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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织田信长选择碎刀》矢车菊的断章

 

文案
 织田信长，性别女，刚刚在本能寺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篝火晚会。

上一秒，盖亚才坑蒙拐骗（划掉），说服织田信长签订契约、成了英灵。
下一秒，盖亚就不小心一个手滑，把第六天魔王扔进了时空缝隙的本丸。

面对一整个本丸曾被自己转手、打磨、烙印过的刀剑，站在天然修罗场的顶端，黑发红瞳的少女冷冷一笑、一捋袖子：

不！服！来！肝！

阅前提醒：

①这只信长公（♀）是Fate帝都战争的Archer，嗯，就是把圣杯拆了做核武器（误）的那个。不过这里她才刚成为英灵。
②人人都爱信长公。典型性相爱相杀。
③跟我指路→4381254姑娘的《（刀剑乱舞）织田信长的刀剑乱舞》。太太久不产粮，我只好自割大腿肉。当然绝对不含有抄袭成分。
④涉及世界：《Fate/KOHA-ACE 帝都圣杯奇谭》，《Fate grand order》，《刀剑乱舞》。


感谢涂画乐园制作的封面！魔王的狂气真是超赞w！
内容标签： 综漫 性别转换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织田信长（♀） ┃ 配角：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宗三左文字，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不动行光 ┃ 其它：刀剑乱舞，Fate帝都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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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衍生-言情-幻想未来-动漫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之;02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78682字
						第1章 英灵信长（♀）
  狐之助觉得新来的审神者有些不太对劲。

  首先，她出现的时间就很巧妙。

  狐之助还在把自己蜷成一团、想着和政府签约的新任审神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面前骤然多了一道人影。

  ――无声无息的，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还有，新来的审神者，和别人的反应也完全不同。

  黑发红瞳的少女先是低头“啧”了一声，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低低哼了句“原来是这个年龄啊”。

  然后伸出胳膊活动了一下身体，很有些新奇的看着自己崭新的军服。

  最后，才如同新来乍到的审神者一样，抬眼望了过来。

  ――只一眼，狐之助全身的毛都炸了。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实在要说的话，不过是因为，它整个的大脑、都陷入一片空白了吧。

  无尽的狂气混杂着未退的杀意涌过来。像一把再锋锐不过的刀。

  哪怕狐之助在本丸里看见过多少刚出阵回来的、真剑必杀的、会心一击的、单骑讨伐的刀剑男士，那些混合着鲜血和锐利的刀刃，都没有给过它这种就算屠尽天下人也罢――这样叫人忍不住伏趴下去的狂傲。

  把它从不自觉的战栗里唤醒过来的，是少女轻轻的一咂嘴。

  “喂。”她说，“你能说话？”

  心情正巧糟透了的少女，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狐狸。军帽上锃亮的木瓜纹，在落日余晖下反射着微光。

  狐之助屏住呼吸跑过去。

  还有一步就要匍匐在少女脚下的时候，它莫名想到一个词：

  ――逢魔时刻。

  ***

  少女微皱着眉，不耐烦，倒也并未打断狐之助的话。

  小狐狸形态的式神，却已经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声音，浑似担忧自己惊扰到少女的耳朵。

  “……就是这样，请选取您的初始刀。”它甩了甩尾巴，乖乖巧巧坐在了地上。

  一同出现了五把刀，少女简单扫了一眼，只有第一把，赢得了一个恩赐般欣赏的视线。

  少年外表的付丧神莫名不安起来。

  “我，我是加州清光。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唷。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可是首屈一指，经常使用我并且会爱惜我、装饰我的人，大欢迎呦。”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偷窥着少女的神色，涂成红色的指甲，抠了抠自己的裤缝。

  “啊喏，”他试探着，稍微拉长了尾音，“这么可爱的我，记得要好好对待喔？”

  少女沉默了一下，哼了哼，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可爱？稍微有一点。”她傲慢的评价道，“但果然还是比不上我的兰丸。”

  这样讥诮的说完，少女稍稍抬了抬手。

  “就是你了。过来。”

  加州清光愣了愣。得到这样的评价，他本以为不会被喜欢了……

  “可爱的男孩子就应该得到优待。”他新任的主人说着无比自我的话，眉宇间却全是浑该如此的自傲。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第一眼的时候，那种从骨缝里透出的狂气叫他这把折断在战场上的打刀都不由得愕然，但是……

  果然，还会是一个好主人的吧？

  加州清光满怀希望的想着。

  而抖了抖耳朵卖萌的狐之助，已经安静的介绍起了接下来审神者要做的事。

  出阵，远征，搓刀装，炼结，……锻刀。

  少女不发一言的听着，环抱着双臂，雪白的手套搭在肘间，漆黑披风露出暗红色的底衬。

  狐之助老老实实的指引着少女把木炭、玉钢、冷却材和砥石按份量递给刀匠。

  加州清光很贴心的想上前接过去，却被少女似笑非笑的拒绝了。

  “不用。”她慢悠悠的说，模样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而有些怀念。这突然出现的情绪淡化了少女身上始终未散去的低气压，让她露出一点儿符合自己青春外表的鲜活来。 
  
  加州清光不小心看呆了，而结果就是被自家新任的审神者轻轻松松做完了全部的活。

  等到狐之助介绍完了全部的工作，少女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碳灰，冷笑一声，再次确认：

  “就这样吗？”她不耐烦的又咋了一次舌，“哼。……千方百计的把我留住，没去成佛还和阿兰分开，就是让我做这种事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的心情似乎更差，抬头看了眼本丸门外的天空，咬牙切齿的念了句“盖亚”，看也不看刚锻出来的刀剑一眼，又扔了一堆资源进锻刀炉。

  ――而借由灵力托生为人、刚刚成为付丧神的短刀，竟然只呆呆愣愣的站着。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仿佛被冻结，比几秒钟之前身为刀剑的时候，还要僵硬。

  他的口舌仿佛被锁链紧锁，喉咙干涩，宛如玻璃碎片吞进了喉管。

  可是他不敢眨眼。他不敢眨眼。怕眼睫微微一颤，一切就已化为泡影。

  他的目光，紧紧的黏在少女身上。

  木瓜纹。熟悉的样貌。不耐烦的神情。傲慢的小动作。催促的声音。

  ……大……将……

  药研藤四郎徒然张开嘴。他无法出声。

  ……大将――！

  他眼睁睁的看着少女满脸不悦一拍手套上的灰，扫了眼两把刀锻造的时间，头也不回往外走。

  身为初始刀的加州清光担忧的碰了碰他的手肘。药研想笑着说没事的我只是太高兴，我简直无法再感激上天，我找到了一同葬身火海的主人。

  他想一如既往的微笑，以免让他一贯我行我素的大将看着皱眉头。

  他低下头，泪流满面。

  ***

  压切长谷部刚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人。

  理应等在锻刀炉前面的审神者不见踪影，他已经想好的自我介绍、必定要请求主人别喊曾经那位暴君赐给他名字的台词，也胎死腹中。 

  好在同等待遇的并不只是他一人。同样显现出身形的宗三左文字向他看来一眼，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

  压切长谷部不想和曾经的同僚、硬生生被魔王圈养成笼中鸟的打刀对话。他傲慢的整理了一下手套，轻轻咋了一下舌，――这动作与两个半小时之前那少女的，微妙的重合了。

  等在锻刀室里的，只有一把熟悉的短刀。

  药研藤四郎。

  也是熟悉的同僚。陪同那位魔王……一起葬身于本能寺火海里，再也踪迹不寻的，贴身短刀。

  他压下心里熟悉的嫉恨，装作并不在意，走向一反常态，既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代领新来刀剑熟悉本丸的药研。

  “……主呢。”

  穿神父服的男人沉声说，眯起琉璃紫的眼睛。

  总是沉稳有礼的短刀，竟突兀的笑了笑。

  “不愧是大将。”

  药研打量着新出现的两把打刀，脸上带着奇异又释然的笑意。

  压切长谷部皱着眉，把药研的反常记在心里。他按捺下心底突然浮现出的不安和恐慌和……不应该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不可能的，期待，又问了一遍：

  “主呢。”

  药研这次回答了：

  “她在睡觉。”短刀冷静的说，“‘不允许被打扰、否则一律处斩’――大将是这么命令的。”

  “……是吗。”长谷部骤然后退了一步，低声喃喃。

  “是吗。”

  脑袋里仿似嗡鸣了一声，他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

  当真被人从睡梦里吵醒的时候，少女――织田信长，正陷落在无尽的梦魇里。

  在本能寺欣赏篝火晚会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遗憾。

  能做的、不能做的，该在战国时代出现的、本不应该出现的，她都做了、尝试了、赏玩过了。

  名为织田信长的这个人，本身就是火焰。暴怒之火，变革之火，燃尽一切之火，焚烧新生之火。

  在名叫“盖亚”的那个声音吵醒她的时候，她正安心的躺在地面上，打算和森兰丸一起成佛呢。

  ……结果，还不是被诓来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时空。

  就算是改变历史，又有什么意思呢。

  根本没有把狐之助苦口婆心的叮嘱放在心上，直接从“改变历史”的角度思考起了怎么再见阿兰一面，――织田信长此人，果然永远都不是常规范围内的存在啊。

  她并不知道自己本应该来到自己的英灵王座上，也不知道盖亚此时正在懵逼自己刚拐骗来的英灵被手滑丢去了哪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常识”塞进脑袋里、睁眼之前还是本能寺熊熊火光的织田信长少女，心情简直跌破最低值！

  ……烦死了。

  所谓刀剑付丧神，所谓维护历史什么的，真是烦死了。

  火光烈烈的噩梦烦死了。

  梦里面无比清晰的记忆烦死了。

  英灵之身什么的！

  真是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

  踉跄的脚步在纸门外响起。

  哪怕是再怎么有意识放轻，在英灵无比敏锐的五感中，也被成百倍的放大了。

  织田信长冷笑着，一把拎起自从来到这时空、就莫名换上的一身军服，外套披在肩上，左手紧紧握着佩刀、狠力拽开了房门！

  陌生男人跪坐的姿势僵硬在一半，眼睛死死的钉在了她手中刀刃上。

  她半点不在意，直接把刃面按在了男人喉管前。

  黑发红瞳的少女逼近前来，极尽的距离里，猩红色的眼底倒映出一张太过震惊而木然的蠢脸。

  “我说过的吧。”她冷笑着，毫不留情在对方致命的脖颈上、留下一条血痕，“胆敢违背我的命令，想死吗，你？嗯？”

  “……”

  那男人挪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

  “……”

  她不耐烦起来，用力把刀刃压下去，“既然是辞世语，就大声说出来啊？”

  “……”

  男人似笑非笑的抬起头，琉璃紫的瞳孔癫狂的缩紧。

  “这把刀，不是，已经……”他一字一顿，语气极轻。

  “……不要了吗。”

  而织田信长嗤笑着，如此轻慢又该死的狂傲。

  “说什么蠢话。”她收回手，小幅度挥了挥刀刃。

  “压切长谷部，是我的佩刀。”

  织田信长说。

  笃定的。轻蔑的。不耐烦的。

  压切长谷部以为自己会哭呢。

  七百年的等待。无数次黑暗里对听不见的主人强调自己的名字。和离开的主人说，希望你回来接我。

  他猛然捂住脸，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笑得只能趴伏在地面上，视野里看见那双小巧的足踝。

  笑得流出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本丸……是绝对的修罗场啊。

另外，反正Fate帝都里说信长刚被召唤出来就拿长谷部捅♂了Master，我不管我不管。让hsb听见这句话已经成了我执念，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2016年8月9日

来自单身狗作者的七夕贺礼。开心吗？（笑）

啊，为了可能不看文案的小天使所以再说一次：
跟我指路→4381254姑娘的《（刀剑乱舞）织田信长的刀剑乱舞》。太太久不产粮，我只好自割大腿肉。当然绝对不含有抄袭成分。wwww





						第2章 加州?懵逼?清光
  等加州清光听见不妙的声响、急急忙忙换好内番服的时候，远远的，就已经能看到亮起的烛光了。

  鹅黄色的纸灯笼透过障子门映出光芒，晕出一团暖色调的影子。――和半分钟之前听见有什么人被一脚踹到廊柱上的声音，可半点都不相称。

  刚巧打算趁着主人在睡觉、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加州清光，估摸了一下从自己屋里到和室的距离，牙疼一样鼓了鼓脸颊。

  ……什么嘛。那里，不是本丸最大的一间正厅吗。

  如此大张旗鼓，究竟出了什么事？？

  容貌清秀的少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甚至失礼的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因为听说过药研藤四郎很可靠的传闻，所以把之前短刀的异常埋在心里、还让他去照顾主人――

  假如、假如，就因为他自己的疏忽，而让主人出事的话！

  加州清光狠狠咬了咬牙，站在纸门外短暂深呼吸一口气，拼命忍耐着想见到新任审神者的急切心情，敲敲门飞快的说了句“我打扰啦！”――然后一把将纸门拉开！

  异常宽敞明亮的和室里，黑发红瞳的少女正盘腿坐在灯芯草坐垫上，满脸不耐的皱着眉，因为听见急迫开门的声响、而挑起眼尾睨过来一眼。

  今天一同加入本丸的三把新刀，好像压根没有休息过一样的仍然穿着出阵服，老老实实――又服帖的，挨个在少女面前跪坐成一排。

  光看表面的话不是非常温顺又和谐吗。

  可是压切长谷部稍微侧过去的脸上那是淤青吗？！

  而且宗三左文字背后的黑气看上去简直快爆炸了啦！

  只有药研一把短刀看起来心情诡异的高涨啊！！

  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的打刀结巴了一下，对上少女不耐烦视线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主、主人，”他喃喃着说，“我有点担心、刚才，我不知道――”

  “不要叫我主人。”

  新任审神者烦躁的一挥手。

  明明是个妙龄的可爱少女，却自顾自摆着男性的盘腿坐姿、用着男性的自称。

  从这少女骨缝里散发出的自我、霸道和狂气，简直叫人下意识就臣服、乖乖软下膝盖。

  是超越了性别、无法因为那张秀美面孔就轻视她的地步。

  少女轻嗤一声，微扬的嘴角里满是讥讽：

  “叫我主人，你是想被我打磨刻印呢，还是想被我赏赐给并非直臣的下臣呢，”她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低垂着头的药研，“还是――”她拉长声音，“想随我一同葬身火海呢？”

  “――！！”

  压切长谷部猛地抬起头。一个简单的“主”哽咽在咽喉后面。他干涩的张了张嘴，无法吐出来。

  经年累月的怨恨和渴慕和自卑掺杂在一起。面前这个残忍的枭雄是他永世的劫难。他以为自己能想办法忘掉她，全心全意的侍奉新主人，终有一天得到自己的酬报。他等来了不可能的奇迹。

  无法释怀的怨愤被那句“佩刀”迎头浇上。像火焰上蓬蓬的白雾被淋下一捧冰水。无论如何也不能解脱的执念被一句轻巧又讥诮的讽刺，如同玩笑一样打散。

  ……等待了数百年才得到的救赎。

  这又算什么呢。

  长谷部无法开口，而身边的天下象征之剑轻声插了话。

  宗三左文字无声的笑着，粉色额发已经被分开、露出蓝绿异色的眼睛。

  “不管飞得有多远，刀剑总会回到自己的主人身边。”

  他悠长的叹息着。

  “这也是……身为笼中鸟的我，必定会迎来的宿命吧。”

  理所当然似的，宗三抬起眼来，挑衅般对上另一双暗红色的：

  “对吗？”他清晰而静默的说：

  主、人。

  “……”

  少女抱着臂，厌烦的转开了视线。

  原来自己的佩刀都是这种类型的吗？啧。

  低气压加起床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烦死了！

  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盖亚啊！说什么“日本到了必须要拯救的危难时期”、“只有你才能拯救这个国家！”，明明是因为这个理由，她才放弃了和阿兰一起成佛的诱惑啊！！

  结果！她现在却在这所谓的本丸里，被自己曾经的佩刀碎碎念！

  真是……烦死了！！

  盖亚这混账究竟在哪里？？

  干脆大闹一场、开个热闹的庆典好了！

  本丸什么的，就让它炸到天上去！

  这样总能有什么能说的上话的大将出来了吧？！

  织田信长自暴自弃的哼了一声，抬手对药研招了招：

  “来。”她仔细打量了下始终温顺，保持缄默、让她省心省力、不那样头疼的短刀，觉得这总算是来到这里所遇见的第一件幸事。少女翘了翘嘴角，这是个不带尖刺的、纯粹愉快的笑：“让我看看你，药研。”
  
  短刀低声说了声“是、大将”，膝行两步，把本体递了上去。

  “唔。”少女把短刀从栫里抽了出来，在烛光下端详着明锐的刃身。

  晕黄的灯火倒映在女孩的眉眼上。她低下眉不带戾气注视着什么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刀剑们顿时止住了一切声响。加州清光茫然的注视着一切。他总觉得自己模模糊糊琢磨到了什么，可就是不敢肯定。他只好悄悄的跪坐在另一边的坐垫上，偷偷抬眼看审神者的神色。――他是有点想去撒娇的，可不知为什么，这种氛围下就是有点不敢走过去。……先说好哦？并不是害怕的意思。

  棉芯在灯油里哔哔剥剥响了一声。少女眯起眼睛、轻轻挥了挥，听了听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的锐响，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

  “行呀。”少女兴高采烈的说，干脆利落的把刀剑还鞘，“只有这件事我还比较满意，――还以为本能寺一别、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药研。”她坦率的夸赞着，“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哦。”

  信长公的爱刀就谦虚的抿着嘴笑了笑。因忠心护主而闻名的藤四郎宝刀轻轻应和着，拼命调整着自己太过雀跃而过于响亮的心跳：

  “能被大将喜欢，真是再好不过。”药研笑着说，“我啊，也从没想过能再次得到这样的赞誉呢。”

  自从那片灼热的火光之后――

  就再也没有。

  黑发红瞳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看了药研一眼，因为想到了什么、一歪头，琢磨着：“唔。既然药研能够重新锻造，那么行光呢？不动行光？说起来，应该陪伴在阿兰身边嘛。半天之前还在的呀――”

  “――等、等等！”

  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急切的、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上前一步，笔直注视着那双不悦眯起来的眼睛，话音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简直哑得像吞了口砂砾：

  “您……您是说，”他涩然开口，“本能寺――您不是转生，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少女断然打断了他的话语――和妄想，把一切有关于历史上“无法找到织田信长尸骸”的美妙幻梦全部打碎。“本来啊，我是安安稳稳等着火烧的呢，再怎么说，败者也要有败者的风度。”她冷哼一声，“结果就被盖亚给骗了。说什么日本等着拯救，我还想再来一次天下布武呢！”少女迁怒的扯了扯自己军服的衣袖：

  “结果，还不是只不过变成了所谓的英灵啊！”

  好不容易开心一点的少女又抱怨起来，“我啊，明明不信神魔――结果自己却变成了这样？”她看了眼突然一脸怔忡的打刀，顿了顿――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想着没有武器不行所以带着佩刀长谷部下界，――谁知道那是你本体！还摆出一张又哭又笑的蠢脸，究竟给谁看！”

  长谷部下意识舔了舔破皮的嘴角。之前，筋力B的英灵穿着军靴一脚踹上去、这样的力道，倒是足够使打刀从乍喜乍悲里回过神来了。他无心在乎自己的伤势，少女满不在乎的声音还在他大脑里盘旋。身边宗三左文字已经下意识的坐直了身，手指紧紧捏着袖摆。而药研握着自己的本体、姿势已经僵硬。长谷部无力的张了张嘴，他想说您居然刚刚才经历过死亡？您怎么会选择这条路！什么英灵，这不是永不入轮回吗！！他不知该怎么开口，久违的苦涩直冲胸口――

  “啊喏，不、不好意思，”加州清光战战兢兢的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那个、是我猜错了吗，”初始刀胆战心惊的问，很可爱的、害怕一样的，闭了闭眼睛。

  “主人的名字、是……？”

  而审神者就幸灾乐祸的笑了。

  这黑发红瞳的少女坏心眼的用一只眼睛眨了眨，从这副单纯恶作剧得逞的快活模样上，完全能看得出年少时期让所有人都大为头痛的、吉法师的影子：

  “没错呦。”

  少女神气又自傲的笑着，说出了一度无人敢说出口的名字：

  “吾乃――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是也。”
 



						第3章 霸道总裁信长公
  药研找到自家大将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初夏的风拂动着庭院里的樱树。早已把花瓣落尽的枝桠，就应景的抖动起满枝叶片来。

  从最开始就拒绝了狐之助“用灵力把美景留住”的建议，这个面积宽敞而空旷的本丸，正如它主人所任性选择的那样，平凡庸碌、日升日落――宛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宅院。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短刀从走廊里放缓脚步走过来。他足音稳重，没什么声响。比屋檐下淘气摇晃的陶瓷风铃、听上去都还要轻微。

  漆黑长发披散下来的少女，背对这里、抱臂靠在廊柱边。

  身旁胡乱堆放着木瓜纹军帽和随身的佩刀。看起来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军服上衣，随随便便搭在肩膀上。

  从这个角度无法窥测。但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定也凝视着哪一片无人理解的虚空吧。

  织田信长的心思，谁又能说真正的读懂过。

  药研藤四郎在距离少女五步之遥的时候停下脚步。

  怕惊扰到她一样，短刀低低唤了一声：

  “大将。”

  少女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

  短刀静默的等了一息的时间，就再自然不过的在少女身后屈身坐了下来。

  不去在乎周边的景色、只专注着这背影的话，就好像数百年的生离死别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过，对这把短刀和他的大将而言，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吧。

  睁开眼之前全部是一模一样的火海。恼火的放话说要把明智光秀的脑袋抓着撞栏杆的信长公，欣然接受自己终局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一种宛如神迹般的重逢的。

  药研眨了眨眼，敛去笑容里太过幸福的那部分。

  “大将。”他又轻轻唤了一声，耐心的提醒着，“可以吃早餐了。――今天也是梅子饭团，可以吗？”

  时间倒退、回归到自己少女时期的织田信长，就侧过脸来，有点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年少时曾做出各种奇闻异事，被家臣刻意散播出去、以掩饰自己的性别，乳名是“吉法师”的织田信长，显然也想到了曾经用梅子饭团做奖励、鼓舞少女们相扑健体的那段时光。

  她恼火的哼了一声，“早餐――谁做的？倒不如说，这地方竟然还有食材吗？”

  “是长谷部君。”短刀含着笑回答了，“毕竟审神者是必不可少的军队主力，该提供的军粮，政府不会吝啬。”

  少女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喔。你懂得很多嘛？”

  “自然。”

  药研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大将的赞誉，――就这一点谦虚又傲慢的态度来看，该说不愧是魔王的爱刀吧。他抿着嘴微微一笑：“毕竟，跟随着大将经历过这么多战争了。只要不是太过愚笨的，怎样也能了解到一点吧。”

  织田信长放声笑了出来！

  “说得好！”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开怀的露出一口白牙，“不愧是我的刀！”

  爽朗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少女用手指当做梳子，插在长发里向后一拨，然后仰身靠在了背后的朱木上。

  “我啊。本来是不打算吃饭的。”

  她说。

  “何止是吃饭。一切的生理活动，都在我身上静止了。”

  熹微的阳光照映在少女精致秀丽的五官上。她沉着眉眼，有那么一瞬间，森冷和阴郁的情绪如影子般一闪而逝。

  “‘人间五十年，跟天下比起来，如梦似幻，人生一度得生，焉有长生不灭’，”织田信长慢慢念着幸若舞之中她最喜欢的一段，唇边的笑意又带上了点儿讥讽：“可是，我现在，不正是‘长生不灭者’吗？！”

  “这句身体，据盖亚来说，是由魔力构成的。”她微微低下头去，一点一点的舒展着手指，“是盖亚提供的魔力，才组建成了我现在这样的形体。――明明不信神魔、却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不是个笑话吗，我。”

  少女扭过头去，看着中庭里虚幻而美丽的樱树。看着它舒展枝桠，绿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昨天晚上、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在这里坐着了。”

  她梦呓一样的说。

  “没有办法入睡。睡梦里过往所有的记忆都在纠缠我。罪孽与荣光，鲜血与战火。让我烦躁得不行。”

  “――不过啊。”

  黑发红瞳的少女骤然转回了头！

  那双曾被所有人恐惧着的红瞳里，不灭的战火熠熠生辉！

  “我不可能屈服。”

  她对着药研，对着自己的爱刀，更是对着自己――轻声说。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犹豫的。英灵又怎么样，世界意识又怎么样。我不愿意的，任何人都没法逼迫我。”少女傲然仰起头，“――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盖亚揪出来。”

  “不小心被骗了，不好好揍上一顿出气可不行。”

  她说着忍不住坏笑起来，冲已经看呆了的短刀痞气的一挑眉：

  “因为你是我的爱刀，我才告诉你的哦。药研，”少女形态的魔王居然吐了吐舌头，“――什么历史修复主义者、什么时之政府，总有一天要被我拆个天翻地覆。”

  不等短刀反应过来，织田信长自顾自的换了个话题。

  “长谷部在做早饭，你来找我，那么，加州清光呢？”少女窃笑起来，“大概是从昨晚就一直没睡好吧？埋在被子里拼命挠枕头的声音，我在这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去把宗三左文字叫过来。”她敛下笑容，声音骤冷。

  喜怒无常的魔王冷冷一笑。

  “去把那只笼中鸟，叫到他的主人身边来。”

  短刀一时没有回话。

  他无法抵抗，深深陷落在少女无比傲慢又自信的那份狂气里。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的话，也只有“目眩神迷”四个字了吧？

  直到大将第二次不耐烦的催促，药研才回过神来。

  “……是！……是、大将。”

  他猛然低下头，丢脸的断断续续重复道。

  匆匆行礼退下去的时候，他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而心脏，则在胸膛里不知羞耻的跳着舞步。

  ***

  宗三来到织田信长身边的时候，少女还是懒洋洋依靠着廊柱的姿势。

  暗红的眼睛随意一斜，居高临下的讥诮感就漫溢出来。

  而织田信长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久居笼子里的鸟儿，还能飞得起来吗？”

  ――如同刀刃一样锋锐。锋锐而致命。

  他扬起一半的笑容停滞在脸上。

  初夏的风像一片羽毛。风铃叮叮咚咚的响。空气里，绷紧一根弦。

  静默了两分钟，少女等不到回话，“啊哈”――这样的，大声嘲笑了一声。

  她夸张的捂住嘴，笑得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什么嘛。”她嗤笑着，“明明怨恨着笼中鸟的身份，却连飞出去的勇气也丁点儿也不剩了啊。――这不是已经被圈养成家雀了吗。还说什么笼中鸟，直接自称家宠就可以了。”

  少女狠狠地剥开了一切的假面。

  “听好了！”她厉声说，毫不留情，“这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给我用‘此生再也没有遗憾’的态度跪下来思考！”

  “想要彻彻底底的自由也好，想要僭越背主也好。你来选择吧。”织田信长说。

  “是真正的飞出笼子呢，还是把笼子打碎。假如你当真有骨气、决定把所有的怨愤爆发干净的话，我可是坐在这里、绝对不会抽刀还击的。”

  少女挑衅般仰起下颌。

  “――你的选择呢？”

  无尽的黑暗。被搁置的绝望。磨短。磨短。磨短。和烧毁。数不尽的回忆夹杂着时间的洪流骤然翻滚而来，他几乎被看不见尽头的无望所淹没。

  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红瞳在凝视着他。

  禁锢着他。

  烙印着他。

  让他无法逃避进永恒的黑暗里。

  宗三怔然半晌。突然阴郁的笑了笑。

  “假如，”他柔声说，“我选择了彻底的自由。――您会怎样做呢？”

  织田信长就无所谓的一耸肩：

  “把你扔进刀解池吧。”

  少女理所当然的说。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你看，这不是真正的自由了吗？”

  他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笔直的凝视进那双红瞳的眼底，宗三狠狠闭了闭眼，对自己嘲笑了一声。

  数百年的怨恨翻腾起来。他努力探求进最深的心底，挖开疤痕、剜去腐肉，摸索着最鲜活的血肉。

  宗三哑声问：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他听见自己恍惚着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这句话说出了口。“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织田信长狐疑的挑起了眉。

  “为何，把我从战场上夺走、重新打磨、刻下了铭文，却、始终不用呢。”
  
  宗三逼迫自己张开嘴。

  每一个字都像硝石打磨着自己的刃面，每一句话，都仿佛重新回到那些重复经历着希望失望和绝望的日子。

  而黑发红瞳的少女，却不屑的嗤笑一声。

  “就是这个问题？放弃了当面刺杀我的机会，你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宗三紧握着的双手痉挛着收紧。而少女毫不在意，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的俯下身，用力捏住了男人的下颌。毫不留情的力道，让付丧神面庞上很快浮现起叫人遐想的指痕来。

  “听好了。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下一次、”织田信长不悦的眯起眼睛，“再让我看见那种恶心的眼神，就直接碎刀吧。”

  “为什么不使用你？……哼。”

  “要怪的话，就去责怪自己独一无二的美丽吧。太过珍重绮丽之物、担心它在战场上折断，只好标记成自己的所有物，叫他人无法觊觎。唯有闲时把玩才能得到的那种愉悦，这样的心情，都想不明白吗？真是个笨蛋啊，你这家伙。”

  手掌下温热的身躯，猛然一颤之后，僵硬着不动了。

  织田信长强忍着不耐烦说完，半天等不到回应。

  无论是预想中的恍然大悟也好，纠结懊恼也好，――全都没有。

  她烦躁起来，一甩手――

  “听明白了就给我打起精神！我织田信长手里怎么可以有这种自怨自艾的刀剑！赶快找工具把这一地樱花给打扫干净，吃完早饭就出阵。战机可不等人！”

  说完之后，少女疑惑的探出去头、看了看中庭里早已花瓣尽落的樱树。

  “………………？这季节，哪来的樱花？”

作者有话要说：
啊……人生圆满系列。让宗三听到这句话，我的人生又一次圆满了hhhhh

#撩汉狂魔信长公#
#说好的相爱相杀呢#
#本丸里第一个飘花的某把笼中鸟#

――2016年8月30日

因为这个梗实在是想写的不行，所以偷偷摸了个鱼2333~（划掉）也是给我自己的生日礼物嘛（划掉）





						第4章 狂犬？傲娇×
  吃早餐的时候，织田信长理所当然的坐了主座。

  肩膀上随随便便的搭着军服外套，军帽歪斜的往头顶一扣。盘着腿、右手撑着下颌，懒洋洋觑着人的模样，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曾经颠覆了整个战国时代的三大英杰之首，――哪怕再退一万步，看起来也不像是出生起就坐拥一城的城主。

  可是，正是这种姿态叫人迷惑和惊愕。

  没有远见的蝼蚁不懂她。

  看得见眼前的父亲呵斥她。

  窥见未来的禅师盛赞她。

  ――而织田信长全不放在眼里。

  举止妄诞的时候，这少女曾穿着虎皮和豹皮的裤子在街上走，头上乱七八糟扎着草棍，腰间系着放饭团的布袋。

  她把未来的德川家康――年幼的松平竹千代扔进水里，呵斥他学不会游泳就不要上来。

  这样不被世人理解的妄行，让她城里的子民，都把自己的城主叫做“尾张大傻瓜”。

  而等到织田信长穿上了华丽繁复的礼服，手持白扇，华贵傲慢的走进自己岳父斋藤道三的陷阱里、身边只带着一个侍卫的时候，哪怕是人称“美浓腹蛇”的道三，也不由自主的对刚刚二十岁的信长低了头。

  隐瞒了自己的性别、距离天下只一步之遥的少女，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此时，她只是嫌恶的闭了闭眼、冲宗三左文字摇了下手指。

  香味烹饪得恰到好处的早餐，在织田信长坐下来之后，就开始摆到了几案上。

  早餐当然不止是梅子饭团。

  煎得焦黄的三文鱼，一小碟盐渍梅干，喷香的米饭，还有味增豆腐汤。

  搭配的小菜是梅子汁腌姜和酱菜。

  用政府给每个本丸配备的标准食材，搭配出了这么一顿早餐，实在不好说压切长谷部费了多少心思。

  弯腰放下最后一个漆木餐盘的时候长谷部犹豫了一下，宗三就擦着他的肩膀，姿态隽永的坐在了织田信长身边。

  正好奇盯着丰盛早餐看的少女，就对宗三嫌恶的“啧”了一声。

  “坐到那边去。”她毫不客气的说，撇着嘴，“就算是再怎么赏心悦目的脸，配上那副愚蠢至极的表情也看不下去了。――要傻笑的话坐到那边背对着我笑，我还不想吃不下饭。”

  长谷部敛下眼睛。

  ……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记忆里被数位主人追求和转手的打刀，因为历任所有者而被冠上“天下之象征”的宗三左文字，绝不是眼前这个笑起来让他想一拳揍上去的蠢样。

  阴郁又孤僻，高傲而自卑。

  抚摸着锁骨下魔王烙印的蝴蝶，幽怨望着笼外、却再也没办法自己走出去一步。

  ――就是这样的笼中鸟。

  走不出去的笼中鸟。

  只有这样才对。

  ……

  到底、发生了什么？

  假如就因为织田信长说了什么，就这样随随便便解开了心结、像家宠一样的飞过去撒娇鸣啼的话――

  那么，被留在原地的他、被过去缠绕的他、无法坦然面对的他，

  又算是什么？？！

  卸掉了武装、仅穿着茄紫色的神父服，把袖子挽到手肘的男人，如同耗尽了电量的机械，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一秒，衣袖被摩擦的触感将他惊醒过来。

  药研抬起头来对他礼节性的笑了笑，匆匆忙忙的与长谷部擦肩而过，恭谨而亲昵的坐在了织田信长身边。

  小声又细致的和少女解说着什么。

  “这是之后的时代里大家吃饭的制式呢。很丰盛啊，对不对，大将？……要是我们那时候就能享用这样的饭食就好了。……哎，您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好像是获得人身的同时就进入到脑袋里了吧，这样的常识。虽然也只有常识而已。否则，我也不会穿着这么一套衣服啊，――话说回来，大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短刀一边自然而然的微笑着，一边贴心的布着菜。不过是完全没必要的一顿早餐而已，却还是注意着少女再细微不过的神色，把她不喜欢吃的微微推远、合胃口的就放到近前。

  ……什么啊。

  他沉默着坐下，一口口把米饭塞进嘴里。

  成为付丧神、像人类一样自由活动的第一顿早餐，他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

  苦的，咸的，酸涩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橡胶一样干巴巴的质地在牙齿间咀嚼摩擦。

  什么啊。

  我难道会不知道……的口味吗。

  长谷部无意识的想着。

  好像一整夜没睡觉、眼睛下可怜巴巴挂着黑眼圈的加州清光，被少女坏心眼的取笑着。

  被斥令背过身吃饭的宗三左文字，无声又温顺的换了个坐姿。

  药研藤四郎忙着给织田信长夹菜盛饭倒汤，偶尔被挑刺说这个不想吃那个口味重，就“大将还是这么挑食吗？……哎呀这个还是吃一点对身体好啊”――这样的无奈叹着气。

  ……

  只有他。

  只有他――！！

  把筷子握紧、指节都泛白的时候，那少女猩红的瞳孔转了过来。

  ……什么啊。

  长谷部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内蕴在骨子里的狂气，叫他挑衅般抬起眼、和织田信长对视。

  可少女却只是轻轻巧巧撇过来一眼，一秒不到，就冷淡又讥诮的移开。

  略微上扬的眼尾，像是写满了心知肚明的嘲讽。

  “……”

  他愣了一下，忍住满腔被看透的挫败――和莫名其妙的不甘，不愿意看向那边似的、扭过了头去。

  ***

  吃完早饭后，在等着洗完餐具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当然了，某个少女完全像大爷一样坐着没动。虽然也不会有人指望她刷碗就是了。――加州清光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忍住，还是蹭到了少女身边。

  织田信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

  ……这是“有话就说”的意思吧，是吧？

  加州清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深呼吸一口――

  “主人，如果不会生气的话，”他小心翼翼的觑着少女的神色，“真的、是，信长公吗？”

  “喔。”这新任的审神者半点也不意外似的抱起了双臂，吃饱喝足了一样懒洋洋的挑着眉，“那么，你真的是加州清光吗？”

  “哎？――咦咦咦？？”被审神者出乎意料的反击打得自乱了阵脚，加州清光很可爱的大吃一惊，向后缩了缩脖子，“哎、啊咧，我，我就是加州清光啊！那个、等安定来了本丸的话，也可以帮我作证――”

  黑发红瞳的少女意有所指的歪了歪头，不打算再纠缠这个问题了的样子。

  加州清光立刻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这边，可是有三把魔王的刀啊。

  可、可是。

  有个问题，实在是介意的不得了――

  大约是终于享受够了他像是团子卡在喉咙里一样难受的表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笑眯眯的弯着眼睛、惬意打量着打刀的少女，总算好心放过了他。

  “我啊，性别就是‘女’，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她浑不在意的说，一边伸了个懒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如果是在我死之后的时代――怎么也该听说过我的一两个奇闻啊？像是‘穿着女装上街也没人认出来的信长公’啊、‘喜欢并且真的亲身上场跳过幸若舞的信长公’啊、‘以为没来宴会结果穿着女装来了惊艳全场的信长公’啊，――什么的。”少女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知名度，只是烦躁又有点怀念的“哎呀”叹着气：“天天在我耳边啰嗦穿男装啊裹紧抹胸啊行为举止要端正啊，什么的。还有不小心被知道了性别之后、拼命抵抗着就是不愿意屈从投降的那帮混蛋。家老也好、武僧也好，真是聒噪死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一扬脸、露出了绝对能让人冷汗直冒的灿烂笑容来：

  “所以说，不小心手刃家臣、过后又火烧了寺庙，实在不是我的错啊。呐？”

  ……在、在这种地方，卖什么萌啊？！

  而且，难道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吗！

  也太挫败了吧？？死掉的人实在很委屈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被少女极具压迫力的目光逼视着，加州清光只有流着冷汗乖乖点头。

  不远处，正在整理着自己出阵武装的压切长谷部，动作顿了一下。

  雪白的手套，服帖的套拢在指间。

  在听见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语时，好像整间庭院，都安静了下来。

  手刃家臣……火烧寺院。

  ……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在此之前，尚未成为付丧神的时候，在黑夜里构思着对新主人的自我介绍的时候，完完全全、没有意识过。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旧主人。

  不是以黑田家的传世宝刀，这样的身份。

  不是以国宝的身份。

  而是以“被织田信长抛弃的刀”――这样的身份，来自居！

  男人垂下眼睫，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分明都烙印上了魔王的影子。

  兜兜转转，数百年的挣扎与纠结，难道就要这样轻易的放下吗？

  阳光从檐角洒下，落在走廊上的小小影子，看起来像一只把自己脑袋往龟壳里藏去的小甲龟。

  有人在前方不咸不淡的喊了他的名字。

  “压切长谷部――”

  数百年的时光倒流。一双不似男性的纤长而带茧的手，握住他的刀柄。因为独处一室而没有刻意压低的嗓音。纯粹的喜悦和欣赏。保养刃身时的细致体贴。向别人炫耀时的趾高气扬。怒气上来、什么也不顾的把茶坊也一并压斩。还有――

  为了天下，连同自己佩刀也可以割让下赠的冷酷。

  他下意识的回过身，朗声应道：

  “……是！”

  ……

  吾主。织田信长。

 


						第5章 五虎退
  出阵的地方，就是本丸的门口。

  推开木制的大门，门外面非但并不是原先想象中的堡垒，也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小径，从门外径直伸展开。

  其余的地方，都笼罩在浅薄的雾气里。

  虽然说是薄雾，但无论怎样凝神去看，都无法看到其下掩盖了什么。

  ――从这一点来看，不管在本丸里的生活有多么休闲舒适，仿佛真的生活在平凡普通的庭院里。

  都不过是虚假的幻境而已。

  假如真的闭目塞听、让自己沉溺在被刀剑付丧神侍奉环绕的生活里的话，恐怕距离不知不觉的堕落，也不会太遥远了吧。

  黑发红瞳的少女对如此明显的恶意皱了皱眉，嫌恶的“啧”了一声。

  她甚至没去管身边的刀剑能不能跟上，右脚向前一步，笔直踏了上去。

  ***

  这里是……函馆。

  名字的提供者来自于身边神情恍惚的加州清光。这少年形态的打刀自从眼前薄雾消失、显露出熟悉的街道开始，就忍不住露出了怀念又悲伤的表情。

  织田信长默不作声的观察着。

  与自己记忆中的清州城和安土城截然不同的风格，让她再一次确认了，“真的会回到不同的时空中”――这样的事实。

  白墙灰瓦、木门窄窗，低矮的房屋一片接一片的铺开，构成整条街道。

  脚下是平整的土路，军靴踩在上面，有令人安心的触感。――适合骑兵队直接驾马疾驰。

  倘若从比较高的地方从上向下望去，应该能很明显的看出来这条街道的布局。如此笔直的道路，应该是“回”型的町吧。

  这样想来，也适合巷战。

  他们身边的店铺像是家简陋的拉面店，不远处连酒铺挂着的布帘都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何止如此。根本连半点有生命存活的声音都听不见。 
  
  简直就像是日常的生活里，突然所有人都被神隐了一样。

  如果是别的审神者在这里，大概早就会被这种诡异的虚无感吓到、忍不住毛骨悚然了吧。

  而织田信长耐心等了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果断绕开了侧身挡在她身前警戒的药研藤四郎，笔直顺着街道向前走。

  “――大将！”

  药研吓了一跳，然后“果然如此”的抿嘴笑了笑，小跑两步跟上去。

  被熟悉的街景带回过去回忆里的加州清光也赶快回过神，快步赶到新任审神者前面。

  ――作为初始刀和近侍，侦查敌情可是他的责任！

  怎么能让审神者走在前面啊啊啊！

  更何况，这可是信长公哎！！

  没有人，会不明白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战国的布局。

  室町幕府的终结者。推翻了掌控国家二百余年的政权。

  距离天下之人，也只有仅仅一步。

  ――就连冲田君，也曾在日常修理刀具的时候，把他放在膝头、浅浅的叹着气，目光悠远的望着庭院里的樱树，感慨：“假如信长公那时活了下去……”

  剩下的话语，冲田君并没有说完。

  但是，就算是河原之子的他、也能明白。

  可能，从那时起，整个日本的格局，都会截然不同了吧。

  ――而现在，信长公成为了他的审神者耶！

  虽然出人意料的是个女孩子，可是、可是……

  是真的信长公！“那个”织田信长啊！！

  怎么可以让她受伤！

  怎么可以――

  在她面前，露出不称职的、不可爱的模样！

  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加州清光握紧腰间的刀鞘，红瞳沉了沉，神色肃穆下来。

  所有的杂念，纷乱的情绪、突然看见江户时期的函馆，所受到的冲击，都一并掩去。

  此时此刻，他不过是属于织田信长的打刀而已。

  ――就算再怎么不好上手，也决不允许敌人越过他，伤害到自己的主人！

  …… 

  突然之间。

  没有人的小巷里，冲出了两道影子。

  泛紫的白骨筑构全身，空洞的眼窝里是绿幽幽的鬼火。哪怕只有牙齿能够咬住刀柄，改变历史的执念依旧驱使着憎恶与厮杀――

  敌短刀！

  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摆好抽刀出鞘的姿势，眼角余光瞥见审神者正平安无事的呆在宗三左文字身边，他沉下/身来、正打算一鼓作气的解决掉敌人――

  “等等。”

  织田信长若无其事的发了话。

  她没去管加州清光很可怜的一踉跄、把自己绊了一下，只是不愉的皱着眉、上下打量起敌刀来。

  这种形态……

  “能说话吗？”少女不耐烦的发问，手指敲了敲下颌。

  “有理智吗？啊？还是说，只是个知道厮杀的畜牲而已？”

  她毫不客气的讥讽着，说出了无礼的话。

  猩红的眼睛，直直望进短刀空洞的眼窝里，像是在试探些什么。

  ……

  敌短刀什么反应也没有。

  当然了。

  它们紧紧的咬着口中的利刃，外露的骨骼发着森寒的光。

  仿佛停顿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它们在地面上狠狠甩了下尾巴，转瞬间接近――

  “喂喂，这下可以进攻了吗？主人？？”
  
  加州清光狼狈的向左边跳了下躲开，不开心的鼓起脸颊，一边回头问审神者。

  而织田信长懒洋洋的抬起一边的眉毛，示意他回头去看――

  压切长谷部已经干脆利落的剁掉了一只短刀。

  在他旁边，机动同样出色的药研藤四郎，正在飞快的手撕另一只。

  加州清光：“……”

  初始机动什么的，真是最讨厌了！！！！

  说好了首战出风头的呢！！

  亏他是初始刀啊！！！

  连把本体出鞘的机会都没有捞到，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少年打刀气鼓鼓的双手叉腰，大着胆子瞪了眼不按常理出牌的审神者。

  ――哪有人敌兵对阵的时候去和对方搭话的啊？！

  该说“果然是信长公”吗？

  当年那些家老纠结到快吐血的心情，他也感受到了啦！

  ……不过。

  加州清光垂下眼睛，愣了愣。

  为什么，信长公、要那样问呢。

  恐慌和害怕的情绪像轻烟一样往上窜，又被审神者好奇的疑问打断了：

  “这是什么？”

  织田信长睁大了眼睛，歪了歪头，盯着戴斗笠的、凭空出现的轻步兵看。

  被织田信长饶有兴趣一个劲儿盯着的士兵面无表情，斗笠下的面孔宛如泥塑，一点儿属于人类的情绪也感受不到。

  刚刚萌发的困惑瞬间消失不见，加州清光回头看了看剁起敌刀一刀一个、机动快起来简直出现残影的长腿打刀和短刀，不抱什么希望的叹着气，干脆挪过来帮他好奇心旺盛的审神者解惑。

  “……是刀装啊。”

  加州清光说，摊开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就是那个、圆滚滚的刀装嘛。”

  “其实是式神的一种吧。”始终轻盈又优雅的站在信长身边，确保少女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见自己最完美侧颜的宗三左文字，也轻声解释。

  “或者，‘傀儡’，也行。”

  他抬起樱粉色的长袖，抿着嘴唇笑了笑。

  “代替刀剑承受伤害，不过是没有神智的‘盾’而已。如果是信长公的话，应该能够接受良好吧。”

  反正是新事物狂热分子嘛。在后世给别人留下这种印象的织田信长斜眼瞥了宗三一眼，把目光从突兀出现的刀装身上转移开来。

  在这边百无聊赖聊起天来的时候，那边压切长谷部和药研，已经把王点给端了。

  ――“王点”。这个词也是加州清光说的。

  据说是相比较起来更加凶恶的敌刀，从这边闲闲看过去，也并没有很出乎预料的程度。

  织田信长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边把所有接触到的信息归纳起来。

  出阵。看不到尽头的雾气。函馆。这是历史上真正存在的函馆呢，还是被人为重新搭建的空空如也的布景呢？敌短刀。刀装。还有……

  她看着大胜归来的两把刀，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那是什么啊？”

  少女坏心眼的指着长谷部，笑得浑身直颤，黑发凌乱的抖了几缕下来、调皮的黏在了脸颊边上，就连对阵时深沉又冷彻的红瞳，也笑得眯了起来。

  压切长谷部紧紧闭着嘴巴，被笑话得扭过了头去。

  ――在他头顶上，一个明晃晃的“誉”字，却违背自己本人的意愿、开心又骄傲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哎――讨厌，是‘誉’啊。”
 
  加州清光鼓着腮帮，不太高兴。

  “每次出阵，表现最好的才会得到‘誉’呢。”少年有些紧张，又有点儿手足无措，“我、我也可以得到‘誉’的哦！这一次，只是、只是因为守护在主人身边，才没有得到的！”他说着，眼神暗淡了下来，怯怯的偷看审神者，“并不是没用的刀哦？”

  织田信长笑着看了他一眼。因为盛大的爆笑而泛出的生理性的眼泪，让少女的容貌柔和了不止一个层次。

  还在忐忑不安解释着的加州清光，就结结巴巴的打住了话头。

  胸腔里好像被羽毛轻轻的挠了一下，少年慌张的低下头，不再出声了。

  以为自己已经把可爱的男孩子安抚下来，织田信长转过身、向王点的方向走过去。

  宗三左文字说的倒是没错。她对付丧神身上出现的各种状况，都适应良好。

  尽管生前说着“不信神魔”，但是自己都已经成为英灵了的现在，织田信长果断抛弃了曾经的世界观，饶有兴趣的感受着颠覆性的新生活。

  怎么说呢。总觉得，刀剑付丧神身上，简直像是装上了情绪探测装置一样嘛。

  无论摆出怎么样的表情，事实上都无法隐藏啊。

  少女含着笑瞥了眼脚下踩着一路樱吹雪、头顶着黄灿灿的“誉”，还拼命绷着脸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压切长谷部，直到把穿神父服的男人盯得快要炸毛，才坏笑着停下脚步。

  嘿嘿~☆

  她走到王点，咳了咳，重新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嘲讽脸。

  倒在地面上的敌刀们，正在慢慢消解成光尘。

  与刀剑付丧神化身为人是一个道理。破碎的刀剑，也将重新消散成灵力，重新回归于天地间。

  然后，其中一把敌短刀，身上的光尘，缓缓扩散又凝聚起来。

  最终重塑成一把白底黑纹的短刀。

  织田信长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幕。数种怀疑和假设在心底浮现，又一个个隐去。

  药研上前一步，把短刀拾起来、递给了织田信长。

  她用手握住刀柄。

  仿若樱树盛开，灵力――或者说“魔力”也行――毫无保留的催动之下，沉睡着的付丧神苏醒过来。

  ……连同五只小老虎。

  “我、我是五虎退，那个，没有击退、对不起――”

  有着像白羽毛一样蓬松柔软的头发、眼睛宛如蜂蜜般金色的男孩，胆怯又羞涩的站在五只小老虎的围绕中。

  织田信长根本没心思听他讲了什么。

  穿军装的少女上前一步，直接拎起一只小老虎的后脖颈、提了起来。

  仅仅只是和那双猩红色的瞳眸对视了一眼，刚要张牙舞爪炸毛的小老虎，就低低呜咽一声，软绵绵的垂下四肢，讨好的用尾巴挠了挠少女的手腕。

  逗弄完小老虎，心情愉快的魔王这才低下头去，对脸色不由自主开始发白的男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五虎退、五虎退――”

  她低声念了两遍短刀的名字，突然眯起了眼睛。

  “你是――谦信酱的短刀？”
  
  “哎、哎？是，谦信公……来着。”

  短刀心虚的为主人辩解。

  可是魔王才不买账。

  “别装了。上杉谦信是个女孩儿――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少女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心极了，“唔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旧友。就算是谦信酱的刀，也能聊作慰藉嘛。――喂，”她突然沉下声来，对五虎退露出一抹坏笑：“你不认识我？”

  站在少女身边的药研，无声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退酱。大将她，有时候、就是喜欢恶作剧……

  “我啊，我是织田信长哦。”

  少女抱着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小老虎，就这么、神气活现的说。

 



						第6章 灶台切暗忠
  “……”

  某个抢起“誉”来简直快到飞起的打刀，沉默的站在五虎退身前。 

  不耐烦的抱着手臂，眉头烦躁的皱紧，在眉心拢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巴巴的，没法把要说的话发出声音。

  ――而刚刚被魔王坏心眼的、成功惹哭过一次的男孩，就怯生生的抱着他的小老虎，眼睛飞快的抬起来扫一眼、又放下，再扫一眼。

  “……”

  该说什么呢。

  压切长谷部重复的整理着手套，最后无声的咋了咋舌。

  从之前在王点掉落了五虎退开始，织田信长的兴趣就一下子被“谦信酱的短刀”，吸引走了。

  拎着人家的小老虎，转身就走，徒留被新任审神者身份吓懵了的五虎退，踉踉跄跄、可怜兮兮的追在身后。

  就连回到本丸、发现之前还未曾散去的迷雾里，多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也没能让织田信长兴高采烈的走到开拓新世界的旅途上去。

  把老虎像猫咪一样、抱在怀里一顿揉搓的少女，就只是在本丸门口，随随便便的一抬下颌。

  “你们随意。继续厮杀敌刀也好，想四处走走、熟悉付丧神的身体也好，无所谓了。――啊，只有一点。”

  少女在歪歪斜斜戴着的木瓜纹军帽下，露出一点儿带着些痞气的笑意，对新开辟出的道路耸了耸肩膀：

  “这条路不准走。这一次会是什么时代呢？我要第一眼看见才行。”

  毫不讲理的把刀剑圈进1-1地图里，完全不在乎刀剑男士的心情。织田信长，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句话说完，心情愉快极了的魔王，就拎着小老虎回忆过往去了。

  五虎退：“……”

  盯――

  被弟弟欲哭无泪的盯着，药研藤四郎心虚的转过了脸。

  对、对不起。退酱。

  咳咳。大将她，并没有恶意的。

  只是，偶尔、活泼了一点，而已。

  毕竟是个女孩子嘛。拜托了，退酱。就原谅她吧！

  拼命为主公辩解着的药研藤四郎，选择性遗忘了被织田信长火烧过的比睿山。

  而被给予了自由选择权的刀剑，基本上、毫无疑问的，都停留在了空无一人、只有敌刀出没的函馆。

  织田组的刀剑，从心底清楚，假如想要真正的被那个魔王看在眼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实力。

  如果有了真才实学，不管性格上出现怎么样的问题，信长公都会网开一面。

  比如时不时被抓着脑袋撞栏杆的明智光秀。

  当然了……假如你有一张颜值超标的脸，也行。

  比如因为贪图颜色而屡次推迟成人礼的森兰丸。

  ……比如，宗三左文字。

  在织田信长看不见的地方，拔刀斩敌毫不犹豫的天下象征之剑，阴郁的笑了。

  温热的鲜血迸射到了脸颊上，他用手背轻轻一抹，全不在意。

  没什么好在意的。 

  主人不在眼前，何必再保持雅致的姿态。

  啊……当然了。

  这张因为俊美而被欣赏、让主人感到愉悦的面孔，可不能有一丝损伤呢。

  毕竟是、笼中鸟呀。

  假如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消失了的话，只会被遗忘在堆积灰尘的刀架上吧。

  抢起长谷部的誉一点也不手软的打刀，对上了昔日同僚的视线，抬起异色的眼睛，缓缓弯起。

  在压切长谷部严厉又傲慢的视线下，他有意无意的转了转脖颈，露出因大幅度的厮杀而松散的衣襟下、魔王亲手刻下的、蝴蝶形态的烙印。

  ……长谷部果然被气得不行。

  哼哼。

  嫉妒。真是无能的情绪啊。

  宗三左文字悠然的收刀回鞘，地面上，已经收集起了一小堆资源。

  什么木炭、砥石，之类的。明明是同过去时代一样的函馆，却偏偏能在奇怪的地方，捡拾到这些有用的东西。

  或许是政府提前摆放好的物资吧。

  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而已经被织田组在审神者离开后、凶残的反差吓到麻木的加州清光，还保持着紧握自己本体的姿势，干巴巴的问药研：

  “喂。你……要做什么？”

  正把王点掉落的刀剑挨个拾起来的短刀，就轻松的回答：

  “把没用的废品收拾一下啊~”

  加州清光：“……那是没用的废品吗？？！”
  
  喂喂！他没看错的话，这几把短刀和你腰上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那不是你自己吗？！把你自己说成没用的废品，你是这种刀吗？！药研藤四郎！！

  “哎呀，”察觉到加州清光纠结的视线，眉目清秀的短刀抬起头来、温和的笑了笑，同时把两只手合抱的砥石对准拢成一堆的、未唤醒付丧神的短刀，从上往下一挥：

  “大将身边的药研藤四郎，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加州清光：啊啊啊啊啊啊刀下留人……留刀啊！！

  织田组都是切开黑吗？？！！

  这和别的本丸不一样啊！！！！！！

  ……

  最后拦下药研的，是压切长谷部。

  男人用力握紧药研的胳臂，把砥石从少年的手中抽了出来。

  “……够了，”他沉声说，“不管怎么样，不管选择什么刀，这都不是我们能够擅自决定的事。”

  “是吗。”

  药研抬头看着他，笑容不变。

  “本体被大将随身携带、还说了‘压切长谷部是我的佩刀’――这样的话。”

  他轻声说。

  “看起来，已经心满意足了吗。”

  “――什、才没有这回事！！”

  打死不承认自己对“织田信长”的眷恋――才不是呢！长谷部恼火的瞪了短刀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弯腰把资源抱了起来，撇过脸：

  “……回去吧。”

  ……

  然后，现在，他就尴尬无比的站在五虎退面前。

  男孩儿刚哭过的眼圈还泛着红，可怜兮兮――他都不知道织田信长是怎么忍心把这孩子给逗哭的。

  ……算了。反正是魔王，不能以正常少女的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

  压切长谷部运了运气，最后还是没能把“主”――这个称谓，给说出口。

  他烦躁极了，咋舌道：

  “那个家伙，她人呢。”

  五虎退被男人低气压的声线吓得哆嗦了一下。

  “啊喏，谁、谁……？”

  “还能是谁？！就是――”长谷部快烦死了，可是――就是不甘心说出口啊！“就是，那家伙啊！那个――”

  “咿――！对、对不起！”

  男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又快哭了，颤悠悠得可怜极了。

  “呜哇哇哇我不知道――！”

  ……在大着胆子和男人对视的下一秒，五虎退抬手捂住眼睛，哭着跑走了。

  压切长谷部：“……”

  他是不是，也把短刀给惹哭了。

  ……抱歉。刚才真不该奚落魔王的。

  男人狠狠叹了口气，决定先去看看把资源搬去锻刀室的其他几把刀剑。

  然后，远远的，他听见那魔王熟悉的、轻慢的嗓音。

  “喔。”他几乎能想象到少女漫不经心的一挥手，“多余的刀剑？扔进刀解池吧。”

  ――这样说。

  压切长谷部停住脚步。

  隔着锻刀室的障子门，他看见织田信长做了个抬手的动作，像是揉乱了药研的头发。

  “在担心什么呢？嗯？”少女的嗓音里带着点儿调侃的笑意，“我织田信长手里的，永远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份。”

  她把话说完，没去管短刀欣喜垂下头的模样，转而非常期待的盯着锻刀炉看。

  哎呀。自从看见了谦信酱的刀，好奇心就再也忍不住了。

  从平安到战国，有多少著名的刀剑，真是数也数不清。

  更何况她死以后那么长的时间了。

  还会出现什么新刀呢？真是的~超级期待呀~

  在少女闪亮亮的注视下，新锻出的刀剑，转瞬间化成人形。

  墨蓝色的头发，因为颜色太深的缘故，都已经将近夜色。

  漆黑的眼罩遮住右眼，仅露出的眼睛，泛出鎏金色的光彩。

  衣服是燕尾服的样式，里面搭配着白衬衫和西装马甲，还有风格妥帖的细领带。

  ――燕尾服的里衬，装点着伊达家的仙台竹家纹。

  “我是――”

  男人刚说出两个字，就大惊失色的卡住了。

  “――信、信长公？？？！”

  少女慢慢眯起眼睛。

  “你……认识我？”

  “哎？咦？？怎么回事？”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慌乱的四处张望，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从锻刀炉里重新出来一次。

  而织田信长，已经把视线停留在了男人腰间的本体上。

  “……这把太刀，我认识。”

  她低声说。

  “你是、哪一把，光忠？”

  还处在大惊恐中的男人，被曾经的主人用这种语气一发问，条件反射就回答了：

  “我是，烛台切光忠。因为斩杀家臣时连同青铜烛台一并斩断，因此命名。”

  ……

  等、等等！！

  烛台切光忠脸色一变，发现少女的表情瞬间阴郁了起来。

  啊啊啊条件反射要命了！这种话，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完蛋了！！！如果这真是信长公的话――他不可能看错――那这句话不是直戳爆点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冷笑了一下，抬起右手。

  他赶快跪坐下去，温顺的低下头。

  沁凉的手指，缓缓抚摸着眼罩的边缘，顺着眼廓下的肌肤游走。

  带着怒意审视的那种视线，宛如实质，一点点剜过每一寸皮肤。

  “这不是……我取的名字。”织田信长说，嗓音低沉，令人不由自主瑟缩起来。“是谁，给了你名字？”

  烛台切光忠小小的深呼吸一口气：

  “伊达政宗。”他回答。

  注意到少女拧着眉思索的表情，他小声解释。

  “您……过世的时候，政宗公、才十几岁，来着。”被魔王用手指按着眼窝，他一点也不敢动，就低垂着眼睛回答，“是秀吉……接手了您的刀剑。后来，就被政宗公――”

  “政宗公？”少女冷笑了一下，用力戳了戳男人的眼皮，看着他痛得“嘶”了一声。“叫的倒很亲热嘛。”

  “那么……实休呢？”

  织田信长端详着这张面孔，不高兴的发问，“实休光忠呢？”

  就知道魔王肯定会问到光忠的尼桑、她曾经的爱刀，烛台切苦笑着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织田信长突然丧生本能寺之后，和他分散开的实休光忠去了哪里。

  不知道还能不能实装、在本丸再见一面。

  少女沉默了一下，执着的戳着他的眼罩。

  “这是怎么回事？”她固执起来，不爽的把男人的脸颊当面团揉捏。“怎么会戴眼罩？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种恶俗的爱好！”

  “……”烛台切挣扎了一下，小声尝试：“因为，1932年关东大地震，遭遇到了火灾，所以、留下了……伤痕？”

  “你以为你在骗谁？”

  织田信长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男人，瑰丽的红瞳里，怒火凝聚的阴云一点点升腾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政宗公、啊，我是说――伊达政宗，他带着单边眼罩啊！”

  深知惹怒了织田信长是什么下场，还不想刚出场就一点也不帅气的跳刀解池，烛台切光忠苦兮兮的讨饶了。

  “物似主人形――啊啊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信长公冷静一下呜哇啊啊啊啊――！！！”

  被筋力B、敏捷也是B的英灵按住，霸道的把眼罩直接从脑袋上狠狠拽掉、直接甩手扔进了锻刀炉的火焰里。

  再怎么遐想过被审神者唤醒后的生活，烛台切光忠也懵了。

  而第六天魔王还不解恨，用力掐着他的下颌、直直望进那双鎏金色的双瞳里：

  “既然是我的刀――不管怎么说，都不准带上别人的烙印。”

  霸道、自大又自私的魔王，坦然给自己和其他人制定了迥异的双标。

  “假如、你再以什么‘政宗公的刀剑’自居的话――”

  少女想了想，险恶的眯起眼睛一笑：

  “我就，把你的刘海剪掉。”

  ……

  “在战斗中倒下是常事。虽说如此，就没办法保持帅气了呢。”

  默念着碎刀台词，烛台切光忠，卒。

作者有话要说：
妈的有生之年！！终于让信长公亲手把咪总的眼罩摘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沼民狂喜乱舞）

――2016年9月30日

给10月刀剑动画的应援yooooo~

我的人生真是圆满了啊啊啊啊啊啊咪总的眼罩啊啊啊啊啊啊！（烛沼民已经爆炸成天边的烟花）





						第7章 手♂入♂室
  侍奉旧主，是怎么样一种体验呢？

  烛台切光忠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受。

  ……不过，刚出锻刀炉，就被强烈的打击到了，这倒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QAQ！我的眼罩！我的刘海！

  本丸池面担当默默哭晕在锻刀炉前面，而且由于不敢再惹魔王生气的缘故，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并不）。

  好不容易对锻刀这件事情积极一点的织田信长，又因为锻出了意想之外的、在自己死后归属于别人的刀剑，想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却被其他人夺走”——这种叫人瞬间火冒三丈的事情，立刻火气十足的摔门走了出去。

  从依稀听见的声音里，她直接带着自己手上的刀剑、去一图其余的几个地点斩杀敌刀去了。

  ……

  也就是说，连一把能够给他介绍下这个本丸的刀剑，都没有留下。

  烛台切光忠一脸木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种、熟悉的，无力感。

  怎么说，果然不愧是信长公吧。

  任性的要命，时常心血来潮的做点儿别人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却又因为过于强大的实力，偏偏能够让其余所有不满的声音消失殆尽。

  烛台切把手搭在锻刀室的障子门上面，感觉自己仿佛还能体味到，少女愤怒砸上纸门的力道。

  哎……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直到户外的阳光倾洒在他的面孔上，烛台切光忠，才真真正正的、有了“化身为付丧神、重新见到了信长公”——这样的实感。

  这个，是真的啊。

  真的又见到信长公了呢。

  被霸道烧掉了眼罩的男人，有些不适应的闭上了一只眼睛。

  他静默的伫立了一会儿，才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包裹在皮革里的手指是真实的。能够自如行走的双腿是真实的。而那个可怜兮兮在锻刀炉里化为灰烬的眼罩，不正是见证了一切的铁证？

  烛台切光忠抬手把刘海拨去一边，露出鎏金色的双眼来。

  啊啊，这可真是，许久未有的姿态了。

  不是在信长公丧生火海之后、从各家被转手，最后被伊达政宗巧妙的骗到了手里。

  不是烧毁在那场关东的大火里，被后世的人类发现，作为烧刀展示出来。

  就好像时光倒流，他依旧是织田信长所持有的二十五把光忠之一。他是崭新的，依然被主人珍惜的拿着，用干净的御刀纸擦拭着刃面，滴上好闻的丁子油，最后扑簌簌扫去云刀粉。他是织田信长的爱刀。不是主人死亡之后四处颠沛流离的那个，不是最终同自己的主人一样、丧生于火海的那个。

  烛台切忍不住笑，又觉得有些软弱的情绪从胸口喷涌而出。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锻刀室，最后凝视着那个仿佛象征着疲累不堪的时光、象征着流浪数百年的眼罩，转回了头。

  烛台切光忠迈开脚步，转身离开。

  ***

  ……等到烛台切光忠特别自觉的换好了内番服、自己找到了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政府免费发放的食物。

  说实在的，他还挺纠结。

  虽然说，政府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小气啦。

  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品尝他亲手制作的饭菜的，是织田信长。

  是织田信长啊，是那个织田信长耶。

  心情好的时候哪怕塞个什么都没有的白米饭团也能吃的开开心心，要是发起脾气来，就算是浓姬亲手熬煮的鱼汤，织田信长也能抬手狠狠打翻。

  脾气暴躁的时候像个暴君的少女，年少时是怎么同那位公主相处的，光忠半点也不想知道。

  是啊。浓姬，是织田信长的妻子。这没什么好怀疑的。

  出自于政治上的联姻、却让那位美浓蝮蛇的女儿，在嫁过来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倒戈了。

  亲自写信给父亲说“织田信长是此世最优秀的女婿”，并且在美浓道三决意对付信长的时候，果决的向信长报了信。

  哪怕因为这份婚姻、丧失了亲自生育自己子嗣的机会，也能让美浓的公主死心塌地。

  ——织田信长这个人所拥有的、魔性的人格魅力，仿佛是生来就有的一样。

  回忆起织田信长发脾气时、只有那位公主敢于柔声劝慰她的场面，烛台切光忠痛苦的抽了抽嘴角。

  啊啊，浓姬并不在这里，万一信长公对食物不满意，该怎么办呢？

  把黑底红纹的内番服袖子高高挽起，完全把三花太刀的尊严抛在脑后、认认真真蹲在地上洗青菜的男人，苦恼的纠结着。

  话说！他明明是没有特化之前，打击最高的太刀啊！

  让一把打击73的太刀洗菜做饭，信长公，可真是冷酷的主人啊。

  烛台切光忠一边直起身来，用长勺从锅里舀出来一小碟味增汤尝了尝味道，一边苦中作乐的腹诽着。

  ……之前被“审神者是信长公”的事实给震蒙了，现在回过神来，他颇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同主人相处。——和平相处，倒不如说。至少！不要把他的刘海剪掉！！

  万一真的不喜欢他做的菜，就把伊达政宗的糗事卖给少女听吧。

  烛台切默默的想着。

  万一被问了“为什么你这么擅长做菜”，就用“伊达政宗曾亲自下厨”这个理由来回答吧。

  假如还是在怄气的话，要不要用“伊达政宗曾用佩刀大俱利伽罗剁毛豆泥”这件事，来取悦她呢？

  ……不，不会在听完这个之后，因为还在气头上，就把他的本体夺过来、直接开始切番茄吧？

  烛台切瑟缩了一下，一瞬间觉得能够再看见被自己好好收放在室内刀架上的本体，已经是可能性很低的事情了。

  ……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面容俊朗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快速洗干净了双手、整理好自己的发型，迎了出去。

  见到了气压低得恐怖的织田信长，几把新来的、看上去都快哭出来的短刀，以及——

  被宗三左文字和加州清光搀扶着的，伤痕累累的压切长谷部。

  ***

  “……”

  黑发红瞳的少女，阖上了手入室的纸门。

  他们已经把一图全部打通了。

  在王点掉落了不少短刀。除去重复的、她不会要的之外，居然还能凑成一个小队。

  大部分都是藤四郎家族的短刀，看见药研就很亲热的凑过去。还有几把是认识她的，很明显是有上过战场的经历。抬眼望着兴味微笑的新主人、审神者、英灵，织田信长的时候，都带着深深的敬畏和崇拜。

  她是强者。

  就连世界意识都不得不承认的，强者。

  ——无需被保护的强者。

  少女挑起眼角。炽热的怒火在瞳孔里燃烧，像灼烈的火焰。

  就在1-4地图的时候，因为一连打通过十次王点的缘故，出现了新的敌人。

  第三方势力：检非违使。

  看起来和敌刀既相似又不同。幽蓝色的盔甲，钢铁的刀刃，眼睛里幽幽的——那是鬼火吗？织田信长按照往常的惯例总之先搭了话，对方和敌刀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沟通的欲/望。

  她就不屑的抱着双臂，在一边看刀剑付丧神上阵杀敌。

  没有想到的是，检非违使的实力，和之前遇见过的敌刀并不相同。

  织田信长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努力单刷1-1地图的付丧神，和后来才加入的短刀之间，产生了不小的实力差。

  检非违使的实力同最高等级的刀剑并齐，而一直以来的过于顺利，让刀剑忍不住产生了轻敌的心思。

  后来嘛。一个不长眼的、找死的检非违使，就冲破了刀剑挡在最前方的防线。

  一直观战着已经很无聊的织田信长眼睛一亮，嘴角噙着叫人胆寒的笑意，跃跃欲试。

  她有自己的佩刀，更有三千火铳。——虽然盖亚并没有把此世的常识传到英灵的脑袋里，但是一个英灵自己的战斗技能，是不会被遗忘的。

  然而——

  另一个更不长眼的，扑上来挡住了。

  用从左肩到侧腰的长长伤痕，换来了给检非违使致命的一击。

  压切长谷部。

  织田信长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她冷冰冰的看着付丧神踉踉跄跄跪下，那张总是用镇定掩饰惶恐的蠢脸上，露出震惊和喜悦的表情来。

  ——她生气极了。

  少女居高临下的低着头。被一把拽进手入室、跌落在地的男人，正忍着痛爬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跪好。

  茄紫的神父服散开，露出腹肌漂亮的纹理，还有只被简单的包扎过、依然从绷带上渗出血的伤口。

  “……”

  织田信长向前走了两步。军靴锃亮的鞋跟，在石头地面上敲击出令人惊慌的脆响。

  “你好像，并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她低声说。

  魔王被怒火浸染的声音，假如被曾经的敌人听见，说不定会吓得战栗发抖。

  可压切长谷部只是更深的低下了头。他把脆弱的脖颈露出来，把自己的性命，都暴露在少女的手掌下。

  ——他知道的。

  而织田信长也知道他知道这个。

  这句话听起来绕口，可两人全部对此心知肚明。

  对于刀剑来说，能够用身体保护主人的安全，是荣耀，至高无上的荣耀。

  对于织田信长来说，被自己的所有物保护、受了无所谓的伤害，是耻辱。

  这是无解的矛盾。织田信长了解这一点，却并不打算把这口气给咽下去。

  谁让她是魔王呢。少女冷冷一笑，把始终披着的军服上装扔到一边，慢条斯理的解开袖口、挽起了袖子。

  “来，手入吧。”

  她咀嚼着每一个字，轻声说。

  男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上身一样，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手入。他听见了这个词，在受伤的同时就预想到了。他一直拼命让自己无视这个，但却完完全全的失败了。

  漆黑的军靴，踏进了低垂的视野里。

  那鞋尖一点点上抬，顺着伤口的边缘，一寸一寸的，踩了上去。

  尖锐的疼痛像闪电贯穿进神经。压切长谷部小口的吸着气，汗珠在皮肤上氤氲开，却拼命维持着僵立的跪姿。

  少女最后把军靴踏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抬着右腿、踩着男人的肩膀，上身压下来，那张倨傲又溢满怒火的瑰丽面孔，倒映在压切长谷部的眼底。

  几厘米都不到的距离里，他完完全全能感受到少女清浅的呼吸。——鲜活的。

  “来啊，手入。”织田信长眯起眼睛笑了。“把你的侟身解开、刀镡去掉、小绪脱下、拆掉小柄。”

  她笑着，满是恶意和坏心，却带着叫人目不转睛的、魔王的蛊惑。

  “来吧——”

  织田信长对压切长谷部说：

  “脱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迷妹呐喊：信长公！踩我！踩我！

——2017年1月6日

啊啊啊手入野望！手入要脱衣服这个梗我终于写了啊啊啊！
稍微解释一下，侟身是刀鞘，刀镡是刀柄和刀身之间那个圆圆的护手，小绪是缠绕在刀身上的装饰物，比如数珠丸那一堆珠串，还有小狐丸的铃铛，小柄就是刀柄。
因为维护刀剑的时候要把它们拆下来护理，换句话说不还是脱衣服嘛！哎嘿~

关于更新：轮流日更两只阿芙拉，单看的话就是隔日更。然后萨菲、高杉、魔王按一三五顺序周更。
作者吐了一口血。

 






						第8章 今晚守夜
  “……”

  好、好热。

  他僵直身体，不敢动弹。

  魔王的目光，正肆无忌惮，扫视着他的上身。

  那目光如同一柄利刃。剜过骨血，毫不留情的刺穿心脏，让血液也忍不住喷涌起来。

  他徒劳的张了张嘴。他觉得喉咙里干渴的要命，简直像是一动弹舌头、都能喷出火星似的。

  啊……那一定是背后浴池所散发的高温吧。

  魔王轻轻笑了。

  嘲笑他的窘态。长谷部有心想要抗议，但是莫名的，他没有办法把话说出口。

  用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让他心猿意马。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讨人厌的混蛋。

  被大不敬腹诽着的第六天魔王，慢悠悠挑起眼尾，伸手，把“压切长谷部”从他腰间摘了下来。

  男人战栗了一下，终归没有动作。

  ——握在少女手心里的，是“压切长谷部”。是他的本体。不是那一把、被魔王真正随身携带着、被冠以“带着下界”这样名头的，那把刀。

  他不会说自己嫉妒着那把刀。

  发疯一样的嫉妒着。憎恨般的嫉妒着。艳羡的嫉妒着。

  药研藤四郎曾经讥讽他说“因此就满足了”，他也摆出一副暗自炫耀和得意的模样。

  他曾经也真的为此心满意足过。就好像数百年的怨愤真的因此而消散了一样。

  可是——“贪婪”。

  啊啊，还是不够啊。

  为什么，不是他呢。

  为什么，有资格陪伴在少女身边的、能守护着织田信长入梦的，那把佩刀，不是他呢。

  那把刀，既是他，也不是他啊。

  他不会把自己的嫉妒说出口。他不能把自己的嫉妒说出口。即便是因此而被艳羡着、被笼中鸟阴郁的注视着，长谷部也只能绷着面孔，傲慢的，从眉梢露出一点心愿得偿、趾高气扬的意味。

  可是，真正被织田信长握在手里的，并不是他啊。

  ……

  然而，现在，“他”，真真正正的、躺在了少女的掌心里了。

  长谷部感到一点瑟缩。陌生的战栗从尾椎一路往上窜，让他几乎要哆嗦起来。如同数百年前一样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刀鞘，他却忍不住因此而感到颤抖。

  黑发红瞳的少女斜睨着他。一贯居高临下的视角，就连嘴角翘起的一点点微笑也是浸满了恶劣与讥诮的。长谷部暗自咬紧了牙，克制着忍不住——凭什么——发烫的、灼热的面孔，倔强的不愿移开视线。

  魔王就笑了。手指一动，缠绕在他侟身上的小绪，漂亮的、祈福的红绳，就飘落在地面上。

  几乎是同一秒，他神父服的圣带，消失了。

  “——！！！！！”

  他颤抖的喘了口气，一瞬间明白了魔王的恶趣味。

  不、他——

  可是——

  怎、怎么会——！

  “喔。你脸红了？”魔王轻慢的、饶有兴味的说，嗓音里带着点儿故意的沙哑，几乎把这间手入室带回到那个血与火并存的年代。她轻佻的像是个流连花街的恩客，又残忍的像挥手屠戮万人的天下之主。“怎么。”她耳语般哑声问，“你不愿脱，我就不逼你。”

  是啊！你倒是真的没有逼我！

  长谷部几乎要呛声回去。他没有。陌生的炙热正烘烤着这具化身为人的躯体。他在惶恐中煎熬。

  魔王仔仔细细凝视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向旁边走了几步，直接坐在了浴池边上。

  带着点儿硫磺味的水蒸气泛起热来，漆黑的军服下摆浸在水里，带起一点儿不安的涟漪。

  魔王把打刀横着放在膝上，抬眼笑了笑，一把拆掉了刀鞘！

  “！！！！”

  什、——！！

  不……他——！

  男人僵直的跪在原处。他的脑袋被震成一片空白。他想躲开，想从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下藏起来，想找点儿什么遮蔽，同时又知道这不过是得到人类身体之后的本能。他不敢动，从头到脚都僵成一座石像。

  少女轻佻的吹了声口哨。这哨声在满溢着水蒸气的室内盘旋，几乎要带起回响。

  真正回响起来的，是胸腔里过分激烈的心跳声。长谷部几乎要憎恨起这具躯壳！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不要太过剧烈，同时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茫然。

  他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魔王的脸孔上，又莫名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拼命让自己想一想别的事，什么敌刀检非违使时之政/府出阵远征万屋——

  “啪嗒”一声，刀镡掉落在地面上。

  接着是侟身。完完整整的拆开，摆放在一旁。

  锋锐的刀身被捏起。“啧啧”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拇指沿着刀背从上往下，指腹用力一划。

  放置在另一边的工具箱被拖过来。吉野纸展开的刷刷声，折叠起来，放在刀刃上，从上到下的擦拭。

  接下来是打粉，棉花和绢布包裹着磨石粉，轻轻点在刃面上，若即若离、一触即退，留下奶白色的印记。

  重复之后，涂抹上椿油，让刀刃重新变回锋锐逼人的姿态。

  这样的步骤，需要重复数十次。

  “……”

  ……

  好热。

  陌生的炙热烘烤着身体。奇怪的温热涌上眼眶。他鼻翼酸涩，忍不住眨了眨眼。

  啊啊，是谁在手入室里喧哗。

  “……舒服吗？”

  隐隐约约的，他仿佛听见有人这样问。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主人的。是那个混蛋的、说好了来接他、到最后怎样等都等不来的主人的。这声音听起来是多么温柔，仿佛最初喜爱极了、带着他到处炫耀的那段日子。

  “……呼、嗯——”

  他喘着气，回答了。

  啊啊，他为什么，不能克制好自己的呼吸呢。

  可是——好舒服、好舒服啊——

  丰沛的灵力——魔力——直接浸润着刀刃。

  那双手，织田信长的手，正轻缓的抚摸着他。

  不是别人。不是别的什么人。是他。是压切长谷部啊。

  “哈啊……哈——唔嗯——”

  好幸福。

  好幸福。

  好幸福。

  温热的液体，顺着眨眼的动作，直接从脸颊上坠落下来，在地面上砸个粉碎。

  “……蠢货。”

  有人轻嗤着。连这个轻蔑的咂舌声，都带上一种亲昵的意味。

  啊啊，我……

  我——

  “……主。”

  他无声的张开了嘴，终于妥协了。

  不是什么“那个魔王”、“那家伙”的代称了。

  压切长谷部的主人，不是只有眼前的这一个吗。

  被抛弃了之后，怨恨和悲恸的心情所掩盖了呀。

  拼命的否认着、排斥着、憎恶着，就好像如果这样做，被转手赠送给别人的这份伤痛，就如同不存在了一样。

  啊啊，这只不过是愚蠢的自欺欺人罢了。

  他还是怀念着主人的。

  他爱着主人啊。

  如若不然，怎么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新主人“织田信长”的事情呢。

  “呜……唔嗯——哈……”

  从那一端流动过来的灵力，突然停止了。

  温热的手指，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长谷部抬起脸。

  俊朗的面孔上，泪水浸透过后，余留下狼狈的印痕。

  琉璃紫的瞳仁被眼泪打湿之后，显出通透的颜色。

  明明是英挺的五官，此时却茫然又温顺的，乖乖看过来。

  ——叫人看着就有点儿想要欺负。

  “蠢死啦。”织田信长说。嫌弃的，懒洋洋的。

  然后，她一脚把男人踹进了浴池。

  “连手入结束了都没发现吗？”魔王伸手把皮质手套重新戴上，倨傲的命令：“去洗干净啊。笨蛋。”

  “——我……”

  压切长谷部狼狈的从水面上露出头来。他自己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到底沉淀下多少惶恐和不舍。

  而魔王就转过身去，随便挥了挥手：

  “洗干净了再出来啊。”她说，嗓音里带着点儿笑意，“今晚就让你守夜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根事后烟吧。#吸#

——2017年1月14日

写完之后才发现是浴室play。
终于知道为什么手入室会有温泉了！（大雾！）
以及get了悄悄的污的正确姿势……我什么也没写啊，就是保养刀剑吧，呐，对吧？微笑。

 




						第9章 藤四郎宝刀
  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所有心情莫测的刀剑面前的，是一脸神清气爽的第六天魔王，还有拼命绷着脸、但哪怕是抿直了唇线，都没法挡住上扬线条的，心情指数直接爆表的，压切长谷部。

  刀剑：“……”

  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晦暗的情绪在心底横冲直撞，阴暗、嫉妒与艳羡，在灵力构成的躯体上，蔓延开一丝极浅极淡的阴影。

  织田信长一眼扫过去，不动声色的眯起了眼睛。

  早饭，就在这种沉闷的氛围里度过了。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果断跪坐在了魔王身边。　　

  黑发红瞳的少女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把笑容不变的药研藤四郎拉到了自己左侧。

  烛台切光忠把精心烹煮的饭食端上来，还不忘把自己的发型整理好、将过长的刘海梳到一边，露出鎏金色的漂亮双眼。

  ——总是把樱粉色额发挡在眼前，遮住异瞳的宗三左文字，也抬起眼来、笑眯眯的看了眼曾经的同僚。

  其余刀剑……默默的有些瑟缩。

  不、不是很懂这些织田刀啊！

  总觉得，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插嘴！

  就连总是不自觉对主人撒娇、也一直被新任审神者宠着的初始刀、加州清光，也默默的低着头，不做声的扒拉米饭。

  哼……

  明明，听说，在其余的本丸，审神者都会很依赖初始刀的。

  可是，该说“不愧是魔王”吗？？他这个初始刀，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啊！

  每天、每天，都只能看着那几把讨厌的织田刀，凭借着曾经侍奉在主人身侧、就一直一直的凑上去！

  也不怕主人嫌腻！哼！

  至于其他新来到这个本丸的短刀，更加不敢说话。

  审神者是个很可怕的主人，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但就在昨天，居然已经实施了寝当番！！

  好、好可怕！要被吃掉了！∑(っ°Д °;)っ

  而且，新主人可是那个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呀！

  藤四郎家的宝刀、几乎都经历过镰仓幕府的短刀们，纷纷乖巧的咀嚼着腌萝卜，目光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自己的咖喱味增汤上。

  ……能怎么办啦。他们中的沉稳代表、药研藤四郎大哥，已经黏到新主人身边去了。

  阿尼甲！也稍微记得我们一下啊QAQ

  早饭之后，几把新来的短刀排排坐，对着昨天刚见面、就拎着压切长谷部毫不客气扔进手入室的主人，介绍自己。

  原本……并不应该只有这几把短刀的。

  别的不说，英灵织田信长可是幸运A，典型的欧皇。

  昨天一同出征出来所带来的物资与未唤醒的刀剑，几乎要把几个付丧神的怀抱全部塞满。

  然而，织田信长只会选择来到自己手上的第一把刀，也只认准了唯一的一把。

  其余的、多余的、重复的刀剑，全部扔进了刀解池，融成了少到可怜的砥石之类。

  站在一边、目睹着相似又不同的自己，消失在高温的火光之中，刀剑们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统帅千军的魔王不会想不到。她却只是环抱着双臂、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恶意笑容，凝视着这一切。

  而自诞生起、就亲手剥夺过无数性命的刀剑，也并没有让她失望。

  哪怕是正太体型的短刀，也没有一个掉下眼泪。

  就算是那个一照面就被魔王逗哭了的五虎退，也只是抱着自己的小老虎，蜜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火光。

  织田信长就畅怀的朗声笑了出来，她甩手把军服上装披在肩上，一个个的认识着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短刀。

  最早到达本丸的是五虎退。上杉谦信的短刀，据说杀死了五只白虎，其实却只是一个怯生生、很好欺负的男孩而已。

  然后是双胞胎一样的两兄弟，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

  和曾被前田利家持有的前田藤四郎相比，平野的经历要更加复杂一点，并且，由于曾经多次转手、而最开始被进献给丰成秀吉的缘故，每次注视着织田信长的时候，少年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昵。

  毕竟曾经是丰成秀吉的刀呀，对织田信长这个人，再怎么臣服和亲近，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两把兄弟刀模样很是相似，浅褐色的柔顺短发，肃穆时同样板正的面孔。反正……在第六天魔王的眼里，都是属于那种“忍不住会想逗他哭”的类型。

  接下来，和织田信长有关系的，是厚藤四郎。

  ……怎么说呢，反正还是秀吉那个猴子的错。

  经手了那么多刀剑干嘛啊，到头来发现唤醒的刀全部是认识自己的，不就连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吗！

  织田信长蛮不讲理的把过错全部砸到了丰成秀吉的脑袋上，盯着一头毛茸茸黑短炸的短刀看了半天。

  啊啊，这是一把原属于足利将军家的刀啊。

  主人换了一堆，黑田、丰臣、毛利、德川、一桥，当然后面几个姓氏都是短刀自己复述的了。织田信长默然听着陌生的姓名、想象着自己死去之后，拥有者几经变换的天下，忍不住露出一点儿嘲讽的笑。

  哼。人生无常，果然嘛。

  最后两把藤四郎的刀，和织田信长没有太大的牵连。

  秋田藤四郎一生没有上过战场，是秋田实季的守护刀。不过……因为秋田实季曾经与伊达政宗有过往来的缘故，魔王忍不住想到那个被惨兮兮扒掉眼罩的……光忠，看着秋田的目光不由得有一点不善。

  什么嘛。伊达政宗、伊达政宗。生前名声不显、在她死后才喧闹起来的小鬼，有什么好记住的。

  还把这家伙认作主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物似主人型”，什么的。织田信长对烛台切光忠的恼火一直没消掉，而且对这个名字超级不爽！！

  不、不就是因为拥有二十五把光忠、没给你们一个个的取名字吗！居然应允了别人赠予的名字！哼！

  魔王瞬间阴郁的目光，差一点真的吓哭了可怜巴巴的短刀。

  然后……最后一把，是乱藤四郎。

  也叫做乱吉光。因为是乱刃的短刀，所以穿着很像裙子的长款上装，而勒在腰间的皮革腰带、缀在袖口和衣摆的蕾丝花边，都让他更像一个女孩子。

  魔王的神情忍不住放缓。她对女孩子的耐心，向来要好得多。

  哪怕知道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藤四郎短刀、跟“女性”和“人类”都不搭边，也没能阻止织田信长伸出手，温和的揉了揉乱藤四郎的头发。

  留着一头葡萄柚色的长发，酷似女孩子的短刀眯着眼睛，撒娇的用头顶蹭了蹭织田信长的手掌，得到了一声轻笑。

  到了最后，织田信长歪了歪头，心情尚佳，询问一群藤四郎们：“你们……是不是还有好多兄弟？”

  藤四郎是个超大的家族，实装刀也不少，除了还没有继续推下去的地图、活动图和限时锻刀，藤四郎家的年长组，两把胁差、一把打刀和一把四花太刀，都还没有来。

  短刀们老老实实的回答，自从被审神者唤醒就映在脑袋里的“常识”，告诉了他们可以期待的事情。

  ——这些或是被烧毁、或是被遗失的刀剑，可以齐聚一堂了呀。

  一群可爱的正太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新主人。

  就算是织田信长也没能抵挡住这份pikapika的视线，她清了清嗓子，随手拎起锻刀的材料，挨个扔进了锻刀炉。

  紧接着，欧皇织田信长瞥了眼320的时间，直接扔了张加速手札。

  下一秒，被藤四郎们信仰加成的四花太刀，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啊啊啊啊啊心想事成！！！藤四郎们简直开心极了，想要上前抱住自家大哥的腰好好亲近，又不敢出声打扰了尼桑和主人的初次见面，眼巴巴的抬头看过去。

  四花太刀——一期一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注视着审神者的视线，虽然惊愕，但是转瞬间又被喜悦和温柔所取代。

  穿着华丽的制式军装、面容俊美的青年，正式的行了拜见主君的跪礼，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伏在了地面上。

  “粟田口吉光的唯一一把太刀、藤四郎家族的长子，一期一振，拜见主殿。”

  他柔声说。

  “前主人是丰臣秀吉。……好久不见了，信长公。”

  

作者有话要说：
Booooooooom原地爆炸！一期尼！捧脸~

——2017年1月26日

……要是我稍微有点丧病了，你们会不会揍我？

好啦，还有两件事：
①第八章又被锁了？不明觉厉，明明信长公是多么纯洁的在手入刀剑啊？什么都没有发生啊！对不对！
不过丁丁较真还挺烦的。大家可以转道lofter看这一章，我的ID还是 矢车菊的断章 ，那边还没有被河蟹咬一口。
②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健康平安哦？www

 





						第10章 万屋爆炸
  “是你啊。”

  四花太刀跪伏在身前，穿军装的少女微微偏过头，一脸习以为常的、不耐烦的表情。

  第六天魔王自然不必对诸人的臣服有什么疑虑。她垂眼看了下，只是单纯的，对于又一把熟悉的刀剑而感到不耐烦而已。

  然后，织田信长就这么甩了甩手，走到锻刀炉边又扔了一堆资源进去，看着时间显示出320、也并没有什么用手札加速的闲情雅致了。她转过身，军靴踏在石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声声敲着刀剑的心口，紧接着——

  织田信长把锻刀室的门一摔，自顾自离开了。

  “……”

  藤四郎家族的刀剑们茫茫然对视，被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人搞得一头雾水。

  然后一期一振把手撑在膝盖上、直起身，对一群小家伙们张开了怀抱：

  “好久不见？”容貌昳丽的青年微笑着，“弟弟们，能够再相遇——真开心啊。”

  藤四郎短刀们欢呼一声，允许自己把主人遗忘掉一两秒的时间，雀跃又兴奋的，一齐扑进了兄长的怀里。

  ——能够在本丸相遇、能够在久别后重逢。

  这是多么、多么，叫人潸然落泪的幸事啊。

  ***

  织田信长出门的时候，谁也没带。

  她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经过在樱花树下静立一如仕女图的宗三左文字、经过抱了一床棉被晒在晾衣绳上的烛台切光忠、经过不知道为什么在庭院里开始手合的药研藤四郎与压切长谷部，目不斜视，直接推开了本丸的大门。

  她没有选择出阵时那条依旧被迷雾笼罩、只打通了地图1的小径。对自己、对英灵“织田信长”有着绝对自信的这个家伙，这个重归15岁的魔王，笔直的走向了另一边。

  ——总是有意无意被刀剑们阻拦的一道门。

  它看起来像是居酒屋，既然这模糊不清的门上面还挂着布帘。织田信长歪头琢磨了一下，理也没理背后惊慌失措的“等等啊信长公——！！！”，一伸手，直接推开了写着“万屋”字样的门扉。

  “……”

  一瞬间的光芒过去之后，织田信长发现自己正站在喧闹的街道上。

  她环顾了一圈，立刻若有所思的扬起了眉。

  怎么说、好像，稍微意识到了，那些刀剑拼命阻拦她前往万屋的理由。

  虽然他们也绝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只好在她表现出些许兴趣的时候，绞尽脑汁的想出其余各种趣闻、来打消她对万屋的兴趣。不过，她是谁，她可是织田信长。就任性程度来说，说是“天下第一”也绝对不为过的。

  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得意了起来，第六天魔王拍了拍披着的军装下摆，环抱着双臂，趾高气扬、饶有兴味的，逛起了街。

  “……”

  “…………”

  “………………”

  整条街道，都陷入了微妙的寂静里。

  该说什么好呢。

  就家政能力来说，就男友力水准来说，就忠犬程度来说，就美貌价值来说，织田信长这家伙所拥有的刀剑，几乎囊括了全部的这几个方面。

  ……所以，整条街道上，熟悉的面孔、几乎到处都是。

  刚刚对自己家的审神者，说出了“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秀赖、德川家康，以及德川将军，都曾是我的主人。我被当做坐拥天下人之刀，而你，带我来万屋，是想要炫耀、被我服侍的这件事吗？”——说出了这样台词的宗三左文字，突兀闭上了嘴，紧盯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少女，表情阴郁。

  而恭恭敬敬帮自家审神者拎着商场战利品的压切长谷部、小声提醒审神者不要买太多的药研藤四郎、仔仔细细挑拣着审神者爱吃食材的烛台切光忠……

  仿若时间静止。各自审神者的话语第一次无法传递到耳边。心脏在胸腔里嗡鸣，手脚不听从自己的意识、软绵绵的，没有办法奔到主人的身边。

  ……织田信长。

  这是织田信长啊！！

  他们停下脚步。沉眠的情感和记忆和憧憬，还有怨恨，宛如浪潮直接拍碎了岩石。那些在刚刚锻造出来时说服自己的、在面对着审神者时努力微笑的、在手入时感受着触摸自己刀刃的温度的，有那么一瞬间，全部融化进了惊愕而幸福的空白里。

  信长公……

  居然，能有幸再见到你呢。

  澎湃的感情几乎要化作泪水，从眼眶里丢脸的滴落下来。

  可是，这一切，都被同一个罪魁祸首打破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直接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

  怎、——

  “……”

  啊啊。

  他们知道了。

  一定是、已经遇见过了吧。

  遇见了，属于织田信长、属于这个织田信长的，“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宗三左文字”、“烛台切光忠”。

  所以，其余的刀剑，就再也入不得魔王的眼睛。

  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么傲慢，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只有被她认定的那个“唯一”的一个，剩下的东西，无论多么精美，都不过是——

  赝品。

  “……”

  嫉妒。

  强烈的嫉妒。

  到底是哪一个“自己”有这样的幸运，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想见一见呢。

  演武场见吧。或者战场上见吧。陪着信长公来万屋也好呀，这样的话，说不定——

  “信、信长公？是信长公吗？”

  有一把刀剑，忍不住上前搭话了。

  被并不熟悉的声音唤住，黑发红瞳的少女停下脚步。——她并不知道，仅仅凭借这个动作，那些沉默不语、低下面庞、任由嫉妒发酵的刀剑，已经推测出了她的本丸、推进地图的进度。

  织田信长全然不在意那些和自己的刀剑、有着同样人类躯壳的赝品们。她只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毛，盯着扎起一头兰紫色高马尾的少年，目光从他惶恐间打翻了的甘酒，一直落到他腰间的本体上，然后，轻声笑了出来。

  “啊呀，我还想着你去哪儿了呢，”织田信长高兴的说，“本能寺一别，居然还有重逢的一天呀，行光。”

  命名为“不动行光”的短刀、与织田信长一同殉死火海的清秀少年，狼狈的哭了出来。

  “呜呜……信长公！真的是信长公啊！”他拼命咬着嘴唇，忍耐着放声的哭嚎，用一只被酒液沾湿的手掌、慌乱捂住了脸，“我、我好思念您——信长公，都是我太没用，我是个废物、要是我当初……”

  曾被醉酒后的魔王放在膝上咏歌的短刀，哭的连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泪水打湿那张泛着酒后红晕的脸庞，混合着不知何时咬破了嘴角的鲜血，一同滴落下来。

  可是——

  曾经那么喜爱、喜爱到亲手赠给小姓森兰丸，现在，此时此刻，第六天魔王却只是抱着双手，安静的注视着不动行光掉眼泪。

  “……”哪怕是在极端的喜悦之中，不动行光，依然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不详的预感。“信长公？”他勉强止住眼泪，打了个哭嗝，战战兢兢的问。

  “怎么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回答。她的神情还算温和，注视着不动行光时，那种怀念的温情也并没有散去。

  “……主、主人？”短刀磕磕绊绊的祈求道，“您……我想跟您一起——”

  “不要叫我‘主人’。”

  而织田信长“啧”了一声，竟然转过身、想要离开了。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因为面对着曾经相当喜爱的刀剑，动作也还算轻柔。

  “你有了新主人的吧。‘审神者’，什么的。”

  “等、——不！不要走，求您……我只有一个主人啊！”

  ……

  从山顶的巅峰坠落，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同当年本能寺被围攻、被火烧，连同侟身一同融化在高温的火海里面，到底哪一样更加疼痛呢？

  不动行光分不清楚。

  他只是急急忙忙的跟在少女身后。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整条街道上的那些熟悉的“旧友”，都在不经意的撞上他的肩膀、踩中他的鞋跟。不动行光狼狈不堪的喘着气，推开那些碍事的家伙们，不敢跟的太急、惹信长公生气，又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野一分一秒，只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丧家犬，坠在后面。

  第六天魔王停下来了。她站在一家装饰精美的糖果店外面，目光扫过包装华丽的金平糖，顿了一下。

  刚要结账的一把二花打刀、另一把压切长谷部，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把金平糖的钱划进了自己的账单里面。

  “……呼、呼……”

  不动行光跟在三米之外，断断续续的调整着呼吸。

  “不要跟着我。”

  织田信长说，语调冷漠。假如她并不是正在把一颗星星金平糖塞进嘴里的话，她看起来还能够更冷酷一点。

  “……因为、被别的审神者唤醒了，才不要我的，是、是吗？信长公？”

  不动行光低低的询问，看起来又快哭了。

  忙着在糖果店里东挑西选的魔王并不答话，只是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

  而不动行光就仿佛听见了神魔的呓语。他握紧了拳，总是被酒精灌到微醺的面孔上，露出了会叫人惊呼、“不愧是魔王宝刀”的，满是桀骜与狂气的表情。

  “那么，”不动行光说，“如果、没有审神者，是不是就可以要我了，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万屋爆炸（1/1）

——2017年3月12日

好的，我现在很想知道，取名“织田信长”的婶婶，你家本丸演武场的时候还好不好？hhhhh

昨天、今天都在考公务员，明天开始去别的城市准备雅思。所以最近更新一直很迷。对不起。不过果然还是很感激你们的喜欢，辜负了这份喜爱，全是我的错。鞠躬。

第八章纯洁的手入还在被锁着吗？我去改掉一点语气词看看能不能给我吞出来。织田信长的这个系列在lofter也有备份，可以去那边找我玩，各种程度上的名字都没有变，还是这个。
 




						第11章 本丸爆炸
  “你不是我的刀。你知道这一点的吧。”

  被刀剑燃尽全部灵魂爱着的主人，只是这样冷酷的回答。

  而刀剑也冷静的回应了：

  “是的。”

  不动行光说。他已经诡异的沉静了下来，与发色相近的兰紫色眼睛眨了眨，清明而机警，没有半点片刻前濒临崩溃、或者激动到失神的模样。

  听见这样的回答，织田信长索性抱着手臂、把怀里的曲奇饼干盒往旁边一放，整个人转过来，挑眉，探寻的打量着他。

  “永远也不被我承认，这样不要紧吗。”

  “啊啊，没关系的，主人，”不动行光笑了下，这个表情里终于回复了些许快活和狡黠，“虽然您什么东西都只认准唯一的那个，但是，‘第一个’，也很重要吧。”

  他揉了揉鼻子，笑容带着些使坏儿的意味，就好像年幼时吉法师――织田信长的乳名――她对着家老恶作剧之后，所露出的那股子得意劲儿。

  “――在遇见过我之后，信长公对未来的那把‘不动行光’，也没那么期待了吧。”

  “再说了，还是很好奇的吧。信长公？……对杀死了审神者的刀剑付丧神、对时之政/府的底线、对整个历史战线，什么的。也很想弄懂真相吧。信长公，才不是会任由他人摆布的家伙呢。”

  不动行光骄傲的说。曾一度成为过“织田信长最喜欢的短刀”，跟随在天下的霸主身边，又怎么能不了解隐藏在这位战国豪杰、天马行空的任性之下的，那份连同神魔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慢。

  少女眯了眯暗红的眼睛，不悦的模样，但其实蛮高兴的：

  “你倒是了解我。”

  她想了想，抿唇一笑，唇角挑起来，露出一点点小尖牙。

  “那么，随你。”

  第六天魔王这样说。爽快的应允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随意挥了挥手，重新转回身，兴致勃勃的盯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彩虹糖，漫不经心的，对即将犯下滔天罪孽的刀剑说：

  “随便你怎么做吧。我赦你无罪。”

  ***

  ……

  “这样真的好吗？”
  
  那把压切长谷部站在一边。他的购物篮里已经塞满了布朗尼马卡龙黑森林还有拇指饼，织田信长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一个小巧可爱的姜饼人、犹疑的看了眼堆叠成一座高山的购物篮，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把假装路过的烛台切光忠默默推来了自己的购物车，得到了压切长谷部凌厉和敌视的一眼。

  十五岁的魔王把一盒姜饼人丢进了烛台切的购物车里，盯着自己的手掌一歪头，豪爽的用舌头舔了舔沾上糖粉的指尖。

  “那又怎样。”魔王半点也不在意，这么回答，“我是那种慈悲的人吗？嗯？被送到黑田家的赠品？”

  “――！！”

  压切长谷部呼吸一滞。他拎着购物篮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一种熟悉的刺痛感从心底浮现，伴随着“呵、果然是那个混蛋”――这样的认知。

  “你不用关心我会不会背叛审神者，”他冷冷的嘲讽了回去，“哼。反正我也习惯等待了。倒是你，腰间不还带着我的本体吗。”

  “这是我的长谷部。我的佩刀。”织田信长爽快的承认，“跟你又没有关系。”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压切长谷部压下心底的愤恨。他知道一旦自己表现出来一丁点在意，就输的连最后一点都不剩了。

  ――你不能安慰我一下吗？！说说“过了几百年我终于接你回来了”也好啊！！就算只流露出一点温柔、一点曾经亲自手入刀剑、用云纹纸和丁子油保养他的喜爱――

  ……

  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能像那个什么也不顾了的蠢货，抛弃掉新主人，再摇着尾巴祈求魔王的怜爱吗？

  ……

  压切长谷部做不到了。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了。

  ……应该，做不到了。

  离开唤醒自己的审神者，再一次回归到魔王身边。这种事，谁、谁，做得到啦。

  “啧。”

  有着一双琉璃紫色眼睛的男人咋了咋舌，视线莫名心虚的一飘，却不小心捕捉到了魔王脸庞上掠过的一丝笑意。

  这笑容十足的欠揍，八分痞气一分得瑟一分慵懒，而那双浸润着血色的瞳眸里溢满了不知道对什么的讥诮，简直比他的刀尖还要锋利。

  “……”

  那一刻，压切长谷部突然感到了一种后悔。

  对“为什么我不能像那个蠢货――”的后悔。

 还有嫉妒。

  嫉妒那把属于“织田信长”的刀。嫉妒那把有幸被悬挂于魔王腰间的刀。嫉妒曾身为第六天魔王佩刀的自己。

  以及……

  凭什么，在这种冷酷的地方，要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啊。

  身穿神父服的男人隐忍的垂下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重新拾回了以前的习惯，再自然不过的跟在了织田信长身后，亦步亦趋。

  “……嘛，可以了，就要这些东西吧。”

  模模糊糊的，压切长谷部听见少女这样说。

  “喔，谁让我最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了呢。”

  少女的尾音带起一点上扬的弧度，是笑着的。

  压切长谷部听着，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

  ***

  ……魔王家的本丸里，一片可怕的寂静。

  织田组的刀剑整装待发，在万屋门前排成一排，正坐，手指时不时的摩擦着刀鞘。碰一碰，又松开。

  偏偏一众跟着魔王上刀山下火海……真?火海，斩杀过不知道多少敌人、身上杀气几乎可以吓哭地狱里小鬼的刀剑，还要拼命维持着俊朗开怀的笑容。

  曾被魔王亲口承认过美貌的宗三左文字，优雅的在樱花树下凹造型……展示姿容。假如他头顶飘着樱吹雪那必然也是副美景，然而打刀头顶不自觉亮起的红脸，无情标识出了刀剑的心情最low值。

  ……不敢想象魔王回家看见一整个本丸的红脸，会是什么表情。

  不不不哪怕因此被惩罚也无所谓了。几把刀剑同时脸色一沉，只要别、别另外带回来什么“旧时的同伴”――

  想想和信长公有直接关系的也没有太多刀剑了。鹤丸国永果然被魔王锻出来了，他们刚刚已经偷偷摸摸的去问了刀匠，意料之中是那把曾在魔王手里呆过的四花太刀，不过因为缺少审神者织田信长的灵力、所以还没有苏醒罢了。如果信长公之前没看到锻刀时间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胆大包天的试着偷换一把130打刀或者20短刀，不过既然织田信长已经看见过了，那他们谁也没信心在第六天魔王的眼皮下偷天换日……

  至于其他的刀剑，被信长公直率表达出喜爱的也还有一把不动行光，赠给了小姓森兰丸之后，同药研藤四郎一同，葬身在了本能寺的火海里面。

  ……魔王是个绝对不去看其他“赝品”一眼的任性家伙，所以就算遇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刀剑也不会带回来啦。

  刀剑们安慰着自己。

  不过也说不准呢。毕竟和织田信长有关系的刀剑不要太多，除了她本人，还有德川家、丰臣家……根本都算是织田后援团啊啊啊啊啊啊？！

  就丰臣秀吉那个家伙！！！说什么“冬天为主公把草鞋放在怀里暖热”！说什么“主仆情深”！说什么“君臣相得”！历史还对此大书特书！真相、真相其实是――这家伙就是个信长痴汉！根本是偷偷把信长穿过的草鞋偷来prpr的舔，然后一边说“信长超可爱啊信长”，一边被魔王一脚踹出去而已！！（*注）

  ――所以说！丰臣家的刀剑一点不可信啊好！吗！！谁知道会不会物似主人形！继承了那猴子的痴汉属性！

  被织田组用隐晦的逼人视线盯着的四花太刀、一期一振：“……”

  微笑。药研啊，还记得吗？我是你的阿尼甲？！

  ……

  被弟弟伤透了心的一期一振先不去管他。毕竟不管有没有痴汉属性，没有对信长公出手之前就都是安全的（？！）。

  总之。万屋的门终于开了。

  刀剑们精神一震，同时把手放在刀鞘上，同时准备好了为向主人谢罪而切腹，还有――

  迎接新“伙伴”。

  两手空空的少女走了进来。嘴角噙着笑，显然心情舒爽。

  在她背后跟着的，是一把……不，一个。一个、怪物。

  从左手指尖蔓延而上的惨白骨骼也好，眼睛里亮起幽幽的蓝紫色荧光也好，在脑后弯曲起的骨质尖角也好。

  全部都让人只能想起一种生物――

  斩杀至今的敌刀。

  “………………”

  刀剑付丧神，在浑身发冷的空白里，失去了所有反应。

  而织田信长却回身，亲昵的捏了捏高马尾少年的下巴：

  “喏。我的短刀，不动行光。”

  *注：痴汉秀吉的人设不是我的私设，是fate帝都的公式书。总之阿官会玩hhhhh

 




						第12章 鹤丸国惊
　　“……”

  鹤丸国永被吓到了。

  不。这句话并不那么准确。

  事实上，当他从锻刀炉里苏醒，打算给新任审神者一个小“惊喜”的时候……

  那个曾经将他握在手里、不过很快就转赠给了别人的魔王，只是露出了挑剔的眼神。

  出生于平安京时代的皇家御物僵硬在原地，难得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黑发红瞳的少女上前一步，干脆利落抽走了他腰间的本体。

  “……”

  本应当视为生命、拒绝其他人触碰的太刀，静静平躺在少女的手心里。

  鹤丸国永睁大眼睛，有点儿发愣的看着。

  看着那个向来任性妄为、偏偏又能够让所有人闭嘴的织田信长，撇着嘴拔刀出鞘，隔空一个下劈，把空气劈砍出破空的锐响，然后，明明还绷着脸想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不过已经忍不住翘起了一边的嘴角。

  鹤丸国永也就有点儿忍不住，跟着眨了眨眼。

  “虽然还是一把认识的刀……嘛，不过，算了，”第六天魔王嘟囔着，“总归还算锋利。我记得我把你送给了御牧景则，对吧，鹤丸？”

  没有想过织田信长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事实上，刚刚睁开眼就看见旧主，鹤丸国永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睡得时间太长久、以至于做了个有点儿酸涩的美梦。他跟着歪了歪头，伸开双手，一摊开，——这个动作带起了太刀身上白底金纹的长袖，让他看起来真的有一些像是展翅欲飞的白鹤。鹤丸国永保持着这个不那么拘礼、却很飒然的动作，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他没有太大声。鹤丸觉得这肯定是个梦啦没错，就仿佛曾经在伏见藤森神社的泥土下沉眠了许久……却依旧被盗掘出来、惊扰了的梦境一样。他想着是不是声音再大一点这个梦就要醒了。他不太想出声。

  不过这句话可是魔王问的。这可就没办法了，鹤丸想，织田信长要知道的，她就肯定有办法得到答案。

  说实话，鹤丸国永在织田信长的手里，并没有呆上太长的时间。

  他可是出生于平安时代的太刀啊，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主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场战争。鲜血、死亡，爱情、背叛，贵族的靡丽、皇家的倾颓，统统映照在明锐清亮的刀刃上。

  仅仅是拥有过鹤丸国永的主人，明君、昏君、庸君、暴君……白发金瞳的太刀眯起眼睛，无意义的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引起了魔王的注意。

  “怎么。”织田信长漫不经心的说。她左右摆弄了一会儿鹤丸国永的本体，而鹤丸就笑眯眯的站在原地，仿佛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喜怒无常的□□者会不会一甩手，就这么把他自己扔回锻刀炉里一样。不过织田信长这会儿心情显然尚佳，她把刀刃插回了鞘，随随便便的一抬手，塞回了鹤丸的怀里：“喏。”

  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的少女一努嘴，然后自然而然的环抱起了双臂，一扬下颌。

  这个动作里简直塞满了一整个安土城的傲慢，却又叫人忍不住就选择了服从、自然而然。鹤丸国永抬手揉了揉鼻子，把脸撇到另一边，还是笑。

  他还以为自己睡得太久了没有醒。毕竟鹤丸国永可从没有见过十五岁的织田信长。——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想念这个旧主人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梦里面还能虚构出信长公年少时候的样子。

  既然这是自己的梦，鹤丸也就并没有很恭谨的——毕竟他可是出生于平安京的太刀，年长了信长公不知道多少岁呢——他想了想，抱着本体，蹲下了身，然后伸开胳膊，轻轻环住了少女的腰。

  以白鹤为名的男人阖上了眼睛。他的眼睫不安的颤抖了一会儿，像雀鸟抖动的翎羽。那虚构出的少女并没有一把将他甩开、或者抓住他的脑袋撞栏杆什么的，鹤丸就小心的、轻轻呼出一口气。

  “啊，”鹤丸低低的说，“好久不见了，信长公。”

  在他的头顶上，少女不屑的一哼：“每个人见到我，都是这句话。无趣。”

  鹤丸被轻而易举的逗乐了，“那有什么办法呢？信长公？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天下之主，对不对？”

  魔王并没有被这句话取悦到。相反，她还对‘天下之主’前的一个限定形容词眯起了眼睛。

  鹤丸赶紧咳嗽一下，“啊啦啦，”他拖长声音，知道自己干净清亮的嗓音其实是魔王喜欢的那个类型，而有些时候撒娇对织田信长真的很管用，“信长公，之前啊，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呢。”

  “明明一直很期待着惊吓，也讨厌着无聊的人生，不过，我可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呢。”

  鹤丸故意拖着音，这让他成功赢得了织田信长看似不耐烦的一咂舌。

  他就知道魔王喜欢这个。鹤丸偷偷的笑了笑，“呐，我刚刚是在想，在我的那么多主人之中，果然还是被信长公拥有的那段时间、最刺激啦。”

  鹤丸仰起了脸。他的脸颊磨蹭着制式的军装，闻到了仿佛带着些硝烟的皮革味道，一瞬间几乎被带回去了那个驰骋天下、豪杰争霸的年代。鹤丸恍惚又怀念的低声重复，“信长公……”他说，声音轻不可闻，“我可想念您了。”

  织田信长低头看了一眼。

  白发金瞳的男人半跪着，环在她身上，恋恋不舍的抱着她，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要她想，一脚就能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踹到锻刀室尽头的墙壁上去。敛去了最开始如坠梦境的、嘻嘻哈哈的笑脸，太刀的面孔上立刻笼上一层被时间消磨过的苍凉。这是把经历过太多的刀剑了。织田信长突然想起了这个。

  她有点嫌弃，又有点儿心软。抱着胳膊没出声，也没把鹤丸国永一脚踹开。

  鹤丸还陷在自己的回忆里，“……您把我赐给景则之后，他的儿子战败了……我换了好多个主人。后来明明沉睡在神社里面，还被挖墓盗了出来……然后我就被交给了伊达家……然后，皇室御物……”

  “等等，”第六天魔王对这句话里的某一个词汇眯起了眼，“再说一遍？伊达家？”

  “……是、啊？”鹤丸显然没想过自己梦里的信长公还会对伊达家感兴趣，明显一愣，磕磕绊绊的说，“是啦。政宗公，是伊达政宗嘛，不止是我哦，还有光坊、就是烛台切光忠，也是信长公的旧刀，二十五把光忠之一，信长公还记得吗？然后伽罗坊、小贞——”

  织田信长克制的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不、止、是——”

  某种可怖的低气压从少女身上升腾起来。

  被同一个后来居上的小鬼、刺激到自己的独占欲——两次，自我中心的魔王显然炸了。

  她低低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抽出鹤丸国永的本体，在人类几乎无法目视的一秒，“铿锵”一声，刀尖笔直擦过太刀的脖颈、狠狠□□了锻刀炉的炉壁上。

  鹤丸国永一脸受惊，愣愣睁大了眼睛。不敢说话，他也不敢呼吸。因为他自己的本体就嵌在自己脖子旁边！他差不多都能感受到刀刃的冰冷温度！——而那可是他自己啊喂！！

  被吓坏了的四花太刀，战战兢兢的抬起眼睛。

  极近的距离里，织田信长俯下身。她看起来像是走上战场前恨不得把什么人痛揍一顿的那个状态，又因为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不在眼前而有些咬牙切齿的。魔王沉淀着怒涛的红瞳微微眯着，气到最后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光忠，鹤丸，”她轻声重复着什么叫人不懂的话，“哼。都是我的刀……”

  鹤丸被吓的几乎炸起了全身的羽毛——假如他真的是只白鹤的话。

  而下一秒，鹤丸听见织田信长就这么露出一个笑、几乎是雀跃的告诉他：

  “等到下一把伊达政宗的刀锻出来——”

  第六天魔王意味深长的轻笑着，看了眼鹤丸身后的锻刀炉，把双手往军服裤袋里一插，转身走了。

  鹤丸：“……”

  鹤丸：“…………”

  鹤丸：“等等。”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信长公！！！！

  酷爱惊吓的鹤球几乎要被魔王给吓趴下。

  而等他惊慌失措的从锻刀室里冲出来，一路踉踉跄跄的跑到正室里的时候，鹤丸国永意识到两件事：

  一、这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抱住了织田信长/对魔王撒娇/卖了自己的旧时同僚。

  二、……

  和室里那把敌短刀是谁？？？？！还不拉出去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胎死腹中的俱利酱/小贞：“……”
生无可恋的织田家（划掉）本丸（划掉）修罗场：“……”

——2017年4月13日

刚考完雅思回来。接下来还有两场公务员我要疯了。
最近有空的话优先更新信长公。我要先完结一篇。看着专栏里的坑坑坑让我原地爆炸！！

……我知道你们还爱我的，对吧？（泣）






						第13章 后宫酒宴（bu）
带着玩闹性质的锻刀，暂时告一段落了。织田信长对新面孔刀剑的兴趣，很快就被从锻刀炉里煮出来的、源源不断的、总是和自己有所渊源的刀剑，给消磨掉了。


她是个任性度满点、兴趣持续时长三分钟的家伙。很快的，第六天魔王就把所有的热忱，施加在了开疆拓土——打开新地图上。


而一个认真起来的天下之人，这君主扩张领地的速度，能有多快呢？


织田信长本人，她麾下的所有刀剑，全部一清二楚。


等到这少女环抱着双臂、一脚踩在破败的城垣上，目视着自己的安土城，黑发在冲天的火光之中舞动，猩红色的眼睛倒映着熊熊的烈火。——她无比张扬的笑着，傲慢，恣意，霸道、而温柔。


“看。这是我的安土城。”


魔王这样说。


她痴迷的看着自己的城池，看着那些构筑成城池的石墙，墙面上刷着金漆，绘着百鸟及儒者的绘卷。她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天主台，织田信长是全天下的主人。那包裹着金箔的廊柱，刻画飞龙与恶鬼的雕漆，被歌为“六十扶桑第一山，老松积翠白云间”的辉煌之城。


这城池被毁灭了。就在织田信长死亡于本能寺之后。是谁烧毁了它？魔王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在听过这个消息之后，淡淡的放过了咬紧下唇、忐忑告诉了她这段历史的刀剑，命令他们拿来火石。


——这是织田信长的城。它最终，也只能在织田信长的手上，迎来最辉煌的毁灭。


将军服上衣披在肩上的少女，安静的凝视着它。


木石的建筑崩塌下来，朱红色、浅蓝色、白色、金色的雕漆脱落，价值连城的水墨画，于无声中毁于一旦。


寂静而无声的泯灭，无比浩大的死亡，抵不过少女含着笑的一扬下颌。


“我的所有物，从诞生到毁灭，全部都属于我。”


魔王轻声说。她说这话的样子理所当然，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这话语砸落在烧焦了的土地上，激起一阵颤栗。


而刀剑们跪在她的身后，忍不住战栗着抬起头，用眼睛去仰视，把颤抖的手指深深抓进地里面。


在这个瞬间，他们知道自己将为这魔王贡献上性命，这荣耀，刀剑绝不会甘心让给别人。


——何必妄言？刀剑早已臣服，心甘情愿。


***


这天从地图3-4的安土城回来，织田信长开了酒宴。


坐在月下的中庭里，黑发红瞳的少女眯着眼睛，盘腿坐在蒲草垫子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慢悠悠晃着酒碟，嘴角噙着一点儿笑意。


不动行光安安静静的随侍在她身边，用左手突出的白骨持着清酒，每一次少女刚刚啜饮完，就准确无疑的将它满上。


整个本丸的刀剑都聚拢起来。织田组的刀剑毫无疑问，用尽各种办法呆在魔王身边，虽然每次被少女似笑非笑、嘲弄的撇上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转到其他地方去，不过，却总是在下一秒就忍不住想要回来。


歌仙兼定在樱花树下找到一个位置坐下，这把自诩风雅的打刀持起了三味线，平素斩敌、因砍去三十六人头而得名的双手，小心而轻柔的放在了琴弦上。


他青玉色的眼睛不经意一样向着魔王望去，眨了眨，弹起了《敦盛》。


“乃思此世非常住之所，恰似草尖之露水中映月……”


宗三左文字站起了身。他敛起樱花粉的长袖，走到中庭里。


“金谷园中花色现荣华之景，而引无常之风吹飘零。”


蜂须贺虎徹用象牙筷轻轻敲起了酒杯，自然而然的接上了和歌。


“……南楼观月客所望之月色，月色终引有为之云而隐。”


他们重复着这几句，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轻歌着，起舞着，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暴露在魔王的眼前，如此执着又卑怯。


有一双猩红眼睛的少女好笑般舔了舔嘴角。莹润的月光浸着酒水涂抹着她的双唇，波光潋滟。


她仿似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这霸道又残忍的暴君终究是噙着笑，一把将身边的不动行光抽了出来。


织田信长把短刀放在了膝上，乘着醉意，击起了拍子。


她坏心眼的跳过了刀剑想要听到的、织田信长最喜爱的名句。她只是随心所欲的敲打着节拍，半阖上眼睛，哼着荒腔走板的曲调。


她的声音随着夏夜的萤火，落在中庭。这调子带着一点点鼻音，还有一些沙哑，是历史永远无法埋没的火光，是傲慢到不愿对神魔屈膝的灵魂，透过这非人的躯壳抽出芽来。


织田信长这火焰早已焚尽了身周的一切，可埋藏在火焰下、那一点小小的种子，这不为人知的温柔，简直是要了人命的罪过，让刀剑付丧神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在玩“百人一首”的短刀们停下来，把手掌按在刚刚找到的和歌卡片上，怔忪着愣住。一期一振正弯下腰来、要抓住鯰尾藤四郎偷偷摸向酒盏的手，他的动作也停下，和刚走过来的骨喰一起，默默站在了原地。


他们并没有记忆，是被烧毁、又被修复的刀剑。他们的确经历过战国，被那个群雄称霸的时代里、最杰出的豪杰拥有过，可是，却已经不记得什么。



而有那么一瞬间，一期一振透过模糊闪现的回忆，想起那个被信长笑骂为“猴子”、还乐呵呵直挠头的主公来。


一期一振忍不住微笑。他将双手分别放在两个弟弟的肩膀上，知道他们不自觉露出的笑意，都是因为什么。


“……九十九发……”


织田信长的哼唱还在继续。


“……不动行光，九十九发，人中五郎左御座候……”她坏笑着，把幸若舞的曲调改唱了这句话，“九十九发……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魔王仰头把清酒喝干，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起来。


被织田信长改了歌词、破坏掉了幸若舞的完整，刀剑们只好停下来，无奈又好笑的咬着嘴唇。


药研藤四郎自然而然的在少女身边坐下，接过了不动行光手上的清酒。


“怎么，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织田信长笑着斜睨一眼不动行光。兰紫色高马尾的少年缓缓眨了眨眼睛，透过白骨的犄角，容貌依旧清秀的短刀低低笑了。


“啊啊，是的，……信长公。”不动行光轻声说，仿佛怕自己的嗓音太大，会像戳破肥皂泡一样戳破一个美梦。“我只是……庆幸，没有眼泪，不会在主人眼前失态。”


他幸福的笑着，取代无法流泪的哭泣，揉进了所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太幸福了。”不动行光低低重复，念着主人的名讳仿佛一个信仰。“……信长公。”


“信长公。”


织田组短刀的回忆时光被打断了。这插话是如此突兀，因为刀剑们大多数不知道应当如何与一把半堕落的短刀对话，也更不愿意在面对织田信长的时候失礼。


这句话来自一个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织田信长顺着往下望过去。


一团脏兮兮的白布团在酒案边，掀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双酒意朦胧的蓝眼睛。


刚加入本丸的山姥切国広，乘着酒意，委委屈屈的抱怨着。


“……我不是赝品，信长公。”他轻声哼了哼，把自己的嘴唇咬的鲜红，“反正对于仿刀，很快也会失去兴趣。我就知道的。才不要夸我漂亮。变得破破烂烂的就不会有把我和其他刀剑拉过去比较。受伤也没有问题，最好留下伤疤给我……”


织田信长挑起了眉，兴味十足的伸手拉扯了一下那团白布。——正要冲上来抢救自家兄弟的堀川国広倒吸一口冷气，生无可恋的捂住额头。


足利城主的打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因为骤然失去了本体，只好慌乱的左右四顾着。


筋力B的英灵随手把白布团了团扔到湖里，探身一拽金发青年头上翘起的呆毛。


“你是谁的仿品？”织田信长冷哼，“你知道我是谁，对吧？那你也应当知道，我织田信长手里，只要唯一的一把刀。”


第六天魔王对打刀的瑟缩嗤之以鼻，傲慢的笑了下。


“只要把原品折断，你就是天下举世无双的一把，再也没有人敢称你为仿品。”


说完了不得了的霸道宣言，黑发红瞳的少女皱起了眉，挑剔着：


“明明是很漂亮的脸，为什么非得要遮住？”织田信长命令道，“把你的破布扔走。再让我看见你披着它一次，我就把你的呆毛拔了。”


——在第六天魔王身后、刚好端着新菜品过来的烛台切光忠，条件反射一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刘海。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人家魔王的本丸（后宫）！好气啊！

――2017年5月15日

小酒鬼大概已经人生圆满了。我也想让信长公把我放在膝上……（闭嘴）
顺便我是真爱被被。我真喜欢他。不是故意欺负他的。你们看光忠！（指）

以及之前一直没有来得及说，我要非常非常感谢 九月雪六月霜 的长评。想知道小酒鬼投奔信长公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小酒鬼的本丸是什么样子的吗？请一定要看这篇长评！一定要来！吃！糖！我绝对不是说糖里埋着玻璃渣的意思哦？微笑。

以及今天晋江的网页简直了，我根本上不去，是用手机端发的。



						第14章 小俱利伽罗
  被剥掉本体的打刀，委委屈屈的抬头望着。他浅金色的呆毛软软垂着，被魔王就这么一手捏住，只好躲闪着眼神，四下寻求救援。

  “拔掉也无所谓，”山姥切醉晕晕的嘟囔，“反正我是仿品，怎样都无所谓……”

  而魔王轻嗤一声。

  “看来你并没有记住我说了什么啊，”织田信长手上用力，甚至把青年拽的仰起了头，因为吃痛而皱着眉、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她轻缓的俯下身来，那语气却绝不是温柔的，“我说过了的吧——只要是我承认的，就是举世无双的刀剑，绝不存在什么仿品。”

  她一咂舌，放开力道，任凭打刀狼狈的坐回地面上，蓝眼睛同时因为第六天魔王的话语和行为，而不由自主变得水润。

  “一般来说呢，像你这种性格，我会是去忍不住欺负的。长着这么一张受委屈的脸，你还指望什么呢？恩？想要世人的承认？举起你的刀！对侮辱你的人，让他用性命来偿还——！”织田信长嗤笑着，“现在嘛，看来你要证明给我看，你还有那个、被欺负的资格了。”

  穿军装的少女短促笑了下，随便一挥手，转身离开了。

  中庭里寂静了一会儿。

  已经被吓醒酒了的山姥切，惊惧的白了一张脸。他下意识的咬着嘴唇，因为没有遮蔽物、因为审神者、因为织田信长的奚落，极度的想要找到角落躲藏起来。

  他没有。他并不敢这样做。山姥切突然意识到，习惯性的自卑已经导致了第六天魔王的厌弃，这几乎让他战栗起来，后悔的想要回到几分钟之前、让那个蠢笨的自己跳进刀解池。他战战兢兢的环顾着，视线从同样惊惶的堀川身上，凝固到了比较好说话的药研藤四郎那里。

  山姥切自己不知道，他此时露出的、仿佛被雨水打湿的小奶狗，那种可怜兮兮又祈求、想要上前又不敢迈步的表情，若是织田信长还没有走开而看到了，指不定他已经不用证明什么“资格”了。

  药研眨了眨眼。他在心里对这个新来的同僚叹了口气，不过也没为自家霸道又坏心眼的主人道歉。他知道这也是织田信长的考验了，她总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怪点子，来满足她的独占欲。他没资格说信长公有什么不好，不过……嘛，怎么说呢，烙印、打磨、收藏、下赠，这是喜爱的证明，同时也是一种永不能磨灭的疼痛，是长期的、缓慢的、无望的折磨。

  他们这些刀剑，既爱着织田信长，有时候又不能避免的痛恨她。恨她无比狠心，为了天下什么都可以抛弃，恨她太过于博爱，又太自私。织田信长是全天下的霸主，每一秒这少女的眼神停留在腰间的佩刀上，他们告诉自己记住这极权者的冷酷，又忍不住臣服着震颤。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

  生前如此，作为付丧神、被赋予了人类的躯壳现出身形来，还是只能这样。

  那就放弃吧。织田信长这个人，她的魅力简直是魔性的，比起辉宏的阳光更像不入六天的火。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见过了她，就永远有一个嚣张又自在的少女留在视网膜上，用刀尖切割也无法消去。

  所以，他们几乎是不愿停歇的练着级。织田信长只对未征服的地图感兴趣，那就偷偷的把等级练上去，好让每一次信长公表露出征战的倾向时，都能将胜利带回给主公。他们小心的维持着等级差距，好按照信长公的吩咐，何时留下合适的地图给低等级的刀剑、何时在王点遭遇检非违使。刀剑们也注意自己的心情、疲惫状态，有需要了就回1图刷飘花，或者在见到信长公的时候，不要樱吹雪的太过于夸张、赢来少女似笑非笑的一瞥。而最最重要的是——

  一部分刀剑非常、非常、非常想进手入室，另一部分刀剑，不愿意承认嫉妒，但是在拼命阻止他们。

  ……

  这没什么好说的。

  每一个在手术室外偷听了压切长谷部手入的刀剑，大概都对此有发言权。

  “我，我也想让信长公帮我手入！一定很舒服。”这是懵懵懂懂的短刀。

  “哎呀，大家都相互帮助、甚至为彼此抵挡攻击，真是一个非常和谐的本丸啊。”这是什么也不了解的新来刀剑。

  “嗯哼？是嘛，我也想让信长公抚摸我，从我的刃身，稍微用力、握紧我的小柄，我的小绪甚至还依旧停留在刀鞘上，主人并没有把它脱掉，因为她喜欢看我戴着它的样子……”这、这是被织田组刀剑联手拖进手合室，今夜甚至都没能出席晚宴的色/情高中生……啊不，笑面青江。

  ……也许这也是织田信长的本丸，至今还没有重伤、甚至都缺少真剑必杀的原因。（有些人对此表示万分遗憾）。

  要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一定是一个安定的不得了的本丸吧。

  刀剑们兢兢业业的刷地图，自动自觉的练着等级，自己排队去搓刀装，轮班马当番、畑当番，还有手合。厨当番的轮值被几个厨艺高超的刀剑们占领了，几乎要在厨房外标一个“厨房禁地”，每天在药研和长谷部的审查下，烛台切、歌仙和蜂须贺虎彻，细心烹饪着呈献给主公的飨宴。

  而审神者几乎什么也不用做。织田信长只是在本丸里闲逛，抓一只小老虎，有时候是浦岛的小乌龟，——她对狮子王的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兴趣，在这种微妙的地方表现的很像女孩子是做什么啦！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反差萌嘛！不少刀剑悄悄的抱怨过，当然不是真心抱怨的那种。

  她就这么随心所欲的，用魔力构成的躯壳，悠闲又游刃有余的，看这个世界。没有刀剑知道织田信长到底在想什么，在那些凝视着虚空的时候，在那些盯着万屋的门、却再没有走进去的时候，第六天魔王，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另一些稀少的时刻里，织田信长会露出那种讥讽的、冷酷的微笑，带一点不屑，还有更多被耍弄的怒火，却转瞬即逝。这火焰是冷的，却能够把人的骨头都烧成灰烬。这些时刻很少，第一次在她目视着王点里的刀剑形成，汲取着敌刀、化为骨骼，第二次在织田信长与第三方势力的会面，第三次，是看着这把不动行光。

  刀剑们并不懂得这位天下的主人、究竟在预谋些什么。他们只是将自己的心脏同性命一同托付，直至刀剑折断、走完生命的尽头。

  这种勇气实在值得嘉奖，这种无畏无惧、忠诚果敢，呃，胆大包天……

  “呦，鹤丸。”第六天魔王轻笑着，右手撑在门框上。“晚宴参加了一半溜出来，是想从锻刀室里偷些什么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逆着月光，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鹤丸国永战战兢兢的，回头望望。

  这间和室里的锻刀炉并没有点火，只是用来放置从战场上捡回来、还没有来得及灌注灵……魔力唤醒的刀剑，还有各种资源而已。骤然被拉开障子门，酷爱恶作剧的平安朝太刀无处躲藏，只好保持着一个弯腰护肚子的动作，凝固住。

  织田信长还是笑，“怎么，鹤丸，”她亲切的呼唤这把四花太刀的名字，“提前把这把刀捡出来，是想要让我这就把它丢进刀解池的，是吗？”

  “………………不是的，信长公，”鹤丸干巴巴的说，整个人都灰了，“我只、只是，想提前跟俱利坊说一声，让他别，呃，别让您生气，而已。真的。”

  于是织田信长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这么说，这就是那个‘被政宗公拿来切毛豆泥’的大俱利伽罗啦？”少女开心的笑起来，眼睛在月光下是波光诡谲的猩红色，一眨不眨，“那么，是时候让我来给他烙个铭文了，你觉得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怎么样。
鹤丸，卒。

——2017年5月28日

鹤球啊，伊达组的要被你坑死啦hhhhh

好极了，我终于终于终于考完试了，也拿到了想要学校的offer……啊原来我的考试马拉松还有结束的一天吗！（泣）
好的，继续感谢大家还记得我没有把我拉黑，我还是活蹦乱跳的作者呦！最近有打算优先把信长公这边搞定，比拇指！不会太长了，这本来就是个半长不长的短篇233.以及先问一下大家还有入手个人志的意愿吗？只、只是先问一下而已哦？如果有番外也会在网页上放出，所以不用担心这个w






						第15章 大俱利伽罗
  “我是大俱利伽罗。没什么好说的。没兴趣融入你们。”

  这是大俱利伽罗苏醒之后的第一句话。

  鹤丸国永绝望的捂住了脸。他、他本来真的没想要做什么，他发誓。就算再怎么喜欢恶作剧，鹤丸又不会真的伤害到自己的同伴好吧！之所以偷偷从晚宴上溜出来，他不过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提前对大俱利伽罗提醒一声而已，千万、千万别惹第六天魔王生气，虽然鹤丸也知道未被唤醒的刀剑又没有什么意识，而且他所有徒劳无获的尝试，基本已经被大俱利一句话给毁掉了……

  正坐跪好的四花太刀，偷偷用眼角去瞥织田信长。

  被当面忤逆了，黑发红瞳的少女只是一挑眉，兴味的。

  “喔。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而中二青年就没什么表情的，把脸转向一边。

  “不好意思，死在哪里由我自己决定。跟你的命令无关。”

  “……”鹤丸默默捂脸，想要一头撞在地上。

  凭心而论，其实俱利坊又不是故意要正面怼织田信长的啊！！这是人设问题啊喂！鹤丸作为单方面对大俱利伽罗恶作剧了一百五十年的刀，可有发言权了！啊啊信长公，你冷静一下！虽然俱利坊他看起来大写的冷漠，其实他是很温柔的人啦！

  鹤丸国永在心里呐喊，胆战心惊的盯着魔王。

  魔王就，兴趣盎然的哼了一声。她的手里还握着大俱利伽罗的本体，不过看上去暂时也没有反手甩进锻刀炉里捅捅碳灰的意思。织田信长用手指轻轻摩擦了两下刀身上雕刻着的俱利伽罗龙，把视线放在了褐肤青年手臂的纹身上。

  “你倒是……的确很特殊。”她轻声说。

  在本丸聚集起来的这样多刀剑里，形形□□的刀，织田信长也看过了不少。他们基本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特点，外表也是，性格也是。至于这一把嘛……看起来，就是“死也要嘴硬”了。

  得出微妙结论的第六天魔王，这下是真的有些感兴趣。

  不是因为这是“那个”伊达政宗拥有过的刀，不是因为之前鹤丸国永可怜兮兮的维护态度。

  织田信长本来就是有点儿坏心眼的家伙，这种倔强着死不低头的人嘛——最喜欢啦。

  她就左右环顾了一圈。锻刀室里原本挺空旷，不过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持续不断的练级啦、征服新地图啦、远征啦，在路上都会有刀剑乖乖的捡到资源回来，而织田信长又不大乐意自己锻刀，就把木炭、砥石之类的物资，全部堆放到了这里。

  常年征战、在小细节方面相当放得开的少女，干干脆脆的一撩衣摆，随便坐下来了。

  她也没理会始终僵硬着站在原地、想要把自己本体拿回来，又莫名其妙没有伸手的打刀，而是将刀身竖起，细细打量起来。

  “你知道，我给宗三左文字刻下的铭文是什么吧？”魔王漫不经心的问，“哦对，不要告诉我，你还不认识我？嗯？没有认出来我是谁吗，你这家伙？”

  “……”大俱利伽罗硬邦邦的，低声回答，“织田信长。又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你倒还真敢说呢。对你自己的新主人，也是这种态度，没关系吗？”织田信长轻轻笑了笑，让旁边欲哭无泪的鹤丸齐刷刷一抖，“记住你自己说的这句话。等一会儿可不要求饶哦。”

  月光从大开的障子门外映进来，把魔王的一半面孔埋在了阴影下面，只露出愉快挑起的嘴角。

  鹤丸基本已经绝望了。他木然仰着脸，默默瞪着大俱利伽罗，而褐肤的青年默默瞪了回去，抿着嘴唇，不说话。

  “‘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義元討補刻彼所持持刀織田尾張守信長’。”织田信长说着，用手指弹了弹刀刃，听它锋锐的嗡鸣。“宗三——义元左文字，他是我的战利品。我打磨他、烙印他，让他从无铭的打刀，变成我织田信长的所有物，——因为我喜欢。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义元左文字是我的。我给了他别的名字，我把我的姓名镌刻在他身上，哪怕他最后折断了，也要背负着我的阴影而死去。我就是这种人，想要抗议吗？我不允许。就连自行刀解的权利，我也不会给你，大俱利伽罗。”

  魔王轻声念出了打刀的名字。

  在场的刀剑，忍不住都轻轻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惧怕，不是因为恐慌。

  是因为——无与伦比的幸福。

  身为刀剑，至高的荣誉，不正是被主人所拥有、所喜爱、所使用，直至折断吗？！

  啊啊。他们因想象中的画面，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织田信长正是拥有此种魄力的人。她用简简单单的话语，擦亮着刀刃上无形的锈渍，把这些禁锢在时间夹缝之中的刀剑，全部带回到那个血与火并存的战场上去，叫他们心潮澎湃，无法自已。

  而魔王还并没有结束。

  “至于你，你不是我的战利品。”她说，话语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你是我的刀剑所捡回来的，从地图里，从别的时空的影子里。你不过是千万把大俱利伽罗之一，还曾经被伊达政宗拥有过，有什么资格叫我喜欢呢？”织田信长停下来，细细端详着大俱利伽罗的表情，从他绷紧到快要凝固的脸孔，到忍不住死死握紧的拳头。然后，第六天魔王满意的笑了，“——不过，嘛，我的确还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对我‘不屑一顾’。”

  她抬手招了招。药研从门外偷偷聚拢来的刀剑之中走了出来，把自己的本体呈上。

  “太长了，药研，”织田信长抱怨，“用短刀的话，怎么都没有刻刀方便嘛。”

  “现在还没有刻刀实装出来的付丧神呢，”药研好脾气的回答着，“大将，实在难以使用的话——”

  他停了下来，因为，尽管，这可能会是一个合理的建议，但药研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像是“使用厨房里的水果刀吧”、这种话语。

  崇敬与爱意，虔诚与执着。这些拥有躯壳后成百倍涌现出的感情，像甘泉和毒液，同时浸透了刀剑们的身体。

  而刀剑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心甘情愿。

  “……主人。”

  又一个声音开了口。

  不动行光走上前来。

  “仅仅使用刀尖的话，是足够的吧？”半堕落的短刀建议道，“这样的话，把后半段折断就可以了。”

  织田信长忍不住笑，“怎么，你是在提议我、把药研给斩断吗，行光？”

  “怎么可能。”短刀断然否认，“我怎么会将这份荣耀拱手让给他人。”他镇定自若的说，“我已经丧失了上战场杀敌的资格，虽然无法再陪伴在主人身边，让我几乎要心痛至死。但倘若能让信长公展颜，对我来说，也就足够了。”

  第六天魔王对这句话纵声大笑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一根筋，笨蛋。”少女用手指擦着眼角，“行光呦，倘若唯独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你的价值，那我这个主人也太失败了！”

  她朗声笑着，抬手抽出药研藤四郎的本体，魔力灌注刀刃，行云流水般在刀柄上书写起来。

  “——给我记住了，大俱利伽罗。”织田信长说，“你不再是万千‘大俱利伽罗’之一，不再是伊达政宗的打刀。你是我的，你属于织田信长本人，哪怕你战死在战场上。这灵魂也属于我。”

  黑发红瞳的少女站起身，反手一甩刀刃。

  清清楚楚的四字铭文，入木三分。

  ——“织田信长”。

作者有话要说：
正是这份冷漠打动了织田信长。
信长公：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刀。

——2017年5月29日

信长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迷妹呐喊）在我身上写也可以的！标记超性感！
本丸，拔刀。




						第16章 江雪不高兴
  “……”

  “……”

  背光的角落里，褐肤青年默默的蹲着。

  他穿着没什么战斗力的内番服，黑底红边的运动服卷着袖子，像是在表示自己的不为所动。但他偏偏又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要用手掌去抚摸自己的左臂。

  ——俱利伽罗龙的纹身上方，端端正正的，浮现出了织田家、木瓜纹的家徽。

  哪怕是铭文这种事，也非得要压原主人一头。织田信长这家伙的霸道秉性，真是叫人不知道该做出来什么反应为好。

  大俱利伽罗下意识的咬着嘴唇内侧。他还是一张欠缺表情的脸，全不在意似的。……其实已经凝固住了。

  他是无铭刀。曾经是。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刚刚被审神者的灵力唤醒，就突然被刻上了铭文。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是那些无铭的“大俱利伽罗”了。

  面无表情的三花打刀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被织田信长的灵力贯穿刀柄的那种感觉，想必是再也无法忘掉了。

  用尽了多少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在这么多刀剑面前失态呢？大俱利伽罗拒绝回忆那个瞬间。

  “……”

  “……”

  持续不断的低压从旁边传来。

  大俱利伽罗从臂弯里抬起眼睛，瞥一眼。

  金发碧眼的青年打刀，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默默蹲着。

  他看起来比大俱利伽罗还要夸张，简直像是想要整个人都藏进这片影子里头去。失去了遮挡脸孔的白布，山姥切国广看上去像是被剥了壳一样惊慌失措。哪怕是樱树上的叶子掉下来，也让他条件反射的做一个掀白布的动作。

  可他同时又在抵抗这种本能。

  面容漂亮却不愿意被比较也好，从作为仿品诞生起就伴随着的自卑也好，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也好。

  山姥切在默然的、拼命抵抗着。

  还能因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织田信长的命令而已。

  被亲口承认了“独一无二”、被亲口允诺了，“只要将原品折断，你就再也不是什么仿品”——这种狂气十足的话语。

  山姥切默默把一切记在心里，竭力同想要时刻藏起来的冲动作斗争。……嗯，作斗争中。

  “……”

  “……”

  这两个交流障碍份子默默无语，蹲在一起，像两只背光的蘑菇。

  “……真好啊。”

  一个声音突然说。

  大俱利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光忠！”他低声喊，“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啊？！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蹲在大俱利伽罗旁边、超出极限般发挥了隐蔽性数值的太刀，默默叹了口气。

  烛台切光忠也穿着内番服，如出一辙的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没戴眼罩的烛台切，忧郁的将下巴抵在手臂上。

  “我也想要嘛，”他压根没回答大俱利伽罗的咆哮，整个人都阴沉着，盯着他同伴的胳膊。“铭文什么的……信长公的铭文啊，我也想要呐。”

  “……”大俱利伽罗瞪着他，看起来像是要抓住烛台切的肩膀使劲摇晃、让他醒一醒。

  “喂，你怎么了。”大俱利把疑问句说的像是个平平板板的陈述句，“以前你最讨厌在身上留伤疤的不是吗。”

  “那又不是伤疤，是信长公的铭文的说。”烛台切闷闷回答，连帅气的刘海也耷拉下来。

  “……算了，没兴趣知道。”大俱利深吸一口气。

  这、这本丸要完蛋了。

  并排蹲着的三个，烛台切光忠烧掉了眼罩，山姥切国广扔了白布，大俱利伽罗多了一个纹身。

  怎么说呢。好像没有什么别的词，还能够形容这种无法言喻的现状了。

  ……大概，也就是、“不愧是信长公的本丸”吧。

  “呦！”

  另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被吓了一百五十年的大俱利伽罗处变不惊，山姥切倒是被吓得整个人往里一缩、差点重心不稳的跌倒。

  “啊哈哈哈哈哈，吓到了吗？哎呀，抱歉抱歉~”根本不抱歉的鹤丸啊哈哈的摊开手，好心把自己的长长白色袖摆拎起来、罩在山姥切头顶。山姥切无比感激的咬住了嘴唇，默默向下团成一团。

  鹤丸国永也并排蹲了下来，顺理成章的加入了话题。

  “我说啊，信长公有时候，真的超任性的。”诞生于平安朝的四花太刀熟稔的数落，“生活也好，战斗也好，排兵布阵什么的真是不用说，桶狭间简直是随心所欲的荒唐战术，居然还赢到了最后。现在不是还一直在反省着吗。”*

  “我不想知道这个。”大俱利冷冷反驳回去。

  “嘛，就是，稍微原谅一下她啦。有时候信长公任性的叫属下都咬牙切齿的，也就是秀吉一直在‘信长啊、信长啊’的，什么都很听话，还真亏的秀吉一直在支援她。哎呀，说起来我们这些刀剑，也很辛苦来着。”

  鹤丸保持着举起一边胳膊的姿势，和同伴们亲昵的抱怨。

  “你到底在炫耀些什么。”大俱利伽罗瞪他，“我是没在织田信长手底下呆过，但我可是和你在政宗公那里一起呆了那么久，我熟悉你。——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哼。”

  烛台切大惊失色，“小伽罗！犯禁忌了哦！信长公最讨厌别人喊伊达政宗的敬称——而且你怎么可以直呼信长公的名讳呐！”

  “……”大俱利伽罗忍不住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他：同是政宗公所持有的刀剑，你倒戈的也太快了吧！回头小贞过来了看你怎么办，光忠！

  “没办法啊，谁让我最初的主人是信长公呢。当初那些回忆可是相当珍贵的说，就像……”烛台切帅气微笑着刚刚说到一半，表情突然变了。

  刀剑们同时集中起注意力。——本外的大门打开了。

  前去出阵、开始征讨起5图的刀剑，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回来了。

  烛台切和鹤丸，同时肃穆了表情，用一种努力维持着的冷淡神态，拼命勉强自己、说着惹人不开心的话。

  “才、才不是最喜欢信长公呢，”烛台切结结巴巴的说，看起来快要吞掉自己的舌头，“也不喜欢悄悄盯着信长公看，最讨厌给信长公烹饪美食，也不高兴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希望信长公夸我帅气想要信长公摸摸我的头说我独一无二……”

  “呃，我、我的话，就，不喜欢为信长公染红一身白衣，不喜欢作为信长公所拥有的刀剑上战场，讨厌、那个，讨厌，被信长公吓一跳的感觉、什么的。”

  鹤丸难得听起来比烛台切更加紧张，磕绊着，差点把剩下的话语全部咽回去。

  “……”大俱利伽罗。

  “……”山姥切国广。

  这本丸完蛋了，真的。

  而被刀剑们拼命念叨的第六天魔王，恰恰停下了脚步。

  她手里握住的太刀焕发出光辉，八重樱坠落，新的刀剑显露出身形。

  银蓝色的长发垂落小腿，穿着甲胄和雅素□□的男人，沉默着睁开了眼。

  他轻声开口，嗓音缓慢而沉稳，仿佛念着梵音。

  “我叫江雪左文字。……刀还是不要使用为好吧。拔刀之前，连挥舞也不要，和平相处。不觉得这样很重要吗。”

  第六天魔王短促的嗤笑一声。

  “呵，”赤瞳的少女嘲笑道，“你们这些套路，都太老了。”

  *注：信长不满意自己桶狭间战术这一段取自《Fate帝都公式书》

  　　

作者有话要说：
噫。吃枣药丸。

——2017年5月30日



啊对，端午节快乐！希望大家一直都开开心心！么么！





						第17章 左文字不高兴
  “你们这些刀剑，最近也逗我发笑的足够多了吧。”织田信长嗤笑，“拼命讨我欢心的这一点，虽然蠢笨、倒也不讨厌。——至于你，你是怎么回事？刚刚说的话，有本事再对我说一遍吧。”

  身形高挑的素雅男人微微敛起眉。他本是高山上冰雪般的容貌，稍微敛眉的模样简直蕴着一种凛然而高洁的美貌，让人产生难以接近的观感。

  江雪左文字轻声的重复了。他就连嗓音也是轻的，像是怕字句落在地面，溅起尘土。

  “我是江雪斋的刀。最讨厌战争，这个充满战争的世界，大概已经、无药可救了吧。”江雪说。他的语调里有一种奇妙的厌倦感，像是从云端俯瞰着这个世界，“我的主人，曾出仕于丰臣秀吉。——我是认识您的，信长公。”

  织田信长冲这句话挑起了眉。

  “而你说这句话的语气，呵、”她咂了一下舌，带上些许不耐，“你在不满谁，我？”

  江雪左文字低垂下眼睛。

  “不敢。”

  而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呢？

  黑发红瞳的少女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

  “我是第六天魔王，我喜欢争霸天下。要我说，与什么聪明的家伙争斗、最有意思了。你说的倒也没错。我是卷起争戈天下的一部分、大部分。我是火焰的中心，你要恨我、为了战争，无可厚非。但是，你怎么不说，”她一歪头，眼神锋锐，简直能在心脏上捅进利刃，“——我是战国时代的终结之人，因为失去了我，天下倒退二百年。你有什么疑义没有？”

  江雪不说话，沉默着，不高兴着。

  “你这个无能为力的懦夫，”魔王夸张的大笑一声，将左臂一挥，无礼的直直指向太刀的鼻尖，“你是把太刀！你上战场杀死的敌人难道比你的主人少？”她讥讽的说，“你这样厌恶战争、又没法停止杀死别人，你能做什么呢？你又有做过什么呢？嗯？你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被言语的利刃直直刺进身体里面，江雪左文字浑身重重一颤，宛如山顶雪水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我，”他嘴唇颤抖着。短短几句话，掀穿了江雪所有的无力和悲痛、他的无法作为，让江雪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虚伪的小人。太刀脸色刷白，被第六天魔王用言语逼迫的摇摇欲坠。他无能为力的重复着，“——我——”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迎面抱住了太刀的腿。

  “兄长，”小夜笨拙的说。他没法说出太狡猾的回答，只好重复呼唤着江雪的名字，“兄长！——主人，我会杀，我喜欢战斗的，我复仇，”男孩的蓝眼睛里透出可怜和祈求，“不要让兄长、让兄长……”

  江雪震鄂的低下头来。他的手掌下意识的放在了小夜左文字的头顶，感受着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冰冷的掌心向心口蔓延。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推开短刀，说我如何值得你——

  而下一秒，江雪突然明悟。

  织田信长环抱着双臂，好笑又好气的，站着。

  “哈。我现在倒是成了坏人了，对不对，小夜？”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有点笨拙于言语、但战斗风格相当狠戾的短刀的。从各种角度来看，小夜左文字都还挺对魔王的口味。“怎么，”织田信长恶趣味的逗他，“你选择了你的兄长，不喜欢我了吗？要和他一起刀解吗？”

  背着斗笠的男孩睁大了眼睛。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握刀的手指死死扒着兄长的衣摆，却又下意识的往魔王的方向迈开了一步。他被迫停在了一步之遥，脸上的表情像是并非踩在本丸的地面上、而是踩进了焦热地狱的火道。

  织田信长哼笑一声，转向始终静立在旁的宗三左文字。笼中鸟容颜不减，只是从衣领往下、也不知是否刻意而为之，被敌刀一刀尖削开了整个前襟，露出魔王烙印的蝴蝶来。——他刚刚的站位，一直正面对着大俱利伽罗。

  “怎么，你呢？对你的兄长，有什么话要说？”

  魔王挑着眼尾看他，出于对自我魅力的极度自信，甚至没有询问宗三左文字、要不要陪他的兄弟们一同跳刀解池。

  “稍微，想为兄长向您道歉吧。信长公，”宗三轻柔的说，“您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呀。假如玩够了的话，略微放过我的兄弟们，怎么样呢？”

  “哼，”织田信长似笑非笑，“你倒是不怕我。”

  “当然，”宗三慢悠悠的回答，一双异瞳、执着而幽深的注视着自己的主人。“我可是在后世的悠久时光里，一直供奉在祭奠您的建勋神社之中，陪伴了您这样久的时间。主人为我搭建好了笼子，我也……飞不出去了呢。”

  “够了，啰嗦。”魔王瞪他，“烦死了，天天唠唠叨叨着笼中鸟什么的，我也听腻了。总是摆出一副静立的姿态，是想要我每次都为你的容貌驻足吗？或者你以为我不知道，在那些地图里，你们都是怎么将等级练高的？”她微微摆了摆手，神态随意又傲慢，“下一次我要看见你飞出笼子的模样。就算是同一只鸟儿，也总有欣赏烦了的时候吧。——换个姿势给我看。”

  她说完了，转向默然低垂着头的江雪。

  “至于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织田信长说，倨傲的。“宗三和小夜，你的脸，都是加分项。你嘛，你留下来，留在本丸。我不会命令你上战场，不会炼结你，也不会让你瞧见战争。你尽可以随随便便的躲在哪里，假装战争压根就不存在。”

  少女冷笑着。

  “你就坐在哪里念佛经吧。等到你的兄弟们练满了等级，而你还只是1级的时候，看看你的和平、有没有到来。”

  江雪左文字缄默无声。他浅色的眼睫微微颤动着，而突然之间——！

  一道刺眼的白弧掠过！江雪左文字，将刀尖、直直抵在了织田信长面前。

  一瞬间，本丸齐齐拔刀！

  ……

  “你要做什么？”

  织田信长全无惊色，反而更加兴味十足的，看向江雪的眼睛。

  她甚至全不在意的踏前一步，任凭刀尖抵住自己的致命点。

  被数十把森寒的刀剑冲着，这看起来只适合拈花的素雅男人，竟没有一丝退缩。

  他只是冷静的凝视着第六天魔王。

  “我现在背负的，并不只是我自己的性命。”江雪沉声说，嗓音里沉淀下魄力，“虽然讨厌战斗…但是绝不代表会在这里任人宰割……！”

  而织田信长就挑了挑眉。

  “哦？”

  她轻笑着说。

  在众人瞩目之下，江雪左文字手指松开，任凭太刀坠落到地面上，然后，一点一点的、低下了头。

  在臣服着、跪坐着的男人面前，十五岁的少女哼笑一声，如此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攻略方式高危，除信长公外，不建议尝试~

——2017年5月31日

左文字一家危险性都蛮高的，小夜自不用说，超凶der233 宗三日常手撕鸟笼（1/1），江雪嘛……每次说着我不高兴！结果抢誉的还不是你！




						第18章 三明快跑
  “我带你来，你或许知道我的意思。”

  黑发披散的少女，倨傲的说。她一脚踏在攻破了的城墙上，抱着双臂，军服在迎面的风声之中，向后烈烈吹起。

  她眯着眼睛。风里面有战火和血腥的味道，是追随她整个一生的气息。织田信长熟悉这个，她当然也喜欢。

  这里是5-3地图的墨俣城。是织田信长攻打美浓时，豪赌一样，派遣出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连夜所修筑出的城堡。丰臣秀吉替信长完成了这件事，在后人的记载里，书写成了“被信长夸赞了一声‘猴子’、就高兴到做出了一夜建筑一整座城市的壮举’。而织田信长知道，这其实是真的。*

  而这座相助于夜袭敌阵、获得战役胜利的宏伟城池，到了现在，也不过仅仅只是一个、被时空的缝隙所操纵，所投影，一个空荡荡的布景而已了。

  织田信长远远望去。她的目光注视着城墙下厮杀着的敌刀、与自己麾下的刀剑，她看向曾经熟悉的景象，远眺木曾川的上游，一直望向对面的美浓国。她在想些什么呢？是在怀念曾经无匹的荣耀呢，还是在，思念那位、来自美浓的公主呢？

  江雪并不理解。

  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为何自己刚忤逆过这位残忍的君主不久、就又被带到了战场上。

  “到处都是熟悉的景色。”第六天魔王突然讥讽的笑了一下，“3-2的本能寺也好，4-3的桶狭间也好，5图是这样，就连远征也是。后世的人们都怎么了？嗯？就没有其余的英杰了吗？看到我的天下到处残留着我所存在过的印记，真是不知道该大声的嘲笑谁了。”

  这个人傲慢的甚至都不将自己的功勋放在眼里。织田信长会为取得的辉煌战果大声喝彩，但只会为旗鼓相当的生死战斗而神采飞扬。

  她是永不停息的火。她燃尽一切，直到把自己也投身到火海里面。

  “你们，倒是没有尝试着改变过去啊。”

  织田信长突然说。

  宗三左文字因而笑了笑。他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丝毫不担心会有敌刀冲过来、一刀将自己砍至重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织田信长的面前走上战场杀敌。他从来都是优雅而娴静的，他恪守笼中鸟的准则。在魔王的面前，宗三左文字自愿成为一只裹足不前的雀鸟，丧失自由、只剩下浑身好看的翎羽。

  ——可是，除了第一次，织田信长蛊惑他、将诱人的选项放在他面前，告诉宗三只要他愿意，尽可以拔出刀来、杀死自己的前主。

  那绝不是什么自由。那是罪孽深重的弑主。宗三左文字从不敢让念头在这上面打转，而也就是织田信长了，才嚣张到逼迫自己满腹幽怨的佩刀。

  至于这一次，这是真真正正的，魔王承认了他，不再是一把仅供和室内赏玩的名贵宝刀了。他足够锋利、他是有用的。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上战场，——他自由了。

  宗三几乎要因为主人的目光而颤抖起来。他遵从织田信长的命令而起舞，夺取每一把敌刀的性命。他的机动从没有这样快过，他的打击也头一次如此强硬。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一个金灿灿的“誉”漂浮在宗三左文字的头顶，满是炫耀的，让不远处的压切长谷部、投来即便是再怎样严厉，也无法掩去的嫉妒神色。

  他随时留意着信长公身边的动静，因而对方一发话，宗三就立刻准备好了回答。

  “——因为，您并不以此为耻。”

  宗三左文字温声说。

  他神色笃定。大概每一把有幸跟随在织田信长身边的刀剑，都能够得出这个结论了。

  “啊啊，没错。”织田信长承认了，“那些失败又怎么样呢，被明智光秀背叛、困在本能寺里的时候，我和兰丸，不还是一直厮杀到最后一刻吗？那些成功又如何呢？桶狭间的战术我一直在反省着，嫌恶自己的莽撞。有这么多场战役，本来可以赢的更省事吧。不过我并不乐意那样做。”  

  在天下唾手可得的时候、因死亡离开了战国，这位无人不晓的魔王，竟然在这种事上意外的坦率。

  “那又怎么样，发生了就是发生过了。无所谓啦，谁再跟我说些改变历史的蠢话，我就把他的脑袋拆下来当酒壶。”

  第六天魔王随意摆了摆手，让雪白的手套蹭上一点点墙灰。不过没关系的，每天都有轮班的刀剑替她清洗衣服。

  随侍一边的江雪，终于忍不住敛起了眉。

  “对于改变历史，我并没有任何逾矩的想法。”他静静的说。

  “我的话，又不是说给你听的。蠢货。”织田信长毫不留情的责备着，“对于你来说，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魔王将右手抬起，从左向右，圈过了整个战场。

  战火四处燃起，随着地图进入次数的不断累积，整个城池慢慢变得破败而伤痕累累。宗三左文字和压切长谷部始终坚持着待在织田信长可以目视的范围里，另外几把刀剑骑着马，直接在敌阵里穿梭。

  一马当先的是萤丸。看起来天真可爱的男孩手持比自己身高更长的大太刀，每一击落下，都带走三把敌刀的性命。

  “只有1级的你，能够做什么呢？”织田信长重复了曾说过的话，讥诮的笑了，“被别的刀剑保护着，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你可以闻闻花香了。”

  “……”江雪左文字垂下眼睛，用沉默承受着，感到心脏在悔恨里紧缩。

  “你以为这是羞辱？哈，这不是。”

  织田信长说。

  “我来告诉你：真正的战场，不是你所看到的这样。生命的死亡可以一一数的过来。真正的战场？”魔王又笑了一下，“——整片大陆被化为灰烬，用火药和炸弹之类的，摧毁到拼也拼不起来。你想象一下好了，说不定，假如你幸运的话，今天也还能看到。”

  织田信长直视着江雪左文字的眼睛，看他不敢置信、又敢怒不敢言。

  “你以为向我跪下就是臣服了吗？白痴。还不够，我想看到我乐意见到的东西。你看看我的刀剑，哪一个死气沉沉、如此不讨喜？——你将会看到你最为惧怕的，而这，这才是我的羞辱。”

  织田信长嗤笑着，遥遥的望向战场，同逐渐靠近的检非违使对视了一眼。她神情嘲弄，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明锐。

  “继续突进！”魔王命令道，“将5-4地图打通！我听说，这个战场上，会有一把相当稀有、但很少主动出现的五花太刀，是天下五剑之一？”

  织田信长冷笑了一下，神情嚣张而危险。

  “我曾经火烧过比叡山，”魔王说，“若是他当真不乐意出现，我不介意再火烧一次厚樫山。”

  *注：有关秀吉一夜建城就为了信长夸奖一句，源自《Fate 帝都》公式书。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三明快跑啊！魔王来啦！
……
我当初，在5-4疯人院，就最想说这句话了。2333

——2017年6月1日

宗三这边，大概真的是此生无憾了。……真好啊。（想了想笼中鸟的碎刀台词）
至于江雪，再调/教一阵子就好了。w







						第19章 三条大佬
  或许是织田信长冷酷的威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英灵的幸运A，第一次打通王点，魔王就得到了想要的刀。织田信长仔细端详了一番被世人所追捧的五花太刀，倨傲的挑了挑唇角。

  她将魔力注入进去，看着樱花瓣掉落在地上，轻触穿行灯袴的男人的脚面。

  面容清雅的青年有些惊诧的笑了，映着新月的眼睛弯起。

  “久违了，信长公。”

  他说着，不卑不亢的，彬彬有礼。

  “我是……三日月宗近。诞生于十一世纪末。曾被丰臣秀吉的正室、高台院所持有，之后，一直被德川将军家收藏。”

  三日月宗近说完，冷静又礼貌的站在原地。

  而轻易得到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名刀，织田信长也只是“唔”了一声。

  她冷淡的看了看新得到的两把太刀，转身回了本丸。几乎没有什么停歇的，织田信长安排好了出阵的队伍，一部分在已经打通了的5图继续练级，一部分远征，而她自己，则挑选了等级足够的胁差和短刀，向6图出发、出征夜战去了。

  徒留被遗忘在本丸的两把三条派的太刀，面面相觑。

  刚刚被织田信长狠狠羞辱了一番的江雪左文字，面色冷凝，从两个人中间径直穿过，拔出自己的本体，从1-1地图开始了单骑讨伐。

  正当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无比困扰的站在本丸门口，不知道是应该找到初始五刀询问一下情况好呢、还是就这样等着审神者回来的时候，有一把短刀出现、拯救了他们。

  “哈哈，你们来啦！”今剑冲过来，敏捷的跳起、挂在小狐丸的肩膀上。而小狐丸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接住了他，“你们好慢、好慢啊！岩融都来了好久了！快来陪我玩啊！”

  无忧无虑的小天狗开怀大笑着，冲身后的岩融使劲挥着手。

  身高超过两米的薙刀同样朗声笑着，对三条派的同伴们作出欢迎的姿势。

  “噶哈哈哈哈，欢迎来到这个本丸啊！之后也，一起享受战斗的乐趣吧！”

  岩融哈哈笑着，重重拍了两下三日月的肩膀。天下五剑面不改色的承受了这一击，脸上笑容不变。

  紧接着，岩融冲着小天狗招了招手，今剑用同样的动作在小狐丸肩膀上拍了一下、机动很高的跳了起来，熟门熟路的坐在了岩融的肩上。

  “好啦，今剑，”刚走到本丸门口的石切丸，温和的制止了还想要玩耍的短刀，“不是应该去整理军备了吗？看看自己制作的刀装合不合格、刀锋有没有保养的很到位，既然想要主人下一次带着一起出阵，就先把自己的等级练高哦。”

  今剑晃了晃身体，撒娇一样的鼓起了脸颊，“好嘛——”他拖长了声音说，“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辛苦可不行啦，岩融也一起来陪我！哼哼，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刀喜欢跟在主人大人身边，”今剑可爱的抱怨着，“我有乖乖的，也想要主人大人夸奖我啊！”

  “好好，今剑一直都很听话呢。”

  石切丸笑了起来，从长袖里拿出一颗金平糖，塞给了短刀。

  穿着神祇管装的神官站在原地，同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一样，目视着两把刀剑玩闹着远去。

  “他们的关系还是这样好呢。”

  小狐丸说，忍不住微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是啊。”石切丸回答，“每一次看到今剑和岩融，都好像回到了平安京的那个时代。”

  神官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带着自己的同伴、熟悉这个本丸。

  ——织田信长的本丸。

  “你们已经和主人见过面了，”石切丸在带领着他们经过锻刀室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开始了这个话题，“稍微、也了解了一点吧。信长公的性格，什么的。”

  “嘛，很直率的吧，主人她。”小狐丸纠结的偏过头去，“我说‘名字是小狐丸、但是一点也不小’的时候——怎么说呢，主人的反应，算是什么啊！她嘲笑了我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叹息一声。

  “信长公，她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了，”他目光悠远，带着些怀念的意味，“虽然被坏心眼的使劲欺负着、秀吉也完全不想离开，‘就算是再怎么霸道和不讲理，信长就是这么可爱。’‘信长超可爱的啊！’——这句话，基本上每天都能听到一次吧。”

  三日月宗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这样，就大概了解了吧？我对信长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抵抗的办法。物似主人型，大概被秀吉经手的刀剑，都有点儿受这个影响。”

  已经在本丸中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石切丸，有点沉重的点了点头。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会去试图忤逆主人的想法。不过，怎么说呢，因为有些时候的反抗会带来惊喜，所以也不能太过果断的下结论。……啊，可是我必须要提醒一句，万一踩中雷区的话，下场实在比较复杂……”

  石切丸并不想举例。不过一路上走来，已经看见过一把面色阴沉去单骑讨伐的江雪左文字、一把努力昂首挺胸的山姥切国广、一把将刘海撇去一边露出双眼的烛台切光忠，两把太刀颇为心情微妙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大概能够稍微想象一下、硬把别人本体抢走破坏掉的织田信长，是怎么一位唯我独尊的魔王了。

  石切丸的介绍还在继续。

  “厨房是禁地，基本上已经被织田组控制住了。洗衣房也是禁地，不过因为织田组迫于压力、决定在刀剑之间轮流排班的缘故，所以还算是公平。手入室基本上没有被用过，不过在每次快要落灰的时候，也都有心怀侥幸的刀剑偷偷进去擦拭，所以事实上也非常干净。——信长公本丸的默认规则是不许受伤，衣服可以破，但不准被敌刀伤到需要主人手入的地步。”

  小狐丸和三日月投来疑问的视线，驱除污秽的神刀清了清嗓子，窘迫的转开了眼神。

  “据说，第一次手入的是长谷部君。他，嗯，他那时候和信长公还，有些矛盾……所以就，没有主动拆掉刀侟。信长公，咳咳，信长公……”

  石切丸说不下去了，不过另两把太刀已经会意的点了点头。

  ……好吧。关于“不准手入”和“期待手入”的两个理由，已经大致都了解到了。

  “那么，具体的情报，可以在刀剑们私下流传的小册子上了解。信长公喜欢华丽的事物，讨厌一成不变的东西，喜欢挑战，但是如果失败了也不会放在心里，如果刀剑有足以让信长公欣赏的容貌、那他就在我们中间很受欢迎。……嗯，某种程度上吧。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会被人讨厌。……本周的火曜日会有烛台切光忠和和泉守兼定的一个小讲坛，关于……”石切丸顿了一下，浅浅吸了口气，“嗯，保养皮肤。”

  非但没有感觉到纠结、反而立刻产生了兴趣的小狐丸，立刻望过来：“有没有护理头发的？我真的很希望主人能帮我梳梳毛发呢。”

  “……”石切丸沉默了一小会儿，“如果你足够‘小’的话。一般来说，信长公大概更欣赏美少年一点。”

  这时候，他们已经多少绕过了整个本丸，驻足在中庭里。

  “心情好的时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信长公会举办晚宴。假如足够幸运，我们能听见信长公的和歌。”石切丸怀念的笑了一下，“虽然常常是率性而为，但是，却是非常优美的声音呢。”

  也就是这时，本丸的大门隆重开启——

  这个本丸的主人，从战场上回来了。

  嗯……反手拽着一个年轻男人胸前的斜十字束带，是毫不留情的那种力道，把他拽的趔趔趄趄。而一头深紫色头发、有着绯红点缀绿色的眼睛的男人，就懒洋洋的高举着双手，随着织田信长的脚步往前扑。

  扑通一声。织田信长丝毫没有留情的，把明□□行扔到了萤丸面前。

  她只是短暂的瞥了这把三花太刀一眼，转身，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掐住了药研藤四郎的喉咙。

  “再说一遍。”魔王冷下声来，“说你要离开我、去追随过去的那个‘织田信长’。”

作者有话要说：
魔王默默吃醋中。……虽然她吃醋的表现和常人不太一样。

——2017年6月2日

啊是的，我知道全通6图之后才能修行，不过其实这里药研只是提出了申请而已。信长公的进程大概在6-2.
以及，全是迷弟的本丸好可怕啊23333






						第20章 极化……？
  同时介入的，是一期一振、和狐之助。

  自从第一天引导新任审神者之后、就鲜少来到本丸的小狐狸，从门外跑进来，乖巧坐下，卖萌的甩着尾巴。

  “您将本丸管理的非常好呢，审神者。”

  小狐狸按照稀有刀的数量、以及刀剑们平均的等级，这样得出了结论。

  可是，意图缓和氛围的举动，从一开始就失了效。

  正在气头上的织田信长甚至没有说话。她也只不过是敛下了眼睛，用那种怒涛一样深深的猩红色，冷酷的瞥了狐之助一眼。

  时之政/府派出的式神，再一次的，被本不该产生的恐惧所淹没。

  它连蓬松的被毛都蔫下来，尾巴坠在地上，蜷缩着，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反而是一期一振，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

  “主殿，”穿华丽制式军服的青年，用一种足够温和的嗓音说，“您因何得出了这种结论呢？您应当知道，无论是我们之中的哪一把刀剑，都不会愿意离开您的。”

  “是吗。”织田信长冷笑一声。她看上去丝毫没有被安抚到了的意思，不过顺从一期一振祈求的视线，稍微放松了手指，让根本没有抵抗意思的短刀，得以顺畅呼吸。

  身披军装上衣的黑发少女，微微一扬下颌，让头顶木瓜纹的军帽向后一滑，露出锋锐的眉眼。

  不被额发所遮掩、不因心情好而柔和了神情的时候，这少女沉肃下来的神色，让刀剑们纷纷垂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

  “你说吧。再说一次。”

  织田信长顿了一下，把手指松开。

  可是药研藤四郎却抬起手来，他用双手碰触魔王的手腕，轻轻的、不敢用力的，然后正坐跪下来，将信长的手掌放在自己发顶。——一个将性命呈上的姿势。

  “我请求您，让我回到过去‘织田信长’的身边，只要一段时间、就好了。”

  药研安安静静的说。

  “因为有一定想要得到的事物，所以，哪怕是忤逆您的意思，也想要去。假如实在不能接受的话，请将我当作弑主的刀剑处理吧。可是，尽管我是会惹大将厌烦的刀，但请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嫌恶了整个藤四郎家族啊。”

  说着一定会惹主人生气的话，黑发紫瞳的短刀，沉默的闭上了嘴，静等大将的惩罚。

  一期一振僵硬的站在旁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用这种措辞、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语，是绝对会让别人误会的啊！

  在非常罕见的时候，脾气倔强起来，简直如同织田信长一样冷硬又软硬不吃的短刀，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地方、物似主人型不可！

  藤四郎家族的长子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不能干预，不能求情，刚才的插话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恐怕会将主公的怒火燃烧到整个本丸了。

  而果不其然的，织田信长被惹恼了。

  她怒极反笑，神情在怒火中带上了炽热的艳丽。十五岁的少女舔了舔嘴唇，几乎是第一次的，用一种奇异的视线、打量起了从未让她烦恼过的短刀。

  “你就这么想……看到过去时的我吗？”

  织田信长说。

  就在所有刀剑都以为，她将要说出诸如“刀解”之类威胁的时候，织田信长这样发问。

  跪在地面上的药研颤抖了一下，不敢置信的仰起了头。

  “因为过度的仰慕，已经没有办法呆在我身边了吧。比起能够作为我的佩刀战斗，更希望每分每秒的都被我所持有着；克制着不受控制的心情，以至于感到疼痛；就连单独和压切长谷部说话也做不到了，因为更想要取而代之。——你看着我的眼神，以为我感受不到吗，药研？”

  作为惩罚，织田信长将短刀拼命掩藏的心情，残酷的剥了个干净。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

  “我是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神像吗？浓姬难道不是我的妻子？天下难道不是只差一步就要落到我的掌中？你的掩饰有多么差劲，我是当做笑话看的。”

  织田信长上前一步，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掌，轻轻擦过短刀的脸颊。

  冰凉的水渍在指尖上晕开，药研惊慌而无措的眨着眼，面孔因极度的绝望而一片煞白。

  可少女却只是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

  “实在想要去的话，那就去吧。”她居然兴味盎然的笑了，“去看看那时的信长还是普通人，是一个利用着信仰、不信神魔的家伙。如果你实在需要一个不那样被传说而魔化了的‘织田信长’，那你就去看看吧，药研。然后告诉自己，你可以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依旧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做一个乖巧的守护刃。”

  “或者——”

  魔王又说。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在我面前，又需要掩饰些什么呢？我接受所有臣民的爱戴，——来啊！”她狂气的说，“我并不会因为佩刀的憧憬，就把你碎刀的！”

  药研顿了一下，张了张嘴。

  他苍白的笑了笑，“您还是不要懂的比较好，”药研低低的说，近乎于自言自语了，“我所想要的东西……是只有现在的我，才可以实现的事情。您还是不要懂得这个为好，大将。”

  “那么，你还是要去了？”

  织田信长眯起眼睛，逼问。

  “是，大将。”而药研藤四郎挺直了脊背，这样回答。

  “蠢货。”

  这就是织田信长所给出的回答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当那时候的‘我’，说出了‘不，我不允许’，那么，你就一定要回来了。”

  魔王自信满满的说，“如果你这个木头脑袋实在敲不开的话，过去的我、还没有被烧过一次的我，脾气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好。她会替我把你给教训一顿的。”

  说完了傲慢过头的宣言，第六天魔王把手一挥、往本丸的门外直直一指：

  “你可以走了。在我想要重新见到你之前，都不要回来。”

  ……

  冷场了一会儿之后，狐之助怯生生的摇了摇尾巴。

  “信长公，啊喏、”它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极化修行，其实，只有……嗯，三天啊？”

  而且，没有通完6图、刀剑没有超过60级、没有集齐一套修行道具的话，是不能回到过去修行的呀。

  ——类似这样的话，狐之助已经不敢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蜜汁尴尬。

——2017年6月3日

信长公要炸啦！
关于药总的部分，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极化药总的修行书信。有向这部分致敬的成分w





						第21章 短刀天堂
  等到信长公恼羞成怒的、把前来送极化道具的小狐狸，拽着尾巴尖儿扔出了本丸——

  所有的刀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

  在这样的时候、蛮不讲理的发着脾气，如同普通少女一样气急败坏的噘着嘴，根本不承认已经发生过了的事。

  ——简直，可爱过头了吧？

  在被大火烧失了的记忆里头、挖掘出了秀吉捧着信长公草鞋的画面，曾经作为秀吉爱刀的一期一振，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一瞬之间能够理解前主公对于织田信长的痴迷，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了。

  实在并不想作为一把又沦陷下去的刀剑了。和织田组竞争？和自己的本能相斗争？或者屈服于前主人的影响下，慢慢的，从偷偷收集信长公掉落的头发开始……？

  一期一振为自己想象之中，被弟弟们打开柜子、却找到一堆主公私人物品的景象，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不，痴/汉这一点，还是、坚决不想接过秀吉的遗传！

  正在为可怕的想象而恐慌着，魔王的怒火，已经顺着一脸包容微笑的药研、烧到了一期一振自己身上。

  “你胆子倒是不小，”少女气呼呼的冷哼着，“刚才为什么敢和我这样说话！是看轻我的威严吗，喂，跟我讲话！”

  感觉突然之间连画风都不对、开始傲娇起来了的魔王，让一期一振反而手忙脚乱起来。

  其实并不是很擅长同蛮不讲理的女孩子打交道……四花太刀额上隐隐滑过一滴汗珠，“不、不是的，”向来温雅的青年，局促而慌忙的解释，“并不是、绝对没有，看轻信长公的意思。怎么会呢！”

  “喔？”好像因为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慌乱、而引起了兴致的魔王，眯起了眼睛，逼近过来，“你没有在笑吗？偷偷的在笑话我、一个犯下了这种小错的主君？”

  “怎——不会的！主殿！”一期一振慌乱的倒退了一步，因为织田信长正抱着胳膊、抬着头凑近过来，——或者不如说，太、太近了！呼吸都能感受到了！心脏快要跳出胸口的太刀目光漂移着到处求助，却对上了药研没什么笑意的眼睛——等等！！药研！！！！

  他试图跪坐下来，呃，为了降低身高差，还有拉开距离——一期一振发誓他真的试过了！可是主公发挥了尤其优异的敏捷性，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

  不……几乎要想象到被织田组怨念目光淹没的未来，一期一振差点要因为后退过头、而一脚踩空，跌进池塘里的时候，他的弟弟们，跑出来拯救他这个可怜的兄长了。

  “主人、主人！”乱踩着鹅卵石跳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可爱的仰着头，“我也想要变强呀！我要到过去的主人身边去、学习怎样变得更加锋锐，再回来、更好的辅佐信长公呢！”他深知自己的容貌得到魔王的宠爱，因此鼓起了腮帮，“我想换新衣服！还有新盔甲！只要极化了，我就会变得更漂亮啦，主人、好不好呀？”

  魔王果然停下来，有点儿犹豫的，看了看穿着内番服的乱。

  “我、我也，”五虎退抢先说，“我也要、更强！”

  这把平时总是小心翼翼的短刀居然鼓起勇气。他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总是被信长欺负的那只，尾巴尖儿被她缠了一圈祈福绳的——怯生生，但是努力直视着主人。

  “啊……谦信酱吗？”织田信长歪了歪头，“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呢……”

  呃，要是审神者要求和刀剑一起回到过去该怎么办！五虎退大惊失色，在魔王的视线下从头到脚僵硬起来。

  而更多的兄弟们聚拢了过来，悄悄解救了他。

  “还有我！我也要变强！”厚兴致勃勃的说，“许久没见秀吉了，去和他说我现在随侍在信长公身边吧！哈哈！”

  ……秋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唔，我、我也要——啊，不是因为前主人！不，虽然也有关系、但不是——”

  前主人和伊达政宗关系匪浅，本想将织田信长的注意力从同时代的豪杰身上转移、却在说完了之后才想起来的秋田藤四郎，结结巴巴的闭上了嘴。

  “没事的，就算要去到前主人身边，也一定会回来信长公这里的呀！”

  前田沉稳的接了话，而后藤活力满满的挥舞着手臂，“等我回来，一定要给这些小不点们做特训！不会让您丢脸的，大将！”

  “男子力上升50，不、100点！赚更多钱回来！哇！”博多原地蹦跳了两下，兴奋极了。

  “等到我回来，可以钻进大将的怀里吗？”信浓轻声问，“我会变得更好的、是藤四郎家值得骄傲的秘藏子哦！”

  “可以在家康身边得到人//妻的抱抱了！超棒！超开心耶！”包丁也高兴的握紧了拳。

  ……

  所有人默默盯着包丁藤四郎。

  “干、干嘛！”包丁委委屈屈的抬头，“我就是想要人//妻摸摸我的头嘛！——信长公，美浓的那位公主——啊痛！”被药研一拳头敲在脑袋上，包丁要哭不哭的抱着头、用脚尖踢了踢地面。

  “你的胆子，比你兄长的，倒还要大一点。”

  织田信长盯着小短刀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恼羞成怒的、气急败坏的冷笑了。这表情带了些无可奈何，还有一丝这些短刀们、所不能理解的情绪。

  “去吧。我允许了。”魔王简短的说，“一切责任，都由我承担。毕竟——”

  她并没有说完。某种冷酷的决意埋在了这笑容的影子下面，让短刀们不由感觉到惶恐，毕竟对他们来说这完全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既可以向过去的主人告别、也能够获得更强的力量，可是、可是，按照信长公的说法，难道还会有隐含的危险吗？会对主人造成损害吗？不，这不能接受——

  “想要变强？坦率的去做就行了，我给你们这个权利。至于，要担惊受怕、默默惶恐？”魔王短促的一咂舌，“——还不是时候。”

  她说完，转过身，正对上沉默站在远处的不动行光。

  “你哪里也不能去。你知道的。”

  织田信长说。

  而自愿堕落、抛弃了一切荣誉，也只要留在主人身边的短刀，沉稳回答：

  “是，我明白。”不动行光幸福的笑了，“只能随侍于您身边。我明白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就你画风不对，小菜刀

——2017年6月4日

国服的婶婶大概还不太熟悉包丁？是171最近实装的一把弟弟了，卖点是人/妻控。不过极化还没有到他。
……嗯。自从龟甲实装之后，本丸的节操真是越来越迷了。





						第22章 新撰组
  短刀们准备修行这件事，给织田信长开拓新地图的举动，造成了极大的延迟。

  本来如同设想之中，梯队一样、可以一路直冲到最后一场战役，这样完美的计划，已经被破坏掉了。

  然而魔王的坏心情，似乎已经在把狐之助扔出去之后、得到了适当的宣泄。在同意了极化的请求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新的点子，在把短刀们吓得战战兢兢的同时、坏心眼的什么也不说。

  ……主公不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刀剑，他们又能够有什么办法呢？

  再说了，这不是信长公经常做的事情嘛。刀剑们已经习惯了，就只好放下了心里所有的忐忑、按照平时的习惯，兢兢业业的出阵、轮班当番、整理军备、服侍任性的君主。

  织田信长在把6图完全打通了之后，就不再向新的战场前进。

  她突然的耐下心来，等待着短刀们挨个向她提出申请，出门修行、离开这个本丸，去往过去的历史之中。

  而大把大把的时间，被织田信长用来消耗在了本丸里。

  之前因为太过□□速的推进地图、纷纷忙着锤炼自己的能力，并不像随侍的织田组那样、能够一直见到主公的其余刀剑们，都有些忐忑。

  ——尤其忐忑的，是山姥切国广。

  因为醉酒而失态抱怨、因为遮挡容颜的白布惹闹了主人、因为尚未清醒时的回复引起了信长公的不快，自从那次的晚宴之后，山姥切一直在尝试着更加勇敢一点、去向主人证明自己还有“被欺负”的资格。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可怜，不过，谁让织田信长就是这种人呢。

  会在后人的逸闻里，说出“假如杜鹃不愿意鸣啼、我就杀了它！”——这种话的主君，实在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

  被彻底厌弃了的话，简直是刀生无望。恶补过织田信长逸闻雅事的山姥切国广，一脸绝望的在自己房间里团成一个蘑菇。

  他的兄弟在旁边安慰，“不要紧的，”堀川也很紧张，“虽然历史上记载、还有后人的编撰都是这样说的，但是眼见为实啊！”他努力开导自己的兄弟，“你看，和我们在一起的信长公、才不是这样残酷的！加油，你可以的，兄弟！”堀川深吸一口气，替山姥切鼓舞助威，“我们都从人类的书里找到方法了——在审神者中间、喜欢这种方法的人数排名第一，不会有问题的！”

  “……”没有本体的山姥切，把脑袋藏在臂弯下，“我……”他一时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同样安慰自己担惊受怕的兄弟。但是，与此同时的，那些自厌自弃的话语，山姥切也再也没有说出口过。

  在被主人承认了“独一无二”之后、在被强硬的迫使审视了自身之后，山姥切国广，再也不能够、将自己形容为区区一个仿品。

  他是……杰出的。

  锋锐的。漂亮的。——有用的。

  在被织田信长逼迫着、寻找自己身上“有价值”之处的时候，山姥切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了这一点。

  而现在、正是时候去让主人知道，他原先错误的离谱之处了。

  被山伏国广一掌拍在肩头、用力的紧紧抱了一下，山姥切鼓足全身的勇气，拿起自己的礼物，决定向主人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而织田信长，她此时正在做什么呢？

  她闲来无事，又抱着一只五虎退的小老虎，去找了自己的初始刀。

  顺便说一句，就像是曾经、因为贪图森兰丸的容颜，而屡次让他推迟成人礼一样。在听说了五虎退极化居然会影响到小老虎、把这么可爱的五只小虎仔炼结成一只巨虎之后，织田信长没有半点犹豫的，把五虎退极化的顺序、排在了最后一个。

  小男孩顶着欲哭无泪的脸仰起头来，而被泪汪汪的眼睛这么望着，冷酷的主人没有半点惭愧和心虚，伸手一揉短刀白羽毛般蓬松柔软的头发，又抢走一只小老虎。

  此时此刻，正信手把玩着老虎尾巴尖儿的织田信长，正坐在中庭边的回廊上。

  正巧和加州清光聚在一起的大和守安定，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织田信长想了想，干脆让他们把江户时代、和新撰组有关的诸把刀剑，全都聚合了起来。

  刚刚送别自家兄弟的堀川国广：“？？？”

  等到刀剑们恭恭敬敬的聚拢来，闲来无事的少女，用手背一撑下颌：

  “和我说说你们的年代。”

  她命令道。

  “……”刀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一同笑了起来。

  不是苦涩，不是悔恨，不是被时代所遗弃的悲凉。而是释然和骄傲，是叫人忍不住朗笑出声的那种喜悦。

  “哎，那也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啊，信长公。”

  新撰组大将的佩刀、长曾弥虎彻，爽朗而直率的说。

  “一直使用，时时磨损、来不及修补的情况，简直时不常的就会有一次呢。”加州清光接了上去。

  而大和守安定则熟稔的笑话他：“谁让你是不好上手的刀呢？”

  “你也是啊！”

  清光吐了下舌头作为回答。

  “总之，我们都是一群没什么闲钱的武士，所拥有的廉价的刀剑而已！”长曾弥虎彻哈哈笑着，“我是个赝品。没错，我就是个赝品，我的主人、近藤勇，用50两买到了我，一直到死亡为止、都坚定的认为我是真品。”他摊开手，“不过，是谁打造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重要的只是怎么使用我们而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回想起那个时代，依旧让我觉得热血沸腾。——无意冒犯，信长公，”长曾弥虎彻伏低上身，致歉，“我还是希望，能够被近藤握在手里、与倒幕的浪人，再狠狠的厮杀一回！”

  “我不介意，”织田信长说，“我是个君主，容人的肚量怎么会没有。我很好奇——”她伸手把玩着军帽，将小老虎的爪子塞进去、又拿出来。有着漂亮条纹的老虎全程乖巧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填充玩偶。“——你们那个时代，是怎样灭亡的？”

  “倒幕，反对幕府的浪人。然后西方人啊、先进的武器啊，还有协议啊，什么的。”加州清光挠了挠脸颊，“我不知道耶。我们又不是名门的刀……”

  “但是，漂亮又实用，已经很足够了！”和泉守兼定不顾堀川的暗示，一定要说这句话。

  “可咱们的时代已经被枪炮取代了啊，”陆奥守吉行说，“咱是土佐的名刀，可是咱也承认啊！刀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既然来到新世界，为什么不能好好把握住呢？”

  这句话引来了新撰组刀剑的怒目而视。

  长曾弥虎彻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而起。他之所以没有拔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第六天魔王坐在这里而已。

  可是，织田信长沉吟着，同意了陆奥守吉行的话。

  “我也这样想。”她说。

  “我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的。我是怎么赢得了桶狭间战役的，我不信这里还有人不清楚。我的武器是三千火绳枪——而我的时代、距离你们的时代，中间差了多少年呢？”织田信长说着，露出一丝冷笑，“可是，到最后差一点亡/国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呢？”

  刀剑们没有话说，纷纷沉默下来。

  织田信长显然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不过，在继续之前，她突然啧了一声：

  “你有什么事，山姥切？”

  而并没有接受到自家兄弟眼皮都快抽筋的暗示，山姥切国广只是满脸通红、头上都快要冒烟的说：

  “信、信长公，”山姥切眼神飘忽着，过度紧张，以至于忽略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我之前错了！对不起！请请请请原谅我――！”

  山姥切国广说完，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探出来，将一对毛绒绒的猫耳、戴在了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BOOOOOOOOOM！被被爆炸

――2017年6月5日




谢谢捉虫。我这个总是把清光名字写成加贺清光的破毛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对不起！土下座道歉！





						第23章 醉酒惨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织田信长盛大的爆笑出声，用手背擦着眼角，指着山姥切国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笑得向后仰过去，靠在廊柱上，殷红的瞳孔也泛出泪水来。嘴角带上了并非讥笑和冷笑，而是非常松融的笑意。

  ——被信长公笑意盈盈的望着，有那么一瞬间，山姥切觉得，就算抛弃了羞耻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下一秒，他的视线左右扫过，看见了目瞪口呆的新撰组刀剑。

  山姥切：“……”

  山姥切：“…………”

  山姥切：“！！！！！！！！”

  火山爆发一样，从山姥切国广的头顶爆发出蘑菇云。

  “啊啊，真讨厌啊……”山姥切生无可恋的念着碎刀台词，“在我消失之后……”

  二花打刀，卒。

  织田信长笑够了，看着整个人都灰暗下来的山姥切国广，深呼吸一口气，招手让他过来。

  就算在吐魂状态、也依旧不自觉追随着主人命令的打刀，木着一张脸走到了近前。

  魔王伸长手臂，摸了摸戴在金发上、那对米白色的粉嫩猫耳，又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然后，她把五虎退的小老虎举起来，拎起一只肉垫、拍在青年打刀的额头上。

  “好啦，”她对恍然回过神的打刀说，神情头一次这么柔和，“我原谅你了。虽然因为可爱过头，让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放置你一段时间、会给我一个更大的惊喜呢？”

  魔王坏笑着说，看着打刀的脸色差点被吓得刷白。

  “逗你的，笨蛋。”织田信长亲昵的责备着，把小老虎往打刀头顶整个儿一放，自己拍了拍衣摆，站起了身。

  山姥切国广一动也不敢动，头上顶着一只同样不敢动弹一步的小老虎，僵在那里。

  ——漂亮打刀、年幼的猫科动物，搭配上从两只猫耳中间、小老虎探出头的那个模样，基本上是暴击吧。

  就连织田信长也忍不住再次回头，顺着小老虎的被毛、径直揉乱了山姥切柔软的金发。

  “我很开心，”她嘴角噙着笑，冲新撰组、陆奥守吉行，还有山姥切国广，一挥手，“不过，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因为太开心了，反而不想去嘲笑那些缺乏魄力的蠢货——说真的，不同时代的英杰，为什么不能多出现几个呢？”织田信长抱怨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见见你们倍加欣赏的主人就好了。‘冲田总司’，天才剑客，嗯？”

  身披军服的少女径直往外走，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

  “‘冲田总司’。……唔哼，我记住了。”

  徒留身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
　　
  这天的织田信长，似乎对闲逛本丸，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兴趣。

  她漫无目的的在本丸里走走停停，看见了好风景就停下来鉴赏，或者伸手抚摸一下樱树，或者在中庭的池塘边驻足。刀剑们好奇的从主人身边走过，想要凑上前去亲昵，又不知道信长公是不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不敢随意打扰。

  少女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确凿的目的。她似乎也仅仅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再次朝一个方向、慢慢举步。

  这个本丸，已经同最开始的时候，有了完全迥异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这也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同任何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的本丸而已。

  一点点填满这个地点，把一个普通的本丸变成“织田信长的本丸”的，正是这些忠心而热忱的刀剑。

  织田信长漫不经心的想。

  她其实并不会为这种事情费心。织田信长总是拥有这种倨傲，她体恤自己的臣民，而臣民们回报给她相当的忠诚和狂热，这几乎是一种默认的事实。她才不会为得不到什么人的喜爱而担忧。

  而这，放在刀剑付丧神身上的时候，感觉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她是“织田信长”，是无论谁提到战国史、都必须要提到的豪杰。无论是歌功颂德、还是恨之入骨，没有人能够忽视她。

  所以，被织田信长所有的刀剑，理应自行感激涕零。

  ——如果是单纯的刀剑本身，那么，织田信长才不会去想什么刀剑的意愿、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荒唐事情。

  而在来到这个时空夹缝之后，织田信长意识到的某种“真实”，已经证明了来自刀剑的、这种情感的——危险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谁也无法强迫她。如果将织田信长惹恼，就算是本丸、也要爆炸给你看！——这种豪言壮语，不是早在刚刚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对着药研说过了吗！

  现在，即便时之政/府已经想办法拖延——

  但是，时间已经到了。

  织田信长用手指摸了摸下唇，露出一个危险性十足的笑容。

  适当的耐心当然有必要，但更多的时候、能够随心所欲的时候，第六天魔王显然更乐意赌上一把。

  在最后的飨宴之前，让这些什么也不明白的刀剑们消遣一会儿，也未尝不可。

  有视线投注在她背后，已经有一阵子了。

  织田信长慢悠悠的转回身，抓住一把偷偷摸摸看过来的四花太刀。

  古备前的皇室御物愣了一下，有点窘迫的笑了。

  “信长公。”莺丸正坐着，向主人伏低了上身，“打扰了。”

  明显正在回廊上喝茶、却不小心盯着主人看愣了神的太刀，歉意的说。

  “无妨。”织田信长温声回答，歪头向障子门里看了看，“你们在喝酒？白天，嗯？”

  “……”

  完成日课不久、刚刚想要满足些酒瘾就被逮到的几把刀剑，默默溜出来，挨个跪坐好。

  次郎太刀低下头，和日本号几乎是同时的，把酒坛子向背后藏了藏。
　　
  而不幸已经被灌晕的另两把枪，就只好晕头转向的努力坐直了身体。
　　
  最后一把出来的是太郎太刀，这把平日里一直沉稳可靠的大太刀满脸羞愧，写满了“没有管教好兄弟都是我的错”。――织田信长总觉得如果有一双狗狗耳朵的话，这会儿太郎太刀的耳朵也一定早就耷拉了下来。而因为这种想象的画面太有趣了，所以魔王也压根就没有生气。
　　
  ――但是，看到他们战战兢兢的怕信长公发火，又实在过于好玩。
　　
  缺乏同情心的魔王，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
　　
  她其实不用假装，只要神色淡漠下来，戎马一生所带来的肃杀与狂气，自然叫人无法逼视。
　　
  “别的惩罚措施，已经没什么新意了吧，”织田信长淡淡的说，“清理马厩，打扰温泉，在头发上扎着蝴蝶结去万屋，吃一顿三日月宗近做的饭……”

  魔王眯着眼睛，看几把刀剑瑟瑟发抖，而这可不是假装的。
　　
  “那么，”欣赏够了刀剑害怕的样子，魔王冷着脸命令。
　　
  “这一次的惩罚是――我要求你们，互换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

――2017年6月7日

本来一切ok的，但是晚上文档崩溃了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时光机，晋江又开始抽。终于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到凌晨了。
。

唔，关于三明爷爷的做饭惨案感兴趣可见b站。有空的话我明天发av号上来。
关于换衣服梗可见官方千子一键脱衣（x）活动hhhhh阿官脑洞简直了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还是祝所有高考的学生们，今天心想事成！





						第24章 宠物遭殃
  换掉衣服还需要一段时间，而织田信长不介意把最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她就似笑非笑的瞥了几把刀剑并三名枪一眼，命令他们完成了惩罚以后、站到本丸大门口去。

  刀剑们：“……”

  羞耻惩罚乘以二倍，简直下一秒就想要爆炸。

  如遭雷劈的付丧神们被留在了原地，万分期望下一秒就有谁——最好是信长公——直接炸了本丸。

  织田信长继续慢悠悠的在本丸里漫步，嘴角挑起一点儿恶趣味的坏笑。

  啊啊，其实这种境况下，看着被惩罚的人们相互争斗、为了穿哪件衣服而大打出手，简直是要比单纯看到成果而更有趣的事情。

  一定会说些“拜托了！让我穿这件衣服！”、“怎么可能！就这个胸/部——根本穿不进去吧！”，还有，“为什么你平时的布料不能更多一点！”和“敢说我的衣服太女性的话——为什么不看看蜻蛉切的布条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

  织田信长肩膀颤抖了一会儿，在有别的刀剑看过来的时候，又绷着脸、假装一本正经。

  哎嘿~

  把别人戏弄了一番，心情顿时又晴朗起来。

  这让织田信长在又一次停下脚步的时候，嗓音里还残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你在做什么？”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橙发胁差，“地上有什么吗？”

  “啊，主人！”浦岛虎彻抬头一看是织田信长，立刻阳光灿烂的笑起来，“是在找龟吉哦！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织田信长哼了一声，“总是跑走的话，拿根绳子栓起来好了。或者威胁说如果再跑一次，就把龟壳砸碎、之类的。怎么样呢？”

  “！”浦岛虎彻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呆呆睁大了眼睛，“好、好痛的说，主人！”

  织田信长一脸严肃的和胁差对视了一会儿，在浦岛虎彻的脸色越来越白的时候，噗嗤笑了出来。

  “骗你的。啊啊，一群笨蛋。连我在戏耍你们也看不出来吗？”魔王坏事得逞，愈发兴高采烈起来。

  “主——人！”胁差差一点被吓哭，一瞬间福至心灵的理解了五虎退的心情。他大着胆子抱怨，“超害怕的啦！主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嘛。”

  而魔王无所谓的笑了下，“啊，我是认真的。”

  这、这句话又是真的假的？

  浦岛虎彻不敢问了，只得在龟吉从旁边草丛里战战兢兢扑出来的时候、默默把它压在了自己手掌下，指望魔王的兴趣已经转移开了。

  “哇，浦岛！”狮子王从不远处走过来，一身内番服、裤脚沾了点泥巴，“哦哦，还有主人！”他元气满满和第六天魔王打招呼，“虽然马儿看起来很美味，但我绝对没有咬上一口哦！”

  织田信长一挑眉，指了指地上毛茸茸、黑漆漆的一团，“你是说，这玩意儿有可能吃掉我的马？”

  “咦咦？不会不会，”狮子王也像浦岛虎彻一样，在信长公的三句话之内慌张了起来，“鵺、鵺它无害的啦！不会吃掉马儿的！”

  “哈？长着獠牙的无害？”织田信长故意挑刺，“这样没用的话，那我还留着它干什么呢？干脆把它做成坐垫或者靠枕好了，反正也软绵绵的。”

  “啊？咦？哎哎哎？？”狮子王大惊失色，“不要啊！拜托了，信长公！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不要、不要把它做成垫子啊！”

  好像已经僵硬住了的一团不明物默默缩了缩，往树丛里一倒，装死。

  “好吧，看来你是不愿意送给我了。”魔王非常不走心的撇了撇嘴，想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这表情她完全做不来，就连撇嘴，也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讥笑。

  可是狮子王已经被主人心血来潮的刁难炸晕了，被自己逼进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呆呆的张着嘴，步上了浦岛虎彻的后尘。

  织田信长歪着头看他们，发现好像榨不出什么别的乐趣之后，非常缺少同情心的把两把刀原地一扔、自己信步走向了本丸门口。

  消遣了一会儿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抢好衣服了吧。

  嗯哼哼，真是期待啊。

  ——果不其然，本丸正门，已经被一种微妙的气氛包围了起来。

  一部分刀剑想笑又非常有同伴爱的忍着、快步走了过去，一部分刀剑想笑又非常有同伴爱的留了下来，装作路过的样子，前前后后“路过”了许多遍。

  嗯……“某一部分”。

  织田信长玩味的瞥了一眼鹤丸。熟知自家主人本性的鹤丸立刻浑身一炸、顺着路边小径溜走了。

  ……不。他才不想穿别人的衣服。尤其是乱酱的，才不。

  已经遐想到自己该穿什么样款式的鹤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愧是织田信长的刀啊。

  把差一点又作死的鹤丸吓跑，第六天魔王这才好整以暇的转回视线，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爆笑起来。

  “你们，还真是会取悦我啊！”

  三名枪，加上两把大太刀。一共，也就是五个人而已，怎么想，也不过是互换衣服的程度。

  结果，究竟是出于莫名的不甘心呢，还是出于打了一架之后的仓促决定呢？

  所有人，都是混穿的。

  次郎太刀的头饰甚至有一支发叉别在了日本号的发髻上，另一支，被用来固定住他自己的花魁装——这件女装最终被套在了御手杵身上，因为胸/部的布料宽松，只好拿了发叉别住。

  太郎太刀穿了日本号的上衣，看来这几把刀对于连累了太郎太刀还是有所愧疚的。

  至于次郎太刀，他套了自家兄长的外裳，袖口却没有好好挽好、甚至也没有穿上甲胄。

  蜻蛉切穿着御手杵的……外套，内衫看起来是被彻底放弃了。

  而日本号，作为撺掇别人喝酒的另一个罪犯，没有自家兄弟的帮衬，看起来这场争夺衣服之战的最终后果就是……

  他穿了蜻蛉切的衣服。

  白底紫边的宽松设计，露出紧实的胸肌，倒也不能说是太过难看。

  就是——哈哈哈哈哈哈没法形容出来的微妙。

  织田信长爆笑了好一会儿，两把大太刀加上三名枪，忍不住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但是，又能够说些什么呢？喝酒的终归是他们，这惩罚但也没错。

  不过实在是撞在了魔王性质高昂的时候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君主，换一个别的时机，会加入到子民中间一同开怀畅饮。这种时常被家老啰嗦的事，她也是干过了不少。

  刚刚修行回来的药研，微笑着看向织田信长。

  他从过去的时间里，回来了。

  哪怕是惹恼信长公也要到过去，他究竟获得了什么呢？

  药研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决绝的注视着，在织田信长果然看了出来、用那种了然而清明的眼神，叫他“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的时候，放弃了一切。

  药研想要改变历史。他想要这样做，至少一次也好，想让信长公得偿所愿，而不是被明智光秀背叛在本能寺。

  干扰了历史之后，他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药研没考虑这么多，但是他看了看这时正在森兰丸手里的不动行光，又想到本丸里一半堕落的那把，为信长公的刀剑们能有多么相像，而忍不住微笑起来。

  药研理所当然的凝视着主人。这时候织田信长还没有被后人“魔化”，并不是“无辜的怪物”。当然她也永远不是。不过她仍旧是个人类，不是现在身躯已经由魔力构筑的英灵。

  能够因为普通人的织田信长而控制好自己的心吗？

  在回归过去之前，药研就知道答案了。

  他陪伴主人度过了生日，沉默着，心满意足的回来。

  看见一个把刀剑们戏耍到身心受挫的坏心眼主人――还是那个熟悉的风格，药研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织田信长看见他，用手指擦擦眼角。

  “你回来了啊，药研，”魔王随意的说，没把之前的暴怒放在心上，“既然你也极化完毕，去让五虎退准备好。”

  魔王笑着，表情恣肆。

  “等最后一把短刀极化完成，我们就要向7图前进了。”
  

作者有话要说：
yooooo~7图开刷！

――2017年6月7日

昨天的两个梗：
①【MMD刀剑乱舞】爷爷做的饭好难吃【寸劇】av2710906
，感兴趣可去哔哩哔哩了解~
②我记得是今年春节千子村正刚实装的时候，官方搞了一个各个刀剑穿千子衣服的活动，大手云集的羞耻普雷啊哈哈哈哈哈，现在贴吧应该还有图hhhhh





						第25章 7图惊喜
  7图的刀剑，怎么说呢……

  难得的，让织田信长，也产生了心情微妙的感觉。

  尝试了几种搭配方式、最后将7图通关的第六天魔王，站在7-4地图的王点上，对自己手中四把未曾见过的刀剑，挑起了眉。

  她并不去其他的地方，没有回本丸、或者其他安全之所。织田信长就这样站在战火之后的江户城里，一一唤醒了新的刀剑。

  第一把出现的是胁差，带着金属色泽的头发、和蜜柑一样颜色的眼睛，看见织田信长的第一眼，就非常开心的跑了过来。

  “信长公！”他开朗又活泼的说，“我是物吉贞宗——之前的主人是德川家康！我会给您带来幸运的，请一定要随身携带我呀！”

  贴心听话的胁差毛遂自荐，露出一个能将冰川也融化的笑容。

  织田信长一咂舌。又一把认识她的刀剑，不过这没什么，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只是……魔王看了看开开心心绕着自己转圈、几乎有两只狗狗耳朵在脑袋上摇起来的胁差，无声的笑了下。

  意识到主人的视线，物吉贞宗立刻开口：

  “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吗，主人大人？”胁差自告奋勇，“笑容是最重要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笑一笑就好啦！”

  ……算了。织田信长在心里轻嗤，把胁差的名字从自己准备的名单上划掉。脸和性格都很讨喜，那就圈养起来好了。

  虽然时间已经不够这把刀剑用作实战，但是、就算用来收藏，赏心悦目也挺好的。

  还不知道自己新任主人心里在盘算什么危险的事情，物吉贞宗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四周，随时准备着替主人挡住可能的危险。

  织田信长没去管他，任凭身后跟随她一起前进到7图的满级刀剑们把物吉贞宗拉过去、以免自己被打扰到。

  第二把刀，是一把具有贞宗的气质、如同白菊一般的美青年。

  他穿着洁白色底衬、印有龟甲菊花纹的制式军装，戴一副西式眼镜，嘴角噙着笑意。

  “我是龟甲贞宗。传于德川将军家的刀。”他自我介绍说，连声音也是悦耳的，“信长公……我已经等不及了！”

  “……？！”织田信长愣了一下，眯起眼睛。

  第二句话简直是个急转弯，突然变得令人不知所云起来。

  上一秒、不说话的时候，还恬静雅致的美貌青年，突然将手指放在自己扣得严严实实、颇有禁/欲风的脖颈上。

  “啊——”他情不自禁的低哼了一声，手指也颤抖起来，“就是这种眼神，冷酷、威严、毫不留情——啊啊！”龟甲贞宗喘息一声，“很多地方都高涨了，具体来说……啊痛！”

  织田信长背后，极化药研藤四郎微笑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砥石，稳准狠的砸在龟甲贞宗头上，机动快的简直出现残影。

  刚被唤醒的1级二花打刀惊喘一声，已经中伤了还不死心。

  “信长公……”他故意露出中伤之后、衣服里的龟甲缚束带，“啊，如果不是万全的状态，就不能接受下一个伤了！我想要信长公给我的伤——”

  织田信长眼角一抽，抬起左腿、一脚踹翻了他。

  可是这居然还没有结束……龟甲贞宗发出只能让人想到“惊喜”的声音，在地上浮夸的挣扎着，“不、不要！”他假情假意的求救，“我不被绑着是不行的，啊、不行，已经开始兴奋了——！”

  这……也是德川家的刀吗？

  织田信长心情微妙。

  总觉得需要重新审视一下竹千代了。家康这家伙……其实有可能是这种人吗？！

  想了想同是德川刀的那把包丁藤四郎，织田信长突然觉得有些复杂的不爽。是想要重新回到过去、恶狠狠把德川家康痛揍一顿的那种冲动，简直快要忍不住了！

  她一脚踩在龟甲贞宗咽喉上，弯下腰来。

  “闭嘴。”织田信长冷笑，“这么喜欢疼痛和束缚的话，不如将你绑起来手刃三千刀，怎么样呢？用三千把火绳枪在你身上一个个开洞，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啊。”

  因为呼吸不畅而变了颜色的那张美貌面孔上，更深程度的泛起了殷红。

  濒临死亡而扩大的浅色瞳孔，着迷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主人，看着少女没有一丝动摇、说到做到的那份冷酷，几乎要因此而昏迷过去。

  是因为亢奋过头、还是因为亢奋过头、还是因为亢奋过头呢？织田信长没半点兴趣知道。

  她嫌弃的啧了一声，稍微抬起脚、在龟甲贞宗嘶声裂肺咳起来的时候，一脚把他远远踹到另一边。

  心愿得偿、得到了筋力B英灵的全力一脚，等级1的二花打刀，基本已经重伤到离碎刀一线之隔的地步了。

  织田信长对此可是连半点怜悯都欠奉。

  她开始唤醒第三把刀。

  这是把短刀，蓝发金瞳，就连发饰的两根羽毛、还有那条小披风，也是这两种颜色的混搭。

  “哇！信长公！”漂亮的小短刀惊叫一声，“以前我在将军秀忠家呆过哦，也在家康公手下侍奉过的，所以我认识信长公呢！”

  紧接着，他高高兴兴的说，“我是太鼓钟贞宗！是伊达忠宗大人用过的刀。看啊，这个雕刻！这么华丽，很帅吧？”

  太鼓钟贞宗满脸期待的把本体抽出来、递给新主人看。

  织田信长一脸阴沉的盯着短刀，让背后的刀剑们全部捏了把冷汗。

  可是新来的短刀看上去神经很粗的样子，非但没有察觉到魔王不爽的心情，还一再的显摆着，“呐呐，看呀，主人！就像在发光一样吧？”他一脸想要得到表扬的开心笑容，“就算在战场上，我也会华丽地大闹一场的！”

  “……是真的性格大大咧咧，还是开朗过了头呢？”织田信长自言自语，“算了。闭上嘴也还是有欣赏价值的。”

  她挥挥手让短刀退到一边去，并没有对伊达政宗的刀剑再做些什么。

  最后一把，是稀有的五花太刀，同样是天下五剑之一。

  “我，名为数珠丸恒次，人的价值观的几度变化的漫长时光中，追寻佛道至此而来。”

  长发垂落到地面上、面容如佛像般高洁的太刀，曼声说。

  他用手指捻着佛珠，低垂眼睑的模样，宛如一朵盛放于水面上的莲花。

  “唔哼。”面对又一把追求佛道的刀剑，织田信长玩味的哼了一声，“我不信神佛，但是我要问你——若我让你杀人，让你上战场，让你违背了佛教的道义，你又该如何呢？”

  数珠丸恒次沉默了一下。

  “现世充满了苦痛。缓和这些痛苦的正是信仰，也是僧人的职责。”他轻声说，“而我，我会拿起武器，尽到属于刀剑的责任。”

  “……你倒是更会审时度势一点，”魔王顿了顿，轻轻一声冷笑，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她向前两步，踏在最后的王点上。

  烈烈的风将军服下摆掀起，失去了国度的君王在时空裂缝之中，重又浇筑出一个军队来。

  “哈，”魔王冷笑一声，几乎有些散漫的点了点脚下，“把检非违使给我揪出来。”

  ——而这，这近乎随意的一句话，就是终战的宣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信长公踩我踩我踩——哦噗

——2017年6月8日

药研，好痛的说？！

 

相信看到最后大家都有所预感了吧，下一章，这篇文就要完结了。
感谢所有一直陪伴我度过漫长考试周期的小天使，挨个抱一抱，么么。
当然信长公永远不会走向结束，她总是会迎来新的开始——我最近正在准备出信长公的本，因为是第一次做并且全程只有我自己，可能会折腾很久。如果不嫌弃的话，大家可以期待看一看？
相关信息我会在微博上更新，欢迎关注我：矢车菊的断章爬墙中。最近应该会开始印刷调查w
番外应该会写三篇，销售期（如果真的能出本的话）之后三个月在网上放出，不用担心。

以上。我明天应该会再啰嗦一遍，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呀w
爱你们，以及恭喜今天终于高考结束的学生们！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欢迎来到成人世界（x）！





						第26章 再见，本丸
  织田信长在等待7图最终王点的、检非违使出现的时候，施施然回了本丸。

  她召集全部的刀剑，擦亮每一把刀具，确保全部的马匹状态正佳、全部的刀装资质特上，确认没有一把刀剑，是处于轻伤、甚至是疲累的状态。

  ——至于刚刚被魔王亲自调/教了一顿的龟甲贞宗，织田信长嗤笑一声，简单粗暴的把他往手入室一推、塞了一块加速符。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的刀剑们，无形之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将近是本能的、将自己调整到随时可以拔刀斩敌的状态。

  他们静默的等待着，于无声中战栗着，静候着未知的命运。

  第六天魔王，将要把刀剑们、带到怎么样的境地上呢？

  魔王噙着莫名的笑意，不说话。

  外表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悠然的环抱着胳膊，在本丸、在自己的领土上踱步。

  她依然不乐意端正的戴好军帽，任凭织田家纹的木瓜花斜斜坠着，随性而痞气的样子。

  而当黑发红瞳的少女随意抬起眼睛的时候，那份凛然与狂气——

  仍然叫所有因这张清秀可爱的面孔而轻视她的敌人，忍不住软下膝盖。

  织田信长最后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满意的勾起嘴角。

  “走了。”魔王说完，翻身上马。

  “被愚弄的帐、第六天魔王的怒火，一并算清了吧。”

  逆着光，织田信长微微一侧头，狂妄的、自信满满的，凝声说。

  ***

  迎接织田信长——以及她本丸所有刀剑的，正是第三方势力、检非违使。

  熟门熟路掐好了时间、等候着任性主人到来的刀剑第一小队，恭敬的向魔王行了礼，保持着刀尖朝向敌人的姿势、缓步退了下去。

  织田信长挥挥手制止了刀剑们前进的脚步，一抖缰绳、催动马匹，独自一人驻足在敌阵前。

  那双明锐的红瞳凝视着敌人，盯着他们宛如死物的空洞眼神看了两秒，轻蔑的一咂舌。

  “无趣。”

  她评价道，右手猛然抬了起来！

  空无一物的虚空里泛起阵阵涟漪，冰冷的枪口探出，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半个天空！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缝隙、织田信长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展示了自己的力量。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的对军宝具“三千世界”，将三千把火绳枪的枪口、一并对准了检非违使。

  织田信长几乎是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__--——======！！！！”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几乎要将大脑也炸晕过去。掀卷起的泥土像海啸一样、整片大地也倒卷起来。

  混着尘埃的硝烟退散后，地面上徒留草皮翻卷的巨大坑洞。整整一队检非违使，已经化为灵子消散。

  仅仅一击——！

  刀剑们缄默无言，舌根在极度的震撼与敬畏之下发干，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舔舐自己的嘴唇。
   
  终于不再慵懒斜睨着猎物的捕食者，展示出了她真正的形态。

  而消散的灵子慢慢凝结起来，聚在一起、重新有了实体，提供给这些怪物们，行走于人世间的躯壳。

  织田信长居高临下的望去，盯着那些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窝，无趣的哼笑一声。

  她甚至都不留给检非违使做出反应的时间，只倨傲的等待他们复原这非人的躯体。她又一次抬起手，轻蔑的，弹了下指尖。

  “…………”

  没有任何悬念，刚刚拼接起来的敌人们，再一次化为湮土。

  而这、这就是刀剑付丧神不得不维持好队伍里等级的均衡，以免在对阵第三方势力时、伤亡过度惨重的，必须严阵以待的敌人吗？

  他们目瞪口呆的望向魔王。可做下这番壮举的织田信长，却像是过去打败了今川义元、像屡次三番突破“信长包围网”之后的那样，有点儿调皮、又有些炫耀的笑了。

  刀剑们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每一次、他们觉得已经不能爱主公更多，这不信神佛的魔王，就要又一次打破刀剑们的桎梏。

  “……”

  缓慢的，检非违使们发出沉重的噪音，像是已经老朽了的机械在摩擦，又一次，凝结起来。

  织田信长好整以暇的望着。就在刀剑以为魔王又要毁灭敌人一次的时候，她居然说话了，对着向来沉默如斯的检非违使。

  “第一次是为我自己，作为敢欺骗我的代价，损身碎骨一次，权当惩戒吧。第二次，”织田信长冷笑着，“为我的刀剑。我是个称职的主君，替被无知利用的刀剑泄愤、理所当然。”

  织田信长盯着检非违使，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该和我面对面的说话了吧。还是说，连这点胆量也没有呢，”魔王说，笃定的：“——时之政/府。”

  什、——！

  什么？

  没有刀剑敢于相信这一点，可唯一知情的第六天魔王，根本没有解释的欲/望。

  她只是面色平稳，用随口说今天把本丸炸了吧这样冷淡的语气，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检非违使空洞的回视着。可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刀剑付丧神居然猛然间狐疑起来，觉得看见那眼窝中一丝胆怯的光。

  织田信长仅仅耐心的等了五秒钟，啧了一声，空中三千把火绳枪将枪口一转——

  “你想要什么？”

  检非违使说。

  一直以来，默认是绝对的中间势力，刀剑付丧神和历史修复主义者都必须加倍警惕的第三方，骤然之间，撕去了所有的假面。

  “哈，你们终于承认了。”织田信长嗤笑，“那些不入流的谎话，也就骗骗一根筋的刀剑了吧。——只有式神狐狸露面的政/府、敌刀消散后重新由灵子凝聚成的正常的刀剑、堕刀下一步就是敌刀、所谓的过去历史也不过是场静态背景板而已。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们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极化短刀认为自己回去了所谓的过去呢？不过那也无所谓了。总之，哄骗所有人，很好玩吧？”

  她讥讽着说，揭开鲜血淋漓的真相。

  “味道不错吧，审神者的灵力？你们倒是选了一个好身份——同时抵抗时之政/府、同时厮杀敌刀。可你们本来就跟敌刀没什么不同，甚至都不用心做做外表上的伪装。蛊惑什么也不知道的审神者给你们卖命，可事实上死去的和唤醒的刀剑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多出来的灵力就被你们吃了？恶心。”

  织田信长随口说着，带着点不以为意，甚至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我不想再说些什么了，你们只要知道——我受够了这个封闭的囚笼。给我打开，否则，我就把所谓时空的缝隙给炸了。”

  这双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你做不到。”

  沉默了许久，检非违使——时之政/府，才这样回答。

  他们没有反驳一句话，根本不在乎这样赤/裸的事实会造成怎样爆炸性的影响。

  而织田信长也用同样平淡的声音说：

  “我可以。”

  她坦坦荡荡，抛下一颗核弹。

  “我有对神宝具、‘第六天魔王波旬’。在这个焦灼地狱里，一切神明都将化为湮土。——是的，”织田信长看见检非违使松了一口气的动作，残酷的笑出了声，“是的。刀剑付丧神也是神，他们将随你们一起，烧的连侟身都不复存在。而我不在乎。”她说。

  “假如我征服天下的道路就将要被困在这样一条缝隙里的话——那就一起烧成灰烬吧。”织田信长重复：“——我不在乎。”

  “你疯了！”检非违使激烈的反驳，“你要把所有人都毁掉！你知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人？！刀剑、审神者！你、你简直——”这些怪物责难着，“你这个魔王！”

  “啊哈，”可织田信长却只是开心的回答：“我的确是。”

  “……”

  “……”

  检非违使徒劳的挣扎着，用眼神、用言语、用气势，想要迫使这个狂气到吞没山河的家伙，放弃这个念头。

  然而，织田信长就快要不耐烦起来。

  “你们是怎样哄骗审神者的，就用同样的方法给我开一条路出来！”她蛮横的命令，“我还有一笔账没有和盖亚算清，再敢挡在我的路上，我就真的把这个世界搅和的天翻地覆！”

  “你已经这样做了！”检非违使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全然打了水漂，他们终于放弃，准备违背世界的法则、从时空缝隙里，强行打开通往异世的一条路。

  恍然亮起的莹白色光芒里，本丸的操纵者、时之政/府、第三方势力，仍然不甘心的发问：

  “那么，这些刀剑呢，你要拿他们怎么办？”检非违使狡猾的挑拨离间，“随时都能够牺牲的话，不如留下来吧。”

  “开什么玩笑！”织田信长嗤笑，“他们是我的宝具，作为一把刀剑、被我尽情使用至折断，感到荣幸吧！”

  刀剑付丧神仔仔细细的倾听着这句话，在心底不断重复着，直到人类的躯壳被异常汹涌的情感充溢、化为滚烫的泪水奔涌出来。

  与此同时，他们也忍不住一个笑，在脸上绽放开。

  啊啊……人类的躯体，真是太奇怪了。

  可是，这份巨大的喜悦、无边的幸福。

  ——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信长公我宣你啊让我给你生猴子——

——2017年6月9日

正文完结。谢谢大家看到最后，写的时候真是非常燃，感谢所有人的喜欢和陪伴，让我有机会写出这样一位狂气满满的信长公。

如同昨天所说，《（刀剑乱舞）织田信长选择碎刀》正在准备个人志出版。因为是我一个人准备且第一次涉及出本的各种事情，所以可能会麻烦一堆，感兴趣的话不妨耐心等等我。（抱住）
那么，首先，想要收藏一本信长公的读者们，请在我的微博上投票，这样我好确定一下印刷的数量w
我的微博：矢车菊的断章爬墙中
正文完结之后还会有三篇番外，尚未完全确定，但应该会有樱saber、四战或五战、fate go等出场。番外会于销售结束三月之后放出。



那么，就是这样！大家还喜欢我的话，那么，下一本书再见啦！（隔壁阿芙拉还等着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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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织田信长选择碎刀》矢车菊的断章
 <FONT size=3>织田信长，性别女，刚刚在本能寺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篝火晚会。

  上一秒，盖亚才坑蒙拐骗（划掉），说服织田信长签订契约、成了英灵。
  下一秒，盖亚就不小心一个手滑，把第六天魔王扔进了时空缝隙的本丸。

  面对一整个本丸曾被自己转手、打磨、烙印过的刀剑，站在天然修罗场的顶端，黑发红瞳的少女冷冷一笑、一捋袖子：

  不！服！来！肝！</FONT>

 <center><U>  阅前提醒：

  ①这只信长公（♀）是Fate帝都战争的Archer，嗯，就是把圣杯拆了做核武器（误）的那个。不过这里她才刚成为英灵。
  ②人人都爱信长公。典型性相爱相杀。
  ③跟我指路→4381254姑娘的《（刀剑乱舞）织田信长的刀剑乱舞》。太太久不产粮，我只好自割大腿肉。当然绝对不含有抄袭成分。
  ④涉及世界：《Fate/KOHA-ACE 帝都圣杯奇谭》，《Fate grand order》，《刀剑乱舞》。</U></center>

感谢涂画乐园制作的封面！魔王的狂气真是超赞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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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衍生-言情-幻想未来-动漫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之;02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78682字
						第1章 英灵信长（♀）
  狐之助觉得新来的审神者有些不太对劲。

  首先，她出现的时间就很巧妙。

  狐之助还在把自己蜷成一团、想着和政府签约的新任审神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面前骤然多了一道人影。

  ――无声无息的，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还有，新来的审神者，和别人的反应也完全不同。

  黑发红瞳的少女先是低头“啧”了一声，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低低哼了句“原来是这个年龄啊”。

  然后伸出胳膊活动了一下身体，很有些新奇的看着自己崭新的军服。

  最后，才如同新来乍到的审神者一样，抬眼望了过来。

  ――只一眼，狐之助全身的毛都炸了。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实在要说的话，不过是因为，它整个的大脑、都陷入一片空白了吧。

  无尽的狂气混杂着未退的杀意涌过来。像一把再锋锐不过的刀。

  哪怕狐之助在本丸里看见过多少刚出阵回来的、真剑必杀的、会心一击的、单骑讨伐的刀剑男士，那些混合着鲜血和锐利的刀刃，都没有给过它这种就算屠尽天下人也罢――这样叫人忍不住伏趴下去的狂傲。

  把它从不自觉的战栗里唤醒过来的，是少女轻轻的一咂嘴。

  “喂。”她说，“你能说话？”

  心情正巧糟透了的少女，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狐狸。军帽上锃亮的木瓜纹，在落日余晖下反射着微光。

  狐之助屏住呼吸跑过去。

  还有一步就要匍匐在少女脚下的时候，它莫名想到一个词：

  ――逢魔时刻。

  ***

  少女微皱着眉，不耐烦，倒也并未打断狐之助的话。

  小狐狸形态的式神，却已经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声音，浑似担忧自己惊扰到少女的耳朵。

  “……就是这样，请选取您的初始刀。”它甩了甩尾巴，乖乖巧巧坐在了地上。

  一同出现了五把刀，少女简单扫了一眼，只有第一把，赢得了一个恩赐般欣赏的视线。

  少年外表的付丧神莫名不安起来。

  “我，我是加州清光。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唷。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可是首屈一指，经常使用我并且会爱惜我、装饰我的人，大欢迎呦。”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偷窥着少女的神色，涂成红色的指甲，抠了抠自己的裤缝。

  “啊喏，”他试探着，稍微拉长了尾音，“这么可爱的我，记得要好好对待喔？”

  少女沉默了一下，哼了哼，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可爱？稍微有一点。”她傲慢的评价道，“但果然还是比不上我的兰丸。”

  这样讥诮的说完，少女稍稍抬了抬手。

  “就是你了。过来。”

  加州清光愣了愣。得到这样的评价，他本以为不会被喜欢了……

  “可爱的男孩子就应该得到优待。”他新任的主人说着无比自我的话，眉宇间却全是浑该如此的自傲。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第一眼的时候，那种从骨缝里透出的狂气叫他这把折断在战场上的打刀都不由得愕然，但是……

  果然，还会是一个好主人的吧？

  加州清光满怀希望的想着。

  而抖了抖耳朵卖萌的狐之助，已经安静的介绍起了接下来审神者要做的事。

  出阵，远征，搓刀装，炼结，……锻刀。

  少女不发一言的听着，环抱着双臂，雪白的手套搭在肘间，漆黑披风露出暗红色的底衬。

  狐之助老老实实的指引着少女把木炭、玉钢、冷却材和砥石按份量递给刀匠。

  加州清光很贴心的想上前接过去，却被少女似笑非笑的拒绝了。

  “不用。”她慢悠悠的说，模样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而有些怀念。这突然出现的情绪淡化了少女身上始终未散去的低气压，让她露出一点儿符合自己青春外表的鲜活来。 
  
  加州清光不小心看呆了，而结果就是被自家新任的审神者轻轻松松做完了全部的活。

  等到狐之助介绍完了全部的工作，少女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碳灰，冷笑一声，再次确认：

  “就这样吗？”她不耐烦的又咋了一次舌，“哼。……千方百计的把我留住，没去成佛还和阿兰分开，就是让我做这种事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的心情似乎更差，抬头看了眼本丸门外的天空，咬牙切齿的念了句“盖亚”，看也不看刚锻出来的刀剑一眼，又扔了一堆资源进锻刀炉。

  ――而借由灵力托生为人、刚刚成为付丧神的短刀，竟然只呆呆愣愣的站着。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仿佛被冻结，比几秒钟之前身为刀剑的时候，还要僵硬。

  他的口舌仿佛被锁链紧锁，喉咙干涩，宛如玻璃碎片吞进了喉管。

  可是他不敢眨眼。他不敢眨眼。怕眼睫微微一颤，一切就已化为泡影。

  他的目光，紧紧的黏在少女身上。

  木瓜纹。熟悉的样貌。不耐烦的神情。傲慢的小动作。催促的声音。

  ……大……将……

  药研藤四郎徒然张开嘴。他无法出声。

  ……大将――！

  他眼睁睁的看着少女满脸不悦一拍手套上的灰，扫了眼两把刀锻造的时间，头也不回往外走。

  身为初始刀的加州清光担忧的碰了碰他的手肘。药研想笑着说没事的我只是太高兴，我简直无法再感激上天，我找到了一同葬身火海的主人。

  他想一如既往的微笑，以免让他一贯我行我素的大将看着皱眉头。

  他低下头，泪流满面。

  ***

  压切长谷部刚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人。

  理应等在锻刀炉前面的审神者不见踪影，他已经想好的自我介绍、必定要请求主人别喊曾经那位暴君赐给他名字的台词，也胎死腹中。 

  好在同等待遇的并不只是他一人。同样显现出身形的宗三左文字向他看来一眼，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

  压切长谷部不想和曾经的同僚、硬生生被魔王圈养成笼中鸟的打刀对话。他傲慢的整理了一下手套，轻轻咋了一下舌，――这动作与两个半小时之前那少女的，微妙的重合了。

  等在锻刀室里的，只有一把熟悉的短刀。

  药研藤四郎。

  也是熟悉的同僚。陪同那位魔王……一起葬身于本能寺火海里，再也踪迹不寻的，贴身短刀。

  他压下心里熟悉的嫉恨，装作并不在意，走向一反常态，既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代领新来刀剑熟悉本丸的药研。

  “……主呢。”

  穿神父服的男人沉声说，眯起琉璃紫的眼睛。

  总是沉稳有礼的短刀，竟突兀的笑了笑。

  “不愧是大将。”

  药研打量着新出现的两把打刀，脸上带着奇异又释然的笑意。

  压切长谷部皱着眉，把药研的反常记在心里。他按捺下心底突然浮现出的不安和恐慌和……不应该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不可能的，期待，又问了一遍：

  “主呢。”

  药研这次回答了：

  “她在睡觉。”短刀冷静的说，“‘不允许被打扰、否则一律处斩’――大将是这么命令的。”

  “……是吗。”长谷部骤然后退了一步，低声喃喃。

  “是吗。”

  脑袋里仿似嗡鸣了一声，他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

  当真被人从睡梦里吵醒的时候，少女――织田信长，正陷落在无尽的梦魇里。

  在本能寺欣赏篝火晚会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遗憾。

  能做的、不能做的，该在战国时代出现的、本不应该出现的，她都做了、尝试了、赏玩过了。

  名为织田信长的这个人，本身就是火焰。暴怒之火，变革之火，燃尽一切之火，焚烧新生之火。

  在名叫“盖亚”的那个声音吵醒她的时候，她正安心的躺在地面上，打算和森兰丸一起成佛呢。

  ……结果，还不是被诓来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时空。

  就算是改变历史，又有什么意思呢。

  根本没有把狐之助苦口婆心的叮嘱放在心上，直接从“改变历史”的角度思考起了怎么再见阿兰一面，――织田信长此人，果然永远都不是常规范围内的存在啊。

  她并不知道自己本应该来到自己的英灵王座上，也不知道盖亚此时正在懵逼自己刚拐骗来的英灵被手滑丢去了哪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常识”塞进脑袋里、睁眼之前还是本能寺熊熊火光的织田信长少女，心情简直跌破最低值！

  ……烦死了。

  所谓刀剑付丧神，所谓维护历史什么的，真是烦死了。

  火光烈烈的噩梦烦死了。

  梦里面无比清晰的记忆烦死了。

  英灵之身什么的！

  真是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

  踉跄的脚步在纸门外响起。

  哪怕是再怎么有意识放轻，在英灵无比敏锐的五感中，也被成百倍的放大了。

  织田信长冷笑着，一把拎起自从来到这时空、就莫名换上的一身军服，外套披在肩上，左手紧紧握着佩刀、狠力拽开了房门！

  陌生男人跪坐的姿势僵硬在一半，眼睛死死的钉在了她手中刀刃上。

  她半点不在意，直接把刃面按在了男人喉管前。

  黑发红瞳的少女逼近前来，极尽的距离里，猩红色的眼底倒映出一张太过震惊而木然的蠢脸。

  “我说过的吧。”她冷笑着，毫不留情在对方致命的脖颈上、留下一条血痕，“胆敢违背我的命令，想死吗，你？嗯？”

  “……”

  那男人挪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

  “……”

  她不耐烦起来，用力把刀刃压下去，“既然是辞世语，就大声说出来啊？”

  “……”

  男人似笑非笑的抬起头，琉璃紫的瞳孔癫狂的缩紧。

  “这把刀，不是，已经……”他一字一顿，语气极轻。

  “……不要了吗。”

  而织田信长嗤笑着，如此轻慢又该死的狂傲。

  “说什么蠢话。”她收回手，小幅度挥了挥刀刃。

  “压切长谷部，是我的佩刀。”

  织田信长说。

  笃定的。轻蔑的。不耐烦的。

  压切长谷部以为自己会哭呢。

  七百年的等待。无数次黑暗里对听不见的主人强调自己的名字。和离开的主人说，希望你回来接我。

  他猛然捂住脸，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笑得只能趴伏在地面上，视野里看见那双小巧的足踝。

  笑得流出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本丸……是绝对的修罗场啊。

另外，反正Fate帝都里说信长刚被召唤出来就拿长谷部捅♂了Master，我不管我不管。让hsb听见这句话已经成了我执念，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2016年8月9日

来自单身狗作者的七夕贺礼。开心吗？（笑）

啊，为了可能不看文案的小天使所以再说一次：
跟我指路→4381254姑娘的《（刀剑乱舞）织田信长的刀剑乱舞》。太太久不产粮，我只好自割大腿肉。当然绝对不含有抄袭成分。wwww





						第2章 加州·懵逼·清光
  等加州清光听见不妙的声响、急急忙忙换好内番服的时候，远远的，就已经能看到亮起的烛光了。

  鹅黄色的纸灯笼透过障子门映出光芒，晕出一团暖色调的影子。――和半分钟之前听见有什么人被一脚踹到廊柱上的声音，可半点都不相称。

  刚巧打算趁着主人在睡觉、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加州清光，估摸了一下从自己屋里到和室的距离，牙疼一样鼓了鼓脸颊。

  ……什么嘛。那里，不是本丸最大的一间正厅吗。

  如此大张旗鼓，究竟出了什么事？？

  容貌清秀的少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甚至失礼的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因为听说过药研藤四郎很可靠的传闻，所以把之前短刀的异常埋在心里、还让他去照顾主人――

  假如、假如，就因为他自己的疏忽，而让主人出事的话！

  加州清光狠狠咬了咬牙，站在纸门外短暂深呼吸一口气，拼命忍耐着想见到新任审神者的急切心情，敲敲门飞快的说了句“我打扰啦！”――然后一把将纸门拉开！

  异常宽敞明亮的和室里，黑发红瞳的少女正盘腿坐在灯芯草坐垫上，满脸不耐的皱着眉，因为听见急迫开门的声响、而挑起眼尾睨过来一眼。

  今天一同加入本丸的三把新刀，好像压根没有休息过一样的仍然穿着出阵服，老老实实――又服帖的，挨个在少女面前跪坐成一排。

  光看表面的话不是非常温顺又和谐吗。

  可是压切长谷部稍微侧过去的脸上那是淤青吗？！

  而且宗三左文字背后的黑气看上去简直快爆炸了啦！

  只有药研一把短刀看起来心情诡异的高涨啊！！

  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的打刀结巴了一下，对上少女不耐烦视线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主、主人，”他喃喃着说，“我有点担心、刚才，我不知道――”

  “不要叫我主人。”

  新任审神者烦躁的一挥手。

  明明是个妙龄的可爱少女，却自顾自摆着男性的盘腿坐姿、用着男性的自称。

  从这少女骨缝里散发出的自我、霸道和狂气，简直叫人下意识就臣服、乖乖软下膝盖。

  是超越了性别、无法因为那张秀美面孔就轻视她的地步。

  少女轻嗤一声，微扬的嘴角里满是讥讽：

  “叫我主人，你是想被我打磨刻印呢，还是想被我赏赐给并非直臣的下臣呢，”她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低垂着头的药研，“还是――”她拉长声音，“想随我一同葬身火海呢？”

  “――！！”

  压切长谷部猛地抬起头。一个简单的“主”哽咽在咽喉后面。他干涩的张了张嘴，无法吐出来。

  经年累月的怨恨和渴慕和自卑掺杂在一起。面前这个残忍的枭雄是他永世的劫难。他以为自己能想办法忘掉她，全心全意的侍奉新主人，终有一天得到自己的酬报。他等来了不可能的奇迹。

  无法释怀的怨愤被那句“佩刀”迎头浇上。像火焰上蓬蓬的白雾被淋下一捧冰水。无论如何也不能解脱的执念被一句轻巧又讥诮的讽刺，如同玩笑一样打散。

  ……等待了数百年才得到的救赎。

  这又算什么呢。

  长谷部无法开口，而身边的天下象征之剑轻声插了话。

  宗三左文字无声的笑着，粉色额发已经被分开、露出蓝绿异色的眼睛。

  “不管飞得有多远，刀剑总会回到自己的主人身边。”

  他悠长的叹息着。

  “这也是……身为笼中鸟的我，必定会迎来的宿命吧。”

  理所当然似的，宗三抬起眼来，挑衅般对上另一双暗红色的：

  “对吗？”他清晰而静默的说：

  主、人。

  “……”

  少女抱着臂，厌烦的转开了视线。

  原来自己的佩刀都是这种类型的吗？啧。

  低气压加起床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烦死了！

  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盖亚啊！说什么“日本到了必须要拯救的危难时期”、“只有你才能拯救这个国家！”，明明是因为这个理由，她才放弃了和阿兰一起成佛的诱惑啊！！

  结果！她现在却在这所谓的本丸里，被自己曾经的佩刀碎碎念！

  真是……烦死了！！

  盖亚这混账究竟在哪里？？

  干脆大闹一场、开个热闹的庆典好了！

  本丸什么的，就让它炸到天上去！

  这样总能有什么能说的上话的大将出来了吧？！

  织田信长自暴自弃的哼了一声，抬手对药研招了招：

  “来。”她仔细打量了下始终温顺，保持缄默、让她省心省力、不那样头疼的短刀，觉得这总算是来到这里所遇见的第一件幸事。少女翘了翘嘴角，这是个不带尖刺的、纯粹愉快的笑：“让我看看你，药研。”
  
  短刀低声说了声“是、大将”，膝行两步，把本体递了上去。

  “唔。”少女把短刀从栫里抽了出来，在烛光下端详着明锐的刃身。

  晕黄的灯火倒映在女孩的眉眼上。她低下眉不带戾气注视着什么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刀剑们顿时止住了一切声响。加州清光茫然的注视着一切。他总觉得自己模模糊糊琢磨到了什么，可就是不敢肯定。他只好悄悄的跪坐在另一边的坐垫上，偷偷抬眼看审神者的神色。――他是有点想去撒娇的，可不知为什么，这种氛围下就是有点不敢走过去。……先说好哦？并不是害怕的意思。

  棉芯在灯油里哔哔剥剥响了一声。少女眯起眼睛、轻轻挥了挥，听了听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的锐响，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

  “行呀。”少女兴高采烈的说，干脆利落的把刀剑还鞘，“只有这件事我还比较满意，――还以为本能寺一别、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药研。”她坦率的夸赞着，“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哦。”

  信长公的爱刀就谦虚的抿着嘴笑了笑。因忠心护主而闻名的藤四郎宝刀轻轻应和着，拼命调整着自己太过雀跃而过于响亮的心跳：

  “能被大将喜欢，真是再好不过。”药研笑着说，“我啊，也从没想过能再次得到这样的赞誉呢。”

  自从那片灼热的火光之后――

  就再也没有。

  黑发红瞳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看了药研一眼，因为想到了什么、一歪头，琢磨着：“唔。既然药研能够重新锻造，那么行光呢？不动行光？说起来，应该陪伴在阿兰身边嘛。半天之前还在的呀――”

  “――等、等等！”

  压切长谷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急切的、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上前一步，笔直注视着那双不悦眯起来的眼睛，话音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简直哑得像吞了口砂砾：

  “您……您是说，”他涩然开口，“本能寺――您不是转生，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少女断然打断了他的话语――和妄想，把一切有关于历史上“无法找到织田信长尸骸”的美妙幻梦全部打碎。“本来啊，我是安安稳稳等着火烧的呢，再怎么说，败者也要有败者的风度。”她冷哼一声，“结果就被盖亚给骗了。说什么日本等着拯救，我还想再来一次天下布武呢！”少女迁怒的扯了扯自己军服的衣袖：

  “结果，还不是只不过变成了所谓的英灵啊！”

  好不容易开心一点的少女又抱怨起来，“我啊，明明不信神魔――结果自己却变成了这样？”她看了眼突然一脸怔忡的打刀，顿了顿――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想着没有武器不行所以带着佩刀长谷部下界，――谁知道那是你本体！还摆出一张又哭又笑的蠢脸，究竟给谁看！”

  长谷部下意识舔了舔破皮的嘴角。之前，筋力B的英灵穿着军靴一脚踹上去、这样的力道，倒是足够使打刀从乍喜乍悲里回过神来了。他无心在乎自己的伤势，少女满不在乎的声音还在他大脑里盘旋。身边宗三左文字已经下意识的坐直了身，手指紧紧捏着袖摆。而药研握着自己的本体、姿势已经僵硬。长谷部无力的张了张嘴，他想说您居然刚刚才经历过死亡？您怎么会选择这条路！什么英灵，这不是永不入轮回吗！！他不知该怎么开口，久违的苦涩直冲胸口――

  “啊喏，不、不好意思，”加州清光战战兢兢的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那个、是我猜错了吗，”初始刀胆战心惊的问，很可爱的、害怕一样的，闭了闭眼睛。

  “主人的名字、是……？”

  而审神者就幸灾乐祸的笑了。

  这黑发红瞳的少女坏心眼的用一只眼睛眨了眨，从这副单纯恶作剧得逞的快活模样上，完全能看得出年少时期让所有人都大为头痛的、吉法师的影子：

  “没错呦。”

  少女神气又自傲的笑着，说出了一度无人敢说出口的名字：

  “吾乃――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是也。”
 



						第3章 霸道总裁信长公
  药研找到自家大将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初夏的风拂动着庭院里的樱树。早已把花瓣落尽的枝桠，就应景的抖动起满枝叶片来。

  从最开始就拒绝了狐之助“用灵力把美景留住”的建议，这个面积宽敞而空旷的本丸，正如它主人所任性选择的那样，平凡庸碌、日升日落――宛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宅院。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短刀从走廊里放缓脚步走过来。他足音稳重，没什么声响。比屋檐下淘气摇晃的陶瓷风铃、听上去都还要轻微。

  漆黑长发披散下来的少女，背对这里、抱臂靠在廊柱边。

  身旁胡乱堆放着木瓜纹军帽和随身的佩刀。看起来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军服上衣，随随便便搭在肩膀上。

  从这个角度无法窥测。但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定也凝视着哪一片无人理解的虚空吧。

  织田信长的心思，谁又能说真正的读懂过。

  药研藤四郎在距离少女五步之遥的时候停下脚步。

  怕惊扰到她一样，短刀低低唤了一声：

  “大将。”

  少女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

  短刀静默的等了一息的时间，就再自然不过的在少女身后屈身坐了下来。

  不去在乎周边的景色、只专注着这背影的话，就好像数百年的生离死别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过，对这把短刀和他的大将而言，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吧。

  睁开眼之前全部是一模一样的火海。恼火的放话说要把明智光秀的脑袋抓着撞栏杆的信长公，欣然接受自己终局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一种宛如神迹般的重逢的。

  药研眨了眨眼，敛去笑容里太过幸福的那部分。

  “大将。”他又轻轻唤了一声，耐心的提醒着，“可以吃早餐了。――今天也是梅子饭团，可以吗？”

  时间倒退、回归到自己少女时期的织田信长，就侧过脸来，有点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年少时曾做出各种奇闻异事，被家臣刻意散播出去、以掩饰自己的性别，乳名是“吉法师”的织田信长，显然也想到了曾经用梅子饭团做奖励、鼓舞少女们相扑健体的那段时光。

  她恼火的哼了一声，“早餐――谁做的？倒不如说，这地方竟然还有食材吗？”

  “是长谷部君。”短刀含着笑回答了，“毕竟审神者是必不可少的军队主力，该提供的军粮，政府不会吝啬。”

  少女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喔。你懂得很多嘛？”

  “自然。”

  药研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大将的赞誉，――就这一点谦虚又傲慢的态度来看，该说不愧是魔王的爱刀吧。他抿着嘴微微一笑：“毕竟，跟随着大将经历过这么多战争了。只要不是太过愚笨的，怎样也能了解到一点吧。”

  织田信长放声笑了出来！

  “说得好！”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开怀的露出一口白牙，“不愧是我的刀！”

  爽朗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少女用手指当做梳子，插在长发里向后一拨，然后仰身靠在了背后的朱木上。

  “我啊。本来是不打算吃饭的。”

  她说。

  “何止是吃饭。一切的生理活动，都在我身上静止了。”

  熹微的阳光照映在少女精致秀丽的五官上。她沉着眉眼，有那么一瞬间，森冷和阴郁的情绪如影子般一闪而逝。

  “‘人间五十年，跟天下比起来，如梦似幻，人生一度得生，焉有长生不灭’，”织田信长慢慢念着幸若舞之中她最喜欢的一段，唇边的笑意又带上了点儿讥讽：“可是，我现在，不正是‘长生不灭者’吗？！”

  “这句身体，据盖亚来说，是由魔力构成的。”她微微低下头去，一点一点的舒展着手指，“是盖亚提供的魔力，才组建成了我现在这样的形体。――明明不信神魔、却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不是个笑话吗，我。”

  少女扭过头去，看着中庭里虚幻而美丽的樱树。看着它舒展枝桠，绿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昨天晚上、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在这里坐着了。”

  她梦呓一样的说。

  “没有办法入睡。睡梦里过往所有的记忆都在纠缠我。罪孽与荣光，鲜血与战火。让我烦躁得不行。”

  “――不过啊。”

  黑发红瞳的少女骤然转回了头！

  那双曾被所有人恐惧着的红瞳里，不灭的战火熠熠生辉！

  “我不可能屈服。”

  她对着药研，对着自己的爱刀，更是对着自己――轻声说。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犹豫的。英灵又怎么样，世界意识又怎么样。我不愿意的，任何人都没法逼迫我。”少女傲然仰起头，“――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盖亚揪出来。”

  “不小心被骗了，不好好揍上一顿出气可不行。”

  她说着忍不住坏笑起来，冲已经看呆了的短刀痞气的一挑眉：

  “因为你是我的爱刀，我才告诉你的哦。药研，”少女形态的魔王居然吐了吐舌头，“――什么历史修复主义者、什么时之政府，总有一天要被我拆个天翻地覆。”

  不等短刀反应过来，织田信长自顾自的换了个话题。

  “长谷部在做早饭，你来找我，那么，加州清光呢？”少女窃笑起来，“大概是从昨晚就一直没睡好吧？埋在被子里拼命挠枕头的声音，我在这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去把宗三左文字叫过来。”她敛下笑容，声音骤冷。

  喜怒无常的魔王冷冷一笑。

  “去把那只笼中鸟，叫到他的主人身边来。”

  短刀一时没有回话。

  他无法抵抗，深深陷落在少女无比傲慢又自信的那份狂气里。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的话，也只有“目眩神迷”四个字了吧？

  直到大将第二次不耐烦的催促，药研才回过神来。

  “……是！……是、大将。”

  他猛然低下头，丢脸的断断续续重复道。

  匆匆行礼退下去的时候，他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而心脏，则在胸膛里不知羞耻的跳着舞步。

  ***

  宗三来到织田信长身边的时候，少女还是懒洋洋依靠着廊柱的姿势。

  暗红的眼睛随意一斜，居高临下的讥诮感就漫溢出来。

  而织田信长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久居笼子里的鸟儿，还能飞得起来吗？”

  ――如同刀刃一样锋锐。锋锐而致命。

  他扬起一半的笑容停滞在脸上。

  初夏的风像一片羽毛。风铃叮叮咚咚的响。空气里，绷紧一根弦。

  静默了两分钟，少女等不到回话，“啊哈”――这样的，大声嘲笑了一声。

  她夸张的捂住嘴，笑得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什么嘛。”她嗤笑着，“明明怨恨着笼中鸟的身份，却连飞出去的勇气也丁点儿也不剩了啊。――这不是已经被圈养成家雀了吗。还说什么笼中鸟，直接自称家宠就可以了。”

  少女狠狠地剥开了一切的假面。

  “听好了！”她厉声说，毫不留情，“这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给我用‘此生再也没有遗憾’的态度跪下来思考！”

  “想要彻彻底底的自由也好，想要僭越背主也好。你来选择吧。”织田信长说。

  “是真正的飞出笼子呢，还是把笼子打碎。假如你当真有骨气、决定把所有的怨愤爆发干净的话，我可是坐在这里、绝对不会抽刀还击的。”

  少女挑衅般仰起下颌。

  “――你的选择呢？”

  无尽的黑暗。被搁置的绝望。磨短。磨短。磨短。和烧毁。数不尽的回忆夹杂着时间的洪流骤然翻滚而来，他几乎被看不见尽头的无望所淹没。

  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红瞳在凝视着他。

  禁锢着他。

  烙印着他。

  让他无法逃避进永恒的黑暗里。

  宗三怔然半晌。突然阴郁的笑了笑。

  “假如，”他柔声说，“我选择了彻底的自由。――您会怎样做呢？”

  织田信长就无所谓的一耸肩：

  “把你扔进刀解池吧。”

  少女理所当然的说。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你看，这不是真正的自由了吗？”

  他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笔直的凝视进那双红瞳的眼底，宗三狠狠闭了闭眼，对自己嘲笑了一声。

  数百年的怨恨翻腾起来。他努力探求进最深的心底，挖开疤痕、剜去腐肉，摸索着最鲜活的血肉。

  宗三哑声问：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他听见自己恍惚着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这句话说出了口。“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织田信长狐疑的挑起了眉。

  “为何，把我从战场上夺走、重新打磨、刻下了铭文，却、始终不用呢。”
  
  宗三逼迫自己张开嘴。

  每一个字都像硝石打磨着自己的刃面，每一句话，都仿佛重新回到那些重复经历着希望失望和绝望的日子。

  而黑发红瞳的少女，却不屑的嗤笑一声。

  “就是这个问题？放弃了当面刺杀我的机会，你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宗三紧握着的双手痉挛着收紧。而少女毫不在意，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的俯下身，用力捏住了男人的下颌。毫不留情的力道，让付丧神面庞上很快浮现起叫人遐想的指痕来。

  “听好了。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下一次、”织田信长不悦的眯起眼睛，“再让我看见那种恶心的眼神，就直接碎刀吧。”

  “为什么不使用你？……哼。”

  “要怪的话，就去责怪自己独一无二的美丽吧。太过珍重绮丽之物、担心它在战场上折断，只好标记成自己的所有物，叫他人无法觊觎。唯有闲时把玩才能得到的那种愉悦，这样的心情，都想不明白吗？真是个笨蛋啊，你这家伙。”

  手掌下温热的身躯，猛然一颤之后，僵硬着不动了。

  织田信长强忍着不耐烦说完，半天等不到回应。

  无论是预想中的恍然大悟也好，纠结懊恼也好，――全都没有。

  她烦躁起来，一甩手――

  “听明白了就给我打起精神！我织田信长手里怎么可以有这种自怨自艾的刀剑！赶快找工具把这一地樱花给打扫干净，吃完早饭就出阵。战机可不等人！”

  说完之后，少女疑惑的探出去头、看了看中庭里早已花瓣尽落的樱树。

  “………………？这季节，哪来的樱花？”

作者有话要说：
啊……人生圆满系列。让宗三听到这句话，我的人生又一次圆满了hhhhh

#撩汉狂魔信长公#
#说好的相爱相杀呢#
#本丸里第一个飘花的某把笼中鸟#

――2016年8月30日

因为这个梗实在是想写的不行，所以偷偷摸了个鱼2333~（划掉）也是给我自己的生日礼物嘛（划掉）





						第4章 狂犬？傲娇×
  吃早餐的时候，织田信长理所当然的坐了主座。

  肩膀上随随便便的搭着军服外套，军帽歪斜的往头顶一扣。盘着腿、右手撑着下颌，懒洋洋觑着人的模样，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曾经颠覆了整个战国时代的三大英杰之首，――哪怕再退一万步，看起来也不像是出生起就坐拥一城的城主。

  可是，正是这种姿态叫人迷惑和惊愕。

  没有远见的蝼蚁不懂她。

  看得见眼前的父亲呵斥她。

  窥见未来的禅师盛赞她。

  ――而织田信长全不放在眼里。

  举止妄诞的时候，这少女曾穿着虎皮和豹皮的裤子在街上走，头上乱七八糟扎着草棍，腰间系着放饭团的布袋。

  她把未来的德川家康――年幼的松平竹千代扔进水里，呵斥他学不会游泳就不要上来。

  这样不被世人理解的妄行，让她城里的子民，都把自己的城主叫做“尾张大傻瓜”。

  而等到织田信长穿上了华丽繁复的礼服，手持白扇，华贵傲慢的走进自己岳父斋藤道三的陷阱里、身边只带着一个侍卫的时候，哪怕是人称“美浓腹蛇”的道三，也不由自主的对刚刚二十岁的信长低了头。

  隐瞒了自己的性别、距离天下只一步之遥的少女，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此时，她只是嫌恶的闭了闭眼、冲宗三左文字摇了下手指。

  香味烹饪得恰到好处的早餐，在织田信长坐下来之后，就开始摆到了几案上。

  早餐当然不止是梅子饭团。

  煎得焦黄的三文鱼，一小碟盐渍梅干，喷香的米饭，还有味增豆腐汤。

  搭配的小菜是梅子汁腌姜和酱菜。

  用政府给每个本丸配备的标准食材，搭配出了这么一顿早餐，实在不好说压切长谷部费了多少心思。

  弯腰放下最后一个漆木餐盘的时候长谷部犹豫了一下，宗三就擦着他的肩膀，姿态隽永的坐在了织田信长身边。

  正好奇盯着丰盛早餐看的少女，就对宗三嫌恶的“啧”了一声。

  “坐到那边去。”她毫不客气的说，撇着嘴，“就算是再怎么赏心悦目的脸，配上那副愚蠢至极的表情也看不下去了。――要傻笑的话坐到那边背对着我笑，我还不想吃不下饭。”

  长谷部敛下眼睛。

  ……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记忆里被数位主人追求和转手的打刀，因为历任所有者而被冠上“天下之象征”的宗三左文字，绝不是眼前这个笑起来让他想一拳揍上去的蠢样。

  阴郁又孤僻，高傲而自卑。

  抚摸着锁骨下魔王烙印的蝴蝶，幽怨望着笼外、却再也没办法自己走出去一步。

  ――就是这样的笼中鸟。

  走不出去的笼中鸟。

  只有这样才对。

  ……

  到底、发生了什么？

  假如就因为织田信长说了什么，就这样随随便便解开了心结、像家宠一样的飞过去撒娇鸣啼的话――

  那么，被留在原地的他、被过去缠绕的他、无法坦然面对的他，

  又算是什么？？！

  卸掉了武装、仅穿着茄紫色的神父服，把袖子挽到手肘的男人，如同耗尽了电量的机械，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一秒，衣袖被摩擦的触感将他惊醒过来。

  药研抬起头来对他礼节性的笑了笑，匆匆忙忙的与长谷部擦肩而过，恭谨而亲昵的坐在了织田信长身边。

  小声又细致的和少女解说着什么。

  “这是之后的时代里大家吃饭的制式呢。很丰盛啊，对不对，大将？……要是我们那时候就能享用这样的饭食就好了。……哎，您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好像是获得人身的同时就进入到脑袋里了吧，这样的常识。虽然也只有常识而已。否则，我也不会穿着这么一套衣服啊，――话说回来，大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短刀一边自然而然的微笑着，一边贴心的布着菜。不过是完全没必要的一顿早餐而已，却还是注意着少女再细微不过的神色，把她不喜欢吃的微微推远、合胃口的就放到近前。

  ……什么啊。

  他沉默着坐下，一口口把米饭塞进嘴里。

  成为付丧神、像人类一样自由活动的第一顿早餐，他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

  苦的，咸的，酸涩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橡胶一样干巴巴的质地在牙齿间咀嚼摩擦。

  什么啊。

  我难道会不知道……的口味吗。

  长谷部无意识的想着。

  好像一整夜没睡觉、眼睛下可怜巴巴挂着黑眼圈的加州清光，被少女坏心眼的取笑着。

  被斥令背过身吃饭的宗三左文字，无声又温顺的换了个坐姿。

  药研藤四郎忙着给织田信长夹菜盛饭倒汤，偶尔被挑刺说这个不想吃那个口味重，就“大将还是这么挑食吗？……哎呀这个还是吃一点对身体好啊”――这样的无奈叹着气。

  ……

  只有他。

  只有他――！！

  把筷子握紧、指节都泛白的时候，那少女猩红的瞳孔转了过来。

  ……什么啊。

  长谷部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内蕴在骨子里的狂气，叫他挑衅般抬起眼、和织田信长对视。

  可少女却只是轻轻巧巧撇过来一眼，一秒不到，就冷淡又讥诮的移开。

  略微上扬的眼尾，像是写满了心知肚明的嘲讽。

  “……”

  他愣了一下，忍住满腔被看透的挫败――和莫名其妙的不甘，不愿意看向那边似的、扭过了头去。

  ***

  吃完早饭后，在等着洗完餐具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当然了，某个少女完全像大爷一样坐着没动。虽然也不会有人指望她刷碗就是了。――加州清光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忍住，还是蹭到了少女身边。

  织田信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

  ……这是“有话就说”的意思吧，是吧？

  加州清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深呼吸一口――

  “主人，如果不会生气的话，”他小心翼翼的觑着少女的神色，“真的、是，信长公吗？”

  “喔。”这新任的审神者半点也不意外似的抱起了双臂，吃饱喝足了一样懒洋洋的挑着眉，“那么，你真的是加州清光吗？”

  “哎？――咦咦咦？？”被审神者出乎意料的反击打得自乱了阵脚，加州清光很可爱的大吃一惊，向后缩了缩脖子，“哎、啊咧，我，我就是加州清光啊！那个、等安定来了本丸的话，也可以帮我作证――”

  黑发红瞳的少女意有所指的歪了歪头，不打算再纠缠这个问题了的样子。

  加州清光立刻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这边，可是有三把魔王的刀啊。

  可、可是。

  有个问题，实在是介意的不得了――

  大约是终于享受够了他像是团子卡在喉咙里一样难受的表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笑眯眯的弯着眼睛、惬意打量着打刀的少女，总算好心放过了他。

  “我啊，性别就是‘女’，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她浑不在意的说，一边伸了个懒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如果是在我死之后的时代――怎么也该听说过我的一两个奇闻啊？像是‘穿着女装上街也没人认出来的信长公’啊、‘喜欢并且真的亲身上场跳过幸若舞的信长公’啊、‘以为没来宴会结果穿着女装来了惊艳全场的信长公’啊，――什么的。”少女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知名度，只是烦躁又有点怀念的“哎呀”叹着气：“天天在我耳边啰嗦穿男装啊裹紧抹胸啊行为举止要端正啊，什么的。还有不小心被知道了性别之后、拼命抵抗着就是不愿意屈从投降的那帮混蛋。家老也好、武僧也好，真是聒噪死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一扬脸、露出了绝对能让人冷汗直冒的灿烂笑容来：

  “所以说，不小心手刃家臣、过后又火烧了寺庙，实在不是我的错啊。呐？”

  ……在、在这种地方，卖什么萌啊？！

  而且，难道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吗！

  也太挫败了吧？？死掉的人实在很委屈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被少女极具压迫力的目光逼视着，加州清光只有流着冷汗乖乖点头。

  不远处，正在整理着自己出阵武装的压切长谷部，动作顿了一下。

  雪白的手套，服帖的套拢在指间。

  在听见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语时，好像整间庭院，都安静了下来。

  手刃家臣……火烧寺院。

  ……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在此之前，尚未成为付丧神的时候，在黑夜里构思着对新主人的自我介绍的时候，完完全全、没有意识过。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旧主人。

  不是以黑田家的传世宝刀，这样的身份。

  不是以国宝的身份。

  而是以“被织田信长抛弃的刀”――这样的身份，来自居！

  男人垂下眼睫，自嘲的笑了笑。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分明都烙印上了魔王的影子。

  兜兜转转，数百年的挣扎与纠结，难道就要这样轻易的放下吗？

  阳光从檐角洒下，落在走廊上的小小影子，看起来像一只把自己脑袋往龟壳里藏去的小甲龟。

  有人在前方不咸不淡的喊了他的名字。

  “压切长谷部――”

  数百年的时光倒流。一双不似男性的纤长而带茧的手，握住他的刀柄。因为独处一室而没有刻意压低的嗓音。纯粹的喜悦和欣赏。保养刃身时的细致体贴。向别人炫耀时的趾高气扬。怒气上来、什么也不顾的把茶坊也一并压斩。还有――

  为了天下，连同自己佩刀也可以割让下赠的冷酷。

  他下意识的回过身，朗声应道：

  “……是！”

  ……

  吾主。织田信长。

 


						第5章 五虎退
  出阵的地方，就是本丸的门口。

  推开木制的大门，门外面非但并不是原先想象中的堡垒，也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小径，从门外径直伸展开。

  其余的地方，都笼罩在浅薄的雾气里。

  虽然说是薄雾，但无论怎样凝神去看，都无法看到其下掩盖了什么。

  ――从这一点来看，不管在本丸里的生活有多么休闲舒适，仿佛真的生活在平凡普通的庭院里。

  都不过是虚假的幻境而已。

  假如真的闭目塞听、让自己沉溺在被刀剑付丧神侍奉环绕的生活里的话，恐怕距离不知不觉的堕落，也不会太遥远了吧。

  黑发红瞳的少女对如此明显的恶意皱了皱眉，嫌恶的“啧”了一声。

  她甚至没去管身边的刀剑能不能跟上，右脚向前一步，笔直踏了上去。

  ***

  这里是……函馆。

  名字的提供者来自于身边神情恍惚的加州清光。这少年形态的打刀自从眼前薄雾消失、显露出熟悉的街道开始，就忍不住露出了怀念又悲伤的表情。

  织田信长默不作声的观察着。

  与自己记忆中的清州城和安土城截然不同的风格，让她再一次确认了，“真的会回到不同的时空中”――这样的事实。

  白墙灰瓦、木门窄窗，低矮的房屋一片接一片的铺开，构成整条街道。

  脚下是平整的土路，军靴踩在上面，有令人安心的触感。――适合骑兵队直接驾马疾驰。

  倘若从比较高的地方从上向下望去，应该能很明显的看出来这条街道的布局。如此笔直的道路，应该是“回”型的町吧。

  这样想来，也适合巷战。

  他们身边的店铺像是家简陋的拉面店，不远处连酒铺挂着的布帘都看的一清二楚。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何止如此。根本连半点有生命存活的声音都听不见。 
  
  简直就像是日常的生活里，突然所有人都被神隐了一样。

  如果是别的审神者在这里，大概早就会被这种诡异的虚无感吓到、忍不住毛骨悚然了吧。

  而织田信长耐心等了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果断绕开了侧身挡在她身前警戒的药研藤四郎，笔直顺着街道向前走。

  “――大将！”

  药研吓了一跳，然后“果然如此”的抿嘴笑了笑，小跑两步跟上去。

  被熟悉的街景带回过去回忆里的加州清光也赶快回过神，快步赶到新任审神者前面。

  ――作为初始刀和近侍，侦查敌情可是他的责任！

  怎么能让审神者走在前面啊啊啊！

  更何况，这可是信长公哎！！

  没有人，会不明白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战国的布局。

  室町幕府的终结者。推翻了掌控国家二百余年的政权。

  距离天下之人，也只有仅仅一步。

  ――就连冲田君，也曾在日常修理刀具的时候，把他放在膝头、浅浅的叹着气，目光悠远的望着庭院里的樱树，感慨：“假如信长公那时活了下去……”

  剩下的话语，冲田君并没有说完。

  但是，就算是河原之子的他、也能明白。

  可能，从那时起，整个日本的格局，都会截然不同了吧。

  ――而现在，信长公成为了他的审神者耶！

  虽然出人意料的是个女孩子，可是、可是……

  是真的信长公！“那个”织田信长啊！！

  怎么可以让她受伤！

  怎么可以――

  在她面前，露出不称职的、不可爱的模样！

  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加州清光握紧腰间的刀鞘，红瞳沉了沉，神色肃穆下来。

  所有的杂念，纷乱的情绪、突然看见江户时期的函馆，所受到的冲击，都一并掩去。

  此时此刻，他不过是属于织田信长的打刀而已。

  ――就算再怎么不好上手，也决不允许敌人越过他，伤害到自己的主人！

  …… 

  突然之间。

  没有人的小巷里，冲出了两道影子。

  泛紫的白骨筑构全身，空洞的眼窝里是绿幽幽的鬼火。哪怕只有牙齿能够咬住刀柄，改变历史的执念依旧驱使着憎恶与厮杀――

  敌短刀！

  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摆好抽刀出鞘的姿势，眼角余光瞥见审神者正平安无事的呆在宗三左文字身边，他沉下/身来、正打算一鼓作气的解决掉敌人――

  “等等。”

  织田信长若无其事的发了话。

  她没去管加州清光很可怜的一踉跄、把自己绊了一下，只是不愉的皱着眉、上下打量起敌刀来。

  这种形态……

  “能说话吗？”少女不耐烦的发问，手指敲了敲下颌。

  “有理智吗？啊？还是说，只是个知道厮杀的畜牲而已？”

  她毫不客气的讥讽着，说出了无礼的话。

  猩红的眼睛，直直望进短刀空洞的眼窝里，像是在试探些什么。

  ……

  敌短刀什么反应也没有。

  当然了。

  它们紧紧的咬着口中的利刃，外露的骨骼发着森寒的光。

  仿佛停顿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它们在地面上狠狠甩了下尾巴，转瞬间接近――

  “喂喂，这下可以进攻了吗？主人？？”
  
  加州清光狼狈的向左边跳了下躲开，不开心的鼓起脸颊，一边回头问审神者。

  而织田信长懒洋洋的抬起一边的眉毛，示意他回头去看――

  压切长谷部已经干脆利落的剁掉了一只短刀。

  在他旁边，机动同样出色的药研藤四郎，正在飞快的手撕另一只。

  加州清光：“……”

  初始机动什么的，真是最讨厌了！！！！

  说好了首战出风头的呢！！

  亏他是初始刀啊！！！

  连把本体出鞘的机会都没有捞到，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少年打刀气鼓鼓的双手叉腰，大着胆子瞪了眼不按常理出牌的审神者。

  ――哪有人敌兵对阵的时候去和对方搭话的啊？！

  该说“果然是信长公”吗？

  当年那些家老纠结到快吐血的心情，他也感受到了啦！

  ……不过。

  加州清光垂下眼睛，愣了愣。

  为什么，信长公、要那样问呢。

  恐慌和害怕的情绪像轻烟一样往上窜，又被审神者好奇的疑问打断了：

  “这是什么？”

  织田信长睁大了眼睛，歪了歪头，盯着戴斗笠的、凭空出现的轻步兵看。

  被织田信长饶有兴趣一个劲儿盯着的士兵面无表情，斗笠下的面孔宛如泥塑，一点儿属于人类的情绪也感受不到。

  刚刚萌发的困惑瞬间消失不见，加州清光回头看了看剁起敌刀一刀一个、机动快起来简直出现残影的长腿打刀和短刀，不抱什么希望的叹着气，干脆挪过来帮他好奇心旺盛的审神者解惑。

  “……是刀装啊。”

  加州清光说，摊开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就是那个、圆滚滚的刀装嘛。”

  “其实是式神的一种吧。”始终轻盈又优雅的站在信长身边，确保少女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见自己最完美侧颜的宗三左文字，也轻声解释。

  “或者，‘傀儡’，也行。”

  他抬起樱粉色的长袖，抿着嘴唇笑了笑。

  “代替刀剑承受伤害，不过是没有神智的‘盾’而已。如果是信长公的话，应该能够接受良好吧。”

  反正是新事物狂热分子嘛。在后世给别人留下这种印象的织田信长斜眼瞥了宗三一眼，把目光从突兀出现的刀装身上转移开来。

  在这边百无聊赖聊起天来的时候，那边压切长谷部和药研，已经把王点给端了。

  ――“王点”。这个词也是加州清光说的。

  据说是相比较起来更加凶恶的敌刀，从这边闲闲看过去，也并没有很出乎预料的程度。

  织田信长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边把所有接触到的信息归纳起来。

  出阵。看不到尽头的雾气。函馆。这是历史上真正存在的函馆呢，还是被人为重新搭建的空空如也的布景呢？敌短刀。刀装。还有……

  她看着大胜归来的两把刀，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那是什么啊？”

  少女坏心眼的指着长谷部，笑得浑身直颤，黑发凌乱的抖了几缕下来、调皮的黏在了脸颊边上，就连对阵时深沉又冷彻的红瞳，也笑得眯了起来。

  压切长谷部紧紧闭着嘴巴，被笑话得扭过了头去。

  ――在他头顶上，一个明晃晃的“誉”字，却违背自己本人的意愿、开心又骄傲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哎――讨厌，是‘誉’啊。”
 
  加州清光鼓着腮帮，不太高兴。

  “每次出阵，表现最好的才会得到‘誉’呢。”少年有些紧张，又有点儿手足无措，“我、我也可以得到‘誉’的哦！这一次，只是、只是因为守护在主人身边，才没有得到的！”他说着，眼神暗淡了下来，怯怯的偷看审神者，“并不是没用的刀哦？”

  织田信长笑着看了他一眼。因为盛大的爆笑而泛出的生理性的眼泪，让少女的容貌柔和了不止一个层次。

  还在忐忑不安解释着的加州清光，就结结巴巴的打住了话头。

  胸腔里好像被羽毛轻轻的挠了一下，少年慌张的低下头，不再出声了。

  以为自己已经把可爱的男孩子安抚下来，织田信长转过身、向王点的方向走过去。

  宗三左文字说的倒是没错。她对付丧神身上出现的各种状况，都适应良好。

  尽管生前说着“不信神魔”，但是自己都已经成为英灵了的现在，织田信长果断抛弃了曾经的世界观，饶有兴趣的感受着颠覆性的新生活。

  怎么说呢。总觉得，刀剑付丧神身上，简直像是装上了情绪探测装置一样嘛。

  无论摆出怎么样的表情，事实上都无法隐藏啊。

  少女含着笑瞥了眼脚下踩着一路樱吹雪、头顶着黄灿灿的“誉”，还拼命绷着脸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压切长谷部，直到把穿神父服的男人盯得快要炸毛，才坏笑着停下脚步。

  嘿嘿~☆

  她走到王点，咳了咳，重新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嘲讽脸。

  倒在地面上的敌刀们，正在慢慢消解成光尘。

  与刀剑付丧神化身为人是一个道理。破碎的刀剑，也将重新消散成灵力，重新回归于天地间。

  然后，其中一把敌短刀，身上的光尘，缓缓扩散又凝聚起来。

  最终重塑成一把白底黑纹的短刀。

  织田信长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幕。数种怀疑和假设在心底浮现，又一个个隐去。

  药研上前一步，把短刀拾起来、递给了织田信长。

  她用手握住刀柄。

  仿若樱树盛开，灵力――或者说“魔力”也行――毫无保留的催动之下，沉睡着的付丧神苏醒过来。

  ……连同五只小老虎。

  “我、我是五虎退，那个，没有击退、对不起――”

  有着像白羽毛一样蓬松柔软的头发、眼睛宛如蜂蜜般金色的男孩，胆怯又羞涩的站在五只小老虎的围绕中。

  织田信长根本没心思听他讲了什么。

  穿军装的少女上前一步，直接拎起一只小老虎的后脖颈、提了起来。

  仅仅只是和那双猩红色的瞳眸对视了一眼，刚要张牙舞爪炸毛的小老虎，就低低呜咽一声，软绵绵的垂下四肢，讨好的用尾巴挠了挠少女的手腕。

  逗弄完小老虎，心情愉快的魔王这才低下头去，对脸色不由自主开始发白的男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五虎退、五虎退――”

  她低声念了两遍短刀的名字，突然眯起了眼睛。

  “你是――谦信酱的短刀？”
  
  “哎、哎？是，谦信公……来着。”

  短刀心虚的为主人辩解。

  可是魔王才不买账。

  “别装了。上杉谦信是个女孩儿――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少女哈哈大笑了两声，开心极了，“唔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旧友。就算是谦信酱的刀，也能聊作慰藉嘛。――喂，”她突然沉下声来，对五虎退露出一抹坏笑：“你不认识我？”

  站在少女身边的药研，无声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退酱。大将她，有时候、就是喜欢恶作剧……

  “我啊，我是织田信长哦。”

  少女抱着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小老虎，就这么、神气活现的说。

 



						第6章 灶台切暗忠
  “……”

  某个抢起“誉”来简直快到飞起的打刀，沉默的站在五虎退身前。 

  不耐烦的抱着手臂，眉头烦躁的皱紧，在眉心拢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巴巴的，没法把要说的话发出声音。

  ――而刚刚被魔王坏心眼的、成功惹哭过一次的男孩，就怯生生的抱着他的小老虎，眼睛飞快的抬起来扫一眼、又放下，再扫一眼。

  “……”

  该说什么呢。

  压切长谷部重复的整理着手套，最后无声的咋了咋舌。

  从之前在王点掉落了五虎退开始，织田信长的兴趣就一下子被“谦信酱的短刀”，吸引走了。

  拎着人家的小老虎，转身就走，徒留被新任审神者身份吓懵了的五虎退，踉踉跄跄、可怜兮兮的追在身后。

  就连回到本丸、发现之前还未曾散去的迷雾里，多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也没能让织田信长兴高采烈的走到开拓新世界的旅途上去。

  把老虎像猫咪一样、抱在怀里一顿揉搓的少女，就只是在本丸门口，随随便便的一抬下颌。

  “你们随意。继续厮杀敌刀也好，想四处走走、熟悉付丧神的身体也好，无所谓了。――啊，只有一点。”

  少女在歪歪斜斜戴着的木瓜纹军帽下，露出一点儿带着些痞气的笑意，对新开辟出的道路耸了耸肩膀：

  “这条路不准走。这一次会是什么时代呢？我要第一眼看见才行。”

  毫不讲理的把刀剑圈进1-1地图里，完全不在乎刀剑男士的心情。织田信长，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句话说完，心情愉快极了的魔王，就拎着小老虎回忆过往去了。

  五虎退：“……”

  盯――

  被弟弟欲哭无泪的盯着，药研藤四郎心虚的转过了脸。

  对、对不起。退酱。

  咳咳。大将她，并没有恶意的。

  只是，偶尔、活泼了一点，而已。

  毕竟是个女孩子嘛。拜托了，退酱。就原谅她吧！

  拼命为主公辩解着的药研藤四郎，选择性遗忘了被织田信长火烧过的比睿山。

  而被给予了自由选择权的刀剑，基本上、毫无疑问的，都停留在了空无一人、只有敌刀出没的函馆。

  织田组的刀剑，从心底清楚，假如想要真正的被那个魔王看在眼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实力。

  如果有了真才实学，不管性格上出现怎么样的问题，信长公都会网开一面。

  比如时不时被抓着脑袋撞栏杆的明智光秀。

  当然了……假如你有一张颜值超标的脸，也行。

  比如因为贪图颜色而屡次推迟成人礼的森兰丸。

  ……比如，宗三左文字。

  在织田信长看不见的地方，拔刀斩敌毫不犹豫的天下象征之剑，阴郁的笑了。

  温热的鲜血迸射到了脸颊上，他用手背轻轻一抹，全不在意。

  没什么好在意的。 

  主人不在眼前，何必再保持雅致的姿态。

  啊……当然了。

  这张因为俊美而被欣赏、让主人感到愉悦的面孔，可不能有一丝损伤呢。

  毕竟是、笼中鸟呀。

  假如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消失了的话，只会被遗忘在堆积灰尘的刀架上吧。

  抢起长谷部的誉一点也不手软的打刀，对上了昔日同僚的视线，抬起异色的眼睛，缓缓弯起。

  在压切长谷部严厉又傲慢的视线下，他有意无意的转了转脖颈，露出因大幅度的厮杀而松散的衣襟下、魔王亲手刻下的、蝴蝶形态的烙印。

  ……长谷部果然被气得不行。

  哼哼。

  嫉妒。真是无能的情绪啊。

  宗三左文字悠然的收刀回鞘，地面上，已经收集起了一小堆资源。

  什么木炭、砥石，之类的。明明是同过去时代一样的函馆，却偏偏能在奇怪的地方，捡拾到这些有用的东西。

  或许是政府提前摆放好的物资吧。

  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而已经被织田组在审神者离开后、凶残的反差吓到麻木的加州清光，还保持着紧握自己本体的姿势，干巴巴的问药研：

  “喂。你……要做什么？”

  正把王点掉落的刀剑挨个拾起来的短刀，就轻松的回答：

  “把没用的废品收拾一下啊~”

  加州清光：“……那是没用的废品吗？？！”
  
  喂喂！他没看错的话，这几把短刀和你腰上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那不是你自己吗？！把你自己说成没用的废品，你是这种刀吗？！药研藤四郎！！

  “哎呀，”察觉到加州清光纠结的视线，眉目清秀的短刀抬起头来、温和的笑了笑，同时把两只手合抱的砥石对准拢成一堆的、未唤醒付丧神的短刀，从上往下一挥：

  “大将身边的药研藤四郎，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加州清光：啊啊啊啊啊啊刀下留人……留刀啊！！

  织田组都是切开黑吗？？！！

  这和别的本丸不一样啊！！！！！！

  ……

  最后拦下药研的，是压切长谷部。

  男人用力握紧药研的胳臂，把砥石从少年的手中抽了出来。

  “……够了，”他沉声说，“不管怎么样，不管选择什么刀，这都不是我们能够擅自决定的事。”

  “是吗。”

  药研抬头看着他，笑容不变。

  “本体被大将随身携带、还说了‘压切长谷部是我的佩刀’――这样的话。”

  他轻声说。

  “看起来，已经心满意足了吗。”

  “――什、才没有这回事！！”

  打死不承认自己对“织田信长”的眷恋――才不是呢！长谷部恼火的瞪了短刀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弯腰把资源抱了起来，撇过脸：

  “……回去吧。”

  ……

  然后，现在，他就尴尬无比的站在五虎退面前。

  男孩儿刚哭过的眼圈还泛着红，可怜兮兮――他都不知道织田信长是怎么忍心把这孩子给逗哭的。

  ……算了。反正是魔王，不能以正常少女的标准来衡量她的行为。

  压切长谷部运了运气，最后还是没能把“主”――这个称谓，给说出口。

  他烦躁极了，咋舌道：

  “那个家伙，她人呢。”

  五虎退被男人低气压的声线吓得哆嗦了一下。

  “啊喏，谁、谁……？”

  “还能是谁？！就是――”长谷部快烦死了，可是――就是不甘心说出口啊！“就是，那家伙啊！那个――”

  “咿――！对、对不起！”

  男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又快哭了，颤悠悠得可怜极了。

  “呜哇哇哇我不知道――！”

  ……在大着胆子和男人对视的下一秒，五虎退抬手捂住眼睛，哭着跑走了。

  压切长谷部：“……”

  他是不是，也把短刀给惹哭了。

  ……抱歉。刚才真不该奚落魔王的。

  男人狠狠叹了口气，决定先去看看把资源搬去锻刀室的其他几把刀剑。

  然后，远远的，他听见那魔王熟悉的、轻慢的嗓音。

  “喔。”他几乎能想象到少女漫不经心的一挥手，“多余的刀剑？扔进刀解池吧。”

  ――这样说。

  压切长谷部停住脚步。

  隔着锻刀室的障子门，他看见织田信长做了个抬手的动作，像是揉乱了药研的头发。

  “在担心什么呢？嗯？”少女的嗓音里带着点儿调侃的笑意，“我织田信长手里的，永远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份。”

  她把话说完，没去管短刀欣喜垂下头的模样，转而非常期待的盯着锻刀炉看。

  哎呀。自从看见了谦信酱的刀，好奇心就再也忍不住了。

  从平安到战国，有多少著名的刀剑，真是数也数不清。

  更何况她死以后那么长的时间了。

  还会出现什么新刀呢？真是的~超级期待呀~

  在少女闪亮亮的注视下，新锻出的刀剑，转瞬间化成人形。

  墨蓝色的头发，因为颜色太深的缘故，都已经将近夜色。

  漆黑的眼罩遮住右眼，仅露出的眼睛，泛出鎏金色的光彩。

  衣服是燕尾服的样式，里面搭配着白衬衫和西装马甲，还有风格妥帖的细领带。

  ――燕尾服的里衬，装点着伊达家的仙台竹家纹。

  “我是――”

  男人刚说出两个字，就大惊失色的卡住了。

  “――信、信长公？？？！”

  少女慢慢眯起眼睛。

  “你……认识我？”

  “哎？咦？？怎么回事？”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慌乱的四处张望，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从锻刀炉里重新出来一次。

  而织田信长，已经把视线停留在了男人腰间的本体上。

  “……这把太刀，我认识。”

  她低声说。

  “你是、哪一把，光忠？”

  还处在大惊恐中的男人，被曾经的主人用这种语气一发问，条件反射就回答了：

  “我是，烛台切光忠。因为斩杀家臣时连同青铜烛台一并斩断，因此命名。”

  ……

  等、等等！！

  烛台切光忠脸色一变，发现少女的表情瞬间阴郁了起来。

  啊啊啊条件反射要命了！这种话，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完蛋了！！！如果这真是信长公的话――他不可能看错――那这句话不是直戳爆点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冷笑了一下，抬起右手。

  他赶快跪坐下去，温顺的低下头。

  沁凉的手指，缓缓抚摸着眼罩的边缘，顺着眼廓下的肌肤游走。

  带着怒意审视的那种视线，宛如实质，一点点剜过每一寸皮肤。

  “这不是……我取的名字。”织田信长说，嗓音低沉，令人不由自主瑟缩起来。“是谁，给了你名字？”

  烛台切光忠小小的深呼吸一口气：

  “伊达政宗。”他回答。

  注意到少女拧着眉思索的表情，他小声解释。

  “您……过世的时候，政宗公、才十几岁，来着。”被魔王用手指按着眼窝，他一点也不敢动，就低垂着眼睛回答，“是秀吉……接手了您的刀剑。后来，就被政宗公――”

  “政宗公？”少女冷笑了一下，用力戳了戳男人的眼皮，看着他痛得“嘶”了一声。“叫的倒很亲热嘛。”

  “那么……实休呢？”

  织田信长端详着这张面孔，不高兴的发问，“实休光忠呢？”

  就知道魔王肯定会问到光忠的尼桑、她曾经的爱刀，烛台切苦笑着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织田信长突然丧生本能寺之后，和他分散开的实休光忠去了哪里。

  不知道还能不能实装、在本丸再见一面。

  少女沉默了一下，执着的戳着他的眼罩。

  “这是怎么回事？”她固执起来，不爽的把男人的脸颊当面团揉捏。“怎么会戴眼罩？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种恶俗的爱好！”

  “……”烛台切挣扎了一下，小声尝试：“因为，1932年关东大地震，遭遇到了火灾，所以、留下了……伤痕？”

  “你以为你在骗谁？”

  织田信长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男人，瑰丽的红瞳里，怒火凝聚的阴云一点点升腾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政宗公、啊，我是说――伊达政宗，他带着单边眼罩啊！”

  深知惹怒了织田信长是什么下场，还不想刚出场就一点也不帅气的跳刀解池，烛台切光忠苦兮兮的讨饶了。

  “物似主人形――啊啊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信长公冷静一下呜哇啊啊啊啊――！！！”

  被筋力B、敏捷也是B的英灵按住，霸道的把眼罩直接从脑袋上狠狠拽掉、直接甩手扔进了锻刀炉的火焰里。

  再怎么遐想过被审神者唤醒后的生活，烛台切光忠也懵了。

  而第六天魔王还不解恨，用力掐着他的下颌、直直望进那双鎏金色的双瞳里：

  “既然是我的刀――不管怎么说，都不准带上别人的烙印。”

  霸道、自大又自私的魔王，坦然给自己和其他人制定了迥异的双标。

  “假如、你再以什么‘政宗公的刀剑’自居的话――”

  少女想了想，险恶的眯起眼睛一笑：

  “我就，把你的刘海剪掉。”

  ……

  “在战斗中倒下是常事。虽说如此，就没办法保持帅气了呢。”

  默念着碎刀台词，烛台切光忠，卒。

作者有话要说：
妈的有生之年！！终于让信长公亲手把咪总的眼罩摘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沼民狂喜乱舞）

――2016年9月30日

给10月刀剑动画的应援yooooo~

我的人生真是圆满了啊啊啊啊啊啊咪总的眼罩啊啊啊啊啊啊！（烛沼民已经爆炸成天边的烟花）





						第7章 手♂入♂室
  侍奉旧主，是怎么样一种体验呢？

  烛台切光忠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受。

  ……不过，刚出锻刀炉，就被强烈的打击到了，这倒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QAQ！我的眼罩！我的刘海！

  本丸池面担当默默哭晕在锻刀炉前面，而且由于不敢再惹魔王生气的缘故，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并不）。

  好不容易对锻刀这件事情积极一点的织田信长，又因为锻出了意想之外的、在自己死后归属于别人的刀剑，想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却被其他人夺走”——这种叫人瞬间火冒三丈的事情，立刻火气十足的摔门走了出去。

  从依稀听见的声音里，她直接带着自己手上的刀剑、去一图其余的几个地点斩杀敌刀去了。

  ……

  也就是说，连一把能够给他介绍下这个本丸的刀剑，都没有留下。

  烛台切光忠一脸木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种、熟悉的，无力感。

  怎么说，果然不愧是信长公吧。

  任性的要命，时常心血来潮的做点儿别人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却又因为过于强大的实力，偏偏能够让其余所有不满的声音消失殆尽。

  烛台切把手搭在锻刀室的障子门上面，感觉自己仿佛还能体味到，少女愤怒砸上纸门的力道。

  哎……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直到户外的阳光倾洒在他的面孔上，烛台切光忠，才真真正正的、有了“化身为付丧神、重新见到了信长公”——这样的实感。

  这个，是真的啊。

  真的又见到信长公了呢。

  被霸道烧掉了眼罩的男人，有些不适应的闭上了一只眼睛。

  他静默的伫立了一会儿，才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包裹在皮革里的手指是真实的。能够自如行走的双腿是真实的。而那个可怜兮兮在锻刀炉里化为灰烬的眼罩，不正是见证了一切的铁证？

  烛台切光忠抬手把刘海拨去一边，露出鎏金色的双眼来。

  啊啊，这可真是，许久未有的姿态了。

  不是在信长公丧生火海之后、从各家被转手，最后被伊达政宗巧妙的骗到了手里。

  不是烧毁在那场关东的大火里，被后世的人类发现，作为烧刀展示出来。

  就好像时光倒流，他依旧是织田信长所持有的二十五把光忠之一。他是崭新的，依然被主人珍惜的拿着，用干净的御刀纸擦拭着刃面，滴上好闻的丁子油，最后扑簌簌扫去云刀粉。他是织田信长的爱刀。不是主人死亡之后四处颠沛流离的那个，不是最终同自己的主人一样、丧生于火海的那个。

  烛台切忍不住笑，又觉得有些软弱的情绪从胸口喷涌而出。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锻刀室，最后凝视着那个仿佛象征着疲累不堪的时光、象征着流浪数百年的眼罩，转回了头。

  烛台切光忠迈开脚步，转身离开。

  ***

  ……等到烛台切光忠特别自觉的换好了内番服、自己找到了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政府免费发放的食物。

  说实在的，他还挺纠结。

  虽然说，政府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小气啦。

  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品尝他亲手制作的饭菜的，是织田信长。

  是织田信长啊，是那个织田信长耶。

  心情好的时候哪怕塞个什么都没有的白米饭团也能吃的开开心心，要是发起脾气来，就算是浓姬亲手熬煮的鱼汤，织田信长也能抬手狠狠打翻。

  脾气暴躁的时候像个暴君的少女，年少时是怎么同那位公主相处的，光忠半点也不想知道。

  是啊。浓姬，是织田信长的妻子。这没什么好怀疑的。

  出自于政治上的联姻、却让那位美浓蝮蛇的女儿，在嫁过来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倒戈了。

  亲自写信给父亲说“织田信长是此世最优秀的女婿”，并且在美浓道三决意对付信长的时候，果决的向信长报了信。

  哪怕因为这份婚姻、丧失了亲自生育自己子嗣的机会，也能让美浓的公主死心塌地。

  ——织田信长这个人所拥有的、魔性的人格魅力，仿佛是生来就有的一样。

  回忆起织田信长发脾气时、只有那位公主敢于柔声劝慰她的场面，烛台切光忠痛苦的抽了抽嘴角。

  啊啊，浓姬并不在这里，万一信长公对食物不满意，该怎么办呢？

  把黑底红纹的内番服袖子高高挽起，完全把三花太刀的尊严抛在脑后、认认真真蹲在地上洗青菜的男人，苦恼的纠结着。

  话说！他明明是没有特化之前，打击最高的太刀啊！

  让一把打击73的太刀洗菜做饭，信长公，可真是冷酷的主人啊。

  烛台切光忠一边直起身来，用长勺从锅里舀出来一小碟味增汤尝了尝味道，一边苦中作乐的腹诽着。

  ……之前被“审神者是信长公”的事实给震蒙了，现在回过神来，他颇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同主人相处。——和平相处，倒不如说。至少！不要把他的刘海剪掉！！

  万一真的不喜欢他做的菜，就把伊达政宗的糗事卖给少女听吧。

  烛台切默默的想着。

  万一被问了“为什么你这么擅长做菜”，就用“伊达政宗曾亲自下厨”这个理由来回答吧。

  假如还是在怄气的话，要不要用“伊达政宗曾用佩刀大俱利伽罗剁毛豆泥”这件事，来取悦她呢？

  ……不，不会在听完这个之后，因为还在气头上，就把他的本体夺过来、直接开始切番茄吧？

  烛台切瑟缩了一下，一瞬间觉得能够再看见被自己好好收放在室内刀架上的本体，已经是可能性很低的事情了。

  ……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面容俊朗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快速洗干净了双手、整理好自己的发型，迎了出去。

  见到了气压低得恐怖的织田信长，几把新来的、看上去都快哭出来的短刀，以及——

  被宗三左文字和加州清光搀扶着的，伤痕累累的压切长谷部。

  ***

  “……”

  黑发红瞳的少女，阖上了手入室的纸门。

  他们已经把一图全部打通了。

  在王点掉落了不少短刀。除去重复的、她不会要的之外，居然还能凑成一个小队。

  大部分都是藤四郎家族的短刀，看见药研就很亲热的凑过去。还有几把是认识她的，很明显是有上过战场的经历。抬眼望着兴味微笑的新主人、审神者、英灵，织田信长的时候，都带着深深的敬畏和崇拜。

  她是强者。

  就连世界意识都不得不承认的，强者。

  ——无需被保护的强者。

  少女挑起眼角。炽热的怒火在瞳孔里燃烧，像灼烈的火焰。

  就在1-4地图的时候，因为一连打通过十次王点的缘故，出现了新的敌人。

  第三方势力：检非违使。

  看起来和敌刀既相似又不同。幽蓝色的盔甲，钢铁的刀刃，眼睛里幽幽的——那是鬼火吗？织田信长按照往常的惯例总之先搭了话，对方和敌刀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沟通的欲/望。

  她就不屑的抱着双臂，在一边看刀剑付丧神上阵杀敌。

  没有想到的是，检非违使的实力，和之前遇见过的敌刀并不相同。

  织田信长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努力单刷1-1地图的付丧神，和后来才加入的短刀之间，产生了不小的实力差。

  检非违使的实力同最高等级的刀剑并齐，而一直以来的过于顺利，让刀剑忍不住产生了轻敌的心思。

  后来嘛。一个不长眼的、找死的检非违使，就冲破了刀剑挡在最前方的防线。

  一直观战着已经很无聊的织田信长眼睛一亮，嘴角噙着叫人胆寒的笑意，跃跃欲试。

  她有自己的佩刀，更有三千火铳。——虽然盖亚并没有把此世的常识传到英灵的脑袋里，但是一个英灵自己的战斗技能，是不会被遗忘的。

  然而——

  另一个更不长眼的，扑上来挡住了。

  用从左肩到侧腰的长长伤痕，换来了给检非违使致命的一击。

  压切长谷部。

  织田信长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她冷冰冰的看着付丧神踉踉跄跄跪下，那张总是用镇定掩饰惶恐的蠢脸上，露出震惊和喜悦的表情来。

  ——她生气极了。

  少女居高临下的低着头。被一把拽进手入室、跌落在地的男人，正忍着痛爬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跪好。

  茄紫的神父服散开，露出腹肌漂亮的纹理，还有只被简单的包扎过、依然从绷带上渗出血的伤口。

  “……”

  织田信长向前走了两步。军靴锃亮的鞋跟，在石头地面上敲击出令人惊慌的脆响。

  “你好像，并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她低声说。

  魔王被怒火浸染的声音，假如被曾经的敌人听见，说不定会吓得战栗发抖。

  可压切长谷部只是更深的低下了头。他把脆弱的脖颈露出来，把自己的性命，都暴露在少女的手掌下。

  ——他知道的。

  而织田信长也知道他知道这个。

  这句话听起来绕口，可两人全部对此心知肚明。

  对于刀剑来说，能够用身体保护主人的安全，是荣耀，至高无上的荣耀。

  对于织田信长来说，被自己的所有物保护、受了无所谓的伤害，是耻辱。

  这是无解的矛盾。织田信长了解这一点，却并不打算把这口气给咽下去。

  谁让她是魔王呢。少女冷冷一笑，把始终披着的军服上装扔到一边，慢条斯理的解开袖口、挽起了袖子。

  “来，手入吧。”

  她咀嚼着每一个字，轻声说。

  男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上身一样，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手入。他听见了这个词，在受伤的同时就预想到了。他一直拼命让自己无视这个，但却完完全全的失败了。

  漆黑的军靴，踏进了低垂的视野里。

  那鞋尖一点点上抬，顺着伤口的边缘，一寸一寸的，踩了上去。

  尖锐的疼痛像闪电贯穿进神经。压切长谷部小口的吸着气，汗珠在皮肤上氤氲开，却拼命维持着僵立的跪姿。

  少女最后把军靴踏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抬着右腿、踩着男人的肩膀，上身压下来，那张倨傲又溢满怒火的瑰丽面孔，倒映在压切长谷部的眼底。

  几厘米都不到的距离里，他完完全全能感受到少女清浅的呼吸。——鲜活的。

  “来啊，手入。”织田信长眯起眼睛笑了。“把你的侟身解开、刀镡去掉、小绪脱下、拆掉小柄。”

  她笑着，满是恶意和坏心，却带着叫人目不转睛的、魔王的蛊惑。

  “来吧——”

  织田信长对压切长谷部说：

  “脱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迷妹呐喊：信长公！踩我！踩我！

——2017年1月6日

啊啊啊手入野望！手入要脱衣服这个梗我终于写了啊啊啊！
稍微解释一下，侟身是刀鞘，刀镡是刀柄和刀身之间那个圆圆的护手，小绪是缠绕在刀身上的装饰物，比如数珠丸那一堆珠串，还有小狐丸的铃铛，小柄就是刀柄。
因为维护刀剑的时候要把它们拆下来护理，换句话说不还是脱衣服嘛！哎嘿~

关于更新：轮流日更两只阿芙拉，单看的话就是隔日更。然后萨菲、高杉、魔王按一三五顺序周更。
作者吐了一口血。

 






						第8章 今晚守夜
  “……”

  好、好热。

  他僵直身体，不敢动弹。

  魔王的目光，正肆无忌惮，扫视着他的上身。

  那目光如同一柄利刃。剜过骨血，毫不留情的刺穿心脏，让血液也忍不住喷涌起来。

  他徒劳的张了张嘴。他觉得喉咙里干渴的要命，简直像是一动弹舌头、都能喷出火星似的。

  啊……那一定是背后浴池所散发的高温吧。

  魔王轻轻笑了。

  嘲笑他的窘态。长谷部有心想要抗议，但是莫名的，他没有办法把话说出口。

  用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让他心猿意马。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讨人厌的混蛋。

  被大不敬腹诽着的第六天魔王，慢悠悠挑起眼尾，伸手，把“压切长谷部”从他腰间摘了下来。

  男人战栗了一下，终归没有动作。

  ——握在少女手心里的，是“压切长谷部”。是他的本体。不是那一把、被魔王真正随身携带着、被冠以“带着下界”这样名头的，那把刀。

  他不会说自己嫉妒着那把刀。

  发疯一样的嫉妒着。憎恨般的嫉妒着。艳羡的嫉妒着。

  药研藤四郎曾经讥讽他说“因此就满足了”，他也摆出一副暗自炫耀和得意的模样。

  他曾经也真的为此心满意足过。就好像数百年的怨愤真的因此而消散了一样。

  可是——“贪婪”。

  啊啊，还是不够啊。

  为什么，不是他呢。

  为什么，有资格陪伴在少女身边的、能守护着织田信长入梦的，那把佩刀，不是他呢。

  那把刀，既是他，也不是他啊。

  他不会把自己的嫉妒说出口。他不能把自己的嫉妒说出口。即便是因此而被艳羡着、被笼中鸟阴郁的注视着，长谷部也只能绷着面孔，傲慢的，从眉梢露出一点心愿得偿、趾高气扬的意味。

  可是，真正被织田信长握在手里的，并不是他啊。

  ……

  然而，现在，“他”，真真正正的、躺在了少女的掌心里了。

  长谷部感到一点瑟缩。陌生的战栗从尾椎一路往上窜，让他几乎要哆嗦起来。如同数百年前一样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刀鞘，他却忍不住因此而感到颤抖。

  黑发红瞳的少女斜睨着他。一贯居高临下的视角，就连嘴角翘起的一点点微笑也是浸满了恶劣与讥诮的。长谷部暗自咬紧了牙，克制着忍不住——凭什么——发烫的、灼热的面孔，倔强的不愿移开视线。

  魔王就笑了。手指一动，缠绕在他侟身上的小绪，漂亮的、祈福的红绳，就飘落在地面上。

  几乎是同一秒，他神父服的圣带，消失了。

  “——！！！！！”

  他颤抖的喘了口气，一瞬间明白了魔王的恶趣味。

  不、他——

  可是——

  怎、怎么会——！

  “喔。你脸红了？”魔王轻慢的、饶有兴味的说，嗓音里带着点儿故意的沙哑，几乎把这间手入室带回到那个血与火并存的年代。她轻佻的像是个流连花街的恩客，又残忍的像挥手屠戮万人的天下之主。“怎么。”她耳语般哑声问，“你不愿脱，我就不逼你。”

  是啊！你倒是真的没有逼我！

  长谷部几乎要呛声回去。他没有。陌生的炙热正烘烤着这具化身为人的躯体。他在惶恐中煎熬。

  魔王仔仔细细凝视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向旁边走了几步，直接坐在了浴池边上。

  带着点儿硫磺味的水蒸气泛起热来，漆黑的军服下摆浸在水里，带起一点儿不安的涟漪。

  魔王把打刀横着放在膝上，抬眼笑了笑，一把拆掉了刀鞘！

  “！！！！”

  什、——！！

  不……他——！

  男人僵直的跪在原处。他的脑袋被震成一片空白。他想躲开，想从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下藏起来，想找点儿什么遮蔽，同时又知道这不过是得到人类身体之后的本能。他不敢动，从头到脚都僵成一座石像。

  少女轻佻的吹了声口哨。这哨声在满溢着水蒸气的室内盘旋，几乎要带起回响。

  真正回响起来的，是胸腔里过分激烈的心跳声。长谷部几乎要憎恨起这具躯壳！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不要太过剧烈，同时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茫然。

  他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魔王的脸孔上，又莫名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拼命让自己想一想别的事，什么敌刀检非违使时之政/府出阵远征万屋——

  “啪嗒”一声，刀镡掉落在地面上。

  接着是侟身。完完整整的拆开，摆放在一旁。

  锋锐的刀身被捏起。“啧啧”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拇指沿着刀背从上往下，指腹用力一划。

  放置在另一边的工具箱被拖过来。吉野纸展开的刷刷声，折叠起来，放在刀刃上，从上到下的擦拭。

  接下来是打粉，棉花和绢布包裹着磨石粉，轻轻点在刃面上，若即若离、一触即退，留下奶白色的印记。

  重复之后，涂抹上椿油，让刀刃重新变回锋锐逼人的姿态。

  这样的步骤，需要重复数十次。

  “……”

  ……

  好热。

  陌生的炙热烘烤着身体。奇怪的温热涌上眼眶。他鼻翼酸涩，忍不住眨了眨眼。

  啊啊，是谁在手入室里喧哗。

  “……舒服吗？”

  隐隐约约的，他仿佛听见有人这样问。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主人的。是那个混蛋的、说好了来接他、到最后怎样等都等不来的主人的。这声音听起来是多么温柔，仿佛最初喜爱极了、带着他到处炫耀的那段日子。

  “……呼、嗯——”

  他喘着气，回答了。

  啊啊，他为什么，不能克制好自己的呼吸呢。

  可是——好舒服、好舒服啊——

  丰沛的灵力——魔力——直接浸润着刀刃。

  那双手，织田信长的手，正轻缓的抚摸着他。

  不是别人。不是别的什么人。是他。是压切长谷部啊。

  “哈啊……哈——唔嗯——”

  好幸福。

  好幸福。

  好幸福。

  温热的液体，顺着眨眼的动作，直接从脸颊上坠落下来，在地面上砸个粉碎。

  “……蠢货。”

  有人轻嗤着。连这个轻蔑的咂舌声，都带上一种亲昵的意味。

  啊啊，我……

  我——

  “……主。”

  他无声的张开了嘴，终于妥协了。

  不是什么“那个魔王”、“那家伙”的代称了。

  压切长谷部的主人，不是只有眼前的这一个吗。

  被抛弃了之后，怨恨和悲恸的心情所掩盖了呀。

  拼命的否认着、排斥着、憎恶着，就好像如果这样做，被转手赠送给别人的这份伤痛，就如同不存在了一样。

  啊啊，这只不过是愚蠢的自欺欺人罢了。

  他还是怀念着主人的。

  他爱着主人啊。

  如若不然，怎么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新主人“织田信长”的事情呢。

  “呜……唔嗯——哈……”

  从那一端流动过来的灵力，突然停止了。

  温热的手指，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长谷部抬起脸。

  俊朗的面孔上，泪水浸透过后，余留下狼狈的印痕。

  琉璃紫的瞳仁被眼泪打湿之后，显出通透的颜色。

  明明是英挺的五官，此时却茫然又温顺的，乖乖看过来。

  ——叫人看着就有点儿想要欺负。

  “蠢死啦。”织田信长说。嫌弃的，懒洋洋的。

  然后，她一脚把男人踹进了浴池。

  “连手入结束了都没发现吗？”魔王伸手把皮质手套重新戴上，倨傲的命令：“去洗干净啊。笨蛋。”

  “——我……”

  压切长谷部狼狈的从水面上露出头来。他自己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到底沉淀下多少惶恐和不舍。

  而魔王就转过身去，随便挥了挥手：

  “洗干净了再出来啊。”她说，嗓音里带着点儿笑意，“今晚就让你守夜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根事后烟吧。#吸#

——2017年1月14日

写完之后才发现是浴室play。
终于知道为什么手入室会有温泉了！（大雾！）
以及get了悄悄的污的正确姿势……我什么也没写啊，就是保养刀剑吧，呐，对吧？微笑。

 




						第9章 藤四郎宝刀
  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所有心情莫测的刀剑面前的，是一脸神清气爽的第六天魔王，还有拼命绷着脸、但哪怕是抿直了唇线，都没法挡住上扬线条的，心情指数直接爆表的，压切长谷部。

  刀剑：“……”

  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晦暗的情绪在心底横冲直撞，阴暗、嫉妒与艳羡，在灵力构成的躯体上，蔓延开一丝极浅极淡的阴影。

  织田信长一眼扫过去，不动声色的眯起了眼睛。

  早饭，就在这种沉闷的氛围里度过了。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果断跪坐在了魔王身边。　　

  黑发红瞳的少女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把笑容不变的药研藤四郎拉到了自己左侧。

  烛台切光忠把精心烹煮的饭食端上来，还不忘把自己的发型整理好、将过长的刘海梳到一边，露出鎏金色的漂亮双眼。

  ——总是把樱粉色额发挡在眼前，遮住异瞳的宗三左文字，也抬起眼来、笑眯眯的看了眼曾经的同僚。

  其余刀剑……默默的有些瑟缩。

  不、不是很懂这些织田刀啊！

  总觉得，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插嘴！

  就连总是不自觉对主人撒娇、也一直被新任审神者宠着的初始刀、加州清光，也默默的低着头，不做声的扒拉米饭。

  哼……

  明明，听说，在其余的本丸，审神者都会很依赖初始刀的。

  可是，该说“不愧是魔王”吗？？他这个初始刀，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啊！

  每天、每天，都只能看着那几把讨厌的织田刀，凭借着曾经侍奉在主人身侧、就一直一直的凑上去！

  也不怕主人嫌腻！哼！

  至于其他新来到这个本丸的短刀，更加不敢说话。

  审神者是个很可怕的主人，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但就在昨天，居然已经实施了寝当番！！

  好、好可怕！要被吃掉了！∑(っ°Д °;)っ

  而且，新主人可是那个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呀！

  藤四郎家的宝刀、几乎都经历过镰仓幕府的短刀们，纷纷乖巧的咀嚼着腌萝卜，目光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自己的咖喱味增汤上。

  ……能怎么办啦。他们中的沉稳代表、药研藤四郎大哥，已经黏到新主人身边去了。

  阿尼甲！也稍微记得我们一下啊QAQ

  早饭之后，几把新来的短刀排排坐，对着昨天刚见面、就拎着压切长谷部毫不客气扔进手入室的主人，介绍自己。

  原本……并不应该只有这几把短刀的。

  别的不说，英灵织田信长可是幸运A，典型的欧皇。

  昨天一同出征出来所带来的物资与未唤醒的刀剑，几乎要把几个付丧神的怀抱全部塞满。

  然而，织田信长只会选择来到自己手上的第一把刀，也只认准了唯一的一把。

  其余的、多余的、重复的刀剑，全部扔进了刀解池，融成了少到可怜的砥石之类。

  站在一边、目睹着相似又不同的自己，消失在高温的火光之中，刀剑们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统帅千军的魔王不会想不到。她却只是环抱着双臂、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恶意笑容，凝视着这一切。

  而自诞生起、就亲手剥夺过无数性命的刀剑，也并没有让她失望。

  哪怕是正太体型的短刀，也没有一个掉下眼泪。

  就算是那个一照面就被魔王逗哭了的五虎退，也只是抱着自己的小老虎，蜜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火光。

  织田信长就畅怀的朗声笑了出来，她甩手把军服上装披在肩上，一个个的认识着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短刀。

  最早到达本丸的是五虎退。上杉谦信的短刀，据说杀死了五只白虎，其实却只是一个怯生生、很好欺负的男孩而已。

  然后是双胞胎一样的两兄弟，平野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

  和曾被前田利家持有的前田藤四郎相比，平野的经历要更加复杂一点，并且，由于曾经多次转手、而最开始被进献给丰成秀吉的缘故，每次注视着织田信长的时候，少年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昵。

  毕竟曾经是丰成秀吉的刀呀，对织田信长这个人，再怎么臣服和亲近，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两把兄弟刀模样很是相似，浅褐色的柔顺短发，肃穆时同样板正的面孔。反正……在第六天魔王的眼里，都是属于那种“忍不住会想逗他哭”的类型。

  接下来，和织田信长有关系的，是厚藤四郎。

  ……怎么说呢，反正还是秀吉那个猴子的错。

  经手了那么多刀剑干嘛啊，到头来发现唤醒的刀全部是认识自己的，不就连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吗！

  织田信长蛮不讲理的把过错全部砸到了丰成秀吉的脑袋上，盯着一头毛茸茸黑短炸的短刀看了半天。

  啊啊，这是一把原属于足利将军家的刀啊。

  主人换了一堆，黑田、丰臣、毛利、德川、一桥，当然后面几个姓氏都是短刀自己复述的了。织田信长默然听着陌生的姓名、想象着自己死去之后，拥有者几经变换的天下，忍不住露出一点儿嘲讽的笑。

  哼。人生无常，果然嘛。

  最后两把藤四郎的刀，和织田信长没有太大的牵连。

  秋田藤四郎一生没有上过战场，是秋田实季的守护刀。不过……因为秋田实季曾经与伊达政宗有过往来的缘故，魔王忍不住想到那个被惨兮兮扒掉眼罩的……光忠，看着秋田的目光不由得有一点不善。

  什么嘛。伊达政宗、伊达政宗。生前名声不显、在她死后才喧闹起来的小鬼，有什么好记住的。

  还把这家伙认作主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物似主人型”，什么的。织田信长对烛台切光忠的恼火一直没消掉，而且对这个名字超级不爽！！

  不、不就是因为拥有二十五把光忠、没给你们一个个的取名字吗！居然应允了别人赠予的名字！哼！

  魔王瞬间阴郁的目光，差一点真的吓哭了可怜巴巴的短刀。

  然后……最后一把，是乱藤四郎。

  也叫做乱吉光。因为是乱刃的短刀，所以穿着很像裙子的长款上装，而勒在腰间的皮革腰带、缀在袖口和衣摆的蕾丝花边，都让他更像一个女孩子。

  魔王的神情忍不住放缓。她对女孩子的耐心，向来要好得多。

  哪怕知道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藤四郎短刀、跟“女性”和“人类”都不搭边，也没能阻止织田信长伸出手，温和的揉了揉乱藤四郎的头发。

  留着一头葡萄柚色的长发，酷似女孩子的短刀眯着眼睛，撒娇的用头顶蹭了蹭织田信长的手掌，得到了一声轻笑。

  到了最后，织田信长歪了歪头，心情尚佳，询问一群藤四郎们：“你们……是不是还有好多兄弟？”

  藤四郎是个超大的家族，实装刀也不少，除了还没有继续推下去的地图、活动图和限时锻刀，藤四郎家的年长组，两把胁差、一把打刀和一把四花太刀，都还没有来。

  短刀们老老实实的回答，自从被审神者唤醒就映在脑袋里的“常识”，告诉了他们可以期待的事情。

  ——这些或是被烧毁、或是被遗失的刀剑，可以齐聚一堂了呀。

  一群可爱的正太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新主人。

  就算是织田信长也没能抵挡住这份pikapika的视线，她清了清嗓子，随手拎起锻刀的材料，挨个扔进了锻刀炉。

  紧接着，欧皇织田信长瞥了眼320的时间，直接扔了张加速手札。

  下一秒，被藤四郎们信仰加成的四花太刀，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啊啊啊啊啊心想事成！！！藤四郎们简直开心极了，想要上前抱住自家大哥的腰好好亲近，又不敢出声打扰了尼桑和主人的初次见面，眼巴巴的抬头看过去。

  四花太刀——一期一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注视着审神者的视线，虽然惊愕，但是转瞬间又被喜悦和温柔所取代。

  穿着华丽的制式军装、面容俊美的青年，正式的行了拜见主君的跪礼，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伏在了地面上。

  “粟田口吉光的唯一一把太刀、藤四郎家族的长子，一期一振，拜见主殿。”

  他柔声说。

  “前主人是丰臣秀吉。……好久不见了，信长公。”

  

作者有话要说：
Booooooooom原地爆炸！一期尼！捧脸~

——2017年1月26日

……要是我稍微有点丧病了，你们会不会揍我？

好啦，还有两件事：
①第八章又被锁了？不明觉厉，明明信长公是多么纯洁的在手入刀剑啊？什么都没有发生啊！对不对！
不过丁丁较真还挺烦的。大家可以转道lofter看这一章，我的ID还是 矢车菊的断章 ，那边还没有被河蟹咬一口。
②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健康平安哦？www

 





						第10章 万屋爆炸
  “是你啊。”

  四花太刀跪伏在身前，穿军装的少女微微偏过头，一脸习以为常的、不耐烦的表情。

  第六天魔王自然不必对诸人的臣服有什么疑虑。她垂眼看了下，只是单纯的，对于又一把熟悉的刀剑而感到不耐烦而已。

  然后，织田信长就这么甩了甩手，走到锻刀炉边又扔了一堆资源进去，看着时间显示出320、也并没有什么用手札加速的闲情雅致了。她转过身，军靴踏在石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声声敲着刀剑的心口，紧接着——

  织田信长把锻刀室的门一摔，自顾自离开了。

  “……”

  藤四郎家族的刀剑们茫茫然对视，被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人搞得一头雾水。

  然后一期一振把手撑在膝盖上、直起身，对一群小家伙们张开了怀抱：

  “好久不见？”容貌昳丽的青年微笑着，“弟弟们，能够再相遇——真开心啊。”

  藤四郎短刀们欢呼一声，允许自己把主人遗忘掉一两秒的时间，雀跃又兴奋的，一齐扑进了兄长的怀里。

  ——能够在本丸相遇、能够在久别后重逢。

  这是多么、多么，叫人潸然落泪的幸事啊。

  ***

  织田信长出门的时候，谁也没带。

  她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经过在樱花树下静立一如仕女图的宗三左文字、经过抱了一床棉被晒在晾衣绳上的烛台切光忠、经过不知道为什么在庭院里开始手合的药研藤四郎与压切长谷部，目不斜视，直接推开了本丸的大门。

  她没有选择出阵时那条依旧被迷雾笼罩、只打通了地图1的小径。对自己、对英灵“织田信长”有着绝对自信的这个家伙，这个重归15岁的魔王，笔直的走向了另一边。

  ——总是有意无意被刀剑们阻拦的一道门。

  它看起来像是居酒屋，既然这模糊不清的门上面还挂着布帘。织田信长歪头琢磨了一下，理也没理背后惊慌失措的“等等啊信长公——！！！”，一伸手，直接推开了写着“万屋”字样的门扉。

  “……”

  一瞬间的光芒过去之后，织田信长发现自己正站在喧闹的街道上。

  她环顾了一圈，立刻若有所思的扬起了眉。

  怎么说、好像，稍微意识到了，那些刀剑拼命阻拦她前往万屋的理由。

  虽然他们也绝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只好在她表现出些许兴趣的时候，绞尽脑汁的想出其余各种趣闻、来打消她对万屋的兴趣。不过，她是谁，她可是织田信长。就任性程度来说，说是“天下第一”也绝对不为过的。

  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得意了起来，第六天魔王拍了拍披着的军装下摆，环抱着双臂，趾高气扬、饶有兴味的，逛起了街。

  “……”

  “…………”

  “………………”

  整条街道，都陷入了微妙的寂静里。

  该说什么好呢。

  就家政能力来说，就男友力水准来说，就忠犬程度来说，就美貌价值来说，织田信长这家伙所拥有的刀剑，几乎囊括了全部的这几个方面。

  ……所以，整条街道上，熟悉的面孔、几乎到处都是。

  刚刚对自己家的审神者，说出了“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秀赖、德川家康，以及德川将军，都曾是我的主人。我被当做坐拥天下人之刀，而你，带我来万屋，是想要炫耀、被我服侍的这件事吗？”——说出了这样台词的宗三左文字，突兀闭上了嘴，紧盯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少女，表情阴郁。

  而恭恭敬敬帮自家审神者拎着商场战利品的压切长谷部、小声提醒审神者不要买太多的药研藤四郎、仔仔细细挑拣着审神者爱吃食材的烛台切光忠……

  仿若时间静止。各自审神者的话语第一次无法传递到耳边。心脏在胸腔里嗡鸣，手脚不听从自己的意识、软绵绵的，没有办法奔到主人的身边。

  ……织田信长。

  这是织田信长啊！！

  他们停下脚步。沉眠的情感和记忆和憧憬，还有怨恨，宛如浪潮直接拍碎了岩石。那些在刚刚锻造出来时说服自己的、在面对着审神者时努力微笑的、在手入时感受着触摸自己刀刃的温度的，有那么一瞬间，全部融化进了惊愕而幸福的空白里。

  信长公……

  居然，能有幸再见到你呢。

  澎湃的感情几乎要化作泪水，从眼眶里丢脸的滴落下来。

  可是，这一切，都被同一个罪魁祸首打破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直接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

  怎、——

  “……”

  啊啊。

  他们知道了。

  一定是、已经遇见过了吧。

  遇见了，属于织田信长、属于这个织田信长的，“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宗三左文字”、“烛台切光忠”。

  所以，其余的刀剑，就再也入不得魔王的眼睛。

  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么傲慢，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只有被她认定的那个“唯一”的一个，剩下的东西，无论多么精美，都不过是——

  赝品。

  “……”

  嫉妒。

  强烈的嫉妒。

  到底是哪一个“自己”有这样的幸运，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想见一见呢。

  演武场见吧。或者战场上见吧。陪着信长公来万屋也好呀，这样的话，说不定——

  “信、信长公？是信长公吗？”

  有一把刀剑，忍不住上前搭话了。

  被并不熟悉的声音唤住，黑发红瞳的少女停下脚步。——她并不知道，仅仅凭借这个动作，那些沉默不语、低下面庞、任由嫉妒发酵的刀剑，已经推测出了她的本丸、推进地图的进度。

  织田信长全然不在意那些和自己的刀剑、有着同样人类躯壳的赝品们。她只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毛，盯着扎起一头兰紫色高马尾的少年，目光从他惶恐间打翻了的甘酒，一直落到他腰间的本体上，然后，轻声笑了出来。

  “啊呀，我还想着你去哪儿了呢，”织田信长高兴的说，“本能寺一别，居然还有重逢的一天呀，行光。”

  命名为“不动行光”的短刀、与织田信长一同殉死火海的清秀少年，狼狈的哭了出来。

  “呜呜……信长公！真的是信长公啊！”他拼命咬着嘴唇，忍耐着放声的哭嚎，用一只被酒液沾湿的手掌、慌乱捂住了脸，“我、我好思念您——信长公，都是我太没用，我是个废物、要是我当初……”

  曾被醉酒后的魔王放在膝上咏歌的短刀，哭的连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泪水打湿那张泛着酒后红晕的脸庞，混合着不知何时咬破了嘴角的鲜血，一同滴落下来。

  可是——

  曾经那么喜爱、喜爱到亲手赠给小姓森兰丸，现在，此时此刻，第六天魔王却只是抱着双手，安静的注视着不动行光掉眼泪。

  “……”哪怕是在极端的喜悦之中，不动行光，依然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不详的预感。“信长公？”他勉强止住眼泪，打了个哭嗝，战战兢兢的问。

  “怎么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回答。她的神情还算温和，注视着不动行光时，那种怀念的温情也并没有散去。

  “……主、主人？”短刀磕磕绊绊的祈求道，“您……我想跟您一起——”

  “不要叫我‘主人’。”

  而织田信长“啧”了一声，竟然转过身、想要离开了。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因为面对着曾经相当喜爱的刀剑，动作也还算轻柔。

  “你有了新主人的吧。‘审神者’，什么的。”

  “等、——不！不要走，求您……我只有一个主人啊！”

  ……

  从山顶的巅峰坠落，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同当年本能寺被围攻、被火烧，连同侟身一同融化在高温的火海里面，到底哪一样更加疼痛呢？

  不动行光分不清楚。

  他只是急急忙忙的跟在少女身后。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整条街道上的那些熟悉的“旧友”，都在不经意的撞上他的肩膀、踩中他的鞋跟。不动行光狼狈不堪的喘着气，推开那些碍事的家伙们，不敢跟的太急、惹信长公生气，又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野一分一秒，只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丧家犬，坠在后面。

  第六天魔王停下来了。她站在一家装饰精美的糖果店外面，目光扫过包装华丽的金平糖，顿了一下。

  刚要结账的一把二花打刀、另一把压切长谷部，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把金平糖的钱划进了自己的账单里面。

  “……呼、呼……”

  不动行光跟在三米之外，断断续续的调整着呼吸。

  “不要跟着我。”

  织田信长说，语调冷漠。假如她并不是正在把一颗星星金平糖塞进嘴里的话，她看起来还能够更冷酷一点。

  “……因为、被别的审神者唤醒了，才不要我的，是、是吗？信长公？”

  不动行光低低的询问，看起来又快哭了。

  忙着在糖果店里东挑西选的魔王并不答话，只是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

  而不动行光就仿佛听见了神魔的呓语。他握紧了拳，总是被酒精灌到微醺的面孔上，露出了会叫人惊呼、“不愧是魔王宝刀”的，满是桀骜与狂气的表情。

  “那么，”不动行光说，“如果、没有审神者，是不是就可以要我了，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万屋爆炸（1/1）

——2017年3月12日

好的，我现在很想知道，取名“织田信长”的婶婶，你家本丸演武场的时候还好不好？hhhhh

昨天、今天都在考公务员，明天开始去别的城市准备雅思。所以最近更新一直很迷。对不起。不过果然还是很感激你们的喜欢，辜负了这份喜爱，全是我的错。鞠躬。

第八章纯洁的手入还在被锁着吗？我去改掉一点语气词看看能不能给我吞出来。织田信长的这个系列在lofter也有备份，可以去那边找我玩，各种程度上的名字都没有变，还是这个。
 




						第11章 本丸爆炸
  “你不是我的刀。你知道这一点的吧。”

  被刀剑燃尽全部灵魂爱着的主人，只是这样冷酷的回答。

  而刀剑也冷静的回应了：

  “是的。”

  不动行光说。他已经诡异的沉静了下来，与发色相近的兰紫色眼睛眨了眨，清明而机警，没有半点片刻前濒临崩溃、或者激动到失神的模样。

  听见这样的回答，织田信长索性抱着手臂、把怀里的曲奇饼干盒往旁边一放，整个人转过来，挑眉，探寻的打量着他。

  “永远也不被我承认，这样不要紧吗。”

  “啊啊，没关系的，主人，”不动行光笑了下，这个表情里终于回复了些许快活和狡黠，“虽然您什么东西都只认准唯一的那个，但是，‘第一个’，也很重要吧。”

  他揉了揉鼻子，笑容带着些使坏儿的意味，就好像年幼时吉法师――织田信长的乳名――她对着家老恶作剧之后，所露出的那股子得意劲儿。

  “――在遇见过我之后，信长公对未来的那把‘不动行光’，也没那么期待了吧。”

  “再说了，还是很好奇的吧。信长公？……对杀死了审神者的刀剑付丧神、对时之政/府的底线、对整个历史战线，什么的。也很想弄懂真相吧。信长公，才不是会任由他人摆布的家伙呢。”

  不动行光骄傲的说。曾一度成为过“织田信长最喜欢的短刀”，跟随在天下的霸主身边，又怎么能不了解隐藏在这位战国豪杰、天马行空的任性之下的，那份连同神魔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慢。

  少女眯了眯暗红的眼睛，不悦的模样，但其实蛮高兴的：

  “你倒是了解我。”

  她想了想，抿唇一笑，唇角挑起来，露出一点点小尖牙。

  “那么，随你。”

  第六天魔王这样说。爽快的应允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随意挥了挥手，重新转回身，兴致勃勃的盯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彩虹糖，漫不经心的，对即将犯下滔天罪孽的刀剑说：

  “随便你怎么做吧。我赦你无罪。”

  ***

  ……

  “这样真的好吗？”
  
  那把压切长谷部站在一边。他的购物篮里已经塞满了布朗尼马卡龙黑森林还有拇指饼，织田信长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一个小巧可爱的姜饼人、犹疑的看了眼堆叠成一座高山的购物篮，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把假装路过的烛台切光忠默默推来了自己的购物车，得到了压切长谷部凌厉和敌视的一眼。

  十五岁的魔王把一盒姜饼人丢进了烛台切的购物车里，盯着自己的手掌一歪头，豪爽的用舌头舔了舔沾上糖粉的指尖。

  “那又怎样。”魔王半点也不在意，这么回答，“我是那种慈悲的人吗？嗯？被送到黑田家的赠品？”

  “――！！”

  压切长谷部呼吸一滞。他拎着购物篮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一种熟悉的刺痛感从心底浮现，伴随着“呵、果然是那个混蛋”――这样的认知。

  “你不用关心我会不会背叛审神者，”他冷冷的嘲讽了回去，“哼。反正我也习惯等待了。倒是你，腰间不还带着我的本体吗。”

  “这是我的长谷部。我的佩刀。”织田信长爽快的承认，“跟你又没有关系。”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压切长谷部压下心底的愤恨。他知道一旦自己表现出来一丁点在意，就输的连最后一点都不剩了。

  ――你不能安慰我一下吗？！说说“过了几百年我终于接你回来了”也好啊！！就算只流露出一点温柔、一点曾经亲自手入刀剑、用云纹纸和丁子油保养他的喜爱――

  ……

  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能像那个什么也不顾了的蠢货，抛弃掉新主人，再摇着尾巴祈求魔王的怜爱吗？

  ……

  压切长谷部做不到了。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了。

  ……应该，做不到了。

  离开唤醒自己的审神者，再一次回归到魔王身边。这种事，谁、谁，做得到啦。

  “啧。”

  有着一双琉璃紫色眼睛的男人咋了咋舌，视线莫名心虚的一飘，却不小心捕捉到了魔王脸庞上掠过的一丝笑意。

  这笑容十足的欠揍，八分痞气一分得瑟一分慵懒，而那双浸润着血色的瞳眸里溢满了不知道对什么的讥诮，简直比他的刀尖还要锋利。

  “……”

  那一刻，压切长谷部突然感到了一种后悔。

  对“为什么我不能像那个蠢货――”的后悔。

 还有嫉妒。

  嫉妒那把属于“织田信长”的刀。嫉妒那把有幸被悬挂于魔王腰间的刀。嫉妒曾身为第六天魔王佩刀的自己。

  以及……

  凭什么，在这种冷酷的地方，要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啊。

  身穿神父服的男人隐忍的垂下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重新拾回了以前的习惯，再自然不过的跟在了织田信长身后，亦步亦趋。

  “……嘛，可以了，就要这些东西吧。”

  模模糊糊的，压切长谷部听见少女这样说。

  “喔，谁让我最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了呢。”

  少女的尾音带起一点上扬的弧度，是笑着的。

  压切长谷部听着，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

  ***

  ……魔王家的本丸里，一片可怕的寂静。

  织田组的刀剑整装待发，在万屋门前排成一排，正坐，手指时不时的摩擦着刀鞘。碰一碰，又松开。

  偏偏一众跟着魔王上刀山下火海……真·火海，斩杀过不知道多少敌人、身上杀气几乎可以吓哭地狱里小鬼的刀剑，还要拼命维持着俊朗开怀的笑容。

  曾被魔王亲口承认过美貌的宗三左文字，优雅的在樱花树下凹造型……展示姿容。假如他头顶飘着樱吹雪那必然也是副美景，然而打刀头顶不自觉亮起的红脸，无情标识出了刀剑的心情最low值。

  ……不敢想象魔王回家看见一整个本丸的红脸，会是什么表情。

  不不不哪怕因此被惩罚也无所谓了。几把刀剑同时脸色一沉，只要别、别另外带回来什么“旧时的同伴”――

  想想和信长公有直接关系的也没有太多刀剑了。鹤丸国永果然被魔王锻出来了，他们刚刚已经偷偷摸摸的去问了刀匠，意料之中是那把曾在魔王手里呆过的四花太刀，不过因为缺少审神者织田信长的灵力、所以还没有苏醒罢了。如果信长公之前没看到锻刀时间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胆大包天的试着偷换一把130打刀或者20短刀，不过既然织田信长已经看见过了，那他们谁也没信心在第六天魔王的眼皮下偷天换日……

  至于其他的刀剑，被信长公直率表达出喜爱的也还有一把不动行光，赠给了小姓森兰丸之后，同药研藤四郎一同，葬身在了本能寺的火海里面。

  ……魔王是个绝对不去看其他“赝品”一眼的任性家伙，所以就算遇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刀剑也不会带回来啦。

  刀剑们安慰着自己。

  不过也说不准呢。毕竟和织田信长有关系的刀剑不要太多，除了她本人，还有德川家、丰臣家……根本都算是织田后援团啊啊啊啊啊啊？！

  就丰臣秀吉那个家伙！！！说什么“冬天为主公把草鞋放在怀里暖热”！说什么“主仆情深”！说什么“君臣相得”！历史还对此大书特书！真相、真相其实是――这家伙就是个信长痴汉！根本是偷偷把信长穿过的草鞋偷来prpr的舔，然后一边说“信长超可爱啊信长”，一边被魔王一脚踹出去而已！！（*注）

  ――所以说！丰臣家的刀剑一点不可信啊好！吗！！谁知道会不会物似主人形！继承了那猴子的痴汉属性！

  被织田组用隐晦的逼人视线盯着的四花太刀、一期一振：“……”

  微笑。药研啊，还记得吗？我是你的阿尼甲？！

  ……

  被弟弟伤透了心的一期一振先不去管他。毕竟不管有没有痴汉属性，没有对信长公出手之前就都是安全的（？！）。

  总之。万屋的门终于开了。

  刀剑们精神一震，同时把手放在刀鞘上，同时准备好了为向主人谢罪而切腹，还有――

  迎接新“伙伴”。

  两手空空的少女走了进来。嘴角噙着笑，显然心情舒爽。

  在她背后跟着的，是一把……不，一个。一个、怪物。

  从左手指尖蔓延而上的惨白骨骼也好，眼睛里亮起幽幽的蓝紫色荧光也好，在脑后弯曲起的骨质尖角也好。

  全部都让人只能想起一种生物――

  斩杀至今的敌刀。

  “………………”

  刀剑付丧神，在浑身发冷的空白里，失去了所有反应。

  而织田信长却回身，亲昵的捏了捏高马尾少年的下巴：

  “喏。我的短刀，不动行光。”

  *注：痴汉秀吉的人设不是我的私设，是fate帝都的公式书。总之阿官会玩hhhhh

 




						第12章 鹤丸国惊
　　“……”

  鹤丸国永被吓到了。

  不。这句话并不那么准确。

  事实上，当他从锻刀炉里苏醒，打算给新任审神者一个小“惊喜”的时候……

  那个曾经将他握在手里、不过很快就转赠给了别人的魔王，只是露出了挑剔的眼神。

  出生于平安京时代的皇家御物僵硬在原地，难得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黑发红瞳的少女上前一步，干脆利落抽走了他腰间的本体。

  “……”

  本应当视为生命、拒绝其他人触碰的太刀，静静平躺在少女的手心里。

  鹤丸国永睁大眼睛，有点儿发愣的看着。

  看着那个向来任性妄为、偏偏又能够让所有人闭嘴的织田信长，撇着嘴拔刀出鞘，隔空一个下劈，把空气劈砍出破空的锐响，然后，明明还绷着脸想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不过已经忍不住翘起了一边的嘴角。

  鹤丸国永也就有点儿忍不住，跟着眨了眨眼。

  “虽然还是一把认识的刀……嘛，不过，算了，”第六天魔王嘟囔着，“总归还算锋利。我记得我把你送给了御牧景则，对吧，鹤丸？”

  没有想过织田信长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事实上，刚刚睁开眼就看见旧主，鹤丸国永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睡得时间太长久、以至于做了个有点儿酸涩的美梦。他跟着歪了歪头，伸开双手，一摊开，——这个动作带起了太刀身上白底金纹的长袖，让他看起来真的有一些像是展翅欲飞的白鹤。鹤丸国永保持着这个不那么拘礼、却很飒然的动作，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他没有太大声。鹤丸觉得这肯定是个梦啦没错，就仿佛曾经在伏见藤森神社的泥土下沉眠了许久……却依旧被盗掘出来、惊扰了的梦境一样。他想着是不是声音再大一点这个梦就要醒了。他不太想出声。

  不过这句话可是魔王问的。这可就没办法了，鹤丸想，织田信长要知道的，她就肯定有办法得到答案。

  说实话，鹤丸国永在织田信长的手里，并没有呆上太长的时间。

  他可是出生于平安时代的太刀啊，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主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场战争。鲜血、死亡，爱情、背叛，贵族的靡丽、皇家的倾颓，统统映照在明锐清亮的刀刃上。

  仅仅是拥有过鹤丸国永的主人，明君、昏君、庸君、暴君……白发金瞳的太刀眯起眼睛，无意义的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引起了魔王的注意。

  “怎么。”织田信长漫不经心的说。她左右摆弄了一会儿鹤丸国永的本体，而鹤丸就笑眯眯的站在原地，仿佛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喜怒无常的□□者会不会一甩手，就这么把他自己扔回锻刀炉里一样。不过织田信长这会儿心情显然尚佳，她把刀刃插回了鞘，随随便便的一抬手，塞回了鹤丸的怀里：“喏。”

  看起来只有十五岁的少女一努嘴，然后自然而然的环抱起了双臂，一扬下颌。

  这个动作里简直塞满了一整个安土城的傲慢，却又叫人忍不住就选择了服从、自然而然。鹤丸国永抬手揉了揉鼻子，把脸撇到另一边，还是笑。

  他还以为自己睡得太久了没有醒。毕竟鹤丸国永可从没有见过十五岁的织田信长。——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想念这个旧主人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梦里面还能虚构出信长公年少时候的样子。

  既然这是自己的梦，鹤丸也就并没有很恭谨的——毕竟他可是出生于平安京的太刀，年长了信长公不知道多少岁呢——他想了想，抱着本体，蹲下了身，然后伸开胳膊，轻轻环住了少女的腰。

  以白鹤为名的男人阖上了眼睛。他的眼睫不安的颤抖了一会儿，像雀鸟抖动的翎羽。那虚构出的少女并没有一把将他甩开、或者抓住他的脑袋撞栏杆什么的，鹤丸就小心的、轻轻呼出一口气。

  “啊，”鹤丸低低的说，“好久不见了，信长公。”

  在他的头顶上，少女不屑的一哼：“每个人见到我，都是这句话。无趣。”

  鹤丸被轻而易举的逗乐了，“那有什么办法呢？信长公？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天下之主，对不对？”

  魔王并没有被这句话取悦到。相反，她还对‘天下之主’前的一个限定形容词眯起了眼睛。

  鹤丸赶紧咳嗽一下，“啊啦啦，”他拖长声音，知道自己干净清亮的嗓音其实是魔王喜欢的那个类型，而有些时候撒娇对织田信长真的很管用，“信长公，之前啊，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呢。”

  “明明一直很期待着惊吓，也讨厌着无聊的人生，不过，我可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呢。”

  鹤丸故意拖着音，这让他成功赢得了织田信长看似不耐烦的一咂舌。

  他就知道魔王喜欢这个。鹤丸偷偷的笑了笑，“呐，我刚刚是在想，在我的那么多主人之中，果然还是被信长公拥有的那段时间、最刺激啦。”

  鹤丸仰起了脸。他的脸颊磨蹭着制式的军装，闻到了仿佛带着些硝烟的皮革味道，一瞬间几乎被带回去了那个驰骋天下、豪杰争霸的年代。鹤丸恍惚又怀念的低声重复，“信长公……”他说，声音轻不可闻，“我可想念您了。”

  织田信长低头看了一眼。

  白发金瞳的男人半跪着，环在她身上，恋恋不舍的抱着她，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要她想，一脚就能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踹到锻刀室尽头的墙壁上去。敛去了最开始如坠梦境的、嘻嘻哈哈的笑脸，太刀的面孔上立刻笼上一层被时间消磨过的苍凉。这是把经历过太多的刀剑了。织田信长突然想起了这个。

  她有点嫌弃，又有点儿心软。抱着胳膊没出声，也没把鹤丸国永一脚踹开。

  鹤丸还陷在自己的回忆里，“……您把我赐给景则之后，他的儿子战败了……我换了好多个主人。后来明明沉睡在神社里面，还被挖墓盗了出来……然后我就被交给了伊达家……然后，皇室御物……”

  “等等，”第六天魔王对这句话里的某一个词汇眯起了眼，“再说一遍？伊达家？”

  “……是、啊？”鹤丸显然没想过自己梦里的信长公还会对伊达家感兴趣，明显一愣，磕磕绊绊的说，“是啦。政宗公，是伊达政宗嘛，不止是我哦，还有光坊、就是烛台切光忠，也是信长公的旧刀，二十五把光忠之一，信长公还记得吗？然后伽罗坊、小贞——”

  织田信长克制的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不、止、是——”

  某种可怖的低气压从少女身上升腾起来。

  被同一个后来居上的小鬼、刺激到自己的独占欲——两次，自我中心的魔王显然炸了。

  她低低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抽出鹤丸国永的本体，在人类几乎无法目视的一秒，“铿锵”一声，刀尖笔直擦过太刀的脖颈、狠狠□□了锻刀炉的炉壁上。

  鹤丸国永一脸受惊，愣愣睁大了眼睛。不敢说话，他也不敢呼吸。因为他自己的本体就嵌在自己脖子旁边！他差不多都能感受到刀刃的冰冷温度！——而那可是他自己啊喂！！

  被吓坏了的四花太刀，战战兢兢的抬起眼睛。

  极近的距离里，织田信长俯下身。她看起来像是走上战场前恨不得把什么人痛揍一顿的那个状态，又因为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不在眼前而有些咬牙切齿的。魔王沉淀着怒涛的红瞳微微眯着，气到最后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光忠，鹤丸，”她轻声重复着什么叫人不懂的话，“哼。都是我的刀……”

  鹤丸被吓的几乎炸起了全身的羽毛——假如他真的是只白鹤的话。

  而下一秒，鹤丸听见织田信长就这么露出一个笑、几乎是雀跃的告诉他：

  “等到下一把伊达政宗的刀锻出来——”

  第六天魔王意味深长的轻笑着，看了眼鹤丸身后的锻刀炉，把双手往军服裤袋里一插，转身走了。

  鹤丸：“……”

  鹤丸：“…………”

  鹤丸：“等等。”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信长公！！！！

  酷爱惊吓的鹤球几乎要被魔王给吓趴下。

  而等他惊慌失措的从锻刀室里冲出来，一路踉踉跄跄的跑到正室里的时候，鹤丸国永意识到两件事：

  一、这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抱住了织田信长/对魔王撒娇/卖了自己的旧时同僚。

  二、……

  和室里那把敌短刀是谁？？？？！还不拉出去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胎死腹中的俱利酱/小贞：“……”
生无可恋的织田家（划掉）本丸（划掉）修罗场：“……”

——2017年4月13日

刚考完雅思回来。接下来还有两场公务员我要疯了。
最近有空的话优先更新信长公。我要先完结一篇。看着专栏里的坑坑坑让我原地爆炸！！

……我知道你们还爱我的，对吧？（泣）






						第13章 后宫酒宴（bu）
带着玩闹性质的锻刀，暂时告一段落了。织田信长对新面孔刀剑的兴趣，很快就被从锻刀炉里煮出来的、源源不断的、总是和自己有所渊源的刀剑，给消磨掉了。


她是个任性度满点、兴趣持续时长三分钟的家伙。很快的，第六天魔王就把所有的热忱，施加在了开疆拓土——打开新地图上。


而一个认真起来的天下之人，这君主扩张领地的速度，能有多快呢？


织田信长本人，她麾下的所有刀剑，全部一清二楚。


等到这少女环抱着双臂、一脚踩在破败的城垣上，目视着自己的安土城，黑发在冲天的火光之中舞动，猩红色的眼睛倒映着熊熊的烈火。——她无比张扬的笑着，傲慢，恣意，霸道、而温柔。


“看。这是我的安土城。”


魔王这样说。


她痴迷的看着自己的城池，看着那些构筑成城池的石墙，墙面上刷着金漆，绘着百鸟及儒者的绘卷。她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天主台，织田信长是全天下的主人。那包裹着金箔的廊柱，刻画飞龙与恶鬼的雕漆，被歌为“六十扶桑第一山，老松积翠白云间”的辉煌之城。


这城池被毁灭了。就在织田信长死亡于本能寺之后。是谁烧毁了它？魔王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在听过这个消息之后，淡淡的放过了咬紧下唇、忐忑告诉了她这段历史的刀剑，命令他们拿来火石。


——这是织田信长的城。它最终，也只能在织田信长的手上，迎来最辉煌的毁灭。


将军服上衣披在肩上的少女，安静的凝视着它。


木石的建筑崩塌下来，朱红色、浅蓝色、白色、金色的雕漆脱落，价值连城的水墨画，于无声中毁于一旦。


寂静而无声的泯灭，无比浩大的死亡，抵不过少女含着笑的一扬下颌。


“我的所有物，从诞生到毁灭，全部都属于我。”


魔王轻声说。她说这话的样子理所当然，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这话语砸落在烧焦了的土地上，激起一阵颤栗。


而刀剑们跪在她的身后，忍不住战栗着抬起头，用眼睛去仰视，把颤抖的手指深深抓进地里面。


在这个瞬间，他们知道自己将为这魔王贡献上性命，这荣耀，刀剑绝不会甘心让给别人。


——何必妄言？刀剑早已臣服，心甘情愿。


***


这天从地图3-4的安土城回来，织田信长开了酒宴。


坐在月下的中庭里，黑发红瞳的少女眯着眼睛，盘腿坐在蒲草垫子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慢悠悠晃着酒碟，嘴角噙着一点儿笑意。


不动行光安安静静的随侍在她身边，用左手突出的白骨持着清酒，每一次少女刚刚啜饮完，就准确无疑的将它满上。


整个本丸的刀剑都聚拢起来。织田组的刀剑毫无疑问，用尽各种办法呆在魔王身边，虽然每次被少女似笑非笑、嘲弄的撇上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转到其他地方去，不过，却总是在下一秒就忍不住想要回来。


歌仙兼定在樱花树下找到一个位置坐下，这把自诩风雅的打刀持起了三味线，平素斩敌、因砍去三十六人头而得名的双手，小心而轻柔的放在了琴弦上。


他青玉色的眼睛不经意一样向着魔王望去，眨了眨，弹起了《敦盛》。


“乃思此世非常住之所，恰似草尖之露水中映月……”


宗三左文字站起了身。他敛起樱花粉的长袖，走到中庭里。


“金谷园中花色现荣华之景，而引无常之风吹飘零。”


蜂须贺虎徹用象牙筷轻轻敲起了酒杯，自然而然的接上了和歌。


“……南楼观月客所望之月色，月色终引有为之云而隐。”


他们重复着这几句，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轻歌着，起舞着，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暴露在魔王的眼前，如此执着又卑怯。


有一双猩红眼睛的少女好笑般舔了舔嘴角。莹润的月光浸着酒水涂抹着她的双唇，波光潋滟。


她仿似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这霸道又残忍的暴君终究是噙着笑，一把将身边的不动行光抽了出来。


织田信长把短刀放在了膝上，乘着醉意，击起了拍子。


她坏心眼的跳过了刀剑想要听到的、织田信长最喜爱的名句。她只是随心所欲的敲打着节拍，半阖上眼睛，哼着荒腔走板的曲调。


她的声音随着夏夜的萤火，落在中庭。这调子带着一点点鼻音，还有一些沙哑，是历史永远无法埋没的火光，是傲慢到不愿对神魔屈膝的灵魂，透过这非人的躯壳抽出芽来。


织田信长这火焰早已焚尽了身周的一切，可埋藏在火焰下、那一点小小的种子，这不为人知的温柔，简直是要了人命的罪过，让刀剑付丧神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在玩“百人一首”的短刀们停下来，把手掌按在刚刚找到的和歌卡片上，怔忪着愣住。一期一振正弯下腰来、要抓住鯰尾藤四郎偷偷摸向酒盏的手，他的动作也停下，和刚走过来的骨喰一起，默默站在了原地。


他们并没有记忆，是被烧毁、又被修复的刀剑。他们的确经历过战国，被那个群雄称霸的时代里、最杰出的豪杰拥有过，可是，却已经不记得什么。



而有那么一瞬间，一期一振透过模糊闪现的回忆，想起那个被信长笑骂为“猴子”、还乐呵呵直挠头的主公来。


一期一振忍不住微笑。他将双手分别放在两个弟弟的肩膀上，知道他们不自觉露出的笑意，都是因为什么。


“……九十九发……”


织田信长的哼唱还在继续。


“……不动行光，九十九发，人中五郎左御座候……”她坏笑着，把幸若舞的曲调改唱了这句话，“九十九发……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魔王仰头把清酒喝干，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起来。


被织田信长改了歌词、破坏掉了幸若舞的完整，刀剑们只好停下来，无奈又好笑的咬着嘴唇。


药研藤四郎自然而然的在少女身边坐下，接过了不动行光手上的清酒。


“怎么，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织田信长笑着斜睨一眼不动行光。兰紫色高马尾的少年缓缓眨了眨眼睛，透过白骨的犄角，容貌依旧清秀的短刀低低笑了。


“啊啊，是的，……信长公。”不动行光轻声说，仿佛怕自己的嗓音太大，会像戳破肥皂泡一样戳破一个美梦。“我只是……庆幸，没有眼泪，不会在主人眼前失态。”


他幸福的笑着，取代无法流泪的哭泣，揉进了所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太幸福了。”不动行光低低重复，念着主人的名讳仿佛一个信仰。“……信长公。”


“信长公。”


织田组短刀的回忆时光被打断了。这插话是如此突兀，因为刀剑们大多数不知道应当如何与一把半堕落的短刀对话，也更不愿意在面对织田信长的时候失礼。


这句话来自一个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织田信长顺着往下望过去。


一团脏兮兮的白布团在酒案边，掀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双酒意朦胧的蓝眼睛。


刚加入本丸的山姥切国広，乘着酒意，委委屈屈的抱怨着。


“……我不是赝品，信长公。”他轻声哼了哼，把自己的嘴唇咬的鲜红，“反正对于仿刀，很快也会失去兴趣。我就知道的。才不要夸我漂亮。变得破破烂烂的就不会有把我和其他刀剑拉过去比较。受伤也没有问题，最好留下伤疤给我……”


织田信长挑起了眉，兴味十足的伸手拉扯了一下那团白布。——正要冲上来抢救自家兄弟的堀川国広倒吸一口冷气，生无可恋的捂住额头。


足利城主的打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因为骤然失去了本体，只好慌乱的左右四顾着。


筋力B的英灵随手把白布团了团扔到湖里，探身一拽金发青年头上翘起的呆毛。


“你是谁的仿品？”织田信长冷哼，“你知道我是谁，对吧？那你也应当知道，我织田信长手里，只要唯一的一把刀。”


第六天魔王对打刀的瑟缩嗤之以鼻，傲慢的笑了下。


“只要把原品折断，你就是天下举世无双的一把，再也没有人敢称你为仿品。”


说完了不得了的霸道宣言，黑发红瞳的少女皱起了眉，挑剔着：


“明明是很漂亮的脸，为什么非得要遮住？”织田信长命令道，“把你的破布扔走。再让我看见你披着它一次，我就把你的呆毛拔了。”


——在第六天魔王身后、刚好端着新菜品过来的烛台切光忠，条件反射一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刘海。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人家魔王的本丸（后宫）！好气啊！

――2017年5月15日

小酒鬼大概已经人生圆满了。我也想让信长公把我放在膝上……（闭嘴）
顺便我是真爱被被。我真喜欢他。不是故意欺负他的。你们看光忠！（指）

以及之前一直没有来得及说，我要非常非常感谢 九月雪六月霜 的长评。想知道小酒鬼投奔信长公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小酒鬼的本丸是什么样子的吗？请一定要看这篇长评！一定要来！吃！糖！我绝对不是说糖里埋着玻璃渣的意思哦？微笑。

以及今天晋江的网页简直了，我根本上不去，是用手机端发的。



						第14章 小俱利伽罗
  被剥掉本体的打刀，委委屈屈的抬头望着。他浅金色的呆毛软软垂着，被魔王就这么一手捏住，只好躲闪着眼神，四下寻求救援。

  “拔掉也无所谓，”山姥切醉晕晕的嘟囔，“反正我是仿品，怎样都无所谓……”

  而魔王轻嗤一声。

  “看来你并没有记住我说了什么啊，”织田信长手上用力，甚至把青年拽的仰起了头，因为吃痛而皱着眉、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她轻缓的俯下身来，那语气却绝不是温柔的，“我说过了的吧——只要是我承认的，就是举世无双的刀剑，绝不存在什么仿品。”

  她一咂舌，放开力道，任凭打刀狼狈的坐回地面上，蓝眼睛同时因为第六天魔王的话语和行为，而不由自主变得水润。

  “一般来说呢，像你这种性格，我会是去忍不住欺负的。长着这么一张受委屈的脸，你还指望什么呢？恩？想要世人的承认？举起你的刀！对侮辱你的人，让他用性命来偿还——！”织田信长嗤笑着，“现在嘛，看来你要证明给我看，你还有那个、被欺负的资格了。”

  穿军装的少女短促笑了下，随便一挥手，转身离开了。

  中庭里寂静了一会儿。

  已经被吓醒酒了的山姥切，惊惧的白了一张脸。他下意识的咬着嘴唇，因为没有遮蔽物、因为审神者、因为织田信长的奚落，极度的想要找到角落躲藏起来。

  他没有。他并不敢这样做。山姥切突然意识到，习惯性的自卑已经导致了第六天魔王的厌弃，这几乎让他战栗起来，后悔的想要回到几分钟之前、让那个蠢笨的自己跳进刀解池。他战战兢兢的环顾着，视线从同样惊惶的堀川身上，凝固到了比较好说话的药研藤四郎那里。

  山姥切自己不知道，他此时露出的、仿佛被雨水打湿的小奶狗，那种可怜兮兮又祈求、想要上前又不敢迈步的表情，若是织田信长还没有走开而看到了，指不定他已经不用证明什么“资格”了。

  药研眨了眨眼。他在心里对这个新来的同僚叹了口气，不过也没为自家霸道又坏心眼的主人道歉。他知道这也是织田信长的考验了，她总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怪点子，来满足她的独占欲。他没资格说信长公有什么不好，不过……嘛，怎么说呢，烙印、打磨、收藏、下赠，这是喜爱的证明，同时也是一种永不能磨灭的疼痛，是长期的、缓慢的、无望的折磨。

  他们这些刀剑，既爱着织田信长，有时候又不能避免的痛恨她。恨她无比狠心，为了天下什么都可以抛弃，恨她太过于博爱，又太自私。织田信长是全天下的霸主，每一秒这少女的眼神停留在腰间的佩刀上，他们告诉自己记住这极权者的冷酷，又忍不住臣服着震颤。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

  生前如此，作为付丧神、被赋予了人类的躯壳现出身形来，还是只能这样。

  那就放弃吧。织田信长这个人，她的魅力简直是魔性的，比起辉宏的阳光更像不入六天的火。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见过了她，就永远有一个嚣张又自在的少女留在视网膜上，用刀尖切割也无法消去。

  所以，他们几乎是不愿停歇的练着级。织田信长只对未征服的地图感兴趣，那就偷偷的把等级练上去，好让每一次信长公表露出征战的倾向时，都能将胜利带回给主公。他们小心的维持着等级差距，好按照信长公的吩咐，何时留下合适的地图给低等级的刀剑、何时在王点遭遇检非违使。刀剑们也注意自己的心情、疲惫状态，有需要了就回1图刷飘花，或者在见到信长公的时候，不要樱吹雪的太过于夸张、赢来少女似笑非笑的一瞥。而最最重要的是——

  一部分刀剑非常、非常、非常想进手入室，另一部分刀剑，不愿意承认嫉妒，但是在拼命阻止他们。

  ……

  这没什么好说的。

  每一个在手术室外偷听了压切长谷部手入的刀剑，大概都对此有发言权。

  “我，我也想让信长公帮我手入！一定很舒服。”这是懵懵懂懂的短刀。

  “哎呀，大家都相互帮助、甚至为彼此抵挡攻击，真是一个非常和谐的本丸啊。”这是什么也不了解的新来刀剑。

  “嗯哼？是嘛，我也想让信长公抚摸我，从我的刃身，稍微用力、握紧我的小柄，我的小绪甚至还依旧停留在刀鞘上，主人并没有把它脱掉，因为她喜欢看我戴着它的样子……”这、这是被织田组刀剑联手拖进手合室，今夜甚至都没能出席晚宴的色/情高中生……啊不，笑面青江。

  ……也许这也是织田信长的本丸，至今还没有重伤、甚至都缺少真剑必杀的原因。（有些人对此表示万分遗憾）。

  要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一定是一个安定的不得了的本丸吧。

  刀剑们兢兢业业的刷地图，自动自觉的练着等级，自己排队去搓刀装，轮班马当番、畑当番，还有手合。厨当番的轮值被几个厨艺高超的刀剑们占领了，几乎要在厨房外标一个“厨房禁地”，每天在药研和长谷部的审查下，烛台切、歌仙和蜂须贺虎彻，细心烹饪着呈献给主公的飨宴。

  而审神者几乎什么也不用做。织田信长只是在本丸里闲逛，抓一只小老虎，有时候是浦岛的小乌龟，——她对狮子王的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兴趣，在这种微妙的地方表现的很像女孩子是做什么啦！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反差萌嘛！不少刀剑悄悄的抱怨过，当然不是真心抱怨的那种。

  她就这么随心所欲的，用魔力构成的躯壳，悠闲又游刃有余的，看这个世界。没有刀剑知道织田信长到底在想什么，在那些凝视着虚空的时候，在那些盯着万屋的门、却再没有走进去的时候，第六天魔王，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另一些稀少的时刻里，织田信长会露出那种讥讽的、冷酷的微笑，带一点不屑，还有更多被耍弄的怒火，却转瞬即逝。这火焰是冷的，却能够把人的骨头都烧成灰烬。这些时刻很少，第一次在她目视着王点里的刀剑形成，汲取着敌刀、化为骨骼，第二次在织田信长与第三方势力的会面，第三次，是看着这把不动行光。

  刀剑们并不懂得这位天下的主人、究竟在预谋些什么。他们只是将自己的心脏同性命一同托付，直至刀剑折断、走完生命的尽头。

  这种勇气实在值得嘉奖，这种无畏无惧、忠诚果敢，呃，胆大包天……

  “呦，鹤丸。”第六天魔王轻笑着，右手撑在门框上。“晚宴参加了一半溜出来，是想从锻刀室里偷些什么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逆着月光，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鹤丸国永战战兢兢的，回头望望。

  这间和室里的锻刀炉并没有点火，只是用来放置从战场上捡回来、还没有来得及灌注灵……魔力唤醒的刀剑，还有各种资源而已。骤然被拉开障子门，酷爱恶作剧的平安朝太刀无处躲藏，只好保持着一个弯腰护肚子的动作，凝固住。

  织田信长还是笑，“怎么，鹤丸，”她亲切的呼唤这把四花太刀的名字，“提前把这把刀捡出来，是想要让我这就把它丢进刀解池的，是吗？”

  “………………不是的，信长公，”鹤丸干巴巴的说，整个人都灰了，“我只、只是，想提前跟俱利坊说一声，让他别，呃，别让您生气，而已。真的。”

  于是织田信长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这么说，这就是那个‘被政宗公拿来切毛豆泥’的大俱利伽罗啦？”少女开心的笑起来，眼睛在月光下是波光诡谲的猩红色，一眨不眨，“那么，是时候让我来给他烙个铭文了，你觉得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怎么样。
鹤丸，卒。

——2017年5月28日

鹤球啊，伊达组的要被你坑死啦hhhhh

好极了，我终于终于终于考完试了，也拿到了想要学校的offer……啊原来我的考试马拉松还有结束的一天吗！（泣）
好的，继续感谢大家还记得我没有把我拉黑，我还是活蹦乱跳的作者呦！最近有打算优先把信长公这边搞定，比拇指！不会太长了，这本来就是个半长不长的短篇233.以及先问一下大家还有入手个人志的意愿吗？只、只是先问一下而已哦？如果有番外也会在网页上放出，所以不用担心这个w






						第15章 大俱利伽罗
  “我是大俱利伽罗。没什么好说的。没兴趣融入你们。”

  这是大俱利伽罗苏醒之后的第一句话。

  鹤丸国永绝望的捂住了脸。他、他本来真的没想要做什么，他发誓。就算再怎么喜欢恶作剧，鹤丸又不会真的伤害到自己的同伴好吧！之所以偷偷从晚宴上溜出来，他不过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提前对大俱利伽罗提醒一声而已，千万、千万别惹第六天魔王生气，虽然鹤丸也知道未被唤醒的刀剑又没有什么意识，而且他所有徒劳无获的尝试，基本已经被大俱利一句话给毁掉了……

  正坐跪好的四花太刀，偷偷用眼角去瞥织田信长。

  被当面忤逆了，黑发红瞳的少女只是一挑眉，兴味的。

  “喔。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而中二青年就没什么表情的，把脸转向一边。

  “不好意思，死在哪里由我自己决定。跟你的命令无关。”

  “……”鹤丸默默捂脸，想要一头撞在地上。

  凭心而论，其实俱利坊又不是故意要正面怼织田信长的啊！！这是人设问题啊喂！鹤丸作为单方面对大俱利伽罗恶作剧了一百五十年的刀，可有发言权了！啊啊信长公，你冷静一下！虽然俱利坊他看起来大写的冷漠，其实他是很温柔的人啦！

  鹤丸国永在心里呐喊，胆战心惊的盯着魔王。

  魔王就，兴趣盎然的哼了一声。她的手里还握着大俱利伽罗的本体，不过看上去暂时也没有反手甩进锻刀炉里捅捅碳灰的意思。织田信长用手指轻轻摩擦了两下刀身上雕刻着的俱利伽罗龙，把视线放在了褐肤青年手臂的纹身上。

  “你倒是……的确很特殊。”她轻声说。

  在本丸聚集起来的这样多刀剑里，形形□□的刀，织田信长也看过了不少。他们基本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特点，外表也是，性格也是。至于这一把嘛……看起来，就是“死也要嘴硬”了。

  得出微妙结论的第六天魔王，这下是真的有些感兴趣。

  不是因为这是“那个”伊达政宗拥有过的刀，不是因为之前鹤丸国永可怜兮兮的维护态度。

  织田信长本来就是有点儿坏心眼的家伙，这种倔强着死不低头的人嘛——最喜欢啦。

  她就左右环顾了一圈。锻刀室里原本挺空旷，不过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持续不断的练级啦、征服新地图啦、远征啦，在路上都会有刀剑乖乖的捡到资源回来，而织田信长又不大乐意自己锻刀，就把木炭、砥石之类的物资，全部堆放到了这里。

  常年征战、在小细节方面相当放得开的少女，干干脆脆的一撩衣摆，随便坐下来了。

  她也没理会始终僵硬着站在原地、想要把自己本体拿回来，又莫名其妙没有伸手的打刀，而是将刀身竖起，细细打量起来。

  “你知道，我给宗三左文字刻下的铭文是什么吧？”魔王漫不经心的问，“哦对，不要告诉我，你还不认识我？嗯？没有认出来我是谁吗，你这家伙？”

  “……”大俱利伽罗硬邦邦的，低声回答，“织田信长。又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你倒还真敢说呢。对你自己的新主人，也是这种态度，没关系吗？”织田信长轻轻笑了笑，让旁边欲哭无泪的鹤丸齐刷刷一抖，“记住你自己说的这句话。等一会儿可不要求饶哦。”

  月光从大开的障子门外映进来，把魔王的一半面孔埋在了阴影下面，只露出愉快挑起的嘴角。

  鹤丸基本已经绝望了。他木然仰着脸，默默瞪着大俱利伽罗，而褐肤的青年默默瞪了回去，抿着嘴唇，不说话。

  “‘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義元討補刻彼所持持刀織田尾張守信長’。”织田信长说着，用手指弹了弹刀刃，听它锋锐的嗡鸣。“宗三——义元左文字，他是我的战利品。我打磨他、烙印他，让他从无铭的打刀，变成我织田信长的所有物，——因为我喜欢。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义元左文字是我的。我给了他别的名字，我把我的姓名镌刻在他身上，哪怕他最后折断了，也要背负着我的阴影而死去。我就是这种人，想要抗议吗？我不允许。就连自行刀解的权利，我也不会给你，大俱利伽罗。”

  魔王轻声念出了打刀的名字。

  在场的刀剑，忍不住都轻轻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惧怕，不是因为恐慌。

  是因为——无与伦比的幸福。

  身为刀剑，至高的荣誉，不正是被主人所拥有、所喜爱、所使用，直至折断吗？！

  啊啊。他们因想象中的画面，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织田信长正是拥有此种魄力的人。她用简简单单的话语，擦亮着刀刃上无形的锈渍，把这些禁锢在时间夹缝之中的刀剑，全部带回到那个血与火并存的战场上去，叫他们心潮澎湃，无法自已。

  而魔王还并没有结束。

  “至于你，你不是我的战利品。”她说，话语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你是我的刀剑所捡回来的，从地图里，从别的时空的影子里。你不过是千万把大俱利伽罗之一，还曾经被伊达政宗拥有过，有什么资格叫我喜欢呢？”织田信长停下来，细细端详着大俱利伽罗的表情，从他绷紧到快要凝固的脸孔，到忍不住死死握紧的拳头。然后，第六天魔王满意的笑了，“——不过，嘛，我的确还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对我‘不屑一顾’。”

  她抬手招了招。药研从门外偷偷聚拢来的刀剑之中走了出来，把自己的本体呈上。

  “太长了，药研，”织田信长抱怨，“用短刀的话，怎么都没有刻刀方便嘛。”

  “现在还没有刻刀实装出来的付丧神呢，”药研好脾气的回答着，“大将，实在难以使用的话——”

  他停了下来，因为，尽管，这可能会是一个合理的建议，但药研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像是“使用厨房里的水果刀吧”、这种话语。

  崇敬与爱意，虔诚与执着。这些拥有躯壳后成百倍涌现出的感情，像甘泉和毒液，同时浸透了刀剑们的身体。

  而刀剑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心甘情愿。

  “……主人。”

  又一个声音开了口。

  不动行光走上前来。

  “仅仅使用刀尖的话，是足够的吧？”半堕落的短刀建议道，“这样的话，把后半段折断就可以了。”

  织田信长忍不住笑，“怎么，你是在提议我、把药研给斩断吗，行光？”

  “怎么可能。”短刀断然否认，“我怎么会将这份荣耀拱手让给他人。”他镇定自若的说，“我已经丧失了上战场杀敌的资格，虽然无法再陪伴在主人身边，让我几乎要心痛至死。但倘若能让信长公展颜，对我来说，也就足够了。”

  第六天魔王对这句话纵声大笑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一根筋，笨蛋。”少女用手指擦着眼角，“行光呦，倘若唯独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你的价值，那我这个主人也太失败了！”

  她朗声笑着，抬手抽出药研藤四郎的本体，魔力灌注刀刃，行云流水般在刀柄上书写起来。

  “——给我记住了，大俱利伽罗。”织田信长说，“你不再是万千‘大俱利伽罗’之一，不再是伊达政宗的打刀。你是我的，你属于织田信长本人，哪怕你战死在战场上。这灵魂也属于我。”

  黑发红瞳的少女站起身，反手一甩刀刃。

  清清楚楚的四字铭文，入木三分。

  ——“织田信长”。

作者有话要说：
正是这份冷漠打动了织田信长。
信长公：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刀。

——2017年5月29日

信长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迷妹呐喊）在我身上写也可以的！标记超性感！
本丸，拔刀。




						第16章 江雪不高兴
  “……”

  “……”

  背光的角落里，褐肤青年默默的蹲着。

  他穿着没什么战斗力的内番服，黑底红边的运动服卷着袖子，像是在表示自己的不为所动。但他偏偏又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要用手掌去抚摸自己的左臂。

  ——俱利伽罗龙的纹身上方，端端正正的，浮现出了织田家、木瓜纹的家徽。

  哪怕是铭文这种事，也非得要压原主人一头。织田信长这家伙的霸道秉性，真是叫人不知道该做出来什么反应为好。

  大俱利伽罗下意识的咬着嘴唇内侧。他还是一张欠缺表情的脸，全不在意似的。……其实已经凝固住了。

  他是无铭刀。曾经是。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刚刚被审神者的灵力唤醒，就突然被刻上了铭文。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是那些无铭的“大俱利伽罗”了。

  面无表情的三花打刀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被织田信长的灵力贯穿刀柄的那种感觉，想必是再也无法忘掉了。

  用尽了多少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在这么多刀剑面前失态呢？大俱利伽罗拒绝回忆那个瞬间。

  “……”

  “……”

  持续不断的低压从旁边传来。

  大俱利伽罗从臂弯里抬起眼睛，瞥一眼。

  金发碧眼的青年打刀，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默默蹲着。

  他看起来比大俱利伽罗还要夸张，简直像是想要整个人都藏进这片影子里头去。失去了遮挡脸孔的白布，山姥切国广看上去像是被剥了壳一样惊慌失措。哪怕是樱树上的叶子掉下来，也让他条件反射的做一个掀白布的动作。

  可他同时又在抵抗这种本能。

  面容漂亮却不愿意被比较也好，从作为仿品诞生起就伴随着的自卑也好，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也好。

  山姥切在默然的、拼命抵抗着。

  还能因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织田信长的命令而已。

  被亲口承认了“独一无二”、被亲口允诺了，“只要将原品折断，你就再也不是什么仿品”——这种狂气十足的话语。

  山姥切默默把一切记在心里，竭力同想要时刻藏起来的冲动作斗争。……嗯，作斗争中。

  “……”

  “……”

  这两个交流障碍份子默默无语，蹲在一起，像两只背光的蘑菇。

  “……真好啊。”

  一个声音突然说。

  大俱利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光忠！”他低声喊，“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啊？！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蹲在大俱利伽罗旁边、超出极限般发挥了隐蔽性数值的太刀，默默叹了口气。

  烛台切光忠也穿着内番服，如出一辙的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没戴眼罩的烛台切，忧郁的将下巴抵在手臂上。

  “我也想要嘛，”他压根没回答大俱利伽罗的咆哮，整个人都阴沉着，盯着他同伴的胳膊。“铭文什么的……信长公的铭文啊，我也想要呐。”

  “……”大俱利伽罗瞪着他，看起来像是要抓住烛台切的肩膀使劲摇晃、让他醒一醒。

  “喂，你怎么了。”大俱利把疑问句说的像是个平平板板的陈述句，“以前你最讨厌在身上留伤疤的不是吗。”

  “那又不是伤疤，是信长公的铭文的说。”烛台切闷闷回答，连帅气的刘海也耷拉下来。

  “……算了，没兴趣知道。”大俱利深吸一口气。

  这、这本丸要完蛋了。

  并排蹲着的三个，烛台切光忠烧掉了眼罩，山姥切国广扔了白布，大俱利伽罗多了一个纹身。

  怎么说呢。好像没有什么别的词，还能够形容这种无法言喻的现状了。

  ……大概，也就是、“不愧是信长公的本丸”吧。

  “呦！”

  另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被吓了一百五十年的大俱利伽罗处变不惊，山姥切倒是被吓得整个人往里一缩、差点重心不稳的跌倒。

  “啊哈哈哈哈哈，吓到了吗？哎呀，抱歉抱歉~”根本不抱歉的鹤丸啊哈哈的摊开手，好心把自己的长长白色袖摆拎起来、罩在山姥切头顶。山姥切无比感激的咬住了嘴唇，默默向下团成一团。

  鹤丸国永也并排蹲了下来，顺理成章的加入了话题。

  “我说啊，信长公有时候，真的超任性的。”诞生于平安朝的四花太刀熟稔的数落，“生活也好，战斗也好，排兵布阵什么的真是不用说，桶狭间简直是随心所欲的荒唐战术，居然还赢到了最后。现在不是还一直在反省着吗。”*

  “我不想知道这个。”大俱利冷冷反驳回去。

  “嘛，就是，稍微原谅一下她啦。有时候信长公任性的叫属下都咬牙切齿的，也就是秀吉一直在‘信长啊、信长啊’的，什么都很听话，还真亏的秀吉一直在支援她。哎呀，说起来我们这些刀剑，也很辛苦来着。”

  鹤丸保持着举起一边胳膊的姿势，和同伴们亲昵的抱怨。

  “你到底在炫耀些什么。”大俱利伽罗瞪他，“我是没在织田信长手底下呆过，但我可是和你在政宗公那里一起呆了那么久，我熟悉你。——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哼。”

  烛台切大惊失色，“小伽罗！犯禁忌了哦！信长公最讨厌别人喊伊达政宗的敬称——而且你怎么可以直呼信长公的名讳呐！”

  “……”大俱利伽罗忍不住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他：同是政宗公所持有的刀剑，你倒戈的也太快了吧！回头小贞过来了看你怎么办，光忠！

  “没办法啊，谁让我最初的主人是信长公呢。当初那些回忆可是相当珍贵的说，就像……”烛台切帅气微笑着刚刚说到一半，表情突然变了。

  刀剑们同时集中起注意力。——本外的大门打开了。

  前去出阵、开始征讨起5图的刀剑，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回来了。

  烛台切和鹤丸，同时肃穆了表情，用一种努力维持着的冷淡神态，拼命勉强自己、说着惹人不开心的话。

  “才、才不是最喜欢信长公呢，”烛台切结结巴巴的说，看起来快要吞掉自己的舌头，“也不喜欢悄悄盯着信长公看，最讨厌给信长公烹饪美食，也不高兴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希望信长公夸我帅气想要信长公摸摸我的头说我独一无二……”

  “呃，我、我的话，就，不喜欢为信长公染红一身白衣，不喜欢作为信长公所拥有的刀剑上战场，讨厌、那个，讨厌，被信长公吓一跳的感觉、什么的。”

  鹤丸难得听起来比烛台切更加紧张，磕绊着，差点把剩下的话语全部咽回去。

  “……”大俱利伽罗。

  “……”山姥切国广。

  这本丸完蛋了，真的。

  而被刀剑们拼命念叨的第六天魔王，恰恰停下了脚步。

  她手里握住的太刀焕发出光辉，八重樱坠落，新的刀剑显露出身形。

  银蓝色的长发垂落小腿，穿着甲胄和雅素□□的男人，沉默着睁开了眼。

  他轻声开口，嗓音缓慢而沉稳，仿佛念着梵音。

  “我叫江雪左文字。……刀还是不要使用为好吧。拔刀之前，连挥舞也不要，和平相处。不觉得这样很重要吗。”

  第六天魔王短促的嗤笑一声。

  “呵，”赤瞳的少女嘲笑道，“你们这些套路，都太老了。”

  *注：信长不满意自己桶狭间战术这一段取自《Fate帝都公式书》

  　　

作者有话要说：
噫。吃枣药丸。

——2017年5月30日



啊对，端午节快乐！希望大家一直都开开心心！么么！





						第17章 左文字不高兴
  “你们这些刀剑，最近也逗我发笑的足够多了吧。”织田信长嗤笑，“拼命讨我欢心的这一点，虽然蠢笨、倒也不讨厌。——至于你，你是怎么回事？刚刚说的话，有本事再对我说一遍吧。”

  身形高挑的素雅男人微微敛起眉。他本是高山上冰雪般的容貌，稍微敛眉的模样简直蕴着一种凛然而高洁的美貌，让人产生难以接近的观感。

  江雪左文字轻声的重复了。他就连嗓音也是轻的，像是怕字句落在地面，溅起尘土。

  “我是江雪斋的刀。最讨厌战争，这个充满战争的世界，大概已经、无药可救了吧。”江雪说。他的语调里有一种奇妙的厌倦感，像是从云端俯瞰着这个世界，“我的主人，曾出仕于丰臣秀吉。——我是认识您的，信长公。”

  织田信长冲这句话挑起了眉。

  “而你说这句话的语气，呵、”她咂了一下舌，带上些许不耐，“你在不满谁，我？”

  江雪左文字低垂下眼睛。

  “不敢。”

  而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呢？

  黑发红瞳的少女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

  “我是第六天魔王，我喜欢争霸天下。要我说，与什么聪明的家伙争斗、最有意思了。你说的倒也没错。我是卷起争戈天下的一部分、大部分。我是火焰的中心，你要恨我、为了战争，无可厚非。但是，你怎么不说，”她一歪头，眼神锋锐，简直能在心脏上捅进利刃，“——我是战国时代的终结之人，因为失去了我，天下倒退二百年。你有什么疑义没有？”

  江雪不说话，沉默着，不高兴着。

  “你这个无能为力的懦夫，”魔王夸张的大笑一声，将左臂一挥，无礼的直直指向太刀的鼻尖，“你是把太刀！你上战场杀死的敌人难道比你的主人少？”她讥讽的说，“你这样厌恶战争、又没法停止杀死别人，你能做什么呢？你又有做过什么呢？嗯？你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被言语的利刃直直刺进身体里面，江雪左文字浑身重重一颤，宛如山顶雪水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我，”他嘴唇颤抖着。短短几句话，掀穿了江雪所有的无力和悲痛、他的无法作为，让江雪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虚伪的小人。太刀脸色刷白，被第六天魔王用言语逼迫的摇摇欲坠。他无能为力的重复着，“——我——”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迎面抱住了太刀的腿。

  “兄长，”小夜笨拙的说。他没法说出太狡猾的回答，只好重复呼唤着江雪的名字，“兄长！——主人，我会杀，我喜欢战斗的，我复仇，”男孩的蓝眼睛里透出可怜和祈求，“不要让兄长、让兄长……”

  江雪震鄂的低下头来。他的手掌下意识的放在了小夜左文字的头顶，感受着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冰冷的掌心向心口蔓延。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推开短刀，说我如何值得你——

  而下一秒，江雪突然明悟。

  织田信长环抱着双臂，好笑又好气的，站着。

  “哈。我现在倒是成了坏人了，对不对，小夜？”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有点笨拙于言语、但战斗风格相当狠戾的短刀的。从各种角度来看，小夜左文字都还挺对魔王的口味。“怎么，”织田信长恶趣味的逗他，“你选择了你的兄长，不喜欢我了吗？要和他一起刀解吗？”

  背着斗笠的男孩睁大了眼睛。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握刀的手指死死扒着兄长的衣摆，却又下意识的往魔王的方向迈开了一步。他被迫停在了一步之遥，脸上的表情像是并非踩在本丸的地面上、而是踩进了焦热地狱的火道。

  织田信长哼笑一声，转向始终静立在旁的宗三左文字。笼中鸟容颜不减，只是从衣领往下、也不知是否刻意而为之，被敌刀一刀尖削开了整个前襟，露出魔王烙印的蝴蝶来。——他刚刚的站位，一直正面对着大俱利伽罗。

  “怎么，你呢？对你的兄长，有什么话要说？”

  魔王挑着眼尾看他，出于对自我魅力的极度自信，甚至没有询问宗三左文字、要不要陪他的兄弟们一同跳刀解池。

  “稍微，想为兄长向您道歉吧。信长公，”宗三轻柔的说，“您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呀。假如玩够了的话，略微放过我的兄弟们，怎么样呢？”

  “哼，”织田信长似笑非笑，“你倒是不怕我。”

  “当然，”宗三慢悠悠的回答，一双异瞳、执着而幽深的注视着自己的主人。“我可是在后世的悠久时光里，一直供奉在祭奠您的建勋神社之中，陪伴了您这样久的时间。主人为我搭建好了笼子，我也……飞不出去了呢。”

  “够了，啰嗦。”魔王瞪他，“烦死了，天天唠唠叨叨着笼中鸟什么的，我也听腻了。总是摆出一副静立的姿态，是想要我每次都为你的容貌驻足吗？或者你以为我不知道，在那些地图里，你们都是怎么将等级练高的？”她微微摆了摆手，神态随意又傲慢，“下一次我要看见你飞出笼子的模样。就算是同一只鸟儿，也总有欣赏烦了的时候吧。——换个姿势给我看。”

  她说完了，转向默然低垂着头的江雪。

  “至于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织田信长说，倨傲的。“宗三和小夜，你的脸，都是加分项。你嘛，你留下来，留在本丸。我不会命令你上战场，不会炼结你，也不会让你瞧见战争。你尽可以随随便便的躲在哪里，假装战争压根就不存在。”

  少女冷笑着。

  “你就坐在哪里念佛经吧。等到你的兄弟们练满了等级，而你还只是1级的时候，看看你的和平、有没有到来。”

  江雪左文字缄默无声。他浅色的眼睫微微颤动着，而突然之间——！

  一道刺眼的白弧掠过！江雪左文字，将刀尖、直直抵在了织田信长面前。

  一瞬间，本丸齐齐拔刀！

  ……

  “你要做什么？”

  织田信长全无惊色，反而更加兴味十足的，看向江雪的眼睛。

  她甚至全不在意的踏前一步，任凭刀尖抵住自己的致命点。

  被数十把森寒的刀剑冲着，这看起来只适合拈花的素雅男人，竟没有一丝退缩。

  他只是冷静的凝视着第六天魔王。

  “我现在背负的，并不只是我自己的性命。”江雪沉声说，嗓音里沉淀下魄力，“虽然讨厌战斗…但是绝不代表会在这里任人宰割……！”

  而织田信长就挑了挑眉。

  “哦？”

  她轻笑着说。

  在众人瞩目之下，江雪左文字手指松开，任凭太刀坠落到地面上，然后，一点一点的、低下了头。

  在臣服着、跪坐着的男人面前，十五岁的少女哼笑一声，如此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攻略方式高危，除信长公外，不建议尝试~

——2017年5月31日

左文字一家危险性都蛮高的，小夜自不用说，超凶der233 宗三日常手撕鸟笼（1/1），江雪嘛……每次说着我不高兴！结果抢誉的还不是你！




						第18章 三明快跑
  “我带你来，你或许知道我的意思。”

  黑发披散的少女，倨傲的说。她一脚踏在攻破了的城墙上，抱着双臂，军服在迎面的风声之中，向后烈烈吹起。

  她眯着眼睛。风里面有战火和血腥的味道，是追随她整个一生的气息。织田信长熟悉这个，她当然也喜欢。

  这里是5-3地图的墨俣城。是织田信长攻打美浓时，豪赌一样，派遣出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连夜所修筑出的城堡。丰臣秀吉替信长完成了这件事，在后人的记载里，书写成了“被信长夸赞了一声‘猴子’、就高兴到做出了一夜建筑一整座城市的壮举’。而织田信长知道，这其实是真的。*

  而这座相助于夜袭敌阵、获得战役胜利的宏伟城池，到了现在，也不过仅仅只是一个、被时空的缝隙所操纵，所投影，一个空荡荡的布景而已了。

  织田信长远远望去。她的目光注视着城墙下厮杀着的敌刀、与自己麾下的刀剑，她看向曾经熟悉的景象，远眺木曾川的上游，一直望向对面的美浓国。她在想些什么呢？是在怀念曾经无匹的荣耀呢，还是在，思念那位、来自美浓的公主呢？

  江雪并不理解。

  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为何自己刚忤逆过这位残忍的君主不久、就又被带到了战场上。

  “到处都是熟悉的景色。”第六天魔王突然讥讽的笑了一下，“3-2的本能寺也好，4-3的桶狭间也好，5图是这样，就连远征也是。后世的人们都怎么了？嗯？就没有其余的英杰了吗？看到我的天下到处残留着我所存在过的印记，真是不知道该大声的嘲笑谁了。”

  这个人傲慢的甚至都不将自己的功勋放在眼里。织田信长会为取得的辉煌战果大声喝彩，但只会为旗鼓相当的生死战斗而神采飞扬。

  她是永不停息的火。她燃尽一切，直到把自己也投身到火海里面。

  “你们，倒是没有尝试着改变过去啊。”

  织田信长突然说。

  宗三左文字因而笑了笑。他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丝毫不担心会有敌刀冲过来、一刀将自己砍至重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织田信长的面前走上战场杀敌。他从来都是优雅而娴静的，他恪守笼中鸟的准则。在魔王的面前，宗三左文字自愿成为一只裹足不前的雀鸟，丧失自由、只剩下浑身好看的翎羽。

  ——可是，除了第一次，织田信长蛊惑他、将诱人的选项放在他面前，告诉宗三只要他愿意，尽可以拔出刀来、杀死自己的前主。

  那绝不是什么自由。那是罪孽深重的弑主。宗三左文字从不敢让念头在这上面打转，而也就是织田信长了，才嚣张到逼迫自己满腹幽怨的佩刀。

  至于这一次，这是真真正正的，魔王承认了他，不再是一把仅供和室内赏玩的名贵宝刀了。他足够锋利、他是有用的。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上战场，——他自由了。

  宗三几乎要因为主人的目光而颤抖起来。他遵从织田信长的命令而起舞，夺取每一把敌刀的性命。他的机动从没有这样快过，他的打击也头一次如此强硬。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一个金灿灿的“誉”漂浮在宗三左文字的头顶，满是炫耀的，让不远处的压切长谷部、投来即便是再怎样严厉，也无法掩去的嫉妒神色。

  他随时留意着信长公身边的动静，因而对方一发话，宗三就立刻准备好了回答。

  “——因为，您并不以此为耻。”

  宗三左文字温声说。

  他神色笃定。大概每一把有幸跟随在织田信长身边的刀剑，都能够得出这个结论了。

  “啊啊，没错。”织田信长承认了，“那些失败又怎么样呢，被明智光秀背叛、困在本能寺里的时候，我和兰丸，不还是一直厮杀到最后一刻吗？那些成功又如何呢？桶狭间的战术我一直在反省着，嫌恶自己的莽撞。有这么多场战役，本来可以赢的更省事吧。不过我并不乐意那样做。”  

  在天下唾手可得的时候、因死亡离开了战国，这位无人不晓的魔王，竟然在这种事上意外的坦率。

  “那又怎么样，发生了就是发生过了。无所谓啦，谁再跟我说些改变历史的蠢话，我就把他的脑袋拆下来当酒壶。”

  第六天魔王随意摆了摆手，让雪白的手套蹭上一点点墙灰。不过没关系的，每天都有轮班的刀剑替她清洗衣服。

  随侍一边的江雪，终于忍不住敛起了眉。

  “对于改变历史，我并没有任何逾矩的想法。”他静静的说。

  “我的话，又不是说给你听的。蠢货。”织田信长毫不留情的责备着，“对于你来说，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魔王将右手抬起，从左向右，圈过了整个战场。

  战火四处燃起，随着地图进入次数的不断累积，整个城池慢慢变得破败而伤痕累累。宗三左文字和压切长谷部始终坚持着待在织田信长可以目视的范围里，另外几把刀剑骑着马，直接在敌阵里穿梭。

  一马当先的是萤丸。看起来天真可爱的男孩手持比自己身高更长的大太刀，每一击落下，都带走三把敌刀的性命。

  “只有1级的你，能够做什么呢？”织田信长重复了曾说过的话，讥诮的笑了，“被别的刀剑保护着，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你可以闻闻花香了。”

  “……”江雪左文字垂下眼睛，用沉默承受着，感到心脏在悔恨里紧缩。

  “你以为这是羞辱？哈，这不是。”

  织田信长说。

  “我来告诉你：真正的战场，不是你所看到的这样。生命的死亡可以一一数的过来。真正的战场？”魔王又笑了一下，“——整片大陆被化为灰烬，用火药和炸弹之类的，摧毁到拼也拼不起来。你想象一下好了，说不定，假如你幸运的话，今天也还能看到。”

  织田信长直视着江雪左文字的眼睛，看他不敢置信、又敢怒不敢言。

  “你以为向我跪下就是臣服了吗？白痴。还不够，我想看到我乐意见到的东西。你看看我的刀剑，哪一个死气沉沉、如此不讨喜？——你将会看到你最为惧怕的，而这，这才是我的羞辱。”

  织田信长嗤笑着，遥遥的望向战场，同逐渐靠近的检非违使对视了一眼。她神情嘲弄，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明锐。

  “继续突进！”魔王命令道，“将5-4地图打通！我听说，这个战场上，会有一把相当稀有、但很少主动出现的五花太刀，是天下五剑之一？”

  织田信长冷笑了一下，神情嚣张而危险。

  “我曾经火烧过比叡山，”魔王说，“若是他当真不乐意出现，我不介意再火烧一次厚樫山。”

  *注：有关秀吉一夜建城就为了信长夸奖一句，源自《Fate 帝都》公式书。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三明快跑啊！魔王来啦！
……
我当初，在5-4疯人院，就最想说这句话了。2333

——2017年6月1日

宗三这边，大概真的是此生无憾了。……真好啊。（想了想笼中鸟的碎刀台词）
至于江雪，再调/教一阵子就好了。w







						第19章 三条大佬
  或许是织田信长冷酷的威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英灵的幸运A，第一次打通王点，魔王就得到了想要的刀。织田信长仔细端详了一番被世人所追捧的五花太刀，倨傲的挑了挑唇角。

  她将魔力注入进去，看着樱花瓣掉落在地上，轻触穿行灯袴的男人的脚面。

  面容清雅的青年有些惊诧的笑了，映着新月的眼睛弯起。

  “久违了，信长公。”

  他说着，不卑不亢的，彬彬有礼。

  “我是……三日月宗近。诞生于十一世纪末。曾被丰臣秀吉的正室、高台院所持有，之后，一直被德川将军家收藏。”

  三日月宗近说完，冷静又礼貌的站在原地。

  而轻易得到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名刀，织田信长也只是“唔”了一声。

  她冷淡的看了看新得到的两把太刀，转身回了本丸。几乎没有什么停歇的，织田信长安排好了出阵的队伍，一部分在已经打通了的5图继续练级，一部分远征，而她自己，则挑选了等级足够的胁差和短刀，向6图出发、出征夜战去了。

  徒留被遗忘在本丸的两把三条派的太刀，面面相觑。

  刚刚被织田信长狠狠羞辱了一番的江雪左文字，面色冷凝，从两个人中间径直穿过，拔出自己的本体，从1-1地图开始了单骑讨伐。

  正当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无比困扰的站在本丸门口，不知道是应该找到初始五刀询问一下情况好呢、还是就这样等着审神者回来的时候，有一把短刀出现、拯救了他们。

  “哈哈，你们来啦！”今剑冲过来，敏捷的跳起、挂在小狐丸的肩膀上。而小狐丸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接住了他，“你们好慢、好慢啊！岩融都来了好久了！快来陪我玩啊！”

  无忧无虑的小天狗开怀大笑着，冲身后的岩融使劲挥着手。

  身高超过两米的薙刀同样朗声笑着，对三条派的同伴们作出欢迎的姿势。

  “噶哈哈哈哈，欢迎来到这个本丸啊！之后也，一起享受战斗的乐趣吧！”

  岩融哈哈笑着，重重拍了两下三日月的肩膀。天下五剑面不改色的承受了这一击，脸上笑容不变。

  紧接着，岩融冲着小天狗招了招手，今剑用同样的动作在小狐丸肩膀上拍了一下、机动很高的跳了起来，熟门熟路的坐在了岩融的肩上。

  “好啦，今剑，”刚走到本丸门口的石切丸，温和的制止了还想要玩耍的短刀，“不是应该去整理军备了吗？看看自己制作的刀装合不合格、刀锋有没有保养的很到位，既然想要主人下一次带着一起出阵，就先把自己的等级练高哦。”

  今剑晃了晃身体，撒娇一样的鼓起了脸颊，“好嘛——”他拖长了声音说，“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辛苦可不行啦，岩融也一起来陪我！哼哼，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刀喜欢跟在主人大人身边，”今剑可爱的抱怨着，“我有乖乖的，也想要主人大人夸奖我啊！”

  “好好，今剑一直都很听话呢。”

  石切丸笑了起来，从长袖里拿出一颗金平糖，塞给了短刀。

  穿着神祇管装的神官站在原地，同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一样，目视着两把刀剑玩闹着远去。

  “他们的关系还是这样好呢。”

  小狐丸说，忍不住微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是啊。”石切丸回答，“每一次看到今剑和岩融，都好像回到了平安京的那个时代。”

  神官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带着自己的同伴、熟悉这个本丸。

  ——织田信长的本丸。

  “你们已经和主人见过面了，”石切丸在带领着他们经过锻刀室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开始了这个话题，“稍微、也了解了一点吧。信长公的性格，什么的。”

  “嘛，很直率的吧，主人她。”小狐丸纠结的偏过头去，“我说‘名字是小狐丸、但是一点也不小’的时候——怎么说呢，主人的反应，算是什么啊！她嘲笑了我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叹息一声。

  “信长公，她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了，”他目光悠远，带着些怀念的意味，“虽然被坏心眼的使劲欺负着、秀吉也完全不想离开，‘就算是再怎么霸道和不讲理，信长就是这么可爱。’‘信长超可爱的啊！’——这句话，基本上每天都能听到一次吧。”

  三日月宗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这样，就大概了解了吧？我对信长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抵抗的办法。物似主人型，大概被秀吉经手的刀剑，都有点儿受这个影响。”

  已经在本丸中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石切丸，有点沉重的点了点头。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会去试图忤逆主人的想法。不过，怎么说呢，因为有些时候的反抗会带来惊喜，所以也不能太过果断的下结论。……啊，可是我必须要提醒一句，万一踩中雷区的话，下场实在比较复杂……”

  石切丸并不想举例。不过一路上走来，已经看见过一把面色阴沉去单骑讨伐的江雪左文字、一把努力昂首挺胸的山姥切国广、一把将刘海撇去一边露出双眼的烛台切光忠，两把太刀颇为心情微妙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大概能够稍微想象一下、硬把别人本体抢走破坏掉的织田信长，是怎么一位唯我独尊的魔王了。

  石切丸的介绍还在继续。

  “厨房是禁地，基本上已经被织田组控制住了。洗衣房也是禁地，不过因为织田组迫于压力、决定在刀剑之间轮流排班的缘故，所以还算是公平。手入室基本上没有被用过，不过在每次快要落灰的时候，也都有心怀侥幸的刀剑偷偷进去擦拭，所以事实上也非常干净。——信长公本丸的默认规则是不许受伤，衣服可以破，但不准被敌刀伤到需要主人手入的地步。”

  小狐丸和三日月投来疑问的视线，驱除污秽的神刀清了清嗓子，窘迫的转开了眼神。

  “据说，第一次手入的是长谷部君。他，嗯，他那时候和信长公还，有些矛盾……所以就，没有主动拆掉刀侟。信长公，咳咳，信长公……”

  石切丸说不下去了，不过另两把太刀已经会意的点了点头。

  ……好吧。关于“不准手入”和“期待手入”的两个理由，已经大致都了解到了。

  “那么，具体的情报，可以在刀剑们私下流传的小册子上了解。信长公喜欢华丽的事物，讨厌一成不变的东西，喜欢挑战，但是如果失败了也不会放在心里，如果刀剑有足以让信长公欣赏的容貌、那他就在我们中间很受欢迎。……嗯，某种程度上吧。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会被人讨厌。……本周的火曜日会有烛台切光忠和和泉守兼定的一个小讲坛，关于……”石切丸顿了一下，浅浅吸了口气，“嗯，保养皮肤。”

  非但没有感觉到纠结、反而立刻产生了兴趣的小狐丸，立刻望过来：“有没有护理头发的？我真的很希望主人能帮我梳梳毛发呢。”

  “……”石切丸沉默了一小会儿，“如果你足够‘小’的话。一般来说，信长公大概更欣赏美少年一点。”

  这时候，他们已经多少绕过了整个本丸，驻足在中庭里。

  “心情好的时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信长公会举办晚宴。假如足够幸运，我们能听见信长公的和歌。”石切丸怀念的笑了一下，“虽然常常是率性而为，但是，却是非常优美的声音呢。”

  也就是这时，本丸的大门隆重开启——

  这个本丸的主人，从战场上回来了。

  嗯……反手拽着一个年轻男人胸前的斜十字束带，是毫不留情的那种力道，把他拽的趔趔趄趄。而一头深紫色头发、有着绯红点缀绿色的眼睛的男人，就懒洋洋的高举着双手，随着织田信长的脚步往前扑。

  扑通一声。织田信长丝毫没有留情的，把明□□行扔到了萤丸面前。

  她只是短暂的瞥了这把三花太刀一眼，转身，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掐住了药研藤四郎的喉咙。

  “再说一遍。”魔王冷下声来，“说你要离开我、去追随过去的那个‘织田信长’。”

作者有话要说：
魔王默默吃醋中。……虽然她吃醋的表现和常人不太一样。

——2017年6月2日

啊是的，我知道全通6图之后才能修行，不过其实这里药研只是提出了申请而已。信长公的进程大概在6-2.
以及，全是迷弟的本丸好可怕啊23333






						第20章 极化……？
  同时介入的，是一期一振、和狐之助。

  自从第一天引导新任审神者之后、就鲜少来到本丸的小狐狸，从门外跑进来，乖巧坐下，卖萌的甩着尾巴。

  “您将本丸管理的非常好呢，审神者。”

  小狐狸按照稀有刀的数量、以及刀剑们平均的等级，这样得出了结论。

  可是，意图缓和氛围的举动，从一开始就失了效。

  正在气头上的织田信长甚至没有说话。她也只不过是敛下了眼睛，用那种怒涛一样深深的猩红色，冷酷的瞥了狐之助一眼。

  时之政/府派出的式神，再一次的，被本不该产生的恐惧所淹没。

  它连蓬松的被毛都蔫下来，尾巴坠在地上，蜷缩着，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反而是一期一振，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

  “主殿，”穿华丽制式军服的青年，用一种足够温和的嗓音说，“您因何得出了这种结论呢？您应当知道，无论是我们之中的哪一把刀剑，都不会愿意离开您的。”

  “是吗。”织田信长冷笑一声。她看上去丝毫没有被安抚到了的意思，不过顺从一期一振祈求的视线，稍微放松了手指，让根本没有抵抗意思的短刀，得以顺畅呼吸。

  身披军装上衣的黑发少女，微微一扬下颌，让头顶木瓜纹的军帽向后一滑，露出锋锐的眉眼。

  不被额发所遮掩、不因心情好而柔和了神情的时候，这少女沉肃下来的神色，让刀剑们纷纷垂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

  “你说吧。再说一次。”

  织田信长顿了一下，把手指松开。

  可是药研藤四郎却抬起手来，他用双手碰触魔王的手腕，轻轻的、不敢用力的，然后正坐跪下来，将信长的手掌放在自己发顶。——一个将性命呈上的姿势。

  “我请求您，让我回到过去‘织田信长’的身边，只要一段时间、就好了。”

  药研安安静静的说。

  “因为有一定想要得到的事物，所以，哪怕是忤逆您的意思，也想要去。假如实在不能接受的话，请将我当作弑主的刀剑处理吧。可是，尽管我是会惹大将厌烦的刀，但请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嫌恶了整个藤四郎家族啊。”

  说着一定会惹主人生气的话，黑发紫瞳的短刀，沉默的闭上了嘴，静等大将的惩罚。

  一期一振僵硬的站在旁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用这种措辞、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话语，是绝对会让别人误会的啊！

  在非常罕见的时候，脾气倔强起来，简直如同织田信长一样冷硬又软硬不吃的短刀，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地方、物似主人型不可！

  藤四郎家族的长子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不能干预，不能求情，刚才的插话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恐怕会将主公的怒火燃烧到整个本丸了。

  而果不其然的，织田信长被惹恼了。

  她怒极反笑，神情在怒火中带上了炽热的艳丽。十五岁的少女舔了舔嘴唇，几乎是第一次的，用一种奇异的视线、打量起了从未让她烦恼过的短刀。

  “你就这么想……看到过去时的我吗？”

  织田信长说。

  就在所有刀剑都以为，她将要说出诸如“刀解”之类威胁的时候，织田信长这样发问。

  跪在地面上的药研颤抖了一下，不敢置信的仰起了头。

  “因为过度的仰慕，已经没有办法呆在我身边了吧。比起能够作为我的佩刀战斗，更希望每分每秒的都被我所持有着；克制着不受控制的心情，以至于感到疼痛；就连单独和压切长谷部说话也做不到了，因为更想要取而代之。——你看着我的眼神，以为我感受不到吗，药研？”

  作为惩罚，织田信长将短刀拼命掩藏的心情，残酷的剥了个干净。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

  “我是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神像吗？浓姬难道不是我的妻子？天下难道不是只差一步就要落到我的掌中？你的掩饰有多么差劲，我是当做笑话看的。”

  织田信长上前一步，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掌，轻轻擦过短刀的脸颊。

  冰凉的水渍在指尖上晕开，药研惊慌而无措的眨着眼，面孔因极度的绝望而一片煞白。

  可少女却只是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

  “实在想要去的话，那就去吧。”她居然兴味盎然的笑了，“去看看那时的信长还是普通人，是一个利用着信仰、不信神魔的家伙。如果你实在需要一个不那样被传说而魔化了的‘织田信长’，那你就去看看吧，药研。然后告诉自己，你可以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依旧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做一个乖巧的守护刃。”

  “或者——”

  魔王又说。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在我面前，又需要掩饰些什么呢？我接受所有臣民的爱戴，——来啊！”她狂气的说，“我并不会因为佩刀的憧憬，就把你碎刀的！”

  药研顿了一下，张了张嘴。

  他苍白的笑了笑，“您还是不要懂的比较好，”药研低低的说，近乎于自言自语了，“我所想要的东西……是只有现在的我，才可以实现的事情。您还是不要懂得这个为好，大将。”

  “那么，你还是要去了？”

  织田信长眯起眼睛，逼问。

  “是，大将。”而药研藤四郎挺直了脊背，这样回答。

  “蠢货。”

  这就是织田信长所给出的回答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当那时候的‘我’，说出了‘不，我不允许’，那么，你就一定要回来了。”

  魔王自信满满的说，“如果你这个木头脑袋实在敲不开的话，过去的我、还没有被烧过一次的我，脾气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好。她会替我把你给教训一顿的。”

  说完了傲慢过头的宣言，第六天魔王把手一挥、往本丸的门外直直一指：

  “你可以走了。在我想要重新见到你之前，都不要回来。”

  ……

  冷场了一会儿之后，狐之助怯生生的摇了摇尾巴。

  “信长公，啊喏、”它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极化修行，其实，只有……嗯，三天啊？”

  而且，没有通完6图、刀剑没有超过60级、没有集齐一套修行道具的话，是不能回到过去修行的呀。

  ——类似这样的话，狐之助已经不敢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蜜汁尴尬。

——2017年6月3日

信长公要炸啦！
关于药总的部分，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极化药总的修行书信。有向这部分致敬的成分w





						第21章 短刀天堂
  等到信长公恼羞成怒的、把前来送极化道具的小狐狸，拽着尾巴尖儿扔出了本丸——

  所有的刀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

  在这样的时候、蛮不讲理的发着脾气，如同普通少女一样气急败坏的噘着嘴，根本不承认已经发生过了的事。

  ——简直，可爱过头了吧？

  在被大火烧失了的记忆里头、挖掘出了秀吉捧着信长公草鞋的画面，曾经作为秀吉爱刀的一期一振，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一瞬之间能够理解前主公对于织田信长的痴迷，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了。

  实在并不想作为一把又沦陷下去的刀剑了。和织田组竞争？和自己的本能相斗争？或者屈服于前主人的影响下，慢慢的，从偷偷收集信长公掉落的头发开始……？

  一期一振为自己想象之中，被弟弟们打开柜子、却找到一堆主公私人物品的景象，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不，痴/汉这一点，还是、坚决不想接过秀吉的遗传！

  正在为可怕的想象而恐慌着，魔王的怒火，已经顺着一脸包容微笑的药研、烧到了一期一振自己身上。

  “你胆子倒是不小，”少女气呼呼的冷哼着，“刚才为什么敢和我这样说话！是看轻我的威严吗，喂，跟我讲话！”

  感觉突然之间连画风都不对、开始傲娇起来了的魔王，让一期一振反而手忙脚乱起来。

  其实并不是很擅长同蛮不讲理的女孩子打交道……四花太刀额上隐隐滑过一滴汗珠，“不、不是的，”向来温雅的青年，局促而慌忙的解释，“并不是、绝对没有，看轻信长公的意思。怎么会呢！”

  “喔？”好像因为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慌乱、而引起了兴致的魔王，眯起了眼睛，逼近过来，“你没有在笑吗？偷偷的在笑话我、一个犯下了这种小错的主君？”

  “怎——不会的！主殿！”一期一振慌乱的倒退了一步，因为织田信长正抱着胳膊、抬着头凑近过来，——或者不如说，太、太近了！呼吸都能感受到了！心脏快要跳出胸口的太刀目光漂移着到处求助，却对上了药研没什么笑意的眼睛——等等！！药研！！！！

  他试图跪坐下来，呃，为了降低身高差，还有拉开距离——一期一振发誓他真的试过了！可是主公发挥了尤其优异的敏捷性，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

  不……几乎要想象到被织田组怨念目光淹没的未来，一期一振差点要因为后退过头、而一脚踩空，跌进池塘里的时候，他的弟弟们，跑出来拯救他这个可怜的兄长了。

  “主人、主人！”乱踩着鹅卵石跳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可爱的仰着头，“我也想要变强呀！我要到过去的主人身边去、学习怎样变得更加锋锐，再回来、更好的辅佐信长公呢！”他深知自己的容貌得到魔王的宠爱，因此鼓起了腮帮，“我想换新衣服！还有新盔甲！只要极化了，我就会变得更漂亮啦，主人、好不好呀？”

  魔王果然停下来，有点儿犹豫的，看了看穿着内番服的乱。

  “我、我也，”五虎退抢先说，“我也要、更强！”

  这把平时总是小心翼翼的短刀居然鼓起勇气。他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总是被信长欺负的那只，尾巴尖儿被她缠了一圈祈福绳的——怯生生，但是努力直视着主人。

  “啊……谦信酱吗？”织田信长歪了歪头，“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呢……”

  呃，要是审神者要求和刀剑一起回到过去该怎么办！五虎退大惊失色，在魔王的视线下从头到脚僵硬起来。

  而更多的兄弟们聚拢了过来，悄悄解救了他。

  “还有我！我也要变强！”厚兴致勃勃的说，“许久没见秀吉了，去和他说我现在随侍在信长公身边吧！哈哈！”

  ……秋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唔，我、我也要——啊，不是因为前主人！不，虽然也有关系、但不是——”

  前主人和伊达政宗关系匪浅，本想将织田信长的注意力从同时代的豪杰身上转移、却在说完了之后才想起来的秋田藤四郎，结结巴巴的闭上了嘴。

  “没事的，就算要去到前主人身边，也一定会回来信长公这里的呀！”

  前田沉稳的接了话，而后藤活力满满的挥舞着手臂，“等我回来，一定要给这些小不点们做特训！不会让您丢脸的，大将！”

  “男子力上升50，不、100点！赚更多钱回来！哇！”博多原地蹦跳了两下，兴奋极了。

  “等到我回来，可以钻进大将的怀里吗？”信浓轻声问，“我会变得更好的、是藤四郎家值得骄傲的秘藏子哦！”

  “可以在家康身边得到人//妻的抱抱了！超棒！超开心耶！”包丁也高兴的握紧了拳。

  ……

  所有人默默盯着包丁藤四郎。

  “干、干嘛！”包丁委委屈屈的抬头，“我就是想要人//妻摸摸我的头嘛！——信长公，美浓的那位公主——啊痛！”被药研一拳头敲在脑袋上，包丁要哭不哭的抱着头、用脚尖踢了踢地面。

  “你的胆子，比你兄长的，倒还要大一点。”

  织田信长盯着小短刀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恼羞成怒的、气急败坏的冷笑了。这表情带了些无可奈何，还有一丝这些短刀们、所不能理解的情绪。

  “去吧。我允许了。”魔王简短的说，“一切责任，都由我承担。毕竟——”

  她并没有说完。某种冷酷的决意埋在了这笑容的影子下面，让短刀们不由感觉到惶恐，毕竟对他们来说这完全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既可以向过去的主人告别、也能够获得更强的力量，可是、可是，按照信长公的说法，难道还会有隐含的危险吗？会对主人造成损害吗？不，这不能接受——

  “想要变强？坦率的去做就行了，我给你们这个权利。至于，要担惊受怕、默默惶恐？”魔王短促的一咂舌，“——还不是时候。”

  她说完，转过身，正对上沉默站在远处的不动行光。

  “你哪里也不能去。你知道的。”

  织田信长说。

  而自愿堕落、抛弃了一切荣誉，也只要留在主人身边的短刀，沉稳回答：

  “是，我明白。”不动行光幸福的笑了，“只能随侍于您身边。我明白这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hhhhhh就你画风不对，小菜刀

——2017年6月4日

国服的婶婶大概还不太熟悉包丁？是171最近实装的一把弟弟了，卖点是人/妻控。不过极化还没有到他。
……嗯。自从龟甲实装之后，本丸的节操真是越来越迷了。





						第22章 新撰组
  短刀们准备修行这件事，给织田信长开拓新地图的举动，造成了极大的延迟。

  本来如同设想之中，梯队一样、可以一路直冲到最后一场战役，这样完美的计划，已经被破坏掉了。

  然而魔王的坏心情，似乎已经在把狐之助扔出去之后、得到了适当的宣泄。在同意了极化的请求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新的点子，在把短刀们吓得战战兢兢的同时、坏心眼的什么也不说。

  ……主公不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刀剑，他们又能够有什么办法呢？

  再说了，这不是信长公经常做的事情嘛。刀剑们已经习惯了，就只好放下了心里所有的忐忑、按照平时的习惯，兢兢业业的出阵、轮班当番、整理军备、服侍任性的君主。

  织田信长在把6图完全打通了之后，就不再向新的战场前进。

  她突然的耐下心来，等待着短刀们挨个向她提出申请，出门修行、离开这个本丸，去往过去的历史之中。

  而大把大把的时间，被织田信长用来消耗在了本丸里。

  之前因为太过□□速的推进地图、纷纷忙着锤炼自己的能力，并不像随侍的织田组那样、能够一直见到主公的其余刀剑们，都有些忐忑。

  ——尤其忐忑的，是山姥切国广。

  因为醉酒而失态抱怨、因为遮挡容颜的白布惹闹了主人、因为尚未清醒时的回复引起了信长公的不快，自从那次的晚宴之后，山姥切一直在尝试着更加勇敢一点、去向主人证明自己还有“被欺负”的资格。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可怜，不过，谁让织田信长就是这种人呢。

  会在后人的逸闻里，说出“假如杜鹃不愿意鸣啼、我就杀了它！”——这种话的主君，实在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家伙。

  被彻底厌弃了的话，简直是刀生无望。恶补过织田信长逸闻雅事的山姥切国广，一脸绝望的在自己房间里团成一个蘑菇。

  他的兄弟在旁边安慰，“不要紧的，”堀川也很紧张，“虽然历史上记载、还有后人的编撰都是这样说的，但是眼见为实啊！”他努力开导自己的兄弟，“你看，和我们在一起的信长公、才不是这样残酷的！加油，你可以的，兄弟！”堀川深吸一口气，替山姥切鼓舞助威，“我们都从人类的书里找到方法了——在审神者中间、喜欢这种方法的人数排名第一，不会有问题的！”

  “……”没有本体的山姥切，把脑袋藏在臂弯下，“我……”他一时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同样安慰自己担惊受怕的兄弟。但是，与此同时的，那些自厌自弃的话语，山姥切也再也没有说出口过。

  在被主人承认了“独一无二”之后、在被强硬的迫使审视了自身之后，山姥切国广，再也不能够、将自己形容为区区一个仿品。

  他是……杰出的。

  锋锐的。漂亮的。——有用的。

  在被织田信长逼迫着、寻找自己身上“有价值”之处的时候，山姥切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了这一点。

  而现在、正是时候去让主人知道，他原先错误的离谱之处了。

  被山伏国广一掌拍在肩头、用力的紧紧抱了一下，山姥切鼓足全身的勇气，拿起自己的礼物，决定向主人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而织田信长，她此时正在做什么呢？

  她闲来无事，又抱着一只五虎退的小老虎，去找了自己的初始刀。

  顺便说一句，就像是曾经、因为贪图森兰丸的容颜，而屡次让他推迟成人礼一样。在听说了五虎退极化居然会影响到小老虎、把这么可爱的五只小虎仔炼结成一只巨虎之后，织田信长没有半点犹豫的，把五虎退极化的顺序、排在了最后一个。

  小男孩顶着欲哭无泪的脸仰起头来，而被泪汪汪的眼睛这么望着，冷酷的主人没有半点惭愧和心虚，伸手一揉短刀白羽毛般蓬松柔软的头发，又抢走一只小老虎。

  此时此刻，正信手把玩着老虎尾巴尖儿的织田信长，正坐在中庭边的回廊上。

  正巧和加州清光聚在一起的大和守安定，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织田信长想了想，干脆让他们把江户时代、和新撰组有关的诸把刀剑，全都聚合了起来。

  刚刚送别自家兄弟的堀川国广：“？？？”

  等到刀剑们恭恭敬敬的聚拢来，闲来无事的少女，用手背一撑下颌：

  “和我说说你们的年代。”

  她命令道。

  “……”刀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一同笑了起来。

  不是苦涩，不是悔恨，不是被时代所遗弃的悲凉。而是释然和骄傲，是叫人忍不住朗笑出声的那种喜悦。

  “哎，那也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啊，信长公。”

  新撰组大将的佩刀、长曾弥虎彻，爽朗而直率的说。

  “一直使用，时时磨损、来不及修补的情况，简直时不常的就会有一次呢。”加州清光接了上去。

  而大和守安定则熟稔的笑话他：“谁让你是不好上手的刀呢？”

  “你也是啊！”

  清光吐了下舌头作为回答。

  “总之，我们都是一群没什么闲钱的武士，所拥有的廉价的刀剑而已！”长曾弥虎彻哈哈笑着，“我是个赝品。没错，我就是个赝品，我的主人、近藤勇，用50两买到了我，一直到死亡为止、都坚定的认为我是真品。”他摊开手，“不过，是谁打造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重要的只是怎么使用我们而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回想起那个时代，依旧让我觉得热血沸腾。——无意冒犯，信长公，”长曾弥虎彻伏低上身，致歉，“我还是希望，能够被近藤握在手里、与倒幕的浪人，再狠狠的厮杀一回！”

  “我不介意，”织田信长说，“我是个君主，容人的肚量怎么会没有。我很好奇——”她伸手把玩着军帽，将小老虎的爪子塞进去、又拿出来。有着漂亮条纹的老虎全程乖巧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填充玩偶。“——你们那个时代，是怎样灭亡的？”

  “倒幕，反对幕府的浪人。然后西方人啊、先进的武器啊，还有协议啊，什么的。”加州清光挠了挠脸颊，“我不知道耶。我们又不是名门的刀……”

  “但是，漂亮又实用，已经很足够了！”和泉守兼定不顾堀川的暗示，一定要说这句话。

  “可咱们的时代已经被枪炮取代了啊，”陆奥守吉行说，“咱是土佐的名刀，可是咱也承认啊！刀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既然来到新世界，为什么不能好好把握住呢？”

  这句话引来了新撰组刀剑的怒目而视。

  长曾弥虎彻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而起。他之所以没有拔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第六天魔王坐在这里而已。

  可是，织田信长沉吟着，同意了陆奥守吉行的话。

  “我也这样想。”她说。

  “我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的。我是怎么赢得了桶狭间战役的，我不信这里还有人不清楚。我的武器是三千火绳枪——而我的时代、距离你们的时代，中间差了多少年呢？”织田信长说着，露出一丝冷笑，“可是，到最后差一点亡/国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呢？”

  刀剑们没有话说，纷纷沉默下来。

  织田信长显然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不过，在继续之前，她突然啧了一声：

  “你有什么事，山姥切？”

  而并没有接受到自家兄弟眼皮都快抽筋的暗示，山姥切国广只是满脸通红、头上都快要冒烟的说：

  “信、信长公，”山姥切眼神飘忽着，过度紧张，以至于忽略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我之前错了！对不起！请请请请原谅我――！”

  山姥切国广说完，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探出来，将一对毛绒绒的猫耳、戴在了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BOOOOOOOOOM！被被爆炸

――2017年6月5日




谢谢捉虫。我这个总是把清光名字写成加贺清光的破毛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对不起！土下座道歉！





						第23章 醉酒惨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织田信长盛大的爆笑出声，用手背擦着眼角，指着山姥切国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笑得向后仰过去，靠在廊柱上，殷红的瞳孔也泛出泪水来。嘴角带上了并非讥笑和冷笑，而是非常松融的笑意。

  ——被信长公笑意盈盈的望着，有那么一瞬间，山姥切觉得，就算抛弃了羞耻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下一秒，他的视线左右扫过，看见了目瞪口呆的新撰组刀剑。

  山姥切：“……”

  山姥切：“…………”

  山姥切：“！！！！！！！！”

  火山爆发一样，从山姥切国广的头顶爆发出蘑菇云。

  “啊啊，真讨厌啊……”山姥切生无可恋的念着碎刀台词，“在我消失之后……”

  二花打刀，卒。

  织田信长笑够了，看着整个人都灰暗下来的山姥切国广，深呼吸一口气，招手让他过来。

  就算在吐魂状态、也依旧不自觉追随着主人命令的打刀，木着一张脸走到了近前。

  魔王伸长手臂，摸了摸戴在金发上、那对米白色的粉嫩猫耳，又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然后，她把五虎退的小老虎举起来，拎起一只肉垫、拍在青年打刀的额头上。

  “好啦，”她对恍然回过神的打刀说，神情头一次这么柔和，“我原谅你了。虽然因为可爱过头，让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放置你一段时间、会给我一个更大的惊喜呢？”

  魔王坏笑着说，看着打刀的脸色差点被吓得刷白。

  “逗你的，笨蛋。”织田信长亲昵的责备着，把小老虎往打刀头顶整个儿一放，自己拍了拍衣摆，站起了身。

  山姥切国广一动也不敢动，头上顶着一只同样不敢动弹一步的小老虎，僵在那里。

  ——漂亮打刀、年幼的猫科动物，搭配上从两只猫耳中间、小老虎探出头的那个模样，基本上是暴击吧。

  就连织田信长也忍不住再次回头，顺着小老虎的被毛、径直揉乱了山姥切柔软的金发。

  “我很开心，”她嘴角噙着笑，冲新撰组、陆奥守吉行，还有山姥切国广，一挥手，“不过，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因为太开心了，反而不想去嘲笑那些缺乏魄力的蠢货——说真的，不同时代的英杰，为什么不能多出现几个呢？”织田信长抱怨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见见你们倍加欣赏的主人就好了。‘冲田总司’，天才剑客，嗯？”

  身披军服的少女径直往外走，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

  “‘冲田总司’。……唔哼，我记住了。”

  徒留身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
　　
  这天的织田信长，似乎对闲逛本丸，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兴趣。

  她漫无目的的在本丸里走走停停，看见了好风景就停下来鉴赏，或者伸手抚摸一下樱树，或者在中庭的池塘边驻足。刀剑们好奇的从主人身边走过，想要凑上前去亲昵，又不知道信长公是不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不敢随意打扰。

  少女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确凿的目的。她似乎也仅仅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再次朝一个方向、慢慢举步。

  这个本丸，已经同最开始的时候，有了完全迥异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这也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同任何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的本丸而已。

  一点点填满这个地点，把一个普通的本丸变成“织田信长的本丸”的，正是这些忠心而热忱的刀剑。

  织田信长漫不经心的想。

  她其实并不会为这种事情费心。织田信长总是拥有这种倨傲，她体恤自己的臣民，而臣民们回报给她相当的忠诚和狂热，这几乎是一种默认的事实。她才不会为得不到什么人的喜爱而担忧。

  而这，放在刀剑付丧神身上的时候，感觉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她是“织田信长”，是无论谁提到战国史、都必须要提到的豪杰。无论是歌功颂德、还是恨之入骨，没有人能够忽视她。

  所以，被织田信长所有的刀剑，理应自行感激涕零。

  ——如果是单纯的刀剑本身，那么，织田信长才不会去想什么刀剑的意愿、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荒唐事情。

  而在来到这个时空夹缝之后，织田信长意识到的某种“真实”，已经证明了来自刀剑的、这种情感的——危险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谁也无法强迫她。如果将织田信长惹恼，就算是本丸、也要爆炸给你看！——这种豪言壮语，不是早在刚刚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对着药研说过了吗！

  现在，即便时之政/府已经想办法拖延——

  但是，时间已经到了。

  织田信长用手指摸了摸下唇，露出一个危险性十足的笑容。

  适当的耐心当然有必要，但更多的时候、能够随心所欲的时候，第六天魔王显然更乐意赌上一把。

  在最后的飨宴之前，让这些什么也不明白的刀剑们消遣一会儿，也未尝不可。

  有视线投注在她背后，已经有一阵子了。

  织田信长慢悠悠的转回身，抓住一把偷偷摸摸看过来的四花太刀。

  古备前的皇室御物愣了一下，有点窘迫的笑了。

  “信长公。”莺丸正坐着，向主人伏低了上身，“打扰了。”

  明显正在回廊上喝茶、却不小心盯着主人看愣了神的太刀，歉意的说。

  “无妨。”织田信长温声回答，歪头向障子门里看了看，“你们在喝酒？白天，嗯？”

  “……”

  完成日课不久、刚刚想要满足些酒瘾就被逮到的几把刀剑，默默溜出来，挨个跪坐好。

  次郎太刀低下头，和日本号几乎是同时的，把酒坛子向背后藏了藏。
　　
  而不幸已经被灌晕的另两把枪，就只好晕头转向的努力坐直了身体。
　　
  最后一把出来的是太郎太刀，这把平日里一直沉稳可靠的大太刀满脸羞愧，写满了“没有管教好兄弟都是我的错”。――织田信长总觉得如果有一双狗狗耳朵的话，这会儿太郎太刀的耳朵也一定早就耷拉了下来。而因为这种想象的画面太有趣了，所以魔王也压根就没有生气。
　　
  ――但是，看到他们战战兢兢的怕信长公发火，又实在过于好玩。
　　
  缺乏同情心的魔王，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
　　
  她其实不用假装，只要神色淡漠下来，戎马一生所带来的肃杀与狂气，自然叫人无法逼视。
　　
  “别的惩罚措施，已经没什么新意了吧，”织田信长淡淡的说，“清理马厩，打扰温泉，在头发上扎着蝴蝶结去万屋，吃一顿三日月宗近做的饭……”

  魔王眯着眼睛，看几把刀剑瑟瑟发抖，而这可不是假装的。
　　
  “那么，”欣赏够了刀剑害怕的样子，魔王冷着脸命令。
　　
  “这一次的惩罚是――我要求你们，互换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

――2017年6月7日

本来一切ok的，但是晚上文档崩溃了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时光机，晋江又开始抽。终于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到凌晨了。
。

唔，关于三明爷爷的做饭惨案感兴趣可见b站。有空的话我明天发av号上来。
关于换衣服梗可见官方千子一键脱衣（x）活动hhhhh阿官脑洞简直了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还是祝所有高考的学生们，今天心想事成！





						第24章 宠物遭殃
  换掉衣服还需要一段时间，而织田信长不介意把最好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她就似笑非笑的瞥了几把刀剑并三名枪一眼，命令他们完成了惩罚以后、站到本丸大门口去。

  刀剑们：“……”

  羞耻惩罚乘以二倍，简直下一秒就想要爆炸。

  如遭雷劈的付丧神们被留在了原地，万分期望下一秒就有谁——最好是信长公——直接炸了本丸。

  织田信长继续慢悠悠的在本丸里漫步，嘴角挑起一点儿恶趣味的坏笑。

  啊啊，其实这种境况下，看着被惩罚的人们相互争斗、为了穿哪件衣服而大打出手，简直是要比单纯看到成果而更有趣的事情。

  一定会说些“拜托了！让我穿这件衣服！”、“怎么可能！就这个胸/部——根本穿不进去吧！”，还有，“为什么你平时的布料不能更多一点！”和“敢说我的衣服太女性的话——为什么不看看蜻蛉切的布条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

  织田信长肩膀颤抖了一会儿，在有别的刀剑看过来的时候，又绷着脸、假装一本正经。

  哎嘿~

  把别人戏弄了一番，心情顿时又晴朗起来。

  这让织田信长在又一次停下脚步的时候，嗓音里还残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你在做什么？”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橙发胁差，“地上有什么吗？”

  “啊，主人！”浦岛虎彻抬头一看是织田信长，立刻阳光灿烂的笑起来，“是在找龟吉哦！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织田信长哼了一声，“总是跑走的话，拿根绳子栓起来好了。或者威胁说如果再跑一次，就把龟壳砸碎、之类的。怎么样呢？”

  “！”浦岛虎彻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呆呆睁大了眼睛，“好、好痛的说，主人！”

  织田信长一脸严肃的和胁差对视了一会儿，在浦岛虎彻的脸色越来越白的时候，噗嗤笑了出来。

  “骗你的。啊啊，一群笨蛋。连我在戏耍你们也看不出来吗？”魔王坏事得逞，愈发兴高采烈起来。

  “主——人！”胁差差一点被吓哭，一瞬间福至心灵的理解了五虎退的心情。他大着胆子抱怨，“超害怕的啦！主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嘛。”

  而魔王无所谓的笑了下，“啊，我是认真的。”

  这、这句话又是真的假的？

  浦岛虎彻不敢问了，只得在龟吉从旁边草丛里战战兢兢扑出来的时候、默默把它压在了自己手掌下，指望魔王的兴趣已经转移开了。

  “哇，浦岛！”狮子王从不远处走过来，一身内番服、裤脚沾了点泥巴，“哦哦，还有主人！”他元气满满和第六天魔王打招呼，“虽然马儿看起来很美味，但我绝对没有咬上一口哦！”

  织田信长一挑眉，指了指地上毛茸茸、黑漆漆的一团，“你是说，这玩意儿有可能吃掉我的马？”

  “咦咦？不会不会，”狮子王也像浦岛虎彻一样，在信长公的三句话之内慌张了起来，“鵺、鵺它无害的啦！不会吃掉马儿的！”

  “哈？长着獠牙的无害？”织田信长故意挑刺，“这样没用的话，那我还留着它干什么呢？干脆把它做成坐垫或者靠枕好了，反正也软绵绵的。”

  “啊？咦？哎哎哎？？”狮子王大惊失色，“不要啊！拜托了，信长公！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不要、不要把它做成垫子啊！”

  好像已经僵硬住了的一团不明物默默缩了缩，往树丛里一倒，装死。

  “好吧，看来你是不愿意送给我了。”魔王非常不走心的撇了撇嘴，想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这表情她完全做不来，就连撇嘴，也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讥笑。

  可是狮子王已经被主人心血来潮的刁难炸晕了，被自己逼进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呆呆的张着嘴，步上了浦岛虎彻的后尘。

  织田信长歪着头看他们，发现好像榨不出什么别的乐趣之后，非常缺少同情心的把两把刀原地一扔、自己信步走向了本丸门口。

  消遣了一会儿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抢好衣服了吧。

  嗯哼哼，真是期待啊。

  ——果不其然，本丸正门，已经被一种微妙的气氛包围了起来。

  一部分刀剑想笑又非常有同伴爱的忍着、快步走了过去，一部分刀剑想笑又非常有同伴爱的留了下来，装作路过的样子，前前后后“路过”了许多遍。

  嗯……“某一部分”。

  织田信长玩味的瞥了一眼鹤丸。熟知自家主人本性的鹤丸立刻浑身一炸、顺着路边小径溜走了。

  ……不。他才不想穿别人的衣服。尤其是乱酱的，才不。

  已经遐想到自己该穿什么样款式的鹤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愧是织田信长的刀啊。

  把差一点又作死的鹤丸吓跑，第六天魔王这才好整以暇的转回视线，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爆笑起来。

  “你们，还真是会取悦我啊！”

  三名枪，加上两把大太刀。一共，也就是五个人而已，怎么想，也不过是互换衣服的程度。

  结果，究竟是出于莫名的不甘心呢，还是出于打了一架之后的仓促决定呢？

  所有人，都是混穿的。

  次郎太刀的头饰甚至有一支发叉别在了日本号的发髻上，另一支，被用来固定住他自己的花魁装——这件女装最终被套在了御手杵身上，因为胸/部的布料宽松，只好拿了发叉别住。

  太郎太刀穿了日本号的上衣，看来这几把刀对于连累了太郎太刀还是有所愧疚的。

  至于次郎太刀，他套了自家兄长的外裳，袖口却没有好好挽好、甚至也没有穿上甲胄。

  蜻蛉切穿着御手杵的……外套，内衫看起来是被彻底放弃了。

  而日本号，作为撺掇别人喝酒的另一个罪犯，没有自家兄弟的帮衬，看起来这场争夺衣服之战的最终后果就是……

  他穿了蜻蛉切的衣服。

  白底紫边的宽松设计，露出紧实的胸肌，倒也不能说是太过难看。

  就是——哈哈哈哈哈哈没法形容出来的微妙。

  织田信长爆笑了好一会儿，两把大太刀加上三名枪，忍不住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但是，又能够说些什么呢？喝酒的终归是他们，这惩罚但也没错。

  不过实在是撞在了魔王性质高昂的时候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君主，换一个别的时机，会加入到子民中间一同开怀畅饮。这种时常被家老啰嗦的事，她也是干过了不少。

  刚刚修行回来的药研，微笑着看向织田信长。

  他从过去的时间里，回来了。

  哪怕是惹恼信长公也要到过去，他究竟获得了什么呢？

  药研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决绝的注视着，在织田信长果然看了出来、用那种了然而清明的眼神，叫他“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的时候，放弃了一切。

  药研想要改变历史。他想要这样做，至少一次也好，想让信长公得偿所愿，而不是被明智光秀背叛在本能寺。

  干扰了历史之后，他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药研没考虑这么多，但是他看了看这时正在森兰丸手里的不动行光，又想到本丸里一半堕落的那把，为信长公的刀剑们能有多么相像，而忍不住微笑起来。

  药研理所当然的凝视着主人。这时候织田信长还没有被后人“魔化”，并不是“无辜的怪物”。当然她也永远不是。不过她仍旧是个人类，不是现在身躯已经由魔力构筑的英灵。

  能够因为普通人的织田信长而控制好自己的心吗？

  在回归过去之前，药研就知道答案了。

  他陪伴主人度过了生日，沉默着，心满意足的回来。

  看见一个把刀剑们戏耍到身心受挫的坏心眼主人――还是那个熟悉的风格，药研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织田信长看见他，用手指擦擦眼角。

  “你回来了啊，药研，”魔王随意的说，没把之前的暴怒放在心上，“既然你也极化完毕，去让五虎退准备好。”

  魔王笑着，表情恣肆。

  “等最后一把短刀极化完成，我们就要向7图前进了。”
  

作者有话要说：
yooooo~7图开刷！

――2017年6月7日

昨天的两个梗：
①【MMD刀剑乱舞】爷爷做的饭好难吃【寸劇】av2710906
，感兴趣可去哔哩哔哩了解~
②我记得是今年春节千子村正刚实装的时候，官方搞了一个各个刀剑穿千子衣服的活动，大手云集的羞耻普雷啊哈哈哈哈哈，现在贴吧应该还有图hhhhh





						第25章 7图惊喜
  7图的刀剑，怎么说呢……

  难得的，让织田信长，也产生了心情微妙的感觉。

  尝试了几种搭配方式、最后将7图通关的第六天魔王，站在7-4地图的王点上，对自己手中四把未曾见过的刀剑，挑起了眉。

  她并不去其他的地方，没有回本丸、或者其他安全之所。织田信长就这样站在战火之后的江户城里，一一唤醒了新的刀剑。

  第一把出现的是胁差，带着金属色泽的头发、和蜜柑一样颜色的眼睛，看见织田信长的第一眼，就非常开心的跑了过来。

  “信长公！”他开朗又活泼的说，“我是物吉贞宗——之前的主人是德川家康！我会给您带来幸运的，请一定要随身携带我呀！”

  贴心听话的胁差毛遂自荐，露出一个能将冰川也融化的笑容。

  织田信长一咂舌。又一把认识她的刀剑，不过这没什么，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只是……魔王看了看开开心心绕着自己转圈、几乎有两只狗狗耳朵在脑袋上摇起来的胁差，无声的笑了下。

  意识到主人的视线，物吉贞宗立刻开口：

  “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吗，主人大人？”胁差自告奋勇，“笑容是最重要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笑一笑就好啦！”

  ……算了。织田信长在心里轻嗤，把胁差的名字从自己准备的名单上划掉。脸和性格都很讨喜，那就圈养起来好了。

  虽然时间已经不够这把刀剑用作实战，但是、就算用来收藏，赏心悦目也挺好的。

  还不知道自己新任主人心里在盘算什么危险的事情，物吉贞宗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四周，随时准备着替主人挡住可能的危险。

  织田信长没去管他，任凭身后跟随她一起前进到7图的满级刀剑们把物吉贞宗拉过去、以免自己被打扰到。

  第二把刀，是一把具有贞宗的气质、如同白菊一般的美青年。

  他穿着洁白色底衬、印有龟甲菊花纹的制式军装，戴一副西式眼镜，嘴角噙着笑意。

  “我是龟甲贞宗。传于德川将军家的刀。”他自我介绍说，连声音也是悦耳的，“信长公……我已经等不及了！”

  “……？！”织田信长愣了一下，眯起眼睛。

  第二句话简直是个急转弯，突然变得令人不知所云起来。

  上一秒、不说话的时候，还恬静雅致的美貌青年，突然将手指放在自己扣得严严实实、颇有禁/欲风的脖颈上。

  “啊——”他情不自禁的低哼了一声，手指也颤抖起来，“就是这种眼神，冷酷、威严、毫不留情——啊啊！”龟甲贞宗喘息一声，“很多地方都高涨了，具体来说……啊痛！”

  织田信长背后，极化药研藤四郎微笑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砥石，稳准狠的砸在龟甲贞宗头上，机动快的简直出现残影。

  刚被唤醒的1级二花打刀惊喘一声，已经中伤了还不死心。

  “信长公……”他故意露出中伤之后、衣服里的龟甲缚束带，“啊，如果不是万全的状态，就不能接受下一个伤了！我想要信长公给我的伤——”

  织田信长眼角一抽，抬起左腿、一脚踹翻了他。

  可是这居然还没有结束……龟甲贞宗发出只能让人想到“惊喜”的声音，在地上浮夸的挣扎着，“不、不要！”他假情假意的求救，“我不被绑着是不行的，啊、不行，已经开始兴奋了——！”

  这……也是德川家的刀吗？

  织田信长心情微妙。

  总觉得需要重新审视一下竹千代了。家康这家伙……其实有可能是这种人吗？！

  想了想同是德川刀的那把包丁藤四郎，织田信长突然觉得有些复杂的不爽。是想要重新回到过去、恶狠狠把德川家康痛揍一顿的那种冲动，简直快要忍不住了！

  她一脚踩在龟甲贞宗咽喉上，弯下腰来。

  “闭嘴。”织田信长冷笑，“这么喜欢疼痛和束缚的话，不如将你绑起来手刃三千刀，怎么样呢？用三千把火绳枪在你身上一个个开洞，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啊。”

  因为呼吸不畅而变了颜色的那张美貌面孔上，更深程度的泛起了殷红。

  濒临死亡而扩大的浅色瞳孔，着迷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主人，看着少女没有一丝动摇、说到做到的那份冷酷，几乎要因此而昏迷过去。

  是因为亢奋过头、还是因为亢奋过头、还是因为亢奋过头呢？织田信长没半点兴趣知道。

  她嫌弃的啧了一声，稍微抬起脚、在龟甲贞宗嘶声裂肺咳起来的时候，一脚把他远远踹到另一边。

  心愿得偿、得到了筋力B英灵的全力一脚，等级1的二花打刀，基本已经重伤到离碎刀一线之隔的地步了。

  织田信长对此可是连半点怜悯都欠奉。

  她开始唤醒第三把刀。

  这是把短刀，蓝发金瞳，就连发饰的两根羽毛、还有那条小披风，也是这两种颜色的混搭。

  “哇！信长公！”漂亮的小短刀惊叫一声，“以前我在将军秀忠家呆过哦，也在家康公手下侍奉过的，所以我认识信长公呢！”

  紧接着，他高高兴兴的说，“我是太鼓钟贞宗！是伊达忠宗大人用过的刀。看啊，这个雕刻！这么华丽，很帅吧？”

  太鼓钟贞宗满脸期待的把本体抽出来、递给新主人看。

  织田信长一脸阴沉的盯着短刀，让背后的刀剑们全部捏了把冷汗。

  可是新来的短刀看上去神经很粗的样子，非但没有察觉到魔王不爽的心情，还一再的显摆着，“呐呐，看呀，主人！就像在发光一样吧？”他一脸想要得到表扬的开心笑容，“就算在战场上，我也会华丽地大闹一场的！”

  “……是真的性格大大咧咧，还是开朗过了头呢？”织田信长自言自语，“算了。闭上嘴也还是有欣赏价值的。”

  她挥挥手让短刀退到一边去，并没有对伊达政宗的刀剑再做些什么。

  最后一把，是稀有的五花太刀，同样是天下五剑之一。

  “我，名为数珠丸恒次，人的价值观的几度变化的漫长时光中，追寻佛道至此而来。”

  长发垂落到地面上、面容如佛像般高洁的太刀，曼声说。

  他用手指捻着佛珠，低垂眼睑的模样，宛如一朵盛放于水面上的莲花。

  “唔哼。”面对又一把追求佛道的刀剑，织田信长玩味的哼了一声，“我不信神佛，但是我要问你——若我让你杀人，让你上战场，让你违背了佛教的道义，你又该如何呢？”

  数珠丸恒次沉默了一下。

  “现世充满了苦痛。缓和这些痛苦的正是信仰，也是僧人的职责。”他轻声说，“而我，我会拿起武器，尽到属于刀剑的责任。”

  “……你倒是更会审时度势一点，”魔王顿了顿，轻轻一声冷笑，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她向前两步，踏在最后的王点上。

  烈烈的风将军服下摆掀起，失去了国度的君王在时空裂缝之中，重又浇筑出一个军队来。

  “哈，”魔王冷笑一声，几乎有些散漫的点了点脚下，“把检非违使给我揪出来。”

  ——而这，这近乎随意的一句话，就是终战的宣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信长公踩我踩我踩——哦噗

——2017年6月8日

药研，好痛的说？！

 

相信看到最后大家都有所预感了吧，下一章，这篇文就要完结了。
感谢所有一直陪伴我度过漫长考试周期的小天使，挨个抱一抱，么么。
当然信长公永远不会走向结束，她总是会迎来新的开始——我最近正在准备出信长公的本，因为是第一次做并且全程只有我自己，可能会折腾很久。如果不嫌弃的话，大家可以期待看一看？
相关信息我会在微博上更新，欢迎关注我：矢车菊的断章爬墙中。最近应该会开始印刷调查w
番外应该会写三篇，销售期（如果真的能出本的话）之后三个月在网上放出，不用担心。

以上。我明天应该会再啰嗦一遍，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呀w
爱你们，以及恭喜今天终于高考结束的学生们！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欢迎来到成人世界（x）！





						第26章 再见，本丸
  织田信长在等待7图最终王点的、检非违使出现的时候，施施然回了本丸。

  她召集全部的刀剑，擦亮每一把刀具，确保全部的马匹状态正佳、全部的刀装资质特上，确认没有一把刀剑，是处于轻伤、甚至是疲累的状态。

  ——至于刚刚被魔王亲自调/教了一顿的龟甲贞宗，织田信长嗤笑一声，简单粗暴的把他往手入室一推、塞了一块加速符。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的刀剑们，无形之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将近是本能的、将自己调整到随时可以拔刀斩敌的状态。

  他们静默的等待着，于无声中战栗着，静候着未知的命运。

  第六天魔王，将要把刀剑们、带到怎么样的境地上呢？

  魔王噙着莫名的笑意，不说话。

  外表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悠然的环抱着胳膊，在本丸、在自己的领土上踱步。

  她依然不乐意端正的戴好军帽，任凭织田家纹的木瓜花斜斜坠着，随性而痞气的样子。

  而当黑发红瞳的少女随意抬起眼睛的时候，那份凛然与狂气——

  仍然叫所有因这张清秀可爱的面孔而轻视她的敌人，忍不住软下膝盖。

  织田信长最后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满意的勾起嘴角。

  “走了。”魔王说完，翻身上马。

  “被愚弄的帐、第六天魔王的怒火，一并算清了吧。”

  逆着光，织田信长微微一侧头，狂妄的、自信满满的，凝声说。

  ***

  迎接织田信长——以及她本丸所有刀剑的，正是第三方势力、检非违使。

  熟门熟路掐好了时间、等候着任性主人到来的刀剑第一小队，恭敬的向魔王行了礼，保持着刀尖朝向敌人的姿势、缓步退了下去。

  织田信长挥挥手制止了刀剑们前进的脚步，一抖缰绳、催动马匹，独自一人驻足在敌阵前。

  那双明锐的红瞳凝视着敌人，盯着他们宛如死物的空洞眼神看了两秒，轻蔑的一咂舌。

  “无趣。”

  她评价道，右手猛然抬了起来！

  空无一物的虚空里泛起阵阵涟漪，冰冷的枪口探出，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半个天空！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缝隙、织田信长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展示了自己的力量。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的对军宝具“三千世界”，将三千把火绳枪的枪口、一并对准了检非违使。

  织田信长几乎是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__--——======！！！！”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几乎要将大脑也炸晕过去。掀卷起的泥土像海啸一样、整片大地也倒卷起来。

  混着尘埃的硝烟退散后，地面上徒留草皮翻卷的巨大坑洞。整整一队检非违使，已经化为灵子消散。

  仅仅一击——！

  刀剑们缄默无言，舌根在极度的震撼与敬畏之下发干，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舔舐自己的嘴唇。
   
  终于不再慵懒斜睨着猎物的捕食者，展示出了她真正的形态。

  而消散的灵子慢慢凝结起来，聚在一起、重新有了实体，提供给这些怪物们，行走于人世间的躯壳。

  织田信长居高临下的望去，盯着那些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窝，无趣的哼笑一声。

  她甚至都不留给检非违使做出反应的时间，只倨傲的等待他们复原这非人的躯体。她又一次抬起手，轻蔑的，弹了下指尖。

  “…………”

  没有任何悬念，刚刚拼接起来的敌人们，再一次化为湮土。

  而这、这就是刀剑付丧神不得不维持好队伍里等级的均衡，以免在对阵第三方势力时、伤亡过度惨重的，必须严阵以待的敌人吗？

  他们目瞪口呆的望向魔王。可做下这番壮举的织田信长，却像是过去打败了今川义元、像屡次三番突破“信长包围网”之后的那样，有点儿调皮、又有些炫耀的笑了。

  刀剑们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每一次、他们觉得已经不能爱主公更多，这不信神佛的魔王，就要又一次打破刀剑们的桎梏。

  “……”

  缓慢的，检非违使们发出沉重的噪音，像是已经老朽了的机械在摩擦，又一次，凝结起来。

  织田信长好整以暇的望着。就在刀剑以为魔王又要毁灭敌人一次的时候，她居然说话了，对着向来沉默如斯的检非违使。

  “第一次是为我自己，作为敢欺骗我的代价，损身碎骨一次，权当惩戒吧。第二次，”织田信长冷笑着，“为我的刀剑。我是个称职的主君，替被无知利用的刀剑泄愤、理所当然。”

  织田信长盯着检非违使，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该和我面对面的说话了吧。还是说，连这点胆量也没有呢，”魔王说，笃定的：“——时之政/府。”

  什、——！

  什么？

  没有刀剑敢于相信这一点，可唯一知情的第六天魔王，根本没有解释的欲/望。

  她只是面色平稳，用随口说今天把本丸炸了吧这样冷淡的语气，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检非违使空洞的回视着。可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刀剑付丧神居然猛然间狐疑起来，觉得看见那眼窝中一丝胆怯的光。

  织田信长仅仅耐心的等了五秒钟，啧了一声，空中三千把火绳枪将枪口一转——

  “你想要什么？”

  检非违使说。

  一直以来，默认是绝对的中间势力，刀剑付丧神和历史修复主义者都必须加倍警惕的第三方，骤然之间，撕去了所有的假面。

  “哈，你们终于承认了。”织田信长嗤笑，“那些不入流的谎话，也就骗骗一根筋的刀剑了吧。——只有式神狐狸露面的政/府、敌刀消散后重新由灵子凝聚成的正常的刀剑、堕刀下一步就是敌刀、所谓的过去历史也不过是场静态背景板而已。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们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极化短刀认为自己回去了所谓的过去呢？不过那也无所谓了。总之，哄骗所有人，很好玩吧？”

  她讥讽着说，揭开鲜血淋漓的真相。

  “味道不错吧，审神者的灵力？你们倒是选了一个好身份——同时抵抗时之政/府、同时厮杀敌刀。可你们本来就跟敌刀没什么不同，甚至都不用心做做外表上的伪装。蛊惑什么也不知道的审神者给你们卖命，可事实上死去的和唤醒的刀剑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多出来的灵力就被你们吃了？恶心。”

  织田信长随口说着，带着点不以为意，甚至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我不想再说些什么了，你们只要知道——我受够了这个封闭的囚笼。给我打开，否则，我就把所谓时空的缝隙给炸了。”

  这双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你做不到。”

  沉默了许久，检非违使——时之政/府，才这样回答。

  他们没有反驳一句话，根本不在乎这样赤/裸的事实会造成怎样爆炸性的影响。

  而织田信长也用同样平淡的声音说：

  “我可以。”

  她坦坦荡荡，抛下一颗核弹。

  “我有对神宝具、‘第六天魔王波旬’。在这个焦灼地狱里，一切神明都将化为湮土。——是的，”织田信长看见检非违使松了一口气的动作，残酷的笑出了声，“是的。刀剑付丧神也是神，他们将随你们一起，烧的连侟身都不复存在。而我不在乎。”她说。

  “假如我征服天下的道路就将要被困在这样一条缝隙里的话——那就一起烧成灰烬吧。”织田信长重复：“——我不在乎。”

  “你疯了！”检非违使激烈的反驳，“你要把所有人都毁掉！你知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人？！刀剑、审神者！你、你简直——”这些怪物责难着，“你这个魔王！”

  “啊哈，”可织田信长却只是开心的回答：“我的确是。”

  “……”

  “……”

  检非违使徒劳的挣扎着，用眼神、用言语、用气势，想要迫使这个狂气到吞没山河的家伙，放弃这个念头。

  然而，织田信长就快要不耐烦起来。

  “你们是怎样哄骗审神者的，就用同样的方法给我开一条路出来！”她蛮横的命令，“我还有一笔账没有和盖亚算清，再敢挡在我的路上，我就真的把这个世界搅和的天翻地覆！”

  “你已经这样做了！”检非违使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全然打了水漂，他们终于放弃，准备违背世界的法则、从时空缝隙里，强行打开通往异世的一条路。

  恍然亮起的莹白色光芒里，本丸的操纵者、时之政/府、第三方势力，仍然不甘心的发问：

  “那么，这些刀剑呢，你要拿他们怎么办？”检非违使狡猾的挑拨离间，“随时都能够牺牲的话，不如留下来吧。”

  “开什么玩笑！”织田信长嗤笑，“他们是我的宝具，作为一把刀剑、被我尽情使用至折断，感到荣幸吧！”

  刀剑付丧神仔仔细细的倾听着这句话，在心底不断重复着，直到人类的躯壳被异常汹涌的情感充溢、化为滚烫的泪水奔涌出来。

  与此同时，他们也忍不住一个笑，在脸上绽放开。

  啊啊……人类的躯体，真是太奇怪了。

  可是，这份巨大的喜悦、无边的幸福。

  ——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信长公我宣你啊让我给你生猴子——

——2017年6月9日

正文完结。谢谢大家看到最后，写的时候真是非常燃，感谢所有人的喜欢和陪伴，让我有机会写出这样一位狂气满满的信长公。

如同昨天所说，《（刀剑乱舞）织田信长选择碎刀》正在准备个人志出版。因为是我一个人准备且第一次涉及出本的各种事情，所以可能会麻烦一堆，感兴趣的话不妨耐心等等我。（抱住）
那么，首先，想要收藏一本信长公的读者们，请在我的微博上投票，这样我好确定一下印刷的数量w
我的微博：矢车菊的断章爬墙中
正文完结之后还会有三篇番外，尚未完全确定，但应该会有樱saber、四战或五战、fate go等出场。番外会于销售结束三月之后放出。



那么，就是这样！大家还喜欢我的话，那么，下一本书再见啦！（隔壁阿芙拉还等着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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