位初代祖师的道侣所持。他们死后，两把剑变成巨剑，成为了无极道观的道基。”
    江澄又一次感叹出声：“真是厉害啊。”
    从小就在这里生长长大的鹤惊寒不太理解姐姐的震撼，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一旁静待姐姐看完。
    不过江澄也没能看多久，因为过了一会儿她就见到几道流光从远处的无极道观上掠过来。
    
    第96章 剑修们
    
    来人的御剑速度很快，那几道原本远在巨峰宫殿之上的流光，瞬息之间就从一个小光点变得越来越大，等他们来到了江澄鹤惊寒二人面前停下，江澄才看清这几位。
    一共有四人，穿着和鹤惊寒同款的黑白双色道袍，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的衣领上没有银色月与剑的云纹，那是只有鹤惊寒才有的。
    为首的是一位女修，其余三位是男修，俱都很有剑修的感觉，气势坚毅锐利。虽然气势太过逼人，但是因为弟弟也是这样，爱屋及乌，所以江澄倒是对他们感觉不错。
    江澄将四人看过，目光停在为首的女剑修身上。修真界的女修大多是很有女性柔美的妹子，或清冷或温柔，总之都是带着偏柔弱的气质，只有少部分才会像面前这位女剑修一样，相比起来更加男性化，简单来说就是具有女王的气场。
    软妹子有软妹子的好处，女王有女王的魅力，前者需要照顾，后者可以当一起喝酒打怪的朋友。
    大概是因为江澄多看了几眼那个为首的高冷女王型妹子，几人和鹤惊寒打过招呼之后，那妹子忽然直视江澄，表情冷淡的说了一句：“我已有道侣。”
    她的本意是自己已经有道侣，爱慕者绕道。作为仅次于鹤惊寒的第二名无极子，追求她的男男女女也异常的多，她一般都会直接挑明。不管江澄看着她是什么意思，反正这一句先说了再说。由此可见，这是一位‘家教’很严的修士。
    江澄仿佛没听懂她意思似得，点点头笑的很灿烂，“虽然我没有道侣，但我怀孕了~”
    御剑过来的一女三男四位剑修，同时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本来都是几个和鹤惊寒有些像的人，此刻俱都表情惊讶，看着还挺喜感。
    那名女剑修最快的反应过来，她仔细看了看江澄，然后肯定道：“你是女修。”闻言，那三个男修这才发现，原来被他们认为是男子的人，其实是个女子。
    江澄：“哈哈哈~因为大家都是第一眼就下意识的从长相上分辨了男女，我的长相比较中性，还穿着男装，所以总被人认错啦~”
    鹤惊寒此刻说话了，他的语气特别的冷，“你们对她的长相有什么疑问。”平平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作为和他相处许久的师弟师妹们，这四人一下子就发觉到了自家老大语气里的警告。
    如果他们说出什么令他不满的话，绝对会被压在试剑台上打上三天三夜。虽然他们作为优秀的剑修无所畏惧，但是……这种可以避免的惨剧还是算了，只要一想到那种场景就觉得全身都熟悉的隐隐作痛起来。
    四人同时摇了摇头，整齐划一的很，看着江澄的笑容又大了一些。
    鹤惊寒没有让他们再继续交谈，而是直接开口对女修身后的三位男修说：“阳明师弟，你们三人去试剑台，召集所有在观中的无极子，一个时辰后我要与所有人切磋，所有无法在我剑下躲过二十招者都将被罚，有退步的人也会受罚。”
    “好的，鹤师兄。”三名男修中看着最不苟言笑的那位说完，就带着另外两名男修如来时一般快速的离开了。
    鹤惊寒这才转向剩下的那名女修，对江澄介绍道：“穆袁潇。”只介绍了一个名字，他就对穆袁潇道：“穆师妹，你带我们去伍师妹处。”
    那个伍师妹，就是鹤惊寒和江澄说过的，无极道观中善医药的那位师妹了。同时，也是这位穆师妹的道侣。
    江澄觉得面前这个穆师妹似乎误解了什么，她看了一眼鹤惊寒，又看了一眼江澄，眼神很是复杂，江澄能看出里面显而易见的惊讶和不敢置信，虽然她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请随我来。”这回，这位穆师妹对江澄说了一个请字。
    三人一同御剑朝着前面那座巨峰掠去。穆袁潇本来是按照一贯的速度御剑，谁知她却听到那个御剑速度第一快的鹤师兄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御剑慢点。”
    穆袁潇一个趔趄，往后看到笑眯眯的江澄，又将目光移到她的肚子上时，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便默默的放缓了速度。原来，鹤师兄也是同道中人，穆袁潇高冷着一张鹤师兄同款冰山脸，在心中这么想着。
    三人速度这么一慢，就被那些御着剑在巨峰一座座宫殿间穿梭的无极道观弟子们注意到了。
    在无极道观这种攀附在陡峭巨峰之上的地方，众位弟子出行基本靠御剑，没有任何代步灵兽之类，而因为从前鹤惊寒的御剑速度一直很快，众位弟子也就将能更快更高更好的御剑当做了目标，于是江澄一路上就听见嗖嗖嗖的剑气清鸣声。
    在其他无极道观弟子们比拼似得一个快过一个的御剑速度中，江澄三人的速度就像是走路一般，特别引人注意。
    原本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直到某个弟子无意间瞄了一眼发现这慢腾腾御剑的三个家伙中，打头那个无比眼熟的身影是他们无极子排行第二的穆袁潇师叔。再一看，竟然连最可怕也是最厉害的鹤师叔也在！
    顿时，那些嗖嗖嗖的声音都慢了下来，然后三人就这么被远距离的围观了。即使是被公认为最不解风情最没人性最难攻略的无极道观剑修们，也是会有好奇心这种东西的。
    看到又敬又怕，朋友少到几乎没有的鹤师叔竟然带着疑似朋友的人回来了，两人还靠的那么近那么熟稔的样子，众弟子们的下巴都掉了一地，纷纷在心中猜测起那个能站在自家鹤师叔身边，看上去俊秀又风度翩翩的小白脸是谁，和鹤师叔又是什么关系。
    甚至还有御剑中的弟子因为看到鹤惊寒和缓的表情太过惊讶，导致一时忘记自己在御剑，一头撞上了山壁。
    这动静引起了鹤惊寒的注意，他环视一圈，冷冷道：“什么时候观中弟子的御剑速度如此慢了。”
    就这么一句，众位企图围观的弟子们全部都用比刚才快上好几倍的速度唰的，逃走了。是的，看那些背影确实是落荒而逃。就连撞上山壁的那位弟子也扶着自己被撞歪的发髻，脑袋上还插着碎石子渣，御着剑飞快的消失在三人面前。
    江澄：“……小浔，你平时一定非常严厉。”所以那些弟子才会好像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迎面遇上了班主任。
    鹤惊寒没吭声，看到渐渐拔高的飞剑，又将速度压慢了一些。江澄感觉到后就无奈的道：“其实快一点也没事的，孩子健康的很，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御剑速度快一点就掉出来啊。”
    鹤惊寒还是那张脸，那句话：“不可大意。”
    江澄还没说话，忽然听到一声噗嗤的轻笑声，转过头，她看到不苟言笑的高冷穆师妹眼里没来得及隐下去的笑意。就算表情已经收敛了，这里就三个人，想也知道是她在笑了。
    江澄觉得还是给弟弟留一点面子的好，于是她闭口不言，借机观赏起周围的风景来。这个高度已经开始出现宫殿了，那些朱红屋檐下有弟子忙碌的来来往往，有人注意到御剑缓缓上升的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或明或暗的偷偷往这边看来。
    越往上人越少，等到几乎高入了云雾中，三人终于停了下来。穆袁潇走在前面，带着两人进了一处宫殿。这处宫殿外有大大小小无数漂浮的木格子，底下是一大群穿着灰衣扎着辫子的药童，正在抓药制药的忙忙碌碌，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药香。
    三人穿过这巨大的药殿，来到后面一座稍小的宫殿里，这里的宫殿同样有无数漂浮的格子，不过那些格子已经变成了玉制，在这里忙活的小童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白色。
    最正中阳光直射的地方有一卷巨大的，漂浮着的药典，一位浑身沐浴着柔光的青衣女子就坐在几米高的药典旁边，拿着一支玉杆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茗师妹。”穆袁潇走过去唤道，语气分分钟变得柔和起来。那位青衣女子写下余下两字，这才放下笔转身朝着穆袁潇微微一笑，“师姐。”
    穆袁潇自然的牵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子，将她引到了江澄身前。
    “鹤师兄回来啦，这位姑娘是鹤师兄带回来的朋友？需要我为她调养身体吗？”看上去温温和和的青衣女子伍茗，虽然年龄并不大，但是已经是无极道观中继承了药典的天才医师，不仅如此，她明显比自己的道侣穆袁潇要细致灵秀。作为医者，她一下子就看出了江澄身上的违和。
    鹤惊寒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了伍茗，“这些是我寻到的一些灵药，请伍师妹帮江澄调养身体，如果需要什么其他的灵药，尽管告诉我。”
    伍茗收下灵药，仔仔细细的看了江澄，然后笑道：“鹤师兄的吩咐我一定尽力，只是不知这位江姑娘是？”
    鹤惊寒：“容尘山派，江澄，我姐姐。”
    听到后面那三个字，不仅是问出这个问题的伍茗，就连穆袁潇就惊呆了。姐姐？怎么看，都是自家鹤师兄的年龄比较大才对啊！怎么会是姐姐呢？难道不是红颜知己之类的？
    伍茗：“鹤师兄也会开玩笑了，真是难得，如果梅淞师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鹤惊寒：“不是开玩笑，别浪费时间，好好替她看。”
    伍茗：“鹤师兄就是因为性格太差劲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道侣。”
    绿衣温柔妹子说话出乎意料的直接，但鹤惊寒也没生气，穆袁潇看上去也很习惯，可见这师兄妹们的相处还是不错的。
    旁观着的江澄放心了一点，她还以为自家弟弟现在这个冰山样，在师门里也没有朋友呢，那也太可怜了。
    正想着，伍茗笑着拉过江澄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中，替她查看情况。这妹子不仅说话直接，还很自来熟。和江澄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虽然很冒昧，但是江道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鹤师兄的吗？”
    江澄：“……”
    她低声咳嗽了一下，然后恢复笑脸，“不是的。”
    伍茗妹子点点头，“我也觉得不是。”但是接着她又认真道：“那江道友你需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父亲吗？我们鹤师兄就不错。”
    江澄：“他是挺不错的，但我们是亲兄妹。”
    她想这下这个妹子该消停了吧，但是没想到伍茗妹子接着却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把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换一遍，这样就算是亲兄妹也没关系啦~”
    江澄：这不是异界版德国骨科吗？！这都行！医生真是不管在哪都是可怕的存在啊。
    鹤惊寒冷着脸阻止了伍茗再度开口，他说：“不许逗她。”
    伍茗呵呵笑，“有什么关系，适当的玩笑有助于帮助患者缓解紧张的心情嘛~”
    但是鹤惊寒不听她的理由，指着旁边的穆袁潇直接道：“如果你不听，我只能教训你的道侣。”
    穆袁潇：“……”
    
    第97章 鹤惊寒式惩罚
    
    江澄从药殿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大堆的调养药物，看着那些几乎能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的药，再闻一闻那苦味，江澄觉得那位药师伍师妹，应该是在报被自家弟弟威胁了的仇。
    于是江澄十分苦逼的一拳捶在了前头带路的自家弟弟身上。她的‘花拳绣腿’对于鹤惊寒这种凶残的战斗者来说，就是个挠痒痒的力道，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打了自己一下，不过也不是什么问题。鹤惊寒就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了。
    他连问都没问一句。江澄越发的为弟弟将来能不能娶到老婆而担忧了。不过以弟弟现在一百出头的年纪来看，已经是大龄未婚了！江澄随即又安慰自己，反正在修真界这个普遍都长寿的世界里，弟弟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很大，对吧。
    江澄脸上保持风度翩翩的微笑，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鹤惊寒已经将她带到了一座比药殿还高的宫殿，位于整座剑锋的上半部分。
    这座宫殿是属于鹤惊寒的，名为寒宫。江澄看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了‘广寒宫里面的高冷嫦娥’之类的想象，然后又看向了自家漂亮的弟弟。
    啊，还真有那么点感觉。
    “姐姐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鹤惊寒说。
    “嗯，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江澄问。
    “对。”
    “那我能去你房间看看吗？”江澄又问。虽然在那个世界里，她看过很多次弟弟的房间了，但是弟弟长大之后，她觉得弟弟需要个人空间和隐私，就不再去他的房间，也不再帮他收拾东西。男孩子长大了说不定会在房间里藏一些嗯咳的东西，万一被她这个姐姐翻出来了，那孩子该多尴尬。
    但现在，她想了解弟弟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历程。和弟弟重逢的喜悦过去之后，江澄的心中就充满了遗憾。这个世界里的弟弟成长中没有她这个姐姐，她感觉自己失去了许多宝贵的东西，亏大了。
    面对姐姐的要求，姐控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于是江澄还没去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就去了鹤惊寒的房间参观去了。
    然后她就发现，鹤惊寒的房间，简直不像有人住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只有窗户旁边有一个小几，放着笔墨之类的，一个白瓷瓶子插着一枝花大概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点缀的东西。
    除此之外，只有正对着窗户的那一面放着一个蒲团，蒲团后面一个写得锋芒毕露的静字。能把静字也写得这么杀气凌凌的也是难得。
    “你房间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太少了？”江澄看向弟弟。
    鹤惊寒则解释道：“我不需要睡觉用饭，在此处多为修炼打坐，这些足够。况且，我并不常在这里。”
    江澄知道，因为修界最大八卦杂志有一期说了，鹤惊寒鹤男神待在各处险境的时间可比在无极道观的时间多多了。他的能力是无数的努力换来的，相比起来，她这个做姐姐的日子就过得太滋润了，滋润的都让她感到羞愧了。
    不过，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自己的选择，江澄不会干涉弟弟想做的事，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看到弟弟的房间后，江澄觉得他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基本上不用期待了，能有普通的水准就很不错了。不过等鹤惊寒将她带到隔壁房间的时候，江澄愣了一下。
    这个房间比刚才鹤惊寒的房间大了几倍，房间里华丽的布置和旁边的房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比她自己在容尘山派的宫殿布置的还要华丽。
    何止华丽简直就过头了好嘛！看着地上铺满了的白毛毛，这种雪峰飞狐的皮毛因为柔软美观还自带很好的防御功能，市坊里的拍卖场里卖的可贵了，弟弟他竟然拿来铺地板！这怎叫一个浪费哦！那边的桌布是焦云纱呀！还有那摆设、那大床使用的木料、屏风……江澄做了一个深呼吸。
    鹤惊寒不知道姐姐的心理变化，毫不迟疑的提脚踩上了那毛茸茸的地毯，语气平静无波的说：“我前些时日发信回来让书师侄准备的房间，东西都是从我私库里取出来的，时间紧了点，姐姐先用着，我下次给姐姐换上更好的。”
    他一回头才发现自家姐姐还站在门口没进来，不由略疑惑的看过去。江澄很快也走了进来，一把按住了弟弟的肩，认真道：“你这么用心，姐姐很感动，但是这已经够了，不用换更好的了。”
    “那你喜欢吗？”
    “喜欢的不得了。”江澄回答。
    鹤惊寒终于满意了。他点点头说：“哪里不满意你告诉我，想要什么也告诉我。”
    “好啦。”江澄又轻轻锤了他一拳，“别这么迫不及待的照顾姐姐，姐姐自己可也是很厉害的。”
    鹤惊寒：“嗯，我知道，很厉害。”
    江澄：虽然弟弟说的真心诚意，但为什么总感觉到一种安慰的意味？
    没有和江澄一起待多久，鹤惊寒很快就离开了，据他自己说是去最顶上的试剑台和同门切磋。他经常在外面跑，难得回来一趟，一回来基本上都在虐同门，不，在和他们切磋。
    来的第一天，江澄也没有到处跑的想法，她先把这个房间转了一圈，然后来到一扇和隔壁一样的窗前。
    推开窗，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这个宫殿有个很不错的位置，从这里看去风景格外的美，窗外就是白茫茫的云雾，和她容尘山派的宫殿有点像，不过比起那边的风景秀丽，这边的更加壮观奇险。
    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月行剑，隔得近了看，那把巨大的弯月状月行剑上甚至还描绘着各种精致的花纹，不断地闪烁着各种银色流光。
    这可真是一把漂亮的剑，不仅剑漂亮，里面蕴含着的力量也让人心生颤抖。江澄坐在窗边铺着柔软皮毛的地方，泡了一壶茶，一边喝茶一边撑着下巴往外看。
    这段时间她就少有消停的，这具身体各种旧伤和隐患，医师伍师妹给她看了，特意叮嘱她近两月都安心休养。最大的问题，弟弟找到了。然后背后的小肉翅终于褪掉了，妖丹的事解决了，魔种的事暂时不用担心，她现在大概就是要多补充灵力，好为肚子里的胎儿提供充沛的灵力让她生长，简单来说就是吃吃吃。
    江澄从储物袋里捞出几样上云寺特产坚果的时候，忽然从眼角余光掠到一个黑影飞速的从窗外掉了下去。
    诶，那是什么东西？江澄手里还拿着一个坚果，转头看向窗外，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她耸耸肩转回来继续拿吃的，就在这一瞬间，她又眼尖的瞄到一个黑影咻的用一种很快的速度从窗外摔了下去。
    这回江澄放下坚果，跑到窗边往上看。果然，这回她很快又看到了一个黑影从上头摔下来。因为看得很认真，她这次发现了摔下来的黑影是什么东西了。
    不是东西，是个人。
    穿着无极道观弟子的黑白双色道袍，看那衣服款式，还是一百零八无极子之一。没有御剑，也没有运转灵力，就这么直挺挺的从上头的云层里掉了下来。江澄还恰好看到了这位无极子脸上满满的心塞和苦逼的神情，那位无极子也看到了江澄，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再然后，他就摔下去看不见了。
    江澄：上面发生了什么惨剧吗？怎么会有无极子掉下来，而且这些弟子就这么摔下去了不会死吗？这么高不御剑会死的吧？！
    刚想着，她又迎来了下一位直直摔下来的无极子。这一位是个妹子，面无表情或者说满脸安详，不像刚才那个男修还挣扎一下，这个根本就不挣扎了。
    江澄：妹子你为什么一脸终于可以死了好愉快啊的表情啦！
    这个妹子也摔下去之后，又一个男修摔下来了，这回的男修十分不淡定，他一边往下掉一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鬼哭狼嚎，因为掉得太快，眼里掉出来的眼泪没他下落的速度快，他整个人都掉进下面的云层里看不见了，江澄还看到几颗眼泪凝聚的水珠在慢悠悠的往下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果然，鹤师兄在上面和其他的无极子切磋呢。”忽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没有吓到江澄，她很淡定的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伍道友请坐。”
    药师伍师妹也不客气的坐下了，将手里提着的药放在桌子上，说明了来意，“我发现漏了一些药，就给你送来了。”
    “多谢伍道友。”江澄抬手给她也倒了一杯茶，“这是我在容尘山派带过来的茶，试一试。”
    等到伍茗端茶喝了一口，江澄才问道：“伍道友方才说，那些摔下去的弟子是？”
    伍茗扒在窗户上往外看，笑的幸灾乐祸极了。她说：“鹤师兄每次出门归来都要和其他的无极子切磋啦，每次他都会定下一个目标，如果达不到他的目标，他就会把那些不能合格的弟子从上面，巨峰最高的试剑台上咻的——扔下来。”
    “不许御剑，半途不许运用灵力，就这么活生生的摔下去。虽然这么多年下来被摔下来的越来越少了，但是所有无极子基本上都被摔过，要知道我们无极道观的巨剑山峰可是修真界最高的山啊，从这里依靠肉体摔下去，真的很可怕呢~”
    江澄一瞬间无言以对，弟弟好凶残，还好自己是他姐啊！
    江澄：“那些弟子不会摔伤？”
    伍茗：“不会啊，到了下面快靠近地面的时候，就可以动用灵力了。鹤师兄知道分寸的，而且要是真摔伤了，接下来的惩罚怎么办哪。”
    “接下来还有惩罚？什么惩罚？”江澄感兴趣的问。
    因为无极道观戒备森严并不怎么招待客人，所以其他门派的弟子极少有来过这里的，整个修真界大大小小近万宗门里，就数上云寺和无极道观最是神秘。上云寺江澄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如今无极道观也将在她面前展露鲜为外人知的一面，想想还有点小自豪。
    伍茗听到江澄的问题，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捂着唇笑了好一阵才道：“这些没能满足鹤师兄要求的无极子们摔下去之后，要在底下的兽林里抓一只足够重的妖兽，然后绑在自己身上，背着那活着的妖兽，不许御剑和使用灵力，从最底下爬回最高的试剑台去。”
    江澄听到这么残忍的惩罚，目瞪口呆的算了算距离，忍不住替那些摔下去的无极子们心疼，真可怜啊。
    “还好我不是无极道观的弟子。”江澄庆幸的说。
    “对呀，还好我不是无极子。”伍茗同样庆幸的说：“一个师傅只有一个弟子能角逐无极子，当年我和穆师姐都有资格，但是我一看到鹤师兄成为无极子之首，立马就觉得不对，马上放弃，还把穆师姐骗去了，每次看到她们被鹤师兄折腾的要死要活的，我就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啦！”
    江澄：……你这么幸灾乐祸，你穆师姐知道吗？
    
    第98章 无极道观传统
    
    “唉对了，江道友，你想不想去试剑台上看一下鹤师兄他们切磋？”伍茗饶有兴致的朝着窗外那些快速摔下去的同门们笑着挥了挥手，同时这么问江澄。
    江澄摇头，“不想。”
    伍茗：“为什么不想啊？去啊去啊我陪你一起去见识一下~难得来这里，鹤师兄也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到处逛逛，待在这里多无聊，去吧去吧，我们一起去吧~”
    江澄微笑，喝了一口茶，“伍道友这么希望我去，是想借我的名义去看，因为这样惊寒就不会生气？伍道友不想一个人去，莫非是因为之前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啊。”伍茗哈哈笑了两声，“只是从前有一次觉得好玩，在他们被鹤师兄罚着不能动的时候，把他们全部给扔下去啦~然后鹤师兄就不让我靠近试剑台了。”
    江澄好奇问：“连你穆师姐也没放过？”
    伍茗点点头，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对啊，我第一个就把穆师姐扔下去啦~”
    江澄：“……你们感情真好。”可怜的穆师姐，究竟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竟然还和伍茗成为了道侣，真是个勇者。
    “那你去不去啊？不去太可惜了，鹤师兄每次与人切磋都让人受益匪浅呢，他除了与同门切磋，平时可基本上都在杀杀杀，能看到他使用慢剑，这样的机会可是很少的。”伍茗表情严肃的伸出手指。
    “你也用剑对吧，那么就很有必要去看看鹤师兄的剑，不是我自夸，我们无极道观的剑修乃是整个修真界第一的剑修，巨剑峰试剑台也是所有剑修都想去的地方，鹤师兄更是大部分年轻剑修心目中的对手，去看他练剑会有很大收获，不去看的话太吃亏了！”
    伍茗的一番话听上去还挺有道理，于是，江澄起身了。伍茗一下子就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然后半刻钟后，巨剑峰最高的试剑台……的隔壁小山上某座宫殿顶端，江澄和伍茗坐在高高翘起的屋檐上远眺着试剑台。
    对于修士来说，这么远的距离完全能看清楚下面试剑台上的人，但是伍茗怎么会满足于这么远远看着而不是到近处去捣乱，咳，去观赏呢，于是她仍旧在努力的想要说服江澄靠近一些。
    不过，不管她怎么说，江澄仍旧慢慢悠悠的坐在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坚果壳，自娱自乐的很。等伍茗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她还能适时的递给她刚泡好的茶。没错，江澄在人家的屋顶上自带茶具的泡起了茶。
    伍茗见怎么都说不动她，终于偃旗息鼓，往屋顶上一坐。
    江澄适时的插话，“那边就剩二十来个人了，其余的八十人都被扔下去了？这标准也太高了吧，难倒了这么多人？哦，又扔下去一个。”
    就在江澄说话的时候，她看见又一个跪了的无极子，被鹤惊寒残酷的一剑挑飞，还自带加速旋转的对着寒风凌冽的悬崖砸去，瞬间不见踪影。
    伍茗也摆出了个跟江澄一样的姿势，恹恹的开口解释道：“并不是，一百零八无极子除非发生什么事召集，否则很少有能来全的，因为大部分都是些跟鹤师兄差不多的战斗狂，以鹤师兄为榜样，经常跑出去四处历练，现在在观内的无极子大概只有一半人数。”
    那就是说被扔下去的只有一半，这个概率也很高啊，弟弟真是严厉。江澄嘎嘣嘎嘣嚼坚果，眼睛盯着那边的试剑台上看。
    鹤惊寒此刻在和一位弟子切磋，江澄注意到他拿的剑不是一贯用的黑色剑，而是那把江澄没怎么见他使用过的白色剑。
    “他的剑……”江澄才问了三个字，旁边的伍茗就自发的接过了话茬，“鹤师兄的剑有两把，黑色的名为‘屠’，用来杀人，白色的名为‘途’，杀不了人。除了与同门切磋，鹤师兄很少用那把剑。”
    伍茗说到这里，神秘一笑，“我还知道梅淞师伯跟鹤师兄说过，他现在还不能真正的使用那把‘途’剑。”
    江澄是个护短的姐姐，还是个觉得自家孩子哪里都好的家长，对于伍茗的说法，她回答：“不会用那把剑也没什么，我弟弟只用一把剑都是最厉害的。而且就算现在不会用，以后他也绝对能真正的使用它。”
    伍茗：“之前鹤师兄说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的年纪比鹤师兄要小，比我也小，为什么叫鹤师兄弟弟？而且鹤师兄可是从小就在梅淞师伯身边的，我没听说过他有亲人。”
    江澄只是满脸神秘的笑而不语。
    好在伍茗也不是个要追究到底的人，见江澄不说，耸耸肩就算了。惹恼了面前这位，会被鹤师兄教训的，作为第六感非常灵敏的人，伍茗选择自己慢慢去发现。
    两人就蹲在屋顶上看了二十几场切磋，这二十几人都通过了鹤惊寒制定的标准，而且他们的切磋也十分精彩，江澄到后面看的都目不转睛，东西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还有好几次感悟到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惹得旁边的伍茗频频转头用奇怪又惊叹的眼神看她。
    虽然头一次在这里看鹤师兄和其他同门切磋的人，基本上都会被气机牵引感悟到什么，但是江澄这么快，次数这么多的人也是少见，这说明她的悟性很高，高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江澄说起来是个有宗门的修士，但是她的修炼之途基本上都是靠自己去参悟思考练习，她的师傅，根本没有教她什么东西，她的招式来源于小黑屋里的祖师们，来源于被迫看进脑子里的无数部剑法，来源于她自己的思考和实战，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感悟。
    她这样特立独行的练剑方法，和其他宗门里那些统一师傅教导，学习一种剑法，剑招，每日锻炼比起来，要更加灵活。不过无极道观不愧为剑修第一，不仅剑法精妙，这些弟子们对于剑的理解，也远远超出江澄所见过的所有其他剑修。
    就算在鹤惊寒手底下撑过最少剑招的那位，拿出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说实话，这里的随便一个，江澄都打不过。她开始修炼才多少年，能打得过这些无极子才怪呢。不过看着自家弟弟一个个将他们打趴的感觉，真是比自己赢了还要自豪。
    伍茗抓着空隙给江澄介绍那些弟子，“一共一百零八无极子，为首的鹤师兄，第二名的穆师姐。站在穆师姐旁边的那三个分别是排名第三的阳明师兄，第四的岳绣师兄，第五的狄尧光师弟。”
    这三个江澄有印象，就是她刚到的时候和穆袁潇一同出现的那三位男修。
    “第六的冢师妹不在，她出外历练去了。第一至第六都是我们同辈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从第七开始，往下就全都是我们的师侄辈的了，喏，那边笑眯眯的那个就是书子桉师侄了，他是小我们一辈的弟子里面最出色的一个，一般鹤师兄有什么事都会嘱咐他去做。”
    这一个江澄也知道，弟弟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就是这个书子桉师侄也布置的。做师侄的还要替师叔布置房间，真是各种技能都要点亮啊。
    “还有排行第七的蓝玉人小师侄，她也外出了，估计过两天就会回来，她一回来到时候就热闹了。”伍茗看着江澄，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江澄：“我猜，那蓝玉人师侄，喜欢我家弟弟？”
    伍茗：“聪明！一猜就猜到了！虽然你们自己说是姐弟，但是任谁听到都不会信的好吧~一向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鹤师兄忽然对一个女子这么好，不仅带回来观中还处处呵护备至，暗恋鹤师兄许久的蓝师侄一定会爆发的，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江澄：“那我只能拭目以待了。不过其实我倒是想弟弟能给我找个弟媳，但总得要他自己喜欢才行，我是很开明的，不会强迫他。”
    伍茗啧了一声，“我估计一百零八无极子，其他一百零七个都找到道侣了，剩下那个没找到道侣的就是鹤师兄了。”
    江澄不服，“这也太夸张了，这些无极子里面现在有道侣的不也就你穆师姐吗？”
    伍茗拍着旁边的瓦片笑起来，“什么啊，才不是呢，你看，排名第二的穆师姐是我的道侣，第三的阳明师兄和第四的岳绣师兄两个人是道侣啊，第五的狄尧光师弟和第六的冢师妹也是道侣啊，无极子里面同辈的六个人，只有鹤师兄没有道侣了，更不要说底下那些师侄们，也有几乎一半的人有道侣啦~”
    江澄惊呆了，说好的剑修很难找道侣呢？！为什么无极道观这么多剑修都脱团啦！这太不科学了！还全都是内销！
    伍茗看着江澄难得不笑了，还露出那种怔愣的表情，心情大好的再次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通不过鹤师兄的考验，但是自己的道侣通不过被扔下去了，当然也得下去陪着呀，所以下去的人才那么多。”
    江澄再次惊呆，说好的剑修都耿直，完全没有心机呢，为什么这么机智！道侣被罚跳崖自己主动跳崖去陪什么的！
    过了许久，江澄才回过神捂住了额头，摇头叹道：“传闻不可信啊。”
    瞧瞧外面那些修真界八卦杂志小道消息里，把无极道观这些剑修们描述的，多么不解风情清心寡欲，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散布虚假消息要不得。
    伍茗还要补刀：“我们无极道观的传统，大家都能很快的找到道侣的，顺便一提，我们这一辈的师兄妹们，其他几个没有在无极子里面的，都找到道侣了，只有鹤师兄没有。还有好几个师兄师姐孩子都生了呢，两个师姐生孩子还是我给接生的。”
    江澄：说好的找不到对象都是假的，连修真界修士都晚婚晚育这个定律都打破了，我快不懂你们这个画风清奇的无极道观了。
    
    第99章 流言和情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无极道观的弟子中流传起一个消息：无极子之首鹤惊寒，将自己的道侣带了回来，过不了多久就要办婚事了。
    众所周知，鹤师叔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是个看不出内心想法的面瘫，他对于所有暗恋自己的修士，不论男女，态度都如同寒风般凛冽不留情。尽管如此，暗恋他的修士还是一茬又一茬春风吹又生。然而不论再美丽再特别再优秀的追求者拦在身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冷面无情的程度令人发指。
    鹤师叔大概要成为他那一代弟子里唯一一个，永远找不到道侣的修士。这是无极道观的弟子们共同的想法。
    但现在，他竟然找到了道侣？！据某可靠消息称，这位不解风情到极点的鹤师叔早在道侣还没带回来的时候就将房间都准备好了，就在自己的宫殿里，自己的卧房一侧！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私库里的好东西都特地倒腾出来给道侣布置房间。
    近水楼台未雨绸缪大献殷勤，机智的根本就不像是鹤师叔会做出来的事。天辣！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冷血无情鹤师叔吗？！
    这则留言流传范围很广，但因为其超现实的内容，许多弟子开始都并不相信，直到越来越多的弟子亲眼目睹到鹤师叔陪着道侣出现在无极道观的各处，越来越多人现身说法，使得这个恐怖的消息渐渐被证实了。
    是的，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每日都带着剑连沐浴都不放开，被人怀疑这辈子只能跟自己的剑过日子，黑白剑左右手轮着来的鹤师叔，是真的要嫁人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娶……大概是因为鹤师兄带回来的道侣，似乎是个男子。被鹤师叔虐了无数回的弟子们，怀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都默认了这一点。
    “我今日去书阁打扫的途中，路过月行台，看到鹤师叔和他的道侣了。”早课完毕后，一名年轻的无极道观弟子满脸神秘的和周围的小伙伴们说。
    闻言，那些一脸严肃认真收拾笔墨的弟子们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小声道：“怎么样的说说看啊！那个据说姓江的男修到底怎么样？我还都没见过呢。”
    “对啊，品貌如何？修为如何？哪个门派？配不配的上我们鹤师叔？”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急急问道。
    另一名眼睛圆圆的少年眼里满是好奇，“我只想知道鹤师叔他们在月行台上做什么？”
    “鹤师叔把人捂得真紧，想看就只能靠运气去‘偶遇’，还得防着鹤师叔突然出现。上次那谁谁偷偷跑去看那位江修士，结果被鹤师叔堵在了门口，现在还在飓风谷口那挂着呢。”外围相貌憨厚的少年则是一脸敬畏。
    那被围住的弟子咳嗽两声，拍了拍桌子，“都别吵了，还想不想听了！”
    “听听听，你倒是说呀，故意吊人胃口作甚。”站他身后的少年抱怨着拍着他的肩膀催促，“快些说呀。”
    对一群起哄的同门们冷艳的哼了一声，那弟子才道：“我离得有些远，也没敢过去看，只远远看到个大概。那江修士，看着好似是个极温和的人，脸上一直挂着笑，让人如沐春风，与师兄师姐师叔他们身上那种锐气截然不同。”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鹤师叔，与那江修士一道的时候，身上的气势也和缓了许多，我险些没认出来。而且那江修士在一旁品茗，鹤师兄在舞剑给他看呢！”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少年掷地有声的说道：“我不信！鹤师叔怎么会舞剑与人看，鹤师兄的剑是斩魔除害的剑，轻易不出鞘的，怎么会为了让人观赏出鞘！”
    之前说话的弟子不高兴了，瞅着他问：“可那是鹤师叔的道侣，道侣和别人又不一样，若是你以后的道侣要你舞剑，你舞是不舞？”
    那少年不假思索的就道：“当然要舞。”
    围观的其他少年都用诡异的目光瞧着他，那少年似乎也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快，但还是弱弱的添了一句：“师娘说道侣说什么都是对的。”
    又一个少年挠挠头接道：“我师傅也说，在外人面前要端着架子，但是在道侣面前就是要听话。”
    “可是那是鹤师叔啊，我、我有些无法想象。”
    众位少年面面相觑，最后那位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做了总结，“总之，就算是鹤师叔，也是要听他道侣的话的。”
    “忽然觉得那位江修士好厉害。”
    “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好想去看看那位江修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一个少年说着，忽然眼睛一亮，“上次不是有人说那位江修士身体不好，经常要去药殿吗？我们不如去药殿的伍师叔那里碰碰运气？”
    他说完就被人敲了一记，他的小伙伴用关爱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说：“伍师叔可是和鹤师叔一样可怕的存在，去了药殿就不要想出来了！”
    “啊？”少年懵懂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伍师叔有那么可怕吗？可我觉得伍师叔很温柔啊，一直笑着，我上次去给师娘拿药，她还给了我一包糖说请我吃。”
    好几个小伙伴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其中一个略有些结巴的道：“你、你竟然，还敢吃伍师叔的糖？！”
    “我没吃呀，都送给师傅了，怎么了吗？”少年一歪头不解的问。
    原来这就是师伯至今还在闭关没有出来的原因吗？你这家伙这么坑师傅你师娘知道吗？众人默默的离他远了一点。
    被众位无极道观弟子们当做稀奇人物刷的江澄，并没有察觉到那些弟子们灼灼的目光，主要是鹤弟弟的地盘没人敢去，而出了鹤惊寒的宫殿，一般他都会陪着江澄，这样就更没有人敢靠近了，因此江澄就一无所觉的在这种蠢蠢欲动的氛围下过着平静的生活。
    那些弟子们除了偶然遇上远远的看上几眼，其他根本没有好好看过江澄的正脸，看都没看清更不要说搭话了。有幸看清楚过的只有鹤惊寒的几个师弟师妹们，还有一个跑腿的师侄。
    这几个人都是些不会多话的人，自然不会和其他弟子们八卦。而清楚地知道江澄和鹤惊寒的情况，以及江澄的性别还有她怀孕事情的伍茗，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然也不会和人解释，于是流言就这么成为了众位弟子们眼中的事实。
    然后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在外历练许久的无极子排名第八位，暗恋鹤惊寒二十年的蓝玉人蓝姑娘，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一回来就听说鹤师叔也在观中，蓝玉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另一个消息给砸懵了。
    “你说什么！你说我鹤师叔带了道侣回来！不日就要举行大典！”蓝玉人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听到这个噩耗，当即不敢置信的吼道。她的衣服上还沾着不久前砍杀的一只凶兽的血，宽袖被随意的扎起，下摆也为了方便塞在腰带上，明明长得异常娇小可爱，形容却落拓不羁，配上那表情那语气，看上去有种反差的凶残。
    告知了她这个消息的师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哭丧着脸在她的逼视下，艰难的点了点头，“是的，江修士在观中住了半个月了，但是鹤师叔守着，很少有人见过他。啊，对了，江修士是个男修。”
    蓝玉人闻言，呆滞了一下，然后她一把抓住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不敢相信的喃喃道：“男修？！男修？鹤师叔喜欢男修？为什么不早说，早知道鹤师叔喜欢男修，我就努力一下，说不定可以变成男修的！”
    旁边的师妹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师姐被打击大了都开始有些神智不清，女修怎么可能变成男修呢。
    蓝玉人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忽然大声哭嚎起来，“呜呜呜我不信！我不信！师傅他们都说了以鹤师叔那个糟糕的性格，少说五百年内绝对找不到道侣的，他们骗我！呜呜呜！我才不信除了我还有人能忍受得了鹤师叔，他性格那么无聊又那么凶残吓人，那姓江的男人肯定不是真的喜欢他，肯定只是为了鹤师叔的灵石和脸，鹤师叔一定是被骗了，不行，我要去探个究竟！”
    师妹：师姐你这么说鹤师叔，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这姑娘在脑内自编自导了一个貌美有钱无经验的鹤师叔，被心怀不轨的小白脸骗走一颗纯情少男心的悲惨剧情，一抹眼泪就重新恢复了气势，站起来气势汹汹的御剑直接飞往鹤惊寒的寒宫。只留下身后的师妹还没跟上她的脑洞，目瞪口呆的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今日难得鹤惊寒被他师傅梅淞老祖喊去了，所以江澄便准备一个人去之前一直很想去的飞花崖上逛一逛。
    飞花崖是无极道观中一景，一道长长的崖边，在石缝中生长着十几颗参天大树，这些树根扎在断崖边，树干倾斜的向外生长，全部探出了悬崖之外，交错的粗壮枝干铺出了一块奇特的空间。而且这些树叫做月槐，恰好在花季，一朵朵散发着清香的白色花朵串在一起，像是枝头缀满了香软的白雪，簇拥着堆出了一个花顶。
    如果没有恐高症，不害怕脚下隐约露出的高空，那么是个很不错的休闲去处。江澄最近胃口很好，每天吃的东西是她体重的两倍（？）随身带上许多零食，准备了许多打发时间的奇闻异录充当故事书，江澄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灵鸽一边走出了门。
    然后，蓝姑娘就带着打击情敌将纯情鹤师叔抢回来的决心，恰好御剑来到江澄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蓝玉人道：“我没见过你，难道你就是鹤师叔的道侣？”
    嗯？弟弟有道侣吗？江澄莫名的摇头，“我是他带回来作客的朋友。”
    蓝玉人眼中的敌意散去，“这样啊，那你知道鹤师叔他们去哪了吗？”
    江澄：“啊，他被梅淞老祖叫去了。”
    蓝玉人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鹤师叔竟然还把人带去给梅淞师伯看了！好生气！气着气着，她注意到江澄手里的烤灵鸽。
    “你手上那个，闻起来好香，是什么？”蓝玉人没忍住的开口问道。
    江澄看看自己手上的好吃的，友好的对面前站着的，脸上有一道灰黑痕迹的小姑娘笑道：“是我在一处修真市集买回来的特色小吃烤灵鸽，味道还不错，我还有不少，这位道友要不要试一试？”
    
    第100章 澄的套路
    
    蓝玉人闻言，就有些纠结了，她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戳穿那个姓江的小白脸险恶内心的！现在吃东西不太好吧？
    但是，但是鹤师叔和那个小白脸不在啊，还没回来呢，她在这等着也是白等。而且她好久没吃东西了，一直在恶蛟潭和那只恶蛟打架，打的又累又饿，现在闻到那股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真的好想吃啊。
    江澄笑眯眯的移动了一下手里的烤鸽子，见到外表狼狈的小姑娘眼神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手移动着一对剔透的眼珠子，当下微微一笑再次发出邀请：“我刚好要去飞花崖赏景，带了不少吃的，你如果不着急可以跟我一起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反正也不远，等你鹤师叔回来了，你再来找他不迟。”
    蓝玉人抬手摸了摸嘴角，点头答应了，“那好吧。”
    于是两人就来到了飞花崖，果然如同江澄想象中的一样漂亮，她走到那些树干铺成的平地上，熟练的拿出小桌子还有两块蒲团软垫，接着一样一样的摆出来各种好吃的，最后挽着袖子在旁边放了一炉水准备烧沸了泡茶。
    蓝玉人已经乖觉的坐到了另一个软垫上，但是她看着面前摆满了的美味却没有动手，还是江澄一抬头看到她这个样子，愣了一下好笑的摇摇头，亲手将一份烤鸽子推到她面前，“不要客气，尝尝吧。”
    蓝玉人严肃的点头，“多谢你请我吃东西。”
    然后她就凶猛的开始吃东西，对的，这娇小的姑娘吃起东西那架势真是只能用凶猛来形容，不太像人，倒是像什么野兽一类的。
    嗯？江澄看着这姑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但随即她就没把心里那念头放在心上了，慢条斯理的也开始吃起东西。和蓝玉人比起来，江澄的动作真是说不出的优美动人，就算啃的是鸭脖子和猪蹄膀这种食物，仍旧能啃出水平。
    这不怪江澄，她被小黑屋里的祖师调♂教的习惯性装逼，一个人还好，有人在的话特别是不熟悉的人在身边，她立刻就能全方位的展现逼格。因此，原本还啃的爪子脸上都沾了油花的蓝姑娘无意间一抬头看到对面的人时，忽然间就觉得有些羞愧。
    这人，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蓝姑娘看了看自己沾了油花的爪子，有些苦恼。她从前吃东西都是这么吃的啊，但以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呢。
    江澄见她吃得好好的忽然停下来看手，一下子就误会了她的意思。她一手摊开，手中忽然出现一汪悬浮在空中的水。“弄脏了手，要洗洗吗？”江澄这么对她说。
    蓝玉人看见她托着水球微笑的样子，愣愣的就依言凑过去洗了手，然后又愣愣的接过江澄递来的干净手帕。
    从来暴躁脾气差的蓝玉人，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可惜她那些同门没看见这一幕，否则都要把眼睛给瞪出来。
    而江澄，她将漂浮的那个水球往不远处一扬，那些水不知怎地忽然变成了点点水雾散在空中，在阳光照射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彩虹，阳光灿烂，那一小片绚丽的色彩在白色的落花中出现的悄无声息，最后完全消散。
    蓝玉人看呆了，明明是个不太懂浪漫为何物，对于景色之类也不太注意的人，这一刻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此美丽，忽然被触动了心弦。
    见人家小姑娘一直呆呆看着彩虹消失的地方，连手里的烤鸽子都忘记吃了，江澄误以为她还想看，便扬手再次洒出了一片水雾，于是那消失的彩虹就再次出现了。
    “好看吗？”江澄笑问。
    阳光下端坐在花树簇拥中的年轻男子俊美又温润，白衣整洁，眼睛如同春水，嘴唇好似花瓣，黑发飞扬，和着飘飞的白色花瓣，就像一幅极和谐的美丽画卷。
    “你脸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地方，需要擦擦吗？”江澄递过来一片打湿了的手帕。
    蓝玉人突兀的红了脸，虽然她也不太懂自己为什么忽然会脸红。接过那帕子胡乱的在脸上抹了抹，蓝姑娘低头继续吃肉，不过这回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吃的收敛多了。但毕竟不习惯，所以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江澄观察细致，立刻就发现了她那点小心思，道：“不必这么拘谨，怎么习惯就怎么吃好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好好抛开一切去享受才是，不然就辜负了此等美味了。”
    蓝玉人眼睛一脸，用力点头，“对啊！我就是觉得吃东西要这么吃才好吃啊！你也这样试试看，吃的那么斯文做什么。”
    江澄也不解释，只依言和她一样吃了一大口，只不过她虽然姿势和蓝玉人一样了，看上去还是好看的紧。
    两人一起吃了东西，蓝玉人已经把她当朋友了，不自觉就开始和她聊起天来。江澄作为一个聊天小能手，既能带起话题又能当个合格的聆听者，所以半个时辰后，她已经差不多把这姑娘的生平全都摸清楚了。
    就像她猜测的那样，这位姑娘就是伍茗特意给她指出来过的，那位据说暗恋了自家弟弟很多年的师侄蓝玉人，同时她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位蓝师侄之前问的那个‘鹤师叔带回来的道侣’就是指的她自己。
    除此之外，江澄还知道了蓝玉人刚出壳就失去了母亲，被现在的师傅捡了回来养在身边，特别爱吃鸡和鸽子这一类的肉。
    这里用到了出壳这个词，因为蓝玉人果然就像江澄想的那样是个妖修，本体是雷鹰，以脾气爆烈为名的一种妖。
    “所以你的本体很大？”江澄问道。
    “对啊，别看我人形这么小，恢复本体我的翅膀有百尺长！”蓝玉人满脸骄傲，“带不要我带你去天上转一圈？我飞的可快可好啦，跟我御剑一样稳！”
    江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和善一笑，开口道：“不用了，我身怀有孕，伍药师说我需要静养。若是下次有机会，我是很愿意试试的。”
    蓝玉人一脸懵逼。诶？身、身怀有孕？蓝玉人看着江澄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不懂这个词了。她又记岔了这个词的意思吗？还是她一直以来都搞错了这个词？
    江澄见这孩子傻乎乎的表情，又说：“虽然长得有些像是男子，还穿着男装，但我确实是个女子不错。”
    蓝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女子啊！”
    江澄：“是的，聊了这么久，我还未自我介绍，我名为江澄，是你鹤师叔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蓝姑娘于是又傻了。等她终于弄清楚‘鹤师叔带回来的那个姓江的男子其实是个女子’‘鹤师叔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其实是他亲姐姐还怀有身孕’‘鹤师叔有道侣这件事是流言不是真的’这几件事的关系，已经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孩子的父亲……不说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孩子也有了，弟弟也找到了，再无他求。只是我没想到传出了这样的流言，弟弟不善言辞，也无人敢在他面前谈起这些话，所以我们竟是不知道，这可真是，好大的误会。”江澄语气里带点无奈好笑，整个人看上去都在散发着温柔的长辈之光。
    蓝玉人刚明白面前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男狐狸精，就发现对方其实是女狐狸精，刚发现对方是女的就发现她其实并不是情敌，不仅不是情敌还是需要尊敬的长辈，并且这个知心姐姐她好像还有着一段伤心往事，眉头轻蹙的样子让人看着好想去安慰她啊！
    蓝玉人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她拍着桌子对江澄道：“你别伤心，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撑场子！我打架可厉害了！”
    哎呀，糟糕，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不忍心逗她了。江澄想，恶趣味的颦着眉问了一句，“那要是你鹤师叔欺负我呢？”
    蓝玉人毫不犹豫：“打他！”
    江澄惊讶了一下，“你不是喜欢他？”
    蓝玉人反应过来，“也对哦，那怎么办？”
    江澄笑出了声，她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你真的喜欢我弟弟？”
    蓝玉人：“对啊，我从小就喜欢他！”
    江澄：“那你喜欢他什么？”
    蓝玉人被问倒了，最后期期艾艾的回答：“因为鹤师叔好看。”
    江澄：“哦，你只是喜欢他的脸啊。”
    “不是的！”蓝玉人立即反驳道，但是她又仔细想了想，突然恍悟，“咦，好像是真的，鹤师叔除了脸和剑法，其他的都比不上恶蛟潭那条讨厌的恶蛟呢！”
    江澄：“……”恶蛟潭的恶蛟又是谁？姑娘你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蓝玉人又说：“这么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鹤师叔啊，如果恶蛟潭那条恶蛟化形的样子长得好看一些，有鹤师叔一半好看，而且下一次他能打过我，我就不选鹤师叔啦。”
    江澄明白了，她对蓝玉人道：“大概是因为你还小的时候本能的喜欢好看又强大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喜欢我弟弟吧，但那其实并不是爱情。”
    “如果有一天你遇上能让自己牵挂，走得很远还会想起，一想起他就会想要微笑，听到他的消息不由自主想听更多，去见他的途中就感到欢喜，见到他却又觉得安心……这样的人，那你就是喜欢他了。”江澄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蓝玉人闻言，坐在那认真的思考起来。
    江澄看她苦恼的样子，觉得有必要帮帮她，便问：“要是你口中那个恶蛟受伤了……”
    她还没说完，蓝玉人便道：“那家伙可没用了，连我都打不过，我每次去他都受伤了，还要我先给他治伤，等他好了再跟他打。”她说话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表情那么生动，眼里盛满了柔软的星星。
    江澄确定了，又问：“那要是他有一天忽然不见了？”
    蓝玉人理所当然：“当然要找回来啊。”
    江澄：“为什么？如果是切磋，你不是已经赢过他了？”
    蓝玉人傻了，好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茫然的道：“……我，我不太明白。他一直就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为什么会不见？”
    江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因为你喜欢他吧，下次见他的时候不如也问问他的想法？”
    蓝玉人嚯的站起来，扔下一句话，“我这就去问！”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的走了。难怪无极道观的弟子脱团都快，一个个行动力都这么高。江澄将旁边火炉上沸腾的水提起，泡了一杯茶。她刚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自家弟弟一个爱慕者，忽悠的脱粉了。
    鹤惊寒从师父那里回来时，被自家姐姐满怀歉意的拍了拍肩膀。
    鹤惊寒：“？？？”
    江澄：“弟弟，我对不起你。”
    鹤惊寒问也没问什么事，直接摇头道：“没事。”
    江澄：“弟弟真乖，姐姐以后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江澄信誓旦旦的许诺了一个难度比她追到青灯大师还要高的诺言。
    
    第101章 过去式情敌
    
    江澄在无极道观住了两个月，每天吃好睡好，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虽然还是个美汉子的样子，但是她的腰带已经默默的放宽了一个拳头的大小。
    江澄无聊之下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始胎教了，于是她拿出了一把琴。她在小黑屋里被强制的教导过这种乐器，然而她学的并不好，只会弹一首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那首。这不能怪江澄，她的时间都用在修炼上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来学这些陶冶情操的技能，懂点皮毛就不错了。
    于是她翻来覆去的把小星星这首弹了几十遍，眼看就要破百的时候，鹤惊寒来了。
    “胎教？”鹤惊寒听过姐姐的话，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
    嗯？弟弟明白什么了？江澄当天下午就被忽然出现的弟弟带到了无极道观某座高塔下。
    “我的小师叔甄杏遥住在此处，她是无极道观内最善音律的人，我与她说了，她同意你每日来听琴。”鹤惊寒将江澄送到门口，“晚课后我再来接你。”
    江澄朝他挥挥手，“没事，我自己会回去的，你去练剑吧。”
    鹤惊寒从身上掏出一个储物袋交给了江澄，然后就走了。江澄不看都知道储物袋里放的啥，肯定都是吃的，她这一身瞟很大程度上都要拜弟弟每日不停歇的投喂所赐，也不知道他每天哪里来的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江澄将弟弟沉重的‘爱’收到袖中，看着面前的高塔。大半座塔上都爬满了青绿色泛着蓝的不知名藤蔓，名字叫藤杏塔还是名副其实的。
    她好奇的戳了戳那些无风自动摇摇摆摆的藤蔓叶子，走上了面前的高塔，这座塔布置的风雅又舒适，全都是木质的器具，飘着一股淡淡茶香。她一直走到顶层才看到了此间的主人，那是一个气质高洁广袖宽袍的大美人。她坐在一架古琴前，双手葱白如玉，高冠束发，神情旷达。
    “你来了，请坐。”她说，声音如玉石轻击，带着奇异的音色。只是她看着江澄的眼神有些奇怪的惊叹之意，用并不让人反感的目光打量了江澄一番后，她道：“你果然是个特别的人。”
    江澄：“前辈认识我？”
    甄杏遥微微一笑，“前些时日收到旧友一封书信，言及你将至无极道观休养，托我若有意外时代为照顾。”
    江澄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自家师傅，或者是师伯，不然也没有谁了。谢师伯的可能性大一点，师傅那个坑徒弟的性格，不坑她就不错了。
    大美人见江澄露出‘哦原来是这样’的表情，手中轻轻滑动，拨了一下琴弦，“看来你已经知晓是谁了。说实话，我收到那书信当真是吓了一跳，我的道侣更是当场就气的离家出走了。”
    江澄：“……啊？”道侣气的离家出走是什么情况？
    “毕竟是我当年喜欢过的人，我的道侣这么些年来没少跟我翻旧账，一提起他的名字就生气，这次更是来了一封信，可不就更生气了，一句话没跟我说就跑了呢。”甄杏遥不知想到什么，竟然低低笑出了声，“他这一言不合就吃醋的性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江澄：“哈哈哈，前辈开心就好。”无极道观里的弟子秀恩爱都变成了每日修行了吗？怎么走到哪都有秀恩爱的，这么虐待孕妇是要被雷劈的呀！
    “不说我那道侣了。”甄杏遥看着江澄，眼里露出些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实在好奇，毕竟他从未对谁那么在意过，更不要说为了什么人做出这种托人照顾的事了，难道是因为我太久没关注，他也终于有所改变了？”
    江澄觉得有些不对，还是开口说：“额，他对我那么照顾，是因为我是他师侄啊，而且他对其他弟子都很照顾的。”
    甄杏遥疑惑的道：“你是他师侄？可上云寺什么时候收女弟子了？”
    江澄比她更疑惑，“上云寺？关上云寺什么事？前辈口中的‘他’指的不是我谢师伯吗？”
    甄杏遥这才发现她们两搞错了对象，好笑道：“我说的那人，是上云寺的青灯大师。”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能说会道的江澄竟一时无言，她没想到大师会给人写信托人照顾她，明明去见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江澄也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惊吓多一点，她都习惯了大师那么淡定无动于衷的样子，结果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吓得她都心律不齐了。
    “你替我解惑，我就告诉你我当年追青灯大师的趣事怎么样？”甄杏遥忽然道。
    江澄：孩子他爹和孩子他妈的关系，这特么怎么说啊！
    但实际上，江澄回答的是：“好啊！”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没办法，她也真的很好奇甄大美人说的话啊！她是真没想到在她之前竟然还有勇士敢动口去啃青灯大师这块金刚石。而现在看来甄大美人是失败了的，所以说到底发生了啥，听听过来人的经验她也好做个参考（？）啊！
    甄杏遥：“好了，说吧小姑娘~”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江澄一脸诚挚的开始讲述自己悲惨的生活，因为从小长得像是男子所以被人欺辱，还被一个叫做黄天道人的坏蛋抓走试毒，然后被青灯大师救下，带回寺中救治身上的毒，之后因为她在寺中与其他弟子相处甚欢，青灯大师便为她寻了个去处，而她不忘恩人，经常送各种好吃的，一来二去就被对方当成了女儿照顾（……）。
    江澄真真假假说了一通，最后感叹的总结，“青灯大师真是个好人啊！”
    甄杏遥：“这就没了？”
    江澄顶着小绵羊的外表回答她：“对啊。”
    甄杏遥抓了抓自己的琴弦，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叹气道：“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有趣的内幕。”
    江澄脸不红心不跳，“青灯大师品行高洁心如磐石，且一心修行，实在算不得是有趣的人。”
    甄杏遥想想，点头同意了，“你说的也对。”
    “既然答应了你，我就说说当年的事吧。”甄杏遥笑了笑，“当年我才刚出师，在修真界闯出了些名头，难免自傲。自傲过了头就出事了，险些被几个扮成散修的魔修抓走，恰好被在外游历的青灯大师遇见，他便救下了我。”
    “你知道，年轻的小姑娘总是无法抵挡在危难中救了自己的人，所以我就很寻常的喜欢上他了。”甄杏遥说着，江澄也摸了摸鼻子，觉得膝盖疼。
    “我起先并不知道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上云佛子，只以为他是个普通佛修，等知道的时候已经陷下去了。陷入爱欲中的女子总是痴傻的，我当时觉得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一日会感动他，我甚至觉得他待我是与别人不同的。”
    “可我后来才发现，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青灯大师是真正的高僧，他博爱世间万物，他的心思我永远无法捉摸，他眼中的世界与我们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而我无法理解他的世界。我在他眼中，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迷失在一厢情愿的爱中，竟然都没发现青灯大师从头至尾从未记得我。”
    甄杏遥挑了挑眉，“你能想象吗，我离开半月后，再去寻他，他竟然问我是谁，最后还是在我的提醒下才想起来了。”
    江澄：大师他只是不太记得住人而已，小殊妄都这么说了。
    甄杏遥摇摇头，想到自己当年的样子，不由好笑，“那时我自是大受打击，然后我就冲动了，我吃了烈性毒药，想着青灯大师那么善良，一定愿意替我解，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总之不能亏了。”
    江澄：“！！！”修真界的妹子就是生猛啊！不过这种浓浓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想到自己，江澄再次觉得心虚气短想干笑。
    “那，然后呢？”江澄问道。
    甄大美人想到了不甚愉悦的事，翻了个破坏气质的白眼，“然后青灯大师把我困在阵法里，坐在外面给我念了整整两个月的经，不仅他自己念，他还要让我念，开始三日翻来覆去都是清静经，我念的满脑子都是清静经，都不会说其他的话了。那两个月里我活活背诵了上万本经书，错一字就会被青灯大师用小石子砸一下，他还要与我讨论佛法，两月过后我险些遁入空门出家去。”
    江澄：好可怜，但为什么听起来就是那么想笑呢。
    “其实，若是用的那种‘不解会死’的淫毒，而不是催情的药物，说不定就能如愿以偿了。”江澄说。
    甄杏遥并不在意，摆摆手道：“反正青灯大师肯定有其他的方法，他不愿意，哪里那么容易就能如愿以偿。”
    江澄：“呵呵。”这里就有一个成功了的案例，虽然是被迫的。
    甄杏遥，“虽然被经书摧残了两个月，但我年轻时性子执拗，依然不肯放弃，日日在上云寺门口等着，只要见到青灯大师出现就跟着他，想着烈女怕缠郎，反之也一样，就算青灯大师是块石头，我也给他磨平了。”
    江澄：这样还不放弃，女侠真乃神人也。
    “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江澄更加好奇的问。
    甄杏遥摸着自己的额头，“然后青灯大师与我说，我命中有劫，需得去险地渡这个劫。你知道修真界著名的四大凶地吧？鬼沼泽、迷雾森林、幽幽山谷和葬地。”
    江澄同情的问道：“莫非，青灯大师他带你进去了四大凶地的某一个？”
    甄杏遥的脸绿了一下才恢复正常，“不，他把我一个人扔了进去，最开始是鬼沼泽，我千辛万苦出来后，他就等在外面，对我温和的笑了笑，然后把我扔进了迷雾森林，就这么，四个凶地都进去晃了一圈。我谨慎的没有进去那些凶地的内部，但只在外部也够我受的，九死一生的从四个险地出来后，再看见青灯大师的脸，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了。”
    “只要看见青灯大师，我就忍不住想起鬼沼泽的铺天盖地的噬人鬼物，迷雾森林里走不出来的会吸人灵力的大雾，幽幽山谷内如影随形的鬼幽，葬地里腐烂的腐尸……”甄杏遥幽幽的说。
    江澄的脸也绿了，她想到了自己当年手贱嘴贱撩大师的时候，被大师挂在树上的情形。如果当年她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且身体里还有余毒未清需要留在上云寺泡泉水，估计也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太可怕了，感谢她当年就是个弱鸡凡人。
    “不过，我得感谢青灯大师，他并没有骗我，我命中确实有一劫在险地。”甄杏遥重新笑起来，“我现在的道侣，我最爱的男人，就是我在葬地带回来的。”
    江澄：“前辈，你开心就好。”
    她还在后怕，她是多么幸运才能到现在还在青灯大师面前活蹦乱跳啊，但凡与青灯大师相遇的时候有一点不一样，她现在都不会是这个样。
    江澄怀着感激之情，听了甄杏遥弹了一下午的琴，又怀着感激之情回去休息了。她决定写一封感谢信送给青灯大师，感谢他当年不杀之恩。
    而甄杏遥这边，等江澄一走，她打开窗户朝塔上攀爬着的藤蔓柔柔的说：“藤，你生气够了没有？回来吧，嗯？青灯大师都有在意的小姑娘了，你还吃什么醋，快回来。”
    那大片藤蔓扭了扭，最后忽然消失，化作一个墨绿头发的男子，哼了一声蹬蹬蹬上了楼。
    
    第102章 换地方
    
    青灯大师收到了一封信，江澄寄来的。
    一共三张纸，第一张写着“多谢大师当年不杀之恩”，第二张写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第三张写着“哈哈哈哈”，这哈哈哈整整写满了一张纸。
    青灯大师收好信，继续心无旁骛的念经，对于江澄突然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当然江澄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怀孕后变傻了而已。
    ————
    “专心！”鹤惊寒负着手站在试剑台上，对于那些眼神频频往一边瞄的弟子冷冷道。
    众弟子闻言，下意识的收回视线，手中的剑看上去是挥动的无比认真了，但是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大概就是——“啊鹤师兄/叔终于把道侣带出来啦大家快看啊！”“好一个毓秀文雅风姿动人的美男子，不愧是鹤师兄/叔带回来的道侣，虽比不上鹤师兄/叔的美貌，但光从气质上看也是个不错的道侣呢！”“就是腰好似粗了些。”
    江澄因为吃的太多，又一次去伍茗那里检查身体的时候，被对方说了‘养伤养得太过，缺少锻炼肉长的太多’，于是鹤惊寒就再也没有给她投喂好吃的了，并且再也没有容忍她到处晃荡吃瓜赏景睡觉的行为，坚定的执行了伍茗的建议，他要开始督促自家懒惰的姐姐锻炼了。
    一大早，江澄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自家弟弟毫不客气的提拉了起来，江澄也没法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发脾气，只能打着呵欠跟着自家弟弟来到了他每日练剑的试剑台上。
    除了第一日远远的和伍茗一起看过，江澄还未上来过试剑台上。同样的，这里大部分的无极子们，也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位传说中的鹤惊寒道侣，到底长得什么样。
    “难怪就算是脾气暴躁的蓝玉人蓝师侄/姐都在见了他一面之后，都什么没做的离开了。”众位无极子将蓝玉人匆匆来匆匆走的事，自发自的算在了江澄身上。虽然从某个方面来说，确实是这样。
    “自行练习。”鹤惊寒照例带着无极子们练过一番后，就吩咐了一句，然后自己提着剑来到江澄身边。
    “陪我练一把？”江澄笑道。
    鹤惊寒点头，“来。”然后他带着江澄来到试剑台的某个空闲的小台上。试剑台面积不小，上面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分剑台，每一个剑台都有不同的效果，例如有的剑台上有额外的机关，有的剑台上在对战的时候会出现幻像，有的会出现各种真实的风沙冰雪等等。
    不过，鹤惊寒带江澄来的只是最普通的切磋用的试剑台，地面还是那种特殊材质，摔下去也不会疼的。直男鹤惊寒为了姐姐，费尽了心思，连关心人这种从未点亮的技能都自发自的领悟了。
    两人面对面的站定，只一瞬间，场中二人都放出了自己收敛的气势，鹤惊寒自然是霸道冰冷，但看似温和文弱的江澄也不遑多让，进入战斗状态的江澄就好似换了一个人，锐利的金色也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危险感。
    “咦，竟是金系，我先前还以为是木系水系灵根修炼为主的呢。”
    “是金系也很正常，我们鹤师叔看上的人，若是一点锐气都没有，那才奇怪呢。”
    旁边自己练习的无极子们放缓动作，一边密切的注视着那边准备开打的两人，一边互相眼神交流。
    “你比我厉害这么多，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江澄挥动自己的木剑，瞬间镀上一层光华。这剑原本是金色，但是在她又上了一个小台阶的时候，原本的金色已经转成了银色，剑也越发的锋利了。
    鹤惊寒站在原地，握着白色的剑柄，剑尖垂向地面，面对袭向自己的江澄，他一动不动，没有出剑反击的意思。然而就在江澄的剑快到他面前时，微微一动，鹤惊寒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江澄的面前。
    江澄并不意外，毕竟修为差的太多，她要是能一剑就碰到鹤惊寒那才奇怪呢。不过她在半空中稳稳的转了个方向，一弯银色的弧线就唰的斩向了右边，但在前一刻，黑白双色交错的人影已经跃在了他的剑尖之上。
    江澄的剑不算快，但她的反应绝对称的上快，一剑未尽就接着改变剑势，接二连三之间的衔接格外流畅，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回，而不是临时因为对手的改变方向而做出的动作。
    不仅是鹤惊寒发现了，旁观的无极子们也发现了，江澄的感觉十分敏锐，她好像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对手出现的地方，并且原本还算慢的剑越来越快，直要逼得人无法再躲。
    为了确保江澄不受伤，鹤惊寒的打算本就是只防守不反击，但江澄笑眯眯的越逼越紧，就是在逼着他出剑。要躲……自然还是躲得过的，只是姐姐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再躲姐姐就该不高兴了。于是鹤惊寒也终于出剑。
    鹤惊寒的黑剑是雷霆万钧，白剑却像月华如练，江澄只接了他一剑，就感觉内息不稳，然而她更多的还是高兴，弟弟这么厉害，她怎么能不自豪不高兴？被人超过是个不太好的词，但这个人如果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作为家长心中就只剩下欣慰了。
    几招过了把瘾之后，江澄也不再用全力，只是试探着克制着和鹤惊寒过招，顺便把自己从前不太顺手的各种招式都给他使一遍，难得有这么好的陪练在，不好好练一练实在是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鹤惊寒的经验自然比江澄多得多，很快就变成了他在引导着江澄，并且有意的给江澄展示了一下她剑招上的缺漏。那些江澄不太明白的剑招，鹤惊寒只是看了一遍就有所收获并且能做得更好的展示出来，江澄不禁感叹，鹤惊寒确实是个天生的剑修。
    两人在这里温温和和的练招，那边的无极子们又开始交流了。
    “不愧是和道侣过招，鹤师兄的剑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
    “是啊，那力道小心翼翼的，若是换了我，鹤师叔就直接加重力道，刚才那一下，我就得飞出去了，哪像江道友这样只是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招，鹤师叔使了三遍了，一次比一次详细，这引导的真不错啊。师兄，下次与我过招，不如你也试试？”
    “好，晚上试试。”
    “两位师兄，这种话留着晚上回去自己说啊，师弟们还在这里呢！”
    “呵呵。”
    鹤惊寒卸去江澄的剑势，顺手就收了剑，江澄见状便也停下了动作。
    “累了吗？有哪里不舒服吗？”鹤惊寒将她带到旁边的休息区，顺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恰好无极子们也到了休息的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壮着胆子靠近了休息区。见鹤惊寒没有说什么，他们就很快的坐到了江澄附近想要与她攀谈。
    “各位有礼了。”江澄笑得和善。鹤惊寒坐在她身边不语，等那些弟子挨个介绍完自己，并且有两个提出想与江澄切磋剑法后，他才开口指指江澄道：“这是我姐姐，身怀有孕，现在该休息，不能切磋。”
    众位弟子：诶？听到了什么……好像信息量有些大……需要静一静。
    知晓内情的穆师姐等人，喝茶的喝茶，拭剑的拭剑，淡定的很。
    场中沉默了许久，才有一位看上去年纪比较小的无极子猛地惊呼道：“所以江道友不是鹤师叔的道侣？！”
    众人看向他，这人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那个长着张娃娃脸的无极子忽然脸红着瞟了一眼江澄，“那江道友有没有道侣？”
    他这意思，莫非是想追人家？其他无极子都被娃娃脸这大胆之举给震慑到了，这家伙难道没听到鹤师叔说那是他姐姐吗？这家伙想做鹤师叔的姐夫？！胆子也太大了！
    鹤惊寒站起来，对着娃娃脸面无表情道：“过来，和我切磋。”
    娃娃脸：“……”
    众无极子：“……”
    江澄：“……”
    最后，那娃娃脸被鹤惊寒戳到了试剑台下，从巨剑峰上掉下去了，掉下去之前，鹤惊寒还‘不小心’的扔出了一大块冰，砸向悬崖，瞬间那娃娃脸的惨叫响彻整个峰头。
    那日之后，江澄每日都来试剑台和弟弟练一会儿剑，短时间内进步飞速。她对于剑的天赋虽比不过鹤惊寒，但也十分不错，偶得绝妙的剑招，能让鹤惊寒都点头认可。其他无极子眼馋想要与江澄切磋，最后全都被鹤惊寒扔下了试剑台。
    对于某姐控弟弟来说，自己和姐姐过招尚且要小心，其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怎么可能让他们和怀着身孕的姐姐动手，痴心妄想。
    上午练剑，下午去甄杏遥的高塔听琴顺带午睡，江澄的小日子过得安逸又平静，平静的她几乎忘记了外面那些是非天灾。
    直到一日，无极子排行第六的冢回到了无极道观，带着满身的伤，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修真界西南一带，出现了许多的魔偶，数量极多，出现的也很突然，那处死界扩散的很快，附近的小门派宗门已经转移，还有一些凡人城池没有搬走。谁都没想到会忽然出现那么多魔偶，离得近的那些城镇村庄已经没有了一个活口。
    所谓魔偶，是魔修用人炼成的怪物，喜吞吃人肉，一般是魔修制作出来做走狗打手的。魔偶的制作需要大量的活人，最重要的是需要阴煞之地来存放那些还未死去的活人，让他们慢慢被阴气侵袭再灌入魔气。
    合适的阴煞之地难寻，修真界的那些阴煞之地都常年驻守着佛修，根本没有地方能让魔修大量制作魔偶，但是现在出现的大量魔偶并不是假的，那这些魔偶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又是何人制作？
    联系到尚未寻到遏制方法的死界，知晓这一情况的人，俱都心中隐隐担忧起来。
    “姐姐，我不日将带人前往西南，你留在这好生休养。”鹤惊寒每逢这种事必会前去平乱灾祸，往常无牵无挂，现在虽然有了牵挂的姐姐，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江澄摇摇头，拍着弟弟的肩：“姐姐来这里是为了多和你相处一段时间，现在既然你有事要离开，我也该走了。就像你是无极道观的弟子，姐姐也是容尘山派的弟子，这种事肯定不止一处发生，我也该早些回去宗门看看情况了。”
    鹤惊寒带着众位无极子赶往西南解决魔偶之祸时，江澄也包袱款款的回去了容尘山派。
    
    第103章 回宗门
    
    江澄回到宗门的途中，恰好遇上了二师兄，还是个正在被一群魔偶围攻的二师兄。不愧是幸运E所以只能常年宅在宗门炼丹闭关，一出门就会遇上大大小小各种问题的男人。
    不过，刚从无极道观那边听说了魔偶，面前这就出现了，还真是来得巧。只是这些魔偶难道不是在西南之地出现吗？这边怎么也有了？
    江澄心里考虑着这些问题，手里的动作一点不慢，银光连闪，围着二师兄燕扶苏的几个魔偶已经应声而倒。
    江澄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魔偶，也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些东西铲除，只能直接将整个魔偶切成碎块。她以为这样大概就没问题了，但是随即她就发现自己错了，那些被切成碎块的魔偶在地上蠕动着，慢慢又连了回去，然后凑出了一个七零八落的人形物体。
    原本的魔偶虽然看上去有些干瘪破烂，但好歹是个正常的干尸模样，这么切碎了再自动拼凑之后，形容就变得异常糟糕，简直辣眼睛。好在江澄看过的辣眼睛的东西已经不少了，所以她并没有觉得不适，而且还细心的注意到了这些碎尸块是怎么自动拼凑回去的。尸块之间粘连着紫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好像有生命一般，将断肢拉了回去接上。
    “砍碎是没有用的，就算砍的再碎，用不了多久也能拼凑回来，用火，我的火符用完了。”燕扶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先上下瞄了一遍小师妹，重点看了看她微凸的肚子，这才开口说。
    江澄点点头，难怪二师兄没搞定这些家伙，二师兄的药固然有用，但大部分都是对付有生命的家伙，对这种没生命的魔偶，本来其他方面攻击力就不太行的二师兄就比较吃力了。
    燕扶苏皱着眉，手指翻飞，周围一圈的魔偶都翻滚着倒在了一堆，他又扔过去一个简易的困阵。“左边那堆烧了，右边那堆别动，我要带回去研究一下。快点，它们很快就会逃出来。”燕扶苏自然的吩咐，江澄点点头，依言当个兢兢业业的放火工，把左边那一大堆挣扎着的魔偶都烧了个精光。
    如果不全部烧成灰烬，只要还剩一点残肢，那些残肢也会自动寻找尸体接上去变成新的魔偶，这一点实在麻烦。
    江澄站在那眼看着几十具魔偶全都烧成了一堆灰灰，以防万一还拿着根树枝拨了拨灰堆。这么一拨，灰堆里拇指大的黑色小石块就露了出来。江澄蹲下看了看，从储物袋里拿出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小袋子，将那些黑色晶体样的小石块都装了进去。
    燕扶苏蹲在另一边，观察了那些魔偶一阵，就朝江澄招呼道：“过来，帮我把这些魔偶都抓住绑起来。”
    二师兄使唤起孕妇师妹来，还真是不客气。江澄咂咂嘴，收起小石块走过去，一一用金针将这些魔偶扎在了地上。
    最普通的针在她镀上金系灵力之后，就变成了简单的灵器，造价便宜并且十分方便，因为灵气微弱的几乎没有，最适合用来乘人不察时偷袭，或者造成大面积的创伤，是一种特别好用的暗器。
    偶尔吃东西的时候还能充当叉子之类，用处多多，她批发了好几麻袋随身携带在储物袋里，用起来完全不心疼。用针把这几具魔偶扎成筛子，再熟练的掏出结实的麻绳，手脚利落的捆好，最后垒成一堆打个蝴蝶结送到二师兄面前。
    “好了。”江澄微笑。
    燕扶苏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异，“你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工具的准备也很充分。”
    江澄：“哈哈哈，行走在外磨练多了，难免动作熟练了些~”
    燕扶苏：“你一个人在外历练的时候经常打劫其他修士？”
    江澄：“并没有，只是经常有人想打劫我，我只是做了一点反击而已，很少主动出手的。”
    燕扶苏觉得自己自立更生的小师妹似乎长歪了，说好的名门正派弟子呢？
    江澄：“哈哈哈好了二师兄，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我的徒弟们还在等着我回去教导他们呢。”
    燕扶苏：“……在大师兄面前，记得叫我二师姐。”
    江澄：“……好的，二师兄。”
    燕扶苏指指地上的魔偶堆：“把这些带上，我们走。”
    江澄伸手拉住自家二师兄的袖子，“等等，二师兄，你师妹我是个孕妇，这种事也要我做？这不太好吧。”
    燕扶苏冷冷道：“我知道你是个孕妇，还看出来你最近过得太滋润，需要好好锻炼，否则光长肉和猪有什么区别。”
    “好吧。”江澄摸摸自己长肉了的脸颊，认命的戴上手套卷起那些魔偶，举着一大堆魔偶踏上了回宗门的路。做人家小师妹的就是可怜，不仅论美貌比不过师兄，还要干粗活。好在她也是做师傅的人了，回去好好关怀一番徒弟，找找做师傅的存在感。
    江澄是这么想的，但当她再次踏上了容尘山派自己的白信峰地界，看见徒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只不过是出门在无极道观里住了三个多月，为什么回来后，自己那个可爱羞涩内敛天真的二徒弟江月小萝莉，竟然变成了这样！
    “啪！”
    “啊！好痛！饶了我吧！”
    “啪啪！”
    “呜呜！啊——饶了我吧！”
    穿着一身锦云白裳的小萝莉举着鞭子，一下又一下的鞭打在面前被绑在树上的人身上，任由面前的人如何痛苦求饶，都没有停下动作。
    江澄：一定是我回来的方式不对。
    她的二徒弟江月明明是一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连蟑螂和老鼠也下不去手打的妹子啊，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变成了一个用鞭子的抖S女王了！这个变化也太快了吧！江澄按着自己的额头，勉强控制了一下表情。
    又是几声啪啪啪过后，江月停下了手里的鞭子。一转眼看到熟悉的人影站在身后，江月眼睛一亮，转身就朝江澄跑来，来到近前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师傅，你回来啦。”
    “嗯，师傅回来了。”江澄和蔼的笑着，蹲下来平视着江月小萝莉，“月月有没有乖乖的跟着大师兄学习？”
    江月的神情有些纠结，还是乖乖的回答了一句：“有。”
    “那，你刚才这是在，干什么呢？”江澄抬手指了指那边被绑在树上奄奄一息的汉子。
    江月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手指绞了绞，小声说：“我昨日和风师兄赌博，输了十局，所以这是惩罚，今日要帮执长老做事，处罚触犯了门规的弟子。”
    执长老江澄还是认识的，他们白灵一脉弟子众多，除了他们这些亲传弟子外，还有不少各司其职的长老，例如这位执长老就是他们白灵一脉掌管刑罚的长老之一。
    这个先不说，有一件事好像更加重要。
    “月月，你和你风师兄赌博？”江澄按着二徒弟的肩，嘴角有些抽搐的问。
    江月点点头，大眼睛里一片澄澈和害羞之色，“师傅说让我和风师兄好好学，所以风师兄就把他最擅长的赌博教给我了。师兄说，学会之后，日后我独自出门就不怕没有灵石用，他还说想要帮助人的话，必须要有钱，而赌博是个很好的赚钱方法，我很有天赋，好好学日后一定有所成。”
    江澄：我……我竟无法反驳。
    “师傅。”江月忽然轻声喊了一声，等江澄露出疑问的目光时，她说：“师傅可以不可以和风师兄说，换一个惩罚啊，我、我不习惯用鞭子打人。”
    面对眼带祈求的可爱徒弟，江澄报以慈爱一笑，然后摸着对方的头冷酷的说：“不喜欢做这种事，那就努力赢过你风师兄，赢了他自然就不用受惩罚，也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对吧。”
    “师傅说得对，师妹，不擅长的事就逃避，师兄可不是这样教你的。”风有止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依旧一身绷带的风有止语气轻缓，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可是江月却听得浑身一抖。这小可怜看样子这三个月被师兄折腾的不轻，看着师兄的眼神又敬又畏。
    跟在风有止身边的还有个满脸褶子的白胡子老头，正是执长老。他对江澄拱了拱手，“江峰主回来了，不打扰江峰主教导弟子，我这就先告辞了。”他说完，将旁边树上绑着的汉子解下来，拖着就走了。
    “师傅可回来了，这次要待多久？”风有止走到师徒二人身边，揉了揉江月萝莉的脑袋。
    “这回不能到处去晃了，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外面到处都不安生，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江澄随意的回答，对于风有止这个年纪超大的大徒弟，她与其说是把对方当徒弟，倒不如说是当朋友，还是忘年交。
    风有止：“这样也好，难得你不到处跑，陪徒弟喝两杯？”
    江澄：“怀着孕呢，喝什么酒。”
    风有止：“大师伯用今年新结的万灵果酿的灵酒，还掺了绿萼梅，养颜美容。”
    江澄：“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咱们师徒今日不醉不归。”
    这师徒两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二徒弟江月小萝莉小媳妇似得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满脸傻笑。
    风有止背后也长了眼睛似得，侧头对江月道：“小师妹，去做点下酒菜。”
    江月：“好的，师兄！”
    比起让她用鞭子打人，做菜什么的小菜一碟！而且这么几个月没看到师傅，能为她做点什么，江月也觉得挺开心。做徒弟的，就是要孝顺师傅——傻白甜的江月这样想着。
    江澄瞧着江月萝莉开开心心的跑走了，斜眼瞧旁边抱着手臂往前晃荡的大徒弟，“我说，你这大师兄做的，就是这么压榨师妹的？”
    风有止：“呵呵，年轻人就是需要多锻炼。这孩子刚开始来的时候实在不能看，教♂导了三个月才勉强能看了一点，不过现在放出去还太早，照这个情形再过三年就没问题了。如何，师傅还满意吗？”
    江澄哈哈笑，“不错不错，我还以为改造她还需要更久呢，你继续努力啊，至少要达到放出去不会随便被人欺负的地步。”
    风有止：“我许久没有教♂导人，都有些生疏了，不过这事也急不得，慢慢来。”
    师徒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上云寺和无极道观都描述过了，反倒是容尘山派写的有点少呢，接下来就是在容尘山派养胎教徒弟生孩子。
    
    第104章 孕妇的生活
    
    容尘山派是修真界里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宗门所处之地有着大大小小几百条灵脉，常年被灵气浸染，容尘山派境内处处都有着媲美人间仙境的美景。
    白灵一脉在容尘山派内也占据了个好位置，不说一脉之主白苒冬的住所，郑谣的白刃峰，燕扶苏的白炼峰，就是江澄的白信峰也是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的。但是要说夏日消暑，休闲聚会，还是二师伯谢春怀的清苑山最为合适。
    碧溪畔的绿石滩，在傍晚之后就逐渐清凉起来，溪边的兰草上栖息了一种名为光的小灵虫，闪闪烁烁的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一双半透明的幽蓝色翅膀格外美丽。
    溪水清澈又清凉，坐在溪边古树枝垂下来的秋千上，一双白净的，属于少女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脚下的溪水，弄出哗啦啦的声响。
    穿着粉红裙衫的少女踢着水，秀丽的脸庞上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微微磕着，看上去似乎要睡着了。这时，一个穿着同样款式裙衫，连长相也一模一样的少女从身后缓缓接近，素白的手一扬就有一大片水花罩着那秋千上的少女而去。
    那秋千上的少女仿佛一无所觉，垂着头一点一点的，但是在那片水花飞过来之前，一块看不见的屏障展开，牢牢的护住了秋千上的少女。
    那洒出水花的粉衣少女恼怒的踩着水，朝着另一个方向，坐在岸边青石上的少女喊道：“大姐，你拦着我做什么！”
    那坐在岸边青石上的少女却是和这两个少女同样装扮，同样长相，闻言笑靥如花道：“三妹，不要欺负你二姐了。”
    这时，那秋千上的少女才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妹妹说话，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踩在水中的少女嘟囔着什么，上前把茫然坐在秋千上的少女拉下来，“好了二姐，你老是这么昏昏欲睡的样子做什么，又不是和澄澄师妹一样怀有身孕，走走走，陪我玩水啊！”
    这三位性格各异的粉衣少女，就是江澄的大师伯连未行的徒弟，甄好、甄美、甄丽，当年和江澄同一个谢二师伯幼儿园里出来的学生了。只不过当年的三个小萝莉，如今已经变成了美丽的少女。
    碧溪附近，并不只有这三位少女，循着肉香还能看见岸边树下一块石头上，正在挥动手指翻动烤肉的男子，长相平凡老实，看着稳重好说话，正是大师伯连未行的大徒弟朱苑。
    除此之外，还有谢二师伯的两位徒弟，许青霜和许素齐，也许是经过上次郑谣和自家哥哥许蓝桥的事，许青霜显得成熟了不少，而经常跟着她的小跟屁虫师弟许素齐，也照旧是跟在她身边，两人蹲在水边摆弄着绿石滩上的小石子，认真的比较着石头上的不同花色。
    大师伯和二师伯的弟子都在这里，但白苒冬的几位弟子并没有到齐，其中大师兄白翎从上次师傅失踪后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师傅白苒冬一步，现在师傅不在，他自然也不在。
    还有三师姐郑谣也不在，几个月前师傅回来的时候郑谣倒是回来看了，但是后来江澄去了无极道观，伤还未养好的郑谣也回去了沧源许家养伤去了，至今未归。
    师兄妹四人，这里就只有二师兄燕扶苏，还有江澄在，但是人并不少，因为江澄的两个徒弟，风有止和江月也在。
    他们这师出同源的亲传弟子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一起聚一聚，只是每次都有人缺席，少有全部出现的。但是大家的感情倒还不错，相处也比较和谐。
    亲传弟子们聚在一起游玩交流感情，是白灵一脉流传许久的习俗，江澄从刚开始进入容尘山派那一次聚会之后，因为在小黑屋待了很多年，后来出来又到处忙碌，因此这种聚会参加的倒是比较少。
    还是这几个月回到容尘山派养胎，和其他师兄师姐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些。
    师傅们另外有事去忙了，一群弟子们就按照习惯先去大师伯的灵园祸害了一些好东西，然后选了二师伯的地方小聚一下。
    他们并不像无极道观那些弟子们那样，每日只管潜心修炼，其他都很少接触，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也不像上云寺弟子那样将每日的修行都贯彻到底，容尘山派，至少是他们白灵一脉的弟子，江澄觉得他们的生活还是挺有趣味的。
    并没有把时间全都花在修炼上，享受生活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像她的师傅白苒冬就经常带着大师兄到处去浪，也不知道去浪了些什么东西，江澄估计她是出去打劫了，不然为什么每次回来都会送来不少的东西给他们。
    而大师伯的喜好就是到处去寻找一些好看有用的花花草草啦，搬回来种着，看上去那么严肃不高兴狂霸酷炫拽的大师伯竟然喜欢养花，也是格外反差。谢二师伯的喜好就比较风雅了，也比较符合他的一贯人设，没事就弹琴作画，俨然是一个隐士。
    他们这一代的弟子也各有各的爱好，像江澄的二师兄就爱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分发给师兄妹防身玩耍。
    甄好美丽三胞胎，修炼之余最爱做衣服做首饰，是个手工小达人，江月小萝莉就已经收到了不少这三个师叔的礼物，全都是衣服首饰。
    朱苑师兄，最大的爱好是做菜，所以当仁不让的承包了每次聚会上的大厨一职。
    许青霜的爱好是收集石头，据说她的宫殿里开辟了一间专门放石头的房间，看得可紧了。许素齐的爱好江澄不清楚，他的存在感比较低，一直就是师姐兼表姐许青霜的影子。
    而江澄的爱好最接地气，就是吃吃吃而已。她的两个徒弟，大徒弟的爱好是赌博赢钱，二徒弟的爱好是投喂，不管是路边的流浪猫狗，林子里的兔子麻雀，还是她懒惰又糟糕的师傅师兄，都在她的投喂范围内。江澄从无极道观回到容尘山派，还是小萝莉壳子的江月就自然的接过了投喂孕妇的责任。
    这一堆性格性别各异的弟子们，相处的如此和谐也是难得。
    “好了，大家都过来，准备吃了。”憨厚的保姆朱苑师兄招呼众人，摆出了柔软清凉的灵竹席还有摆放食物的矮桌，一样样的将漂浮在身边的杯盘盏碟摆放好。
    乖巧的萝莉江月赶紧去帮忙，至于其他人，不紧不慢的纷纷入座。有人打打闹闹，有人轻声谈笑，只有江澄和风有止这对师徒看上去最懒了，没骨头似的打着呵欠坐下。
    江澄先前自带竹榻在树下打瞌睡，半梦半醒的抓着旁边放着的零嘴吃，那是江月给她用小锤子剥出来的，风有止也是，撑着脑袋吃师妹剥出来的坚果，顺便把玩着十几个骰子。这师徒两，一个孕妇，肚子大的让其他人接近都自发自的轻手轻脚起来，另外一个没有什么修为，全身绑忙了白色绷带，看着就重伤脆弱的样子。
    “师傅，现在还喝酒是不是不太好啊？”江月有点担忧的看着师傅豪爽的一上桌就一扫瞌睡的样子，干掉了一杯碧绿的酒。
    “没事。”江澄拎着空酒杯戳了戳小徒弟的脸颊，她长肉的时候，江月也在长肉，现在看上去肉嘟嘟的，可爱多了。
    “江师妹，你喝这个汤，补身子的。”朱苑师兄盛了汤，手一松，那汤就稳稳的飘到了江澄手边。
    坐在江澄身边的二师兄燕扶苏淡淡道：“别再给她补了，补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打量大肚子师妹，毫不客气的道：“看她现在胖的。”
    对面坐着的许青霜吃着旁边师弟送上的肉，口齿有些不清，“也不算胖，我有个表嫂，怀着孩子的时候要胖上许多，灵气不好好补充，怀着孩子会很辛苦的。”她说着把面前的油滋滋香喷喷的烤肉推到江澄面前。
    江澄怀孕后，胃口越来越好，她吃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灵气充足，满足口腹之欲后，全都变成灵气供给肚子里的孩子生长，之所以胖也是被灵气给撑的，生下孩子之后灵气逸散，自然就瘦下来了，所以她放宽心该吃就吃。
    燕扶苏每次看到没心没肺的小师妹江澄就想翻白眼，这家伙太不省心了。上至两个师伯和师傅，下至师弟师妹还有两个师侄，这段时间都太惯着江澄了，简直什么好东西都往她嘴里送，太过夸张了。
    燕扶苏能理解他们都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关系亲近的女修怀孕生子，难免激动，但是这些家伙也太不知道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了，而江澄自己更是没有自觉，越来越贪嘴，作为负责江澄身体的医师，第一次照顾孕妇的燕扶苏是操碎了心。
    “她的灵力补充的已经足够了，再补下去看她受不受得了。”
    他冷着脸说了几句，一转头，江澄面前已经空了三个盘子，而她还敢满脸无辜的抱着大肚子回视他，燕扶苏略觉手痒。但他手刚一抬起手来，就被甄家三姐妹给拦住了，这三位少女，一个紧张的抱着燕扶苏的手臂，两个拉着他往旁边拉，动作熟练的很。
    “燕师姐别生气，生气就不好看啦~”
    “对呀对呀，师妹怀着小师侄呢，可不能动手！”
    “燕师姐别生气。”
    燕扶苏：“……”他又不会真的下手，啧。
    江澄对于貌美暴躁师兄的冷脸习以为常，微笑以对，她都习惯了师兄这个表达关心的别扭方式了。其实她也不想吃那么多，但是嘴馋……不对，是肚子里那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构造，需要的灵气太多了，她不得不一刻不停的吃吃吃，活生生提升了自己的吃货等级。
    要是一般修士怀了个这么耗费灵气的孩子，估计得被这孩子吃穷了，但是她倒还好，上云寺那边有送来不少好东西，虽然不好吃但是补充灵力效果一等一，鹤惊寒那边，虽然还在四处消灭魔偶，但也时常差人送东西过来，不愧是贴心弟弟，送来的东西既有用又好吃，宗门这边大家也很关心她。
    江澄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总是会觉得很欣慰。外面的世界虽然不太平，但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出生后一定会过得好好的，毕竟有这么多人期待着她的到来。
    
    第105章 孩子出生
    
    师兄妹几个边吃边聊，入夜后，又来了两个人。
    江澄吃完面前的碗里最后一口，感觉身边坐下来一个人，慢吞吞的侧头一看，发现了自家师傅白苒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大喇喇的把她刚才喝了一半的酒一口气给喝光了。大师兄也在，就坐在师傅身边，二师兄正在给他倒酒。
    “咦，师傅你的事完了？”江澄擦了擦嘴道。
    白苒冬放下酒碗，“你二师伯给我检查过了，还是没什么事。”
    从几个月前白苒冬毫发无伤的回来却丢失了被抓后的记忆开始，谢二师伯就每隔一段时间给她检查，但是一直没有检查出什么不对。如果不是白苒冬自己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估计都会觉得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了。
    “日后的事，等真发生了什么再说吧，该做的安排我已经做好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白苒冬对于自己身上的隐患并不在意，见到徒弟江澄眉头一皱，哈哈笑着伸手去摸她的大肚子，“你一个孕妇瞎担心什么，师傅可比你靠谱的多，哎对了，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
    白苒冬好奇的摸着徒弟的肚子，还没摸两下，就被旁边坐着的大徒弟白翎给拉了回来。
    “好好好，我就看看，不摸了。”白苒冬安抚面无表情的大徒弟，转眼就把这话当做了过眼云烟，趁着白翎低头喝酒的瞬间，又毛手毛脚的摸了两把。
    江澄不堪其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了个酒坛子出来拍在师傅面前，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弟弟送来的好酒，喝不喝？”
    “喝！”白苒冬终于放过她，拍开酒封倒了一杯酒出来，“奇怪，你这酒怎么没有酒味……嗯？这是什么东西？药酒吗？怎么还泡了只蜘蛛？”
    “蜘蛛？什么蜘蛛？”江澄慢几拍的疑惑道，待看到白苒冬杯子里浮着只一动不动，好似死掉了的白色小蜘蛛，她才忽的想起这件事。
    蜘蛛妖修沧迩叔叔还在佛香露里面休养呢，她把这件事给忘了！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啊这！
    “师傅等等，别喝！”江澄将那坛错拿的佛香露拿过来，把白苒冬面前那杯酒连着里面飘飘浮浮的小白蜘蛛都给倒了进去，再小心封好。
    白苒冬看她那样子，调笑道：“怎么了，这只没有了妖丹在沉睡的妖修是你老相好啊？”
    江澄也不奇怪师傅看得出来，她正在苦恼这蜘蛛叔叔怎么办，一直不醒，总放在她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啊，照她这个性子，估计很快就又给忘记了，哪天没看仔细，给直接喝掉了也不奇怪。
    恰在这时，江月小萝莉端着朱苑师兄刚烤好的菜走了过来，江澄一见她便是眼睛一亮。蜘蛛叔叔是江月原身亲爹的基友，现在给江月照顾着也很适合啊。于是江澄就又无师自通了容尘山派做师傅的甩锅技能，表情严肃的将那一坛佛香露递给了江月。
    “这佛香露里面有一位妖修前辈在休养，他与你有几分渊源，日后他就归你照顾了，把这坛子拿好，待会儿带回去放在房里。”江澄忽悠着小徒弟。江月小萝莉最是听话不过，自然不会拒绝，小心的抱着那小酒坛子就茫然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苒冬从头看到尾，似笑非笑的盯着江澄，“说起来我教导你们几个，就属你的时间最短，怎么偏偏就你学到了师傅的精髓。”
    江澄：师傅你的精髓就是坑徒弟和甩锅装逼吗？
    一直到月上中天，一群人才歇了吵闹，挥挥袖子一一散去，第二日，待大醉一场的江澄醒来，几位师兄师姐们，除了燕扶苏，都离开门派执行任务去了。宗门分派下来的，清除魔偶的任务。
    几个月前才刚出现端倪的魔偶问题，几个月过后已经是一件让修真界再一次沸沸扬扬的大事。
    那魔偶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最开始只有西南之地出现，后来各处都渐渐出现了那种魔偶。出现的多了，众人便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魔偶出现的地方，往往都在死界出现的附近，而那一般而言是将魔偶制造出来的魔修，倒是不见踪影。众人有心去查，却完全发现不了那些魔偶究竟出于谁之手。
    先前各门派都十分谨慎的防备着，猜测是不是魔域里的魔修又要搞什么鬼，但是一段时候众人都没看到魔域里有什么动作。魔域里那位魔主还不知为何，加强了魔域里的戒备，极少有魔修能出现在修真界。唯一出现的就是魔偶，越来越多的魔偶。
    与之相对的是越来越多的人类还有修士遇害，特别是散修和一些小修士，极容易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然后成为失去神智的魔偶再次出现。如今死界附近一般都有魔偶在游荡，导致原本就人越来越少的地方，逐渐失去人的踪迹，变成一片片荒芜的死地。
    像那些本就偏僻的地方出现死界和魔偶也就罢了，要是是大一些的修真门派附近，那就糟糕了，比如倒霉的出尘山派，当年江澄亲眼看着的第一个出现死界的地方，现在出尘山派已经被毁了不少地方，生活在死界的阴影下，还在强撑着没有搬。
    毕竟是几万年积累下来的大门派，自然没法那么轻易的搬，情况就只能僵在了那里，也许是因为好歹还有出尘山派这么一个门派在，那边附近的死界倒是没有怎么出现魔偶。
    这段时间因为整个修真界到处魔偶祸乱，作为修真界表率，无极道观的无极子们一直在外剿杀，而像是容尘山派这些大门派，自然不甘落于人后，也会定期派弟子前去支援，这一次就轮到了白灵一脉的弟子。
    连还是少女的甄家三胞胎这回都出去了，亲传弟子们带着脉系里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一同浩浩荡荡的离去，只有江澄因为怀着孩子马上要生只能乖乖待着。
    “在门派里面待着每天吃了睡连修炼都只能偶尔，好无聊啊。”又一日，江澄躺在软绵绵的椅子上，周围浮动着小风，如此感叹着。她估计自己应该是整个修真界最清闲的人了，外面大家都忙的要死。
    但是江澄并不是个闲得住的人，一月两月倒还好，这么一直啥事不能做，还带着个沉甸甸圆滚滚的球，她有点扛不住了。这几日，她每日就摸着肚子对肚子里的孩子倒苦水。说些类似“好孩子快点出来，出来妈妈带你去玩啊。”“再不能出门到处晃妈妈要疯了，你啥时候才能出来啊。”“嘤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就出来好不好？”这样的话。
    这日她照常捧着大肚子哄孩子，嘴里说着：“乖乖，你什么时候出来？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好不好？”
    风有止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师傅，时候还未到，你这么喊也喊不出来。”
    江澄半晌没说话，风有止疑惑看去，就见自家师傅白着脸哈哈干笑了一声，然后吐出一句：“也不一定，我这不就喊出来了。”
    她捧着肚子往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里蹭，转头对呆在原地的大徒弟说：“去把你燕二师伯喊来，你师傅我要生了。”
    风有止：“……”
    也许是江澄肚子里的孩子实在被老妈烦到了，也或许她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不忍心看着老妈无聊死，于是在江澄这一日的例行哄骗中，她动了动，决定提前出世了。
    白信峰上一阵兵荒马乱，燕扶苏本在炼丹，听到传信小师妹要生了，顿时脸皮一绷一炉丹药就这么给毁了。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个，站起来就匆匆往外走。没过一会儿他又转回来，冷着脸把自己那些存货都给揣兜里这才再次走出去。
    谢二师伯听到这消息，正在做的画都给毁了，同样匆匆赶过来，还不忘给其他弟子们送去消息。
    修真界生孩子，比起普通凡人生孩子要方便一些，当然前提是前期怀孕的时候灵气要补充足，不然生的时候就会艰难痛苦很多。江澄完全没有这种忧虑，她的灵气充足的很，那些充溢在身体各处的灵气保护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她甚至没觉得有多久，孩子就这么顺顺当当的生了下来。
    生孩子的痛苦甚至比不上她当初在小黑屋被万剑捅穿那种痛，比江澄想象中的痛低了不知多少阶。就滋溜一声，孩子出来了，孩子一离开身体，她顿时就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简直能飞上天。
    身体里的灵气自动逸散，同时将她的身体开始修复滋润。这么方便快捷高效无后患的怀孕生子方式，江澄特别满意。
    江月小萝莉还眼巴巴的担心着师傅会不会很痛的时候，江澄已经生龙活虎的从床上跃了起来，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修真界当妈妈的女修恢复的快，不用坐月子，连出生的孩子都不像普通凡人那样，有着皱皱的红通通的小脸，而是一出生就有着柔软光滑的白皙皮肤。
    孩子瘪着小嘴哭了两声，就满脸不开心的蜷成一团，薄薄一层的柔软胎发，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圆润的小屁股，还有肉窝窝的小手，可爱的要爆炸，真是让江澄这个刚当妈的人把持不住，不着章法的抱着孩子就很快陷入陶醉。
    最后还是燕扶苏发现没动静，怕出什么意外，走近一看，发现江澄抱着孩子一个劲的傻乐，还在数孩子长长的睫毛。
    燕扶苏额上蹦出青筋，磨了磨牙。喊道：“江澄。”
    江澄这才看向师兄，露出个很傻很傻的傻笑，举着孩子对燕扶苏晃了晃，“二师兄快看，我女儿可爱吧~”
    燕扶苏一边嗤笑江澄的蠢样，一边……不由自主的走到床边看起了小婴儿。“唔，真可爱，刚出生的孩子就长这样？能吃丹药吗？我这带了很多顶级的丹药，她饿不饿？要不要吃？”
    很快，江澄身边就围了一圈人。最后，她这个当妈的被其他人挤了出来。
    江澄：“……”
    孩子出生时，远在万里之遥的某个凡人的城镇里，一名面带隐约笑意，看上去慈悲又平和的白衣僧人站在一户人家门口，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某个宗门所在方向。
    这时，他面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位老妇人打开了门，看向门外的人。见是个白衣僧人，她眼中的警惕散去不少，还双手合十拱了拱手，“大师，你有什么事啊？”
    白衣僧人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眼合手一礼，手上的菩提子手串发出轻轻的撞击声，他道：“我与老人家念一段经，请老人家赠我一粒米。”
    老妇人茫然：“一粒米？”
    僧人笑答：“是，一粒米足矣。”
    一盏茶后，他离开这户人家，将老妇人赠予的一粒米放进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小袋子里，接着走向下一户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大师你在做什么？
    青灯：……
    江澄：我就知道比起我你更关心女儿！
    青灯：……
    江澄：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公举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青灯：哦。
    
    第106章 看望
    
    “好可爱的小宝贝~叫姐姐~姐姐给你吃好吃的呀~”白苒冬力排众弟子以及自己的师兄，争取到了最靠近小女婴的地方，满脸笑容的摸着小女婴柔滑的脸颊，恨不得凑过去狠狠亲上一口。
    站在她身后的白翎黑着脸把她往后拉，白苒冬口中安抚着：“唉唉翎翎等等，再让我看一下这孩子，我还没看够呢！”
    旁边的谢二师伯皱着眉，“苒冬，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这样她会觉得难受，而且她该叫你师祖，而不是姐姐，辈分不对。”边说着，他已经在白翎的配合下从自家师妹的手里把孩子抱了过来。
    不愧是整个容尘山派白灵一脉最具有老妈子气质的大保姆，谢二师伯抱孩子的姿势有模有样，一看就是练过的，连原本不太高兴的孩子都慢慢松开了浅淡的两条小眉毛。
    谢二师伯坐在床边拍了拍孩子的背，听到她哼唧了两声，软绵绵的，不由得露出个更加温柔的笑容，“白灵一脉有许久未曾出现新生的孩子了。”他们这些嫡系脉系的弟子，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一对终成眷属的。
    作为公认最喜欢孩子和最会带孩子的人，谢二师伯抱着孩子，也没有人敢跟他抢，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收到他的信后，第一个赶回来的竟然是郑谣，她身上的伤还未养好，但是看上去依旧风流俊美气质迷人，甚至身上那种病弱的气质，让她看上去更加诱人了，男女都能诱惑的那一种。此刻她站在谢二师伯身边看着师妹的孩子，唇边露出一抹喜爱的笑。
    “这个孩子长得真好，可以看得出日后定有一副好相貌。”
    “何止。”白苒冬被白翎拉着站在一边不能再动手动脚，但还是伸着脑袋往里面看，口中道：“我方才抱孩子的时候探了探，这孩子的资质更是惊人，我从未见过一出生便有如此资质的人。看她资质是浓郁的紫色，乃是最上品，十二品资质，再看灵根，单火灵根，而且这火也比一般的火更为特别，这孩子注定了是个天之骄子。”
    “所以，我越来越好奇，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了，若是天生有这么好的资质，那么父亲的资质定然不低。”燕扶苏道。
    众人将目光投向床脚——生下孩子不久的孩子他娘因为孩子太受欢迎被自己同门的师傅师伯师兄师姐们挤到了床角，真是可怜。
    江澄：“你们终于想到我了，呵呵。”
    郑谣看到师妹被挤得头毛都乱了，转开话题问道：“师妹，孩子的名字可是想好了？”
    江澄一愣，她还真的没有想。然后因为这一个问题，这里的几位又开始炸了。白苒冬理所当然的道：“我是孩子她娘的师傅，应该我来取！”然后她摩拳擦掌的笑了两声说：“不如就叫天娇，天之骄子嘛~”
    “太俗气了。”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师伯毫不客气的说。
    谢二师伯也点头，“应当取个更好听些的名字，孩子出生时下了小雨，不如取名泽，润泽万物。”
    “这么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叫个男孩硬邦邦的名字，哪里好听了。”白苒冬不服。
    师兄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直到被谢二师伯抱在怀里的孩子被杂音扰的不耐烦，睁开了眼睛，“咿呀！”的发出了好大一声声响。
    孩子睁开的眼睛干净又清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被吵得不能睡觉，所以不高兴的意思。屁大点孩子，看上去还挺有气势，只可惜肥嘟嘟的红润脸颊和没有牙的花瓣似得小嘴，让着满脸不高兴的孩子看上去更可爱鲜活了。
    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自己身上后，小姑娘哼哼了两声，在谢二师伯的怀里扭动，还稍稍移动了脑袋像在寻找什么，有力的蹬着自己的小脚丫。
    和普通凡人的孩子不一样，修炼之人，孩子从一生下来没多久就已经十分有力气，动作也灵活不少，这小女婴尤其聪明。见找不到自己熟悉的气息，她张口就大哭起来，呜呜哇哇的魔音绕耳，原本还在为她的名字纠结的几人无法，只得把孩子塞回了江澄手里。
    那孩子一到江澄手里就停下了哭声，再一看那明亮的大眼睛，哪里有哭过的意思，她只是在干嚎而已。
    众人沉默一阵，风有止笑道：“是个聪明孩子。”
    江澄还不太熟练的抱着孩子，笑的志得意满，“那当然，这孩子还没出生就知道体贴她娘了，看，最亲近我，我一抱她就不哭啦哈哈哈哈~”
    刚说完，她就被自己怀里的小棉袄一个小拳头捶到了胸口，小棉袄哇了一声，满意的见周围安静下来，她才再次脑袋一偏，把自己整个脑袋塞到了娘亲的胳膊底下。
    于是他们终于明白，这孩子在嫌他们吵呢。
    “孩子应该好好休息，我们就不要一直在这里打扰了，先散了吧。”谢二师伯轻声说。
    白苒冬也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甘心，“我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
    “让江澄师侄自己取。”严肃的大师伯一锤定音，白苒冬只能失望的耸下肩膀，满怀渴望的看着那埋在江澄怀里的可爱小娃娃。
    这时，没有说过话的白翎忽然语出惊人，“师傅那么喜欢孩子，我们生一个。”
    白苒冬跳起来，在两位师兄诧异又仿佛明白了什么的瞪视下，尴尬的笑了几声，拉着乱说话的大徒弟就往外走，“哈哈哈，翎翎又乱说话了，我什么都没做，生什么生。”
    此言一出，她发现就连自己另外三个徒弟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怪异起来，江澄还特意看了看自己依旧小少年模样的大师兄，摇了摇头，心中大叹自己师傅实在禽兽，面对外表如此年轻的大师兄都能下手。
    她的言下之意明显的白苒冬想把这个不孝之徒从窗户扔下去。但好歹最后没发生什么血腥事件，众人都被谢二师伯带走了，留下一大堆补品和礼物。
    江澄终于得以好好休息，但她满脑子都兴奋着，完全睡不着，就连身上的疲惫也无法让她入睡。傻傻的看着自己怀里睡觉的孩子好一阵，她小心的将睡的软绵绵的肉团子换了个姿势，然后江澄抬手招来笔墨，她要亲自给弟弟去信告诉他，他的小外甥女出世了。
    嗯，还有大师，也要告诉他才行，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看看孩子，听说上云寺那些大师们又出门到处去普渡众生了，青灯大师估计也出门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到了哪里。好在还有信符可以传达到。
    她一边走神，一边偷瞄孩子，带着愉悦的笑容把信写好了，就在她准备封上信符的时候，忽然心血来潮，拿出一盒朱砂，将孩子的小手印着在两封信上各拍了一下。
    “宝贝~先给你舅舅还有爸爸打个招呼~”
    江澄把信从窗户扬出去，爬回床上继续对着女儿傻笑，她的孩子真是可爱~傻妈啪啪啪的在熟睡的女儿脸上亲了好几口，把女儿给亲醒了，又被打扰了睡眠的孩子十分愤怒，不满的吱吱哇哇，但是做妈的人不管这些，依然在她脸上糊口水。
    小娃娃挣扎着把小手捂在了娘亲的嘴上，转眼又被拉下来，眼看自己根本没法阻挠噪音来源，而且一直在烦她的气息又是她很依恋熟悉的气息，小娃娃臭着脸接受了亲近，再度睡着了。
    江澄骚扰够了孩子，撑着下巴出神，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字呢？姓当然跟她姓，不然也解释不清楚。但是叫什么呢？江澄忽然想起那时候，在梦中得知青灯大师的俗家名字叫青禅。
    “不如，你就叫江禅怎么样？嗯？”江澄把脑袋放在女儿的小肚皮上蹭了蹭，又被骚扰完全不能睡个好觉的孩子哼唧一声。
    “哦，你答应了，那就叫这个吧，再给你取个小名，唔，叫什么呢，这个要好好想想。”江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弓着身子，脊背弯出一个弧度，手虚虚护在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就在她身前，安稳的睡着，身上盖着轻薄保暖的小被子，不时砸吧砸吧嘴，肉乎乎的小手拽着她胸前柔软光滑的衣领，依恋的靠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当一个白衣僧人捏着一封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里，看到的就是这静谧而温馨的一幕。
    柔软的大床上，江澄散着长发，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衣蜷缩的陷在床铺里，侧对着他的半张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柔和几分。而在她的保护圈下，一个更小的孩子躺在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她紧紧贴着母亲，安心的睡着。
    来人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白色僧袍下摆沾上的灰土，手指一挥就让衣服重新变得干净起来。然后他坐在了床边，没有打扰那对睡着的母女，打开了手中这封刚到容尘山派门口就收到的信。
    信中内容很少，依旧是江澄式的口吻——“大师，孩子生了，一个修真界最可爱的女孩子，非常像我！”
    看到这里，来人，也就是青灯大师转头去看了看那女娃娃，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然后摇摇头，并不像。接着往下看——“大师你在哪，有没有时间来看孩子，没时间我就带孩子去看你了，她特别特别可爱，不看就吃亏了！给你看她的小手印，是不是超可爱！”
    这一句语气里满是炫耀，好像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珍宝，忍不住想分享给所有的人。
    江澄的信总是特别随意，半点格式都没有，和其他修士那种妥帖有礼的信件完全不用，看着就像是她在面前说话一般。青灯大师看着信上那个红色的小掌印，忽然伸出手虚虚放在上面比了比。
    真是个极小的孩子，她才刚出生，生命刚刚开始。
    信上最后一句印入青灯大师的眼中——“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不用担心。”结尾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江澄”，看得出写这封信时，她是很高兴的。
    收起信，青灯大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袋子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一大一小，接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第107章 撞破
    
    睡在柔软床榻上的人醒了过来，她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睡过这么松快的一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不像以往每次睡觉都感觉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给压住了似得。她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但是动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顿在那一动不敢动，眼睛张大，小心翼翼的，飞快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入睡前睡在那的小家伙还在睡，轻轻的呼吸洒在胸前，肉乎乎的脸颊上带着分分的光泽。
    没有压到着小家伙。江澄大松一口气，把先前伸懒腰的动作做完，又躺了回去，一手撑着脑袋含笑看着怀里的孩子。如玉的手指轻轻的在孩子脸上蹭了蹭，江澄的眼中除了柔软，还有着更多的不可思议。
    孩子出生了，但是她好像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准备的感觉，整个人好像还飘在天上没有下来，总觉得空落落的不着地。她的孩子真的就这么快出生了？她真的，就有孩子了？她当妈了？
    她慢上了许多拍，似乎直到现在才开始直面起这个早该意识到的问题。没有真实感，好像做梦一样。
    江澄不太熟练的抱起孩子，那种沉甸甸的手感让她渐渐觉得真实。肚子里的那块肉跑了出来，但又好像压在了她的心上。
    亲了自己睡觉的孩子一下，江澄笑了两声，忽然被床榻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东西给吸引了目光。
    一个从未见过的红色布袋子安安静静的放在那，可是江澄确定，她睡着前，那个小几上是什么东西都没放的。这个时候会来这里的时候，无疑只有自己师傅师伯他们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放的。
    江澄移过去，将那红色布袋子拿过来。东西放在手里，江澄不由得一愣。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松香是上云寺那无边松涛，檀香是上云寺里常燃的烟，还有一股干净又清新的特殊味道。
    这是青灯大师放在这里的，江澄毫不犹豫的得出了这个结论。每个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属于自己的气味，只是少有人能发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灯大师身上那种极淡极淡的味道，她总是能很清晰的辨别出来，就好像世间千万种味道，独独那一种鲜明独特。
    再看看这朴素的红袋子，还就是个普通的红色布缝的袋子，一点花纹都没有，做工完全称不上精致，果然是大师的朴素风格。
    江澄将红布袋子拉开，倒出了一枚穿着红线的小核桃。通体呈现出一种紫檀的深色，表面凹凸的地方细细看去好像蕴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触手光滑，乍看上去像文玩核桃，但是江澄将小核桃摇了摇，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核桃里面装了一些颗粒，碰撞后发出了这么奇怪的声音。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捏着核桃，江澄陷入了巨大的惊异，青灯大师竟然来看孩子还特地准备了礼物！不不不，按照大师一贯的风格，他难道不应该是完全无动于衷，就算她带着孩子去看他，也只能得到几个平静的眼神那种吗？！
    还是说……大师把她当女儿，把他们的孩子当孙女，所以按照一贯的推论就是隔代亲？江澄想到这里，不由表情微妙，脑洞越来越大突破天际，最后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的打了个寒颤。
    咳，也有可能是大师心血来潮，这个男人超难懂，她从来就猜不准大师到底会做什么，在想什么，反正不管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啦~
    这个先不说，女儿一出生就收到了大师的礼物诶！莫名还有点小羡慕呢。
    江澄拿着核桃，脑袋轻轻抵在了女儿软软的小肚子上，嘤嘤嘤的蹭她，边蹭边说：“宝贝~你爸爸都给你准备礼物了，他更喜欢你，不喜欢你麻麻~呜呜呜呜~”
    她的小宝贝被她蹭醒了，冷漠.jpg的看了两眼在自己肚子上蹭来蹭去的大脑袋，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一只脚丫踹在了妈妈的一头乱毛上。这么点力气，完全没法对皮厚的妈妈造成任何伤害，但足以表达她的不高兴。
    “哎呀哎呀，脾气怎么这么不好啊~”江澄起身把她抱起来晃了晃，小姑娘立马就不哭了，大眼睛瞧着她，咂咂嘴，神情特别高冷特别拽。
    江澄来了兴趣，拍拍女儿的屁股道：“都说外甥似舅，该不会我的小宝贝以后会更像舅舅？你看你这满脸的不高兴，你在不高兴个啥？来来来，爸爸的礼物给你挂上，笑一个嘛~”
    给女儿挂好核桃，江澄摆弄了一会儿核桃，忽然灵光一闪，“不如你的小名就叫小核桃吧？就当是腻爸爸给你取的好不好？”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哇~”小女娃很不给面子的哭出声。
    江澄依旧笑眯眯，“哦，反响很激烈嘛，你果然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很好，小名就叫小核桃。”
    大名江禅小名小核桃的娃娃被妈妈抱在怀里仔细包好走出了房间，“走，咱们去二师伯那里问问怎么照顾我们的小核桃，顺带去看看这片妈妈给你打下的江山~”
    江澄刚抱着眼睛咕噜咕噜转的娃娃走出房间，就看到外室大开的窗户边上，坐着个眼熟的人影，她刚才才念叨过的人就坐在那，一脸平静淡定，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那颗形状漂亮的光头镀上了一层金边。
    脚下一崴，江澄差点没有摔跤，她惊愕的看着那人，不敢置信道：“大师，你怎么在这？”特地来送东西也就罢了，难道不是送完就走吗？还特地在这等着什么的，完全不是大师的风格。
    而且外室这里离卧室就一墙之隔，刚才她说的话都被听见了啊啊啊啊啊！
    不过，不得不说出门看见大师，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对方没说话，倒是江澄在脑内刷屏了许多后，很快的恢复了镇定。她笑着招呼青灯大师，“大师快来，你要不要抱一下孩子？我给她取名叫江禅，小名叫小核桃。”
    青灯大师点点头走过来，江澄带着一点恶趣味，顺手把怀里抱着的孩子塞到大师怀里。骤然被凑到一起的父女两个沉默对视，都没说话。大师慈悲平和，抱着孩子，活像一个送子观音……小核桃标准高冷不高兴表情，横眉冷对，活像奥特曼面对着很难打的大怪兽。
    孩子他娘江澄在一旁看着，感觉到了某种难言的奇怪氛围。
    江澄：诶？诶诶诶诶？发生了什么？
    青灯大师一动不动，小核桃敌不动我不动，小嘴抿的紧紧的。江澄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个奇怪的僵局，于是她自然的把孩子抱起来，然后手动把孩子往上一托，让孩子亲了亲她爹。
    小核桃：“咿呀！”她发出不知道是不满还是傲娇的回应。
    她妈才不理会她，又把她再次塞回到了青灯大师的手中。“大师你抱着一下孩子，我去翻下二师伯给我的东西，里面有准备给孩子吃的东西。”
    她说完就走，把两个人扔在这里。
    小核桃在青灯大师怀里没安分一会儿，发现自己熟悉的味道远去了，顿时就不客气的折腾起来，脚丫有力的踹着抱着自己的人，肉窝窝的拳头挥的虎虎生风。但是青灯大师单手一按，小核桃就没法动弹了，扑腾了好一会儿还是像一只被翻过了身的乌龟。
    但是她还能哭啊，于是她都不用酝酿，嘴一张就准备大哭，以此来召唤自己的娘亲。
    但是青灯大师再一次看透了她的意图，不知从何处摸来一颗银杏果，恰好塞在了小核桃的嘴里。
    小核桃：“……”哭不出来了。
    这么小个孩子，生气起来，两条淡淡的小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年龄能当她祖宗，见过了不知多少熊孩子的青灯大师自然不会被她这样子给吓到，他从容的对着孩子念起了经。
    等江澄拿着灵液回来，看到小核桃安安分分的睡着了。
    “咦，怎么又睡着了？”江澄奇怪的问。
    “念经。”青灯大师微微笑道。
    江澄眨眨眼，忽然大喜，“对啊，要是以后孩子捣蛋不肯休息，还能念经把她给念困啊！大师你真是太聪明了！你念的什么经，教教我，快！”
    青灯大师从怀中掏出一份经书，“这一部经，你可以自行研习，多给她念对她有益。”
    “诶？这经没名字吗？我好像没看过。”江澄翻了翻，就听青灯大师道：“我所著。”
    江澄翻经的动作一顿，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看孩子，送礼物，还给她经书让她多念说对孩子好，这放在普通孩子她爹身上都没问题，但放在大师身上，就显得有几分怪异了。江澄不傻，她想得很多，于是她沉默后，语气平静的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难道，我身体里的魔种，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
    “对。”青灯大师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而看似平静的江澄，心中一凉，险些把手中的东西给摔了。她呼出一口气，然后尽量冷静的开口：“我研究过，也询问过不少人，身体里有魔种并不会影响孩子，而且上次在上云寺，大师你也给我画了灵符，按理来说魔种不可能在孩子身上，这怎么可能呢！她才这么小！”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还是大了起来，随后她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转开头捂住了额头。魔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其实并不太在意，就算是个隐患也没什么，等到真发生什么她再想办法吧，可当这东西去到了孩子的身体里，她就变得无法忍受。她那么小，根本还无法保护自己。
    青灯大师看着她，道：“我方才发现，她是万灵之体，天生会吸引这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稍一停顿他又说：“魔种在她体内，只要好好压制，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问题。”
    “我不想她受到一点伤害，万一也不想。”江澄恹恹的说。
    “人活于世，有快乐便有悲伤，不幸之事在所难免，只是，谁都无法确定，此时的不幸会不会是今后的幸事。”
    江澄：“我不听，说这些还不如抱一下我安慰一下呢。或者你让我抱一下也可以。”
    她说完，也不等大师说话，就上前把他和他怀里的小核桃一起抱住。
    “好烦，人生怎么这么艰难，刚解决了一件事，另一件需要解决的事又接着出现，太烦了。”江澄不高兴的说。
    恰在这时，白苒冬这一群师傅师伯师兄师姐们又结伴过来探望，一群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抱着孩子的和尚，抱着和尚的江澄，同时回过头来，和他们对了个眼。
    
    第108章 混乱
    
    虽然白苒冬从见到江澄的第一面开始就觉得她和上云佛子有某些不能言说的关系，并且没少打趣她，但她心里觉得那不过是个意外。毕竟青灯大师这人，她也算是了解，就像他的名头，一个十足的‘佛子’。普爱众生，唯独不会爱一人。
    江澄也许因为某些意外和他牵扯到一起，但也绝不会有后续。后来知晓江澄怀孕，白苒冬脑子里关于‘或许孩子是青灯老和尚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笑着否决了，用这话来逗逗徒弟没关系，但要说这是事实，白苒冬是绝不会信的。
    她更怀疑孩子是那个无极道观鹤惊寒的，姐弟什么的，她才不信呢，都是幌子。哪家姐弟年龄反差这么大的，没有血缘关系还这么亲近，想想都奇怪。
    她甚至想着，下次鹤惊寒来此，她要好好的盘问一番，好知晓他和自己小徒弟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才闹成这样，孩子都生了，还不愿意好好做对道侣偏要以什么姐弟相称。
    但现在，白苒冬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一塌糊涂。真是身在此山中被一叶障目啊！
    孩子有很大的可能，还真的就是青灯大师的。白苒冬看着面前僵住的徒弟，旁边僵住的师兄和弟子们，同样有一种荒谬的奇妙感。
    青灯这老和尚竟然会有孩子，还是自己徒弟给他生的，这感觉简直就像是以后她有孩子了，哪天孩子跑来告诉她自己和容尘山派师祖在一起了……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说高兴吧，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点想要静一静，说不高兴吧，又有种诡异的自豪感，总之情绪复杂的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在白苒冬两百多年的时光中，她还真没经历过几次这种可怕的场面。
    其余几人除了郑谣，更是懵逼，就连谢二师伯都愣住了。他们都不知道江澄和上云寺的青灯大师有什么关系，只是从之前上云寺送过一些东西来，确定他们或许是认识的，可是今天看到这么一幅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的温馨（？）画面，他们心里仿佛有什么碎了，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青灯大师的年纪和白苒冬差不多，甚至比大师伯还要小上几岁，但是他们的修为地位相差巨大。青灯大师是修真界几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资质，修行速度快的足以蔑视所有修士，为修真界做出的功绩更是牢牢的奠定了他出尘的佛子地位。
    容尘山派是个庞然大物，但是上云寺更加超然，上云寺的祖师，神出鬼没少见踪迹并且一心向佛的青灯大师和他们容尘山派的一个小弟子在一起了，怎么看都像是坊间胡诌的话本上的情节。
    如果江澄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也就罢了，可是他们自己的弟子自己知晓，自己小师妹/师侄完全称不上美若天仙，甚至论美貌还比不上她二师兄燕扶苏！怎么就入了青灯大师的眼？！
    从某种方面来说完全是亲师傅师伯师兄师姐的几人，回过一部分神后，全都下意识的在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青灯大师还真是爱好特殊。
    比起众脸懵逼的同门们，江澄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一向在宗门里都比较放松，再加上刚才心绪起伏，哪里注意得到她们过来了，这下被撞了个正着，真是太糟糕了！
    明明没做什么却有一种被众人抓奸在床的感觉，心虚，特别心虚。
    场中唯一没有被影响的只有作为众人视线中心的青灯大师，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孩子。
    江澄抢先众人之前，用力一按青灯大师的肩，“看好孩子。”然后她风风火火的推着众位僵住了的同门，一同来到隔壁的一个房间把门一关，面对着好几双炯炯有神欲言又止的目光，深呼一口气伸出一只手。
    “师傅师伯师兄师姐你们先听我说，一，青灯大师并不喜欢我，他没有强迫过我，我们之所以有孩子是因为他为了救我，而我是自愿的，并不关他的事。”
    “二，孩子出生是我决定的，他开始并不知晓，我不会强迫青灯大师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毕竟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连累他破戒，不能再毁了他。”
    “三，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希望大家帮我保密，否则不光大师名声要糟，估计我也要被人套麻袋打死了。”
    被江澄这一番抢白，几人互相看看，都不由自主皱起了眉露出思索的神色。最后，还是做师傅的白苒冬开口，她说：“澄澄，你自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我们并不会越俎代庖去做什么，这个你放心，你想的清楚明白，这很好。”
    “只是，师傅想问一个问题。”
    江澄松了一口气，“师傅请问。”
    白苒冬难得的语气有些小心，“你，对青灯大师是否有男女之情？”
    江澄只是一愣就很自然的点点头，“没错，我喜欢他。”
    白苒冬叹气，两条漂亮的眉毛皱起，“那你岂不是太辛苦了？师傅也是过来人，知晓情之一字的磨人，也知晓一段感情难以放弃，但是你听我说，青灯大师此人，绝对不会爱上一个人，你若坚持喜欢他，也只是无望而已，你要做好准备莫要陷得太深。我好歹是你师父，虽然没有好好教导过你什么，但也不想你受这种伤害。”
    江澄笑的潇洒，“师傅不用在意，我自是清楚的，而且也不像师傅说的那么糟糕，我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让青灯大师回应我，我要的，也不过是目前这样的生活罢了，人还是要知晓满足才能过得快活。”
    “况且，这事说起来还是我赚了。你看，我得到了自己心上人的身体，还攀上了上云寺佛子这条大腿，拥有了一段美好的记忆，还得到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反观青灯大师，他可什么都没得到，尽得到些麻烦了。”江澄神色自然。
    而白苒冬，她想了想竟然被自己徒弟给说服了。其实这种事，只要能转得过弯来，倒还真不是什么大事，江澄一贯洒脱大方，也不会有什么事，她们其实大可不用担心。
    修行之人多洒脱，白灵一脉的弟子们更是洒脱，见江澄如此说了，众人便也不再多劝。再者，他们现在还有些神思恍惚，实在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就被江澄这么三言两语一一给劝走了。
    江澄：艾玛好累，解决了亲属这边还要去搞定大师那边。
    她神色如常的回去，见之前睡着的孩子醒了，大师在给她喂她拿过去的灵液，因为手生，泼的孩子的衣服，他自己的僧袍上都是。小核桃噗一声，噗了大师一脸清甜的灵液和口水。
    江澄扶着门，哈哈哈的笑出了声，刚才那点沉重心情全都消散了干净。她大步走上去说：“大师，你不会喂，让我来吧。”
    青灯大师给她挪了个位置，江澄坐下，抱着孩子给她喂，随后只听噗的一声，江澄也收获了一脸的灵液和小核桃的口水。
    江澄：小核桃，你这么打你娘的脸真的好吗？
    好在小核桃只噗了一下，就乖乖的喝了，江澄给她擦脸，顺手给自己也擦了擦，然后看到旁边的大师，相当顺手的也给他擦了擦。
    她一边糊人家脸一边问：“大师，你什么时候走啊？”
    “即刻便走。”
    “我师傅他们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无。”
    其实这答案江澄也知晓，估计有一天，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了，青灯大师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应。他并不在乎这些，作为上云佛子的名声也好，地位也好，从来不能影响他半分，他是个真正只遵从自己心的人。
    就算不是上云佛子，而只是个偏僻野寺里无名僧人，他也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的人，即使别人看上去冷情了些，却很吸引人。
    真正在乎这些的是江澄，她终究没法做到大师这么出尘的，大师不在乎这些，他走在一条路上，从不四顾从不后退，只看着眼前，向着自己选择的目标，往前走。
    而江澄，她的顾虑太多，牵挂太多，看似洒脱，终究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人有各自的生活，除了对方，还有其他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江澄：“大师，我一直很好奇，你有什么想要达到的目标吗？比如普渡众生，世界和平，飞升成佛什么的？”
    青灯：“无。”
    江澄惊讶了，佛修十个中有十个是这个终极目标，大师怎么又搞特殊？不过想想是青灯大师，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大师，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江澄又问。
    “皆可，并无不同。”青灯回答。
    江澄：“好吧我输了，你比我洒脱一万倍，你可以走了。”她跟这种得道高僧没话说。
    “那我便告辞了。”
    修真界直男巅峰青灯大师说走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遇上了另一个修真界直男巅峰鹤惊寒。接到姐姐的信匆匆从修罗场上下来，赶来看望姐姐和新出生小外甥女的姐控，正面对上了疑似刚看完孩子出来的姐夫。
    “啪！”一声钝响，鹤惊寒拿在手里的黑剑擦着青灯大师的脸颊，插进了青灯大师背后的门上，整扇雕花木门都给炸了。
    “手误，失礼了。”鹤惊寒冷着脸道。
    青灯大师没有动，慢吞吞的抬起眼皮，淡淡的应了一声，好似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柄剑从自己眼前飞过去。
    鹤惊寒一招手，被他扔出去的黑剑自动飞了回来，这次是对着青灯大师的后背。眼看剑尖就要刺破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色僧衣，鹤惊寒发现面前的人忽然就凭空消失了，连他也捕捉不到对方身影。
    嚯然转头，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悠悠往山下去了。那身白衣，看上去就像一片缓慢的云，眨眨眼的时间却已经身在青山之外，只留下一道飘渺的声音。
    “血煞之气会影响江禅，小心。”
    鹤惊寒面无表情收剑，看一眼自己身上沾满的血和煞气，用术法散去煞气，又一把拉开沾血的衣物扔掉，披了一件新衣，走进了房中。
    听到外面动静的江澄正在和女儿小核桃大眼瞪小眼，见弟弟满面寒霜的走进来，赶紧朝他招手，“小浔快来，来抱你外甥女！”
    然后一会儿后就变成了鹤惊寒小心的抱着软乎乎的外甥女，而小核桃依旧满脸不高兴的拽样，瞅着她舅的表情跟瞅着她爹的表情也没什么区别。
    旁观的江澄：原来女儿不是不喜欢爹，而是标准表情就是不高兴。也不知道究竟谁能让她改改这个拽上天的臭表情，这么小就这样，长大肯定更拽，啧啧。
    就这么对着瞪了一会儿，鹤惊寒端着那标准的冷冰冰表情转头看他姐，语气略有些无措，“姐姐，她不喜欢我吗？”
    原来看上去很镇定的弟弟心里是很忐忑的，江澄笑嘻嘻的张口就说瞎话，“谁说的，这小家伙对谁都这个表情，刚才对青灯大师那表情更加不满呢！”
    鹤惊寒一听，顿时就满足了。
    江澄：弟弟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瞧着鹤惊寒那僵硬的抱孩子姿势，江澄好笑的摇摇头，接过已经开始各种扭动的小核桃。她抱着孩子挨坐在鹤惊寒身侧，看看鹤惊寒又看看小核桃，神色很是温柔，“小浔，之前我来到这个世界，以为再也见不到唯一的家人了，现在我不止找回了你，还有了一个新的家人。你和小核桃，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牵挂的人了，我希望你们两都能好好的。”
    鹤惊寒沉默了一下，忽然把脑袋靠在了江澄的肩上。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弟弟撒娇的江澄一下子感动了，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鹤惊寒的脑袋。
    恰在这时，得到青灯大师离开消息，准备来好好探望徒弟顺便再详细问问情况的白苒冬，又看到了这一幕。
    抱着孩子的江澄，还环着鹤惊寒一脸满足微笑，怎么看怎么像和谐的一家。
    白苒冬：……这么快就换了个人，孩子他爹究竟是谁我已经猜不透了，江澄你可以的。（冷漠.jpg江澄：……这次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109章 小核桃的喜好
    
    江澄在原本的世界，开始和弟弟一起生活的时候，弟弟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不需要她手把手的照顾，他乖巧听话，自己就能事事都打理好，甚至有时候还能帮着照顾一下姐姐，所以江澄对于怎么照顾孩子，特别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完全是个新手。
    于是，刚当妈的人，经历了好一段时间的手忙脚乱。每天需要苦恼的问题都变成了“小核桃为什么不吃了？”“小核桃为什么哭了？”“小核桃是不是又在生气了？”“小核桃是不是生病了？”“小核桃为什么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瞧？”“小核桃听不听得懂我在说啥？”之类的。
    小孩子堪称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之一，在江澄的心中已经仅次于青灯大师的难懂程度了。
    好在还有比较靠谱的二师兄燕扶苏，还有老妈子谢二师伯帮忙，小核桃本身也很耐养（？），在经过最初焦头烂额的慌乱后，江澄开始掌握了各种带孩子的技巧，成为了一个基本合格的新妈妈，而小核桃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刚出生最脆弱的阶段。
    劳累了这一段时间，江澄每天都把心扑在女儿身上，完全没有顾得上打理自己，每天都胡乱的穿戴，哪里还有之前单身时候各种打扮的人模狗样到处装逼的样子。
    直到某天，燕扶苏来送给小核桃调配的营养灵液，忽然看着江澄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样子有点变化。”
    江澄：“？”
    生下小核桃三个月，江澄第一次站在水镜面前仔细打量自己的模样。她比怀孕的时候瘦了些，甚至比没怀孕之前也要瘦上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腰细了，胸却大了点。
    说起这胸的问题啊，她刚穿到这个身体的时候，那胸是很平的，也就小A吧，完全比不上她原本的C，但是她也没太在意，毕竟这张脸要是配上个大胸那才有点微妙呢。可现在，大概是因为生下了孩子的原因，胸大了点，没有大很多，但是摸上去至少是柔软凸起的。
    虽然修真界极少有母亲会给孩子喂母乳，但是生孩子长胸这一点倒是一样。
    但此刻镜中她最大的变化不是胸，而是脸。原本那种脸是中性偏一点男性的俊美，但是现在，她看上去不再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是男子的脸了，这张脸没有很大的改变，但是只是一些细微的不同，就足以让她看上去多了不少女性的柔美，此刻她很是符合雌雄莫辩这个词。
    微微一笑，镜中的人不再是显得阳光俊朗，而是在俊美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诱惑，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细眉樱唇，眉眼间的风情，比起原来多了何止一筹。也不知道是因为生下孩子的原因，还是脸上微妙变化的原因。
    就好像长开了的花，越发漂亮的惊心动魄了。
    江澄摸着脸沉思，她之前就猜测这身体有问题，这外貌不是天生，更是人为。当年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遇上了一个隐居在凡人城中的老修士，那修士对于医道钻研很深，他告诉她说，她这具身体应当是纯阴之体，按理说会长得特别阴柔美艳，简单来说就是应该长成狐狸精的样子，可她不仅没有，那身体还长成了个汉子模样，实在奇怪。
    老修士说了，她这具身体很可能是人为改变了某些东西。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江澄当时并没有多想，反正她什么都不清楚，查也查不到什么，何必庸人自扰。但是现在，对江月的身世有了一些了解，江澄越发觉得其中有些隐情。
    那个疑似江月假爹的人将江月托付给她的时候，信中也提过，他知道一些事情，但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考虑到这一点，江澄才会那么干脆的收下了江月做弟子。
    她生下孩子，就好像破坏了这具身体里的某个平衡，她的长相开始矫正，一点一滴，现在才三个月就有了这样的变化，今后会变成什么样？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诶。
    “呜哇！啪啪啪！”
    听到旁边传来小核桃的声音，还有啪啪啪拍水的声音，江澄回过神来，一挥手就将水镜打散，坐到了女儿身边。
    她刚坐下来，坐在水盆里的小核桃就激动的拍起水，把她的衣裳弄湿了一大片。江澄也不在意，跟她一起撩起水玩。
    小核桃三个月，身体健康的很，还比普通的孩子聪明许多，聪明到江澄偶尔都觉得孩子是不是被穿越了，里面说不定是个外来的灵魂，就像她一样。但是经过几次试验，她发现是自己想太多，小核桃只是单纯的太聪明而已，大概是吃得太多好东西，补过头了。当然也可能是基因太好，遗传的。
    这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水，每次只要让她泡在水里，那副拽拽的表情就会放松，难得露出些开心的神色，像其他这个年纪的智障儿童一样高兴的玩水。明明是个单火灵根的家伙，却这么喜欢水，这货没搞错吗？
    而且她那个最近越发有外甥女控趋势的弟弟，听说了小外甥女喜欢玩水之后，还特地着人送来了一个打磨的光滑圆润的……玉池子。足有五六平大小，池子边上雕刻的活灵活现的鲤鱼会自动吐出水来，水温适宜自动感应周围的温度，一直待在里面还能吸收灵气。
    这水也有些特殊，躺在这水中完全不会窒息，更是不存在浸泡久了会皱皮这种小问题。因此江澄很是放心的把小核桃放在这里让她自己玩。而江澄自己偶尔也会坐进去陪着女儿一起玩，是个消磨时间的绝佳利器。
    小核桃拍了一阵水，召唤妈妈一起来玩，见妈妈没有下来的意思，就在池子里把屁股底下那个圆滚滚的白蛋给推了出来玩。
    这巴掌大的白色龙蛋就是之前作死大师给她认下的灵兽，还没出壳，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壳。江澄只有给龙蛋滴血的时候，蛋才会有些反应，平时很少有什么反应，像之前海底死界那种主动刷存在感的时候更是再没出现过，安静的江澄偶尔都会忘记这个蛋的存在。
    前几天，江澄在储物袋里翻东西，把这个蛋随手放在旁边，等她找完东西转过头，就看到小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蛋就开始啃了起来。
    这个龙蛋的蛋壳非常硬，小核桃牙都没长肯定是咬不动的，只涂了一蛋壳的口水，然后两只爪子抱着龙蛋，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自家妈妈。
    江澄想把蛋收起来，小核桃不干，抱着龙蛋不肯撒手，咿咿呀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但那抱着蛋不放的小模样可爱极了，江澄完全抗拒不了。所以理所当然的，那之后，这颗龙蛋就成了小核桃的玩具，每天小核桃吃饭睡觉都要抱着，连来泡水也要一起泡。
    也亏得蛋壳很硬，每天被小核桃这么滚来滚去啃来啃去压来压去，也没有像江澄想的那样被摔破流出一地蛋黄蛋清什么的。
    把那颗蛋在水里滚动，小核桃自己玩的开心，还发出宛若智障般的笑声，亲妈听到这笑声感到一阵欣慰，女儿难得会笑诶。然后她用影音石把女儿这个玩蛋的傻样保留下来，等日后女儿长大了好用来怀（嘲）念（笑）。
    玩过一阵水，江澄把小核桃连龙蛋一起抱起来，换了柔软干净的衣服，然后仔细的打理了小核桃头上浓密柔软的胎毛，亲了亲她的脸蛋，抱着她出门。
    因为小核桃的身体很不错，她没有把小核桃关在房间里养，而是每天都会带她出门。带着她去看望自己师傅师伯师兄师姐们，还有带着她亲眼去看看她们所在的宗门，那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景色和弟子。
    江澄作为白灵山主最小的亲传弟子，在宗门里待的时间是最短的，可宗门内喜欢她的弟子半点不少，盖因为她修炼速度之快只能令人仰望，外出剿杀的妖魔修士也是榜上有名，再加上那副容貌和翩翩姿态，十足十的正道有为青年，是的，因为太神秘，还有一部分弟子甚至分不清她的真实性别，这就导致喜欢她的男弟子和女弟子基本是对半开这样。
    而这次，她狠狠的刷了个存在感，一声不吭的孩子都生了。
    这一折腾下来江澄掉了不少粉，但是小核桃却多了不少粉丝。谁叫小核桃长得如此可爱，还一副拽拽的小表情。这幅表情简直就是在说“来啊来逗我啊”，就连谢二师伯都以逗小核桃变色为乐，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江澄每次带着小核桃去看望师傅，小核桃都会被她的坑爹师傅给逗得发飙。
    这小家伙脾气奇差，也就是对江澄这个亲妈能和颜悦色一些，容忍程度也高一些，其他人她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小表情。
    江澄不由得好奇，这小家伙看谁都不高兴，以后也不知道谁能让她变一变这个让人看得牙痒痒的表情。
    结果江澄很快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和以往一样带着小核桃在宗门内慢悠悠的晃荡，给小核桃介绍着各种‘可以吃的草草’‘可以吃的花花’‘可以吃的鱼鱼’‘不可以吃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还没走完一个峰头就接到了信说有客来访。
    看到来客时，江澄眼睛一亮十分高兴，抱着小核桃就兴冲冲的走了过去。
    “小殊妄！你不是在北方一带游历吗？怎么特地跑来了！”
    来人正是殊妄，风尘仆仆的青年与他师傅不同，看着就如同一汪脉脉清泉。他道：“从一处秘境出来，收到江澄姐姐的来信，有些挂念便想来探望……这是小核桃？”
    听到小孩子咿呀声的殊妄神色温柔，试探着伸出手想摸摸孩子，却被江澄一把将孩子塞到了怀里。
    “来，别客气，给你抱。”
    骤然换了个怀抱的小核桃一般而言就对要竖起小眉毛发飙了，但是这次，小核桃没有生气，她在殊妄怀里，睁着大眼睛对上了殊妄那双无神的眼睛，忽然慢吞吞的抓着殊妄的衣襟摇摇摆摆的想要站起来。
    殊妄赶紧摸索着把她抱得更稳，语气惊讶的问道：“小核桃怎么了？是不愿意让我抱吗？我也确实不擅长这个，江澄姐姐还是赶紧安抚她……”
    江澄也很惊讶，小核桃难得对她之外的人接受程度这么高的，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这孩子竟然吧唧的主动亲了殊妄的脸颊一下。
    江澄：“……”明明女儿才刚出生，却有一种好像要被人带走的奇异悲伤感。就连自己这个做亲妈的也一共就得到了两次这个不高兴娃娃的主动亲亲，而现在她这个亲妈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殊妄虽然看不见，但是脸颊上那种柔软的触感还是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愣了一愣，随即缓缓扬起一个笑容。抱着怀里不安生的孩子，他笑道，“小核桃真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江澄：“……”就算我是亲妈我也没法昧着良心认同这句话啊小殊妄！
    殊妄调整了一下抱着孩子的姿势，让怀里的孩子能更舒服一些，然后他小心的摸索着这个孩子的脸。长长的睫毛刷过他的手指，痒痒的。最后小核桃还把他的手指拉到嘴里咬。
    殊妄轻柔的抽出手指，仔细擦干净，这才放回小核桃面前，果然立刻又被拉到了嘴里咬。
    殊妄用另一只手摸着小核桃的脑袋，轻声道：“小核桃是个乖孩子。”
    江澄瞅着自家女儿老实窝在殊妄怀里，露出和玩水一样的快乐小表情，表情微妙。
    
    第110章 出壳
    
    殊妄没在容尘山派待多久，但是他待在这里的半日，小核桃都是在他怀里，乖乖的被抱着。往常小核桃可没有这么乖，江澄抱着这孩子，经常要应付她突然出现的各种不高兴，蹦蹦哒哒的不能安生。
    但是殊妄抱着小核桃的时候，这小家伙就不那么折腾了，就算有折腾起来的征兆，人家殊妄摸摸脑袋拍拍背就能哄好。江澄蹲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归结为殊妄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令人不由自主的亲近。小核桃喜欢水，殊妄整个人不正如山涧清泉一般。
    殊妄，毕竟是个当年才几岁就能哄好大姐姐江澄的存在啊。
    江澄感叹着，抱着挣扎着要殊妄抱的小核桃，跟殊妄告别。殊妄一只手被小核桃抓着不放，殊妄又不敢用力挣脱，这么拉了拉，连小核桃的手都没拉开。江澄和善的微笑，出手如电挠了挠小核桃的咯吱窝。
    小家伙特别怕痒，江澄经常拿这个来逗她，和之前一样，江澄一挠，刚才还不肯放手的小核桃就闪电般的放手了，在江澄的怀里扭成了条毛毛虫。
    小核桃痒的笑了几声，马上又反应过来开始生气的吱呀，眼看她又要祭出大哭的终极手段，江澄立马见机的举起女儿往天上抛，又把她吓得惊叫。这么折腾了一会儿，斗不过大魔王妈妈，小核桃只能委委屈屈的安静下来。
    殊妄虽然看不见，但他差不多能感觉得到，所以他听着小核桃的声音，忍不住迟疑的问道：“江澄姐姐，这样……没问题吗？”
    江澄面不改色的捏着小核桃嘟起的小嘴，“当然没问题，小核桃可喜欢抛高高了。”
    殊妄：“我接下来还要去往西方出现魔偶的死界，短时间内无法前来探望，江澄姐姐保重。”
    江澄：“去吧，我带着小核桃，短时间内也没法离开容尘山派了，下次再见，说不定小核桃都能叫你哥哥了。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也要传信告诉我。”
    “好的。”殊妄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串颜色黑沉带着红色小穗子的手串，“这是我小时戴过的，送给小核桃。”
    虽然殊妄只是随口介绍了一句这手串，但将手串拿在手中，江澄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脑海中一阵清明舒畅，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手串。因为体内异化了的魔种，小核桃很有可能受到影响，这手串很适合她。
    殊妄应该并不知道小核桃身体里的魔种问题，应该只是看小核桃很喜欢，所以才把这样的物件送给她。
    看看殊妄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小核桃包着一大泡眼泪的红眼睛，江澄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像是王母娘娘呢？一定是错觉！
    那个手串成了小核桃除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核桃，以及龙蛋之外的，最喜欢的一样玩具，戴在手上绕了两圈，经常抓着就咬。
    在容尘山派养孩子的时光平静又琐碎，像是清澈河底的小石头，随手捡起来一看，都是各种各样的缤纷颜色。辛苦困扰生气的时候固然有，但是乐趣和感动却更多。江澄看着小核桃一天天的学会了爬，学会了稳稳的站着，还会开始叫妈妈了。
    这里的人们称呼母亲都是‘娘’‘阿母’之类的，没有叫爸爸妈妈的，但是江澄教着小核桃学了，然后小核桃就每天爸爸妈妈的喊她，她大概以为那都是在叫她一个人。偶尔小核桃也会叫舅舅，这是江澄特地教的，等小核桃能口齿清楚的叫出舅舅后，她还特别高兴的录了小核桃的声音寄给了鹤惊寒。
    结果隔了一日，鹤惊寒就满身血的过来探望姐姐和外甥女了。外面不安生，他到处忙，忙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来了这里，被江澄压着吃了不少好东西补身体，还心满意足的抱到了小炮仗一样的外甥女，这才匆匆回去。
    自从小核桃开始学说话，江澄这白信峰来的人就更多了。本就住在这里的大徒弟风有止不太爱接近小核桃，据说他最应付不来小孩子，江澄这个坑爹师傅二话不说就用小核桃去逗大徒弟，最后惹得风有止一挥袖就落荒而逃去白灵一脉其他‘赌友’那里暂住了。
    二徒弟江月，是个和风有止反应截然不同的，她甚至比起江澄还要溺爱孩子，是那种绝对会宠坏孩子的溺爱。本来就是个心底柔软的人，经过一阵调♂教好了不少，但对小核桃她是千依百顺没有半点不乐意，简直是个二十四孝好姐姐。因此除了爸爸妈妈和舅舅，小核桃第四个会叫的就是姐姐。
    师傅白苒冬和大师兄白翎也常来看孩子，一遍遍的教孩子叫她们，郑谣也很喜欢孩子，偶尔江澄有事去忙，还会让郑谣帮忙带着孩子去玩一玩。燕扶苏过来的次数更多了，十次来九次都是来给小核桃送东西。
    大师伯二师伯的弟子们，也常在修炼之余跑过来看小核桃。其中又以甄家的三胞胎姐妹来的最多，小核桃那些漂亮的小裙子都是她们三个送的。
    谢二师伯更夸张，他一得知小核桃会说话了，就特地跑过来教小核桃念诗，才刚会叫爸爸妈妈舅舅的小娃娃，哪里会念什么诗。谢二师伯一脸春风的教，她就咿呀乱喊一通而已，偏偏谢二师伯还觉得她念得不错，听她胡乱吱呀一通后就摸着她的小脑袋夸奖她，还天天换着诗词歌赋的教。
    这老师和学生两人谁都听不懂谁说话还教学的这么开心，江澄无言以对。
    被一群人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小核桃一岁，会走路了，比起让妈妈抱着走，她更喜欢自己摇摇摆摆的像个鸭子一样走。横冲直撞风风火火，江澄以及所有见过小核桃的同门们，都觉得这孩子跟炮仗似得。
    江澄开始还提心吊胆的护在她身边，后来习惯了，干脆就用一根结实布带系着小核桃身上，任她到处跑，她就在后面跟着，等小核桃要摔跤了她就轻轻巧巧一扯绳子。偶尔走累了休息，江澄就牵着布条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小核桃就在旁边的草丛里打滚。
    每天，白灵一脉和附近山脉的弟子们，都能看到江澄在溜孩子，那画面看着也是异常有趣，让人看着便忍俊不禁。
    前面胖乎乎的圆润孩子，眨着大眼睛在这个对于她来说大的没边的世界里探索，后面懒洋洋的娘亲扯着布条，唇边含笑看着，偶尔还要恶趣味的逗孩子一番。比如说手一招用山间灵气做个小蝴蝶，让小蝴蝶飞到小核桃面前扑扇翅膀，等小核桃感到有趣去扑的时候，就会发现蝴蝶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种逗孩子玩的小把戏江澄屡试不爽，甚至无师自通的开发出了许多种玩法。
    从未见过这样当娘的，不少修士看到这样一对奇特的母女两，都会不由自主的在心中这么暗想。但是实际上，江澄把小核桃养的很好，身体强壮，好奇心旺盛，能走能跑，还每天都被江澄逗得哈哈笑，活泼的不行。除了那小表情有点拽之外，还是个很懂礼貌的小娃娃，并且有一种天然的护短性格。
    有一次江澄带着小核桃出去逛，恰好遇上一个白灵一脉的外门低阶弟子被另一个脉系的弟子为难，当时江澄还没做出反应，小核桃就往那边冲了过去，喷了颗小火星，把那欺负人的外系弟子衣袍烧了个小洞。
    因为江澄常带着她指着那些穿着自己脉系白衣服侍的弟子们，告诉小核桃说那是不可以吃的自己人。那些弟子们对小核桃也不错，小核桃平时没什么反应，江澄还以为她听不懂，后来她才发现原来小核桃都记着呢。
    小核桃她都没有经过教导，就自发自的用出了火灵力，如此高的资质又让师傅师伯几人啧啧称奇了好一段时间，白苒冬更是稀罕的不行，特地抱着小核桃去参加了一次容尘山派里的众位山主小聚，向其他山主炫耀了自己的徒孙，那得意的语气十分欠揍。
    不过在其他山主面前刷了一发存在感之后，小核桃的安全倒是更能得到保障了。白苒冬特地把孩子抱去给其他山主看，可不是光炫耀的，也在告诉众人，那是她们白灵一脉非常看重的直系弟子。
    毕竟是同一宗门，虽然私下里各种争来争去，但某些事总是约定俗成不能打破的。
    那之后，小核桃踏足的地方多了好大一片地方，江澄带着她去了其他山脉玩。
    每天的时间几乎都耗费在了小核桃身上，江澄的修炼并没有太大进步，只是缓慢的提升。不过这一点，江澄自己包括白苒冬他们都觉得这样才比较好，因为她之前的修炼速度在各种外因干扰下实在提升的太快了些，难免留下些隐患，现在慢慢的消化之前得到的修为，更加妥当。
    原本就算没有孩子，她也该好好缓一缓，如今也算阴差阳错恰恰好了。
    虽说修为没怎么长，但是江澄的容貌变化的更大了，照着她之前的设想，越长越像是一枝怒放的花。好在是朝着缥缈出尘美人的方向长，而不是长成邪魅狐狸精样。说实话江澄还挺舍不得之前那种阳光俊朗的容貌，毕竟那样一张好人脸看上去才更适合装无辜坑蒙拐骗，要是长得像坏人，人家一看就防备着，还怎么浑水摸鱼。
    不过现在的脸，看上去柔弱了些，扮猪吃老虎还是挺合适的。偶尔苦恼的就是不少女弟子前来询问养颜秘诀，她只能被迫转移众多女弟子的注意力，大力推销了一番二师兄的丹药，因此那一段时间二师兄没多少人敢去的白炼峰也很是热闹了一阵。
    小核桃一岁多的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江澄带着小核桃午睡。她只是醒来后去给小核桃拿了点磨牙的小点心，走回来一看就发现，小核桃坐在床上，咬着一只不明生物。
    那东西通体银白，手指粗细，长度有手臂那么长，脑袋被小核桃咬在嘴里，好像死了似得挂在小核桃嘴边，而小核桃两只小手抓着那东西的尾巴，把江澄吓了一跳。
    “哎呀小核桃你在吃什么？！不能随便吃奇怪的东西，快点吐出来快快快！”江澄急忙上前把小核桃扯着咬的奇怪生物拉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小核桃没有受伤，这才有心思去仔细观察那奇怪生物。
    这么一看，她就发现了，这倒霉的被小核桃咬在嘴里的奇怪生物，是她终于出壳了的灵兽。
    床上小核桃摆放龙蛋的位置上现在只剩下几片蛋壳，留在里面的一点点晶莹液体显示着蛋里的生物刚出壳不久。
    江澄捞起那放在一边大概是晕过去了的可怜灵兽，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奇怪的生物，就是按照比例缩放的一只白龙。这么袖珍一只小白龙，身上的鳞片也很雪白袖珍，龙须如果没有耷拉在一起，大概看上去会威武一点。
    小白龙一出壳就被饿了的小主人当做‘可以吃的须须’塞进了嘴里涂了满身的口水，实在是条很可怜的龙。
    
    第111章 熊孩子×2
    
    江澄伸出一只手指，把那条在小核桃的口水里滚了一圈，整个软哒哒好像死掉了似的小白龙挑起来，放在小核桃的澡盆子里洗了洗。
    一入水，那手指粗细的小白龙就跐溜的从江澄手上溜了出去，箭一般的游到了浴盆的另一边，像条水蛇。
    袖珍的爪子抓住浴盆的边沿，抬起脑袋甩了甩水，那柔顺的须发很快就干了，无风自舞，看着还挺威武——如果身形再大一点，会更加威武的，现在这个玩具的大小嘛，只会让人觉得可爱而已。
    “艾玛吓死爹了，一出壳就差点被吃掉，外面的世界真危险啊！”这条刚出壳按理还算小孩子的漂亮小白龙，张口就是一串浑厚雄壮的糙汉子音。江澄看着小白龙那绿翡翠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张龙界堪称俊逸的小龙脸，不由得被他那一口和外表完全不搭的声音惊的虎躯一震。
    一只手抱住鼓着脸颊的小核桃，江澄蹲在澡盆面前和小白龙对视。
    三秒钟后，小白龙快速的摆着尾巴游了回来，在江澄面前的水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继续用那浑厚的糙汉音欢快的问：（划掉）“你就是老子的Master吗？”（划掉）江澄面无表情的把这句忽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话擦掉。
    实际上，小白龙兴冲冲说出口的话是：“你就是我的主人吗？主人主人你有好吃的给我吃吗？我饿了！”
    江澄：“哈？”
    小核桃的反应比她快多了，只见小核桃拿出了平时跟妈妈一起扑蝴蝶的速度，小手一抓，就拽住了从水里昂起头露出上半身的小白龙，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嚼嚼嚼，小白龙又变成了一条挂在小核桃嘴里的须须。
    江澄伸手拽住小白龙的尾巴往外拉，“……乖，这个不能吃，吐出来。”
    “噗。”小核桃吐出嘴里根本嚼不动还没味道的东西，吸了吸鼻子努力向妈妈表达自己饿了的信息。
    “吃！须须！”
    这须须就是江澄在大师伯的灵园里面找到的一种灵植根系，嚼起来像鱿鱼干，越嚼越香，是小核桃磨牙的不二之选。说来也巧，这东西也是白色的，比手指稍小，乍一看去和小白龙还真有点点像，也难怪小核桃会把这条倒霉的小白龙塞嘴里。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惨剧，江澄翻出了小核桃的须须塞到她手里。小核桃把须须放嘴里嚼了两下，尝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才眉头一松，高高兴兴的嚼起来。还不忘对江澄手里挂着的那条小白龙喷出一口气，声音铿锵的说了句：“坏，不好吃！”
    她这话的意思是，小白龙这根须须坏掉了，所以不好吃。
    江澄看着吃吃吃的女儿，有点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没有正确的教导她，这样下去一定会变成一个吃货的吧！嘛……不过变成吃货也没什么不好啊，所以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了。
    江澄刚想着，就感觉到手上一轻，那条刚才还面条一样挂在她手上的小白龙飞了起来，停在了小核桃穿着小红裤子的腿上，然后张口咬住了须须的尾端。
    一条须须，小核桃往上面吃，小白龙往下面咬。小核桃吃的不快，但是小白龙咔嚓咔嚓的吃的快极了，江澄就这么一愣，一条须须就被小白龙吃掉了一半。小核桃这下就不干了，坏须须不仅不能吃，还要跟她抢须须！
    平时妈妈跟她抢须须吃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坏须须来抢，小核桃生气了。她双手抓着须须挥舞起来，把小白龙在空中伦着甩，这孩子力气天生的大，小白龙被她甩的跟鞭子似得。但是就算这样，小白龙也没有松口，反而吃的更快了，一下子就吃到了小核桃手抓着的地方。
    咔嚓一声响，小白龙咬断了须须，尾巴一甩就飞起来，在小核桃的脑袋上盘旋，最后得意的停在她的脑袋上盘了个蚊香状。
    眼看小核桃就要跟脑袋上那盘抢食的蚊香干上了，旁观的亲妈江澄赶紧给她递上了一根新的须须。继续吃还是揍完抢食的再吃，小核桃选择了前者。她抱着须须继续吃，暂时忽略了脑袋上的蚊香。
    小白龙一看到须须，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尾巴开始有节奏的摆动，就在他看准时机准备下手的时候，他的尾巴被一只手准确的抓住了。抓住他尾巴的正是江澄。
    “喏，给你。乖乖吃自己的，敢跟我女儿抢，打死你哦~”江澄和善道，微笑的递给他一根须须。
    被一个妈妈和善的笑容吓得一抖，小白龙又甩着尾巴咔嚓咔嚓吃起了须须。两个都吃上了，江澄盘腿坐着，瞧着小核桃脑袋上那条小白龙。
    这条龙是她的本命灵兽，所以在他出生后，江澄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比如说龙族都会有传承记忆，就算是刚出世的小龙，都会得到长辈们流传下来的各种经验。所以，龙族大多都博闻强记。面前这条小龙，并不能真的当做小孩子来看，也许他知道的事情比她还多。
    另外，在龙族在成年前，都是没有性别的，虽然现在用‘他’来称呼，但是说不定之后就会变成‘她’。这一口雄浑的汉子音，大概是这条小白龙的特殊爱好。
    龙族很好养活，只要是有灵气的东西都能吃，喜欢水，出壳第二个成长阶段才会开始长身体，成为一条大龙，第三个阶段才能化为人形，并且确定性别。目前的话，他只能保持这么小小一只的模样。
    不管养孩子还是养灵兽江澄都是头一次，养孩子技能她已然刷上了三十级，养条小龙大概也没有什么问题。
    江澄是这么想的，然而她想的太简单了。
    小核桃和小白龙相处的并不和谐，不过如果按照打是亲骂是爱这种情况来分，应该就是和谐。
    每次江澄只是一错眼，再转回来，不是看到小核桃生猛的咬着小白龙的脑袋扯着他的尾巴，就是看到小白龙用自己的身体把小核桃的两只脚丫绑在一起，将她绊的摔跤。
    她们都喜欢水，之前小核桃在那个大澡盆子里玩水的时候还挺安生，多了个小白龙之后，每一次泡水都变成了一场战争。
    小核桃恼怒的声音，还有小白龙的糙汉音，配合着哗哗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是每天固定的噪音来源。江澄一开始还会制止一下两个家伙，比如抱着小核桃，扯开小白龙，镇压着两个小家伙不许打架。
    但是只要她一松懈，这两个好像天生不对盘的家伙又杠上了，最后往往把她折腾的精疲力尽，感觉比去外头杀魔修还要累。发现小核桃和小白龙闹归闹，都伤不到对方后，江澄就干脆放手不管了，每次就撑着脑袋一脸沧桑的坐在旁边看着。
    而那两个闹哄哄的小家伙精力旺盛的不可思议，在水里闹腾完，到了床上继续闹腾。小核桃对于拇指粗细的小白龙来说是个小巨人，但是架不住人家小白龙有空中优势，人家会飞啊。各有优劣，棋逢敌手。
    每天睡前闹一场，是保留项目，闹的差不多了，江澄一手一个按着，祭出佛经催眠法，把这两个家伙都给念睡着。
    有了生性爱玩且热衷于作死的小白龙在，小核桃自发自的使用出火灵力的次数更多了。第一次被小核桃弄出的火吓了一跳，小白龙缠在江澄的手腕上死活不肯下来，后来习惯了，小白龙就越发嘚瑟，逼得小核桃又点亮了另一个技能，小核桃会跑会跳了，而且脚下越发的稳，并且她还学会了用工具，像是从师伯祖那里弄来的灵器网，师伯那里弄来的可以迷晕灵兽的丹药。
    小白龙很是被小核桃压着揍了一段时间，但很快的，小白龙也开始会使用各种灵力了，能轻易的从小核桃的魔掌中逃脱。
    这两个斗智斗勇弄得白信峰上鸡飞狗跳，江澄从最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顺其自然，心情转变也就三个月而已。她之前觉得自家小核桃话不多，就经常逗得她说话，现在好了，小白龙自动替她揽去了这个任务，现在她每天都能听到自家宝贝女儿中气十足的怒吼。
    果然小孩子还是要有年龄差不多的玩伴才好啊，看小核桃和小白龙她们姐妹（？）两的感情多好。
    小核桃就像多了一个熊孩子兄弟，两个小家伙每天都闹得翻天覆地。小白龙虽然是个脑子里传承了很多知识的龙，但是他的大脑大概构造比较简单，完全就是个爱玩爱闹的熊孩子，和当初在蛋里的表现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看他一口能骗人的糙汉音，其实是个认怂很快但是嘚瑟的也快的欠揍小屁孩。
    跟小核桃打架，打赢了就大模大样的盘在小核桃脑袋上，打输被欺负了就嘤嘤嘤的跑来缠着江澄的手腕要吃的。不像小核桃，赢了就揪着小白龙的尾巴到处去祸害花花草草，输了就顶着小白龙鼓着脸自己闷着发脾气，需要江澄妈妈来把她哄开心。
    随着这两个打起架来越发的熟练，并且掌握的战斗技巧越来越多，他们所过之处被糟蹋的东西也多了很多。为了避免自己的白信峰被这两熊孩子折腾完，江澄开始了带着孩子到处去拜访的生活。
    今天去大师伯那里，明天去二师伯那，后天去师傅那，接着是朱苑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这么一个个轮过去。开始还好，到后面师兄师姐们看见这两个小家伙就色变，谁叫她们可爱归可爱，破坏力却与日俱增。
    在发现大家都闭关的闭关出游的出游访友的访友后，江澄又一次独自面对着两个不省心的熊孩子。其实破坏了周围的东西也怪不得他们，这两个一个资质奇高一个天生就是高等灵兽，学什么都快，但关键是她们还太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所以周围的东西就遭殃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被折腾的身心俱疲的江澄决定去问问自家师傅能不能把这两个关小黑屋里去，没错，就是她当年进的小黑屋。
    呵呵，绝对不是被她们烦的想要教训她们一顿，而是觉得她们的破坏力这么强很适合去小黑屋锻炼一下，而且这两个的性子，一个太过火爆，一个又太欠揍，就该好好关小黑屋里被师祖们调♂教一下。
    带着美好的期望，江澄牵着小核桃拽着小白龙去找了自家师傅。
    白苒冬的寒山殿里这一日不知为何连一个侍童灵仆都没有，安安静静的。江澄好奇的往里走，因为平时和随意的白苒冬相处惯了，她直接就走进了卧房寻找自家师傅，然后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哑了，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低垂的帷幔之后，隐约交叠的人影。
    江澄：师傅你终于忍不住向大师兄出手了吗？但是怎么回事，那个人身形看上去，并不像大师兄呢。等等，如果那人不是大师兄的话，等大师兄回来，师傅你就药丸了！
    帘幕被拉开，露出一张表情淡漠的俊秀青年脸庞，鸦黑的发间缀着白色的发带。披着黑色缀黑羽的外衣，眼神锐利的盯着江澄。
    从江澄的角度，能看到横过青年赤果胸膛的一只满是亲吻痕迹的玉手，是她师傅白苒冬的无疑。而面前这个冷然的青年，从脸上的轮廓和表情等细节，江澄也确定了他是她那个好像永远停留在十二岁外貌的大师兄。
    江澄：哦，师傅师兄私底下原来是这么玩的，还可以自由的变大变小啊。
    在师傅那里被师傅床上的大师兄吓退后，余悸未消的江澄又决定去找郑谣师姐，好歹在她那多一个人帮忙看着这两个家伙，还能顺带交流一下新发现的八卦。
    到了郑谣的宫殿，江澄发现不知为何，今天这里的灵仆也特别少，抱着一种同样的事情不会连续发生两次的侥幸心理，江澄再一次踩到了雷。
    她正正撞上了自家郑谣师姐衣衫不整的和许家那个病秧子家主许蓝桥抱在一起的场景。
    捂着小核桃眼睛的江澄：……今天是什么日子？世界秀恩爱日吗？日！
    
    第112章 和尚在哪儿
    
    为了避免第三次撞见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江澄带着俩孩子回去了，途中她路过槐花井，想了想便干脆坐了下来，把小核桃抱在自己膝盖上和自己对视。
    她决定跟小核桃科普一下初级那啥知识，免得这孩子出去乱说，如果把师傅和郑谣师姐的私情说了出去，也不知道可怕的大师兄一怒之下会干什么。
    至于挂在她手腕上当装饰手镯的小白龙，这家伙的传承记忆里有，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小核桃，你知道刚才太师傅和师伯她们在做什么吗？”
    小核桃从刚才起就没说话，现在听到妈妈的问题，张口就答：“做爸爸妈妈之间做的事情，会生小核桃。”
    江澄：“！！！”她不知道是该惊奇小核桃是如何知晓这种事的，还是该惊奇她竟然知道了爸爸和妈妈不是指的她一个人。不过现在想想，从一年前开始，小核桃就只叫她妈妈，而不是爸爸妈妈了。
    “小核桃，是谁跟你说过这些事吗？”江澄问。
    小核桃毫不犹豫的就出卖了自己的小玩伴和师兄，她脆生生的说：“白龙和风师兄都说过。”
    江澄：“哦？是吗？”她的女儿还这么小，这两个就敢在她面前说这个，很好。她笑着一把扯下了盘在她手腕上的小白龙，在旁边的树枝上缠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小白龙一声都不敢吭，假装自己是根不会动的绳子。虽然江澄平时很纵容她们，但如果她真的生气起来，那是很可怕的。
    还有一个罪魁祸首不在，但江澄已经想好了对于他的处罚，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掉。江澄觉得要让自己的大徒弟明白这一点。
    目前，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小核桃看到的限制级画面上了，而在于她口中的‘爸爸’。关于爸爸这个话题，江澄没有和女儿说起过，她一直在忐忑的等着孩子长大问她“为什么我没有爸爸。”这个经典单亲妈妈家庭必备的问题，为此她想好了无数的妥帖答案。
    比如说‘小核桃是妈妈某天在灵园里吃了个核桃忽然觉得肚子好痛就生下来的，所以只有妈妈，名字还叫小核桃。’或者说‘小核桃的爸爸天上的仙人，有天妈妈做了个梦梦见仙人，第二天就怀孕了。’
    小核桃很聪明，江澄一直以为很快她就会询问自己，但是她没有，所以江澄还挺奇怪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不问，而是已经被人科普了。
    “小核桃，你风师兄和你说过爸爸？是怎么说的？”
    小核桃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从出生起就挂着的小核桃摇了摇，然后说：“风师兄说爸爸是从核桃世界里出现的妖怪，喜欢吃核桃，长得和核桃一样，因为妈妈不给他吃核桃，就走去了一个很远的寺里吃核桃。”
    江澄：“呵呵。”果然，大徒弟就是不靠谱，他的解释哪里有她的解释完美！
    小核桃：“但是我知道风师兄骗人的。”
    江澄：“？！！”
    小核桃：“因为月月师姐说爸爸是带着一只猴子一只猪还有一只乌龟和一条龙去西天取经了，还没有回来。”
    江澄：“啊……哈。”江月月！师傅就不应该跟你讲西游记的故事！
    小核桃还没有停下自己的话，她好奇的看着江澄问：“爸爸也有一条龙吗？比白龙大吗？”
    江澄：“……你爸爸其实没有龙。”
    小核桃眨了眨眼，还是很淡定，就是表情有些不开心：“爸爸没有龙，那月月师姐说得也不对，是不是太师伯说的才对？”
    小核桃会叫太师伯的，无疑就是谢二师伯了，因为她的大师伯经常出门寻找各种花花草草基本上都不在宗门里，小核桃跟谢二师伯相处的比较多，一般小核桃叫太师伯就是叫谢二师伯。谢二师伯这么靠谱的人，应该不会坑她吧？江澄带着这种侥幸，询问女儿谢二师伯是怎么说的。
    小核桃：“太师伯说，爸爸被人关了起来，镇压在上云寺的雷峰塔，要等我长大了，找到开山斧，才能去劈了雷峰塔救他出来。”
    江澄：……谢二师伯，我不该盲目相信你，还有，我后悔跟你讲新白娘子传奇还有沉香劈山救母这两个故事了真的。
    她以为自己瞒的好好的，谁知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同门们已经跟小核桃胡说八道了那么多。
    见江澄一脸复杂的不说话，小核桃觉得妈妈在难过，忽然往前蹭了蹭，双手一张抱住了她的脑袋，有些犹豫的安慰，“不难过，等我变得厉害了，我就去救他。”
    江澄心塞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欣慰。小核桃虚岁才三岁，但她太聪明了，聪慧的不像个孩子，才这么小就想得很多，并且她能憋得住事，也不知道那些混蛋们给她灌输了些什么东西，也亏得她一点都没跟她这个当妈的透露，想到这里她真是自豪又心酸。江澄大致能猜到小核桃的小心思，她不提是在担心她这个当妈的。
    被心爱的年幼女儿这么放软了声音的安慰，江澄感动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同时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感。她也许应该早点告诉小核桃事实，而不是因为觉得她还小，就这么含混过去，这样太不负责了。
    “小核桃，你想见见你爸爸吗？”江澄正色问。
    小核桃眉头皱在一起，问了个江澄没有想到的问题，她问的是：“妈妈，爸爸长得像核桃吗？”
    江澄：“诶？核桃啊……不像吧。”核桃坑坑洼洼的，怎么看青灯大师都要好看很多啊，但是，但是按照脑袋的光滑程度来算，似乎也能说像呢。江澄陷入了奇怪的疑问中。
    而听了江澄的回答，小核桃拍着小胸口松开了眉毛。在她的想象中，爸爸是长成核桃样的，她觉得有点可怕，现在被妈妈否定了，她就放心了。
    小核桃：“我们要去找开天斧吗，妈妈？”
    江澄：“别听你太师伯师兄师姐他们胡说，你爸爸没被关起来，他现在应该在四处游历修行。前几个月应该还在西南，现在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去找找应该还是能找得到的。”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小核桃的背安慰。
    小核桃忽然重重的哼了一声。
    江澄拉拉她的小辫子：“哈哈哈小核桃别生气，你师兄他们也是在担心你，所以才会逗你玩呢~”
    小核桃：“哼！”
    江澄：“不生气了，给你吃好吃的。”
    小核桃：嚼嚼嚼。
    江澄说干就干，准备好东西就雷厉风行的送信通知了一众忙着秀恩爱的同门们，然后带着小核桃和死缠着她不放的小白龙一起出了山门，踏上了寻找小核桃她爸大核桃（？）的旅途。
    娇弱美貌单亲妈妈带着三岁稚儿下山，只为寻找消失多年的情人老和尚，一偿女儿见爸爸的愿望，可歌可泣，感天动地。江澄脑海里滚动着这一排字，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去修真界的八卦刊物上投稿了。
    终于呼吸到了容尘山派之外的空气，在容尘山派里休养了三年的江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感觉现在自己能徒手撕魔偶。
    三年过去，曾经周游各处救人无数，引得许多胭脂女儿动心伤情的风流俊美修士再次上线。换上那身熟悉的装逼翩翩男装白衣，周身上下行头一一打点好，完美！唯一可惜的是，江澄现在的脸看上去完全不像男子了。
    这张脸从生下小核桃，开始往女性化方向长开之后，就拉都拉不住，一路向着娇弱貌美狂奔，现在已经从帅汉子变成了个眉毛一颦，就能引起男男女女一众修士们怜惜的貌美妹子。
    以前江澄穿白衣那叫一个风流俊秀，而现在呢，穿着男装的江澄更加显得楚楚动人，别有一段风姿。打扮妥当的江澄对着镜子看到里面映出的人时，有点担心青灯大师能不能认得出来现在的她，毕竟，他是个不太记得住人脸的和尚。
    小核桃也被江澄好好拾掇了一番，虽然平时她是穿着小裙子，但是出门在外，江澄给她也换上了一身特制的小男装，和她自己身上那身是同款的。这一大一小穿的一样款式，走在一起分外的吸引眼球，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可爱。
    没有亲子装穿还只能盘在小核桃手上当手镯的小白龙表示很不高兴，但是在主人的威胁下，还是老实的不敢闹事。在外面可不比在安全的容尘山派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危险了，不能任性。
    小白龙和小核桃两个小家伙出了容尘山派之后都听话了不少，也没有打起来，江澄表示很欣慰，自家孩子果然懂得顾全大局啊哈哈哈~
    出了容尘山派，江澄带着小核桃先去见识了一下外坊市的特色美食一条街，大买特买了一顿。小核桃看着神采飞扬的妈妈，第一次觉得妈妈掏灵石的样子很帅。
    之后她们在偌大的坊市逛了一圈，小核桃看得简直目不暇接，和当年刚出门见识到这一切的江澄一样，不过小核桃比江澄还端得住架子，就算很想要，也只是很矜持的多看两眼而已，骄傲的抬着小脑袋的样子可爱极了。
    江澄又给她买了一大堆好吃好玩的，当然小白龙也有一份。等一天就这么开开心心的消磨了，小核桃到了平时该睡觉的时间，打了个呵欠，江澄才想起自己出门是去找大师的。
    算了，明天再找也不迟嘛~这么想着的江澄带着小核桃和小白龙去了她们好奇的仙人客栈。
    一层一层仿若置身云层中，周围一片蓝天的特色仙人客栈很得小核桃和小白龙的喜爱，她们从进入了专属于她们的这一层云层中后，就高兴的在软绵绵的云朵中翻滚，开心的不行。
    因为她们很喜欢这个仙人客栈，而且坊市还没逛完，就在这里停留了三天。三天后，江澄再度想起了自己的初衷，带着恋恋不舍的小核桃和小白龙继续离开第一站踏上旅途。
    要寻找青灯大师该怎么找呢？在修真界众位修士的眼中，上云寺的佛子青灯大师经常在各处修行，但是很少有人会知道他在哪里，根本就遇不上，或者说青灯大师自带让人忽略的技能，就算迎面撞上了，大部分修士都完全不知道跟自己擦肩而过的那朴素和尚是鼎鼎有名的青灯大师。
    总之，他不想让人认出来的时候，没人能认出他来。
    修真界不乏无聊人士，江澄看过某八卦刊上记载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故事，说曾有一次有个世家弟子，他想替一心向佛的母亲求一枚青灯大师制作的护身符，但是如何都找不到他，便在猎榜上登上了一个消息，能找到青灯大师踪迹的，灵药灵器灵丹灵石应有尽有。因为那修士所在的修真世家是个一流世家，他本身也是个很厉害的青年才俊，得到了不少奇遇。
    他拿出大把的好东西只为寻青灯大师的踪迹，立即便在修真界掀起了一阵寻找青灯大师的热潮。
    当然折腾了那么久的结局是，没有一个人能找到。
    最后，据说那位有个修士儿子，但本身是个不能修炼凡人的老妇人某天出门，意外遇上了个在山间野寺里躲雨的年轻和尚，一时兴起与他讲了讲自己兴师动众的傻儿子，结果最后告别离开的时候得到了对方随手刻的一块木牌。
    那谦逊温善的老夫人感谢的收下那块普通木牌，直至离开也并不知晓那年轻僧人的姓名，还是回去后，她的儿子看到那木牌上浓厚的金佛之气，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遇见的，正是她儿子遍寻不到的青灯大师。
    说了这么多，就是说，青灯大师不好找，如果没有对的方法，任你把整个修真界都翻过来，也找不到人。
    但江澄是谁，她可是个在上云寺能随意往来的人，因此她自然知道上云寺内部流传的秘密。
    
    第113章 幕后
    
    关于上云寺那些大和尚小和尚们内部流传的秘密联系方式，这要从上云寺里那些喜欢到处游历感悟人生，动不动就来一场说走就走旅行的前辈们说起。
    上云寺从古至今，最不缺的就是性格各异的和尚们，一言不合就闹失踪，三年五载找不着人影还算轻的。曾经有个老祖，他某次出门一百年都没回来，众弟子苦寻良久未果，一百年后这位大大才自己摸回来，笑着告诉弟子们，自己入世去做了一回官，从一个小小县令做到了宰相一职，匡扶了三朝，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才‘仙逝’脱身回来。
    还有某届住持，接任住持之位后，突发奇想想找个与众不同的徒弟，结果一去经年，自己没回来，倒是每年都有人拿着他的信物回来说被收了弟子。虽然没有失去踪迹一百年，但是也有七、八十年的样子。
    那段时间偏偏修真界各种事情繁多，住持不在许多事都没人管，最后一群和尚们被一直上门要他们主持公道的各路修仙人士烦的没办法，只能封了山门闭门谢客。那之后，上云寺不问俗世之名，更加响亮了。
    总之因为那些和尚们动不动就消失找不到人，关键时刻掉链子，后来上云寺众和尚就想了个办法。具体怎么执行的江澄不清楚，反正出门在外的和尚们，都是能探查到自己寺里其他和尚所在位置的，除非被对方屏蔽。
    其他靠谱的弟子们偶尔可以屏蔽，但是重要人物是不能屏蔽的，比如每年都需要回到寺中镇压镇魔塔和泡泉的青灯大师，为了避免他一个记性不好就忘了这回事，众位上云弟子都有着到了时间就负责提醒他的义务。
    当然这种侵犯个人隐私的事情，一般没有什么重大事情需要召唤这位上云老祖，其他上云弟子们也是不会轻易去探查他的踪迹的。
    像是江澄如果要给青灯大师送信，都会直接送到上云寺，如果青灯大师在上云寺就没问题，不用再费事了。但是如果不在的话，就需要其他和尚们找到青灯大师再给他送去。
    既然决定自己去找，那么也不用先劳烦别人先特地去送一回信了，她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一个上云寺的和尚，然后拜托他搜一搜青灯大师的定位，然后直接带着孩子杀过去就好了。
    青灯大师不好找，上云寺的其他弟子还是很好找的，毕竟上云寺的弟子们不少，还大多都是些善良的好人，近几年的魔偶灾祸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平静下来，死的人越来越多。而哪里死的人多，哪里就一定能看到上云寺的弟子。
    打定主意，江澄带着小核桃和小白龙，直接赶往离这里最近的一处死界。
    三年没出门，江澄再次看见那出现在天际，铺天盖地笼罩在大地上的灰黑色死界，心中也不由得一惊。
    死界的扩大一直是悄无声息的，最开始大家都觉得并没有什么危害，但是到了现在，许多问题就接连出现。比如说被死界笼罩的地方，植物开始枯黄死亡，那一片地方都会变得寸草不生，动物更是成片的死亡，而在死界的笼罩下生活的久了，人类也会患上各种奇怪的疾病，身躯变得枯干，像是活尸一般。
    那死界就好像是一面镜子，将原本好好的地方，渐渐变成了和自身一样的‘死界’。如果说整个修真界是一个人，那么死界就是这人身上出现的溃烂皮肤。
    不少以医道闻名的修真门派都派了弟子前来死界寻找原因，江澄的二师兄燕扶苏也研究过，最后大家得出来的结论是，被死界里的某种物质给影响了，在江澄的理解中就是，死界的辐射，这种辐射导致了所有的生物死亡异变。
    而那些棘手的魔偶，来源很有可能就是这些死界，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寻找到制造这些魔偶的幕后黑手。
    现在的死界附近，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踪迹，还活跃在附近的，只有试图遏制死界继续扩大的各家修士。也只有修士才能用灵气护身，减少死界对自身的影响。
    但是死界的范围越来越大，并且出现的越来越多，人们生存的范围不断的减少，经常能看到不少的流民面色枯黄青黑的迁徙到其他地方。他们被迫放弃了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和自己耕种出的良田，有大部分的人死在了迁徙的途中。
    和三年前比起来，事情更加糟糕了。江澄一直在容尘山派里，只有偶尔能听到其他弟子聊起外面的情况，她知道不少事，但是她没想到情况竟然会这么恶劣，死界变化的太快了，给普通人带来的影响也太大了。
    御剑在空中的时候，江澄向远处眺望，明显的看到远处一片黑色的死界，而在死界附近，空气仿佛都带着黑色的颗粒，一片灰雾蒙蒙，被死界遮住的地方，阳光都透不进去。
    往下看，黄土路上走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迁徙流民，那群流民里面也有和小核桃一样大小的孩子，面黄肌瘦，脸颊凹陷，连哭声都有气无力。迁徙队伍之后，一路都有被抛弃在路边的尸体，尸体上聚集着一片的食腐鸟类，将尸体啄咬的面目全非，肚腹零落。
    被江澄抱在怀里的小核桃忽然用力搂紧了江澄的脖子，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盯着下面缓缓前进的队伍。
    如果可以，江澄并不想让女儿看见这样凄凉悲哀的场景，可是她的孩子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她不可能让女儿永远都做一个躲在安乐窝里的小公主，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坚强勇敢的面对这一切。
    她能牺牲自己的一切保护女儿，也希望女儿能有自保的能力。
    “小核桃，是不是看了这些觉得害怕？”江澄摸着小核桃贴在自己胸口的小脸轻声问道。
    小核桃还在盯着那些凄惨的流民，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高兴。”
    她是个再聪慧不过的孩子，但是她从小生活在容尘山派那么一个世外桃源，接触的都是潇洒干净的修士，身边都是疼爱她的长辈们，乍然看见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即使再聪明她还是会觉得无措。
    接触到新的世界，是新奇有趣的，但同时也是烦恼的。小核桃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是江澄知道她的意思。
    所以她安慰的摸摸女儿的脑袋，说：“妈妈跟你说过，外面还有很多人在受苦，这些就是妈妈说的人了，他们的家没了，没有吃的，没有希望，所以不高兴。小核桃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平时过得很好？”
    “嗯。”小核桃乖乖的回答。
    江澄：“妈妈没给小核桃说过，妈妈是个很幸运的人。当年妈妈刚来到这里，就遇到了你爸爸，你爸爸帮了妈妈很多，所以妈妈现在才能过得这么好，还能把小核桃照顾的这么好。但如果没有遇上你爸爸，说不定妈妈现在就是那群人其中的一个了。”
    小核桃严肃了神情：“爸爸，好人！”小核桃这一句话说得很是慎重。
    “没错，你爸爸是个好人。”江澄欣慰的抱着女儿亲了亲，“你爸爸一直都在帮助别人，他曾经为修真界做了不少好事，抓了很多坏蛋，现在也在到处帮助别人呢。小核桃是不是该为爸爸感到骄傲？”
    “是！”
    “乖孩子~”江澄亲亲小核桃，心里松了一口气。为了避免父女关系不好导致一见面就发生惨剧，她真是费尽了苦心。
    江澄毫无疑问的爱着青灯大师，这种爱里面夹杂着很多复杂的东西，感激、依赖、尊敬、敬佩等等。她常说青灯大师说不定压根就是把她当女儿来看的，但她自己何尝又不是把青灯大师看做一个如山岳一般可靠的长辈呢。
    江澄一直觉得青灯大师这样就很好，但是她不知道女儿怎么想，万一女儿讨厌青灯大师怎么办呢？深深陷入各种现代八点档狗血剧的江澄一直很苦恼，直到现在，她终于放下心来。
    她开始和女儿讲那些死界和流民，她也曾经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些流民们，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自身渺小，从而越发觉得那些百年如一日帮助他人的人，有多么可贵。
    这些事，小核桃能不能听得懂，江澄也不清楚，但她讲了，小核桃就一定会记住，现在不懂，以后就会懂了。
    越靠近死界，人的踪迹越少，只偶尔能在死界笼罩的地方看到几个修士，或者是在铲除魔偶，或者是在探查死界想要找出解救办法。
    这一个死界里面的修士不多，江澄带着孩子进入这个死界范围的时候，就自动运起灵气护体，保护好小核桃。小核桃体内本来就有着变异魔种，她不能不小心。
    这里面原本是一片村庄，但现在已经没落了，江澄往里走的时候，听到了某间大屋传来的哭声。走近了，还能听见隐约的诵经声，那栋屋子外面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住了那一片天地，在这个昏暗的死界之下，特别显眼。
    那栋屋子里面安置着一些因为重病不能离开，或者是被亲人抛弃了的人。大部分的修士，固然是善良的，愿意来此帮助想办法解决死界问题，但他们对于这一小部分快要死亡的普通人类，总是不会过于在意，这一部分人往往只能自生自灭。
    但是唯独上云寺的和尚们，纵使见过再多生死，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生命。这种固执，被不少修士笑称为愚善。但是善就是善，没有大和小之分，也没有聪明和愚蠢之说，江澄最喜欢这些和尚们的地方，就在于他们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上云寺一直被追捧尊崇，并不是浪得虚名。
    “请问大师是否是上云弟子？”江澄见到了在这里照顾着一群将死之人的和尚，面容温厚平凡的一位年轻僧人。
    江澄没在上云寺见过这位，但是与他交谈后，江澄发现原来这位还是住持殊印的徒弟，第二百二十二个徒弟，自从接了师傅殊印住持的出师任务，就再也没有回过寺。
    江澄对他表达了想要请他帮忙定位一下青灯大师位置的请求，这位名叫明治的大师便笑笑，然后摊开手掌在手中化出一朵含苞的石莲。这石莲与上云门口的石莲是连为一体的，等于上云寺大门的钥匙。
    能打开这个，就是自己人。想要打听其他弟子的位置消息，就得先能使这朵石莲绽开。江澄能打开上云寺大门，自然也能使这朵石莲绽放，她放上手轻轻一挥，缩小版的掌中石莲便缓缓绽开，化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最后消散不见。
    这便是通过了考验，明治这才微微点头对她行了一礼。只过了一会儿，他便给江澄指出了一个位置，那是离这里稍稍有点远的另一个死界范围内。
    江澄对他表达了感谢，并且留下了不少食物和药，明治也没有拒绝的收下了。
    离开这里的时候，江澄发现小核桃一直没说话，眼睛看着上面的死界。她以为女儿是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死界害怕，便不停的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小核桃的眼睛里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等到离的很远了，她才回过神来，安静的窝在妈妈的怀里。
    小核桃觉得刚才在那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说。
    而江澄远离的那个死界中，一处秘密宫殿里，一位身穿绣金纹的黑衣美艳女子正站在那与人说话。这人还算得上是江澄的老熟人，正是魔域前任魔主的女儿郁姬，也就是给江澄种下魔种的罪魁祸首。
    此刻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郁姬却是满面恭敬的对着上首坐着的人说话，“父亲大人，魔域那边，魔主一直都没有反应，任我们的人再如何挑拨，他都没有趁乱进攻修真界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坐在上首的男子声音温醇，不疾不徐道：“无事，魔域终不是他隗虚一人的魔域，迟早会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便是他不想和修真界打起来，最终也只能打起来。”
    “主人的计划定能成功！那隗虚小儿，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胆子更是小，龟缩在魔域，魔主做了几年，连修真界一步都不敢踏入，哪及得上主人当年风姿之万一！”站在郁姬对面的一位男子满目狂热道。这人正是江澄曾遇见过的魇魔，在他身侧还站着好几位男男女女，同样恭敬狂热的看着上首男子。
    上首坐着的男子不置可否，只道：“魔偶的事情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也该开始准备了。”
    “是！”魇魔身侧的一位面容枯干的男子道。
    “还有，郁姬儿，你的魔种分出一部分交给千面魔，还有几个人我需要他们种下这魔种。”上首男子又道。
    郁姬低下头，摸着自己体内的魔种母种，乖巧应是。
    
    第114章 核桃的爸爸
    
    青灯大师现在所在的死界是一座面积不小的镇子，叫做茗镇。这茗镇几年前还是个山清水秀风景秀丽，颇具名气的地方，盛产一种名为秋露的茶。
    镇子周围都是一片又一片的茶山，连绵起伏的全都是沁人心脾的绿，据说只是走进镇子，就能闻到清新的茶香，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自从死界出现，茗镇的茶就全都枯死了。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制茶的茶农们，大部分都离开了，留下了一小部分死活不肯离开，死也想死在这里的老人们。
    很多死界迁徙的地方都是这样，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病残之人。他们有的是被亲人抛弃，有的却是自愿留下，一则不愿离开出生就生活着的地方，二则也是为了不拖累家里的小辈。
    茶镇里这十几个老人家，就是这样留下来的。江澄来到这里，找到青灯大师的时候，就看到他和十几位老人家坐在院子里的火堆旁边，正在一边唠嗑，一边……烧红薯。
    “年轻人，我跟你讲啊，这个烤红薯呢，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了，你这个时候拿出来啊，用手捏捏是软的，但是其实里面还没熟。不是我吹，我张老头是整个茗镇里控火最厉害的，每年秋露第一茶都是我老头子炒出来的！”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头对着正在拨动灰土的和尚道。
    另一个脑袋上包着方巾的老头不客气的接着道：“嗤，老张啊，你得了吧，你三哥都没说话呢，你还好意思在这显摆。再说了，这红薯能和茶一样吗？”
    “都别争，论起烤红薯啊，你们这些侍弄茶的，都没有我这个侍弄庄稼的老家伙来的厉害，这红薯还是我在家地里找出来的呢。”又一个老人家不甘示弱的道。
    “老刘头的红薯确实味道不错，诶对了，老刘头你家今年晒了红薯干吗？”另一位眯着眼睛的老人问道。
    老刘头看着他摇摇欲坠的几颗牙，没好气：“就老哥你这口牙，还想吃红薯干呢？别把剩下几颗也磕掉了。”
    笑眯眯的老人哈哈一笑，“我这不是想给这位小师傅尝尝吗。”
    一群老人家熟稔的斗嘴，场面还挺热闹。青灯大师坐在一堆老人家中间，十分淡定，那气质和一堆老人家完美融合。
    抱着小核桃的江澄：……不知为何面前这一幅画面毫无违和感，简直就是空巢老人的生动写照啊。而且那位张大爷，您叫青灯大师年轻人，你知道他的年纪差不多是您老的三倍吗？
    想到这里，江澄看了一眼怀里眨着大眼睛的女儿，觉得自己对老人家也下得去手，很是丧心病狂。
    而且，她带着女儿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孩子他爸在这旮旯里吃烤红薯，天辣她感觉好有罪恶感。
    “咦，门外来人了，是个新来的修士？哎，小师傅，你要不要去看看？”一位大爷首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澄和小核桃。
    接着一堆老人家同时看过来。
    “哎哟，还带着个小姑娘，真是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跟我家小囡囡一样可爱，唉，也不知道我家囡囡现在跟她爹娘一起到哪片地界了。”
    江澄和青灯大师对上了眼神，青灯大师没有说话，淡淡的看着她和小核桃，一点激动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江澄：她该主动打招呼吗？为什么青灯大师的表情那么严肃？诶，这种没有反应的反应到底是什么鬼啊！空气中仿佛涌动着什么奇怪的气氛啊！
    “哦，江澄。”许久，青灯大师忽然说。
    江澄：……刚才的沉默，老和尚绝对在思考她是谁吧！
    “蛤蛤，这两年变化有点大，大师没认出来吧。”江澄抱着小核桃往里走，和一圈老人家们打了招呼，“大爷大娘，你们好，我是这位大师的朋友，许久没见了，特地来看望他的。”
    老人家们十分的热情，纷纷给她让出了靠近青灯的位置，还有一个老太太眼巴巴的瞧着她怀里的小核桃，轻声说：“唉呀，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把孩子带到这里可不好呀。”
    “多谢老人家关心了，不过大师在这里，没事的，而且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江澄坐在青灯大师身边。
    先前说话的老人家闻言点点头，“也是嘞，小师傅一来这里，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我这把老骨头的病都没再犯了。”
    江澄听着那些老人家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青灯大师，而在她怀里的小核桃则是转过头趴在她膝上，去看旁边的青灯大师。从小核桃的角度去看，青灯大师的身形特别的高，比她的妈妈还高，比她的太师伯还高。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什么的，不太惹人注意。
    青灯忽然低下头看小核桃，他平静的眼神落入小核桃好奇的眼睛里。一大一小，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的对视。
    小核桃慢慢的将眼神从他的脸上落到他的那颗光脑袋上，她挣扎着爬出江澄怀里，站到青灯大师面前。江澄松了手，笑呵呵的瞥了这父女一眼，假装没看见小核桃的动作，只用眼角余光悄悄的瞧他们的互动。
    小核桃在妈妈和好几个老爷爷老奶奶的偷偷注视下，来到青灯大师面前。然后她嘿呀的踩着青灯大师盘起的腿，摇摇摆摆的走上了他的大腿，扶着他的肩膀一脸严肃的伸着小胖手去够青灯大师的脑袋。
    可是她不仅腿短还手短，根本够不到，看的旁边的妈妈和一群老人们差点笑出声。够不到自己目标的小核桃并不气馁，她再接再厉，像爬树似得，把青灯大师当做一棵树往上爬，终于爬上了他的肩膀，摸到了那颗光脑袋。
    小核桃站在他的肩上，一手斜斜着抱着他的脑袋，手掌刚好遮住了青灯大师的一只眼睛。小核桃用另一只肉乎乎的手摸了摸光脑袋，想了想又啪啪啪的拍了几下。被孩子踩在肩上抱着脑袋又摸又拍，青灯大师依旧淡定的厉害，这种时候还是带着标准的微微笑意，拨动着面前火堆里的红薯。
    小核桃似乎确定了自己想要确定的事，皱着眉想往下爬，一个不注意，手没抓稳就往下倒去。其他的老人家们见到这一幕纷纷惊呼，江澄也忙伸手去接，然后他们就见到青灯大师一只手拨火堆，一只手拎着小核桃的衣领，把她放在了地上，谁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
    小核桃自己倒是没有因为差点摔跤就吓到，毕竟也是一个经常在妈妈的溜孩子活动中摔个四脚朝天的顽强孩子。她颠颠的扑到江澄膝上，掏出自己挂着的核桃，很是认真的跟自己的妈妈分享自己刚才得出的结论，“像！爸爸像！”
    其他人都不知道小核桃在说什么，只有江澄这个当妈的知道，小核桃还在纠结那个‘爸爸是不是长得像核桃’的问题。难怪，一下子就奔着脑袋去了，很显然，小核桃的像是从光滑程度来算的。
    就算是女儿，江澄也不能认同这种随便的比较方法，事关孩子的审美教育，不能马虎。她捏着小核桃的核桃，说：“但是小核桃，你看颜色是不一样的，而且这里有坑坑，爸爸没有，你摇一摇，听到没，里面有声音的，爸爸摇着没声音。”
    小核桃并不想听妈妈讲道理的回答，坚持说像。这孩子某些时候莫名其妙的对某些事很是执着，江澄这个当妈的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吧好吧，你说像就像。”江澄再一次被女儿的固执折服，无奈的这么说了，小核桃才满意，又抓着自己的小辫问：“爸爸没有发发？”
    江澄思考了三秒该怎么和女儿说，然后她看见了旁边笑眯眯的几个老人家，头发稀疏，大多都半秃了。于是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最绝妙（？）的回答，她对着小核桃认真说：“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没有头发了，嗯，就会脱发。”
    看到小核桃严峻的小表情，江澄又坏心的加了句：“等小核桃年纪大了，也会掉光头发的。”
    小核桃抱着自己的脑袋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孩子偶尔也会显露出这种属于小孩子的天真一面，每次江澄看着都十分有成就感。
    无良妈妈见难得的吓到了小核桃，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这时，她无意间撞进了青灯大师含笑看过来的眼神。
    江澄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她想到自己当着青灯大师的面胡说八道，一下子心虚起来。唉，几年没见都忘了大师其实是个小心眼的大师了，她转开头看着天空吹起了口哨。
    啊，这个天空真不错啊。青灯大师不愧是青灯大师，在每一个死界笼罩范围内都显得阴沉沉的普遍情况下，这个死界里却没有其他死界那么暗，那种灰色的颗粒也少了很多，甚至不用护体灵力，明显是因为他在这里坐镇的原因。
    喂喂喂，不就开个玩笑，一直盯着她有完没完了！江澄猛地扭过头，抱着小核桃，塞进了青灯大师怀里，强行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众老人家笑看这两大一小三人，互相传了个眼神，默契的没有问起他们的关系。还有两个老太太笑呵呵的戳着自家老伴，示意他们去看那三个，然后捂着缺牙的嘴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哎哟，闻到香了，这红薯可以拿出来了。”老人家们一人拿一个香喷喷的红薯，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
    几个老爷子扎堆，其中一个和身边的人道：“怎么样，去我家杀一盘棋？”
    “嘿你这臭棋篓子，昨儿个还偷了我两个棋，我可是还记着呢。”
    “得得得，你不愿意我就跟老张下去。”
    “行，你们两个臭棋篓子臭一起去了，你们玩吧，我回屋去收一收我那茶，又坏了一罐茶叶，真心疼诶！”
    还有老太太搀扶着自家老头，慢慢的走远。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院子里的一家三口。
    青灯大师怀里坐着小核桃，江澄自己动手在火堆里扒拉红薯。开玩笑，青灯大师亲手烤的红薯诶，整个修真界有谁能吃到！还有就是，她也好久没吃过烤红薯了，闻上去好香。
    江澄扳开软软糯糯的烤红薯，刚准备咬，见到旁边的父女两都看着自己。
    江澄：一下子就有点吃不下去，准备吃独食的时候总是要面临这种突如其来的罪恶感。
    好吧好吧，江澄无奈的想，拿出了小核桃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勺，吹凉递到小核桃嘴边。小核桃张口就咬，眼睛亮亮的。
    江澄又看了一眼小核桃按在青灯大师手上的小爪子，忽然挖了一勺红薯递到青灯大师嘴边。
    小核桃仰头往上看，见到大核桃平静的张口吃掉了妈妈喂的好吃的。
    江澄惊讶的喊起来：“大师你怎么真的吃了！”她只是手贱想撩大师而已，谁知道他还真的吃！
    喊出这句话后，火堆里剩下的三个红薯，江澄一个都没吃上。
    江澄：呵呵，还是那个配方熟悉的耿直大师。
    作者有话要说：　　扶华：大师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说啊！【怒吼青灯：……【平静
    江澄：诶，作者你别激动，作为女主，我都没那么急知道这些事诶。【笑

    第115章 大师带孩子的画风
    
    江澄决定在这里住上半个月，让女儿好歹记住她爸爸到底长啥样，总不能下次隔段时间没见，青灯大师这个脸盲忘记了女儿长啥样，女儿也不知道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光头是自己老爹吧，那也太惨了。
    既然要暂时在这里住下，江澄当然就没有了这几年在容尘山派的悠闲了。既然出了山，就不能做一条吃吃吃睡睡睡玩女儿的咸鱼，作为代表着容尘山派脸面的一脉之主亲传弟子，底下有一堆的弟子要叫她师叔师叔祖，出门在外遇上宗门里的其他弟子，江澄总是要去帮帮忙，甚至在没有其他修为更高的人时，主持一下大局什么的。
    像是这个死界附近，有个魔偶汇聚的战场，恰好就有几个容尘山派的弟子在。江澄来到茗镇的第一天，还没和青灯大师说几句话，就见到几个受伤的弟子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其中某个弟子看到江澄，忽然眼睛一亮招呼同伴一起上前来和她打了招呼，江澄这才发现原来是同门。
    虽然并不是白灵一脉，而是与白灵一脉相隔挺远的另一脉系弟子，但是据说那一脉系的山主和自家师傅的关系还不错。这几个容尘山派弟子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都是外门弟子，修为不过筑基，最高的一个也才堪到开光。
    不是所有弟子都像江澄这么幸运的能成为亲传弟子还拥有一个好师傅，一进宗门就能得到自己的山头和资源，还进步如此飞速惊人。
    这些资质并不高的低阶弟子们要想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想要进阶，就要出门磨练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下，自主离开宗门前来剿杀魔偶的，都是上进的修士。
    这几个上进的容尘山派弟子见到江澄，表现的十分激动，当即就不太含蓄的表示，前辈来得正好让我们一起去砍魔偶啊！
    不能怪这几个弟子这么激动，因为一个魔偶聚集的战场上，不止一家宗门的弟子在砍魔偶。虽说大方向上，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拯救苍生，但私下里总会有所比较，谁都不希望自己被别人比下去，特别是在这种宗门荣誉感特别强的修真界，分分钟就能分裂成一个个的小团体。
    众所周知，和容尘山派不太对付的另一家宗门，叫做万城山门的，也是个传承了许久的大宗门，和容尘山派一南一北，各踞一地。容尘山派和万城山门从上头的老祖到下头的低阶弟子，都互相看不对眼，只觉得对方是傻逼，每次遇上有对方宗门在的场合，总要憋着劲的表现好去打压对方。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磁场问题，每每一个地方有一方弟子出现，另一方弟子也会有很大的几率出现，再不想看见对方宗门的弟子，也会遇见，仿佛被诅咒了一般，一言不合就要掐起来，实乃修真界相爱相杀的典范。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里的魔偶战场也有万城山门的弟子。而且他们那边弟子比容辰山派人多，还有个修为在融合期的男修，简直是天天压在容尘山派这几个弟子头上。这几个容尘山派的弟子也硬气，怎么都不服输，鼓足劲一个个在战场上杀的勇猛，每次都是受伤最重的几个。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比不过万城山门的那数十个弟子，人家人多势众，天天在战场上冷嘲热讽，还不时使个小绊子，实在恼人的很。现在看到江澄，几个受着伤的容辰弟子立刻就兴奋了，这是友军来支援了啊！
    江澄听了几个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了这边的情况，安抚了几个情绪激动的弟子，让他们治了伤，然后就拿着剑带着几个弟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去干架，找回场子了。
    妈妈去干架，小核桃只能留下来跟着爸爸。
    江澄是中午走的，那时候恰好是小核桃的午睡时间，所以等她睡醒，发现自己妈妈不见了。坐在被子里左看右看，没找到妈妈的身影，只有她一个人。
    小核桃：“？”哦对了，还有一条小白龙。
    小白龙这家伙不知为何从出门后就特别安生，这会儿盘在小核桃的手上当手镯，睡着还没醒。
    小核桃拉拉小白龙，被小白龙一尾巴甩在手上。小核桃又皱起了两条小眉毛，张口就抓着小白龙的尾巴咬下去。
    “嗷！”小白龙嗷的一声清醒了过来，被小核桃拽在手里晃了晃。
    “别晃了啊，主人说有事出门了，晚上回来，你要是不听话，我晚上就和主人打小报告！”小白龙哼哼的威胁，被小核桃冷漠的拽住了龙须一扯，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安静下来。小核桃摸摸脑袋，她的两个小辫子午睡的时候拆了，现在披着头发，她爬起来穿好小外套，拿着两根扎头发的带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不会扎头发，每天都是妈妈手巧的给她编各种漂亮的头发。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干嘛，平常这时候，在容尘山派她可以到处跑，身边还有师兄师姐师叔师伯，很多会照顾她的小哥哥小姐姐，光是她住的白信峰就很大，她到处跑跑就能消磨一下午，但现在，她对这里不熟悉，妈妈又不在身边，本能的不敢走远。
    推开房门，小核桃看见了坐在院子里一棵树下的大和尚，她的爸爸。
    只想了一会儿，小核桃就不再犹豫的拽着发带哒哒哒的走到了青灯大师面前。
    打坐定禅中的青灯大师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站着的小萝莉。
    “扎发发！”小核桃对着他递出了两根漂亮的发带。然后她还很自然的转个身，往他盘起的腿上一坐，胖墩墩的小身子倒是坐的很直。她还没忘记从妈妈特地给自己准备的一个小储物袋里，摸出用习惯了的一把小梳子，递给了青灯大师。
    青灯大师看着坐在自己腿上托着腮的等着扎头发的小萝莉，忽然觉得她和江澄确实挺像——这些事都做得很自然。
    他没有拒绝孩子，淡定的接过梳子和发带，开始给小核桃扎头发。虽然青灯大师很从容，看着好像完全不觉得为难，虽然他还是个很厉害的修士，是不少修士心目中的大神，但这都掩饰不了他已经失去自己的头发很多很多年了的事实。
    关于怎么扎头发这个问题，手艺生疏的光头，被世界的恶意糊了一脸的青灯大师，理所当然的被女儿小核桃嫌弃了。
    小核桃捏着遗漏下来的头发，仰头看青灯大师的下巴，“没扎到。”
    青灯大师捏着那缕头发，拆了她左边的辫子，重新扎。扎完小核桃抬手一摸，右边也有好几缕头发没扎到，她又低头示意青灯大师看。然后青灯大师又给她重新扎右边。总算没有漏头发了，但是那一边多一边少的头发，还有各种头发毛毛躁躁的鼓起来。小核桃从没扎过这么糟糕的发型。
    她瞧着青灯大师瘪了瘪嘴，一切尽在不言中。青灯好脾气的拆了继续重新扎，这回一边高一边低，还歪歪斜斜的。小核桃端着自己的小镜子照了照，觉得爸爸简直辣鸡，妈妈随随便便就能扎好的漂亮头发，他怎么都不会扎。
    但是，看在爸爸长得很像她喜欢的核桃的份上，就原谅他好了。小核桃似模似样的叹口气，摸摸被梳了太久已经有点痛的头皮。
    最后的成品仍旧不怎么好看，如果之前的小核桃是个小公主，那么现在被青灯大师扎了两个辫子的小核桃，就像是一个西瓜上插着两个笤帚。很好，这很乡土。
    隔壁杨老太太恰好路过，看见小核桃和青灯大师一起坐在门槛上。小姑娘瘪着嘴，看着远处的小路尽头不太开心的样子，手上拽着扎的很难看的辫子。
    杨老太太最喜欢孩子了，自家的几个孙子孙女跟着儿子远迁了，她和老伴年纪大了不想离开家乡，就留了下来。这里都是些老人家，难得看到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就笑眯眯的走过去询问怎么了。
    然后理所当然的，杨老太太给小核桃重新扎了辫子，两个秀气可爱的麻花辫。
    小核桃重新高兴起来，她看看旁边的爸爸，发现他不笑了，于是小核桃犹豫了一下，蹭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认真的安慰他，“你扎发发很丑，但我不嫌弃你。”
    青灯：“哦。”
    带人出去干架的江澄妈妈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有点担忧大师有没有照顾好自家的宝贝女儿，结果一回去打开门，看清楚这父女两的样子之后，江澄目瞪口呆，手里的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还砸到了自己的脚。不过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事了。
    房间里的父女两相对席地而坐，听到声响齐齐转头看来。
    青灯大师他，此刻光亮的脑壳一片黝黑，像是被什么涂黑了，这还不算，他的脑袋上被乱七八糟的绑了一圈黑布条，那些黑布条又一左一右的被小核桃的发带绑成了两个辫子的模样，还是一个高一个低的。
    青灯大师转头看过来的脸上，好看的眉毛也黑黑的，被涂黑了周围一大圈。端方清正的脸颊上涂了两坨厚厚的胭脂，额头中间还点了好大一个红点。
    做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小核桃还抓着青灯大师的手，正在给他涂红指甲。
    江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扶着门整个人笑到癫狂，颤抖的指着青灯大师这‘妖艳’的造型，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什么鬼啦你们哈哈哈哈，青灯大师，你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她笑倒在地，完全停不下来，这冲击简直太大了，大师这个造型她能笑一百年！小核桃干得漂亮啊！妈妈以你为傲！
    小核桃不知道妈妈在笑什么，但看见她笑，小核桃便也笑了起来。这母女两笑个不停，青灯大师也没什么反应，就看着她们，然后平静的喊江澄的名字。
    “江澄。”
    江澄：“好好好，我不笑了！”
    她努力端住表情盯着青灯大师，然后猛的扭头——“噗哈哈哈不行还是好好笑啊哈哈哈！”
    到后面喂小核桃吃东西，江澄还是喂一口笑一下，整个人颤抖的勺子都拿不稳，反正只要想起大师那造型就要扶着脑袋笑一阵。
    小核桃几次看到快要到嘴边的食物被妈妈抖下去，干脆接过小碗递到青灯大师面前。经过一下午的装扮游戏，小核桃已经开始觉得爸爸真是个好核桃了。
    
    第116章 水
    
    小核桃睡了，江澄和青灯大师坐在安静的院子里。
    江澄微微皱眉，表情严肃，眼睛看着头顶距离不近的庞大死界。有这么一片死界罩在头顶，完全看不见夜空，只让人觉得压抑。
    “大师，能不能透露一下，有没有找到遏制死界蔓延的方法啊？”
    “并无，梅淞老祖卜算过后，说这是人力所无法阻止的天地大劫，纵有一线生机，也很难寻到。”青灯大师的语气淡然，就好像自己说的完全不是天地大劫大家都要玩完这种可怕的事情。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修真界那么多大能那么多隐世老祖，总不能都没有一点办法吧？”江澄问。
    “若是曾经的天机目家还在，或许会有办法，但如今，预知到天地大劫的目家老祖早已不在，除了梅淞老祖，再无人能窥探天机。各宗门老祖大能，再强大也无法阻止一方世界的崩溃，如今死界侵入的速度，也已经是各位大能协力在天境替整个世界贡献气运拖延的结果。”青灯大师随口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足以让普通修士惊吓万分的隐秘。
    就连江澄这种大宗门核心弟子也完全没有得到一丝消息，那些大能们早已在天机大会之后就开始了用自身气运蕴养这方世界，而且就算这样，世界还是在缓缓的走向崩溃，频发的灾难正预示着这一点。这消息恐怕一旦透露出去，整个修真界都将人心惶惶。
    骤然发现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盘腿坐在那的江澄感到一种无言的苦逼。在现代熬过了据说是世界末日的N个传说，结果穿越了能修炼了凭空多了那么久的寿命，倒是迎面糊来了个天地大劫，一个搞不好就是世界末日，她这运气也是绝了。
    没有去看大师，江澄追问，“那如果没避过这个劫难，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像我们头顶的死界一样，变成另一个死界？”江澄早就猜测这些出现的死界其实就是由一个完好的世界转变而来的。
    “如果没有熬过天地大劫，那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完全没有生命存在的死界，需要多久？”
    青灯道：“也许百年，也许十年。”
    江澄静了一会儿说：“好歹不是近在眼前。不管十年还是百年，都不在眼前，目前还不用那么着急的灰心丧气……”
    她忽然掩去了眼里的担忧，脸上带着轻松挪揄的笑转头看青灯大师，“我现在主要就是想问一个问题。”
    “那个，大师啊，不如你先去洗洗脸？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很损害你的形象啊。你这样跟我讨论那么严肃的生死大事，我都没法专心。”
    青灯俨然还是一副浓眉厚胭脂的妖艳贱（？）货妆容，闻言很是心平气和的回答了一句，“众生皮相皆是无相。”
    “是是是，我知道您老是得道高僧不在乎这个，可是我在乎啊，你让我把脑袋上这顶小核桃特制假发拿下来好不好？”江澄愁眉苦脸的拉了拉自己脑袋上绑着的极丑黑色破布做的‘假发’。这东西原本是戴在青灯大师脑袋上的，后来她嘲笑了大师之后，就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青灯大师一句话不说，她取都取不下来。江澄瞬间想起了很多年前被大师吊在银杏树下的恐惧。
    最后，那简陋的假发还是在江澄的再三要求下被取了下来，江澄又取了水，拿着柔软的布巾在手上拧了拧，笑着对身旁的青灯大师说：“我给你擦擦脸？不然你顶着这张脸出去，要吓坏大爷大娘他们的。”
    青灯大师用那种江澄看不太懂的眼神看着她，江澄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一边端着笑一边心里发虚。但他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江澄便探身过去给他擦脸上的红胭脂。为了配合她，青灯大师微微弯腰俯下了一点身，江澄一抬手就能擦到他的脸。
    青灯垂着眸望着盆里清澈的水，他感觉得到江澄小心的给他擦去了脸上的红，白皙的手将被染红的布巾放进了水里清洗，一瞬间，布上沾染上的红，也晕进了本来清澈的水中，悄无声息染红了那一盆水，一点点，水里的红色越发浓郁。
    江澄的动作很轻，慢慢擦去了青灯大师脸上的胭脂，又去擦他被涂黑的眉毛和脑袋。这黑色也不知道小核桃是用什么涂的，江澄稍稍用力也没法擦掉，她见状便一只手扶住青灯的脸颊，靠的更近的仔细擦着。
    青灯大师忽然抬眸看她，江澄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眼，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一顿。
    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嬉笑道：“对了大师，你之前给我的那个要念给小核桃听的佛经我都背熟了，你要不要听一下检验一下成果？”
    不等青灯大师说话，她就自顾自的念叨起了每天哄小核桃睡觉以及压制她体内魔种的佛经。念着念着，她感觉自己果然冷静了下来，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刚才青灯大师看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就没忍住亲上去，果然男色惑人，阿弥陀佛！不过这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她以为自己对于青灯大师的那种感情多少也会淡上一些，但是现在看来，完全就猜测错误。
    说来她和青灯大师真正接触的时间并不多，更是少有亲密的时候，哪怕是有了孩子，关系仍旧只是比陌生人好上一些，江澄自认为她们大概算是朋友吧。而且她还完全不知道青灯大师是怎么想的，他大概不讨厌她，还因为某种原因对她多有照顾，其他的，江澄就不清楚了。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江澄走过了不少地方，也遇见过不少优秀的男子，有的比大师长得好看，有的比大师温柔好说话，但是其他人千好万好，也比不过这个相处时间很短还话少小心眼的老和尚。
    十年、百年……这个期间，她又能和面前这个和尚见多少次呢？这次离开了，下一次再见他，又会是多久之后？江澄不知道，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她并不难过，只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这个字念什么？”听着江澄念佛经的青灯大师忽然比划了一个字。
    江澄从自己难得的感性状态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佛经中出现的某个字，回答，“念jie。”
    青灯大师脸上没有表情，又划了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念a？”江澄隐约猜到大师的意思，这次回答的就有点迟疑。
    青灯大师一连指出四个字，江澄统统回答之后，青灯大师点点头微笑，“错了四字。”
    江澄：你一共就问了四个字，这是全错了吗？！可我都这样念了好几年了！
    然后，她被青灯大师抓住手腕，这和尚不知从哪里摸来一个竹片吧，啪啪啪的，不疾不徐的在她手心连打了四下。
    江澄瞧着自己的手一时还没回过神，只有幼儿园才享受过这种做错题被老师抽手板的待遇，没想到时隔几十年，都当妈了还要再经历这种事。江澄忽然拿起布巾盖在青灯大师的脑袋上，然后两只手用力一起搓。
    “哎呀小核桃这孩子涂得这么用力，擦都擦不掉。”江澄把那颗光头当搓衣板一样搓了一顿才消了气，拿下布巾时顿时被那恢复了光亮的脑袋刺了一下眼睛。
    江澄：“……擦得真干净，这反光严重的，院子里都亮堂了不少，真不愧是青灯大师。”
    青灯被她猛搓了一顿倒也没生气，只忽然道：“江澄，你觉得你曾见过的另外两个‘我’，是我吗？”
    “啊？”江澄不太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厉害，她捏捏鼻子，“是你啊，虽然性格表现的不太一样，但是相处过后，我发现，确实都是大师不错。”
    青灯：“对于我来说，他们都是我，是我的一部分。但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不单单是‘我’，还是他们自己。一条大河，可以分出无数支流，然而最终将会汇聚回一处，回归本源……他们在我的体内，与善恶，各种情绪一起，无法剥离。”
    “啊——然后呢？”江澄还是不太懂青灯大师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能简单点，想说的套路简单点！
    青灯大师却不再说了，只是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对待一个疼爱的孩子，语气里有几分难得的担忧叹息。
    “既然受了伤，便去休息吧。”
    江澄一怔，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大师怎么知道她受伤了？
    “没事，都是小伤。”江澄眼睛一眨就笑开了，见到大师关心她，忍不住就想嘴贱，“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不如大师跟我一起休息啊~”
    青灯大师又叹息了一声。
    接着没过多久，院中想起江澄的惨嚎。
    “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嘴贱啊啊啊啊！痛！”江澄在地上一边扑腾一边叫，穿的严实的衣服被撩开，露出腰部一处今日在战场上刚留下还未愈合的伤口。
    青灯大师坐在她身边，表情不变的一手按着她的伤口，手下汇聚起淡淡的金光。
    江澄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被无数钢针扎了似得，这痛的，之前被砍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痛啊卧槽！大师这下手越来越狠了啊！
    也没过多久，青灯大师收回手，江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青灯大师看她一眼，恢复了平常的淡定表情，托着她扔回了房间里。
    装死中的江澄等青灯大师一离开，马上跳起来捂着腰嘶嘶的吸了一口凉气，然而衣服撩起来一看，她原本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好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疤痕。
    江澄：好的快是快，但是真的太痛了。大师亲自动起手来，还是让人那么又爱又恨。
    江澄发誓，她再也不撩大师了！
    哈哈哈骗人的！她现在可是有秘密武器啊！大师算得了什么，在小核桃面前都得跪。女儿，妈妈的场子就由你去为妈妈找回来了！
    江澄如此这般的跟小核桃偷偷摸摸的聊了一上午，笑眯眯的给女儿布置了不少游戏任务，然后带着大仇得报的意气风发，再次和几个容尘山派弟子出门干架去了。
    而小核桃，她带着妈妈热情资助的一系列道具，高高兴兴的拖着小白龙一起去找核桃爸爸玩耍。
    上云寺的某个和尚来到这个死界寻找自家老祖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令人恨不得自戳双目的场面。
    德高望重的青灯老祖，身披花花绿绿的被单，脑袋上盖着半透明的红色纱布，耳朵别着两朵大红花，坐在镇子里的一颗大树下。他的面前摆着许多破碗，碗里盛着一些小石头和切碎的野草之类的东西。
    表情严肃的可爱小姑娘就在他对面坐着，认真的假装那些是自己做的菜。
    ——过家家，总是小女孩最喜欢的游戏。
    
    第117章 一齐聚
    
    从上云寺赶来的和尚站在不远处呆愣的看着青灯大师的新造型良久，才在对方依旧平和的目光中恢复了神智，忙收敛起错愕的表情，双手合十严肃道：“青灯师祖，住持命我前来报信。”
    他还略有些恍惚，在心中暗道，自己果真是修行不够，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竟然如此失态，不过是区区外表，他怎么能因此心神不稳。反观青灯师祖，即使如此外表，也是全无失态之意，不愧是师祖！
    这和尚肃然起敬的同时，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向青灯大师学习的心。他定定神，见到青灯大师看过来的眼神，想起自己的来意，眼中露出些许悲意，深深俯身道：“在天境的三位师祖之一若远师祖已经坐化。”
    在天境维持世界气运的大能们来自于各个大宗门，那些隐世多年的大能大多都是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却再也没有突破的机会。毕竟此方世界，已经许久许久都没出现过能冲破渡劫成仙成佛去到另一方世界的修士了。
    在天境的各位大能修士，大多都是一个门派三位，隔一段时间便轮换一次，换上宗门内的其他大能修士——除了上云寺。上云寺去的三位大能，一直没有替换，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思镇守在那里。
    他们都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为苍生坐化大概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心愿。
    青灯大师并没有像来报信的僧人那样露出特别难过的意思，他只是敛了脸上的一贯淡笑，显得有些悲天悯人。小核桃在一旁懵懂的听着，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从椅子上爬下来哒哒哒的跑到爸爸身边，抱着他的膝盖。
    “代替坐化的若远祖师前去天境继续镇守的，是千佛塔的哪位祖师？”青灯摸摸小核桃的脑袋，问报信的僧人。
    上云寺内的隐世大能们大多都在寺内的千佛塔清修，青灯清楚的知晓他们每个人的情况，对于天境的情况也很了解，所以在报信的僧人说出答案之前，他已然猜到了会是何人前去继续镇守。
    “回师祖，是若房师祖。”
    青灯道了一声佛号，开始念起经文。若房师祖，是若字辈的最后一位师祖。世界的崩溃不停，他们就会一直如此毫无怨言的循环，一位坐化，另一位代替继续，直到上云寺最后一名僧人坐化。
    等到千佛塔的前辈们全部坐化，接下来就会轮到他这个青灯老祖，住持殊印，殊止……
    在世界之心的虚空天境，没有黑夜白昼之分，看不见日月交替，只有空茫的高台和高台上矗立的一根支撑世界的天柱。那天柱上有许多玄妙而美丽的纹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神被摄。可是此刻那些纹路上有许多地方都被黑色的裂纹所覆盖，裂纹不断的在柱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不断蚕食原本的银色纹路。
    天柱之下坐着大约二十位装扮形容各异的大能们，随着他们的各显神通，天柱上的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减慢，那位被覆盖的银色纹路又重新出现。可是没过一会儿，黑色纹路便继续吞噬。随着各色光芒从大能们的身上跃起汇向天柱，那些人身上的气息便渐渐减弱，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一黑一银双方不断的拉锯，但最后那黑色还是略胜一筹，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天柱上蔓延。
    如果整根天柱上，代表着气运的银色纹路全部消失，那么这个世界，就死了。
    虚空天境内的战场毫无硝烟，而在渐渐被死界的出现影响的大地上，也处处都是战场。
    江澄的剑已经随着修为的增长变成了一种漂亮的银色，数不清的锋利银芒从她的剑尖泻出，在大片的战场上飞掠，像是一阵银色的光，掠过一处，就能带起无数魔偶身上干瘪的肉沫。
    她对敌时，脸上从来都没有那种一贯的阳光笑意，而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气势令人见之胆寒，和她平日里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跟在她身边的几个容尘山派的弟子看向她的目光里，全都是狂热。
    修真界，强者总是能被人敬畏的。这几个容尘山派的弟子最开始还觉得以这位江澄师叔柔弱漂亮的外表，大概并不是一个擅长杀戮的修士，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这位好说话又令人觉得亲近的师叔，一旦到了要杀敌的时候，身上的气质就陡然一变，那不要命的劲头令人侧目。
    这是自然，江澄的剑来自于小黑屋的锻炼，每出一剑都是抱着杀不死对方自己就要死的觉悟，后来这习惯也一直没有改变，渐渐的就变成了这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一场战斗结束，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魔偶全都被切成了碎末燃烧成灰，众修士慢慢停下手，只有一些小修士们最后去打扫战场，寻找漏网之鱼。
    江澄收剑，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溅在身上的碎末，又是一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游走在魔偶之间，将魔偶全都切成碎末的凶残人士不是她一般。
    “江道友。”一位同样穿着白衣的修士朝江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男女弟子。
    来人就是那和容尘山派不对付的万城山门一伙弟子，为首用一种奇怪语气喊江澄的，则是万城山门这十几人的师叔，修为与江澄差不多，甚至比她高上一些。
    这人姓元，据说父母都是万城山门的元婴修士，因此在万城山门中也名气不小。这元修士为人高傲，先前一直带着人找那几个容尘山派弟子的麻烦，昨日江澄来后，他还想找几人麻烦，结果打完魔偶后，被江澄直接点名，光明正大的切磋了一场。
    元修士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了，还输的特别丢脸。江澄的心眼也不大，还护短，见自家弟子被人折腾成那样，她便决定为弟子们出口气，坏心眼的把人家人模狗样的元修士那件法衣给刺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扬的样子别提多可乐了。
    江澄原以为经过昨日一事，这人定会怀恨在心，再来找她麻烦，结果今日从最开始，这群人就避着她们，也没来找麻烦了。这不，一直憋到现在，终于来了。
    江澄周围的容尘山派弟子很快围了过来，全都站在江澄身边，输人不输阵嘛！对方人多又怎么样，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就在其他弟子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场，其他门派修士站的远远的看过来的时候，江澄听见那站在自己面前的元修士道：“我很欣赏江道友，与我结成道侣如何？”
    江澄：……纵使在修真界见过不少奇葩人士，每次遇上这种人还是只能无言以对啊。
    元修士见江澄不答，又自顾自道：“虽说你是容尘山派的，我父母不一定满意，但只要你愿意，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
    江澄：“哦，我不愿意。”
    元修士很是诧异的看着她，“你不愿意？为什么？我元兴论修为家世哪一样不比你好，算来还是你高攀了，你竟还不满意？”
    江澄也很想诧异的看他问他为什么这么诧异，拜托他们才见了两面啊，昨天还被她打成那狗样，难道他是抖M吗？打他一顿就想跟对方做道侣。
    其实江澄在外行走，遇上过不少对自己有意思的人。只不过从前大多是错认了她性别的女修，这两年开始才有男修表示对她有意思。如果对方态度好，江澄自然也是温温和和的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拒绝对方，但是如果对方态度不好强硬，江澄只会更加强硬。
    现在她的心情便不太好，看着元兴和善一笑，慢条斯理道：“论修为，你比我高，但是你打不过我啊。莫非元修士的修为都是磕丹药磕出来的？还是说到了这把年纪都没有出过门跟人拼杀过，才会连我这么一个修为弱于你的女修都打不过。还有，论容貌，在追求我的人中，也只能堪堪算个中下罢了，说其貌不扬我那都是客气的说法。真是抱歉，若不是元修士你那一身保命灵器，根本记不住你长什么样的我都没认出来你。”
    她轻笑一声，娇弱清奄的脸上容光更胜，只那一双潋滟的眼睛里满是令人牙痒痒的睥睨之色，“修真界这么大，元修士真该出来多看看，免得困在万城山门那个小地方，成了个井底之蛙，不仅眼界甚窄，还特别聒噪。”
    元兴还真的就是被父母娇养在万城山门内，用各种灵丹灵药灌出来的修为，如果不是得到内部消息说修真界大劫将至，元兴的父母也不会让他出门历练。这元兴仗着元婴父母的宠爱，在万城山门内也是个小霸王，看上了从来都是能得到的，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当即脸涨得通红。
    江澄带着弟子们转身就走，口中还笑道：“元修士好自为之，我就不奉陪了。”
    元兴龇牙欲裂，咬牙怒道：“不识好歹，今日你就留在此处吧！”
    昨日他丢了大面子就想要教训江澄一顿，只是见她容貌动人，一时心动想将她收了，谁知他自认大发慈悲，今日这一遭却又被羞辱一顿。他也不管之前的想法，催动一个高级灵器就要打向江澄。
    江澄早就防备着他突然动手，察觉到他使出的灵器气息，暗地里一撇嘴，这草包还真是有对不错的父母，这么好的灵器也拿来给他糟蹋。
    她刚想狠狠回击，干脆将这草包打怕了，下次再也不敢凑过来惹人生气，忽然之间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接近，心底一松，脸上便出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个身影飞快的落下，带着飒飒风声，同时还有一声剑气清鸣。
    来人脸带寒霜，唯独看向江澄时有一抹温情，正是鹤惊寒。他站到江澄面前时，对面的元兴已经啪的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哇一声吐了口鲜血。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围的万城山门弟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待回过神来，纷纷惊呼的跑过去扶起元兴。
    那元兴吞了一颗灵丹，站起身来怒视鹤惊寒，原本想破口大骂，但见到那标志性的黑白道袍和手上寒光闪闪的黑剑以及背后未出鞘的白剑，认出了他的身份，只能闭上了嘴咽下了这口气，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十分多姿多彩。
    鹤惊寒站在江澄身边，先看看她有没有受伤，这才冷冷的注视着元兴，“此等时刻，身为正道修士，不思如何救人，反倒要自相残杀，实在可笑。”
    他冷哼一声，连剑也未出，朝着元兴屈指一弹。元兴脸色一变祭起护身灵器，可片刻后他那护身灵器碎了一地，他自己闷哼一声倒地不起。万城山门的弟子个个敢怒不敢言，只能当个鹌鹑。
    “若不想救人，就回去万城山门，莫要再出来添乱。”鹤惊寒不客气道。元兴受这伤，几年内是没法出来蹦跶了，若不是江澄悄悄在身后戳了戳他，鹤惊寒绝不会手下留情，至少也得让他在床上躺上五十年。
    那元兴被万城山门的弟子飞快的抬走，场中剩下的其他门派修士也并未多说什么，一个个都眼神闪烁的看着鹤惊寒，蠢蠢欲动的想上来攀谈。
    这几年间，本就在外威名赫赫的鹤惊寒，因为以一己之力屠尽西南数十个死界的魔偶，更是声名大振，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修士不知道他的名字了，就连那些大能们也知道了无极道观这一辈的无极子之首是个厉害的年轻修士，若让他就此成长起来，定不会输于他的师傅梅淞老祖。
    与鹤惊寒的修为事迹一起为人乐道的就是他的冷心冷情，多少仙子前赴后继的跪在追求冰山男神的路上，一个都没成功。如今这里的众人见到鹤惊寒一副护着江澄的模样，还眼神柔和的与她说话，顿时心中已经生出了无数的猜测。
    鹤男神，原来是已有心上人了的，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位杀神动了凡心？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对江澄感到好奇起来。
    鹤惊寒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正与许久未见的姐姐交代着最近的情况，忽然听到了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
    “妈妈！”
    江澄和鹤惊寒同时抬头，就见到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穿朴素白僧袍的瘦高人影，一个可爱的小女娃坐在来人的脖子上，抱着他的光头，高兴的喊着妈妈。
    
    第118章 齐了
    
    那瘦高和尚脖子上骑着个可爱的小女娃，缓缓朝江澄鹤惊寒二人走来。
    那女娃倾着身子对江澄张开手，那种显而易见的依赖和亲昵，还有眉目间的相似，让人很轻易的就能猜到她与江澄之间的关系。
    这里的修士，除了那些容尘山派的弟子，极少有人知道小核桃是江澄的女儿，但现在看到这情形，不少修士都在心内扼腕。如此剑法犀利容貌动人还出身大门派的女修，竟然已经有主了，而且连孩子都有了！
    恨不能在女神还未被人采下之前就遇上她啊！虽然不一定能被女神看上，但是万一女神她瞎呢？人生在世还是要怀抱着这种光明向上的积极心态的。
    “爸爸，快！”小核桃啪啪啪的拍着大核桃的光脑袋，催促他快点走。
    周围的修士中，有个修士疑惑道：“巴巴？这是什么称呼？”
    另一个修士道：“在我家乡那边，母亲也可以叫做姆姆，倒是和方才小姑娘喊的‘妈妈’声音相似。不过这‘巴巴’我倒是没听过。
    “之前的妈妈是娘的意思，巴巴莫非是爹爹？”某修士石破天惊的来了这么一句，却见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着智障一般。
    先前那修士更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还往旁边站了站想要离他远一点，带着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这修士对那猜测巴巴是爹爹的修士道：“怎么可能，那可是个佛修，估计是江修士认识的朋友，我看应该是‘叔叔’的意思。”
    其余修士皆点头称是，对他的推论十分信服。
    “况且，无极道观的鹤前辈对江修士如此在意，我看很有可能鹤前辈与江修士才是一对，至于这小姑娘，说不定就是二人的孩子。”一个脸上带血，刚刚才从战场上捡回剑的修士信誓旦旦。
    受伤不轻却坚持留在这里围观的某修士神秘道：“说起这事，我有一位好友是无极道观的普通弟子，她曾与我透露过，鹤前辈似乎确实有了一个道侣，莫非就是江修士？”
    “嘤！鹤前辈！竟然已经有道侣了！”这会儿还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某女修轻声抽泣起来。
    听到他们谈话的江澄：“……”真的不想让人听到的话，特意压低声音是没有用的，拜托你们用一点修士的技能，传音好嘛，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内心充满八卦的无聊修真界人士们表示，这种激动人心的情况正该大家一起讨论，集思广益，找寻最有可能的真相才对。
    于是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众人自以为拼凑出了事实，都满意了。一场可能揭穿惊天秘闻的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并且成功歪掉了，所以说，往往大家觉得是对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是错的。认为绝对不可能的，就是事实。
    不管其他的围观修士怎么想，青灯大师就那么在各种眼光和轻声议论中，无比淡定的带着孩子走到了江澄面前。
    他自然的弯腰抱下小核桃，江澄也自然的仰头伸手去接过小手张开的女儿。她接过女儿的时候随意的开口问道：“早上给小核桃准备的东西她吃了没？”
    青灯道：“吃了，吃完了。”
    江澄又瞧了瞧小核桃手上挂着的，似乎有些奄奄一息的小白龙，疑惑道：“她没有欺负小白龙吧，我一没看见这小家伙就欺负小白龙。”
    青灯回答：“没有欺负，一直在玩游戏。”
    看着小白龙的状态，江澄对于大师这句话的可信度保留怀疑态度。
    而牢牢搂着妈妈脖子的小核桃看看两人，严肃的添了一句，“小核桃很乖！”
    这浓浓的一家三口即视感，让所有围观的修士，都略觉微妙。就连先前信誓旦旦说‘巴巴’是‘叔叔’意思的修士，也有点觉得不对劲了。
    好在接下来江澄没有再和青灯聊下去，她注意到自家弟弟的视线，便抱着女儿，让女儿去看旁边盯着她瞧的鹤惊寒。
    “宝贝儿，快看，这是谁呀？认不认识？”江澄贴了贴小核桃软软的脸颊，提示道：“小核桃的盆盆，枕枕，漂亮的小衣衣，都是他送的哦~”
    因为鹤惊寒每天辗转在各处切魔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容尘山派看望姐姐和小外甥女，所以他此刻便紧紧盯着小核桃，在心中默默担忧小外甥女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舅舅。
    可是小核桃没有让他失望，小核桃虽然表情严肃，但手上却朝鹤惊寒张开，清脆的道：“舅舅，抱！”
    舅舅这个称呼，众修士还是明白的。先前猜测着江澄是鹤惊寒的心上人，小女娃是二人女儿的人，纷纷被这反转给惊呆了。
    “什么！江修士是鹤前辈的姐妹？好羡慕！”在战场上受伤不轻，此刻被同门修士扶着一起看八卦的女修忍不住捂脸尖叫。
    众修士：“……”重点根本不在这里啊！
    江澄：你们戏真多。
    鹤惊寒却不像江澄那么关注周围的情况，应该说他是自动过滤身边一切杂音和陌生人的，这里人这么多，对于他来说能看在眼里的也就面前这几位而已。此刻他眼中占据了大半的，无疑就是姐姐递过来的可爱小外甥女。
    身子圆滚滚，脸蛋圆滚滚，两只大眼睛也长得圆滚滚的，眉目间能看见她母亲的轮廓，可爱的不得了的娃娃嗓音软软糯糯，叫着舅舅。
    鹤惊寒一瞬间就心花绽放，噼里啪啦在他那冰封万里的心上开了一大片。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哪怕是不熟悉他的人，此刻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他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气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宛若大地回春。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伸出手略有些生疏的抱过小核桃，试探着将她往上托了托，末了还惊天动地的放软声音说了句“乖”，震傻了一大群围观修士。
    如果不是看到方才他来时对那个元修士那么不留情面杀气四溢的样子，他们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抱着孩子的人，就是传说中冷血无情的鹤男神。
    鹤惊寒看到亲爱的姐姐和小外甥女，开心归开心，但这无法掩盖他同时看到秃头姐夫的心塞，更心塞的是小核桃他可爱的外甥女，看上去跟老和尚比他这个舅舅要更亲近！
    他可是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的人，小外甥女那么自然的喊那老和尚做爸爸，想也知道是姐姐授意的。
    可是鹤惊寒心中十分的不痛快，他可是知晓这老和尚除了小核桃刚出生时去看过，后来一直没有再去看过第二次的。这种老和尚怎么能做她外甥女的父亲，怎么配做他姐姐的心中人！
    鹤惊寒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姐姐爱错人，也不会觉得姐姐让小核桃叫老和尚爸爸不对，反正姐姐不会错，错的就是这老和尚。
    鹤惊寒是个耿直的男神，于是他看着青灯大师的眼神就毫不掩饰的带着敌意。明显到围观群众们再一次忍不住开了脑洞。
    众修士：看这情况，这是有料啊！不过能让鹤男神如此敌视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么一想，众人才想起仔细的去看看这个险些被他们遗忘的年轻僧人。说来也奇怪，这僧人在他们中间待了这么久，他们竟然也没有想要仔细看看对方，这存在感也太低了。
    这一看就有修士认出这和尚正是在不远处茗镇死界下，照顾那些将死老人的不知名和尚。
    因为他身上看不见平常佛修身上常见的佛光清气，也没有代表着上云寺的身份，还爱跟那些凡人老者在一起做些田地之间的活计，半点不见他修炼，因此这些修士们之前就将他当做了是普通野寺山门里修为低微到无法发出佛光的佛修。
    佛修不比道修和灵修，只要资质不坏努力修炼就能有所小成，佛修最重要的一条是慧根。有许多修士近百年也无法悟到一丝，就算是被公认佛修圣地的上云寺，也不是所有和尚都能有慧根，至于那些小门小寺里的佛修，大多都要等到知天命的年纪，才能稍稍触摸到佛修的最基础人境的门槛。
    这人大约也是个还没进入佛修境界的僧人，围观修士们在这一刻还是这么想的，可是下一刻，鹤惊寒亲口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只见鹤男神对着那个众人眼中不知名的僧人冷冷道：“在这里遇见上云佛子青灯大师真是有缘，晚辈一直想见识一番青灯大师传说中能定万魔的手段，不知今日青灯大师能否圆了晚辈心愿，与晚辈切磋一番。”
    这话说的倒是很客气，但要结合鹤惊寒平静无波的棒读语气，听上去就不那么谦逊友好了。
    不过此刻，围观修士们已经顾不得这些，不论是之前小声交谈还是偷看几人的，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等等，发生了什么？鹤前辈他方才，是说了上云佛子青灯大师这几个字是吗？！
    青、灯、大、师、天、啦、噜！就是那个有的修士一辈子都没能见过一次的，上云寺有史以来资质最高，目前佛修中最受尊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灯大师？！
    众位修士被这平地一声惊雷给惊得浑浑噩噩，他们怎么会想到，只是普通的出了个门来了一个普通的死界打了一个普通的战场遇到一个普通的修士，竟然能看到近来声名大振的无极道观鹤惊寒，还有传说中神秘无比的上云佛子青灯大师同时出现。这世界仿佛已经在摇摇欲坠了。
    青灯大师看了鹤惊寒一眼，道：“哦，你开心就好。”
    鹤惊寒不知为何感到更加的生气了，他冷着脸抽出了自己的剑，“那晚辈就失礼了。”
    旁边的江澄忽然跳到二人中间，她先对两人摆了摆手示意先等等，然后对自家弟弟说：“小核桃给我抱，别不小心弄伤孩子。”
    以为姐姐不放心要来阻止打架的鹤惊寒，默默的把完全不想放开手的小外甥女送回姐姐手上。
    江澄接过孩子，拍着自家弟弟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她说：“弟弟别哭，在姐姐心里你是最厉害的！”说完她快速的退了好几步，和其他修士站在一起，并对二人大喊了一句：“好了快开始吧！”
    看那架势似乎还挺期待他们打起来。鹤惊寒被姐姐刚才那句话给激到了，似乎姐姐觉得他会输，确实，青灯大师修为比他高，但是鹤惊寒在这几年里，突破了一次，已经到了入道后期修为，再进一步就是灵胎。
    青灯大师的金佛修为，鹤惊寒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甚至输赢也并不一定。毕竟青灯大师只对魔修动过手，还未与人切磋过。
    带着无数次生死之战的胜利营造出的信心，鹤惊寒主动朝着青灯大师挥出了一剑。随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冷的不败传说鹤惊寒，被自家的秃头姐夫按着后脑勺捶在了大地里，脸朝地。
    青灯收起手退了一步，表情是一般的平静而悲悯。
    众围观修士再次仿佛被人施展了定神咒，眼睁睁看着这戏剧的一幕发生，一动不能动。
    天之骄子鹤惊寒，从未败得如此干脆利落过，他的脸色难看极了，还有一份难以置信，他半坐起身看向青灯。能让他连剑都来不及出，这份修为，绝不是金佛修为！
    “你如今并不是金佛修为。”他定定道。
    唯一早有预料的观众江澄走到弟弟身边将他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师他昨晚突破了金佛修为，如今是灵佛。”
    鹤惊寒眼神一震，他很清楚修行越到后面越是困难，他先前因为无情剑迟迟不能突破，后来因为突然出现的姐姐终于寻到一丝契机，这才一鼓作气的在无数次斩妖除魔中突破了一小步。可是那个在金佛修为停滞了许多年，甚至几年前还莫名修为倒退的青灯大师，竟然如此快的突破了金佛修为！
    两百多岁的灵佛，这意味着，青灯大师很有可能成为这么多年来再没人能飞升的修真界中，最有望飞升的人。这样的人物，哪怕鹤惊寒再讨厌他，也要道一声服气。
    江澄见弟弟不说话了，还以为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不由安慰的拍了拍他，像曾经教育年纪还小的弟弟江浔那样对他说：“骄傲使人落后，小浔，你最近的状态有些急躁，又被太多的胜利和杀戮遮蔽了双眼。大师修为比你高，年龄比你大，赢了你是理所当然的，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
    “是，姐姐，我明白。”鹤惊寒恢复了状态。
    江澄爱怜的摸了摸弟弟刚才被埋进了土里的俊脸，“没事，现在打不过，还可以让你小外甥女替你出气啊。”
    鹤惊寒：“？？？”
    江澄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尖的看到远处一个气质高洁温润的白衣僧人，正缓缓的朝这边走来。
    “咦，那是……小殊妄？”
    作者有话要说：　　鹤惊寒：输了，嘤。
    江澄：弟弟别怕，姐姐会给你找回场子的！
    #大魔王青灯是一家子都要刷的BOSS#
    
    第119章 师徒和姐弟
    
    这回来的僧人一身温润气质，如水一般澄澈洁净，也是穿的普通白色僧衣和布鞋，整个人如同山间流云，一看就不是普通和尚。
    和已经臻至化境随时随地都能让人忽视自己存在的青灯大师比起来，殊妄毕竟年轻，清光外露，无神的双眼中更是蕴含着佛光，这使得众人都第一时间生出这是上云寺高僧的念头。
    在接连看到鹤惊寒和青灯后，在场的围观群众们已经开始淡定了下来，反正再来什么人也不用再惊讶了……才怪！他们现在真的好激动！感觉把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写个见闻录投到修士见闻录，一定会火，说不定还能名扬修真界！
    还没学到师傅低调行事的殊妄因为天生看不见，所以自带忽视众人眼神技能，他径直来到江澄几人面前，一一打过招呼。
    “师傅。”
    “江澄姐姐。”
    “鹤前辈。”
    最后他的目光移到抱着江澄大腿的小核桃身上，微微带着笑的问道：“还有这个是，小核桃对吗？还是三年前看过小核桃，那时候她还小，应该已经不认识我……嗯？”
    后面这个‘嗯’字，是因为殊妄还没说完，小核桃就放开了自己的妈妈，哒哒哒的跑过去牢牢的抱住了他的大腿，完全没有生疏感。
    江澄、青灯以及鹤惊寒三人的目光都顺着小核桃看向一脸茫然的殊妄。
    殊妄很快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小核桃的脑袋，看上去有些高兴的感叹道：“小核桃真是个热情的孩子。”
    听到殊妄的感叹，江澄呵呵笑了一声。小核桃热情？这小家伙从小就挑剔的很，除了她，让师傅他们抱一抱都满脸勉强的样子，能走后更是宁愿自己走，也不要江澄之外的人抱她，平常让师兄师姐们抱抱，也只能抱上一会儿就要下来。愿意待在青灯大师身上还能说是血缘关系使然，那这么亲近殊妄是个什么情况？
    江澄可是还记得当年小核桃刚出生不久，殊妄去看望她，结果她那时候就表现的很喜欢殊妄了。一次是巧合，两次呢？江澄这个当妈的还没见过自家女儿这么主动去亲近谁的。
    难不成小核桃这么小就找到了童养夫？——哈哈哈肯定是她想多了，绝对不可能嘛~
    鹤惊寒此时并不像姐姐那么乐观，他看着殊妄良久，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青灯大师的徒弟。
    他刚才还骄傲听话的小外甥女开开心心的主、动抱住了这个小和尚，表现的更加亲热了。舅舅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为什么又是个和尚？！从前从未觉得和尚这么碍眼过的鹤男神默默的决定以后要注意所有潜在‘敌人’。
    至于青灯大师，他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回去吧。”然后就带头往回走。一行五人，四大一小，就这么面不改色的穿过了围观的众人，回到茗镇的某座宅子里。
    被扔在后面还等着看爆出更大八卦的众修士：“……”就这么完了？他们还没消化完啊！众人心中翻滚着各种念头，比如江修士和鹤前辈以及青灯大师到底是什么关系，江修士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后来的那个叫青灯大师叫师傅的俊秀佛修又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疑问很多，没有一个人敢问敢拦，只能目送他们离去，自己在脑内默默的脑补。
    青灯师徒两有话要说，江澄姐弟两也有话要说，一对师徒一对姐弟分别站在两间房的门口，齐齐看着还窝在殊妄怀里的小核桃。她刚才抱着人家的大腿不放，没办法只好让殊妄抱回来，可现在到家了她还是不肯放，紧紧勒着殊妄的脖子，对于妈妈的召唤显得很犹豫，最后还是不肯放开殊妄，还想拉着殊妄往妈妈那边走。
    “这小混蛋，一下子就忘记妈妈了。”江澄一看就气笑了，干脆朝青灯和殊妄师徒两挥挥手，“算了，小核桃先放在你们那边。”
    她说完就拉着弟弟进房间聊天。这边，殊妄笑笑摸着小核桃的背，和青灯一同走进房间内。青灯坐在一个蒲团上，殊妄就坐在他对面，并且将小核桃放在了自己怀里。
    刚刚才残忍的抛弃了妈妈和舅舅的小核桃坐的端端正正，忽然感觉一双手笼住了自己的耳朵，奇怪的抬头看去，她见到这个让自己感觉很舒服的哥哥对她一笑，然后他收回一只手，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一瞬间，小核桃就发现自己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但是因为这个哥哥一直在安慰的摸她的脑袋，小核桃并不觉得害怕，倒是被他摸得舒服，整个窝进他怀里昏昏欲睡，脑袋往下点啊点。
    “师傅。”殊妄搂着小核桃看向青灯大师，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青灯大师微微点头，好似忘记了殊妄并不能看见，他开口道：“你刚从那里出来，气息还未遮掩好。”
    殊妄微笑，“这回确实匆忙了些，不愧是师傅，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说着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的小核桃，轻轻摸她的脑袋，“小核桃也感觉到了，对吧。她能感觉到并且亲近我，似乎是因为身体里的变异魔种。”
    “说起来，郁姬那时还是我疏忽了，只是我未曾想到，师傅那时的情况也那么糟糕。不过现在看来，那次对师傅和江澄姐姐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只是这魔种的事麻烦了些。那位一向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当做培养魔种的魔鼎。若是郁姬一死，被种了魔种的人也要死，要引出这魔种，只能郁姬自己出手。”殊妄语气依旧温和，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原本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小核桃忽然抬手擦了擦眼睛，重新坐直身子，拉过殊妄的手抱在怀里，开心的踢踢腿。听不见声音也不见她慌，还是很坐得住的样子。
    殊妄轻笑了一声，感受着手底下脆弱鲜活的生命，口中的话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会寻机会与郁姬谈一谈，她也不是个甘愿送死的人，或许这事能解决，师傅暂且放心吧。”
    青灯颔首，对于徒弟说出的话没什么表示，只问道：“你如何？”
    他问的莫名，不过殊妄这个当徒弟的却是明白了。他摇摇头，回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那边最近不怎么安宁，总有些人在制造混乱，几个心腹里似乎也出现了内鬼。我早便知道那位一直不死心，还在筹谋什么，我身份行事不方便，许多事有所顾虑，也只能暂时任其发展了。”
    青灯：“哦。”
    殊妄忽然摇头失笑，“师傅倒也不担心我惹出什么乱子。”
    青灯道：“你是上云弟子。”
    殊妄道：“我明白，我一直记得师傅当年与我说过的话。只是我至今不明白，师傅为什么在明知我身份的情况下，也要收我做弟子，说起来，我应该是世上最不适合当佛修的人。”
    青灯很是平静自然的说：“想收就收了。”
    殊妄对于师傅的德行已经很是了解，闻言也不再问，转而说起其他话题，“如今的修真界形势严峻，连世外仙宫之人也出现了，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就有魔修发现了世外仙宫之人的踪迹，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是一直未能寻到，直到现在，世外仙宫的人才正式表明了身份，他们的来意似乎并不单纯……”
    师徒两谈话的同时，隔壁的姐弟两也在谈论着这个话题。
    “世外仙宫？”江澄听到弟弟的话，语气有些怪的问道，“你刚才说他们来干嘛？”
    鹤惊寒点头，“世外仙宫之人目前正在抚花宗，他们要求提前召开万宗朝会，至于目的还不清楚，只知道是与死界的情况相关，几大宗门已经在考虑万总朝会的事宜了，大约就在这几月间。前几日师傅唤我回去观中，与我说了一些情况，我便来告知姐姐，姐姐也好有个准备。”
    江澄沉吟了一会儿道：“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无尽海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不是遇上过好几次那些穿着白衣白纱覆面的神秘人吗？我怀疑他们是世外仙宫的人，因为后来我在宗门中与长辈们说起过这件事，她们也未能找到关于那些人的身份，按理说这不应该，只要在修真界中，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况且那些人修为气质皆是不俗，不可能是小宗门里的修士。”
    听到江澄的话，鹤惊寒道：“那些世外仙宫之人，确实是身穿白衣，白纱覆面，应当就是当年那群人。”
    “如果那些人是世外仙宫的人，那为什么，一直到几年后的现在，才突然表明身份说要召开万宗朝会？”江澄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只是不能肯定。她认识的，唯一和世外仙宫有联系的，只有她的大徒弟风有止了，她没法不往自己徒弟身上联想。
    考虑了一会儿，江澄最终还是没告诉弟弟当年他们第一次在鬼城见面的时候，她救的那个毁容的大哥似乎是那世外仙宫宫主的男宠。这种麻烦事，还是别沾上弟弟比较好。
    江澄：“我得传个信回去问问师傅他们，看看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提醒大徒弟让他低调点最好别出门。
    姐弟两谈完出门的时候，隔壁的师徒两已经谈完了，青灯大师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只有殊妄和小核桃两个。
    小核桃正在从她的小包包里掏妈妈塞进去给她做零嘴的小果子，平日里小白龙抢她一个小果子就要被小核桃抓着咬尾巴，可现在这小家伙很是大方的拿着小果子往殊妄嘴边塞，一个接一个，半点不心疼。
    江澄：“……弟弟你有没有觉得你外甥女好像早恋了？”
    鹤惊寒：“……小核桃才三岁。”
    江澄：“好吧，我开玩笑的。不过小殊妄确实是个好孩子啊，比青灯大师招人喜欢多了。”
    鹤惊寒比较了一下，勉强认同了这一点。
    江澄以为自己女儿对于殊妄的投喂行为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就纵容了她难得表现出来的喜爱。但是一直到晚上，小核桃该吃晚饭的时候，她竟然也不吃了，抱着自己平时吃饭的小碗，跑到殊妄旁边，把自己碗里作为晚饭的糊糊喂给了殊妄。
    江澄：女儿啊，那可是你自己的口粮啊，你怎么什么都往殊妄嘴里塞啊！你清醒一点啊！还有殊妄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小核桃喂你就吃好嘛！
    还好殊妄只吃了两口就拒绝了小核桃的继续投喂，转而接过碗喂给她吃。
    小核桃被殊妄喂完晚饭，又跟殊妄玩了好长时间。这两个人在玩摸瞎子游戏，就是一个人蒙着眼睛去抓周围的人。殊妄玩这个都不用蒙眼睛，他就在院子里晃啊晃，每次都很是惊险的，差一点就抓到小核桃。他的时机把握的很好，每次都能被小核桃安全逃走。
    等到小核桃平时该睡觉的时间，江澄想着她该睡觉了吧，结果小核桃也扒着殊妄不肯放。
    江澄带着和善的笑容蹲在殊妄面前，看着小核桃，轻声说：“妈妈数三声，一、二……”
    小核桃终于从殊妄身上下来了，拉着她的裙子苦大仇深脸。
    江澄抱着小核桃去睡觉，殊妄还跟在身后道：“江澄姐姐，小核桃很乖，不要和她生气。”
    江澄被他们两弄得没脾气，无奈道：“好好好，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小殊妄你也快点去休息，没事的话小核桃明天也给你带。”
    坐在屋顶上全城围观的舅舅鹤惊寒表示很不开心，他也会玩抓瞎子游戏，而且绝对比那个殊妄厉害很多，就算蒙着眼睛看不见，也绝对能一下子就抓到人，哪里像他抓了那么久都没抓到人。
    耿直男神鹤惊寒，今天也非常的耿直。
    
    第120章 小核桃和殊妄
    
    茗镇里面那些老人里，有一个去世了。
    青灯大师替那位之前与他一同烤红薯的老人念了一段经文，然后同众人一起，将尸体焚烧，骨灰洒在了老人家那片早已荒废的茶园里。
    从魔偶出现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死亡后不再是掩埋在土里，而是烧成灰，因为谁都不知道那些尸体会不会在某天被人挖起来，做成比魔偶低一级的魔尸，变成下一个杀人的工具。
    对于代代延续土葬的人来说，无法留得全尸，但最后能将骨灰留在祖辈悉心照顾的茶园，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如今世道混乱，无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就只有极少数幸运的人还能活的舒心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去，而这些死去的人中有带着怨恨不甘和执念的，很容易便化为厉鬼，为祸一方，弄不好又要害去不少人命。
    乱世最容易出现的便是这种吸收了不少戾气的恶鬼，佛修们在外行走，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净化超度那些厉鬼恶灵。
    刚死去不久的老人，是一抹混混沌沌的白色虚影，没有很深的执念和痛苦，只在原地转了一圈，过一会儿就散了。旁人一般看不见，但在佛修眼中则是很清晰。
    上云寺的佛修，唯独殊妄看不见这些死魂。他的眼睛，并不只是‘瞎’而已。
    “哥哥。”小核桃牵着殊妄的两根手指，她抬头看到殊妄的表情，忽然摇晃他的手喊他。
    殊妄回过神，带小核桃离开了这里。他一小步一小步走得很慢，恰好让小核桃能跟得上他的步子。两人钻进了那一片已经枯死了的茶田里，小核桃还没有那些茶树高，身边看到的都是枯黑的树干。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往里走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然后拉扯殊妄的手指。
    殊妄便也没有勉强，就那么掀开衣摆坐在地上，他拍拍自己干净的衣服，“小核桃，过来坐。”
    小核桃就听话的坐在他怀里，一言不发的看他。殊妄低下头，“怎么了，小核桃今天为什么这么安静，是不高兴吗？”
    小核桃摇摇头，脑袋两边的小辫子甩过殊妄的衣襟。她摇完头，又点头，说：“那个死掉了的爷爷，他给我吃过红薯干，我还放在袋袋里没吃。”她把几根红薯干从袋子里翻出来捧到殊妄面前。
    殊妄拿了一根在手上，忽然问她，“小核桃，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吗？”
    小核桃一边费力的嚼一根红薯干一边点头，“妈妈说，人死了就是再也看不见了，去哪都找不到他，跟他说话也不会再回答你。”
    “可是小核桃，死亡，并不是只有人类才有的。你看周围的这些树，它们也死亡了，甚至这个世界，也在走向死亡，那么多东西在不断的死亡，多的人们都没有时间去难过……小核桃害怕死亡吗，像今天那个爷爷一样？”殊妄环着小核桃的动作很是温柔，侧头和她说起这些的样子也格外耐心。
    小核桃认真的跟很喜欢的小哥哥讲道理，“妈妈说，我不会死的，我还能活一百年，如果以后努力修炼，能活一千年呢。”
    殊妄轻笑，并没有反驳，只说，“嗯，那小核桃一定能活一千年。小核桃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小核桃坚定的点头，看到周围枯死的茶树，她问殊妄，“这些是树的尸体吗？”
    “是啊。”
    “那我们为什么要待在尸体堆里呢？”小核桃满脸好奇。
    殊妄被她问住了，最后考虑一番回答：“大概是因为我想待在这里吧。”
    “哦。”小核桃坐好，拍拍他的手，“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吧。”她一副‘真拿你没办法，你喜欢就我就在这陪你好了’的小表情。本该看不见的殊妄，将无神的目光移向小核桃的脸，瞳孔中的黑色氤氲，随即他笑起来，“小核桃，想看看这些茶树活着的时候吗？”
    小核桃摇头，“不用看啦，我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啊，我师伯祖也种了好大一片茶树。”
    被小孩直接拒绝了的殊妄又问，“那我该怎么样让你高兴起来呢？”
    小核桃：“可是我没有不高兴。”
    殊妄摸摸她的嘴角，表情是和小核桃一模一样的认真，“可是小核桃不笑了，小核桃昨天晚上都笑得很开心。”
    小核桃贴在他的手上，一歪脑袋，“没有人会时时刻刻都在笑的。”
    “我会啊。”殊妄道。
    小核桃听他这么说，才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呼一声站起来踩在他腿上去用自己的两只爪子摸他的脸，“真的，哥哥一直在笑，为什么？哥哥一直都很高兴吗？”
    “我并不是一直在高兴，只是笑的话，会让别人高兴一些。”殊妄说。
    小核桃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让别人高兴？自己高兴就好了。”
    殊妄：“大概是，从小的习惯吧。”
    小核桃托着下巴皱着眉毛沉思良久，忽然摸摸殊妄那比她宽厚许多的肩，“你是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吗？别怕，你是我哥哥，我会帮你。谁欺负你，我就欺负回去！”小核桃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十分霸气。
    虽然年纪小小，但是小核桃护短的属性已经很明显了，这小家伙在亲近的人们面前还算是乖巧听话，但对其他人，特别是欺负她认定亲人们的人，一下子就会变成一个一点就炸的炮弹。
    一年前她更小的时候，江澄有一次带她在容尘山派的另一个脉系闲逛，遇上了一个和江澄不对付的女修，那女修嘲讽了江澄几句。江澄不在意，小核桃却听懂了，在那个女修伸出手要来逗她的时候，小核桃干脆的一张嘴把那不怀好意的女修手指直接咬出了血。
    那死咬着不放，后来冷着脸擦掉嘴边血渍的样子，别提有多酷了，虽然给暴力的女儿处理糟糕的后续有点心累。——江澄言不仅如此，小核桃只要看到自家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受伤，都会趴在人家床边上很是严肃的追问她们是和谁打架了，大有要记下来等她长大去一一打回去的意思。这个小娃娃从某方面来说，是个特别奇特的娃娃。
    心眼小的和她爸爸一脉相承。——江澄
    殊妄没想到小核桃会这么说，真正开心的笑了一下，“从前欺负我的人，已经再也不能欺负我了。”
    小核桃追问到底，“那你不开心是因为谁？”
    “我跟小核桃说了，小核桃能不告诉其他人吗？任何人都不行。”殊妄说。
    小核桃毫不犹豫的答应后，就听到殊妄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一个叫做澹流的人，他是魔域前任魔主，是个让我很苦恼的敌人，怎么都死不了。”这两个人，一个毫无自觉地就这么对一个小孩子透露了这种说出去会对自己不利的重要消息，另一个则懵懵懂懂的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核桃捏起小拳头，表情坚毅，“你放心，我会帮你打他的。”
    殊妄笑吟吟的，“小核桃真厉害。”
    等到殊妄牵着小核桃往回走的时候，殊妄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小核桃：“如果小核桃的爸爸以前也欺负我了，小核桃要怎么办？”
    小核桃没说话，鼓着脸颊往回走。殊妄本也就是想逗逗她，见她不回答也不以为意，牵着小核桃柔软的小手，给她讲起之前没讲完的小故事。都是他在外行走遇上的事情，在他口中娓娓道来就格外有趣。
    殊妄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路上随口逗小孩的一句，谁知道他们两人回去之后，小核桃挣脱了殊妄的手，径直走向青灯大师，对他招招手，“爸爸低头。”
    等到青灯大师依言低头后，小核桃啊呜一声咬住了青灯大师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个沾着口水的牙印。
    殊妄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温和。‘估计会被师傅打一顿吧’他这么想着，摸了摸小核桃柔软的头发，心里却有一股莫名的开心。
    带着容尘山派的弟子正好走进来，看到女儿毫不客气咬了她爸一口的江澄：“……？”发生了什么？女儿难道是在试验她爸爸的脸皮有多厚？
    “啪啪啪。”站在她身边的鹤惊寒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面无表情的鼓起掌来。在江澄看过来时，他放下手道：“抱歉，情不自禁。”
    江澄：“……”
    这天晚上，江澄在女儿这里死活打听不出来女儿到底为什么咬她爸，只看到女儿拿出了那个专门记录‘仇家’的小本本，神神秘秘的添上去了一个符号，代表一个人。反正这里面的东西只有小核桃她自己看得懂，江澄压根看不懂。
    江澄：忽然有一种女儿长大了要有自己小秘密了的惆怅感觉。
    女儿才这么小就有小秘密了，妈妈好寂寞啊！江澄捞起女儿往天上抛，见没法吓到她，就抱着她在床上翻滚，又去用脑袋蹭女儿的小肚子，一边蹭她的痒痒肉一边装可怜的哀嚎，“啊啊啊~小核桃已经喜新厌旧不爱妈妈了！妈妈好难过！”
    小核桃瘫在床上，对于妈妈的定时发疯表现的很习惯。等江澄滚到一边嘤嘤嘤，小核桃就爬起来扒拉开江澄的头发，在她脸颊上啪嗒的亲了一口。
    “喜欢妈妈。”小核桃安慰她脆弱的妈妈。
    江澄立刻原地复活，抱过女儿亲她，“那宝贝儿告诉妈妈今天跟小殊妄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咬爸爸啊？刚才在小本本上记着的是谁啊？”
    小核桃左右看看，最后一把拉过盘在旁边床柱上睡了一天的小白龙，将小白龙塞进了自家妈妈手里，很是认真的说：“今天没带小白龙玩，他哭了好久，妈妈跟他玩。”
    然后，小核桃就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双手安生的放在被子外面拍了拍，宣布，“我要睡觉了。”闭上眼睛再不做声。
    一直睡不够的小白龙忽然被人扯下来转移话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睁着两颗龙眼看着主人。
    江澄：“……你继续睡吧。”
    而这边，青灯大师对徒弟说了句：“你心不静。”
    然后殊妄就被迫听他师傅念了一晚上的经文，最枯燥清心的那种，而且是由神念直接灌注，就算他不想听也会自动回荡在脑海中，还是自带混响回音的。自他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待遇了，真是久违的头痛欲裂感。
    殊妄面不改色，谦逊温和的听着。
    与此同时距此万里之遥的抚花宗内，一身穿白衣外罩白色纱袍的男子从入定中睁开眼睛。周围一群脸覆白纱的白衣人纷纷围了上去，其中一名女子担忧道：“宫主，您可还好？”
    那白纱男子脸上戴着一个白色面具，并不能看出表情，不过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瞳孔也是银色，从头到脚的白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冰雪雕琢而出。
    “继续去找，不要再管尘如卉说的那些地方，她在拖延时间。我推演出他在南方，这次不可能出错。”白纱男子连声音都冰凉沁人。
    “宫主，既然宫主算出云先生他没事，那不如安静等待，万宗朝会即将召开，到时整个修真界大部分的修士都会齐聚，说不定能遇上云先生。”
    那白纱男子却不管她如何劝说，只语气不变的道：“去找，尽快。”
    他的声音里有些细微变化，周围的白衣人对他都很了解，闻言不敢再劝，纷纷领命散去。
    
    第121章 八卦杂志
    
    满身不详气息，有着猩红眼睛的黑色乌鸦扑扇着翅膀，从外面飞过来停在院子里枯干的枝桠上。它歪着头梳理了一下身上的羽毛，转动眼珠看着树下经过的和尚。那和尚只看了它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做什么。
    但是院子外面其他想要进来的‘东西’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气形成了黑色的手，扒在院子外面的墙上。可是那手一沾上斑驳的墙便像是积雪遇上了炙热的火，融化后变成了一股水汽消失无踪。
    这些诞生在死界笼罩范围之内的魔障，就是使得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生病死亡的原因之一。若是在常人眼里，死界只是显得阴冷黑暗了一些，而在可以看见这些秽物的人眼中，整个死界几乎都被魔障包围。
    青灯每日在一群老人还有其他修士暂住的地方走上一圈，凡是他走过的地方，短时间内都不会出现魔障。分花拂叶般，在一片黑雾中圈出一片闪着金色光芒的范围。
    在青灯大师准备照常出门的时候，江澄打着呵欠走出了房门，一头黑发没有扎，随意的披在肩上，还有几根翘起的。衣襟没拢紧，隐约能看见一点衣服底下的雪白弧度。
    对这方面，江澄完全不讲究不在意，因为目前这里只有她和青灯大师两个人在住，青灯大师又是个性冷淡，就算全身赤果出现在他面前都没反应，江澄也就理所当然的平静以对了。
    关于为什么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住，是因为前两天殊妄接到了一个幸存的城池里的上云弟子求援，那里出现恶煞之地，要过去帮忙封印。而小核桃这个短时间内就变成了殊妄胸口挂件手部挂件的家伙不肯让殊妄离开，最后殊妄听小核桃拉着他的手指都要哭了，立刻心软的拜托江澄让小核桃跟他一起去，并且信誓旦旦的认真保证了小核桃的安全。
    江澄再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个王母娘娘，殊妄从小到大都一副习惯照顾人的懂事模样，难得提出这种请求，小核桃也大眼睛红彤彤的，抿着小嘴不说话，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江澄完全扛不住，都是她疼爱的孩子，双重眼神攻击下，江澄只能头疼的大手一挥任他们去了。
    鹤惊寒则是恰好要离开了，顺便送小核桃他们一程，就跟她们一起走了。鹤惊寒的‘行走凶器’名号不是吹的，几乎每天都奋斗在干架的第一线，能隔段时间空出几天时间来陪伴姐姐，江澄就已经觉得很难得了，照常叮嘱了一大堆将他送走。
    这样一来，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从变成妈妈后就要习惯照顾孩子，迁就孩子各种作息习惯的江澄依旧是每天休息，并且有越来越懒的趋势。没办法，这种被孩子牵绊久了，骤然一身轻松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一身宽松倚在门边的江澄笑吟吟的给青灯大师打了个招呼，越来越女性化的外表让她看上去像个祸水，随便一弯眼睛都像在勾引人，“大师早啊~”
    青灯大师看她一眼，指了指树上的乌鸦。
    江澄一看到那熟悉的乌鸦就眼皮一跳，那不是大师兄的传信手段吗？夭寿，好不容易松快几天别是又有什么事，能让大师兄出手传信的都不是什么小事啊。
    江澄想着，直起身子抬起皓白的手腕。那边的乌鸦嘎嘎两声，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和尚，小心的往旁边的枝桠上蹦了两蹦，见青灯大师始终没有反应，这才放心的飞到了江澄手上。
    一落到江澄手中，那乌鸦就化作了一根黑色的羽毛，同时一个小包裹出现在空中被江澄抓住。
    大师兄这送信技能还挺适合当快递的。江澄想着，先拆开了包裹上贴着的信。这信的笔迹龙飞凤舞随意自然，一看就知道是师傅白苒冬写的，还没拆开江澄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一种恶意已经快要戳破信封戳到她脸上了。
    展开信，江澄心里霎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的师傅，还真是个以看徒弟倒霉为乐的坑爹师傅呢。
    信中内容不多，主题就是——徒弟澄澄，听说你和老和尚以及鹤惊寒的私情曝光，还被许多人围观，真是可喜可贺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终于翻船了吧，现在心情如何？说出来让师傅高兴高兴。
    除了信，包裹里还有一本册子和几瓶丹药，专治各种内伤，不用看都知道是二师兄燕扶苏出品。江澄将丹药放在一边，打开了那本著名的修真界八卦刊物，最新一期。一翻开就发现不少地方都被特别的圈了出来，再定睛一看，江澄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标题五花八门，正经版的有‘上云佛子大动凡心情牵容尘山派江姓女弟子’‘霸占三榜单单身百年鹤男神神秘道侣带孩子现身’。
    瞎猜版的有‘上云佛子与无极子之首的孩子惊现死界，究竟谁才是亲爹’‘八一八那个据说是清心寡欲不动凡心的青灯大师和冷心无情从未有过绯闻的鹤惊寒——想不到你们是这样的大师和道长’‘青灯大师私生女疑似某江姓女修，奉子成道侣见岳丈，岳丈见女婿血溅死界’。
    胡说八道版的有‘青灯大师与鹤惊寒那一战战的日月无光，二人抢夺的女子为了阻拦这场旷世之战甘愿牺牲’‘某江姓女修带着孩子上门痛斥上云青灯大师始乱终弃不要孩子，其追求者鹤姓男子怒拔剑与青灯大师死斗’。
    还有文艺不知所云版的‘此生甘负如来不负卿’‘霸道剑修鹤惊寒与前辈大能青灯大师，柔弱女修情归何处’‘鹤与灯，莲伴谁生’。
    江澄捂着胸口，盖上了师傅特地寄来的这本八卦刊，她已经不想详细去看里面各种浮夸的描写了。她现在需要静一静。
    江澄面无表情晃荡回房间里了，连那本八卦刊都忘记拿。
    一只戴着菩提手串的手拿起那本被抛弃在地上的八卦刊物，随后大门一声轻响，一串轻轻的脚步声远去。
    青灯大师表情自然的翻看八卦刊物，就跟看佛经似得，看到了书中摘抄了一个现场修士的某段描述——“只见青灯大师目露悲伤，对那江修士道：‘那孩子，当真不是我的？’江修士娇躯一颤双目含泪，被身旁的鹤惊寒抱进怀中，只能压抑道：‘孩子确实不是你的。’青灯大师闻言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来。江修士惊呼便要上前，被鹤惊寒一把拉住，只听他道：‘女人，你是我的。’随后拔剑出鞘对准了失魂落魄的青灯大师……”
    他表情平静，唇边的悲悯笑意始终没有一点起伏，又翻过了一页。眼睛看着书，察觉到不远处出现了其他修士的气息，脚下一个变幻，身影就仿若被云遮住似得。几个修士毫无所觉的从他身边走过，口中还在谈论着前几日亲眼所见的情景，以及自己投稿的八卦刊物内容。
    从前不知道青灯大师身份的时候，这里暂驻的那些修士对他的态度并不如何热情，客气的点头示意，不客气的就当没看见，毕竟许多门派都有那么些毛病，觉得自家地位超然不能跟一些小门小派落面子。
    但是自从知晓了青灯大师的身份，这些修士们就变着法的想要结识一番这位神秘的上云佛子。不仅每日在茗镇内守着，试图偶遇，还积极上门去那个院子里想要拜访。
    但是，这些修士们很快就发现，青灯大师住的那个院子，他们根本进不去。不要说进去了，大部分时候时间不对，他们连地方都找不着。那里能进去的只有容尘山派的那位江修士和她的亲人，还有由她带进去的人。
    其他人，只能望门兴叹，顺便和周围的修士再讨论一轮那位江修士和青灯大师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而那些试图在青灯大师出门时堵他的人，都完全遇不上青灯大师，有人不信邪，茗镇一共就这么大，总不可能一次都遇不上。
    但是实际上，兴致勃勃要去堵青灯大师的人真的是压根就没遇上过人家一次，最好运的一个人也只是看到了一片素色的僧袍消失在了拐角，追过去后人就已经不见了。更加奇特的是，那些当初看过青灯大师的人，渐渐都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青灯大师的长相都慢慢的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好像被一时双手抹去了似得，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
    不用说，这定然是那位青灯老祖的手段了，难怪从前青灯大师的模样从未流出过，也极少有人谈起这事，原来这位老祖竟是这般低调的一个人。
    那些修士鸡血了几日终于冷静下来，看看青灯大师的态度，再想想自己差的远的修为，全都不敢再上门了。万一惹怒了上云佛子，他们就倒霉了。但是此路不通，还有一条路，那青灯大师不是与容尘山派的江修士关系很好嘛，那他们好好与江修士结交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啊！
    再者，这江修士还与无极道观鹤前辈姐弟相称，虽然一众听到这称呼又看出了两人年纪的修士们的都觉得很诡异，而且并不相信这个关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这两人关系好的认知。
    只要结识江修士，就等于间接认识了青灯大师和鹤前辈，这波不亏呀！带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于是一时间，江澄就被追在身后求交朋友的修士们淹没了。
    “江修士，我乃拂剑派三十三天中第七天的弟子，名为烁怴，从前就听过江修士大名，如今一看果真不愧同为七大宗门弟子，风姿楚楚……”某眼带桃花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男修滔滔不绝。
    江澄面不改色的打断他的话直接上套路：“哪里，道友谬赞了。”出门在外都习惯隐姓埋名根本没名气这位大哥你哪里听来的我的大名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啊喂。
    “我虽不是七大宗门弟子，但是自问修为尚可，不知有没有机会能与江修士论一论道……”某满面沧桑看着像是酷哥的男修道。
    江澄：“呵呵，不好意思，道友，我并不擅论道。”论道什么的宗门内的师兄师姐们都不爱和我逼逼因为我根本不会论，最后只能说几个笑话凑数啊！而且和同门论道十次有九次在吃吃吃谁要那么无聊的论道！
    想和江澄做朋友或者做其他事的，不只有男修，女修也不少。
    “江道友，你上次的伤如何，我们岳秀宗的九转涤经丹对这伤很有效果，我身上恰好带了。”某比江澄现在的样子看上去还要弱不禁风的女修双目含秋波的道。
    江澄：“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道友好意。”青灯大师已经第一时间给治好了伤啊而且这位妹子你昨天还砍魔偶砍得双眼发红满身是血对天狂啸，现在装柔弱我也不会相信的啊！
    “江道友，缺道侣吗？你看我如何，男子什么的让他们自己去吧，两个女修在一起才会长长久久啊，而且若是江道友能接纳我，我定会将江道友的孩子视作亲子。”某和从前江澄阳光小白脸风格类似的帅气女修笑道。
    江澄：“不缺，有道侣，再见。”这种直接类型的简直太热情消受不来！
    在无数次被围追堵截当面告白求交友后，江澄发现连魔偶也不能好好砍了，在战场上刚看到一个魔偶，举剑正准备劈，就听四面八方乱七八糟的响起“江道友莫怕，我来助你！”“那魔偶放着我来！”“江道友有伤在身，这只魔偶就由在下代劳吧！”之类的声音。
    江澄举着剑，发现面前的魔偶秒秒钟被五光十色轰成渣。
    你们面前那么多怪为什么只盯着我面前的杀！这日子不能过了！江澄被热情的修士们追的狼狈逃窜，又没有青灯大师的技能，每天都搞得狼狈，连装逼都装不了了。终于，她决定不干了，直接避而不见的窝在众修士进不来的院子里。
    白天青灯大师这院子里有不少老人在，青灯大师要给他们驱除身体里的魔障，江澄就和那些老人家一起唠嗑，顺便教了他们打麻将，就在院子里摆了几桌，天天热闹的很。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江澄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和青灯大师成为牌友的一天。
    
    第122章 恶煞之地
    
    在爹妈变成了老年组牌友，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的时候，女儿小核桃正在感受人生。
    鹤惊寒和殊妄小核桃在邃原城外分开，然后小核桃就跟着殊妄一起进了邃原城。城中的情况并不好，应该说现如今情况好的地方也没几个，大多数还有人生存着的人类城池都像是这座邃原城一样。
    人很多，城内城外的大街上到处都能看见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随意的瘫坐在地上，好些的人身下还有一张草席，身上盖着破旧的布。汗味、馊味甚至还有伤口和尸体腐烂的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
    敢出门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商铺都关门了。街上偶尔走过衣着整齐的人，也都是脸色难看，眉间带着浓浓的忧愁，脚步匆匆的从大群流民中间穿过，并且警惕的捂住自己身上的东西。有不少流民看着街上行走人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疯狂，仿佛随时都要暴起去抢东西。
    但是街上不时会路过衣着洁净气质出尘的人，虽然只是些低阶修士，但是有这些‘仙人’坐镇，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流民按捺下了疯狂，只是不时就会有人扑到那些修士脚下哭喊着求他们救自己。
    随着死界出现的越来越多，扩大的范围越来越广，那些死界里面出现的魔障也渐渐的往死界蔓延向周围。为了保护普通凡人，许多修士开始驻扎在人类的城池里，他们布下结界，抵挡魔障。
    但是要护的地方太多了，修士的数量远远小于大陆上的人们，还有许多地方顾不上只能放弃。而这些结界的威力也并不强，如果死界的范围再靠近百里，这里也将变成一座死城，到时，这里的人们也要一同迁徙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了。
    每日生活在这种仿佛明日就要迎来死亡的氛围中，眼中所见都是眼神黯淡毫无生气，失去了根的流民，耳中所听见的都是痛苦的呻吟和哭声，鼻端充斥的都是死亡的味道，不少死去的人魂魄都变成了怨灵。
    普通凡人看不见，不过一般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看见这些满怀恶念的秽物集合体。小核桃虽然还没有开始修炼，但是她遗传了父亲的天资，小小年纪就能无意识间使用出灵力，并且能透过双眼直接看到那些鬼魂。
    这段时间看见的东西，都是小核桃在容尘山派没有见过的东西，也是对于一般孩童来说很可怕的东西。如果没有离开容尘山派，小核桃是怎么都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的生活，过得如此的艰难。
    外面和世外仙境一般平和的容尘山派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地狱。纵使再早熟，看到这些的时候，小核桃还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殊妄的手指。
    殊妄走在这些人中间，并没有露出其他表情，没有嫌恶恶心，也没有同情怜悯，他只是像周围一切都是虚妄一般，平平常常的往前走。
    察觉到小核桃握紧了自己的手指，殊妄温柔的低头询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抱？”
    小核桃先是摇摇头，然后又反应过来，说：“不累。”她的眼神直直看向路边上的一个小女娃。那个小女娃瘦的脸颊都凹了进去，整个人就剩了一把骨头架子，肋骨明显，双目空洞的缩在一个同样神情麻木的女人身边，一身褴褛的衣衫脏的看不清原样，手上脸上都是污迹。
    小核桃看了看自己身上漂亮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又看了看自己肉窝窝的手，眉头皱的厉害。
    她拉拉殊妄的手，认真的问他，“我能帮他们吗？”
    不等殊妄回答，小核桃又举手说明：“妈妈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闯祸了她帮我担着。”
    这还真的是江澄姐姐能说出来的话，殊妄笑问：“那小核桃，想怎么帮他们呢？”她才这么小，能想到帮助别人就已经让他足够惊讶了，殊妄不由对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感到好奇。
    小核桃把自己身上装东西的小储物袋子取出来放在殊妄手上，很是慎重，“我所有的宝贝都在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可以给他们吃。”
    殊妄摸着那储物袋，脸色不变，“小核桃，这里面的东西并不能救这里所有的人，而且救了这一次，说不定明天他们还是会死。”
    小核桃眼神澄澈，很是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能救多少救多，能救一次救一次啊。”
    “小核桃真聪明。”殊妄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拉着她往城里一个方向走，“那我们去找人帮小核桃把这些宝贝送到他们手里。”
    小核桃送出了自己的宝贝们，可是看着周围流民的眼神还是没有收回来，她从小就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在这么多充满了痛苦的人中间，她也觉得很不好受，可她依旧用自己的眼睛将这些人的样子记了下来。
    她有些明白自己的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了。“小核桃，我们都是很幸运的人，我们不能辜负这份幸运。”
    殊妄找到了这座城里面向她求助的上云寺弟子，去了解这里的情况，小核桃就亦步亦趋的跟着。
    驻扎在这城里的上云弟子有三个，辈分最高的叫明微，看上去中年模样，生了一脸的慈悲相，只是现在脸上有点愁苦。他一见到殊妄，便露出喜色，仿佛看到救星般的喊了声殊妄师叔。与他简单讲了讲城里的情况后，明微就迫不及待的将他拉去了那个新出现的恶煞之地。
    恶煞之地出现的地方在这座城池原本的城主府邸里，这位城主并不是个好东西，先前紧闭城门不许流民进入，还遣人驱赶，打死了不少人，在发现流民越来越多完全拦不住后，就准备带着城中的救命物资逃跑，然后被某个嫉恶如仇的散修一刀砍的归了西。
    然后这座城主府邸就被安排了不少人暂住，但从前几天出现了一片恶煞之地，里面住着的人又全都搬了出去。
    此刻的城主府里那些画栋雕梁全都被毁的差不多了，漂亮的雕花被刻上了道道痕迹，缺了大半。被打碎的花瓶和完全被拆掉了的桌椅散落了一地，挂着的帘帐则被人取下来当做衣服被褥，不少地方的门窗也残缺不全，花园里的草木枝残叶落，凡是能吃的东西都被人翻出来吃了，树皮草根全都没放过。
    一座隐约能窥见从前精致繁华的气派府邸只剩下个空架子，里面已经没人了，只有一片杂乱。越往里走，明微和尚的表情越严肃，殊妄也微微收敛了笑意，他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情况，这气息比他先前想象的情况还要糟糕。
    小核桃也感觉不太好，她看到源源不断的黑气往远处传到这边，这黑气的味道比外面那些流民们身上的味道还要刺鼻。闻到这个味道后，她觉得肚子里热热的，脑袋也有点发晕，有种……想要发脾气的感觉。随即，她感觉手腕上一阵冰凉，缠在她手腕上睡觉的小白龙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在她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小核桃没有生气，她把平时老是吵架的小白龙往自己怀里藏了藏，捂着它跟紧了殊妄。但是殊妄已经察觉不对劲，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小核桃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觉得他用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她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
    将小核桃的脑袋按在怀里，殊妄问：“还不舒服吗？”
    小核桃搂住他的脖子乖乖回答：“没有了。”
    饶是这种时候，带路的明微也诧异起来，他早就发现小核桃的存在，但他只以为小核桃是殊妄师叔路上捡到的孩子，如今看殊妄师叔的态度，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殊妄师叔，这孩子是？”明微也没有多少小心思，好奇便问了。
    殊妄答：“这是师傅故人之子，我暂时代为照顾。”
    “原来是青灯师祖的故人之子。”明微多看了小核桃几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小娃娃的眼睛和自家青灯师祖很像，就是一个带着孩童的天真纯澈，一个带着看破一切的山岳沉稳。
    很快到达目的地，明微指着前方，语气沉重，“就是那处了。”
    明微指着的地方原本是一片荷塘，但是现在连一片衰败的莲叶都看不见了，那片荷塘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黑色的泥浆带着汹涌的魔气，不断翻滚，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热水被煮沸，炸开的黑色泥泡带来了更多的，来自于底下的魔气。
    那一片荷塘范围内完全不能靠近，就算是这个距离，殊妄也能感受到这魔气的霸道，若换个普通人，此刻已经是被这魔气侵蚀变成一具枯骨，如果是低阶修士，就会被魔气入体失去理智的入魔。
    殊妄细细的感受这股魔气，心中一凛。其他修士感受不出来，但是他能清楚感受得到，这块恶煞之地出现的魔气，与魔域里的魔气，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魔气是不一样的。这里新出现的魔气，更加的暴戾，带着一股浓浓的残暴之意。
    魔修修炼依靠的是魔气，而修真世界里魔气最多的就是魔域，所以一般魔修除了外出寻找‘修炼材料’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魔域里。死界出现后，修真界的魔气渐渐浓郁，魔域里不少魔修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已经不甘于待在小小的魔域，就连魔主发出驻守魔域的命令也坚持不了多久，大约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而这个新出现的，带着陌生气息的暴戾魔气，让殊妄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处所谓的‘恶煞之地’应该不止出现了这一处，而且不只有魔气。他还在这处恶煞之地的深处，感觉到了恶意，这里面还有着什么未知的生物。
    明微道：“这里的恶煞之地出现的太过突然，而且这魔气比一般的恶煞还要厉害，说不定会孕育出可怕的魔物，我也只能将魔气暂时的禁锢在这里，很快就要失效，一旦失效令魔气泄露出去，这城里的人就要出事了。”
    殊妄忽然道：“明微，你离开这里，我先试试封印。”
    明微没有二话，立刻便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殊妄与他怀里的小核桃时，殊妄忽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后他清透的双眸变成了沉沉的暗红色，那种属于盲人的无神感觉也消失了。他看着面前的恶煞之地，抬起手。
    在恶煞之地上盘旋的黑色魔气仿佛受到召唤，忽然向他涌来。殊妄侧身站立，一手抱着小核桃将她按在怀里，另一只伸出的手掌白皙漂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源源不断涌进他身体里的黑色魔气。
    殊妄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很快就收回了手，那些黑气重回原处。
    “果然，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就已经够糟糕了，想不到还能更糟糕，说不定又是那位搞的鬼，只不过，他究竟想做什么。”他自言自语道，暗红色眸子翻涌着，竟然隐隐现出邪肆之气。但当他看向怀里睁着大眼睛不声不响的小核桃时，他忽然微微一笑，“小核桃，害怕吗？”
    小核桃摇头，瞧着他的红色眼睛，忽然将他抱得更紧。
    殊妄眼里的红色倏然散去，变回了那个干净清透的殊妄，他对小核桃笑的柔软，“这是秘密，小核桃不可以说出去。”
    “嗯，我不说。”小核桃认真的说，凑过去亲了亲他无神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扶华：看看，江澄你看看你女儿的做法，多学着点，划重点攻略啊！看我干什么，让你看黑板记笔记啊！
    【戳黑板学渣江澄：……
    学霸小核桃：哼。
    
    第123章 查探
    
    “三万！”对面的老太太双眼发光声如洪钟的丢出一张牌。
    旁边的老爷子眯缝着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精光，不疾不徐的拿了一张牌，然后眉梢一挑，摸着胡子满脸胜券在握的捡了一张牌扔出来，“一筒。”
    江澄看着自己一手其烂无比的牌，有些头疼，这运气还真不怎么好啊。手指在二万和一条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她决定打一条，但是手刚放在一条上，旁边伸出一只手直接将二万扔了出去。
    江澄阻拦不及，黑着脸转头，看到旁边坐着的大师满脸自然的收回了手，继续捧着一杯茶不动如山的观战。
    然后下一刻，另一位老爷子哈哈大笑推倒了自己面前的牌，“哈哈哈，多谢你的二万，我胡了！”
    江澄：“……”她虎着脸去看青灯大师，却见青灯大师对她微微一笑，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意思。
    这事要是只发生了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算上刚才这次，青灯大师已经来了至少六次了，每次他都是一出手就必定会让其他人赢一局，江澄妥妥的输。就是再喜欢他，这也不能忍啊！
    “大师，你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吗？怎么专坑队友呢？”江澄忍无可忍的谴责他。
    青灯大师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要不是打不过，江澄都想把这老和尚吊在树上让他一边待着凉快去了。
    又开一局，江澄做赌资的瓜子已经差不多全都没了，只剩下两三粒。这回江澄的注意力不仅放在了牌桌上，还不时瞟旁边的青灯大师，一见他动手就赶紧警惕起来。
    于是接下来就看到青灯大师抬起了手，江澄迅速的护住自己的牌，然后青灯大师捻起身上一片枯死的落叶，放到一边，给了江澄一个平静的眼神。
    江澄：“……”
    又过一会儿，青灯大师抬手，江澄迅速的一侧身遮住他那边的空隙，而青灯大师慢悠悠的提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江澄：“……”
    再过一会儿，青灯大师抬手，江澄迅速转头，见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江澄放松警惕转过头那一瞬间，一只手看似极慢实则特别快的将她面前的一张牌推了出去，接着就响起对面老太太畅快的笑声，“诶哟我也终于胡一回。”
    再次被坑的江澄：“……”大师，我的心好累，你到底要怎样？！
    嚯的站起来，江澄对三位笑眯眯的牌友说了句稍等一下，然后她对青灯大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师你跟我来一下。”
    她毫不客气的拉着大师往门口拽，然后一把推开门将这不动如山的老和尚推了出去，并且大喊：“青灯大师在这里啊快来看啊！”然后啪的关上了门，将那捣乱的老和尚关在门外。
    感觉世界都清静了，江澄拍了拍手，觉得一身轻松，转身准备回去继续战，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本该在门外的青灯大师坐在原地，还是那个端着茶坐在她旁边位置静静看着的标准姿势。
    江澄：“……(╰_╯)#”这日子不能过了！
    那老太太摇摇头笑呵呵的朝江澄招手，“莫气莫气，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忍哦，快来继续啊。”说完她又对青灯大师说：“你不要欺负人家女娃子咯，等下子真的生气了就不好了诶。”
    青灯大师啜了一口茶，“年轻人沉不住气，还要多锻炼。”
    江澄开始回忆自己这些日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师。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接下来的牌到底是没有打下去，因为两个容尘山派的弟子找了上来。江澄拉好因为打牌掳上去的袖子，挂上一贯的好人笑容，站在门口安慰两个满面焦急的容尘山派弟子。
    “你们别急，慢慢说，究竟怎么了？我这几天没去杀魔偶，是不是万城山门的人又来找茬？”
    两个容尘山派的弟子摇摇头，看到江澄沉稳的模样，倒是冷静了一些，其中那位男弟子先开口道：“江师叔，我们的两个师兄不见了。”
    另一个女弟子已经忍不住拉住了江澄的袖子，“我们打完魔偶之后，听人说不远处的漠畴湖出现了一块地方有魔气，说不定会有新的魔偶出现，所以我的兄长和另一位师兄就先去查看了，但是直到现在还未归来。我与我兄长互相之间有感应，我觉得兄长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怎么办？他们一定是遇到危险了，江师叔，求你救救他们！”
    这女弟子叫冯白玉，她和她哥哥冯青池都是开光期的修士，冯白玉平日最喜欢和她哥哥拌嘴，她哥哥也经常捉弄她，兄妹两吵吵闹闹的，但现在冯白玉感觉哥哥的气息微弱，急的已经哭出来了。
    江澄拍拍冯白玉的手，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我会把你兄长带回来的。”
    她回去院子里，拿了自己的寻江剑。
    “大师，我出趟门，可能晚点回来。”江澄对大师挥了挥手，然后带着冷静下来的冯白玉和另一个男弟子庞理一起朝着冯青池消失的地方赶去。
    他们说的漠畴湖原本是个漂亮的大湖，在死界没有出现的时候，这里还曾经是周围城镇居民踏春赏景的地方，但现在，漠畴湖周围的花树只剩下一片枯枝，而从前湖水清澈的漠畴湖已经干涸了，底下黑色的淤泥翻起来，露出了漠畴湖中央一个巨大的洞口。
    那在湖中心出现的洞口大约有三十几平米，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就像个黑洞，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在缝隙里吹过，就像是从洞中传来的兽吼。除此之外，这洞口里还冒出了一小股魔气。
    “江师叔，我兄长和刘师兄是不是进了这洞中去了？”冯白玉问，“我们现在是不是要下去找他们？”
    江澄当机立断，“你和庞理在这里等着。”
    “可是……”冯白玉还想说什么，被江澄打断，“这里不太对劲，你们不要随意下去，若我三个时辰后还未出来，便去找青灯大师，明白吗？”
    “我明白了，江师叔，你一定要小心。”庞理拉住冯白玉，两人都点了头。
    江澄不再多说，干脆的脚下一点就飞向那黑洞上方，白色的裙摆一闪，就整个人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中。
    江澄进入洞中的时候，手指飞快的划了两笔，霎时身体周围泛起白光，护住了她。她手中握着剑，蓄势待发，周围太黑了，不是那种天黑的黑暗，而是被魔气遮掩住了周围的一切。越往下，就越像是沉进了墨汁里面，除了周身一圈，江澄已经看不清其他地方的情况了。
    江澄没想到，在外面只能感觉到一丝的魔气，随着她往洞中降落，会变得越来越浓厚，让她这个心动期的修士都觉得有些窒息。很快江澄就踩到了底部，脚下软软的还带着一种粘稠的感觉，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脸上有微风吹拂过，从三个方向而来。
    这漠畴湖底为什么会有风？江澄从储物袋中拿出三张符咒，手一抖就向三个方向激射而去。有一刹那这个地方亮了起来，不过两息过后那符咒就被腐蚀失去了效用。但这也足够了，江澄已经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周围有三个大洞，两大一小，大的能让五人并排进入，小的也能让两人并肩进去。这洞，像是被什么东西钻出来的，黑色泥土被刨开的湿痕还很明显，应该就是这两日出现的。江澄眼尖的看到了一个大洞洞壁上的图案，那是容尘山派弟子留下的标记。那两个弟子应该是从这里进去了。
    江澄提剑进了那个大洞，往里没走多久，就察觉到一道炙热的气息。她眉梢一动，手中的剑瞬间带上了锐利的银光。江澄横剑在前，一道黑影在黑暗中飞快的靠近她，带着腥臭味的呼吸几乎是瞬间就喷吐在江澄身上，那东西竟是冲着江澄直面撞来。
    江澄不退反进，面不改色的抬剑就往前挥动。锋利的剑锋嵌入一个带着腐臭味的身躯，那东西力量很大，而且似乎不知道疼痛，即使被剑砍中也还在往前，大嘴张开想要将江澄吞进去。江澄不慌不忙的一抬手按在那东西的下颌，将那东西的脑袋拧的咯吱作响，另一只手执剑，只听一声轻响，这东西被江澄整个切成了两半，这还没完，下一刻那东西的头也被江澄的第二剑斩了下来。
    尸块散落在地，江澄又用了一张符纸，看清了袭击自己的这东西究竟长得什么样。
    细瘦纤长的四肢，硕大好似怀胎十月的大肚子，还有暴突的眼睛以及一张占半个面孔的大嘴，嘴里满是带血的尖牙。皮肤是灰黑色的，上面长着许多疙瘩，被斩破的疙瘩里面流出腐臭味的黑水，爪子看上去也很尖利。
    江澄用剑拨动这具东西，心中疑惑，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仅没见过，也没有在翻看过的书中看过类似的形容。
    生活在这种魔气旺盛的地方，看上去却不像是魔气入体的妖兽，说是人又太怪异。
    江澄没思考多久，又是一阵风从身后卷来，江澄保持着思考的姿势，手中的剑往后一插，将偷袭的东西戳在了墙上。
    结果这又是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极小的脑袋，五短身材，肚子上长了个大嘴巴，长长带着尖刺的舌头垂下来，和刚才那瘦高个，如出一辙的恶心。江澄的剑将这东西的肚子连着那怪异的大舌头一起钉在了墙面上，它还没死，挣扎着嘶吼，身体里流出黑色的腐臭脓水。
    江澄将剑往前一划，嘶吼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短短一段路程，江澄又陆续杀了不少这两种奇怪的东西，还有另外一种，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高，但是没有脑袋，双手的位置是两根带倒刺的长骨鞭，这东西看不见，但是对于移动的物体很是敏感，那两条长鞭也不好对付，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躲都不好躲，是三种怪物里面最难杀的一种。
    江澄一路走一路杀，走了大约有两刻钟的时间，来到了一个稍稍开阔一点的岔路口。这里又出现了三个岔路口，江澄在其中一个洞口上看到了仓促的记好，还有滴落在旁边的血迹。
    加快了速度，江澄不再刻意去砍杀那些东西，一阵风似得在通道里掠过，在第三次看到岔道口后，她没有看到记号，大概是因为当时那两个弟子被这些怪东西追着，没有时间留下记号了。不过，地上的血味还残留了一些，循着这味道，江澄追了过去。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江澄看到了光。
    她往前走出这个甬道，看到了发光的东西。那是一片结在洞上方的白色物体，像是竹节，一节一节的层层叠叠的，分布在头顶，几乎看不见缝隙。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自带发光效果。靠着这光，江澄看清楚了前面地上的东西——一汪泥潭。
    黑色的泥潭里翻滚着气泡和奇怪的液体，气味难闻，最主要的是，魔气就是在这里产生的。如果殊妄在这里，就会发现这片泥潭，和他赶去封印的那片所谓‘恶煞之地’一模一样。
    江澄警惕的审视那片魔气氤氲的泥潭，忽然之间，泥潭开始翻滚，江澄亲眼见到之前杀死的那种怪东西，从泥潭里面爬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扶华：喏，别说我只偏心小核桃，你的机会给你创造了，大师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好好把握。
    【架腿点烟江澄：……能给我来点小清新吗？
    扶华：哈哈哈，不能。
    
    第124章 帅气的师叔
    
    魔气氤氲的泥潭里接二连三的爬出刚才那种怪东西，大肚子怪、短小怪和长鞭怪。
    它们从泥潭里爬出来，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开始稍有迟疑，然后他们似乎发现了江澄，接着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久违的爱人一般热情的朝江澄扑过来。对此，江澄表示他们的行动和表情都传达出某个信息——那边那个食物好像很好吃。
    很明显，这些怪东西，是吃人的。江澄手中捏着几片薄薄的小刀，这是她这几年窝在容尘山派带孩子琢磨出来的新技能之一，小李飞刀的翻新升级版。
    只见几片银光唰唰唰的闪过去，接着打头向江澄冲过来的那两只怪，就变成了几块，掉回了它们刚才爬出来的泥潭里，那些一点秽物都没沾上的飞刀则旋转飞回了江澄的手中。而这个时候泥潭里的怪物们还在不断的爬出来，一个接一个的要展现对江澄的热情。
    好吧，她发现了一个出产新怪物的生产线。这地方绝不简单，早知道她就直接把大师请来了，专业对口啊，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江澄主要目的是救人，不是打怪升级，所以她看准了出口，用十几道带着恐怖破坏力的剑气暂时阻隔了那些怪东西的步伐，身子如同青烟一般掠进了另一个洞口。
    这地方四通八达，到处都是洞口，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到达下一个出口时，江澄脚步一顿，因为她看到了光。和刚才一样的那种白色竹节布满洞口上方，底下也有个翻滚的泥潭，比刚才那个大了四倍有余。
    江澄：“……”千万别出现刚才那种怪物。她一个人再厉害，也搞不过对方不要脸的围殴和车轮战啊。
    “啊——”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江澄一顿，脚下一蹬转过了一块石头，看到了靠在石头后面的人。那人正是她想找的冯青池，但是还有另一个刘央不见踪影。
    江澄靠近半昏迷的冯青池，小伙子还长得挺俊，满脸潮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似乎很痛苦的模样。
    可惜江澄没有对妹子的怜香惜玉，她拍了拍冯青池的脸颊，见这么做只是给他脸上增加了一点红晕完全弄不醒他后，果然的放弃，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丸子，捏着冯青池的鼻子给他喂了进去，然后猛地一击冯青池的胸口。
    下一刻，冯青池痛苦的捂着胸口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江澄，茫然的表情忽然破裂，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江师叔！”
    江澄捏着他的手腕给他输了灵力想要祛除他从伤口里进入的魔气，一边也没闲着，开口说：“醒了就好，你妹妹还在外面等你回去呢，你先别死，对了，刘央呢？”
    “真的是江师叔，我没有做梦。”冯青池还在捂着胸口盯着江澄喃喃道。
    江澄：“……”感情他这还没反应过来呢。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这时候还能醒的过来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了，身上全都是伤，胸口破了个大窟窿，还在冒血。这里魔气又重，已经顺着他的伤口经脉进入身体了，如果她没来，他大概不是死翘翘了就是要入魔了。
    江澄也不跟这个伤号浪费时间，她拿出一瓶佛香露，在冯青池已经发黑的伤口上浇了上去，佛香露一碰到那黑色的伤口，就像是带油的肉放进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冯青池就整个人僵住，痛的剧烈痉挛起来。江澄和善的微笑，一把钳住他，手底下稳稳的继续自己的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等到在伤口冲了半瓶佛香露，江澄又把剩下的全都灌进了冯青池的嘴里，呛得他不住咳嗽。
    面对这位一点都不温柔的江师叔，冯青池却是已经在极度的疼痛中恢复了理智，他忽然一把推开江澄，面色焦急的催促道：“江师叔你快走，这里不安全，这里有很可怕的东西，江师叔你快离开，我的伤很严重，带着我走不远，你快……唔。”
    江澄撕开一块强力药膏，啪的拍在了冯青池的大窟窿伤口上，拍的焦急催她离开的冯青池像条死鱼一样僵硬的蹬直了腿。
    “好了别废话，刘央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江澄问。
    冯青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比刚才还要虚弱，见江澄不动，他只能说：“刘央已经被那怪物吞了，我们……”
    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他靠着的那块大石头消失，他的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一根黑色的东西缠住冯青池，将他拖入了洞里。冯青池一脸惊骇，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是刚才吃掉刘央的那怪物追来了，他一脸悲伤的朝着江澄道：“江师叔快走，这怪物很……”
    他话音刚落，就见江澄已经执着剑追了进来，而在她身后，那怪物大嘴幻化出来的洞口已经合上了。冯青池瞬间脸色灰败，看着江澄的眼神又难过又复杂。
    江澄压根没注意他什么表情，一剑砍在绑着冯青池的那条像是蛇信一样的东西上。锵的一声，江澄的剑没有砍下去，这东西的坚硬程度有点出乎江澄的意料。不过江澄很快又想出了新办法，她往那个信子深处扔了几十枚炸雷符，像是放鞭炮似得噼里啪啦一阵响，绑着冯青池的信子大概被震麻了，一抖就扔下了冯青池。
    被勒的内脏都要吐出来，满脸懵逼的冯青池：“……”这都可以？
    江澄一脚踢开信子，捞起冯青池，背着破麻布袋似得将他扛在了背上。破麻布袋冯青池，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我说，这里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怪物的嘴里？刘央就被这东西吞进肚子里了？”江澄问。
    冯青池挣扎的出声，声音沙哑的说：“对，这怪物很大，能在土里面穿行，还会隐身，我和刘央来此查探，发现不对，本想退出去，但是没想到遇上这个怪物，他将刘央吞了进去，我试图搭救，被重伤，勉强逃走想要通知其他人，但是伤势太重没能逃出来，就昏迷在刚才那里。”
    江澄忽然问：“这东西吞了刘央之前，有没有嚼的？我好像没看到牙齿。”
    冯青池没想到江澄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他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好像没有？”
    江澄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就去这大怪物的肚子里找找刘央吧，说不定运气好，他还没被消化掉。我以前也在一个妖兽的肚子里剖出来过一个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了，所以说这些妖兽吃东西不嚼，到了肚子里的食物都可能会逃走。”
    冯青池听了她这番话，再次懵逼，这也可以？他回过神，见到江澄轻松的表情，她每次带着他们去打魔偶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自信又坚定，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前方永远有一条路，能让她毫不犹豫的走下去，让他们也不由自主的就相信，只要是她说的，都能做到。
    “我们现在是在这怪物的嘴里，如果要去找刘央，要去怪物的肚子里，我们怎么去？”冯青池忽然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他被扛在江澄身上，有些羞愧又有些激动的问。
    “这还不简单，你看着。”江澄在这个大嘴巴里到处踩了踩，找到了最软的地方，然后她一剑往下戳。
    这一下大概戳痛了那怪物，他们脚下柔软的‘地面’开始蠕动起来。而江澄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坛佛香露，这东西带着纯正佛气，对这种生活在魔气里面的怪物伤害很大。江澄咬开封口，一手抓着坛子，直接从剑身上淋下去。
    佛香露顺着银色的剑身，蜿蜒流下去，被引入了怪物的伤口中，不消片刻，那被剑锋剖开的伤口就开始溃烂。
    江澄注意到旁边的视线，侧头一看，见冯青池眼神灼灼的盯着她，就差没说一句‘江师叔好帅！’了。
    哦，原来还是自己的迷弟，江澄没在意，将空了的坛子往旁边一丢，拔起剑说了句：“抓牢了。”下一刻，她们脚下踩着的地方开始翻滚，推着他们往一个方向滚动。
    江澄扛着个人高马大的重伤迷弟，手上拿着剑在疑似喉咙的空间里各种翻滚，手里的剑不时插入柔软的软肉里，这怪物痛了，她们周身的空间就震荡的更加厉害了，于是她们下落的速度就更加快了。
    顺利的来到怪物的肚子里，冯青池一眼就看见自己倒霉的刘师兄卡在一堆肉色的褶皱里，他拉拉江澄的袖子道：“江师叔，刘师兄在那里。”
    江澄被他这一提醒也看见了，扛着人走了过去。刘央也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虽然被吞了，但是他身上奇迹般的没什么大伤，只是昏迷了而已，甚至还没有冯青池身上的伤重。而且他距离那边的难闻胃液还有一段距离，一时半会也没有被消化掉。
    “运气不错，还活着。”冯青池得到江澄这句话，大松一口气，瞧着轻松了不少。下一秒，江澄轻轻松松的把昏迷的另一个幸运伤号刘央扛起来，准备离开这里再说。
    但是，她一路顺利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她发现来时的通道，那个直通胃部的口子消失了。
    “喔，原来这怪物发现了我们，准备把我们关在肚子里消化掉。”江澄说。
    冯青池原本轻松下来的表情顿时凝住，他担忧的看着江澄，“那怎么办？江师叔有办法出去吗？”
    江澄摇头，“暂时没有。”
    冯青池：“……”为什么这么说着的江师叔还是一脸平静？
    怪物胃部里的消化液开始升高，江澄还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具被消化了一半的尸骸，看衣服，似乎是某个小门派的修士。原来已经有倒霉的修士被这怪物吃了，这么一比较，刘央真不是一般的幸运。
    抬头四处看了看，江澄选定了一个地方，她顺着怪物胃部的褶皱，爬到了一个高处，心狠手辣的直接挖出了一大快的肉，像是在山壁上挖山洞似得，弄出了个临时的落脚点。将两个伤号安置好，江澄转了转手腕开始打量周围，试图寻找突破点。
    又是一阵震颤，江澄一剑插进肉堆里，稳住身形，顺便按住两个差点被抖落下去的伤号。
    过了一会儿，冯青池见江澄没了动静，忽然轻声问道：“江师叔，如果不管我们，你一个人能不能逃出去？”
    江澄漫不经心，还在看下面的胃液，“大概吧。”
    冯青池立刻坚定道：“那江师叔就不要管我们了，你找机会快点离开吧，如果是江师叔一个人，能逃出去的机会会大一点。”
    江澄：“哦。”她拿水出来洗了洗手，问冯青池，“要不要喝点水？”
    冯青池无言了一瞬，十分无奈，“江师叔，我是说真的。”
    江澄喝了口水，“你们叫我师叔，我能救当然要救，而且我还答应了你妹妹，要带你回去，想那么多干什么，没事就闭眼休息，争取恢复一点。”
    “江师叔你难道要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等死吗？”冯青池捂着胸口咳嗽。
    江澄：“你想太多了，要是真的出不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安心。当然，如果你能快点恢复，刘央也能快点醒，说不定我们自己就能找到办法出去。”
    冯青池大概是被她说服了，之后再没有说话，江澄一边盘算着过去了多久，一边寻找离开的办法。刚才他们下来的地方现在被一大片一看就知道很厚的肉给挡住了，至于周围，都是厚厚的褶皱，坚硬算不上，但是这片软肉之后有一块内壁，她的剑也刺不破。冯青池说得没错，要是她一个人还能拼一拼，但是这里还有两个伤号不能不管。
    “江师叔，你……有喜欢的人吗？”江澄以为睡着了的冯青池又忽然出声，还犹犹豫豫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江澄察觉到些什么，没有回答。冯青池又接着问：“是鹤前辈，还是……青灯大师？”
    
    第125章 低调的大师
    
    喜欢的人是鹤惊寒还是青灯大师？这个问题对于江澄来说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问出这种问题的冯青池。看得出来这个迷弟认真的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已经得出了她暗恋老和尚的结论，他的表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写着呢。
    江澄正色道：“事实上，他们两个我都很喜欢，但如果你是问我更喜欢哪一个的话，我肯定会回答你，更喜欢鹤惊寒。”
    听到了意料之外回答的冯青池：“……是、是吗。”明明江师叔认真的回答了，但是总有一种对方好像没有按照一般套路来的错觉。
    江澄：“你知道为什么吗？”
    冯青池：“为、为什么？”难道说江师叔是更喜欢年轻有潜力的吗？可是据他的观察，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江澄蹲在他旁边，认真道：“你难道不觉得鹤惊寒比较帅吗？世界上再也没有另一个男人能比惊寒更懂事了，又努力又认真，还偶尔会有点天然呆，多可爱啊。”陷入自家弟弟最棒了，甚至开始擅自加上奇怪设定的白痴家长状态。
    冯青池：“啊——哈？”虽然觉得不太对但是看到江师叔笑呵呵的表情完全没法反驳她，或者说完全不敢反驳。
    “你能找出和惊寒年纪一般大，比他还厉害的修士吗？”
    “……不能。”
    “那你能找到比惊寒厉害还比他长得好看并且比他对我更好的修士吗？”
    “……不能。”
    “所以你看，我最喜欢惊寒了。”江澄一摊手总结道。
    等冯青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话题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奇怪的地方，而被这么一打岔他现在说不出之前想说的话了。冯青池微愣，看向好像毫无所觉的江澄。难道说，江师叔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故意转移了话题？
    冯青池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师叔已经开始认真的在寻找出口，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能再去打扰，只好捂着伤口默默的咽回了那些话。
    至于江澄，她一边拿着剑走开到处去寻找怪物胃里的薄弱之处戳戳戳个不停，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瞧见冯青池一脸憋得内伤的表情，她好笑的勾了勾嘴角。
    这些年她拒绝各种男男女女的修士已经快要练出来了，这种段数的还太年轻啊。不说这些自己黏上来的修士们，就是师门里的师傅师姐她们都会有意无意的给她介绍一些，可以长期发展的，适合当道侣的对象。
    像是同出五大宗门的有为修士啦，她们出门在外结交的各种人品性格都不错的修士啦，她们似乎都觉得她一直在等青灯大师，并且对此感到很看不过去。
    但是实际上，江澄并没有像她们想的那样，表面故作开朗内心明媚忧伤的一颗红心向和尚。虽然她确实喜欢青灯大师没错，但是同时她也很清楚自己估计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和青灯大师凑一对，她们就目前这种相处模式就挺不错的，江澄挺满意。
    如果日后能遇到另一个她喜欢的人，她会接受对方，而她现在之所以不接受别人，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罢了。原本她就觉得一个人挺好，现在有了小核桃就更好了，她完全不需要再去找一个什么男人来向别人证明她确实过得很圆满。
    说实话，那样挺无聊的，而她享受现在这种自由的生活。
    啪的一声，江澄在一片软肉上炸开了一个不小的伤口，而她们待着的地方因为她这个动作，开始翻滚起来。
    “江师叔！”冯青池第一时间挣扎着去看江澄的情况，却听到她一声轻喝，“好好待在那，别乱动弹！”
    冯青池不敢作声了，他看到旁边还在昏迷着的刘师兄，又艰难的将他也固定住，两个人半靠着在这一片地方等着这个波澜平息。
    重新平静下来后，江澄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有白色的水珠出现在了怪物的胃壁上。那些水珠慢慢的渗透进来，又结成了一节一节的白色物体，正是江澄之前看到的那种结在石洞上方的发光白色竹节。
    发现这东西来者不善，江澄提剑便迎上去，几番试探下来，江澄发现这东西大概是这大怪物身体里的一种寄生虫，如果怪物吞进肚子里的食物不安分，这些‘寄生虫’就会进来帮忙解决。
    这种白色竹节虫太多了，江澄还要护着两个伤号，很快就有些不支，被那大群汹涌的竹节虫寻到机会。看似干净无害的竹节虫倏地变作尖锐的利器，刺破了防身灵力，从江澄腹中穿了过去。
    在冯青池颇为撕心裂肺的一声‘江师叔！’中，江澄斩断了那根穿过自己身体的竹节，然后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被自己鲜血染红的竹节。随手一个灵力暂时封住伤口，江澄面不改色的一个旋身踢开涌上来的白色竹节。
    试着用火烧却失败了，江澄看了眼那边都快要哭出来的迷弟略略好笑。随即她发现这种竹节虫似乎被鲜血吸引，全都朝着她来，便干脆飞身引走了大批的竹节虫。这怪物的胃里空间毕竟不大，而白色的竹节虫越来越多，江澄几次险些被这些竹节虫逼到了那一大滩的胃液里。而这些怪物的目的，似乎就是想将她逼进这片胃液里去。
    江澄身形轻灵，在那些竹节中穿梭，僵持了许久那些竹节虫也没找到机会再弄伤她，于是就有一小部分竹节虫悄悄的再次转头朝着两个伤号潜去。
    两个重伤号基本上失去了行动能力，江澄自然只能再度上前帮忙引开，这一进一退间，江澄还是被漫天的竹节虫逼到了那片胃液里。
    小半个身子摔到胃液里的时候，江澄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怪不得这些东西逼她进胃液，这胃液简直就是强力腐蚀剂，她就这么一摔半个身子的衣服和里面的皮肤都流出了血来，可谓狼狈至极。
    江澄除了刚从小黑屋出来那会儿独自一人闯荡的时候，已经极少这么狼狈了。眼神一沉，她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挥手撒出去一把黑沉沉的丹药。
    那诡异的丹药在白色竹节虫群里炸开，变成了一大片的粉末。竹节虫在粉末中短暂的停滞了一段时间，让江澄得以喘息。她伸手往脖子上一抹，好家伙，一手的血，肩膀以下小半个身子都火辣辣的，衣服都被腐蚀坏了。江澄瞅着自己露出来的胸口，随手又披了一件衣服。
    冯青池虽然也是个努力的修士，但他哪里见过江澄这样眨眼弄得一身伤还冷静成这样的，甚至除了一开始那声低呼，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冯青池油然而生一种更加强烈的憧憬，以及疼惜还有深深的自卑。
    如果他厉害一些，像是鹤惊寒，或者另一位那样，他就不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憧憬的人受伤，还要拖她后腿了。
    江澄带着一身伤和低气压，又和那些竹节虫周旋了一会儿，先前她披上的那件白衣上已经染上了殷红的颜色。
    冯青池看着那刺眼的红在一片白影中穿梭，终于忍不住吼道：“江师叔！你不要管我们了！”
    沉浸在生死战斗中的江澄没法接收到迷弟虐恋情深痛苦挣扎的言情频道，所以她没说话，她现在也没空说话。
    但冯青池眼见到江澄又被那些该死的虫子刺了一下，血花飞溅，整个人都不好了，喊得更加的凄厉，“江师叔！我心悦你！所以、所以你的性命对我来说比我自己要重要，我不能看着你再为了我受伤了！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害你在这里丧命！”
    就在冯青池喊着这句话，想要干脆自我了断免得拖了江澄后腿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出现的悄无声息，冯青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出现的。而且他懵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人好像是青灯大师。
    而等他反应完毕，刚才还在混战的江师叔已经被突然出现的青灯大师从战圈中捞了出来。
    冯青池看到刚才还一脸冷静好像压根没受伤的江师叔此刻被青灯大师捞着，挂在他身上嘶嘶的吸气，像个终于见到了家长的小姑娘那样抱怨着，“痛痛痛，大师我要痛死了啊啊啊，我刚才肚子上被戳了个洞啊，半个身子几乎都没知觉了啊！大师你来的太慢了啊啊！手手手，你的手按到我伤口了呜呜呜！”
    “别动。”青灯大师按着乱动的江师叔，平和的声音里莫名有些严厉意味的对她说：“一开始察觉到不对你就该退出去。”
    冯青池看到江师叔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之色，她的声音也立刻低了一半，“我那不是没想到越到下面越危险吗。”
    青灯大师这回的回答是一个带着疑问的“哦”。同时他伸手捏住了江澄的后脖子。
    而江澄，她立刻就抱住捞着自己的那条手臂，满脸虚弱的呻吟起来，活像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冯青池亲眼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平时看到的，截然不同的江师叔。生动的，自然的，一点也不端着，就好像从一副漂亮的画里面走了下来，会说会笑了。和在其他人面前，是不同的。
    冯青池忽然就觉得很难过，自己好像一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强力外援到场，还是个专业肛一切带魔生物的佛修，在这种魔气盛行的地方，他站着不动就是个行走的杀气，更别说他老人家这回终于主动了一回。
    沉浸在失恋阴影中的冯青池目瞪口呆的看着青灯大师，和他低调出场不同的是他出手的威力之大。洋洋洒洒的抬手甩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佛字，这种对于一般佛修来说很难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好像说句话那么轻松简单。
    连绵不绝的金光闪烁着，将那些白色竹节逼得四处逃窜，最后一个不剩的全都在空中化成了一道青烟。
    将他们逼得无处可逃的怪物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在青灯大师手底下变成了灰，这种亲眼所见的绝对压制，让冯青池终于生出一点真实感。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度化了千尊魔头的上云佛子，果真名不虚传。
    再一转眼，冯青池看到自己矜持优雅的江师叔满脸兴奋的鼓起了掌，被青灯大师垂眸瞟了一眼，捏了后脖子，整个人就又焉了。
    解决了那些缠人的白色竹节虫，这回冯青池发现青灯大师是怎么进来的了，他就是直接用手按在怪物的胃壁上，从他的手底下开始，灼穿了一个洞，平平常常的走了出去。
    在他们都离开怪物的肚子后，那个怪物的原型也现了出来，是个畸形的大蟾蜍。只见它的肚子越鼓越大，最后嘭的一声炸裂开来，那一瞬间，冯青池看到从怪物肚子里飞散出来的许多金色佛印，这是青灯大师刚才留在里面的。
    一直到青灯大师打头，顺顺利利的离开了这里，冯青池见到等在外面泪眼婆娑冲过来的妹妹，还没有从某种无言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看到淡定捞着江师叔准备离开的青灯大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青灯大师从刚才开始，似乎一眼都没看他，这种被情敌（？）完全无视的感觉真是凄凉。
    啊，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了，冯青池看着自家的江师叔，忧郁而消沉的想。
    这时候，他却见到江师叔忽然转头朝他弯了弯眼睛道：“师侄胆量不错，可惜我现在没那个意思。不过，努力一把说不定以后我会改变心意呢。”
    冯青池一愣，瞬间从低落中恢复了过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刚刚告诉了他，他还是有机会的！
    “江师叔！我会努力修炼，总有一日我也能护着你！”冯青池认真道。
    “不错，你努力啊。”江澄不知道自己随口这么一说，被激励的迷弟日后还真的成了个人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激励完被打击的好像想自尽的脆弱师侄，江澄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大师一直捏着她的脖子不放，好像要糟。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我要剧透啦！】
    青灯大师和江澄其实是有前世的~不过要等到差不多结局才能出现，我有点等不及想和大家分享，所以我就先说了。
    前世的青灯大师已经修炼成佛了，他的本体是棵菩提树。有一日，青灯大师忽然心有所感，就化为了原型菩提树在一个很高的悬崖上……睡觉。
    一只仙鹤带着一篮子仙桃往这里路过，不注意掉了一只桃子。这桃子落在了菩提树上，风吹日晒后发芽了。
    所以很久之后青灯大师醒来，发现自己本体上长了一棵小桃树，还被他的佛气和灵性影响，快要化灵了。青灯大师对这小桃树很喜爱，就将她带了回去悉心照顾，助她化灵修行。
    后来，九天之上多了一个桃树化形的神仙，这就是上辈子的江澄。
    ——这大概就是个“我想跟你搞对象你却死活觉得自己是我爹！”的悲伤故事吧。
    #从未见过竟然剧透自己的作者#
    
    第126章 甜甜甜
    
    江澄被一贯慢吞吞的青灯大师难得一次的雷厉风行给震惊了，从她被那群莫名其妙的白色竹节虫搞得焦头烂额时青灯大师突然出现，到离开这里并将她带回去，一共只用了一盏茶时间。
    想不到大师也有这么快的一天。不知道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的江澄表情微妙的如此想着。
    这么想着的江澄此刻的姿势是这样的，她整个人被青灯大师的手臂拦腰抱着，所以她就像一根面条挂在筷子上，手垂下来能碰到脚尖那种姿势。多谢当年在上云寺学的‘瑜伽’，现在这种姿势她真是觉得没有一点难度呢。
    作为一个伤号，江澄原本是想挣扎一下的，最少换个姿势吧，比如公主抱就很不错啊！谁家男主在女主受伤后还这么勒着腰提着走而不是公主抱的，这样的男主都有人要吗！而且这样的姿势不会加重她的伤势吗喂！虽说她现在生命力顽强这么随随便便还折腾不死吧。但勒着腰什么的，对于一个伤号来说太残忍了！
    总之，江澄在心里腹诽了一顿，然后用春风般的态度和声音跟青灯大师沟通了一下，希望他换个姿势的时候，不想跟她说话的青灯大师又扔给了她一个直男之“哦”。
    被拒绝了的江澄看着自己倒垂下来的头发，吹了一下晃到眼前来的两根乱发，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好像不觉得疼了？最开始还很疼的，但是现在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了，难道是痛到极致就感觉不到了？
    稍稍摸索了一下，江澄发现了原委。她身上的伤不少，最重的有三处，一处捅穿了腹部，一处虽然没有捅穿，但是插进了胸口，还有就是右半边身子都被腐蚀了皮肉，其他大大小小的划伤都不算什么了。
    而现在这个姿势，她发现大师捞着自己的手按在了自己腰侧的几个点上，伤口被止血了。勒着她的手臂十分巧妙的穿过了她没有伤到的半边身子，一点都没碰到，至于她为什么渐渐觉得不痛了，应该是大师在她脖子后面到脑后那一块按捏的原因。
    被放下来的那一瞬间，熟悉的疼痛席卷而来，所以刚才不痛果然是大师做了什么！江澄捂着自己的伤口跪了下去，脑袋抵在柔软的被子上，“嗷~好痛！”
    这种程度的痛也不是不能忍，毕竟比这严重的都受过好几次，一个人在外受了伤她可是能一声不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青灯大师在跟前，她就觉得这些伤口格外的疼，痛的她忍不住叫出来。
    不仅叫出来，她还想痛的翻滚，只不过刚滚了一下，她就被人按在了柔软的被褥上，青灯大师的声音传过来。
    “别动。”
    “可是我痛的要死了。”被按住了脑袋的江澄泪眼汪汪。
    “江澄，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试试更痛的滋味。”大师微笑着安慰她。
    江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大师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的慈悲为怀呢，刚才那一瞬间你鬼畜了你知道吗？！
    青灯大师不知道，他从头到尾还是那副要成佛了的性冷淡样，很是自然的剥开了江澄被鲜血染红的白衣。因为他动作太自然，江澄也有点习惯了，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肚子上那个窟窿已经显露了出来，看着非常恐怖。
    江澄指着自己的伤口道：“哈哈哈这窟窿还不小呢，场子都能掉出来了，说不定从这边能看到另一边，透光的吧这。”
    青灯大师忽然出手如电，一掌拍了上去，啪的一声脆响之后，江澄哇的吐出一口血。她这回笑不出来了，这是真痛啊伤口。江澄颤着手，衬着嘴角那丝血红，仿若行将就木。
    谁想青灯大师侧头看了她一眼道：“淤血吐出来了，很好。”说完他就将江澄推得翻了个身，又是一掌拍在了她背后那个贯穿的伤口上。
    江澄吐完血，伸手摸了摸，发现那个大窟窿上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薄膜，被覆盖住的伤口正在快速的修复着，有些痒痒的。她也不是很懂为什么大师每次给她治伤都要折腾她。
    这个小腹上捅穿的窟窿解决了，还有一个窟窿……江澄的眼神投向自己的胸，胸上还有一个窟窿呢，也要来一次吗？拍胸什么的，不太好吧？
    但显然青灯大师并不觉得胸上的窟窿和小腹上的窟窿有什么不一样，他解决完了小腹上的伤，又很自然的开始拉开了江澄胸部的遮挡。然后在江澄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中，重重拍了一掌。
    又被拍的喷了一口血沫的江澄，“……”大师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折腾我吗？！
    这种时候，江澄突然又想嘴欠了，于是她一边嘶嘶的吸凉气一边说了句：“大师，你这一掌力道可真够足的，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胸都要被拍平了，劳烦下次轻点行吗？”
    谁知听了她的话，青灯大师眼中浮现了一丝困惑的神色，看了一眼她的胸后，又露出了略微诧异的表情。
    江澄：“……”大师好像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一马平川了，有点好奇自己平时在大师眼中的形象到底是什么，她的胸部，存在感真的有这么低吗！结果世人最在乎的外表在大师眼里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是不是！
    江澄垂死病中惊坐起，不甘的半撑起身子举手提问：“大师，我想问个问题。”
    青灯大师自顾自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个药杵，开始笃笃笃的锤着一些红叶子黄叶子和绿叶子，闻言很是随便的点了点头。
    江澄：“我想知道我在大师眼里是个什么样子。”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江澄自己也在思考着。都说第一印象是最深刻的，那么她和大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个画了大花脸穿了大花裙的人妖……不，我拒绝。
    江澄死鱼眼的想，或许是后来相处更久的那个不羁的风流阳光美少年模样呢？额，不过按照大师的脸盲程度，很有可能她的脸部就是一团模糊啊，而且胸一定是平的那种。好像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心好累啊。
    江澄想了许多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一棵树苗。”青灯大师是这么回答她的，而且回答她的时候，大师竟然还停了一下手，探身过来给她擦了擦嘴边那抹血迹，动作间竟然让江澄恍惚觉得十分温柔疼爱。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还有这个突然的动作砸的有点懵逼的江澄：“诶？”
    她还想再问，却见到青灯大师收回手，捞起被捣的稀烂的草叶子，慢条斯理的在双手上涂了涂，然后看过来。江澄一眼撇到自己被那怪物胃液腐蚀了的皮肤，忍不住颤了颤。
    等等，先等等，大师你不是要上手直接涂吧！我们是修真人士，为什么不搞点特殊的治伤办法，什么各种丹各种丸各种灵水啊，为什么要涂这种东西，直接涂上去会痛死的吧！刚才那点温柔果然是错觉吧！
    青灯大师仿佛看懂了她的表情，于是摆出一张能去传教的好人脸安慰她，“魔气通过血肉快要透骨，这是菩提叶，能治伤还能消除残余的魔气。”他说着，已经招呼不打一个的动手了。
    朋友们，看过腌咸鱼吗？就是一条死鱼，涂上很多盐，然后揉捏入味。江澄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被双手涂满绿色汁液的青灯大师翻来覆去的挫啊挫，快要搓掉一层皮，不对，已经搓掉了一层皮，那层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的皮。
    一连串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整个房间，但是青灯大师并没有因为手底下的人叫的像猪就放弃，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这条咸鱼受伤的部分照顾了个遍。
    等青灯大师坐到一边去洗手，江澄已经是一脸空白了，就差没吐出白色魂魄。她之前恐怖的半边身子如今已经奇迹般的长出了新的皮肤，只是还有些红，和旁边的白皙皮肤比起来有些不一样。这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生出血肉的灵药，常人见都见不到，但是用了这灵药的江澄，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荣幸。
    明明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但是大师就是要选最惨烈的，所以他一定是在惩罚她。江澄瘫在床上确定了这一点。
    洗好了手的青灯大师走过来道：“吃了这个。”
    江澄接过青灯大师递过来的一颗红色丸子，死鱼眼问：“这是什么，十全大补丸？起死回生丹？能让人瞬间伤势全好的灵药？”
    青灯大师笑而不语，很是神秘。江澄将貌不惊人的小药丸放进嘴里的时候，眼神一瞬间都死了。她从未吃过这么……这么苦的东西。
    这东西入口即化，吐都吐不出来，所以她嘴里现在全都是苦味，超级苦。
    “这里还有八粒，全都吃掉。”青灯大师摊开手，掌心放着可怕的小药丸×8。
    江澄盖上了被子，阖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然后她被青灯大师捏着后脖子弄醒了过来，那小药丸就摆在她面前，青灯大师和善道：“来。”他背后的光芒闪耀，好像救苦救难的菩萨，眼神却和♂善的可怕。
    江澄迫于大师的淫威，满脸牙疼的一把吞掉了剩下的八粒小药丸，口中的苦味越发的重了，重的她几乎都觉得自己的味觉可能再也无法恢复了。
    奄奄一息的躺回去，江澄问：“我都吃了，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了吧。”
    青灯大师：“什么都不是。”
    江澄：“那有什么效果？”
    青灯大师：“除了苦，没有任何效果。”
    江澄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跳起来打死这光头，然后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打不赢。
    青灯大师好像丝毫没有觉得不对，他坐在床边，手中一闪出现了一小朵莲花花苞，在他手中，那花苞绽放。
    江澄看到他忽然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心里突然涌上来的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大师这是想干嘛呢？难道是，打一棒给个甜枣，准备安慰她？所以给她开个花看看，或者给她送朵花？
    哈哈哈，天真，她是这么容易被安抚的女人嘛！
    江澄眼睁睁的看着大师手里那朵莲花开放又凋谢，最后变成了个莲蓬。大师抓着莲蓬，开始剥莲子，剥一个，自己吃一个。嗯，对，他自己吃，一点都没有分一颗给她的意思。
    江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她只知道，这一瞬间她好像牙齿很痒。
    于是江澄猛地坐起来，朝青灯大师扑了过去，一把将他压倒在地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脸颊上。江澄好像还听到了大师的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江澄回过神来的时候，深深觉得愤怒是万恶之源，她这样不淡定，这样很不好。就在她有点略心虚的时候，被她压倒的青灯大师抱着她坐了起来，然后将她轻轻放回了床铺上。
    江澄还没开口说什么，就感觉眼前一暗，大师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但这并不像个接吻，因为大师的表情太禁欲，和他给她抹药治伤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当江澄感觉到通过那含着莲香的唇里渡过来的灵气时，她肯定了，这不是吻。
    青灯大师放开她，然后继续剥莲子，语气平静，“这莲子你不能吃，你如今的修为还承受不住。你体内的金佛之气已经消失，我给你渡一些，沾了金莲气息的佛光在体内会留的久一些，下次再遇上这种魔灵便不会弄成这般。”
    江澄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大师你刚才脑袋磕着了？痛不痛，我看看。”
    然后她扳过大师的脑袋，发现上面毫无异样，也对，这样修为的大师也不能磕一下就鼓个包。江澄呵呵冷笑，凑上去用力咬了一口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在上面留了一排牙印。然后她躺回床上，盯着青灯大师。
    青灯大师倒没有生气，吃了剩下的几颗莲子，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的江澄感受到他的安抚之意，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青灯：“转过来。”
    “哦。”江澄转过来了。
    青灯大师俯身，江澄瘪了瘪嘴，凑上去。
    
    第127章 幕后黑手
    
    青灯大师是一个，好像没有什么事到了他手上不能解决的人，就算是他无法解决，他也能用自己的淡定态度告诉你，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江澄来说，青灯大师不仅是她喜欢的人，还是个大家长，很令人安心的大家长。青灯大师自己，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家长心态，到现在，越演越烈。
    虽然不是（？）江澄想的恋爱方向，但这种也出乎意料的令人安心。江澄快要对这种‘想和对方谈恋爱对方却冷笑一声说自己是她爹’的模式习惯了。
    而按照这个套路看，没有哪个家长喜欢看到自家孩子一身伤的。江澄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大师给她治伤的时候为什么弄的那么惨烈，还让她吃了好苦好苦但是根本没屁用的丸子。
    大概就是孩子出去调皮被打屁股一样的惩罚吧。还好之前经常受伤的时候没有去看大师，江澄想通的一瞬间就决定以后受伤的时候绝、对不要来见大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掀开衣服看伤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受伤的那一边胸口上的胸，比另一边看上去要平一点。她刚准备仔细看看，就听到了女儿小核桃的声音。对了，早上接到信，小核桃要回来了。
    江澄一瞬间拢好衣服往床上一躺，装出非常憔悴凄惨的模样。
    伤是昨天受的，但是因为青灯大师治伤的手段太给力，虽然过程坑爹了点，但是效果拔群，才一晚上，江澄就已经生龙活虎了。
    小核桃蹬蹬蹬跑进了房间，看到自己好像受伤很严重的妈妈，一下子就愣住了。江澄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对着门口的女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小……核桃，你终于，回来啦，妈妈……妈妈快不行了。”
    小核桃再聪明早熟，也是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再加上这些日子已经看了太多普通人死亡的样子，如今再一看妈妈这个情况，她哪里知道自家妈妈又在作死，只觉得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塌了，跑过去扑在床边，拉着江澄的手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声音大的外面正在和自家师傅说起恶煞之地情况的殊妄都是一顿。
    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妈妈，结果头一次离开了几天回来，就发现妈妈要死了，一向早熟的小核桃哭的完全停不下来，伤心的眼泪扑簌扑簌落个不停，她什么时候哭成这样过，始作俑者江澄也给惊呆了。
    她只是想逗逗好几天没见的女儿，谁能想到女儿反应这么大，她一下子也顾不得装了，马上坐起来抱着女儿哄，“哎呀小核桃别哭别哭，妈妈跟你开玩笑呢，妈妈错了啊，妈妈坏，妈妈这么厉害，还能活几千年呢，怎么可能现在就死啊，别哭了别哭了乖啊。”
    结果她都这么说了，小核桃还是抱着她的大腿哭个不停，还打起了嗝。江澄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想哭了。她家小宝贝一直很坚强的，怎么说哭就哭啊。
    青灯大师和殊妄走了进来，江澄立刻向青灯大师投去求助的目光。青灯大师看旁边的殊妄，殊妄走过去轻轻拉小核桃，“小核桃，江澄姐姐已经没事了，她还能陪你很久很久，不要伤心。”
    但这回，小核桃最喜欢的殊妄也没法子了，她抱着江澄的腿不放，坚定的哭着。江澄见状，竟然有种诡异的欣慰，女儿果然还是最爱她的！
    与此同时，江澄感觉更加的心虚了。她抱着小核桃慢慢哄，但是眼看着就要被安慰好，小核桃这时候看到她衣服里面被包起来的伤口，眼圈又红了，小嘴一瘪，眼泪就往下掉，好像要一次性把从前没掉的眼泪都掉光了。
    小核桃是个傲娇的小核桃，江澄以为自家骄傲的女儿弄清楚自己在骗她，还让她大哭了一场把先前小大人的面子都丢光了的时候，她一定要跟她生几天气。但是谁知道，小核桃在平静下来后，并没有对自己爱逗女儿的妈妈生气，而是一脸惊慌的抱着自家妈妈，小声的问她：“妈妈，你不会离开小核桃的是不是？”
    江澄心里酸酸软软，简直被乖巧可爱贴心的女儿萌成一滩水，亲亲蹭蹭她的脸颊安慰她，满口答应，“当然啦，我们小核桃还这么小，妈妈怎么可能离开小核桃啊~”
    小核桃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又可爱的瞅着妈妈，不放心的再度向她求证，“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舍得小核桃呢！”
    母女两一问一答磨蹭了好一会儿，又头对头睡着了。懂事的小核桃睡在一边，小心没有去碰妈妈的伤，但是江澄在女儿睡着后，又偷偷睁开眼睛把她挪到了自己怀里熟悉的位置，这才抱着女儿睡着了。
    这边是温馨的亲子时间，青灯师徒那边就不一样了，殊妄与自家师傅说起了自己的见闻，一个‘恶煞之地’。
    “并不是一般的恶煞之地，倒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裂缝，不过从透过来的魔气和出现的怪物来看，那可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死界本就是个大问题，再出现这种不稳定的‘恶煞之地’，恐怕会加速这个世界的气运消失。”殊妄慢慢道，虽然情况糟糕，但他脸上仍是淡笑。
    “不止一处，这两日已经发现两处了。”青灯道，做师傅的脸上神色更是淡定。
    他从昨天救出江澄后，就走遍了附近方圆百里，找到了两个类似的地方。“虽然暂时封印，但不是长久之计。”
    青灯道：“这些恶煞之地出现的古怪，但是出现的方位却有迹可循，而且那些地方都被埋了大量的人骨，对应了附近魔偶出现的位置，那些魔偶被修士们杀了之后，煞气聚集，恰好催开了这些通道。”
    殊妄点头道：“师傅说的与我猜测的一般，当是人为，而除了一人，我也想不到还有谁会花费力气布这么大的局做这种事。只可惜，那人太会藏了，我至今都找不到他的本体在何处，也不明白那人要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青灯抬头看向外面的闪烁星子，忽而道：“殊妄，你该回魔域了。”
    “看来魔域又要闹上一阵了。”殊妄叹道，起身道：“那我这便离开了。”
    “对了，师傅，我走的匆忙，不能和小核桃道别，明日师傅替我和小核桃说一声吧。”殊妄温温和和的道。然而这并没有用，他看到自己师傅没有反应，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殊妄：“……”
    无极道观，最高天台峰
    梅淞老祖单手抚在璀璨的星图之上，他的双眼清明深邃，印着无数星辰变化，瞬息之间昏沉明灭。在他的头顶，无数璀璨星辰与他手底下这幅星图交相呼应。
    在寻常人眼中并无变化的星图，在梅淞老祖的眼中，却是时刻在变化着的，并且都不是什么好的变化，在他眼中，这块世界，被染上了浓浓的墨色，像是被人甩上了重重的墨迹。有人将这方天地当成了棋盘，一双手在幕后拈动棋子肆意摆布，要将这个世界拖入毁灭。
    “祸起南方啊……已经没有时间了。”梅淞老祖声音低哑，枯瘦的身影显得更加苍老，黑白双色的道袍在猎猎的夜风中，似要被撕裂。
    他的七个亲传弟子侍立身侧，此刻都担忧的看着他，梅淞老祖缓缓看过去，最后定在了最后的小弟子身上。
    “惊寒。”梅淞老祖道。
    “是，师傅。”鹤惊寒脸色冷肃，并没有师兄师姐们的忧虑，他就像一柄不畏惧任何风霜的剑，修长挺拔的身形里满是生机，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梅淞老祖最年轻的一个弟子。
    梅淞老祖负手看向远处的苍茫天空，良久才开口道：“这次的万宗朝会之后，一百零八无极子，便开始这一辈的‘洗剑’吧。”
    此言一出，包括鹤惊寒在内的其他几位弟子，全都脸色大变。“师傅！你的寿元至少还有几十年，何必如此快就进行‘洗剑’！”
    梅淞老祖抬手，阻止了弟子们的劝说，“不用再多说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我已经活得太久，看了太多太多，如今能做的，唯有给你们留下一线生机。”
    所谓‘洗剑’便是上一辈的一百零八无极子，将毕生修为尽数传与继承了自己无极子之志的弟子，而传下修为之后，上一辈的无极子们便会修为倒退，之后大部分选择留在无极道观内清修，教导其他弟子。也有一部分选择离开无极道观入世到处走走，总之，他们将在新一代无极子弟子出世并且越走越稳固后，将自己的修为奉献给他们。
    ‘洗剑’之后，这一代的无极子才是真正的，能守护整个无极道观和这个修真界的‘利剑’。一代又一代的无极子，都是如此。但这一代的无极子们，都还很年轻，原本按照这个发展，至少也要再等几十年才会‘洗剑’，可现在梅淞老祖竟然说要提前，这如何让众人不惊讶。
    “师尊，这次的事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梅淞老祖的大弟子皱着眉头问道，虽然这么问，但他已然从自己师傅脸上的神色里知晓了答案。
    “天灾人祸，能不能渡过，就看能否找到那一丝转机了。”梅淞老祖声音好似叹息，转眼消散在劲劲风中。
    ——
    一处死界昏暗大殿里，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被推倒在地，将他推倒在地的红眸男子一脚踩上那黑袍男子的脑袋，听到他闷哼一声，这才满意的笑道：“目临珣，这么多年了，你藏得可真够紧的啊。但是藏得再紧，不还是被我找到了，当年你敢为了个女人背叛主子，如今落在我手中，定要让你知道，背叛主子是个什么下场！”
    被踩住脑袋的男人有一双清透的茶色眸子，他似乎没听见红眸男子的话，也不看大殿中的其他人，只一声不吭。
    站在阴影处的魇魔冷哼一声，“当年背叛主子的，全都死的差不多了，这个家伙，炎魔，你是从哪抓来的。”
    红眸的炎魔立刻看向大殿之上的位置，眼里满是崇敬，“自然是主子的办法，主子想做的事，想找的人，自然能成功。”
    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此刻才起身，他行到目临珣面前，对上他的眸子，声音带笑的道：“临珣，虽然知晓你一直活着，但我也没有想去抓你的意思，只不过不巧的是，我最近才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与你有关，这才让人带你回来。虽然你已经背主，但是我相信几个问题，你还是愿意回答我这个前主人的，对不对？”
    “主子，属下……”目临珣声音艰涩，甚至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他的气势太过恐怖，就像个巨大的黑影，完全将他笼罩，几乎是一瞬间，目临珣就想起了从前在这个人麾下的日子，背后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黑袍。
    “不用着急，我想知道，你们目家，是真的只剩下了你一人吗？”
    目临珣浑身一颤，努力冷静下来，“回主子，确实只剩下了我一人。”
    “哦？”在他身前的男人听了这明显的假话也并未发怒，又道：“我听到了一个传言，当年你们目家的老祖，目诲月已经预知到了如今的天地大劫，并且留下了一个救世之法，对不对？”
    目临珣除了摇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只剩下几个人，你们目家还是遵守着目诲月留下的天机，真是忠诚啊。”男子说着，将手放在了目临珣的额前，那姿态就像是与亲密友人之间的谈笑，但他说出来的却不是那般，他说：“既然你对目家如此忠诚，想必也不会告诉我真相，那么我只能自己看了。“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直直伸进了目临珣的脑中。
    
    第128章 目临珣
    
    “唔。”目临珣蓦地睁大了眼睛，因为睁得太大，眼眶都撕裂到流出几丝血红。
    被人强行侵入天府是十分痛苦的，目临珣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在过去许多年里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的，但此刻，被人强行掠夺翻看记忆深处，目临珣还是开始反抗起来。
    只可惜他的反抗对于他面前的男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用，这世间能将搜魂之术用的如此纯熟的人不多，再加上他的修为之高，尽管目临珣极力想要隐藏，还是感觉到自己记忆深处埋藏着的事情被一个暴虐的力量强行拉扯出了一部分。
    将半透明的手按进目临珣脑子里的男人闭上眼睛，他透过目临珣的记忆，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相柔美动人，脸上带着泪痕，唇边还有血迹，挣扎着将怀中熟睡的婴儿递给了目临珣，声音嘶哑的道：“就算耗尽了我的性命，我也没办法完全改变这个孩子的命运，可是我不甘心，临珣，我不甘心，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为了所谓的目家老祖的遗志就去送死！我只希望她好好的活着，不管是目家的传承还是目家老祖留下的天机，我都不想去管……”
    “临珣，你答应姐姐，不要再强求了，如今我的孩子已经变成了这样，她已经不是纯粹的纯阴之体了，老祖的天机不会在她身上应验，所以姐姐求你，你带她走，让她做个普通的人类长大，再也不要牵扯进目家的事里面……”
    “答应我，求你！”
    女人苦苦哀求着，可是被她拉着的目临珣到她死也没有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只是沉默着。
    女人抓着目临珣的袖子染上了一抹刺目的血色，她看着目临珣手中的孩子，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之后再无声息。
    这一个记忆碎片从眼前掠过，男人并没有停手，往更深处探索过去。
    下一个场景也是以目临珣的视角，只见他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莹白剔透的弯月型玉佩，轻轻抚摸输入灵力后，从玉佩中映射出了一个场景。冷月高悬的宫殿之上，一抹白色身影。
    如果活了千年以上，就会知道映射出来的场景是何处，那是目家奉天女的居所，一处整个修真界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浮空月，但在一千年前，这个浮空月连同整个目家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漂浮在高高空中的小岛宛如月中仙宫，清冷美丽但又显得柔和无比，就如同此处的主人一般。
    浮空月唯一的高塔上出现的那抹白色身影，正是目诲月。漆黑的长发宛若流水，摇曳飞扬，透明的轻纱随意的挽在手臂处，高高的漂浮在空中，像是将一抹月光拘在了手中。在她身侧洒落了一地的月辉，微微侧过脸，露出大半个下巴和漂亮的唇，与她身后的景色相衬，美的不似人间。
    这就是当年被无数人追捧，最后也死的惨烈的目家奉天女目诲月。
    她的脸上含满了忧虑，脸色是不自然的苍白，声音飘渺的道：“千年后的天地大劫我已然有了眉目，但是目家的灭门之灾已经近在眼前，我不知此劫能不能平安度过……在此，先与后人留下引导，千……年……”
    男人正想凝神细看，却发现场景变得不稳起来，并不是那块白月玉佩的问题，而是被他窥探记忆的目临珣剧烈的排斥着他继续看下去。
    马上就要看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男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目临珣，一手抓住了目临珣的脖子，一手稳定了他的脑袋。
    目临珣茶色的眸子里满是痛苦，他根本无法反抗面前这个男人，可是他绝不能让这些记忆被这个人看见。眼中挣扎悲伤一一散去，最后只剩下决然。
    等窥伺记忆想要再看清楚的男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目临珣体内的灵力已经迅速崩溃四散，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也开始快速崩塌，不要说继续看下去了，男人不得不将手拿了出来。目临珣竟然宁愿自爆也不愿意将那段记忆展露在他面前。
    可是他想知道的事，就绝对会知道。男人只是招了招手，便有一黑一白两道气一左一右的包裹住了即将灵气爆体的目临珣，生生将他那些逼出体外的灵气重新压了回去。而被这外溢的灵力重新冲回去，目临珣的经脉寸寸断裂，瞬间就失去了多年的修为，就算没死，也只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快，等周围恭敬站在黑暗处看着这一切的另外几人想要冲上去的时候，目临珣已经七窍流血的被男人扔在了地上。
    虽然他阻止了目临珣自爆，但是目临珣的识海已经毁了，他不能再继续搜魂。
    “这么不愿配合我，真是令人遗憾。”男人慢条斯理的笑了笑，随即看向一边暗影中一个身形庞大的夸张的人影，道：“蛭魔，临珣就交给你了，虽然识海和修为都毁了，但是我觉得他应该还知道些什么，能找出什么秘密，就看你了。”
    那被称作蛭魔的人胖的像个圆球，但行走之间轻轻巧巧，像个气球一般，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是，主子，就算是具尸体，蛭魔也要给主子弄清楚这家伙那些小秘密。”他领命上前，将浑身是血还在抽搐的目临珣扭住手臂拖了出去。离开了大殿的范围内后，他才腆着一张憨厚的脸，对目临珣道：“目魔呀目魔，好歹曾经是同伴，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便宜的~”
    大殿上离开了一人，男子也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负手看着大门的方向，然后淡淡道：“方才我在目临珣的记忆中看到一枚弯月的白色玉佩，乃是天机目家目诲月留下的禁制影符，但是那枚玉符已经不在目临珣身上了。修真界埋下的局已经差不多尽数布好，你们不必再管那些，如今我要尽快得知目诲月留下的信息，你们，去替我找到那枚玉符。”
    他此言一出，阴影处顿时响起一片的应是声，形态各异男女不一的一群人，看向中间那男人的神色，俱都是一模一样的狂热崇敬。
    ——沧海迷雾的银环岛中——
    一声高亢清亮的鹰啸响起，盘旋在天空之上的灵鹰迟迟不肯落地。地上穿着银色修纹衣裳的修士看着头顶盘旋的灵鹰，满脸苦色。
    就算知道不可能，他还是将玉哨放在嘴边吹响，清脆的哨音响起后，头顶的灵鹰似乎稍稍犹豫，试探着往下飞了飞，可是立即它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声音，猛地拔高，无论如何都不肯下来了。
    一群弟子结伴经过此处，见到那吹玉哨的修士一脸生无可恋的神色，不由得出言打趣道：“那送信的灵鹰又不肯下来了，玉哨没用，凌汛为何不试试找个雌鹰来试试，说不定那灵鹰就肯下来了。”
    “是啊是啊，总不能让着送信的灵鹰一直在上头盘旋着吧，万一是有要事，耽搁了可不好了。”
    吹玉哨的修士凌汛瞪了自己这些幸灾乐祸的同门们一眼，气呼呼的道：“你们别打趣我了，应师兄不在，我都没法让这灵鹰下来，偏偏昨日赤老祖又回来了，红链显形，就盘踞在赤湖里，那气势笼罩了整个银环岛，别说灵鹰不敢下来了，就算是我也觉得心惊胆颤的很，总觉得背后被两只铜铃样的眼睛盯着。”
    “是啊，赤老祖的气势越来越可怕了。”一群银环岛的修士们纷纷缩起脑袋，敬畏的看着赤老祖所在的方向。
    赤寒衣虽然身为银环岛的老祖，但她是个本体为赤环蟒的妖修，再加上一千年前好友目诲月的事，她性情大变之后，就开始四处追杀那些当年剿杀目家的修士，极少回来，弟子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心中再好奇也见不到人，也少有人敢去见她的。
    少有人知道她都去了哪里，弟子们只知道这位老祖消失一段时间回来后，修为就会增长，可见其在外修炼的多疯狂，那气势震慑的银环岛周围海域的妖兽都远远潜走了。
    而让银环岛上负责收发各种信件的修士凌汛最苦恼的，就是每次赤老祖回来，送信的灵鹰都被震慑的不肯落下来，毕竟赤老祖原型是巨蟒，和鹰什么的本就是天敌。
    叹了一口气，凌汛想再试试唤灵鹰下来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远处又飞来了一只送信的灵鹰。然后就变成了两只灵鹰在天上盘旋，不肯落下来。
    修为低微的没法上去抓灵鹰的凌汛盯着脑袋上两只鹰，表情很纠结。直到一道灵光掠过，两只灵鹰不见了踪影，那道灵光挟着两只灵鹰落在了凌汛面前。灵光散去，露出一个挺拔俊朗的男子。
    凌汛眼睛一亮，自然的依过去，喜滋滋的道：“应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那应师兄见到自家小师弟，脸上也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将两只灵鹰身上的东西都取了下来，递到了凌汛手中，然后将两只鹰随手扔在了地上。被暴力带下来的两只灵鹰此刻跟两只鹌鹑似得，缩着脑袋挤在了一个架子下面，一声不敢吭。
    凌汛现在也顾不得两只灵鹰了，他拿着信件坐在师兄身边细看，一边与自家应师兄说：“这封是抚花宗发来的，哎呀，万宗朝会的时间已经确定啦，师傅早上还在念叨着不知道这次要闹什么幺蛾子，要快些送给师傅呢。”
    应师兄站起来，“我刚好要去见见师傅，替你一同带去吧。”
    凌汛笑起来，“师兄最好了！”
    应师兄摸了摸小师弟的呆毛，“见完师傅，回来陪你。”
    “嗯嗯嗯，师兄快去快回！”凌汛连连点头。等师兄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凌汛才收回眼神，然后他就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信封。普普通通的，上面写着赤寒衣亲启。
    嗯……？赤寒衣？！他们银环岛的老祖赤寒衣！
    凌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师傅是银环岛的宗主，可他也从未见过赤老祖，更不知道赤老祖还有朋友。额，也许送这信的不是赤老祖的好友，而是敌人？赤老祖怎么看都是敌人更多些吧。
    银环岛的地理位置特殊，在沧海迷雾中，如果没人带领，十有八九要迷失在迷雾中，所以当年赤老祖在外因为目家老祖的事情杀了很多人泄愤，他们银环岛也没有招来什么灾祸。
    像是这种能寻到银环岛的灵鹰都是银环岛上的修士自己驯养的，普通修士也得不到这种专门驯养的灵鹰，只有和岛上有些渊源的人才能驱使灵鹰，所以这信也不可能是什么闲杂人闲来无事闹着玩。
    凌汛摸了摸信封，摸到信封里面一块硬物，像是玉佩什么的。所以，他要去将这信送给赤老祖？凌汛一下子呆住了，早知道他就该拖着应师兄一起去的，应师兄肯定不怕赤老祖，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凌汛想着万一是急事耽搁了赤老祖的事，他就倒霉了，所以尽管害怕，最后还是捏着信苦着脸去了赤老祖的院落。
    赤老祖的院落在整个银环岛上是最特别的，因为偌大一个院落建在赤湖上，里面一个侍女都没有，只有赤老祖一个人，不，还有她的灵宠，一只赤蟒红链。红链就盘踞在赤湖里，粗壮的身形将湖中间的院落围了起来，每个前来的人，首先面对的就是一只狰狞巨蟒的血盆大口。
    凌汛抓着信抖索着来到门前，看到两扇鲜红大门后，那足有他半个身子大的红眼睛，整个人都快哭了。他最怕蛇了应师兄救命啊啊啊！
    
    第129章 赤老祖
    
    赤蟒红链虽然有一双红色的眸子，但是看上去却一点都不温暖，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明显的恶意。被这冰冷的目光舔舐着全身，前来送信的凌汛差点就脚下一软扑到了门上，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愣愣的站在那和赤蟒对视。
    直到一个清冷的轻声忽然传到他耳边，“何人，前来所为何事？”
    凌汛整个人一颤，迅速的回过神来，但他转头四顾，却没有看到赤老祖，一下子明白过来，老祖是直接传音的。大概整个院落范围都在赤老祖的监视之下，他现在的动作赤老祖应该都能看见吧？
    凌汛想着，将手中的信捧了出来，用尽量冷静的语气道：“晚辈凌汛，乃是应宗主的小弟子，为送信而来。方才有灵鹰送来一封信，是给赤老祖的。”
    他说完，院落里面一直都没有声音，凌汛忍不住就忐忑起来，似乎过了很久，面前用大脑袋挡着门的赤蟒红链挪开了自己的大头，同时响起的还有赤老祖冷冰冰的声音，“进来。”
    凌汛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躲着那赤蟒，大气都不敢喘的经过了它泛着红光的眼睛，走上了唯一一个连通了赤湖中央院落的曲桥。
    赤湖中间的院落并不大，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空旷了。凌汛一路走进来，终于离开了赤蟒红链的视线，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当下便对周围的一切有些好奇起来。
    银环岛上来过赤老祖院落的，还没有几个呢，有人猜测过赤老祖的院落里会是什么场景，凌汛从前觉得赤老祖的院落里大概会是蛇类喜欢的那种冰冷潮湿。
    但是现在，行走在其中，他发现这座院落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这里面太空旷了，几乎是什么都没有，连银环岛一个普通弟子的房间里，东西都比这里多。而且也不像他师傅师叔他们的院落，放了许多精致华美能彰显面子的东西摆设，这里简直不像一个老祖住的地方。
    又大又空旷，走在里面都能听见重重叠叠的足音回响，吓得凌汛连脚步都放轻了。而且这里还有点破旧，这一点倒是很正常，赤老祖在这里住了很久，而据说从一千年前，她就再也不让人进来这里了，她又时常待在外面，回来住两天大概也不会特意收拾整理。嗯，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简直就是家徒四壁。
    在这一大片空旷的，带着陈旧痕迹的昏黄空间里，临水的推门边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赤湖，沉默的，冷寂的，好像了无生机。
    凌汛看到赤老祖的时候，愣了一下。赤老祖是个气势很强的修士，同时也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修士，当年和目家老祖一起被称为双壁。但现在，凌汛只觉得赤老祖，是一个让他看了觉得很难受的人，或者说这一幅好似被独自遗留在时光里的画面令人不适。
    “信。”赤寒衣打断了凌汛的怔愣，眼尾的三枚红色鳞片印记若隐若现。
    凌汛没出息的又开始抖索了，和刚才被赤蟒盯住的感觉一样。他软手软脚的送上信，又迷迷糊糊的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
    而接到信的赤寒衣已经拆开了那封看上去寻常至极的信。一张薄薄的纸，还有一个白月玉佩。看到这玉佩的时候，赤寒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是……诲月的东西！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目诲月的气息，而且这块是诲月做的禁制影符。当年她离开时，诲月正要闭关，两人只匆匆见了一面，许多事都没来得及说，那么她究竟留下了什么话？
    赤寒衣握紧玉佩，让身上不受控制翻涌的气息平静下来，然后打开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字迹陌生，但落款是‘目家最后一人’。赤寒衣的目光凝在这一行字上，从当年知晓目家被灭门后，她就一直在寻找目家的遗孤，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一个都未寻到，人人都说，目家所有的人，都在那时候死去了。那这个所谓的目家最后一人，是否又是真的？
    赤寒衣又看了一遍信上所写。上面说到，持信之人感应到自己大限将至，但是要做的事还未完成，因此只能将持有的东西托付与她。
    所有人都知道赤寒衣与目诲月是知己好友，只有极少的目家人才知道，她们当年就快要结成道侣。若是没有那桩目家惨剧，她们本该是成为了一对道侣的。赤寒衣当年之所以离开，正是为了去寻找一样在结侣大典上送与目诲月的灵物，可是等她回来，迎接她的却是目家灭门爱人身死的消息。
    赤寒衣的一双眼眸中满是晦暗，几乎流转了红色的华光。她捏着信，将目光停在了上面一处缓缓显出的图案上——一只缠着月亮的小蛇。这是目诲月当年的玩笑之作，当年她曾开玩笑的说，若是以后要与她联系，便在信上画上这么一个小标记。
    时隔这么多年，忽然在这么一封陌生来信上看到，赤寒衣猛地一扬手，旁边的一处院落整个坍塌了，发出了巨大的崩塌声响。
    手指有些颤抖的在标记上拂过，赤寒衣确定了，送信的人，就是目家的人。看到熟悉的标记，赤寒衣不由得有些痴了，也想起了很多已经许久没想起过的事。
    修士们除了拜见的名帖，很少有人会用普通的纸来写信，但是目家人，都喜欢将墨色的字落在纸上，目诲月尤其如此。
    她常常伏在案前，挽着袖子，坐在灯下静静书写。墨发堆叠，肤色如釉。察觉到她视线后，会蓦地转头来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说：“寒衣，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回答，只会忽然用术法熄灭烛火。然后那个人就会无奈一笑，收起东西，来到她身边，用柔软的嗓音说：“好啦，你回来我是该陪你的，别生气，那些我明天再处理。”
    音容笑貌，宛如昨日。
    赤寒衣隔了许久，才打开了那枚白月禁制影符，除了目家人，大概也只有她这个得到了目诲月半血的人才能打开。无比熟悉的人，随着禁制影符的开启，再次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站在浮空月的高塔之上，神情悲戚又坚定。
    “……目家的灭门之灾已经近在眼前，我不知此劫能不能平安度过……在此，先与后人留下引导，千年之后，将有一次天地大劫，届时天下苍生将饱受灾难，若是没有破解之法，天柱将会倾塌，无数灾厄降临，整个世界消散……我耗费大半修为，终于觅得一线生机，千年后，将有一来自异世之魂降临于目家后人纯阴之体内，此乃神之魂体。神魂为基，能安天柱……”
    ——
    凌汛出了赤老祖的院落，一下子就扶住了旁边一根柱子大喘气。
    “凌汛？”应师兄刚来到门前，就见到自家小师弟一副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不由走过去扶起人，担忧道：“怎么了，你怎么会来了赤老祖这里？”
    凌汛一把拉住他，哭唧唧的哼道：“我来给目老祖送信的，赤老祖的气势好可怕，那条赤蟒更可怕，应师兄你又来做什么？”
    “师傅命我来告知赤老祖，万宗朝会的时间，这回赤老祖也要去。”应师兄刚说完，两人就听到一声巨大的轰响，赤老祖院落里一处建筑崩塌了。
    “……赤老祖大概心情不好，我看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也好。”
    与此同时，容尘山派，一处宫殿忽然崩塌，烟尘弥漫中，一个漂亮可爱的十一二岁小姑娘从废墟里爬出来，她的脸上都是灰尘，一身白衣也划了很多个口子。
    “江月，过来。”不远处悠闲的坐在凉亭里饮酒的风有止朝她招招手。
    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江月赶紧就跑过来了，有些紧张的拽了拽自己脏兮兮的裙子，忐忑的问道：“大师兄，这次，怎么样？”
    风有止看她一眼，“你竟然还问我怎么样？”
    江月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有些沮丧。她已经很努力，但是好像还是达不到大师兄的要求。
    正当她沮丧的时候，故作严肃吓人的风有止却又忽然憋不住的笑了，摸了摸师妹的脑袋，“当然是很不错了，整个练武场都被你轰塌了，做的不错，继续努力吧，等你把最高防御的那个练武场轰塌，师傅和我就能放心你一个人出门了。”
    江月一听到严厉的大师兄夸奖自己，顿时高兴了，听话的点点头就继续奔去另一个练武场继续训练了。
    江澄这个做师傅的，将她师傅白苒冬对徒弟的放养学了个十成十，基本上二徒弟江月的教育问题都是一手交给了闲着没事干的大徒弟。虽然大徒弟风有止自己不厉害，但是他活得久知道的多啊，江澄觉得他调♂教个师妹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几年下来，原本软趴趴的小白兔江月，被风有止训练成了一个赌博老手千杯不醉人形破坏机怪力软妹。虽然还是一副羞涩好欺负的样子，但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这边徒弟在拼命修炼，那边的师傅江澄却过得潇洒极了。她受着伤，没有再去打魔偶，而且这一处附近的魔偶已经快要打完了。
    病号总是有特权的，江澄虽然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但是为了享受被女儿小核桃照顾的感觉，她还是无耻的每天赖在床上。懂事的小核桃知道妈妈受伤了，每天自己起床，自己穿衣服，自己学着扎辫子，不仅不哭不闹，连那每天不开心的小表情都收敛了一些。她还像从前自己不舒服，妈妈给自己喂吃的那样，也学着给妈妈喂吃的。
    小小的娃娃端正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怀里放了个大碗，拿着勺子舀里面的灵液递到江澄嘴边，完了还似模似样的用小布巾擦擦江澄的嘴，用大人一样的语气夸奖妈妈，“好乖好乖，好好吃药，马上就好了，痛不痛，痛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她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都快要把傻妈江澄萌的融化了，捂着脑袋就哎哟哎哟的哼哼唧唧，“小核桃~妈妈头晕~”
    然后小核桃就凑过去亲亲她的脑袋，江澄再笑眯眯的放下手，“哎呀，不痛了~小核桃真厉害~”
    江澄还想多养几天‘伤’呢，大师却准备离开这里了。
    魔偶快要杀光了，这里的魔气被大师控制在了一个程度里，等到新的上云寺弟子过来接手，青灯大师就会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至于去什么地方，江澄好奇的问了。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抱着乖了很多的小核桃，脑袋撑在她脑袋上，大手捂着小核桃的小手，母女俩都睁着大眼睛瞧着青灯大师。
    青灯大师看着她们，平静的说：“葬地。”
    四大凶地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男女主两个人的故事，是很多很多人的故事呢_(：з」∠)_
    等到正文完结，我所有想写的配角，都会出一个番外写写他们的曾经，像是师傅和大师兄的相遇相爱啦。二师兄和郁姬曾经的渊源啦，三师姐或许会写，也或许不会。还有一出场就是老头子的鹤弟弟师傅，梅淞老祖年轻时候的道侣啦~总之，想写的人很多呢。
    
    第130章 悲伤的刑戒大师
    
    刑戒大师按照自家青灯老祖的指示找过来的时候，正撞上了抱着小核桃坐在门口的江澄。
    江澄以为按照刑戒大师一贯看她不顺眼的样子，会对她怒目以对，结果这位浓眉壮实的怒目金刚看到她后，很是小心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她，完全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刚准备和人打招呼却被直接忽略了的江澄：“……诶？”这是什么情况？随即江澄反应过来，她和刑戒大师也已经几年没见了，她的外表还变化的这么大，直接从阳光美男子变成了娇弱美女子，所以刑戒大师没认出来她也很正常。
    殊妄能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因为人家记人不靠眼睛靠气息啊。而刑戒大师，这个耿直又金光闪闪的壮汉，心眼实在不多。
    江澄眼睛一眯，就乐颠颠的抱着小核桃也走进了院子，跟四处寻找青灯大师踪迹的刑戒大师打了个招呼。
    “哟~刑戒大师，许久不见了。你找青灯大师吗？他刚才出门去给隔壁老叔驱除魔气了，过会儿就回来，你先坐下等等吧。”江澄一副熟稔的表情，热情的招待刑戒大师，把小核桃放在凳子上，挽起袖子贤妻良母的沏上了茶。
    刑戒大师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有点眼熟的女人笑盈盈的，以一种女主人的姿态招呼自己，忍不住内心茫然表情严肃的问道：“你是谁？”
    江澄等的就是这个，她将茶杯推到刑戒面前，笑靥如花的道：“我是江澄啊，从前还在上云寺住了几月的。”
    刑戒：“……”壮汉的表情有一瞬空白，然后他回过神，虎着脸声如洪钟，“修士莫要与我开玩笑，江澄乃是男子，你分明是个女子！”
    江澄也愣住了，她是真没想到，刑戒大师，竟然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汉子！这是多么没心眼的一个大师啊！不过，她似乎还真的没有对刑戒大师说过自己是个妹子呢。
    江澄和刑戒大师面面相觑，坐在一边的小核桃满脸好奇的看着金光闪闪的大和尚，忽然爬下了凳子，走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准确的说是看着刑戒大师沉甸甸金闪闪的耳环和胸膛上挂着的十几个金圈圈。
    刑戒大师有个毛病，他对小孩子最没办法了，那种软绵绵的，戳一下甚至只要他虎一下脸就会哭的孩子简直比妖魔鬼怪可怕一千倍。从前江澄不知道，但现在看着刑戒大师忌惮甚至有些畏惧的表情，她知道了。
    想起刑戒大师从前每次看到她都没有好脸色，好几次直言让她不要靠近青灯大师，江澄和善的笑了。
    于是等到青灯大师回来，他发现了小核桃正在装扮一个‘新娘子’。这位‘新娘’戴着红色的盖头，露出半张粗犷的脸庞和被涂得鲜红的烈焰红唇，身上挂满了首饰，本就戴了不少的金色圈圈，如今更是整个一个移动的首饰盒，或者说移动的花瓶。小核桃还在不断的往他身上挂漂亮的丝带，可怜的披了一床大红床单的‘新娘子’整个壮硕的身子都僵硬了。
    身上挂着个软绵绵小孩子的刑戒大师一动不敢动，眼睛瞟到进门来的青灯大师，顿时双眼大亮，爆发出喜悦的光芒，高喊道：“师祖！”
    饶是对外表毫不在意的青灯大师，在这种堪称史诗级的辣眼装扮前，也顿了一下脚步。他就这么顿了一下，房间里迎出来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
    “青灯大师，你回来了，辛苦了，过来坐下歇歇吧。”江澄笑的见牙不见眼，“刑戒大师来了一会儿了，他很喜欢孩子，我就让小核桃陪他玩了一会儿，看小核桃，多开心呀~”
    正在装扮新娘子的小核桃转过来一张不太开心的骄傲脸，脸上并没有笑容，还有点对于自己妈妈表现出来的无奈。她慢吞吞的从刑戒大师的手上爬下来，走到江澄身边坐好。江澄奖励的摸了摸大杀器女儿的小脸颊，又看了看那边猛地松了一口气的刑戒大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刑戒大师拖着叮铃哐啷的一身大步走了过来，对青灯大师道：“师祖，这女子竟说自己是之前的江澄，可笑，男子怎么会变成女子！满嘴胡说八道！”脾气不好的大和尚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牛眼瞪江澄。
    江澄笑吟吟的，“都说了，我从前长得像男子，生了孩子之后就长得像女子了，你要不信，听听你家师祖怎么说啊~”
    刑戒大师看向青灯大师，然后被他来了个会心一击。
    青灯大师说：“确实是江澄。”
    江澄好像听到了刑戒大和尚心灵崩塌的声音，只见他先是十分不能置信的看着江澄，然后慢慢的将眼神放到了旁边方才折腾了他好大一会儿的小核桃身上。一根筋的大和尚此刻竟然出乎意料的思维敏捷起来，仿若醍醐灌顶，他忽然火烧屁股一样的跳了起来，指着小核桃抖着嗓子喊道：“莫非，莫非这娃儿是师祖的孩子！”
    喊完，他见青灯大师平淡的点点头，顿时崩溃了，高壮的肌肉粗汉子忽然蹲在了地上双眼含泪的哭道：“师祖……呜呜呜……”
    上云寺的和尚们对于青灯大师都有种面对偶像标杆一样的崇拜，刑戒大师更是青灯大师的首席迷弟，当年刑戒大师知晓自家师祖破戒后，就难受的当场去堵江澄了，虽然说看到江澄的小身板什么都没好意思做，但是态度摆在那，坚决的拒绝江澄再接近自家老祖，害老祖破戒受罚。
    但是他没什么心眼，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防住，孩子都有了，这种当头一棒如遭雷击的感觉，这种偶像破灭的感觉，把这个汉子打击的呜呜呜捧着大脸哭了起来。
    在一旁围观着的江澄先是怔愣，然后觉得好笑，但是听到他真切的痛苦，又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起来。她不知道这种信仰的感觉，但是也差不多明白自己大概是刑戒大师眼中玷污了他信仰的人。
    说起来，青灯大师虽然是个和尚，但是因为他很不一般的态度，江澄真心没有太多让一个出家人破戒了的压力，因为青灯大师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平淡，所以他的态度影响了江澄，也让江澄没有压力。
    上云寺的和尚们都很友善，知道他们事情的殊妄也表现的如同他师傅一般正常，所以江澄虽然有这个概念，却一直没有太大的感觉，破戒，与一个女子生下孩子，对于一个佛门弟子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而现在，刑戒大师的痛哭让江澄忽然真切的明白了过来。
    刑戒大师还穿着那一身奇怪的装扮，哭的伤心，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哭声。江澄皱着眉，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偷偷看了一眼青灯大师，他也没说话，大概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澄不清楚，大师是真的不在意破戒，还是只是为了让她没有负担才表现的不在意，事实上江澄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毕竟刑戒大师的态度才是她认知中正确的。不过，青灯大师也不是一般大师，说不定他是真不在意？
    在这种肃穆悲伤的静默中，青灯大师忽然开口道：“别哭了，声音太大，打扰他人。”
    江澄：“……”等等，大师虽然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善带笑，但你是不是太直接了！人家可是很认真的在伤心啊，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拿出神棍忽悠的态度给人家灌一碗鸡汤先吗！
    江澄心中呐喊着，然后看到刑戒大师听话的闭上了嘴。这位眼眶通红的壮汉看上去很可怜，脸上的妆都花了，搞笑的很，可是江澄笑不出来了，她还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师祖，我失态了。”刑戒大师吸吸鼻子说。
    一直没说话的小核桃这时候，忽然拍了拍自家妈妈的手，然后她掏出自己的小手巾走到刑戒大师面前，给他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红色擦掉了，还顺便擦了擦眼泪。完了，小核桃还出乎意料的在刑戒大师的糙汉脸上mua亲了一口。
    “对不起，给你画花脸，你别哭了。”
    被亲了一把的刑戒大师忽然脸上爆红，手忙脚乱的往后跳了一大步，盯着小小一只的小核桃，大有她再靠近一步就转身逃跑的趋势。
    小核桃没再折腾这个纸老虎，回到了妈妈的身边，被妈妈摸着脸颊给了一个鼓励之吻。
    青灯大师此时才认真看向刑戒大师，道：“刑戒，你是否觉得我不该破戒。”
    刑戒大师垂下脑袋，活像个面对班主任的小学生，“……我、弟子觉得，师祖所作所为必有缘由，可是……”
    “刑戒。”青灯大师道：“就算你觉得不该，我也已经破戒了。”
    刑戒大师受到会心一击，掉血一万。江澄默默解说。
    但是青灯大师没有就这么算了的意思，又接道：“杀戮道的佛修重修身，但是修心为本，刑戒，你当多修心了。”
    刑戒大师满脸羞愧，脑袋垂的更低。
    “去吧，诵经百遍，再来与我说话。”青灯大师说完，刑戒大师已经肃容称是，然后端正的坐到一边乖乖诵经了。
    江澄：“……”差点忘了，青灯大师是个很严厉的大师，还很任性。
    “大师，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小核桃的身份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江澄摸着女儿的头发说。
    青灯大师却摇摇头，“无事。”
    “但是会对你有影响。”江澄叹气。
    青灯大师：“没有影响。”
    江澄：“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青灯大师：“没有麻烦。”
    江澄：“肯定有。”
    青灯大师：“没有。”
    江澄忽然挑眉，“大师你难道很想告诉别人小核桃是你女儿吗？”
    青灯大师：“事实而已，不论他人知不知晓都无甚大碍，你随心即可。”
    江澄：这老和尚还真是没有一点破绽啊，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不管是迂回还是直接都完全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可恶！
    不知道青灯大师与刑戒大师说了些什么，总之一席谈话过后，刑戒大师仿佛受到了洗涤，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见到江澄，竟然还第一次和颜悦色的和她打了招呼，把江澄吓了一跳。
    刑戒大师留在了这里，青灯大师就离开了。江澄想要一同去，但青灯大师并没有答应。不答应……江澄还是当做没听见的跟上了。
    苍茫荒芜的大地上，一个穿着白色僧衣的和尚徐徐往前走着，在他头顶三米处，一把银色的剑悬在空中，上面坐着一大一小母女两个，江澄兴致勃勃的给女儿讲传说中四大凶地的传说，着重讲了他们将要去的葬地。
    讲一会儿，走出了荒芜的地界，来到一片青山绿水的路上，虽然处处都有灾难，但没有被破坏的地方也有。这种场景比那些死界附近的压抑看着舒适多了，当然太阳也很大。江澄撑起伞，迎着凉凉的风御剑，不知道有多逍遥。
    小核桃坐在妈妈身上，时不时往下看看，见到爸爸脑袋上的反光，她好奇的问妈妈，“爸爸不热吗？”
    江澄哈哈一笑，“没事，你爸他心静自然凉。”
    虽然这么说，但等青灯大师停下来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的时候，江澄还是落下去，给他送了一壶灵泉水。
    天气太热了，坐在阴凉的树荫底下喝着冰水，简直舒服极了。江澄抬眼看旁边的青灯大师，他不知为何不着急赶路了，还在那念起了经。坐在江澄怀里的小核桃首先坚持不住，昏昏欲睡最后一脑袋磕在江澄手上。
    然后江澄也没能坚持多久，撑着脑袋就睡着了，然后手中一滑，啪的倒在了青灯大师的腿上。
    绿树浓荫下，知了声声。母女两呼呼大睡，青灯大师停下念经，盯着面前一行忙忙碌碌的蚂蚁，抬手点了点江澄的额头。
    等江澄抱着女儿醒过来，发现天边残霞晚照，脚下多了个蚂蚁窝，而大师不见了。
    “卧槽！太卑鄙了！竟然念经把我们念睡着然后直接跑人！”
    
    第131章 大师的圈圈
    
    江澄一觉睡醒发现青灯大师跑了，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准备带着女儿跟上去，结果抬脚走了三步就顿住了。她不能置信的眨眨眼睛，试探着再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像是遇到了一个阻碍，完全走不过去。
    江澄似乎明白了什么，换个方向试了试，同样的，几步后走不过去了。江澄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身边两米范围，被划了浅浅的一个圆圈，她和女儿就被圈在了这个圆圈里。
    这圈圈是谁画的，江澄用脚趾甲都能猜出来，除了大师不作他想。明明是个唐僧的角色，偏偏要学孙悟空画个圈圈。大师为了不让她跟上，也是煞费苦心。
    江澄抱着女儿对那浅浅的圆圈干瞪眼，没办法，青灯大师要是不想让她出去，那她绝对出不去。好在以她对青灯大师的了解，这圆圈的限制应该是有时间的，少则一天多则三天，反正到时候她就能出去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好吧，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江澄苦逼的想起了当年一言不合就被大师吊树上埋树叶堆里的日子。
    “小核桃，你说，你爸爸是不是个坏核桃！”
    小核桃没有像她妈妈那么抓狂，她淡定的，围观起了在圆圈外面忙碌的搬食物的蚂蚁。看了一会儿，小核桃忽然把缠在自己手腕上当手镯的小白龙扒拉了下来，往外一扔。
    自从到了容尘山派外面就一直存在感十分低，除了吃就是睡的小白龙从睡梦中惊醒，啪的撞在了一个透明的，柔软的屏障上，又反弹了回去，被江澄一把抓住。
    江澄把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还用小龙爪捋了捋胡须的小白龙，当成手镯扣回小核桃的手上，“好了，不要把东西乱扔，万一砸出去了我们又出不去，捡不回来怎么办。”
    小核桃认真回答，“如果捡不回来，就少一个人和我抢好吃的了。”
    江澄：“……”我竟无法反驳。
    说起来，这小白龙除了卖萌，啥用都没有。不过虽然是灵兽，但是还一副幼崽的模样，江澄基本上把它当宠物养着，就像给孩子养个作伴的猫猫狗狗，也没期望它能有多大用处，陪着小核桃偶尔吵吵架就行了。
    于是江澄教育女儿，“别这样说嘛，对小伙伴多一点宽容。而且你看这是龙诶，小核桃有看到别人有这么一条龙当灵兽的吗？说出去多有面子多稀罕啊。”
    小核桃：“很稀罕的话为什么没人来抢呢？”小核桃单纯的表达自己的疑惑，但江澄被女儿堵得无话可说。
    为什么龙这么稀罕却没人来抢？大概就是因为太稀罕了，根本没人觉得这只总是被小核桃甩着玩的是一条真的龙，而且这么小，人家都觉得是什么奇异一点的，外表像是龙的灵兽而已，看着没什么用，也感受不到美味的气息。
    就这样，在外人面前从不说话的小白龙完美的隐瞒下了自己是一条真龙的信息，所以他根本没有被人觊觎。
    江澄：“咳，小白龙还小，等它长大了就很厉害了，到时候小核桃能骑龙飞在天上哦，多帅气啊~”
    小核桃：“那小白龙长大还要多久？”
    江澄又被难住了，她额了半天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大概是，几……千年吧。”
    小核桃：“我死前能看到小白龙长大吗？”
    江澄也没有办法，龙的成长期太长了。江澄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太寻常的动静，顿时警惕的抬头四顾。
    天色已经黑了，荒郊野外的，月朗星稀凉风阵阵，总感觉要出来点什么。也确实出来了点什么，江澄看见一片渐渐弥漫过来的黑雾，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这是一只被魔气侵袭发狂了的妖兽，从死界出现之后，除了魔偶，这种被魔气污染了的妖兽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要是平时，江澄也许会掂量掂量对方的分量然后决定是打还是跑，鉴于女儿在身边，不管打不打得赢她很有可能是先躲开再说。不过现在，被大师困在这个圆圈里，她是跑不成了。虽然不能跑，但江澄很淡定，好整以暇的搂着小核桃坐在那。
    “别怕，虽然爸爸是个坏核桃，但他还是个厉害的核桃，所以这只可怕的妖兽过不来的。”江澄把下巴抵在女儿的脑袋上安慰她，顺便挥了挥手，跟那只妖兽打了个招呼，“嗨~过来呀~”
    神智混乱的魔化妖兽看懂了江澄的手势，猛地扑了过去，同样猩红的大嘴张开，露出了两大排挂着血丝的利齿。带着一股腥风，以一种可怕气势扑过来的魔化妖兽一头撞在了青灯大师划下的圆圈范围。
    一阵强烈的金光倏地炸开，像是漆黑夜里忽然出现的太阳，光芒刺眼的简直要闪瞎人眼。江澄早有预料的捂住了小核桃的眼睛，自己则是微微眯着眼睛，看到那倒霉催的妖兽发出一声刺耳的痛呼，被远远的弹开。被刺目金光笼罩后，那妖兽身形迅速缩水，变成了巴掌大小滚落在不远处的树下，奄奄一息。
    “果然。”江澄轻哼，又凑过去摸了摸那个圆圈的范围，软软的，也没有出现刚才的金光，但就是分毫不让的，轻柔的阻挡了她。简直就像青灯大师一样，无处下口，不容反抗又……令人安心。
    江澄放弃了，拍拍手又看了一眼远处树下被弹飞的入魔妖兽。这只妖兽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扑过来被金光弹飞了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同样的，让它发狂的魔气也被金光净化了。
    江澄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可以睡觉的榻，软软的褥子和软垫，茶几屏风都布置上了，甚至还摆出来一堆好吃的，招呼起女儿吃晚餐。
    作为一个出门闯荡经验丰富的修士，江澄继承了容尘山派先辈们的优良传统，不论何时，享受第一，就算是在更荒凉的地方，都要过出高逼格的生活。修真界的便携储物袋为她准备高品质外出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她能将一大堆吃的喝的用的装逼的，全部塞进储物袋里带着到处走，并且在有需要的时候随时随地摆出来。
    短短几分钟，圆圈范围内就被江澄布置成了个风雅舒适的小房间，江澄淡定的和女儿吃完了晚饭，然后抱着她教她一些小法术。
    小核桃还小，江澄原本打算让她多过一段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小核桃在和殊妄外出几天回来后，就开始主动要求江澄教她修炼，江澄作为一个乐于满足孩子一切合理要求的好妈妈，当然不会拒绝她，于是在和大师讨论过后，她决定提前给小核桃教一些有趣味的小法术。
    她翻着玉简和书本，找出了一个常用小法术一千条，一条一条的教给小核桃，像是清洁头发的小法术，祛除衣服上污渍的小法术，还有一些攻击性不太强但是挺好玩的攻击类小法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有一些甚至江澄自己也还没看过。
    母女两干脆头对头一起练起来，当然江澄肯定比女儿快，她学会了就来教小核桃。江澄是金灵根，对于金系的法术更加拿手，小核桃却是火系，她的资质比江澄还要好，好的令人嫉妒，似乎天生就能将不好控制的火玩转自如，她更小一些的时候就能偶尔发出几朵火花吓江澄一跳了，现在在江澄有意识的教导下，更是进步飞快，堪称妖孽。
    江澄见小核桃喜欢火系的小法术，便翻着给她找了几条火系的，小核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学的快。
    小核桃嫩乎乎的小手上捧着一朵橘黄色的火焰，那光亮照亮了小核桃的脸颊和眼睛，她显然也很高兴，托着掌心里的小火焰给妈妈看。江澄从来不吝啬于夸奖孩子，当即就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小核桃好棒！真厉害呀！这朵小火焰真漂亮，现在来试试做两朵怎么样？”江澄一边夸奖孩子，一边引导她发散思维。
    母女两快乐的教学着，完全不知道此刻，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两个坐在法器上的修士正在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方才那阵佛光，威力甚大，那处应当是有个厉害的佛修。”
    “嗯。”
    “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上云寺的大师在那处？”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修士短暂的交谈了两句，就来到了江澄所在之处。
    江澄早在他们接近的时候就察觉了，不过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再加上青灯大师这个圈圈挡在面前基本没什么好怕的，她就顺势摆出了淡定从容的唬人姿势，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把女儿严严实实的遮在了身后。
    在荒郊野外出现了摆放雅致的床榻屏风，上面还坐着一个漂亮精致的白衣大美人，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江澄抬首，很是矜持优雅的看向两位来客，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其中那个看上去比较脸嫩的修士便惊呼了一声道：“你……你莫非是惑人的狐妖？师傅说的，在荒郊野外出现，专门惑人心智吸取男子精元修炼的狐妖？！师兄，如何是好，我们遇上狐妖了！”
    在他旁边显得稳重许多的另一名墨蓝衣衫的修士闻言，与江澄一起，露出了无言以对的表情。
    纵使觉得师弟很傻很天真，毕竟也还是自己师弟，墨蓝衣衫的修士，秦南祀只能开口解释道：“此人身上没有妖气，不是妖修，也不是妖兽化形……”
    他还未说完，就见到毛毛躁躁的师弟已经蹦过去了。秦南祀额头蹦起青筋，迅速过去想要把他拉回来，情况未明，就这么跑过去，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他也出门游历过，难道只靠本能活着吗！
    脸嫩修士宋初云已经到了圆圈范围，立刻便有一阵微弱的金光出现，将他往后一弹，因为他没有恶意，这金光也没伤人。秦南祀一把将师弟拉开，看向江澄的目光已经变了，他认出了刚才那阵金光，近看他更加能感受到那股佛气之浩然，绝对是个很厉害的佛修所布置，而被这种程度的佛光困住的人，就算不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也一定很是危险。
    秦南祀理所当然的误会了，江澄自然看得出来，但她忽然不想解释了，然而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看着这对师兄弟。
    从装扮上来看，应当是抚花宗的，他们的衣衫下摆袖口都用各种暗线绣着一种特殊的漂亮花纹，将抚花宗低调闷骚讲究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抚花宗与容尘山派同为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所在是一片极其辽阔的花谷，里面的弟子大多都有爱美并且颜控的毛病，连续多年被修真界的八卦杂志评选为美人最多的宗门。
    和秦南祀的警惕不同，看上去很傻白甜宋初云还眼巴巴的蹲在圆圈范围之外，看着江澄两眼放光，念叨道：“哎，你真漂亮，你肯定是狐妖吧，不然怎么会被佛修困在这里，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也不像坏人，不如我放你出来，然后你跟我结个契约，当我的道侣吧，妖修修炼可困难了，双修的话就方便多啦~我是心动期修为，元阳未泄，跟我双修会有很大好处的~”
    江澄看这个脸嫩的小家伙，忍不住就恶趣味了，她轻笑一声，忽然开口道：“可是小少年，我不喜欢年轻的，我就喜欢稳重的，你旁边那位倒是不错。”
    秦南祀：“……”
    宋初云幽怨的转头：“……秦师兄，为什么我看上的道侣人选最后都会看上你。”
    秦南祀忍无可忍，一剑柄拍上了宋初云的后脑勺，“你没看出来她在故意逗你吗！还有你的警惕心是被你自己吃掉了吗！”
    宋初云被他打得一脑袋栽倒了地上，他捂着沾满灰土的脑袋直起身，忽然听到一个嫩生生的声音说：“你把蚂蚁窝弄坏了。”
    宋初云和秦南祀都看到了从面前白衣女子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的小娃娃，她现在很不开心的盯着宋初云，又看看他脚下的蚂蚁窝。
    宋初云被这小娃娃谴责的表情煞了一下，立刻蹲下去把那个被自己额头砸塌了的蚂蚁窝堆了堆，嘴里说道：“你看，我给扶好了。”
    小核桃自己冒了出来，江澄也不拘着她了，反正她现在基本确定面前这两位身份了，便一手将小核桃抱到自己怀里，顺便拿出了一块玉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方才情况不明又身处困境，所以没有将身份告知，还请两位道友勿要见怪。”江澄笑道，“容尘山派，白灵一脉弟子江澄。”
    每个宗门弟子都有着自己宗门的标示，秦南祀见她手中光华闪烁的寒玉紫烟牌，眼中的警惕这才放下，不过同样介绍完自己，他还是迟疑的问道：“江道友，为何会被佛修困在此处？”
    从听到江澄自我介绍后就一直一脸思索的宋初云忽然露出了恍悟的表情，激动的抓住了秦南祀激动的指着江澄，“天啊，师兄！是江澄！容尘山派的江修士！就是那个那个上云佛子为了她和无极道观鹤惊寒打了一架的那个，江修士啊！你看上一期的修士见闻录都写了！”
    刚准备胡诌一顿的江澄：“……”难道我已经变成名人了吗。
    
    第132章 葬地之行
    
    在江澄还在圈圈里懵逼的时候，青灯大师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他的目的地——四大凶地之一的葬地。
    早在将江澄从那个忽然出现的恶煞之窟里带出来的时候，青灯大师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因着他是佛修，对于这种魔气格外的敏锐，所以当遥远的西南方向爆发出一阵极强烈的，与江澄遇险的魔窟内相同的暴虐魔气时，青灯大师已经做好了前去一探的准备。
    随后几天接到几道传音，更加肯定了他的推测，西南方向的葬地出现了问题。葬地本就是一处等闲无人敢靠近的凶地，光是修为高深根本无用，就算是无极道观那些剑修们，没有克制葬地里面大小魔物的能力，也只能在外围徘徊罢了。
    但是青灯大师是去过葬地深处的，那处地方与上云寺后山的缝隙中其实一样，是一处很薄弱的，似乎连通了另一处的地方，只不过葬地比起上云寺后山那块缝隙，更加的面积广阔，而葬地周围，又被一个天然形成的屏障遮挡，导致里面游荡的魔气和那些东西无法出来。
    现在，拥有那种特殊之处的葬地很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放出了一些可怕的东西。就像是那出现的几个所谓的‘恶煞之地’，也是利用了无数人的煞气和灵气，以及无数被杀死的魔偶躯体，借着邪异阵法暂时制造出来的一个个‘洞口’。
    而按照那些陆续出现的‘恶煞之地’布置的方位，为的就是拱卫中心的葬地，所以，那才是最主要的一个地方。
    对上这种程度的魔气，没有人比青灯大师更适合去查探。因为太危险，他只能一个人去，而青灯大师从不怀疑江澄的折腾程度，所以江澄带着个小核桃，就被他画个圈圈暂时圈起来了。
    越接近葬地，青灯大师越感觉得到葬地的变化，从前的葬地像是被关起来的危险魔物，现在，这个魔物被激怒了，挣扎着想要脱开这个困住自己的地方。魔气浓厚的几乎将整个天空染成紫红色。
    魔气范围内，没有多少植物能存活，所以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土地也是暗红色。空中游荡着的是能夺人神智的小魔，尖啸着四处漂浮，密集的地方甚至大片大片的都是这种东西，像是浓重的黑云。地上长出的氤氲黑气凝聚成手爪的模样，一旦抓住活物就会吸干血肉，这些东西还能在土地中移动……葬地内这种类似的魔物，有无数种。
    站在葬地之外，青灯大师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直直看向葬地深处。那里仿佛，出现了一扇门，一扇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门，即使此刻还未被打开，也让人觉得不详至极。
    白色的僧衣一闪，青灯大师整个人已经穿过了葬地的屏障，去到了葬地之内。外围游荡的大小魔气凝聚的魔物，和生活在那里的入魔妖兽连碰到碰不到他的衣角，靠近一些都会被外露的佛气灼伤。
    等到了中段，越来越多魔气浑厚的魔物显露出了身形，它们都将贪婪嗜杀的目光放在那远远走来的佛修身上。
    这些以魔气为食的东西们虽然害怕佛气灼体，但它们同样天生的憎恶佛气，虽然这佛修看上去很厉害，但这里想要吃掉他的魔物太多了，并不是所有的捕食者都会有耐心和脑子，一旦有一只出手了，那么等着来人的，就只有被一群又一群绵绵不绝的魔物围攻到死。
    只不过，这个佛修是青灯大师。
    所以当他离开了中段，来到了葬地深处，那些扑在他护体佛光之外的魔物们，依然没能将他的佛光啃噬掉。远远看去，青灯大师就像是个移动的、魔气翻滚的球。佛光被无数魔气遮盖的严严实实，黏在佛光外侧蠕动翻滚的魔物们，看上去恶心又恐怖。
    到了葬地深处，危险的，就不再是这些会因为本能驱使扑过来的魔物了。葬地深处的东西无形无影，但比这些看上去恶心的魔物们更加防不胜防，就算是青灯大师，来到这个地方后，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
    他的脚步开始放慢，就像是普通的走路速度，甚至还要慢一些，然后忽然的，他停下了脚步。
    缠在他护体佛光之外的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全部变为了黑灰，一路洒在他的脚下。
    这并不是青灯大师做的，是葬地深处的东西，它吃掉了这些不怎么美味的‘小点心’。护体的金光方才被那样啃了一阵，也没有波动，可现在，却忽然的薄了一层。青灯大师忽然抬头，看向头顶，和空茫处对视了一眼。若是换了个人，恐怕连那东西在哪都找不到就已经死了。
    那东西没有神智，充斥在了葬地深处的每一个角落，没人知道它是一个整体还是无数个，只知道它会寻找一切机会钻进人心中的缝隙，蛊惑然后吞噬。要想平安走过这里，除了要能克制魔气的妖孽修为，还必须没有任何让它有机可趁的破绽。
    从前来过这里的青灯大师脚步从未停下过完好无缺的走了出去，可这次，他顿住了脚步。
    站在一片荒原，青灯大师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破碎声，然后他的脑海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老和尚，你这是被诱出了心魔？真是没用，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在，你能不能走得出去还两说呢。”
    “……”另一个声音虽然没说话，但存在也能令人感觉得到。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青灯大师，就会发现他独自站在那垂着眼睛，并没有说话，而此刻他的身体里，却挺热闹的。
    “我说老和尚，你早就知道来这里会把那个破封印破坏掉，我和另一个白痴会乘机出来的吧……你又想搞什么？”邪气四溢的声音里，对于青灯大师的厌恶和防备显而易见。但青灯大师并不在意，他只说：“我的心魔就是你们，但这并不会对我造成影响，出来便出来了，而且，这样方便一点。”
    被这平平淡淡一句话噎住了，那个邪气声音没再出声，另一个更是安静，直到青灯大师干脆一把挥去了身上的佛光，不仅如此还气势一变显露了一些另一个邪气大师的气息。果不其然，这转变出现后，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东西安静了一些。
    不过这情况没有维持多久，在这片荒芜中，忽然出现了漫天大雾，而雾中踉踉跄跄的跑来一个身影。
    她白色的衣衫一半染了血，头发凌乱，胸口鲜血汹涌，气息凌乱狼狈，只有那双眼睛仍旧冷静理智，执剑的手也稳稳地。‘她’长着一张和江澄一样的脸，在看到青灯大师后，‘她’忽然神情一松，甚至还笑起来，张口就道：“怎么每次大师你都能及时赶到英雄救美啊，哎哟这什么鬼地方痛死我了。”
    青灯大师没做声，看着眼前这个真实无比的江澄带着满身鲜血慢慢靠近，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的眼睛里也并没有出现这个人。
    但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先前醒来却一直冷淡的声音忽然开口道：“江澄。”然后他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
    另一个邪气声音更加不安分了，他笑起来，“虽然是个假的，但是许久没见那小家伙还挺想念的，不如过去看看好了。”
    青灯大师对于这两个闹腾起来的家伙淡淡道：“不是假的，是幻影。”他折射出来的幻影。
    他说完，那个‘江澄’已经跑了过来，然后，穿过了他的身体，消失在了他的身后。青灯大师并没有转头去看，若是此时转头，他就无法离开这里了。他这么说，另两位也明白过来，那邪气声音意味深长的道：“原来是你眼中的江澄。”
    说完这话，对面又行来了一个人影，依然是江澄。她这回换了个装扮，头发随便一扎，衣服穿得松松垮垮不讲究极了，眯着眼睛一副有些累的模样，而她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江澄正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打呵欠。
    按理来说，小核桃一岁多的时候，青灯大师是没有去见过江澄和小核桃的，但为什么他折射出来的幻影里会出现这一幕，大概只有青灯大师自己知道。
    “江澄。”那个安静又冷淡的声音再次唤道，然而他只是唤这一声，也没什么其他动作。倒是那邪气声音，忽然夸张的大笑起来，“枉老和尚你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看看另一个‘你’口口声声喊得什么，另一个‘你’代表了什么你比我清楚，这可做不了假，怎么样，感受到自己心思的感觉怎么样？”
    “你实在聒噪。”青灯大师一点都没被激怒，只是指出了这个事实。
    邪气声音心不顺，继续挑衅，“哈哈哈~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别让我见到江澄，不然你那点小心思，迟早给你捅出来。”
    “哦。”青灯大师说。
    那邪气声音忽然又被噎住了，因为他想想自己跟江澄说了，对方百分之九十九是不信的，‘他’前科太多嘴里没多少真话，而这一点，老和尚很显然早就明白了。
    另一个冷淡声音就一心一意多了，不管这两个，只在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幻影江澄出现的时候，念上一句“江澄”，跟坏掉的复读机似得。
    青灯大师沉默的听着从自己脑海中一声声传出来的江澄，看着从自己面前一个又一个走过的江澄，慢慢的，走过了这里。当最后一个身穿花衣妆容诡异却眼神明亮的江澄朝他跑来，笑呵呵的穿过了他的身体走向远处，青灯大师蓦地抬手，大雾倏然散去。
    那一瞬间仿佛黑夜降临，葬地最深处已经到了。
    与上次看到的完全不同，此刻的葬地中心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葬地深处这块地方变成了一大片无边的血湖。是真的，用人类鲜血汇聚成的鲜血湖泊，流动着，增加着。
    湖中有一个阵法，在其他地方吸收的血，都会通过这阵法汇聚到血湖里，死的人越多，这湖的范围就越广。
    在这片血湖外围，还有一个包裹着血湖的沼泽，里面黑泥翻涌，先前在恶煞之窟里面看到的陌生怪物纷纷从里面爬出来。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很是可怕的怪物们对于青灯大师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绕过这些东西，走过了外围散发着暴戾魔气的区域，去到了中心的血湖区域。
    可是，还未靠近血湖，他便猛地退后了一步，与此同时，他伸出的手臂上像是被灼伤了，布满了焦黑的伤痕。青灯大师忽然抓住受伤的手按下去，顿时一股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
    鲜血并没有进入土地，反倒像是被什么吸引，汇聚成了一条血线，自然的融进了血湖里。粘稠的血湖一丝波澜都没有，倒映在里面的白影也成了一个暗红的人形。
    ————
    “主子，葬地的血湖被闯入了！”
    “哦？谁人？”
    “是……上云佛子。”
    “呵，难怪。不过没关系，‘门’还未开，没人能破坏血湖，上云佛子也一样。”男人沉沉一笑，面容上带着一股和声音完全不符的温柔，“我现在要的，是在万宗朝会之前，知道目诲月留下的信息，明白吗？”
    
    第133章 来自大师的打脸
    
    “这家酒肆虽说藏得深了些，但可是这芳洲城里一宝，前几年来过这里，喝过一次老板的青花竹流泉，就再也忘不了那味道，秦道友和宋道友一定不要错过。”江澄熟络的向师兄弟二人推荐此处的酒水，自个儿也没客气的先抬手就倒了一杯，一口入喉，脸上露出了赞赏怀念的表情。
    江澄不是个贪杯的酒鬼，但是偶尔遇上合自己口味的，也会态度积极。像这个开在一个极普通的修真城池里面，一片低矮荒山路边的破烂酒肆里，就藏着她最喜欢的几种酒之一。
    此刻的江澄带着女儿，以及两个抚花宗的师兄弟，一起坐在一张清雅简朴的竹桌旁，空气里的幽幽酒香和周围这片青竹一起，交融出一种格外特殊的香味。
    那两个师兄弟，秦师兄是个地地道道的抚花宗弟子，穷讲究的很，虽然没有表现出厌恶，但看他那样，对于这个山旮旯里只能称得上荒凉的小酒肆观感不怎么样。好吧，这种四面透风，头顶茅草扎盖，周围野草苦竹丛生的地方，野趣是够了，却绝对称不上让抚花宗弟子喜爱的雅致。
    倒是宋初云，表现的和他的外表一样傻白甜，听江澄这么热情推荐，当即就给面子的干了一杯。
    然后他眼睛一亮，“真是不错啊，比我们宗里徐师叔酿的花酿还要更胜一筹呢！等离开我要带上一些回去给师叔他们尝尝。”
    “啧啧啧。”江澄摇摇手指，神态是一种老江湖的悠然神秘，“这酒啊，只有在这里喝才是那个味道，出了这里，就不好喝了。”
    “是吗？”宋初云讶异，倒是没怀疑。
    恰这时，酒肆老板从竹屏风后走了出来，听了江澄这话，上下打量她一回道：“能说出这种话，想必是个熟客，我这来的人不少，我个个都记得，可是我却似乎没见过你呢。”
    老板是个妖娆美人，眼线仿佛被拉长了，斜眼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妖媚惑人。方才上酒的是几只通人性的，穿着青绿衣衫的猴儿，师兄弟两还没见过这酒肆老板，此时一见面，那秦师兄就微皱起了眉，想是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满娘是个妖修，就是宋初云先前念念不忘的狐妖。
    而宋初云，他的表现就像之前看到江澄那般，殷切的看向那美艳动人的老板，十分真诚的道：“好一位美人，你愿不愿意当我的道侣啊，在下抚花宗弟子，心动期修为，元阳未泄，跟我双修会有很大好处的~”他把先前跟江澄说得话又对老板说了一遍，江澄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对所有看到的妹子都说了。
    那美艳的老板娘没说话，江澄哈哈一笑，接了宋初云的话，“宋道友你又得失望了，满娘只喜欢阳光俊朗又健壮的男子呢。”
    满娘诧异看江澄一眼，“这都知晓，奇怪了，你到底是谁？”
    江澄一手撑在桌面，潇洒的架着长腿，勾唇一笑，隐约能看出从前的风流气，“前几年还说在这等我长大一些变成俊朗男子，就与我做一对鸳鸯爱侣，这么快就忘了，真是负心薄幸的冤家~”
    那满娘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谁与你说好了，我可不爱姑娘……等等！”她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两步走到江澄身边坐了下来，扳过她的脸细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眼睛。
    “原来是你这个冤家哟，我说等你长得俊朗些再来找我，这几年过去，你怎么反倒越发娇弱漂亮了！真是气死我！”满娘蛮腰一扭，蓦地拍了一下桌。
    江澄一把揽住她的肩，姿态亲昵，“好了我的好姐姐，你不是早知道我是个女子了，这回来也是给你看看，你瞧我现在这样子，可还入眼？”
    “不入眼！还不如面前这只傻呆呆的童子鸡！”满娘嘴里这么说着，手里也没挣脱江澄的手，那嗔怪的语气看的对面的师兄弟二人目瞪口呆。
    不，准确的说是江澄与满娘这样子看的两人目瞪口呆。江澄如今的外表十足纤弱美丽，空谷幽兰梅枝白雪，而满娘则是桃李牡丹灼灼妖娆，这两人挽着肩搂着腰互相打趣，实在是……宋初云已经忍不住哭丧着脸看向自家秦师兄，“师兄，是不是现在的姑娘都只喜欢姑娘了？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着道侣了？”
    秦师兄额上青筋又蹦起两条。那满娘虽然与江澄说笑叙旧，眼神也分在了对面的两位身上，观察一阵，她道：“瞧着不像是你爱侣，那你将他们来带作甚。”
    江澄：“路上恰好遇上了，这两位道友要去我容尘山派送帖子，便与我一路了，路过这儿嘴馋，便来喝几口酒。满娘的青花竹流泉我可是想的紧呢~”
    满娘：“你都不是从前的你了，变成这样我也不喜欢你了，少来逗我。”
    江澄：“好好好，不逗满娘姐姐，不过九鲜羹给妹妹做一份呗~”
    满娘：“想得美！什么都没有！”
    江澄一把将另一边乖乖坐着的小核桃抱到身上，“满娘姐姐你看，我把女儿都带来了，我都跟女儿说了要带她来吃好吃的九鲜羹了，可不能食言啊~好姐姐，看在你外甥女的面子上，做一份嘛~”
    小核桃从刚才起就一脸淡定的在用小勺子舀酒喝，现在见到漂亮的满娘，礼貌的点点头，就继续沾酒舔舔舔。在容尘山派，经常会有各种脉系弟子之间的小聚会，江澄每次都带着孩子，所以小核桃从小就会喝酒了，这要是换个普通孩子，说不定就要被江澄这豪放的养孩子方法给养歪了，当然也可能是养死。
    满娘看着小核桃，狭长的眼睛都瞪大了，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冤家你连孩子都有了！关键是，竟然还是个姑娘！怎么就不是个男子，不然我等等他长大也是可以的啊！”
    宋初云立刻喜上眉梢张嘴就道：“老板看看我，我也不错的啊！”
    秦师兄一把拍上他的后脑勺将他拍的闭口不言了。
    最后小核桃还是吃到了妈妈嘴里那个美人做的美味九鲜羹，只有她一个人有，其他几个大人只能光喝酒。所谓酒桌上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江澄从前与满娘认识，就是因为赖在这里喝了半个月的美酒。
    酒过三巡，连端着的秦师兄就气息放松了很多，宋初云更是早就忘记了不高兴，兴致勃勃的与江澄说起各种见闻。
    江澄独自出门游历的时间说起来不长，不过她爱到处晃悠，又没有一心拘着修炼，四处游走着倒是遇上了不少有趣的人，有趣的事，还有好吃好喝好玩的东西。与宋初云说得还挺投机，两人说起一处专产蜜糖糕点的小城，宋初云忽然感叹了一句，“可惜那处如今已经没有了。”
    很多地方因为死界的出现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在了修真界，那个小城也是其中之一。说起这种沉重的话题，气氛一下子就有些沉滞。
    满娘也难得不笑了，倚在江澄身边叹道：“唉，我比寻常修士更能感受到，这天地之气，越发少了，也不知能不能缓的过来。”
    唯独江澄，她把玩着酒杯，唇边笑意没有落下，“一定会好的，就算不能好……美酒能喝就多喝一日，喜欢的人能看就多看一眼，其实也无甚遗憾的。”
    “你倒是一直看的这么开。”满娘噗嗤笑道。
    江澄摇摇头，“我也是与某个人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心境开阔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对面坐着的宋初云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八卦的神色，他蠢蠢欲动，没有看自家秦师兄有意阻止的表情，极快的道：“江道友，你说的，是不是上云佛子青灯大师？江道友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究竟更喜欢鹤惊寒鹤前辈还是更喜欢青灯大师？我可是好奇极了！”
    满娘：“什么鹤惊寒青灯大师，那种大人物与江澄这小冤家又有什么关系？”
    宋初云见满娘疑惑的样子，便兴高采烈的与她分享了一通八卦，等两人说完，江澄就对上了两双明显很闪亮很好奇，还有一双假装自己一点不好奇但是也偷偷看过来的眼睛。
    江澄看天看地看面前的酒，又被满娘一把揽住了脖子，“哎呀说说嘛，我又不会说出去。”
    宋初云也在旁边用和满娘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江道友说嘛说嘛~我又不会说出去~”他说完就又挨了师兄一记后脑勺暴击，但他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只用一双赤忱热情的八卦之眼直直盯着江澄。
    两面夹击，旁边的贴心小棉袄女儿只顾着吃九鲜羹，没有拯救妈妈与水火之中的意思，江澄只好自救。
    她清清嗓子，“其实，我真爱的人是……无极道观鹤惊寒。”
    “诶！你怎么不选上云佛子啊！那位老祖修炼两百多年已经是灵佛了，修真界万年第一人啊！你若是能跟他双修，绝对好处多多的，你怎么就选了鹤惊寒呢！虽然鹤惊寒也不错，但如果和青灯大师比起来，果然还是青灯大师比较好吧！”满娘忍不住勒紧了江澄的脖子，一脸的惋惜悲痛，好像江澄做出了什么无法忍受的选择。
    另一位宋初云则是眉开眼笑，还撞了撞秦师兄的手臂，“我就说吧，高岭之花鹤惊寒才是最终赢家！”
    秦师兄也难得没有打他，还轻轻颔首说了句，“没错，鹤前辈才是吾辈第一人，何人能夺他双剑风姿。”
    很明显，这师兄弟两人是鹤惊寒党的。就像是喜欢上了不同的CP，满娘和那师兄弟两人听到对方的话，互相看着，一时间都有些气势紧张。
    江澄：“……”
    “唉，青灯大师自然很好，只是青灯大师一心向佛无欲无求，纵使我心悦之，也只能黯然放弃啊。”江澄叹道，语气哀伤，令人怜惜，“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更不要说与我亲近。”
    在场三人见她悲伤模样，特别是师兄弟两人，想起江澄被困在那佛光圈里，都忍不住展开了丰富的联想。难道说，江澄是因为纠缠了青灯大师，才被他关起来了？而因为这一点，她终于决定放弃青灯大师了？！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师兄弟两恍然大悟，宋初云看着江澄的眼神已经满是同情，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这个沉浸在情伤中还要强颜欢笑的江道友，就见一道白影闪过，座位上的江澄已经不见了踪影。
    坐的好好的，正在忽悠人的江澄突然被一个闪过来的影子抱走了，她也很懵逼，特别是在看到抱着她的人是画了个圈圈阻止她跟着的青灯大师时，她更加懵逼了。青灯大师现在为啥会在这里啦！他不是去葬地了吗！
    而且他这一脸寒霜冷淡，但是眼神灼热的样子，为什么那么像是几年前在魔域吃错了药的三大师啊！什么情况这是！
    而且搞什么，她才刚给这人戴了个无欲无求一心向佛对她一点意思没有的帽子，就来打她脸了吗？！这个抱着她蹭她脸的姿势，敢不敢不要在别人都看着他们的时候做啊。
    虽然被突然蹿出来的大师抱走，但是他并没有离开这里，只坐到了单独的另外一桌。
    被大师冷着脸蹭了蹭，还连续喊了好几声名字，一动都不能动的江澄只觉得压力很大，对面三个膛目结舌的人已经回过神，看着他们的眼神很是诡异。
    “江、江道友，这是、是青灯大师？！”宋初云结巴道。
    江澄：“如果我说不是……”
    “师兄你看是青灯大师啊！”宋初云已经开始激动的狂摇秦师兄的肩。
    江澄：“……”大师你这个来拆台的时机，选的真是好啊，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你们听我说，青灯大师他一点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佛祖。
    青灯大师：江澄江澄江澄【蹭蹭蹭
    江澄：……
    
    第134章 一三口
    
    江澄一见到青灯大师这个模样，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她还以为几年前那什么破阵法已经把大师的后顾之忧给解决了呢，谁知道这分裂症状还会复发的。大师这几年好好的，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对，但这样子明显是遇上了什么，难道说是葬地之行不顺利？
    江澄猜测完青灯大师的情况，对那傻眼的三人微微一笑，倒是没露出什么被当面打脸的尴尬，还一副把自己刚才胡说八道之语全都吞回去的模样。她在师傅那里学到的，厚脸皮技巧已经炉火纯青了。
    满娘和那师兄弟二人的反应江澄目前还能端住，但是对于自己的女儿，她就有点头疼了。
    小核桃还坐在原地，愣愣的喝完了最后一勺九鲜羹，然后她好奇的看看自家妈妈，和有哪里不一样的爸爸。聪明的小核桃发现了爸爸的不同，向妈妈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哈哈，青灯大师隔两年总有那么两天会犯病，都是老毛病了，神智有点不清楚才会这样哈哈哈。”江澄一手按住了青灯大师埋在自己脖子里蹭的脑袋，一边笑着解释道。
    从见到传说中的上云佛子震撼中回过神来，满娘最先反应过来，她掩唇一笑靠近两人，“来者即是客~我这做老板的，可要好好招待贵客……”
    她还未靠近两人三步之内，方才还埋在江澄颈边的大师忽然抬头看向她，那眼神冷冽肃杀，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杀个干净。满娘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意锁定自己，吓得差点连尾巴都蹿出来了，那双冷漠的、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无边的恐惧让她手上的长指甲也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满娘，你可别靠过来，大师这毛病可厉害了，靠近一点他要不开心的，他不开心就会动手。”江澄一句话打破了那诡异危险的气场，她伸出手来转开大师的脑袋，朝满娘眨了眨眼睛。
    满娘的脸都已经白了，脸上的笑也摆不出来，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向江澄匆匆投去一个敬畏的眼神，然后迅速的后退，退到了那师兄弟二人身后那张桌子旁边去了。
    秦、宋两位本来也想上前与这位前辈寒暄几句，最好还能留个好印象，如今见到这突发情况，也只能面面相觑两脸懵逼不知该作何反应好。
    他们可不敢上前，方才这位据说最是和善的上云佛子，在老板娘靠近的时候，那恐怖的气场不止是震慑到了她，连他们两都背后发毛了。没看到良善，只觉得像个无情杀神，他们都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上云佛子了。
    大人们心惊胆战搞不清状况，小孩子却不会想那么多。所以小核桃把碗一放就朝着爸爸妈妈走过去。
    师兄弟和满娘都好奇的盯着小核桃和那边的青灯大师，想看看两边反应。说实话，就连江澄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大师这个状态她其实也没有相处太久，一般来说这个情况下的大师特别听话，除了看到魔气就要进入战斗状态，需要她费力拦住人，其余时候那真是像个洋娃娃，只要待在她身边，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个状态下的大师爱拉着她，也不喜欢别人靠近，但上一次他这状态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见到别人靠近就一脸威胁恐吓，似乎情况比几年前那一次还要严重。所以，他究竟会不会让小核桃靠近，江澄也不清楚，所以她也难免紧张起来。
    小核桃稳稳的踏进了两人的三步之内，江澄和其他三位围观者都大松了一口气，但是那口气送到一半，见到青灯大师的动作，又提了起来。
    小核桃走到两人身边，伸手就去扒拉自己妈妈，就在这个时候，盯着小核桃的青灯大师忽然伸出手，把她推啊推，推啊推，推到了一边。他竟是连小核桃也不让靠近，不过对比一下刚才的满娘，青灯大师这已经算是很温柔了，至少他身上没杀气，推人的时候几乎没用力，只把小核桃推开了一点就算了。
    但就算是这样，小核桃和她妈妈两个人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江澄惊异的是，青灯大师对于小核桃这个女儿一向挺容忍的，怎么换了个状态还不让靠近了。而小核桃奇怪的是，为什么爸爸要把她推开，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不过小核桃不是个一般的核桃，所以她又不屈不挠的走了回去，继续扒拉妈妈，当然结局是又被大师伸出一根手指推一下，又推一下的推到了一边。
    父女两个杠上了，小核桃被推开就走回去，她走回去青灯大师就继续推。一而再再而三，小核桃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生气的表情，小眉毛皱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青灯大师面无表情的对视，看着还挺有气势。
    在她又一次不死心的靠近，而青灯大师也一如既往的准备伸手推开她的时候，沉默看了这一会儿的江澄伸出双手，一只抓住青灯大师的手，一只抓住小核桃。她轻轻松松的将女儿直接提到了怀里，于是三人现在的姿势就变成了，青灯大师抱着江澄，而江澄抱着小核桃，看着还挺像一家人的。
    但是青灯大师显然不太愿意，伸手又要去碰江澄怀里的小核桃，被江澄一把拍开。青灯大师看一眼自己的手，还要去捞，这一点上父女两倒是一模一样的倔。理所当然的，又被江澄拍开了。
    “别闹。”江澄虎着脸对青灯大师道。但是说完的下一刻，江澄回忆起什么，不由脸色一变，马上说：“等等，大师我不是在凶你，你不要……”
    还没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哭’字，青灯大师冷冽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即使已经看过他这样子，江澄还是呻吟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点接受不能。大师板着这么一张脸委屈的哭唧唧的样子，太辣眼睛了。
    连江澄都接受不能，更不要说其他的观众，满娘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现在这个说哭就哭的是刚才那个吓得她差点瘫倒的上云佛子，师兄弟二人更是神情错乱，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眼神也很空茫，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师兄我们现在是不是中了什么幻境？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宋初云愣愣的用一种飘忽的语气说。
    秦南祀也是木然着看着旁边，然后缓缓点头，“这幻境太过可怕，竟让我的心境也有点动摇起来。”
    江澄：“……”你们的心境是不是太容易动摇了啊喂！坚挺一点啊！大师你的形象要被你自己毁掉啦！
    她牙疼的想着，忽然感觉自己怀里的小核桃窸窸窣窣的动了动，低头一看，小核桃已经爬出了她的怀里，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也就是刚才青灯大师把她推过去的位置，没有再挨着她了。
    天知道小核桃脸上那无奈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她竟然还对青灯大师说：“你别哭了。”
    青灯大师看她一眼，还真的就不哭了，脑袋靠在江澄身上，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江澄实在没忍住，好笑又好气，抬袖给大师擦了擦脸，又勾着手去安慰的摸了摸女儿。结果她这刚伸出手，大师有嚯的抬起脑袋，伸手就要把她的手拽回来。
    江澄：“……”每每面对这样的大师，总是不知该说点什么呢。
    江澄头疼，先前和抚花宗师兄弟两人一起回去容尘山派的计划是不成了，她得先把这大号大师挂件给完整的送回上云寺去，让那些大和尚们再给他们家的老祖想想办法。
    离开的时候，满娘远远的躲在柜台，朝江澄挥挥手就消失不见了，什么都没敢多说。至于那两位师兄弟，在江澄的目送下僵硬的走远了，甚至都忘了御器飞行，深一脚浅一脚受了很大刺激似的。
    最后只剩下一家三口。作为一家之主，江澄针对现在这个情况进行了一番研究，然后得出了可行的办法。
    因为青灯大师这个状态，压根不肯把她放下来，也不让她抱小核桃，而江澄也不可能让自家女儿跟在身后走着，那也太可怜了，她可不愿意让宝贝女儿受委屈。
    于是江澄招来了一只灵兽，一只眼神温驯的灵鹿，小核桃就坐在灵鹿的背上，江澄被抱着，手里牵着灵鹿的套绳。小核桃一向很乖，虽然总在不高兴，但确实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不然也不会被她爸爸哭一哭就自己退了一步。
    这一家子的相处因为略奇怪，路上也被不少人围观了，也有人猜测青灯大师身份，因为他神情冷冽漠然，倒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那位传说中温和良善的青灯大师。若是有人围观，只要不靠近他们三步之内，大师都没什么反应，但要是一旦有人靠近了三步之内，下场就是被无形的气逼开。再厉害一点的，直接就飞了。
    赶路的时候还好，但到了天黑，小核桃还要睡觉的，江澄总不能让一直以来都和自己睡的女儿一个人睡到旁边，要是一个没看好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这可不是在容尘山派和其他安全的地方，随着修真界越来越混乱，趁乱闹事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连之前龟缩在魔域的魔修都开始出现在修真界，江澄怎么可能放心让女儿一个人睡在一边。
    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江澄就果断的选择了女儿。
    “小核桃，来妈妈这里睡。”江澄这么说了，但是小核桃没动，她皱着眉有点纠结的看着怪怪的爸爸。
    大师没动静，只是在看到江澄忽然起身过去抱起了小核桃的时候，立刻将她抱了回来。江澄已经捞到了女儿，一手将她按在怀里安慰的摸了摸，然后她抬头对大师微微一笑，抓过他抬起的手，一口亲在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大师愣了愣，就被江澄拽住了手。
    “乖乖的，女儿都比你乖了，她累了要睡觉了，我们就这么睡好不好，嗯？”江澄声音压低，柔软的简直像一汪春水，那双眼睛看着冷然的大师，盛满了期待和安抚，令人无法拒绝，而且她说着，还抬起头亲昵亲了亲大师的下巴，满是缱绻的味道。
    也许是被安抚成功，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大师还真的没有再动作了，任由江澄抱着小核桃睡觉。江澄在他怀里呼出一口气，对上女儿的视线，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睡吧宝贝~”
    江澄哼哼了两声，哄了小核桃睡觉，等小核桃睡着了，她一抬头发现大师也闭着眼睛睡着了，就是脑袋还搁在她的颈边，手也牢牢的箍着她，连小核桃一起箍在了怀里。两个都被哄睡着了，江澄却睡不着。
    她看着大师垂下来的大脑袋，唇边忽然露出一个笑，又很是无奈的摇摇头。良久，她收了笑，缓缓靠近，落了一个轻轻的吻。
    “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总把自己弄成这样。”那声音低低的，带点笑意和苦恼。
    说完这句，江澄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从背后那个胸膛里传来的，有规律的平稳心跳声。大师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她总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太纯粹了，和她对视的时候又太深情，会给她一种大师同样喜欢着她，甚至是比她的喜欢还要深重许多的错觉。
    可他只是吃错了药而已。江澄瘪瘪嘴，忽然低头往旁边的脑壳上一撞，把人撞醒了。
    大师抬起头，和做坏事的江澄对上了眼神。
    看见青灯大师眼睛的那一瞬间，江澄的心猛地一跳，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念了一句，“大师，你恢复啦~”她会有这种表现，很明显，这个大师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大师了。
    青灯大师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姿势，又有着记忆，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像江澄想的那样放开她，只是淡定的看了一眼她和怀里睡着的小核桃，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刚才撞人的额头，然后说：“睡吧。”
    青灯大师这么说了，江澄她就真的睡着了。看着恢复过来的大师，她才算是安下心来。江澄睡着前想，还好这种突发状况发生的也不算多，不然多来几次她的心脏都要超负荷了。
    但是，江澄再次放心的太早了。
    
    第135章 作死大师的场合
    
    江澄是被脸上痒痒的感觉闹醒的，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先看到的是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正在自己的睫毛脸颊上扫来扫去，扰了她的清梦。
    第二眼看到的是一张笑的很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的熟悉脸，青灯大师的脸，但不是平常的青灯大师了，而是许久未见的作死大师。江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由得露出一点生无可恋的悲怆来，并且回想起了当年被作死大师的作死所支配的恐惧。
    “干什么这种表情，小家伙见到我不高兴？还是……怕我为了几年前的事情跟你算账，嗯？”作死大师拖长了音调，还舔了舔唇，看着更像个坏蛋了。明明是同一张脸，江澄也不明白为什么差距会那么大。
    江澄没有回答他，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女儿，小核桃这时候也被他们两的动静给吵醒了。小姑娘长得可爱，早上刚醒过来的时候带点迷糊的样子尤其可爱，江澄每次看到这样的女儿就抵抗不住，抱起女儿就亲了一大口。
    结果她这边刚亲完，就觉得自己脸上一热，自己也被依样的被旁边的作死大师亲了一大口。
    江澄：“……”
    “啊！”小核桃惊呼一声，江澄也差点被作死大师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本来嘛，好好的，作死大师忽然抱起她们两就往天上抛，母女两根本都没反应过来就往下摔，又被作死大师给接到怀里。
    江澄嘴角抽搐的抱着女儿被作死大师抛了几次，觉得大师这回的病有点严重，这两个的精神状况比上次还要不稳啊。
    江澄好歹见识过作死大师，惊吓只是一瞬，很快就淡定下来了。作死大师，那也是大师。
    “小家伙生的小小家伙，嗯，怎么长得不像我呢？”作死大师把脸凑到怀里的小核桃面前，好奇的问。
    彻底清醒过来的小核桃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核桃，觉得他和昨天又不太一样了，于是她看向妈妈。江澄摸着女儿的头小声告诉她，“你爸爸他生病了，才会这样，小核桃不要和他生气。”
    小核桃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有点纠结的看着怪怪的爸爸，还是点了头。
    母女两短暂交谈完，作死大师杵在中间，颇有兴致的追问：“我又发现了，小小家伙的眼睛是不是和我有点像？”
    江澄斜睨他一眼，“谁说的，我女儿跟我长得最像！眼睛也像我。”
    作死大师一听就笑了，“你这么说我要不高兴的，我不高兴就容易冲动，我一冲动……”
    江澄斩钉截铁一脸诚挚：“像你，小核桃老像你了，简直一模一样。”
    对于这个果断的回答表示了满意，作死大师又对江澄开炮，“我刚才亲了你一下。”
    江澄没跟上他的思路：“嗯……然后呢？”
    作死大师理所当然道：“你难道不应该回敬我吗？”
    江澄原本一脸茫然，听到这话忽然勾唇一笑，她将女儿往怀里按了按，然后抬头勾下作死大师的脑袋，给了他一个热情的舌吻。完了，江澄笑道：“还满意吗？”大写的风流倜傥。
    作死大师啧了一声，不太愉悦，“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江澄毫不犹豫：“我天赋异禀啊！”
    作死大师凉凉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鹤惊寒？”
    江澄心想，自己死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大师就这种问题进行讨论，这么典型的情侣吵架套路，她竟然也撞上了，这简直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啊。
    “都说了不是了，惊寒是我弟弟，你别乱想。”江澄一边想一边套路着接下去。
    “惊寒惊寒的，叫的挺亲热的嘛，又没有血缘，不是亲弟弟，是干弟弟吧。”作死大师哼哼。
    江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对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作死大师又说：“那好，鹤惊寒就算了，那个冯青池又是怎么回事？口口声声喊着江师叔，还说心悦你，宁愿自己去死都不愿意看你受到伤害……”
    江澄表情诡异的看他：“你这话又是哪里听来的，而且你怎么记得他？”
    “你护着他是吧，好，我这就去杀了他。”作死大师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笑的江澄心上一凉。因为作死大师这句话，不是开玩笑，他眼里的杀意明显，凉的像是寒冬腊月的积雪。江澄虽然与作死大师相处的时候从来随意，甚至比青灯大师面前还要随意许多，但是实际上她从未放松过。
    作死大师对她再好说话，也是个捉摸不定的危险分子，青灯大师说过的话，江澄从来不敢忘，她知道自己要在大师这个状态下好好看住他。他要是做了什么，拍拍屁股一闭眼就没事了，青灯大师就倒霉了。
    江澄考虑到这一点，就对作死大师这喜怒无常的性子感到头疼。
    “我要去杀那姓冯的小子，你不乐意了？”作死大师道。
    江澄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先把女儿放下来，给了她一个小凳子，“小核桃乖乖坐在这里等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就拽住作死大师的衣襟，将他往树后面拖，一把将人按在树干上，江澄低声笑骂：“你故意逗我呢，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好端端的生什么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喜欢我，在吃醋呢。”
    作死大师扬唇一笑，眼里的冷光倏地又散了，一手搭在江澄肩上，将她拉到身前，忽然凑近她细细看了阵，又凑到她颈边磨蹭，声音懒洋洋的，“小家伙这么惹人喜欢，我当然也喜欢。”
    “你要怕我发疯，那也容易。”作死大师靠在江澄身上，没骨头似得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我要是高兴了，就不找别人麻烦。”
    “哦。”江澄低眉顺眼的请示他，“那老爷你要怎么样才高兴？”
    作死大师眼神一闪，笑呵呵说了一句话。
    一刻钟后，一家三口再次出发。这一回，三人走在路上更加的引人注目了。只见一个白衣纤弱的貌美女子背着一个懒洋洋的瘦高俊和尚，那瘦高和尚脖子上还跨坐着一个几岁的冷脸小女娃。简直就像个蚂蚁驼了块大石头。
    那女子脸上倒不见什么勉强之色，即使看着纤弱，作为一个修士，要背负这么点重量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这场景看在眼里令人觉得惊异，这两位的位置是不是，搞错了？
    江澄任劳任怨的背着作死大师，而作死大师呢，心安理得的在江澄背上翻她的美食储备。反正见了作死大师，江澄就没想过自己那点吃的还能剩，这不，就这么一会儿，背上那位就咔嚓咔嚓的吃了不少好吃的。
    好在这位吃归吃，还记得自己脑袋上趴着的小核桃，时不时抬手给小核桃一点，还要进行友好的美食心得交流。
    江澄只听到背上的父女二人声音响起，听着还挺和谐友好。
    “这个还挺好吃的，小小家伙要不要？”
    “不叫小小家伙，叫小核桃。妈妈说这个吃多了不好，我每天只能吃三个。”
    “这么可怜，那我今天多给你一个。”
    “嗯。”
    时不时又是，“哦，这个我吃过，小小家伙，你吃过没？”
    “不叫小小家伙，叫小核桃。举上来点我看不见。”
    再来还有这样的，“小小家……小核桃，我头顶凉凉的，你是不是把口水滴到我脑袋上了？”
    “……是下雨。”
    “下雨啊，怪不得有水滴下来，你给我擦擦。”
    江澄看着脚下暖洋洋的阳光，对于身上那两位的对话不做评价。她开始思考起自己作为一家之主为什么会落在这么悲惨的境地里，这一切都要从作死大师那句回答开始。她还以为自己会牺牲贞操，结果人家只打算让她做个壮劳力，真是耿直极了。
    一个妹子，一个貌美如花的妹子，不要她暖床，偏要她当牛做马背人赶路，这是个什么道理？江澄考虑良久，觉得这估计是大师身上不论如何改变都不会缺失的耿直之心。不，她并没有在期待发生什么。
    背上那两位吃个不停，江澄不得不吭声，“小核桃，不能多吃，要吃坏肚子的。”
    小核桃听话的停了嘴，趴在她爸的脑袋上不做声了，隔了一会儿江澄竖起耳朵，听到作死大师故意放大的吧唧吧唧咀嚼声，她又说：“大师你吃的声音再响一点都没法掩盖小核桃吃东西的声音。”
    “小核桃，妈妈怎么说的？”江澄问。
    “我错了。”小核桃停嘴认错。
    作死大师却不乐意了，“小核桃才吃了一点点。”江澄呵呵一笑，手下用力一拧。
    沉默了一会儿，那咀嚼声都没了，作死大师神情莫测，他说：“小家伙，你拧我……屁股？”
    江澄：“手感还挺好的。”
    作死大师：“哼哼。”
    江澄一脸正色：“哼什么，不要那么宠孩子。”说得好像她自己不是个宠孩子的角色。
    她说完就感觉脸被人拉住了，往两边轻轻扯着捏，作死大师声音里带着挪揄的笑，“我要不宠你，给你的要求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稍等，你的意思难道是，你宠的那个‘孩子’是我？”要不是没手空着，江澄真想掏掏耳朵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然呢？”作死大师道。
    江澄又抽搐了一下额角，咬了一下牙：“真是感谢你啊爹。”
    这么热闹的你来我往说了一路，途径一个破落村子，遇上了一伙强盗。不是普通凡人，而是十几个低阶修士组成的，专门抢落单修士的修真界强盗群。是的，强盗这种职业，不论在哪里都是有的，乱世格外多。
    这群人眼神不太好，见到这三人弱女子加个娃娃，还有个好像受伤无力只能被背着的佛修，就将他们当做了好下手的目标。
    作死大师终于从江澄背上晃悠下来，看着对面那十几位低阶修士，就要抬手。抬到一半被旁边江澄给按住了。
    江澄很是诚恳的对他说：“爹，您老抱着孩子在一边歇着就好，这点小事让我来。”江澄其实也不想动手，但是她要是让作死大师出手，估计这十几位就要死成渣了。
    作死大师显然也猜到了她的顾虑，但也没异议，顶着脖子上坐着的小核桃就站在一边为江澄呐喊助威。
    江澄认命的抬抬胳膊扭扭脖子，闪电般的冲进了这群人中间。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江澄无比熟练的将绑成一摞的人全部搜了身，数了数东西，十分嫌疑的踢了踢为首那修士，“就这么点东西，你们怎么搞的？我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力波动了，肯定还藏着好东西吧，都拿出来，不然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但是你要知道，等我动手了，你这身修为，啧啧，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表现的比强盗还像恶霸的江澄熟稔的搜刮完了人家身上的东西，回头对上了作死大师兴味的目光。
    江澄手里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把东西都塞怀里。
    作死大师抚掌道：“我忽然觉得小家伙打架的样子好看极了，这样吧，我们接下来去打架吧。”
    就因为这句话，江澄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一路走，只要看到有人起了矛盾打架，作死大师就将江澄一把扔进战圈，也不管人家到底什么矛盾。无辜的江澄为了满足作死大师的恶趣味，狠狠的被操练了一把，剑法等级又蹭蹭蹭的快速上升了一个等级。
    大部分时候江澄都能对付，但有时候也会出现打架的双方不打了，联合起来先打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路人的情况。打不过的时候，旁边看着的作死大师就会出手及时把她捞回来，避免她真的受伤。
    只有一次，江澄躲避不及给伤了手，结果就是那五六个跟她打架的魔修都变成渣了，真的是渣。江澄还在那提着剑看着自己手臂上淙淙冒血的伤口没反应过来呢，刚才还笑眯眯在一边看着的作死大师就动手了，然后她的对手们就变成了一片灰渣迎面撒了她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我叫你爸爸，你别坑我了成不？
    作死大师：不成~
    
    第136章 戛然而止
    
    秋日的山间清澈潭水里，浮动着红黄相间的落叶，江澄坐在潭边，撒开了头发，舀起潭水浇在身上。水流带走了身上的血腥味和血渍，江澄抻了抻腰，将散开的头发拢到一边，细细的清洗起自己不小心沾了血的颈脖。
    单薄的衣服浇水后贴在身上，勾画出玲珑优美的曲线，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江澄忽然听到了脑袋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刻，有红色的花朵纷纷扬扬的洒下来。
    江澄停下动作，拈下一朵粘在了肩上的花，抬头去看，果然就见到作死大师抱着小核桃，坐在头顶那棵树枝上。小核桃手里抱着几枝花，作死大师一手懒洋洋的撑在树干上，一只手从小核桃抱着的那一堆花枝里摘花往江澄脑袋上扔。
    “我好像说了让你们在树丛外边等着的吧？”江澄顶着一脑袋的花瓣仰头看那父女两。回答她的是作死大师又一大把的花瓣攻击，小核桃手上那些花枝都给他薅的差不多了，他还意犹未尽的对江澄扬了扬眉，神情十分的欠揍。
    江澄一扭身不看上面了，干脆又是一盆水往身上浇下来，然后泡进了潭水里。
    从作死大师出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她们四处游荡，偶尔作死大师兴致来了指个方向，就继续走，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很显然，作死大师可不像三大师那么乖巧听话，愿意让江澄送他回上云寺。不过好在作死大师也没有跑出去祸害别人，每天都忙着祸害江澄了。
    这三天江澄无数次被作死大师一甩手扔进路人的战斗里，两次过后，江澄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接受了这种被迫锻炼。她的剑法是进步了，但是经常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就算用了清洁法术心理上仍旧有些过意不去，于是遇上水，江澄就会去洗洗。
    这种时候，作死大师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回避，不让他看他偏看的更来劲，对于这种人，江澄只能随他去，反正，也只是看看而已。
    江澄腹诽着，往潭水里潜去，潭并不深，江澄潜了一会儿就冒出头来，恰好和蹲在水面上戳树叶的作死大师眼神对了个正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了，凌空踩在潭水上。
    任谁刚从水里冒出来就看到眼前杵着个什么，都会被吓到的。江澄深呼一口气，忽然抬手一拍，拍了作死大师一脸水。小核桃被好好的放在旁边坐着，没有被牵扯到，但看见这个情形，小姑娘很懂的转过了身去。
    脸上衣服上都被溅了水，水珠顺着作死大师的额头往下滑，颤颤巍巍的压过长长的睫毛，最后落下来啪的砸在水潭里。脸上的水则是一直滑过了下巴和修长的颈项隐入衣衫。被人拍了一头一脸的水，作死大师也没有不开心，脸上挂着笑，出手如电的捏住了企图遁逃的江澄后脖子，把人拖了回来。
    “唉唉唉轻点疼疼疼我错了我刚才不小心失手了，爹您大人有大量，松个手呗~”江澄毫无挣扎立刻认错，作死大师点头微笑，掐住了她的脸。
    “大爷不高兴，认错这么敷衍可不行。”作死大师用湿淋淋的手拍了拍江澄的脸。
    “不是爹吗，怎么又变成大爷了？”
    “嗯？”作死大师扬眉。
    江澄仰着一张被捏的扭曲的脸微笑，“大爷，您要怎么样啊？”
    作死大师邪魅一笑，“当然是让不懂事的小家伙你肉♂偿了。”
    然后江澄就被作死大师拖到岸边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摧残——挠痒痒。小核桃和小白龙沦为了作死大师的帮凶，一个压腿，一个绑手。
    是的，小白龙他在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之后，再次遇上了他命中的煞星，当初把他从他妈那里带了出来的作死大师。被甩着‘玩’了一阵后彻底倒戈，作死大师说一他不敢说二，作死大师让绑江澄他就把自己当根绳来绑，全程尾巴甩彻成狗腿子。
    连小核桃都抛弃了妈妈，开心的压着妈妈的脚，方便自家爸爸玩游戏。江澄瘫在那，中间压个作死大师，一双手快成闪电，直把她挠成个咸鱼，垂死挣扎，声音颤抖的喊，“救命啦！光天化日之下强压姑娘啦！”
    这本来也没什么，这三天里，一家子这种玩闹的事做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但偏偏这会儿恰好有一位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修士御器飞过，听到了江澄的喊声，当即严肃着脸就冲了过来。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被恶霸凌辱的女子’，只看到一个笑着在地上翻滚的女修，还有蹲在她旁边同样微笑着的佛修，以及一个咧着嘴的孩子，三人同时看过来。
    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对，那年轻的修士略略脸红迟疑的问：“额，诸位这是……”
    作死大师一把将江澄甩到池子里，冲那路过的修士凉凉一笑，“闭上你的眼睛走出去，不然就变成灰埋在这里吧。”
    江澄：“……”作死大师犯病的时候可中二了。
    她低头瞧瞧自己全湿的身子，对那茫然的无辜修士道：“这位道友，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只是夫妻之间的情趣，我家这位道侣爱吃醋，道友不赶紧离开，他待会儿要跟我使小性子的。”
    那年轻修士想必是个含蓄的性子，听了江澄这直接的话，顿时一张脸红到底，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倏地就转身跑了，看背影被江澄吓得不轻。
    作死大师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澄，抬起自己被江澄捏住的手腕，“人都走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江澄哈哈一笑，松开捏住他的手，又朝他泼了一捧水，“人家也是好心来看看，你可别随便就打打杀杀的。”
    作死大师踩进了潭水里，慢悠悠道：“我哪是随便杀人，刚才那人可是看到了你的身子。”
    江澄：“……胡说八道，人家眼睛都没往这边斜。”
    作死大师：“看到了。”他说着就张开手臂，“唉，小家伙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真不开心，我一不开心……”
    江澄听他又说这个就面无表情的靠过去一口啃在他下巴上，作死大师成功闭嘴，抱着人靠在潭边。拂开江澄黏在脖子上的湿发，低头就是一口。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作死大师每回找回场子，总是要加上利息。
    江澄对着天翻白眼，手在水下拧他的大腿，鬼哭狼嚎，“嗷嗷嗷脖子要咬断了咬断了！”
    作死大师放开她，伸手摸了摸咬出来的牙印笑道：“叫得那么大声，都没出血。”
    江澄立刻息声，淡定道：“哦，这样啊，谢谢大爷口下留情。”仿佛刚才鬼叫的不是她。
    作死大师哈哈一笑：“不用谢，接下来我不会留情了。”说完，朝她脸颊又是一口。
    江澄：“你属狗的吗！”
    作死大师：“不是你先咬的吗？”
    小核桃在岸边等了一会儿，歪着脑袋对说个没完的爹妈喊：“我饿了。”
    作死大师捞着江澄走出来，顺手又捞着小核桃，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吃东西。说到吃东西，江澄就对作死大师不满极了，这家伙就是个吃货，吃掉的东西也不知道上哪去了。每次他吃完一大堆东西，江澄就瞪着他的毫无凸起的肚子运气。
    江澄的积蓄被他吃了一半，每次路过有人烟的修真城池或者人类城池都要去添加存货，这也就算了，他还说江澄不需要吃东西，尝尝味就算了，然后把好吃的据为己有。这能忍？也怨不得江澄总要牙痒痒的去啃他惹他了。
    玩她的女儿，用她的灵兽，挠她的痒痒，吃她的食物，还不给她吃，作死大师简直禽兽！再一次看着作死大师笑眯眯的吃东西，小核桃也吧唧吧唧的吃，一边喝水的江澄向两人发射了愤怒的视线光波。
    小核桃犹豫了一会儿，舀了一勺递到江澄面前。江澄一秒钟被女儿感动，哄她乖乖自己吃了，然后继续用视线专注的扎作死大师。作死大师抬手反弹她的视线，并向她抛来一个‘打得过就自己来抢啊’的视线。
    江澄幽幽的，“不是说喜欢我吗，连一口吃的都不给我。”
    作死大师动作一顿，朝她走来，江澄靠在榻上，警惕，“干嘛。”
    作死大师俯身压着她堵住唇，良久分开，坐回了原地继续吃。
    江澄一脸木然，感觉特别难以形容。妈的说给一口，还真的就是一口啊！在谴责完作死大师的小气后，江澄回过神，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为总是被吃豆腐而生气。要说不愿意，那肯定是假的嘛，但是怎么说呢，还是更想由清醒状态下的青灯大师来做这种事呢。
    但是清醒状态下的青灯大师，压根就不会做这种事啊。这可真是令人悲伤，江澄感受到嘴里残留的食物香味，忽然悲从中来，明明是她的东西，她只吃了一口。
    “这么难过啊。”作死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眉眼弯弯的凑到江澄眼前，“想吃好吃的啊？那就要肉♂偿了，怎么样？”
    这三天每次作死大师这么说过之后，江澄就要腰酸脖子痛，前者是挠痒痒挠的，后者是咬脖子咬的。
    “行啊。”江澄答应的毫无压力，直到吃完了，安置好了小核桃，她被作死大师压在了床上，衣服不断减少她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江澄：“……”这什么情况。
    仿佛看出了她的诧异，作死大师理所当然道：“吃了我的好吃的，就要肉♂偿啊。”
    江澄：“讲道理，那是我的吃的。不不不，现在问题是，你——要来真的？”
    作死大师又扒拉掉了江澄的裤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不然呢？”
    江澄一脸古怪，犹豫道：“那个，但，你不是有难言之隐吗？力不从心什么的……？”不然按照他这个禽兽的状态，也不该忍到今天才下手吧。
    作死大师头一次露出了青灯大师一般的寡淡神情，他沉默着开始脱衣服，然后扯了扯嘴角，“难言之隐？力不从心？”
    江澄见他拉开僧袍的动作，咽了咽口水，抬手捂住那露出来的，玉一样的肌肤，“有话穿上衣服好好说成不成？你这样我很方。”
    作死大师，“方？很快就软了。”
    江澄：“……”似乎语言已经无法沟通了，江澄外衣一卷就往外奔，但是显而易见，她逃不脱大师的手心，于是很快又被压到了床上。
    “等等等等，大师这样不太好吧！”
    “又不是第一次你在慌个什么？！”
    江澄啧了一声，神情奇异，“不瞒你说，我感觉自己在偷情，现在心理压力很大。”青灯大师要是清醒过来肯定不乐意啊！现在是作死大师强迫她，可她心里觉得自己是在强青灯大师啊！
    作死大师：“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个人，现在又心口不一了？”
    江澄：“你听我说。”
    作死大师：“我不听！你之前说喜欢我都是骗人的！你其实就是喜欢鹤惊寒！”
    江澄：“这又跟我弟什么关系啦！”
    徒劳的扑腾了一阵，江澄已经被剥干净，脸朝下被压在锦被上。江澄感觉背后那个覆上来的沉重身躯，心中默默流泪。青灯大师啊，不是我不想挣扎，我实在是挣扎不能啊！
    就在这种暧昧难明将要发生点什么的重要时刻，大师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停下来之前他一手按着江澄的双手，一手按着江澄的腰窝，在亲吻她凸起的肩胛骨。就着这个姿势顿了一会儿，江澄感觉自己被人放开了。
    好吧，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青灯大师，您老人家回来的真是时候。江澄感叹着，转过了身，对上了青灯大师平和包容的目光。
    江澄淡定的和衣衫不整但是表情淡然的大师对视了一眼，乖乖的拉开被子盖好，说：“时候不早了，我就先睡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一种和男朋友开房，结果遇上爸爸前来查房撞破这件事的心虚感呢。
    青灯大师理了理衣服，重新遮起露出的胸膛和腰腹，整个人看上去禁欲极了，和刚才那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江澄愕然了，因为他很是认真的问了一个问题。
    “江澄，你想要？”
    “不不不，您多虑了，我这就睡觉，三秒睡着！”
    青灯大师摸摸她的脑袋：“很好，睡吧。”
    江澄有点想给作死大师点蜡。蛤蛤蛤让你丫的抢我吃的，关键时刻傻逼了吧！
    
    第137章 二师兄的道侣
    
    “大师，你这个情况没法治吗？”江澄有些担忧的问。
    青灯大师执了一支朱砂笔，正在自己手上勾画复杂的灵纹，“之前的阵法暂时封印住了另外两种状态，不过在葬地遇到一些事，封印被破。借助外力，也只能暂时封印罢了。”
    当时他还在葬地中心，没料到那血池的威力甚大，大大的压制了他。代表着‘恶’的作死大师怎么看都不可能乖乖的等他恢复，‘恶’会做的只是试图抢夺这具身躯的控制而已，若不是他做不到，他会将青灯的意识彻底抹去。
    虽然无法撼动青灯的意识，但是作死大师和三大师出现的时间越多，对青灯的意识就越不利，此消彼长，从来如此。
    青灯自然不会如此简单的被‘恶’夺取主动权，那时的情况早在布下阵法暂时禁锢这两种状态时就已经料到了，所以结果就是最后出现的那种状态。
    青灯大师是主体，也是‘善’；作死大师则是‘恶’，最后的三大师……他是‘情’。这一点，就算是青灯大师，也是思考了许久才确认的。而‘情’这种东西，青灯原本是没有的，一直就没有。而现在即使有了，他也对‘情’无可奈何。不过不管怎么说‘情’总是要比‘恶’靠谱一些，于是最后出现在江澄面前的就是三大师。
    在各种传闻中，青灯大师因为以身为封禁锢了无数魔头，每隔一段时间体内总是会生出煞气，需得浸泡无垢泉，但是实际上，那都是因为他体内‘恶’的存在。纵使是青灯大师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恶’的存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他心里隐约有个念头，‘恶’的出现在很早很早之前，甚至，早到现在的他无法去追溯。
    那个阵法能暂时封印‘恶’和‘情’，但是并不是长久之计，青灯很清楚。
    “真的没办法吗？”江澄趴在桌子旁边，一脸的忧心忡忡。
    青灯抬眸看她一眼，听到她满怀担忧的道：“如果再这么突然的换做另外两个，要是周围人多，大师你的形象岂不是全都毁了！天啦撸，大师你能想象自己连续几个月上八卦头条吗？”
    青灯大师：“伸手。”
    江澄伸手过去，青灯大师将她袖子撸起来，提笔在她手臂上划，江澄还在那滔滔不绝，“上八卦头条的原因还全都是什么‘上云佛子当众哭泣为哪般’‘青灯大师邪魅一笑不像好人’之类的，那真是太糟糕了吧！”
    青灯大师好似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小核桃原本坐在一边拿一支小毛笔学着她爹一样画画画，把自己两只手上画的全都是通红的朱砂痕迹，见自己手上画满了，又见爸爸在妈妈手上画，她也凑过去拉住妈妈另一只手臂，在上面涂鸦起来。
    江澄一左一右双手被这父女两按着画也不在意，还转头看着手上被女儿画出来的痕迹真心实意的夸赞，“小核桃画的真好看，比你爸爸画的好看多了！”
    等父女两停笔，青灯大师画的那只手臂上金光一闪，所有的红色都消失了，江澄的皮肤恢复光洁如新，再看不到一丝痕迹。
    小核桃有些懵逼的看着爸爸的‘魔术’，又看看妈妈另一只手臂上自己画的乱七八糟，不太高兴的抿了抿唇。
    青灯大师画满了江澄的两手，又将小核桃的双手也画了一遍，然后收拾东西叮嘱江澄，“外面越发乱了，若是发现有什么地方魔气深重，不要靠近。”
    江澄瞧着自己看不出痕迹的双手乖乖点头。
    青灯大师又说：“也不要让小核桃靠近魔气深重之地，对她不好。”
    江澄疯狂点头。
    青灯大师：“葬地情况危急，我回上云寺。”
    江澄：“好的好的，你去吧。”
    青灯大师从来不识离愁，走的干干脆脆，而江澄呢，青灯大师一走，她就欢呼一声将女儿抱在怀里，大大方方的去了热闹的集市里，先吃一顿再说。作死大师在的这几天，她就没好好的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还时时刻刻担忧作死大师去作死，只能牺牲自己当做作死大师的玩具，真是心累。
    吃饱喝足，江澄牵着女儿在街上晃悠，一人手里还拿了一支糖人，这糖人只是江澄看着流光溢彩觉得好看买下的，然而尝了一口却觉得滋味实在好，三两口一支糖人下了肚，忍不住舔了舔唇低头去看小核桃手里那支。
    小核桃还在慢腾腾的舔啊舔，不像妈妈那样吃的豪放，很是珍惜的样子。注意到妈妈的目光，小核桃一扭身遮住她的目光。
    江澄笑着用自己的脸去蹭女儿：“好嘛~干嘛这样，妈妈才不会抢小核桃的好吃的，不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们回去再买一点，带回去给师兄师姐师伯他们全都尝尝好不好？”
    小核桃点头，又加了句：“还有爸爸和哥哥。”这里的哥哥，指的就是殊妄了。
    “好好好。”江澄也不知道女儿对小殊妄哪来的喜爱，但她已经放弃追究了，满口答应着抱着女儿走回去。
    糖人在前边转角处买的，那位卖糖的手艺人长得高壮，不像是做糖人的，更像个做打手的，一身普通的短打衫，肌肉鼓鼓的。小摊子生意并不好，虽然糖做的好吃，但是架不住那位卖糖的大哥体格健壮还有一张脸长得吓人，孩子们都不敢靠近去买。
    江澄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她什么丑的美的没见过，脸上神色如常的折回去对那埋头做糖人的男子道：“大哥，你这糖做的可真好吃，还有多少我全都买了吧。”
    那男子便抬起头，露出一张大半都被火烧过似得脸来，很快又低下头去，沉默的点点头，做好了手上那支糖，动手给江澄把坛子上做好的糖人全都打包起来。
    最后，摊子上只留了一只糖人，插在那格外显眼。先前糖人多了，江澄还没发现，如今就那一支糖人孤零零的插在那，反倒教她注意到了。然后她发现那天女一般美丽的糖人有些眼熟，不得不说这位卖糖的手艺人手艺很好，这糖人身上那种清冷高傲又绝不柔弱的感觉，非常传神。
    江澄还在摸着下巴思考这究竟像谁，忽然听到怀中的小核桃开口说：“妈妈，二师伯。”
    被女儿这么一提醒，江澄登时恍然大悟，这糖人可不就是像她二师兄吗！仔细瞧瞧衣饰，这还真是像，做女装打扮的二师兄确实就是这副样子，难得神韵气质也像。
    “大哥，这一支糖人也一并卖给我吧。”江澄想着这么巧合，拿回去刚好送给二师兄。
    那沉默的男人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黯哑道：“这支不卖。”
    江澄心头一动，忽然想，这人莫不是见过自家二师兄吧？这也很正常，二师兄虽然爱宅着闭关修炼炼丹，但偶尔也是会出门的。但凡有姑娘与二师兄一块出门，围观修士们十之八九的视线都会在二师兄身上，谁叫穿着女装的二师兄就是个天生的发光体呢。
    二师兄往外晃一圈，就不知能虏获多少男修的心，如果这位大哥见过二师兄才做了这么一个糖人，也很正常。江澄觉得这巧合有趣，也不愿为难人，拿了糖就道谢离开了。
    只是可巧的是，出了这城，在城郊就遇上了她二师兄燕扶苏。
    好像每次遇到二师兄，他都身陷麻烦。江澄看着围攻自家二师兄的那十几位魔修，忍不住这么想着。说真的，她二师兄的运气是真不咋样啊，一出门就能惹一身的麻烦。不过这回，二师兄看上去狼狈了点，身上都是血。
    江澄叹气，“小核桃，抓紧了。”话音一落，她轻灵的冲进了战圈内。
    这十几个魔修修为与江澄差不多，对付两个三个江澄还能脱身，但这十几个，光凭她就没办法了，不过她有外挂啊。
    那些魔修都不能近江澄和小核桃的身，一靠近就被江澄扬手弹开，江澄一冲进去就拦腰扛起自家二师兄，人到手之后她也不与这些人硬来，潇洒的转身就跑。这回她打不过，可没有作死大师在旁边掠阵扫尾了，当然得看清形势赶紧跑了。
    但是那十几位魔修紧跟而来，不肯轻易的让她们逃走。江澄一边在树顶上飞掠，一边问自家二师兄，“二师兄，你抢了后面那些人的老婆吗，他们这么凶狠的追着你不放。”
    燕扶苏满身狼狈，还冷笑一声答道：“和他们主子有仇，也不是第一次被围攻，都习惯了。”他吸一口凉气，按住腰间一柄软件，对江澄道：“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我自己有脱身之法，你带着小核桃呢跑来救什么人，伤到孩子怎么办！”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种时候了二师兄你就别傲娇了。”
    “哼，我哪有这么容易死，让你走就走，唧唧歪歪什么。”燕扶苏咬牙，“而且这姿势，我都要吐血了，快把我放下！”
    江澄就当没听见，飞快的搜寻着最佳的逃跑路线。燕扶苏翻了个白眼，从身上翻出个银铃，叮铃叮铃的摇了起来。
    江澄想着，要躲开这十几个魔修大概要费上一番功夫，但是她没想到，来到一片荒废老城区的时候，忽然身后一片大火，将那十几个缀在她们后头的魔修给困住了。
    忽然出现的帮手没有现身，江澄并不敢掉以轻心，但被她扛着的燕扶苏出声道：“行了，有人来帮忙，不用跑了。”
    听他语气，似乎认识出手的人，江澄便放开他，好奇道：“谁呀，二师兄你朋友吗？”
    燕扶苏一顿，石破天惊的来了一句，“我的……道侣。”
    江澄：“……啊？”卧槽二师兄有道侣！竟然有道侣！这么一个死宅，一闭关炼丹就好几年的二师兄有道侣！瞒的够紧的啊！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啊！二师兄难道是做地下工作的吗！
    江澄恍惚了一瞬，开始思考起二师兄的道侣是火辣美艳型的还是清新脱俗型的。
    一片扭曲的火焰中，那十几位追杀她们的魔修统统被烧成了灰，一个高大健壮的沉稳身影缓缓出现。
    江澄：“……”竟然是健壮糙汉型的，还很眼熟。向他们走来的这位大哥，不是刚才卖糖的那位又是谁。路边买个糖都能遇上师兄的道侣，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缘分啊。
    那位卖糖人大哥快步朝他们走过来，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从江澄手里扶过燕扶苏，看着他衣服上那些血渍，浓眉拧的紧紧的，毁容的半张脸看上去更加可怕了。
    江澄见到自家高冷傲娇的二师兄像个女王一样被人扶着，把身体的重量全部都压在那人的臂膀里。
    卖糖人大哥迟疑开口，“怎么……”
    “除了她还有谁会一直跟我过不去。”燕扶苏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指了指一旁的江澄，“我师妹和我小师侄。”
    转而又给江澄介绍卖糖大哥说：“他叫虞柯。”
    卖糖大哥也认出来江澄了，没想到是道侣的师妹，他那看上去凶恶吓人的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燕扶苏啪的在他手上拍了一下，瞪他，“你这张破脸笑什么笑，吓到我小师侄了怎么办！”
    虞柯也不反驳一个字，立马就低下头转开眼，再也不往江澄那边瞥一眼了，手底下轻轻握着燕扶苏的手，查看他的情况。
    燕扶苏：“追在后面的不止这一批，后面还有，先带我们去你那休息一下。”
    虞柯：“嗯。”
    燕扶苏：“我自己能走，又不是废了，谁让你抱了？”
    虞柯：“这样，快一点。”
    燕扶苏：“……”
    虞柯默默的在他的眼神中放开了他，改为扶着。但看那眼神，好像燕扶苏就是个风一吹就要碎的琉璃，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护好了。
    江澄死鱼眼的看着自家女王样的二师兄，她是万万没想到，避开了师傅和大师兄，三师姐和她的许家主，却猝不及防的被二师兄秀了一脸恩爱。
    
    第138章 虞柯
    
    二师兄的道侣虞柯住在一个很普通的小院里，院子里有一棵梨花树，枝叶浓密，院子一角还拉着一根晾衣绳，晾着几件朴素的衣衫，也许是因为虞柯在这里做糖人，院子里充满了一种甜甜的香味。
    几人进了这院子，燕扶苏就不客气的拍开了虞柯的搀扶，脚步稳健熟门熟路的摸到了院子里一把凳子上坐好。
    虞柯又找出两把凳子，摆在他旁边，还给上了茶。燕扶苏端着茶抬抬下巴示意江澄，“来坐下休息吧，这里布了阵法，那些追来的人找不到我们。”
    江澄打量了这院子一番，依言坐了下来。小核桃直起身，趴到燕扶苏的膝头，眨着大眼睛叫他，“二师伯，你又被人欺负了？”
    对着自己看着出生并一直挺疼爱的小核桃，燕扶苏的表情总算柔和了一些，摸摸她严肃的小脸说：“没呢，二师伯怎么会被人欺负，小核桃别担心。小核桃第一次出门，感觉怎么样？开不开心啊？”
    小核桃想了想回答：“有时候不开心，有时候开心。”
    燕扶苏又仔细打量她，不太高兴的瞪了江澄一眼，“小核桃都瘦了，肯定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有照顾好她，你是不是没给她吃饱？”
    江澄：“……”天地良心，她自己饿着也没饿着过小核桃啊！
    虞柯走过来，大块头往那一杵，阴影将高挑的二师兄遮的严严实实，语气却像个小媳妇，“燕燕，我给你打了水，你洗一洗换下身上的衣服吧。”
    江澄：“噗。”燕燕？二师兄的昵称是燕燕？简直比师父喊的苏苏还要那啥啦！
    燕扶苏高冷的表情一垮，有些羞恼。他告诫的看了一眼江澄，看的她不得不移开视线当做没听见刚才那可爱的称呼。然后又去瞪虞柯，虞柯也很习惯，顿了一下就换了个称呼，不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扶……扶苏，洗完我给你擦药好吗？”
    燕扶苏冷脸：“喊都喊了现在换什么称呼。”
    虞柯：“嗯，燕燕。”他又忙改回来。
    燕扶苏：“可以喊也不要一直喊成不成？还有，我只是灵力耗尽根本没受重伤，这点小伤上什么药，一粒丹药就痊愈了。”
    虞柯：“手背上有个伤口，不方便，我给你洗吧？”
    燕扶苏：“都说了我不是重伤！”
    这两个一个坐在那不知道傲娇个什么劲，一个站在那好言好语的安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样子。江澄看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她默默的抱着女儿转个身，看着院子里那棵梨树，扬声道：“二师兄，秀恩爱也要适度，照顾一下单身的师妹好吗？”
    燕扶苏冷声哼道：“女儿都有了，在我这瞎扯什么。”
    最后，虞柯还是跟着二师兄一起进了房间清洗去了。江澄看着紧闭的房门，考虑着自己要在这等多久。毕竟师嫂……额，这么喊好像不太对，二师兄的道侣看上去肾好腰也好，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看到他们出来。
    江澄此刻，忽然想起一首歌——三天三夜~喔~三天三夜~
    她一边在心里唱着，一边做好了持久战斗的准备，掏出两支糖人，自己个女儿一人一支。谁知道一支糖人还没吃完，门就开了，虞柯跟着换了干净衣裳的二师兄走了出来，衣摆和袖口上都晕了一片水痕。
    江澄脱口而出：“这么快？！”
    燕扶苏额上青筋一绷，手里拿着的丹药瓶就要朝她扔去，江澄立刻高喊：“二师兄三思，小核桃还在呢！”
    燕扶苏放下了手，“要不是小核桃在这，我已经把你扔出去了。”
    他一身干净的坐回原地，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疲惫。虞柯坐在他旁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默默的按在他肩上准备给他按一按。燕扶苏瞅到江澄表情，啪的拍开了虞柯的手。
    江澄：“没关系没关系，你们随意就好，当我不在。”
    燕扶苏又轻轻踢了虞柯一脚，虞柯朝他笑一笑，低声道：“你们聊，我给你把衣服洗一洗。”说完，他就去拿了燕扶苏换下的衣服，在院子里的水井里打了水开始洗衣服。
    江澄看了看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的伟岸背影，又看了看自家二师兄虽然不柔弱但是和人家一比就变成小个子的身板，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虞柯的表现太像一个小媳妇了，二师兄简直就像个渣男丈夫，难道说他们的体位其实……
    燕扶苏：“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江澄嗯了一声，纯洁的看他，“师兄，我在想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惹上的麻烦。”
    燕扶苏的表情有点复杂，扯了扯嘴角，“我的麻烦十之八九都来自于一个人，她总想和我过不去。之前她只是在我离开容尘山派的时候派点虾兵蟹将来找麻烦，但是最近，她似乎有些嚣张了，竟一口气派了那么多魔修出来。”
    “从离开容尘山派大门，死在我手上的魔修已经有不下百数，但是杀了一波又一波，修为也越来越高，与他们缠斗了几日，这才灵力枯竭。”燕扶苏说着，揉了揉额头，“她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弄出这样的架势。”
    江澄也皱眉，“二师兄，既然有人针对你，你为何不留在宗门里？”
    燕扶苏的表情更不好了，沉声道：“之前只要留在宗门内，便不会有事，但是前些时日，我发现她开始派遣魔修潜入容尘山派了。我白炼峰上死了两个扫洒的小童，她在逼我出来，所以我不能再留在宗门里。”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师兄说的‘她’，指的是魔域的郁姬，可是？”
    燕扶苏诧异：“你如何知晓的？”
    “咳咳，这个话说起来就长了，但我懒得详细回想，所以就长话短说。”江澄看天，“其实我几年前失踪的那段时间，是不小心误入了魔域，见过那位郁姬，她跟我提起二师兄你。”
    燕扶苏一下子就冷下了脸，声音沉沉的，“她对你做了什么？”
    江澄无意告诉他被种下的魔种，便哈哈笑着拍了拍小核桃，“她让我怀了小核桃。”
    燕扶苏睁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都碎了，他失声道：“小核桃是郁姬的孩子？！”
    “……师兄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们都是妹子好吗。我的意思是拜郁姬所赐，我和青灯大师睡了，就有了小核桃。”江澄扶额。
    燕扶苏：“……小核桃果然是青灯大师的孩子。”
    江澄正色：“这事不提，我们先说正事，比如二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被郁姬这么惦记着？”
    虞柯这会儿已经洗完了衣服，走过来坐在一边安静听了一会儿了，燕扶苏扭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很多年前的恩怨了，那时候虞柯还是郁姬身边的护卫。你看出来了吧，虞柯他是个魔修。”
    江澄被虞柯的身份惊了一下，默默点头。
    “郁姬和虞柯都是魔域前任魔主收养的孩子，因为某些事他们曾经从魔域逃出来过，恰好遇上了我。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对方身份，一起游历了一段时间。后来……郁姬对我说她钦慕我，但是我心上的人是……总之我没有接受郁姬，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闹翻了。之后，她将我视作敌人。”燕扶苏说得很概括，关于那些感情纠葛，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甚至直到现在他和虞柯的情况，全都没有说出口。
    虽然他没说，但是江澄观察到自家二师兄和虞柯的表情，已经脑补了十万字。这似乎是个很复杂的故事，原来那郁姬是因爱生恨。
    江澄：“按二师兄你说的，从前郁姬也曾派人来截杀你，但是没有现在这么疯狂。那么，是不是因为现在的魔域出现了什么问题？事实上这几日我也发现了，修真界多了许多的魔修。不是说魔域的魔主并不允许魔修们轻易来到修真界吗？”
    这回燕扶苏没回答，倒是虞柯说道：“从死界出现后，修真界的魔气日渐浓厚，魔域的魔修蠢蠢欲动，魔主继任不久，没法完全压制所有的魔修，兼之魔域势力错综复杂，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前几日魔域与修真界链接的门已经被完全打开，不少魔修都趁势来到修真界，今后恐怕会更乱。”
    燕扶苏冷哼一声，对虞柯道：“这么清楚的样子，看来你这段时间去魔域待了不短的时间。”
    虞柯低头，“对不起。”
    燕扶苏不看他，只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再次露出那种疲惫的神情，语气变得有些淡，“我也不想为难你，已经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直都放不下。既然这样，虞柯，你回魔域去吧。”
    “不是的，燕燕。”虞柯表情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单膝跪在他身边，焦急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最近情况不对，所以回去看看，并不是……”
    “行了，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呢，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燕扶苏打断他，但是手却没有抽回来。虞柯手指抽动了两次，终究没有再解释什么，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江澄：妈呀二师兄好像正在遭遇婚姻危机！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不把道侣带回去介绍给其他人了，因为虞柯是个魔修，而且他们还有离婚的趋势。
    “那个，二师兄啊，道侣相处呢，最重要的……”江澄缓缓道。
    燕扶苏：“这种时候闭嘴就好了。”
    江澄：“好的，我闭嘴。”
    燕扶苏又道：“我还不能脱身，大概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你带小核桃回宗门去吧，离万宗朝会不远了，我离开前刚听到消息，这回的万宗朝会规模是近万年来最大的，不仅内门弟子要尽数参加，亲传弟子更是一个不能漏。”
    “这回的万宗朝会不太寻常，外面又太过混乱，你带着小核桃不要乱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青霜师妹和素齐师弟，还有三个甄师妹都没有参加过万宗朝会，二师伯会给她们讲一讲往回的情况，你也回去听一下。”
    江澄：“我明白了，二师兄你自己保重。对了，遇上二师兄道侣这件事，我不会说的。”
    燕扶苏轻声道：“其实也无所谓，如今这世道，谁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麻烦已经够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差了。”
    江澄拍着自家二师兄的肩，语重心长：“师兄，话不能这么说，就是这坑爹的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世道，才更应该珍惜当下啊。还有，总这么傲娇有什么劲呢，你现在不就做的挺好的吗，想见的时候就来见面呗。”
    燕扶苏内心毫无波澜的点点头，掏出一枚褐色丹药递给江澄，“吃吧。”
    江澄：“这是？”
    燕扶苏：“能让你三日说不出话的丹药。”
    江澄：“对不起，我这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万宗朝会就是终点。
    
    第139章 将去
    
    在外面兜了一圈回到容尘山派，母女两都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里好，人多热闹景色又好空气又好，一派祥和安乐的样子，和外面相比就像世外桃源。外面不少地方的人都过得不太好，附近有门派的还稍好一些，像那些本就贫瘠的，凄惨状况简直难以言说，看多了那些灰暗的、悲惨的，如今再回到安乐，心头不由得升起浓浓的满足感。
    江澄趁机教导女儿，“小核桃你看，从前你一直住在这里，现在去外面看了，看到别人生活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再看看自己的，有什么想法呢？”
    江澄的本意是教导女儿珍惜现在的生活，但是小核桃却说：“我想，要是外面都像这里一样好那就好了。”
    呼噜了一把女儿的头毛，江澄也没有打击女儿，只将她抱起往前走，满口的鼓励，“小核桃的愿望是世界和平，这可太困难了，不过如果小核桃加油，等你长大了肯定会变成比妈妈还要厉害的人，到时候说不定能实现这个愿望呢~”
    小核桃是个比她妈妈上进得多的孩子，她妈妈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没上幼儿园的流鼻涕小鬼，她现在就已经思考起了世界和平这种绝世大难题，可见这孩子充分的继承了她爹那的好传承。
    虽然江澄并没有见过小时候的大师，也不太能想象的出来大师竟然也有流鼻涕的小时候，但她还是不吝啬于将女儿身上的优良美德全都冠上她爹的一份。
    嘴里说着没关系，江澄可是把那和尚喜欢惨了。
    一路从容尘山派热闹的外坊市来到容尘山派大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澄总觉得有许多炙热的视线炙烤着她。扭头看去，坊市街道上来往的修士们男帅女靓，仪态从容出尘目不斜视，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江澄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因此几次三番觉得有许多视线在扎着自己，她便留心注意了，这么一来她还真的发现了一些端倪。路边那些修士们，除了身着容尘山派弟子服饰的，还有不少他处而来的陌生修士，那些打量的复杂视线大多数来自于他们。
    江澄竖起耳朵，零落的听着了几个词，像是什么‘她就是江修士’‘鹤惊寒’‘青灯大师’。这几个词凑一块，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还是那段八卦惹的祸，感情她托了那两位的福，现在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走在路上还会被人围观。
    她得感谢一路上回来的路都偏僻，也没人知晓她的身份，但回了容尘山派，那么多知晓她身份的，这可就瞒不住了。
    想明白这一点，江澄不再去注意那各色的打量目光，抱着小核桃御剑狂奔，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容尘山派的巍峨大门。入得宗门内，没了那些陌生打量，但是新的麻烦又来了。
    江澄往白灵一脉的地界去的时候，感觉这一路上跟自己打招呼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不知多少，见过的认识的格外热情，就连不认识的，在这种仿佛迎接明星般的待遇中，也知晓了她，一时之间江澄满耳朵的都是“江师叔回来了”“这就是那位江修士”“真是了不得，白灵一脉的某位峰主？”“这位前辈容貌这般出众，竟没见过。”“她就是那位呀，前些日子名声大噪的。”
    如此种种，江澄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同一宗门的弟子倒没有露出什么恶意，也不同于外面那些修士的陌生打量，但这种单纯的好奇惊叹也逼人的很，毕竟这群平日闲着没什么大事的修士们遇上点有趣的，就要呼朋引伴一起围观，一下子就将江澄的路围的水泄不通。
    江澄惯是个好脾气的，平日对自家脉系的弟子多有照拂，管教的格外宽松些，遇着其他脉系的弟子也爱摆个笑脸，少有说重话的，也不爱摆架子，这可不就被围住了。眼看着一群小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一通询问，江澄只觉头大如斗。
    三两句应付了几个，忽听外头一静，围着江澄的一群弟子们纷纷散开，露出外面站着的两个人来。
    谢二师伯的弟子许青霜和她的跟班师弟许素齐。不同于江澄外向的好脾气，许青霜一向是傲气又冷淡的，对底下的弟子们也严厉，怕她的还真不少。
    此刻许青霜往那一站，抱着臂扫视一圈，嘈杂的声音就安静了许多。她与江澄道：“师傅接到消息说你回来了，让我来叫你去一趟，他老人家这些时日可是担心小核桃担心的不行，我每次上他那去都见他在念叨着小核桃。”
    她的声音还算和缓，这几年下来她与江澄的关系已经是不错了。江澄听她摆出谢二师伯，心里好笑，估计是她路过恰好见她被围住特地来解围的。不过江澄自不会拆穿，对着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弟子们一笑，“二师伯找我有事，就不与你们玩闹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然后她就跟着许青霜师姐弟逃之夭夭了，等甩掉了那一大拨小尾巴，江澄几人已经来到了谢二师伯的清静峰。
    江澄吁口气，觉得有点后悔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弟弟和大师对上，她还是小看了这两位在修真界修士们之间的名望，也太小看了这些人的无聊之心，竟然组团来刷她来了。
    正懊悔着，忽然听到一阵清泠的琴音。那琴音旷达悠远，隐约传来如同天乐，令人听之忘忧。
    那是谢二师伯的琴声，比起修士，他更像个隐士，心性高洁性格温厚，江澄没怎么见过他与人动手，他似乎更喜欢做一些像是作画下棋谈情做点心之类的事。如果说容尘山派是桃花源，那谢二师伯所在的清静峰就是桃花源之内的隐世之地，外面再飘摇，风雨也吹不到这里。
    江澄刚感叹完，就听琴音一停，谢二师伯已经来到身前。老妈子满脸的疼惜，拉着小核桃的手瞧着她，像个心疼孙儿的老祖母般念叨：“小核桃出去这些时日，脸上的肉都清减了，瞧着没以前快活了，是不是在外面看到什么给吓着了？外面是不太安生，越发的乱了，我每日都担心小核桃遇上危险，外面总归没有这里好，东西也没得吃的，我刚做了小核桃爱吃的糕点，来来来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自从有了小核桃，江澄就已经没有了这种被谢二师伯拉着念叨的待遇了，她只能站一边看着，看着谢二师伯满脸疼爱的给小核桃塞各种好吃的，又是问她在外面有没有遇着什么危险，又是抱着她颠颠说轻了，忙的不亦乐乎。
    许青霜和许素齐乃至江澄都已经习惯，三人坐在一边喝谢二师伯倒好的糖水。在谢二师伯这里，他们这些小一辈的弟子们，都是小孩子，更不要说小核桃，要说宗门里最宠小核桃的人，谢二师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就连江澄这个亲妈也得退一步。
    实在是谢二师伯爱心泛滥，对年纪小的孩子格外的怜惜，江澄但凡有什么事，多是把小核桃放在谢二师伯这里。就算小核桃闹腾着和小白龙打起架来，毁了谢二师伯东西，他也是笑眯眯从不怪罪的，再闹的狠了，他也只会叹叹气去访友暂时避一避，从不训斥小核桃。
    因此小核桃也与他亲近，真将这温文儒雅朗月清风的谢二师伯当成了个慈祥老祖母。离开这段时间，小核桃也想念这些亲人们，当下就趴在谢二师伯身边，一句句的跟他说起自己遇上了些什么。
    总都是心底当成亲人的，江澄也没嘱咐她太多不能说的，只除了遇上二师兄和虞柯那段没叫她说，一句“遇上了二师伯”给掠了过去。
    谢二师伯耐心的跟小核桃说话，听她说了这一路的见闻感想，将她抱在怀中吃好吃的，总算得了空和几个徒弟师侄说话。
    “看着像是情况更加糟糕了，万宗朝会也没有多少时日，接下来你们便都不要出去了。往次的万宗朝会都是评点各家的优秀弟子，各个门派切磋切磋，但这回的万宗朝会看样子却不会如此简单了。这一次的万宗朝会在抚花宗的花原，去的人也会非常多，还有个消息，世外仙宫的人现在就在抚花宗，虽然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你们若是遇上一白纱白衣的修士定要注意。”
    谢二师伯细细的说道：“还有往次的经验这次大概用不上，你们还得自己机变些，到那时就连门中老祖都会出现，俱都是些许久不出现在人前的，还有那许多的前辈，你们万万不可大意莽撞了，出门在外不比在我们宗门内，许多时候就算我和师兄师妹们在，也难免照拂不到你们。以和为贵，不要伤了和气，毕竟如今这情况，大家也不该对着同族的修士大动干戈，但是若是被欺负，也不用忍着，我容尘山派乃是大派，你们更是亲传弟子，我固然希望你们谦逊，却也不希望你们软弱可欺，这其中的度要靠你们自己把握。”
    说了这么一大段，谢二师伯犹豫一会儿又道：“你们应当知晓，修真界如今的情况很是危险，这次万宗朝会，那些老祖前辈们都会出现，也是因为要共同商议并且决定一些事，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勿要惊惶。”
    许青霜端正坐着，身子微微前倾道：“师傅，您是觉得会发生什么吗？”
    谢二师伯无奈一叹：“越是修行，就越是能察觉到天象气机，我只觉得天地大劫将至，其气势来势汹汹令人心惊啊。那些老祖们恐怕知晓的比我更清楚，也更早的就察觉到了不详……这种时候，越发觉得自身渺小，哪怕是修为再高，面对如此劫难，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护得所有周全，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安好。”
    容尘山派内虽说还是一派祥和，但在这份平静下，已经是山雨欲来。不仅是容尘山派，整个修真界都已经被接二连三出现的各种变故给惊住了。纵使比普通凡人多了些自保之力，但是能力越高，责任也就越大。
    在这种仿佛酝酿着什么的气氛中，万宗朝会终于要开始了。
    因着这次万宗朝会的要求，容尘山派的弟子有一半要去，整个宗门偌大的地方看上去都空了，人全部都聚集在了容尘山派那巍峨山门后面的一个宽阔广场上，那么大个广场，此刻全都被人占据，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这还是江澄第一次见着宗门内所有脉系的弟子全部到来，她一眼望去都看不到边。自家脉系这边，内门弟子站了几排，后面又是几排的外门弟子，白苒冬这个一脉之主站在最前面，却是站没站相，软趴趴的整个人扎在大师兄白翎的肩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大师兄不是江澄上次看的那个青年模样，而是一贯的小少年样子，冷艳的垂着眸站在那，一边肩上落了一只黑鸟，另一边肩膀上耷拉着师傅的脑袋。
    大师伯也在白苒冬身边，身材高大的背着手，他似乎很看不得自家师妹这个懒样，干脆转身不看她，朱苑大师兄则跟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谢二师伯站在白苒冬另一侧，身边围着甄家三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正在笑吟吟的嘱咐她们什么，最认真的许青霜则带着许素齐在清点弟子。
    三师姐郑谣也不知为何不在，至于江澄，她抱着小核桃在逗二徒弟江月，大徒弟风有止笼着袖子在一边笑着看。
    
    第140章 抚花宗
    
    数千道流光宛如炸开的烟花，从千峰之上飞掠而过，纵使青天白日，也教人看的目不暇接。
    与众多同门这么浩浩荡荡出门的机会并不多，也就是这一届的万宗朝会，竟然去了这么多的弟子。容尘山派久未出现在人前的宗主带头，凌空在前，后面跟着十来个长老，再后面就是各脉系脉主，他们的弟子各峰峰主，以及底下的弟子了。
    不出面的老祖们这回也要去的，不过这些老祖们没有出现在弟子们面前，他们自己一伙老祖凑一起，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猫着。
    而这回去的这么多人，并不全都是修剑，因此各人脚底下踩着的东西都不太一样，十八般武器还算寻常，还有许多算不得武器的。
    谢二师伯踩着的就是一支竹箫，看着普普通通的，连一根穗子都没系。朱苑大师兄踩着的是一把玉尺，平日江澄也没见着他用，这种场合才不得不拿了出来。师傅白苒冬更加随意了，她干脆就与大师兄站在一起，站在一只眼睛殷红的黑色大鸟身上，还在连连打呵欠，估计最近操劳的太多。
    风有止不能修炼也没有修为，便乘着灵鹤，在上面撑着脑袋昏昏欲睡。也亏他在空中还这么心大，估计昨晚上又和几个弟子一起赌钱玩，欺负人家去了。江月带着小核桃也骑着一只温驯的灵鹤，江澄就御剑跟在玉舟旁边。
    周围还有踩着花的，坐在玉舟上的，坐在彩绸上的，各种各样，虽然看上去并不齐整但也不显得乱。因着各个弟子都一派好颜色，最次的也称得上个清秀，打眼望去，就连中年老年模样的长老们，都仙风道骨，着实赏心悦目。
    此去抚花宗要跨越大半个修真界，因此中途又遇上了两个宗门，但是都比不上南方巨头容尘山派的地位和派头，以示尊重，那两个宗门都十分谦逊的稍稍落后，让他们先行了。
    越靠近抚花宗地界，天上的各色流光出现的便越多，一股一股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宗门。三日后才是万宗朝会，但万宗朝会开始前这三日也有不少修士会趁机办个茶会论剑会什么的，目的就是交友联谊解决一下终身大事顺便一起叙旧切磋，最后再一起八卦八卦交流感情，总之目的很多。
    修真界绝对不少那种喜爱闭关和喜欢独来独往的修士，也就这个时候，各种修真界的各种宅们才愿意稍稍与人交流一下。
    况且平时只能在各种传说和八卦消息里面才能看到的各位前辈，优秀的同辈们都齐聚一堂。难得离的这么近，有机会能看到他们，众人自然都愿意早早便过来了。
    因此容尘山派众位来到抚花宗的时候，大小宗门已经来了七七八八了。
    抚花宗所在的那一块地方叫花原，是一处巨大的圆形浮空岛，岛上花木茂盛草木扶疏，景致最是漂亮的，不同于容尘山派的大气内秀，抚花宗处处都显得精致美丽，与这抚花宗内的弟子一般。
    一位出窍期的抚花宗前辈带着十几位弟子前来迎了容尘山派众人，这前辈穿着精致的绣花羽衣，簪了粉白的一簇花，唇上点朱额间贴花……如果不是胸前过于平坦声音也磁性了些，江澄几乎要把他错认成一位女子。
    好在这位前辈应该只是抚花宗内一个异类，这里的男弟子们并不爱做这样的打扮，往来的抚花宗男弟子们多是身材修长面容精致的，偶尔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也并不显得粗狂，端的一派翩翩公子模样。
    江澄听着自家宗门里顿时就响起不少女弟子窸窸窣窣的轻声笑闹，一时间看见这么多美男子自然要激动一下的。虽说自家宗门里也不是没有师兄师弟师叔师伯长得好，但是谁叫人家抚花宗弟子整体水平高呢，一水儿的大长腿往那一站，同时颔首微笑的杀伤力也不是盖的，毕竟是公认的修真界最出美男美女的门派。
    江澄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家宗门这次出来的弟子颜值整体都比较高了，毕竟同为五大宗门，也不好被人家比的太过。上头的宗主们抱着这种小心思，底下的男女弟子们就没有想那么多了，见着抚花宗里美貌的男女弟子扎堆，一时脚步都慢了起来。
    抚花宗虽然有这么一个婉转柔和的名字，但宗门里女弟子实则还没有男弟子多，并且抚花宗的女弟子大多可都不是什么柔弱性格，甚至比起自己师兄师弟来要凶悍的多，抚花宗里的‘花’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容尘山派众人路过一处摘花台的时候，恰好遇上几位弟子正在切磋。就有一位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弟子，双手持着两把比她人还要高的大刀，舞的虎虎生风灵光四溢，将她对面那位俊朗的师弟敲打的砰砰作响，让人听着都一阵牙酸。那虎扑而上的架势，看傻了江澄身后几个正热切讨论着抚花宗的女孩子们是不是像花骨朵一样的弟子。
    “不、不像花啊。”
    “是、是啊。”
    “我觉得，还是云师妹好。”
    江澄听着后面那些心有戚戚焉的声音，心道，少年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花也有食人花的啊。
    五个大宗门里，万城山门、拂剑宗先到一步已经安置好了，如今容尘山派也到了，就剩下一个出尘山派。
    作为五大宗门里最倒霉的门派，出尘山派这几年可是够呛，死界就出现在自家门口，光是处理这个死界带来的各种麻烦就够他们焦头烂额的了，要不是底子在那，换做一个中小门派，早就散了，如今他们晚到也算是情有可原。
    至于一向被誉为修真界正道之剑的无极道观弟子现在还未到，不过应该也快了。
    至于上云寺，虽然年年都没有弟子参加各种比赛，但是作为公平公正的标杆要当裁判的大师们还是会来的，只不过他们通常都是在最后一日才会到，也不爱参加这几日的各种小会，当然也没人敢请他们。
    除了这几个传承许久的顶尖宗门，百家上等宗门还有各中等下等家族门派，也都差不多会在今日之内陆续到达。这些门派与哪个大宗门关系好，就会被安排到哪个宗门附近，每回万宗朝会，都有不少小门派会特地前来拜见大宗门弟子，请求依附。
    五大宗门里，其他门派相处倒也还好，就是容尘山派与万城山门不合由来已久，几乎人人都知道，因此这两个宗门的暂住之地距离最远，一个在花原的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也省得两派弟子见着就不安生。
    拂剑宗倒是被安置在容尘山派的不远处。这拂剑宗里阳盛阴衰，女弟子总共没几个，大多都是男弟子，用剑最多，其次用其他利器的，几乎人人身上都背着挂着刀剑，宽剑厚剑、长刀短刀、单枪双枪等等，每个弟子身上都有一股锐利的金戈之气，一看就看得出来。
    拂剑宗里出武痴，也产流氓，谁叫这群大老爷们自家没妹子，出门看到其他门派水灵灵的女弟子们就各种羡慕。虽不至于唐突女弟子们，但是多看几眼总是难免的，这样一来，内向一些的女弟子们就将他们当了流氓来看待。
    这群拂剑宗的大老爷们多是性格开朗豪气不拘小节的，和抚花宗里讲究矜持内敛的男弟子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据说当年还有拂剑宗一位大师兄看上了抚花宗大师兄，死皮赖脸追在人家身后几十年，经常被打的从花原南边滚到北边，最后还是硬生生把人给耗到手的趣闻。
    说来也好笑，拂剑宗弟子和抚花宗弟子最后在一起的道侣还挺多的。
    修真界追道侣，果然还是要靠厚脸皮才行吧。江澄摸着下巴想。
    抚花宗用来待客的是一座又一座被花木掩映隔开的小院落，来的人实在太多，江澄带着小核桃和两个徒弟住在一处。
    师徒几个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房间好几个，还有书房炼丹房静室厨房，主要是风景实在漂亮，小小一个院子里不下二十多种花，垂下屋檐的，攀爬在墙上的，铺满了地上的，开过了墙的，姹紫嫣红格外漂亮。
    院子里还堆了个小池子养了两尾鱼，一黑一红嬉闹追逐，见人来看也不怕。江澄带着小核桃坐在那看了好一会儿鱼，又饶有兴致的拿了鱼食来喂。江月小姑娘已经十分勤快的泡了茶端上了点心，在她大师兄跟前认真严肃的让他抽背法决。
    风有止还是那副绷带缠身的样子，不过江澄注意到他的身形有些臃肿，大概绷带底下特地缠了什么东西，把那唯一还算能看的身体曲线都给破坏了个干干净净，看着就像个微肿的白萝卜。之前他好歹还露了个手，现在好了，绷带缠到指尖，除了一双眼睛，啥都不露了。江澄知道他在防备着什么，无非就是他原先那姘头，世外仙宫的宫主。
    瞧着风有止弯曲了一下手指指了指桌上的核桃，江月立马停下来给他剥，江澄忍不住笑道：“月月，你别太惯着你师兄了，让他自己剥。风风你这也太过夸张了，都这样了难道对方还认得出你来？”
    风有止躺在那，慢悠悠道：“我这装扮是待在这里不出去的，若要出去，恐怕还得在眼睛上蒙块布条才行，头发也得变个颜色，嗓音也得压一压。”
    江澄静默一瞬，语气里有些敬佩，“都这样还能认得出来你，这是真爱吧。”
    风有止一贯的没心没肺，接了江月递过来的核桃道：“他爱不爱我不知道，总归我是不爱的。”
    江澄不明白他，“你若是实在怕了，不来便是了，何必还要来这一趟，岂不是送到人家眼皮子底下。”
    风有止就叹气，“一伙白纱白衣最近在容尘山派附近的门派盘旋，很快就要找到容尘山派里面去了的消息，师傅还不知道呢？”
    江澄还真不知道，她怕了那些围上来八卦她的弟子们，都缩在谢二师伯那里听琴修身养性了。哪里比得上大徒弟赌遍附近几个峰头，消息来得灵通。
    风有止继续叹道：“宗门里留下来的人少，留在那更容易被搜到，还不如来一趟，躲在这不出去，这样更安全。”
    江澄表示理解，“哦，灯下黑。”
    风有止：“只有一点，师傅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要去惹麻烦，让人注意了，免得挖了萝卜带了泥把我这可怜人也一并暴露了出去。”
    江澄：“……”竟然被徒弟嫌弃了，而且您这货真价实几百岁的老人家，反过来叫我老人家，我一家人年纪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亏不亏心。
    也许是看到了江澄心里的想法，风有止闷闷一笑，答：“不亏心。”
    江澄说不过除了一张嘴其他哪里都废的大徒弟，干脆抱着女儿出门遛遛，这抚花宗她还没好好看过呢。
    谁知道一出门，江澄愣是给热情过头的男修们逼回来了。一伙拂剑宗的男修士们恰好从这里路过，江澄一出门，那张脸一抬，看愣了那一伙男修士。常年看不到女修士只能和师兄师弟打架排遣寂寞的拂剑宗男修们，此刻看到江澄，眼睛都亮了，仿佛瞬间点亮了几十个一千瓦电灯泡。
    江澄这样貌越变越出众，在容尘山派里也排的上号，直逼倾城貌美二师兄，也许再过两年就就要超过二师兄。在容尘山派里，她辈分高，来往的弟子们都知道她有女儿还有心上人，暗恋她的不少，但少有敢真的来追求的，可是在这就不一样了，其他人又不知道她是谁，看上了自然就要过来聊一聊看看有没有发展机会的。
    于是江澄一出门就见到一大伙男修朝她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
    她闪电般的后退回去啪的合上门，心有戚戚焉。
    说好的万宗朝会是来商量修真界大事，气氛严肃的呢？看这架势特么难道不是群体相亲大会吗？！
    
    第141章 一变
    
    江澄思索着这帮精力旺盛的男修士们究竟要在门口等多久才肯走。要是寻常，她拔剑打一架给人赶跑也就算了，只不过这伙拂剑宗的修士们脑壳里那根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如果打败了他们，他们估计不会放弃只会追的更紧。
    江澄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安静了下来，随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堵在这做什么？”
    江澄拉开门笑道：“你来了。”
    来人正是鹤惊寒，他冷冷瞧了瞧那一伙拂剑宗修士，语气凉飕飕的。那堆糙汉里有一个糙的格外超凡脱俗，愣是没听出来鹤惊寒语气里的杀气，还煞有介事的打头站出来哈哈一笑豪爽道：“我看这位道友长得好看，想问问她缺不缺道侣。”
    江澄走到鹤惊寒身边，在他手上稍稍一按，道：“各位，我方才便在门后说了，我孩子都有了，哪里还缺什么道侣。”
    那拂剑宗的糙汉闻言，大大咧咧一摆手，满脸缺心眼的诚恳：“那我下个战帖，请你道侣与我一战，也许他输了，道友你就想换个好使的道侣了。”
    江澄没听过这么清奇的论道，脸上表情都滞了一下，她心道：我道侣？那老和尚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要真和你们打起来那多搞笑。而且，他可从来没有过好使的时候。
    只听锵的一声，鹤惊寒将剑拔出一寸，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来。”
    那缺心眼修士上下打量鹤惊寒，还未回过神他是谁，“啊，你就是她的道侣啊？虽然脸长得好看，但是我不一定会输你。”
    他旁边围着的一群师兄弟里总算是有几个没傻，聚在一起讨论出了个结果，有一个拉拉那二百五道：“看他衣着，是无极道观的弟子。”
    “无极道观弟子怎么了，都是用剑的，我也不见得会输。”二百五信心百倍的拍了拍身后的重剑。
    这群专心练剑的直男大多并不追星，也不爱关注各种小道消息，若让他们见到某某仙子某某美貌闻名的女修士，没准还能认得出来。唯有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拂剑宗弟子，期期艾艾的对众位师兄说：“他好像是那个无极子第一人鹤惊寒啊……”
    鹤惊寒这名字一出，这些拂剑宗弟子们总算变了脸色。鹤惊寒的名字在这几十年间越发响亮，就是个修真界版的‘别人家的孩子’，师傅教导弟子，总要把这些数得上号的天才们拉出来夸一夸以激励自家弟子。
    拂剑宗弟子们对于这位的大名算是如雷贯耳，只是鹤惊寒这人神出鬼没，想找他挑战都没地方找去，如今一听面前这位就是一直压在面前的一座大山，那一伙拂剑宗修士们都兴奋了，连最开始说要追江澄的那位都将灼灼的目光移向了鹤惊寒。
    江澄也不懂为什么一伙狂蜂浪蝶在弟弟来了之后就变了个味，纷纷成了要挑战鹤惊寒的剑痴。鹤惊寒一向懒得搭理那些找上门来切磋的，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这次，他二话没说，将这一群兴奋过头的拂剑宗修士全都打趴下了，一个人挑了一群，待下了场，留下一片瘫倒在地的‘尸体’，他自己连呼吸都没乱。
    替姐姐摆脱了这群恼人的男修士，鹤惊寒就跟着姐姐一起出门了。
    无极道观众弟子刚到不久，安置的地方离的和容尘山派这边有点远，鹤惊寒安排好无极道观的弟子就先来探望了姐姐，恰好遇上了这么一出。
    抚花宗里人来人往，全都是各个宗门的修士，姐弟两带着个小核桃走了一阵，就遇上了各种上前来打扰的人。有冲着鹤惊寒身份来的，也有冲着江澄那张脸来的，两人说两句就要被打扰。
    江澄深深觉得出来逛实在不是个好想法，便带着弟弟悄悄绕回去，准备去借了谢二师伯的贵地清静一下。容尘山派弟子都住在一片，江澄轻易找到了谢二师伯的院落，比她那个要大，景致倒是没差什么。
    “二师伯，师侄前来叨扰了~”江澄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却没看见二师伯，只有一个许素齐坐在院中擦拭自己的佩剑。见到江澄带着鹤惊寒进来，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师傅带着师姐出门访友了，现在不在。”
    许素齐一向是许青霜的一个小尾巴，如今突然看到两人不在一处，江澄还觉得怪别扭的。微风徐来，她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再要去闻又觉得是错觉，空气里满是花香。
    谢二师伯不在，但是来拜访他的人不少，江澄落座一杯茶还没喝完，叩门声足足响起了十几次。江澄想，估计就是不得清净，谢二师伯才会去出门访友。
    哪里都不得清净，江澄干脆和鹤惊寒一同御剑离开了这个聚集了修真界大半修士的花原，去了花原下那一片的城镇。
    离了花原，在下面的城中往上看，花原周围烟雾缭绕，仿若仙山灵岛，背后是万丈光芒，偶尔一道流光划过，那是守卫着花原的大阵流光。
    有抚花宗庇护，底下这些城与容尘山派外坊市一般的繁荣，街上走着的也大多是修士。能上花原参加万宗朝会的，自然是有些脸面的，而一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只能在底下这些城中暂住，寻找攀附的机会，其中也不乏一些想要寻找机缘的散修。这么算来，这一片的城里比上面的花原还要热闹。
    江澄在剑上往底下那行人摩肩擦踵的城一看，当即被吓退了，拉着鹤惊寒就往城外去，等到看不到人，才停在一处风景颇不错的小山上。山上不知何人建了一座六角亭，名为谓期亭。
    姐弟两坐了，各自说了一些分开后的见闻，这次分开也没有多久，但是江澄感觉到弟弟似乎心情不太好，便特地寻了个清静之地准备询问他。
    鹤惊寒少有隐瞒江澄的地方，只要她问了，他一般都说的痛快，但这次，他眉头紧锁，好一会儿都没能开口。
    “有什么事那么难开口？莫非是这修真界明天就要亡了？”江澄好奇，小核桃抓着鹤惊寒衣服上垂下来的穗子，安静的听大人说话。
    鹤惊寒缓缓摇头，道：“万宗朝会之后，师傅将要提前与无极子‘洗剑’。”
    江澄了解了一下无极道观的洗剑传统，倒没对这事评论什么，只叹了一声握住了弟弟的手，“你师父梅淞老祖的态度只代表了一件事，危机近在眼前，但现在还不是最乱的时候。人人都跟我说会发生什么大事，但究竟会发生什么却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我们也没办阻止，也就只能等着。再危险的情况都不可怕，但等待的过程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小浔，其实我也怕。青灯大师说此方世界时间不多了，我自己死了一次，没那么怕死了，但我看到小核桃，看到你，看到众位同门，总是会害怕，我真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鹤惊寒握住姐姐的手，认真的道：“我不会让姐姐再死第二次。”
    说了这一句，鹤惊寒脸上紧锁的愁眉展开，取而代之的是和往常一般的锐利剑意。无极子的剑总是守护的剑，可鹤惊寒从习剑开始，虽然威力甚大，却太‘独’太‘冷’，与一代代无极子的剑意都不一样。他是个剑道上的天才，这一点无人可反驳，但梅淞老祖每次看到这个弟子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忧虑。
    后来鹤惊寒对他说找到了唯一的亲人。梅淞老祖这才看着最小的这个弟子渐渐将独冷之剑带上了一点情。无情剑无情剑，需要突破却是矛盾的，执剑之人不能无情须得先有情。当梅淞老祖意识到小徒弟的剑已经开始朝着自己期待的那个模样走，他才真正放下心来，随即做出了提前‘洗剑’的决定。
    梅淞老祖做下‘万宗朝会’后洗剑的决定时，根本没想到，自己根本没能等到万宗朝会之后。
    抚花宗的花原一派热闹，远在万里之外的无极道观里，梅淞老祖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青灯大师，以及好几位上云寺不出世的老祖。
    “葬地血池有异。”
    无极道观并不像其他宗门，无极道观的修士们活得没有其他门派长，观中也没有什么厉害的老祖，只有一群失去了七七八八修为养老的修士。这一届退下还未给弟子‘洗剑’的无极子们虽然厉害，但那是他们组成无极剑阵的时候，如今他们要去做的事，并不适合这些无极子们。
    最后，只有梅淞老祖一人，和上云寺几位和尚们一起朝着葬地赶去。
    葬地中心那血池，不知道酝酿了多久，先前还算平静，可如今不知为何突然爆发了，铺天盖地的血色充斥天地，怨气浓厚，已经扑到了葬地外围。就连青灯，此刻想要靠近也是举步维艰。但他们不得不去封印，若是让这血池爆发了，不知要毁去多少修真界的地域，又要死多少人。
    在这一派短暂的安宁假像中，花原上的一群修士们暂时放下了外面那些不断蔓延的死界，层出不穷的魔偶和各种妖魔鬼魅，专心的维持着眼前的花团锦簇。
    直到这花团锦簇，也被突如其来一阵秋雨打的四散零落。
    江澄和鹤惊寒回到花原的时候，花原上的弟子们已经不复之前的轻松喜悦，脸上都蒙着一层阴翳。很快她们便知道，不久之前，一个身受重伤的出尘山派弟子被人带来了花原，这弟子就剩下一口气，挣扎着给众人报出了一个噩耗——魔域魔修倾巢而出，将出尘山派屠戮一空。
    五大宗门之一的出尘山派，连宗主大大小小的长老弟子们，全数死了个干净，就剩下在外未归的那些零星弟子尚存。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滔天的笑话，魔域的魔修如何能在不引人注意注意的情况下倾巢而出来到修真界，又是如何杀了出尘山派那些修为高深的前辈们？连一封求救信都发布出来，不论如何也不可能死的这么轻易干净。
    在场的修士都觉得荒谬，那些紧急聚在一起的宗主们更是想从那弟子口中知晓更多，奈何那弟子悲怆的喊了这一句，就完成使命一般的当场咽气了，什么其他的消息都没能说出来。实在是个很符合电视剧套路的报信角色。
    乍听这个噩耗，鹤惊寒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鹤惊寒首先便对着江澄一点头，转身去了无极道观的驻地。出尘山派的情况不明，很快就会派人前去查探，无极道观最有可能被派出去，他自然要回去主持大局。而江澄，她也很快的回到了容尘山派驻地，正遇上脸色难看的师傅白苒冬。
    “澄澄，收拾一下，我们要去出尘山派查探情况。”白苒冬单刀直入。
    容尘山派与出尘山派渊源深厚，去的弟子就多了一些，脉主去了十几个，每个脉主又带了座下两个峰主。二师兄和三师姐都不在，江澄便与大师兄白翎一起跟在白苒冬身后。
    小核桃被她临时托付给了谢二师伯，她临走的时候，谢二师伯牵着小核桃站在屋前送她，俊逸温雅的眉间含着一丝担忧。
    送走了江澄，谢二师伯牵着小核桃回到院中。
    “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小核桃拉着谢二师伯的袖子，小声问。
    谢二师伯将她抱在怀中安抚的摸着她的脑袋，声音是一贯的柔和而令人安心，“很快就会回来了。”
    一贯沉默腼腆的许素齐从外面走进来，站在谢二师伯身侧。小核桃在谢二师伯的手中睡着了，谢二师伯这才微笑着看向徒弟，“闻人那边如何了？”
    许素齐一躬身，“已经准备妥当。”
    
    第142章 无常
    
    “他们几个都在闻人那里，等解决了现在过去的人，便去容尘山派吧，一个出尘山派还不够。”谢二师伯抱着小核桃，声音又低又温柔，像是怕惊了睡着的孩子，一手还轻轻拍着小核桃的背。
    许素齐沉默的一颔首，道：“是。”
    “哦，对了，现在去的不能全杀，总得留几个回来报信才是。”谢二师伯恍然想起什么，又笑道：“那位银环岛的赤老祖还未抓到？先前那么好的机会，当真是可惜了，怎么就叫青霜撞上了呢？”
    许素齐一直沉沉的眼珠一动，忽然弯下腰去，“主子，赤寒衣虽然逃了，但她身受重伤逃不了多远，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把赤寒衣重新抓回来。青霜师姐她虽然撞上了，但她并不知晓我们的目的……”
    “好了。”谢二师伯无奈一笑，仿佛还是平日里那个宠溺弟子们的好师傅好师伯，“青霜也做了我这么久的弟子，若不是必要，我也不想动她，既然你这样说了，便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出来乱说坏事就行，不然我这做师傅的就算再为难，也不得不痛下杀手啊。”
    他轻言细语的说完，幽幽一叹，朝许素齐挥了挥手，“去吧，去将赤寒衣抓回来，我对她知道的‘天机’很感兴趣，这一回，别再教我失望了。要知道，我们的时间可是已经不多了。”
    “是。”
    许素齐霎时不见了身影，院子里只剩下谢二师伯和睡着的小核桃。微微笑着的男人静静的坐在那，身边开了大簇大簇的鲜红花朵，红的仿佛一眨眼就要滴下血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有那么一瞬间浓郁了起来，待他长袖翩然的一挥，这股腥气又被花香掩盖。
    谢二师伯与许素齐二人口中的银环岛赤老祖赤寒衣，此刻也在花原之上。她也是前来参加万宗朝会的，谁知道刚到花原底下的城，就遇上了一个神秘人，自称是曾与她写过信的目家最后一人，还道带了目诲月的遗物要请她看看。
    事关目诲月，纵使再多疑虑，赤寒衣还是跟着去了，谁知这一去就落入了圈套。足足有七八人与她修为相当，将她困在一处，若不是因为赤寒衣身为妖修，还有一个赤蟒红链助阵，恐怕她立时就要被这群不知来历的人抓住。
    后来还是一个年轻的后辈忽然闯入，使得围困她的人中有一人略有迟疑，她才抓住那个机会逃脱出来。
    赤寒衣不知晓这群人为何要围困自己，但他们的目标似乎是生擒，再加上牵扯到目诲月，赤寒衣不得不多想，当年因为目诲月，她不知与人结了多少仇，就是现在这些衣冠楚楚满口大义天下的修士前辈们，也有不少与她结了仇的，她并不确定到底是谁，因此她逃往修士聚集的花原，也不敢声张，而是偷偷潜入打算先找个地方处置一下身上的伤，然后去寻一个能相信的人将此事告知。
    无极道观或是上云寺，她如今也只能稍稍信任一下这一寺一观。
    心中如此想着，赤寒衣一身黑衣在花原中飞快的寻找着落脚之地。她伤得重，但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打量过去，赤寒衣最终选了一个小院落。院中只有两人，一个没有修为，满身裹着伤布，另一个才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威胁最小。
    赤寒衣决定了，便往那院子藏，院中两人都坐在院落里，赤寒衣藏身于其中一间房，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正对院子的房门，先隔绝了身上的血腥味，然后开始暗暗运转灵力恢复气力。
    江月与风有止坐在院中，江月背完了一本法决，忽然犹犹豫豫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某个房间。
    风有止抬起手中的书在她额上轻轻一敲，“别偷懒，继续。”
    江月耸了耸鼻子，小声道：“大师兄，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风有止面不改色，“哪有血腥味，你闻错了，背你的书。”
    “哦。”江月乖乖应了，接着背了一段，又摸了摸背期期艾艾道：“大师兄，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我。”
    风有止叹气，用指尖揉自己的鼻梁，颇为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师妹，“平时又傻又迟钝，这种时候感觉怎么就这么敏锐。这里就我们两个，我就是个废人，你那点修为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的，闲事莫管免得惹祸上身。”
    江月一脸茫然：“啊？”
    风有止：“我的意思是，你别进那间房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江月继续茫然，风有止啧了一声，不得不解释的清楚了一点，“那房里有个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你要贸然进去了，说不定这条小命就交代了，我们两打不赢人家，那位客人大概也不会放我们出去求救，所以你乖乖的待在这不要出去也不要去那间房，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大师兄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江月还是老实的回答了一句：“明白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江月一字一句被法决的声音，清脆又温婉。
    这边与师傅师兄一同去出尘山派查探，江澄却没看见弟弟，这回的查探无极道观的弟子不知为何没去，只有五大宗门的弟子加起来百来个修士一齐去。几十个元婴期出窍期，这里修为最低的大概就是江澄了。
    没办法，谁叫白灵一脉当年曾受过重创，老前辈死的死散的散，就靠了白苒冬师兄妹三人撑起来，底下弟子都是一群年纪尚轻的，修为自然比不上人家旁的脉系。
    但也没人愿意惹白灵一脉，脉主白苒冬虽然只是元婴期，可她也不知道是修炼的什么路数，平日里看着脾气还好，要是一转眼翻脸了，那认真的疯起来，就是比她修为高一截的出窍期修士都打不过她。与她不对盘的几个脉主私底下嘲笑她疯起来的时候就是只疯狗，不过这话也不敢明着说。
    白苒冬那大师兄连未行，与容尘山派里一位老祖关系甚笃，因此其他脉主都要卖白灵脉系三分薄面，心里不喜欢，见到人了也要假惺惺的笑一笑。
    此时一群人往出尘山派赶去，还有一位看着眼熟的容辰山派旁系脉主和蔼的与江澄道：“眼下情况未明，等到了出尘山派，你们这些小辈往后躲一躲，别光想着往前冲，跟好了你师傅。”
    来送信那个出尘山派弟子口口声声说出尘山派举派被魔域的魔修杀了，众人将信将疑，以防万一真的是魔域魔修，还有留在那的魔修，都纷纷嘱咐徒弟莫要冲动，好好跟着。只有白苒冬一声不吭，脸色有些异样的严肃。
    容尘山派大多脉主都是白苒冬父母一辈的，对于她的事也不乏知道的，当下就有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修士自以为清楚，颇为幸灾乐祸的出声说了一句：“苒冬啊，瞧你这焦心的样子，应该是在担心出尘山派闻人家那小子吧，这真是何苦呢，人家都另娶了还惦记着。”
    白苒冬闻言，脸上表情一松，变戏法似得，似笑非笑投过去一眼，上下牙一磕就喊了声姨，“姨，您老人家可想多了，我这是在忧心魔域那伙魔修做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会不会不准备停手惦记着下家谁倒霉……不是所有人都像姨您老人家一样这种时候了还能惦记风花雪月的。”
    那外表看上去跟白苒冬差不多年纪的女子被她噎的好久没说出话来，瞧着要不是现在还有事在身，非得摔剑过来打人了。
    白苒冬深谙吵架其中三味，见好就收并不准备火上浇油，寒碜完人就立刻一脸正色，严肃的教人没法在这种时刻挑起骂战。
    小小插曲过了，这一路也没有人再说起这茬，只有几人轻声交流了几句，猜测着出尘山派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这百来个人在路上猜来想去，可真到了出尘山派，看到面前的场景，各个都被惊住了。
    江澄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来出尘山派，虽然并不是个什么愉快的经历，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出尘山派确实是很好看的，灵气十足，可现在，天空之上的死界几乎将整个出尘山派笼罩其中，一片阴沉沉的。
    出尘山派的护派灵阵被破了，里面的花草全都枯败凋零，青山碧水变成了穷山恶水。站在空中往下望去，满目灰黑，一点其他生动些的颜色都看不见，连一丝活气都没有。
    而最骇人的不是这个失去了主人庇护被死界彻底污染的出尘山派，而是那高空俯览遍地如同蚂蚁一般的……尸体。
    山门前、玉阶上、屋内屋外、甚至树上水池里，一寸一寸到看不到边的地方，铺天盖地全都是出尘山派的弟子尸体。光从这些尸体死前凝固的最后一个姿势上，就能拼凑出当时可怕的场景——忽然出现的敌人，大部分弟子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纵使拼死反抗也逃脱不能，最后只能绝望痛苦的死去。
    “这里，为什么闻不到血腥味？”江澄忽然问道。
    众人回神，纷纷奇道：“确实闻不到一丝血腥味，这里死的人如此多，为何没有血腥味？”
    “不论如何先下去看看。”
    “那群魔域的魔修，当真丧心病狂，竟然做出这等灭人满门的事！我等必不能放过那些魔修！”
    “正是，我们下去找找，说不定还有遗漏的魔修在此，抓了问上一问再说。”
    一群人执剑落入出尘山派，待到靠近了那些尸体，众人才发现这些尸体周围一滴血都没有。江澄挑起一具尸体，这弟子被当胸打穿了，从那个可怖的洞往内看，他身体里的血液都不知去了哪里。
    又一连查看了好几具尸体俱是这样，是什么东西将这些尸体里的血抽的如此干净？那些血又去了哪里？
    “众位快来看！这边！”
    
    第143章 逝血
    
    出声的是抚花宗一位女弟子，她脸色难看，所指的正是出尘山派有名的一处用来饮宴议事的地方，名叫绫罗遮。
    这里的花木缠绕生长形成一个天然的大殿，树枝间挂了无数绫罗纱帐，待到春日花开，此处景致极美。当年江澄来此参加闻人珺的喜宴，就有些遗憾没能赶上绫罗遮的花期，看不到这绝美的景致，如今，出尘山派不复当年，这绫罗遮也被毁了。
    纱帐还挂着，盘绕生长的树木已经死去了，在周围立成了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尸体，枝干枯黯毫无生气。
    在这片绫罗遮之下的广阔大殿中，也有一堆的尸体，但是这里的尸体不像外面，在这里死去的尸体都是与白苒冬她们修为差不多的修士，在出尘山派中的地位就与白苒冬这些脉主在容尘山派中一样，可是这样的一群前辈修士，毫无挣扎的死在了这里，一个个看上去死前都是错愕的。
    绫罗遮的大殿中，不是谁用暗红色在白玉砌成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那些死去的出尘山派前辈修士尸体，就处在阵中的各个位置，仿佛献祭一般。这阵法太过晦涩难懂，江澄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这阵法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凶煞，她就是多看了两眼都觉得一阵眩晕，忙默念起给小核桃念熟了的佛经。
    念了一回，江澄心神清明了，不由再去细细看那凶阵。阵纹极大，囊括了整个大殿，还有一部分蔓延到了周围的花木枝干上。这么大的阵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布置好的，而且事发时，显然出尘山派的众位山主正在此处，也不知道是聚在一处商议事情还是其他。
    江澄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就有一位万城山门的修士道：“这出尘山派里应当是出了内鬼了，不然出尘山派也不会沦陷的这般快。看这阵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布置好的，只有出尘山派里的弟子，还需得是个身份不低的人才能做到，而且我看这些山主们也是被有心之人特意聚在这里一网打尽的。”
    “这些前辈们，死了已有三日了。”抚花宗一修士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神情冷肃。
    三日，这么大的事情，如此多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的异样，直到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干净了，他们这才接到了消息。那个去花原报信的出尘山派弟子，又是如何逃出去的？他真的是出尘山派的弟子吗？
    那个幕后之人太过可怕，这个时机也把握的太好。一般时候宗门里都会有老祖前辈们隐居，宗门遇上大危机才会出现，可这次万宗朝会，因为天地大劫的事，老祖们全都出动了，没有留在宗门里。这个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出尘山派这个内鬼，应该是得到了宗门内老祖全都出门去了的消息，这才动手了。
    每个大宗门都有护派大阵，出尘山派这个尤其厉害，就算是大批魔修来攻，只要有护阵大派在，短时间也绝对破不开，只有从内部，才有可能毁掉这个大阵。造成出尘山派灭门的绝对是内鬼无疑了，可是这个背叛了出尘山派的究竟是谁？
    “魔域的魔修已经好几年未曾来修真界闹出大事了，先前还当是那新魔主胆小怕事只能龟缩魔域，如今看来，他们先前的退缩，都是为了如今的滥杀积蓄力量。”万城山门的一个满脸胡须的粗壮修士哼道，“我们赶紧回去告诉众人这个消息，正好趁现在各派都聚在一起，干脆便去讨伐魔域！”
    他这义愤填膺的一番话，除了他自家万城山门的弟子，却没两个附和他，当即就惹得他眉头一挤，老大不高兴的抱着胸斜睨众人，“怎么，一个个的胆小鬼，都被那些该杀的魔修吓着了！”
    白苒冬刚扔下一具尸体，擦了擦手，也不理会那粗着嗓子闹不愉快的万城山门修士，只冷静的说：“此处有二百余人，一百二十个小山主有一百一十个在此，中山主八十人有七十人在此，十位大山主有七位在此，还有一些弟子们，不在场的那些，都有可能是背叛之人。”
    她要找的闻人珺也不在其中。
    这些年，无定山已经成为了出尘山派的十大山之一，而原本的山主也就是闻人珺的父亲，因为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安静休养，闻人珺便当了这山主，比起其他山主，闻人珺年纪虽轻，但他有手段，这些年来带着出尘山派众弟子重建出尘山派，主持各种事物，在出尘山派内很有地位名望。
    白苒冬对于闻人珺这个曾经依赖喜爱的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她之所以面色难看，是怀疑闻人珺便是那个几年前抓了她的神秘人，那神秘人抓了她去又放回来，她完全不记得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回想到都觉得是个隐患。
    同大徒弟白翎所想的一样，白苒冬也觉得这事有很大的可能是闻人珺做的，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暗中注意着闻人珺的消息，但是一无所获。
    如今骤然听到出尘山派灭门的消息，闻人珺还消失了，又牵扯上了魔域的魔修，白苒冬深觉其中一定会有大阴谋，这面色如何能好看的起来。
    不只是白苒冬，其余人看到这场面，都想的多了些，比如说现在各家门派的弟子都走了一大半，老祖也不在宗门内坐镇，光靠一个护派大阵根本没有什么用，今日能发生出尘山派这种事，焉知下一回不会在自家宗门里发生。一个宗门那么大，内鬼真是防不胜防。
    “我们要尽快回去，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的修真界被魔气充斥，那些魔修已经不甘愿再龟缩在魔域，而他们一旦出来了，恐怕没那么容易就收手回去，不如回去请老祖们看顾一下自家宗门。”这位说话的是容尘山派一个脉主。
    他这一句不止引爆了万城山门那修士哪个点，当即冷笑一声又来搭话道：“各家老祖们是聚在一处商讨天地大劫的，事关一界，你们一个宗门算得了什么，当然是天下为大。再者，被灭了门也是自己不济，若是厉害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灭了门，我看出尘山派这些年是越来越不济了，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而你们容尘山派，与这出尘山派也差不了什么，眼看着出尘山派没了，柿子挑软的捏，说不得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们容尘山派，难怪这么慌张。”
    人多了就是这点不好，一个不注意就能吵起来，容尘山派与万城山门向来不和，每次都要吵一吵，不过这回万城山门那人说话着实不好听，出尘山派死了这么多人，他还满嘴贬低，嚣张的不见丝毫悲意，其他人都有些不待见他了。另一个万城山门的人眼见其他人眼色都不太对，忙伸手拉了拉他。
    容尘山派人多，怎么会怕他，只不过是不想与他计较，可也不是人人脾气都好的，一个长得美艳的脉主就啪的将鞭子在地上抽了抽，站出来毫不客气的道：“万城山门的，你吠的那么大声有个屁用，待遇到魔修了你倒是打头上去咬啊，在这发什么疯。看你这么得意，怎么就笃定我们容尘山派要出事？莫不是你也与魔修通了气？看你见了这些死人还挺高兴的，原来也是个魔修那一阵营的。”
    “你这娘们胡说什么！”
    “说句实话，你这么紧张，莫不是被我猜着了？”
    “等我打掉你那满嘴的伶牙俐齿，看你还怎么胡说八道！”
    “哈，瞧瞧，这是要灭口了！来呀，老娘怕了你不成！”
    这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打起来，又累的旁人去拖，这个时机怎么看都不是个打架的好时机。江澄老实跟在白苒冬身后，心中腹诽，正道人士怎么每次打架都要嘴炮，而且莫名其妙都能干起来，歪楼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难道不是来查探情况的吗？这样一群谁都不服谁的人能干啥？
    江澄一转头，瞧见一个生的雍容大方的前辈正提了袖子在那观察那个法阵，忽而露出惊诧的神情，嚯的站了起来，对那打架劝架乱作一团的众人道：“不要再闹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那些魔修说不定还未走，这个阵法的余威尚在，万一有埋伏……”
    她还未说完，就见啪啪两声，两具新鲜的尸体被人从脑袋上扔了下来，正扔进了人群中间。
    那两具新鲜的尸体是与他们一道来的弟子，但是刚才没有进来，守在外面了，谁知这么悄无声息的就给弄死了。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纷纷运转武器盯着扔下尸体的地方。死的弟子是抚花宗的，那两个弟子的师傅瞧着上方，眼里怒火熊熊几欲噬人。
    绫罗遮上方是遮盖阳光的树冠，此刻三名形容怪异的人正站在那树枝缝隙里，一身黑衣与那枯黑的树干融为一体，也不知怎么的，竟没人发现他们。
    “才这么几个人，也敢来这里，既然来都来了，就留下来和出尘山派的尸体们做个伴吧。”那打头的黑衣人一张白惨惨的脸，鲜红的舌头探出来，笑的不怀好意。
    他话音一落，绫罗遮巨大的树盖上就站满了隐隐绰绰的人影，一双双满怀恶意的眼睛都瞧着他们，这些人身上的魔气都很明显，正是魔修无疑。
    其他人都在严阵以待，江澄却稍稍分心眼角扫了那两具被扔下来的新鲜尸体。尸体喉咙处的伤口不断的流出鲜血，像被什么引出，连成一条血线，从地里钻进去，像血蚯蚓似得，瞬间就不知去了哪里，分毫没有晕在土壤上的意思。
    江澄注意到这些血钻进地面的时候，那个邪异的法阵好像有一瞬间活了过来，这里这么多尸体都没见到血，那这些被抽干的血去了哪里？
    ——
    梅淞老祖与几个上云寺老祖一同站在葬地外围，远远的看着那边滔天的血河。
    “血河又扩大了。”青灯道，眼神投向血河上方，红色血雾间朦胧显现出的一道高耸入云的门，比他上次来看到的，更加清晰了。
    
    第144章 归来兮
    
    “我们魔域的魔修这回出师大捷，灭了一个出尘山派，这么大的好事，怎么，魔主不高兴吗？”坐在馥郁海棠花丛边上，郁姬伸出涂了艳丽丹蔻的手，拢了拢鬓边的发。
    魔主隗虚坐在她对面，倚着身后的锦绣靠背，长长的黑发流水一般的倾泻而下，脸上像隔着一层淡纱，怎么都看不清长相。听到郁姬的话，他慢条斯理的咳嗽了两声，这才道：“不愧是前任魔主，澹流算无遗策，我自认比不过他能算计人心，输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郁姬笑道：“其实父亲也不在意这么一个魔主地位，他所追求的，是另外的东西。你若是识相，愿意在父亲麾下听他差遣，怎么会沦落成如今的阶下之囚。”
    隗虚倚在那轻笑摇头，“可惜，这魔主之位也不是我追求的。我也只能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有时候我总是想。”郁姬盯着他眼神闪烁，“你究竟是谁？魔域那几个城主对你不满意，觉得你让大家龟缩在魔域，是怕了外面那些装模作样的正道修士，可我却觉得，你根本就不想当一个‘魔主’，你在避免和正道修士对上，而你对于我们这些魔修可称不上喜欢，明明你也是个魔修……其他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你极少待在魔域，那么那些时间你待在哪？”
    隗虚并不回答她，好似睡着了一般。
    郁姬也不以为意，继续拿话刺他，“我猜你还有个身份，是修真界的正道修士吧，这才会想要避免双方大动干戈的情况。只可惜啊，现在的修真界差不多已经人人都知道，魔域的魔主带着魔修们攻入了修真界，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并且，接下来还会杀的更多。”
    嘴边露出一个笑来，以见到他人痛苦为乐的郁姬似乎十分愉快，托着腮声音甜蜜的道：“死了那么多人，隗虚，这里面有多少条人命需要你来背负呢？毕竟，你可是魔主啊~”
    “你就不想说什么？”
    面对郁姬的紧紧追问，隗虚终于又动了动手指，他叹了一声，“我已经尽力了，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被你们控制囚禁在此处，还能做什么呢？倒是你，怎么有时间在我这与我浪费时间……如果是澹流前辈让你来试探我，大可不必，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对于你们都没有威胁了，不是吗？”
    虽然做了阶下囚，隗虚也没有惊慌失措，平静的仿佛没有被自己最信任的七魔将背叛，又身受重伤被困，就连语气也是浅浅淡淡不疾不徐。郁姬面对这位尚且能用年幼来形容的魔主，总会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这让她完全不敢放下心来。若不是父亲那边吩咐了不杀他，郁姬会在第一时间就杀了他以绝后患。
    郁姬又自顾自说了几句，隗虚统统没有理会，看着好像睡着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见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来人是隗虚曾经最信任的七魔将之一红髅，不过在不久前这位亲手重伤了隗虚后，双方就已经明白各自立场了。这位现任魔主隗虚得力的属下，其实是前任魔主澹流的人。
    红髅还是那身素雅装扮，态度也很谦逊低调，像从前那样对着隗虚行了一礼后，才对郁姬恭敬道：“郁姬大人，我们可以动身了。”
    郁姬看了一眼隗虚，知晓在他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消息，郁姬这才收了脸上的笑，长袖一挥转身离开。红髅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长长的海棠道后。
    待她们离开，这里安静了许久，一个蓝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隗虚身后。
    隗虚闭着眼睛好似发觉了来人，微微一侧头，吐出两个字，“如何？”
    跪在他身后的蓝衣人面无表情的回道：“除了我与紫辞假意投靠，其他几人俱已叛变。”
    隗虚隔了一会儿才道：“郁姬与你们种了魔种？”
    七魔将之一的蓝衣人蓝襄仍旧简洁回道：“是。”
    被种了魔种，生死就不由自己控制了，而是要看郁姬，毕竟她就是培养魔种的魔鼎，魔种母体在她身体里。或者说，就算是郁姬的生死，也是要看澹流的。澹流此人，隗虚自觉看不懂他。
    他有一副温柔的脸孔，仿佛从不生气，若是不明真相之人看到他，十有八九要觉得那是个温和宽厚的人物。可实际上，澹流眼里根本就没有人是不能牺牲的，不管是那可笑的，心心念念都是师傅，甘愿被他摆布的徒弟红髅，还是狂热的跟随着他，为他一句话就舍生忘死的下属，或是郁姬这个一手培养出来当魔鼎的养女，若是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恐怕澹流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澹流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没有丝毫破绽，而他自己在乎的太多，是赢不了的，他也并不想争个输赢，那并没有什么意义。
    蓝襄见隗虚没有说话，便主动开口问道：“魔主，是否要属下带您离开此处。”
    隗虚抬抬手，“我现在是出不去的，你替我送个信便行了……你认识虞柯吧，你替我带一句话给他‘谢椿怀便是前任魔主澹流，他一手搅乱整个修真界，所图甚大，务必小心’，这么说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就像郁姬想知道隗虚的另一重身份，隗虚这些年也在查探那位藏得很深的前任魔主澹流到底藏身在何处，又是托了个什么假身份瞒过他人耳目。直到红髅忽然重创背叛了他，隗虚才将澹流与容尘山派的谢椿怀联系在一起。他想明白了这一切，但是有些晚，不知道这消息传出去，到江澄姐姐那里算不算晚。
    隗虚独自一人倚在那，撤去了脸上雾蒙蒙的纱，露出一张与殊妄一模一样的面容来。只是那平素无神的眼睛此刻是沉郁的暗红，脸色也过分苍白，唯独唇边淡笑，一如往常。
    ——
    花原之上，无数穿着各派弟子服饰的修士们在人群，以及各种荒僻之处寻找着一个人的踪迹。各派弟子聚集在一处，口中大多讨论的是出尘山派灭门的事，空气中仿佛充满了一种紧绷的窒息感。
    “吱呀”房门被打开，赤寒衣站在门内，看着院子里坐着的那对师兄妹。她勉强止住恶化的伤，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将这些伤养好。
    “你，过来。”赤寒衣指了指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女孩。
    江月骤然看见那个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子，眼睛都瞪大了，原来师兄不是骗人，那里还真的有个人啊！又听这个陌生的前辈叫自己，江月只能抬眼去看自家师兄。师傅说了，她不在的时候她得听师兄的。
    风有止坐起来，见到赤寒衣眼尾处三片赤红鳞片，眼神闪了闪，对赤寒衣笑道：“原来是银环岛的赤老祖，我师妹年纪还小，若有什么冲撞的地方，还请赤老祖海涵。”
    “我不会为难她。”赤寒衣道，她这个年纪，自然不会对这种无辜的小姑娘下杀手，“我如今不便出去，想让她替我跑一趟寻个人送个东西罢了。”
    风有止这才笑眯眯的推了推江月，“去吧。”
    江月这才站起来往那边走，跟着赤寒衣进了房间。赤寒衣走在前面，江月有点紧张的跨过门槛，一不小心就给绊住了，往前摔倒恰好扑在了赤寒衣身上。赤寒衣扶了她一把就放手径自坐在了榻上，而江月，她正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刚才按在赤寒衣身上，现在两只手都是血。
    赤寒衣几乎被血浸透，但是她穿着黑衣，走起路来也毫无异样，江月根本没看出来她哪里受伤，这会儿看到自己两手的血，又发现赤寒衣坐着的那个榻下有血液滴下去的痕迹，好大一滩，她不由得就有点懵。这么多血，她怎么闻不到血腥味。
    对着赤寒衣冷淡的目光，江月终于回过神来，她上前几步，小声问：“前辈，你受伤了吗？我这里有师伯给我的疗伤丹药。”江月就是这么一个有点死心眼的老好人，就算现在武力值终于上来了一点，还是个一戳就软的软妹。
    赤寒衣本不太想和这个小姑娘过多交流，但见她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瓶丹药捧过来，朝她露出一个明亮毫无阴霾的笑，嘴里还温言软语糯糯的说了一句：“吃了丹药，伤就会好了。”霎时间，这笑容与话语都和她记忆中的某个场景契合起来，忍不住就是一愣。
    那是她和目诲月第一次见面，她受了重伤，变成了一条小蛇躲在那疗伤，目诲月恰好撞见，就捧着一颗丹药凑过来对她笑说：“吃了丹药，伤就会好了。”许多人受着目诲月的恩惠，背后还要嘲笑她是个傻子，赤寒衣知道，目诲月的善良正在于，她明知道人性的恶，还会坚持着自己的善，固执的有些令人心疼。
    后来她被人逼死，赤寒衣一直很想知道，她死前有没有后悔，后悔自己的善，可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告诉她这个答案。这么多年，赤寒衣日夜想着早已死去的人，却在此刻猝不及防被一个全然陌生的小姑娘扎中了记忆的痛脚。
    江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面前这个冷淡的前辈忽然露出了一种教人看着很难受的表情，但很快的，她又收敛了，也不再看她捧过去的那丹药，只偏过头道：“你是容尘山派的弟子吧，认不认识无极道观和上云寺的弟子？”
    无极道观和上云寺？若是其他的江月可能不认识，但是这两个，她恰好认识啊，所以她乖乖点头了，“认识的。”
    “你替我送一样东西给无极道观或上云寺任意一个弟子，告诉他们，这里面藏着可以化解天地大劫的消息。”赤寒衣从袖中拿出一块白月玉佩。
    玉佩上沾了血，躺在赤寒衣的手掌中。这就是当年目诲月最后留下来的信息，除了拥有目诲月半血的她和江家血脉之人，其他人无法让这玉佩里面的留影出现，她送去这块玉佩，不过是告诉那些人，目诲月留下了这样东西，可以救他们，然后让他们来找她，这要比她自己贸然上门然后被那群想抓她的人发现的好。
    赤寒衣是这么想的，可是，当她将这块玉佩放进江月手中时，这块普通的留影玉佩，忽然发出嗡嗡的声音，然后倏地化作了一个手镯大小的弯月，绕在了江月的手腕上。
    当年目诲月有一样随身的法器，名唤舜华练，作为目诲月的道侣，赤寒衣怎么会认不出来此刻温驯的绕着江月手腕旋转的，就是当年在目诲月死后消失了的舜华练。
    舜华练是目诲月偶然得到的灵器，认主之后除非主人，无人可以驱使。
    赤寒衣只以为舜华练在当年目诲月死后就自动封沉了，怎么也想不到舜华练会变成那么一个留影的白月玉佩。
    冷淡的目光由不敢置信变成了狂喜，赤寒衣伸出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她用指腹轻轻的碰了碰江月带着茫然无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脸，感受到手下温热的气息，良久才嗓音干涩的唤道：“诲……月……”
    
    第145章 熟悉
    
    站在她面前的小姑娘双眼茫然又清澈的看着她，眼中倒映出她几乎是有些狰狞的神色。
    赤寒衣的手上也因为重伤之下心绪起伏，而出现了红色的鳞片。江月看到她的模样，奇迹般的没有害怕，以她的胆子来说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情。不仅不感到害怕，江月见面前这位面善的前辈抿着唇死死盯着自己，唇边却溢出血迹的样子，还颇为担忧。
    这位前辈受了这么重的伤，真的没问题吗？
    “诲月！”赤寒衣又压抑的喊出了那个名字，垂下的手指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想起了当年自己知晓了目家被围攻的消息，一路去到目家，却发现人已经死了个干净的时候，那种悔恨、痛苦、暴虐的心情。
    她爱的人死了，死在了那些满心贪婪的人身上，那么多围攻目家的人中，有多少人自身或者亲朋，曾受过目诲月的恩惠救助，可现在，他们因为自己的贪欲，逼死了目诲月那个傻子。
    赤寒衣是个与目诲月截然不同的人，她睚眦必报，下手绝不留情，和那些人一样，她也觉得目诲月是个傻子，但是相比其他人的嘲笑，她却是满心的无奈和……怜爱。这样一个人，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所以赤寒衣开始习惯从原来的独自一人，变成了跟着目诲月。跟着她，保护她，陪伴她，绝不让任何人嘲笑欺辱那个傻子。
    目诲月每见人遇难便会伸出援手，吃了亏也只会笑吟吟一脸温和的安慰满身寒气的赤寒衣，对她说自己并不觉得委屈。
    赤寒衣这辈子唯一见过目诲月生气的时候，大概就是那次她与目诲月一道出门，遇上一个大宗门修士企图强迫一名女修，打压那女修所在的小宗门。她们出手帮忙，却被那大宗门修士纠结了一群人围攻。赤寒衣一向护着目诲月，因此目诲月没有大碍，赤寒衣被那修为高她三阶的修士重伤，一度只能恢复原型变成一条小蛇养伤。
    那时候目诲月将她放在掌中蕴养，一贯的笑脸上没有了丝毫笑意。之后目家上下再也没有替那伤了赤寒衣的修士所在家族弟子任何一个有牵扯的人占卜过。那时目家的地位还未被威胁，而一贯好脾气的人生气起来也格外恐怖，那些想要求目诲月卜算吉凶灵地的人，自然会顺着她的心意，所以那段时间，伤了赤寒衣的人所在家族宗门着实被孤立了好长一段时间，失去了不少资源。
    但也仅仅是这样，目诲月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随意伤人害人取人性命，但这种低谷让敌人心生嫉恨，这也是造成了当年目家因为神器被围攻的一个引子，最先带头攻击目家的，就是那个伤了赤寒衣被目诲月迁怒之人的宗门和家族。
    这么多年了，赤寒衣还是每每想起那一切就觉得痛彻心扉，她过得像个幽魂，除了一个个找出当年逼死目诲月的人，再一个个的追杀直到将他们杀死，她似乎找不到其他生存的意义。
    天地大劫，赤寒衣并没有什么感觉，死的人再多，又与她何关，会为这种事忧虑的人早就死了。可是她得到了那块白月玉佩，看到了目诲月留下来的话，就算她早就死了，赤寒衣还是无法令她失望，目诲月想做的，她没来得及做的，赤寒衣会去为她做，这才有了这么一遭。
    那枚白月玉佩中留下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是目诲月耗费了几乎所有修为卜算出来的，千年后目家后人中会出现一个纯阴之体，在那纯阴之体满十六岁之后，会有一个异世之魂降临在那具身体里，这个人的魂魄乃是神魂，能安定一方世界的天柱，只要能找到这个人，就能救下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为了这个消息，目诲月耗费了自己的寿命修为，若不是如此，目家怎么会在围攻中败落的那么快。她一心想拯救苍生，最后却被她想保护的人们逼死，何其可笑。
    但是再可笑，赤寒衣依旧准备替她完成她未完的牵挂。送给赤寒衣这枚玉佩的人自称目家最后一人，而那个玉佩中说的纯阴之体目家后人是谁，送来玉佩的人没说。可能是他并不知道这人在何处，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并不想说。
    若是想保护那人，执这玉佩的人不可能将玉佩送给她，若是不想保护那人，也会说出那人姓名。赤寒衣不明白送信之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并不打算追究到底，说到底就算她要为了目诲月完成这个愿望，她也只是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值得信任的人，让他们去找而已，至于能不能找到，都和她没关系。
    这些年，赤寒衣杀的人不算少，可以说仇人遍地，但是唯独上云寺和无极道观没有与她结过仇，她想到能透露消息的，也就只有这么两个地方。
    赤寒衣之前是这么想的，让这个小女孩去寻人，将人引来，等告诉了对方这个重要的消息，她就离开这里。但是现在，她竟寻到了目诲月的转世之人，并且目诲月的灵器舜华练这个反应，说明目诲月这个转世并不是普通转世，她一定做了什么干预了自己的转世之处。
    她现在不能放目诲月离开自己，她寻了这么多年，绝望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再放这人离开自己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江月见到面前的前辈终于放开了自己，语气也变得平静，心下放心了一些，便道：“我叫江月。”
    “江月。”赤寒衣垂眸重复了一句，又道：“我是银环岛的赤寒衣，我想收你为徒，你觉得如何？”
    “啊？”江月一听，连忙摇头摆手，很是诚恳的拒绝了她，“前辈，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师傅了，师傅师兄还有其他师伯师祖们都对我很好，我不会转投其他人门下的。”
    赤寒衣闻言抿了抿红唇，有些不开心。她又思考了一会儿才犹豫的问：“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我会保护你，不让你被任何人欺负伤害，不会让你难过，用我自己的性命为你完成一切愿望，忠诚于你，直到我的神魂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
    江月……被这番话惊呆了。
    她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不不不，不对，虽然这具身体还没有长大，但她的魂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是，在别人看来，她还是个孩子，为什么突然就要让她当道侣呢？江月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这位奇怪前辈的时候，她开始的态度很陌生疏离啊，为什么突然……江月将目光放在了自己手腕上旋转的弯月上，又想到了前辈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明白了什么。
    江月不傻，所以她有所猜测。可是，她没法答应。“前辈，你和我，都是女子啊，我是喜欢男子的。”江月虽然只有过一小段时间的暗恋，现在连那个人的脸都忘记了，但是她还是知道自己喜欢男子的。
    赤寒衣缓缓的眨了眨眼睛，有些没想到江月这个回答。她和目诲月那时候是很自然的待在一起久了就在一起了，她们都没有喜欢过别的人，水到渠成，根本没出现这种问题。可是现在，江月说她喜欢男子。
    赤寒衣皱了皱眉，谨慎的思考了一阵，回答道：“既然你喜欢男子，那我便去找找，说不定会有变成男子的方法。”
    江月满面诧异，“女子能变成男子吗？”
    赤寒衣认真道：“从前似乎听过，似乎非常困难，而且少有人能成功，还会出现雷劫。不过既然你喜欢男子，那我会去试试的，如果成功了，请你做我的道侣。”
    江月有点忧虑：“听上去很危险，还是算了吧。”
    赤寒衣：“无碍，我会去试。”
    江月：“不不不，前辈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这种事还是从长计议……”
    赤寒衣：“你应该叫我寒衣。”
    江月：“可是前辈……”
    赤寒衣捂住唇，忽然咳嗽出一口血沫。
    江月：“好吧，…寒衣…前辈。”
    赤寒衣又吐出一口血。
    江月：“寒衣。”
    赤寒衣抬袖擦掉唇边的血迹，瞬间变回了刚才的冷静，她开口道：“那我们再来谈论一下刚才的道侣问题。”
    江月：“……”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十分浅淡而熟悉的无奈感。
    “笃笃笃。”忽然想起的敲门声惊扰了两人，江月抬头一看，自家师兄逆着光站在门口。
    风有止倚着门框，他因为不放心天真傻气的师妹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赤寒衣要江月做道侣，饶是风有止心里弯弯绕绕一大堆，也没料到这种场景，卡壳了一瞬。师妹年纪这么小就被人觊觎，他五百多高龄，能给师妹当祖宗，平日教孩子一样放在身边教导，突然听到这孩子被一个年纪比他还大那么多的人追求，实在难以接受。
    他就这么无言了一会儿，听到两人一问一答，再次深深觉得自己平时调教师妹太过手下留情，看看她这个弱唧唧的模样，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那赤寒衣看着冷冷淡淡的，结果他倒是小看她了，分明是一副很了解江月的样子，处处都能拿捏到重点，江月这小丫头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风有止心中呵呵冷笑，面上不露分毫，慢腾腾的提醒赤寒衣，“前辈，道侣这种玩笑暂且不提，前辈先前说要让江月这孩子去找人送信，应当是重要的事吧，既然如此就不该耽误了，还是快些让她去吧。”
    赤寒衣终于想起了险些被自己遗忘的事，不过，她现在是怎么都不能放江月离开身边的，于是她对风有止道：“送信太累，江月不去，你去吧。去无极道观或者上云寺，随便找个弟子告诉他们有化解天地大劫的消息，然后找个能做主的人来。”
    风有止：“……”他张开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满身绷带的臃肿英姿，“我这尊荣，不好出门，不方便。”
    赤寒衣不想跟陌生人浪费时间，于是江月只感觉面前一阵风，前辈和师兄都不见了，忙走出门外，正见到赤寒衣将自家师兄送出门，说了句：“快些。”然后啪的关上了大门。
    江月匆匆走过去想要开门把柔弱（？）的师兄带回来，被赤寒衣一把拉住。
    江月有些恼怒了，但她还未说话，赤寒衣就一本正经道：“你那师兄气色难看，肌肉萎缩，若是整日躺在那，过不了两年就会死，他没有丝毫求生之心，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出事。”
    江月闻言停下了脚步，紧张的拉住了赤寒衣的衣袖，“那怎么办？”
    赤寒衣整个人剧烈一震，鲜血蜿蜒的顺着手臂落到了指尖，又滴到了江月手上。江月见到血立刻回过神，忙扶住了她，之前与江月保持距离的赤寒衣此刻根本没有最开始的漠然，也没有那种身受重伤还站的笔直能出去再战一场的彪悍，她现在自然的微微倚着江月，被她扶着坐下，眼中出现点点笑意。
    坐下之后，那抹笑意飞快的隐下去，赤寒衣露出开始流血的伤口，捂着胸口眉宇间有些痛苦的道：“让你那位师兄出门是好心，他看上去聪慧，在这花原之上并不会出事。此刻这院中三人，我身受重伤还被人追杀，不能出门，方才又动了灵力，内息紊乱伤上加伤，想请你替我包扎一下伤口，你那师兄全身都是绷带，怕做不来这种事，因此还是他出门去送消息比较合适。况且我不知道追杀我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他现在离开这里去送消息反而是最安全的。”
    赤寒衣说得跟真的一样，江月……江月她就成功的相信了，露出了恍悟的表情，开始给赤寒衣包扎伤口。
    “我师兄很快就会回来的吧？要是待会儿他没回来，我要去找他的。”
    “好。”赤寒衣看着埋头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江月，微微一笑。
    
    第146章 最倒霉的人
    
    突然被人推出了门的风有止：“……”
    硬闯是闯不进去了，江月那小丫头估计也斗不过老妖怪。得，这一趟还是得去。那所谓的天地大劫的化解方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风有止是个理智的男人，权衡了一下后，他决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拍门了，直接去找人来好了。
    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行。风有止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顶白毛戴在了脑袋上，白发白衣白绷带，很不错。风有止又拿出一根半透明的白色带子遮住了眼睛，看路模模糊糊，但是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了。最后，风有止拿出一瓶气味奇怪的东西在身上洒了一点。
    一个看上去很特立独行的怪人就这么出现了。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风有止往无极道观的暂住地走过去，心里有点嫌弃。要不是尘如故那男人吃饱了没事干，不好好待在他那世外仙宫里，跑到这里来找人，他至于这么躲躲藏藏的吗？
    风有止慢吞吞的往前移动，一路上收到了不少路过修士的视线洗礼。不是没见过外形奇特审美异常的修士，但是把自己包裹的这么严实的，还真是少见。对于这些视线，风有止就当没看见，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面，他就担心自己会不会那么倒霉真的碰上尘如故。
    刚想着，走出了容尘山派驻地的风有止就迎面撞上了十几个白衣白纱面色不太好的修士。在世外仙宫待了几百年了，风有止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打头那位就是尘如故的左右手，其他那些虽然他有几个叫不出名字，但是都眼熟，是见过他的人。虽然认出了人，但风有止没有丝毫异样，就从他们身边平静的走了过去。
    只要不是和尘如故当面撞上，风有止就完全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他这么彻底的变装足以骗过这些‘熟人’。
    但事情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的，风有止刚在庆幸没有遇上尘如故，就听到了一个无比耳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声音不大，隔着也比较远，但风有止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趟去南边也没有找到人？”
    那一瞬间，风有止一改之前的蜗牛步，身手矫健的藏入了路边一个高壮的如同一座山的修士身后。
    同一时间，遇到无功而返的下属问出这么一句的尘如故，忽然间仿佛察觉到什么，倏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边站着两个修士，一个高壮的男修，还有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修，两人倚在一处。尘如故收回目光，朝着自己先前要去的方向走去。
    他本想让几大宗门召开万宗朝会，让修士们聚集在这里，好方便他寻找几年前被尘如卉扔到修真界的云无期，就算在这里找不到，只要他拿出一些天材地宝，相信这么多修士也会愿意帮他找出云无期。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这种事，导致万宗朝会无法举行，尘如故的心情格外不愉快，这导致跟在他身后，平日一脸高傲的白衣人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群人气氛压抑的走远之后，那高壮男修看了看自己的背后，那里藏着一个奇怪的绷带男。站在他面前的娇小女修扒着男修的胳膊探头去看，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呀，你是在躲人吗？”
    风有止抬手拍了拍袖子，对两人拱了拱手，“多谢两位了，我在躲债呢。”
    女修笑的意味深长，露出颊边两个小酒窝：“欠了债是要还的啊，道友。”
    风有止：“哈哈哈哈，只不过我是个能躲一日躲一日的赌徒。”
    虚惊一场，风有止继续招摇过市的一路到了无极道观所在，站在门外便见到里面各个弟子都来去匆匆。
    “你说要找鹤惊寒师叔？”一位无极道观弟子脸色严肃的挡在风有止身前，看上去极为冷硬而不近人情，“鹤惊寒师叔现在有事，若不是重要的事，请恕我不能通传。不如道友你留下宗门姓名，等鹤师叔忙完了我会告知他这件事。”
    风有止耸耸肩，要是人家有事在身他也没办法，“劳烦了，我是容尘山派白灵一脉的弟子……”
    “稍等，道友你可认识江澄前辈？”那无极道观弟子问道。
    风有止：“正是家师。”
    那一脸严肃的无极道观弟子露出个笑，“既然如此，请进吧，我带道友去找鹤师叔。”
    风有止：“……”原来师父说她的知名度很高不是骗人的，连无极道观一个看门的弟子都知道她。
    风有止十分顺利的见到了鹤惊寒，因为他的身份，鹤惊寒对他还算和善，毕竟从前鹤惊寒去容尘山派看望姐姐和外甥女，也与他见过几面。听到风有止简单的说了情况，鹤惊寒便停下了手中的事，吩咐了师弟师妹们继续，在一群神色各异的无极道观弟子们的火辣注视下，带着风有止离开了这里。
    鹤惊寒与赤寒衣在江澄的院子里成功会晤，并且就天地大劫的具体解救方法进行了研究，具体过程如下。
    赤寒衣：“无极道观鹤惊寒？”
    鹤惊寒：“正是。”
    赤寒衣二话不说给他看了目诲月留下的那段影像。
    赤寒衣：“你现在知道了。”
    鹤惊寒：“是。”
    赤寒衣：“很好，你可以走了。”
    鹤惊寒：“告辞。”
    他说完便走，应该是去将这消息告诉那些聚在一起商讨大事的宗主老祖们了，无极道观梅淞老祖不在，其他师叔师伯不愿出来主事，如今一应大小事情都是鹤惊寒在做主。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但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是这么简单看了一个影像就能确定的，更何况赤寒衣态度摆在那，没有更多消息能告知，这事就算是真的，也还有许多需要决定的事。
    总而言之，他不管此事，只负责告知那些老祖们，如何决定是那些大人物们的事情。
    围观的风有止感觉略微妙，就这样？天地大劫的消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这两人是不是也太平静了？看外面乌烟瘴气的，现在有了拯救的办法，不说欣喜若狂了，怎么也不见这两人有个笑模样？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风有止随即就为那影像中所谓的救世之人，目家血脉的纯阴之体异世之神魂感到悲催。
    这妥妥的是要牺牲对方一人，拯救一个世界啊，估计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只要被找出来，就要被送去安天柱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倒霉。
    同样看着的江月忽然小声道：“那个人，是不是太可怜了？如果他不愿意，应该不能勉强的吧？”
    风有止看了一眼天真的师妹，翻了个白眼，“教了你这么久，那点长进都在增长修为了吗？什么不能勉强，如果真找到那什么目家后人，立刻就会被押到天柱那去了，不会有人问那人愿不愿意。”
    此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各位宗主老祖们的鹤惊寒，还有感叹那救世之人特别倒霉的风有止，都没想到，他们坑的是自家姐姐/师傅。
    而这个倒霉催的江澄，此刻还很倒霉的被一群突然蹿出来的魔修围住了。埋伏在出尘山派里的这群魔修看上去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查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将这群人困死在这里，给这已经处处是死人的出尘山派再加几具死尸。
    一群人且战且退，已经退出了绫罗遮大殿，谁知退了出来之后，发现外面已经围满了魔修，竟然比大殿内还要多上几倍。
    “果然魔域那些魔修倾巢而出了！”
    “若是不能逃出去将消息送出去，被他们抢得先机，那我们各大宗门危矣！”
    江澄一剑挥开一个挑软柿子捏对她动手的魔修，闻言心中无语，祖宗们诶，这群魔修已经抢占了先机了好嘛！现在不是各大宗门危不危险，而是她们自己自身难保了啊！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正道和反派打起来的时候总是要拖啊拖，中间还要不停的嘴炮。江澄一脸冷漠的跟在自家师傅师兄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砍魔修，时不时还要抽冷子下个阴手，耳边充斥的全都是反派嚣张的笑声，还有自己这边的队友们愤怒的谴责，热闹的和过年似得。
    类似什么“魔修妖人尽会用些下三滥手段”。刚用阴招洒出一把银针扎漏了两个魔修的江澄感觉脸略疼，能杀敌的就是好方法，咱能不纠结是不是光明正大吗？
    还有喊“卑鄙无耻的魔修狗贼，打不过便围攻，有本事就单独出来较量一番”。江澄听了心很累，祖宗们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就是打着围攻的旗号来围剿的，谁会现在停手跟你们一个打一个啊，明显群殴才是正确的对敌手段啊，那些魔修又不是智障。
    江澄腹诽完，就见那打头的魔修阴鸷一笑，抬手阻止了手底下那些魔修，让他们迅速退开，然后用一把不阴不阳的尖细嗓音道：“既然如此，便让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们，看一看我们魔域的厉害，谁先来与我一战？”
    江澄：“……”对不住，原来还真是智障。
    江澄看着那阴鸷魔修和己方一个修士打起来，感觉心很累的时候，忽然见到站在自己身前一脸高深莫测的师傅给了自己一个眼色。
    江澄：“……”不是，等等，师傅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弟子还未修炼到和师傅您一个眼神就能心有灵犀的程度啊，有事说清楚不好吗，万一她误会了什么那不是很糟糕！
    白苒冬眼睛都快抽筋了，也没见到小徒弟回应，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站在一边的大师兄白翎看不过去这两人眉来眼去，冷冷道：“待会儿我与师傅会尽量拖住敌人，你自己尽快逃。”
    江澄：“……师傅师兄你们太高看我了，这么重重包围，我一个人可逃不出去。”
    白苒冬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身上不是有金佛之气吗，如果这里还有人能逃得出去，肯定是你了，当我没看见呢，刚才那个魔修一摸到你的手就被弹飞出去了。废话少说，安全第一，你自己先跑，我和你师兄暂时留下来，我有点事要找闻人珺，我觉得他就在这里。”
    江澄：“哦。”
    
    第147章 是她
    
    花原之上有一处能隔绝一切窥探溯源的地方，本是各位老祖前来讨论天地大劫，天柱即将倾塌的问题。出了魔域魔修将出尘山派屠光的惨剧后，几位大宗门宗主也得以来到此处，除此之外，还有世外仙宫一行人，也默默在此占了一个位置，只不过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而现在，还来了一个辈分最小却不卑不亢站在中间的鹤惊寒。
    他在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中叙述完自己所知之后，便安静下来。但他这一席话宛如投入油锅的水滴，霎时间就让这些老祖们炸了。
    “异世神魂能安天柱，既然是从前的目家奉天女所说，那么从异世而来的神之魂真的能安天柱？”
    “此方世界已经有这么久没有出现飞升成仙的修士了，更遑论是神……虽不知这位神是何来历，又是如何离开神躯在我们这个世界入世，但终归是神，我们怎么能夺了对方的神魂来安天柱？”
    “此言差矣，就算那人是神，也比不得这一个世界的生灵，更何况，既然前身是神，那必然有此等拯救苍生的毅力与觉悟。”
    “众位先停一停，人都还未找到，现在就讨论是不是要拿对方来安天柱，是不是太可笑了？”
    “正是，当前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找出来。但是，目家不是……早就灭门了，怎么还有后人在？”
    “管他是不是目家后人，既然说了是纯阴之体，如此稀奇的体质，我们自然能找到人，等到将人找到了，再来查探是不是目家后人。找一个纯阴之体，比找出那不知道是不是隐姓埋名的目家后人可是容易多了。”
    “说得对，还是赶紧把人找出来再说。梅淞老祖传来消息说葬地那边血河不断扩大，很快便要爆发，上云寺的众位大师也毫无办法，只能暂时压制。如此一来，天柱那边的众位就更加难以为继了，如果不赶快找到办法，天柱一旦完全倾塌便糟糕了。”
    “如此短短时间，为何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又是死界又是魔偶，又是葬地那无缘无故出现的血河，难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气运当真是尽了吗。”
    “都是魔域那些蠢人搞的鬼！涉及一个世界的安危，若是这个世界没了，他们也活不成，如此还敢动这些手脚，当真是不知死活！”
    不论这些老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最后都达成了一致——将寻找纯阴之体放在首位。
    天柱将倾塌这件事只有各位老祖和宗主们知晓，底下的普通弟子们只是知道这些年修真界频繁出现大事，天地灵气越发稀少而已。可现在，要大规模的寻找纯阴之体，必然会引起注意，倒不如先告诉一部分人。
    众人讨论一番，很快决定下来，将现在在花原的各宗门能主事的弟子聚集起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让全修真界的人都一起来寻找这位救世的“纯阴之体异世之神魂”。
    事态越发严峻，再加上出尘山派的事，这些各派汇聚的老祖们各个都难免担心起自家的宗门，担忧着自家宗门会不会也和出尘山派一样被魔修乘虚而入。只是各家老祖都在此处，没有一个人首先提起离开这里先回去保护自家宗门，其他人也不好开口，只能僵持在这里。
    直到再度传来消息，五大宗门之一的万城山门，除了来花原的，剩下的那些弟子，包括万城山门附近城池的普通凡人，全都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魔修屠杀一空，情况也就只比出尘山派好那么一点而已，好歹没有全死绝。
    但如此一来，众位忧心忡忡的老祖们再也没法好好待在这里了，万城山门的两位老祖首先黑着脸离开，然后便陆陆续续有老祖们离开，一下子此处只剩了十几位老祖，各派基本上都只留了一两位老祖在此。
    花原之中众多的普通弟子们因为不知晓那么多内情，倒是没有这些老祖们的沉重心情，不过接连听到两个大宗门出事的消息，还是让众人有些难以接受，纷纷战意昂扬的请命离开花原，去找那些魔修战一场。
    但随即通过各家宗主传达下来的寻找纯阴之体的消息，众弟子们就算想离开，在没有验过体质之前，都暂时无法离开。
    谢椿怀有一半的白灵符，白灵一脉的脉主白苒冬不在，他自然要出来主事，因此他得到了那个“异世之神魂纯阴之体能安天柱”的详细消息。
    他想抓赤寒衣，本就是为了目诲月留下来的消息，现在倒好，这个消息干脆被人摆了出来。只不过他原本想得到这个消息先发制人，现在知道的人太多，不确定的事也更多了。稍稍有点棘手，也还在预料的范围之内。
    “纯阴之体，这可真是太巧了。”谢椿怀笑的温和，他将目光投向手边一直睡着的小核桃以及她手上缠着的同样陷入沉睡的小白龙，叹息般的轻声道：“真是乖孩子，只要你还在，你娘就一定会回来的，所以纯阴之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椿怀从很久之前便在寻找记载中极其稀少的纯阴之体，不过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什么神之魂，只因为他想打开的那扇‘门’，除了需要无数人的鲜血怨气，还要一个最关键的钥匙，那就是一具纯阴之体。
    他寻找准备了这么久，最开始也就找到了一个红髅，还是个伪纯阴之体，顾名思义，有成为纯阴之体的可能，但需要耗费大量的力气才能将之完全培养成纯正的纯阴之体。
    谢椿怀为了达到一个目的，从来都是不怕麻烦的，所以他将红髅收做弟子，一手将她抚养长大，令她对自己言听计从甘愿付出生命。等到她身上的阴气越来越多，谢椿怀便让她去了魔域继续积累阴气，以达到纯阴之体，她的身份又恰好能安在新任魔主身边做个探子，可谓一举两得。
    只不过，谢椿怀又发现了江澄这另一个纯阴之体。
    江澄的身体很是奇特，最开始只是白苒冬拜托他为自己的小徒弟调理身体，谢椿怀对于一切未知都很感兴趣，于是他开始暗暗研究江澄的情况。
    明明是个女子，长相却又像个男子，偏偏身体深处压着浓厚的阴气。若说学识渊博，谢椿怀自信可以做这修真界第一人，所以他很快确定江澄曾被人种了一个禁术——违背天伦将女子变成男子，改变阴阳的法术。
    若要用这法术，需要经历可怕的雷劫，以江澄的年纪，身上这个禁术定然不会是她自己做的，而是其他人，也许是长辈父母。施下这个禁术的人目的似乎是掩盖江澄的纯阴之体。谢椿怀很早便发现了江澄的纯阴之体，然后他立刻就决定放弃红髅这个还未成功的伪纯阴之体，将江澄作为自己打开‘门’的钥匙。
    因此，江澄去往无尽海时，他才会派遣了千面魔与魇魔前去将人抓住，可惜，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出了些意外。也是这个意外，令谢椿怀发现了另一点，江澄的纯阴之体被禁术压制的太厉害，说不定并不能打开‘门’，他要确保万无一失还需另想办法。
    江澄怀孕生子，他用一副温柔脸孔将人留在容尘山派，时常探望，实则是为了解开她身上的禁术压制，让她恢复原本的纯阴之体。江澄吃的各种食物药膳，都经过他的手，如此花费了几年，终于令她完全恢复了纯阴之体。
    钥匙已经准备好，谢椿怀自然不愿意再等下去，于是不断出现的魔偶，积蓄怨气，不断死去的人，积蓄鲜血，一点点，将那记载中的‘万魔之门’召唤到这个世界。如今，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就差这么一步罢了。
    偏偏这个时候又平生枝节，从那曾背叛自己的下属，目临珣口中传出一个消息，将会出现一个救世之人，阻止一切。
    谢椿怀怎么会愿意看到这么一个人出现打乱自己的计划，他一边筹备，一边寻找这个人，谁知找到最后，这所谓的救世之人，与他寻到的‘钥匙’乃是同一个人。
    这个巧合真是令他高兴。
    谢椿怀高兴的时候，有另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了，这人正是回到了无极道观驻地的鹤惊寒。
    他回去不久，就有一个抚花宗弟子前来寻他，自称有关于江澄的消息要告诉他。一个突然上门的陌生人，若说的是其他事鹤惊寒断不会理会，可事关江澄，他思考一瞬还是去见了人。
    “鹤前辈，我是抚花宗弟子江乐然，我从师傅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要找到一个纯阴之体的目家后人去安天柱，对吗？”在鹤惊寒面前站着的女子长相娇美，但是看上去很憔悴，眼中还有着挣扎和犹豫之色。
    鹤惊寒冷冷扫了她一眼，发现并没有印象，便直接道：“你认识江澄？”
    江乐然深呼一口气，回答：“江澄她从前叫江月，曾经当了我十几年的姐姐，从前我以为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后来我才知道她和我并没有亲缘关系。但是我知道一个秘密，我的父亲……或许不是我的生父，他姓目。他与母亲谈话，说起过她，说她是‘目家纯阴之体血脉’注定是要早亡的。我从前听不懂，但是刚才听到师傅的话，突然想起这件事。”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听说你很在乎她。”江乐然抬头直直看向鹤惊寒，眼里的犹豫散去，只剩下一抹坚定，“我想让你救她，带她藏起来，不要被人找到。”
    “如果被人知道她就是那个人，她会死的。我曾经很讨厌她，但她后来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没能报答她。我的娘亲哥哥都死了，曾经那个‘家’里还活着的，大概也就只剩下我和她，我……不想她死。”
    
    第148章 相信不相信
    
    金光大盛，佛光璀璨，几乎快要刺透江澄的魔气被这忽然出现的佛光化去，连那两个追着江澄的魔修都受到波及，不得不退后以躲避这强盛的金光，等到金光散去，两个追过来的魔修发现他们追着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不用追了，主子说了暂时不能伤她性命。”两个魔修身后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戴着黑色的帷帽，只露出半张俊朗的脸。
    “是，闻人大人。”两个魔修束手行礼。
    发现身后并没有魔修追着的江澄觉得略奇怪，看这伙魔修杀人灭口的架势，怎么也不该就这么放过她这个漏网之鱼啊，怎么可能会就让她这么简简单单的逃了。
    他们这群前来查探情况却正好被魔修包了饺子的倒霉修士，也就只逃出来了她一个，师傅与师兄，还有容尘山派的几位修士都制造混乱来掩护她，后来就连那个之前与容尘山派相看两厌的万城山门修士，都主动替她清理了不少魔修。而江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那个肩负着传消息使命的人，靠着众位前辈的掩护和青灯大师加持的外挂，一路顺利的逃了出来。
    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这群人之前吵吵闹闹，她差点以为会窝里反，结果事到临头才发现，这群修士们有着一种共同的觉悟，那就是没敌人时搞内讧，有敌人时一致对外。
    江澄想着这群有点可爱的修士们，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向花原，她得搬救兵去，说不定还能救下几个，还有那智障魔修说了接下来还会屠杀另外几个宗门的消息，她也得赶快把消息带回去。
    “江澄！”
    江澄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回眸一看，却见自家二师兄一脸寒霜的在她身后追赶上来，“江澄，你不是在抚花宗的花原吗，怎么会在这里？”
    “二师兄？此事说来话长，我就先不多说了，我要先赶去花原搬救兵，师父和师兄还在魔修手里苟延残喘呢，说不定马上就要挂了！”江澄。
    “等等！”燕扶苏一手拽住江澄：“你先听我说，虞柯去魔域走了一趟，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说魔偶的出现还有现在的魔修屠杀修士都是前任魔主澹流做的，并且他还在酝酿一个更加可怕的灾难。”
    “啊，所以呢？前任魔主澹流我又不认识。”
    燕扶苏神情晦暗，“虞柯说让他带消息回来的那个人说，澹流，就是我们二师伯，谢椿怀。”
    江澄：“……”
    燕扶苏：“我不想相信。”
    江澄：“我也不信。”
    燕扶苏：“但是，说这话的人是现任魔主隗虚。”
    江澄：“所以呢，隗虚又是哪位，我不认识他！不对，我见过他一次，那又怎么了！二师兄，现在我们时间很紧急，能一边赶路一边说嘛？”
    燕扶苏：“……也好。”
    两人一同朝花原赶去，燕扶苏继续说，“虞柯说，前任魔主澹流控制了现任魔主隗虚，带着众魔修来到修真界屠杀了很多修士。”
    江澄：“确实，出尘山派已经没了，我和师傅师兄以及一群前辈去查探情况被魔修围剿，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燕扶苏：“出尘山派被灭了！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江澄：“二师兄你的消息也很劲爆啊！二师伯是前任魔主澹流，还是他带着魔修杀了这么多人，就算不太可能是真的，我还是觉得略心慌啊！我家核桃可还在他那带着呢，就二师伯那个老妈子一样的性格，你说他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你还不如告诉我上云寺的青灯老祖也是个魔主呢！”
    燕扶苏：“青灯大师是不是做过魔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位给我们穿消息的现任魔主隗虚，他自称是殊妄，噢，就是青灯大师的徒弟。”他说的平静，可是长长的睫毛颤抖的厉害，将内心的犹豫暴露无遗。
    江澄直直的摔了下去，还好修士皮糙肉厚摔一下死不了，她足足跌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火烧屁股似得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可置信道：“说二师伯是前任魔主澹流就算了，现在又说现任魔主隗虚是殊妄！如果是真的，这个世界也太操蛋了吧！”
    燕扶苏一脸冷漠：“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消息，至于要不要相信……你相不相信我不管，但我不信。我从小入容尘山派，师傅根本不会照顾人，那时候都是二师伯关心我，教导我，那些关爱不可能是假的。”
    江澄再也冷静不下来，她摸下头发上沾着的草叶，深深吸气，“这么可怕的事情你不相信，我当然也不相信。”
    燕扶苏：“所以现在呢？”
    “回花原。”江澄勉强冷静下来，“不管真相如何，我的孩子，弟子都在那，我不可能就这么没搞清楚情况的直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如果二师伯确实是澹流，还做下了你说的这些坏事，我们更不能让大家都处于危险中，如果他不是，那究竟是谁污蔑他又是什么目的，也要去查清楚，不能让二师伯平白被误会。他那人脾气好的可怕，也不会跟人吵架，万一被别有所图的人污蔑，他都说不清，肯定会被欺负。”
    江澄的决心下的很足，奈何事情的变化之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比如说此刻江澄做好了准备一心想要去回去花原问一问总爱唠唠叨叨关心弟子们的老妈子二师伯，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什么澹流，却被半路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伙魔修给劫持了。
    看着面前那些来者不善并且装扮熟悉的魔修，还有被这些魔修们拱卫在中间的大熟人，魔域的郁姬，江澄看了一眼旁边继续冷漠脸的二师兄，觉得很难表达自己的心情。二师兄的运气真是差到透顶，她十次遇到二师兄，有七次都会看见他被人追杀。
    “能不能打个商量，我们有急事，我觉得你们也是路过，不然这回我们就不要打了吧。”江澄说。青灯大师给她加持的麒麟臂刚才闯过了一大群魔修的时候就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了，现在这会儿又来一波，不仅没有师傅师兄他们掩护，还有个需要保护的二师兄，她搞不定啊！
    燕扶苏一把将江澄往后推去，直直看着郁姬，“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了，你曾经说过，再见我的时候，会杀了我，那就来吧。”他说完，侧头对江澄传音，“你乘机跑吧。”
    江澄：“……”这什么情况，打BOSS前，小伙伴们一路死一路留的基本法吗？这又不是少年漫，难道说她就要这么一路踩在小伙伴的“尸体”上，去迎接最后的BOSS时刻？！这太扯了！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这回她没有被套路，因为郁姬看上去很赶时间，她根本就没有和燕扶苏叙旧的意思，连嘴炮都没有，只是笑的诡异，然后就让她的属下们，将江澄和燕扶苏抓了起来。
    没有突然跳出来救美的英雄，江澄和燕扶苏坚持了一阵，最后还是不敌被抓，然后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地方有漫天的红雾，空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除了他们这两个倒霉蛋，还有一个江澄认识的熟人——红髅。
    瞅到红髅同样被制住，也是个阶下囚的样子，江澄迟疑的出声喊了句“红髅姐”。
    燕扶苏更是诧异的看了红髅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倒是对江澄笑了笑的红髅见到他，愣了愣，笑了一下喊道：“苏苏，好久不见。”
    燕扶苏这才叹了口气，喊道：“红药姐。”他是认识红髅的，她是当年谢二师伯的第一个弟子，他们顶头的大师姐红药，温柔的和谢二师伯一样，或者说，因为她太过喜欢师傅，几乎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谢二师伯，一样的打扮，一样的行事，一样的对他们满腔的温柔关爱。
    后来，她变成了一个魔修，被逐出了师门，去了魔域，再也没有了消息。当年燕扶苏很是不理解，这么喜爱尊敬二师伯的红药大师姐，会背叛师门成为魔修。
    可现在，燕扶苏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因为他想起那个假的像是个玩笑的消息，他们最温和好脾气的谢二师伯，是前任魔主澹流。如果是这样，也许才能解释红药大师姐，为什么会去了魔域，燕扶苏先前的坚定开始动摇起来。
    抓了他们来的郁姬一直在观察他们的表情，见到燕扶苏莫测的脸色，她忽然哈哈的笑了，“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你那个二师伯，是不是真的是魔域的前任魔主澹流？我特意留了蓝襄一条命，让他送给你们的消息，你听了是不是很感动？”
    “看在我曾经那么喜欢你的份上，也看在你马上就要死的份上，我告诉你真实的答案如何？你那二师伯啊，真的是前任魔主澹流，就是我的养父，当年带着魔修杀了你燕家上下一千多口人的那个蛭魔，也是他信任的下属。还有不断出现的魔偶，还有现在忽然出现的这么多屠杀了好几个大大小小门派的惨案，都是他做的。”郁姬一字一句，一边说一边笑，“你说，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可是人人都觉得他是好人，厉不厉害？”
    燕扶苏咬牙，“你到现在还要骗我！”
    郁姬收了笑靠在迎枕上，朝他抬了抬下巴，“不信？你曾经的大师姐红药，不也在这吗，问问她如何？问问她当年为什么要去魔域，问问她是不是因为她那个师傅想让她去魔域。”
    燕扶苏僵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红髅。
    红髅并不看他，只摇了摇头。
    燕扶苏眼中一亮，“红药师姐，不是这样的对吗？”
    红髅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对上他的目光。
    燕扶苏嘴边的笑意慢慢变僵，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悲哀。
    他这样的神情，看的郁姬极为痛快，脸上的表情愉悦极了，她走上前，一把捏着燕扶苏的脸，笑容甜蜜，眼睛里有着刻骨的仇恨，“你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点我的心情了，燕扶苏，你知道吗？我从小家破人亡，和哥哥一起被人带到魔域，成为无数个试验的对象之一，那么多身体里种了魔种母种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所以成为了澹流的养女，有了这么一个尊贵的身份……郁姬，哈哈哈~不过是一个培养魔种母种的工具罢了！”
    “你知道那种被魔种扎根在身体里每一个角落，时时刻刻痛苦蚀骨的感觉吗？你知道那种生命被人掌握，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害怕死亡忽然降临的感觉吗？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从那个人的手心里逃出来吗？”
    “我连自己都不爱，可我那时候那么爱你啊！而你呢，你要杀我，只是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养女……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那我哥哥呢，你能那么狠心的对我，却为什么愿意接受我的哥哥！他也是魔修不是吗！你们两个，本来应该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你们却一起带给了我最大的伤害！”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快结束了，我快要死了，在我死前，我会杀了你，还有红髅和江澄。”郁姬变脸十分的快，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好像马上就要变身杀人狂魔，现在就开心的像个小女孩，“我杀了你，我那背叛了我的好哥哥一定会终身痛苦，而我杀了江澄和红髅这两个澹流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钥匙’，他一定也会疯掉吧，他恐怕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功败垂成的感觉。”
    “所有，所有带给我伤害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后悔！”
    
    第149章 红颜枯骨
    
    在一旁被绑的像个结实的蚕蛹，江澄安静的听着二师兄和魔教妖女过去的恩怨情仇，靠着那只言片语脑补出了一个狗血的三角恋故事，然后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主角的路人师妹配角，承担着各种送菜救命的迷之戏份，现在将要被二师兄的情债所牵连，完成一个令人惋惜的配角便当。
    这角色设定也太悲惨了！
    眼见二师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郁姬的眼神越来越可怕，江澄感觉到炮灰的死期正在接近，但是！这一出戏份还没完，只听一声巨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忽然出现，姗姗来迟的二师兄道侣，卖糖人的虞柯小哥姗姗来迟。
    郁姬犯了所有的反派BOSS都会有的毛病，抓到人不急着杀而是唧唧歪歪开启话唠模式，在这种致命的坏习惯下，会出现人前来破坏她的打算，简直是用脚趾都能想到的展开。
    “哥哥？呵，你来的正好，我想你能亲眼看着爱的人死去，会更加伤心的。”郁姬作为反派的素质很高，这种时候不惊反笑，淡定从容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招手让她身后那几个沉默的好似木头桩子似得黑衣人全部上前，缠住了虞柯。
    虞柯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妹妹，眼里满是悲伤，他抬手架住那一群魔修的攻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定，看了一眼失神的燕扶苏，便沉声道：“虞瑜，当年，扶苏没有放弃你，他让你走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想保护你！而且，他为了你失去了百年的寿数，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不起你，没能保护你……”
    郁姬一脸冷淡的阻止了他的话，“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只知道，我活不了了，所以我要在澹流杀死我之前，先杀了这几个为我陪葬。”
    虞柯：“我不会让你杀他。”
    郁姬：“只烧了你的脸，是我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
    虞柯：“那次，我不还手 ，也是因为你是我妹妹。”
    兄妹两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不过十几步，却像是一道跨不过的天堑。江澄是不知道这一刻他们两个复杂的眼神中到底交流了一些什么，她只希望他们继续聊不要停，说不定再等等就会出现有人来救人呢！
    江澄乐观的想，但她这个所谓的‘来救人的人’中，是不包括疑似幕后大BOSS二师伯的。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在这种时候背叛我，这真是令人不愉快。”当二师伯那一贯温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江澄内心一阵波动：日哦，听听这个语气，说二师伯不是反派BOSS，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啊！
    其余几人的反应比江澄剧烈多了，方才还一脸鬼畜笑的郁姬，娇艳的脸庞上爬上了明显的恐惧，红髅脸上则是露骨的喜悦和憧憬，燕扶苏与江澄的表情也差不了什么了。
    郁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竟二话不说，越过之前要杀的燕扶苏，就直接朝江澄杀去，狠辣的架势仿佛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燕扶苏则是脸色一变就要扑过来救江澄，连红髅也是一副拼着命不要也要救下江澄的模样，虞柯则是冲着郁姬去的，总之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冲着江澄去了。
    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视线焦点的江澄很无辜，她的角色定位难道不是一个二师兄顺带的炮灰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主角了！
    这一群人虽然都很快，但是快不过大BOSS，江澄只看到好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几乎快要凑上来的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了。一阵清风浮来，吹散了充斥在鼻腔中的刺鼻血腥味，这香味江澄很熟悉，是清明峰上的竹叶和茶混合的香味，清淡又从容。
    以往的每一次，嗅到这种味道，在外游历回去的江澄，都有一种‘终于到家了’的莫名感动。可现在……江澄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青色身影，缥缈出尘的青色纱衣罩着云锦白袍，发尾束着发带。
    他只抬袖轻轻一扫，那几个就全都往后退去，除了红髅，其余三人几乎都被大力的撞上了坚硬的墙壁，郁姬身上的伤格外严重。
    江澄一眼就看到二师兄吐出一口血来，挣扎的坐起来看着谢二师伯，眼中还带着一些不可置信的迷茫。就算清楚，就算亲眼所见，可是有些事还是不愿意相信。
    谢二师伯一步步朝着郁姬走过去，停在她身前，拾起了她的一抹头发，“我最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了，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你的？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他语气轻柔，手里却一把提着郁姬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郁姬唇边都是血，她身子颤抖，但还是抬头与谢椿怀对视，嘴里狠狠道：“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江澄和红髅！”
    谢椿怀有些无奈的摇头，轻言慢语，“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傻，我既然早就将江澄当做了重要的‘钥匙’，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呢，你是杀不了她的，刚才你若是真的动手了，你只会死的很干脆。”
    郁姬瞪大了眼睛，眼角都撕裂了，她嘶哑的喊出一声，艰难的低头看去，正看到谢椿怀那漂亮的手粗暴的捅进了她的腹部，将她体内那不断带给自己痛苦的东西，连根拔了出来。
    魔种母种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长在体质奇特的人身体中，分裂出的魔种可以控制人。魔种母种要用仇恨痛苦种种负面情绪培养，时时刻刻都会给寄生的宿主带来无边的痛苦和折磨。如此可怕的东西，长得却很美，就像是一朵开的正好的花，粉色的花瓣重重叠叠，花蕊淡黄，妖娆的散发着诱惑的气息。细细嗅去，还有一股清甜的香味。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那我就拿回来吧。”谢椿怀笑的温和。松开手，任由郁姬啪的摔在了地上，从脚开始慢慢化成了一滩污水。她茫然的眼神还定格在谢椿怀握着魔种母体的手上，注视着那朵漂亮的花。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痛苦的根源，也迎来了死亡。
    “虞瑜。”虞柯倒在另一侧，他缓缓朝妹妹移动，终于握住了她的手。他曾经牵着幼小的妹妹从火光滔天的家中跑出来，曾经为了这个柔软的小姑娘牺牲过很多东西，甚至一度伤害了自己爱的人，他们中间隔着数不清的误会，可是他们最后还是只有这样一个惨淡的结局。
    那只柔软的手在他手中化去，污水灼伤了他的手，顷刻便露出了白骨。
    燕扶苏看着这对兄妹，移开了目光，疲倦而悲伤的闭上了眼睛。他所爱的人也是他恨的，他恨的人，曾经那么喜爱过。不论是恨还是爱，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轻描淡写杀了个人的谢椿怀并没有看他们，只是抓着已经成熟了的魔种母种，对安静站在一侧的红髅道：“红药，过来。”
    “是，师……主子。”
    “魔种母种虽然成熟了，但是现在还需要一个宿体，你可以吗？”
    “可以。”红药接过那朵盛放的‘花’，面不改色的在自己腹中一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将那朵仿佛有生命能自己寻找血肉的花送进了自己的身体。魔种母种入体，红髅身形微微一晃，往前踏出半步这才站稳，抬手止住了腹部涌出的血。
    谢椿怀眼见魔种母种重新扎根，这才转过身，将手中郁姬的血擦了擦，弯腰把江澄扶了起来，嘴里道：“我若是来晚一点，你就要被杀了，如此不小心，叫人怎么放心，没有伤着吧？”
    他前一句还是满怀关心，仿佛还是原来那个唠叨的二师伯，纵使满手的血还未擦净，也是语气诚挚又自然，但他下一句则是令人觉得骨头发冷，他缓缓说：“我果然不该让你到处跑，早点关起来，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了。”
    江澄：“前任魔主澹流？”
    谢椿怀：“啊，这确实是我的身份没错。”
    江澄：为什么连掩饰一下都不屑了，难道这就是作为一个BOSS的自信吗？当然这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大概命不久矣。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吗？”江澄问。
    谢椿怀扶着她坐到一边，微笑，“因为我想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并不在这个修真界，我从许多古籍中找出了打开那扇门的办法，如你所见，这么多死的人，都是为了打开那扇门必须的条件，其中，你是最重要的，纯阴之体。”
    江澄挤出一个笑：“能商量一下吗？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我好歹叫了你那么久的二师伯。”话虽如此，江澄却丝毫没有一点乐观，他的养女也能一言不合说杀就杀，她就更没有打感情牌的必要了，所以，这只是拖延时间的策略。
    谢椿怀但笑不语，往身后看了一眼。一个红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抱着沉睡的小核桃。
    “小核桃是个乖巧的孩子。”谢椿怀感叹道，伸手疼爱的摸了摸小核桃的脑袋。
    江澄瞳孔一缩，几乎忍不住伸出手去。她看向谢椿怀，眼里浮于表面的迷蒙完全散去，只剩下属于剑修的尖锐。
    小核桃睡的很熟，两条小眉毛皱着，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嘟起，脸颊肉肉的，红润又可爱，只是这么看着，江澄就觉得自己心里满满的酸涩。不管是死亡的威胁还是来自身体的痛苦，都不会让她这么害怕。面对数不清的敌人，面对永远磐石一样的大师，她都从未这么惶恐过。
    “我乖乖去死，你能放过小核桃吗？”
    “当然可以，若不是必要，我也不爱杀人。”谢椿怀如此笑说。
    从万城山门到出尘山派，中间的大大小小数个门派，哀鸿遍野，处处都是尸体。
    葬地血河滔天，汇聚的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大师，你再不来，我和女儿就要狗带了！
    青灯大师：就来，别急。
    
    第150章 阵成
    
    “等到那扇门完全出现，就要劳烦你了。”谢椿怀遥望着远处那几乎长在血河之上，直连天际的奇异大门，这样温和的对江澄说。说得好像是需要她的举手之劳，而不是要她的命。
    江澄也就暂时当自己还没死到临头，朝天际的门努了努嘴问：“你要打开的新世界大门，里面是什么？”
    谢椿怀深沉道：“那是真正属于魔修的世界。”
    江澄又将目光放在那无边的血河上，她现在知道出尘山派里面那些尸体内的血去哪了，大概都在这里，汇聚成了血河。而要汇聚出这么大一条血河，到底需要多少的人命去填？只要一想，江澄就觉得旁边这个一身干净从容的谢椿怀，可怕的令人无法直视。
    “就为了去到那个世界，你就能干脆毁了这个世界？”江澄语气一转又说：“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就挺好的，何必非要花这么大的功夫去找另一个世界呢。”
    而且，如果真的想去另一个世界，还有个最简便的方法，那就是去死啊。江澄腹诽。
    谢椿怀实在是个耐心非常好的BOSS，并不吝啬于给江澄长长见识，就像从前和弟子们讲解课业修炼的语气一样，他开始解释说：“这个世界倒也不是不好，至少有不少食物确实味道不错，只可惜，这个世界的气运将近，就算我不出手，也迟早会气运耗尽崩溃，那些出现的融合死界，便是这个世界将要被吞噬的预兆，我可从来不会等死，只好提前出手了。”
    “况且，这个世界对于魔修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魔域式微，魔修只能龟缩于魔域，因为修真界能让魔修修炼的魔气极为稀少。追求强大，难道不是所有修士的天性。”
    谢椿怀迎风而立，衣衫猎猎，用一种渣男找到了‘真爱’要和现任分手的口气说：“但这扇万魔之门后面的世界则不同，那里有魔修需要的各种魔气，有数不清的强大对手，有我所需要的一切……现在这个世界太和平，我已经待腻了。”
    因为待腻了，就能毫不在意的摧毁吗，真是个鬼畜，江澄深觉BOSS都是神经病，但还是要腆着脸试图自救，说不定她的嘴炮升级，能再多拖一段时间呢。“那啥，这个世界这么大，我来这里很多年，也才走了不到几个地方而已，你就真的把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没去过，多留一段时间也行啊，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谢椿怀微笑颔首：“确实走的差不多了，毕竟相当于永生的生命太漫长，我有很多的时间。”
    江澄：你好像无意间暴露了什么信息吧！永生是什么鬼！
    “永生？”
    “不用在意这种小问题。”
    江澄：“……”这特么问题还不大吗？！听他的意思，要杀他都杀不掉啊！有什么比一个杀不死的BOSS还要可怕的吗？！
    远处的血河上，忽然升起一片金光，隐约还有梵音萦绕。谢椿怀哦了一声，转头对江澄解释道：“那边是上云寺的一群大师，他们想封印血河，但是很可惜，我的血河阵法他们破不了，也就是拖延时间而已。”
    “虽然是白费功夫，但我还是欣赏他们的坚持的。”谢椿怀笑道，语气里竟然还有些怀念，“上云寺是个好地方，当年我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那棵小银杏真是可爱啊。”
    江澄：“……”你好像，又暴露了什么！
    谢椿怀：“唉，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但我的记性其实并不太好，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听我们这些老家伙唠唠叨叨。”
    江澄有理由相信，谢椿怀这位大BOSS其实就是个话唠，根本不是特意做出来的伪装。
    见江澄一直不说话，谢椿怀露出一点恍悟的笑来，“是了，小核桃的父亲青灯大师也在那是不是？上云寺的大师们一向不沾情爱，师伯看你很喜欢青灯大师，但他似乎不曾动容的样子。看在你能助我开那万魔之门的份上，不如我就成全你一回，让他与你一起死，也算是死同穴了，你觉得怎么样？”
    江澄好悬没控制住表情，痛心疾首的看着一脸自觉好意的谢椿怀，“没有了妈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小核桃已经够可怜了，要是青灯大师也死了，那不是父母双亡吗？简直惨！这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长好不好！万一小核桃以后长歪了怎么办！”
    谢椿怀点头：“也对，那就算了。”
    江澄：“……”这么容易就改变了主意，你他妈就是随口一说逗人玩呢吧！
    “主子。”
    江澄听到这略耳熟的声音，往后瞄了瞄，一眼就见到身披黑袍的闻人珺从血雾中显露出身形，而他手里还抱着生死不明的白苒冬。
    谢椿怀也看到了，但他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只问闻人珺：“那些渡血阵法都布置好了？”
    闻人珺道：“是的，从出尘山派到万城山门，再连接到抚花宗的花原，阵法已经完成，等到花原中事起，血河所需的最后一部分血就能全部充满。”
    “既然都准备好了，红药，你可以开始控制从前种下魔种的一部分人了，花原里有千面魔和魇魔在，让他们配合好。”谢椿怀吩咐道。
    魔种母种培育出的魔种被他种在了许多宗门弟子的身体里，若是不唤醒，只会一直潜伏着，但是一旦唤醒了，等着他们的就是身不由己，成为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江澄听着心里焦急，却没有丝毫办法，谢椿怀能好好的和她说话，但是他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听她的，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椿怀在自己面前搞事情，真是操蛋！江澄看一眼不远处的小核桃，又看一眼闻人珺手里的师傅。
    “我师傅她没事吗？”
    闻人珺对她的态度和第一次见她时一样的和善，“苒苒当然没事，现在我和她之间的阻碍都没有了，等我们一起去到另一个世界，没有了这里的一切，她会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我会好好爱护她的。”
    江澄无言以对，只觉得自己又遇上了一个神经病。
    白苒冬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唇色泛白，动了动手指，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她的眼神忽略了抱着自己的闻人珺，从江澄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谢椿怀身上，轻声喊了一句：“二师兄。”
    “你真的是我的二师兄吗？你其实并不是我的二师兄，对吗。”白苒冬问：“你是什么时候代替了我二师兄的身份？”
    谢椿怀对江澄也好，对白苒冬也好，态度都是轻风细雨，并不在意白苒冬眼里的逼视，“从你的父母被魔修杀死之后，谢椿怀也死在了那时候，恰好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所以我就是‘谢椿怀’。论起时间，我当你师兄当了一百多年呢，当年师妹一蹶不振，能让你快速增长修为的方法也是我教给你的，师妹忘了？”
    白苒冬惨然一笑，“可是，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我师兄啊，否则你怎么能做出，用我的白灵令打开护山大阵，引魔修进去杀容尘山派弟子的事。”
    江澄闻言也是一阵愕然，她们的宗门也出事了？！什么时候！
    “小师妹，五大宗门都要经历这么一遭，何必这么生气。”谢椿怀道。
    “那是我的家。”白苒冬重重的说，唇边溢出血来。
    谢椿怀奇道：“没了，再找一个不就是了，什么地方不能住人。”
    白苒冬深吸一口气，精疲力尽的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谢椿怀。
    这时候，天地之间蓦然发出一声轰隆的巨响，紫色的电光宛如一道长鞭，被人从天际甩到了眼前，一道两道三道，数不尽的电光好像交织成了一大片的电网，笼罩了整个天际，片刻前还能看得清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飞沙走石，但是他们所在之处，血雾依旧浓厚，再大的风也无法吹散。
    “呵呵~”谢椿怀忽然笑起来，摇摇头道：“天柱塌了……不，塌了一半，等剩下那一半塌完了，这个世界就要崩溃了，看来得快一些才行，必须在那之前打开门。”
    他看一眼闻人珺，“你也去花原，将所有的魔修都带过去，帮红药他们，速战速决。”他这一句话，连抱着小核桃的那个红发魔修也跟着走了，小核桃重新回到了江澄的怀中。
    闻人珺犹豫了一瞬，放下了手中的白苒冬，转瞬不见了身影。
    电光将整个天空印成了诡异的紫色，而他们所处的又是一片血红，江澄没有被制住，她紧紧抱着小核桃，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快的可怕，快速翻看了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等到发现她真的只是在沉睡时才暂时放下心来。见谢椿怀仰头看天，不管她的小动作，江澄便抱着小核桃往师傅白苒冬那边走了过去。
    这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人，谢椿怀敢让其他人都离开，可见他根本不担心她逃跑。江澄想了一下，沮丧的发现她也确实逃不掉。
    “师傅？你还好吗？”江澄轻声问。
    白苒冬睁开眼，看着她，眼里忽然流下一行泪：“澄澄，师傅对不起你。”
    江澄：“……您老人家又做什么事坑我了，就说对不起。诶，别哭好吗，你这样我好不习惯……嗯，是不是大师兄他……”
    白苒冬对着她这个表情悲伤不起来，就顺势收了眼泪，张开手掌，露出掌心握着的一片黑色的羽毛。江澄认出那是大师兄的黑羽，霎时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开始酸涩起来。大师兄，被情敌干掉了，就剩下一片羽毛了？
    白苒冬合上手掌再放开，江澄就看见那片羽毛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鸟，蜷在白苒冬的掌心。
    这难道就是大师兄的原型？江澄用眼神询问。
    没错，伤得太重变回原形还用了妖族法术伪装成了一片羽毛，不然骗不过闻人珺。白苒冬同样用眼神回答江澄。
    江澄……江澄没看懂，她自己胡乱猜测一番，觉得放心了，好歹不是只剩下一片羽毛，就算是尸体这也有全尸啊。
    天柱塌了一半，花原上的弟子们却已经顾不上了，前有大批魔修进攻，后面还有自家的同门和朋友，疯了一般的对自己人举起了屠刀，更加糟糕的是，不知道是谁破坏了抚花宗的大阵，连阻挡那些魔修都不能，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那些魔修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疯变脸的同伴，他们明显是被控制住了，这样一来，修士们根本没法对他们下手，躲得颇为狼狈，一时间正道修士的弟子们呈现出一股颓势，在来势汹汹的魔修们以及那些被控制的修士们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先是有无极道观一群无极子们插入了战场，悄无声息的就席卷了一片的魔修，无极道观的无极天罡剑阵极为厉害，所过之处，不论是魔修还是被控制的修士，全都倒下一片，虽是没死，但都无法起身了，众修士终于得了喘息之机，一旦没有了被控制的同门插手，修士们都开始各显神通，将那些魔修又打了回去。
    过半的正道修士都在花原上，魔修自然不是想与他们硬来，而是另有目的。
    五大宗门能屹立在修真界这么多年，凭借的当然不只是历史底蕴，还有他们所占据的地方，正是修真界五个气运之点，占据气运之点几乎相当于将一派本身与世界连在一起，所得到的好处是数不尽的，这也是出尘山派就算死界出现在了家门口也不愿意搬的原因。
    而谢椿怀，或者说澹流要的，就是将这五个气运之点用鲜血污染，不管是用修士的血，还是用魔修的血。然后，结成一个滔天大阵。
    随着魔修死的越来越多，修士们的伤亡也出现了不少，鲜血蜿蜒浸入地底，只见一道红光忽然从远方破空而出，然后接二连三的又出现了三道红光，这四道红光对应着另外四个大宗门。
    见到这红光，抚花宗内一位老祖现出身来，传音给所有的弟子，“不好，都住手！”
    可惜他们反应的太晚，几乎是在众位弟子听到传音的下一秒，抚花宗内也出现了一道红光，与另外四道连接在了一起。
    那一刹那，众人都感觉一阵晕眩，抬手一摸，口鼻都溢出了血。
    那几道红光的连接中心，俨然就是葬地。红光铺展开去，在半空中出现了葬地的血河幻影，还有那道越来越凝实的奇怪大门。
    “阿弥陀佛，气运将尽，已是人力所无法挽回。”站在血河附近的几个上云寺老祖看到绘上奇诡生物，发出呼啸之声的大门，俱是慈眉善目含忧带愁的垂头叹息。唯独看上去最年轻的青灯大师，蓦然转头，看向血雾弥漫的深处。
    那里正缓缓露出一个影子。
    
    第151章 三方
    
    血雾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缓缓隔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谢椿怀见到上云寺的几位大师还有梅淞老祖，朝他们颔首微笑，一点都没有身为敌对BOSS的自觉。
    江澄拖家带口，怀里抱着小核桃，另一只手扶着走不动的师傅，从谢椿怀身后悄悄露出半个身子，恰好对上对面青灯大师的目光。
    抱着小核桃的手一紧，江澄勾唇笑了笑，扬声道：“临死前能看到大师，我也是死而无憾了。”然后她又对谢椿怀道：“二师伯……不，前任魔主澹流前辈，不知道您准备什么时候用我这条小命来开这个什么万魔之门？”
    谢椿怀似笑非笑瞥她一眼，对她不怕死的给对面那几位提醒的行为也不在意，只摇摇头抬起了袖子，轻飘飘的往前送去。眨眼间，就和出现在他身前的青灯大师对了一掌。
    江澄都没看清青灯大师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不，应该说她都提醒了这是个危险人物，大师怎么还说出手就出手！你看现在，傻了吧！江澄看到青灯大师接了谢椿怀一掌，缓缓退后三步，唇边溢出鲜血，眉间都忍不住颦起来了，连忙给他使眼色。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大BOSS可是一手搅弄风云，将整个修真界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男人，大师你虽然也很厉害，但人家光年纪就能甩你好几个世界，所以不要冲动啊！
    江澄努力的想给青灯大师传达这个信息，但不知道青灯大师到底从她的眼神中接收到了什么错误的消息，竟然抬手一划，结出一个金字佛印，又朝着谢椿怀压去。
    江澄简直想给他跪下了，敌强我弱肯定要保留战力赶紧退啊，在这死磕什么呢！这种时候就不能把身为正道修士的责任感和使命暂时放一放，感受一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智慧魅力吗！
    青灯大师动了，其他几位老祖自然不会光看着，更何况刚才江澄那两句话实在信息量有点大，他们都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七、八分，也就迅速反应过来，跟着青灯大师一同攻向谢椿怀。
    面对这样一言不合就打，也不先嘴炮一顿，完全不符合谢椿怀干架习惯的行为，谢椿怀接受的也很迅速，两只长袖翻飞，看似动作极慢，但是漫天都是青色的影子，牢牢的将那几位修真界数得上号的几位老祖拦在七尺之外，看那动作，还格外游刃有余，江澄再一次意识到这位的真实实力实在是不可捉摸。
    江澄看着那边的战场不动声色的心焦，忽然听见了一道来自身边的传音。
    “澄澄。”
    江澄心下一动，看向闭着眼睛的师傅，不动声色的传音回去，“师傅？”
    “澄澄，你听说过无宴君吗？”白苒冬道。
    江澄：“听过，据说他是一手创建了我们容尘山派的开山老祖。”说起来，她一开始去容尘山派，就是为了无宴君的神器，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有了小核桃，还找到了弟弟，便不再去想回原来的世界，也就将那虚无缥缈的神器一说给扔到了脑后。
    白苒冬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传音道：“传说那神器能破开世界，但其实这个传说是假的。这个神器的其中一个作用，其实是‘指引三魂七魄回归本源’，也有定住魂魄的作用。”
    “这个神器由我们容尘山派的笙方老祖保存，他与你大师伯连未行乃是很好的友人。一百多年前，我因为练了一部奇诡功法，急于求成，一度之间险些将自己的魂魄震散，这具身体也险些废掉，是笙方老祖救了我，他……将神器放入我的身体中，镇住了我差点逸散的魂魄。”
    江澄：“……”什么情况，一直想找的东西结果就在师傅身体里，貌似还是她救命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关系吗？
    仿佛能看清她的想法，白苒冬再次传音，“我从闻人珺那里知道了，你的魂魄乃是异世之神的魂魄，能安天柱，阻止这方世界崩溃消失。”
    江澄的瞳孔微微紧缩。
    白苒冬将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谢……澹流她要用你这具身体来打开万魔之门，一旦这门开了，这个世界崩溃的速度就会加快，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打开这扇门。我身体里的神器除了能稳定神魂，还有一个能力，将它刺入心脏，那具身体就会化为飞灰。”
    江澄没说话，她忽然抬头，看到了朝自己这边掠来的青灯大师。他佯攻一击，瞬间来到江澄三步之内，伸手就要来拉他。
    他不言不语，唇边犹带血迹，一双眼睛却沉稳如渊。江澄一错眼就看到了谢椿怀投来一个看似无害的笑，江澄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离开这个位置，他当风鼓起的长袖就会扫过来。大师他现在打不过谢椿怀，她不能逃，也逃不掉，但是……
    电石火光之间，江澄抬手，将怀中的小核桃朝着青灯抛了出去，再轻轻一推将他送开。就在青灯大师错开位置的一瞬间，谢椿怀往后一扫，一阵清风吹到江澄身前，割断了她飘起的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落地，青灯大师抱着江澄扔过来的小核桃落在了另一个位置，他看向江澄，见她竟然还扶着白苒冬大大咧咧的对自己挥了挥手。
    “赶快走啊！”江澄比了个口型，对上谢椿怀的眼神，呵呵笑道：“反正我也逃不掉，何苦要把小核桃当个人质留在这呢，我实在不放心小核桃，不然就让青灯大师抱着小核桃，也省的我走的不安心。”
    谢椿怀一把将那几位纠缠的老祖震开，回身对江澄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知道，如果你不愿配合我，这里的人，也就只能死，就算现在逃开了又如何呢，就是逃得再远，我也能杀了他们。”
    “我没想逃啊，也根本逃不掉，何苦呢对吧。”江澄一边说，一边稍稍用力的握了握白苒冬的肩。
    开了这扇万魔之门是死，安天柱也要死，似乎不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这种主角待遇真是吓坏她了，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当个路人甲呢。江澄苦中作乐的暗想，这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要变成救世主被万人敬仰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雷声阵阵，天际快速的飞来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修士，宛若流星群陨落，全都砸在了这片血河周围。原本只有几个人的战场仿佛只是在一瞬间就被这些迟来的修士们全部占据了。
    在花原战了一场的魔修和正道修士们在那道红光相连后，就全都朝这边赶了过来，如今各派老祖宗主还有一些精英弟子全都站在了几位上云老祖身后，一下子就显得人多势众了。但谢椿怀这边也不差，一大群魔修纵使数量稍逊，但只要有谢椿怀在，正道修士再多人也没用啊！
    这人一多，总算有了点大场面的感觉，江澄略略一扫，在魔修阵营这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许素齐，谢二师伯的徒弟之一，原来也是个魔修，但许青霜不在，也不是是不是出事了。再往正道修士那边看，江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梅淞老祖身边的鹤惊寒。
    弟弟的表情实在太难看，好像马上就要杀过来，江澄只能安抚的朝他笑笑。容尘山派那边，江澄见到了大师伯连未行还有大师兄朱苑，以及三个甄师姐，他们几个单独站在一处，好似被孤立了一般。看向谢椿怀的目光格外复杂，看向她和师傅白苒冬的时候，又满是担忧。
    正道修士那边不知是谁先开口了，是一个江澄不认识的人物，但看那气势应当地位不低，他对站在魔修身前的谢椿怀道：“交出那修士！”
    他指的是江澄。
    “哦？众位兴师动众来此，是为了我江澄师侄，只是，不知你们是来救她，还是想用她的神魂去安天柱呢？”谢椿怀笑道。
    与先前说话那修士站在一道的另一个修士理所当然道：“身为正道修士，为天下苍生献身，难道不是应该！”
    谢椿怀微笑评价他道：“万城山门的斐嗣老祖，果然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
    江澄有点想给敌方BOSS鼓掌。
    眼看他们又要开始嘴炮，江澄移开目光去看自家弟弟，正好看见青灯大师站在弟弟身边，与他说些什么，并将小核桃交给了他。
    江澄：大师你们又要搞什么事情！这么多人你们安安静静待在后面带孩子不好吗！
    江澄眼睁睁的看着青灯大师走向前来，对众人道：“我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众位老祖想让江澄用神魂去安天柱，事关天下苍生，无可厚非。”
    “只是，我们是正道修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魔修一般逼迫别人，不然与魔修又有何意。”
    那万城山门的斐嗣老祖阴阳怪气道：“那不知上云老祖青灯大师有何高见哪。”
    青灯大师表情不动的道：“自然是问她自己的意愿。”
    斐嗣老祖哈哈一笑，看向江澄，“这位一定是愿意的吧，牺牲一人，和所有亲朋好友一起去死，我想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青灯大师并不理他，直接问与他隔了好几米距离的江澄，“你想死吗？”
    江澄：“……”卧槽你这么问？有没有一点技巧啊，难道不该问‘你是否愿意牺牲自己解救众生啊’，这样她才好回答‘我愿意’啊，你这么问，谁会没事想死啊！
    江澄：“谁没事会想死，但……”
    青灯大师道：“江修士不愿意，众位道友也听到了。”
    听了青灯大师的话，那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在这种时候混作一堆，江澄看着竟然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好笑。于是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即就有一人站了出来，不甚客气的道：“这位江修士，怕是与青灯大师有些不为外人道的情谊，不然也不能让青灯大师费尽心思为她说话。”
    “这事我也知晓，说什么断情绝欲的得道佛修，我看不过徒有虚名。”
    “青灯大师，你们上云寺不是一贯爱把普渡众生挂在嘴边，怎么如今又不一样了。”斐嗣老祖将那些窃窃私语听在耳中，说起话来更加高傲得意，打鸣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
    “众生本就平等，不论是斐嗣老祖与一只灵兽，还是一群人和一个人，都是同样的。既然一样，如何非要权衡取舍。”青灯大师道。
    斐嗣老祖被堵得脸色一变，又听梅淞老祖身边的鹤惊寒冷声道：“可笑，人还在魔修手中，既然想让人家去安天柱，说得再好听又有何用，不如斐嗣老祖去将人救回来再说这些话。”
    又被堵了一次，斐嗣老祖看上去好像想砍死自己己方这两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队友了。
    谢椿怀悠然的看着正道修士撕逼，心神则一直关注着血河中越来越凝实的大门，默默的等待那一刻到来。
    忽然间，天空中又来了一拨人，这一拨人既不在正道修士那一阵营站着，也不靠近魔修，就站在中间。这群人白衣白纱，打头站着的那位手中还牢牢环着一位全身缠满绷带的奇怪修士。
    江澄见到大徒弟站在那位世外仙宫的宫主身边，被人家小心翼翼的呵护搀扶着，一副靠山很大的样子，指了指她的位置，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听上去磁性又干脆，“尘如故，那位就是救了我一命的恩人，也是我师傅，你若是能救她一道回世外仙宫，我就跟你回去。”
    
    第152章 共死
    
    世外仙宫，对于整个修真界的修士来说，都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据说世外仙宫是几万年前一对眷侣仙人创造的一个小世界，它与这个世界相连，是依托于这个世界而被创造出来的。但是又与这个世界不同，因为世外仙宫独立一隅，灵气充沛甚至还有着修真界内早就消失了的仙灵之气，是个天生就适合修炼的洞天福地。
    除了世外仙宫中的人，其他人根本没法去到那里，而世外仙宫里的人，不论是谁都天生就拥有灵根，世外仙宫直系的宫主一脉，更是天生就是半仙体，也是那最初创造了世外仙宫这方小世界的眷侣仙人的后代。
    世外仙宫超脱于这个世界，就算这个世界崩塌消散了，对于世外仙宫来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威胁，若不是宫主尘如故执意要来寻找云无期，他们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参与这种关乎这片天地存亡的大事。
    世外仙宫之人虽然资质天生出众，比所有人的起点都要高上一截，但同时他们也没法过多的去干预这种会影响甚大的事情。不过如今这位世外仙宫的宫主，似乎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对风有止说得那句话，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好，我带她回去世外仙宫，无期你跟我回去。”尘如故牢牢攥着风有止的手，露出来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狂喜，比起一片愁云惨淡的其他人来说，实在碍眼。
    本来两方正在争人，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伙要抢人，另外两方肯定不能答应啊，不过碍于尘如故的身份，正道修士们还要与他好好说，只可惜尘如故才不肯听他们说那些，将风有止安置好就一言不发的开始抢人。
    这一下子可热闹了，风有止要抢人，正道修士一见这还得了，这可是关乎我们大家的生死存亡啊怎么也不能让你带人走，于是也一股脑的朝着魔修那边打去。魔修一见两方来势汹汹，也打了鸡血似得在澹流一个手势的指示下，迎了上去。
    事态变化太快，江澄只看到大家突然呼啦呼啦的打在了一起，再抬头一看，五颜六色的闪光在一片血红的映照下像是放烟花似得，各种呼喝震天，活像周围同时请了十七八个广场舞团队表演。
    再定睛一看，那尘如故已经和澹流大BOSS打了起来，十几个好像是各派老祖的人物在一旁掠阵，而自家弟弟抱着孩子，一手在魔修中挥舞，带着一百零八无极子，快速的朝自己这边过来，大师伯和另外几个师兄师姐也一股脑往这边挤。
    奇异的是，她身边周围三米，好像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圈子，一个人都进不来，因为一旦有人要靠近，另外两方就会扑过来，于是就这么形成了一个特别稳定的三角平衡。
    作为中心焦点的江澄：“……”妈呀，这感觉真的好方。
    等等，青灯大师哪去了？江澄突然发现青灯大师不见了，转头四顾，到处都是灵光剑影，偶尔看到一个反着光的光头，江澄都不用看正脸，只看后脑勺都知道不是青灯大师了。
    她还想再找找，但是很快就被怀中的师傅白苒冬拉住了。白苒冬大概休息了一会儿有了些力气，一手抓着她的衣领，半眯着眼睛道：“澄澄，快没有时间了，我待会儿把我身体里无宴君的神器拿出来，这是神器，一定能杀了谢……不，能杀了澹流。”
    江澄被自家师傅伤的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下，还能垂死病中惊坐起徒手刃BOSS的豪情壮志给惊呆了一瞬。看看这觉悟，这才是能干大事的人。不过，看澹流在尘如故和那一大堆老祖中还身姿翩然的战斗英姿，师傅为什么能把‘杀BOSS’这种高难度任务说得这么容易呢？
    “等我把神器取出来，为我们白灵一脉清理门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澄澄。”白苒冬一副交代后事的虚弱语气。
    江澄：“等等，我去？”
    白苒冬：“不然呢，这破玩意儿一取出来，我说不定就要死了，你还指望我的尸体去吗？”
    江澄：“师傅你好像把神器称呼为‘破烂玩意’了。”
    白苒冬一反刚才的虚弱，用力拽了一下江澄的衣襟，颇为恨铁不成钢，“这都什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听着，我们都不能近澹流的身，但你可以，而且你这么弱，他都不会防备你，所以肯定很容易就能得手了，所以你放心去吧！”
    江澄：“师傅，你这么盲目的相信我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那破烂玩意一取出来就要死了，何必这么想不开，能多活一刻就多活一刻。”
    白苒冬忽然苦笑一声，缓缓将目光掠过那些打的热闹的人们，“其实说实话，我根本不想救这些傻逼。”
    江澄：“……”
    白苒冬：“但是世界上除了这些傻逼，还有其他人，有我们宗门里那些亲近我们的弟子，有山下那些给我们提供衣食住行的普通修士，还有更多更多不认识我们，但是有各自的家，在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我自问不是个纯粹的良善之人，但是这个罪孽实在是太深重，就算机会渺茫，也不得不试一试。从当初你入我门下，我便说过了，我们修炼，乃是与天争，当我们修为越高，肩负的也就越重……江澄，要你做这个事，是师傅对不起你。”
    能说这么多话还不带喘气，看来师傅的情况还好。江澄不着边际的想着，嘴里道：“好好好，我去我去。”
    白苒冬：“为什么我感觉你这么敷衍？这个场面你不觉得很热血很悲壮吗？”
    左右都是死，江澄此刻的心情还真的就激荡不起来，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成功。徒弟有靠山，还要救她，但她难道就真的能这么跟着徒弟一走了之？肯定不行啊。师傅要她干BOSS，她自觉没把握，但能理解师傅的想法，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好再怎么说挣扎一下也比她乖乖等死强。
    可这个世界的操蛋之处就在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随着死的人越多，血河忽然卷起滔天巨浪，十分不科学的脱离了地心引力往天空上倒流而去。
    “糟糕，又中了那魔头的毒计！此处定然有归煞之阵，将战场上的血腥煞气去引导血河，才会出现这种异象！”一位胡子花白的修士用一口鸭公嗓喊道。
    澹流是个不骄不躁的BOSS，没做过的事，他并不喜欢承认，于是百忙之中，他还回答道：“你多想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归煞之阵，血河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已经吸收到了足够的血罢了。”
    “看，那是谁！”又是一人惊呼。
    众人一边打一边伸长脖子去瞧，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竟然直直的投入了血河之中。
    江澄也看到了，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失态的站了起来。那是大师！他没事跑血河里去干什么！
    那白影在血河上一闪，就没入了血河。而先前一直运筹帷幄，被大队人马包围也不见一点焦急之色的澹流却是神色一变，就这么一眨眼的分神，尘如故的手穿透了他的身躯，恰好打碎了他的心脏。
    澹流从天空之上坠落下来，啪的落在了地上。上一刻还在为青灯大师忧心的江澄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什么，BOSS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尘如故出手半点不留情，一掌碎了澹流的心脏，下一击就炸了他整个脑袋，抬手一招就是一道白色雷光，将澹流的身体炸的粉碎。
    越是容易，江澄就越觉得澹流BOSS并不会这么轻易狗带。事实证明她来源于各种影视剧的推测是正确的。澹流BOSS不仅没死，他失去了谢椿怀的这具躯体之后，还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样子更加可怕了，妥妥的反派形象。
    一片黑色烟雾凭空而生，凝聚出一个修长的影子，墨色的长发迤逦，黑色长袍连着整个身躯，都藏在一片烟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黑烟中两抹红光能教人看得清楚。
    带领众魔修的那十几位气势更加诡异一些的魔修见到澹流如今的样子，纷纷露出怀念憧憬和敬畏的神情，那狂热的目光完全就是一个个邪教信徒看见了自己的神。
    恢复了原本形象的澹流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和这一群人浪费时间，只一招手，就有无数魔修前赴后继的上前来成为他的盾牌，为他赴死。而澹流他直接冲着江澄而去，捞住她掠过无数企图阻拦的人群，也一头扎进了涛涛的血河中。
    被澹流抓着进入血河之后，江澄握紧了刚才最后一刻师傅递给她的一样东西。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平凡的袖剑，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去凡人城池的打铁铺里面，一模一样的袖剑一两银子可以买两把。但这把袖剑，是江澄亲眼看着白苒冬从身体里抓出来的。
    当这东西离开师傅的身体，江澄清楚地看见她脸上开始蔓延起了死气。就像她所说，这个传说中无宴君的神器，是替她镇压魂魄的东西，如今取出来了，她大概很快就会死了。
    江澄垂眸想着，感觉自己被一片黑雾牢牢钳住，往血河深处没完没了的沉下去。鲜血汇聚成的河粘稠而血腥，江澄只觉得整个世界剩下一片红色，其他什么都看不见。鲜血虽然没有沾染在她身上，但气味浓郁的令人作呕。
    越往下，越觉得头脑昏沉，江澄感觉身体无端沉重起来，耳边也隐约响起无数的哭号。万鬼齐哭，天地哀嚎。
    忽然之间，在这片血红的世界中，江澄看见了前方一点微弱的金芒，像是大风中摇曳的烛光，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血河之中有一个一丈见方的血红玉台，上面刻着阵法，那线条细细看去还有点熟悉，像是出尘山派那处大殿里画的缩小版。金芒从血玉台上站着的那个白衣僧人手中出现，他在玉台上走动，掌中金光明灭，食指上都是血色淋漓。随着他的每一次走动，玉台上的血色纹路就会黯淡一分，血河流动的速度也变慢了。
    钳制着江澄的澹流见此场景，竟然笑了，他道：“没想到被你猜到，万魔之门开启的地方，其实在血河之下，只是就算猜到了也没用，马上我便能打开万魔之门了。”
    他本来的声音并没有谢椿怀声音的清朗，但是奇异的充满了磁性，惑人至极。他到了这里，好像又不急了，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青灯大师，满是惋惜。
    “不愧是万年难遇的天生佛子，只可惜……若修为再高一些，说不定真的能破坏我的法阵，但如今，你能承受得住吗？这整个血河的凶煞？既然你想死，那就成为第一个血祭血台的人吧。”
    澹流话音刚落，江澄就见整个血河忽然变成一个漩涡，以石台为中心，血河中忽然涌出无数狰狞鬼面，朝着血玉台中的青灯大师冲去。
    这些诞生于血河中的怨鬼竟不惧那可怕的金光，一个接一个的扑到了青灯大师身上，张嘴就去咬他身上的血肉。
    江澄以为青灯大师会躲，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垂着眸，带着一如既往的神情，一步步的，试图将掌中金光逼入血玉台，抹去那诡异纹路。他的白衣，很快就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带着巨大怨气的恶鬼凶狠的撕下一块血肉，表情似哭似笑的吞下那血肉，然后无声燃烧起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咬到了青灯大师血肉的恶煞厉鬼全都烧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烧成了一片红莲业火。
    但是那些厉鬼实在太多，而青灯大师又不肯稍稍分神去治退他们，只是争分夺秒的做着手中的事。于是一层厉鬼燃烧后，又一层扑了上来，那抹白色几乎被血与火淹没。
    这场面血腥极了，江澄眼睁睁看着，原本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冲开了澹流的控制，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拉出袖中的剑，朝澹流刺去。澹流却是早有准备，一把避开，轻轻巧巧就制住了她拿着剑的右手，笑道：“想用神器杀我？可惜，这神器确实厉害，却杀不了我啊，你和苒冬都是，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澹流还未说完，忽见江澄唇边溢出血色，她脸上带笑，看着自己轻声道：“确实杀不了你，但是，能杀我自己啊。”
    她将盖在自己心脏处的左手放开，心脏上俨然插着白苒冬给她的那把神器袖剑，而她右手去刺澹流的，不过是一把常用的普通剑而已。
    无宴君的神器追魂，刺中心脏会将整具身体化作飞灰，因为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其中的神力。澹流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连阻拦都不及，就见江澄的身体散成了飞灰，他掌中捞了个空，只能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找到的‘钥匙’就这么没了。
    在血玉台上的青灯大师仿佛心有所感，忽然转头，隔着血河和火焰，看向了江澄和澹流所在的方向，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滴答
    鲜血从他脸上滑落下来，滴在血玉台上。他半个身躯几乎被怨鬼吃光，而灵力已尽，佛光将散。
    他忽而抬手触了一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然后从指间开始，燃烧起来。已经快要消失的金光一时大盛，盖住了整个血玉台。
    滔天血河中，仿佛有厚重的佛音梵唱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江澄：你先死我先死？
    青灯：你先吧，我马上就到。
    江澄：行，那你快点。
    无宴君：神器追魂，三秒钟无痛，你值得拥有。
    
    第153章 后果前因
    
    江澄上次死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死的叫一个毫无知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玷污了一个大师，还成了个人妖。
    这一次死，她以为还会是一样的毫无知觉，眼睛一闭，就算有再多牵挂也都烟消云散一无所知了。但是，实际上，她用那把起效快无痛感自杀神器捅了自己一把后，随着身体的消散，她的神智却越来越清楚，她不仅没感觉到死亡的痛苦，甚至内心还很轻松。
    是真的很轻松，轻飘飘那种。轻飘飘不是形容的心情，而是，她真的飘了起来。没有身体，但是她能‘看’到面前的一切。能看到澹流身上翻滚的黑烟，表达着他此刻心塞难言的心情，也能看到不远处血玉台上的青灯大师。
    他现在的样子真的糟糕极了，半个身子都被那些扑上来的厉鬼咬掉了，浑身都是血，惨的不行。然后江澄看到他燃烧了起来，最先烧起来的是他戴着的那串菩提子，他简直像一根蜡烛，点燃了灯芯后，就越烧越旺，最后整个人都陷在了火海里。
    江澄发现了一件事，就算失去了身体，没有了心脏，变成魂魄，还是会心疼的。
    青灯大师一边自焚，一边还在试图毁掉血玉台上的阵法，澹流见他燃烧了起来，终于不再袖手旁观，也有可能是被江澄的行为给刺激到了，只见他宛如一阵风，吹进了那个被火焰包围起来的地方。
    随着他出现在血玉台上，原本已经被青灯大师消除了一点的纹路重新变得血红，而青灯大师被血玉台上仿佛活起来的纹路缠住了手脚。他的血顺着裸露出来的骨头，流在了纹路上，将那纹路也一同烧了起来。
    江澄飘在空中，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见到这个场景，她忍不住便朝着青灯大师那边飘了过去，然而只是在火焰之上，她就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忽然间，血玉阵法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江澄听见澹流意外又带着一些不敢置信的声音，他道：“竟是神佛之魂！”然后流露出了凝重的神情，飞快的退出了血玉台。
    江澄已经听不清澹流在说什么了，她看着那个带着自己认识了这个陌生世界的男人，缓缓跪倒，最终全部湮灭在火焰中。
    她从不吝啬于承认自己对这个和尚的感情，但她喜欢的太理智，从根本上就否定了有一天会和他在一起这个可能。他们两个人之间，看似是青灯大师更加疏离，但实际上，划出了一个分明界限，完全不愿意去逾越的人，是她自己。
    青灯大师究竟喜不喜欢她，江澄不清楚，她也不敢去猜测。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若即若离，像是天上暧昧又朦胧的明月。但实际上，她内心深处十分卑鄙，她只是害怕承担责任而已，她不敢用一己私欲毁了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高僧，也怕万一自己真的做了什么，等到有一天，青灯大师会怪她。
    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永远就是这样了，大师对她很好，但永远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爱，而她，实在想他的时候，就带着女儿去看看他，直到有一天，漫长的时间冲淡她的感情，她也能将这个人当做一个很好的朋友，再也不用藏着掖着自己那点羞怯又卑鄙的小心思。
    江澄想过很多和青灯大师的结局，大多是相忘于江湖，但是她根本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死了，还要看着青灯大师在自己面前去死。
    也许是心中无法言说的悲伤给予了她力量，江澄陡然间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轻飘飘的魂魄仿佛也有了重量，猛地往下栽进了火海中。然后，她好像重新拥有了手，一把伸出手抱住了那个正在燃烧，已经毫无生机的尸体。
    这火焰变成了金色，看着很干净，烧的周围的厉鬼叫声凄厉，连这块血玉台都开始出现了裂纹，但是江澄也身处火焰，却只觉得很温暖，连周围的血腥都感觉不到了。
    尸体静静燃烧，江澄贴在跪坐在地的尸体背上，感觉到一股金芒从手下抱着的身体里散出来，缓缓将她包围，然后飞快的散开，在血河之下蔓延。这股金芒眨眼间就蔓延到了澹流身边，一接触到这金芒，澹流身上的黑烟眨眼就散了一小半。
    澹流往后退去，想要避开金芒，然而金芒并不肯放过他，追着他的步子。那场景，就像是黎明时太阳升起，阳光映照在大地上，驱赶着属于黑夜的暗色，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澹流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他根本没想到，这么一个气运将尽的世界里，竟然还有神佛转世。
    神佛的力量，是凡人修士的力量无法比较的，并且还正好是他的克星。当褪去了这个世界的凡躯，神魂的力量强大的让他不得不退避三尺。
    澹流身上的黑烟不断逸散，最后露出了一张苍白消瘦，又美得不似这尘世间人物的脸。那张脸上面无表情，张口就吐出一口心头血，双手飞快的将这暗色的血拉开变成了一块血帘，将穷追不舍的金芒阻挡了一瞬。
    一瞬过后，澹流不见了踪影。
    金光迅速的在血河底下铺展开来，而江澄，她漂浮在金光中间，被那光裹着一直向上。在一片金光璀璨中，她感觉自己穿过了血河，来到了血河之上。
    那一大堆的正道修士和魔修们还在那里，还有几位上云寺的老祖们试图进入血河，但都以失败告终。
    江澄看到了红着眼睛的弟弟，还有他怀中沉睡着的小核桃，小核桃明明睡着，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小脸上泪迹斑斑，睡的很不安稳。她也看到了被大师伯连未行和三位甄师姐围在中间的师傅白苒冬，她没有了生机，已经死了。受了伤的二师兄倚在大师兄朱苑身上，沉默不语，虞柯则不见踪影。
    还有想救她的大徒弟风有止，他按着鼻梁，盯着血河的方向不语。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红着眼眶站在她师兄身边，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黑衣女子的手。
    还有更多的修士们，仍在打得不可开交。金光挟着江澄一直往上，那些人在她的眼中逐渐远去。天际雷光阵阵，还伴随着轰鸣声，可江澄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她开始有一种玄之又玄的了悟。
    这是她的劫，她必须渡的劫。
    若她过了这个救世之劫，那她就能回归神位。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她，江澄穿过了云层，见到了虚空天境上的天柱。天柱上黑气遍布，摇摇欲坠，下一刻就要完全崩塌。天柱下方坐着十几位在这个世界修为顶尖的修士，他们的生命很显然也走到了尽头，却还在用最后一点生气支撑着天柱。
    江澄挟着金芒，宛如流星坠落，落入了天柱剩下的那个筑基上。
    天柱完全崩塌。
    但是所有人担心的灭世并没有到来，因为原本的天柱崩塌后，废墟中忽然长出了一棵参天的巨树，玉树琼枝，撒发着桃木的清香，眨眼间就从虚空天境上探入了更高的天层之上，代替了原本的天柱，屹立在那。
    新的天柱比原本已经逐渐的黯淡的天柱看上去更加漂亮，表面上还浮动着淡淡的金光。青玉一样的巨树枝桠上忽然长出了白色的花苞，瞬息间就开了满树。
    宛如冰花一样的花瓣纷纷扬扬的离开了树枝，一直往下界飘落。
    净化煞气，阻止死气蔓延，重新滋生灵气。血河之上狰狞的大门渐渐消散了。
    大多数人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明白现在这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悲痛欲绝。但高兴的人，总是要多于悲苦的人。
    江澄从遵循着心中那几乎是本能的声音，变成了这一方世界的天柱后，她的魂魄就霎时间强大了无数倍，与此同时，数不清的记忆尽数回归，让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连青灯大师的身份，她也一道想起来了。
    她不叫江澄，而是叫灼灼，这个名字，还是青灯大师替她取的，青灯大师，倒是从前也叫青灯，不过，他的尊号是真佛，成佛已有十几万年。
    青灯真佛，灵山三千神佛之一。
    ——
    灵山的神佛与上界的仙神一般，待到天地运行一个轮回，就要历一次劫。灵山的神佛个个都只会在灵山上聆听佛祖真言，多少万年也不会下一次灵山。青灯真佛乃是佛祖坐下弟子，是一株菩提树化形，修炼成佛，与佛祖颇有渊源，因此被收为弟子。
    青灯真佛感应到自己劫数，便下了灵山。路过一座仙山，他心有所感，化作了本体菩提树，在仙山之巅感悟修行。
    如此过了九九八十一日，一只仙鹤挟着一篮仙桃路过此地，篮中一枚仙桃掉落，恰好落在了巨大的菩提树枝桠上。
    仙山之巅沐浴日月之华，菩提树又是真佛化身，灵气充沛兼有无限生机，因此仙桃很快便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桃树，并在菩提树散发出的佛光下懵懵懂懂生出了灵智。
    修行无岁月，对于青灯真佛而言不过是眨眼间的修行感悟，谁知五感归位后，他却发现自己的本体之上，竟然长了一棵小小的……桃树。
    这桃树长得很好，也有些与众不同，枝桠和青玉一般，本该是粉色的桃花，也变成了白色。青灯真佛睁开眼，便见到身上颤颤巍巍开了一朵雪白小花的小桃树。
    他醒来的时候，恰好见到这株奇怪的小桃树第一次开花。
    桃树有灵，但对于青灯真佛而言，这桃树之灵还是个很小很小的稚子。
    同为草木化灵，青灯真佛只闭目一瞬推衍，便知晓了这株小桃树长在这里的前因后果。桃树被他影响才会生长化灵，与他有缘。
    青灯真佛心中一动，为这株小桃树取名灼灼，并将她带回了他所在的小灵山。
    
    第154章 灼灼其华
    
    小灵山上气候很是奇特，七日就是一个轮回，春夏秋冬，一个季节占七日，一月就能经历四季。这里也很是安静，除了青灯之外，没有其他人，青灯又是个一心感悟天地参悟佛理的真佛，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参禅佛理，所以小灵山比起佛祖所在的大灵山更为安静。
    但这种静谧的氛围，在青灯将桃木之灵灼灼带了回来后，被轻易的终结了。
    灼灼的性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格外活泼热情，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劲，从青灯将她带回小灵山，并助她塑了形体之后，灼灼就开始了自己在小灵山称王称霸为所欲为的生活。
    灼灼化形之后，是个几岁的女娃娃形象，比观世音菩萨座下的童子还要可爱。桃木化灵，容貌本就得天独厚，再加上她机缘巧合下生出的灵智，化形后更是显得灵气四溢，是那种从皮相底下，从清澈眼底透出来的气质，说不出的生动鲜活，比小灵山上任何一个生物都要耀眼。
    脸上带着婴儿肥，染着健康漂亮的粉色红晕，一张小嘴不笑也往上翘着，看着十分讨喜，黑色的长发批下来恰好能遮住小屁股。刚化完形的灼灼光溜溜的就往青灯真佛身上爬，被他拉下来，教导了如何用树叶花朵幻化出衣服。
    于是灼灼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耳朵上还别了两朵小花。
    她是个极聪明的孩子，青灯不论教导她什么，她都能很快的学会，但除了每日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时候，能安静一会儿，其余时间，她叽叽喳喳的根本停不下来。小灵山对她而言那么大，每一样东西她都好奇。
    她会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从一个树丛里，到另一个树洞里，一点一点跟着人家蚂蚁挪动位置，会蹲在树枝上看毛毛虫啃树叶，看的津津有味，还跑到人家兔子窝里，把一窝兔子吓得四处逃窜，她自己在兔子窝里睡着了，最后还是青灯神识扫过整座小灵山，才找到她的踪影将她刨了出来。
    小灵山里有个池子，里面的鱼也是有灵性的，灼灼常常躲在水底下追着几条鱼玩，还把那谭里睡了几千年的老乌龟精给抱了出来，当枕头睡了好久。
    青灯从一化形就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被佛祖点化，天生懂得许多事，无需别人教导，但灼灼不一样，她就是个满心满眼都是好奇的小家伙，许多事青灯不教导她，她便不知道。青灯将她带回来，便承担起了教导她的重任。
    要从头教导一个小孩子，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此青灯再也不能动不动就感悟个几百几千年了，他必须每天都花时间给灼灼讲很多故事，教她修炼，还得学着怎么照顾一个刚化形不久的小娃娃。
    很多时候，灼灼都是个很会自娱自乐的乖巧娃娃，但偶尔，她也会做一点无伤大雅的坏事。
    像是某日，青灯化为原型菩提树本体，神识去了大灵山听佛，完了回来后，他发现自己的本体树叶稀疏了不少……或者说，他半个树冠的树叶都没了。
    再一看，树下的灼灼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背在身后的双手还抓着几片叶子，裙子里鼓鼓的，也兜了许多的菩提叶。
    变回人形的青灯真佛，发现自己朴素的衣服变得褴褛，还短了一半，堪堪遮住大腿，连腿毛都没了。抬手招来一片白云幻化衣服，青灯坐在灼灼面前，准备教导她，乘人不备揪人本体的树叶，是非常不好的一件事。
    但灼灼笑的像个小太阳，哒哒哒的蹦跶到青灯面前，抱着他的手臂趴在他的膝盖上，乖乖巧巧声音软软的说：“青灯青灯，你睡了好久，我好担心呀~”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灼灼更加乖巧听话，心思纯净的孩子了，青灯如此想着，将这件事轻巧的翻了过去。
    然而，这并不是特例。不知为何，后来竟然还发展成了灼灼的习惯，每次青灯用本体元神出窍去听讲佛，再回归后，就发现自己的本体上总会少些什么，或者多出些什么。
    少的，一般都是树叶。还好他没有头发，不然被灼灼这么折腾，脑袋一定会东秃一块西秃一块。而多出来的，那就很多种多样了。
    像是各种彩色的绸带丝绳，还有虽然灼灼自称祈福用但看上去简直像个诅咒的娃娃，有时还会是从小灵山上其他树上摘下来的树叶花朵和果子，还有一次灼灼竟然在菩提树枝上绑了许多小灵山中的蝴蝶，将青灯的本体菩提树打扮的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青灯与灼灼讲过凡间界，人们想要向上天的神佛们求一件事，就会上贡香火，而很多地方都会种一株年岁足够大的通灵树木，在上面挂上写了心愿的红绸彩绦，这样他们就能通过上面的愿力聆听下界人们的心愿。
    灼灼听后，就爱上了给青灯的本体菩提树绑绸带，都是灼灼用晚霞织的，漂亮倒是很漂亮，就是绑的太多也太结实了，青灯每次听佛归来，化作人形，都会被大片的彩绸包围淹没。青灯想解开，灼灼就在旁边哈哈笑着抓着彩绸跑来跑去，将他围在里面。
    类似这些事，在青灯眼里，都属于‘灼灼的游戏’，无条件的包容了她的所作所为。
    当小灵山被灼灼全部都翻过几遍之后，她开始好奇外面更大更宽广的世界了。她最好奇的就是青灯每次去听佛，到底是去的哪里。她抱着青灯的大腿，扑扇着大眼睛，说也想去听佛，青灯只思考了一瞬，就带她去了大灵山。
    大灵山上，从未出现过孩子，灼灼是头一个。她坐在青灯的肩上，抱着他的光脑袋，和青灯一起乘着金色莲座落在大灵山上，见到了许多许多和青灯一样光脑袋的人。但并不是每个光脑袋都像青灯这么温和慈悲并且包容，有的是怒目金刚，有的满脸哀愁，还有的喜怒哀乐不停变化，有的看上去慈眉善目，有的却穷凶极恶，人人都看着她。
    灼灼乖乖的靠着青灯，坐在他的莲台上打瞌睡，最中间那片耀眼的金色佛光发出的声音，她根本听不懂，听着就想睡觉。
    佛祖讲经，众佛听得如痴如醉，灼灼睡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啪的睡倒在青灯的膝上。等她醒过来，那让人听着就想睡觉的声音还在说，灼灼偷偷瞥了一眼青灯，见他垂着眼没什么反应，便偷偷的从厚厚的云层里爬到了另外一个神佛旁边。
    那个神佛有三个脑袋，一个是孩童，一个是老人，还有一个是年轻人，孩童脸上在笑，老人脸上在哭，年轻人面无表情。灼灼悄悄跑到他身边，盯着那个孩子的脸看，又犹豫着凑过去，用自己的小手绢给那个哭泣的老人脸擦眼泪。
    老人脸不哭了，三张脸都同时转过来，对着她笑，笑的灼灼寒毛直竖，蹬蹬蹬跑回青灯身边。不过她也只安静了一下，又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神佛。
    那位神佛长了一张漂亮女孩子的脸，裸露的胸膛却是男子的，他坐着的也是莲台，但是不像青灯这样是一座金色莲台，而是很多朵，不停的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灼灼觉得很漂亮，偷偷过去拉拉人家身上的腰带，笑的可爱极了，“可不可以给我一朵花呀？不然，一片花瓣也行的~”
    最后灼灼心满意足的抱着两朵莲花回到了青灯身边，她这样到处乱跑，青灯也没什么反应，灼灼玩了一会儿花，又觉得无聊，把两朵开得正好的莲花用自己的发带绑在青灯脑袋上。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她又到处跑了。
    “这个漂亮的圈圈上是火啊，我能不能摸一摸呀？”灼灼对一个看上去很凶恶的大光头说。
    那背后悬浮了一圈金色火焰状的神佛将背后那东西抓下来，放在灼灼手边让她摸了一下，又放回去然后继续听讲经。
    灼灼摸完，心满意足的道谢，走向了下一个。
    “为什么你的这只手比另外一只手大那么多？手上戴这么多的金色圈圈，不重吗？咦，你要送一个给我？真的吗？谢谢你呀~”她从一个一脸冷漠，双臂上戴了几十个金环的神佛那里，得到了一个金色的圈圈做礼物。那圈圈又大又重，能给她当项圈。
    一个老人模样，笑的很慈祥，胡子足足拖了几丈的神佛笑吟吟的朝灼灼招手，灼灼走过去问：“你叫我吗？”
    “我叫灼灼啊，青灯带我来的。我是桃树，不是菩提树，你看我还能开花的。嗯，你要用这个跟我换？好呀~”
    灼灼用自己开的两朵白色桃花，在这个老爷爷那里换了两根绿色的柳枝。
    ……
    她走了一圈回来，身上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这些东西又全都被她挂在了青灯的身上。大灵山上没有黑夜，明亮的仿佛永远都是日出之地，晃得灼灼眼睛痛，所以跟着青灯去了两次之后，她就再也不去了。
    灵山要开佛会，灼灼一个人待在小灵山，青灯不放心，便将她送到了天界的紫微神君那里去修炼。
    紫薇神君性格是众位神君中最好的，还喜欢小孩子，对于教小孩自有一番方法，龙神家的龙子，天君的几个孩子，还有其他神君们的孩子都放在他这里教导。
    灼灼是头一个，来自于灵山神佛的孩子，青灯将她送到这里的时候，吓倒了一大群同样将孩子送过来的神君们，就连紫微神君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灵山那些清心寡欲的神佛们，也有孩子了？
    灼灼被送来的时候，还是个纯真可爱，只是有点天然黑的可爱孩子，等到佛会结束青灯来接她回去的时候，灼灼已经变成了拳打小天君，脚踩小龙子的紫薇山一霸。
    在小灵山养了那么多年都没长歪的灼灼，在众多年纪相近的神二代中，很快的就无师自通的，长歪了。
    
    第155章 紫薇山小霸王
    
    “灼姐姐，我、我飞不动了。”一条小肥龙气喘吁吁的说着，一脑袋栽在了紫薇山上那棵大树上，挂成了一根银色粗面条。
    随着这位‘坐骑’不支栽倒，坐在他身上的十几个孩子一哄而散，坐在肥龙龙首的小女娃灼灼轻轻巧巧的飘落在树下，白色的裙子飞扬，像一朵从枝头缓缓坠落的花，看傻了那挂在树上的胖龙，连口水掉下来了也没发现。
    紫薇山上和灼灼一起锻炼的孩子们，来自于各位神君仙君府中座下，还有来自下界的几位龙神之子，这位此刻挂在树上的小肥龙就是北海龙神之子，龙狩。
    虽然名字是‘瘦’，但他的体型却恰好相反，是个常常飞不动的胖子。作为一条龙，不会飞，简直就是废了。从灼灼当上紫薇山一霸，她的身上就肩负着将这群孩子们教导成合格神二代的责任。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位龙狩，又馋又懒的小胖龙。灼灼每天早上看到织女在布朝霞，就将小胖龙从睡梦中拖出来，顺便叫醒那些企图躲过修炼课程的小公子们，大家一起骑着小胖龙进行每日的训练，顺便还可以看看漂亮的朝霞。
    小胖龙在紫薇山地界飞一圈，就喘的像是要咽气了，但灼灼坐在他脑袋上，手里还捏着龙狩小胖子的龙角，这代表着她觉得还不够，小胖子只能委委屈屈的忍着，直到再也坚持不住挂在树上。等到灼灼放开那还有点软的龙角，龙狩这一大早的煎熬才算是到了头。
    “龙狩，你还挂在那做什么，快点变回来，我们要去上课了。”灼灼在树下对龙狩招手。龙狩从树上滚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胖球，体型圆润的简直能当球踢。
    事实上灼灼来到紫薇山的第一天，见到龙狩的第一面，就看见这小胖子被一群同窗们当成了球踢来踢去。灼灼从一群未来同窗手中救下了这颗可怜的球，这家伙就成了她的小尾巴，她去哪他就跟哪。
    龙狩落在地上，控制不住的滚了两圈，恰好滚到了灼灼脚下，被她牵着手拉了起来，顿时整个龙从头顶到脚底，都红成了朝霞一样的颜色，要是挂起来，都能当个大红灯笼了。
    “哦哦~龙狩喜欢灼灼~”南海龙神之子龙岙在一旁拍掌道，被抱着手臂的小天君天訾给踢了一下。
    “龙岙你胡说，龙狩那小胖子，怎么敢跟本君抢灼灼，做梦！”天訾这位小天君虽然出生的时间不短，但是血脉纯正，长得慢个子也矮，比灼灼足足矮了一个头。这小矮子性格不好，又很霸道，最爱搞事情。这群孩子做的十件坏事里，有九件都是他带头的，在灼灼没来之前，他才是这个紫薇山一霸。
    因为天訾是天界天君独子，其他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但是灼灼不用，因为灵山神佛根本不归天訾他爹管，所以灼灼来紫薇山的第一天，见到天訾在欺负龙狩，就直接把这性格恶劣的小天君给‘教训’了一顿。
    这所谓的教训，就是仗着比他高一个脑袋，将他压在了地上打了一顿屁股。小天君天訾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气，当天就哭哭啼啼的去告诉他爹去了，然而没用，他爹没理他，于是他又哭哭啼啼的跑了回来，自个坐在那生闷气。
    他脾气坏，其他同窗都不敢在这种时候理他，但是灼灼见他哭的可怜，就上前把人抱起来带去玩了。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去玩了什么，只知道等他们回来，天訾就牵着灼灼的袖子，灼灼长灼灼短，很是亲热的喊了起来。
    从前天訾就不喜欢懦弱的小胖子龙狩，现在见到他跟在灼灼身后，就更不待见他了。逮着机会就要讽刺几句，不过也只是口头说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上手揍了，因为灼灼会不高兴。
    十几位神二代们，几乎一大半都喜欢灼灼，包括里面另外一位女孩子，天界战神之女琥屠。小天君天訾和这位喜欢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的琥屠，从小就是冤家对手，遇上灼灼，两个人又都很喜欢灼灼，常常为了争夺灼灼而在紫薇山大打出手，往往就让听话的软脾气小胖子龙狩捡了便宜。
    紫薇山上这群孩子们来头都不小，也很能惹麻烦，基本上都是群问题儿童。女孩子只有琥屠和灼灼两个，琥屠也就算了，像个假小子似得，跟她守寡的战神爹一样的暴力，根本看不出是个女孩子。
    而灼灼，先不论内里是什么样的，她的外表一看，就是个可怜又可爱的水灵灵女孩子，跟她说话都不好意思大声的那种。神君们家里有女孩子，都娇养在身边，哪舍得送到这群小孽障身边被他们欺负，因此紫薇山里，只有灼灼这么一个像女孩子的女孩子。物以稀为贵，这么一来灼灼在紫薇山就很稀罕了。
    等灼灼挨个揍过这群没事就想拉她小辫子的小混蛋们之后，一群孩子就更稀罕她了，不论年纪比她大的小的，都跟着灼姐姐灼姐姐的叫。
    紫薇神君是个喜欢孩子的性格，那群爱惹事的小混蛋都能得到他的关爱，更不要说简直就像贴心小棉袄的灼灼了。在紫薇山待了三个月，紫薇神君已经跟灼灼说了好几次，想认她做女儿，让她从此之后就留在紫薇山了。
    但是灼灼不愿意，她最喜欢的还是青灯，她暂时在这里学习，还要等青灯来接她的。
    青灯没等到，这群爱惹事的小混蛋们先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祸来。
    紫薇神君的好友，司命神君从下界回来，来找紫微神君喝酒。这两位喝醉了，那群胆大包天的小混蛋们竟然偷偷去将司命神君带来的酒偷喝了。灼灼没参加这次行动，见天訾和琥屠给她带了说是很好喝的东西，也没有怀疑，一口就喝了，于是就这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这群坏蛋的‘同伙’。
    如果只是偷喝了司命神君的酒，那这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这群孩子偷的那壶酒，恰好是不能喝的。那壶因为被司命神君单独放在一边的‘酒’，并不像天訾以为的是最好的，而是司命神君在下界收集的，用来清洗天界命盘的除秽之水。
    这东西不难得，只是收集特别麻烦，司命神君在人界待了一百年才收集完毕，谁知道刚回到上界和好友喝了一回酒，辛辛苦苦收集了一百年的东西就没了。
    司命神君轻易不生气，一生气就特别可怕，紫微神君求情也没用，于是这群闯祸了的小家伙们被一一叫来了家长，一时间整座紫薇山回响着各种神二代们的哭喊，其中尤其以天君和战神打的最为壮观，这两位的混合双打揍得天訾和琥屠一路从紫薇山顶滚到了紫薇山脚下。谁叫这两位，就是提议去偷酒的祸害头头呢。
    闯了祸的孩子们奄头耷脑的被各位家长领回去了，紫薇山上安静下来。灵山大佛会还没结束，青灯还没收到消息，所以等他来领灼灼的时候，紫薇山上只有灼灼一个孩子了。
    行过紫薇山的紫薇花道，灼灼就坐在尽头的花枝上，晃着腿，有些闷闷不乐。
    灼灼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也没有抬起脑袋，反而将脑袋垂的更加厉害了。她见到停在自己面前的那片衣角，揪着自己的衣服，忽然觉得一阵委屈，噼里啪啦就开始掉眼泪。
    青灯还不知道这群孩子们干得好事，他蹲在灼灼身边看她哭成这样，一向舒缓的眉也聚了起来，询问道：“是被人欺负了？”
    灼灼伸手抓住他探过去的两根手指，哭唧唧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青灯没有责备她，也没有安慰，只问她：“灼灼想要如何？”
    灼灼咬了咬唇，终于抬头看他，说：“我喝掉的那个，我想找回来，还给司命神君。”
    青灯道：“除秽之水喝了就找不回来了，除非重新收集。”
    灼灼立刻道：“那我想重新收集还给他，虽然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喝了，做错了事就要负责的。”
    青灯：“嗯，好，我带你去收集。”
    他摸了摸灼灼的后脖子，将她抱了起来。灼灼坐在青灯手臂上，搂着他的脖子，终于不哭了。听到青灯的回答，她就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困难的了，小脸上重新带了笑，眼角还有泪呢，当真是可怜可爱。
    青灯在她眼角擦了擦，“除了这事，没被欺负吧。”
    灼灼：“没有呢~大家都很喜欢我~”
    青灯一点也不意外，在他心中，灼灼是整个天界，不，是整个大世界最最可爱懂事的孩子，根本不会做错事，就算错了什么，也是被人连累的。天訾和琥屠两个熊孩子，被青灯真佛心平气和的记了一笔。
    在紫薇神君不舍的目光下，青灯将灼灼带走了，但他们没有回到小灵山，而是去了下界。按照灼灼的愿望，两人化作凡人，去收集除秽之水了。
    灼灼在青灯还有紫薇神君那里都听说过下界的种种，偶尔小伙伴们也会说起，龙狩就和她说过下界的北海海域，他偶尔会看到海上的渔民们，还有海岛上的仙山门派。
    新的东西总是吸引人的，纵使是带着任务和责任跟着青灯来到下界，但看到如此热闹的街市景象，灼灼还是被惊呆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看得眼花缭乱收不回眼神。
    青灯遮掩了一下外貌，成了个普通的和尚模样，而灼灼，她换上了一件和青灯一模一样的小号朴素僧衣，袖子绾了两截，脚下蹬一双小布鞋，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髻，拉着青灯手走在他身边，唇红齿白就像个玉娃娃一样。
    一个没头发的大和尚牵着个有头发的小和尚去化缘，一高一矮分外和谐。
    青灯向面前的农妇道了一声佛号，灼灼就跟着双手合十庄严肃穆的鞠躬，说一句：“多谢施主。”那模样招人疼的很，看的那大婶捂着胸口直夸可爱，又奔回屋子里摸了两块糖塞给她。
    除秽之水，就是世间人们的善意，天底下有恶人，好人也不少，灼灼就跟着青灯，三个月走遍了三个州。得到的善意固然多，但是放在一起，还没有她上次喝的那一杯‘酒’一个杯底。
    任重而道远呀，灼灼坐在青灯膝上，抱着放了除秽之水的小瓶子，在耳边晃了晃听响，又好好放好，然后往后倚在青灯怀中，和他一起看着山间破庙屋檐上滴滴答答的雨水。
    
    第156章 下界事
    
    青灯大家长眼中的灼灼小姑娘，是个纯良的、不知世间险恶，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孩子。但是两人下界收集除秽之水后，青灯才慢慢发现，灼灼在自己没看到的时候，跟别人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个小城，借着化缘收集善意。只不过，这一回两人的运气不太好，碰上了这城里一霸，一个地主家的公子金大少。这位金大少隔三差五就去欺男霸女，其余时间就坐在大门口调戏过路的小娘子。
    今天的金大少，也很无聊，恰好看见了路过的青灯和灼灼。
    “那个尚，诶，说你呢，过来过来。你要化缘啊，金大少我家里有的是金子，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百两，你身后那小姑娘就卖给我做个丫鬟吧。”金大少翘着二郎腿，扇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镀金扇子，流里流气的上下打量灼灼，口中吹了个口哨，“啧，这么标致的一个小美人胚子，穿什么和尚的衣服，不如跟了大爷我，今后给大爷做个小妾。”
    灼灼原本在笑呵呵的和青灯说话，突然被这位金大少拦了下来，又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顿时嘴角就拉了下来。来到下界后，他们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了，所以灼灼也不准备和他计较，就当没听到，拉着青灯袖子就要走。
    但那金大少却不罢休，招手一摆，让十几个家丁将青灯和灼灼拦了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拿了小几上一盘点心，踱到两人面前，皮笑肉不笑，“不是来化缘吗，本少爷话都没说完，你们就要走，这可不好，不然，吃点东西再走如何？”
    他说完，就将盘子里的点心全都倒在了地上，伸脚碾了碾，“少爷我乐子还没找呢，但今天心情好，也不为难你们，你，把地上这点心吃了，本少爷就放你们走如何。”
    他指的正是青灯。但是青灯全程含着淡淡笑容，巍然不动，眼睛里根本没把他看进去，对于他的话更是没反应。
    青灯淡定，但灼灼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她家的青灯被人给欺负了，这还得了！于是她悄悄捏了个诀，打在了那一脸嚣张的金大少身上。
    众家丁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大少欺负人欺负的好好的，忽然往地上一跪，发疯了一般的把地上自己用脚碾碎的点心给吃掉了，吃的满嘴是泥。金大少的狗腿子们急哄哄的把疑似中邪了的金大少抬回了金宅，谁都没注意到原本金大少要欺负的一大一小两个和尚什么时候走掉了。
    灼灼生气来得快，走的也快，走出去十几米，小脸上又重新带上了笑。
    青灯瞟了她一眼，没有对她刚才的行为说什么。灼灼刚才那个法术，可不只是能让金大少吃了自己扔在地上的点心，而是效力更加强的，起码今后十年，那金大少都只能吃掉在地上的东西了。
    这种捉弄人的小法术，灼灼是跟谁学的？青灯随手回溯了一下，就发现了，是紫薇山上那群神二代们教的。
    虽然是捉弄人的法术，但是灼灼也不会乱用，所以就算学也没关系。但是教灼灼的人，青灯默默记上一笔。
    “灼灼，你看刚才那个男子如何？”青灯对灼灼道。
    灼灼毫不犹豫的回答：“坏蛋，需要惩罚。”
    青灯唔了一声，然后道：“因为他此生所作所为，下一世会入畜生道，投生为犬，只能吃他人口中剩下的东西。”
    青灯：“前缘后果，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青灯成佛已经许多年，入世走一遭，就像个世外的看客，很多时候就算遇上不平之事也不会出手。大概是因为他的双眼能洞悉一切，看透前世今生，轻易便不会去插手他人的人生，改变即将发生的事。但灼灼不一样，她不是青灯真佛，不能站在他那个高度去看这一切，所以每次遇上那些事，总会出手管上一管。
    青灯也不拘着她，任她自己决定自己的做法，只是过后与她说清楚其中缘由因果。
    两人路过一个闹市，见到一个贼眉鼠眼耷拉着眼皮的干瘦男子拉着一位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娘子，要将她卖到秦楼楚馆，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将这男子赌博欠债，只能将妻子卖掉偿还赌债的事情，从头到尾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灼灼拉着青灯看了一会儿，悄悄捏了个诀，让那男子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牛车上撞晕了。那要被他卖掉的女子坐在一边满脸惊愕，暂时逃过了要被卖掉的命运。
    灼灼自觉做了件好事，嘴角一勾笑的甜甜的，拉着青灯的手指晃啊晃。等她做完小动作，一直静静看着的青灯就轻轻按着她的脸，在她眼睛上吹了一口气，又把她的脑袋转过去，让她再看。
    这一回，在灼灼眼中，那个弱柳扶风的可怜女子，变成了个有着尖尖嘴的黄鼠狼，身上缠着不少黑红死气。
    青灯缓缓解释道：“这是一只黄鼠狼成精，身上黑气，代表着她已经害死了好几条性命。她化为柔弱女子，不停换身份迫害男子。”
    青灯又一指那男子，“这个男子之前有过三个妻子，皆被他打死，还为了谋夺家财，害死了父母双亲，他身上缠绕的恶气也不少。这男子被黄鼠狼精纠缠了这许久，三月后便会猝死，死后将入地狱受苦百年。而那黄鼠狼精，因作恶多端，一年后会死于雷劫。”
    灼灼听着，沉默许久才带抬头，带着些困惑的看向青灯，“他们的下场都定好了，所以，我不该管这事的对吗？而且我都没弄清楚情况，就出手了，青灯是说我做的不对是吗？”
    青灯：“不，我的意思是，这算前缘窥后事的法门能助你不被蒙蔽，所以灼灼要学吗？”
    灼灼：“要学！”
    灼灼：“……但是我现在还没学会，没学会之前我下次还要不要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啊？万一帮了坏人怎么办？”
    青灯摇头：“无事，灼灼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我在，灼灼自然不会做错什么。”
    灼灼放心了，高兴的抱着青灯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青灯将她放在肩上，又比划了一下她的个头，觉得灼灼好像长高了一个指节。
    之后两人一路收集除秽之水，灼灼跟青灯学了不少用得上的东西，也见到了许多的从前没见过的人和事。见得越多了，灼灼就很快成长了起来，但个头才到青灯腰间，仍旧是个孩子模样。
    在人世间待了三年，青灯有事回了一趟大灵山，灼灼一个人暂时留在下界。来到下界后，第一次离开青灯的视线，灼灼还有点小激动。毕竟年纪不大，就是平时装的再稳重，一旦离开家长的视线，都会有点忘形，想要做一些之前好奇但因为种种原因没做的事。于是灼灼难得一次准备偷偷去干坏事。
    要说灼灼来到下界三年最好奇什么，那就是那些楼上倚着许多姑娘，每到夜里就灯火通明，迎来送往的红楼了。灼灼像每个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对于这种氛围奇异的地方有点好奇，但她可不敢拉着青灯来这里。
    这下好了，青灯暂时不会回来，她可以乘机偷偷去看看。
    为了这一次出行，灼灼还特地打听了不少情况，据说里面要花很多钱。灼灼手里没钱，但她可以跟人换。这个城里有个王员外，是个老鼠精，不算坏，就是有点贪心，更重要的是他有很多钱，所以灼灼就去找了他。
    灼灼去找这个王员外的时候，是夜里，灼灼站在床边，幽幽的喊了几声，那王员外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到站在床头的灼灼，立刻吓得尖叫起来。
    “鬼啊！！！”
    灼灼不是很懂，为什么王员外作为一只老鼠精，会怕鬼，还吓得变回了原型。
    “我不是鬼。”灼灼告诉他。
    缩在床脚的大老鼠胡须颤抖，捧着肉乎乎的大肚子惊恐的瞧着她，好一会儿才拱起手给她鞠了一躬，战战兢兢的道：“仙……仙人，您来此是、是有何事吩咐吗？小、小妖可没做过什么坏事，仙人明察啊！”
    灼灼摆摆手，笑道：“不是呀，我想要一点金子，这附近你最有钱了，所以我来找你。我能不能用东西给你换一点金子啊？”
    老鼠精被这个半夜找上门来说想换金子的仙人吓呆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行事奇特的仙人。回过神来，王员外咳嗽了一声，搓搓两只爪子做出一副殷勤的样子道：“仙人想要金子，小妖自然双手奉上，不用什么交换的，嘿嘿嘿。”
    灼灼很有原则，“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嗯，你等等。”她将自己收集的东西摆了几个出来，大方的问老鼠精，“你看看，你想换什么？”
    老鼠精瞧着那些被摆出来的东西，又呆了一瞬，还不由自主的往后躲了躲。虽然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认识，但上面不是神佛气息就是各种强势的血脉气息，一看就知道是天界的，如此贵重，他哪一样都不敢拿呀。还有，他这么点修为，不要说用了，就是多碰一下都受不住的。
    灼灼还很热情的给他推销着自己的宝贝，“这是白胡子老爷爷给我换的核桃果，挺好吃的呀，你要不要？”
    老鼠精用力摇头，不要说吃了，他感觉自己闻着味道就晕眩了，他受不住，受不住啊！
    灼灼又拿出一个雕着猛禽的手环，“这个是紫薇师傅给我的，里面的大鹏可以召唤出来当坐骑，我还有好几个呢，这个你要不要？”
    老鼠精的头都快摇掉了，眼里满是惊恐。这被封在手环里的大鹏，修为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要真召唤出来，恐怕下一刻他就被那大鹏吃掉了，还当坐骑呢，他只想好好活着啊。
    灼灼又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珠子，“这是龙狩给我的，没什么用，只能照亮看着好看而已，你要吗？”
    老鼠精快哭了，这可是避海神珠，多少大妖抢夺的宝物，他要是要了，估计过不了明天就被前来夺宝的大妖们生吞活剥了。
    灼灼好苦恼，老鼠精的眼光很高，这些东西都看不上。“唉，那我把东西都摆出来，你自己看吧。”
    老鼠精最后，选了一片菩提叶子。那是灼灼在青灯本体上薅下来的，她薅秃了半棵树，叶子多的数都数不清，因为带着青灯的味道，所以她都好好放着。老鼠精只要了这么一片叶子，换给了她一大箱的金子，灼灼觉得他真是个好妖。
    老鼠精也好感动，这可是所有妖都梦寐以求的天生神树本体的树叶啊，这么一片，他能避过下一次的天劫了！
    双方都很满意，灼灼解决完了‘嫖资’问题，又开始解决另一个问题。
    她至少知道，小孩子的样子是进不去的，所以她站在街边选了几个人，综合了一下她们的样子，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成年人。
    自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灼灼揣着钱，昂首挺胸去了红楼一条街上最热闹的一家，楼上的姑娘们穿的花枝招展好看极了，灼灼都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她决定等会儿上去了让她们给自己好好看看。
    但是，刚走到门口，灼灼就被拦了下来。
    “哎哟，这位夫人啊~我们这伺候老爷们的，您可不该来这里。”门口站着的老妈妈笑嘻嘻的道。
    灼灼端着表情，“我是来花钱的。”
    老妈妈眼睛一转，自以为明白了，便给她指了个方向，笑道：“那夫人您走错了，喏，您要去的地儿啊，在哪呢。”
    灼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指路去了一家……卖男色的楼子。
    灼灼被人迎了进去，才发现这里面没有姑娘，都是一些涂脂抹粉的公子，为首的那个还是个狐妖。灼灼盯着对方那常人看不见的尾巴，深沉着一张脸将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给我叫两个姑娘来。”
    “噗嗤~”那妖娆的狐妖笑出了声，“这位……小仙人，您来这里，可没有姑娘，不如，让我来作陪。”
    狐妖看得出来面前这是个上界来的，身上的仙灵之气令人垂涎，如果他能同对方双修，那好处可是多多的。
    这么一想，狐妖就用上了魅惑的能力，走了过去按住了灼灼的肩，俯下身在她耳边道：“不如，恢复本来面目，这样玩起来，才更有意思呢~”
    然后，狐妖看着才到自己腰上的小女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嫖客才这么小，这么小怎么搞！
    “咳，我这里有一样好东西，吃了你就能暂时长大，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做快乐的事了~”狐妖蹲在灼灼身前，用哄小孩的语气给了她一粒小糖丸，“来，张嘴，啊~一点都不苦哦，甜甜的~”
    灼灼对他笑了笑，然后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打回了原型，挂在了门口的树上。她是个小孩子的外表，又不是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灼灼啧了一声，大摇大摆出了男色楼，只觉得出师不利。
    不过，这丸子是什么？闻上去有点奇怪，吃了真能长大？灼灼有点好奇。这一好奇，她就带着‘反正也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危害所以吃吃看吧’的心情，吃了那小糖丸。
    ……
    于是，青灯从大灵山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轮廓熟悉的少女，苦着脸奔过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就不肯起来了。
    “青灯！我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青灯：“……？”
    作者有话要说：　　挂在树上被打回原型的狐妖：这就是想对未成年人出手的下场。
    青灯：但是作为男主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第157章 宠孩子
    
    灼灼样貌好，小时候的样子就可爱漂亮的不得了，这一夕之间突然长大了，容貌更是惊人，如她的名字一般灼灼清滟。若是遇上个其他的什么么人，霎时就要被惊艳的说不出话了，可惜，青灯是个不解风情的真佛，还活了那么多年，根本不在意容貌。
    灼灼这长大后美丽的脸没法让青灯真佛生出什么惊艳的心思，倒是灼灼那带着点惶恐和不安的小表情，让青灯在意了。
    他伸手接住扑过来的灼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灼灼长高了不是一点点，现在脑袋都到他胸口那么高了。
    青灯将灼灼稍稍拉开，看了看被她自己蹭的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又低头去看她表情。哭丧着脸，低眉顺眼的，脸上有心虚还有懊恼。
    青灯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想知道，算一算就知道前因后果了，根本不用灼灼自己重复。
    于是青灯安静的自己看，就沉默了一会儿，灼灼小声抽了一下，偷偷抬眼瞥他，对上他已经明了的透彻目光，霎时又低下头露出个发顶。
    “我错了，真的，我已经知道错了青灯，我下次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也不乱吃东西了，我……”灼灼老老实实的拉着青灯的手认错。
    但青灯只是顺了顺她乱糟糟的头发，嗯了一声说：“别怕，可以恢复。”根本就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在灼灼看来自己做错了的行为，在青灯眼里确实不算什么，自家的小孩子好奇，想去什么地方看看，也不是什么大事，青灯也从没拘着灼灼过，他总是希望灼灼能开心的随心所欲。
    灼灼呆了一呆，刚才两分害怕八分假哭，试图在青灯这里蒙混过去的心理，在听了青灯这话，瞬间就变成了真哭，一个猴子上树就扒在了青灯身上，腿勾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上，恰好将自己贴的严丝合缝。
    “青灯，你不怪我呀？”
    青灯一手托在她的身子下，像是之前托着个小孩子那样，抬步往外走，口中道：“没事，不过是一枚原本形若丹，去太上神君处得一颗万化丹就恢复。”
    “那我们现在回天界，去太上神君那里？”灼灼凑近看着青灯的脸，大概是因为忽然变大了，这么看着青灯，灼灼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瞧着他仿佛晕着无数天光水色的眼睛，墨色晕染的眉还有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含笑的唇，灼灼一下子忽然有些呆，不由伸出手点了点青灯侧脸，笑道：“青灯，我发现你真好看。”
    灼灼夸奖的真心实意，在她眼里，青灯确实是最特殊好看的一个，比天訾龙狩紫薇神君，比她见过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都要好看。
    她最喜欢青灯了，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灼灼笑呵呵的想着，忽然发现青灯没有去天界，反而带着她去了那个卖男色的楼子。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灼灼问的小心。
    青灯答得自然，“寻那狐妖。”
    那狐妖是个聪明的，他已经脚底抹油的跑了，整个楼都在短短一天之内倒闭了，看那昨日还光鲜亮丽的大门，今日连蜘蛛网都结了，要不是灼灼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昨天还将那狐妖打回了原形挂在门口这棵树上，恐怕都要觉得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狡猾的狐妖跑的很彻底，踪迹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能拿得出那原本形若丹，也不是个普通妖类，若是换一个普通仙人，估计都要被他瞒过行踪。可惜，那狐妖根本没想到自己招惹到的是谁。
    青灯真佛想找一个妖，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青灯带着灼灼，在万里之外的一个小破庙里抓住了那只逃逸的狐妖。那狐妖一见坐在青灯手臂上看着自己的灼灼，就知道自己完了。这个漂亮的小仙人，身后竟然是位真佛，真是天要亡我！
    “小妖修行不易，也未曾干过害人性命之事，一时鬼迷了心窍，真佛饶了小妖一命吧。”狐妖凄凄惨惨的哭，袖子都被打湿了。
    他实在哭得太惨，身上也没有恶气，灼灼便凑到青灯耳边小声道：“我之前已经打了他一顿了。”
    青灯嗯了一声，抬手画了一个圈。那金色圈圈升在天空中，越扩越大，将整个小寺庙都罩在了里面，最后瞬间沉下没入了土地中。
    青灯对那狐妖道：“你在此诚心诵经两百年，修身养性，便可出去。”
    勾引幼女……还没成功，被人家的家长追上门来关起来，一关就是两百年，虽然听上去是苦逼了点，但好歹比被干脆打死要好。想到这里，狐妖又不禁庆幸起来，还好这来的是个真佛，要是换个脾气差的神，他现在这身油光水滑的漂亮皮毛就要被人扒下来做衣服了。
    等等，不对呀，对方一个真佛，哪来的孩子？这个未解之谜，作为一个即将被困在山间小寺庙里做两百年假和尚的狐狸，是找不到答案了。
    这边青灯真佛惩戒完了意图对自家乖孩子做坏事的妖，就带着人去了天界。
    大灵山那群真佛，多少年也不出灵山地界，外面什么事都基本上不管，在天界的存在感低的可怕，甚至天界一些没去过灵山的神君，连见都没见过那群灵山真佛们。于是，青灯之前送灼灼去紫薇山的时候，就引发了一阵骚动，现在抱着个貌美女子，去了人更多的太上神君的神殿，那引起的骚动就更大了。
    有探究两人关系的，有好奇青灯真佛来这里做什么的，还有好奇他怀里的灼灼到底是何来头的。瞧着是个草木化灵的小仙人，还没有成神君的资格，看根脚也不该是青灯真佛的孩子，但被青灯真佛这么亲密的抱在怀里，看上去关系匪浅，难不成……青灯真佛要渡情劫？那也不太可能啊，就没听说过灵山真佛还要渡情劫的。
    这群神君们，论起八卦来，真是不比下界任何一个街坊里的大姐们逊色。
    灼灼跟着青灯进了太上神君的神殿，见一白衣一红裳两个男子坐在大殿的屋顶上喝酒。白衣的眉间点金，是太上神君。红裳的眉目如画姣若好女，因喝了仙酒双颊染上红晕，更显得艳色逼人，这就是司缘神君，也就是下界人们口中的‘月老’。
    太上神君与司缘神君神殿靠的近，两人是多年酒友，就像紫薇神君和司命神君一样。
    见到青灯真佛踏足自己的神殿，太上神君也是吃了一惊，杯中的酒液都洒了。等他问明了对方来意，心下才松了一口气。瞧着灵山神佛来此，他险些以为发生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呢。
    万化丹太上神君手里没有，便准备开炉炼上一炉，青灯和灼灼便暂时在这里等着。太上神君离开了，司缘神君还在，他看着两人，忽然凑过来对灼灼道：“你的原型本体，是桃木？”
    说来也巧，司缘神君也是草木化灵修成的神君，还和灼灼一样是桃木。他许多年前因为被人供奉了香火，机缘巧合下还成了凡人男女结缘的象征，而生出了神智，又遇上了一些大机缘好处，这才有了如今的神君之位。
    灼灼从青灯身上下来，见着他也觉得亲切，就转头对他笑了笑说：“是啊。”
    司缘神君是个酒鬼，现在这会儿还是个醉鬼，他醉得厉害，瞧着灼灼觉得投缘，再细细一看她情缘，酒醒了一点，就干脆一把将她拉到一边，语重心长的拍着她的肩道：“乖孩子，我看你情缘坎坷，是要吃大苦头的，但你合我眼缘，要不要来我的神殿做我的弟子？若你愿意继承我衣钵，便能掌世间情缘，超脱于情爱，也不会为其所苦了。”
    灼灼睁着明亮的眼睛看他，“情缘坎坷？”
    司缘神君：“就是说今后你喜欢的人，不会喜欢你，你会很难过的。”
    灼灼却摇头道：“不会呀，我喜欢青灯，青灯也喜欢我的。”
    司缘神君一听便诧异了，随即他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灯真佛，摇头叹息道：“原来如此，我知晓你为何情缘坎坷了。”灵山真佛们，都是没有情丝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爱一个人。这孩子却喜欢了一个真佛，这可不是注定的坎坷。
    他能知晓人间痴情人们的因缘爱恨，却算不准上界神仙们的，最多只能看看是否顺利罢了，有时候也充满了变数。可即使算不清楚，他也知道面前这个孩子终究无法得偿所愿。
    “你在担心我吗？没关系的，我过得很开心啊。”灼灼见司缘神君满脸的担忧，便笑道，神色里毫无阴霾，满是快活。
    司缘神君心中忽然一动，就不忍心了。他想了想，忽然从袖中拿出两根红线，交到了灼灼手中，“这是我编的红线，以后，你有什么喜欢的人，便将这红线绑在自己和对方的身上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就当自己一点心意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灼灼跟他道谢，收好了那看似普普通通的红线。
    这红线与司缘神君平时用来系住情缘的红线不太一样，这红线是用他自己的一丝桃木心和万年开一朵的极品桃花所做，他自己如今也才两双而已，就给了一双灼灼。这双红线如果用在凡人身上，那么生生世世绑上了这红线的两个人，都会相遇相爱并且无法分离。但红线对神佛没什么用，这特质的红线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它有可能会变成情丝。
    如果绑上这双红线，只要对方一个人心中爱着对方，这种情感便能由红线传达给另一个人感知。这就像是一株植物，能在人体内扎根生长，就算一方无情，只要另一方有爱，并且愿意一直用爱浇灌，最后总能得心意相通互相爱恋。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从做出这红线，司缘神君自己都还未用过。灼灼可不知道这简单的两根红线有这样的用处，她收好见面礼就回到了青灯身边，又坐在他身边跟他讲起自己在下界和一个老鼠精换了金子的事情。
    在太上神君这里得到了万化丹，灼灼立刻便服下，可惜，她没有变回孩童模样。太上神君查看了一下，摸着下巴琢磨，“这不应该啊，怎么还不变回去？”
    最后还是司缘神君一口道破，“这是她到了该长大的时候了，桃木化灵，童稚时期本就短，不过是恰好要长大了，又吃了那原本形若丹，这才加快了速度。”
    来了这么一遭，还没变回去，灼灼有点不开心。两人暂时修整，没有立刻回到下界，而是回去了小灵山。
    青灯化作原形菩提树，遮天蔽日的长在山顶的大石上。灼灼也化为原形，一棵漂亮的桃花树，和巨大的菩提树一比，真是太小了，就像长在树下的一棵小草似得。这里的石头太硬，灼灼在青灯旁边找了个地方展开枝叶晒了一会儿太阳，觉得不太舒服，就毫不客气的拉着树根哼哧哼哧的爬到了大菩提树身上，找到一根熟悉的枝桠，待在上面不动了，像是她最开始长在上面一样。
    菩提树分开遮盖在桃树顶上的枝叶，让阳光能照射下去，两人就一同安静的修炼起来。和以往一样，灼灼先醒了，她变回人形，坐在菩提树枝上，看着自己长大了的手，安慰自己其实长大了也还好。青灯还在修行，她百无聊赖翻起自己的包，发现了司缘神君给自己的两根红线。
    在青灯身上绑奇奇怪怪的东西绑多了，灼灼随手就拿了一根绑在身下菩提树的一根枝桠上，又拿了另一根绑在自己手上。两根红绳中间打了个结。灼灼晃了晃手腕，忽然见到红线一闪就不见了。
    “诶？怎么回事？”灼灼摸了摸手腕，感觉不到红绳了，菩提树枝上的红绳也没了。找了一会儿没找着，反正也没什么事，灼灼就给忘到了脑后，往树枝上一躺干脆睡一觉再说。
    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灼灼和青灯在下界用了五十年收集了足够的除秽之水，送到了司命神君的手中，了结了灼灼一件心事。
    紫薇山灼灼也去了几次，每次都是青灯去参加灵山大佛会。紫薇山的小伙伴们都见到长大了的灼灼，纷纷回家要求也要快点长大，被家中长辈一通揍后老实了。总之灼灼靠着绝对的身高压制，真的成了紫薇山的大姐姐。
    灼灼最常待的地方除了小灵山就是紫薇山，她偶尔还会去一趟司缘神君处，看他在一株巨大的桃树下，给水中的无数石头系上红绳，有时候司缘神君还会让灼灼帮忙。
    看得多了，灼灼在渐渐明白了当年随手绑在自己和青灯身上的红绳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知道，普通的红绳对于神佛没有用，所以也就不怎么担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并不是普通的红绳。
    灼灼是个从小就聪明的姑娘，更何况在复杂的下界待了五十年，该看的，该知道的，她都明白了。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青灯，一般女子爱慕一个男子，都会想要对方也爱慕自己，但灼灼不是，她知道青灯是真佛，真佛是不会耽于情爱的，也不能耽于情爱。
    神佛会渡各种劫，情劫最难度，灼灼不想让青灯受这种苦，一点也不想，青灯就像现在这样，会看她，照顾她爱护她，就已经足够了，不管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灼灼是这样想的，但事情总不会按照她所思所想的顺利发展。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大概就是龙狩对灼灼这样的。珍之重之，思之念之……忧之虑之。
    时光流转，一万年之后，紫薇山上鸡飞狗跳的一群神二代们都长大了，天君之子天訾仍旧性格恶劣，除了终于长高了，成了个英俊挺拔的男子，其他什么都没变，仍旧喜欢去找灼灼玩，也爱跟战神之女，他的死对头琥屠打架。
    琥屠也长成了个身高腿长的大美人，就是脾气火爆了点，和天訾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是多少年来众神君津津乐道的谈资，今日两人又在哪打起来了，原因是什么，次次都能翻出新花样。
    从前紫薇山的一群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变，但其中有个人改变最大，那就是爱跟着灼灼身后跑，被她拉一拉手说句话都要脸红的小胖子龙狩。
    小胖龙长大了，突然瘦了下来，不胖了。瘦下来的龙狩是天界四海有名的美男子，俊美温柔，多少仙子都对他有意思，只可惜他一腔爱慕全都放在灼灼身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每一年，龙狩都要亲自去寻宝物，送给灼灼，只要灼灼一出小灵山，龙狩便会去见她，灼灼去哪，龙狩就陪着她去哪，见不到她的时候，龙狩就一心修炼，修为增长极快，是四海几位龙神之子中最努力也最厉害的一个，而他之所以这么执念，是因为灼灼。
    灼灼很认真的与他谈过，不能接受他，但龙狩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修炼，成为龙神，比自己的父辈更加厉害，比所有人都更优秀，到那时候，灼灼就会愿意接受自己。
    万年，对于神来说，还是个极为年轻的年纪，相比少年人的热烈感情，青灯对于灼灼的态度，好似万年都未曾改变过。
    只是这么多年来，青灯真佛的名声因为‘宠孩子’，在天界众神君那里刷够了存在感。
    任谁都知道，灼灼身后站着的青灯真佛十分关心爱护灼灼，要是惹了灼灼，灼灼不会去告状，但是就算相距万里青灯真佛也能知道，然后胆敢给灼灼找不痛快的人，就要倒霉了。
    这种关心和爱护的态度，令许多神君心中嘀咕，但也没人说出口那些不靠谱的猜测，毕竟人人都知道真佛可不谈情。
    所以青灯真佛可能只是和灼灼渊源太深，才会如此在意她。但发生了某件事后，青灯真佛再一次刷新了众神君对于他‘宠孩子程度’的认知。
    青灯真佛竟然为灼灼寻来了神缘花。
    灼灼是先天灵木，化形过后就是仙，但仙的寿数是有定的，只有成为神，做了神君，才能享有无穷寿数，只是修成正果成为神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草木化灵成神本就难得，司缘神君与青灯真佛本就是例外，灼灼即使再努力，也有天资限定，天道平衡所限，她无法轻易成神。
    但这神缘花是唯一的例外，这种就连神君们都趋之若鹜的好东西，能助仙人进一步成神。谁都不知晓青灯真佛究竟是从何处寻来了这等宝物，但他做的却不仅如此，他找到的神缘花还未开花，是被他生生用数万年的修为灌溉开花的。
    所以说，灼灼是被他一手捧上了神君之位，就如同将自己当做肥沃的土壤，去供给另一个生命的成长。
    
    第158章 历劫
    
    灼灼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在青灯真佛的帮助下成了一位神君。天道之下，灼灼这位新任神君，名号为玉华神君，掌四季生化，时节运转。
    作为一位神谱上出现了名号的神君，灼灼自然也有了自己的神殿和神山，说来也巧，离紫薇山不远。这道与灼灼成为神君获得神号同时出现的连绵山脉，名为惊时山脉，其上四座大山连绵，春夏秋冬四季同时存在，泾渭分明又和谐自然，与小灵山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山上因着灼灼神力滋润，草木葱茏，各色花朵更是争奇斗妍，此山一出，天界又多了个能媲美王母十里桃林的绝美之景。
    有了自己的神殿与神山，灼灼就不得不从小灵山搬出来了。她离开的时候抱着小灵山上那只被她当了许多年枕头的灵龟，青灯就站在山脚下送她，面色平静含着淡淡的笑，和他以往的每一日都没什么不一样，看不出不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灼灼朝他笑道：“等我的神殿装扮好了，青灯来看一看吧，最好能多住段时间。那里灵气比小灵山也不差什么的，还有一座峰上我没种什么花草，你若是下次去，可以在那里化为原型修炼，那里的位置沐浴日月之化都很好。”
    她说完就招招手踩着云跑了，惊时山那么大一个地方，她要全部装扮好，迎接青灯，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她在上面忙忙碌碌，每天乐此不疲的考虑哪里改怎么修一修改一改才会让青灯更喜欢，一会儿觉得这里长一株藤萝会好看，一会儿又觉得青灯可能更喜欢没有花的树，山上的花草被她移来搬去，要不是她神力散逸滋润着，这些灵木灵花都要被她折腾死了。
    从前紫薇山上一群神二代们纷纷前来玩耍，他们之中很多都是今后自然而然就能成为神君的，只是谁都没想到灼灼竟然是那第一个成为神君的，不过大家也都为她高兴，兴高采烈地前来帮忙。
    这群人说是帮忙，但在灼灼眼里根本就是来捣乱的，眼看着他们在她的惊时山上到处撒野，灼灼恼了，一个个揪着耳朵扔了出去，唯三没扔出去的就是厚脸皮的天訾、装可怜的琥屠，还有真是来帮忙没捣乱的龙狩了。
    天訾和琥屠二人在乖了一会儿后，又不知为何闹了起来，从惊时山的惊蛰山打到了夏至山去了。灼灼高喊了一句不许破坏这里的东西，就不管他们了，径自催生了一株菩提树。她准备在神殿周围种一大片的菩提树。
    龙狩跟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带着笑注视手下生长的菩提树。
    “灼灼，你喜欢的人，是青灯真佛？”龙狩看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敢将这话问了出来。
    龙狩问的慎重，灼灼却没什么很大反应，平平常常的一点头就答应了，“对啊。”
    龙狩颦起了眉头，眼中忧色深重：“可是，灼灼，他是真佛，你们没有结果的。”若是灼灼喜欢天訾或者其他什么可能的人，他也许除了释然也就没有其他想法了，但这样一个不可能的人，他实在担忧。
    比起灼灼不爱他的难过，他更为灼灼的喜欢难过，得不到心上人的感情多么难受，他自己也是知晓的，因此格外不忍心让灼灼经受这种事。
    但灼灼却不像他想的那么忧郁，反倒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有结果，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嘛？”
    “你看那里。”灼灼开心的给龙狩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空旷的山崖，上面都是能吸收月华的玉石，是灼灼特地寻来安置在那里的。之前龙狩以为她弄那么一块地方是为了好看，现在才知道并不是，因为灼灼说：“等到青灯过来看，他可以在那里化为原型修炼，从前我们在小灵山的时候，他就只喜欢长在石头上。”
    龙狩：“……”心好痛。
    灼灼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痛完就回你的北海修炼去吧，小胖龙跟我这耗什么呢，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哪。”
    龙狩：“那你何时上岸？”
    灼灼哈哈一笑，“我这辈子都不上岸了。
    七七四十九日后，惊时山诸事妥当，灼灼第一时间去了小灵山想把青灯邀来看看。匆匆来到那住了许多年的小灵山脚下时，灼灼停下步伐，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嗯，淡定，于是她一步一步沉着的走上了山顶。
    她上了山，见到山顶偌大一棵菩提树杵在那里。灼灼戳了戳树干，没有反应。好吧，他大概又去大灵山听佛了。青灯一修炼，她就只能等着，除非他自己愿意变回来，否则不论她是薅叶子还是在树干上画鬼脸，或者是在树上荡秋千，青灯都是没反应的。
    灼灼深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在山上树下等了三个月，见青灯始终没有醒来的意思，也只能下山回去自己的惊时山了。
    诸位神君前来庆贺，灼灼又着实忙乱了一阵，招待了诸位来客，又是好几年过去了。她想着这回青灯总该醒了吧，结果去小灵山一看，那棵菩提树还在那杵着呢。
    灼灼郁闷的待了三个月，爬上菩提树在树干上画了无数的大王八，这才恢复了心情，跑去了司缘神君那里看他牵红线。
    太上神君也在，灼灼感叹起两次去见青灯都见他在修行的事，太上神君端着酒壶道：“这才是青灯真佛啊，灵山的神佛们，可是从来都是修行的……我想起来，灼灼你还没去小灵山的时候，青灯真佛可是有过连续修行了两万年都没醒过来的。”
    灼灼：“……”
    习惯了青灯每次修行个几日就醒来看看她，灼灼有点想象不能自己还没上小灵山的时候，青灯的修行状态，于是她又去问了紫薇神君，结果得到的答案和太上神君的差不多。
    “哈哈，青灯真佛从前就是这样的，多少万年我只在灵山大佛会上见过他一次呢，还是后来托了灼灼你的福，才见了青灯真佛那么多次。”紫薇神君这样说道。
    “那难道他现在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了吗？”灼灼问。
    紫薇神君想了想，“青灯真佛从前改变是因为将你带上了小灵山，如今你成了神君，还搬出了小灵山，青灯真佛可不就该恢复从前的修行了。”
    哦，这种孩子长大了就功德圆满可以去养老的心态，果然不愧是青灯。灼灼如此想着，内心毫无波动，只想再去将那修行中的青灯光头薅光一棵树的叶子，一根腿毛都不给他留了。
    一言不合就修行，要是真的一修行就几万年，灼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想直接把那棵菩提树挖到自己的惊时山上去。修行也可以，有本事长在惊时山呀！
    灼灼带着满身的郁闷又去了小灵山，她想着这回要是青灯还不醒，她就干脆把树偷偷挖走扛到惊时山去。
    但是她这回上小灵山，却没见到那棵树了，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闭着眼睛打坐。
    灼灼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跑过去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瞧着他。青灯大概也知道灼灼来了，睁开眼睛与她对视。
    “灼灼。”
    “嗯？”
    “惊时山很好。”
    灼灼惊讶，“你看过啦？你怎么不喊我，我刚才去了紫薇山！”说了这句她又笑，“那你看到那片菩提树林了没？还有中间那片玉石，我特地给你留的！”
    青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要去一趟大灵山。”
    灼灼：“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青灯：“归期不定。”
    灼灼：“那你去干嘛的？”
    青灯：“修行。”
    安静了一会儿，灼灼往前挪了挪，把脑袋钻进青灯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闷闷的道：“那好吧，但是你要是回来了，一定要去我的惊时山住一段时间。”
    青灯低头看着将自己牵的紧紧的灼灼，道：“好。”
    青灯这一去，足有一千两百年没有回来。灼灼在惊时山，为凡间运转四时，她坐在天之涯细数寒来暑往，足足一千两百一十一年。这些年来，小灵山上一直没变，大灵山没有青灯的带领她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徘徊。
    惊时山上她种的那一大片菩提树已经长得很高，其他的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有灼灼觉得自己变成原型桃树修行的时候，叶子都奄了不少。她从有意识开始，什么时候和青灯分开过这么久。
    灼灼在手上玩一枝桃枝，让桃枝开花结果，摘了桃子一口一口啃掉，将果核扔在一边，片刻就长出一棵桃树，开了满树的花。她无聊的数着花的时候，忽见西方天际布满阴云紫电霹雳。那是灵山的方向，从来都只见祥瑞云彩和佛光，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心下忽生一阵惊慌，灼灼招云前往灵山。靠的近了，她心中感悟更甚，自然而然便明白，这是灵山有神佛要下界历劫了。
    灵山神佛若下界历劫，便是因为生了‘欲’。神佛心中本应只有善欲，但世间不可能有什么只拥有纯粹的善，与善相对的‘恶’也会随着经历与时间的变换，而积淀到一定的时间，神佛心中生出另一面‘恶’，便要下界去历劫，洗恶清善找回本真。
    灵山神佛若历劫，基本上就是善恶之劫了。
    没人告诉灼灼那位下界历劫的神佛是谁，但她知道那一定是青灯！历劫很正常，就算是她再过上几万年，也要历劫的，可是灼灼就是不知道为何感觉心中慌得厉害，她觉得青灯这一去并不会顺利，这预感来的突兀，让她心慌极了。
    不过灼灼很快就冷静下来，望了一眼小灵山的方向，她蓦然转头往司命神君的神殿而去。这个时间司命神君在紫薇山，灼灼与司命神君因为紫薇神君也比较熟悉，司命宫她也是来过的。神力翻动，司命宫中草木生灵都为她遮掩气息行踪，灼灼就这么直直闯入了司命的神宫内，放置天命石的地方。
    她要搞清楚，是不是青灯去历劫了，这个劫又会有什么大的变数。
    神光打在那一人高的天命石上，灼灼见到上面缓缓化出的字迹，咽下喉中一大口血，眼中满是不能置信。
    青灯真佛历劫，除了善恶之劫，还有情劫！青灯，为什么要历情劫？灼灼只思考了一瞬就抿起了唇，不论青灯为什么要历情劫，但他现在的情况真是糟糕极了，两个劫一起渡，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个劫尚且那么危险，何况是两个叠加在一起！
    天界神君虽然寿数与天同，但也不是没有陨落的，其中一大半的陨落都是因为历劫失败。神君的历劫和灵山神佛的历劫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危险都是一样的，甚至神佛的历劫更为困难，因而神佛中甚少有历劫的，历劫的时间也更加漫长。
    青灯去历劫，善恶之劫，也就是说他要为恶然后再斩恶欲复本真。至于情劫，就代表着他要先爱上一个人，然后再超脱情爱。
    如此如果一世就能斩恶欲化超脱，那他就能重回灵山，归位青灯真佛，如果不能，他就要继续轮回。若是十世轮回他还未能超脱，就再也回不来了。
    灼灼担心青灯斩恶欲的时候失败，也难过他渡情劫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什么女子。只思考了一瞬，灼灼就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下界去青灯身边，守着他历劫！
    就算不被允许，就算回来之后她可能也要提前受罚历劫也没关系。
    灼灼去往下界的时候，忽然恍悟了青灯为什么那么急着给自己找来神缘花，不惜用修为浇灌开花，来助自己成神君之位。大概是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他要历劫，并且心中觉得自己无法历劫归来，这才替她铺平了这么一条路。
    他觉得只有她成了神君，有了神位，可以不要他护着了，才放心离开。
    灼灼想着这些，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聪明，从来都想不明白很多简单的事情。等青灯历劫归来，她定要……摘掉他本体上所有的叶子，一片也不给他留！
    灼灼下界的时候，惊时山上降了雷，将过天门的时候还劈了一道在她身上，灼灼感觉自己头发焦了一点。但她没有在意这个，毅然决然的就下去了。
    下界很大很大，有无数的凡人，青灯历劫时没有了任何从前的气息，灼灼根本寻不到他。她寻了好几年也没寻到，直到有一天遇上了龙狩和天訾琥屠三人。这三人偷偷把六界书翻出来了，特地来给她指路。
    “青灯真佛如今在下界东陆一个名为大央国的国家，大央国以南有一个泽然山，他现在就在山中。”龙狩说，俊美的脸上有个伤口，“唉，我父亲打了我一顿，我很多年没被他打过了。”
    天訾和琥屠同样脸带伤口，闻言很是鄙夷的看着他，“这么一点小伤你还好意思说。”
    灼灼默念泽然山，对三个朋友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等我回去。”
    ——
    灼灼找到青灯的时候，是夜里。一处妖气森森的山间破庙里，那个容貌并无改变的男人端坐在满是灰尘的香案下打坐，光脑袋上洒着从破屋顶上漏下来月辉，看上去很闪亮。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灼灼感觉自己仿佛奔波了许久终于看到家门的游子，瞬间就满足而幸福了，然而下一刻，灼灼怒火中烧，目光如炬的刺向了青灯身边不远处那位。
    山间总有许多成精的山野小妖怪，专门变成美貌的女子迷惑人，吸取阳气，显然青灯现在也遇上了一个。那原型大概是只野狐的小妖怪娇笑着，慢慢靠近了青灯，那幻化出来的身段妖妖娆娆，葱白的手指差一点点就能摸到青灯的脖子了，而青灯毫无反应。
    灼灼面无表情的捏了一把手指，一阵噼啪作响。她隐去身形，眨眼就到了那小野狐身后，拎住了小野狐的脖子，一把将她从青灯身边扯开。
    那小野狐刚准备现身迷惑那单身的俊俏和尚，就发现自己被人抓住了，不仅如此还瞬间就让她变回了原型，吓得叽叽挣扎起来。
    抓住她的是个美丽至极的女子，一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活像将丈夫和外面的小贱人抓奸在床的母老虎，吓人的很。对上她的目光，小野狐害怕的抖了抖，虽然她感觉不到对方是什么来头，但是那种一根手指就能将她捏死的气势她还是感觉得到的。
    难不成，这位是也看上了那和尚？她差点对这位大人的猎物出手，就惹恼了她？小野狐越想越是这样，眼泪都吓出来了。
    然而看着这还算漂亮的小野狐这么柔柔弱弱瑟瑟缩缩的样子，灼灼都快气炸了。这小野狐难道就是青灯的历情劫对象？看多了才子佳人话本，得道高僧和狐狸妖怪之间的爱恨情仇志怪小说，灼灼真是越想越觉得好生气，险些把自己气成个葫芦。
    这小野狐身周没有黑气，说明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妖怪，灼灼气归气，倒没有一怒之下就杀了对方，只抓了一根灵藤将她绑成了个球，左右看看将她拎起来挂在破庙左侧一根横梁上，又将她完全遮住。
    做完了这一切，灼灼才拍了拍手转回去看青灯。
    她好久没见过他了，现在这么安静看着对方，那股气一下子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想念还有一点委屈。反正对方看不见，灼灼想着，干脆越凑越近，脸都快贴到青灯的脸上了。感觉青灯的呼吸轻轻洒在自己脸上，灼灼又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去想要拨一拨青灯那闭上的眼睫。
    但是手刚伸过去，一直没反应的青灯忽然抬手，正正好的按住了她的手腕，并睁开了眼。
    灼灼：“……”等、等等！她可是隐匿了身形的！青灯现在只是个没有真佛记忆的普通凡人，怎么看见她的！
    灼灼懵逼的和青灯对视，见到他清澈如许的眼睛里荡着陌生的打量。
    然后他开口了，说：“你便是跟着我的那小妖？”
    收敛了仙神气息，在修士眼中就像是妖的灼灼：“……”
    安静了一会儿，灼灼忽然笑了，她说：“被你发现了，就是我！告诉你和尚，我是来取你阳气的！”
    青灯按着她的手，隐晦的瞥了一眼破庙左侧的横梁，然后淡淡道：“哦。”
    灼灼：“害怕了吧，害怕的话以后就不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山间野寺来留宿！像我这种吸人阳气的妖是很可怕的！一不小心，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青灯点头，道：“正好，我是来捉妖的。”
    灼灼：“……”
    
    第159章 白糖糕
    
    青灯是一个不太普通的和尚，因为他不在寺里吃斋念佛，反而到处去抓妖。
    因为抓了不少的妖，他在一些妖怪中也算是有名气了，当然并不是什么好名气。腕间挂一串佛珠，气息不见平和，反倒充满了妖煞之气，可见死于这佛珠之下的妖怪之多。
    这个年纪轻轻长相俊俏的独行僧，让多少妖怪闻风丧胆，那先前企图迷惑他的山间小野狐才刚学会化形不久，从未下过山，不然铁定听说过这和尚恶名，离他远远的。
    这么一个和尚，就是他的师傅都说他煞气过重，不论人或是妖大多都不敢离他太近，谁想这日不过是夜宿山间，倒教他遇上个口口声声说要取他阳气的……妖。
    青灯其实不太确定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妖，若说是妖，可她的气息也太过干净了些，但若不是妖，她也不像是普通人，那又是什么？青灯最后也只将她当做个本体为灵物的妖，这样才会有如此纯净的气息。
    心地不坏没有害过人，本体又是灵物，青灯也不准备对她下手。只不过，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引一只妖出来然后抓住对方的。那只妖是只千年蛇妖，原本在佘元山下修行，还有个胞兄，这兄妹二人为了修炼害了山脚下村中几个男子的性命，恰好青灯遇上，便打死了那蛇妖兄长，却被雌妖跑了。
    青灯料定那蛇妖不会放过他这个害死兄长的人，这几日观察，果然发现那佯做逃跑的蛇妖其实偷偷跟在自己身后，企图找时机害死自己报仇。青灯便将计做计只当不知，故意露出个破绽，就等着蛇妖上门了。
    蛇妖还未到，先是来了个修为低位的小野狐，还没等他出手，又来了个……奇怪的妖，倒是省了他一点事。青灯估摸着那蛇妖今晚是不会来了，便干脆生起了火，又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径自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吃起来。
    完完全全被忽略了的灼灼：“……”不是，我还在这呢！你说两句就自顾自发呆吃东西，还不理人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青……咳咳，高僧，你叫什么？”灼灼拿起一根枯枝捅火堆，一边问对面那个一言不合就吃起东西的青灯。他下来历劫了，应该换了个名字吧？
    果然，对面那和尚道：“清明。”
    “清明？”灼灼在心底念了几句，笑道：“我叫灼灼。唉对了，你要去哪呀？”
    如今叫做清明的和尚又不搭理她了，吃完东西，铺了铺稻草，直接躺了下去，闭着眼睛就准备睡觉的样子。
    灼灼：“……我还在这呢，你就这么放心的睡觉，我可是妖，等你睡着了我就要对你不利的，出门在外，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这样很容易发生意外的你知道吗？”要是一不小心死了，就白白浪费一世的机会了！
    清明和尚不做声，好像已经睡着了，灼灼安静下来，只听得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灼灼眯了眯眼睛，瞬间就从火堆这一侧出现在了清明身边。她伸手对准他腰间，用力戳下去。
    清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恰好躲过了她的手指。
    灼灼：“……”明明就没睡着！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这回冲着和尚鼻孔去的。快要戳下去的时候，清明闭着眼睛一侧头，灼灼的手指就戳进了清明脑袋旁边的稻草堆里。
    灼灼不太相信青灯变成了个凡人，自己还玩不过他，于是认真了一些，手指快的像是一阵风，戳戳戳戳戳戳。清明一直没睁开眼睛，但就像是能看到一样的恰好躲得开。灼灼戳了十几下没戳着人，收回手看向侧躺着的和尚，忽然恶向胆边生，手往他下三路的某个位置探去。
    这下子睡觉的人终于不睡了，霎时间就移了个位置，睁眼看她。灼灼哈哈一笑，“你倒是继续睡啊。”
    清明闻言，还真就换了个离火堆远的位置准备睡。灼灼憋气，又蹲过去，鼓着眼睛瞪人。她知道青灯不记得她了，但是看他这么无视自己，就是满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而且这人，明明知道自己要渡劫了，也不跟她说一句！
    灼灼气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位置对着大门，夜风呼呼的吹着冷，便抬手将火堆移过来了一点。明亮的橘色火光罩在清明的脸庞上，轮廓分明又熟悉。灼灼坐在他身边安静瞧了他一会儿，忽然发现他衣袖的袖口破了个洞。再细细一瞧，他这身衣服大概穿的久洗的多了，那些经常磨损的位置都隐隐约约要破了，连鞋子都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素色袜子，还溅了两个泥点。
    灼灼眨眨眼睛觉得很新奇，青灯从来朴素，常年都是那一身，但从没穿过这种破衣服，没想到现在倒是看到了。灼灼有点新奇好笑，又有点心疼。她盯着那破了个洞的布鞋瞧，忽而抬脚轻轻凑过去踢了下。
    “唉，你的鞋前面破了一个洞，半夜会有老鼠来咬你的脚趾甲~”
    清明不睡了，默默坐起来抬脚看了看。然后把他的包袱拿过来，找出了一根针穿针引线。
    灼灼在一边看呆了，他为什么随身带了这么多东西，那个小包袱里能放这么多东西嘛？
    “你、你会缝、缝这个啊？”她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下界来历劫的青灯，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但灼灼惊讶过后就觉得有趣极了，凑过去认真看他做事。他从一件衣裳上拆下来一小块布，然后就着火光缝在了鞋子前面那个洞上。
    他姿势娴熟，很快就完工了，灼灼探头过去看，点点头评价，“嗯，缝的真丑啊。”
    见清明准备把针收起来了，灼灼忙拉起他的袖子道：“等等我还没看清楚你怎么缝的，你看你袖子上也有一个小洞，顺便也缝一缝吧。”
    清明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却不缝了，慢慢说了句：“不缝。”然后倒头睡觉。
    晚上风大，忽然又下起了雨，灼灼招招手，冷风穿堂过的破庙里就暖和起来了。她抱着膝盖，一会儿看看清明的脸，一会儿看看他脚上补了一块补丁的鞋，不知道想到什么，捂着嘴小声笑起来。
    夜里很安静，她也忍不住闭上眼睛小小的休息了一下。谁知道这一睁开眼睛已经是天大亮了，火堆还剩一点余烬，冒出一股青烟，先前睡在她旁边不远处的清明和尚不见了，估计是跑了。
    灼灼一看立刻跳了起来，然后往前一个踉跄。不敢置信的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灼灼发现自己的两个袖子被人缝起来了，针脚丑丑的。是谁缝的很明显，除了那个不知道跑哪去了的清明也不会有其他人靠近她还不被察觉。
    灼灼拉了拉自己的袖子，皱起了鼻子，她觉得青灯学坏了啊。
    清明走的不远，灼灼追过去的时候，他才走到山下那个镇子里。大早上的，街上许多卖早点的，吸一口气全都是好闻的香味，灼灼走到清明身后，还未开口叫人，就听到了他肚子里咕噜噜一声。
    灼灼忍不住又瞪大了一次眼睛，然后她告诉自己，青灯现在是凡人，会饿肚子很正常，这才把眼里三番四次出现的稀奇之色给压了下去。
    “你饿了呀？饿了为什么不买点吃的？”灼灼走在他身边。
    清明目视前方，很是平静的说：“是饿了，但没钱。”
    灼灼很奇怪：“你不是会捉妖吗？为什么会没钱。”
    清明道：“为什么捉妖会有钱。”
    唉，灼灼叹了一声气，“你等着，我请你吃。”她走到旁边买早点的小摊上买了肉包和馒头。馒头是清明的，肉包是她自己的。
    清明没有什么身为捉妖的高僧不吃妖怪送的食物想法，接过灼灼手里的馒头就吃了。灼灼走在他身边啃香气四溢的肉包，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青灯带她下界收集除秽之水。那时候他们也曾经这样走在街上，她因为馋这些街上的小吃，就买了一包，还硬是自己吃一种就要给青灯尝尝味道。
    青灯原本不吃这些的，但她递过去了，他还是吃了。她那时候还矮，青灯一手牵着她，低下头来吃她手里的小吃。
    灼灼又转头看了一眼离自己三步远的清明，看都没看她。这个落差简直太大了，灼灼又点想无理取闹，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根柳枝，啪的轻轻打在清明的光脑袋上。
    清明终于转头看她，灼灼眼睛转了转，道：“清明高僧，你吃了我的东西，我可就要跟着你的，你下次可不能一个人偷跑。”
    “不过你要是偷跑也没什么，反正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你，嘿嘿，你现在打不过我！”灼灼得意极了。青灯现在打不过她了，这种感觉真是爽啊！
    清明还确实，打不过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想和她打。
    对于清明来说，妖分两种，一种为需要杀的妖，做了坏事，他见到就会杀了对方。一种为不需要杀的妖，没害过人，不理会，当没看见的远离即可。但是现在，好像又出现了第三种，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妖，不坏但是莫名其妙的缠着他不放，还奇怪的并不让他觉得厌烦。
    清明对于忽然出现的这个奇怪的妖，也就顺其自然了。
    因为他时常要去杀妖，走的地方有很多深山老林，夜间宿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破庙野寺和荒郊野外，从前他都是一个人，但现在忽然就多了个同伴，还多的那么自然。
    “咦，这烤馒头外面有点焦的皮还挺好吃的。”灼灼这么说着，将清明放在火堆上烤的晚饭吃掉了。清明盘腿坐在对面默默看她吃掉了自己的晚饭，拿出水壶干喝了一口水。
    灼灼一边吃一边看他，见他不生气，只喝了一口水准备睡觉，又觉得心疼了。凡人会饿肚子，饿几顿就死了。唉，她凑过去，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糕点，捻起一块白糖糕递到清明嘴边，杵了杵他的唇，黏了他一嘴的糖屑。
    “给你吃这个。”
    见清明吃完了一块白糖糕，灼灼给他又递了一块，一边表情沉痛的反思道：“我就是太疼你了！连饿你一顿都不忍心，这样不行！”
    清明一脸平静，好像没听见。
    距离灼灼忽然出现在清明面前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天晚上半夜里，两人露宿在一个湖边。月光被阴云遮住，光线朦胧，草丛里的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湖中忽然缓缓出现了一个蛇头，和夜色湖水一个颜色的蛇妖显出本体，从湖中缓缓靠近岸边那个熟睡的和尚，猩红的双眼中满是恨意和贪婪。
    蛇妖悄无声息的靠了岸，离熟睡中的和尚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一根鲜红的蛇信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出来。
    就在那一刹那，蛇妖忽觉危险，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她那蛇信就被两根白皙的手指轻巧的拈住了。
    看着很无害柔弱的女子凌空站在湖上，对着蛇妖漫上惶恐的猩红眼眸，轻声道：“别人的东西不能动，这个道理你没听说过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往清明身边凑，当我是死的吗？又是小狐狸，又是小蛇精，下次是不是还要来个兔子精！”
    蛇妖：“……”我是来报仇的，你不要一脸抓奸的愤愤好嘛？
    灼灼的回答是，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蛇精打回了一只拇指粗小蛇的状态，把她系了六、七个结，拧成了一个麻花。
    她在那边系麻花，‘熟睡’的清明缓缓放开了手中捏着的佛珠法器，侧身睁眼看了一眼火堆，重新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两人啥事都没发生似得继续赶他们的路。
    傍晚又寻到了一个小湖，清明生了火堆，翻出衣服去洗澡。隔着菖蒲和芦苇，灼灼伸着脑袋，只隐隐约约看到那边一个光脑袋。想了想，灼灼走过去，偷偷摸摸的把一套新的僧衣和僧鞋放在了他的衣服旁边。
    昨天清明另一只鞋子也破了，灼灼实在看不下去，她虽然不会缝衣服，但她会法力啊，用法术做一套衣服鞋子还是很容易的。
    灼灼原本想偷偷趁人去洗澡，把衣服放在这，他看到就明白了，但是谁知道刚把衣服放过去，无意中抬头望清明那边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一条红红的鲤鱼精朝着清明游了过去。是母的！
    灼灼：“……”真是岂有此理！
    “站住！”灼灼忽然跳出去，站在芦苇丛上居高临下的盯着那游过来的鲤鱼精道，“没看见人在洗澡吗。”一边说她一边用眼角偷偷去瞄旁边的清明，恰和他的目光对上。
    清明就在她脚边，距离她不到一尺，身上穿着中衣，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隐约的身躯，手里拿着布巾还在滴水。
    灼灼：洗澡竟然衣服都不脱！不……不对，还好没脱，不然就被这鲤鱼精给看光了！
    无辜的鲤鱼精变成了人形，是个戴两朵红珠花的小姑娘，小姑娘哭丧着脸对两人道：“我没有恶意的，这湖里有只恶蛟，遇上有人过来会将人抓了吃，刚才我以为两位是普通凡人，所以想提醒你们快些离开的。”
    龙都揍过，怕什么恶蛟。灼灼点点头，缓和了一下神情，对小姑娘道：“你也住这里，是不是被那恶蛟欺负了？”
    鲤鱼精小姑娘泪眼汪汪：“嗯，原本这湖是我们一家人住的，后来那恶蛟来了，我父母为了保护我和妹妹被那恶蛟吃了，现在只剩下我和妹妹。我们平时都躲在那边浅滩里，见到有人来才会出来提醒的，现在那恶蛟睡着了，不过很快就会醒，你们要赶快离开。”
    “行，我知道了。”灼灼将变回鱼的小鲤鱼精抓来捧在手中，“你跟我去一趟，我帮你把家夺回来。”
    “啊？可是，那恶蛟很厉害的。”小鲤鱼精满脸担忧，想让这漂亮姑娘的同伴劝劝她，却见到那位和尚默默的洗澡，没有搀和的意思。
    一刻钟后，被打结成麻花的恶蛟被灼灼抓着尾巴拎了出来。清明洗完澡坐在湖边，见她渡水而来，对他露出个轻松的笑。
    灼灼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姑娘，那对鲤鱼精姐妹半个身子在水里，水下红色的鱼尾巴摇晃着，两双大眼睛崇拜的盯着灼灼，瞧着很是激动。
    “大人大人，您的大恩无以为报，我们姐妹跟着你做个仆人好嘛？”
    “嗯嗯嗯，我们游水可快了，还会抓鱼！”
    灼灼帮姐妹两报了仇，两姐妹想以身相许。灼灼并不在意的摆手说不用，两姐妹却十分坚持，直到一旁的清明忽然亮了亮手腕上的佛珠，平静的道：“我是捉妖的，名叫清明。”
    两只鲤鱼精傻了一会儿，姐姐忽然惊呼道：“就是那个只要见到妖就会杀的和尚！”
    妹妹也被吓的短促惊叫了一声，躲在了姐姐身后。姐姐颤颤巍巍的看向灼灼，却见灼灼严肃道：“是啊，他一见到妖就会动手，拦都拦不住，你们要是再不走，他马上就要休息好出手了，我可拦他不住！被他抓了，会被晒成鱼干的！”
    姐妹两慌慌张张钻进水里，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水泡，两个胆小的小家伙转眼就跑的没影了。灼灼扭头看了一眼穿着新衣新鞋的清明，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160章 失败
    
    同行三个月，灼灼与清明遇上不少妖怪，但是清明从未出过手。他倒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在他出手前，灼灼已经把那些靠近过来的妖怪给解决了。该杀的杀，不该杀的就不让靠近，女妖怪防的尤其严。
    对于灼灼这种抢自己活干的行为，清明没有表示不满，乖乖在一旁当个脑袋反光的闪亮背景板。但灼灼偶尔会一个人偷偷去买点东西，没办法时时刻刻跟在清明身边，这一日，恰好灼灼不知道又偷偷跑去买什么了，清明留在山脚下一个荒废村子里。
    灼灼回来的时候，远远的便察觉到冲天妖气，赶过去一看，恰好见到清明背对着她站在那，收回了手中的佛珠，慢慢戴回了手腕上。在他身前是大约七、八具被打回了原型的妖怪。为什么要说大约，是因为粗粗扫一眼，那些断肢看上去太散，分不清是七具还是八具，路边碧绿的青草上满是粘稠的血液。
    灼灼没见过清明出手，这是第一次，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若是换了另一个其他的什么人弄出这一地残尸，灼灼见到这场面，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毕竟她活了这么久，该知道该经历的早就知道了，她只对于青灯而言，才是个孩子而已。
    清明身上煞气重，灼灼知晓，她也知晓他要斩恶欲途中会经历这么一遭，但是亲眼看见他和以往青灯并不一样的一面，仍旧有些难以适应。
    灼灼在青灯身边那么多年，极少见他出手，而他出手的时候也与他的人一般温和从容，总给人留下一线生机，他的慈悲是刻在每一个动作里的。而清明……灼灼站在那，见到清明缓缓转头，看见她回来，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不像青灯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清明总是太过平静，和他现在历劫的这个年纪不太相符。他不怎么爱笑，灼灼只见过几次。一次是见到她躺在树枝上一不小心翻了下来，一次是见到她偷偷躲在草丛后面吃烤鸡，一次是听她抱怨镇子上一个卖糖的给她的糖一点都不甜……总之不论是哪一次，清明笑起来都是那种仿佛春风化雨，忽然吹开了枝头桃花的那种。
    但现在，他站在一地妖怪残肢中转过身来朝她短暂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古怪的，带着点难言的邪性。只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就消失了，再一看，他还是之前那个清明。
    青灯是下来渡劫的，灼灼叹气，因为不太一样的青灯太有趣，她每天过的开开心心，几乎都要忘记他是来历劫的。
    要渡善恶之劫，要渡——情劫。
    那一日的事，灼灼后来也没有特地提起，仍旧是一脸自然的跟在清明身后，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一遇上妖怪就挡在清明身前了。她就那么看着，看着清明一路走，一路杀，在四处游历了近十年。
    清明的行为引起了一些妖的不满，不论他是不是只杀罪有应得的恶妖，在很多妖看来，这和尚就是与他们妖过不去，因此清明受到过许多次的围攻。
    不仅是那些害过人的妖怪要杀他，就连那些不在清明处置范围之内的妖，也参与了这次的铲除异己行为。被那么多妖围攻，清明仍旧守着他的准则，害过人的妖他会杀，没害过人的他不动，因此后来实在是有些凄惨。如果不是灼灼看不下去，不听他的话插手了那次围攻，清明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
    清明身上带着伤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脸庞比起几年前灼灼刚见到他的时候要显得成熟一些。他手腕上也有个伤口，将卡在上面的佛珠往上推了推，他忽然看向对面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灼灼，问她：“你是什么妖？”
    灼灼跟在他身后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个问题。当下也没有犹豫，直接哼了一声就化为了本体。
    一棵美丽的不该长在凡世的玉树凭空出现，枝桠上层叠的花在月色下像是透明的一般。
    “桃木。”清明道，他仰头看着这棵树，不知为何忽觉胸口一热，不由伸手按了按胸口，随即缓缓放下。
    “漂亮吧？”灼灼变回来得意的问。
    清明点头。
    “想知道什么地方能长出这么漂亮的桃树吗？”灼灼又问。
    清明：“什么地方。”
    灼灼：“一棵菩提树上长出来的。”
    清明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母亲，是棵菩提树妖？”
    灼灼被他这句噎的胸口疼，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又想笑又觉得生气，扑过去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了一阵，最后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清明倒在地上，灼灼坐在他身上，忽然安静下来，慢慢放开了他的脖子。
    清明说：“我该回寺了。”
    灼灼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不以为意：“你回就回呗，我偷偷跟去你以为你能发现啊？我跟你说，我半夜去你房间里在你衣服上缝王八你都不会知道，你们一整个和尚庙都不会知道！”
    清明问：“你没有要回去的地方？”
    灼灼顿了顿，忽然笑道：“你不回去，我回去做什么。”
    清明：“我如今该回去了，你也该回去。”
    灼灼只是笑，却不再说话了。清明回寺，灼灼也跟着他，但进了那名叫松山寺的寺庙里，灼灼隐去了身形。看到两个和尚将清明送到一座塔下，将他关了进去，灼灼明白他为什么之前问她要不要离开了。因为他回到这个寺里，是要被关起来的。
    这一世的清明小时候，一家人除了他全都被作恶的妖杀了，只剩下他一人，而他天生煞气重，被送到了松山寺，住持收下他做弟子，试图引导他，但他却煞气不减，出门游历次次都造杀孽。住持与他定下十年之约，若是十年后他能洗去煞气便能当个普通弟子，若不能，以防止他被自己折腾死，或者有朝一日忽然煞性大发祸害苍生，他回到寺内就要被关在那座塔中。
    灼灼坐在塔上唯一的那扇小窗边，探头去看塔里面坐着的清明。他在点了油灯的木桌边抄经。这塔里面东西极少，空落落的，清明的影子被灯影投在空旷的塔中，高大的像是寺里端坐莲台的佛。
    灼灼摘了一兜外面的松果，对准清明的脑壳扔了过去。啪的一声恰好砸中，清明巍然不动的抄经，那松果滴溜溜的落到了桌底下。
    灼灼扔了满地的松果，清明抄完经放好笔一看，塔里面那张简陋的只能睡一个人的木床上，灼灼已经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了。她肯定是没睡着的，但清明也不会喊她起来，将那落了一地的松果捡起来，然后坐在桌边拿出纸继续抄经。
    不论在哪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清明似乎都不太在意。从塔里那个小窗户里吹进去的花瓣，渐渐变成了红叶，又变成了洋洋洒洒的白雪，伏案抄经的人始终坐在那。灼灼看着，觉得很是焦心，她不太懂清明究竟要怎么做才算是斩恶欲，光这么看着实在是难受，她干脆去北海一趟找小伙伴问问渡劫的情况。
    龙狩见灼灼来找他，开心的不得了，只可惜他也没什么办法，他们家老爹北海龙神君也渡过劫，只可惜人家不是神佛，渡的劫不一样，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地方。再者，神佛渡的劫与别不同，用龙神的话来说就是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他们要怎么渡劫，除了他们自己，谁都猜不到的。
    灼灼去了一趟北海，花了三月功夫，无功而返，回去松山寺，却没在那个塔中见到清明的身影。定心一寻，见到他还在寺中，不过不再被关在塔中，而是在扫塔林。
    “你怎么出来了？！”灼灼站在清明脑袋上面那棵树上，故意用力踩了踩，让那树叶落了树下拿着扫把的清明一身。
    清明一顿，顶着几片叶子仰头看去。
    “你不回去？”清明问了一年前曾问过的那个问题。
    “你不回去，我怎么回去。”灼灼回答了一年前的那个回答。
    清明这回好像有些明白了，于是他问：“我该回到哪里去？”
    灼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后来灼灼问起清明是怎么出来的，他平平常常道一句煞气已散，灼灼满脸茫然询问他做了什么，清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之后，清明也曾出寺去，但这回，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遇上身有杀孽的妖就斩尽杀绝了，他……平和了很多。灼灼跟着他，直到他身死。
    灵山青灯真佛没有归位，他第一世历劫失败了。灼灼回了天界，去到司命神君处，得到了一个消息。青灯第一世渡的两个劫，善恶之劫已经渡过了，失败是因为他没有渡过情劫。
    “没有渡过情劫，大概是因为他根本不会爱上一个人啊，怎么去渡。”灼灼叹气。
    “若是已经爱上一个人，却不愿意斩去情欲，超脱情爱，也是渡劫失败的。”司命神君道。
    “可是。”灼灼皱眉，“我把所有接近他的姑娘全都赶跑了，他怎么可能喜欢谁啊。”
    对上司命神君含笑的目光，灼灼愣了一会儿，迟疑道：“你是说，我？”
    司命神君喝了一口灼灼贡献的酒，摇摇头道：“我不清楚，这要问你自己。”
    灼灼抿唇，起身直奔下界。
    她找到第二世的青灯时，他才九岁。
    霍州大水，他变成了孤儿，跟在一大群灾民中间逃荒往其他的地方，路上因为人太小跟不上，险些饿死在路边，被一个路过的老和尚带了寺中，取名清無。
    那个寺庙又小又破，人烟稀少，一年到头也没有两个香客来，里面只有一个大殿，和后头两间小房间。除了那个已经年纪很大了的老和尚，就剩下个瘦瘦小小的小和尚清無。
    初春的风冷，吹得小和尚两只耳朵通红，小和尚端着盆水要去大殿里擦香案，忽然看见水井边上那棵老槐树上垂下来一片白色的衣角。
    仰头看去，小和尚见到上面坐了个白裙子的姑娘，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声音又轻又缓的问：“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端起水盆，转身就走。
    灼灼：“等等！”她从树上跃下来，飘在小和尚身边，去戳他圆滚滚的脑袋，“小和尚，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清無歪头避开他手指，一本正经道：“不能和山间的精怪说话，不能说自己的名字，否则会被抓走生魂。”
    灼灼：“……我不是精怪，我是女妖怪。”
    清無：“女妖怪？我还没长大，没有阳气给你，阿弥陀佛，不如你先去山下，那里人多。”
    灼灼磨了磨牙，这小家伙从哪听的这些东西，她伸手揪了揪小和尚的耳朵，道：“忍笑没关系呀，我就在这等着，等你长大！”
    
    第161章 清無
    
    “小和尚？”
    “……”
    “小和尚？”
    “……”
    “小和尚你再不说话，我就掀开被子把你吃了！”
    这一句过后，床上蜷成一团的那个小和尚终于舍得拉开了一点被子，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眸子。
    灼灼就蹲在他床头撑着下巴笑，一根在黑夜里都像在发光的白皙手指点在小和尚的脑袋上，“你真这么怕我呀？跟了你一天了，都不肯跟我说话。”
    被子拉到鼻子上的小和尚安静一会儿，忽然默默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细瘦伶仃的手递到灼灼跟前，他说：“给你咬一口，不好吃的话就不要再跟着我了，阿弥陀佛。”
    灼灼：“……”
    她不客气的一把抓着那手腕，保持微笑，“小和尚你听着，我是不吃人肉的。”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小和尚不解。
    灼灼嘿嘿一笑：“看你小小年纪生的俊，长大之后定然是个俏和尚，准备在这等你长大然后取你阳气！”
    小和尚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喷嚏。灼灼不跟他开玩笑了，拉起他那薄薄的被子，将手中抓着的那只细瘦手腕塞回被子里，“小孩子快快睡，不睡觉的话可是长不大的，你长不大我怎么办。”
    “啧，你这被子也太薄了，根本睡不暖吧。”灼灼道，忽然又把那被子一掀，自个钻进去，然后笑嘻嘻的把小和尚往胸前一抱，“这样睡就暖和了。”
    忽然被人挖出来抱着，小和尚整个人都愣了，脑袋往后一仰就准备后退。然而抱着他的那个奇怪的女妖怪好像根本没察觉到，轻轻的摸着他的后脑勺，还拍着他的背，又把他压了回去。
    小和尚清無想：这真是太糟糕了，女妖怪觉得他还太瘦准备养肥一点再吃。
    小和尚没被这样抱着睡过，虽然比刚才冷冰冰的被子暖和，但他觉得自己大概要睡不着了。可也许是女妖怪施了什么妖法，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还睡的很熟，做了个梦。
    梦里开了许多的桃花，桃花树下坐着个看不清面容的和尚，怀里抱了个在睡觉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把脸埋在那和尚的衣服里，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嘴里发出几声梦呓，一双脚还乱蹬。那和尚就一手抱着她，一手抓住了那孩子的脚，等她安静下来，改为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一觉睡的漫长极了，桃花都谢光了，枝头长满了绿色的桃叶，小女孩才醒了过来。她醒来了揉揉眼睛，踩着那和尚的手就往他身上爬，一脑袋扎进和尚的脖子里，又不动了。和尚抱着她起身，走进了绿叶深处。几句对话模模糊糊像隔着什么，无论如何都听不清。
    小和尚清無醒来后还能闻到梦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桃香……睁开眼睛的小和尚见到面前一个放大的桃子，又看到了桃子后面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小和尚，想不想吃桃子呀？”女妖怪挥了挥手中的桃子，“亲我一下就给你吃怎么样？我还有很多哦~可以都给你~”
    小和尚眨眨眼，饶过她爬下床，把揉成一团的薄被子抖抖好好的叠起来，然后端着盆出门去井边打水洗脸。
    清晨山间雾水重，湿冷的，小和尚蹲在井边打水，打出来的水却不是冷的，而是温温的，摸着还挺舒服。灼灼也跟在他身后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桃，她自己咬了一口，就在清無面前晃。
    “吃桃前要先洗一洗。”清無说。
    又咬了一口桃的灼灼：“……”这可是她用法术催生的仙桃！凡间的水还没这桃干净，洗什么洗！
    清無又递给她一块在木盆里打湿了的布巾。
    灼灼：“嗯？什么，要我帮你洗脸吗？这么大的孩子了要自己学会洗脸啊。”
    清無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指指她，“就算是妖怪，睡一觉起来也该洗脸，难道妖怪是从来不洗脸的吗。”
    灼灼：感觉自己的神生被质疑了。
    清無小和尚，和之前的清明又有些不同。他在这个几乎是隔绝世事的小庙里长大，十岁的时候将他捡到的老和尚寿终正寝，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似乎没有要下山去寻另一条出路的想法，在这山中过得清贫而安乐。
    他成熟稳重的不像个孩子，却又没有青灯那种身处世外的超脱感，但比起清明来更爱笑一些，偶尔还会一本正经的和灼灼开句玩笑，气息平和而没有清明的煞气。
    如此一晃就是好几年，小和尚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年轻和尚。
    每日早起早睡，除了参禅打坐和每日功课，他就扎着袖子和裤子，在寺庙后面那几片自己开垦出来的菜田里打理自己种的瓜果蔬菜。
    他戴着斗笠弯着腰在田里锄野草，灼灼坐在他做的豆角架子上，捏着一根狗尾巴草去戳他因为低头露出的后颈。
    天气很热，天空碧蓝如洗，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把田里的菜都晒得恹恹的，只有林间树枝上的蝉还在聒噪。这么热的天，清無一边锄草，脸颊上的汗珠顺着他的下巴落下去，滴在田间地上。
    他背上也被汗湿了一块，察觉到脖子里痒痒的，便猜到又是灼灼无聊了，头也没回转了个方向去清理另一块田间的杂草。
    灼灼瞟见旁边叶子上趴着只绿色的蚱蜢，眯着眼睛就轻轻捏着那蚱蜢往清無开着的领口里一抛，正好扔进去。可怜的蚱蜢被这么一下扔进去，猛地一跳却跳不出那衣服口子。清無伸手往身后一捏，将那倒霉催的蚱蜢拿出来放到一边。
    他终于看了灼灼一眼，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灼灼晃着脚，拿脚尖去踢他的胳膊，“这么大太阳，你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你看你都晒黑了。”
    清無就真的到一边的树荫下去休息了，树下有凉风拂过，还挺凉爽的。等到太阳稍稍没那么烈了，清無继续去锄草，一直到日落西山，倦鸟归巢，天边开始出现橘色的火烧云。清無收拾东西去旁边山间一处清潭里冲凉。
    他在底下冲凉，灼灼就坐在树上朝他扔叶子，头顶一棵树那片枝桠上的叶子都快被她次次这么败坏光了。清無洗完一个澡，满潭里都是灼灼扔的树叶，连清無身上都带上了那草叶的清香。
    对于洗澡会被人看这件事，清無和尚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灼灼女妖怪是个不知道何为拒绝的女妖怪。清無说不想被人偷看洗澡，她就点点头表示明白，第二天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那看。
    这就和清無和尚拒绝和女妖怪睡一个床，女妖怪表示知道，然后他们只能打地铺，再也睡不了床……是一个套路。
    这回连妖都不会抓的清無和尚，更加的打不赢灼灼了，只能被欺负，真是好可怜。
    清無偶尔会下山去一趟镇里买些米面。灼灼在他身边，但别人看不见，灼灼就一直凑在清無身边逗他，自得其乐。
    镇里卖豆腐的那家女儿长得清秀可人，每次看见山上的俏和尚下山来就凑上去问两句，少女怀春的心思一览无遗。
    那姑娘拦在清無身前问自己前两日做了个噩梦，要不要上山去拜拜佛。灼灼一手揽着清無的脖子，酸唧唧的在他耳边道：“你这小和尚不守清规戒律，就知道下山祸害良家少女。”
    清無对面前那姑娘面无表情的回答：“不需要。”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灼灼哼了一声，默默的拉扯他的耳朵，清無侧侧头想避开，但是怎么都避不开，就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低声道：“别拉了。”
    灼灼放开手，“你以为你这么简简单单认个错就没事了！”
    这事还没完，镇子东头开酒楼的那家死了丈夫没多久的守寡老板娘就出来了，见到清無眼睛一亮，扶了扶鬓边的珠花，丰腴的身子走的袅袅娜娜，“哎哟~清無小师傅~我最近总觉得胸闷，我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坏东西缠着我呀~小师傅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家帮忙看看~”
    灼灼又伸手捏清無的耳朵，清無刚才那点笑意又消失的毫无踪迹，用一张一板一眼的脸回答那老板娘，“缠着老板娘的是个厉鬼，被人杀死怨气极重，我只是个念经的和尚，不会捉鬼，保不住老板娘，若是还想太平，尽快去找个修为高的修士吧，那样还可能救你一命。”
    他说的正经又严肃，说完就走了，留下表情姹紫嫣红的老板娘愣在原地。
    灼灼转头一看，见那老板娘忽然一脸心虚害怕，仔细瞧了瞧忽然道：“呀，原来之前那客栈老板是老板娘和奸夫杀的，难怪她听你这么一说忽然害怕呢，哈哈，不过她身上可没有什么厉鬼缠着的感觉，你胡诌吓她呢！”
    “坏心眼的和尚！”
    “不要捏了。”清無又叹气。
    “嘻嘻~”灼灼倚在他肩上就是不松手。
    小庙里年久失修，里面供奉的佛祖身上漆脱的厉害，一只手还在一个雨夜里掉了。清無早上起来看到，挽起袖子决定自己做木工，将小庙修缮一下。
    灼灼在他身边，一般只是看着，很少会做什么，至少比上一次在清明身边的时候要收敛多了。清無自学木雕，准备修补小庙里的菩萨雕刻什么的，灼灼就在一旁看着，他自己琢磨着学，倒是有模有样。
    用了三年，清無竟然还真的靠一人之力，将小庙捯饬的焕然一新。
    灼灼在清無放东西的柜子里看到个木雕，雕的是她。她握紧了那个木雕，露出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来。
    “清無，我一直很好奇，你眼里的尘世是什么样的？”
    清無闻言，指指远处的山：“那是山。”又指指一边的潭水，“这是水。”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那，我呢？”灼灼问。
    清無这回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是花。”声音里还隐隐带着一股笑意。
    花？如果山水就是山水本身，那么她是桃树，说是花也没错。但清無又不知道她的原型，为什么会这么说？灼灼不是很明白。
    清無这一世死的很早，是病死的。突发的疫病，死了很多人，清無的寺中救了不少人，但他自己也感染了。
    他死前躺在那看着沉默的灼灼，笑道：“让你等了这么多年，结果白费功夫了……下次，别做这么吃亏的事了。”
    灼灼没用神力救他，也不能救他。
    这回回到司命神君那里的时候，灼灼毫不意外的看见，青灯又是没有渡过情劫。
    “你可已经确定了是何原因了？”司命神君问她。
    灼灼却没有回答，只问他：“司命神君，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花’是什么？”
    “花？”司命神君想了想才道：“大概是，美丽的，令人向往，想要保护的事物。”
    灼灼倏然愣住，然后笑开了。“嗯，我知道了。”
    她去了司缘神君那里，“司缘神君，我知道你从前给我的红线肯定不是普通的红线，青灯原本并不用渡情劫，他原本也不会爱什么人，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想让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想让青灯……不爱我，我该怎么做呢？”
    ……
    离开司缘神君那儿的时候，灼灼对他说：“多谢，我已经决定要那么做了。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她想要青灯的一世。这一世她愿爱他，愿与他白首，做一世普通的夫妻。
    ——
    “柳家的小少爷柳清欢，听说是活不过这个月了？”
    “是啊，柳家老夫人请了那么多大夫，没一个能治的，我看这柳家啊，过不了多久之后就要办白事咯！”
    “唉唉，我听说啊，柳家老夫人昨日去护国寺求了嵩原大师，想请嵩原大师收柳家小少爷做个弟子，护国寺龙脉所在，说不定能护住柳家少爷一条命呢。”
    “嘿，这进了护国寺当了和尚，日子还有什么过头，不如现在就去了。”
    “这就不对了，嵩原大师可是国师，要做他的弟子，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柳家又不是我们这些小民，人家那家世，哪里还需要去攀护国寺……”
    街头槐树下坐了街坊邻居十几个小媳妇，一边做着绣活一边聊天，谈的无非就是这些日子闹得风风雨雨的柳家。
    被街头巷尾议论的柳家此时却来了个自称神医的白衣女子，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身上自有一股出尘气势，见过柳家老夫人后，她立在堂中一笑，道：“我能救柳家少爷，不过，若要我救他，我有一个要求。”
    “我治好了柳清欢，他便要娶我做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柳清欢：我总觉得我应该是要做和尚的。
    灼灼：呸，做什么和尚，过来和我睡觉！
    
    第162章 一世清欢
    
    “柳家的柳清欢少爷才十三岁，就要娶妻啦？”
    “可不是，据说是治好他的那位女神医要求的，那女神医也不知道什么来历，竟然真的就把那一只脚踩进棺材的柳少爷给治好了。”
    “难不成，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柳少爷，就真要娶这么个来历不明还比他大的姑娘？他家那柳老夫人能答应？”
    “那女神医听说也就比柳少爷大三岁，俗话说呀，女大三抱金砖，我家隔壁村的婶子讨得媳妇就比她儿子大三岁，家中事事都办的妥妥帖帖的，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那柳老夫人一开始就是答应的，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能后悔？嘿，我说，她要是后悔了，说不定人家那女神医就能再把那柳少爷给治坏咯，柳老夫人还得求着她呢。”
    “那看来这事是板上钉钉咯~”
    “我就关心什么时候开喜宴，想当初柳家大少爷娶妻，全城摆了七日流水宴，那菜味道可真是不错，如今柳小少爷结亲，也得开流水席吧？到时候可得去吃。”
    ……
    柳家是通州大族，祖上出了好几个宰相，到柳老爷这一代，也是先皇心腹，官拜一品，可惜柳老爷去世的早，夫人也伤心过度追随而去，只留下三个嫡亲少爷。柳家老夫人带着三个孙儿从京都回到通州老家，抚养他们长大。
    柳家大少身为长子，父母去世之时已然长大，同祖母一起支撑起了柳家。从前乃是太子侍读，后来太子当了皇帝，欲召他入朝为官，柳大少不放心家中祖母幼弟，便婉拒了，留在家中支撑门楣，几年前娶了通州刺史嫡女，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只是至今未有子嗣。
    柳家二少自小聪慧可人能言善辩，三年前科举连中三元，入朝为官，皇帝钦点入尚书台，乃是天子近臣，人人都说日后也是个要做宰相的。
    至于柳家三少柳清欢，则是个从小到大的药罐子，从小病到大，年年都有大夫说他撑不过去，却每次都奇迹般的继续病怏怏的活着。因着年龄最小身体又不好，家中祖母和两位哥哥都对他十分疼爱。只是这柳三少性子寡淡，不仅不擅言谈不爱理会人，还小小年纪就喜静爱独处，从幼时柳老夫人带他去过一次寺里，回来后他就开始对佛经感兴趣。
    如此一个年级轻轻的少爷，看那架势竟然日后是个要去当和尚的，这一事在通州百姓之中也是个广为流传的谈资。
    可如今好了，想去当和尚的柳家小少爷如今要娶妻，可是当不成和尚了。
    柳清欢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死，不仅没死，还多了个妻子。嗯，应该说即将娶的妻子。
    祖母在他床前喜极而泣的抹眼泪，絮絮叨叨的告诉他先前他有多危险，险些就扛不过去。柳清欢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多年沉珂尽去，要不是被祖母硬生生按在床上，他能起来绕着这么大个柳府走一圈。
    不过……“妻子？”柳清欢问。
    柳老夫人擦擦眼泪，欣慰道：“对啊，多亏了灼灼，要不是灼灼，祖母现在就见不到我的乖孙了。灼灼是个好姑娘，她治好了你，今后你可要好好和人家相处，知道吗？”
    柳清欢：“可是，我总觉得，我今后是要出家的。”
    柳老夫人：“快别浑说了，你是看佛经看的人都有些痴了，今后可不许再看那些，好了好了你才刚醒，祖母不跟你说这么多，免得又累着你，来来来，好好休息。”
    柳清欢：“祖母说的那个姑娘，为什么要嫁给我？”
    柳老夫人：“这……祖母也不清楚，不过你今后还要和灼灼一起过那么久，自己有机会再问她就是了，现在就别急了。”
    柳清欢：“那她现在在哪？”
    柳老夫人：“哦，灼灼喜欢府上厨子做的烧鱼，现在在吃呢，你要想见她，她待会儿就来了。”
    “唉，小孙儿也长大了，知道想媳妇了，祖母还能活着看到小孙儿娶媳妇，真是、真是太高兴了。”柳老夫人又自顾自的抹起眼泪。
    柳清欢：“……”感觉祖母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
    床上的柳清欢从头到尾一脸面无表情，眼神茫然。
    柳老夫人离开了，柳清欢院子里安静的很，仆人都在外面低头做自己的事，没一个人发出声音。人人都知道柳小少爷爱安静，他的院子是整个柳家最清幽宁静的。
    柳清欢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薄的锦被。他侧头看向半开的窗，能看到院中绿意葱茏的一角。他昏睡前，那片海棠开的正好，如今已经全都谢了。残花大概也被下人清扫去了，只剩下一片浓绿。
    忽然，那扇开了一点的木窗上探进一枝桃花，粉白的花瓣缀在枝头上，格外活泼生动，仿佛春意未消。
    这个时节，还有桃花吗？柳清欢想着，听到耳边吱呀一声轻响，那扇半阖的窗户被人彻底推开，露出一只拈着花枝的手，然后是一缕散落的黑发。
    “你醒啦？”
    窗户被推开，院外的阳光也被这一扇木窗一同打开，说话的那人倚在窗边，拈着一枝花对他笑，态度熟稔又自然。
    柳清欢觉得自己从没见过她，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她的。
    “我叫灼灼，救了你的人，一个月后，我会嫁给你做妻子。”灼灼靠在窗边笑眯眯的盯着里面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瞧，他的眼神淡淡的，不像个病人的眼神，看在别人眼里就会让人觉得那双眼睛明晰的看得人不自在。不过看在她眼里，只觉得，青灯一世比一世呆。
    如果让他这么一直轮回，到后面估计会越来越虚弱，说不定整个人都会变得傻傻的。所以，还是到这一世为止吧，这一世与他做了夫妻，收回他身上不该有的情丝，他就能回归真佛神位，继续当他小灵山的青灯真佛，再不必为这些事烦忧。
    柳清欢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笑呵呵的人，忽然转头对着床内侧，不看她了。
    灼灼：“……”你以为特地拿这么一枝桃花在这里摆一个优雅动人的姿势很容易吗！这个嫌弃的转头是怎么回事！
    灼灼一扬手将桃花扔进桌案边的花瓶里，一手撑着窗框就轻巧的翻进了房间里，直奔柳清欢的床边。
    “嘿，小夫君，我听说你想当和尚？”灼灼一腿跪坐在床沿，一手按住扭头不作声的柳清欢，一只手轻轻松松将他整个人扳过来。
    柳清欢：“……”力气好大，肩膀痛。
    柳清欢：“……我自小就觉得，自己应该当个和尚。”
    灼灼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想当和尚？下辈子吧。这辈子你只能乖乖当我的夫君。”
    柳清欢忽然伸手去拉开她的手，并且认真的道：“你离我远一点好吗？”
    灼灼表情一僵，就听到柳清欢接着道：“因为我病还未好，从方才开始心就跳的厉害，胸闷气短有点不能呼吸，我需要休息，你离我远一点。”
    灼灼：“……你的病我给你治的完全好了，你现在健康的不得了。”
    柳清欢：“那我这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灼灼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勾，“哦，那是因为你喜欢我。”
    柳清欢：“……”
    灼灼眨眨眼，“你不相信？那好吧，我们来试试。”她说完就往后退，坐在了外面的桌子上，过了一会儿问：“喏，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呼吸畅通了？心也不跳的那么厉害了？”
    柳清欢道：“确实。”
    灼灼又出现在床边，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并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瞧，这不是又跳的厉害了。”灼灼按着柳清欢胸口，笑嘻嘻的。
    柳清欢先是迟疑，接着一脸恍悟，然后平静下来，“病果然还没治好，放心，我不会与祖母说。”
    灼灼伸手，在他脑袋上糊了一掌。
    一个月后，柳家小少爷大婚，护国寺嵩原大师前来贺喜，然而一见到柳清欢，他便大惊失色道：“此子乃天生佛家弟子，我若早些看到他，定要收他做弟子的！”
    众人一时惊呆，此时只见拜天地的新娘子把盖头一拉，目光淡淡的盯着那德高望重的嵩原大师，竟望的那嵩原大师满头冷汗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最后抹着汗匆匆离开，再也不敢来柳府。那瞧着很是漂亮的新娘子冷笑一声，直言道若是有哪家寺庙敢收她夫君做和尚，她就拆了哪家寺庙。
    连护国寺嵩原大师都怕她，哪还有人敢提这茬，众宾客心里嘀咕，这位到底什么来头，上座的柳老夫人和柳家大公子夫妇两，却是满脸的欣慰。
    至于另一个主角柳清欢公子，他捡起被新娘子扔到一边的盖头给她盖好，然后示意旁边的司礼继续，淡定的很。
    众人又觉得之前说柳家小公子想当和尚的消息是个谣传了，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想当和尚了，刚才嵩原大师出现，他眼睛抬都没抬。
    对于他的行为，灼灼表示很满意，摸摸少年的小脸，低声道：“很好，乖乖的我就不会打断你的腿了。”
    柳清欢：“……嗯。”
    柳家的小少爷，打不赢他看上去娇娇弱弱需要呵护的新娘子，当然柳小少爷也没想对自家妻子动手，虽然她总是一言不合就捏他脸捏他耳朵。
    从见第一面起，柳小少爷这夫纲就没振起过。
    在柳家下人眼里，柳小少爷真是个爱妻护妻的好夫君，夫人说一他不说二，夫人睡觉他当枕头，夫人嗑瓜子他剥壳。在柳家家长们的眼中，一向和他们也不爱亲近的柳小少爷真是极喜欢这个妻子的，关系亲密极了，日日形影不离也不嫌吵了。在通州百姓们眼中，柳小少爷和他的妻子琴瑟和鸣，同出同游，真是好一对鸳鸯爱侣。
    今天也被众人交口称赞的好夫君柳家小少爷，今日依然被自己的妻子一根指头摁倒在地。
    柳清欢从地上慢吞吞的爬起来，看向自家的夫人。她一脸宗师的谦虚自得，坐在原地，一边吃瓜一边点评：“比两个月前有进步了，不错，继续努力，几年之后当个武林高手不在话下。”
    然而柳清欢并不想当武林高手，他只想安静的看看佛经。
    “想看佛经？行啊。”灼灼一脸和善的围笑，一手唰的亮出十几本佛经，“打过我就行。”
    其实柳清欢并不用看佛经，因为他几年前就能背出来他看过的所有佛经，他现在想看不过是因为习惯而已。但他不能说，因为说了夫人会生气，夫人生气就会按倒他，被按到了他就会呼吸不畅……
    “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不如出门游玩？”灼灼忽然擦了擦手道。
    柳清欢很想拒绝，但此刻他们已经被大哥大嫂笑着送出了家门，大嫂还握着妻子的手很是和蔼的叮嘱她出门游玩要好好跟着他，千万不要走散。
    别家的少爷夫人出门游玩，大约会去附近的象山看景，爬爬山赏赏花，不然去街上逛逛店铺，买点首饰书画，去茶楼喝个茶吃个饭。但是柳清欢和夫人一起出门，去的是……北海龙宫。
    嗯，北海龙宫。
    柳清欢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奇怪自家夫人其实不是凡人这件事。但他就是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哈哈哈我嫁人了，龙狩你的贺礼记得送上来啊！”灼灼拉着自家一脸淡定的夫君，去了北海找自己的小伙伴。
    苦逼的龙狩送了这对恩爱秀到北海的夫妻一条温驯的小龙。“这是我们龙族喜欢用来守护宝物的一种灵龙，不能化形但是很忠心。”
    “哟，还是一条漂亮的白色小母龙啊~”灼灼将那刚好环在手上能当个手镯的小白龙摸了摸脑袋，小白龙温驯的甩了甩尾巴。
    离开北海的时候，灼灼对来送她们的龙狩说：“你看，我已经等到了，所以，小胖龙你也不用再等了。”
    龙狩苦笑，摆摆手却什么都没说，飞入天空，变成原型银龙在云间穿梭后不见了踪影。
    灼灼摇摇头，忽然看到旁边柳清欢负手站在那望着她。
    灼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咳咳，我又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的。”
    柳清欢平静道：“是吗。”海风轻扬他的衣摆，古井无波的熟悉面容，有那么一瞬间让灼灼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的过去。
    青灯总是这样的表情，洞悉一切的看着她。
    她忽然靠近，拉住柳清欢的手，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低声道：“是呀，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人，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了，我要与你白头偕老的，这辈子，谁都没法分开我们。”
    感觉到手被回握的力度，灼灼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夫妻，几十年，和动辄万年的漫长神生相比，短暂的就好像是一个眨眼。不过对她来说，这样也就足够了，原本就是没有奢求过的东西，忽然得到了已经足够令人惶恐不安，但一旦知晓了有一个期限，心中顿时就安稳下来，反而能平静的，幸福的度过了。
    柳清欢加冠礼那天晚上，院中的海棠被风摇落了一地的乱红，屋里的红烛彻夜未熄，暖帐浮香，迤逦迷离。
    柳家大公子和夫人生了个孩子，灼灼和柳清欢去看，那么小的娃娃连眼睛都未睁开，躺在襁褓里睡得很熟。
    灼灼蹲在摇篮边逗孩子，柳家大夫人就笑道：“灼灼什么时候也给小叔生一个？”
    等晚上回去，灼灼趴在柳清欢身上戳他的下巴，“你想要孩子吗？”
    柳清欢：“你不是凡人也能生孩子？”
    灼灼：“……不能。”
    柳清欢：“嗯，那就不要。”
    灼灼摸摸下巴：“其实……你要是真想要，我也不是不能生。”
    柳清欢摇头，“不用。”
    灼灼：“你不会是不喜欢孩子吧？”
    柳清欢：“不是。”他摸摸灼灼披散下来落在他胸口的头发。
    灼灼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不是凡人，所以生孩子是逆天而行需要耗费自身大量修为法力，然后会受到各种伤害，所以觉得舍不得吧？”
    柳清欢：“……”
    灼灼端着他的脸不让他转头：“……你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啊……你瞒着我看了多少奇怪的话本子？”
    其实孩子也能生，不过，她是天生灵木，不需要男人也能有孩子，而且如果真有孩子，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凡人，而是一棵树啊，到时候就不是养孩子，而是养树了，而且还要养很久很久，咳咳，所以这个还是不要和夫君说了。
    笑话了柳清欢一阵，灼灼慢慢的说：“如果我们真的有孩子，一定会是个麻烦的小家伙，我们两脾气都这么好，所以孩子肯定是个脾气不好的。”她想想自己小时候，又说：“嗯，应该是个会踩在你身上，然后在你脸上画乌龟的调皮鬼！”
    这一世，两人并没有孩子，只有两个人，相伴着从青年变成满头银发的老人。
    这一世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那天夜里是满月，已经变成了个老爷爷的柳清欢忽然说想去院子里看月亮，两个老人家就慢悠悠的相携出了门，坐在院子里。
    “你还记得最开始见到我的样子吗？”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问。
    “记得。”柳清欢阖着眼睛笑了笑。
    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朦胧起来，坐在院中的老太太身上光华闪烁，慢慢变成了一个二八年华的美丽少女。她怀中抱着已经没有了生息的人，深深的低下了头去，乌黑的头发垂落，叠在那花白的头发上。
    “这一世，可真是太短了，青灯。”
    神力闪动，红色含着灵光的丝线，丝丝缕缕的从柳清欢的身躯里被拉扯出来，渐渐在灼灼面前结成一个茧。灼灼猛地吐出一口血，染在那红色的茧上，她的面容目灰败下来。
    将那红茧握在手中，灼灼化作一缕银光，最后往后看了一眼，如轻烟一般飘散在了院中。
    行走在天河之上，星光璀璨，灼灼伸手点了点腕上一个白玉镯子，那白玉镯子游动起来，变成了一条威风的白龙，灼灼将红色的丝茧交给了她。
    “我今后恐怕不能再饲养你了，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我想交托给你保管。”灼灼一笑，挥袖乘风而去，“只不过，我大概也没有机会再去拿回来了，你便替我藏着吧，藏在哪里都可以。”
    掌四季生化时节运转的玉华神君灼灼，因干扰真佛历劫，私窥天命被剥夺神君之位，并罚入世历劫。
    神君十万年历一次劫，灼灼刚成为神君连万年都未到，便要历劫，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更何况她要历的还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生死救世之劫。以一人之力救一界生死，几乎是必死之劫。
    面对天訾琥屠他们的担忧，灼灼却潇洒多了，她一句话未说，含笑而去再未回头。
    灼灼离开后十年，灵山青灯真佛历劫归位。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完毕。
    这条龙，就是当年澄澄和作死大师遇上的那条，所以大师吃的是什么，你们懂得。
    
    第163章 百年间
    
    从那场几乎是毁灭性的接难过后，到如今，已经是过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普通凡人已经过了两世，在这种更迭中，修真界终于是海清河晏，恢复了从前繁盛时期的状态。
    当年死界侵吞，魔域前任魔主澹流险些杀光修真界几大宗门的弟子，用来开那扇万魔之门，虽然最后他并没有成功，但留下的烂摊子还是让修真界的修士们焦头烂额。
    万魔之门没开，但是那些因为血祭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魔’们却没有回去。最开始只是那些没有神智只知晓杀戮的低级小魔，后来连中级，甚至能变成人形的高等级魔也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于是这个世界又多了一样新的生物，名为魔。
    这些魔与上古遗留下来的那些描述与神对立的‘魔’并不一样，这些魔更像是一种新的生物，就像是妖。但是魔远比妖更加嗜血，这些新的生物来到这个世界，给当时已经受创严重的修真界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后来，在修真界新生代弟子的努力下，将这些企图侵略修真界的魔全都打退了，这才给修士们留下喘息的余地。再者，这些魔的阶级意识极高，高等级的魔能完全驱使低等级的魔，然而同为高等级的魔，却是谁也不肯听谁的，相互之间极少合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修真界才没有被这群魔给瓜分。
    因为要抵御外敌，当时几乎称得上混乱的修真界才能团结起来，最后终于将这些侵略而来的魔赶到了四方死界的范围，双方泾渭分明的划下道来。
    说起死界，那场浩劫之后，各处的死界陆陆续续的消失，但最后还剩下四块极大范围的死界并没有消失。那些死界不仅没消失，里面还长出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生物，并且魔气深厚，意外的适合魔居住，因此那几块死界，就成了那群魔的地盘。
    这么多年过去，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修真界能人越来越多，魔的数量却不占优势，最后勉强算是和平共处暂时停战。
    有魔这么一个新种族在前头拉住了仇恨，魔域那群魔修们倒是低调了许多。当年死得多的不仅是修真界的修士，还有魔修，那一场过后，魔域几乎是空了一半。新的魔主隗虚将那些残余的魔修又打杀了一部分，趁着前任魔主澹流不知生死，除去了许多他留下的棋子。
    魔域被这么一换血，安生了不少，魔主隗虚虽然没有前任魔主澹流那些手段，但这么一位论起心狠几乎不输澹流的年轻魔主，还是慢慢的彻底掌控了元气大伤的魔域。这一次彻底的清除让魔域安稳了不少，在那些正道修士与魔大战的时候，魔修则是低调的重新建设了魔域。
    最后形成了如今这么一种魔与正道修士相对立，魔修保持着奇怪平衡的情况。
    再说正道修士，当年一寺一观地位超然，五大宗门站在整个修真界顶端并立的格局早已被打破。
    当时上云寺和无极道观的弟子们伤亡并不惨重，还没有后来那些年陆续和魔战斗中牺牲的多，因此到如今仍旧威信不减，甚至更甚从前。
    但是曾经的五大宗门却已经变了。其中出尘山派是最早被灭门，也是被灭门的最为彻底的。出尘山派那一片极大的死界还未消失，并且扩大了一些，彻底将出尘山派的痕迹抹去，如今已经是魔生活着的四块死界之一。
    万城山门是第二个遭殃的，死的人也很多，直接被另一个稍逊的一流门派给合并了，再不复当年风光。
    拂剑宗和抚花宗受损同样不算很大，但在后来的对魔之战中失去了不少弟子，最后合二为一，成为了一个新的门派，名为拂花剑宗。
    至于五大宗门最后那个容尘山派，大概是唯一一个到现在还保留着五大宗门之名的宗门了。
    如今再没有了五大宗门，而是四大宗门。分别是拂花剑宗、容尘山派，还有吞并了万城山门余下弟子，曾经身为万城山门附属大宗门，如今翻身做主的万伤门，最后一个是在这百年间崛起，从前也是仅次于五大宗门的一个名为碧溪岛的宗门。
    底下那些大大小小如繁星一般的宗门之间各种交迭更替，更是三言两语间难以道尽。只能令人感叹一句，时如逝水，宗门兴衰，就如同草木凋零繁盛一般，轮回交替无休无止。
    作为当年死伤最小的容尘山派，早些年是最受人诟病的。因为造成了大量弟子死亡还引来了魔这种生物的前任魔主澹流，用的身份乃是容尘山派白灵一脉的弟子谢椿怀。那些失去了亲人友人的修士们，即使清楚这与容尘山派弟子们并无干系，但感情上还是忍不住去排挤责怪。
    而人总是从众的，罪魁祸首澹流不知生死也寻不到，需要发泄的人们便盯上了一群倒霉鬼中显得最不那么倒霉的容尘山派。
    那几年容尘山派，尤其是白灵一脉，格外的混乱，弟子零落，走的走死的死险些就被除脉了。一脉之主白苒冬身死，大徒弟白翎不知所踪。二徒弟燕扶苏回来了一趟，拜别了同门后也不知去了何处，小徒弟江澄也没了，最后脉主这一脉只剩下一个三弟子郑谣。
    谢椿怀清明山一众弟子更是早早便离开了，没人敢与他牵扯上关系，唯有许青霜过了一段时间后满身伤的回来了，显得沉默了不少。最后能出来主事的，就只有大师伯连未行和他的四位弟子，朱苑和甄家三姐妹。
    后来还是众位老祖传出了一个消息，才让那场沸沸扬扬的讨伐之声渐渐消失。据说当年天柱倾塌，世界几近倾覆，最后是那位同为容尘山派的江修士以身为天柱，撑起了这一方世界，给众人留下生机。
    能以身做天柱的江修士，据说乃是上界之神下界历劫。出于对神的敬畏，容尘山派才得以从众矢之地的境地里挣脱。
    再有无极道观的无极子鹤惊寒，在对魔之战里大放异彩的修真界第一人，人人都知道这位冷面无情的剑修最疼爱的外甥女江禅在容尘山派，他护起短来令人害怕，谁要是让江禅不痛快了，就等着被一剑戳死吧。
    而这江禅也是个和她舅舅鹤惊寒一脉相传的护短之人，有谁来动她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她第一个不放过人家。
    还有那位世外仙宫宫主的爱侣，曾经是江修士徒弟的风有止，他背后站着世外仙宫，世外仙宫虽然理论上来说不管修真界的事，但这世外仙宫的宫主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当初为了爱侣一句话就能插手天地大劫的事，如今这个靠山当得也是相当自然相当硬。
    远有世外仙宫在那威慑着，近有无极道观鹤惊寒在那盯着，还有个赫赫有名的疯子妖修银环岛老祖赤寒衣，跟着江澄二弟子江月一起常驻了容尘山派的白灵一脉地盘，敢来找麻烦的，就渐渐的再也没有了。
    关于这百年来渐渐崭露头角的江禅，她的身份也是众说纷纭。作为传说中以身做天柱的历劫之神留下的女儿，她的身份尤其特殊。种种传闻中最广为流传的就是，江禅乃是江澄与当年的上云佛子青灯大师之女。
    当年万魔之门没来得及打开，就不知发生了什么慢慢散去，罪魁祸首澹流不知去向，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上云佛子青灯大师，以及江澄二人。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江澄与青灯大师定然是牺牲了的。
    江禅生父乃是青灯大师，这个猜测的依据，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青灯大师的徒弟殊妄，每年都会去容尘山派探望她。
    青灯大师唯一的徒弟殊妄，在当初众人都以为他会是上云寺下一位佛子的时候，他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后来也一直行踪成谜低调行事，若不是每年还会去探望江禅，人们几乎要遗忘他。
    更别说各种小道消息里，还说上云寺的住持曾给江禅送过成年礼的贺礼。这无亲无故的为何要特地送人贺礼？殊印住持从前可从未给其他人送过贺礼。
    随着生活的安稳平定，喜爱八卦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凡人，都能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与友人们闲谈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来打发悠闲的时间。那漫长的混乱与血腥都已经离他们远去。
    修真界恢复了繁盛，凡人的生活也慢慢安定，如今见过当年灾劫的老人早已逝去，就连祖辈留下来的那些回忆，现在的年轻人都没法从里面寻到当年的困苦绝望。
    像一本书翻开了新的一页，春风拂去了过往的伤痛，留下新生的枝叶舒展，不见了旧年里的残枝枯叶。
    如今的世间，便是一派新生景象。所谓破而后立绝处逢生，灾劫之前，修真界已然开始式微，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少，修士们修炼越发困难，可在那场险些灭世的灾劫之后，大地重新分裂，灵气又慢慢的开始充盈世间，出现了不少汇聚天地灵气的福地。
    然而大部分的人遗忘了过去的伤痛，却总有那么一些人，无法遗忘。
    百年前汇聚了无数鲜血的血河，后来被无数上云寺弟子暂时封印起来，原本便凶名在外的葬地，如今更是无人敢接近。传闻血河之下有无数怨魂，靠近血河便能听到鬼哭，稍稍松懈就会被这些怨鬼哭夺去神智。
    此处多少年来都没有人来，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个人来此，站在血河边上被血染红的暗红色礁石上眺望血河，这一望便是一日一夜。
    这人容貌秀丽黑发如瀑，一张脸生的纤弱娇美，神情却显得冷傲不近人情，一双凌厉的眉让她看上去有几分英挺，本该是柔情似水的一双眸子，也是尽显冷然不耐，抱着胸往那一站，看着便不是个脾气好的。她腰间悬一长一短两把古朴黑剑，一身黑色劲装，腕间缠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龙型手镯。
    此人正是江禅，当年坐在江澄怀中时常满脸不高兴的那个孩子。
    “小核桃。”
    站在血河边上的人闻声转头，见到来人，脸上露出个笑道：“舅舅。”
    一身黑白道袍，身背黑白双剑的男人走来，容貌与从前相比没有改变，身上气势却更加迫人。不过那是对别人，见到疼爱的外甥女，鹤惊寒稍稍缓和了一下气息。
    “你又来此处了。”
    “嗯，从魔域那边过来路过葬地，就过来看看。”江禅又转头看血河，将目光往上，遥遥的透过厚重的云层。
    鹤惊寒拍了拍江禅的脑袋，“有人说在云州看见了你二师伯燕扶苏。”
    “云州？”江禅若有所思，“刚好听说云州有个中级魔在作乱，我去一趟吧，顺便收拾收拾作乱的魔。”
    鹤惊寒：“我与你一道去。”
    江禅：“不用了舅舅，我都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了，你还担心什么。”
    鹤惊寒没说话，江禅便抓抓脑袋，叹气道：“好吧，我知道了。殊妄哥哥魔域有事，要待在那处理，不会跟着我的，你放心，不用看的那么紧。”
    鹤惊寒哼了一声。
    甥舅两一边说，一边离开了这里。身后血河涛涛，似是起了风。
    
    第164章 正文完结
    
    江澄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棵巨大的玉树上，这完全不像一棵桃树的桃树，是她的本体。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同时回想起自己说漫长对凡人来说确实漫长，说短暂相比其他神君来说也算短暂的神生。以及，记起了自己和青灯大师几乎是从化灵开始就纠纠缠缠的缘分。
    然后记起这一切的时候，她听见了树下有人在说话，那人说：“你醒了。”
    这声音熟悉的仿佛刻在她的灵魂里，淡然又平静。江澄往树下看，果然看见了自己刚才还在想起的人。是青灯大师，也是青灯真佛，就像她现在，即是江澄，也是灼灼。
    意识到青灯在树下的时候，江澄手一松，就从树上掉了下去。她伸出手，扑进了青灯微微张开的怀中。
    “青灯，你为什么在这里？”江澄问。
    她下界历那个必死之劫，青灯应该归位灵山去继续做他的青灯真佛了，为什么也下来了。再者，她之前以身化了天柱的时候，清楚的记得大师助了她一臂之力。他之前应该和她一样也是不记得从前的，而现在，她想起来了，青灯应该也想起来了。
    可是，这么说来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变成天柱了，而青灯，他又怎么会以这幅样子出现在天柱下？
    江澄满脑袋的疑问，手里抱着人不放。青灯一手向前轻轻一抹，像是抹开了云雾，露出了云雾之下的修真界——已经过了百年的繁盛世界，再也不复当年那险些崩散的危险局面。
    “这是梦，我在梦中与你相见。”青灯道。
    江澄放开他，默然了一会儿有些无奈的抓了抓头发，“你该不会没过情劫吧？”
    青灯眼里有些笑意，他的目光似乎悠远起来，说：“我的劫，并不是从你无意间种下红线之后，而是在你出生之前。”
    “我感应到自身劫数才会离开灵山，在云麓仙山上化出本体修行，而你阴差阳错之下落在那，被我开启灵智，从那时起，我的劫便开始了。”
    “哦，也就是说，那情丝扣不扣出来，其实都是没差的咯？！”江澄问。
    青灯：“灵山神佛没有情丝，但若是心中有情，情丝自生。真正的情丝与司缘神君的红线不同，是无法剥离的。”
    江澄：说到底，自己当年满心为爱牺牲的悲壮根本没什么卵用嘛，心有点塞塞的，可是还要围笑。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江澄一脑袋磕在青灯肩膀上，半死不活的说。
    青灯倒是淡定自若，“我的劫还未渡完。从这一世开始，初心不改，本心不移，佛心不动，百世之后，方重归真佛之位。”
    “而且，你的劫与我相连了，同样需过百世之后，方得重归神君之位。”
    江澄用力用脑袋磕他的肩，腹诽当和尚的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说话，“说点我能听得懂的好嘛？比如你到底能不能喜欢我啊？”
    青灯：“哦，能。”
    “什么！”只是随口一问的江澄蓦地抬起头，不太敢相信的看着他的表情，“为什么能？你不是和尚来的吗？你的佛祖呢？他还能赞同你谈恋爱，胡扯呢吧。”
    青灯接住一朵从桃树本体上落下的花，超尘脱俗的微微一笑道：“佛，从来不是心中无情。心中有情才能为真佛，这，才是我真正需要历的劫。”
    当年灼灼下界历劫，他回到灵山，佛祖问他劫过还是未过，他道未过。佛便笑，令他去寻‘我’。于是他便下界，来寻本的那个‘我’。
    佛之情意于山水，于世间，于一草一木一花，如冬夏四季，春去秋来。她便是‘我’，认识本我，自然不忘我，又何须忘情。
    江澄腹诽道：断句很厉害嘛你，这一下逼格都出来了，但是我还是没听懂。
    青灯忽然道：“你生于我心，乃是本心，何须忘你。”他眼里的山山水水一霎都生动起来，明明说的是动听的话，语气却寻常极了。
    江澄愣住，一会儿后捂住了脸扭过了头。在她身后作为天柱支撑世界的本体桃木忽然开花了，飘洒的花瓣落了青灯满脑袋的，肩上也是。
    江澄：“我拜托你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先跟我打个招呼，这猝不及防的我很难做出正确的反应。”声如蚊讷，青灯还是听见了。
    “哦。”他含笑道。
    “时候到了，我在等你。”青灯说完，身形在一地花瓣中化作清风散去。
    “好吧，我马上就到。”
    ————
    江禅，昵称小核桃，修真界人送外号霜花剑，正是一剑既出千里霜花，其人也如霜如花，冷傲艳丽。
    据修真界八卦消息统计，想嫁给江禅的修士中，男修女修对半，想追求她的人数直逼想追求他舅舅鹤惊寒的人数，乃是新一代的最有潜力靠山最硬并且最有人格魅力的修士之一。
    帅气的女孩子总是格外受人欢迎，如今的江禅，比她妈妈当年到处撩妹不自知的手段还要高明的多，她完全不是在撩妹，只要露出那张脸，拔出腰间的剑，就有无数男女闪着敬佩倾慕的目光出现在她面前。
    但很可惜，江禅对于人脸没有太大的辨识度，除了那几个亲近的同门和舅舅友人们，其他人在她眼中，都是路人甲一号脸，对着这些很难分辨出个一二三的脸，江禅也是真的很难做出什么不同的表情。
    论起美貌，不说她那男神一般的舅舅，她大师兄风有止，恢复了他从前第一美人云无期的脸后，江禅觉得自己大概再也没法对其他人的脸有什么要求了，反正都比不过大师兄。
    还有就是她如今还在追求青梅竹马，别人对她的追求她当然都要无动于衷。
    江禅的生活除了修炼和比剑，还有就是路见不平拔剑砍魔。当然除此之外，她一直想找到失去了踪迹的大师伯白翎和二师伯燕扶苏，特别是当年对她十分喜爱，给了她很多顶级丹药当糖豆的燕二师伯，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她几番寻找最后都以失望告终。
    其他尚在的师伯们，三师伯郑谣终于在几年前嫁给了许家家主许蓝桥，和青霜师伯成了一家人，青霜师伯当年受了重伤，回去了许家，如今常年也不出来一趟。白灵一脉如今的脉主是三位甄师伯。这三位貌美如花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妹花成长的很快，最后三人共同成为了白灵一脉的脉主，如今声名在外，处事很是稳重老练，将白灵一脉的声望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如今大家都各有各的缘法，也不能说不好，但江禅总是无数次梦回从前，她还是个无忧孩童的时候。
    江禅记事很早，而快乐的时光她记得格外的清楚，纵使记不清楚，梦中的几番梦回，也足够她铭记了。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炎热夏日里在清明山的溪边举办小宴，那时人人脸上都是笑意，三位甄师伯还是少女，不像现在这般老成，笑声清脆，宛如银铃。抱着她的熟悉怀抱也还未消失，温暖的手牢牢的护着她，一手拿着小勺子给她喂吃的，虽然喂着喂着她就自己吃了，需要她甩着小手拍她，那人才会哈哈笑着反应过来。
    在她脸上落下讨好的亲吻，然后亲热的喊她小核桃。
    师祖白苒冬就坐在大师伯白翎身边，遥遥举杯和弟子们喝酒，调侃些大大小小的八卦，撑着脑袋笑嘻嘻的给几位弟子指点一下不足，再不甘寂寞的在喝的几分醉后对酒高歌，拿着沾了酒的筷子过来逗她。
    等师祖喝的不知今夕何夕，白翎大师伯就一把将人抱走回去。燕二师伯不太喜欢这种小宴，但每次还是会来，每回来了，总要带上很多新近炼的上好丹药，给师弟师妹们一一分一份。出门在外，燕二师伯的丹药总是能派上用场，而给她的丹药，花样格外的多，对着她的时候，这位冷冷的二师伯也格外温柔。
    不同于燕二师伯的冷漠表情，他是个非常心软的人。
    大家喝多了的时候，长相最平凡但最有责任心的朱苑师伯就要一一照顾她们。
    还有那个名为谢椿怀的男人，他曾经也是江禅最喜欢的亲人之一，那些温言软语，谆谆教导和满怀的关爱，醉酒后亲手做的醒酒汤，各种精致的小点心，不仅是江禅，也是其他人心中再无法触摸的复杂回忆。
    除去他，其他的师伯们对她也十分关爱，作为白灵一脉最小的孩子，说她是在万千宠爱中诞生也毫不为过。只不过，这份欢乐，太过短暂了。
    之后的惊变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无法醒过来的噩梦，纵使再是早熟，她也无法承受家人的一夕零落。好在那时候还有舅舅，还有郑谣师伯朱苑师伯和三位甄师伯，以及……殊妄。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殊妄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会成为如今这个坚强的江禅，都是因为这些亲人们的关爱。
    对于江禅来说，容尘山派是她长大的家，而她的家人们因为伤心离开了这里，但不管他们去了哪里，她总要找回他们，然后告诉他们，若是有朝一日不再痛苦了，想回来了，容尘山派的白灵一脉永远是他们可以回来的地方。
    她想有朝一日，大家还能齐聚一堂，再去那绿溪水边，喝一场醉。
    抱着这样的心情，江禅一次次的去寻找那些失去消息的人们的点滴踪迹。这一次，她去的是云州，因为舅舅说那里有人见过燕二师伯。
    抱着这一次也许还是找不到燕二师伯的准备，江禅心情平静的踏上了去云州的路。
    然而在路途中，她遇上了一件事。
    两个身手不凡的普通人，在追杀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和尚。这种普通凡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并没有什么好在意，让江禅在意的是，那个十二三岁看上去还很稚嫩的和尚，长得和她爹很像。
    不，不仅是很像，再长大几岁简直就是她爹了！路上遇到爹的江禅心情很复杂，于是就这么复杂着拔剑解决了那两个追杀‘爹’的人。
    刚准备事了拂袖去，好事不留名，江禅忽然被那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的和尚一句话给定住了身形。那和尚说得是：“小核桃？”
    江禅：“！！！”这人为什么会知道她这个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小名！
    那和尚笑了一下，拍了拍衣服下摆，“我是青灯，嗯，也许你不记得我了，毕竟你那时候还小。”
    江禅：……亲爹？
    江禅就这么突然的路遇了一个亲爹，至于这个应该是死了的爹是怎么回来的，他说死了一回就回来了。
    如果到现在江禅还能平静以对的话，那么他们走了一会儿，在半路上又遇上一个被人丢在草丛里满脸血，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那人一醒就满脸开心的喊她小核桃，并说自己是她妈……这江禅就有点承受不能了。
    死了一百多年的爹妈忽然回来了，她该怎么办？江禅第一时间给舅舅去了个信，召唤舅舅速来一同承受。
    清理了一番脸上血渍的亲妈已经自然的拉上了自称亲爹的少年和尚的手，两人坐在江禅身前，身上带着莫名慈爱气场的注视着她。
    “小核桃已经这么大啦~我家核桃真帅呀~”奶声奶气的小姑娘托着腮，又是欣慰又是惆怅。“唉，我都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也许是因为事发突然，江禅不知为何完全没有觉得惊喜，只觉得自己大白天的，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不不不，也许她该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做起梦来的。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梦，这种情节也太莫名其妙了。
    直到她那一向高冷的舅舅飞速出现，落地后剑也未收，拉着她就四处看，并连声问人在哪，最后被七岁的亲妈一下抱住大腿。
    “小浔！姐姐回来啦！”
    鹤惊寒对上那抱着自己腿的小女孩，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高冷男神鹤惊寒，一个传说中将娶自己的剑做妻子，与之度过一生的直男之王，在见到第二次死而复生的姐姐时，一个失手摔了自己的媳妇。
    ……
    亲爹亲妈死回来了，江禅真切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是在她一手牵着十二岁的爹，一手抱着七岁的妈，去魔域看殊妄的时候。
    “殊妄。”
    魔域魔主隗虚，曾用名殊妄，一个今天也很BOSS的男人，在听到死去师傅的声音时，一不小心扯坏了自己的假发。
    ……
    “宝贝，辛苦你了，妈妈这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的，让你看着我长大的，放心吧。”小姑娘抱着女儿的脖子，这么安慰她，一手还牵着个不说话的和尚。
    江禅，一个新生代人气女神，从今天起开始苦恼，要怎么把爹妈平安养大。
    虽然还有两位师伯暂时没有找到，但是容尘山派的白灵一脉，总算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这一年的春日，修真界仍旧很是和平。燕子飞回，故人归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在这里完结，后面是大概会有点长的番外。首先是青灯的心理活动一章对吧？然后还有你们想看什么，都在评论里告诉我，如果想看的人多我就写。】【故事难得圆满，我是个不太会讲故事的人，我高兴你们一路陪我，我的故事是因为你们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谢你们。爱你们。】


    第165章 [青灯+一人]番外
   
    时间，从天柱玉桃树上跳下的人投入怀抱那一刹那，开始飞速后退。
    ——
    当天界灵山还未出现那个名为灼灼的小姑娘时，青灯真佛，还是一位与其他神佛一般，几万年都沉浸在佛法玄妙中，轻易不下小灵山的神佛。
    极为普通的一日，青灯真佛感应到了自身劫数。身为神佛的劫数，总是要比神君们的劫数更加困难，然而劫数对于神佛而言，却又从来不是困扰。青灯下灵山之时，并没有抱着劫数开始的心情，而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平静。
    而当他在仙山之麓醒来，看见那一株懵懂化灵的桃花，那份平静才终于有了几分波澜。仿佛是起风了，也可是是他听见了这棵小桃树开花的声音。从第一面，青灯真佛便知晓，自己的劫已然到了。
    而后，助她化灵成仙，将她带回小灵山，爱护教导。
    这份心情，青灯从未去探究究竟是什么，但他知晓，这个生灵乃是这世上，与他亲密联系的一个存在。因为她是应他的劫数而生。
    灼灼有别于世间万物，这份特殊来源于他的心。神佛无情丝，但他心中有情，情丝便生了。灼灼对于他的情意，青灯自然知晓，因为一目了然，就算她不说，青灯看透一切的眼也能清楚的看到。
    神佛漫长的生命，让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变得缓慢，对于其他人来说漫长的时间，对于青灯来说，也就像是一个回首的昨日。昨日灼灼还是个扒在他膝头玩乌龟，摘了他本体叶子去玩的小姑娘，今日就已经是个勇敢有担当的大姑娘。
    一眨眼间，灵山的云还未流转一遍，灼灼就从需要仰视着去拉他的手，变成了一脑袋可以钻到他胸前的模样。
    如此快，就如同下界的花木，一夕盛放，花期甚短。美好的令人想要流连的事物，总是变化极快，令人追之不及，甚至心中偶尔会生出一些惶恐。
    作为神佛，情绪总是停在最为平静的时候，因为再也没有什么能令他们的心境出现波澜。可不知从何时起，青灯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有了些改变。对于情之一字，即便是天上神佛，也要为其妥协。
    如同寻常的嫉妒之情，喜悦之情，得到或失去，喜或悲，当意识到的时候，便都已然尝了一个遍。青灯真佛从来与‘举棋不定患得患失’无缘，对灼灼，他只有一个‘放不下’。
    神佛心中情欲渐生，便该下界历七情之劫，善恶之劫，就像是一个除去多余之物的循环。灼灼对他来说，是本心之劫，而这本心，是最大的劫数。与之相比另外的劫，倒算是小劫了，这也是神佛与神君所历之劫不同之处。神佛之劫，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也只有自身才能领悟究竟如何才是劫。
    这一切，灼灼并不知晓，所以后来她傻乎乎的追下界来助他历劫。青灯纵使在历劫时不记得她，却总是下意识的去在意。
    放不下的，就算是忘了，依然是放不下的。所以后来，他回到灵山，又再次去寻她。
    依然是那句话，纵使记忆中无她，心中始终有。换了名字，换了皮囊，没有了记忆，青灯依然无法拒绝。
    而助灼灼历劫，青灯自身也在历本心之劫。他之前的历劫并没有结束，便全都叠加到此一世。
    情劫未渡，情丝不动，从前种种情义也就暂时封存。
    善恶之劫未渡，心中恶念未斩，便成了另一个‘我’。
    本心之劫未渡，便遇江澄。
    初时放不下，带她回上云寺，为她除煞，提升资质，找寻去处，送她去容尘山派，托人照料。
    过后放不下，闭关之时前去探望，遇难之时前去解救。
    阴差阳错之下，吃了从前三世历劫时被剥离的情丝所生之花，其中残余的三世记忆与思念，又汇聚而成了另一个‘我’。这红线所成之情花，还渐渐唤醒了封存的情丝。
    从此便似江河东流，汇聚成海。
    那年江澄怀了孩子，青灯尚在北地风雪中禹禹独行，抬头见到星河黯淡，唯独一子一母二星闪烁璀璨，耳边似是响起什么颇为久远的声音。
    “如果我们真的有孩子，一定会是个麻烦的小家伙……在你脸上画乌龟的调皮鬼！”
    青灯在苍茫中孑然独立，忽觉风雪温柔，冠盖满身。于是他转身向南而行，去往容尘山派，一路循着旧习俗，求了千家米，祈愿那孩子平安喜乐。
    那个轮廓依稀却并不大相同的人披散着头发，眉眼弯弯的坐在房中，半个身子歪在堆起的被子上，抬起手用一个铃铛逗弄床上的孩子。
    而那孩子，竖眉冷眼，一把拍掉了铃铛。看着确实是个脾气不大好的。
    “哎呀，脾气真不好啊~”青灯听见江澄如此说，喜悦的声音里怀着满腔的喜爱。
    尔后，他偶尔会前来探望，只是江澄都并不知晓。有时能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人头对着头在一起打瞌睡，有时能看见那个大的在小的身上系一根绳，带着人各个峰头的溜达。
    相比他为了即将到来的天劫四处奔走，这母女两过得悠然自得。
    江澄的修炼从不懈怠，但她又不与其他人一般将时间都放在修炼上，取舍之间自有她的一番衡量，所以她活得很自在。
    若是喜欢一个人，同时她还是自在的，那么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自在的江澄带着孩子前来寻他，青灯心中略有诧异，但十分高兴。
    那孩子，并没有在他脸上画乌龟，而是画了些其他的什么东西。青灯有些出神的开始回忆，究竟是何时何地听过那么一句，然后就被突然的笑声打断，江澄在一旁笑的用脑袋撞墙，青灯看着，突然有些想笑。
    他笑了，还唤了一声江澄名字。
    江澄却不知为何忽然止住笑，做出一副淡然表情。她该是害怕，但他其实并没有制止她的意思。青灯便猜，她不知道自己拼凑了些什么把自己唬住了，于是他没有解释。
    江澄和小核桃一样，都还太小了。年纪小就活泼，这样挺好。
    当人放不下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常常想起对方。青灯想的不多，每日晚课，想起一回。
    最后，天灾之下，无处可逃。青灯在无边业火中看到江澄死前投去的一瞥，他应当是看不见的，但那个目光就仿佛是灼灼下界历劫时向小灵山望去的一眼，里面所含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所以他感觉到了。
    最后这一个放不下，令他化作佛光普渡，渡这一人成就了这一场救世之劫。
    身死之后，属于青灯真佛的记忆拭去尘埃，重新展页。
    百世轮回的本心之劫，再无阻碍。
    ……
    重新回到这个世间的这一年，曾经在他脸上画粗眉的小核桃已然长大了，比他现在的身体还高半个头。她满脸木然的抱着七岁的江澄，拿剑稳稳的双手此刻颤的厉害。江澄坐在女儿怀中捂嘴笑，笑的一抖一抖，最后用拳头捶起女儿的肩，被女儿一把捞起背在了背上。
    “爸爸，要我背你吗？”长成了个小冰块的女儿俯视着他，语气略有僵硬。
    “不必。”青灯抬头看女儿道。
    江澄坐在女儿背上晃腿，丝毫没有已经百年没见过女儿的生疏，自然的招呼道：“青灯你也来呀~小核桃力气可大了~女儿长大了真好~可以养老啦~”
    青灯目视前方。小核桃摩挲剑柄。二人俱未说话。
    容尘山派、上云寺、魔域还有无极道观，一家三口重新走了一遍。
    “当年我和你爹往这里经过，遇上了一个老鼠精妖想讹诈，结果你猜怎么样？你爹他灌了人家好几坛米酒，还把人家关在罐子里听了好久的佛经哈哈哈~”江澄如此说完，一家三口便见路旁一家卖酒的酒肆老板打着呵欠走了出来，微红的鼻子动了动，嘴边的胡须看着与老鼠胡须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酒肆老板……是个鼠妖，还莫名眼熟。
    江澄一下子闭了嘴，拍拍女儿的肩示意赶紧走。还真是当年的故人，如果这位还不死心想当大师弟子可怎么办。不过，他们现在这容貌，这鼠妖也认不出来吧？
    “前面的道友，等等！”
    酒肆老板忽然开口喊道。青灯见到江澄啧了一声，女儿呵呵笑了一声。
    “哈哈哈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看你们觉得很有眼缘啊，我这酒酿的可好，送你们两坛吧。”酒肆老板老鼠妖这么笑着说。
    那两坛糯米酒最后是妻子女儿一人一坛对着喝掉的，青灯在一旁干看着。
    三人去了上云寺，守门的和尚大着肚子，站在墙边打瞌睡。青灯望了望那熟悉的石莲花，上前轻轻拍了拍守门和尚的大肚子。
    那和尚掀开一点点眼帘，还没看清楚来人就挥着手道：“什么人大白天的扰人清……额。”最后一个字在他看清楚来人后硬生生的吞回了嗓子眼里，噎出了一个嗝，还带着酒气。
    青灯道：“殊止，你又喝了酒。”
    大和尚一脸见鬼，“师……师叔？这大白天的您老怎么出现了……不对，您这一死，鬼魂看上去都年轻了不少。”
    青灯：“……”
    几人进了上云寺，青灯去塔林拜过各位师祖，还见了住持殊印与他的爱宠猫白雪。见到百年未见的师叔，作为住持的殊印比起师弟殊止就淡然的多，只是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而已。
    江澄带着女儿去了上云寺里她最熟悉的地方，大食堂！芳洵大师果然还在那蒸馒头，仍旧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
    “来两笼馒头，还要灵露两壶！”
    芳洵大师听到这不客气的点单，下意识就要骂，可随即他觉得不对，转头看去，见到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女子站在那，而说话的是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小女娃，声音奶声奶气的，语气怎么就那么似曾相识呢。
    “哟！芳洵大师！是我呀！”
    芳洵大师沉默了一会儿，冷着脸抽出四笼小巧玲珑的小馒头，又灌了两大壶灵露，嘭的往桌上一放，道：“吃去吧。”然后转头就走。
    也不知道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母女两路过蝉思院，见到那株参天古杏，江澄又兴致勃勃和女儿说起，“当年我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你爹他天天把我往树上挂，还不放我下来，最后是小殊妄把我弄下来的。”
    小核桃：“哦？”
    江澄：“……女儿，你为什么突然理我了？”
    小核桃不看妈妈，只问：“你为什么会被挂在树上？”
    江澄：“哈哈，大概因为我想占你爹便宜，他不肯。”
    上云寺的变化并不大，该在的都还在，少的就只有当年那个双眼失明却走得很稳的小殊妄。
    青灯师徒离开后，上云寺的下一任佛子是明秽，殊止唯一的徒弟。说起明秽，江澄就想起那年自己在上云寺泡无垢泉，三个小和尚明华明非明重，带着当时还是三岁小团子的小可爱明秽，一起来偷看青灯师祖带回来的客人。最后被发现，小殊妄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竹鞭。
    当年只知道吃糖糖的小团子明秽，如今也是个笑容绵软像糖一样的俊和尚了，还即将成为下一任的佛子。
    离开上云寺，再去无极道观。无极道观的弯月临空仍然壮观，最壮观的是迎接人的排场，几百位剑修煞气腾腾的御剑飞行，还排成了有序的队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寻仇的。
    为首迎接的鹤惊寒见到姐姐和外甥女，顿时冷面回暖，众位无极道观弟子都感觉春风迎面，感动莫名。
    青灯大师完全淹没在母女两的光辉之下。
    直到……
    江澄：“小浔快来，叫姐夫，现在可以叫了。”
    鹤惊寒：“……”
    江澄叹气，“小浔，姐姐回来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鹤惊寒一脸冷漠：“姐夫。”
    青灯坐在一旁微微颔首。
    小核桃扭过头：“噗。”接着一脸淡然的又转回来。
    无极道观之后是魔域，这一行是为了去看殊妄。到了魔宫所在，小核桃仿佛进了自家，熟练的招人来去报信，准备东西，魔宫内伺候的人也一脸自然的听从了吩咐。然后小核桃将一路抱着的妈妈放下来往亲爹身边一放。
    “我去找殊妄来，你们等等。”
    等女儿离开，江澄一把拉住青灯的衣服，“这怎么回事？！”
    青灯：“如你所想。”
    “有点心累。”江澄说着就往后倒，被青灯一把顺手接住抱了起来。
    “时间是不是过得太快了，小核桃长大的太快了吧？”江澄不满道。
    青灯：“从前我看你，也觉得太快了。”
    江澄：“女儿都这么大了，我拜托你别再一脸老爹的看着我好嘛。”
    青灯：“哦。”
    江澄伸出手指戳青灯，半路被他截获挡住。
    殊妄外表变了一些，但在江澄眼里，还是当年那个满身月色澄澈的小和尚。一番闲谈，两三趣事，足够洗去所有因时间产生的陌生感。
    最后，他们回到了容尘山派。一袭白衣出尘，满身淡淡丹香，一张脸美得超脱男女的人站在那，听到声响后转身看过来。
    “听闻你回来了，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那人道。
    江澄笑道：“燕二师兄，你也回来了。”
    燕扶苏：“该回来了。”
    “其他人，终有一日，也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你们总结一下，所以这是一个因为年龄差太大所以恋爱步调完全对不上闹出来的故事。
    灼灼：“相识相知相恋在一起历时三百年不能更多！”
    青灯真佛：“三万年就在一起？是不是太快了。”
    ——
    澄澄：“恋爱要快啊，你一直没什么表示肯定是不喜欢我！再见了老和尚！”
    青灯大师：“嗯，哦。”慢腾腾，慢腾腾，太快了，下辈子再说吧。
    ——
    女主：……我真的很急。
    （男主）老人家的恋爱观：慢慢来，别急。
    【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风风火火的，有什么用呢，谈完就分手，就不能慢慢来嘛！】
   

    第166章 [白苒冬白翎]番外
    
    白苒冬遇到白翎的时候，白翎就剩下一口气。
    那是在鬼沼泽外围的鬼林里，白苒冬刚寻到自己要的东西准备回容尘山派，就听到了一阵喧哗。一群杏黄色衣衫，不知道哪家的修士高喊着什么，似在寻什么东西。
    在鬼沼泽的鬼林里面大声喊，这群人也是不要命。白苒冬想着，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并没有去提醒的意思。
    等那群人离开了，她轻巧的落下树，却发现了树底下的血迹，顺着血迹一寻，便见到了一只黑色的鸟，翅膀撕裂，半个身子都被利器划开，蜷在一片灌木的叶子底下。
    这鸟虽然一身黑羽，但是长得尤其好看，那黑羽泛着绸缎般的柔光，若不是现在受了重伤又被血渍粘结，估计会更加好看。
    白苒冬凑过去，发现这不知道什么种类的黑鸟，竟是个妖修。
    “唉，刚才那群人，该不是来寻你的吧？”白苒冬随手摘了片叶子，戳了戳那半死不活的黑鸟。
    黑鸟果然是个妖修，听得懂她的话，原本已经阖上了的眼睛睁开，挣扎着用一双凶狠的猩红眼睛看过来。因为这一动弹，身上可怖的伤口一下子撕裂的更加厉害，霎时血如泉涌把他身下的草地都染红了。
    看着凶狠，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白苒冬扔了叶子，一手拉起黑鸟的腿和翅膀，观察了一下，有些诧异的道：“啊哟，还是只幼鸟呢？该不会连人形都还没修出来吧？”
    对于人类修士都含着戒备心态的黑鸟开始用力挣扎，把自己挣扎的鲜血淋漓的，看着白苒冬眉毛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手中灵力浮现，白苒冬将那挣扎个不停的黑鸟禁锢在一个柔和的灵力铸造的球中，伸指弹了弹鸟喙。
    “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我就救你一命。”
    临时起意救了一只小鸟，白苒冬便没急着回去，先寻了个地方暂时住了下来。这黑鸟还是个小家伙，但是却很懂得审时度势，没有一般人类小屁孩那种怎么说都说不通的熊劲，除了第一次靠近的时候挣扎了，后来白苒冬试着给他治伤他倒是没有再反抗，而是开始配合。
    这聪明的小东西常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白苒冬，那红色的眼眸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玛瑙，漂亮极了。
    白苒冬每每看到在枕头上乖乖窝着，睁着一对红眼睛瞧着自己的毛绒绒小鸟就忍不住手痒，凑过去挠挠那小黑鸟脖子和肚子上的绒毛。
    小黑鸟还是幼鸟，肚子那块手感极好的绒毛又软又蓬松，让他看上去呆呆的，就算眼神再高冷也没法掩盖。但是除了肚子这块绒毛，黑鸟翅膀还有其他部位的羽毛，都斑斑驳驳的，是被人用力拔下来的痕迹，白苒冬最开始替他清理的时候，碰一碰这小黑鸟就抖一下，小小一团在她手心里颤抖，真是可怜极了。
    对于小黑鸟的种族，白苒冬在两天后就差不多肯定了。
    隐鸦一族，是妖修中灵力比较出众，很适合做杀手的存在，他们身上的灵翅羽能完美的隐藏他们的气息，据说比他们高三阶，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无法看穿他们的隐匿。几百年前，隐鸦一族中有妖修以元婴期杀死了一个洞虚期的老祖，令整个修真界哗然。
    后来隐鸦一族就渐渐没落了，因为他们的灵翅羽做材料炼成法衣，同样有隐匿身形的效果。
    修真界已经百年没有见到过隐鸦的妖修，白苒冬还以为隐鸦一族灭族了呢，没想到这还有一只这么小的。
    隐鸦妖修是天生的杀手，暗夜中的黑鸦，但白苒冬救下来的这个小家伙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可怜，伤成那样，动也不能动，连吃喝都要靠她。不过白苒冬也很是奇怪，这小东西自从救来之后，就一声都没吭过，年纪小不会化形说话也就罢了，连鸟的声音也不会叫，这不是太奇怪了？
    于是白苒冬闲着没事，就开始逗鸟。
    但是这小黑鸟压根就不理会她，除了偶尔会看看她，吃饭治伤的时候有点反应，其他时候都闭着眼睛发呆，或者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发呆。白苒冬捏了两个果子在小黑鸟面前晃来晃去，他眼睛眨也不眨。
    白苒冬又捉来一只绿色的菜青虫，放在竹枝上去逗小鸟。这回小鸟终于施舍般的给了她一个看尘埃似得的冷漠目光。
    白苒冬：总感觉自己似乎被这小雏鸟给嘲讽了。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嘿嘿一笑，特地去寻来了据说是隐鸦最喜欢吃的一种叫做紫珠果的小果子。果子外面有一层紫色的壳，白苒冬两根手指咔啪一声捏碎了果壳，就在小黑鸟耳边。
    白苒冬心道：见到你们最喜欢吃的东西，就不信你还能端着这么个骄傲矜持的小模样！
    小黑鸟动了动爪子，忽然一仰头主动用头顶的容貌蹭蹭白苒冬的拇指，歪着头用那种可爱的小眼神盯着她瞧，等着喂食的模样真是会心一击。
    白苒冬咽了一口口水，心甘情愿的噼噼啪啪，干劲十足的给他把一盘子紫珠果都剥了。小黑鸟乖乖巧巧的吃完最后一颗紫珠果，倏然变脸，继续一脸目下无尘的回了自己之前占据的枕头上发呆，将利用完后就扔这个行为贯彻到底。
    白苒冬从这小黑鸟吃完就翻脸无情的状态中回过神，忽然噗嗤噗嗤的笑出来，握着小黑鸟一顿搓。
    “小鸟~翻脸无情可不是个好习惯~”
    “放下我，伤还没好，这样会痛。”
    一个清泠的，还带着一股奶气的声音忽然响起，白苒冬动作一顿，一指抬起小黑鸟的鸟头，“原来你会说话，那你能不能化形，化一个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妖修化形呢。”
    小黑鸟眨眨眼睛，“受伤太重不能变，如果你能快点治好我，就能变给你看。”
    “小算盘打的挺响啊。”白苒冬拎着小黑鸟，露齿一笑：“不过我还挺想看你长什么样的，所以，我带你去找能很快治好你的人。”
    白苒冬带着小黑鸟回了容尘山派。此刻的她已经是白灵一脉的脉主，一路上不断有弟子向她行礼，不过这些人有多少面上恭敬内心不屑的，白苒冬管不着。
    她靠着大师兄连未行和容尘山派一位老祖的关系，还有二师兄谢椿怀的帮助快速提升了修为，最终坐上了这个白灵一脉之主的位置，不管过程多痛苦，如今得到这个结局，这就够了。
    她巴不得恶心死那些嫉妒她的人，哈哈！
    白苒冬没有回自己的寒山殿，直接去了二师兄谢椿怀的清明峰。
    白苒冬的二师兄谢椿怀是位翩翩君子，从小就是师兄妹三人中脾气最好的那个，只是脾气好的有些太好欺负了。后来白苒冬的爹娘因为魔域魔修意外去世，只剩下师兄妹三人，白苒冬一夕之间长大了，而这位二师兄也变了。
    他虽然同从前一样脾气好，友爱师兄疼爱师妹，但却多了一种令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气势。他变得比从前更加优秀了，还帮手忙脚乱的白苒冬解决了许多问题，若不是他，白苒冬这白灵一脉的脉主位置还坐不稳，因此，比起威严有余亲近不足的大师兄，白苒冬更加喜爱依赖这位仿佛什么都会一些的全能二师兄。
    “二师兄！你又在弹琴呢！”白苒冬一点不见外的坐到谢椿怀身前，将他斟的茶一口气喝光，整个人都放松的瘫在了一边的紫竹席上。从成为一脉之主后，就需要端起威严的架子，但只有在两位师兄面前，她才能如此放松。
    谢椿怀按住琴弦，在余音中含笑开口，“此行可还顺利？若是没找到廖觅竹也没关系，我有一位友人近日要往西南行一趟，我托他寻一寻。”
    白苒冬坐起来，“二师兄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找不到。”她说着把从鬼沼泽找到的廖觅竹拿出来放到谢椿怀面前。
    谢椿怀示意她伸手，两指按在她腕上，替她查探了一番后收回手去，笑道：“找到就好，今晚我便与之前几样灵药一同熬制，虽然味道不会太好，但你这次可不能不喝，不然你体内的……压制不住，迟早要出问题的。”
    “我知道我知道，二师兄是为我好，我一定会喝的。”白苒冬笑嘻嘻的，“不过二师兄你要是能把那药做的味道好些就好了~”
    “灵药难得，哪有你这般挑嘴的道理。”谢椿怀无奈摇头，声音醇厚温和，丝毫没有斥责的意思，只答应道：“罢，我这次试一试。”
    “二师兄最好啦！哈哈！”白苒冬毫不意外疼爱自己的二师兄会答应，忽然想起什么，她一敲自己的脑袋，嘀咕道：“差点忘记了，还有这小家伙。”
    谢椿怀看着师妹掏出来的小黑鸟，对上她闪亮的带着祈求的目光。
    “二师兄~我路上救了一个小家伙~伤的可重~你帮我看看吧~”
    “治好了，我要收这小家伙做徒弟。”
    谢椿怀小心接过那满身是伤还未养好的小黑鸟，诧异的看向师妹，“这大约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妖修，你要收他做大弟子？”说完又微微皱眉，“来历不明，大师兄可不会同意。”
    话未说完，谢椿怀便见小师妹拉着自己的袖子，无声的用目光传递她的愿望。
    “罢，我与大师兄说就是。”谢椿怀依然无奈应下。
    “不过，苒冬，我看他似乎不太愿意与你做弟子。”谢椿怀又道。
    白苒冬不在意的挥挥手，“迟早会答应的，我有办法！”
    白苒冬的办法就是带着小黑鸟，每天随身带着，睡觉洗澡都要带着。白苒冬作为一脉之主，工作不少，她处理工作的时候，小黑鸟就蹲在她肩上。白苒冬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看着底下的弟子们回报事物，小黑鸟也一脸自带的天生睥睨，蹲在白苒冬肩上一同看着来人。
    白苒冬去参加脉主的小宴，一群辈分大年纪大的脉主中，就她一个还未过百岁，实在是很年轻。但她丝毫不怯场，人家说话她就听着，把宴上一些好酒全给装进肚子里，看的那些年纪大的脉主们实在肉疼，也不装模作样说些场面话了，一群人拼酒喝。
    小黑鸟在白苒冬袖子里待着，白苒冬趁人不注意给他夹了个灵果塞进袖子里，小黑鸟就抱着灵果啄两口，然后睡觉。等他睡醒，感觉整个身体一晃一晃的，一看，小宴已经结束了，白苒冬喝的醉醺醺的走在寒山殿长长的玉阶上，一边走一边唱，最后一屁股坐在最后一个玉阶上，往后一躺。
    小黑鸟从她的袖子里爬出来，见到她颊边缓缓落下的泪痕，将她先前给他的那个灵果推到她脸颊旁边，伸出爪子不客气的踩了一脚那张脸，踩了自己一爪子的泪水。
    “你哭什么？”
    白苒冬眼里流着泪，脸上却在笑，笑着用手拍地，“酒喝太多，从眼睛里满出来了呗~”
    “你这么小的鸟嘴，这么个灵果现在还没吃完，怎么，要给我吃吗？我才不吃，你都啄了两口了，我看见了。”白苒冬侧身看着扑扇了一下翅膀的小黑鸟，伸手一弹将他推了个四仰八叉。
    小黑鸟：“……”
    朦胧清亮的月光下，小黑鸟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十二岁大的小少年。少年一头黑发才到肩膀，整整齐齐的收拾的像个女娃娃，一双红色的大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爱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身上披着黑羽大氅。
    他弯腰捡起那个果子，忽然塞进了白苒冬嘴里，咚一声，白苒冬被迫咽下了那个果子。
    白苒冬捂着胸口咳嗽，暗道：这小孩好狠的手！
    不过在这种场景下忽然见到一直想看的小孩人形，也是一个安慰。白苒冬腾地坐起来，一把抱住这漂亮的宛如月下美玉的小仙子，把他素白的小脸揉的一片通红。
    “看来恢复的不错呀，我二师兄果然厉害。等你能保持人形了，我就收你做弟子！我还没有过弟子呢，你是第一个，怎么样！”
    小黑鸟冷笑一声，并不感兴趣：“呵。”
    白苒冬：“你要是答应，我每天都给你一盆你最爱吃的紫珠果！”
    小黑鸟不说话了。
    白苒冬修炼，小黑鸟也在她怀里团成一个小团修炼，白苒冬修炼时的灵力外溢，都会被他吸收。这种时候也是他少有的愿意好好待在白苒冬怀里的时候。
    容尘山派的元钰一脉脉主的儿子要与西南黄家一位女修士结成道侣，广邀了不少宾客前来观礼，白苒冬自然也是要去的，不仅是她，她的两位师兄也要跟着她一同前去道贺。
    这场结礼大典，男方比白苒冬辈分低了一辈，但实际上年纪比她还要大上几十岁，女方，白苒冬没听说过。除了五大宗门，其他那些小门派多如繁星她还真记不住。
    原以为不过是个普通观礼，结果还闹出了事，那新娘子所在的黄家，那身杏黄衣袍正是当初疑似追小黑鸟的那些人，巧的是，当初白苒冬见到的那些人，还真有一位来了。
    那人一见白苒冬肩上的黑鸟，顿时惊呼道：“隐鸦！那是我们丢失的隐鸦！”
    白苒冬早就听小黑鸟说起过原委，他原本藏身在隐鸦故地，可是那里被黄家修士发现，见到他便起了贪婪之心，将他抓起囚禁，拔了他不少灵翅羽，还给他吃了能快速长出灵翅羽的禁药，导致他身体受损，迟迟无法成年，后来他寻机逃走，恰好遇到白苒冬。
    “这隐鸦是我们黄家的东西，本是想用来作为贺礼送给元钰脉主的，可是却被他逃了，原来是被白灵脉主拾到。白灵脉主家大业大，自然是看不上我们小门小派这点东西的。”那黄家修士自以为如今投靠了元钰一脉的脉主，白苒冬身为一个修为不高的新脉主，自然要给他们黄家面子，因此说起话来就含着挤兑。
    白苒冬坐在上首，似笑非笑的摸着小黑鸟的羽毛，凉凉的对着那黄家的修士道：“我手中的，是我的徒弟，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敢觊觎我的弟子？黄家？哈哈，你算什么东西。”白苒冬从小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好好说着就打起来了，一挥袖把那姓黄的修士打出了门外。然后她捧着小黑鸟走到门外，将那满眼怒火的黄修士一路踢到了阶梯底下。
    如此动静，元钰脉主皱着眉带人过来，那黄修士连忙扑过去哭诉，白苒冬也不阻止，站在那微笑听着。
    元钰脉主本就看白苒冬这个行事狂放的小辈不顺眼，哼道：“我们容尘山派可是五大宗门，贪图其他人这么一点小东西，像什么样子。苒冬，我们做长辈的怜惜你父母离世，只是你也不能太过分，否则我们也不得不替你父母好好教导你！”
    那黄修士扶着腰一脸得意，白苒冬挑挑眉笑道：“元钰脉主要教导我？您有这闲时间教导别人家的，怎么就没时间教教自己家的弟子，比起元钰脉主座下弟子的所作所为，苒冬可是自愧不如了。哦对了，苒冬父母早亡，所以没人教导才这么一幅样子，元钰脉主的儿子父母健在的，怎么也长歪了。”
    元钰脉主这儿子，是个从来不肯好好修炼的懒惰子，比白苒冬年纪大，修为比她却低了两三阶不止，而且为人贪花好色，元钰一脉不知多少女弟子都与他有首尾，如今娶的这黄家女修，就是黄家特意献上的姿色好的女弟子，以求能攀附。
    这事人人都知道，但是碍于元钰脉主的面子，无人敢提起，可白苒冬就这么大喇喇的直直点了出来嘲讽，将元钰脉主气的一时间脸都涨红了。
    连未行与谢椿怀恰在这时过来，元钰不想与白苒冬这个从小到大的刺头魔王说话，便训斥连未行与谢椿怀道：“你们做师兄的，怎么教导的师妹！你们看看她如今这副样子！”
    常常老好人样子的谢椿怀好脾气的听完，一脸柔和的笑道：“苒冬这个模样，真是有气势，作为一脉之主，就该有这种气势。再者，我们虽然是苒冬的师兄，但她才是脉主，容尘山派的脉主，什么时候能被底下的弟子教导了？就算同为脉主，也不能教导她，何况是我们。”
    连未行在师弟说完后，淡淡加了句：“送完贺礼该走了，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不如回去修炼。”
    这师兄弟两人，一人笑脸以对软刀子捅，讽刺的比白苒冬那直白的话还要令人火大，一人冷硬像石头偏偏背后靠山大，元钰脉主气的一口气上不来，指着三人大喘气，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苒冬这时隐去了面上笑容，昂首睥睨着黄家的修士，“私自囚禁妖修加以迫害，可不是正道修士所为，今日我给你们一个教训，今后记住，别整日里做些亏心事。”
    “还有，这个，今后是我的弟子，是我容尘山派白灵一脉脉主的首位大弟子，你们害他，就是与我过不去，今后，你们黄家好自为之。我白苒冬，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
    白苒冬说完，拂袖便走。连未行背着手也跟着离开，谢椿怀则向其他脉主们颔首微笑，这才跟着一同离开。
    一脸霸气的白苒冬回到寒山殿里，脸色立即一变，哭丧着脸抱住了大师兄的大腿，“大师兄我错了！”
    连未行冷哼道：“徒弟是怎么回事！”
    白苒冬忙向二师兄使眼色，谢椿怀上前道：“师兄，师妹她确实该收个徒弟了，难得师妹喜欢，我看这孩子虽然是妖修，但是资质不俗，悟性过人，难得的是脾性好，与苒冬做个弟子，也是不错的。”
    连未行又瞪师弟，“你就知道包庇她，人都被你宠坏了！”
    谢椿怀摇头失笑，“师兄也不差我多少。”
    白苒冬见大师兄有所松动，忙扑过去一人一边捞住两位师兄，“大师兄二师兄！求求你们了~答应我吧~我难得想收个徒弟呢~而且容尘山派也不止我一个人收了妖修做徒弟啊~，为什么不行嘛~”
    连未行：“你能和人家比？”
    白苒冬：“是是是，我比不过人家，但是我徒弟真的很乖巧的~又乖巧又可爱~小黑鸟快快来给你大师伯二师伯变一个！”
    瞧着那确实生得好且安静的小少年，连未行终于是在师妹的撒娇中松了口。
    白苒冬的收徒大典办的比元钰脉主那儿子结亲还要热闹，又把人给气了一回，连人都没来。但白苒冬也不在意，她此刻眼里只有终于愿意做自己徒弟的小可爱了。
    “今后你便是我白苒冬的大弟子，你没有名字，那就跟师傅姓，叫白翎，如何？”
    白苒冬身穿华丽端庄的脉主服饰，牵起了黑羽小少年的手。
    白苒冬不是个会教徒弟的好师傅，但她是个会爱护徒弟的好师傅，在白翎成长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白灵一脉脉主座下大师兄，被所有弟子敬畏之前，都是白苒冬站在他身前。她似乎不惧任何人的恶意，也学不来讨巧的八面玲珑，她仇人遍地，但没人敢动她。
    上一任白灵脉主去世前，白苒冬是个不爱修炼的，修为低微，整日里到处去玩闹，不知忧愁为何物，是容尘山派有名的小魔王。后来父母去世，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放弃了婚约，白灵一脉面临被吞并的局面，白苒冬这才开始奋进。
    无人知晓她如何修炼的，但是短短二十几年，她修为连跨三个境界，就算与另一位和她父母同辈的脉主对战，也不落下风。所有见过白苒冬认真对战的人，都会有一种不想与她打起来的感觉，因为这个人的打法根本就是在耗费生命与人同归于尽。
    是个被人避疯的疯子。
    “其实，早在当初我选择那种功法，走火入魔险些魂飞魄散的时候，我就该死了，如果不是大师兄替我求来神器镇魂，我恐怕早就是飘散在尘世里的一片碎魂了，可就算是这样，我最多也就只能活三百岁而已。”白苒冬是个酒鬼，醉酒后，她就站在寒山殿后山的崖上，远远望着远近的峰头和明月。
    “三百年，听着不多，可是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已经过了好几世了，这么一想，我就能安慰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哈哈哈~”
    “你为什么一副这样的表情？放心吧，我还能活一段时间，足够等到你能有自保之力……不，不对，你现在已经足够厉害了，再过一段时间我都打不赢你了，那接下来的一百多年，你就护着师傅吧，护着我安安生生的过完剩下的时间。”
    白翎长发及腰，当年因为黄家禁药带来的影响已经消失，他往前走了一步，原本十二岁的身形抽长，等他走到白苒冬身后，已经比白苒冬还高出一个头。黑色的长袖偏飞，宛如振翅的黑羽，容颜俊秀宛如明月。
    “不仅是接下来的一百多年，有生之年，我都希望你能陪着我。”他伸手抱住面前的师傅。
    “妖修和灵修不同，可以活很久，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一个短命师傅。”白苒冬按住他的手背，含笑的侧过头说，眼睛清亮。
    “那时候，如果你没救我，我早就死了，你既然给我取了名字，我就是你的债，你得背着。”白翎语气毫无起伏的平平陈述。
    白苒冬哈了一声，上下打量漠然着脸耍流氓的徒弟，“我救了你，怎么还反过来欠了债了！”
    白翎一把将她拉过来，吻上她张开的唇。
    “等……唔……说话……好好……说话啊唔！”白苒冬用力拉扯徒弟的俊脸。
    白翎放开她，又一把捂住她的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想跟你说话。”
    白苒冬：“……”老娘信了你的邪！
    “会找到办法的，我会找到办法让你跟我一起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的。”白翎垂下鸦羽般的睫毛，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白苒冬见到他眼底藏于冷然下的温软，眼睛弯弯的眯起来，亲了一下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心。白翎被吓了一跳，放下手来握成拳，瞪她一眼，冷声，“不能好好说话吗。”
    白苒冬：“嘿，你不跟师傅好好说话，师傅就动口了！”
    论流氓，做徒弟的其实是比不过师傅的。
    这时的白苒冬觉得，自己还能陪这个人一百多年的时光，白翎觉得，自己还能和这个人度过更加长久的日子。
    而后来，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猝不及防的别离。
    天灾之下，任何人都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即使拼了性命想要挽救什么，最后别人说起，也就像是个自不量力，毫无作为的笑话。可这对于体会这种切身之痛的人来说，则是一场终身的酷刑。
    当一切混乱平息，白翎看到了那具没有了魂魄的残破躯壳。
    死的人太多了，难过也难过不过来，那么多嚎哭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是属于怀中这个人的。白翎拉起白苒冬沾了血的手，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夜。
    那时白苒冬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跟他说：“如果我到了该死的时候了，我就一个人跑的远一点，死的悄无声息，尸体也不让你找到，这样也免得你看到难过。”
    “如果看不到尸体，我就会不停的去找，因为抱着你也许还活着的念想。”当时的白翎是这么回答的。
    到如今，白翎才明白，就算看到尸体又如何，就算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已经死了，甚至散魂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寻找，仿佛‘寻找’就是挣脱绝望的唯一一个办法。
    白苒冬死后，白翎行踪成谜。
    但是在许多人迹罕至，灵物生长的偏僻地方，会出现一个黑发红眸的人，他总像是在找什么。偶然的有路过的热心乡民问他在寻什么，他摸一摸袖中一个小囊，也不回答，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第167章 [殊妄小核桃]番外
    
    邬家地处西南，是一方豪族，然而族中并无人修行，是个普通凡人家族。
    那一年西南旱灾，一年都没落下过一场雨，饿死了不知多少农人。邬家家主夫人七月里产子，半夜伴着邬家家主夫人的痛呼，天空上阴云密布，雷声轰鸣。
    人人都觉得久旱逢甘露，必是个吉兆，然而雨还未落，先有落雷击在邬家，将那正在生产的邬家家主夫人生生劈死。此时孩子还未出生，眼看着活不成了，谁知这个时候一群人眼睁睁看着那被劈的焦黑的家主夫人腹中鼓动，那本该死去了的婴儿破开尸体的肚子爬了出来。
    那孩子满身的血液，瞧着就像是个魔物降世，可怖之极。
    雷声噼啪，电光闪烁，将那婴儿白色的胎发，还有一出生便能睁开的白色眸子映照的清清楚楚。在邬家人惊恐的呼喊声中，一场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雷声一夜未停，大雨连下了三天，天地昏暗无光。
    邬家因为家主夫人的死而挂上了白灯笼，期盼多时的雨终于下了，也没让这座宅子里的人们展颜，反倒人人脸上俱是惶恐，仿佛在头顶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这一切都是因为刚出生的大少爷。
    这个孩子本该作为邬家大少爷受尽宠爱，可是他的形貌怪异，一出生就招来落雷劈死生母，还自己从母腹中爬出来，实在令人惧怕，因此这孩子出生三日，也没有人敢靠近他，就连孩子的生父也不例外，随便支了一个老奴暂时带着他在最偏僻的院子里落脚。
    众人都说这孩子是个妖物，不知如何占了夫人的腹中托生，就该将他早早打死。可是家主犹豫，毕竟是他期待多年的独子，便想着先暂时放一放，过些时日再说。谁知不过是三天后，就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情。
    邬家所在的西南一带陆续发现了瘟疫的征兆，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天上降得这场雨。接了雨的人将雨水沉淀，能看到底下沉淀的黑灰。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场诡异的雨染上了奇怪的疫病。
    “那孩子定然是个妖物！是他带来这一切的灾难，如今我们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啊！家主，这样的怪物不能留！”邬家的长老们纷纷如此劝告家主，于是本就犹豫的家主，也就答应了处死那个刚出生不过三日的孩子。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着实怪异，他不哭不闹，安静的很，一双白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人看的时候，无人敢与他对视。胆大的仆从带着人来要将他杀死，但是抓着这孩子的脖子将他掐死之后，还不等众人松了那口吊在嗓子里的气，就见到那孩子又活了过来。
    仆从吓得睁大了眼睛，战战兢兢的又试了一次，这次他足足掐住那孩子一盏茶的时间，因为太紧张用力过大，孩子的脖子几乎都被他掐断，确认确实死了才敢松开。可是不过一会儿，那孩子又重新睁开了那双白惨惨的眼睛，细细的脖子还软哒哒的。
    仆从们吓得尖叫逃跑，那照顾孩子的老奴窝在墙角吓晕了过去。
    邬家的怪物杀不死，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许多因为瘟疫而失去亲人的人堵在邬家门口，要将那个怪物绑了烧死，以平息上天怒气。邬家家主也怕的要命，连夜令人去重金请了据说是德高望重的一个道士。
    那道士长得干瘦，耷拉的三角眼一眯，精光四射的眼珠一转，叽里咕噜掐了掐手指，就一脸大惊失色的道：“此子是个绝世魔星转世，若是不能将他彻底杀死，恐怕邬家会有大灾啊，到时候这里的人们都会受到牵连！”
    在这个道士的指示下，邬家的人将那怎么都杀不死的婴儿装进了盒子里，用那道士提供的百枚据说是能镇魔的铜钉，将那孩子死死钉在了画满符咒的木盒中。那孩子全程都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看着其他人，眼里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
    铜钉入肉的声音让观看的人一阵牙酸，还有奴仆被活生生吓晕过去。
    那个场面实在太血腥了，孩子还太小，皮肤娇嫩，铜钉又粗又多，密密麻麻钉上去，几乎将人钉烂，但是可怕的是，就算是这样，那个孩子竟然还是没有死。
    “快快快，将盖子盖上！”终于钉完了铜钉，满手血腥的大胆奴仆也脸色煞白，闻言手忙脚乱的将那厚厚的盖子盖上，又叮叮当当敲上钉固定住，贴上无数黄符。
    那道士脸色也是煞白，勉强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说道：“再将这妖魔埋进深深的地底，上面用石雕的圣兽镇压，自然就没事了。”
    脸色难看的一群人将妖魔埋进了地底，这才一个个的仿佛重生了一回，高高兴兴的摆宴请那道士。
    说来也怪，当天晚上，大雨便停了。许多人走上街头欢呼，庆幸将妖魔封住了。
    ‘妖魔’被埋在了一处乱坟岗，原本就人迹罕至，如今埋了这么个妖魔，就更加无人敢去了。但在七日后，此处却来了个白衣整洁朴素的和尚。这和尚腕间一串菩提子，唇边一道悲悯众生的淡笑，看着就令人信服。
    这人便是上云寺佛子青灯。
    他算到西南魔星降世，便来到此处，路上听到众人说起这事，说将带来祸事的妖魔钉了铜钉埋在地底，不论说的人还是听的人，脸上都是快意神情。
    青灯无声叹息，寻到此处，缓缓蹲在那泥泞的坟头。手掌按在地面，泥土自动翻腾，不过霎时，就露出了那个被沉在地底的木盒。将木盒上压着的石兽移开，青灯侧耳，听见了木盒中传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木盒中的孩子还未死，在木然的用脑袋撞木盒的顶，那双白色的眼睛里蓄满了血泪，已经变成了红色，像是盛满了两汪鲜血。
    青灯见到那孩子被钉烂了的身体，长长叹息了一声。确实是天生魔子，魔子出世，自然带来灾难。可是魔子并不一定只能带来灾劫，万事万物都留有一线生机，如果这个孩子没有被如此对待，今后说不定并不会成魔，可他现在，已然是怨气入体。若是现在放着不管，这天生魔子并不会死，而是会在这里成魔，然后等到有一日爬出地底，带来更大的灾劫。
    青灯见到那懵懂婴儿眼中流露出的痛苦之色，伸手抽出了那些根本无用的铜钉，再将他破烂的身躯抱进了怀中，用灵力滋养。
    “我欲收你做弟子，今后你就是上云寺弟子，此后前尘皆为虚妄，你便名殊妄。”青灯知晓魔子已然入魔，早晚有一日将不受控制，但仍旧想试一试。
    他为徒弟剃去白色的头发，又将他满身魔气封入了眼睛。那双鲜红的眼睛变成澄澈的茶色时，这孩子也看不见这世间的种种颜色了。
    “双眼所见俱是丑恶，希望你今后能用心见世间。”
    待青灯带着这孩子离开，乱坟岗上一切恢复，无人知晓被埋在此处的妖魔已经被人带走。
    之后，上云寺多了一个名为殊妄的小和尚。
    青灯在上云寺辈分极高，辈分比他高的都已经避世不出，就连上云寺的住持都比他低上一辈，因此殊妄的辈分也很高。但他来上云寺时，还是个在青灯怀中抱着的婴儿，因此上云寺不少辈分比他低上两三辈的人都抱过他，几乎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看着长大的。
    殊妄是个奇怪的婴儿，刚来上云寺时，他一声也不出，不会哭不会笑，若是将他放在那，一天他也不会换一个姿势，饿了冷了也不会出声，安静的简直就像死了一般。
    渐渐的上云寺的大师们都知道了青灯老祖带回来的这个徒弟不一般，但是无人介意，主动来看护他的人反而更加多了，因为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这群和尚们心地是好的，然而根本没有两个会带孩子，更何况还是这么小孩子，就连将他带回来的师傅青灯都时常束手无策。
    一群光脑袋们时常聚在一起，对着襁褓里乖乖巧巧的婴儿面面相觑。
    掌管着上云寺大食堂的主厨芳洵大师负责孩子的膳食，每天都愁得很，要不是他没头发，估计每天薅头发都要变成一个秃子。他念叨着孩子刚出生该吃点什么，特地下山寻了几乎有孩子的人家看了看，上山后大包小包用了自己多年积蓄买了不少东西。可是随后他就发现，殊妄这个孩子好养的很，吃什么都行。
    普通凡人的孩子吃的羊奶牛乳米汤他能喝，修士喝的流浆玉露他也能喝，而且不管吃什么都没有反应，似乎对于好不好吃完全没有概念。芳洵一度担心他吃坏肚子，但事实告诉他，这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吃什么都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发现这一点之后，芳洵放心不少，但是某天他见到住持殊印偷偷将喂他那只黑猫白雪吃的小鱼干，喂给了殊妄。即使知道殊妄不是普通孩子，但给这么小，牙都没长出来的孩子吃鱼干，芳洵大师还是狠狠的教育了一番不着调的住持。
    住持笑眯眯的认了错，芳洵大师转头一看，殊止那个总破戒被罚的酒肉和尚竟然在给殊妄喂酒，芳洵气的单手拎起那胖和尚就扔出了上云寺。
    挺着个大肚子的殊止还浑然不觉的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芳洵大师扔出去的时候还笑哈哈的说：“小孩子真有趣，等有时间了我也去找个来玩。”
    后来他就收了个小团子徒弟明秽，这就是后面的事了。
    总之这时候芳洵大师一个个教训完了那些试图偷偷给殊妄喂乱七八糟吃食的弟子们，想着这下该没人敢胡乱喂了吧，结果就见到青灯师祖这个做师傅的，端着一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面，坐在徒弟殊妄的襁褓边喂食。
    他用筷子夹住一根长长的面，手抬得老高，面的一端放进小孩嘴里，再慢慢往下放，跟钓鱼似得，小殊妄就躺在那乖乖的咬，是条又傻又乖的小鱼。
    芳洵大师见到这场景，木着脸一把夺过青灯师祖的碗，抬手给他扔了出去，再指指院门：“你走。”
    辈分最高但年纪比不上芳洵大师的青灯师祖就被赶了出去。
    小殊妄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动了动小嘴，将嘴里的面咽了下去，嘴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淡的几乎看不见，而且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足够让人激动。这还是小殊妄被带到上云寺几个月后，第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之前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他都好像没有反应。
    之后，小殊妄就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虽然他还是不哭，但是会笑了。弟子们跟他说说话，逗逗他，他就会笑，一双清透茶色的眸子亮亮的，落满了天上的星星一样。人家跟他说话，他也不知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专注的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瞧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
    能坐起来的时候，他就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垫子上，其他弟子做早课，诵经声声，他就坐在一边静静听着。殊止那个酒肉和尚最爱侃大山，没有弟子愿意听，他就悄悄趁其他人不在的时候，跑到殊妄这里来给他满嘴跑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说。被青灯听到过两回，殊止就被这个小师叔扔去看大门去了。
    小殊妄会爬了，会走路了，但他不爱动，其他弟子们逗他，喊他过去的时候，他才会摸索着站起来，摇摇摆摆的往人家那边走。一不小心啪的摔在地上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一张脸还是带着笑。
    他会说话了，但也很少说话，明明看不到，但是都能准确的叫出其他人的名字，聪慧的很。大家看着这孩子觉得有趣，又开始逗他说话，争相比较看小殊妄对谁说的话比较多。这时候小殊妄就会露出点无奈的神情来，小大人一样。
    殊妄的世界里总是一片黑暗，但他并不觉得这样的黑暗有什么不好，甚至这种黑暗会给他一种安全感，因为当他还能看见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不好的东西。而且他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家诵经的声音，山上的钟声，来往弟子的脚步声，庭前树上叶子落下来的声音，松鼠在落叶堆里找松果的声音，院外溪水流动的声音……每一种都令他感到安心。
    从一片黑暗中醒来，殊妄摸到手边一团毛绒绒的，他抿唇笑了笑，听到一声喵呜声，手下那团毛绒绒喵呜了两声，站起来似乎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脚步轻盈的跳上了外面的树杈。
    这是住持养的猫，听说是只黑猫，但住持偏要叫他白雪。这猫是个妖修，但从没有弟子见过他变成人形的样子，而且他也不爱亲近人。但是从殊妄来到上云寺时开始，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摸到身边这么一团温暖的毛绒绒。
    白雪仿佛只是来给人当抱枕的，早上等殊妄醒了，他就自己跑了。不过偶尔他也会给殊妄带点小礼物。殊妄摸索了一下床头，果然摸到了几个圆滚滚的果子，估计又是从住持那拿来的。
    殊妄将闻起来很香的果子放在随身的小包包里，起床洗漱。
    “殊妄师叔！”几个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殊妄踏出门后准时响起，殊妄朝他们笑笑，这几个是住持收的小弟子，辈分比他低一辈，但是年纪都差不多。
    虽然年纪一样，但殊妄就是显得成熟一些，他将包包里的果子拿出来一人发了一个，然后一群小和尚们就咬着果子，手牵手一起去上早课。路上总有弟子来摸摸这群小家伙的光脑袋，一路下去，等到大殿，一个个的脑袋都被摸的光滑噌亮的。
    芳洵大师给大家准备早饭，一人一碗桂圆莲子粥，其他几个小和尚打打闹闹，只有殊妄一个人坐在那拿着小勺子安静的吃。坐在他旁边的胖胖小和尚悄悄把自己碗里的桂圆和莲子舀到殊妄碗里，见他毫无所觉的吃了，就捂嘴偷笑。其他小伙伴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把自己碗里最好吃的悄悄挑到这个小小的师叔碗里。
    殊妄其实感觉的到，几只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风和味道都不一样，还有人勺子把他的碗都敲响了，他要是还感觉不到那就奇怪了。而且碗里越吃越多，他也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实在装不下去了，他只好揭穿，开口说话，“明非明重明华，好好吃饭，不要全都挑到我碗里。”
    “哦，是，师叔。”几个小和尚互相挤眼睛，乖乖埋头喝粥。芳洵大师从头看到尾，木着脸过来一人碗里添了一勺，每人脑袋上敲一下。
    吃完，大家都要开始修行。殊妄跟着师傅修行，但他们的修行很普通，在蝉思院里扫那棵古杏树落下来的叶子。这树年纪很大了，老在落叶子，扫也扫不完，但殊妄并不会对师傅的吩咐有什么怠慢，握着比他人还高的扫帚就在那扫。
    他看不见，人又小，扫来扫去也是白做工，但他也做的认真。除了扫叶子，殊妄还要去爬楼梯，上云寺那么长的楼梯，他每天要爬一个来回，就算再累他也坚持爬完。殊妄爬楼梯的时候，总感觉到不少人在周围走来走去。好像都是有事要经过，但他要是一个脚滑，同时能有好几双手来接住他。
    爬楼梯之外，他还要去藏书阁帮忙打扫书架子。藏书阁是上云寺里最安静的地方，但殊妄也很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他能感觉到很多奇特的存在。那些不能说话的书，每一本都有自己的特殊气息，偶尔殊妄会觉得自己听见了那些书在窃窃私语，这让他觉得很新奇。还有那个常年守着藏书阁的缘与大师，他少与人说话，但殊妄来这里的时候，他偶尔会给殊妄讲个故事，还给他编过一个红绳手链。
    上云寺是个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永远都是这样令人宁静，殊妄遇到的，都是宛如山一般沉稳，水一般温和，山间小鹿一般灵动的大小和尚们，直到他七岁那年，外出游历的师傅带回来一个不太一样的客人。
    一个叫做江澄的姐姐。
    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上云寺里的大家关心他，却从来不会阻止他做任何事，对于各种修行，就算辛苦也会鼓励他坚持下去，但江澄姐姐不一样，她是个……嗯，很宠爱孩子的人。
    一不小心摔倒了，换做平时，殊妄就自己站起来，拍拍灰，但江澄姐姐在这里的时候，不等他自己站起来，她就会立刻过来将他抱起来，心疼的拍拍他的背，亲亲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疼惜，“小殊妄，痛不痛啊？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石头敢绊倒我们小殊妄，真坏，待会儿就把它铲了！”
    过一会儿，她真的扛一把锄头来把那块石头给铲了，扔到踩不到的树丛里去。
    偶尔江澄姐姐会将他抱在怀里，给他讲个从未听过的奇妙故事。两人一起去哪，走一段路她就要把他抱起来，说小孩子走那么远的路太辛苦，一起吃饭，她也要仔仔细细的给他把菜都夹好。提水不让他提，说是太重，其他活也不让他干，总催他去玩，有一次还特地折了柳枝给他做了个精巧的球，教他踢球玩。
    又活泼又爱笑，每天都能听到她的笑声，那段时间总觉得上云寺比往常热闹许多。
    她总是说：“小孩子哪有你这么安静乖巧的，我弟弟那么乖一个孩子，偶尔还会闹脾气呢，你这样可不行啊小殊妄，要被人欺负的！”
    “小殊妄来来来，我带你去个新发现的好地方玩。”
    “小殊妄，我今天看见刑戒大师走在路上没看路撞到一个石头，结果把那石头撞破了哈哈哈！”
    殊妄这时候好像才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小孩子，而且他也知道了，作为一个真正的普通小孩子，会过着多么幸福的生活。江澄姐姐这样的性子，会把小孩子宠坏，但殊妄没办法拒绝这种不同于师傅和其他人的宠爱关心。
    虽然口中喊着姐姐，但殊妄心中想着，她这样的，大概就是娘亲的样子。那是一种，随便撒娇发脾气也可以被包容的特殊的温柔。
    将自己带回来教导，默默关心的师傅睿智而可靠，引导着他往前走，在殊妄心中就是个父亲。
    父亲和娘亲……殊妄默默想着，眨眨眼睛笑了。
    他感受过世界上最大的恶意，也感受过世界上最美好的关爱，殊妄从出生起，就记得所有的事，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慢慢的懂得越来越多。当他沉入睡梦中，铺天盖地的粘稠血腥和漫天惊恐的喊叫，当他睁开眼睛，听到的是上云寺幽幽的定神钟声，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拉扯着他。
    殊妄知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个天生魔子，他有一个不会隐瞒自己的师傅。
    “你终有一日会拥有另一个身份，但你要记住，你是殊妄，上云寺的弟子。”十五岁时，他该出上云寺历练，师傅这样对他说，那双眼睛仿佛什么都早已看穿。
    “是，师傅，殊妄明白。”
    他下了山，离开了上云寺这个世外桃源。他从地狱一般的地方，被带到一个世间难得的无垢之处，到今日才真正踏足了这个世界。一切对于殊妄来说，都该是新奇的，但他并不觉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像这么多年来的梦中召唤的那样，他知道自己该去魔域。
    魔域是这个修真界里一个奇怪的地方，所有的魔修在那里聚集，但是谁都不知道魔域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又是谁创建的，只知道每一任魔域的魔主，都是天生魔子。
    上一任魔主澹流曾带着魔修将修真界的正道修士打的关闭山门不敢出，也曾发疯一样的将魔域里弄得血流成河令所有魔修畏惧，即使他死了也无法逃脱他带来的阴影。他的魔主之位当了许久，几十年前才彻底销声匿迹。当殊妄去到魔域，那块在魔域中心的魔石上就出现了他的名字——隗虚。
    这一任的魔主，名字该叫隗虚。
    谁取的名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他又凭什么成为新任的魔主，无人质疑，因为这么多年，大家都遵守着这个看似荒唐的习惯。
    当殊妄来到魔石前，漆黑的石面上伸出无数漆黑的影子，将他缓缓拉进去，他就成了隗虚。
    这世上本该是没有殊妄这个人的，但他的人生出现一个转折，所以，他先是殊妄，然后才是隗虚。因为有上云寺在，所以殊妄才能一直做殊妄，而没有迷失在梦中的隗虚中。
    魔子是天生的魔域之主，没人教过他怎么做，但隗虚清楚。
    殊妄用心见世间，隗虚用眼看世界，自有其不同。
    他在变，宛如朝霞变成夕阳，生于光明，隐于黑暗。其他人也在变，像是师傅和江澄姐姐到小核桃。
    殊妄见到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小女娃的时候，是很高兴的，他心中地位特殊的两个人有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是如此的喜欢他，这种直白而纯粹的喜欢，美好的令人心折。
    不同于对明秽师侄和其他上云寺小和尚们的疼爱，殊妄对于小核桃的存在，是抱着更加特殊的喜爱的，她该是他的妹妹。
    而后，天地大劫，师傅和江澄姐姐双双离世，小核桃一夕之间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那一年容尘山派祸事缠身，小核桃的师伯师祖们自身难保，她的舅舅虽然疼爱她，但作为无极道观的无极子之首，他又必须在对魔之战中时时刻刻站在前方，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小核桃还那么小，难免被疏忽。
    才几岁的小孩子，生活忽然间天翻地覆，该有多害怕。殊妄放下魔域的事情，悄悄去看了看她。
    殊妄去看她的时候，见她一个人抱着手腕上缠成一个白色圆环的小白龙，赤着脚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发呆。
    “小白龙怎么了？”殊妄现出身形，蹲在了小姑娘的身前。
    小核桃一见他，眼圈就红了，但是揉揉眼睛又没哭，只伸出手给他看手腕上挂着的，那个已经变成了龙形手镯的小白龙，“妈妈……走了之后，小白龙就变成这样了，不会跟我说话了。”
    小白龙是江澄姐姐的灵兽，江澄姐姐一死，他就自动封存成这个手镯了。殊妄清楚，默默的摸了摸小核桃的脑袋，他忽然说：“想跟我一起去魔域吗？以后我跟你说话，抱你去玩，给你找很多好吃的，给你讲……师傅和江澄姐姐的事。”
    小核桃攥着自己的小裙子，靠近他，埋进他怀里，无声的哭的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殊妄给容尘山派和无极道观的人留了信物和消息，悄无声息的将小核桃抱了回去。魔域比不得无极道观和容尘山派那么风景秀丽，从前殊妄在这里住，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要养小核桃，他顿时就觉得这地方太不像话了些。
    “应该换些布置，精巧可爱些。”魔主隗虚这么说。
    下属们看着充斥着奢靡气息的魔宫，满脸茫然，可爱？
    “院子里红色紫色的花不好看，种些活泼点的颜色，粉色黄色之类。这墙为什么是黑色的？换成白色。”魔主隗虚走到院子里，继续吩咐。
    魔将们眼神微妙，活泼的颜色，魔宫？
    隗虚见到来来往往的魔宫仆从，忽然皱起眉，仿佛现在才忽然发现，“穿的衣服为什么露肩露胸？去换些，就按照……正道修士那样换。”
    魔修们：我们可是魔修啊大王。
    魔主隗虚：“院子里养点仙鹤。”
    魔修：“……”魔域养仙鹤养的活吗？魔主住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想着改一改魔宫，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改，还是这么奇怪的走向？
    当然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因为魔主抱回来了一个长相可爱看上去才几岁的小家伙。
    “从今以后，这就是魔宫里的小主人。”魔主这么宣布。
    魔主的女儿！不不不，竟然是容尘山派那个江修士的遗孤，话说自家魔主把人家正道修士的孩子抱回来，该不是想和正道修士开战吧？这不太符合这一任魔主的人设啊，要是先前的魔主澹流还差不多，这一任的魔主隗虚，指望他攻打修真界，还不如让他毁了魔域来得快。众位魔修这么心塞的想。
    众魔修猜来猜去，愣是没一个猜到，魔主把人小姑娘抱回来，是养着当童养媳的。不过殊妄自己也没想到，他明明最开始只是准备养一个宠爱的妹妹，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小核桃初到魔域，每天都和殊妄睡在一起，她一个小孩子也没有什么顾忌，殊妄还亲手给她洗澡穿衣，要不是小核桃拒绝，饭他也能顺手喂了。
    魔宫里的魔修们发现，自从这位小公主来了之后，魔主就没放她一个人待着过，时时刻刻都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管小姑娘有个什么，他手上在做什么，都能撂下不管先去忙小姑娘那边，态度那叫一个和蔼温柔，像个无害的邻家大哥哥，陪着抓蝴蝶玩游戏，但转头面对他们，就是冷淡的魔主，仿佛他们一个做的不对，就会被魔将拖下去解决掉。
    虽然面对他们的状态才是平时的魔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巨大的反差下，众魔修都觉得更加害怕了。能当魔主的天生魔子，果然没有个正常的。
    魔主将小姑娘抱着去魔域以南视察的时候，南方那位喜爱玩童女的城主多看了小姑娘一眼，晚上，尸体就被分块，送到了其他几位城主的饭桌上，之后，再也没人敢看那小姑娘。
    魔主平日不生气，别人也看不出他生气，等到看到惹他不高兴的人尸体了，才会发现有什么是他所不满意的，忍不住就战战兢兢起来。
    这动不动就给人送尸块的行为，真是太糟糕了。某个家里放了好几块不同魔修身体部位的魔域城主如此想着。
    魔主宠爱他的小姑娘，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程度。他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更改，但小姑娘是个例外，人家轻飘飘说一句，魔主马上就改口说好，半点没有自打脸的微妙感。魔域众位魔修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只能庆幸这位小祖宗没有突发奇想想要他们的脑袋当球踢了。
    要是小祖宗想踢，他们魔主肯定就要拧下他们的脑袋送过去，还要打个颜色活泼可爱的缎带。
    魔域其实不是个适合养孩子的地方，即使隗虚再三令五申，动不动就直接动手改造那些魔修，这里的魔修们还是会一不小心就带坏孩子。在魔域住了一年，隗虚发现小核桃竟然想当魔修，立刻被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小核桃为什么想当魔修呢？”被吓出了冷汗，但是脸色看不出来不对劲的隗虚如此温柔的询问着小妹妹。
    小核桃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样我以后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不，这样你舅舅很快就会杀过来将你抢走，就算上战场也会把你拴在裤腰上。隗虚笑着安慰了一通小姑娘，和她讲道理讲了一天，好不容易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走出去，隗虚就冷下脸，一招手让人把挑唆小核桃，别有心思的魔修带走解决掉。
    深深觉得这样不行，隗虚第二天就离开了魔域，换上了一身僧衣，变身殊妄。
    “小核桃，我们去游历一段时间。”
    在外游历了几年，小核桃十二岁的时候，鹤惊寒这个当舅舅的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抢人了。他这几年都在参与对魔之战，威名赫赫，满身杀气，如今对魔之战稍稍平缓了一点，他就一刻都没停的过来找人。
    小核桃去了无极道观，又在无极道观生活了三年。她跟着舅舅鹤惊寒，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剑道，还在舅舅的帮助下寻到了适合自己的剑。
    之后，容尘山派内喧嚣差不多平息了的白灵一脉弟子上门，又把小核桃带回了容尘山派。
    不论是殊妄还是鹤惊寒，还是容尘山派的师伯师祖们，都很宠爱小核桃，大家都想让她做个无忧无虑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会带着甜甜的笑，穿着漂亮的衣服。
    但是，最后几方人马教导出来的，是个时常刚一脸冷漠，动不动就能抽剑用暴力解决问题，一言不合就拔剑，常年穿一身干练黑衣，头发随便一束的姑娘。和想象中软萌可爱的形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小核桃和舅舅很像，日子过得很糙，比她妈妈当年还要糙，为此常常偷偷关注她生活情况的殊妄表示很担忧。从最开始离开他，殊妄会悄悄跟在她身后替她解决前方的敌人，被鹤惊寒揪出来谈人生，到后来小核桃去罕无人迹的地方历练，殊妄会特地去给她送温暖，送吃送喝，并熟练避开舅舅耳目，转眼就是几十年。
    殊妄做了不少类似‘将一群魔打得半死悄悄赶到正在寻找敌人的小核桃面前让她打’还有‘在小核桃经过的地方布置不少临时店铺将自己寻到的好东西当做商品低价卖给她’这种事。小核桃看不出来，但鹤惊寒看得出来，舅舅冷笑，孤身打到魔域，一剑劈开了半个魔宫。
    小核桃匆匆赶来，安抚双方，并直言自己什么都知道。
    “我以后要让殊妄做我的人，舅舅，你冷静一点。”和舅舅相比耿直的毫不逊色的小核桃这么对她舅舅说。
    舅舅一听，更加冷静不下来了，但是也没法对外甥女下手，外甥女还护着那个和尚，一腔怒火无处发，鹤惊寒那一年的对魔之战，又名声大噪。
    殊妄也冷静不下来，他对小核桃说：“小核桃，你说的……”
    “你早晚有一天会答应的。”小核桃打断他，十分干脆，“而且我妈妈说过，让我给你当童养媳。”
    殊妄：“……我确定江澄姐姐当时是开玩笑的。”
    小核桃冷着脸：“你怎么知道是开玩笑的，除非你把她叫来当面解释给我听，不然我不信。”
    殊妄：“……”人都死了，还怎么喊出来解释？
    后来谁都没想到，人死而复生回来了。
    殊妄：“江澄姐姐，你从前说过让小核桃给我当童养媳这样的话吗？”
    江澄：“哦，说过。”
    殊妄：“小核桃把这个玩笑当真了。”
    江澄：“蛤蛤，不是玩笑啊。”
    殊妄：“……”
    
    第168章 [风有止尘如故]番外
    
    世外仙宫，从几十万年前就已经存在，据传是当年一位神君为了其身为妖族的恋人所创。那位神君的名号如今一般人已不得而知，只知道那神君在众神之间也是个旷世奇才，竟以一己之力在大世界之外开创出了一方小世界天地，将那处打造成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神君带着恋人住进了世外仙宫，而随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当时追随神君的小仙，以及追随那位神君恋人妖族的妖。在当时，世外仙宫还未封闭对于大世界来往的门，世外仙宫中的仙妖们还能与大世界的修士来往，还有一些人族受到青睐住进了世外仙宫。
    可是后来神魔陨落，妖族式微，人族渐盛，天地灵气消耗越大，一场浩劫降临。世外仙宫的主人，那位神君连同他的恋人一起消逝了，只留下了一个被他留下了禁制的世外仙宫。
    从那之后，世外仙宫，除非宫主及手持宫主令之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离开世外仙宫。下界的修士若是没有宫主带领，更是无法去到世外仙宫。
    许多年过去，世外仙宫中人一直遵守着这个戒令，极少下界，因此世外仙宫也就渐渐隐没在了大世界修士们的记忆中，只剩下一些传承许久的大宗门还清楚这一个名为仙宫，实则为一个小世界的世外之地。
    世外仙宫几十万年来，从最初那个纯粹的安乐之地，逐渐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国家，权利的顶端便是住在中心仙宫的宫主。
    人若是多了，就会出现分明的阶级划分，强弱比较，分出个三六九等，世外仙宫也不例外，经过如此多代的传承，世外仙宫早已不是当年的世外桃源，人妖仙混居，里面住着的也不过是一些比之下界修士起点更高的仙妖之后罢了。
    当年的神君和其恋人并没有留下后代，但是他们留下的宫主之位却一直在传承，这种传承不是来自于血脉，而是当年神君逝世之前留下的一道神令。只要前任宫主离世，那么仙宫中就有一道神令显示出下一任宫主的某些特征。
    世外仙宫中世外侍奉宫主的仙臣们按照这种标准，在这个小世界里到处寻找符合条件的人，一一带回仙宫培养。很多时候，符合特征的都并不会只有一人，少的时候有三四人，多的时候几十人也是有的。
    年号西岚的那一年，世外仙宫前一任宫主逝世，宫中神令显现，下一任宫主是个白发银瞳，左眼下一粒红痣的人。
    但凡符合这一点要求的人，在这一日身上都会出现世外仙宫的红色花痕，仙宫中的仙臣只需要一一找出他们便可。
    这一年符合这一个要求的人，足足有百人那么多，从六岁到已经十二岁都有。
    按照以往的情况，需要等这些人全数成年，神令才会择其中一位成为仙宫之主，而其余的人就自动成为新宫主的下属，辅佐侍奉那一人。
    这么多年来，即使是仙宫之主的抉择，也有迹可循，一般而言，被选中的时候年纪越大，就越没有可能成为新宫主，而且一般而言新宫主都是身负仙妖混血的血脉之后。按照这些情况，近百人的宫主候选人中，也被分成了各个阶级，那些最有可能成为新宫主的自然是人人追捧，那些基本上不可能成为新宫主的，就门庭冷落，奴仆们侍奉起来也十分懈怠。
    尘如故大约就是这群宫主候选人中，被认定为最不可能成为新宫主的人。因为他年纪最大，已经十二岁了，而且他的血脉最低，生母是脆弱的雪妖族，父亲只是个人族。寿数低，灵力又不够强大，基本无缘宫主之位，因此被仙宫的仙臣们按照惯例带回来之后，就被随意安置在了一个偏僻院落里，侍候的人也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小妖，连话也说不利索。
    但这一切对于尘如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熬的境况，甚至比起他之前的日子来说，可谓是好上百倍。
    他出生于世外仙宫属城北地的雪妖一族聚集地，雪妖灵力不足，但容貌娇媚，常常成为那些有权势的仙臣宠姬，族内的人们以攀附一个高贵血脉的仙臣为傲。而他的生母却不同，她在族内地位高贵，却爱上了一个普通凡人，并为其生下了尘如故这个孩子。
    后来那人类男子被雪妖族族人活活打死，尘如故的母亲便疯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管，跑进了雪族禁地雪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尘如故这个‘孽种’十几年来过得都是被嘲讽奚落欺辱的日子，直到仙宫的宫主花痕印记出现在他身上，他在族人们惶恐后悔害怕的目光中，离开了那个出生的雪妖族地。
    尘如故离开时，看着那些族人们祈求的目光，眼神冷漠。他不会动这些人，因为欺负他的人，他早就动手杀死了。那些在他小时候用冰棱刺进他的身体，将他挂在万丈深渊之上看他挣扎，将他丢到妖兽嘴里险些害了他性命的人，这几年里都陆续死于‘意外’。
    谁都不知道，那些‘意外’，会来自于他这个平日里被欺负了也不声不响，灵力低微又无害的人之手。
    不管是在雪妖族地，还是来到世外仙宫，尘如故都没有露出过什么锋芒，默默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其他什么都不管。他住在那个偏僻的院子里，从未出去过，也没有人上门来巴结他，安静的令他很是满意。
    可是在他来到世外仙宫的一个月后，他那荒僻的小院忽然来了个客人。当时尘如故正坐在院中的树下修炼，白色半透明的霜花出现在他的掌中，纷扬落在一边的树干上，给树干蒙上了一层白霜。
    一道声音就在此刻响起来。
    “你的灵力可真好用，等天热了做冻西瓜不知道多方便。”
    尘如故抬头，见到墙头上坐着个陌生的男子，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模样，身形修长，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手里拿着一个青枣，说完就咔嚓咔嚓的咬了起来。那头乌黑的长发披着，容貌俊秀精致，比尘如故见过的最漂亮的人还要动人，特别是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又显出几分诱人不自知的慵懒。
    尘如故修炼，半张脸颊上都会显露出霜花的纹路，看上去有些诡异，而这也是身为雪妖和人类混血的表示。他用那半张脸对着不请自来的陌生人，一句话都没说。
    来人好像这才发现，哦哦了两声，“原来你就是那个据说最不可能成为新宫主的人？看上去和我这个私生子挺配的，都被人嫌弃嘛。唉，反正夫人要我找一个候选人侍候，不然我就选你好了！马上天就热了，吃点什么冰也方便啊！”
    “唉，小少年，我叫云无期，你叫什么？”他说着跳下墙头，从袖子里又掏出两个青枣，随手塞进了尘如故手中，“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吧，你不会说话吗？”
    尘如故于是就说话了，他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你出去，我不需要。”
    云无期一愣，忽然吐出嘴里的枣核大笑起来，挽住尘如故瘦弱的肩膀，他像个恶霸一样的捏了捏尘如故带着冰霜的脸，“不巧了，我这人脾气怪得很，你不要我还就偏要你要了。赶我走？嘿嘿，你来试试啊。”
    漫天霜花肆虐了整个院子，等到尘如故灵力耗尽，他见到活蹦乱跳的变.态大哥哥兴冲冲的穿上了皮毛大氅，系上了白色的围脖，一脸兴奋的冲进了院子里开始捧雪堆雪人。
    “唉唉唉你多弄点雪啊！这么点怎么玩啊！这边好几年没看到雪了，可想死我了！”
    灵力耗尽也没伤到对方一根毛的尘如故一言不发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啪的关上门，眼不见为净，冷着一张脸开始思考怎么弄清楚对方身份，然后在他更加过分的时候想办法弄死他。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推开房门，尘如故就见到门外杵着个惟妙惟肖的雪人——他自己，那表情还挺像，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雪人脑袋上挂了朵大红花。
    谁做的根本不用问，尘如故又盘算起暗算人的一百零八种方法，走到正厅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院子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另一边隐隐传来几声嘈杂的声音，尘如故走过去一看，就见到云无期正在指挥着两个奴仆布置房间，他大爷一样的躺在舒适的躺椅上，嘴巴一刻也没停，今天吃的是一盘裹了糖晶的花生。
    “那边，我的床小心点，别磕着旁边的花纹，那可是我自己雕的。小果，我的枕头呢带来了没？不睡那个枕头我晚上睡不着的。”
    “唉，公子，带着呢，我这就给您摆上。”房间里忙忙碌碌的一个憨厚小妖说，拿出一个花花绿绿十分艳俗的枕头在床上摆好。
    另一个奴仆模样的小妖则颦着眉，“公子，您以后真的要住在这啊？就算夫人逼着您选一个不可能当宫主的人当下臣，您也不用选这个啊，隔壁那个不是更好吗？再说了，夫人这么逼您，您大可以去找老爷啊，您不是夫人亲生，总是老爷亲生的吧，他不会看着您被欺负的。”
    躺在那的云无期就捻起一颗花生砸在那小妖脑袋上，“小瓜，你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公子我的选择，什么时候会被别人影响？我选这位，就是因为我看他顺眼。隔壁那个？丑的很，我才不会选。”
    那被花生砸了一把的小瓜摸着脑袋咕哝，“就您这样貌，谁比得上您啊，谁在您眼中都是丑。”
    “丑和看不顺眼，是不一样的。”尘如故抱着糖花生盘子晃悠起来，吩咐：“你们两个弄好房间就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侍候。”
    在门外撞见尘如故，云无期又是一脸吊儿郎当的笑，慢腾腾的往旁边柱子上一靠，说：“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下臣了……话说我是来侍候你的，你怎么一点笑模样也没有？”
    尘如故打开院门，冲他指了指，意思很明显。
    云无期似笑非笑，当没看见，打了个呵欠，抛一颗花生，用嘴去接。
    “我什么都没有，你跟在我这里，什么也不会得到。”尘如故道。
    “说得好像我是贪图你什么才到这里来的。”云无期啧道。
    “我没有什么好贪图的，所以才奇怪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跟我纠缠。”尘如故又道。
    云无期想了一会儿才叹口气，“现在的小孩子真难搞啊，好好好，我就跟你说清楚。”
    “世外仙宫有很多世代侍奉仙宫宫主的下臣家族，我们云家是其中之一。每次出现你们这些仙宫之主候选人的时候，我们这些家族的公子小姐们就要选择一个侍奉。虽然我是个不讨云夫人喜欢的私生子，但这个规定不能破坏，她就要我选个最不可能当宫主的人侍奉。我从那边那座院子一一看过来，觉得只有你最顺眼，所以就选你了。”
    云无期说得光明磊落，然而实际上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除了面前这个小家伙看着稳重早熟外，其他那些都是些小屁孩，就算有两分小心思也瞧着令人发笑，他可没兴趣去带孩子，看着他们各种表演。这么比起来，这个冷着脸的孩子逗起来还蛮有趣的，于是他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他愉快，云夫人也愉快，皆大欢喜，这不是挺好的嘛。
    云无期愉快了，但是无端被人占了私人领域的尘如故就不怎么愉快了。因为从小都是一个人挣扎着长大的，他十分排斥有人靠近，不论是好意还是恶意。可是他经过两次试探，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笑嘻嘻不着调的人，只能默默忍着。
    云无期年长几岁，虽然看着随便，但能平安长到这么大，不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那颗心上也到处是孔，心眼多的数不清，看人很准也是真的。
    想着不能真的给人惹急了，他又安慰尘如故说：“你放心，今后就我们两个住在这里，我也不会给你惹麻烦，咱两就当搭个伴在这里住，都是难兄难弟，互相帮助嘛，你看我还大你几岁，你叫我一声哥，今后我就真的给你当哥哥，护着你，这不亏吧。”
    尘如故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人，完全招架不住，再心狠手辣也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家伙，对上十八岁的云无期，打不过说不过，只能节节败退。
    想着云无期说不打扰他，尘如故暂时放下心来，结果转头到晚上，他就见到那人从自己窗户里跑进房间，一脸神秘的说：“瞧你吃的是什么东西，来来来，哥哥今晚偷偷带你去见识一下世外仙宫里那位仙厨的手艺，保证你这辈子都惦记着。”
    尘如故：“……我记得你上午还说不打扰我。”
    云无期哈哈一笑，“我是说没事不打扰你，可现在不是有事嘛！”
    尘如故对于厚颜无耻这个词的认知，是来自于云无期的生动展现。这位云家私生子虽然长了一张姝丽至极的脸，脸皮却厚极，自己说过的话，转头的功夫说忘就能忘，还长了一身不作妖就不舒服的反骨。
    也许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这模样，尘如故被迫无奈的在云无期的带领下，今天潜入世外仙宫的厨房翻吃的，明天偷进酒窖搬酒喝，后天就敢跑到其他人院子里光明正大的偷看人家怎么谋划除掉其他对手。
    云无期的夜生活过得多姿多彩，就算是去后山钓龙虾，他都能兴致勃勃钓上一整夜。被连续带着出去见了许久的‘世面’，尘如故终于明白为什么云无期白天总是一副萎靡不振懒懒散散的样子了。每天晚上都不睡！白天能不困吗！
    不论尘如故怎么冷着脸，云无期似乎都不在意，每天拉着他到处去疯。整个世外仙宫，除了不能去的禁地，连老鼠洞都带他去看了。
    逛完了仙宫，又跑到外面的城里去，狐妖蛇妖花妖开的歌舞楼，各种小妖制作的特色食物，链接天幕的星河大街，永远处于黄昏的观景台，当年神君为恋人修建的花坞……尘如故从未见过尝试过的，云无期带着他都去见过试过了。
    时间长了，尘如故发现自己赫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云无期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他心大又有一颗聪明的脑袋，日子过得精彩，是那种尘如故从前想都想象不到的精彩。他以前觉得世间不论何处都是一样的，可云无期来到这里之后，他才渐渐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生动的活法。
    尘如故的软化，云无期自然感觉得到，他狐狸一样的眯了眯眼睛嘿嘿笑，任他再难搞定的小家伙，遇上他这个从小就打遍无数熊孩子的大哥哥，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是确实看这个满身是刺眼神冷漠的小家伙顺眼，所以才花这么大力气让他卸下心防。
    两人相处的越来越好，虽然尘如故还是不肯叫他哥哥，但已经渐渐开始关心他了。也许尘如故这辈子都没学过怎么关心别人，那段时间总是别别扭扭的，云无期看的好笑，憋得辛苦。作为过来人，云无期表示很理解这种少年人的心态，于是抱着尽早将人拐着当弟弟的心情，他晚上抱着枕头去和尘如故抵足而眠，说些男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了。
    被拒绝是一定的，但云无期此人，他要是想做什么，拒绝是没有用的。所以折腾了几天，尘如故还是一脸冷漠的被他登堂入室，从此失去了对于自己床铺一半的掌控权。
    两人的生活过的自由自在，时间也一年年的过去，很快四年转眼过去，尘如故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会在天热的时候，用冰霜给云无期冻西瓜做冰汁吹雪降温的人。身高腿长终于超过了云无期的尘如故，坐在云无期身边啃西瓜的时候，顺便开始思考自己这几年的人生。
    而云无期，他还是当年那个懒洋洋厚脸皮的懒人，白天就瘫在那睁不开眼睛的吃吃吃，晚上生龙活虎的带着尘如故少年一起去过夜生活。
    当然改变也是有的，这几年他有了一个恶趣味，和人赌.博。他运气好的可怕，极少有输的时候，输的时候还是他觉得没意思所以才输的。赢来的东西，他们晚上有时候见到街上形容愁苦狼狈的人，云无期说不定心情好随手就扔给人家了，任性的很。
    尘如故从来没见过活得比云无期还要肆意自在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云无期身上离开。
    少年人对于感情总是无法自拔的，尘如故隐藏的也不够好，所以被云无期发现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知晓尘如故对他的心思时，云无期满脸诧异，随即露出点苦恼之色。厌恶什么的倒也谈不上，他只是奇怪自己当弟弟照顾了几年的小家伙，怎么会喜欢他的。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云无期和尘如故开诚公布的谈起这个问题，摸着自己日益好看的脸问，“不然以后我见你都戴个面具怎么样？不然要是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我还好看的人，那不是没法喜欢上别人了？”
    尘如故：“……”
    云无期摸摸下巴：“你是不是见的姑娘太少所以才会喜欢我？你都这么大了，不然今晚我带你去见识点大人的东西？”
    尘如故闻言一把抓住云无期的手，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云无期嘿了一声，反手就啪的打了一下尘如故的屁股。
    一声脆响后，尘如故跳起来站在一边，脸色乍红乍白十分精彩。云无期见状笑成一团，连连摆手毫无歉意的说：“抱歉抱歉，我太顺手了哈哈哈。”
    尘如故气的转头就走。
    等他走了，云无期瘫在那安静下来，良久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后来……后来离仙宫择主的日子越来越近，不知从何处透漏的消息，说尘如故其实最符合，于是他被其他仙宫之主候选人迫害，逼进了仙宫禁地，同时也是当年神君和其恋人最后的身死之地。但凡去了那里，就没人能出来。
    仙宫中，除了云无期，再也没人会关心尘如故到底能不能出来。人人都说尘如故是回不来了，只有云无期，他一扫平时懒散，为了那个一旦敞开心扉就全心全意将他放在心中的人，进了那有去无回的禁地。
    在禁地中，两人因为某些意外水乳交融。后来又为了离开这里，云无期那身上好资质全都废了，一夕间变成无品资质，成了个寿数不过百年的废人，连灵力也无法再用。
    而尘如故在禁地中大难不死，还得了神君传下的一丝神念传承，待他们离开这里，神令忽然提前做出选择，尘如故成为新一任的仙宫之主。
    新任的宫主在神令改造下拥有了强大的力量，然而他却感到十分痛苦，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心爱之人用寿命换来的。他知道云无期有多么优秀，但是因为救他，他的一切都毁了。
    将他逼入禁地的人，全数被他处死。成为了宫主的尘如故几乎是将云无期捧到了心尖上疼爱。
    世外仙宫几年没有见过冰雪，那年冬天云无期不过随手说了句今年又未下雪，尘如故便下令让雪妖一族全数搬迁到世外仙宫外城，聚集了一族的雪妖，给云无期下了一场连绵大雪，将世外仙宫变成了一片冰雪世界。
    世外仙宫往上数几任宫主都没有离开过世外仙宫所在的这方世界，可是尘如故继位后，想起云无期说起过想去看历史上记载的下界，便在他生辰的时候带他离开了世外仙宫，不顾那些长老仙臣们的劝告，去到大世界游玩。
    尘如故年长后长得越发俊美，比起云无期的精致容貌别有一番气质。一日云无期见奴仆皆满脸爱慕的看着尘如故，便与他开玩笑说他那张脸能引来无数狂蜂浪蝶。然后，尘如故便戴上面具示人，除了在云无期面前，其他时候从不摘下。
    对于尘如故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云无期更加重要。他的寿命问题，时常让尘如故感到痛苦不堪。但是对于云无期自己来说，只有百年寿数，他甚至还狠狠松了一口气。尘如故对他的在意，他就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得到，那么真挚热烈的情感，他时常觉得愧受，因为他无法给他同样的感情。
    尘如故越是对他好，云无期就越是觉得透不过气来。仙臣们都觉得他是个迷惑宫主的娈臣，私底下不少人嘲笑他用男子之身侍奉尘如故，但其实尘如故平日里根本不敢碰他，生怕他生气，还曾一度提过要是他愿意，他能当承受的那一个。
    云无期着实有些受不住。冷眼看着尘如故为了他的寿数问题寻来无数宝物，任何一个能给他延续寿命的灵药尘如故都能亲自去取，云无期实在是心情复杂。
    当人面对自己承受不来的巨大好意的时候，就会想要逃避，云无期自诩天下第一洒脱之人，也没能逃脱这种情况。
    尘如故却不在意他的逃避，只要他还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尘如故就似乎满足了。原本云无期的寿命只有那么一点，可尘如故硬是强行用各种灵药又让他多活了几百年。五百年，云无期觉得够了，但尘如故却觉远远不够，寻到的灵药基本上没有了作用，尘如故便决定和云无期结同生契。
    这同生契一旦缔结，就能将尘如故身上的精气灵力传到云无期身上，虽然能暂时延续云无期的生命，但对尘如故的伤害也是极大的。不管是仙臣还是云无期，都不愿意尘如故这么做，从前几次云无期都将他劝了下来，但是这一次，眼看着没有了其他办法，尘如故一意孤行，连云无期的话也不愿意听了。
    云无期忍不住就觉得自己有点坏了，因为尘如故对他好了几百年始终没变过，他却还是无法爱上这个人。他总觉得尘如故应该爱上其他的什么人，比如同样对他情根深种的小姑娘尘如卉。
    尘如卉是很多年前他们去到下界无意间捡到的一个孩子，当时云无期觉得有趣，尘如故事事顺着他，就捡了回去。那时云无期刚好对孩子挺有兴趣，就将孩子放在身边教导。他们两个没有孩子，尘如故见他喜欢，要将那女娃认作女儿，但云无期不肯，于是尘如故就改口认了那女娃做妹妹，取名如卉。
    这孩子小时候还很可爱，绕着云无期的膝前喊哥哥，可是人总要长大的，长大了的尘如卉爱上了对云无期一心一意的尘如故，她名义上的哥哥。她看着自己爱的人那么深切的爱着另一个人，而他爱的人却不爱他，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心中越发的嫉妒起来。
    嫉妒是一种可怕的情绪，它能使一样美好的事物，一个美好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在尘如故将要和云无期缔结同心契之前，仙臣们告诉宫主尘如故，寻到了一件能为云无期延续寿命的灵药。等到尘如故匆匆离开，尘如卉便带着那些同样想要阻止宫主缔结同心契的仙臣们，将云无期抓住了。
    云无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尘如故会走还是他配合了这些人骗走的。他也不想再让那人为了自己耗费什么，他甚至无数次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去接近那个孩子，惹得那孩子一颗心都落在自己身上。
    本以为自己被抓之后，很快就会被秘密弄死，但云无期没想到，尘如卉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竟然偷了宫主令，将他带到了下界的大世界里，当年他和尘如故捡到她的地方。
    “当年你和哥哥就是在这里捡到的我，你记得吗？”尘如卉这么说，“无期哥哥，我不杀你，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仙臣们找到了移情花，等哥哥吃了那花，他就会忘了你，然后和我在一起。”
    “哥哥喜欢的是你这张漂亮的脸吗？那这样的话，这张脸今后就是我的了。云无期，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再让他伤心失望，我会爱他，我们会相爱，再也没有任何人会痛苦了。”
    云无期是喜欢尘如卉的，也是喜欢尘如故的，但这种喜欢，他们似乎都不满意。
    罢罢罢，也没什么。看着尘如卉带着快意和恶意的笑容离去，被折断了手脚的云无期躺在地上，看着缓缓靠近的妖蟒，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算了，只希望这孩子真的能成功吧。死到临头的云无期还在这样随意的想着，随即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离开前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尘如故，那样的眼神今后再也看不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如果真能和尘如卉说的那样，倒也挺好。
    ……
    不过显然，在他面前一贯傻小子一样的尘如故，对其他人和事，并不是个能轻易被蒙蔽的男人。
    当化名风有止的云无期重新回到世外仙宫的时候，他才听人说，当年尘如故根本没被骗，匆匆赶回来没见到他，就杀了半数伙同尘如卉一起带走他的仙臣，然后世外仙宫动荡了一阵，他又不断的想办法破开禁制，让不少人去大世界寻他。
    云无期其实不太能理解尘如故的这种感情和执念，但到如今，他已经明白，很多事其实都并不重要。
    “不如我们去大世界过一段时间怎么样？你这世外仙宫守着也没意思。”
    “只要你和我缔结同心契，什么都好。”
    “唉，拿你没办法，行吧。”
    “……”
    “你突然笑起来吓我一跳……有多少年没见你笑过了，真这么高兴？”
    “嗯。”
    
    第169章 [大杂烩]番外
    
    【一】上云寺：刑戒大师
    那位浓眉壮实，怒目金刚，浑身金闪闪，掌管上云寺戒律的刑戒大师还俗了。
    和一个开酒楼的女修结成了道侣。
    酒楼的名字叫苏芩楼，苏芩是他道侣的名字。
    他那位道侣名字温柔，长相温柔，身型娇小，但是脾气火爆的很，一言不合就家暴，当然每次挨打的都是皮糙肉厚的刑戒大师。
    他们开的酒楼只卖素斋，据说味道很不错，所以江澄和青灯大师还有小核桃殊妄以及弟弟鹤惊寒去过一次。
    哦，忘了说，那苏芩是无极道观的弟子。
    那一趟江澄不太记得素斋味道怎么样，只记得那场修罗场。因为他们五个人，坐一张桌子坐不下，又没人愿意另坐一张。
    江澄要抱着女儿，但是已经长大成为一颗冷硬核桃的女儿不愿意。
    小核桃要坐殊妄那，舅舅不同意。
    同理，江澄要坐青灯那，舅舅还是不同意。
    江澄要坐弟弟那，大师微笑，没成。
    最后，老板娘让刑戒大师给这五个人换了一张圆桌，解决了这个问题。
    【二】上云寺：明秽
    这一代的上云佛子明秽大师，是住持殊印的师弟殊止唯一的弟子，从小长在上云寺，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大约是因为他师傅的影响，从小就喜欢吃吃吃，其他年长的弟子们都爱给他糖吃。
    明秽三岁的时候跟着几位师兄去偷看江澄洗澡，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糖糖。
    后来跟他一起长大的几位师兄纷纷下山去除妖降魔，他还是一脸懵懂的吃吃吃。
    等到他十五岁该下山了，这小家伙还是一脸茫然懵懂，把自己的积蓄一匣子糖打包就下山了。
    上云寺众人都不放心他，担心他会被那些妖魔随便一块糖就给骗走，空有一身好本事，没心眼的不会用。
    然后悄悄跟着他的几位师兄，就见到这位小师弟，懵懂着一张俊秀好骗的脸，大杀四方，扮猪吃老虎，做的十分熟练，比起他们当初下山那傻样，简直是完胜。
    师兄们：我们对明秽师弟的实力一无所知。
    之后，对魔之战的时候，出现了许多厉害的年轻人，明秽就是其中一个，简直就是当年青灯大师的重现。
    只是这位新的佛子，仍旧是喜欢吃糖。若是路上遇上了，一块糖骗不走，也许可以试试用一盒糖去骗。
    【三】上云寺：殊印
    上云寺的住持殊印是个老狐狸，而他从小就是个小狐狸，狡猾狡猾的。
    他是个弃儿，没有父母，是一只猫妖养大的。
    那是一只不知道究竟是男是女的黑猫，而且他还很嫌弃自己那身黑毛，理想就是当个超凡脱俗的白猫。
    所以殊印叫他白雪。
    殊印曾问他，为什么会照顾他，而且从来都不变成人形，究竟是男是女。
    白雪冷冷一笑，嘴边的胡须颤抖，眦出两颗闪着冷光的牙，一爪子呼在了殊印脸上，犹觉不足，跳过去朝着他心窝就是连环十八踹。
    最后落在桌上的时候，他说：“还不是你他娘的自己上辈子干得好事。”
    殊印笑眯眯的摸了摸心口，“白雪娘亲，上辈子可不关我这辈子的事。”
    听到‘白雪娘亲’这个称呼，白雪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亮出了爪子，对着殊印那张脸就是一划。
    隔日，上云弟子们见到住持脸上的爪痕，见怪不怪的讨论。
    “住持又惹怒白雪了。”
    “比上次多了一道痕，这次估计很生气。”
    【四】无极道观：甄杏遥
    追青灯大师没追到反而被他吓得这辈子都想看到和尚就绕道走，是在甄杏遥逛遍了四大凶地之后。
    对青灯大师怀有感激之情，是在甄杏遥在葬地里得到了一个道侣成功脱单之后。
    甄杏遥的道侣名叫藤，是个本体为幻花藤的妖修。
    当时甄杏遥被青灯大师扔到葬地外围，怎么都出不去，糟糕的是灵力殆尽，还又饿又渴。天杀的光头把她储物袋都收走了。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株看上去水灵灵绿油油的藤蔓，甄杏遥二话没说就薅了一把叶子塞嘴里。
    然后那藤蔓哎哟了一声，化成了一个绿衣少年模样，十分不满的摸着自己那头乌黑的长发，斜睨着她，满脸不爽，“你谁啊，平白无故扯我头发做什么！”
    甄杏遥噗一声把嘴里的叶子吐了出来，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后来那个叫做藤的家伙救了她，要死要活的缠在她手上，还说葬地土壤越来越差劲，自己又出不去，硬要甄杏遥带他出去，种在一个灵气多的地方。
    然后甄杏遥就把这位救命恩人带了回去，给他种在了自己的高塔下，还特地给他弄来许多灵土。
    这个藤心眼小的很，趁甄杏遥出门一趟，把她塔下种的花全都给拔了，那个塔周围百米都只有他一株藤蔓。
    等甄杏遥回来看见自己的塔被藤蔓盖了一大片，自己种的灵花都没了，还没来得及发火，藤就盯着她说：“你都把我带回来了还要拈花惹草！你们人类果然三心二意朝三暮四！除了我，你什么都别想种！其他的花哪有我好！都是些妖艳贱货，你要是想看开花我开给你看就好了！”
    甄杏遥一点都不想每天早上起来都发现自己被一根藤蔓五花大绑弄得动弹不得，于是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之后她就一心一意好好养这株藤蔓，养成了自家道侣。
    哦，藤开花的时候确实很好看。甄杏遥扶着腰这么说。
    【五】容尘山派：江月
    赤寒衣说想酿些酒过几年喝，江月就翻出了些材料准备自己酿。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酒坛子，赤寒衣那条大蟒也喜欢酒味，不仅喜欢酒，还喜欢江月这个气息熟悉的半个主人，爬出来到处捣乱。
    江月脾气好，管不住这条会撒娇的大蟒，一时间弄得手忙脚乱，等赤寒衣回来看见，把大蟒收了回去，江月发现酒坛子都乱了，只好让赤寒衣帮忙一起收拾。
    等到将酒都埋好，江月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诶？沧迩叔叔泡着的那坛香露去哪了？”
    赤寒衣：“……”
    大概是被她不注意的时候顺手灌了半坛子酒和那些酒坛一起，埋了吧。
    江月火急火燎的要去把那些酒重新挖出来，刚好遇上大师兄风有止带着道侣来玩，他闻言道：“放在酒坛子里埋起来，恢复的还快一点，担心什么。”
    江月迟疑道：“真的？”
    风有止一脸信誓旦旦，“当然。”
    尘如故站在他身边，也道：“他说的，当然是对的。”
    江月：“那……好吧。”
    于是每年春天，江月都去看看埋酒的那片花树下有没有长出一只蜘蛛。
    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江月收了个徒弟，这个小子格外手贱，听师傅说起这事，悄悄把酒坛都给挖出来了。
    终于彻底恢复了的白色小蜘蛛沧迩满身酒味的从坛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对上了一张和自己找了多年的基友十分相像的脸。
    “滕易？”
    【六】江澄和青灯的和谐生活
    某天，众姑娘在一起举办小宴，提起夫妻夜生活。
    众人纷纷看向江澄。
    已经成为白灵脉主的甄家三姐妹异口同声的道：“青灯大师看着就不像有夜生活的人。”
    小核桃低头喝酒，并不想告诉师伯们事实。
    江澄呵呵一笑，深沉的说：“你们听说过神.交吗？”
    “就是那种神魂交.合，据说很舒服的嗯咳之事吗？”许青霜好奇的问。
    江澄放下酒杯，啧了一声，“没错，做一次我得有三天不敢看大师，看他一眼就忍不住脸红，真是太可怕了。”
    小核桃：“所以这就是你扔下爸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理由？”
    江澄：“……核桃，不要揭穿。”
    小核桃：“呵呵。”
    【七】澹流：无可奈何花落去
    魔域的历任魔主皆是天生魔子，而天生魔子每一代，从出生起就会给周围带来灾难，因此被厌弃。
    唯独澹流，他是有些不太一样的，他不仅当了这一任的魔域魔主，之前几任魔主，阴稚、元匀、烙浚、阍卅、隽戾还有渎溯，都是他，换了各种身体的他。
    可是，除了这些身份，他还拥有过许多许多的身份，用过的名字多的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晰。谢椿怀，也不过就是他使用过的一具皮囊的名字而已，和他从前用过的那些相比，半点都不特殊。
    追溯最早的时候，他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名字的。
    他出生于神魔陨落不久的时候，一个以巫为信仰的巫部落。他一出生，就是异于族人的白发白瞳，部落中资历最老的大巫在他降生时断言他是个灾星，会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于是刚出生的他被带走，要在部族的祭台下，被活活烧死。
    可是，普通的办法，是杀不死天生魔子的。
    天生魔子出生时不辨善恶，但是他们一出生便能记事，所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烧灼，几日几夜不间断的烧灼，痛苦可想而知。
    这个孩子如何都烧不死，大巫更觉得他是个留不得的灾星，一层一层的柴火交叠，终于在三日后，将那个孩子烧成了模糊的一团焦黑。其他人都觉得灾星已经被烧死，可是谁都想不到，就算是如此，这个孩子依然还有气。
    生下这个孩子的女人趁夜色偷偷前来收尸，却意外的发现孩子还有气，她满脸挣扎，最后还是踉跄的带着孩子跑了。可是她没有逃脱，被追赶而来的族人打死，鲜血溅了满地。被她藏在一个狭小山洞里的孩子，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被烧成了一块焦黑，手脚都融在了一起，不能动，不能说话，缩在那个山洞里，最开始只能被鼠蚁啃噬，到后来他撕开手脚鲜血，引来这些小动物，将它们抓住活活吃掉。
    三年后，那个小山洞里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浑身都是被火烧灼过的畸形疤痕，一张脸也完全看不出一处好的，手上少了几根手指，脚只是两个没有脚趾的奇怪形状。
    这个孩子将自己的鲜血放进部落里喝水的溪流，不过十日，这个古老的巫族村落就染上了古怪的瘟疫，连大人带小孩，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孩子曾经纯白的眼眸已经变成了一片深沉的乌黑，他艰难缓慢的在这些发臭的尸体中巡视，最后一把火烧了这个村落。
    他跋涉无数大山，离开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因为他的外貌，不论去何处，总会有人嘲笑欺辱，无人敢靠近。他走过越来越多的地方，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双眼所见俱是厌恶目光，双耳所听皆是嫌弃之语，铺天盖地的恶意朝他涌去。
    若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那个地方必然被他的体质影响遭受厄运，那些普通的凡人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影响。但这一切又与他何干？这样的世界，一把火烧了才是最干净的。
    后来……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比起清晰的许多年后还能想起来的悲剧之源，后来那一段仿佛是十分快乐的记忆，却记不清了，大概是他自己强烈的想要遗忘，所以就忘了。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浑身畸形丑陋的怪物的时候，大约是曾经喜欢过什么人的，而那个女子是个奇特的人，也喜欢着他。他们和任何一对有情人一样相爱，然后在一起生活。对于一个尝尽世间恶意的人来说，那真是非常美好的日子。他相恋的爱人还为他起了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可惜随着那段记忆一起，也被他遗忘了。
    因为后来那女子死了，她体质特殊，纯阴之体，适合当做修炼的炉鼎，被一个修士强抢，后来死在了那个修士手中。
    当时的他无法阻止，可是阴差阳错之下，他学会了一个上古魔族遗留下的术法，可以夺取他人的身体灵力。他开始修炼，然后夺取了一个人的身体，成为了那个害死爱人的修士门中弟子，最后将那仇人虐杀。
    他又想办法复生爱人，可惜始终没有成功。而身处沼泽中去回想快乐时光，实在是太痛苦了，于是他告诉自己，遗忘一切。
    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说过的话，忘了她的笑容，忘了她的脸，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的存在……
    渐渐的，他开始在一具具皮囊中，扮演着别人的人生，冷眼看着那些人或欢乐或痛苦，然后他明白，世间种种欢愉都只是一时的，人人都在不断的得到又失去中循环。脸上笑的越温柔，他的心中就越是冷漠。
    他发现了魔域魔主，都是天生魔子，这令他觉得有趣，所以夺取了那些出生不久还很弱的魔子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成为魔域魔主。
    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厌烦这样的日子，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即将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接着，他就成为了容尘山派的谢椿怀。
    名字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唯一有意义的，只有他想要达到的目标。
    有许多年，他没有想起过从前的事，那一日，江澄忽然问他，“二师伯，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
    他顿了顿，抚着手中瓷白的茶杯，凝视着里面青色的茶汤，脸上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语气寻常的回答了一句，“大约是有过的。”
    不过，早就已经忘了。
    ……
    在血海中被神佛的神魂之气所重伤，他和从前许多次一样，并没有死。
    看来这次是失败了。这么想着，他也并不在意，活得太久，就会对所有的事情都看的很淡。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修真界那布满稀薄灵气的天空，而是另一个从未见过，气息陌生的世界。
    【全文结束·发表于晋.江】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就全文结束了！六十六万字真是我写文生涯至今最长的一篇啊！
    好了，下一篇开《重生攻略手札》，快的话十月一号开，慢的话十月中旬，最近比较忙，我先存点稿吧。
    谢谢妹子们的支持！下一本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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