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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良缘》作者：赫珍

起点VIP完结

文案

她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将自己卖入京城天子脚下的丞相府里为婢，
只为复仇及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丞相府里，她一步一步，身不由己，逐渐陷入了迷人眼的乱花深处。


正文 001 入府

    院子里站着的中年妇女，长得很是黝黑粗壮，挽着个整齐的发髻，一脸精明厉害的模样。她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翘，仔细打量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审视的目光既苛刻又严厉。

    “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秋婵。”细细柔柔的小姑娘声音，满是怯懦。

    “恩，这名字还顺口，不用改了。”她拉起秋婵的手，又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秋婵始终顺从的低着头，任她摆弄。“抬起头来。”声音威严冷酷。

    秋婵听话地抬起头，怯怯地望她一眼，又马上垂下了目光，不敢再跟这厉害的妇人对视。

    那女人看着她那张小脸，点点头道：“恩，生得倒还算是清秀干净。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倒也不算小了。”但那女人又思量着，年纪大些更懂事更稳重，也不错。

    “父母是做什么的？”她又问道。

    其实这些问题在秋婵初卖进丞相府时，已经都查问过一遍了。现在进了院子，不过是再例行考验一遍，顺便看看品性和应对能力，然后再看分派到哪里当差。

    秋婵小声地答道：“父母都是乡下耕田的，已经先后过世了。我独自一人无处可去，只好来京城投靠远亲刘叔。多亏他介绍才知道丞相府后院近日在招人，便想过来试一试，想不到有幸被看上了。”

    那女人对秋婵的回答很是满意，思维清晰、口齿清楚。虽然看上去有些胆小和怯懦，但言谈话语间的应对却是非常的流利。不像有些孩子，一来见了她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顺畅。凭她多年的看人眼光，这个孩子，绝对是块当好丫环的料。

    唯诺顺从才能做好听话的下人，言谈举止有度才会讨主子喜欢，何况这丫头生得又蛮清秀灵巧的。是人都喜欢看漂亮的物事，谁愿意在自己的屋子里整天看见些丑八怪在眼前晃悠。

    那女人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是这后院的管事，以后你就叫我周嫂行了。”

    “是，周嫂。”秋婵立刻恭顺地应道。

    周嫂摆足架子，继续说道：“能进丞相府里当差，那是你天大的福气，要好好干，平时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少说话多做事懂吗？”

    “秋婵知道。”仍是细柔的声音，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柔顺温和，同时却又懂事知礼。

    周嫂对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心想这必是个机灵的丫头。她语气也放柔和了些：“待会会有人来领你去丫环们的房间。你刚进丞相府，还要跟着学几天府里的规矩先。平时没事不要到处乱跑乱看，这丞相府不是你们可以乱来的地方，知道了吗？”

    “奴婢知道。”秋婵低头答道。

    周嫂招招手，院子角落处一个大丫环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恭敬地向她行礼：“周嫂。”周嫂指指面前的秋婵，吩咐道：“带这丫头去领两套衣服，然后洗洗换换，去左院下西房安排个床位吧。”

    这些下人丫头，除了贴身伺候主子的，是不会有自己的房间的。那大丫环应下，转头对秋婵说道：“跟我来吧。”

    秋婵跟着她，七拐八弯的。

    一路上，那个大丫环并没跟这个新来的丫环多说一句话，只是领着她进了一间大屋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张床，大丫环指着从左到右第五张床，对秋婵说：“以后你就睡那张床吧，先带你过来看看。”接着又指向墙边的一排柜子说道：“到时在那里找个空柜子，放你自己的衣物。”

    秋婵看着，这屋子虽然光线有点暗，但还算干净整洁，便忙回道：“谢谢姐姐。”

    那丫环道：“我叫青蓉。走吧，我带你去领换洗衣物，待会你换洗好了，就自己回来这里听候吩咐吧。会有人来教你们规矩的。”

    秋婵忙应道：“是，青蓉姐姐。”

    那青蓉也不与她再多说话，转身走在了前面。感觉上这个青蓉似乎很是冷淡，可实际上，她的表情和语气里并没有任何轻蔑倨傲，她只是规规矩矩地做着周嫂吩咐的事，不敷衍，也不热情。

    青蓉领着秋婵到衣料房领了两套丫环衣服，一套湖蓝色，一套青绿色。又带她去了澡堂，让她自己进去洗干净，便走了。临走时嘱咐她，身上的旧衣服换下后就扔了，会有人拿去集中处理的。

    待青蓉走后，秋婵好生地把自己洗干净，换上新领的湖蓝色的丫环服，那丫环服倒也正好合她身。随后她把湿发随便挽一下，勉强认着来时的路，寻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丞相府还真是大得可以，绕来绕去的，她好几回走岔了路，然后看着眼生觉得不对又退回来。几次下来，才最终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房间里并没有其他的丫环，想是都干活去了吧。秋婵在她自己的床上坐下，今天折腾了大半天，还真是有些累了，现在才终于可以歇口气坐一下了。

    她此刻才渐渐感觉到，自己现在是真的进了丞相府了，这个她这些年来一直心心念念想着的地方。可是现在自己真的身处此地时，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觉得出奇的平静。就像一件东西，你想了念了很多年，现在你突然间得到了，反而却没有以前那种狂烈欲想了。

    她透过门口静静地打量着这里周围的一切。现在是下午，院子里很静很静，偶尔几个丫环路过，也都是来去匆匆，没有任何喧闹声响。秋婵恍惚间突然觉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以后是真的要在这丞相府里生活了吗？她在这里，真的可以完成她想要的一切吗？

    秋婵正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又一个小丫环闯了进来。秋婵抬起头，只见一张小巧的稚气未脱的瓜子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她。那小丫环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头上的黑发也还是湿漉漉的，松松散散地披着，跟她一样，也是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的丫环服。

    小丫头向秋婵微微点了下头，就走向了秋婵旁边的第六张小床上。她坐下后，闪动着机灵的大眼睛问秋婵：“姐姐也是新来的吗？”秋婵点点头，“恩，我叫秋婵。”小丫环很开心地笑了，道：“我叫令儿，太好了，我们都是新来的，以后我跟姐姐有伴了。”秋婵向她回以微微一笑。

    令儿很是活波，她似乎对能进丞相府当丫环十分兴奋，拉着秋婵东说西说的。秋婵偶尔回她一两句，其实都是听她讲的多。

    秋婵听着听着，还有些走神了，只看着令儿手舞足蹈、眉开眼笑的，完全不知道她叽叽喳喳的，在不停的讲点什么。秋婵心里想道，这还真是个单纯的丫头啊。

正文 002 落水

    初来乍到的几天都是学规矩，熟悉丞相府的环境，否则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或是闯了不该去的地方，就惹麻烦了。况且这丞相府真的是非常的大，要是不熟悉路，在府里迷路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几天下来，秋婵和令儿跟同住一房的另四个丫环也熟识了。她们都是先入府的，在不同的院子里当差。只有秋婵和令儿是新来的，还没被分派出去。

    丞相府里主子多，下人们更多。

    当今的傅丞相——傅远秦，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他的大女儿还是天子正得宠的贵妃梅妃。除此之外，府里还有两位少爷，一位小姐。

    傅丞相有一位正房夫人，两名妾侍。长子傅云是妾侍柳姬所生，次子傅明才是正房傅夫人所出，为嫡子。

    进宫为妃的大女儿傅梅是傅丞相的另一个妾侍——如姬所生。正因为出了个当宠妃的女儿，如姬的地位母凭女贵，从原先的在丞相府里毫无存在感，到如今的终于扬眉吐气，可以和生了一子一女的柳姬平起平坐。

    傅丞相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小女儿傅雪就是柳姬所生的。

    所以说来，傅远秦一共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也算是个有子女福的人了。

    其中他的正房夫人帮他生了次子傅明，柳姬生了长子傅云和幼女傅雪，如姬则生了个进宫为妃的女儿傅梅。

    长子傅云已经娶妻，次子傅明还没动静，幺女傅雪也还小，才十三岁，待字闺中。

    不过除了嫡子傅明，其他的子女都是庶出的。

    几天过后，在秋婵和令儿对丞相府的条条规规逐渐熟悉了之后，她们也被派出去跟着府里原先的丫环婆子们干些打杂或是打下手的活了。像收拾打扫房间、把主子们换下的衣服送去浆洗、端茶送水等，因为还没被派去固定的院子，所以哪里的活都做些，只当作是学习和练习。

    其实说起来整个丞相府都算是比较阴沉的。傅丞相平日里忙于朝政，不常在府上。就算是在府上，也总是忙于埋头处理自己的政务。

    傅夫人喜静，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平时不常在府里走动。但作为当家主母，她治理起丞相府来，却颇为严厉。上至两个姨娘，下至那些丫头婆子们，在她的管理下都不敢随便作乱，平日里都是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的。

    秋婵现在刚进丞相府，并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以平日里她行事都是分外低调。她跟其他的丫环们的相处，也是淡淡的。人家来找她，她就微笑待人；人家不理她，她也不会去主动跟人家热络攀交情。

    所以虽然令儿在刚开始的时候跟她特别亲近，但等令儿跟其他的丫环们混熟了之后，对秋婵也就渐渐的冷落了。

    秋婵对此是毫不在意，不过她不想表现得不合群，因为那样会显得特殊而惹人关注，所以她也会跟丫环们呆在一起，但她总是沉默的居多。

    令儿的开朗活波很快为她赢得了好人缘，大家都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丫环。相反秋婵就显得沉闷得多了，又不喜欢说话，毫无存在感，完全不起眼。

    其实这正是秋婵想要的效果。她混进丞相府，本就不是为了来当什么奴婢丫环。她来，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对跟这府里的任何一人扯上关系、攀上交情，都完全没兴趣。

    可是，事情却不总是这样如她意的发展。一天晚上，秋婵去给长子傅云的正房夫人大少奶奶送宵夜。送完回去的路上，经过莲花池，见到一位小姐和两个丫环在莲花池边玩水。

    现在是夏天，天气很是闷热。小小姐晚上热得睡不着觉，坚持要出来玩水，丫环们拿她都没有法子。

    算起来秋婵进丞相府也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几个主子们也都见过了一遍。虽然平常她都是低着头，从没仔细认真地看过这些主子们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但从衣着、身形、体态和声音，她也都大致辨认得出谁是谁了。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在莲花池边玩水的是傅雪小姐。

    秋婵准备像往常一样，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可是就在她提着食盒，经过莲花池边的时候，突然听到“噗通”一声，小小姐居然就这么失足掉进了水池里。

    小小姐在莲花池里一下一下慌乱地拼命挣扎，两个丫环惊见竟然发生了这种变故，一时之间竟然都吓傻了。

    等两个丫环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姐真的掉进了水池里时，她们慌得大声呼救起来。

    秋婵本想淡定的继续埋头走自己的路，可是她已经脱不了身了。其中一个丫环见了她，慌忙一把抓住她，急急地道：“快，快去找人来救小姐，小姐不识水性的。”那丫头急得快哭出来了。

    秋婵被她抓住，心里不禁嘀咕道，本来这么僻静的夜晚，被你们这么大声一嚷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还没有人听见赶来救人，那整个丞相府的人岂不都是聋子了，要不就是他们都希望小小姐被淹死。况且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这么紧的抓着我，让我怎么去叫人？

    秋婵扳开那紧紧抓着自己、被吓傻了的丫环的手指，淡淡地说道：“我这就去找人。”然后转身，其实她是打算回去了。

    就在秋婵想走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飞掠过来，直接下到了莲花池，迅速地把小小姐从池里一把捞了上来。

    两个丫环看清来人，大喜道：“二少爷！”

    二少爷傅明把已经吓得索索发抖的傅雪往两个丫环身上一推，嘴里严厉地斥责道：“谁叫你大半夜出来玩水的！”傅雪此时已经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会呜呜的啼哭。

    傅明又看着那两个丫环，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主子不懂事胡闹，你们也不知道阻止。是不是都想被赶出去了？”

    两个丫环低着头，早吓得哆哆嗦嗦了。

    傅雪边哭边拦着他，哽咽地道：“二哥，不关…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坚持要出来的。她们…她们又拦不住的。”

    傅明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自己知道还好意思说。还不快回去把这身湿衣服给换了，这么大的人了，像个什么样子。还有这两个丫头，明天自己去戒堂领罚！”

    秋婵冷眼看着他们兄妹情深，她很想走，可是一个少爷在这，他没发话，自己走不了。所以秋婵提着小食盒，规规矩矩地垂着头站在一边，只盼这位少爷能赶紧生完气骂完走人。

    反正她从始至终只是凑巧路过而已，这些其实都不关她的事。

    秋婵的余光瞟见，周围已经站着不少赶来的家丁了。只是见着这位少爷神速出手，此刻又发脾气骂人，都不敢再上前了，只是远远的候着，看还有什么吩咐。

正文 003 挨打

    二少爷傅明看了一眼低着头站在旁边的小丫环，这个丫环眼生得很，不过府里丫头婆子多了去，他不认识正常。他随口说道：“你明天也去戒堂领罚。”说完便转身走了。

    秋婵幽怨地瞪了那个白色的背影一眼，边走边忿忿的想，这是迁怒，这绝对是迁怒。自己只不过是碰巧路过而已，遇上了这小小姐落水的场景，居然也要受罚，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过。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些权贵人家，什么时候会讲理了，下人们的命，哪里算得了什么命。如果傅雪今晚自己落水溺死在这池里，只怕是她们三人也要跟着陪葬了。

    傅明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些异样的气息，大概是身为练武之人的敏锐和直觉吧。他回过头，只有那个小丫环迈着小步，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便不再多想，回了自己的院子。

    秋婵忙完了一天的活计，躺到床上，却心烦意乱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明天要去戒堂领罚就让她烦躁不已，她只想安安生生的做好自己的事，所以一直以来都极为谨慎小心，确保不出任何差错。想不到却硬是莫名其妙的被摊上了这样一码子冤枉事，破坏了她要当个老实优质的丫环的计划。

    算了算了，不过是去领一顿罚，大不了就是扣些月钱、挨点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会被戒堂记上一笔，但底下这些人谁没犯过些大错小错的，时间长了谁还会专门记得或在意。总不可能就因为这样一点小事，自己以后就真被记着了，再也入不了内院。

    没错，她的最终目的是进入内院，得以近距离的接触那些主子，但又要确保不被任何主子特别留意着。所以她现在力求表现好，不犯错，留下个老实忠良勤快的好口碑，以调去做哪个主子近身伺候的丫环，或是至少得个固定整理房间的丫环也好。

    可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但愿不要影响到她的计划才好。秋婵安慰着自己，其实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不用想太多，便强行逼迫着自己入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秋婵就醒了，毕竟是心里有事，整个晚上迷迷糊糊的都睡不安稳。她起床打点好自己后，又跟管事的大丫环说了一声，就去戒堂领罚了。一路上她不情不愿，走得磨磨蹭蹭的。

    她突然又想到，昨晚如果是自己跳下池里救出了那个小小姐，那她现在会不会就可以立马高升了。救了那小姐一命，讲不定她就会把自己要去当丫环了。

    不过也不对，自己一个小小的丫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和力气，可以从水池里把人给捞上来，那不是要更加惹人注目了。

    横竖都是不行，总而言之就是自己倒霉，偏偏要那个时候从那个地方经过。

    她正满腹牢骚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戒堂，正好看见昨晚傅雪小姐的两个丫环，通红着眼睛、哭丧着脸从里面出来。

    哎，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的。秋婵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戒堂。她收敛起神色，又恢复了一副楚楚可怜怯生生的小丫环模样。

    之前学习府中规矩的时候听说过戒堂，那是惩戒犯了过错的下人的地方，想不到自己那么快就来走了一趟。

    秋婵低眉顺眼地站在底下，桌案后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正在那里书写着什么。他看也不看她，头也不抬地问道：“犯了什么事？”

    秋婵大致把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还特别强调自己是给大少奶奶送完宵夜，回去的路上遇见的小小姐，最后说是二少爷要自己来领罚的。说完她又低着头，一副委屈乖顺的模样。

    那中年男人停下了笔，略略思索了下，这确实也不关这小丫头的事。但是既然二少爷开了口，就只有罚吧。他想了一下，便说道：“扣三个月的月钱，打十五大板。自己去旁边登记一下姓名、院子，就下去执行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刚刚那两个丫头，可是每人各领三十大板的。对这一个路过的，他已经减半刑量了。

    秋婵听了不禁吸了口凉气，虽然猜想到可能是会要挨板子的，但当真听到十五大板时，她还是立马感觉到了身上的肉在痛。

    不会被打残吧？月钱她倒不在意，可是挨打，秋婵心里的委屈和恨意突然就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好，打她是吧，总有一天她要叫他们全部加倍偿还。

    心里虽然恨意滔天，面上却毫无表情。秋婵走过旁边的桌子，在上面摆放的一卷册子里的相应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住的院子。马上就有人上来，拿过册子递去给座上的中年男子了。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随口问道：“你是新来的？”秋婵答道：“是。”

    “恩，去吧。”中年男子没再看她，挥挥手叫她下去了。

    秋婵出了门后，一个家丁领着她去了一个小院子。

    秋婵看着小院子里那个行刑的小矮桌，只觉得一股屈辱冲上了脑门。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可是现在却要她在光天化日之下趴在这里给人家打，而且还是在她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他们傅府，就是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地方吗！

    委屈、愤怒、屈辱、不甘，通通涌上了心头，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杀了那个是非不分的纨绔子弟傅明。或许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吧，可是她现在能做的却只有忍，忍，忍！

    俗话说，忍字心头一把刀。

    秋婵咬咬牙，趴了上去。还好是隔着衣服打的，不用脱衣服。旁边一个威猛大汉早已拿着长木板等在那里了，此刻见秋婵准备好了，便毫不留情地举着板子打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秋婵咬着牙，在心里数着。板子每落一下，就发出一声闷哼。

    其实真说起来，这大汗看着长得冷酷凶残，下手却不是非常的重。起码没有秋婵想象中的重。大概他们是知道这些小丫环的身子骨的，一个两个娇娇瘦瘦，弱不经风的。真要下大力打下去，十下就可能把人完全打残打废了。

    所以他们下手都还是很有分寸的，控制了力度，不至于把人打死。可就算是这样，那木板打在身上还是非常的痛啊。秋婵现在觉得自己整个背都是火辣辣的。

    好不容易十五下终于全打完了，秋婵面容扭曲的趴着，已经起不了身了。领她来的家丁见板子打完了，便回去禀报了。行刑的大汉也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屋子。

    趴了好一会儿，秋婵才慢腾腾地起身，又在地上坐了会儿，才扶着腰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院子。她想，她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竟然敢打她，这笔账她记下了，将来有一天一定会加倍讨还！

正文 004 朋友

    秋婵拖着虚浮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里一片凉薄。

    正发着呆，令儿突然进来了，一见她就一脸关切地问：“秋婵姐姐，我听说你今天去了戒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秋婵现在觉得很疲惫，不想再应付她了，便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恩，犯了点事。”秋婵表现得很明显，就是现在不想跟她多说话。

    可是令儿似乎并没有觉察出，只以为秋婵她是受了责罚才精神不济，便惊呼道：“啊，不会吧，你被打了？到底是什么事啊？打了哪里，严重吗，疼不疼啊？”

    令儿做作的大惊小怪让秋婵本就烦闷的心更加烦躁起来，她觉得令儿在她耳边大呼小叫的，吵得她耳朵都疼，真想赶她出去。

    秋婵不再出声，只盼令儿能自动发现她不想理她，然后觉得没趣，自觉离开。

    可惜令儿偏偏就没有这种自知之明，她打开自己的衣柜，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后拿着一盒药膏过来，满脸真诚地对秋婵说道：“秋婵姐姐，你需不需要上些药啊，我这里有些从家里带出的药膏。我娘怕我在外面伤着什么的，给我备着的。我帮你上点吧。”说着就直接坐在了秋婵的床边。

    令儿的热忱倒让秋婵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推辞道：“你娘给你的药，我哪好意思用啊。”

    “没事。”令儿满不在乎地说道：“大不了放探亲假的时候我再回家去拿些来好了。你伤在哪里啊，我看看。”

    秋婵犹豫着说道：“背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没事了。我看，也不必上什么药了吧，没那么严重的。”

    其实，是她不习惯与人身体太接近，也不习惯自己赤裸于人前，哪怕对方也是个小姑娘。

    令儿边走去关门边说道：“那怎么行啊，不上药的话万一一直不好不但会影响做工，要是留下什么长期症状可就惨了。”说话的同时还配上她那副夸张的表情。

    可是秋婵现在却不觉得她做作了，反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自己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冷淡应付的，可是这小姑娘却是个真心热心的人，在自己受伤时毫不计较的就来伸出援手照顾。

    之前在令儿结识了府里更多的丫环姐妹，对她不再像最开始那么亲近时，秋婵心里还觉得这丫头圆滑、会笼络人。现在想来，其实是她自己妒忌令儿她那惹人喜爱的活波开朗，和随之而来的好人缘吧。试想有谁会喜欢一个总是沉闷木讷的丫环呢？

    令儿将秋婵的衣服解开一部分，让她趴在床上，撩开了背上的衣裳。一见秋婵的背，令儿就惊呼道：“啊，都青紫红肿了一片！”

    说着她立刻打开装药膏的铁盒子，用手指沾了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到秋婵的背上。边涂还边小心地问道：“疼吗？”

    “不疼。你今天不用做工吗？”其实还是有点疼的，火辣辣的，不过秋婵还能忍得住。

    令儿飞快地答道：“早上的都已经做完了，晚上还要跟着去伺候柳姨娘就寝吧。对了，你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

    令儿对她的真心相待，不是不让秋婵感动的，她对令儿也因此打开了心防，把这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令儿听了后，愤愤不平地道：“这都什么嘛，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就是路过也要被罚，真是太不公平了。”

    秋婵幽幽地道：“可不是嘛，在这些权贵人家眼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哎。”令儿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了，只是手上上着药，灵动的大眼睛里多了一丝落寞。

    帮秋婵上完药后，令儿替她整好衣服，说道：“我看你要几天不能洗澡了。”

    秋婵苦笑一下道：“就是啊。”

    令儿又有点担心地问：“那你这样子，还干得了活吗？”

    秋婵想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还行吧。”

    令儿马上道：“待会儿我去管事丫头那帮你问问，看你受伤了是不是能休养几天或是干些什么轻松点的活。”

    秋婵朝她笑道：“谢谢。”这是真心的感激，想不到进了丞相府为婢，居然还能交上一个朋友。秋婵沉重了大半天的心此刻总算是有了些轻松的感觉。她原先是想把她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与这里的一切发生任何无关紧要的纠葛。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多个伙伴也不错。

    管事丫头知道秋婵挨了板子后，倒也关照了下她，让她休息了两天后，才开始派些轻松的活计给她做。

    秋婵的身子本就不弱，在令儿药膏的作用下，小半个月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其间，令儿虽然还跟她住同一间房，但她已经被分派到柳姬的院子了，固定负责收拾柳姬的房间和端茶倒水。柳姬是大少爷傅云和小小姐傅雪的亲娘，虽然地位远不及正房傅夫人，但因育有一儿一女，在丞相府里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主子了。

    有了固定的院子后，令儿就开始忙碌起来，常常整天见不到人影，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回来，一到大清早又要早早起来赶去干活。

    如果不是有伤耽误了，秋婵本来也应该被分派院子了的。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秋婵自我安慰道不要着急，反正早晚她也会被分派的。

    可是有时候，这机会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人意料不到，措手不及。

    那天，秋婵奉了命去书房给丞相老爷送茶。刚到门口准备进去时，突然一个小竹笔筒从里面飞了出来，直直砸向秋婵的脸。秋婵下意识的侧开身子避过了，然后看着那个笔筒用力“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秋婵双手捧着茶托，愣愣地看着身后地面上碎裂的笔筒，不知是该继续进去的好还是不进的好。很明显里面的人正在发脾气，如果这时自己进去了，难保不会又被无辜牵连。

    正左右为难时，一个白色身影阴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秋婵抬头一看，妈呀真是冤家路窄，不就是上次害得她被打十五大板的二少爷傅明吗？这次遇着他，不会又被罚上几十大板吧。

    秋婵赶紧低下头，举着茶托老实地退开到一边，把大路让给二少爷。可是傅明却没有走，而是满眼怀疑地看向了这个丫头。秋婵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吗？但她仍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立着。

    良久，二少爷才开了他的金口对她说道：“进去吧。”说完就直接走了。

正文 005 分派

    见傅明走秋婵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丞相傅远秦此刻正坐在书桌后，看着桌上的什么案卷，满脸怒容。秋婵脚步尽量轻地走过去，把茶放在了桌子旁边。

    傅远秦倒也没为难她，确切的说，他是看也没看她，见了茶水就一把拿过去几口就喝完了，似乎是需要茶水来消火。秋婵见他喝完了，就端起茶托小心地、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走出了大门，她才立马加快脚步，想赶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免得又被莫名其妙的无辜牵连。

    在穿过另一个院子时，一个小厮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眼看就要撞上秋婵了。秋婵双手捧着茶托，生怕上面的茶壶被那冒失的小厮撞翻，跌碎了茶壶她要陪不说，就怕又要挨记上一个过失。所以秋婵灵巧的一个侧身，避让开来。那鲁莽的小厮没有撞到她，反而自己跌在了地上，滚了一个圈，爬起来向她做了个鬼脸，又急急地跑开了。

    秋婵看着手里安然无恙的茶壶，心里暗暗吁了口气，好险啊。她准备继续往回走。可是刚走两步，那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秋婵心里一惊，暗叫今天真是倒霉，怎么两次遇上了这个冤家。可是表面上，秋婵立刻低下了头，怯怯地叫了声：“二少爷。”

    她原先以为二少爷只是路过，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因为二少爷傅明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地看着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秋婵心里暗暗寻思自己到底又是哪里惹到这位尊神了。

    突然，二少爷一只手粗暴地捏住了秋婵的下巴，把她的脸猛的抬了起来。

    这是秋婵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傅明的脸。不可否认，这是一张有着完美轮廓的十分英俊的面孔，剑一般的双眉，眼睛明亮，鼻梁高挺，微薄的双唇毫无表情的抿着。可是面对这么一张俊美的脸孔，秋婵却不得不表现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可问题是，她一个小丫环眼里满满的害怕和惊恐，并没能让这位二少爷满意。他比秋婵高出大半个头，此刻抬着她的脸，从上往下逼视着她，轻佻地说道：“小模样儿生得还真不错，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院子当差的？”

    秋婵这下是当真有些惊了，小小声地答道：“奴婢……奴婢秋婵，新…新来的还没被分派院子。”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希望自己是已经被分派了院子的。若说要怪，其实都怪眼前这人，害得她挨板子，负伤耽误了。

    二少爷盯视着她，有点不确定地道：“我是不是好像在哪见过你？”

    秋婵回道：“奴婢…在府里行走，二少爷大概偶尔见到也是有的。”

    她不想说那晚小小姐傅雪落水，她也在场，还被他罚了的事。那是她的屈辱，能不提她就不提。况且这事说来，对她也没有好处，二少爷想必也不爱听。

    想不到二少爷居然满意地笑了，说道：“很好，准备一下，以后去我的院子了。”说完放开了她，扬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秋婵，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二少爷最后一句话，还真是有如一道惊雷，炸得她不知所措。她是想早点被分入内院，最好是分到哪个主子房里干活。可是她最想去的，是傅丞相或傅夫人的院子，不是这些少爷小姐们的院子。

    虽然她也知道她不一定能如愿就被派去她想去的地方，但好歹也不是这样，因为样貌不错，而被哪个少爷看上要了去吧。何况还是害她挨板子，她最厌恶的二少爷傅明。

    话说傅明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吧，之前也没听说过二少爷好女色啊。如果真是那样，那她怎么办？在这种权贵家里，主子看上哪个丫环，那不是随便就要了去的，哪有丫环说不的地方。可是她是绝对不行的。如果真到那种时候……她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秋婵回去后，很快就有人过来跟她说了，她已经被分派到了二少爷傅明的院子。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接受了。在那个不讲理的嚣张恶少身边，大不了以后加倍小心些就是了。

    晚上，秋婵独自一人在房里发呆时，令儿提早回来了。令儿一回来就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道：“我听说二少爷专门派了人过来说要你，天啦，秋婵姐姐，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秋婵很无语地看着令儿那满脸兴奋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去给老爷送茶的时候遇上的，他随口问了两句，见我是新来的还没有分派，就说去他那了。可能是他那里正好缺人吧。”

    秋婵现在是真正把令儿当成朋友了，所以也就不再整天对她端着那副友善的样子而保持距离，她现在偶尔也会对她透露一下真性情。当然秋婵说的话仍然还是半真半假的。

    令儿嘟着嘴，无比羡慕地说道：“真好啊，你还真是好运，可以去二少爷那当差。”

    “有什么好的，我还不想去呢，你要想去你去吧。”秋婵打趣她道。

    “我要是想去就能去就好了，二少爷那么帅气，去了他的院子以后就能天天见着他了。”令儿作出一副无限神往的表情。

    秋婵伸手过去掐她的脸，“你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会犯花痴了！”

    令儿打开她的手，躲闪着嚷嚷道：“本来就是嘛，这府里的丫头，谁不花痴二少爷的！”

    “有这回事？”这倒真的是让秋婵有点惊讶，她平常不是经常跟那些丫头们厮混打闹的，所以还真不知道这情况。

    “那个二少爷明明那么恶劣不讲理。”秋婵不可思议地道。

    令儿取笑她：“哈，原来你还在记恨二少爷害你挨板子的事啊。其实呢，现在看来，那实在是一种缘分、缘分啊！”

    秋婵作势又要过去打她。令儿边躲边说道：“你是不了解，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丫头羡慕死你去了。”

    秋婵突然就没了兴致，走回床边坐下。她是真的不想去二少爷的院子。

    那个傅明，本能的让她感觉非常危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回的事而留下的心理阴影。总而言之，她对这个傅二少爷，是完完全全的没兴趣。况且，这也让她的计划，有了不少变数。

正文 006 琴音

    第二天，秋婵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去了二少爷傅明的院子。院子里的管事吩咐给她工作，其实也就是每天打扫房间、整理衣物、伺候茶水以及随时听候吩咐什么的。工作其实并不难做。

    秋婵在傅明院子的第一天，过得很平静；第二天，过得也很平静。甚至可以说，除了偶尔遇见傅明，她几乎整天都看不到他。傅明也没再对她这个普通的小丫环投来任何多余的目光。秋婵提了两天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可是第三天，秋婵无意间又看见了那天差点撞到她的鲁莽小厮，他居然是二少爷的一个小随从。那他那天来撞自己，是无意的，还是在某人的授意之下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又是为了什么？

    秋婵又有点不确定起来了，自己在傅明面前，并没有过什么不妥的举动啊。秋婵有点不太相信，傅明只是简单的缺个婢女，所以把她要了去。可是除此之外，又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因着这种种的疑惑，秋婵在傅明这里更加的谨小慎微，力保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这样熬过了一段时间后，日子倒还是一直平平静静的。傅明像是完全忘了秋婵这个人，再没对她表示出任何特别的兴趣，甚至根本连正眼都没再看过她。

    秋婵觉得可能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所以多心了。二少爷要了她去，可能真的就是看她长得还算顺眼，他院子里又正好需要个丫环，所以就要了去。像他这种富贵少爷，那种下人小丫环的事，可能他也就是一时兴起，过后就完全忘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傅明的院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丫环了，随从小厮也很多。不过傅明是嫡子，院子大房间多，院里的花花草草树树需要打理，各个房间也需要打理。还有傅明二少爷的饮食起居需要人照顾，还需要些人备着随时听候差遣，总之他这儿需要的下人多也是正常。

    秋婵新来的，管事怕她还不了解二少爷的生活起居习惯，所以没让她去贴身伺候傅明，主要还是整理房间、整理衣物、打打杂什么的。

    在秋婵逐渐熟悉了傅明的院子、及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后，她渐渐也放松了下来。似乎这里，并不是她原先想象中的那般危险，每天的生活工作都是井井有条的，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

    傅明呆在院子里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早出晚归，就算留在家里，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或是去见他的父亲丞相老爷。

    虽然秋婵觉得之前的种种臆想很大可能是她多心了，但她对傅明还是特别的小心，总觉得那是个危险人物。不知是不是因为傅明而被挨过板子，所以秋婵总觉得只要碰上他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不知不觉，秋婵进丞相府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日子一直过得是风平浪静。她觉得，是时候开始一些她的计划了。虽然她在丞相府的卖身契有五年，可是她压根儿没想过要在这地方呆满五年，能尽快达成目的走人，当然要快点离开。

    可是现在每天在傅明的院子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傅远秦和傅夫人。以前还没被分派院子、还在打杂的时候，都还偶尔有机会过去走走。现在整天被困在这里，有什么法子能接近他们呢？难不成要来个硬闯？不行不行，那样太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冒太大的风险，否则岂不是功亏一篑。

    秋婵手里拿着块小抹布，一边心不在焉的抹着灰，一边在苦苦思索着自己的难题。她抹着抹着，移到了一个架子上，架子上放着一台琴。秋婵一手握着抹布四处胡乱擦着，另一只手随手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扫了一把，顿时，如流水般的琴音流淌了出来，已经走神很远的秋婵自己都被这清亮的琴音吓了一跳，神识这才被猛地拉回了房间。

    等她意识到她刚才无意间做了什么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立刻缩回了手，只能祈盼这转瞬即逝的琴音没有被人注意到。不过这院子里向来是十分安静的，有什么声响都会特别明显，要想完全没被人听见，可能有点难。那就只能希望大家没把这瞬间的琴音特别放在心上去。

    秋婵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是日子过得太平静，让她有点放松警惕了吧。秋婵拿起抹布，准备立刻退出这间房子，只要没被人看见，那应该就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可惜她刚走到门口时，被一个身影堵住了。二少爷傅明一身白衣站在门口，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秋婵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她这下是真的有些傻眼了，好死不死居然被这个恶少逮个正着。怎么偏偏他今天就在家了呢！

    秋婵太过惊愕，竟然忘了低头装顺从，就这么直直地瞪着傅明那张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俊美的脸。傅明也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秋婵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两步，低下头，嘴里小声地唤道：“二少爷。”傅明抬脚进屋，目光在房里缓缓扫视了一圈，视线在架子的琴上停留了一下，最后又转回到秋婵身上，停在了秋婵手里的抹布上。

    秋婵在心里飞快地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下跪认错，声泪俱下的主动承认自己身为奴婢不该随便动主子的东西。但她只不过是擦灰尘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不过鉴于这位二少有是非不分、惩罚随意的前科，她觉得就算是她主动认错甚至跪下求他，也是无济于事的。这种行事完全看心情，心情不好就罚你没商量的恶少，讲不定看着人家痛苦的求饶，他反而会更加的开心。所以跟这种人，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于是秋婵也就放弃了，还是等着看他的心情吧。

    其实傅明本来是准备去书房的，可是刚走进院子，突然听到了一声琴音传来。虽然这琴音很短暂，可是就那么一下，却极为优美流畅，让人感觉妙不可言。他很好奇是谁在他的院子里弹出这么美的琴音，但是却又只有那么短的一下，于是他改变方向朝琴音传来的房间走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原来是这个小丫头！

正文 007 贴身丫环

    傅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低着头，略显局促不安的丫环，终于开口问道：“你会弹琴？”

    秋婵一早已在脑海里想好了应对，此时装作有点慌乱地答道：“以前、村子里有个老先生会弹一点，奴婢曾好奇、跟着学了一下。刚才，是不小心碰到了少爷的琴。”说完，还把手里的抹布重新握紧了下，以让傅明知道自己真是在抹琴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傅明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而是走到旁边的一张长椅上一屁股坐下，斜靠着身子懒懒地说道：“弹一首来听听。”

    “啊？”秋婵完全猝不及防，愕然抬眼望向傅明，然后赶紧又垂下眼帘，不安地说道：“奴婢、奴婢只是略会些皮毛，弹得不好的。”

    傅明不耐烦地说道：“叫你弹你就弹。”

    没办法，他是少爷，是主子。秋婵只得扭扭捏捏地走到琴架旁边，放下手中的抹布，半跪在琴架后面，摆起了姿势。这里只有琴架没有椅子啊，所以她只得半跪着。

    她在心里恨恨的抱怨道，每次遇见这个二少爷果然就不会有好事，以后见着他，一定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远远看见他都要绕道走，免得沾染上什么麻烦。

    秋婵无奈弹了一首最简单的曲子，其中还故意弹错了几个调。弹完了后，她规规矩矩地站到琴架旁边，等候这位尊神发落。

    傅明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让秋婵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可说出的话却是：“以后，你做我的贴身丫头。”然后一挥手道，“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这句话又把秋婵完全惊到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做他的贴身丫头，为什么？就是因为弹了一首曲子，他就对自己产生兴趣了，不会吧！可他为什么要自己做贴身丫头？

    秋婵很想说不，可是她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对的权力。她微张着口惊愕地望着傅明，直到傅明看着她语带嘲讽地道：“怎么，听到说要做我的贴身丫头，高兴傻了？”

    秋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一直盯着主子，这是极为不敬的，便立刻惶恐地低下头，捡起抹布，退出了屋子。

    傅明依然斜靠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秋婵离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刚才，她弹的那一首曲子是很普通，本该流畅的曲子被她弹得有点断续，甚至指法还有些错乱。可是她抚琴的动作，却非常自然娴熟。而且她刚才弹琴的时候明显是漫不经心的，从眼神就可以看出她并没有专注在琴身上，眼神闪闪烁烁显然是心里有想法、还在想着其他的事。

    可就那样，她抚琴的手却是那么自热而然，仿佛在做着的是件极为平常的事，就算不用想也可以做的事。就像一个熟练的账房先生不用看也可以拨弄算盘的感觉。而那偶尔的停顿，却显得是那么的突兀，就像是突然断下来的。至于那弹错的指法，明显就是随意故意乱碰了一下。

    而那首曲子即使被她这样折腾了一番，仍然掩盖不了其中音韵流转的优美。这丫头，明显是琴弹得太好，反而不知该怎么做才是不会弹了。就像熟识水性的人，在水里随便扑腾两下，总还是会浮得起来，不至于沉下水去。

    这边，秋婵已经是心乱如麻。她自觉自己身为丫环应该不会有什么破绽可以值得让傅二少爷怀疑的。就算会弹琴，虽然一个下人丫环会弹琴不常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所以这么说来，他让自己做他的贴身丫环，其实就是因为看她有些顺眼，而且觉得还会弹琴所以不错？

    像傅明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平时对这些下人丫头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应该不会对一个小丫环特别上心的，否则岂不是太有失身份了。

    秋婵这样想着想着，倒也渐渐放心下来。傅明不是个会乱来的人，自己做了他的贴身丫头，只要以后万事小心确保不出差错，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机会让她找出那件东西。

    只是才刚想着以后要远远躲开这位尊神，现在自己却成了他的贴身丫环，这只怕是想躲也躲不了了。以前只在他的院子里做事，还不是经常会遇见他，但当了他的贴身丫环后，只怕是每天都会见到了。

    一想到这个秋蝉就头痛，每次见到他总会有些事发生，让人不得安生。这位二少爷，怎么就不能消停会呢？不过以后见得多了，他习惯了自己的存在，应该就不会对她特别留意了吧？

    那种少爷子弟，每天花样多得很，哪里会对一个丫环特别留心的。而自己，也要尽快把那件东西找出来，如果可以，顺便再闹一闹，然后赶紧离开。这个丞相府，秋婵根本就不想多呆。

    第二天一早，秋婵就被叫去跟着几个丫头服侍傅明起床。

    丫环们的工作就是准备洗脸热水、换洗的毛巾，帮少爷梳好头，备好当天的衣服，再把衣服给少爷穿好系好，还有鞋袜也要穿好。然后摆好早饭，等着少爷吃完，再收拾碗筷退下。这时丫头们才能自己吃上几口早饭，然后还有什么其他活的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或是听候吩咐。

    当然，秋婵第一天被提为贴身丫环，大多数时候还是在看和跟着学，偶尔上去帮打打下手。

    白天的时候，如果傅明在家，丫环们就要监督食房做好饭菜送过去，还要随时备好茶、茶点和糕点，以防少爷突然想起要吃。而且傅明不管在不在府里，贴身丫环们总要候着一两个，以备二少爷随时回来或有什么需要。

    到了晚上，丫环们还要伺候傅二少爷的沐浴热水、浴巾、还有干净的衣物。然后服侍二少爷睡下后，她们才能自己回去睡。除非是二少爷不想睡先叫丫环们自己先回去。

    秋婵数了下，加上她自己，傅明的贴身丫环一共有五个。而且除了她以外，其他的四个丫环平时在府里都高傲得很，似乎身为傅二少爷的贴身丫环是件很了不得的事。

    也是，傅明身为当朝丞相的嫡子，长得又英俊美貌潇洒，能贴身服侍这样的翩翩贵公子，谁不觉得是件极为幸运的事呢？除了另怀目的、别有用心混进丞相府的秋婵小姑娘。

    傅明原先的那四个贴身丫环对平白无故得到傅明青睐，然后一路从外院丫头，提升为二少爷的贴身丫环、跟她们平起平坐的秋婵，觉得很是有点不服气，所以平时对秋婵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们四个自己抱成一团，对秋婵总是有点爱理不理的。而且她们总是支使秋婵这个新来的多做些粗重的活，或是傅明看不见的活计；而那些需要在傅明跟前露脸的事，她们就自己抢着上。

    秋婵对她们的敌意和小伎俩都只作视而不见，根本不屑去理会她们，或是去跟她们争宠。她巴不得离傅明越远越好，永远不用在他面前出现最好。而平时那四个丫头叫她做什么，她也从不争辩的去做，反正多做一点也无所谓，都不是什么难事。

    渐渐的，这四个丫头对秋婵这个老实木纳的新人也不再那么有敌意了，虽然心里更加地轻视和瞧不起，觉得秋婵笨笨的，但对她的脸色和语气都好了很多，偶尔也会跟她说上两三句话。

    而在秋婵成为傅明的贴身丫环后，她的住房也搬到了傅明院子里下人们住的小偏院，与院子里杂扫的另一个小丫环春华同住一间。这里的房间比之前的六人间，要好很多了。

    就这样过了段时日，就在秋婵逐渐觉得，其实做傅明的贴身丫环也没什么特别，他完全不会注意到自己时，傅明有一天晚上叫住了她。

    那晚，傅明吃完了晚饭后，秋婵正跟着另一个贴身丫环小月收拾碗筷。正欲退下时，傅明叫道：“秋婵，你留下来。”秋婵手里还捧着碗筷，听了这话愣在那里。马上旁边另有丫环上来，接过了秋婵手里的碗筷。小月转头狠狠地望了秋婵一眼，不甘愿地跟着退下了。

    秋婵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声局促地问道：“二少爷，您有何吩咐？”

正文 008 怀疑

    傅明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跟上来。”就走出了房间。秋婵只得不明所以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现在已是寒冬腊月，黑夜里北风呼呼地呼啸着，平添了许多萧瑟之意。傅明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好似有些沉重，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到一间屋子前，傅明推门进去。秋婵赫然发现，这不就是上回傅明让她弹琴的那间屋子吗！

    傅明走到长椅边坐下，身子似乎很疲惫地靠在了扶手上。秋婵赶紧去把屋中的灯点亮。

    昏暗的灯光下，傅明在椅子上斜倚着身子，几缕黑色的长发垂在雪白的长衣上。他似乎很喜欢穿白色，衣服大多是白色的。

    那张向来俊美桀骜的脸上，此刻竟似有些淡淡的哀愁，眉头微蹙着，眼睛出神地望着前方地面不知名的某处。不知是不是灯光的作用，傅明那张原本很让秋婵厌恶的脸，在这暗黄的灯光下，竟然变得不那么讨厌了，甚至让秋婵觉得有些好看起来。

    秋婵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傅明长得确实很好看。

    秋婵的心突然就柔和了下来，甚至有点想上前去抚平那微蹙的眉头，赶走他的哀愁。秋婵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按理说，她应该是恨他的，恨这丞相府里所有傅家的人。特别是傅明，还害她挨打了板子。那时候她真是恨不得拿刀上去猛砍他几刀的。

    可是过了这么久，在她身上的伤全好了之后，她对傅明的那种强烈的恨意也随着时间渐渐的淡化了。虽然看见傅明还是很讨厌，却不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了。

    生为这种权贵人家的少爷，一定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吧。可是他们同时也享受了金钱和财富，在他们抱怨身不由己的时候，是否也一起抱怨了自己的富贵呢？所以秋婵又觉得，其实他们根本没什么好同情的。穷人都有那么多难处，富人有的那些，又算什么了？

    傅明突然道：“谈首曲子给我听吧。”语调里有着微微的倦意。

    秋婵问：“二少爷想听什么曲？”她突然就不想推脱了，或许此情此景下，她正好也想弹上一曲。

    进入丞相府后，她一直小心谨慎的伪装着她自己。在今天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她突然也觉得累了，想放下伪装，做回她自己，哪怕就一下都好。

    傅明并没看她，只是说：“都可以，你想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秋婵走到琴架旁，傅明指指一边的凳子，示意她把凳子搬过去坐。上一回，他是让她跪着弹的。

    秋婵把凳子搬来，坐好，略一思索，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拨弄，婉转的琴音便从指间流淌出来。琴音低柔，如泣如诉，似是多情人的哀思衷肠，仿佛要把人灵魂深处的愁绪一起勾出来。

    这一次，秋婵弹得很专注。一曲了后，她自己都陷入了琴音的哀思里去。她抬眼望向傅明，谁知此时傅明也正直直的看向她。黑嗔嗔的眼眸对上，将秋婵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目光，起身候在傅明身旁。

    刚才那四目相接的一瞬，让傅明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那个丫头刚才看过来的目光，竟然如此纯粹清冽，不带一丝杂质。就像一汪极清澈的泉水，冷冽，没有喜怒温度，让他忍不住想把那目光抓住、凑近，好好的仔细研究。

    可惜，那丫头很快就又低下了头。似乎印象里这一身青衣的丫头总是喜欢低着头。难道就是为了掩饰那清冽的眼神。

    本来他只是有点累和心烦，官场上的事、生意场上的事，还有各种应酬，无不忙得他焦头烂额、心力憔悴。父亲年纪大了，现在很多事都交给他处理。而最近有些事又凑在一起发生，让他实在是应接不暇。

    他本来只是想听听琴，转换一下心绪，所以叫了她来弹。可是这臭丫头，弹的是什么破曲子啊，越听越让人悲恸。

    他本来想等她弹完后一定要好好罚下她的。可是刚才接触到她的目光后，他却不禁动容了。这丫头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愁思，才能弹出那样哀戚的曲调啊。他突然很想把她拉过来，弄清楚她藏在心里的所有心思，然后轻声细语的劝慰一下她。

    可是傅明最后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琴弹得很不错嘛。”

    秋婵不慌不忙地应道：“其实奴婢小的时候很喜欢弹琴，所以没事总是喜欢往村里老先生家跑。老先生那时见奴婢年幼，也不吝啬就多教了些。上回、上回少爷突然叫奴婢弹琴，奴婢当时太慌乱了，且太久没弹，所以，一下弹得不是很好。”

    傅明“嗯”一声，点点头，表示相信了她的这一番说辞。其实他就算不相信也没用，秋婵这番话并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虽然整个事实就是不太合常理。

    傅明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秋婵行礼，退下。这个晚上，让她的心绪也有点乱了。

    傅明看着她的身影，这个丫头，虽然表面上向来表现得非常柔和顺从，可是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似乎这丞相府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总觉得她有一种出尘超脱的气质。

    那她进丞相府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丫环，恰巧会武功，恰巧会弹琴，又恰巧进了丞相府为婢女？这么多恰巧碰在一起，让他相信这些真的都只是恰巧，除非他真的是傻子了。

    这丫头进丞相府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他不动声色的把秋婵调到他的院子，又提为自己的贴身丫环，都没见她有任何异动，反而还露出了不少破绽，比如说会弹琴。若说一个训练有素的细作，是不应该露出这么多破绽的。除非她是故意露给他看的，以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引起他的注意了，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反而会行动受限。

    傅明用手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想不清楚了。本来外面明面上的事已经够让他烦的了，现如今回到家里还要应对这些暗地里的阴谋勾当，还让不让人活的了！

    如果秋婵真是细作，那也不能简单的杀之了事。要查出幕后主使之人，才能弄清楚他们真正面对的敌人是谁。所以杀与不杀，也是要一番考量的。

    解决掉一个丫头自然简单，但是会惊动幕后之人，说不定对方还会派出更多的细作，让他们防不胜防。不杀留着，在清楚了她的真实身份后，他们自然会防着她并监视她，不会让她知道什么真正有用的情报，反而可以让她传些假情报回去。

    而且知道谁是细作后，看她平常与什么人接触得多，讲不定还可以挖出整条暗链，并且对敌人有什么动向也可以随时监控。所以相比较起来，不杀比杀益处更多。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秋婵究竟是不是细作，是谁派来的细作？如果秋婵真的不是细作，只是一个普通的丫环，但她身上有那么多令人怀疑的地方，傅明是不介意杀掉一个普通丫头以安心的。当然，总还是先想法子弄清楚她是谁的好。

正文 009 李云嘉

    在傅明原先的四个贴身丫环跟秋婵的关系稍有改善后，立刻又变得恶劣起来，只因为傅明现在时不时的总是叫秋婵跟着伺候。当然作为丫环，她们不敢、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只是孤立秋婵而已。

    秋婵对此也混不在意，她们不理她，她正好也乐得清静。虽然傅明现在总是喜欢叫她在跟前伺候，但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所以秋婵刚开始有点不安的心，后面又渐渐放了下来。或许只因着她会弹琴，所以傅二少爷看她比较顺眼吧，她自己这样想着。

    这一日，傅明没有出府，而是去书房随意地抽出一卷书，靠在木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看他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在看书，反而像是在打发时间。

    秋婵被傅明带着，只能站在边上也是恹恹地发呆。现在傅明在府里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去哪都叫她跟着伺候。去个书房也总是叫上她，不是让她站在一边随时听候吩咐，就是叫她磨磨墨、泡泡茶什么的。还好傅明不是经常在府里，否则总是要她跟着，秋婵的人身自由岂不是要被大大的限制了。

    之前在书房时，傅明问过她，是否识字？秋婵老实地答，识得几个。琴都会弹了，会识字也是正常。傅明当时听了还讥讽她道，你爹娘还真是把你当小姐来养。秋婵又搬出老先生来挡驾，说是老先生教她弹琴时顺便教的几个字。傅明后来也就没说什么了。

    在傅明身边跟久了之后，秋婵也渐渐习惯了，有点懒散下来，不再像刚开始接触他时那么紧张戒备了。所以此刻，她站在他身边，觉得很无聊，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突然，一个明快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间书屋的沉寂：“阿明，我回来了。”傅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直起身子，望向门口。秋婵也跟着看了过去，顿时，她觉得眼睛被惊艳到了，瞳孔都好像立时放大了许多。

    那是一个极为修长的身影，一身淡蓝的长衣，十分优雅地踏步进来。他看着傅明，脸上带着十分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亮得人晃眼，连眼睛都是弯弯的带着柔和的笑意。他小巧秀气的鼻子直挺，微弯的嘴角弧度恰到好处，让那张唇看上去显得那么完美。

    如果说傅明身上是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贵气，那么这个公子就是真的温润如玉，让人一见就会觉得非常亲切，心生好感。

    傅明起身，向对方走去，同时他注意到秋婵直直看着人家的神情，绕过书桌时特意瞪了她一下。秋婵反应过来，连忙垂下眼帘，掩盖住眼里的波澜，可她觉得自己的心仍在狂跳不止。

    傅明开口，明显心情很不错，语调里有着难得的轻快：“云嘉，你还真准时，信上说今天回到，果真今天就回到了。”

    云嘉笑得灿烂：“可不是嘛，我一回来就直接过来看你了。”

    傅明转过头对着秋婵时，声音就没有那么友善了，故意冷下来道：“还站着干嘛，见有客人来还不快去倒茶！”秋婵赶紧答应，低着头慌忙退出书房去准备茶水。今天，她有些失态了。

    秋婵在外面重新平复了心绪，才端着茶进了房间。傅明和云嘉并排坐在书房一侧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他们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秋婵走过去，将茶盏递给云嘉时，云嘉看了她一眼，亲切温和地说道：“多谢。”那一眼，那两个字，让秋婵刚平复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她觉得自己的脸可能有点红了，感觉脸上热辣辣的。

    她埋下头不敢再看他，连忙端起另一杯茶递给傅明，傅明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想不到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丫头居然也会出现这种扭捏的神色，那是害羞吗？因为云嘉？

    秋婵在傅明面前一直举着茶杯，见傅明故意不接，心渐渐冷了下去，不由得暗骂道，他这是故意要给她难堪吗？

    终于，傅明懒懒地接过了茶盏，秋婵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退到了傅明身后。

    云嘉此时却又抬头多看了她一眼，笑着向傅明问道：“这是你新来的丫头吗，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面生得很。”

    傅明只淡淡地答道：“恩，是新来的。”那样子，明显是不愿多谈。云嘉也不再多问，又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扑了进来，一进门就往云嘉身上腻去，满是欣喜地道：“云嘉哥哥，你来了也不告诉我听。”

    云嘉笑着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宠溺地说道：“雪儿越长越漂亮了，就要出落成大姑娘了。”

    傅雪听了更是乐得眉开眼笑，脸颊两个甜甜的酒窝绽开。

    傅明看着傅雪却是没好气地道：“越大越没规矩，整天闹腾的，都没个小姐样，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傅雪对着她二哥做个鬼脸，靠在云嘉身上，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才不怕呢，云嘉哥哥不嫌弃就行了。云嘉哥哥，是吧？”

    云嘉宠爱地拍拍她的头，笑道：“是啊，我们雪儿最可爱了。”

    傅雪朝她二哥得意的又做了个鬼脸，马上又转过头对着云嘉笑得那是一个明眸皓齿，一脸灿烂。她虽然才十三岁多，却已隐隐有了明媚的丽色。

    可是她那明媚的笑容，却让站在一旁的秋婵觉得异常刺眼。是啊，他们才是相配的一对，公子小姐，完美的结合。而她一个下人丫环，又怎可能入得了这等贵公子的眼。刚才，是她痴心妄想了。她的心冷了下去，越来越沉。

    傅雪还在缠着云嘉问他这段日子都去了些什么地方，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云嘉都微笑着一一回答。

    傅明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瞄了一下秋婵，却见她此时已变得脸色刹白，双眼定定地盯着地板。他一抿嘴角，勾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府里的丫环婆子们，都是嘴碎的。云嘉这天来过府上后，很快就成了她们最新热烈讨论的话题。

    秋婵从丫环们的议论中得知，这李云嘉也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世家公子，与二少爷傅明自小就是好友。但与傅明是当朝丞相之子、常被官场商场之事缠身不同，李云嘉的祖上虽然封侯拜爵，但现在却是个富贵闲人。

    所以他有很多自由闲散的时间，可以出外四处云游。他也很喜欢外出云游，这一次他便是一去就走了大半年时间才回来。

    府里的丫环们谈论起李公子来，那是纷纷面颊发红、双眼冒光，无不为其的神采风貌所倾倒，甚至比起自家俊美的二少爷来更让人迷醉。

    也是，傅明虽然也是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但他为人向来冷酷严峻，平日里丫环们私下都不敢多议论他。况且自家少爷时时都见得到的，而李公子却不是天天会来府上的，所以当然是物以稀为贵了。

    因此在丫环们中间，李云嘉的受追捧程度当然高过了傅明。何况连傅雪小姐都是极喜欢李公子的。丫环们是凑在一起讨论得越来越兴奋，秋婵在旁边却听得越来越黯然。到最后，她索性走开了去，让耳朵重回清净。

    她有些落寞地抬头望着天空，那样的贵公子，跟她，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正文 010 同车

    随后的日子里，李云嘉再没来过。秋婵偶尔想起那个让人惊艳的公子，仍然会心头一片悸动。但她只能是暗地里想想。

    秋婵仍然做着傅明的跟班小丫环，只要傅明在府里，必定让她在跟前伺候，惹得其他的丫环们对秋婵是又妒又恨。

    傅明除了叫秋婵偶尔弹弹琴给他听，对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所以秋婵也就老实安心的跟在傅明身边，主仆相处得暂时还算相安无事。

    但实际上，秋婵暗地里在留心着丞相府的院子格局、房间布局，还有每一个主子的习惯习性。她虽然进府已有五个多月，对府里的大部分道路是熟悉了，但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所以每去一个地方，她只能是私下观察。她现在最熟悉的，也就只有傅明的院子。

    这天，傅明外出，破例也带上了秋婵。秋婵有点惶恐，问他：“少爷，奴婢也要跟着出去吗？”

    傅明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我出门也需要有丫头伺候着啊。上车。”

    然后秋婵跟傅明坐在了同一辆马车里。马车行驶开来，秋婵坐得笔直，傅明却舒服自得地靠在后面的垫子上，伸出一只手就去揽秋婵的腰。

    他的手刚一碰到秋婵的腰，秋婵就像被电到一样立马弹开，同时转过头惊恐地看着他。可是马车里空间有限，她能躲到哪里去。很快，她纤细的腰枝就被傅明有力的手臂牢牢地缠住了。

    傅明好笑地看着秋婵脸上慌乱的神情，被自己碰一下而已，她就那么害怕和不情愿吗？或者这是她装出来的？可是她眼里流露出的惊慌，不似作假。不过她还真是瘦啊，那么细的腰，一摸就可以碰触到骨头了。

    傅明的手在秋婵的腰身上细细地摸索着，感受着她的骨骼。秋婵用力想推开他的手，可是却分毫都推不动。

    她瞪着傅明那张笑得一脸得意的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搂腰，第一次跟一个男人那么亲近，可是那个男人，却是丞相府的傅明！

    傅明看着她已经被吓得煞白的一张小脸，放在她腰上的手不再乱摸，而是用力把她的身子往后拉，让她靠在马车后壁的软垫上。

    傅明把身子靠过去些，脸凑近她的耳朵，一只手仍然扶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将她耳边的乱发拨到耳后，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触到她的脸。秋婵紧张不已，觉得她的心都要跳出胸口了。

    傅明这时却在她的耳边，坏笑着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见你坐得那么直，让你放松一下，靠在后面就行了，没必要坐得那么笔挺的。”他的鼻子和唇挨得那么近，秋婵都可以闻到他呼吸的气息，有一股清香。而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让她的半边脸和一边耳朵都红完了去。

    秋婵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身子僵硬着。直到傅明坐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上去，秋婵仍然不敢乱动，因为傅明还有一只手仍轻轻搂在她的腰上。

    对于秋婵的反应，傅明很是满意。原来不只是李云嘉可以让她脸红，自己也可以让这个小丫头脸红心跳。所以傅明现在心情很好，靠在垫子上，嘴角微微上翘着。

    他刚才，确实只是见她坐得太直，所以顺手想拉她靠下来。可是她的反应居然那么有趣。还有他的手搂住她的腰后，傅明突然就不想放开了。他是有心想逗逗这个丫头，可是他也确实不想把手从她的腰上拿开。

    她的腰，那么细，那么软，搂着真是舒服。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她整个人都抱过来好好揉一把，这个念头甚至把他自己都吓到了，他什么时候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那么感兴趣了。

    或许就是因为她来历不明，身上有那么些古怪的地方，自己才会对他有点兴趣吧。傅明这样自我解释着。不过这丫头平时装得那么清冷老成，却原来那么不经逗，稍一碰就脸红得不知所措了。真是有趣！

    傅明自己心里清楚，府里的那些小丫环们，谁不是巴不得被自己看上，从此能被另眼相待。唯有这个秋婵，整日里清冷孤傲得很。虽然外表看上去极其柔顺，可实际上那是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顺从。他感觉得出她的内心里，不屑于跟任何人亲近，甚至包括他这傅二少爷，或许只除了李云嘉之外吧。

    马车继续平稳地前行着，秋婵却紧绷着身子，觉得跟他同车简直像是受刑一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怎么这一路那么漫长的。这个可恶的傅明，到底是想玩什么花样啊？

    终于，又行了一段路程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报到：“二少爷，永和山庄到了。”

    傅明的手终于从秋婵的腰上拿了回去，秋婵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同时，她却隐隐有些失落之感。她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

    秋婵头脑有些晕乎的下了马车，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一个没站稳，差点就想摔倒。傅明从后面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甩手面不改色地往山庄大门走去。真是个怪人！秋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骂了一句，却不得不赶紧跟上。

    一个小厮见到傅明，连忙迎上来，高兴地道：“傅二公子，你终于来了，我家少爷等你好久了。”傅明朝他“嗯”了一声，边走边问道：“阿劲，这里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跟来吗？”

    那叫阿劲的小厮点点头，答道：“是的，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少爷。少爷说想寻个清静，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傅明不再多问，熟门熟路的继续往里走去。阿劲跟秋婵走在他后面。阿劲好奇地转头偷偷多瞧了秋婵几眼，秋婵只当作不知。

    傅明直接进到了一个屋子里，秋婵跟进去，赫然发现，那坐在屋中饮茶的人，竟是自己偶尔会悄悄想起的李云嘉。

    秋婵看着他，不敢相信那真的是自己偷偷思念的人。可是那喝茶的姿势那般优雅美好，除了他还能是谁。秋婵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能再见到李云嘉了，更想不到这次傅明带她出来原来是来见他的。她一时傻愣在那里了。

正文 011 品茶

    李云嘉这次身着淡紫的长袍，一见傅明，就笑得春风满面，赶紧招呼道：“明，快坐，这是我此次途径六安时特地寻回的上好六安瓜片，早就想叫你过来尝尝了的，你却一直不得空，今天才总算来了。”

    傅明潇洒地一甩衣摆，坐到了李云嘉旁边，中间一个小方桌，摆着茶具。李云嘉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给傅明，又对站在门口的阿劲和秋婵道：“你们也一起过来坐吧。”

    阿劲高兴地搓搓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口里说道：“多谢少爷，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样子他们平时主仆相处得都是很随意的。

    阿劲刚要坐下，李云嘉伸手打过去，责怪道：“你也先去给……明，还不知道你这小丫环叫什么名字呢，以前都没见过。”李云嘉说着，微笑地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秋婵。

    傅明面无表情地说道：“秋婵。”

    李云嘉又笑了，那么温柔的笑容，“秋婵姑娘是吧，阿劲，你去给秋婵姑娘再拿张椅子过来吧。以前明从没带其他人来过，我都没多摆上张椅子。”

    “好咧。”阿劲答应着，马上从旁边搬来了一张椅子，摆在了他自己的椅子的旁边。

    李云嘉向秋婵笑着招呼道：“来我这里不必太拘束的，过来坐吧。”

    秋婵却没敢动，眼睛瞟向傅明。傅明看了她一眼，似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秋婵才非常局促地走过来坐下。

    李云嘉向她投去安慰的一笑，也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阿劲倒了一杯。

    这是秋婵进丞相府当婢女以来，第一次跟这些公子们同桌而坐，总觉得非常不习惯。反观旁边的阿劲，却是非常轻松自然的样子，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结果被烫到了舌头，龇牙咧嘴的，一只手还猛地在嘴边扇。

    李云嘉笑话他：“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品茶不是这么品的。总是这么心急。”阿劲朝他吐吐舌头，“口渴，口渴。”

    傅明拿过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说道：“茶香清幽高爽。”又抿了一小口，回味了一下，道：“汤色清澈晶亮，滋味鲜醇回甘，果然是极品六安瓜片。”

    李云嘉见傅明对他的茶给出了肯定的评价，笑弯了眉眼，转过脸来对秋婵说道：“秋婵姑娘，你也尝尝吧。”

    李云嘉对一个婢女都如此客气友善，让秋婵有点受宠若惊。她拿起面前的茶杯，虽然秋婵对茶没什么了解，但见杯中青汤透绿，香醇的茶味扑鼻，沁人心脾，想这也必是极品好茶了。她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只感觉微微的苦味中透着丝丝甘甜，一杯饮尽后，更觉齿颊留香，余味无穷。

    旁边的阿劲很快熟练地帮傅明、李云嘉、秋婵还有他自己，又倒上了一杯。看样子他虽然品茶不太会品，沏茶却很娴熟，大概都是跟着他们家少爷学的吧。

    秋婵拿着茶杯放在唇鼻间，装作品茶的样子，眼睛实际上却在偷瞟对面的李云嘉。

    李云嘉轻轻闻着面前的茶香，一副微微陶醉的样子，他鼻子的线条那么优美，落在茶杯上。然后只见他轻启双唇，将杯子送入口中。秋婵这时只想到一个词，就是唇红齿白。

    比起傅明来，李云嘉显得更加白皙，皮肤好得就像女人的一样。不过他完全没有女人的脂粉气。傅明的皮肤虽然也干净，但没有李云嘉那么白，更不是李云嘉那种细腻的感觉。

    秋婵收回视线，猛然间感觉到两道恶意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她不敢再乱看，只好低着头，专心地研究自己的茶杯，心里却不安地想着，也不知道傅明刚才有没有察觉自己是在偷看李云嘉，不过就算发现是在看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李云嘉对自己这么友善，她多看他两眼又怎么了。

    李云嘉这时突然看向秋婵，含笑柔声问道：“秋婵姑娘，你是新进丞相府的吗？”

    见李云嘉突然对自己说话，秋婵吓了一跳，飞快地向傅明那望了一眼，低头小声地答道：“是。”旁边的阿劲突然大笑道：“秋婵姑娘还真是腼腆害羞啊，回句话都脸红了。”

    秋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脸现在怎么那么容易就会变红的，窘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

    李云嘉替她解围道：“小姑娘家本来就面子薄，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啊，脸皮厚得可以跟城墙媲美了。”

    大概是看出了秋婵坐在这里的局促不安，李云嘉体贴地又说道：“阿劲，要不你带秋婵到山庄里到处走走吧，她第一次来，你带她四处看看去，待会儿午饭的时候再回来大家一起用饭。”

    “好啊。”阿劲一听就来劲了，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秋婵也只得起身，向傅明和李云嘉微微行了个礼，便跟着阿劲退出了屋子。期间李云嘉一直微笑地看着她，傅明却面无表情的只盯向别处。

    走出屋子后，秋婵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却又觉得有些失落。出来后，就看不到李云嘉了。可是在屋子里，她真的感觉差不多快要窒息了。她就是无法自然坦然地面对李云嘉，她自己也很讨厌那样的自己。

    阿劲一路上却是兴致很高的样子，带着秋婵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永和山庄这里的景致。

    这永和山庄很大，人却极少。听阿劲说，这是李府在城郊的一处产业，李云嘉时不时会过来小住。而平时，这里就是由一个老管家福伯带着几个家丁看管打理。就这样慢慢逛了大半个山庄，都是阿劲说得多，秋婵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她只是默默地听着，这样也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阿劲对秋婵说道：“我去厨房看看福伯他们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你自己再随便逛逛，或是去找少爷他们都可以。”

    “恩。”秋婵向他点点头。见阿劲跑远了，她便转头往李云嘉他们屋子的方向走去。就算站在外面看看也好，起码可以距离他近一点。

正文 012 舞剑

    秋婵刚靠近院子，就听到有舞剑的声音。她好奇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院中空地上，一个紫色的身影如一只展翅大鸟般灵巧翻飞。上下左右，他的紫衣飘逸生风，带动起飘扬的黑发，美得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秋婵不觉看得呆了。那把如水般透亮的长软剑被李云嘉握在手中，随着他飞旋的身姿，舞得是行云流水，柔中带刚。行到激烈处，剑影都化成了一片耀眼白光。

    秋婵正看得入神，却猛然听见有利物破空之声直向她冲来。她转过脸，惊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正直直的朝向她的脸刺来。秋婵下意识地就想闪身避开，可是下一刻却硬生生地顿住了身形。她握紧双拳，眼看着那把长剑直刺向自己的面门。

    剑尖在距离她脸仅几寸的地方停下，秋婵已吓得脸色煞白，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光亮的剑尖。再往前送一点，剑尖就可以刺穿她的脸了。

    傅明嘴角微翘，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收回剑，轻轻在秋婵吓傻的脸颊上拍了拍，道：“逗你玩呢，看你紧张得。”说完也不再理她，直接走过她身后。

    不远处的李云嘉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了舞剑，正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幕。此时的他脸上收起了平常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精光一片。

    傅明走向李云嘉，二人并肩转身往屋里走去，独留下秋婵一人还傻站在院外。刚才那惊魂的一刻，让她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猛烈跳动着。

    李云嘉一路上都没说话，微蹙着眉头，似是在若有所思的出神。在他们跨进房间门槛时，傅明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李云嘉望向他，不确定的反问道：“你那婢女隐藏着武功？”

    傅明冷笑一下，道：“你也看出来了。”

    李云嘉向屋外望了一眼，见那个绿色身影仍然停在院外，不由正色道：“她刚才明明第一反应是想躲开你的剑锋，可后来却硬是停了下来。明，她到底是……？”

    傅明摇摇头，道：“我还没查出来。”

    “什么？”李云嘉有点吃惊，“她进丞相府有多久了，连你都还没查到吗？”

    傅明缓缓地道：“我暗中观察了她许久，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我也派人去暗访了介绍她入府的、据说是她远亲的刘叔。那人倒没问题，确实是个耕田的。他说秋婵是他一个远房表哥的女儿，十几年未见了。哼，十几年未见，这其中就可以弄出些名堂了。还有她说的她家以前所在的那个什么竹西村，在燕河边上。前两年燕河发了一次大水，沿岸很多村庄基本上都冲没了，那些住户淹死的淹死、搬走的搬走，现在根本再找不到人查实。”

    李云嘉听了傅明所说，神色凝重起来。此刻的他，脸上无半分平日里的亲切温和，而是略带严肃地说道：“如此听来，确实非常可疑。若光是这些就罢了，或许事实真的是有这般巧合。可是她还身怀武功，那就不一样了。”

    傅明“哼”一声，再次冷笑道：“她还会识字，还会弹琴呢！”

    李云嘉更是惊讶，低头略思索了一下，沉声问道：“你怀疑她是四皇子派来的？”

    傅明却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一下，才边思索边说道：“这就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了。按理说如果真是四皇子派来的，不应该会轻易露出那么多的破绽，连最基本的隐藏武功都做不好。四皇子身边的人，不可能这么差劲。若说这是故意露给我看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云嘉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才拍了一下傅明的肩膀，宽慰道：“既然你已经注意上了她，时日久了，总会有所发现的。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好了。”

    傅明微微点头，向他回以一笑。二人分别将剑在墙壁上挂好，李云嘉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温和笑容，对傅明道：“我先前就还奇怪了，你平时从不随身带丫环的，今日怎么一反常态带了个小丫环过来，原来还真是有些古怪在里头。”

    傅明微眯了下眼，语调危险地说：“除了四皇子，我还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打丞相府的主意！等我查出来，定要他们好看！”

    这边，过了良久秋婵才平复下狂跳不止的心脏。阿劲此时走了过来，见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难看的秋婵，连忙上前关心地问道：“秋婵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在外头吹风吹太久了着凉了？你可以进屋去的呀，你干嘛站在院外不进屋里呢？来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秋婵一身不吭地跟着阿劲走了进去，阿劲一进屋就兴高采烈地宣布道：“福伯说马上可以开饭了！”

    见他们进来，李云嘉还是笑得一脸亲切，傅明却冷眼看向秋婵。秋婵低着头，跟在阿劲身后，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他的鞋子，哪也不敢乱望。

    在饭厅里，李云嘉坚持让阿劲跟秋婵一起坐下用餐，阿劲大大咧咧地就一屁股坐下了。秋婵犹豫着，眼睛望向傅明。可是傅明坐在那根本不看她，也无任何表示。

    李云嘉向她招招手，笑容就像春天里温暖明媚的阳光，他柔声说道：“来吧秋婵姑娘，没关系的，一起坐下吃吧，不用太拘谨的。”

    在李云嘉迷惑人心、又充满召唤力的温暖笑容里，秋婵迟疑着，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桌边，坐下。见秋婵坐下了，李云嘉更是笑得眯弯了眼。秋婵不安地又望了一眼傅明，傅明这时却正好就看向她，眼神冰凉。一碰触到傅明的目光，秋婵心底就是一片慌，赶紧收回视线，不再与他目光相对。

    这时福伯领了两个家丁乐呵呵的走了进来，把饭菜摆上桌，一共十二道菜，两个汤。福伯向李云嘉弯腰行了个礼，笑道：“少爷你们慢吃。”李云嘉伸手扶起他，和善地道：“多谢福伯了。”

    秋婵看在眼里，心想李云嘉真是个从外表到内心都美丽到不行的好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啊。不但长相极美，内心还这么善良，对待任何人就算是下人都是那么友善。这个世间真的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吗？反观自家傅二少爷，粗暴、霸道，有时还蛮不讲理，总是一副傲慢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两人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正文 013 美男计

    饭菜很香，味道很好，可是秋婵却不好意思吃太多，都是只夹摆在她面前的几盘菜，每次也就夹那么一点点。跟傅明同坐一桌，一同吃饭，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旁边的阿劲可不管那么多，想吃什么都往碗里放。阿劲经常跟着李云嘉天南地北的走，在外面都是这么同桌吃饭的，这样主仆不分，他早已习惯了。见秋婵那小口吃饭的样子，他还取笑道：“秋婵姑娘，你还真是斯文啊。”

    李云嘉瞪他一眼，故作责怪道：“阿劲，你才是应该注意一下你的吃相。”又对秋婵温柔地劝道：“秋婵，别客气，多吃点。”

    秋婵感激地看他一眼，小声道：“恩，我知道。”

    傅明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烧肉，说道：“福伯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李云嘉含笑接道：“可不是嘛。所以我还是最喜欢来这里住，清净，又有福伯的好手艺在。”

    阿劲也在旁边说道：“少爷在外头吃过无数的好东西，都说比不上福伯的手艺，还是家里福伯煮的菜最好吃。”

    傅明也笑着对李云嘉道：“这么个隐于世的名厨，怎么就被你找到还挖来做了管家呢。”

    李云嘉听了也是乐得呵呵直笑。他们一桌人谈笑风生，和和乐乐，唯独秋婵独自一个傻坐在一边，一句话都插不上。她嘴里咬着一跟蕨菜，却觉得非常不是滋味。她跟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突然又有了一种被遗弃的哀伤。

    傅明虽然跟李云嘉和阿劲说笑着，眼角余光却瞟向了秋婵。虽然那丫头低垂着眼帘，可是他还是看到了她眉眼间的落寞，心里不自觉的便是一动。

    饭后，阿劲帮着家丁收拾碗筷。李云嘉突然转向秋婵，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秋婵姑娘，我听阿明说你弹得一手好琴，正好我这里有一把古琴，不知秋婵姑娘可愿赏脸奏上一曲？”

    李云嘉对她如此客气，让秋婵受宠若惊。特别是他看向她的眼神，那么诚恳，甚至还带有似水般的柔情，恐怕任何人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都不会忍心拒绝吧。

    话说李云嘉看着秋婵时，心里也是暗暗的吃了一惊。之前只是觉得这个丫头在傅明身边看着挺顺眼、挺舒服的，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是傅明身上华贵的气质太过亮丽耀眼，盖过了身旁穿着打扮都很朴素的青衣小丫环吧；又或者是她刻意收敛，经常低着头，低眉顺眼的。反正这是一个，只要不注意，就不会特别起眼的丫头。

    可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张小巧的脸庞竟是清丽异常，隐隐竟有绝色之姿。特别是那双眼睛，无比的清澈透亮。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丫环！李云嘉掩饰住心里突然的震动，面上仍是笑得一片温和。

    而秋婵微昂着脸，这时已经完全沉醉在李云嘉柔情似水的目光里了，直到旁边的傅明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绞着手指，不安地道：“李公子谬赞了，我弹得、并不好的。”

    李云嘉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秋婵直视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突然一笑，灿若生花。他凑近，轻启红唇，吐气如兰的道：“没关系的，我弹得那是更加的差劲。”

    秋婵此时面容震动，早已惊得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而一旁的傅明见此情景，却是有点想吐血。这李云嘉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对自己的小婢女施展美男计。他想打探她的身份也不用这么打探吧。

    他是知道李云嘉的魅力的，只要他对着谁一笑，京城里大半的小姐无一不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他那个小婢女平常看上去挺冷清的，可他早就看出来了，不要说笑了，实际上根本连李云嘉的一个眼神都抵挡不了。

    李云嘉放开秋婵的下巴，对她又是温柔一笑，道：“我去叫他们把琴搬出来。”说完临转身时，还又向秋婵递去一个充满桃花的眼神。噢，秋婵看得呆了，觉得全身血液沸腾，简直是此刻他叫她去死她都愿意了。

    突然两只手用力掐住了她的两边脸颊，傅明的那张大脸挡在了她的面前，凉凉地说道：“看够了没有。”且完全隔绝了她的视线。

    秋婵“啊”一声呼痛，想打开傅明的手，傅明却掐住她的脸不放。秋婵抓住傅明的手，却扯不开，只得看着他哀怨地喊道：“二少爷你干嘛啊？”

    傅明看着她脸带薄怒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的就腾起了股怒意。这丫头，平时在丞相府里伪装得那么好，一见李云嘉，就露出真性情了。原来她也会欢喜、也会失落、也会生气的啊，还以为她真是块冰做的木头咯。

    秋婵一边恼怒地扳着傅明捏住她脸颊的手，一边瞪视着他，却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慢慢放下了她的手，看向傅明的眼神也由恼怒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怯怯，又是一副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小丫环模样了。

    傅明看得好笑，差点就想笑出声来。他强忍着，放开了掐着她脸的手。这丫头变脸也变得太明显了吧，难道她不知道别人会很轻易看得出来的吗？这样的小丫头真的会是混进丞相府的细作吗？

    刚才捏住她的脸时，她的脸触感还真是细腻柔滑啊。直到现在，她的两边脸颊上因为被掐久了，还留有几道红印。傅明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就向她脸颊上的红印抚过，秋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同时抬起眼惊恐的望着他。

    傅明的手指刚一碰到她的脸就落了空，心里不免一阵失落。他收回手，看着她那张略带惊惶的小脸，真想抓过来狠狠亲上两口。还有刚才她抓着他的手，那小手那么冰凉，他真想把那双小手握在他的手里好好暖一下。可是这样做一定会吓着她的吧！不知如果是李云嘉这么做的话，她会不会乐得欣然接受、甚至欢喜得紧呢？可能会吧！

    这样想着，他瞪着秋婵的目光，就又多了几分狠厉。秋婵虽然低着头，可也能感觉到傅明那道逼人的目光，就像要吃人一样。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她现在脑子有点乱，心更加乱，为着李云嘉，更为着傅明对她的莫名其妙的举动。

正文 014 琴&#183;情

    傅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小丫环产生了别样的感觉。或许是她身上太多神秘未解的迷,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开始注意到她以来，明知她极有可能是敌人派来混进丞相府的，可是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被这道清丽的身影所吸引了。他现在甚至非常不希望她真的是谁派来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让一向以冷静自负的傅明，也有些烦躁。可是他刚一感觉到自己的心有软下来的趋势，又立刻狠下心来想到，反正这丫头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不管她是有什么目的，这都是她自找的，那就不要怪他不懂怜香惜玉了。

    她既然敢进来，就要承担得起相应的后果。他不过是陪她玩玩，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如果最后发现她真的对丞相府有什么威胁，他绝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这样想着，傅明才觉得有点心安理得。

    那边，李云嘉已经招手呼唤道：“阿明，秋婵，你们快过来啊。”傅明最后瞪了秋婵一眼后，回过头，一甩衣袖，径直向李云嘉的方向走了过去。秋婵只好低着头，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个小花园中，阿劲正小心地将一把褐色的古琴放在一张小桌子上。李云嘉面向秋婵，微笑道：“在下可是诚心想见识下秋婵姑娘的琴音。”阿劲此时也是好奇地望向秋婵，他不太敢相信，这个青衣木钗、沉默寡言，看上去着实普通的小丫环，居然会弹琴。

    傅明突然颇有些倨傲地开口道：“既然云嘉想听你弹琴，你就好好弹上一曲，不要给我丢了丞相府的脸。”

    秋婵低声应道：“是。”便款款走向了那把古琴，坐下，素手拂过琴弦，清透的琴音立刻如水波般荡开。秋婵心里暗道，真是把好琴。

    秋婵抬起脸，柔柔的眼波投在李云嘉身上，轻声问道：“不知李公子，想听什么曲子？”李云嘉和傅明此刻已坐在了花园的石凳上，阿劲也跟着坐在一边。李云嘉想了想，反问道：“你会弹什么？”

    秋婵如实答道：“其实，奴婢并不会什么名曲。”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会什么名曲，她也只不过是客套的一问。

    李云嘉爽朗一笑，道：“那你会弹什么，就弹什么吧，随意就好。”

    秋婵不再多说什么，双手按在了琴上。此刻她不敢弹得太好，却也不敢装得太差。傅明是知道她的底的，所以她也没必要再在这方面掩饰。况且，在李云嘉面前，她有心想给他留下印象。

    纤细的琴弦间，右手抹挑勾拨，左手上下进复，秋婵专注在琴上，整个人刹那间突然多了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光华。李云嘉、傅明，甚至阿劲都是感到眼前一亮，那个衣着朴素的丫环，此刻间面目庄严，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幽深。

    她弹奏的，不知是什么不知名的曲子，却极为婉转清幽，流露出浓浓的古韵。琴音淳和淡雅，又低婉绵延，似是情人间诉说幽思的低唱轻吟，讲诉着绵绵不断的思恋之情。

    阿劲没什么心眼，此刻早已听得痴了。

    李云嘉是第一次听到秋婵的琴音，内心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震动。虽然弹奏的不是什么名曲，可是她竟然能如此完美的传达出曲调中的韵味，这只有真正的懂琴之人，才能做到吧。这样的一个女人，真的会是一个心怀不轨的细作吗？

    李云嘉不由望了傅明一眼，正好此时傅明也向他看过来，二人在空中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傅明不是第一次听她的琴，可每次一听，总还是会有新的震动。他望着秋婵的脸，此刻她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好像每次她一弹琴，脸上都会显出哀伤的神色。她的心底，到底有着怎样的伤怀事？

    一曲弹完后，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秋婵看着他们三个脸上还在发呆的表情，忍不住就想拍自己的脑袋。难道自己弹着弹着，太过于投入，又忘了收敛了？

    还是李云嘉最先反应过来，拍手赞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秋婵起身，向他行礼道：“李公子笑话奴婢了。”可是实际上能得到李云嘉的夸赞和另眼相看，秋婵心里还是非常欣喜的。

    阿劲张大着嘴，望着秋婵，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我阿劲，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秋婵看着他真心的称赞，难得也露出了个真诚的笑容，对他展颜一笑，道：“谢谢。”

    看着秋婵对他的笑，阿劲突然就脸红了，伸手挠了挠头。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面前这姑娘的笑容，竟然那么美丽。

    傅明却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暗暗的不爽，被李云嘉称赞了，她就那么高兴吗？笑得像朵花一样！

    众人回屋又喝了一壶茶，吃些点心。傅明跟李云嘉闲聊着，阿劲的目光却时不时的在秋婵身上打转。秋婵心里清楚，却装作没感觉，只目不斜视的注视着面前自己的茶杯，或是对面李云嘉紫色的衣服。

    她偶尔也在喝茶时，装作不经意的抬起目光，掠过李云嘉的脸，谁知有次他正好也看过来，微笑的看着她，目光柔情似水。四目相触的瞬间，秋婵吓得心砰砰直跳，赶紧掩饰地垂下眼帘，收回视线。这样之后，她就不敢乱抬眼了。

    傅明这时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再晚回到就要天黑了。”李云嘉见他说要走，也不再挽留，只道：“那好吧，下次有空你再过来。”傅明却说道：“你也可以多去我们府上坐坐，雪儿可是经常念叨着你的。”李云嘉听了，想是想到那个活波可爱的少女，哈哈笑了起来。

    秋婵听到傅雪的名字，面色却是沉了一沉。傅明此时却留心到了秋婵脸上细微的变化，他刚才，就是故意提到傅雪的。

    李云嘉和阿劲将傅明他们送到了山庄大门口，阿劲恋恋不舍地看着秋婵，秋婵其实心里也很有些不舍李云嘉，可是她不敢看他，所以此刻脸上不免有着微微失落的神情。

    直到最后上马车时，秋婵才趁机匆匆回头望了李云嘉一眼，那张如此美好的脸，那个修长优雅的身影，能够再多看一眼，留在心里脑海中，就够了吧。

    马车驶离永和山庄。

正文 015 冷汗

    回去的一路上，傅明绷着脸，一句话都没跟秋婵多说。秋婵偷偷看了一眼傅明，只见他的脸上隐隐似有怒气。秋婵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好像也没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吧。不过傅明向来是少爷脾气难测，她也懒得再去多想了。

    到了丞相府，傅明一甩衣摆就直接大踏步地进门去了，也不理身后的秋婵。秋婵只好一个人慢慢走在后边，看着傅明快速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有些隐隐的惘然若失。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点什么啊。秋婵举手用力拍了拍头，觉得她真是疯了，竟然会因为傅明对自己的冷落，而失神。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明都不再让她在身边跟着伺候了，偶尔见到她也是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傅明原先的那四个贴身丫环对秋婵幸灾乐祸地议论嘲笑，二少爷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新鲜劲过了，还不是晾到一边了。得了几天宠，还真以为自己是谁了，不过是个丫环，也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被二少爷看上，现在被打回原形了吧。

    秋婵对这些难听的冷言冷语只当作没听见。不过她心里却还是有些委屈的，第一，傅明从来没宠过她。不过是叫她随身伺候了些日子，那也叫宠吗？傅明对她，话都没有多说过几句。第二，她还真从没希望过被二少爷看上。都是二少爷不知怎么自己找上她的。

    说到二少爷找上她，秋婵无精打采地整理着院中的盆花，突然眼睛一亮，看见一个小厮走过，正是那天她端着茶壶时，从旁边猛地窜出欲撞向她的那个小厮，然后接着傅明就出现了，要了她去他的院里作婢女。

    秋婵脑中突地一道灵光一闪，记起也就是那一天，她正要进傅远秦的房门时，有个笔筒飞了出来，她当时捧着茶，担心洒了，就想也不想地避开了。然后傅明就阴着脸出来，看见了她。天啦，她竟然忘了，那个傅远秦看上去是个文人，实际上同傅明一样，是身怀武功的，其愤怒之下扔出的一个笔筒，若是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环，能轻易躲得过吗？何况还护着那壶茶一滴未洒。

    然后回去的路上就冲出了那个小厮，是傅明故意叫他来撞自己，已再次验证她的反应的吧。而偏偏那时自己竟然傻傻的没有反应过来，又避让开了。

    说起来也是都拜这位傅二少爷所赐，那时自己刚被戒堂莫名其妙的记了一过，不想再犯错，所以就想护住茶壶，不要摔了，不料想却造成了更大的疏忽。

    然后就是前几天在永和山庄里，那把向自己刺来的明晃晃的剑，说是玩笑，其实是更明显的刺探吧。

    秋婵越想越是心惊，特别是想到那就在自己鼻下、险些划破自己脸的剑尖，竟是冒出了些冷汗。傅明他是对自己有了怀疑，才把她调来当侍女的吧。可是他后来那种种的举动又是怎么回事，是对自己的就近监视，还是多番查探？

    可是除此之外，傅明也并无其他什么动作了。那现在突然又把自己冷落一边是什么意思？之前从她身上没查出什么，所以改变策略，故意又放松她，以消除她的警惕心好诱使她有所行动？

    秋婵觉得她的头要痛死了。是她先前小看那个傅明了，以为他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精明，观察得细致入微，连那样的小事也入了他的眼、留了心。看来傅府的人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秋婵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让傅明生了疑，以后是更要万般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当然最好，还是赶快得手、走人。

    可是秋婵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在傅府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是在傅远秦处，还是在傅夫人处。秋婵想着，不由又有些心焦。春节马上就要到了，到时人人忙于过节准备，应该会有些机会吧。

    想到春节，秋婵心里又是一阵惘然。这样的佳节、阖家团圆欢庆的日子，对于她这样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只有更显凄凉孤单。

    对于即将到来的除夕新春，傅府很是重视，已经着手张罗布置起来了。其实任何一个普通人家，对于这个新春佳节，都是非常重视的。人人脸上都挂着欢喜的神色，就是下人丫环们，脸上都多了几分喜庆的色彩。唯独秋婵，脸上神色间仍然是淡淡的，不见喜怒。

    这天秋婵在路上遇见了许久不见的令儿。自从她升为傅明的贴身丫环后，令儿作为傅云和傅雪的亲生母亲——柳姬院子里的丫环，她们自然是没什么机会碰面的了。所以令儿看见秋婵很是高兴，拉着她的手兴奋地道：“秋婵姐姐，我听说傅二少爷常让你跟在身前伺候，是真的吗？哇，我真是羡慕死了，姐姐你真是好运气啊！”

    秋婵苦笑一下，道：“不过都是伺候而已，有什么好羡慕的。”令儿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渴望光彩，她娇声道：“姐姐你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知道有多少丫环想去伺候二少爷。”

    秋婵伸手想去捏令儿的鼻子，被令儿给躲开了。秋婵取笑她道：“臭丫头，你是不是也很想去服侍二少爷啊。要不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得了。”

    “哪有啊，我才没有呢！你不要乱说。”令儿扭捏地否认道，作势就欲往秋婵身上打去，可心里却因为秋婵的话而一动。如果她能去做二少爷的贴身丫环，她一定会有办法讨得二少爷欢心，让二少爷喜欢上她的。

    从小到大，谁不是夸赞她令儿聪明机灵乖巧，而她也是努力做到让周围的人们都喜欢她。虽然家里穷，不得不被卖入丞相府当丫环，可那也不是意味着就得当一辈子的丫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吧。她令儿，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在人前也好好风光一把。

    可她毕竟不是个坏心的人，只不过圆滑处世久了，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待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就像面对眼前这名女子，令儿她自己都有些弄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复杂感觉。她只不过是习惯性的会对所有人示好，让人家都喜欢她夸赞她。她就是摆脱不了这种习惯。

    她想对于秋婵，就算以前有过不少真心实意地相待，可是自从知道她在二少爷跟前贴身伺候后，她就开始暗暗的嫉妒了吧。可是她还是表现得很亲热。

    令儿转了话题，向秋婵问道：“就快过节了，可有什么安排么？”

正文 016 调戏

    秋婵摇摇头，这样的节日，不过只是衬托她的孤寂而已。所以，她不喜欢过节。令儿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们柳姬院里的丫环姐妹们说好了会自己弄个小小的聚餐，她说得满脸都是期待的兴奋神情，还说这是自己进丞相府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秋婵默默地听着，突然问她：“你想家吗？”令儿愣了一下，神色有了几分黯淡：“想当然还是想的，第一次不在家过年。”令儿说着，神色怔怔的，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她一甩头，又欢快起来，挽着秋婵接着道：“不过我家里可没丞相府这么热闹，布置得那么喜庆，还有那么多的好姐妹们，其实在丞相府里过年也真是不错的。”

    秋婵似乎被她的欢乐感染了，嘴角也有了些微的笑意。令儿反问她：“秋婵姐姐你呢，你想家吗？”秋婵淡淡地道：“我都没有家，有什么好想的。”令儿撇撇嘴，对秋婵漫不经心的回答不以为意。

    跟令儿分开后，因为彼此间的调笑，让秋婵的心难得有了几分轻松。有一个可以谈得来的朋友，其实真的很不错。秋婵这样想着，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刚进到院子里，正好见傅明朝她的方向走出来，她居然正面迎上了他。秋婵的脑海里马上闪过了傅明对她的多番试探，心立刻沉了下去。她收敛神色，恭敬的让到一旁低头站好。

    傅明走过她身边时并没有停留。感觉到他的走过，秋婵松了一口气，刚抬起头来，前面的人居然一个旋身立刻折返了回来，然后秋婵抬起的眼睛就正好对上了傅明的眼睛。

    傅明站在她身前，跟她的身子贴得很近，近到如果她再想低头，就会碰到他。所以秋婵只得就这么仰着脸被傅明不怀好意地逼视着，她诧异地唤了声：“二少爷？”傅明的眼睛直直看到她的眼睛里去，秋婵很不习惯这样跟他对视，却避无可避。傅明突然阴阴地开口说道：“你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秋婵装傻充愣地道：“啊，有吗？奴婢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眼前丫环明显装痴的回答，让傅明本就不爽的心更加火大了。他刚才明明看到她进院子时，嘴角带笑，步伐轻快。可是一看到他后，马上换上了副一脸沉重的表情。她这是什么意思，那么不想见到他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一院子的丫环，甚至外面多少千金小姐，巴不得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她倒好，避他如恶鬼。她就那么怕他吗，难道他还能吃了她不成？嗯，说到吃，如果他想，还真是能吃了她的。那她这种姿态，是真的怕他吃了她；还是故意装出来，勾引他去吃她呢？如果是后者，那他很乐意如她所愿的。

    最开始的慌乱过去后，秋婵镇定下了心神，刚想往后退一步，离眼前的危险人物远一些，傅明却突然一伸胳膊，箍住了她的身子。说白了，就是傅明伸臂拦腰抱住了她。

    这下秋婵真是吃惊不小，慌忙用力推开他，嘴里惊道：“少爷，会被看到的。”可是那个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圈住她，用力推之下仍然纹丝不动。秋婵慌乱地抬眼看他，不知这个变态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这不是她跟傅明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亲近，可是上一次毕竟还是在马车里，其他人不会知晓。现在可是在大院里，要是被人看到，跟少爷搂搂抱抱的丫环，她可是马上会成为新的议论焦点的，她可不想被口水淹死。

    可她的拒绝，听在傅明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说，这里不行，会被人看到，要在私密点的地方才行。傅明看着她慌乱羞赧的神情，刚才的堵心不快突然都烟消云散了。

    傅明放开她，眼前的可人儿像个受惊的小鸟，飞快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眼神戒备地望着他，同时还转头四下张望看有没人注意到这边。傅明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走了出去，眼下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回头再来收拾这个小丫环。

    从永和山庄回来后，他是故意冷落秋婵的。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是想冷落她、不想理她。大概是她对李云嘉过于明显的好感，刺激到了他。又或者，他想看看他冷落她后，她的反应。虽然他表面上装作对秋婵毫不在乎的样子，暗地里，他却仍在注视着她。

    可是结果却让他非常失望。对于他的冷落，这个小小的丫环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照样做她自己的事。如此冷淡的反应，让傅明很有些恼火。可是同时，他竟然会开始想她，她不在身前时，他竟然会时时想看到她的身影。

    所以今天偶然看到秋婵那副欢快的样子时，傅明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最近不叫她伺候，她就这么高兴吗？而她后来看到自己后的明显的变脸，更是让他怒火中烧。这才有了接下来的小小的调戏。恩，少爷调戏丫环，天经地义，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事在秋婵眼里，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恨恨地想，这个变态傅明，发的是什么疯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对自己作出这种举动，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故意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秋婵越想越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这个二少爷，真是阴险之极。明明对她是不信任的，几次三番来试探她，现在却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作出表示喜爱的亲热举动，是故意想引起所有人的误会吧。这一招真是高啊，这样不用他少爷动手，她在丞相府里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刚才秋婵四处张望的时候，虽然明面上没看到周围有什么人，可是谁知道暗处是不是躲着几个丫环仆人在看好戏呢。这院子里时不时会有下人们的身影，秋婵是知道的。

    哎，秋婵叹了一口气，越想心越是乱。

正文 017 除夕

    除夕夜前一天，天空飘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大家都跑出屋外兴奋地奔走，伸出手接雪花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欢笑。秋婵看着院里嬉笑的丫环小厮们，突然就觉得非常羡慕起来，她何尝不想拥有这种单纯的快乐。那日在院里遇上傅明后，她忐忑了好几天，谁知接下来的日子既然都相安无事。傅明没再来找她麻烦，除了他的那四个贴身丫头仍然总是喜欢对她冷言冷语外，也不见有什么新的流言传出来。实际上，大概是因为接近年关的缘故，傅明这段日子非常的忙，总是早出晚归，平时在府里难得见到他的身影。

    等到除夕这一天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了。俗话不是说，瑞雪兆丰年吗！所以来年一定会是个好年头。因为是除夕，白日里家丁丫环们还是忙碌着的，布置筹备，哪样都出不得差错。可是忙碌归忙碌，大家的脸上都是满溢的欢喜，谁不喜欢过年呢？除了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孤寂人。秋婵觉得，很不幸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越是喜庆的节日，越是衬托出她的孤寂落寞和可怜。就算是小时候，她也没有过一个像样的年，面对别人家里喜庆的忙碌，她会怔怔地看着，出一下神，然后默默地走回她那个依然冷清的家。她想她的内心深处，也是渴望这样的欢乐的吧。可惜这些欢乐，都不属于她。

    夜晚终于降临，吃合家团圆饭的时候终于到了。除了一部分的丫环家丁还需要继续忙碌待命外，其他大部分的下人们都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时光，可以私下里自己聚一下，也过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年。

    这样的时间，对秋婵来说，难能宝贵。在黑夜的掩饰下，趁着主人下人们都沉浸在节日的欢聚里，一道身影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偷偷溜进了傅夫人的院子。这个身影就是秋婵。按理，她没事是不得随便进傅夫人的院子的。但是进丞相府大半年后，秋婵现在已经对丞相府的院落布置守卫非常熟悉了。平日里人多她不敢随便乱闯，可今晚是除夕夜，大家都吃吃喝喝去了，这对秋婵来说是个大好的时机。她仍然穿着平常湖蓝色的丫环服，虽然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她还是不敢放松一丁点警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实际上，傅夫人的院子里静悄悄的。秋婵很快摸进了傅夫人的房间，确定了屋内没人后，她反手关上了房门。

    虽然房间里没人，但因为今晚是除夕夜，所以灯还是点得通亮。这正好方便了秋婵。她在傅夫人的房间里小心地走着。外房不用看了，主要是内室。床上、柜子、抽屉，秋婵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务必使房间物品都保持着原样。

    秋婵把傅夫人的卧室都翻了个遍，仍然没找到她想要找的东西，甚至壁画后面都没放过。秋婵有点小小的焦急，又到旁边的房间看了下，仍然一无所获。但是在傅夫人的梳妆间里，秋婵在一个角落的柜子底下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大红木箱子。秋婵试了下，那把锁她打不开。若是硬把箱子撬开，一定会被人发现，那反而会让丞相府的人加强警戒。那是她更不想看到的情形。毕竟秋婵还不敢确定她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在这个箱子里，她不能轻举妄动。

    秋婵又把傅夫人的其他相关房间都翻看了一遍，暂时没发现其他什么可疑的地方了。毕竟是第一次在丞相府里做贼，秋婵心里还是很紧张的，生怕会突然有人进来。所以没有新的发现后，她很快退出了傅夫人的房间。秋婵摸摸自己的心口，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让她有点受不了了。现在还是赶紧离开傅夫人的院子吧。虽然傅夫人在傅丞相那边吃团圆饭，不会那么快回来，但在这里多呆一下，就多一分危险，万一被哪个路过的下人看到，也是麻烦的。所以秋婵快速地向院子门口方向撤去，边走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还好，她顺利地出了傅夫人的院子。秋婵终于松了一口长长的气。她心里思量着，什么时候还要再找个机会去傅远秦的房间里找找看。可是马上又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傅远秦那又是几个上锁的箱子，那她可怎么办啊？秋婵突然意识到，要在这偌大的丞相府找到那件东西，还真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她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除了能确定那东西应该在傅夫人或是傅丞相的手上外，她就再没其他线索了。对于重要的东西，相信傅远秦也不会随意放置的，或许她应该再想出点其他的法子。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秋婵苦苦思索着，冷不防边上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在这干嘛？”大黑夜的，这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刚刚做完贼的秋婵吓了老大一跳。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花园里的假山旁边，而傅明，正正站在假山下，看着她。秋婵惊道：“二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老爷那吃饭的吗？”傅明向秋婵勾勾手指，示意她过去。秋婵踌躇了一下，还是踱了过去。

    刚一接近傅明，秋婵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傅明此刻斜靠在假山壁上，秋婵细看过去，他脸微红，有了几分醉意。他突然一把揽过秋婵的腰，飞快地跟秋婵调换了一下位置，变成了秋婵的背顶在了假山壁上。秋婵被吓到，她觉得她刚回复平静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了。她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少爷，你这是、这是干嘛呀？”傅明双臂围着她，把她紧紧锁在假山壁上，动弹不得。傅明开口，淡淡的酒气传来，他有一丝坏笑地道：“好像是我先问你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文 018 吻

    傅明的脸跟她的脸靠得太近，秋婵突然觉得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头脑里一片空白。傅明见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不说话，终于开口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秋婵回过神来，支吾道：“奴婢不过是，随便走走，散散心。”

    傅明仍然不放过她，一张俊脸再向前凑近了一点，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趁着醉意慵懒地追问道：“大年夜的，你一个人，在外面瞎走散心？”

    “是。”秋婵直视着他，毫不含糊地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需要散心？来，说给本少爷听听。”傅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邪气。

    秋婵此刻真是非常想马上逃走，可惜她逃不了，只得硬着头皮跟傅明对峙。“像二少爷你这样衣食无忧的富贵少爷，生来就拥有一切，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又怎会理解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身不由己的烦恼困处。”秋婵幽幽地说道，脸上难得有了一些正色。

    傅明看着她，此刻他们目光对视着，傅明看出了她眼里的一丝哀怨，那么真切，绝非作伪。他心里一个柔情，一只手臂突然将她搂紧了一些，低低地道：“那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烦恼困处，可以告诉我吗？”

    秋婵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恢复了往日里的淡漠，淡淡地道：“二少爷，你醉了。”她伸手想把他推开一些，却推不动，反而被傅明抱得更紧。秋婵僵着身子，两手臂抵在傅明的胸前，始终抗拒着。

    傅明却坚持着，语气加重了几分，道：“说。”严厉的语气让秋婵愣了一下，随即她也正色道：“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在何处，无家可归，一无所有，这些，算不算？”傅明盯着她，眼神却渐渐温柔了下来。他把头埋在了秋婵的颈窝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香气，闷闷地问道：“秋婵，你不快乐吗？”

    秋婵没有回答，而是仍然试图将他从身上推开，重复道：“二少爷，你真的醉了。”傅明紧搂着秋婵，秋婵身后靠着的就是假山壁，她无处可退。二人身体现在已经是紧紧相贴了。还好现在是隆冬，大家身上都穿得比较厚，才不至于感觉得到互相的身体线条。

    天空此时又飘起了稀稀疏疏的飞雪，一小粒一小撮的，就像松软的棉絮，落在了二人的黑发间、衣服上。大概是感觉到了下雪，傅明把头从秋婵的颈窝间抬了起来。隔着间或的飞雪，二人静静对视着。

    秋婵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仿佛觉得傅明的醉眼里竟也有一丝淡淡的痛苦与迷茫。既然挣脱不了，秋婵就由他抱着，放弃了挣扎。秋婵突然觉得，这样特殊的夜晚里，有一个人相陪一下，或许也还不错。虽然那个人姓傅。

    感觉到怀中人放弃了乱动，傅明双臂搂得更紧了些。他的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向那张娇嫩的双唇靠近。秋婵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侧开头，避过了傅明接下来可能的动作。

    傅明凝视着眼前的优美的侧脸，突然一把扳过秋婵的脸，猛地吻了上去。这一下举动太快太突然，让秋婵猝不及防。

    她愕然地睁大双眼，拼命扭头挣扎，却被傅明的手扶住，挣不开。傅明高挺英气的鼻子抵住了她的脸，感觉有点冷冷的，跟她小巧秀气的鼻子相摩擦。他呼出的气息直接洒在了她的脸上，有酒味，和着一些淡淡的清香味，钻进了她的鼻子，进入了她的肺腑。他的双唇压在她脸上、唇上的触觉，竟然是那么的柔软、温热，还有些微微的湿润感。傅明在秋婵的唇瓣上吮吸了一阵，舌头开始用力撬开她紧闭的双唇，在她咬紧的牙齿上来回轻轻游走摩擦，就似他的舌尖在舔舐抚摸她的牙齿。

    秋婵突然觉得她也有点醉了，身体发软，双腿没力，身子不自觉的颤栗起来。她的意志稍一松懈，傅明的舌尖就逮住机会，趁势撬开了她的牙齿，继而在她的唇齿间转圈探索。然后他的唇捉住了她的舌，不给她的舌头躲回去的机会，傅明用力来回吮吸起来。傅明闭上眼睛，尽情地深吻着，似乎要将这段时日以来压抑的情感通通释放。

    良久，傅明的唇才放开了她的舌头。秋婵觉得她的舌被摩擦得有点隐隐作痛。傅明的脸仍然贴着秋婵的脸，双唇在她的唇上来回轻轻的厮磨，似有着无限的柔情蜜意，舍不得离开。

    最后，傅明终于抬起了脸，双眼直视着秋婵，握紧了她的双肩。她的唇被吻得有点红肿，却更添了几分诱人的味道。傅明再次将她抱紧在了怀里。

    秋婵的头脑早已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她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知道她应该更坚决地拒绝他的，可是她的身体，竟似有隐隐的渴望，渴望跟他亲近。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她怎么能跟傅明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她这样想着时，她的手却不自觉地反搂住了他的腰，不愿放开。

    傅明声音抵押地问：“喜欢吗？”秋婵这才猛然一惊，反应过来，终于用力推开了他，跑了出去。傅明看着她跑开的身影，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秋婵直跑回到自己的屋子，心仍在砰砰狂跳。为着刚才的狂跑，更为着那一个疯狂的吻。同屋的小姑娘春华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以前傅明时不时对她也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但都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可是刚才，那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秋婵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唇，越想越是心惊。可是却不自觉的，她回忆起了刚才接吻时感觉，身体仍然是一片颤栗。她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忍不住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味被傅明吻的滋味，心里竟然有说不清的、极其复杂的欢喜和期待。天啊，秋婵抓着自己的头，觉得自己真是要疯掉了。她开始害怕，既害怕傅明对她的举动意图，更害怕她自己莫名的反应。她跟傅明之间，怎么能产生这样的感情！

正文 019 晨起

    新年来到的那一刻，到处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秋婵一个人在黑暗阴冷的屋子里，抱腿坐在的床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她既然又想到了傅明，他现在，肯定是跟他的父母兄妹在一起欢笑了吧。是啊，他们是一家子。

    秋婵躺到床上，想强迫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不用东想西想了。可是她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时而闭眼、时而睁眼地听了大半夜的炮竹声。

    下半夜时，同屋的小姑娘春华终于回来了，捣鼓了一下，也睡下了。外面的鞭炮声终于小了下来，秋婵迷迷糊糊的，意识终于模糊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她挣扎着起来时，觉得眼睛辣辣的，头重眼沉，一点精神都没有。今天是大年初一，主子们可以起得晚点，他们做下人的可没这好命。不管你昨晚闹到多晚，早上还是得按时起来干活。

    秋婵跟傅明的另一个贴身丫环宛莹睡眼惺忪地去准备傅明的洗脸热水、毛巾，另两个丫环小月、芳如就去候在二少爷的房门外，只待听到动静，二少爷一醒，一个丫环就马上过去通知秋婵她们把热水和热毛巾送过去。还有一个丫环静儿要督促检查小厨房准备的早餐，在二少爷梳洗穿戴好之前，领着小厨房的几个小丫头送上桌。不能太早，更不能太迟让二少爷等。通常傅明第二天穿戴的衣物，丫环们都会在傅明的指示下头一天晚上就准备好，摆在傅明的卧室里。第二天等傅明洗漱好，就帮他更衣。

    秋婵和宛莹两人在热水房没等多久，芳如就过来了，示意她们可以把装好热水的洗脸盆和毛巾送过去了，然后芳如还要过去小厨房，通知静儿二少爷醒了，可以把早餐送过去了。看来二少爷也是不能睡太久的，还要起来去给二老拜年。

    秋婵和宛莹不敢耽搁，秋婵端着热水盆，宛莹端着放着热毛巾的盘子，马上去了二少爷的卧室。小月等在门口，见她们来了，赶紧领着她们进了内室。

    傅明坐在床前，看着小月笑眯眯地进来，身后跟着宛莹和秋婵。小月和宛莹齐声娇笑道：“二少爷，新年好。”傅明也笑回道：“新年好。”他看看秋婵，她竟似毫无反应，僵着一张泛白的冷脸，脸上有着明显的倦色。昨晚没睡好吗？傅明心里暗笑道。

    秋婵将热水盆放在一个小架子上，便立在了后面。小月从宛莹的方盘子上拿起热毛巾，正要再放进脸盆里浸一下，傅明突然懒懒地指了指秋婵，开口道：“你自打来后，似乎还从没帮我擦过脸，今天你来吧。”这话让小月和秋婵同时一愣。小月冷着脸，不情愿的将毛巾递给了秋婵。秋婵也是不情愿地过来，接过毛巾，将毛巾放进脸盆里再次浸湿，拿起拧到半干，然后走到傅明身前，举起毛巾在他脸上细细地抹起来。她能感觉到傅明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可她装作没看见，没反应。她还没想好到底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傅明，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秋婵半跪在傅明身前举着毛巾帮他擦脸，傅明的目光时不时地注视着她，这样的暧昧的姿态，看在小月和宛莹的眼里，让她们妒忌得心里冒火。可是在傅明面前，她们不敢有任何表示流露出来，只能默默地低头看地板。平时她们帮傅明擦脸，傅明都绝不会多看她们一眼的。可今天，傅明看秋婵时的神情，难道他是真的对她有些特别吗？

    秋婵将擦拭过一遍的毛巾放进脸盆里洗过，再次拧干，又给傅明擦了一遍，才算是洗好了脸。

    小月上前，欲给二少爷更衣，二少爷却摆摆手，道：“你们退下吧。”又向着秋婵道：“你来就可以了。”小月和宛莹彼此对望一眼，只得应道：“是。”便无奈地端起脸盆和毛巾，退出去了。纵使心里有百般愤然，她们也不敢有丝毫表示。

    屋子里现在只剩下秋婵和傅明两个人了，秋婵呆呆地站着，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到底变成了怎样，却已经听到傅明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你还傻站着干嘛，穿衣服你会不会？不会的话用不用我来教教你。”秋婵心里嘀咕一下，这个人还真毒舌，就木然地拿起了早已准备在一旁的衣服，替傅明一件一件地穿上。

    秋婵手上边动着，边暗暗地想，他还真高啊，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他的身板还真厚实啊，替他系腰带的时候，她要张开手臂，整个环绕住他的腰，才够得着。而这个暧昧的姿势从旁边看去，怎么看怎么像是她在拥住他。对于跟傅明的亲近，秋婵觉得她应该是极度反感排斥的，可是可怕的是，她同时却又觉得有着隐隐的兴奋期待。

    傅明看着最后替他整理衣服的秋婵，又有了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亲吻的冲动。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穿戴好衣服出到外厅时，傅明的早饭已经摆上桌了，芳如和静儿立在旁边，看到跟在傅明身后出来的秋婵，都愣了一下神，随即匆匆掩饰过去，笑容满面地道：“二少爷新年好。”傅明点点头，也照例回道：“新年好。”傅明坐下吃早饭，秋婵站到一边，心里想着，这下回去后，那四个丫头肯定又会想着法子用眼神语言杀死她了。然后心里就是一阵哀叹，傅明这是要故意害死她吗？

    傅明吃饱后，就甩手出门，去给傅丞相和傅夫人拜年去了，留下三个丫头在屋里收拾碗筷。

    接下来的几日里，傅明也都是早出晚归的，过年需要走亲访友接待的，他很是有点忙。所以除了早上秋婵帮他洗脸穿衣外，他们之间也没再有其他的接触了。这样的状态，秋婵说不清楚她是怎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她偶尔会反复回味被傅明拥吻的感觉，还有她开始有点期待每日早晨服侍傅明起床的时刻了。傅明有时会多看她几眼，有时也视她为无物。

    至于那四个丫环，虽然看秋婵很不顺眼，却也无可奈何，她们还不太敢在傅明的眼皮底下作怪。

正文 020 元宵夜

    转眼已至元宵。这晚天气晴好，傅明在傅丞相那里一家人吃完晚饭后，很快就回来了。秋婵照例过去伺候，却听傅明冷冷地命令道：“跟上来。”秋婵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新花样，但也不敢违逆，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傅明走着走着，穿过花园，穿过长廊，竟然走出了丞相府大门。

    出了丞相府后，傅明的步子慢了下来，让身后的秋婵可以跟近他。秋婵忍不住问道：“少爷，您是准备去哪啊？傅明斜瞟她一眼，道：“你说呢？”“我说？”秋婵更加莫名其妙了。算了，傅明总不至于诱骗她出府然后杀人弃尸护城河，她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了，安心跟着他就是了。

    过了两个街口后，路上渐渐热闹起来。花灯焰火，鼓乐游乐，杂耍技艺，行人如织。大人小孩、青年男女，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欢乐的神情。秋婵看着眼前的喧闹，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今晚是元宵，是要赏花灯的。

    越走人越是多，摩肩接踵的。傅明拉了秋婵一把，“跟紧些，不要走丢了。”秋婵看了傅明一眼，紧紧跟在他旁边。他这是什么意思，带她出来看花灯？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好心了？

    但是秋婵只疑虑了一下，注意力便很快被周围五彩的花灯吸引过去了。五色的彩灯上，描绘了各式各样的人物，舞姿翩翩，形态各异，耀眼夺目。秋婵从没见到过这么多好看的花灯，京城毕竟是京城，元宵夜的热闹非凡，是其他地方不可比的。秋婵目不暇接地看着，心里不由也欢喜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微的笑意。

    傅明留心看着秋婵脸上的表情，非常满意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从惊异，到欣喜。这里的花灯他从小看到大，早已没什么感觉了。他今晚就是想带秋婵出来见识一下京城元宵夜的花灯，然后秋婵的神情告诉他他猜对了，秋婵以前果然是没逛过这种灯市的。这么说她确实不是京城人士？

    秋婵将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形态的花灯一个个看过去，老鼠灯、鹦鹉灯、仙鹤灯，也有大些的像狮子灯、老虎灯、凤凰灯。

    然后，秋婵的目光又被一个货郎摊子上摆着的芝麻糖吸引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芝麻糖。傅明突然走向摊子，对那个货郎道：“要三块。”“好咧。”货郎马上高兴地应道，包了三块芝麻糖递给傅明。秋婵看着傅明的举动，脑子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要说糖点，丞相府里应有尽有。傅明却突然将芝麻糖塞到秋婵手上，道：“拿着。”即便是说这样的话，他语气里仍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秋婵有些怔怔地看着手里那三块芝麻糖，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有些不自然的小声说道：“谢谢你。”傅明左右张望，装作不在意。她那声道谢，居然让他也感觉有些不自然。

    一路逛过去，秋婵边走边吃着芝麻糖，那甜甜蜜蜜的感觉，似乎一直甜到了心底里。秋婵突然忍不住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啊。”傅明看她一眼，见她吃得有颗芝麻还沾在嘴边，便一伸手指替她拂去，动作亲昵却又显得那么自然，边说道：“你刚才看着那些芝麻糖的时候，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真想不到你居然会喜欢吃这种幼稚的玩意。丞相府里那么多名贵糕点，也没见你眼馋啊。”

    大概是今晚气氛真的太特殊，秋婵完全放松了下来，一撇嘴，说道：“丞相府里的那些糕点当然好了，但又不是我能吃的，哪敢乱想啊。这芝麻糖可是大家都吃得起的平常食物。”

    傅明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秋婵，原来她的脸上也是会出现调皮表情的，就因为三块芝麻糖吗？他忍不住问她：“你真的很喜欢吃这些芝麻糖吗？如果喜欢，那再多买些吧。”

    秋婵的脸有些拉下来，有些黯然地道：“其实也不是说特别喜欢，只不过是以前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卖芝麻糖的摊子，突然就很想吃。可是我娘那时候却说没钱买，就算我哭着闹着求她就买一块尝尝，甚至拉着她不肯走，她也还是不买给我吃。闹到后来，她烦了，就狠狠地往我身上打。后来，我再看见芝麻糖，不知怎么，就总想吃上一块。”秋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恍惚起来，失了焦点，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里。

    傅明听着秋婵的讲述，不知为何，心里有隐隐的心酸和不是滋味，他伸手将秋婵揽近些，声音有些暗哑地道：“你们以前的生活，真有那么艰辛吗？”秋婵抬起头，脸上带笑，道：“不然二少爷你以为呢？”虽然秋婵脸上笑着，可傅明却分明看见了她眼中泛着泪光。他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以示无声的安慰。今晚她说了很多话，是终于肯卸下她平常冰冷的伪装了吗？

    傅明突然问她：“想猜灯谜吗？”秋婵摇摇头：“我都不会那些的。”傅明揽住她的双肩，把她往一个灯谜摊前推，嘴里说道：“你不试试，又怎么会？”其实他只不过是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想那些伤心事了。他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就是想这样做。

    灯谜摊四十多岁的中年老板见有客人来，热情招呼道：“两位猜灯谜吗？猜中送灯笼哦。”傅明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灯笼，随手挑了一个，跟秋婵一起看道，只见灯笼上的谜面是：“快刀斩乱麻”，打一成语。

    “快刀斩乱麻。”傅明念了一遍，好笑地看着秋婵，催促她道：“快想想看，这是个什么成语。”秋婵也嘟囔着念了一遍：“快刀斩乱麻。”她眉头微蹙，显然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良久，她终于还是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傅明，表示她猜不出来放弃。

    傅明手指一敲她的头，取笑道：“看你平时不是蛮机灵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么笨啊，这个这么简单的灯谜都猜不出来。”秋婵摸摸被傅明敲痛的头，不服地说道：“什么呀，我都早说了我不会猜谜语的，是你硬要拉我来。”

    灯谜老板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啊。那个公子一身华服，明显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而那个少女，虽然一身丫环服饰打扮，可跟这位公子站在一起，竟显得是那么的和谐。

正文 021 变故

    傅明引导着秋婵道：“我问你，刀身可以斩乱麻的那一部分叫什么？”

    秋婵想了想，迟疑地道：“可以斩乱麻的那部分刀身……刀刃？”

    “嗯。”傅明点点头，又接着道：“那乱麻都被斩断了说明了什么？”见秋婵瞪大眼没反应，傅明扶着头，无奈地解释得更详尽点：“比如说你有一堆像乱麻一样的麻烦事，现在被快刀斩乱麻了，说明你的麻烦事怎么了？”

    “哦……”秋婵作恍然大悟状，“说明我的麻烦事解决了。”

    傅明忍住想吐血的冲动，“所以现在你猜出谜底是什么了吗？”秋婵又思索起来，“刀刃，解决……啊，我知道了，是迎刃而解！”

    见秋婵最后总算是猜出来了，傅明长长吐出口气，不忘讥笑她道：“真没见过你怎么笨的人，要我说得那么直白才知道。”

    秋婵此时却是满脸的欢欣雀跃，站在灯笼前，望向那个中年老板，带点点不确定地问道：“老板，这是迎刃而解吗？”

    老板笑眯眯地道：“恭喜姑娘，猜对了，就是迎刃而解。”说着，解下了那个灯笼，递给秋婵，笑道：“给，小姑娘拿好了。”

    “谢谢老板。”秋婵闪着星星眼，高兴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虽然只是个普通的灯笼，但秋婵拿着左看右看，像得了个大宝贝一样，喜不自禁。

    看着秋婵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片纯真的笑容，傅明不禁也被感染上了好心情，嘴角微微上翘着。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让这个丫头单纯地快乐成这样吗？那她以前过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日子？傅明心底不知怎么竟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怜惜之情。

    在这热闹的街道上，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处，手提灯笼的秋婵抬起脸，看着傅明，咬着唇，轻轻地说道：“谢谢你。”傅明一愣，回望她，只见她的眼里尽是真诚。他就只不过带她出来逛了一圈，就换来了她真心实意的感谢吗？她所求的，都是那么简单吗？

    傅明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傻丫头。”语气里竟然多了些难得的柔情与宠溺。他突然又想逗逗她，便带点笑谑地说道：“要谢我那给我亲一下。”秋婵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双眼惊诧地望着他。

    傅明哈哈一笑，伸手刮刮她的脸颊，笑道：“逗你玩儿的，看你吓得，脸都白了。”说完，直接往前走去了。秋婵反应过来她又被戏耍了，懊恼地跺跺脚，翻个白眼，嘟着嘴跟上去。对这个人，就是说不得好话。稍一说点好话，他的恶劣本性就露出来了。

    一条长长的舞龙队伍哄哄闹闹地过来，傅明拉过秋婵，极为自然地伸手将她搂入怀里，避开舞龙的人群。贴在傅明身前，秋婵突然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他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清香味。秋婵突然就什么都不愿再去多想了，就让她不管不顾，好好享受一下这一晚的温情和美好吧。

    舞龙的队伍终于走过，傅明放开秋婵，继续向前走去。人群中，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傅二。”闻听此声，傅明身形停住，脸色即刻凝重起来。秋婵好奇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身姿英武、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正微笑着向他们看过来，剑眉星眼，五官里都透着股英气。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随从，打扮也是不凡。

    傅明转过身，向那男子走去，站定，面无表情冷冷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如此佳节良辰，你在得，我怎么就在不得。”傅明嘴里“哼”一声，没再接话。看着傅明的表情，和他对这人生硬的态度，秋婵心里不免起疑，这人是谁，莫不是傅明跟他有过节。

    那男子提议道：“好久没见，我们一起走走吧。”傅明断然拒绝道：“不必了，晨公子尊贵非凡，在下哪敢与你同行。我只怕也没这资格。”

    听着傅明如此直白的冷嘲热讽，那被称为晨公子的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面具裂开，露出落寞的神色，低低地道：“傅二，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你知道的，我也不想的，我哪能自己做主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傅明虽然眼还是盯着别处，但秋婵看得出他的脸上，还是微微有些动容了。晨公子犹豫了一下，终是又开口问道：“小玉，她，还好吗？”语气里竟有戚戚哀求的意味。

    傅明终于转过脸，正视着他，道：“你这样对她之后，还有什么资格问她好不好，她好与不好也再不关你的事。”

    晨公子此刻满脸哀戚，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痛苦，“傅二……”傅明生冷地道：“你放心，私事归私事，在立场上，我傅府仍然会全力支持你的。”说完似乎是再不想跟他多呆在一起，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秋婵赶紧跟上傅明，末了不忘回头再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站在原地，没有看向他们，虽然他站得仍然挺拔，可看过去，那背影竟似多了许多落寞的味道。

    见傅明跟秋婵走得远了，晨公子身后的小厮才上前劝慰道：“公子，不要太难过了，那傅明也太过分了，竟敢对您如此无礼。”晨公子阻止道：“算了，不要再说了。”说完，他继续走入了喧嚣的人群中，只是周围的五彩的花灯，热闹的景致，已再入不了他的眼和心。

    而这边，经历了这个小小的变故后，傅明的脸色也冷了很多。沉默地走着，眼里还隐隐似藏着怒气。秋婵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不敢惹他，也不敢多问，只在心里自己猜想着，他们刚才口中的小玉，到底是什么人？听名字，像是个女人吧。

    傅明似乎也无心再逛，对秋婵说道：“走吧，回去吧。”秋婵“嗯”一声，跟着他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回了。

    她的心也渐渐跟着沉了下去，回去后，这特别的一晚就结束了吧。明日里，他继续是丞相府的二少爷，而她，则还是那个下等的小丫环。

正文 022 刺客

    傅明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了旁边秋婵的不对劲，起先还蛮是兴致高昂的，现在却低垂着头，两眼无神。他不禁语气有点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了？”

    “啊？”秋婵抬起头看他，不解地道：“我没事啊。”

    傅明疑惑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但是并无所获。回到傅府后，傅明对秋婵说道：“今晚你走了那么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是。”秋婵应道，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地方把灯笼挂起来，然后坐回床上，默默地看着那个灯笼发呆。今天夜里的五光十色，如梦似幻，竟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可她过得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可是回到丞相府后，一切重新回归现实，她仍然是那个清苦孤寂的小丫环，仍然要想着怎么应对傅府这帮人。还有她跟傅明的莫名其妙的关系，明知道她不该跟傅明扯上太多牵扯，可是当他给予她温暖时，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是暂时的，她竟然都拒绝不了。

    秋婵越想越是乱，她叹了口气，大概现在也只剩下这个灯笼，是今晚确实欢娱过的唯一见证了吧。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灯谜，“快刀斩乱麻”。是天意暗示吗，眼前所有的乱局，都需要她“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吗？可是她到底又该如果斩呢？

    同屋的小姑娘春华“蹬蹬蹬”地跑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挂着的大灯笼。她“啊”地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喜道：“秋婵姐姐，你这是打哪来的灯笼啊？”说着还上前去用手摸了一下，左看右看的。

    秋婵想了想，道：“无意中捡得的。”

    春华“扑哧”一笑，道：“姐姐你骗人，哪有这么好的事，灯笼也可以捡得着。怎么不见我也捡一个。”她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该不会是，二少爷送你的吧？”

    秋婵瞪她：“你瞎说什么啊，哪有的事。”

    春华摇着她的胳膊，撒娇笑道：“这院子里谁不知道二少爷唯独就是对姐姐你特别好了。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说着还举起一只手作发誓状。

    秋婵不吃她这一套，推开她，抵死不承认道：“真没有。”

    春华一撇嘴，说道：“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今晚二少爷和你都不在府里，他是带你逛花灯去了吧。”

    秋婵打个哈哈想敷衍过去，道：“没有，就是跟着他出去随便走了走。”

    春华跳起来，指着她惊叫道：“啊，你还说不是跟二少爷逛花灯去了，连灯笼都送你了！”

    秋婵继续抵死不认，打开她的手道：“没有，真没有。”可是实际上，听着春华声音里明显的羡慕之意，她的内心里流淌着甜滋滋、喜滋滋的味道。

    就算秋婵死活不承认，但春华显然是就当作那么一回事了，口里艳羡道：“真好，二少爷对你可真好。”

    见现在显然是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秋婵便不再多说了。

    跟春华同住那么久，秋婵跟她慢慢熟悉了之后，偶尔也会跟她嬉闹一下。春华不似傅明的那四个贴身丫头小月、芳如、宛莹、静儿一样，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她相对来说，单纯一点，甚至比之令儿，都更单纯一些。秋婵能感觉得出，其实令儿，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不过她有她的心机，跟秋婵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秋婵照样跟她要好，只不过是在一定的距离外。

    因为今晚是元宵，下人们也都得每人分一碗汤圆。春华跟秋婵一起去厨房领了她们的汤圆，然后回到屋里坐着慢慢吃。汤圆又香又糯，春华吃得太急，差点将自己的舌头都咬掉了。而秋婵则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味着，舍不得吃太快，吃完就没有了。可是那一小碗汤圆还是很快就见了底，秋婵对春华说道：“我去把碗送回去吧，你要一起来，还是我帮你拿过去？”春华把碗递上去，疲懒地说道：“你帮我送这一回吧，身子乏了，不想动了。”“好的。”秋婵接过春华的碗，一起端了出去。

    将两只碗送回厨房后，秋婵往回走，穿过庭院，快回到傅明的院子里时，她居然惊闻有异样的打斗的声音。秋婵内心里震动不小，忍不住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接近，赫然发现竟是傅明徒手在跟两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缠斗。黑衣人手里的刀剑在月光下寒光森森耀眼，招招狠辣，直刺向傅明的要害，恨不得能快点将他一刀毙命。可是傅明虽然徒手，还以一敌二，却左挡右闪，敌人的刀剑怎么样都刺不中他，其中一人还被他一掌劈开，倒在了旁边的地上。

    那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个弹身立起，突然发现了旁边不远处的秋婵，身形两个起落，既然是提刀就向她冲来。傅明显然也是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心里一急，手下更加狠厉了几分。秋婵眼看着那把大刀夹着风声向自己冲来，她心里还在算计着到底该不该躲开时，只觉肩上一阵火辣辣的痛，黑衣人手中的刀已经砍进了她的肩头。黑衣人拔出长刀，正欲再往秋婵腹部补上一刀时，傅明已摞倒另一个黑衣人，堪堪赶到，隔开了秋婵身前的长刀。

    傅明看着秋婵肩头不断汹涌冒出的鲜血，已很快染红了一大片她的衣服，心下急怒，抓住黑衣人的手反手一折，只听“啪嗒”一声，那人的手腕就被折断了。黑衣人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倒在地上，傅明抬脚在他胸前狠狠一踢，那人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原先被摞倒的另一个黑衣人爬起来，见同伴被制服，转身想逃。傅明将地上黑衣人的那把长刀飞踢一脚，长刀飞出，直刺欲逃跑那人的背心，那个黑衣人终于也中剑倒下了。

    秋婵痛得坐在地上直吸冷气，傅明赶紧蹲下查看她的伤势，气急败坏地怒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躲，你不是明明会武功的吗？”

正文 023 受伤

    虽然明知傅明早已发现了这回事，但此刻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秋婵还是惊得张大了口。傅明没在那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而是突然出手，在秋婵身上连点几个大穴，她肩头伤口的冒血总算慢了下来。傅明看着那道可怖的伤口，皱着眉头道：“砍得这么深。”这时护院和家丁们终于被惊动，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看着这里打斗过后血迹斑斑的混乱场景，还有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其中几人上前，检查翻看地上两个黑衣人的身体。

    傅明将痛得全身发软、眼泪水直冒的秋婵扶起。一个面容冷肃、劲装打扮的年青男子来到傅明面前，略带狐疑地看了看在傅明怀中、受伤的秋婵，拱手欲向傅明汇报道：“二少爷……”傅明举手阻止了他，冷冷地开口道：“有什么稍后再说。”便扶着秋婵往屋里走了去，将这里一地混乱的狼藉，留给了身后的家丁们处理。

    秋婵看那青年人对傅明毕恭毕敬的态度，直觉那应该是傅明的下属。可是她平常在丞相府里，似乎从没见过那个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傅府里一般家丁的衣着，他的衣料显然要好得多。更不用说他冷酷的面容和肃杀的气质了，这样的人，如果秋婵见过，是绝对不会轻易忘记的。可是她进丞相府那么久，却对那个人完全没印象。难道丞相府里还有她未知的神秘力量？那今晚的黑衣刺客又是什么人呢？刚才傅明打断了那人的汇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吧。

    傅明将秋婵带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坐在了他的床上。秋婵有几分惶恐，抓着肩膀站起来不安地道：“二少爷，奴婢、奴婢只是小伤，不敢脏污了二少爷的床。”傅明把她重新压下坐回床上，嘴里不客气地道：“叫你坐你就坐，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秋婵乖乖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傅明皱眉看了看秋婵被血染红一片的肩膀，终于还是走出房间，叫了一声：“来人。”立刻有个丫环上前道：“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听声音，似乎是宛莹。“叫几个丫头婆子，打盆热水，过来处理一下伤口。顺便再找套干净衣服过来。”“是，奴婢这就去。”宛莹应道，不敢怠慢，立刻下去办。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更知道里面受伤的人就是那个小狐媚子秋婵。可是现在二少爷亲口吩咐了，还让秋婵在二少爷自己的房里疗伤，她虽妒忌得眼红，却也没法子。如果是她，能得到二少爷这般的照料，她都愿意挨上一刀了。她边走边忿忿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小蹄子故意自己往刀口上撞，好装可怜装柔弱博得二少爷的同情。

    傅明返身回房，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了一个小药瓶，走到秋婵身边，就伸手准备去拨开她的衣服。秋婵一惊，捂住胸口，“二少爷……”傅明瞪她一眼，故作凶恶地说道：“帮你上药，你以为我想对你干嘛？”秋婵抓住衣服仍然不放手，嘴里说道：“你刚才不是有叫丫头婆子过来了吗？”傅明恶狠狠地跟她对视着，良久，终于还是先放弃了，把药瓶往桌子上一扔，没好气地道：“那随便你了。你要是流血死了我不管。”秋婵仍然捂着衣服，不理会他的恶言恶语，心里却忍不住想道，这人真是，见她受伤了都还要对她这么凶。

    终于有纷杂的脚步声向房里走来，为首的一个老年嬷嬷大概有五六十岁，秋婵认得，那是院里的张嬷嬷，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丫头。张嬷嬷见了傅明躬身拜道：“二少爷。”傅明免了她的礼，不耐烦地道：“快去给她处理一下，药在桌子上。动作小心些，伤口挺深的，不要又扯裂了。”张嬷嬷看了眼坐在床边、苍白着脸的秋婵，这一看之下，触目惊心，只见她的左肩被鲜红的血浸染了一大片，她赶紧对傅明说道：“那请二少爷先回避一下，老身这就给姑娘处理上药。二少爷请放心，老身懂得的。”傅明“嗯”了一声，最后又看了眼秋婵，眼里有一些莫名的不放心，但还是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见傅明出去后，张嬷嬷赶紧让身后的小丫头帮着把秋婵满是血污的衣服脱下，又用毛巾沾了热水，小心仔细地给秋婵擦拭肩膀周围的血迹。自从进了丞相府后，还都是秋婵去伺候别人，现在一下子换成了她让别人来伺候，秋婵挺不习惯、不好意思的。看着张嬷嬷那副认真地样子，秋婵不由得感激地说道：“谢谢嬷嬷了。”

    张嬷嬷赶紧说道：“唉哟，姑娘快别说这样的话，伤口这样深，肯定很疼吧。哎，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天杀的贼人，竟敢跑到丞相府来作怪。”

    秋婵忍不住问道：“以前丞相府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张嬷嬷手上边动作着，边想了想，说道：“偶尔也会有这么一两次的。那些贼子，胆子真是太大了，连丞相府的主意都敢打。”

    秋婵故作惊讶地道：“啊，那丞相府都没加强守卫的吗？”

    “谁说没有了，府里都布置有会武艺的家丁护卫站岗守戒的啊。可能是今晚元宵，大家都过节去了，有点松懈下来了吧。”张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

    秋婵却是一愣，她能想到过节时大家都放松下来了，所以夜探傅夫人的房间，别的人也是会想到这点吧。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直接派出杀手闯进傅府呢。大概是朝堂上的政敌吧，除了政敌，秋婵还真想不出傅府还能有什么样的敌人了。

    而这一边，傅明走到外面后，向着一直候在屋外的那个劲装冷肃的年青人招手，冷凝着脸唤道：“罗进，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有？”罗进摇摇头，回道：“两个刺客，一个后背中剑当场死亡，另一个服毒自杀。都是极面生之人，身上衣服上也没有其他多余之物，看样子不是职业杀手，就是别人暗地里培养的死士。他们身上所穿布料，也是京城里寻常可见的极为普通布料。”

    傅明听闻，冷哼一声道：“就知道查也是白查。今晚的事，先这样先。”罗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着说道：“那秋婵姑娘，不知与此事，是否会有关联？”

正文 024 对质

    傅明沉吟了一下，道：“她应该与今晚的事无关。你叫手下那些弟兄们密切关注各方动态，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但都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是。”傅明摆摆手，有些疲惫地道：“好了，你先退下吧。”罗进行礼、退下，隐入了夜色的黑幕中。傅明仍然站在原地，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响起，张嬷嬷已经带着那些丫头们出来了，丫头手里端着的大脸盆里，已经变成了暗红的血水，还有那被血浸染的衣服，也一并拿了出来。

    张嬷嬷向傅明道：“二少爷，秋婵姑娘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上好药，也缠上纱布了。不过秋婵姑娘受此横祸，现在已很是疲困了，不知是否需要老身送秋婵姑娘回去休息？”

    傅明面无表情地道：“不必了，我现在还有话要问她，等下我自会送她回去。”

    见傅明如此说，张嬷嬷只好道：“那老身先退下了。”边退心里边暗暗地想道，那个丫头，以后恐怕是要有福气了。傅二少维护之情如此明显，甚至还让她在他少爷房里处理伤口，十之八九是打算会把她收房了。不过就算是收房，出身那么低贱，给个小妾姨娘都算抬举她了。若是生出个一儿半女还好，要是没有儿女，还不是伺候正房夫人的命。

    张嬷嬷摇摇头，她一辈子呆在这种大户人家，这种事，她早看多了。哪个丫头不巴望着有一天能够爬上少爷主子的床，从此能够翻身当上半个主子。想不到那个长得清清静静的秋婵，居然也存着这种心思，真是看不出来。算了，这些都是她们年轻小姑娘的事了，与她无关她也都管不着。人生这一辈子，她早看通透了。

    傅明回到房间时，秋婵靠坐在床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紫色的小碎花袄，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清爽却也清瘦。傅明坐到她身边，秋婵明亮的双眸跟随着他，虽然受了伤，她的眼神却仍然清凉如水。

    傅明问道：“还疼吗？”秋婵摇了摇头，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改成点点头。傅明白她一眼，道：“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是痛还是不痛啊？”

    秋婵怯怯地道：“少爷关心体恤下人，本来是应该说不疼了的。可是实际上，确实还很疼。”一看她又装出那副可怜无辜，循规蹈矩的乖巧小丫环模样，傅明就想掐她。要不是她身上还有伤，他现在就想上去掐她两把。她是又准备开始跟他周旋了吧。

    之前他冲口而出了那句话，现在也不想再掩饰什么，盯着她的眼直接质问道：“说吧，你明明会武功的，刚才敌人拿刀砍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

    秋婵的反应果然不出傅明所料，装傻充愣，微张着口、瞪大了眼以示极其惊愕。傅明心里冷笑一下，他还就不信她对于他的怀疑一点感觉都没有。要做戏是吧，他陪她做到底。

    秋婵结结巴巴地问：“二、二少爷怎么知道，奴婢、奴婢会的啊？”傅明语气毫不客气：“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你只管回答我的话就行了。”秋婵咬了咬唇，才说道：“其实、其实，奴婢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哪里真的遇上过那些真刀真枪啊。当时、当时奴婢完全吓傻了，头脑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躲避。”

    傅明狐疑地看着她，秋婵迎着他的视线，虽然眼神有点畏缩，却没有闪避。她的话，虽然听上去总觉得不合常理，但却无法辩驳。而她，就总是喜欢用这样的话或借口来应付过去。就像她的身世，虽然充满疑点，但却找不出破绽。

    “真的？”

    “奴婢不敢撒谎。”

    “你的那些花拳绣腿，是从哪里学来的？你不要告诉我，以前你们村里正好有个武夫，你一时好奇，就去跟他学了几招。”

    这下终于轮到秋婵哑口了，她确实正想这么说来着。而现在被傅明抢先说了去，这是否说明他其实根本就不相信她呢？包括她以前告诉他的那些，他是不是其实根本都不相信一直对她充满怀疑的呢？可是反正傅明也找不出证据来反驳她，就算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他也无法推翻她。那他爱怀疑就随他怀疑去吧，反正他也不能就指控她说的是假话。

    所以秋婵张了张口，终于说到：“二少爷真是聪明绝顶、料事如神。事实确实是这样的。”傅明冷哼一声，讥讽她道：“想不到你以前的那个村里还真是多奇人异士啊。说得我都想哪天去见识见识了。”秋婵闻言，只是淡淡地道：“不过都是些乡野莽夫，哪里入得了二少爷您的眼。”

    见她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傅明就来气，她这是料定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她所谓的那个村子了，所以才这么气定神闲的吧。

    傅明又问道：“那你今晚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那里，自己往刀口上撞？”

    秋婵无语地道：“哪是奴婢想出现在那里了，奴婢是去厨房送回汤圆的碗后，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遇上的。”

    傅明盯了她半晌，才终于说道：“算了，折腾了一晚，我送你回去吧。”秋婵连忙起身道：“不敢劳烦二少爷，奴婢自己还能走回去。”既然她这么说了，傅明也不勉强，便道：“那你自己回去吧。”秋婵向傅明一欠身，便缓缓退出了屋子。

    出来后，她一手捂着肩膀，有点淡淡的惘然和失落。傅明他这是什么意思，她说不用他送了，他便真的就不送了。不错，这确实是她所求的，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感觉有一点堵呢。其实她内心里，是很渴望他能送她回去的吧。秋婵突然就有点想哭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痛，她突然感到特别脆弱。秋婵抬头，望着墨蓝的夜空，努力想把泪水逼回去。

    她这都是在想点什么呢。她跟傅明，怎么可能！她跟任何一个傅家的人，都不会有可能。她对他们，应该只有恨。而傅明对她，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明明是在怀疑她的，可他还如此那般待她，是想从她身上寻找突破口吗？还是都在作戏呢，他们二人，明明知道对方都是在演戏，却仍然还是入戏了吗？秋婵突然很想知道，傅明对她，究竟怀疑到何种程度。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当初入丞相府的时候，她明明打定主意要低调做人做事，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可是她现在，不知怎么还是被这二少爷紧紧盯上了。

正文 025 醒转

    秋婵拖着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回了自己的小屋，春华早已在房间里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此刻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扶住她道：“秋婵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听说府里进了贼人，你还受伤了，你没事吧？”秋婵虚弱无力地道：“我没事。”说着，边爬上了床。春华见她那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你伤到哪里了。”“肩膀，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没大碍了。”秋婵困倦地说道。春华替她拉好被子，知她此刻已无力再说太多，便忙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这一夜，秋婵睡得昏昏沉沉，似乎还做了很多噩梦，一个接着一个的。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好累，就是醒不过来，不愿睁眼。自从卖身进丞相府为婢女后，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心神，期间还挨过一顿板子。虽然那次挨打不久就好了，可毕竟也是一次伤身。况且这大半年在丞相府里干活每天都是得早起晚睡的，秋婵迷迷糊糊中觉得她这是积累了很久的疲累，身与心的疲累。就让她放肆地睡一回，释放一次疲惫吧。秋婵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灌进了她的嘴里，又好像有人抱起了她，可是她还是不想管，不愿醒来。

    等到秋婵终于睁开眼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有一点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一会儿，她的头脑才缓过劲来。她依稀记得她受伤了，被一刀砍在了肩膀上，然后在傅明房里傅明叫人帮她包扎好，她就自己回去了。对了，她回房了，可这又是哪里？秋婵猛然反应过来，睁大眼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简朴素净的小房间，但绝对不是她跟春华住的屋子，无论装潢还是摆设，这个房间都要好得多，也宽敞得多。她心下暗惊，挣扎着起来，却忘了自己肩头还有伤，一个用力过度，疼得她惊呼出声。

    听见动静，有人推开门进来，是个做杂役的小丫头，莫儿。她见秋婵醒过来，终于舒一口气，高兴地道：“秋婵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等等，我这就去通知二少爷。”说完也不等秋婵说话，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秋婵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哪出跟哪出，莫儿那丫头怎么会在这里守着自己，还有她为什么说是去通知傅明？傅明现在在府里吗？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她还在丞相府里。

    秋婵觉得她的喉咙像火烧一样的干涩，很想喝口水。外面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是冷的还是热的。不过秋婵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有口水喝就行了。她拖动着身子想下床，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身子现在居然一点力都使不上。好容易站到了地面上，秋婵只觉一阵眩晕，双腿发软，头一栽就想往地上倒去。

    傅明这时刚扳着脸推门进来，见秋婵在床边摇摇欲坠，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扶住了她，把她压回床上，嘴里怒道：“你是怎么回事，刚醒来就乱动，你是想到哪里去？”秋婵小声道：“奴婢不过是，想喝口水。”声音里有点隐隐的委屈。傅明声音柔和了下来，轻声道：“我帮你拿来吧。”说着他起身去桌子上倒茶，又对还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的莫儿道：“你去厨房催促一下，可以把东西端上来了。”“是。”莫儿忙应道，急急忙忙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秋婵接过傅明递过来的茶杯，杯子握在手里居然还是温热的，她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傅明看着她，虽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可是问出的话却是带着关切的：“还要吗？”

    秋婵本想习惯性的摇摇头，但一想自己其实还是有点渴的，顿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傅明又倒了半杯茶给她，说道：“等下还要吃东西，就先不要喝那么多了。”秋婵接过那半杯茶，有点疑惑地问道：“这茶还是热的？”傅明面无表情地道：“不备好茶，你醒来喝什么。”秋婵怔愣了一下，才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来，忙问道：“我、我昏睡了多久啊？”傅明没好气地道：“你自己没感觉吗，三天三夜？”

    “什么，那么久！”秋婵大吃一惊。她不过是肩膀上挨了一刀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害部位，怎么会昏睡那么久的。

    傅明又习惯性地讥讽她道：“还以为你也懂点武功，身子会强健些，谁知道竟然是那么弱不禁风。”秋婵不满地嘟囔反驳道：“都说了人家只是会些花拳绣腿，哪里会什么真刀真枪的。”

    秋婵还待说些什么，门口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然后莫儿小心地端着一大碗汤进了来。莫儿把汤放在桌子上，便欠身退了出去。

    傅明拿过桌上的汤碗，很自然地坐到了床边，就欲喂秋婵吃。秋婵惊了一下，连忙道：“奴婢自己来就可以了，不敢劳烦二少爷。”傅明凉凉地看着她的手，冷冷地道：“你的手现在有力气动了吗？”秋婵一愣，勉强试着抬了下手，确实是颤抖无力。她无奈，看着傅明送到自己嘴前的汤勺，只好吞了下去。

    这汤似乎是炖了很久的，鲜美浓香、冷热适中，里面还有些碎肉。秋婵现在才发觉，她肚里空空，已经是饿极了。她一口一口地吃下傅明喂给她的汤肉，同时却又极其不安地道：“奴婢身份低微，劳动二少爷亲自喂食，奴婢实在是受不起。”傅明却只是道：“你少废话！”好吧，既然二少爷这么说了，那她就安心享受一回好了。

    秋婵乖乖地闭上嘴，任由傅明一口一口地给她喂食。她突然似想起什么，嘴里喃喃地道：“不过我怎么会昏睡那么久的。”傅明没好气地向她解释道：“谁知道你。第二日一早跟你同住的那个丫头见叫你都不醒，她就慌神了，跑去通知了一个管事。后来她们赶到时，见你面颊潮红，应该是发烧了。她们怕闹出人命，这才报了上来，说是你情况不好，可能要给你找个大夫。我这才知道你烧迷糊了。”秋婵怔怔地听着，她都不知道她后来的情形竟然变得那么凶险，忙追问道：“那后来呢？大夫来了吗，大夫怎么说啊？”

正文 026 喝药

    傅明看她一眼，不急不缓地道：“大夫看了，说是伤口引发的全身发热。见你平时也挺强壮的，原来不过是个草包，关键时候就变得那么孱弱了。”秋婵被那个“强壮”呛了一下，立刻不服地道：“二少爷您是哪里看出奴婢‘强壮’了！”傅明终于被秋婵那副又急又怒的样子逗乐，轻轻一笑，嘴角上扬，安抚她道：“好了好了，逗你玩呢。看你认真得……来把这汤喝完了，等下还要喝药。”见碗里已经不剩多少汤了，傅明直接把碗举到了她的嘴边，让她直接用碗喝完了去。末了，还拿出块手巾，仔细轻轻地拭去了秋婵嘴边的汤渍。

    见到傅明如此细心的举动，秋婵心里突的泛起了一股浓浓的柔情和感动。这个人，尽管平时那么霸道、自负、我行我素，可是现在却愿意为她、一个下人做这样的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现在对她的关切中，又有几分是真心实意呢？

    傅明见秋婵望着他怔怔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秋婵猛然回过神来，急急地追问道：“那这几天，是谁帮我处理的伤口？”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已经不是那晚她睡下时身上穿的那套了。傅明好笑地望着她，戏谑地道：“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什么！她已经见到了？傅明指的不是他自己吧，她现在就只见到他。见秋婵那副欲哭无泪的惊愕样子，傅明终于忍不住好心提醒她，伸手指了指门口。哦，原来他是说莫儿，秋婵这才放心下来。

    傅明见她终于舒一口气、放松下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碍眼，于是讥讽她道：“你在想点什么呢，莫非你认为我堂堂丞相府二公子，会来伺候你一个小丫环换衣服包扎伤口？”秋婵忙否认道：“没有，奴婢没有这样想。”傅明不依不饶，“那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还一副我帮你换衣好像还是占你便宜了的样子！”秋婵睁着无辜的大眼，嘴硬抵赖道：“哪有啊，奴婢哪有那样子想啊！”

    又来了，一到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这丫头就会摆出这副抵死不认装无辜装清纯的表情。这小妮子满口瞎话，难辨真假，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对她上了心，耐着性子陪她周旋。

    房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莫儿这次又端了一个汤碗进来。她一进门，秋婵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莫儿将原先空了的汤碗带出去后，傅明就将那晚中药拿到了床前，用勺子搅了两下，便舀了一勺递到秋婵嘴边。秋婵皱着眉头看着那深褐色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整个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然而傅明的勺子已经又送了上来，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似乎她不把这药喝了，他就要把她吞了一样。

    秋婵看着面前的汤勺，终于开口跟傅明商量道：“二少爷，要不您直接把碗给我，我直接一口喝了算了吧。”傅明道：“也好，省得我一口一口地喂，还费事得多。”说着，就直接把碗递到了她的嘴巴。秋婵接过，再次深吸一口气，一仰脖子，几口喝尽了。她毕竟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苦口良药，她还是懂的得。虽然这药确实是苦了点，但为了能让身子快点好起来，再苦她也得喝下去。

    傅明见秋婵总算是把药给喝完了，便放下药碗，柔声道：“好了，你刚醒来，身体还弱着，好好多躺着休息下吧，有什么需要就叫莫儿，我叫她陪着你的。我晚饭时间再来看你。”说着，便欲出去。“哎……”秋婵突然开口叫住他。傅明回过头，疑惑地望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这、这里是哪啊？”秋婵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房间极为陌生，她怯生生地问道。傅明道：“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我单独给你指了个房间。”“什么！”秋婵听了大吃一惊，连忙推托道：“二少爷，这怎么行。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哪敢单独住一间房，这会惹来闲话的。我和春华就住得很好，等我好些了，我就住回去行了。”

    傅明倨傲地抬起下巴，不容置疑地道：“我叫你住这里，你以后就住这里了。你替本少爷挡了一刀而受伤，有功，本少爷赏你一间房养伤，还赏不得吗？反正这院子里空置的房间多得是。”

    “什么？”秋婵这下更是吃惊了，瞪着眼看着傅明。她什么时候变成，是替傅明挡了一刀才受伤的了，她明明是不小心站到边上，看了不该看的热闹才受了这冤枉伤的。

    傅明突然凑近她的鼻子，捏起她的下巴，嘴角挑起一抹笑，轻轻地道：“当时就你我二人在场，我说是你替我挡了一刀才受伤的，你就是替我挡了一刀才受伤的。”说着心情很好地摸了摸秋婵的头，嘴里道：“乖啊。”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留下一个人目瞪口呆坐在床上的秋婵。

    秋婵觉得头有点大，傅明这又是搞的什么鬼啊，他又想玩什么新花样来对付自己？她才不会相信傅明他真是善心大发，才给了自己单独一间房。可是她现在浑身上下实在还是酸软无力，没力气再多想了。秋婵便又躺回了被子里，一闭上眼睛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中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一明一暗地跳动闪烁着。秋婵觉得肩上又是一阵火辣辣地痛，她艰难吃力地扭头向外望去，一个白色身影正趴在桌子边上小憩。在那暗黄的灯光下，那个白色身影竟多了几分落寞的味道。秋婵突然就有了一股想落泪的冲动。傅明其实待自己，算是很好了吧。除了之前害她挨过一顿板子，他作为丞相府的嫡少爷，从未苛责过身为丫环的她。只可惜她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以后也将会一直是。他如此待她，又是何必。

    “二少爷。”秋婵轻声唤道。

正文 027 晚饭

    傅明立刻惊醒，赶到床前，见秋婵撑着手臂欲起身，便伸过手去扶她，沙哑着嗓音道：“你醒了？”秋婵无力地点点头，看着傅明那张仍然俊美的脸，只是此刻他的眼睛有点红，下巴上多了少许青黑的胡渣。白天的时候，她刚醒转，头脑还很是昏沉，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傅明向着门口的方向高声喊了声：“莫儿。”立刻有人应声推门，恭敬道：“二少爷。”傅明道：“去把饭菜拿上来吧。”莫儿应道：“是。”便轻轻地合上门退下了。傅明去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秋婵，道：“茶水还是温的，你先喝两口吧。”秋婵接过，连喝了两大杯。傅明重又坐回床前，大手抚上秋婵的额头，替她把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轻柔地道：“感觉好些了吗？”这种太过显而易见的柔情让秋婵突然觉得非常的不习惯，她现在倒宁愿傅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冷嘲热讽，那样她还自然些。想想人还真是贱，被轻贱惯了后，竟然就会不习惯人家对她好了。

    秋婵迟疑地道：“二少爷，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待奴婢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不值得二少爷，如此费神。”傅明抿嘴一笑，突然就回复了往日里那种倨傲的神情，漫不经心地道：“哦，那你倒说说看，我是怎么待你的。”这一下直问得秋婵是哑口无言，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哪具体描述得出，傅明到底是怎么待她的。有些事不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吗。不过见傅明又回复了往日里那种熟悉的轻浮神态，秋婵反而觉得有点放松了下来。

    见秋婵答不上话了，傅明凑近她，伸手刮刮她的小脸，嬉皮笑脸地道：“你放心，我只不过是关心我的救命恩人的病情伤势而已，谁敢说闲话。”秋婵送他一个大白眼，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有什么救命恩人了。

    门被敲响，饭菜终于送过来了。莫儿眼角余光瞟见傅明和秋婵二人如此亲昵的挨在一起，不敢再多看，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后，连忙退了出去。其实刚才莫儿进来时，秋婵有心想往床的里边缩一些，以跟傅明拉开点距离。可是傅明一只手在里面圈着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而且就算是有人进来，他也无丝毫松开避嫌的样子。秋婵叹口气，傅明这是要故意害死她么？她没被刀剑砍死，也会被流言淹死的啊。

    傅明准备又喂她吃晚饭，这次秋婵坚持要自己来了。她颤颤巍巍地下床，站立在地板上，腿还是很软啊。傅明将挂着的大衣取下给她披好，怀疑地看着她道：“你自己能行吗？”秋婵不服气地道：“当然能了，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她在傅明的搀扶下在桌子边坐好，闻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早已是饿得不行了。晚饭很简单，一古粥，三盘菜，看上去都是比较清淡的，适合病人的口味。傅明盛了一碗粥给秋婵，秋婵接过，忙不迭得就吃起来，结果太急不小心被烫到了唇舌，疼得她直吸气。

    傅明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慢点，像几天没得吃饭的样子。”这回秋婵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辩驳他道：“本来我就是几天没得吃饭了。”傅明哑然失笑，看向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趣味。

    等秋婵终于觉得吃满足了，放下碗筷的时候，傅明诧异地说道：“看不出你还真能吃啊！”秋婵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一古粥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三盘菜也都基本吃光，每个盘里只还剩个两三块残渣。秋婵转向傅明，傅明正好笑地看着她。秋婵终于嘟着嘴，委屈地嚷道：“人家已经三天没得吃过饭了……”傅明再次忍不住笑出声。秋婵在一旁不满的小声嘟囔道：“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最好！”她声音虽小，可傅明还是听到了，语带威胁地道：“恩，看来你是好得差不多了，吃饱了有力气了，都可以骂人了。我看你明天是可以开始干活了。”秋婵立刻苦着张脸，泫然欲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二少爷……”傅明不为所动，他早已领教过了这丫头变脸的功力，那张脸，是说变就可以变的，表情还栩栩如生。

    房门终于再次被敲响，莫儿此时恰到好处的把药端了进来，还有一小盘糕点，然后把晚饭的碗筷收拾了退下。

    傅明一指桌上的药碗，命令道：“快喝下吧。”秋婵无奈地瞅着那褐色的药汁，皱着眉头端起，一饮而尽。她刚想吐出舌头扇一下，一块甜甜的桂花糕已经塞进了她的嘴里。秋婵咬着那桂花糕，刚才苦涩的药味立刻被冲减了不少。见秋婵皱巴的小脸平缓了开来，傅明问道：“好吃吗？”秋婵拼命点头。她刚吞完那一块，傅明已经拿起第二块喂到她嘴巴里了。秋婵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暖意，他是下午的时候见自己喝药苦，所以晚上才特地准备下了糕点给她喝完药吃的吧。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对自己时常是恶声恶气的，又霸道无礼，可实际上，他关心起人来，却是如此的细致和体贴入微。以后谁若是能成为他的心爱之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傅明突然食指一个爆栗，敲在了秋婵的头上：“你又在发什么愣出什么神呢！”“唉哟！”秋婵忙伸手去揉头上被敲的痛处，抗议道：“二少爷，你轻点行吗？”傅明举手作势又要去敲她，嘴里干脆地道：“好，这次我轻点。”“啊……”秋婵闪避，躲开他的魔爪，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打开他。傅明满意地看着秋婵现在一脸忿然的表情。他是故意跟她嬉闹的，因为她刚才脸上出现的分明的哀伤，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他不喜欢在她脸上看到那种哀伤的神色，所以他故意搅乱了她的思绪。

    “好了。”傅明起身，道：“已经晚了，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叫莫儿，我让她在这里陪着你的。”听见傅明说要走，秋婵不知怎么，觉得有几分失落和黯然，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轻道：“好的。”傅明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冰凉的唇印在秋婵的额间。他轻声道：“我明天再来看你。”秋婵仍是点点头：“好的。”

    傅明终于出去了，屋子里空落下来。

    小丫头莫儿推门进来，怯怯地道：“秋婵姐姐，我帮你换药吧。”秋婵点点头，任由莫儿扶着回了床上。

正文 028 痊愈

    莫儿一边替秋婵换药，一边羡慕地说道：“二少爷对姐姐你可真是好。姐姐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你昏迷的时候，二少爷时常会过来看你，每次一来总是会焦急无比地问姐姐你醒来了没有。”秋婵有点诧异地问道：“二少爷这几天都不用出府吗？”她可没有忘记，傅明以前白天很多时候都是不在府里的。莫儿想了一下，道：“二少爷每天还是要出去一下的，不过这两天他都是出去不久就匆匆赶回来了。”

    秋婵“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有微微的触动。莫儿换好药后，又打来一盆热水给秋婵擦了把脸，便对秋婵说道：“秋婵姐姐，那你早点休息吧。这几天二少爷都是叫我铺床被子，睡在外房廊道的门边，你有什么就尽管叫我好了。”秋婵感激地道：“谢谢你莫儿，辛苦你了。”莫儿连忙道：“没事没事，不辛苦，这儿的活跟在烧火房的活相比轻松多了。那没什么的话我就先下去了？”“嗯。”秋婵点点头，便让莫儿自己去了。

    秋婵独自靠坐在床头，心里很有点烦乱。今天已经差不多睡了一天了，她现在暂时还不想再睡先。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搞的，现在她在傅府的处境，已被傅明搅得是一团乱糟。她很怀疑这样下去她还能在傅府呆多久。秋婵双手互相掐着，在那芊芊手背上印出了深浅不一的指甲痕。她咬着唇，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道：坚持下去，秋婵。好不容易你才混进傅府，走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功亏一篑轻易就放弃。秋婵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仇恨，傅府留给你的仇恨。傅明他可是傅家的嫡子，以后傅家的继承人，他是你的仇人！

    可是不管秋婵在夜里自己独自一人时是如何信誓旦旦的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仇恨，等第二天她一面对傅明时，她又会暂时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进丞相府的了，或者说，是她暂时不愿想起。对于自己理智跟情感的斗争挣扎，让秋婵觉得是异常的矛盾痛苦。因为一旦尝过被温暖的感觉后，从此那滋味便如同毒瘾，让她渐渐沉沦、欲罢不能。

    无论如何，秋婵的伤势在汤药的滋养调理下，已经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况且这段日子她又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伺候着，真是就跟大小姐的生活一样了。于是在秋婵过了一段猪的日子后，傅明终于有一天盯着她的脸蛋看了又看，忍不住说道：“秋婵，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胖了些，这脸都圆润红润了不少，没有以前清瘦的感觉了。你再这样下去，是不是真的会变猪了！”秋婵哀怨地瞪了傅明一眼，掩面走开。

    好吧，她其实自己知道她这段日子好吃懒做的，是养肥了不少。现在终于被当面点破，看来她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果然，隔天傅明就一道命令下去，秋婵恢复了他贴身丫环的工作。而莫儿不必再照顾秋婵后，也得换了份轻松些的活计，就是在厨房里打杂，起码不用再做烧火丫头了。

    其实秋婵肩上的刀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她现在还必须坚持涂抹傅明给她的一大盒玉肌膏，以彻底淡化疤痕，免得日后留疤。那一大盒玉肌膏在外面世面上可是价值不菲，可是秋婵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对丞相府的傅二少爷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所以当日当傅明把那一大盒玉肌膏丢给她的时候，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在秋婵恢复傅明贴身丫环工作的第二天，趁着傅明一大早出府了，秋婵便打算回她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如今这院里的人都知道秋婵正得宠，已无人再敢随意支使她做事。加上傅明也特意交待过，秋婵现在伤势刚恢复，除了贴身伺候他的活，其他的事都不必她做。不过秋婵开始复工后，确实是总感到恹恹的，不知是伤病过后身体有点虚了，还是她之前不用做事睡得多了，人也跟着睡懒了。现在不过是就开始早起了两天，她就整天觉得没精打采的，哈欠不断。

    秋婵回了房，才坐下，又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一人在门外叫道：“秋婵姑娘，你在里面吗？”听声音，应该是个管事的媳妇。秋婵不得不起身去开门，果然是管事的张媳妇。秋婵礼貌地问道：“张嫂子，找我有什么事吗？”这张媳妇是个爽朗的中年妇人，忙说道：“咳，还不是我那当家的交代我的，二少爷跟李公子回府了，现在正去书房的路上，叫你快点上壶茶过去。现在谁不知道，二少爷只喜欢你去跟前伺候的。”说最后一句话时，张媳妇冲秋婵笑得暧昧无比。

    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秋婵此刻还有点不太清醒，听张媳妇说到“李公子”时，她迷迷糊糊地想了好半天，还没想起来这个“李公子”到底是何方人物。张媳妇见秋婵还是一脸懵懂地傻望着她，催促道：“哎呀，姑娘你倒是快去呀，让二少爷和李公子等久了，我们可担当不起啊。”

    秋婵猛然反应过来，“李公子”，不就是李云嘉吗？除了李云嘉，她还真不知道傅明还认识什么别的“李公子”的。这下秋婵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那点朦胧的睡意立刻跑到了九霄云外。她急急忙忙地掩上门，跟张媳妇说道：“我这就马上过去了。”说着就往茶水间小跑了去。张媳妇看着秋婵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道：“哎，现在的小丫头，还真是没个稳重的。”

    秋婵当然没听到张媳妇的评论，她心里只是在想着，她有多久没见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绝佳公子了呢？身为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小丫环，她能否得见他，那完全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当然，如果她不正是因为做了傅明的贴身丫环，恐怕她这一辈子根本连见都见不到这等的人物。

正文 029 讨论

    傅明和李云嘉在花园里慢慢走着，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荷花池边的长廊上的亭子里。过完年后，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了。今天又正好风和日丽，他们本来只是顺道走走，但是现在坐在亭子里吹着春日的暖风，竟然都不想走了。

    李云嘉还是一身淡紫的长衣，华贵优雅。旁边的傅明白衣俊逸，二人侧坐着，倚在亭子的栏边，看着池里波光粼粼的碧水。人和景，竟如一幅岁月静好的图画。可惜他们正在交谈的内容，却不是那么闲情逸致。

    李云嘉略带凝重地问道：“上次刺客的事，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傅明摇摇头，沉声道：“从刺客身上找不出有价值的发现，四皇子那边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当然，不排除是他下的手。当晚，我和三皇子无意中在街道上遇上。”

    “三皇子知道丞相府进刺客的事了吗？”

    “自然是知道的，我父亲已经上报朝廷了。”

    李云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事，真的跟你那个婢女没有关系吗？”傅明淡漠地说道：“应该没有，但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那你现在还让她单独住一间房？若她真的心怀不轨，独自居住，岂不是更加方便了她行事。”

    “哼！”傅明冷哼道：“我就是想方便她行事。我倒是真的很想看看，那丫头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

    李云嘉微微一笑，道：“放长线，钓大鱼么。”他说着，已经眼望见那个青衣婢女端着茶向他们这边走来了。

    秋婵本来是要去傅明的书房的，张媳妇跟她说的是两位少爷是去书房。但半路上的时候，一个管事拦住她，说是傅明跟李云嘉去了花园荷花池长廊的亭子，让她赶紧把茶送到那里去。秋婵便端着茶向荷花池走去，果然一眼看见了远远倚栏而坐的李云嘉，还有旁边的傅明。两位少爷也同时看见了她，都望向了她。秋婵觉得她那不争气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了。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紧张的心绪，才走上了长廊。

    秋婵把茶壶放在亭子中间的圆桌上，给二位少爷各倒了一杯，嘴里说道：“李公子请用茶，二少爷请用茶。”

    李云嘉拿起茶杯，朝秋婵轻笑道：“谢谢秋婵姑娘。”秋婵别扭地回以一笑。傅明眼瞧着秋婵那副扭捏的模样，心下不知怎么就觉得来气，恶声恶气地道：“怎么只有茶的，你就不会顺便拿点糕点来吗？真是越来越笨了。”秋婵没好气地白了傅明一眼，傅二少跟李公子之间的礼教修养，那是显而易见的。秋婵欠一欠身，耐着性子道：“是，奴婢这就去厨房再拿些糕点过来。不知二少爷想吃什么糕点？”傅明道：“随便，厨房有什么或是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来。”“是。”秋婵应道，退下离开。心里却嘀咕道，真是的，好端端的，吃什么糕点啊，害得她又得跑一趟厨房。这一来二去的，路程可不短啊。

    等秋婵的身影终于完全看不见后，李云嘉才忍不住“扑哧”一笑。傅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李云嘉吃吃地笑道：“什么叫‘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来’。”傅明嘴硬道：“我又不知厨房里到底有些什么糕点，那不就叫她随便拿了。有人喜欢吃的，那必定是好吃的。”

    李云嘉不再逗他，正色道：“这丫头不简单，还是尽快查出她身份的好。要不就这样放在你府里，总是个隐患。”傅明不屑地道：“她现在一举一动早已在我的掌控中，我就不信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李云嘉轻叹一声，道：“要是她一直不动，难道你就这样一直由着她？”傅明沉默下来，要说这丞相府里现在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掌握的，那么他身边这个小丫头就是头一个。把她调到身边为贴身丫环那么久了，居然还是一点发现都没有，除了那一晚……

    李云嘉拍拍傅明的肩，宽慰道：“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敌不动我不动。该来时总会来的，我们且耐心等看吧。”傅明淡淡地道：“其他什么都不怕。怕就怕，她是那一位的人。”这没头没脑的话，却让李云嘉搭在傅明肩头的手猛地一缩，眸子瞬间眯了一下。傅明刚刚那个猜想，太过可怕了。即使淡定如李云嘉，也不禁被吓到，满脸惊讶地道：“应该不会吧。那一位，还不至于插手到这个地步吧。你不是也说过，那丫头表现太过拙劣，不像是训练有素的细作。”傅明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也是种障眼法。越不像其实越是。”

    “明，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傅明冷笑一下，道：“还能怎么样，如果真是那样，那自然是给他看到他想看到的咯。”

    李云嘉却一脸凝重地道：“可是猜疑一旦生了，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了。只怕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对你们家保留一份猜忌。”

    傅明哼道：“那一位什么时候相信过任何人了。自己儿子不信、自己老婆不信，他还有谁是会相信的。”

    李云嘉立刻阻止他，严肃地道：“好了明，不要再说了。这事我们现在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也莫要再讨论。”

    傅明点点头道：“恩，我知道的。”

    这一番讨论过后，两个人都面色沉重的望着池面，各怀心事。

    可是这沉静却被一个娇憨的女声打破了，“云嘉哥哥——”随着那道欣喜的声音响起，傅雪人已经飞奔上了长廊，直扑李云嘉怀里。傅明一把将傅雪拉开，斥责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别再像以前一样小孩子似的一天要云嘉抱。”傅雪嘟嘴不情愿地看着自己的二哥，转身又腻在李云嘉旁边跟他坐在一起，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摇晃着撒娇道：“云嘉哥哥，上次你说天气暖和了就带雪儿去骑马踏青的，现在天气已经暖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李云嘉看着傅雪红扑扑的脸蛋，温和地笑道：“雪儿想什么时候去？”他转眼就笑得如此亲切，似乎刚刚那场异常沉重严肃的谈话从没存在过一般。

    所以此时秋婵端着点心来看到的画面就是，傅雪抱着李云嘉的手臂偎依着他而坐，仰着的脸笑得春风灿烂，而李云嘉也是笑着望着她，满眼的宠溺。

    傅明冷眼看着秋婵，不知为什么，看见秋婵此时脸上的表情，他觉得是异常的舒畅。

正文 030 糕点

    秋婵一脸木然地把摆满糕点的盘子轻轻地放在桌上，就想悄无声息地退下。傅明挑着眉，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想去哪里，还没叫你退下呢。”秋婵一愣，只得无奈地站到了傅明的身旁。

    傅雪并没有去特别注意这个面目清淡的丫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桌上的糕点吸引了过去。她把脖子伸得老长围着盘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喜地叫道：“哇，有桂花椰子糕哎。”说着就用手拣起了一块乳白色、镶嵌着星星点点桂花在里面的菱形糕点，一边咬一边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傅雪又拿起一块桂花椰子糕递到李云嘉嘴边，欢乐地说道：“云嘉哥哥，你也尝尝啊，可好吃了。”

    “谢谢雪儿。”李云嘉微笑地接过，十分优雅地轻咬了一小口。傅雪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李云嘉笑眯眯地道：“嗯，真是很香甜爽口呢。”听见李云嘉肯定的回答，傅雪更是笑得比吃了蜜还要甜。

    傅明咳嗽一声，看着他这个最小的妹妹没好气地道：“雪儿你现在是有了云嘉哥哥就不要二哥了是吧。”傅雪振振有词地道：“哪有啊，云嘉哥哥是客人，当然要客人优先拉。这还不是你们教我的待客之道嘛。”说着她又从盘里拿起块芙蓉糕，递给傅明，娇憨地道：“二哥，您请用糕点。”傅明接过小妹手上的芙蓉糕，慢悠悠地道：“说到待客之道，可是为什么刚才你第一个拿起时，就先放自己的嘴巴了，也没见你先让给客人啊。”这一下说得傅雪是面红耳赤，瞪眼看着自己二哥，鼓着个腮帮子，一时找不出话来辩驳。

    还是善解人意的李云嘉开口替傅雪解围道：“那是因为雪儿最小嘛，谦让幼小，也是没错的啊。”傅雪连忙接道：“就是就是。”说着又往李云嘉身上靠了靠。还是云嘉哥哥最和善最好了，自己这个二哥，向来严厉又毒舌，她从小就有几分怕他。

    傅明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秋婵站立的方向。她垂着头，看不见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想也想得到她现下的表情不会太好看。

    李云嘉突然开口说道：“秋婵姑娘，刚才辛苦你去拿糕点了，你也来尝一块吧。”秋婵惊异地抬起头，李云嘉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双唇弯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秋婵连忙推辞道：“奴婢不敢，这本是奴婢该做的。”李云嘉温柔地笑道：“不就是吃块糕点嘛，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听阿明说你前阵子受伤了，现在可是痊愈了？伤病过后，老站着可不好，劳累过度身体总是会有点影响的，要不你也一起坐下吧。”

    傅雪听了李云嘉这般说，这才注意到原先一直低着头，很没存在感地站在她二哥旁边的那个青衣丫环。她忍不住对傅明说道：“二哥，原来这就是之前府里传说替你挡了一刀而受伤的那个丫环啊？”傅明没有出声反驳，那就算是默认了。傅明转头对秋婵冷冷地说道：“你也坐下吧。等下伤病又犯了，我们可再没那个精力去照顾你。”

    秋婵本来想说“奴婢不碍事的”，毕竟现在是在丞相府里，不是在李云嘉的永和山庄，她一个下人跟少爷小姐同桌而坐，实在是太不妥。可是转念又想，既然傅明都开口叫她坐了，那她就是不坐也得坐的了，傅明那少爷脾气，一向说一不二。否则那不就是驳了傅明跟李云嘉的面子。这么想着，秋婵就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傅明的旁边。

    傅雪好奇地打量着对面这个据说颇得他二哥喜爱的丫环，只觉得她整个人显得极为清淡素雅，并没有一些得宠奴仆的嚣张狂傲劲。傅雪不由便对这个丫环起了几分好感。可是她脸上淡漠疏离的神情，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无法让人轻易生出亲近之意。

    傅明拿起一块桂花椰子糕，不容分说就塞进了秋婵的嘴里。秋婵来不及闪躲，含着那块糕点，支吾了一下。她取下口中的椰子糕，拿在手上，不满地嗔道：“二少爷，你干嘛啊？”这个时候，秋婵的脸上才有了些生动的意味。傅明不说话，又伸手拿起块芙蓉糕就要往她嘴里塞。现在秋婵有了准备，连忙求饶道：“好了好了，二少爷我自己来行了。”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抢过傅明手上的芙蓉糕，以免他冷不防又直接往她嘴里塞。傅明满意地看着秋婵右手桂花椰子糕，左手芙蓉糕，便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这个别扭的傅明，想让她吃就直接说行了嘛，非要搞得像强迫她吃一样。秋婵一边含着椰子糕，心里一边埋怨着。她不是笨人，傅明虽然动作粗鲁，可用心却是好的。怕她身为丫环，不敢自己拿，就硬塞给她。傅明的心思，她还是知道的。可是既然傅明要表现得恶劣，她也就不愿表现出感激。她虽然左边一口椰子糕，右边一口芙蓉糕，心里对这两种糕点赞叹不已，分不出高下，但脸上却仍是一副被强迫了一样的愤然的表情。

    傅雪看着对面的秋婵，大眼睛眨啊眨的。这个看上去冷漠的丫环，也不是全然没有表情的嘛，她也会嗔怒，眉毛也会上挑，眼睛里也会有光彩。只是自己的二哥，什么时候会对一个丫环这么好了。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丫环帮他挡过一刀吗？你看，傅明的那点心思，连傅雪都轻易看穿了，就更不用说李云嘉了。李云嘉意味深长地望了傅明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傅雪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跳起来，拉着李云嘉的手臂叫道：“啊，云嘉哥哥，你还没说什么时候我们去骑马踏青呢。下周好不好？”李云嘉笑道：“好啊，就下周，选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们就去。”“太好了！云嘉哥哥一言为定哦！”傅雪兴奋得拍起手来。李云嘉也是笑得一脸灿烂。

    秋婵似乎只在专心吃着自己手里的糕点，对对面那两个兴高采烈的人仿若不见。实际上她心里却在暗暗地想着，骑马骑马，怎么不摔死你。

    如今的大兴王朝，民风相对来说是比较开放的。闺阁小姐们也不一定就是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躲在深闺里，不能见人。男女之间的交往也并非是严防死守，正常日常间的交往，只要不是过于亲密，还是都能被社会所接受的。

正文 031 傅远秦

    可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里的热闹，竟然吸引了路过的老丞相傅远秦。他三两步走上长廊时，秋婵正将最后一口芙蓉糕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别看傅远秦年事已高，头花已经花白，可是毕竟是身怀武艺之人，身体还十分健壮，步伐轻快，精神也非常矍铄。他嘴里呵呵笑着，转眼就来到了亭子处。

    众人纷纷起身，傅明和傅雪恭声叫道“爹”，李云嘉也叫道“傅伯伯”，秋婵强行将口里的芙蓉糕直接咽下去，站到稍远的一边去，头垂得更低。

    傅远秦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道：“看你们那么开心的都在聊些什么啊？”傅雪过去腻在父亲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说道：“爹，我们正商量着下周出去骑马踏青，爹要不要也一块来？”傅远秦宠溺地拍拍傅雪的头，说道：“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儿就行了，我这老头子就不瞎参和了。”傅雪连忙娇声说道：“爹爹哪里就是老头子了，爹爹还正当壮年呢。”这话哄得傅远秦开心得哈哈大笑，指着傅雪的鼻子道：“就你嘴最甜。”傅雪嘟着嘴撒娇道：“雪儿说的那是事实。”

    傅远秦虽然已经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深深的沟壑，但他一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脊背也还挺得笔直，从脸上的轮廓和身形可以大致看出，傅丞相年轻时，想必也是名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可是岁月从不特别偏爱谁，再怎么英俊风流的佳公子，也有变成花甲老人的一天。

    人老了，便爱热闹。傅远秦对李云嘉说道：“云嘉，等下一起吃个午饭吧。”李云嘉笑道：“多谢傅伯伯了，我今天不过是碰巧路过，就顺道来看看，等下还要赶回去的，就不麻烦了吧。”傅远秦道：“既然来了，何必急在一时走，吃个午饭哪里是麻烦了。”见傅远秦执意挽留，李云嘉也不再坚持，便笑道：“那云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于李云嘉的答应留下来，傅远秦显得很高兴，呵呵笑道：“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叫厨房准备。”

    “多谢傅伯伯。”

    傅远秦似埋怨道：“云嘉，你总是那么客气。都是自己人，我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还好些，现在是越大越客气生分了。”

    李云嘉连忙笑道：“是是，傅伯伯教训得是，在傅伯伯家里云嘉不该太过客气的，等下一定自罚三杯。”

    “哈哈那是一定必须的。”傅远秦开心地大笑，一拍李云嘉肩头道：“好了，你们自己聊吧，我先回去了。”

    秋婵默默地站在一边，心里暗自祈祷自己不要被注意上。这个傅远秦，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的和善，可是内地里，真的也是这般吗？若他真没点能耐，又怎么可能在朝廷身居高位那么多年而屹立不倒。

    可是傅远秦临走时，还是特地多看了秋婵几眼。他人虽老了，眼睛却还没有花，他可是看清楚了的，刚才这小丫环跟傅明他们是同桌而坐，甚至同桌而食的。

    傅远秦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转身向傅明问道：“明儿，这是你新收的婢女吗？好像以前都没见过。”

    傅明向他父亲回道：“是的父亲。”简单四个字，似乎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还是傅雪插嘴道：“爹啊，这位姐姐就是上次坏人闯进来时，帮二哥挡了一刀的姐姐。”

    “哦，原来如此。便是这个丫头啊。”傅远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秋婵，虽然她低着头不怎么看得清样貌，可是感觉上就是一普通平常的朴素丫环，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便说道：“一个弱女子，竟然有那般勇气面对敌人的刀剑，实在是难得啊。如此忠心护主，胜过不少男儿了。明儿，你可有好好打赏过啊？”

    傅明面色如常地说道：“父亲放心，儿子省得的，自会赏励一番。”

    “嗯。”傅远秦点点头，直接对秋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秋婵声音小如蚊蚁，答道：“奴婢秋婵。”

    “秋婵？”傅远秦重复一遍，又看了她一眼，说道：“要是府里能多一些像你这样忠心伺主的下人奴仆，那可就真是我傅府之幸了啊。”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秋婵心里终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刚才面对傅远秦时，虽然她低垂着头，可是仍然感觉得到他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紧张得要死，生怕被他看出任何不妥。她藏在袖子里交叉的双手，指甲死死地互相掐着。这是她第一次正面直对上傅远秦，以前她刚进府时虽然也去傅远秦书房里送过茶，可那时候傅远秦是完全没有注意上她的。

    秋婵越想越是郁闷，现在大概全府的人都知道了她是为二少爷挡刀而受伤，现在正得二少爷宠爱吧。她越是想让自己在这个府里变得没有存在感，傅明就越是要存心破坏么？还有刚才傅远秦最后那些话，明着是褒赞，可实际上那话中的意思，秋婵不是听不出来。是想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身为一个下人奴仆的事实吗？不过是跟他儿子一起坐了一下，难道他还担心自己会爬上他儿子的床吗？呸，恶心的老东西！秋婵将头埋得更低些，不让旁人看到她脸上突然显现的狠厉。她掐着自己手的指甲，又紧了几分。

    可是傅明仍然注意到了秋婵突然冷凝苍白下来的脸色，他转头对傅雪说道：“好了，雪儿自己回去了。我跟云嘉还有事要去书房相谈。”又对秋婵说道：“你也把这里收拾一下，回去歇着吧。”

    傅雪虽然心里极不情愿，可她二哥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她却不敢违背。只得恋恋不舍地望着李云嘉，嘟着嘴说道：“云嘉哥哥，下周你一定要说话算数来找我啊。”云嘉向她回以安慰的一笑，说道：“好的，雪儿放心好了。”傅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长廊，临走时还不忘在盘里抓了一把糕点在手里。跟着她来的两个婢女还一直等在长廊下。

正文 032 小月

    秋婵冷着脸把桌上的茶壶和点心盘都收了，向傅明和李云嘉屈膝行了个礼，也退下了。

    李云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突然说道：“她好像生气了？”

    傅明纠正道：“不是好像，是确实。”

    李云嘉好笑地打趣道：“你猜是因为什么事呢？”

    傅明撇撇嘴道：“还能是什么事，不是见傅雪那丫头死缠着你，就是因为我爹那话里的暗训了。”

    李云嘉笑得温柔，嘴里道：“或许这是个方向呢，她会生气必是她在意的事，顺着这条路探探她，讲不定会有所发现哦。”

    傅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这个风情万种的好友，阴测测地道：“那岂不是要让李大公子牺牲色相了，我傅府的事，哪敢这般麻烦李大公子啊。”

    李云嘉神情无辜，道：“为了兄弟，我可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傅明淡淡地道：“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算了，不用麻烦兄弟了。”

    李云嘉笑得弯下了腰，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等终于笑够了，李云嘉直起身子，正色道：“说正经的，或许你真的可以从你爹那里寻找突破口试试看。”

    傅明点头，道：“我知道，我也正有此意。”

    李云嘉一手搭在傅明的肩膀上，温柔地鼓励道：“明，我相信你，堂堂傅二少不会连个小丫环都搞不定的。”

    傅明身体一侧，避让开李云嘉的玉手，还不忘在刚才被李云嘉搭过的肩头作势拍拍。

    李云嘉的手还停在半空，瞪大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傅明的动作，嘴里拖长声音委屈地叫道：“明——”

    傅明扳着脸冷冷地道：“你少来了，你那一套对我没有用的，我从小见到大，早已习以为常了。”

    李云嘉呵呵掩口而笑，道：“好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反而被那丫头绕进去了。”

    “你觉得我会吗？”傅明反问道。

    “应该不会，不过谁知道你呢，我见你对那丫头挺好的。”李云嘉说着，也不再理傅明，背手走下了长廊。

    傅明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结识的朋友，他们就算以互损、互相打击为乐，却都是真心关心对方的。傅明知道李云嘉对他的提醒都是有道理的，只不过，他自己的心，现在确实有点乱了方向。

    秋婵回到院子里，那股心烦意乱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她站在一块花圃边，随手采了一朵花，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撕开，扔在地上。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幸灾乐祸地道：“哟，我们的秋婵姑娘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就拿花朵儿来出气呀。难不成是受了二少爷的气，不过二少爷不是向来最疼秋婵姑娘的嘛，怎么会舍得给秋婵姑娘气受啊。”

    秋婵回头一瞟，见是小月和芳如正手挽着手走过来。说话的正是那伶牙俐齿向来不饶人的小月。秋婵没出声，继续撕着手里的花瓣。芳如也在旁边轻笑一下，说道：“这可怜的花也不知是糟了什么罪，被人这样糟蹋。哎，这一地的花瓣不是给打扫院子的丫头增加工作量嘛。”小月也接着说道：“就是，这人拉，都是只顾自己痛快，也不顾人家死活的。”

    秋婵本来就心情不好，正在气头上，此刻见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傲慢丫头偏偏又来招惹自己，心头怒火腾地窜起，恨不得上去扇她们两个耳光子让她们闭嘴。她已经忍傅明那四个贴身丫环很久了。刚刚才被那傅老爷子话里藏针地刺了一下，现在两个同为奴仆的丫环竟然也敢来欺侮她，真当她是任人欺负的吗？

    秋婵狠狠地瞪着那两个贱婢，眼睛里尽是冷意。小月和芳如突然见到这冷冽的目光，都吓了一跳。这平时沉默少言、不声不响的丫头，怎么会有如此狠厉的眼神。

    小月勉强平复下心神，逞强地道：“你瞪什么瞪，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看来果然你以前的柔顺都是在二少爷面前装出来的，现在一旦得了宠，就恢复本来面目了吧。”

    芳如心下却有些怯意了，那丫头的目光势气太过逼人，看来真是平时她们小看她了，她不是个简单的人。芳如扯扯小月的袖子，想劝她不要冲动，先离开再说。

    可是小月已被秋婵那肆无忌惮、略带嘲讽的目光彻底激怒。她甩开芳如的拉扯，一手指着秋婵的鼻子厉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一样是个贱婢，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狐媚，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她不服，她真的非常不服。凭什么这丫头一来，就可以得到二少爷的另眼相待。而她贴身服侍二少爷那么久，二少爷却从没将她放在心上过。

    她刚被指派来做二少爷的贴身丫头时，曾兴奋了好一阵子，也痴心妄想过，希望能被二少爷看上。那时她每天都尽心尽力地伺候，力图表现得温婉体贴。可是二少爷对她根本就是熟视无睹，从没将她真正看进眼睛过。

    时间长了之后，她也就渐渐死了心，知道眼高于顶的二少爷是不会看上任何一个丫环的。所以虽然她仍用心伺候着二少爷，但也不再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奢望了。

    可是秋婵的出现，却给了她当头一棒，让她多年前熄灭的火种又复燃了起来。凭什么这个丫头一来就可以得到二少爷不一样的待遇，原来二少爷不是不会喜欢上丫环的。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不是她。秋婵明明没有她长得娇艳，她到底是用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二少爷的心。

    小月越想越是恨，那股恨意一旦燃烧起来，足以焚灭一个人的心智。

    秋婵此时却冷静了下来，知道现在还不是她可以肆意冲动的时候。她轻蔑地望了小月一眼，嘴里嘲讽地说道：“你那么想让二少爷看上，若有本事你大可自己去勾引二少爷，不用在我跟前大呼小叫！”这算是秋婵进入傅府以来，说过的最为放肆的一句话了。

正文 033 冲突

    可是秋婵说过之后，立马就后悔了。她真是不该头脑发热、贪图一时痛快，而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的。虽然她们本身对自己已经很有敌意了，但是抱有敌意跟撕破脸正面为敌那是两回事。前者或许只是在心里痛恨，大不了再在言语上攻击一番；可是正面为敌后，攻击就很有可能化为实体了，对方会尽一切可能阻碍你、损害你，给你设置障碍。

    这是秋婵最不愿看到的情形。她在丞相府隐忍那么久，为的是什么！目的还没达成，她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了。这小月，毕竟在傅明身边贴身伺候的时间比她长得多，根基比她深厚，她不该这么直接迎上去的。

    小月早已气疯了，冲过去直接就甩了秋婵一个巴掌，还嫌不够还想去扯她的头发，嘴里骂道：“你这贱蹄子你在瞎说点什么！”

    若说平时，小月也不是个冲动、不知轻重的人。可是这会儿，一向在她面前低头顺从的秋婵，突然挑衅起她来，还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她一下就被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贱丫头。

    她看不顺眼秋婵已经很久了，这眼中钉、肉中刺，她早恨不得拔之而后快。只是平时都压抑着，现下一被挑拨起，那是新仇旧恨通通涌上心头。小月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顾了，只想狠狠打死眼前的人。

    秋婵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在小月发疯般的又抓又扯中，不断地往后缩。她刚才没有躲，任凭小月打在了她的脸上。那一瞬间，她心思透亮。既然她们执意要与她为敌，那她就算再一味忍让退缩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就与她们较量一番看看。

    实际上，府里的这些丫头婆子，秋婵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过，她们根本连算都算不上是她的对手。所以平时那几个丫头再怎么暗地里诋毁她，她都不屑一顾，懒得理会。不屑，所以才漠视，无动于衷，并非她真的好说话。可若她们真的欺到她面前来羞辱她，那就不要怪她再不客气了。凡是挡她道的，通通都可以去死！

    芳如拼命拉着小月的手臂，嘴里急道：“小月姐姐，你冷静点。”

    这边打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旁人，张媳妇小跑过来，把小月一把拉开，责骂道：“小月姑娘这是怎么了，发的是什么疯啊，闹得不成体统，谁招你惹你了！”小月气势汹汹地一指秋婵，嘴里恶狠狠地道：“你问她，这贱蹄子，你自己问她嘴里都说了些什么不干不净的话！”说着，她自己的眼圈还红了，好像是她受了莫大的羞辱委屈。

    张媳妇把秋婵拉过来，看着她被打肿的脸，还有被扯乱的头发，嘴里心疼地道：“唉哟，秋婵姑娘，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小月理直气壮地接道：“这丫头进府那么久了还不懂府里规矩，乱说话，我不过是随便教训了她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媳妇在这种豪门贵户生存了那么多年，是个八面玲珑的，知道秋婵虽是新人现在却正得二少爷宠爱，可是小月毕竟也是长年跟在二少爷身边的人，不到最后也不能轻易得罪了，便笑道：“行了行了，两位姑娘都是伺候二少爷的，可不要闹得不痛快碍了二少爷的眼，到时我们可都没好果子吃。”

    这话终于唤回了一点小月的理智，她心里一惊，已经开始有点暗暗后怕起来了。二少爷向来是容不得底下人放肆的，若他知道自己动手打了人，会不会一个恼怒就把自己赶出去。她心里虽在忐忑，面上却毫不示弱，嘴里逞强地说道：“我不过是教训这丫头懂点规矩而已。看见新来的丫头不懂事，我连说都说不得了吗？”说着狠狠又瞪了秋婵一眼，眼里冒火，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芳如追上去，“小月姐姐……”

    等她们走远了之后，张媳妇才拉过默不吭声的秋婵，一脸痛惜地说道：“哎呀可怜的姑娘，脸都红肿了。快来快来，让张嫂用冷水给你敷一敷。”说着就想拉秋婵去自己的房间。秋婵捂着脸，神情哀伤欲泣，道：“不用了张嫂，多谢你了，我累了，想回去歇一歇。”见秋婵拒绝，张媳妇也不再勉强，只道：“那好吧，你身体才刚好，还是快点回去歇着吧。”秋婵向张媳妇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算是道谢，便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欺辱得厉害，回去就要关上门大哭一场。

    可是看着秋婵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张媳妇却已是换上了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情，刚才的心痛、怜惜，都荡然无存。她暗自冷笑道：“还真想留着那张脸给二少爷看啊，现在的丫头，就那点心机，谁还不知道啊。不过那小月，还真是个蠢的。算了，都不关我的事，我就等着看热闹行了。”转身，她也大摇大摆地走了。深宅大院里生活多无聊，有点乐子看，正好调剂一下沉闷的日子。

    秋婵直到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后，她的脸才彻底冷下来，双眼里尽是无穷无尽的寒意。可是她的唇边却漾开了一个笑容，这件事，傅明会怎么处理呢？她开始很期待起来。她倒真是很想看看，傅明对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或者就算是虚情假意，也要看看他到底会虚情到什么程度。

    另一间屋里，芳如担忧地望着小月问道：“小月姐姐，这事若是二少爷真责问下来该怎么办啊？”小月瞪她一样，极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小事一件，有什么好值得小题大做的。不就是她说话不干净教训了她一下，打了她一巴掌而已嘛，又没打掉一块肉。过两天不就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月虽然嘴上是说得振振有词，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可是她傲娇惯了，不愿轻易向人示弱。

    虽然明知小月不爱听，可芳如还是尽力劝道：“虽然那秋婵才刚进府大半年，还仍然算是个半新的人，可是她毕竟得二少爷的看重，若她真在二少爷面前乱说些什么，恐怕，会对姐姐不利啊。”“她敢！”小月气得拍桌而起，怒目圆瞪。芳如忙把她拉下来，迟疑地道：“不如，姐姐就去跟她赔个不是吧。反正道个歉而已又不会损失什么。”小月吼道：“她休想。我绝不会向那个贱人低头的！”

正文 034 求饶

    傅明和李云嘉在傅远秦那边陪他吃完午饭，然后送李云嘉出府，顺便他自己也出去了一下，傍晚才回来。

    他一回到屋子刚坐下，芳如就上前来询问：“少爷，是否需要用晚膳？”傅明摆手道：“不用了，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他向屋里巡视一圈，没发现秋婵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微微的恼怒。她这个贴身丫环，到底是怎么当的，他回来了也经常都不见人影的。

    傅明刚想开口询问，小月突然就上前来，双腿一弯跪在了傅明面前，整个人伏在了地上。傅明皱着眉头，不悦地问：“怎么回事？”

    小月哽咽着道：“少爷，今天奴婢一时情急，犯了个错。现在想起心里很是惶恐，特来求少爷原谅。”

    傅明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快说。”他可没有太多时间陪一个丫环磨蹭。

    小月战战兢兢地道：“今天，我和芳如路过花圃时，见秋婵，在那将花瓣撕得一地都是，奴婢便多嘴，说了她几句，说这一地的花瓣不是让人好打扫嘛。谁知、谁知秋婵就很不服气地说些难听的话辱骂奴婢，奴婢一时气不过，就、就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当是惩戒。可是奴婢事后想起府里规矩，不能寻滋生事、喧哗打闹，奴婢、奴婢越想越是后悔，今天真是不该太冲动打人的。秋婵毕竟是新进来的，不懂事就多教教就是了，奴婢实在是不该、不该动手打人的。求二少爷、求二少爷原谅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说完又磕了几个头，将脸深深地埋在地上。

    傅明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月，久久没有出声。这静默让一屋子站着、跪着的人都胆战心惊。

    终于，他凉凉地开口道：“去把秋婵叫过来。”站在门边的静儿马上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叫。”说着便立刻退出去了。

    屋里，傅明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偶尔喝口茶。小月跪在地上，他也没有叫她起身，就那么任她跪着。站在屋角的芳如和宛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秋婵正一个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拨弄那盏小油灯，突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秋婵冷笑一下，终于有人来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呢。反正应该不是傅明，他敲门的声音可没那么小心。

    秋婵面无表情地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静儿。她平静地问道：“静儿姐姐什么事。”静儿看着她，半边脸仍然还有些红肿，她强自挤出一个甜笑，道：“二少爷叫秋婵姑娘过去一下。”秋婵把门带上，轻声细语地道：“那麻烦静儿姐姐带路了。”

    静儿向她投以一笑，便走在了前面。边走心里边在嘀咕，这丫头怎么看怎么都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啊，真像小月和芳如所说的，她今天白天的时候，露出过那般凶狠的模样吗？

    静儿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踌躇地跟秋婵说道：“秋婵姑娘，你知道的，小月那个人，就是有时脾气坏了些，性急了些，但她不是个真有坏心眼儿的人。今天她一时冲动打了你，姐姐在这儿跟你赔个不是，你就不要太跟她计较了行吗？”

    小月毕竟跟她一同服侍二少爷多年了，早已情同姐妹，她真是不忍心看着小月因为这事而惹怒二少爷。

    秋婵半低着头，咬着唇，好长才憋出一句话来：“姐姐说得是。”

    静儿终于长呼了一口气，心想这丫头毕竟还是个好说话的。她拉过秋婵的手，喜道：“那真是要谢谢妹妹的宽宏大量了。”秋婵抿抿嘴，没有说话，仍是低垂着头。

    静儿放开了她的手，继续往二少爷的屋子走去。刚才她注意到，在她去拉秋婵的手时，刚碰触到她那瞬，她下意识地就想避开跟她的接触，但最后还是让她拉住了。这还真是个戒心、防卫心极重的人。静儿心里想道。

    进到傅明的屋子，秋婵屈膝行礼，轻轻地道：“二少爷。”

    跪在地上的小月此刻无法看到秋婵的脸，可是听到她那娇柔的声音，就能想象得出这贱丫头肯定又是在二少爷面前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了。她心里恨得要命，暗暗握紧了拳头。

    傅明向秋婵一招手道：“过来。”秋婵越过跪伏在地上的小月，走到他面前。傅明再招手，“再近点。”秋婵又上前两步直到他近身边。傅明毫不怜惜地伸手一把抓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左右摆动了一下，眯着眼打量道：“恩，这边是有点红。”

    秋婵扭头挣脱开二少爷的魔爪，有点恼地瞅着他，什么人嘛，见她脸都被打红肿了，不来安慰，反而还来寻人家的开心。好吧，她不得不承认，现在面对傅明，她确实是越来越放松，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恃宠而骄”这个词，确实是很有普遍适用性和道理的。秋婵确实是仗着傅明对她或真或假的看重和纵容，在他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傅明一指地上的小月，问道：“说吧，你想怎么处置这个丫头。”这话让跪在地上的小月和站在屋角的另三个人都惊心不已。秋婵语调平静地道：“奴婢不敢，全凭二少爷说了算。”刚才她答应静儿说不跟小月计较了，现在她可并没有说什么为难小月的话，只是全都推到了傅明身上，这应该不算是说话不算话吧。

    可是听到秋婵的话，静儿的脸却白了，互相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她刚才明明答应她不再为难小月了的，可是一转眼，在二少爷面前她却一句话都不肯帮小月说，这算什么！

    小月也是再沉不住气，苦苦哀求道：“二少爷，看在奴婢尽心尽力服侍您那么多年的份上，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下次再也不会冲动了。”屋角站着的静儿、芳如、宛莹也一齐上前，跪下求情道：“二少爷，小月真不是存心的，您就原谅小月这一回吧。”

    傅明看了一眼秋婵，只见她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不出声。他心里想道，还真是个狠心的丫头。

正文 035 翻旧账

    傅明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在府里寻滋生事打闹，可是犯了府里的大忌，念在你多年服侍我的份上，从轻发落，自己去戒堂领了罚后，以后就降为杂扫丫头吧。若再有下次，你就可以自己去洗衣房了。”

    小月刚听到傅明前半段话时，心里还微微松了一口气，二少爷总算还是顾念着自己用心伺候他的情分的。可是等她听完傅明的话后，顿时就傻了眼，她不敢相信，就为了那一个巴掌，二少爷就真的要剥夺她大丫环的身份吗？从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环，降为一个杂扫丫头，那可是对她最大的耻辱。

    小月急了，哭求道：“二少爷，求您让奴婢以后继续伺候您吧。奴婢这次真的只是一时冲动的无心之失啊。况且是她开口羞辱奴婢在先的……”小月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地辩解。

    芳如此时连忙开口求情，打断了小月还想往下说的势头，“二少爷，看在小月姐姐平时勤勤恳恳的份上，您就饶她这次吧。小月真不是有心要跟秋婵起冲突的。”芳如知道二少爷是偏向秋婵的，既然二少爷偏向秋婵，那你再说秋婵的不是，只会让二少爷更加反感。

    静儿、宛莹也纷纷跟着附和道：“求二少爷三思，再给小月一个机会吧。”

    小月跪在地上，嘤嘤抽泣不已。她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今天那一巴掌就不要打下去了。又或者，她真该一早就听芳如的劝，去跟秋婵道个歉赔个不是，而不是自作聪明的先来向二少爷请罪，妄想二少爷会包容她。她去道个歉而已，又不损失什么，就算是丢脸，那也是暂时的，毕竟今天确实是她打了秋婵。不管怎样这笔账她可以记着，以后再慢慢跟她讨回来。

    可是现在她丢了大丫环的身份，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她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曾经，她的生活重心都是围绕着二少爷，二少爷就是她的轴心，她也早习惯了那样的生活。现在突然说不要她伺候了，那她以后生活里还有什么可指望的。要说丢脸，现在才是真正的丢脸，以后要她在这院子里怎么抬头见人。更让她寒心的是，二少爷竟然真的这么绝情，说赶她走就赶她走，一点都不念多年来的主仆情分。

    傅明略带薄怒地说道：“你们是说我没顾念昔日情分吗？若我不是念着往日里的情分，小月无故打人，已经可以直接去洗衣房了。我正是看在你多年伺候我的份上，才让你继续留在院子里做个杂扫丫头，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小月抬起头不甘心地道：“可是是她先说那些话来羞辱奴婢，奴婢才、才……”

    傅明冷着脸问道：“那我问你，是谁先动手的？”

    小月僵住，半晌才低头，不情愿的小声回道：“是、是奴婢。”

    “那不得了。”傅明不耐烦的说道：“好了。你若是不情愿，也可以选择去洗衣房。”芳如、静儿和宛莹刚想再求情，傅明看向她们，闲闲地道：“你们谁想陪着她，也可以跟着一起去，我绝不会阻拦。”芳如、静儿、宛莹互相对望一眼，都跪在地上没敢再说话了。

    傅明一挥手，道：“行了，你们几个都退下吧。”

    芳如和静儿把早已泣不成声的小月搀扶起来，她们几个都悲戚着脸，一齐退出去了。

    小月回头最后望了眼傅明那张俊脸，只见他微蹙着眉头，似乎已是极为不耐烦的样子，连看都不愿往她的方向看一眼。小月这一刻彻底绝望了。早知道，她就不该痴心妄想，对二少爷怀有那样的心思。如果她只是老老实实的做好她的丫环本分，至少现在她还能跟在他身边，继续做她的大丫环。

    傅明扶着额头，有些疲惫地道：“哭哭啼啼的，被她们吵死了，真是闹得人不得安宁。”他伸手一把揽过秋婵，让她一同坐在椅子上，手背轻轻抚过秋婵还略有些红肿的脸颊，柔声问道：“还疼不疼啊。”

    秋婵面无表情，生硬地回道：“不疼。”

    傅明逗她：“怎么了，还在生气啊。我不是已经处罚了小月那个丫头了。怎么，你嫌轻了？那要不明天我真送她去洗衣房行了吧。”

    秋婵仍是僵着脸，不坑一声。

    傅明有些不高兴了，他的耐性毕竟是有限的，于是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怎么了，赌什么气啊，还不是你自己要给她打，谁让你不躲开的。”

    这话终于激起了秋婵的反应，她气鼓鼓地瞪着傅明，嘴里毫不客气地道：“是，是我自己不躲开故意让她打到的。不过上回二少爷让我也去戒堂的时候，我可不是故意撞上二少爷的。”

    傅明一愣，讶然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过戒堂了？”

    秋婵直盯着傅明的眼睛，逼问道：“二少爷真的不记得了？”

    傅明避开秋婵杀人似的视线，挠挠头，含糊地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好像没印象啊？”

    秋婵脸再逼近一点，冷冷地道：“二少爷再仔细想想，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荷塘边上。”

    傅明笑嘻嘻地道：“那个时候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秋婵真的是要抓狂了，她看着傅明笑得一脸无赖，这家伙肯定是故意装傻的。她气极吼道：“就是傅雪掉下荷塘的那一晚！”

    傅明顿了一下，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噢，原来是那一晚啊。”说完就不再说了，仍是一脸暧昧地笑着望着秋婵。

    秋婵简直是要被这个家伙气死了，他绝对是故意的。秋婵没好气地追问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傅明望着半空想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记得当时我是罚了雪儿的两个丫头去戒堂，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秋婵恨不得要吐血了，她看着傅明那张可恶的俊脸，真想一拳打过去。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嘟着嘴嚷道：“人家那时候明明只是路过，你这蛮横不讲理的家伙，居然叫我也要去戒堂受罚！”

正文 036 讨价还价

    傅明看着眼前秋婵气鼓鼓的样子，又急又怒，眼睛里似乎都起了水雾，水汪汪的，真是又有趣又可爱。他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满是笑意地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那时我是还一起罚了在场的另一个丫头，不会那么巧，那个小丫头就是你吧！”

    秋婵用那双满是水雾的眼睛瞪着傅明，扁着嘴巴，似乎傅明在多说一句，她就会“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少爷你存心欺负奴婢，奴婢走了。”秋婵丢下一句话，作势起身欲离去。

    傅明把她重又拉回椅子上，哄道：“好了好了，那我给你赔个不是行了吗？你就小人有大量，原谅你的少爷一次吧。”

    秋婵嘟着嘴，仍然是双目含怒，不服气地道：“嘴上道个歉就可以算了吗，我那时可是挨了几十下板子的。”

    “什么？”傅明大惊道：“几十下？他们敢打你那么多下？”

    秋婵理所当然地道：“还不是少爷你吩咐的，你敢吩咐，他们有什么不敢打的！”

    “我可没有这样吩咐过。”傅明喊冤。他将双臂收紧一些，头挨着秋婵的头，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你想怎么样才肯消气啊？真是的，那么小气，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现在还来跟我纠缠不清！”

    “你……”秋婵把他推远一些，怒道：“什么叫我小气，明明是你凶蛮霸道不讲理！我就跟你说了这一次，怎么就纠缠不清了！哼，奴婢走了！”秋婵说着，又起身欲走，却被傅明双臂缚住，动弹不得。

    傅明讨好地笑道：“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我都答应你，这总行了吧！”

    秋婵没好气地道：“不知道。你说你被人平白无故的打了几十下，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

    傅明歪着脑袋，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为难地道：“该不会你也要打我几十下来出气吧？”他又好像豁出去了似的，下定决心说道：“好吧，你若真要打，我就给你打几十下的，可以了吧。”

    秋婵仍是满脸怒容，不去看他。

    傅明头疼地说道：“这样都还不行，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秋婵撇撇嘴，不屑地道：“你刚说的完全都是不现实的。你明知道我一个小小丫环哪敢动你二少爷一根头发啊。”

    傅明又想了一下，最后终于说道：“那我过几天带你去市集上逛逛，你看有什么喜欢的，我都买给你，这样如何？”

    秋婵没有立即出声，眼睛眨啊眨的，似乎在思索考量这个提议到底是否可行。但是她的面色却和缓了不少。

    傅明又逗她道：“怎么样，成交吗？”

    秋婵半信半疑地望着傅明，问道：“当真？我想要什么都买给我？”

    傅明迎着秋婵探究的视线，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当然。本少爷一向说话算话。”他又狐疑地看了看秋婵，不确定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秋婵想了想，俏皮地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去集市上看过先才知道。”她的心情似乎终于好了起来。

    傅明却有点小后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臭丫头，你可不要到时想买座金山回去收着。不过量你还没那么大本事，可以买得破产本少爷。

    傅明轻刮着秋婵那半边红肿的脸，道：“好了，现在满意了吧。你快回去多拿冷水敷一敷，到时如果还顶着这张阴阳脸的模样，我可不带你出去。”

    秋婵甩他一个大白眼，回嘴道：“你才阴阳脸呢。”说着就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终于还是顾着礼仪，屈膝行礼没好气地道：“奴婢告退了。”

    傅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不觉哑然失笑。这丫头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又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才咳嗽一声，唤道：“进来吧。”

    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青年男子像一阵轻烟似地旋进屋，他进来时居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飘逸轻巧得有如鬼魅。他在傅明面前半跪道：“罗进参加主子。”

    傅明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什么发现。”此时的他已是一脸严肃，跟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罗进道：“四皇子那边，有动静了。”

    “哦？”傅明眉毛挑了挑，等着他继续。

    罗进接着回道：“四皇子的心腹，赵吉林，带着四皇子的一队人马二十多人，南下出了京城，装扮成普通商队，现在正往江南行去。”

    傅明眉头微皱，嘴里自语道：“他派人去江南干什么。”

    “这个属下暂时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的暗卫一直都跟踪盯着，一有什么发现，立即就会把消息传回来。”

    “恩。”傅明点点头，食指轻敲着椅子扶手，陷入了思索。他又问道：“还有什么吗？”

    罗进道：“没有了。”

    傅明吩咐道：“去把小羽叫进来。”

    罗进应道：“是。”便又如来时一样，一阵轻风似的悄无声息就退出去了。

    很快，另一个同样装扮的青年男子进到屋里，半跪在傅明面前道：“主子有何吩咐？”

    傅明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却叫那小羽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才说道：“秋婵姑娘回来后，在花圃边随手撕了些花瓣，正好小月和芳如姑娘路过看见，就说了她几句，秋婵姑娘一时气不过，就回了小月姑娘一句嘴，小月姑娘被惹恼，上前打了秋婵姑娘一巴掌，最后张媳妇赶来，才将二人拉开。然后秋婵姑娘就自己回屋了。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傅明食指在扶手上敲着，一时没出声。

    小羽半跪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主子发话，“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羽恭声应道，退出了屋子。

    傅明继续思索着，听小羽说来，事情似乎跟小月她们说的，大致也相符，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之前秋婵提到雪儿时，是直呼其名，直接就叫傅雪的。还有很多时候，她也不是自称奴婢，看来她内心里果然是没有身为下人的自觉。

    傅明终于想起那个夜晚在荷塘边他为什么会觉得秋婵给他的感觉有点怪异了。虽然当时他还不知道秋婵的名字，可是那样的情形下，府里的小姐深夜落水，她身为一个丫环，路过见着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仍然是那样的一脸清冷冷漠，怪不得当时他会气不过连她一并罚了。

    傅明的心突然就冷到了谷底，如果当时雪儿真的出事，她的眉头会不会皱一下？又或者说，任何一个傅府的人出事，她的眼睛会不会眨一下？还是，那正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正文 037 逛集市

    过了两日，傅明果然依言带秋婵出府。

    秋婵满心雀跃欣喜地跟着傅明来到了大门口，看见门口等着的马车，她的脸不禁拉长了下来。又要跟傅明同车！她想起了上次去永和山庄时，她第一次跟傅明同车而坐时的情景，就是从那时开始傅明对她动手动脚的。对于跟傅明的亲近，秋婵怀有种十分矛盾的态度，即欢喜、又排斥。

    傅明见秋婵停在那看着马车发呆，催促道：“看什么看，还不快上车。”说着自己先掀开门帘，走了上去。又一把将一脸呆愣的秋婵也顺势拉上了车，坐好。

    随着傅明的一声“走吧”，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行去。

    毕竟不是第一次跟傅明单独坐马车了，而且现在二人的关系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秋婵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她把窗帘挑开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她来京城的时间并不长，况且后来进了丞相府之后，她根本就没任何机会出府去到城里真真地走走看看逛逛，除了那晚的元宵节。

    马车穿行，绕过几条稍显僻静的道路巷子后，很快便进入了市集区域。京城的绚丽繁华，就在这里集中体现了。

    这里的街道十分宽敞，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两旁的楼阁房屋雕塑精美、高低错落有致，鳞次栉比。加上各个店铺摊点的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各种食物散发出的诱人飘香，真是好一派热闹景象。

    秋婵的心渐渐兴奋起来，脸上也绽出了欢欣的笑容。傅明默默地看着她，这一路上，他并没有多话，也没有去打扰她四处东张西望的兴致。他瞧着她脸上的甜笑，心里不觉一动，她真心笑起来时，竟是这般明媚无暇。可是在丞相府里的时候，她很少笑。就算是应付的微笑，也透着股冷漠疏离味。

    马车停到一边后，傅明和秋婵下来，秋婵已经迫不及待的就想奔向那繁华热闹的市集了。傅明不禁失笑，不过是逛次市集而已，有那么兴奋吗？他还不知道，只要是女人，不管是什么女人，骨子里都是天生爱逛市集的。尤其是还有个有钱的金主凯子跟着，随买随付钱，无下限。那情形，光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了。

    秋婵果然就像是乡下妹子进城一样的，看什么都特别新奇、特别新鲜。她一家挨一家的逛进去，那架势，似乎是不愿错漏过任何一家。

    傅明终于忍受不了她了，把她扯过来，气急败坏地道：“你有点重点好吗？照你这么个看法走下去，只怕是天黑都逛不完一条街。”

    秋婵撇撇嘴，无限委屈地瞅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傅明他说得也对，自己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么一次机会，傅二少爷许诺她随便买，她可要赶紧抓紧时间，把想要的通通买下。机会只有这么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傅二少爷头脑发热的时候了。所以这次她可不能便宜了傅明，一定要让他大出血，也顺便一消她的心头之恨。

    于是秋婵立刻答道：“是，我现在就马上开始有重点地看了。”

    秋婵有选择的看了几家后，指着一个摊位上的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花钗，对傅明说道：“我要那个。”傅明疑惑地望过去，不确定地看着秋婵，问道：“你真的想要那个？”秋婵连忙肯定地点点头。直到看到傅明没好气的把钱丢过去时，秋婵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喜笑颜开地接过摊主递过来的钗子，举在手上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然后顺手插在了自己的头上。那摊主则对这位出手豪放的爷谢了又谢。

    走了几步，秋婵在一鞋店又指着一双小巧的绣花鞋，对傅明嚷道：“这个这个，我要这个。”那是一双七彩丝线绣成的绣花鞋，上面绣着的云朵花纹精巧细致繁密，一看上去就觉得非常奢华艳丽。

    傅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秋婵，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忍下了没有说，只是又再扔钱过去。

    秋婵假装没看见傅明脸上的异色，暗中却在腹诽道，什么人嘛，说好了随便我买的，现在不过才几样而已，脸色怎么就开始不好看了。亏他还是堂堂丞相府的二少爷呢，怎么这么小气的！

    在秋婵又买下了一对水滴形的蓝玉耳环、一只碧绿的玉石镯子、一条丝巾、两盒胭脂水粉、一面铜制绣花镜后，傅明终于再次忍不住了，他嘴角抽了抽，不由分说的一把扯过她，嘴里大吼道：“你跟我来！”

    秋婵正买在兴头上，这会儿被傅明莫名其妙地拉走，不由得急道：“哎，你要拉我去哪里啊？我还没买完呢。”她暗自想道，傅明不会这么快就逛得不耐烦，要走了吧。

    傅明一路紧拉着秋婵的手，直到一个装饰极度豪华的店面前，才停下来。秋婵抬头一看头顶上的三个大字，“紫茉堂”，整个人不禁就哆嗦了一下。

    “紫茉堂”是什么地方啊，那是官太太富豪小姐们光临的场所。里面的珠宝首饰，随便一件就比普通寻常老百姓的整个身家性命还要值钱不知多少倍了。这样的地方，秋婵是想都不敢想的。把她自己再卖掉几百次可能都买不起里面的一件首饰。

    傅明目不斜视的径直走了进去。秋婵“哎”一声招手，想要阻止他，却没来得及，只好硬着头皮也跟着进去了。她在心里哀叹一声，就算不买，进去看看开开眼界也好吧。

    一进到店里，里面豪华的装饰，立马让人感觉到贵气逼人。呃，价钱“贵”的贵。秋婵躲在傅明身后，在这样的地方，她实在是很有点底气不足。

    店里很宽敞明亮，柜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珠宝首饰。店里面的客人虽然不多，对比外面的热闹喧哗，这里显得安静冷清得多了，但也还是有几位小姐夫人，带着随身的丫环婢子，在柜台前静静地挑选看着。

    秋婵小声地偷偷问傅明：“二少爷，您带我来是这里干嘛啊？”

正文 038 紫茉堂

    傅明没答理她，视线在店里环视了一圈。那个中年掌柜却一眼发现了傅明，赶紧一溜烟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道：“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傅明随口道：“来随便看看的而已，掌柜你自己忙吧，不用管我们。”

    “是、是。”中年掌柜毕恭毕敬地道，然后退回到了自己的柜台。他私下里吩咐几个伙计都打起精神在一边候着。

    那个掌柜对傅明太过恭敬的态度，不免让秋婵起了疑心。莫非傅明跟这“紫茉堂”是有些什么关系的？

    傅明很潇洒地对秋婵说道：“喜欢什么，就自己去挑吧。”

    这话说得轻松，却惊得秋婵瞬间瞪大了眼。她张口结舌、愕然地说道：“二、二少爷，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傅明眉毛一挑，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了。”

    秋婵望着那些琳琅满目、精美华丽的珠宝玉器，心里蠢蠢欲动地留着口水，可是面上却更显哀戚，她委委屈屈地小声道：“这里的东西，可是每一件都比奴婢要更加值钱，奴婢哪敢要啊！”

    傅明一手攀过秋婵瘦削的肩膀，脸凑近她耳旁，戏谑地道：“我还以为你真有多大胆咯，原来还不是一样的胆小，本少爷亲口答应任你买，你居然还不敢买。真是……啧啧……”傅明摇摇头，作出一脸失望的神情。

    秋婵觉得傅明这次真是头脑发热发过头了，她哀怨地瞅着他，道：“二少爷，你现在是一时兴起，随口答应奴婢了。可是若日后你后悔了，问奴婢讨还回来，若那时奴婢拿不出，那可是再把自己卖掉几十次都赔不出来的。”

    傅明温热的大掌揉揉秋婵的头，失笑道：“傻丫头，这点东西，谁会去让你赔了。”

    秋婵心里暗想道，现在是不会呢，要是以后当真撕破脸互相仇视了，恐怕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她又看向那些美得让人炫目的珠宝首饰。它们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向世人展示着它们的美丽。简直就如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绝世美人，躺在轻纱罗帐床上，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引诱着人们去犯罪。

    秋婵咽了咽口水，好吧，她自认她自己不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在这等诱惑面前，她弃械投降了。

    她再次向傅明认真地确认道：“那是你说的，今天随我买，买了就是我的了，以后你也绝不能再收回了哦。”

    傅明看着她那明明很想要，又害怕不敢要的样子，真是越看越有趣。他忍住笑道：“是，给你了以后就是你的了。”

    秋婵一咬牙，终于狠下决心一脸悲壮地向那些柜台走了去，那样子，不像是去选东西，却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傅明简直就想笑死去了，奈何现在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不能放肆大笑，他只得苦苦忍住，面容都憋得有点扭曲了。

    而那边那个掌柜偷看着这边的情形，心里却是惊疑不定，不知这个跟傅二少如此亲昵的少女，究竟是何人？看穿着打扮，分明是个丫环，难道傅二少跟府里哪个丫环好上了，所以这会儿才来买首饰送给人家？掌柜自己暗暗点点头，觉得应该就是自己猜想的这么回事。

    秋婵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宝石美玉，她的眼睛都要被闪花了。有的时候选择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弄得自己不知道到底该选哪样了。每一件都是那么漂亮，让人心动不已。她每一样都喜欢，都想要。

    当然，她还不会傻到以为傅明真的会全买下给她。傅明说是那样说的，但秋婵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身份。适可而止的跟他闹闹可以，若是过了，只会是讨他的嫌。毕竟他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他心情好施舍给你些好处，随时随地都可以收回。

    秋婵看了一圈下来，更加昏昏噩噩。她本身就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如此贵重的东西，自然也分不出优劣，只能是看个新奇。但是既然傅明现在突发奇想，让她任选一件，她也不能白白错过了这么难得的机会。

    所以秋婵最后终于指着一串长珠链道：“我就要这个吧。”

    立刻有机灵的伙计过去，从货架上取下那条珠链，摆在了秋婵面前。那是一条红色的长珠链，每一颗珠子都是小拇指一般大小，圆润匀称。红艳艳的颜色，鲜艳夺目，让人一看就喜欢。

    秋婵摩挲着那条珠链，正觉得越看越喜爱，满心欢喜，却听见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娇柔的女声，娇滴滴地道：“咦，这只是条很普通的玛瑙珠链啊。”那么娇柔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泼人冷水的话。

    秋婵、傅明还有店伙计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见是一个极为美貌的娇小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女。那小姐头上插着一支云雀金步摇，身上是极为华丽的浅粉锦缎，脸上妆容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那小姐见他们望过来，浅笑着盈盈一拜，娇声道：“原来是傅公子，慕兰见过傅公子。”

    傅明淡淡地回道：“慕兰小姐有礼了。”

    慕兰以手掩口娇笑道：“真是凑巧呢，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遇上傅公子。”

    秋婵心下了然，原来是熟人相见。

    慕兰三两步走上前来，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地站到秋婵跟傅明中间，眼波流转，问道：“傅公子是来帮这位小妹买首饰的吗？”

    还没等傅明来得及回答，慕兰就当作是他默认了，很自然地从秋婵手上拿过那条红色长珠链，仔细打量了一下，道：“这条玛瑙珠链，品色还真是太一般了。红色不够正，有点偏橙，色泽也不够鲜明光亮。细看之下，还有些细微的杂质，这实在不算是一条好的玛瑙珠链。”她看向那名店伙计，柔柔地问道：“小哥，我说得对吗？”

    那名伙计闻言一顿，支吾地道：“呃…是…这条玛瑙珠链确实不算是上品。”

    慕兰又看向秋婵，一脸诚挚地柔声说道：“小妹怎么会看上这样的货色啊？”

正文 039 赌气

    秋婵一时哽住，无言以对。她的心沉了下来，脸色也冷了下来。她为人一向内敛，本就不是什么伶牙俐齿之人。而这慕兰，虽然看上去端庄大方贤淑，实际上话里句句带着软刀子。

    秋婵心下暗自不满，我与这人不过第一次相见，她在这里发什么小姐疯啊。嘲讽了人家不懂看，以显示自己是行家吗？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她却还是没敢明说出来。

    那个大掌柜嗅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即赶过来圆场，满脸堆笑地迎向慕兰，讨好地说道：“哟，慕兰小姐来了。我这里刚到了一批最新款式的首饰，慕兰小姐要不要过来瞧瞧。”

    慕兰向掌柜莞尔一笑，道：“好啊，我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款的。”她说着又转过头对秋婵笑道：“小妹，你跟傅公子要不要也一起来看看。”

    秋婵望了一眼傅明，见他面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便回绝道：“不用了，我们随便看看就可以了。”

    慕兰柔柔的眼波转向傅明，娇声道：“傅公子，你这小妹怎么这般客气啊。一起去看看嘛。”

    傅明想了一下，终于懒懒地开口道：“也好，那我们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慕兰见傅明答应，显得异常高兴，心花怒放，笑得是更加甜了。她站到傅明身边，在掌柜请的手势下，跟傅明并肩而行。

    走了两步，傅明停下来，回头看去，秋婵却并没有跟上来，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他问道：“怎么了，过来啊。”

    秋婵挤出一个笑，僵硬地道：“少爷跟慕兰小姐去看就行了，我就不用了，本来我也不怎么感兴趣。”

    傅明停住脚步，看定她。秋婵倔强地别过头，不再看他，装作在打量货架上其他的货品。可是这两人，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在对峙。

    慕兰笑着向秋婵劝道：“小妹你也一起过来看嘛。”

    秋婵冷冷地道：“不用了。”

    慕兰转而望向傅明，目光似征询，道：“那…傅公子，我们自己去吧？”

    傅明没说话，仍然望定秋婵。他是知道这丫头性子有点别扭的，可是想不到，她现在突然大庭广众之下发作起来，居然丝毫不给他面子。其实他心里并没恼，反而觉得很有些有趣。这个表面上一向柔顺的丫头，居然现在当众就跟他卯上了。这种情景可真是难得。

    他有心想多逗逗她，嘴角一勾，浮起一抹邪魅的笑，便回过头对慕兰道：“好，那我们进去吧。”

    慕兰心下暗喜，转身的瞬间，向秋婵投去得意的一笑，望向她的眼神，带上了胜利的轻蔑。连带跟着她的那个婢女，看向秋婵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讥讽和不屑。

    秋婵眼睁睁地看着傅明跟着那个什么慕兰小姐进去了一个门帘挡着的房间，根本不顾及她，心里腾地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她一气之下，直接转身就走出了“紫茉堂”，冲向了街上。

    秋婵心里憋着老大一股气，在街道上混在人群中毫无目的地一个劲地瞎走。她现在只觉得心里冒火，气得想杀人。本来今天好好的，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慕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生生就是来瞎搅合。还有那个傅明，说好了今天是出来陪她买东西的，怎么那个慕兰一说，他就跟着她去了，丢下她一个人。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不错，她是不会看那些什么珠宝首饰，因为她从来就不曾拥有过，可是那又如何，难道那就是她的错了吗！她是身份低贱卑微，可是那是谁的错，那还不都是他们姓傅的那家人造成的！你们现在有钱有势又如何，你们有钱有势就可以随意践踏我了吗？

    秋婵怒气冲冲的向前狂走，冷不防，她的胳膊被人抓住了。她用力一甩，想甩掉哪个讨厌的手。可是一甩之下，竟然甩不掉。她回过头想看是谁拉住了他，不曾想，居然是傅明，抓着她的手臂，正满脸怒容地看着她。

    “你这是要去哪里？”傅明恶声恶气地问。

    “要你管！”秋婵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你是我的丫环，我不管你谁管你。”

    秋婵冷笑一下，道：“我倒是忘了，我不过是你傅二少爷的一个小小丫环而已。”

    傅明语气终于软下来，问道：“你生气了？”

    秋婵冷冷地道：“奴婢不敢。”

    “哼，你不敢，你这个样子，是不敢的样子吗？”傅明再次被激怒。

    秋婵凉凉地讥讽他道：“我还道二少爷是因为什么事那么大怒火咯，原来是因为奴婢不听话，杵逆了二少爷。奴婢真是逾越了，是奴婢罪该万死。二少爷要是高兴，大不了回去再打奴婢几十板子好了。”

    “你……”傅明现在确实心里很窝火。他本来是存心想看看丢下她一个人之后，秋婵到底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不曾想，她居然就头也不回的直接冲出了“紫茉堂”，完全不管他这个少爷了。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这丫头脾气还真不小，竟是个外柔内刚的硬骨头。他放心不下，终于丢下慕兰，追了出去。

    现在两个人就这么在大街上对峙着，不时引来路人好奇探究的目光。

    终于，还是傅明首先服软。他深呼一口气，尽量放平语气道：“好了，算我不对，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你消消气。”

    “哼！”秋婵转过头，继续赌气不理他。她一肚子的怒火，这么简单就可以算了吗？

    傅明继续哄她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小人有大量，再原谅我一次吧。你想要什么，等下我全买给你行了吗？”

    又是这招，次次都是一样的招数吗！

    傅明见秋婵仍然不出声，但脸色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难看了，便二话不说，直接拖着她往回走。

    秋婵惊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办刚才没有办完的事！”

    “什么事啊，我不去！”秋婵欲挣脱开他的钳制，无奈傅明紧紧抓着她，挣来挣去她却是挣不开。

正文 040 珍珠项链

    秋婵一路被傅明拽着往回拉，不一会儿她又看见“紫茉堂”三个大字了。她连忙喊道：“干嘛又带我回这里啊？”

    傅明不答反问：“你说呢。”

    秋婵毫不客气地说道：“莫非是你那慕兰小姐还在等着你？”

    听见这话，傅明终于停下，回身瞪她。秋婵也不甘示弱地睁大眼瞪回去。

    傅明突然就笑了起来，语带调侃地道：“怎么，难道你吃醋了？”

    秋婵一愣，立刻气呼呼地反驳道：“谁吃醋了，谁会吃你的醋啊！”

    傅明笑笑，一把将她重新拉进了“紫茉堂”。

    他们进去时，慕兰和她的婢女正挑开门帘，从那个小房间里出来。这回再看见秋婵和傅明，慕兰的脸色就没刚才那么好了。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做足千金小姐该有的礼仪架势，对傅明道：“傅公子慢慢看，慕兰先行回去了。”

    傅明也点头微笑回道：“慕兰小姐好走，替我向邹伯父问好。”

    邹慕兰道：“是，小女定当转达家父。”

    他们那套虚与委蛇的场面应付客套话，文绉绉的，听得秋婵头疼。她心里暗想，真是虚伪的一套。

    待邹慕兰和她那婢女都离去后，傅明才又拉起秋婵，直接掀开另一扇门帘，走了进去。掌柜赶紧在后面也跟着进去了。

    穿过走廊进到另一间房，这间房不算太大，但也摆放着不少珠宝玉器首饰。看上去，似乎比外面陈列的那些，还要更加精美。

    掌柜向傅明小心地笑道：“二少爷，不知您想看些什么？”

    傅明转头问秋婵：“可有什么看上的？”还来不及等秋婵说话，傅明又接着道：“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看你之前选的那些垃圾，就知道你没什么眼光的了。”

    这话可真是戳中秋婵的痛处了，刚才被慕兰柔声细语不见血地羞辱了一番，现在傅明又来奚落她。她本来就是不会看的，那又如何了！

    秋婵怒道：“是，我选的都是垃圾，本来我挑来也是奴婢自己用的，二少爷金贵之躯，看不上才是正常。”刚才在外面那个骄傲的邹慕兰面前时，她都避免自称奴婢。但是现在，在这个大掌柜面前，她倒也不避讳了。

    眼见秋婵又要生气了，傅明赶紧好言劝慰，可是他劝慰的内容却是：“你身为我的丫环，成天穿戴点破破烂烂的垃圾，你不觉得丢脸，我都觉得丢脸了。既然做了本少爷的丫环，以后也要穿戴得像样点，这才跟本少爷的身份相符。”

    秋婵瞪眼看她，一心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语言。这分明是嫌弃，赤裸裸的嫌弃啊！

    傅明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指着屋角的一串珍珠项链道：“把那个取过来。”掌柜连忙应道：“是，是，二少爷请稍等。”

    傅明把秋婵拉到桌子边坐下，随口向那掌柜问道：“刚才邹慕兰可有买些什么？”

    掌柜捧着那串珍珠项链过来，嘴里答道：“邹小姐并没买什么，她随便翻看了一下就似乎没多大兴趣的样子，说要走了。”

    傅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秋婵心里仍在忿忿，那个惺惺作态的女人。不过刚才傅明跟这掌柜的对话，更让秋婵确认了一件事，就是傅明跟这“紫茉堂”的关系，不简单。难道这“紫茉堂”，实际上是傅府的产业？

    傅明所要的那串珍珠项链，装在一个红色的方形锦盒里，此刻正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条白色泛点淡粉光泽的珍珠项链。上面的珠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匀称，有小拇指头般大小。它像个绝世美人似的静静地躺着锦盒里，浑身上下似乎还泛着点柔柔的荧光。

    绕是秋婵这种不识货的人，一见之下心里不禁都赞叹不已，暗道世人所谓的珠光，大概就是这种珍珠的光泽了吧。

    傅明拿起那串项链，对着光赏玩了一下后，放到秋婵手里，轻声问道：“喜欢吗？”声音里似乎含着些若有若无的柔情。

    秋婵接过，只觉得项链触手爽滑清凉。细看之下，每颗珍珠上还有五光十色的彩虹色泽，光耀夺目，美不胜收。

    她握着这条珍珠项链，心里突然没来由的生出了些许不确定的感觉。这么美好的东西，真的是给她的吗？她这一生，还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美好的事物。她不知怎的，竟突然有了种想落泪的冲动。

    傅明突然起身，抓过项链系在了秋婵的脖子上。他的手指触碰到秋婵脖子上的肌肤时，让秋婵有种痒痒的异样酥麻感。

    早有灵巧的掌柜，搬了面圆形的铜镜过来。铜镜里，佩戴上珍珠项链的秋婵，整个人更多了几分淡雅和清丽。

    傅明打量着秋婵，不住地频频点头赞道：“恩，不错，就这条了。这珠子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大小适中，正适合你戴。”

    秋婵伸手摸着自己脖颈间的珍珠，不确定的向傅明问道：“真的是给我的吗？”

    傅明道：“当然，不给你还是给谁的。”

    一旁的掌柜也附和地赞道：“姑娘带这条项链真是非常好看啊。”

    傅明又向那掌柜道：“佟掌柜，你再去选几个口径小点的玉镯子来。”

    佟掌柜忙道：“是，小人这就去。”

    佟掌柜在那翻箱倒柜地找镯子。傅明就坐在秋婵旁边，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秋婵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秋婵嗔道：“你看什么啊。”

    傅明凑到她耳边，好笑地道：“我的丫环，我看看都不得吗？”

    什么话啊，秋婵白他一眼。

    见佟掌柜又拿出了几个玉镯子，秋婵忙跟傅明道：“二少爷，我很喜欢这条项链，有它就够了吧。”

    傅明向秋婵邪邪地一笑，道：“什么够啊，才刚开始呢。”

    这话惊得秋婵目瞪口呆，傅明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金银珠宝砸死她吗？他爱送，可是她哪有那个胆收那么多啊！

    然后秋婵欲哭无泪地看着佟掌柜拿出了五、六个玉手镯，摆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正文 041 改造

    秋婵的手腕很纤细，所以傅明叫佟掌柜选出的，都是些口径比较小的镯子，正适合她那纤细的手腕。

    秋婵看着傅明很老练地拿起几个镯子，对着光线相互比较。

    其实那些镯子在秋婵看来，都很漂亮，有晶莹剔透的，有翠绿欲滴的，也有纯白细腻的。她实在是区分不出其中的差别。

    傅明在几番比较之下，最后终于将一个小巧的扁条白玉手镯，放到了秋婵的手上。他说道：“你看看这个喜欢吗？”

    秋婵拿起那只白玉镯子，暗暗心惊。只能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白玉手镯。她现在才知道，这确实是外面那些小摊小贩上不能比的。那些玉器，大多色泽暗淡，质地粗糙，还掺杂有不少杂质。

    而现在秋婵手上的这只白玉手镯，洁白无瑕、质地细腻温润、纯净莹透、有如凝脂般光泽滋润。在光亮下看去，这只手镯通身呈现出纯白的半透明状，似乎还带有些粉粉的雾感。所谓“白璧无瑕”，说的就是这种玉了吧。

    傅明向她解释道：“这是一只羊脂玉手镯。”

    秋婵犹豫了下，还是把手镯轻轻放回了桌面。她小声道：“这只镯子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傅明不容分说地抓过秋婵的左手，将这只羊脂玉手镯硬套进了她的手腕，磕得她的手背生疼。

    可是秋婵纤细的皓腕上，配上这只小巧莹白的手镯，竟是十分合衬。

    傅明满意地点头道：“恩，很好。就这样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取下来。”

    秋婵急道：“为什么啊？”

    傅明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既是我的丫环，穿戴就要合我意。叫你戴着就给我戴着。”

    秋婵摸摸生痛的手背，没说话。其实她的内心里，不知有多喜爱这只纯白晶莹的白玉镯子。只是，她在害怕。那些太过美好，美好得不真实的事物，都会让她害怕，害怕哪天一觉醒来，发现原来一切美好都是泡沫幻影。

    傅明拍拍秋婵的头，不悦地问道：“怎么了，又在发什么呆啊。”

    秋婵支吾道：“没、没有。”

    傅明再次上下打量她，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让我看看你还缺点什么。”

    秋婵很无语，今天出来，本来不是应该是她买东西、傅明付钱的吗，怎么现在变成傅明来装扮改造她了？

    傅明看了她一会儿，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对佟掌柜道：“我记得有一只雕花镂空蝴蝶银钗，卖掉了吗？”

    佟掌柜眯眼思索了一下，才想起傅明说的是哪支钗子，忙答道：“那支银钗并未卖出。”

    傅明道：“好，找出来给我吧。”

    佟掌柜应下，又向一个柜子走去。不一会儿，他便捧着另一个锦盒回来，放在桌子上。打开看时，只见里面是一只极其精美的蝴蝶银钗。蝴蝶的四只大翅膀镂空，雕满了十分精美繁复的花纹。

    傅明拿起这支蝴蝶银钗，说道：“这支银钗虽然只是纯银打造，但却是出自名家之手，在世面上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说着，他抬手，将钗子插进了秋婵的发鬓间，同时顺手将原先她买的那支白玉花钗取了下来，丢还给她。

    秋婵很无语地接过原先自己买的那支白玉花钗，先前还觉得这支花钗很漂亮，可现在再看，怎么看怎么觉得简陋不入眼了。

    傅明把铜镜摆在秋婵面前，秋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鬓发上有如停留了一只真的蝴蝶。她对着镜子扭头左看右看，心里喜不自胜。

    傅明见她那样子，不由得一笑，女人果然全部都是爱美的。他问道：“喜欢吗？”

    秋婵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随即向他展开了莞尔一笑。

    傅明看见秋婵的笑容，不知怎的，他突然也变得心情很好。

    临出“紫茉堂”时，傅明对那佟掌柜道：“今天的东西都记在我账上行了。”

    佟掌柜答道：“是，二少爷。”然后恭恭敬敬地把傅明和秋婵送了出去。

    出来后，秋婵狐疑地问傅明：“‘紫茉堂’是你家开的？”傅明不置可否，没有说话。但那态度，秋婵觉得跟默认了也差不多。

    傅明不多理她，又一个劲地往前走。秋婵问他：“现在是去哪啊？”傅明故意卖关子地道：“你跟上来不就知道了。”

    在“江南布庄”前，傅明终于停下了脚步。

    看着牌匾上的那四个大字，秋婵心里哀叹一声，这又是一处富豪贵族光临的场所啊。“江南布庄”是京城最有名的三大布庄之一，里面有最新的布料、最新的衣服款式，还有最好的刺绣锦缎。

    傅明昂着头，很高傲地对秋婵道：“进去吧。”

    进就进吧，反正她是跟着傅明来的，充其量，她不过是个陪着自家少爷逛布庄的丫环。

    同在“紫茉堂”时一样，布庄里的大掌柜一见傅明，立刻亲自迎了上来，恭敬地笑道：“二少爷，您来了。”

    此刻布庄里正在选购布料的客人有不少，傅明似乎是不想惊动其他的客人，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里面的一个侧门。

    秋婵跟在傅明身后，进到了里面单独的一个房间。

    傅明进去后，一屁股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立刻有店伙计端了茶水上来。傅明端起茶一饮而尽，逛了大半天，他还真有些渴。

    那大掌柜脸上堆笑，上前来讨好地对傅明道：“二少爷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傅明一指秋婵，说道：“拿些适合的布料过来，给她做几套衣服。”

    掌柜转而看向秋婵，这分明是个丫环模样的女子，不过既然二少爷这么吩咐了，他不管这么多照做就是了。于是他连忙笑道：“是，二少爷请稍等。”说着便急急退了出去。

    待那掌柜离开，秋婵忙对傅明急道：“二少爷，您这是干嘛啊。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不敢穿得太好啊。”

    傅明瞪她，傲然地道：“你身为我的贴身丫环，敢穿得不好！”

    秋婵再次欲哭无泪，如果她哪天在丞相府里，穿得比哪个夫人小姐姨娘还要好，那她还用在丞相府里呆下去么？

正文 042 做衣

    不一会儿，掌柜就抱了一大堆的布料过来，堆在长桌上，对傅明谄媚地说道：“二少爷，这些都是店里最新款的布料。”

    傅明在那些布料中翻翻捡捡，不时回过头再看一眼秋婵。最后他也不再问秋婵的意见，直接抽出了三匹布放到一边，对掌柜说道：“用这些给她做三件衣服吧。”那三匹布一匹是绿色的孔雀妆花云纹，一匹是浅粉色的绣满蓝灰莲花图案，最后一匹是橙红纯色的棉麻丝绸混纺。

    掌柜应道：“是，是。”他把傅明选中的那三匹布拿了下去。

    秋婵忍不住道：“二少爷，这些布料是否太过华丽了。”

    傅明想也不想地说道：“你身为我的贴身丫环，整天在我面前晃的，衣着打扮要入我的眼，否则成天穿得破破烂烂的，看了都让人生嫌。以后我让你穿什么，你就给我穿什么。”

    “真是霸道无理，连人家穿什么也要控制。”秋婵嘟着嘴小声抱怨，可是她的内心里，却藏着隐隐约约的欢喜。事实上，她很期待那些新衣服。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是粗布麻衣的，随便剪剪缝缝，就是她的一件衣服了。

    掌柜很快又领了个婆子进来，准备帮秋婵量一下身段。

    那婆子带秋婵进了另一个小单间，便用软尺从头到脚将秋婵量了个遍。量好后那婆子出来向傅明和掌柜回道：“已经帮姑娘量好尺寸了，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样的款式的衣服？”

    秋婵看向傅明，反正这问的实际上也不是她，是傅明的喜好。

    傅明想了一下，淡淡地道：“就一般的婢女服饰好了。”

    听见傅明如此说，秋婵才松了一口气。她生怕傅明说出的是什么仕女服饰，那就麻烦了。

    那婆子应道：“是，老身这就下去交代裁缝。”说着她便躬身行礼退下了。

    掌柜跟在傅明身后，讨好地笑道：“二少爷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傅明道：“方掌柜你也多叮嘱下，让裁缝尽快做好送到我那去。”

    方掌柜连忙道：“是、是，二少爷亲自交代下来的，小人岂敢怠慢。”

    出了“江南布庄”后，傅明轻蔑地对秋婵道：“你现在知道你之前买的都是些垃圾了吧。”

    等了一会儿，意外的，傅明没有听到秋婵的反驳声。傅明奇怪地转过头，见秋婵低垂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忍不住一个爆栗往她头上敲去，“死丫头，又在想点什么呢！”

    秋婵“唉哟”一声呼痛，忙用手揉揉被傅明敲痛的地方，扁着嘴委屈地道：“二少爷你出生富贵，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什么都是最好的，在你眼里，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吃的用的，当然就是跟垃圾无二般了。”

    秋婵越想越是心酸，幽幽地接着道：“对于很多人来说，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很多对你二少爷来说是垃圾的东西，在那些穷苦民众眼里，已经是极其贵重的奢侈物品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我们本来就身份诧异悬殊，哪能跟你二少爷比啊。”

    这样的话，秋婵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说了，可每次听了，傅明仍然觉得心下一片凄凉，他不禁问道：“你以前的生活，真的很艰难吗？”声音很有点沙哑。

    秋婵咬着唇，眼神有点恍惚，没说话。好久，她才说道：“是，曾经，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饿死、冻死了。”她说着，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傅明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握紧的拳头慢慢扳开，他轻声安抚道：“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其实他本来想问的是，你们家里以前是以什么维持生计的，可是不知不觉，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另外的话。

    傅明在心里悄悄叹一口气，算了，就算问了，她也不一定说的就是实话。

    秋婵却再次问道：“二少爷，那个‘江南布庄’，也是你家开的吗？”

    傅明这次没再故意卖关子，而是直接回答道：“是，‘紫茉堂’和‘江南布庄’，虽然名义上都是别人开的，但实际上，都是我们傅府掌控的产业。”

    秋婵沉默，丞相府的富裕和实力，原来远超她的想象。

    傅明推推她：“饿了吗？饿了我们找地方吃饭去。”

    秋婵这才感觉到，折腾了大半天，她还真是有些饥肠辘辘了。听到有吃的，她的心情立马好转了些，眼睛发亮地道：“二少爷这是要请奴婢吃饭吗？”

    傅明点点头，看着她那瞬间转变的脸色，不禁心下讶异，难道有点吃的，就可以马上收买这个丫头了？

    秋婵睁着一双饥渴的大眼睛，闪闪地望着傅明，嘴里嚷道：“二少爷，奴婢还真是很饿了。”

    傅明嘴角不自觉就浮起了一抹笑，现在听到有吃的就自称奴婢了，还真是个节操有限的丫头。

    傅明直接带秋婵就去了京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四海之家。这里也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名流用餐时最喜欢光临的场所之一。这家酒楼不但装修豪华，其中还网罗了全国各地的名厨，菜式丰富，味道极佳。但相对应的，价格也是极其昂贵。所以虽然这家酒楼非常受欢迎，但去吃得起的人毕竟有限，所以不会造成门庭若市的拥挤之态。

    一进酒店，马上有店小二殷勤地迎上。傅明熟门熟路地直接上了楼梯，在二楼环视一圈，选了一个靠窗的雅间。此时酒楼的一楼、二楼都已经坐有不少穿戴华贵齐整的人在用餐。

    店小二满脸陪笑地问道：“二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傅明望向秋婵，一副很阔绰的样子说道：“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尽管点就行了。”

    秋婵大眼睛眨呀眨的，问道：“这里都有些什么菜啊？”

    小二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秋婵身上，笑开了花似的道：“本店菜式堪称京城最齐全的、最丰富、最正宗的。客官只要您点得出的，我们就都做得出。”

    这个海口夸得还真有些大。

正文 043 吃饭

    秋婵睁着闪亮亮的大眼睛极其无辜地望着傅明，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傅明干咳一声，得意地等着她开口求助。看她那样子，肯定不会知道什么好菜色。

    谁知下一瞬，秋婵连珠炮似的报出了一大串的名字，“那我要水晶肴肉、冬瓜鳖裙羹、金陵盐水鸭、松鼠桂鱼、麻婆豆腐、油爆海螺、糖醋鲤鱼、脆皮烤乳猪、醉槽鸡、福跳墙。”

    秋婵又歪着脑袋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直到再也想不出别的菜名了，才不甘愿地勉强说道：“哎，就这些先吧。”

    那店小二原先还记得欢快，秋婵说一个他点一下头，可是在秋婵说了四五个之后还接着往下说的时候，他就愕然了。这是两个人吃的饭菜吗，都可以摆一大桌宴席了。

    店小二疑惑地目光望向傅明，似是向他征询求证。他当然看得出，今天出钱的老板是这位爷，最终还是得要他点头才行。

    傅明显然也是被这一长串的名字给震撼住了，他上下审视了一下秋婵，不确信地问道：“你是从哪知道那么多菜式的？”

    秋婵不客气地回道：“你管我，是你让我尽管点的。”

    傅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那意思就是让小二尽管去下单吧。

    那小二愣了愣，虽然他很想说客官这些菜您二位吃得完吗，但既然付钱的爷都这么大方的没意见，那他自然还是不要多嘴算了。所以他很乖觉地自动转到下一个问题：“那客官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所谓喝的，自然就是酒水这些了。这方面秋婵倒是真的没什么研究，所以这回她乖乖地闭嘴了。

    傅明却不放过她，凉凉地说道：“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说说你要喝什么吧。”

    秋婵再次向小二问道：“你们这都有些什么喝的？”

    店小二飞快地熟练答道：“我们这里喝的就多了，各种酒水，应有尽有。只要是客官您想喝的，我们一定都能为您送上。”这样的场面话，应该是说过不下几百回了的吧。

    秋婵看向傅明，低低地道：“你是少爷，还是由你来决定吧。”她对于杯中物，确实没什么喜好。

    傅明讽她：“现在知道我是少爷了，刚才点菜时怎么没见你想到我是少爷。”

    秋婵不说话，当没听见，低头玩弄自己手腕上新得的羊脂玉镯子。

    傅明沉吟了一下，对小二道：“就来一壶桑落酒吧。”

    “好咧，客官您二位稍等，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小二说着，飞快地下楼去了。

    秋婵不知道什么是桑落酒，她自己在心里嘀咕道，管他是什么酒呢，反正都是傅明喝的。

    秋婵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向傅明小声问道：“对了，这家酒楼，也是你们家开的吗？”

    傅明一巴掌向她头上拍去，没好气地道：“你还真当我们丞相府是全能的啊，什么都开！”

    秋婵小脸垮下来，委屈地扁扁嘴：“不就问问嘛，干嘛整天动不动就打人的，那么暴力。”

    傅明瞪着秋婵，他突然发现，这个丫头有时候还真是挺欠揍的，别看她平时冷冷清清的，熟悉了之后会发现，原来她也有挺顽劣的一面。

    傅明再一次问她：“你到底是从哪知道那么多的菜式的？”

    秋婵随口答道：“还不是我从小到大听来的嘛。没机会吃过，难道听都还不能听说过啊。可惜我刚才一下子就只想得出这么多了。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少爷您，今天带我来这里，让我终于有机会一尝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传说中的菜肴了。”

    秋婵笑得灿烂。傅明却送了她一个大白眼，真是贪吃的家伙！

    这里不愧为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上菜速度值得夸赞。秋婵和傅明没等多久，秋婵点的十道菜就被陆续端上来了。

    不知是不是店小二特意交代过厨房，这些菜只是两个人吃的，所以现在送上来的菜，都显得十分小巧精致。鱼是小条的，鸡鸭都是半边，肉也都是小锅的。所以虽然有十道菜，但看起来却也没有多得夸张。看来这家酒楼还真是为客人考虑得细致周到贴心啊。

    秋婵早已被这诱人的香味引得口水欲滴了，她顾不了那么多，立刻开动筷子尝了起来。果然都是色香味俱全啊。她见傅明的筷子仍然整齐地摆在面前，忙笑眯眯地道：“二少爷，您不要客气，您也吃啊。”

    傅明冷冷地道：“我才不像你呢，饿死鬼投胎一样。”说虽然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醉槽鸡肉。

    他招待人的时候，经常请来这里吃的。所以这里酒菜虽好，但来的次数太多了之后，对他来说已经根本没感觉了。

    他看着秋婵吃得很满足的样子，不由得想回想自己上次感到真心满足时，是什么时候。却发现，他丝毫也想不起来了。自己到底有多久，已经没有过真正满足的感觉了。他有的，仿佛只是无穷无尽的焦虑、算计、和担忧。朝堂上的、官场里的、生意上的、甚至家族里的。在外人看来他似乎身份风光显赫，要什么有什么。可正是这尊贵的身份地位，让他连最简单的快乐满足，都难以感觉到了。

    傅明突然轻声问她：“秋婵，你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秋婵嘴巴里还塞着美食，这会儿含糊不清地答道：“少爷干嘛突然问这个啊？”

    傅明淡淡地道：“就是突然之间想到了。”

    秋婵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傅明的问题。她到底最想要什么，她现在最想要的，当然是报仇、还有丞相府里母亲的那件遗物了。可是报了仇之后呢？报了仇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秋婵突然就觉得脑子有点乱，这种时候，真不该想到这些烦杂的问题的。她甩甩头，想把这些恼人的思绪甩出去。

    她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傅明：“二少爷，那你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啊？”

正文 044 灌醉

    傅明看着她吃得欢畅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点莫名的小小温暖。他想要的，其实不过就是这种简单微小的快乐满足而已。但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催促她道：“行了，你快点吃你的吧。”

    秋婵要的脆皮烤乳猪实际上只上了一小盘，可是秋婵觉着，这烤乳猪怎么能这么好吃呢，皮香脆肉滑嫩，咬一口，满嘴生汁。真是人间美味啊！

    傅明点的桑落酒也已经送上来了。傅明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给秋婵也倒了一杯，并向她解释道：“这里的桑落酒很出名的，你也尝尝。”

    秋婵拿着酒杯放到鼻下闻了一下，一股呛鼻的酒味直冲而来。她赶紧拿开，手放在鼻子前挥挥，皱着眉头道：“什么味嘛，那么冲。还是算了吧。”

    傅明也不反驳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回味了一下，一脸享受地道：“酒质清香醇厚，入口绵甜，回味悠远，不愧为上等好酒。”

    秋婵见这酒被傅明说得那么天花乱坠，忍不住又拿过酒杯，抿嘴尝了一小口。就那么一小口，她顿时觉得酒味扑鼻、辛辣呛喉。她整张小脸皱巴成一团，咂咂嘴道：“这么难喝的东西，真不知道怎么你们这些人会喝得津津有味的。”

    傅明自斟自酌，又是一杯下肚，哄劝她道：“这酒，你要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的奥妙滋味的。”

    秋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见他那一脸陶醉其中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一回，虽然酒流经过喉咙时仍然觉得又辣又呛，但她确实也觉出了酒中的甘甜清香，带着刺鼻辛辣的甘甜清香。那种感觉，确实有些奇妙，回味无穷。她不禁，又多喝了一口。现在看来，这酒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喝的。

    傅明重新又给秋婵倒满了一杯，然后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斜眼挑她，道：“你现在知道美酒配佳肴的美妙了吧。光有菜，有什么意思？”

    “谁说没意思的。”秋婵小声地反驳他，但也还是举起了杯，跟他喝了半杯。

    几杯下肚后，不胜酒力的秋婵已然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了。傅明再跟她碰杯时，她就有些晕乎乎，不知所以然了。就这样，秋婵一边吃菜，一边被傅明半哄半劝半诱的，也连着喝了不知道多少杯的酒。

    眼看这一大桌子的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秋婵已经再也一口都多吃不下了，她才放下筷子，表示她终于酒足饭饱了。

    傅明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忍不住讥讽她道：“看不出你长得那么纤瘦，实际上还真是能吃。这么多菜，你居然都吃完了。真是跟猪有得比！你们家以前是不是就是被你吃穷的？”

    虽然他明知道拿她们家的贫穷来说事，可能会戳中秋婵的痛处，但说着说着，他一顺口还是说出来了。算了，反正她现在吃饱喝足，心情大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果然，秋婵只是急急地辩解道：“什么啊，二少爷，这一桌子的菜，你也有份的啊。哪能说全部都是我吃的！”

    傅明不再跟她多言，招手叫小二过来结账。秋婵在一旁用手肘支着头，却觉得她的头越发的沉重起来。

    傅明把银子丢在桌子上后，招呼秋婵道：“好了，吃完走了。”

    秋婵站起身，刚走两步，便觉着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她脚下虚浮不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一边倒去。傅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秋婵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

    傅明扶着她，淡淡地道：“你喝多了。我扶你下去吧。”

    秋婵此刻全身发软无力，头脑一片混沌混乱，只能靠在傅明身上，任由他把自己送下楼去。

    出到酒楼门口后，也不知傅明打了个什么手势，便有一白衣劲装的人出现，向傅明拱手道：“二少爷有何吩咐。”

    傅明道：“去把我的马车叫过来。”

    “是。”那人干脆地应道，几下闪身就不见了，可见轻功卓绝。

    傅明低头看向怀中满脸通红、目光涣散迷离的秋婵，不禁问道：“你还好吧？”如果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喝酒，那他这一灌，确实是下得重了些。

    秋婵双手扯着傅明的衣服，把脸使劲往他怀里埋，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她拖着浓浓的鼻音嘟囔道：“恩，好啊。”

    马蹄声和车轮声很快响起，傅明知道，是他的马车来了。

    傅明将秋婵抱上马车，向马车夫吩咐道：“不用直接回府，从郊外绕城周一圈再回去。尽量驾驶得平稳先、慢些。”

    马车夫领命，便驱赶着马匹，慢悠悠地向城郊方向去了。这马车夫也是傅明多年的老心腹了。

    见秋婵一上马车就昏昏欲睡，傅明使劲拍拍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喷着热气，轻声问道：“秋婵，你们家以前，真的很贫穷吗？”声音低沉悦耳。

    秋婵迷迷糊糊的呢喃道：“嗯，是啊。”

    “你们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种地的。”

    “你家以前，是在曲江边上吗？”

    “我家在……在燕河边啊。”

    傅明不甘心，继续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来到京城的？”

    秋婵慢悠悠地答道：“大家都说，京城大啊，容易，找到活计……”

    “那为什么又来到了丞相府？”

    “他们，正好在招人……我没，地方去……”

    “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秋婵眨着迷蒙的醉眼，想了一下，才轻轻地说道：“我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而已……”说着，她又软软地垂下了脑袋，靠在傅明胸前。

    傅明把她的脸重新抬起来，谁知既然惊异地发现，她的眼角竟然挂上了两滴晶莹的泪珠。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一动，抚上她的脸颊，沾上了她的泪滴。

    看着秋婵满脸悲戚的神色，傅明终是不忍心再问。看她这样子，是真的醉了啊，可是仍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相信就算他继续问下去，他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算醉成了这样子，还是死守着自己的秘密吗？

    傅明伸手抚了抚她泛潮红的脸颊，不禁轻声自语念道：“你到底是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啊，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正文 045 情迷

    秋婵举手无力地打开傅明的手，她其实是强撑着一点神识，来应对傅明的盘问的。她就算是再醉再晕再难受，也还是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会发疯乱说话。

    秋婵觉得一阵倦意来袭，她很想就此躺下了。可是傅明在旁边阻着她，老是不让她睡下。那她干脆就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

    突然，一张湿热、柔软的唇，覆上了她娇嫩的双唇。傅明坐直，反身将她压在了马车后壁上。那双唇一点一点温柔地在秋婵的唇上吮吸啃咬着，不一会儿就撬开了秋婵紧闭的唇齿，舌头顺势向内探去。

    秋婵左右扭头想闪避，可惜马车内空间有限，她根本没地方躲。更何况傅明一只手还紧紧缠着她的脖子。秋婵伸手挣扎想推开他，奈何她浑身发软无力，其实就算是在正常情况下，她也推不动傅明的。

    傅明越吻越深，他的唇、舌挤压霸占着秋婵的唇、口，不让其留有任何一点缝隙空间。

    秋婵起先还想抗拒，可是越到后来，越觉得无力。

    傅明的舌在秋婵唇齿间游走，与她的舌尖相触，互相纠缠时，引得她浑身一阵颤栗。

    傅明的脸与秋婵的脸紧紧相压，他的鼻子抵在秋婵的脸上轻轻摩擦，那股男人温热的气息，就全部落在了秋婵的脸上、呼吸里、唇齿间。

    秋婵不自觉的就向前探出了一点舌尖。傅明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人儿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于是他的双唇立刻捉住了秋婵的舌头，开始尽情地吮吸啮咬。

    傅明勾着秋婵脖子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压进他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秋婵的手，无意识地就反抱住了傅明的背。她的舌，也在傅明的引导下，一点一点越伸越多，直到伸进了傅明的口里。

    二人原本是坐着，靠在马车壁上的。但是在傅明有意无意地带动下，秋婵身子渐渐往下，已经整个横躺在了马车的座位上。而傅明就完完全全覆压在了她的身上。

    傅明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秋婵身上上下游走、搓揉。他的吻也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秋婵的脸颊上、鼻子上、额头上，直到她的耳朵上。

    傅明湿热的舌伸进秋婵的耳朵里搅动一番，又是引得秋婵身体酥麻至完全瘫软。

    她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声音软绵娇柔。

    傅明一把含住了秋婵小巧的耳垂，舌尖挑逗，轻轻啃啮吮吸。

    在酒的作用下，秋婵本就已经意志力大为降低，很有些混沌迷乱。此刻她终于像是浑身被点燃了一样，觉得全身火热得难受。她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微微扭动起来，在傅明身上蹭动，迎合着他的抚摸索取。

    尽管秋婵的最后一点神识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可以的，但是她现在却非常不想听从自己的理智。她只知道她的身体现在好热、好热。

    傅明的吻向下移走，停在了她光洁的脖子上。他一只手在她的脖子上轻柔地上下抚摸，同时伸出舌尖，轻舔她脖子上白滑细腻的肌肤。

    下一瞬，他就狠狠地吻了上去，在她的脖子上吮吸啃咬，似要碾碎她。

    傅明一只手滑过秋婵的衣领，将她的领口扯大，手指在她的锁骨上来回抚摸。

    秋婵眼睛半合半开，早已是呼吸加重，喘气变粗，嘴里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娇媚无比的呻吟。

    她下意识地推着傅明，嘴里含糊地道：“啊，不要……”

    可是这似拒还迎的柔媚的声音，激得傅明更是火热难耐。他的手终于向秋婵的衣领内伸了进去。

    马车仍然在吱吱呀呀地行走着。秋婵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得难受，像是翻江倒海一般，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就要喷涌出来了。

    她终是忍不住，一歪头，“哇”地一声，在马车里吐了一地。这一吐之下，就再也止不住，大概今天吃的那些好东西，这下子全都吐出来完了。

    傅明来不及躲闪，他身上也沾染上了不少污秽物。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浓浓的刺鼻的酒味和臭味。现在不管什么情欲之火，都熄灭得无影无踪了。

    傅明皱起眉头，嫌恶的捂着鼻子，赶紧气急败坏地跳下了马车。

    秋婵却觉得天旋地转，头沉重得昏昏欲睡，她真的就睡着过去了。不管不顾的，在她自己吐出的满马车的污秽物中，不省人事。

正文 046 酒醒

    秋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和天花板。她觉得自己仍是头痛欲裂、全身酸软无力。她抱住被子，翻了下身，想继续再睡一下。拥着自己最熟悉不过的被子，秋婵眨了眨眼，突然一个机灵，她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她睡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是什么时候睡到自己的房间的？自己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秋婵扶着额头努力回想之前的事，依稀记得那天是跟傅明在“四海之家”吃饭，然后她喝了点酒，好像后来就醉了，头很晕。出来后坐上了傅明的马车。再之后的事，她就有点模糊、没什么印象了。似乎后来她跟傅明挨得很近，傅明一直抱着她。

    天啦，傅明一直抱着她！

    秋婵马上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见是一身干净的里衣，应该是有人给她换过了。她记得之前她没穿过这套。

    秋婵揉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心下不住埋怨，那酒真是喝不得呀。不但害得她意识混乱，现在还继续让她浑身难受。真不知道那些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喝酒。

    她见桌上放着一壶茶，才觉着自己还真是有些干渴得难受，就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虽然茶是凉的，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喝了几大杯。

    秋婵换了身衣服，将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才开门出去。她今天睡得那么晚，居然也没人管她。

    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她眯着眼在阳光下站着，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才慢腾腾地反应过来应该去找傅明。毕竟她是伺候傅明的丫环，傅明是她的主子。

    在去傅明的房间的路上，她正好碰见张管事迎面走来。秋婵虽不喜与人多接触，但既是迎面遇上的，想避也避不了。她便只好向张管事问了个好，并问道：“二少爷在府上吗？”

    张管事眼神闪烁地看了看秋婵，说道：“二少爷在书房。”

    秋婵礼貌地回道：“哦，多谢张管事告知。”

    “秋婵姑娘不用客气。”说着他又抬眼瞟了瞟秋婵，接着又马上移开，似乎不敢多看

    虽然张管事那躲闪的眼神很有些可疑，但秋婵没有多想，径直往傅明书房的方向去了。

    刚走不远，秋婵又遇上了莫儿。莫儿一见她，便立即说道：“秋婵姐姐，你醒了。我还刚想去看看你呢。”

    秋婵奇道：“去看我？”

    莫儿的视线落到秋婵脖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脸蓦地就红了。她赶紧移开目光，解释道：“昨天二少爷把奴婢叫去，说是姐姐你喝醉了，让奴婢帮姐姐你清理一下……”

    秋婵反应过来，赶忙问道：“那昨天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嗯。”莫儿略带羞涩地点点头。

    即使同为女子，秋婵也不习惯赤裸于她人前。但是之前她受伤时，莫儿毕竟是照顾过她一些时日的，所以虽然她不习惯，也已经不得不习惯了。因此她跟莫儿也算是相熟了。但是她都没有羞涩，莫儿现在是羞涩什么啊？

    秋婵狐疑地盯着莫儿，看得莫儿更是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秋婵莫名其妙地问道：“莫儿你怎么了？”

    莫儿忙掩饰道：“没、我没事。对了，我本来是想去看看姐姐你醒了没有，需不需要吃点什么。姐姐你醒来之后还没吃过东西吧？”

    秋婵听到吃的，莫名就觉得胃里一阵难受。她摆摆手道：“不知怎么，一点胃口都没有。都不想吃。”

    莫儿一脸关切地道：“那可怎么行呀。姐姐你昨天吐过之后现在又什么都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啊？好歹要喝点清粥呀。”

    秋婵却仿佛好似听到什么极其惊愕的消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什么，我昨天吐了？”

    莫儿不知所以地点点头，迟疑地道：“姐姐都不记得了吗？昨天姐姐回来时，头发和衣服上都有些……不过姐姐放心，后来我都帮姐姐弄干净了，已经没事了。”

    秋婵还在为刚才所听之事而震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头脑还有些混乱。她看着莫儿，满脸歉意地道：“真是惭愧，又麻烦妹妹了。”

    莫儿忙道：“姐姐说什么呢，都是些小事。我还是去厨房帮姐姐准备些清粥吧，总要吃点东西才行的。”

    秋婵这次没再推辞，点了点头，道：“那好吧，谢谢妹妹了。”

    等莫儿走了之后，秋婵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吐了，那不就意味着，她昨天吃的那些好东西，全都白吃了！天啦，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吃那么一次的珍稀佳肴，才在她肚子里留了不到半天，就全部还回去了，这是什么事嘛！难道是说，她生来就是贫贱命，本就没福享受那些好东西的？所以现在她最多只能吃点清粥！秋婵低头走着路，不禁满心懊恼、欲哭无泪。都是傅明害的，叫她喝什么酒嘛！虽说那顿饭也是傅明请的。

    秋婵心里念道，看来这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她再也不碰了。

    她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向她投来。她抬头向那道目光的方向望去，见原来是静儿。

    静儿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愤恨和几分鄙夷。

    秋婵想到那时候，静儿好言恳求她原谅小月。她虽然嘴上答应静儿了，可后来在傅明面前时，她却一句话都没帮小月说。一想到这事，秋婵面对静儿时，底气就没那么足了。不过她本来也不屑于与这些人周旋或是虚与委蛇，所以也懒得多加理会。在这个丞相府里，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她不需要什么八面玲珑，给自己赢得那些虚情假意的好人缘。她想要的，才不是这些。就算被说孤傲也好、假清高也好，她都不在乎。她只需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秋婵对静儿充满敌意的目光，选择视而不见，继续走她自己的路。却想不到，静儿竟然向她走了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

    静儿看着秋婵，视线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流连，眼里的鄙夷和轻蔑掩饰不住。她讥讽道：“亏你以前还装得那么木讷，想不到果然是个暗藏祸心的浪荡蹄子。现在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满意了吧。就看看你能得意多久！哼！”静儿说完，转身离去。

    秋婵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不要跟那种丫头一般见识，便还是向傅明的书房去了。

正文 047 吻痕

    秋婵进到傅明的书房时，傅明正斜靠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在看。

    秋婵见到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便低着头一声不响地悄悄走进房间，站到他身侧。

    傅明斜眼看她像做贼似的溜进来，低眉顺眼，装得乖巧无比的安静地站在一旁，他就立马想起了昨天她吐得他一车都是的恶行，不禁心头冒火。最为可恶的是，偏偏那个时候吐，坏了他的好事。

    傅明瞪着她，那目光凶恶得好似要杀人，瞪得秋婵心里一阵发虚。

    “现在几点了，你这个时候才来，有你这样做丫环的吗？起得比主子还要晚！”傅明恶声恶气地道。

    秋婵头脑还是有些晕沉迷糊，一时想不清楚傅明到底是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不过她起晚了是事实，再加上她现在身子还乏力疲软得很，便没去跟傅明辩解了，只是继续沉默地低着头，随他骂得开心。

    傅明等了一下，见秋婵居然不出声，仿佛根本不把他的话放眼里，就更是气恼了，提高声音道：“你什么意思的，现在说你你连话都不回了？”

    秋婵抬起脸，睁着无神的大眼，一脸困倦地迷惘道：“啊？”

    傅明盯着她的脖子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昨天我给你买的珍珠项链呢，为什么不带？”

    秋婵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脖子，那里空空如也，便含糊回道：“起来的时候忘了。”

    傅明怒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做我的丫环以后穿戴都要合我的意，回去戴去！”

    秋婵“哦”了一声，便木然地走了出去，她现在实在是有点困得不行。所以对于傅明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怒火，她根本没那心思去理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只羊脂玉镯子还在手腕上，珍珠项链应该是放在房里某处吧。

    秋婵回去的一路上，遇见的几个人，个个都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有些还悄声指指点点，私下里议论纷纷。秋婵心里哀叹不已，难道傅明对她另眼相待的消息，在府里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她本来就有点痛的头，现在是更加痛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秋婵很快在梳妆台上，找到了那条珍珠项链，还有昨天买的其他的那些东西。

    秋婵把珍珠项链在脖子上系好后，随手翻出那面新买的小圆梳妆镜，随意地向镜子里望去。秋婵的眼睛本来还是很慵懒无神的，可是这随意的一瞟之下，她顿时惊得眼睛圆睁，死死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脖子，所有的睡意这下子立马都被震得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的脖子上，竟然有四、五个大大的红痕！她用手抚摸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这些是什么，吻痕吗？

    吻痕！？她的脖子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吻痕？

    秋婵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终于明白，怪不得今天在外面时，个个看向她的眼神都是那么奇怪，而她居然还傻傻的不知道。这让她以后在丞相府里还这么见人啊？

    秋婵哭丧着脸跌回椅子上，打死她今天也不要再出门了。

    她心里暗骂道，都是喝酒害人。趁她喝醉后，傅明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呀？现在好了，她的贞洁名声，大概是全毁了。

    即使她可以自我安慰，她才不在乎丞相府里这群人看她的眼光，可是被众人指点非议，毕竟她心里也不会好受啊。

    秋婵现在非常沮丧，甚至不敢再看镜子里自己的脖子。她跟傅明的关系，现在或许真的是有些过火了。玩火**，这个词，她还是懂的。因为她渴望温暖，所以她试探着靠近火。她以前总以为，自己有分寸把握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太过逾越。可是现在秋婵她开始觉得，她跟傅明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隐隐有些失控了。

    或许在发生一些让他们终生后悔的事之前，她应该开始跟傅明保持距离了。推开傅明，拒绝他的温情，重新回到一个人的孤寂清冷，对秋婵来说，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可是就算万分困难，她也不得不这么做。她必须这么做呀！

    甚至于，她都还不确定傅明对她的到底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还是试探的虚情假意。可是她怎么，自己先陷进去了呢？傅明他是丞相府里从小养尊处优的嫡少爷呀，他对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真心？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莫儿的声音响起：“秋婵姐姐，你在吗？我来送点粥给你。”

    秋婵强打精神起身去开门。莫儿将一大碗冬瓜瘦肉粥放在圆桌上，又替秋婵换了一壶热茶，说道：“秋婵姐姐，若是还需要什么只管去厨房问我要就行了。”

    秋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好的，麻烦妹妹了。”

    莫儿临走时，目光有意无意的，又在秋婵的脖子上转了几圈。秋婵只能强作不知，送她出门。实际上，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遁走。

    关上门后，秋婵看着桌上的冬瓜瘦肉粥，青绿色的小块冬瓜，混着些肉丝，看上去挺清淡爽口的。闻着，也挺香的。那香味，让秋婵终于勾起了少许的食欲，便坐下喝了几口。

    这一喝之下，一口又一口的，不知不觉，一碗粥就见了底。吃抱了之后，秋婵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这时坐在屋子里，便觉得有些发闷了。她开始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冲去傅明的书房，向他质问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刚才不是才下的决心，要开始跟傅明保持距离的嘛！可是她毕竟是他的贴身丫环，这距离能保持得到哪里去！除非她离开傅府。

    秋婵撑着脑袋，觉得真是心烦死了，越想越矛盾纠结。

    这边秋婵自己躲在房间里冥思苦想，那边傅明在书房里等得也是焦躁不安。他把手上的书页快速翻过，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到后面他干脆直接把书一把摔在椅子上，嘴里骂道：“那个死丫头，叫她回去戴个链子，怎么搞得那么久还不来！她在搞点什么鬼！”

    恼怒地骂了一下，傅明却又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个笨蛋，不会现在才发现，所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敢出门了吧！

    这么一想，傅明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他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最终还是决定，还是他自己去看看她吧。不知那个小东西，发现了之后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凭他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想不开吧！

正文 048 讨理

    秋婵还自个儿在屋里纠结到底该不该去找傅明时，门外又响起了重重的拍门声。这个拍门声一下子就把秋婵给惊到了。这次不像刚才的敲门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现在这声音可是透着股不耐。那么肆无忌惮的、粗鲁的拍门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傅明了。

    秋婵心里怨念道，她都还没去找他麻烦，傅明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还没等秋婵想好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傅明，门外的人已经不耐烦地用力一把推开门，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秋婵起身，生气地质问道：“二少爷就是这样不经人同意就闯入别人屋子的吗？”

    傅明看着她，毫无愧疚地道：“你连人都是我的，我进你的屋子，还需要你的同意吗？”

    秋婵气结，瞪着傅明，反驳道：“我现在是你的丫环，难道就代表我是你的人了吗？”

    傅明一脸无辜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秋婵一时哑口，好一会儿才想出词来反驳道：“二少爷不要忘了，我的卖身契只有五年。五年期满后，我便跟二少爷再无瓜葛了。”

    傅明突然间听到这个，脸上表情有些吃惊，他喃喃自语道：“五年吗？”显然他之前都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是很快他的神色就回复如常了，平静地道：“五年也够久了！”

    秋婵猛然震住，是啊，五年的确够久了。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如花少女，蜕变成一个成熟少妇了。一个女子，又能有多少个五年呢。即使是一个年轻貌美的丫环，在最美的年华里，得到少爷的宠幸，可是五年过后呢？五年后，所有的激情是否都会归于平淡？曾经新鲜美貌的少女，是否会变成昨日黄花？昔日种种缠绵悱恻，是否早已厌倦腻味？如花少女年华不再，少爷却还能继续拥有下一个、再下一个年轻女子。

    傅明眼见秋婵又在那怔怔地出神，眉目间流露出哀戚的神色，忍不住就上去敲她的头，不悦地道：“你又在瞎想点什么啊！”

    不得不说，这招还真是成功地转移了秋婵的注意力。她怒视着傅明，不满地道：“你干嘛整天敲我的头啊，你故意想把我敲笨是不是！”

    “你本来就已经够笨的了，不多敲你一下、提点一下，你就更加呆瓜了。”傅明淡淡地道。

    秋婵瞪着傅明，一时之间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手指着自己的脖子对傅明嚷道：“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明俊眼瞟过秋婵的脖子，那上面斑斑点点几块红痕，都是他留下的印记。他看着秋婵光洁白滑的脖子，突然就又有了想上去啃几口的冲动。不过现在似乎气氛不太合适。

    他故意装不解道：“什么怎么回事。”

    秋婵恨不得想上前去立马掐死他，哪有人装无知装得那么明显的。可是既然傅明现在不承认、装不知道，秋婵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干瞪眼。到后来，秋婵干脆直接耍泼了，脚一跺，扁着嘴气鼓鼓地道：“哼，不理你了。”说着她转身自己在桌子旁的木椅上坐了下去。

    傅明看着秋婵满脸怒容，撅着嘴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觉得有趣。把她激怒一向是件很好玩的事。傅明此时幽幽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昨天吐得我一马车都是，生生毁了我一辆马车，你说你怎么赔我？”

    这话让秋婵愣住了，好半天，她才恹恹地泄气说道：“不就是一辆马车而已嘛。对二少爷你来说，一辆马车算什么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声。

    傅明淡淡地说道：“那是我最喜欢的马车。”

    秋婵再次有了上去揍傅明的冲动，什么最喜欢的马车，马车还不都是一样的，他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秋婵没好气地道：“谁叫你让我喝酒了，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喝酒的。”

    傅明也在她对面坐下，闲闲地道：“我有强迫你喝吗？”

    好像确实没有。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怎么说到现在，全变成她没理了。秋婵闷闷地道：“还说，我那天都白吃了。”她还在为那天浪费掉的好菜耿耿于怀。刚吃进肚都还没捂热就全都吐掉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傅明不禁哑然失笑，终于难得的好心安慰她道：“行了不用惋惜了，下次再带你去吃回来不就得了。”

    秋婵凉凉地瞟他一眼，赌气道：“不用了，我可不想再一次被二少爷你灌醉。到时不小心又吐得你一马车都是，我可赔不了你。”

    眼看傅明又举手要朝她头上敲去，秋婵赶紧闪身躲开。傅明向她吼道：“你这个小心眼的丫头！知道你不会喝酒，下次不会再让你喝的了，这样可以了吧！”

    秋婵不置可否，没出声。

    傅明看着桌上的空碗，问道：“你都吃了些什么？”

    “冬瓜肉粥。”秋婵照实答道。

    “才吃这点儿怎么行，待会儿我叫厨房再送些吃的过来给你。你这两天就不要做什么了，在屋里好好休息一下，养养身子吧。”总算傅明还有点良心，没再让秋婵这个样子继续出去抛头露面。不过现在秋婵出去见人和不出去见人还有什么区别吗，现在这院里大概已经人尽皆知她和傅明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了吧。

    不过算了，刚才那一碗粥还真是不怎么顶事，这会儿跟傅明闹了一下后，她又开始感觉到饿了。不管什么事，还是吃饱先再说吧。所以在傅明说到叫厨房再送些吃食过来时，秋婵就很乖觉的闭嘴了，没再继续跟他纠缠那个他害她声名扫地的问题。

    可是等傅明离开了之后，秋婵才真正反应过来，这一轮较量下来，她居然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反而还被傅明一口吃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明明是傅明那个恶人占了她的便宜，到头来，她却一点理都没讨到！真是的！

    秋婵不由得十分沮丧，恨不得就想摔杯子解恨。

    她一个人在屋里生着闷气，直到莫儿又送来了一顿丰富的饭菜，秋婵才消了点气。不管怎样，先吃了再说。

    然后等到吃饱后，秋婵又犯困地想睡觉了。好在傅明特赦了她两天休养，正好可以给她用来补觉了。虽然前路仍然极其凶险曲折艰难，但现在还是先什么都别想，先做两天吃饱就睡的猪先再说。

    秋婵觉得，她好像越来越懒了。

正文 049 请安

    在屋里闭门不出的休养了两天之后，秋婵脖子上的红痕终于淡化了许多。现在只还剩下一些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秋婵这时才舍得出门，可是见着傅明时，仍然不肯给他好脸色。都是他，害她丢了那么大的一个脸。而且这两天里傅明也不知整天在忙些什么，一次都没再来看过她。

    这天傅明去给他母亲请安，顺便叫秋婵也一起跟上了。傅明的母亲傅夫人，平时不常在府里走动，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设了一个小佛堂，平日里没事就呆在佛堂里念经礼佛。

    傅明在小客厅里面见他母亲时，傅夫人手上还缠着一串长长的佛珠。

    看上去还真是虔诚。秋婵心里冷哼道，可惜却偏偏生就了一副恶毒心肠，念再多佛，吃再多斋，又有什么用！

    傅明面对傅夫人，淡淡地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傅夫人妆容精致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客套地问道：“最近还是很忙吗？”

    傅明一板一眼地答道：“是比较忙，平时都有很多事要处理。”

    傅夫人道：“恩，再忙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孩儿知道。”

    就这么几句普通的寒暄，秋婵却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傅明与她母亲的之间关系，怎么会如此的客套冷淡？照理说，傅夫人只有傅明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应该十分看重才对。可是他们之间，怎么显得如此的冷漠生疏，没有丝毫母亲与儿子的亲密热络感。简直就跟两个没有丝毫亲情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母子至亲。似乎傅明与他父亲在一起时，还多亲密些。

    进入丞相府为婢女那么久，秋婵还都没有正面与傅夫人接触过，最多只是偷偷溜进过她的房间。所以以前她都还没有察觉到，傅明与他母亲的关系，竟然这么奇怪、这么淡漠。

    傅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佛珠，虽然面上神情平和，目光却是望着地板。傅明坐在下首，偶尔喝几口茶，以掩饰母子二人相对无言的尴尬。

    那个气氛冷得，连秋婵站在一旁都觉得万分的不自在。她在心里不由得琢磨道，怪不得很少见傅明来给他母亲请安。原来这个请安，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这么折磨的事。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傅明与他母亲之间的关系，会如此奇怪呢？

    在丞相府里那么久，秋婵所听说的，也只是傅夫人喜静，有些沉默寡言，平日里都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礼佛，并不曾听闻有她跟自己儿子不合的传闻啊。虽然秋婵心里清楚，这个傅夫人，虽然表面上沉默寡言、一心礼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清心寡欲。

    傅夫人的目光无意中扫到秋婵的身上，她勉强绽出一丝笑容，随口问道：“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新收的丫头吗？”

    傅夫人的本意其实只是想打破这异样的沉默，所以才有这么随意的一问。不想傅明马上接道：“只是个普通的丫环而已，不值得母亲关注。”语气里却有着不一样的严肃。

    傅夫人一愣，收起了笑容，她开始仔细打量起秋婵。确实，她平日里是都呆在院子里礼佛，可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丞相府里发生的事。傅明对一个小丫环异常宠爱的事，她早有所闻，只是之前，她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要傅明喜欢，他爱收几个丫环就收几个丫环，但是她们最多不过是傅明暖床的对象而已。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这点信心的，知道傅明不会为了一个丫环，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现在，她总算是对秋婵，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不知这个丫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让自己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儿子另眼相待。

    秋婵站在傅明身后，虽然低着头，但也感觉得到傅夫人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她暗地里双手相互紧握着，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镇静。

    傅夫人看着秋婵，只觉得她样貌平凡普通，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可是她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项链，还有她头上的那根蝴蝶银钗，却明显价值不菲。肯定是自己儿子送给她的吧。看来傅明对她还真是不错。

    可是傅夫人看着看着，却恍惚间觉得，这丫头的面貌，怎么好像有股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可是她仔细地想了想，却想不出这样的面貌，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或许是她弄错了吧。可是无端的，总觉得有股让人莫名不舒服的感觉。

    她向着秋婵，突然问道：“你叫秋婵是吧？”

    秋婵一惊，忙小声答道：“回夫人，是的。”

    傅夫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傅明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脸上却不易察觉的现出了一丝冷笑。

    傅明放下茶杯，对傅夫人说道：“那孩儿就不打扰母亲的清静，先告辞了。”

    傅夫人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句话了，此时终于笑道：“好的，那你就忙去吧。”

    傅明起身行礼，带着秋婵退出了傅夫人的房间。

    出来后，秋婵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自由的呼吸新鲜空气，真好。刚才在那间房里，气氛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可是出来后，傅明的脸还一直是紧紧绷着的。看着傅明那一脸严肃的神情，秋婵心里憋着的满肚子疑问，实在是没有胆量问出来。

正文 050 打探

    下午，张管事的媳妇在整理一个小库房，将一些不要的废弃物清理出来，顺带再重新整理遍原有的物品和这次新添的一些东西。秋婵路过看见，便上前道：“张嫂子，我来帮你的忙吧。”

    张媳妇回头，见是秋婵，忙说道：“唉哟，是秋婵姑娘啊。不用不用，这些粗杂的活儿，可不敢麻烦姑娘做。”

    秋婵脸上带笑，浑不在意地道：“没事，二少爷出门去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来给嫂子做个帮手就好了。”

    自从大家都知道傅明待秋婵不一般后，秋婵现在的活计是越来越轻松了。除了服侍傅明晨起早饭外，平日里她就是替傅明整理准备衣物床铺。如果傅明在府上，就跟在身旁伺候，端茶送水送点心什么的。如果傅明不在，那她就无事可做了。最多就是候着以备傅明随时回来招呼。不过就算她一时不在，傅明也不会说她什么。顶多是叫人去把她传来。现在打扫房间这种活儿，都是其他的丫头去做了。

    秋婵也不管张媳妇的推让，直接就进去帮起了忙。不过她对这些整理的活计都不熟悉，实际上帮不了什么，最多就是打打下手，替张媳妇传递一下或是接拿一下。

    张媳妇见秋婵执意要来帮忙，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双手，她心里其实还是很乐意的，便不再推辞了。她暗地里思量着，这秋婵现在可是二少爷面前的大红人，讲不定以后还真的会被收房。现在打好点关系，总是好的。便笑呵呵地对秋婵道：“那还真是谢谢姑娘了。”

    秋婵微笑回道：“嫂子你太客气了，平日里嫂子对我诸多照顾，我现在只不过是顺手帮一个忙而已。”

    张媳妇自己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她平时好像也没哪里特别照顾这个丫头啊。不过既然秋婵这么说，她也乐得接受。

    张媳妇手上一边清点着，口里一边打趣道：“秋婵姑娘可是马上要有好运了，我都听说了，二少爷前几天才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姑娘。”说着她抬眼看了看秋婵的脖子，接着道：“啧啧，这串珍珠项链，可真是极品货色呀，简直是太美了。”

    秋婵被说得满脸不好意思，羞涩道：“嫂子你快别那么说了，这都是二少爷一时心情好才顺手赏的。”

    张媳妇“嘿嘿”笑两声，倒也没再继续多说。她知道秋婵还是小姑娘，面子薄，怕说多了，真将她说恼了。她可还没忘记，上次那个小月得罪了秋婵，立马由二少爷的贴身丫环，被降为了扫院子的普通丫头。

    秋婵似是无意的随口说道：“在这府里还真是很少见到夫人啊，我进府那么久以来，就是这次跟二少爷去请安的时候才见过一次。倒是柳姨娘和如姨娘，还在园子里遇见过几回。”

    张媳妇赞同地说道：“可不是嘛，夫人一向喜静，不喜欢被叨扰，平日里都极少走动。”

    秋婵故作不解地问道：“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多见见吗？”

    张媳妇耸耸肩，胡乱地答道：“这我就不懂了。你知道的，夫人信佛嘛，佛家不是都说什么四大皆空，可能是夫人礼佛久了，这些什么世间情感都看淡了。”

    秋婵可不认为他们母子间的感情淡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了，秋婵便顺着张媳妇的话说道：“也是，好像夫人跟老爷的感情也是淡淡的。”

    张媳妇毕竟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妇人，这样的妇人一般都是嘴碎的。现在秋婵陪她闲聊，她巴不得把她所知道的秘闻都跟秋婵交换一番。所以此刻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秋婵说：“我听说呀，老爷当时是奉旨跟夫人成婚的，其实老爷是另有所爱。”

    刚说完，张媳妇就后悔了，觉得这实在是有点不妥，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她可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都怪自己一时兴起，嘴快。她赶紧又跟秋婵补充道：“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的而已，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啊。”

    秋婵却好似很感兴趣地睁大了双眼，惊讶地道：“不会吧，有这样的事？那个人是柳姨娘还是如姨娘啊？”

    张媳妇想了想，说道：“都不是吧，据说是外面的什么女人。哎呀，其实我也是不清楚的。不过你可不要跟其他人乱说哦。我这也都是听来的。”

    秋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嫂子你放心，这种事我哪敢乱讲呀。我其实也就是有点好奇才问问。”

    张媳妇也同样压低声音道：“恩，是啊，我也是看你这丫头嘴巴挺紧实的，才跟你说说。”

    丫头婆子间就是这样，明知道是禁忌的辛秘的话题，不能提，可是偏偏就是会兴奋地想要探个究竟。越是禁忌的，越会让人有探究欲望，讨论起来更是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快感。

    所以秋婵一脸的难以置信，惊异地继续问道：“老爷在外面真的有个特别喜欢的女人吗，怪不得平时总感觉老爷对府里的夫人姨娘们都不是特别热情。”

    这样的议论，在丞相府里是绝对被禁止的。但是既然她们已经开了个头，现在是刹也刹不住了。

    明知四周围没人，张媳妇还是悄悄地对秋婵说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还真不知道，不过那时候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但是后来怎么样了，我就不清楚了。”

    “那老爷对夫人，还有两位姨娘，真的是都不怎么喜欢的吗？”秋婵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张媳妇摇摇头，道：“这哪是我看得懂的啊。多少应该都还是有点感情的吧。”

    秋婵貌似理解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场讨论，让两个女人都觉得很畅快、满足。

    秋婵虽然没有得到她最想要的答案，但却意料之外地了解到了更多傅远秦的事。

    而张媳妇更是满心欢喜，越来越把秋婵当成了自家姐妹。她心里不禁想道，女人骨子里果然都是一样的，就是喜欢嘴碎闲嗑。别看这秋婵平日里木讷少言，其实还不都是一样的。

    秋婵替张媳妇整理得差不多了后，便向她告辞，准备离开。

    张媳妇挽留道：“妹妹别急着走呀，上我那喝口茶，歇歇先吧。要你忙乎了一个下午，我还真是过意不去。”连称呼，都从秋婵姑娘，变成了妹妹。亲密了不止一个档次。

    秋婵笑着推辞道：“谢谢嫂子的好意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准备一下吧。万一二少爷晚上回来，到时我又得手忙脚乱了。”

    张媳妇见秋婵提到了二少爷，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她意味不明的笑笑，忙道：“那既然这样，还是二少爷最重要。我就不强留妹妹了，改日可一定要上我那坐坐，喝两杯。”

    秋婵装作不知道张媳妇语气言辞间的暧昧调笑，只答道：“好的，我一定会去的。”

    从张媳妇那出来后，秋婵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陷入了幽思。刚才张媳妇说，傅老爷曾经在外面有个最爱的女人，是真的吗？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晚上傅明很晚才回府，就没再叫秋婵去伺候了。可是尽管晚了，傅明的暗卫小羽，仍然去求见了傅明。

    傅明一手撑着头，斜靠在长椅上，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黑衣青年男子，慵懒地问道：“这么晚还来求见，可是有什么新发现。”

    小羽语气恭敬地回道：“今天下午，秋婵姑娘跟张管事的媳妇，打听了一些关于夫人，还有老爷的事。”

    “哦？”傅明眉毛挑了挑，问道，“她都是问了些什么？”

    小羽便把今日下午，秋婵和张媳妇讨论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

    傅明听了后，语气淡然地道：“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小羽应声退出了傅明的房间。

    傅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看来他料想得果然不差。

正文 051 咬伤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上，傅明用完早饭，对秋婵命令道：“准备一下，等下跟我出府。”

    秋婵好奇地问道：“去哪呀？”

    傅明冷冷地道：“跟着来不就知道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秋婵碰了一鼻子灰，不禁腹诽道，什么人嘛，那么恶劣，总是这么阴晴不定，尽随着自己的性子。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没任何道理可讲。

    不过抱怨归抱怨，秋婵还是赶紧收拾了一下，候在了傅明身旁。

    出到丞相府大门时，秋婵惊讶地发现，那里居然等着两辆华贵的马车。她不由得暗暗望了眼傅明，这家伙不会是头脑发热，现在专门给她准备一辆马车了吧。不过自己一个丫环，应该不够格单独坐一辆马车。

    当秋婵看见一身红衣的傅雪欢快的一路小跑过来时，所以的疑惑瞬间都有了解答。秋婵忆起了上次李云嘉跟傅雪的骑马踏春之约。现在，应该就是去赴那个约定吧。

    傅雪来到傅明面前，迫不及待地道：“二哥，你这么早就到了？那我们走吧。”说着，她就蹦蹦跳跳向一顶马车走去。掀开门帘，正要上去时，她看见了站在傅明身旁的秋婵。

    傅雪愣了一下，看来二哥还真是顶喜欢那个丫环的，居然把她也带上了。不过她也没再多想，向傅明和秋婵投去一个甜甜的笑容，便上马车坐好了。她自己也随身带了个贴身婢女，一起跟上了马车。

    傅明向秋婵道：“走吧。”便自己先坐了上去。

    对于跟傅明同车，秋婵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可是内心深处，对于这种私密的近距离相处，她却又有些隐隐的渴望和欣喜。既想要，却又不得不拒绝、推开。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秋婵也上了马车，但是远远地缩在靠窗角落处，尽量跟傅明保持远一些的距离。

    两辆马车依次驶出。

    傅明不由分说，一把将秋婵扯过来，满脸不悦地怒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秋婵诡辩道：“远吗？哪里远了？”

    傅明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又卷又翘；小巧的鼻子，又直又挺；还有那张樱桃小嘴，很软很甜。他的目光顺着望下去，就到秋婵的胸部了。嗯，上次就是停在了这里。

    秋婵意识到傅明的视线是望向哪里时，不由得又羞又怒。她举手环过前胸，挡住傅明那火辣辣的眼神，满脸戒备地问道：“你看什么呀！”

    听见说话的声音，傅明的目光从秋婵的前胸，又移到了秋婵的唇上。那樱红的颜色，似乎是在诱惑着他。傅明回应着那股诱惑，低头就亲了下去。

    青天白日下，两个人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亲吻，顿时让秋婵全身的热血，都冲到了脑门上。她的脸，瞬间就发热了。

    秋婵奋力抵抗着口中傅明唇舌的入侵，一狠心，用力一口咬了下去。她感觉到了血肉的滋味，淡淡的血腥气，在她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傅明“啊”一声吃痛，终于用力推开了秋婵。他伸手，摸过被秋婵咬痛的地方，放在眼前，手指间居然沾染上了大片血迹。他满眼难以置信，狠狠地望着秋婵，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然真的那么狠心，敢下这么重的口，咬伤他。

    傅明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秋婵。

    秋婵回望着他，刚才，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决心，竟然真的就咬了下去。咬伤了傅明，可同时，却也咬痛了她自己的心。

    可是，再不这么做，她怕事情失控地发展下去，他们二人之间，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所以，纵容知道痛，可是秋婵还是咬下去了。

    傅明冷眼坐直身子，背靠在马车后壁上，再也不多看秋婵一眼。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其实不就是秋婵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秋婵会觉得自己的心那么痛。她终于还是亲手推开了傅明，这个在丞相府里唯一给过她真实温暖的人。即使她无限想靠近他，想拥紧他，可是她最终还是推开了他。

    秋婵满眼哀戚，望着傅明紧闭的眼睛。他的眉，他的眼，就算是闭着的，也是微微蹙起的。是她让他寒心了吧，他再也不愿睁开眼多看她一眼了吧。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却伤害了他。傅明，他有什么错。错的不是他，她恨的对象，要报复的对象，也不该是他。可是同样的，她也不能爱他。不能是，那种感情！可是为什么，傅明和她之间，竟然会产生了男女间的爱恋。

    不错，确实是男女间的爱恋，这个秋婵一直不愿去正视的事实。她以前总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傅明对她的喜爱不过是一般的喜爱或是新鲜感；而她对傅明的感情，不过是因为他对自己还不错，从而产生的依赖。这些都是爱的错觉。

    可是刚刚，傅明来亲她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傅明对她的情欲。而她自己，居然很想回应那股情欲。她很想亲近傅明，跟他接近、再接近一些。那强烈的渴望，终于让秋婵自己都害怕了。所以，她干脆选择直接毁灭。血肉撕裂开来时，同时也撕裂了他们之间的美好，以此来强迫他们抽离。

    秋婵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她没有想到，伤害了傅明，她的心竟然会那么痛，痛得那么难受。好像心脏的地方空掉了一块，生生被她自己亲手挖掉了一块。伤痛，就从那个空洞里，丝丝蔓延出来，流走至全身。

    她赶紧抱紧双臂，环住自己，让自己勉强镇静下来。即使没有人抱，总算还有自己，可以自己抱住自己，给自己一些温暖。

    如果傅明这时候睁开眼，就可以看见秋婵眼中满溢的痛苦和绝望，那他会不会重新拾起一些怜惜，多问她一句为什么？可是傅明终究是再没睁开眼看过她。

    秋婵重新缩回窗边。此时，他们之间又隔了好大段的距离。可是这次，傅明却不会再来拉她过去了。

    二人就这样沉默无言，车厢里的气氛早已是冷到冰点。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李云嘉的永和山庄终于到了。

    秋婵和傅明先后下了马车。傅明的脸色已恢复如常，仍然是一副高傲的少爷样，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秋婵却煞白着张脸，木然无表情。其实若是仔细看去，是可以看得出她神情间隐藏的哀伤的。

正文 052 马厩

    傅雪一跳下马车，就急匆匆地往山庄里奔去。

    山庄里，李云嘉听见马车声，便知道是傅明和傅雪到了，带着阿劲出来迎接。

    傅雪半路见着李云嘉，喜不自胜，恨不得直接就跳到他的怀里。李云嘉却是巧妙地一伸手，将傅雪揽到了旁边，避免了他们的正面相拥。

    “雪儿今天打扮得真漂亮。”李云嘉微笑着夸赞道。

    秋婵看过去，确实，傅雪一身大红衣裳，更是衬得她那一张俏脸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听见李云嘉的赞赏，傅雪更是笑得像吃了蜜一样的甜，“真的吗？云嘉哥哥你就会说好听的哄雪儿开心。”

    李云嘉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哄过雪儿了。”

    傅雪仰头想了想，嘻嘻笑道：“好像确实没有哦，嘻嘻，我知道云嘉哥哥最好了。”说着她就赖在李云嘉身上撒娇。

    李云嘉笑着无奈地将傅雪拉开些。作为傅明最小的妹妹，傅雪跟他自然是从小也非常亲厚的。虽然以前傅雪小的时候常常喜欢赖在他身边，他还经常把小傅雪抱在臂弯上。可是现在，傅雪毕竟已经长大了，十三四岁的少女，身量已经长开，身体也已经开始发育。男女有别，他们现在实在是已经不宜太过亲近了。他总要顾着些傅雪的闺阁清誉。

    李云嘉望向傅明，刚想开口招呼他，却突然一愣，目光停在傅明的下唇嘴角处，诧异地问道：“明，你的嘴巴是怎么了？”

    听见李云嘉的话，傅雪也好奇地看向了他的二哥，这才发现，傅明的下半唇靠嘴角处破了一块皮，伤口还可看见新鲜的血肉。她不禁惊讶地问道：“二哥，你的嘴怎么受伤了？”刚才下马车后，她一定是光顾着去找李云嘉，所以都没注意到自己二哥嘴上的异常。

    傅明若无其事地一撇嘴，淡淡地道：“没事，刚才不小心磕到的。”

    这明显是个敷衍的借口，傅明什么样的身手，好好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磕得掉一块皮。

    不过傅明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就没再多问什么了。

    傅雪虽然天真娇憨，但毕竟不笨。二哥若是不想说，她何必去自讨没趣，惹得二哥生厌。二哥可不像大哥那么憨厚，生起气来，是挺让人害怕的。他更不像云嘉哥哥那么温柔。傅雪对惹恼二哥，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云嘉虽然面上仍然带着微笑，视线却若有所思地转移到了傅明身后的秋婵身上。今天那个丫头从进来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神情木然。虽然以前她也是经常这样的状态，但偶尔，她还总会抬一下眼，目光里闪烁着些狡猾。可是今天，她给人的感觉却是更加的冷，低眉垂目，眼里仿佛除了冰冷，已再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情了。

    李云嘉心下生疑，傅明跟秋婵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转头对身后的阿劲说道：“你去将门口的马车妥善安置一下，让车夫和马都在庄子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阿劲应道：“好的，少爷。”便向山庄门口停着的两辆马车走去。临去前，他又多望了秋婵一眼。可惜至始至终，秋婵都没有抬眼回看过他一次。阿劲不免有些心灰和失望。

    李云嘉向众人道：“走吧，我们去马厩吧。”他又转向傅雪，笑道：“雪儿，等下你就可以见到你最喜欢的牡丹了。”

    雪儿蹦蹦跳跳地拍手欢呼道：“耶，牡丹我来了。我最喜欢牡丹了，好久没见它了。不知道它是胖了还是瘦了。”

    李云嘉宠溺地笑道：“等下马上见到它不就知道了。”

    牡丹这个如此女气的名字，还是傅雪不顾傅明的笑话，亲自替那匹小红马取的。

    秋婵跟着他们来到山庄后门，才知道原来山庄后面还有个很大的马厩。

    一个马夫模样的中年汉子，见到李云嘉，上来行礼道：“少爷。”

    李云嘉笑着柔声吩咐道：“严叔，麻烦去把牡丹牵出来。”

    严叔应道：“是，少爷请稍等。”说完严叔转身进了马厩。

    傅雪满眼期待地望着，不一会儿，终于看见严叔牵出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傅雪欢天喜地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马脖子，用她的脸在光滑柔顺的马毛上蹭了又蹭。

    傅雪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匹小马的鬓毛，嘴里念叨着道：“牡丹，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没想我呀。”

    小马踢了踢马蹄子，打了几个响鼻，将马头偏向傅雪，似乎是在回应她。傅雪开心得又是紧紧搂住了小马的脖子。

    秋婵看着傅雪脸上真诚的笑容，突然觉得十分羡慕，那真是一个开朗明媚的姑娘啊。心思简单，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了就去亲近以表示好感，开心了就笑，这样的姑娘，注定应该获得幸福的吧。幸福到，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可是为什么只有傅雪，生来就能获得这样的幸福。而她，生来却是得受苦。

    李云嘉转向傅明，问道：“明，今天你是想带白落还是黑风出去？”

    傅明慢条斯理地道：“都去看看先再说吧。”

    “恩，好。雪儿，你先在这里跟牡丹玩一下，我跟明去后面看看白落和黑风。”

    傅雪现在有了牡丹，暂时也顾不上李云嘉了，便爽快地答道：“好啊，那你们去吧。”

    李云嘉又看向秋婵，笑道：“秋婵姑娘，你也在这里先等一会儿喔。”

    秋婵低声应道：“是。”

    李云嘉和傅明走到马厩后面单独隔开的几间屋子，那里关着一白一黑两匹高大的骏马。见到有人来，它们不耐烦地嘶鸣着，踢着马蹄子，似乎是想快点被放出去兜风。这里的环境要好很多，屋子也更宽敞些，显然这里的马，是享受着特殊待遇的。

    傅明走到它们中间，一手抚上一个马脖子，安抚着它们，让它们放松下来。这两匹马似乎都是认得傅明的，见到他，都把头摆向他。

    李云嘉站在一旁，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跟秋婵，到底怎么了？”

    见傅明没有回答，李云嘉又道：“莫非是，你想用强的，才被咬了？”

    傅明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我想我已经大概猜出，她进丞相府的目的了。”

    李云嘉面上一惊，这话着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忙正色问道：“噢，你是如何知道的？那丫头到底又是为什么进的丞相府？”

正文 053 马

    傅明一手梳理着白马的鬓毛，一边淡淡地道：“她应该是冲着我父母来的。”

    李云嘉更是吃惊，追问道：“傅伯父和傅伯母？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具体事由我还没查出来，但是八九不离十，肯定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怨遗留。”

    李云嘉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是如何肯定的？”

    “她曾经潜入过我母亲的房间。平时，她只对与我父母有关的事特别上心。”

    “所以这样你就下结论确定了？”李云嘉有些不敢苟同。

    傅明面无表情地道：“还有平日里的相处，多少都是会有些感觉的。从她日常流露出的情感来看，或许是我父母曾经害过他们一家。”

    李云嘉不同意，语速也快了几分：“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根本就毫无证据。若是她有心将你往这方面上引呢？傅伯父在朝为相十几年，若是将官场上结下的那些仇怨纠葛全部算下来，恐怕仇家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了。就这样下结论如何能够作数。”

    傅明低沉着声音，道：“我感觉得出，其实她的本性并不坏。”

    李云嘉语重心长地道：“明，我已经提醒过你，当局者迷，不要过于被自己的感情左右了判断。”

    “我心里有数的。”傅明不再多说，将白色的白落牵了出来。

    外边，傅雪将牡丹带到秋婵面前，得意地对她道：“怎么样，我的牡丹漂亮吧。”

    秋婵看着那匹通体枣红色的小马，毛色光滑水亮，头顶和脖子上长长一溜的鬃毛，体态轻盈健美，确实非常漂亮。

    她不由得点点头，轻声附和道：“恩，真的很漂亮。”

    听见秋婵也夸赞她的牡丹漂亮，傅雪更是开心得喜笑眉开。她乐滋滋的骄傲地道：“这是两年前，二哥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当时它才这么点大。”傅雪手舞足蹈的比划道：“你看现在，牡丹已经长得那么高大健壮了。”

    听到傅雪提到傅明，秋婵心里就是一痛。那个表面上那么专横霸道的人，内心里其实很细致体贴，有着十分柔情的一面。可惜傅明的那些柔情，以后再也不会对她展现了吧。

    秋婵傻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它叫牡丹啊。”

    一匹马，却取了个花的名字，听上去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一听这个傅雪就拉下了脸，嘟着小嘴道：“还不是它小的时候那么小，那么红，可爱得像朵花一样，我一时高兴，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咯。为这个名字，二哥不知取笑过我多少回了。”

    她望着秋婵，认真地问道：“这个名字真有那么奇怪吗？云嘉哥哥就没有嫌弃过这个名字奇怪，他说只要我喜欢，叫什么名字都好。还是云嘉哥哥最好了，总是那么温柔。”

    秋婵看着傅雪一脸陶醉憧憬的神情，她心里不禁想问，你对李云嘉，究竟是妹妹对哥哥的喜爱，还是男女之爱？而你又是否看出，李云嘉对你，只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疼爱呢？

    傅明和李云嘉牵着白色的骏马白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傅雪歪着头，正跟秋婵说着些什么，而秋婵望着傅雪，眼神里居然难得的有些专注的温柔。二人之间，居然就如一对姐妹一样亲密。

    傅明和李云嘉相互对望一眼，他们不由得有些疑惑，秋婵眼里的坚冰，是什么时候消弭无踪的？难道是因为傅雪吗？傅雪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活波开朗，明媚爱笑。可是真的就这样，就可以打动那个古怪别扭的丫头了吗？

    李云嘉不是很相信。

    傅雪看见傅明和李云嘉出来了，兴高采烈地叫道：“你们出来了，可以走了吗？咦？怎么只有白落呀？云嘉哥哥，你的追风呢？”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滴答声伴随着马儿欢快的嘶鸣声就响起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高大健美的黑色马匹跑了出来，后面的严叔笑呵呵地跟着从马厩里走出来。

    李云嘉向严叔笑着点点头，以示满意。他们主仆多年，主子心里想做什么，做下人的早已能揣摩到了。

    傅雪开心地冲那匹黑色的马摆摆手，打招呼道：“追风，你好啊。”

    追风刚得放出来，绕着小圈子跑了几圈过了一下瘾，活动够了，才停在李云嘉身旁，将黑色的大鼻子往李云嘉身上蹭，以示亲热。李云嘉微笑地摸摸黑马的头。

    傅雪当先翻身上马，姿态娴熟优美，可见她虽然年幼，但在骑马方面却是个老手了。她兴奋地叫道：“二哥，云嘉哥哥，我们出发吧。”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就要尝试策马狂奔的快感了。

    李云嘉拉住追风，回头看了看一旁的秋婵，柔声问道：“秋婵姑娘，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我这里还有很多好马的。”

    秋婵忙推辞道：“不用了，我不会骑马的。”

    李云嘉的眼睛不可察觉的微眯了一下，她刚才无意识下用的是“我”，而不是“奴婢”。

    李云嘉看了眼傅明，见他也已经跳上了马，并无任何表示。李云嘉把追风拉到秋婵身边，笑道：“其实骑马很简单的，要不我教你吧。”

    秋婵眼角瞟见，傅雪在马上，脸上已经显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了。她心里叹了口气，毕竟是被宠大的千金小姐，多少还是有些骄横。

    秋婵摇摇头，回绝道：“多谢李公子的好意了，还是你们去吧，奴婢愚笨，就在山庄里等着就行了。”

    听见秋婵这样答，傅雪的脸色才好看了几分。

    可谁知，李云嘉却一反常态地不依不饶。他将追风推到秋婵面前，柔声诱惑道：“你看，其实它很可爱的，你真的不要试试吗？”

    秋婵看着眼前的大黑马，全身毛色黑得发亮，大大的眼睛，眼神却十分温顺。她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想摸摸它，黑马马上用它那黑黑的大鼻头来蹭秋婵的手，还伸出湿热厚实的大舌头舔了舔秋婵的手心，舔得秋婵的手痒痒的。

    李云嘉微笑地道：“你看，它喜欢你呢。”

正文 054 学骑

    秋婵的心突然就有了些微的动摇。她以前从来没有骑过马，现在真的有点想试试骑在这个大家伙身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李云嘉再次向秋婵伸出诱惑，柔声道：“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他的声音低柔，似乎有种让人顺从的魔力，让人不忍心去拒绝。

    秋婵望了望白马上的傅明，傅明既然没有出声反对，那就算是默许了吗？

    傅雪却是不满地拖长了声音叫了句：“云嘉哥哥——”声音里有少许的嗔怪。

    李云嘉向傅雪笑道：“雪儿，你忘了吗，当初也是我教会你骑马的握。”

    傅雪嘟着嘴，没再出声。她当然没有忘记，可是秋婵只是一个丫环，凭什么云嘉哥哥也要亲自教她骑马。傅雪转头望向她二哥傅明，眼神里是无言的求助。可是傅明却只是漫不经心的望了李云嘉他们一眼，似乎对那些事都漠不关心。

    虽然秋婵没有明确表示要不要学一下骑马，但李云嘉已经看出了她脸上神色间的动摇，便对傅明和傅雪道：“明、雪儿，要不你们先去吧，我教一下秋婵，很快就会追上去的。”

    雪儿扁着嘴，几乎都要急哭了。好不容易才有次机会跟云嘉哥哥一起出来骑马，为什么他却只顾着那个丫环。傅雪原先对秋婵的好感，立刻荡然无存，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一气之下，一踢马肚子，就自己飞奔了出去。傅明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李云嘉一眼，便去追傅雪了。

    李云嘉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毫无知觉，拍拍马鞍，微笑着对秋婵道：“来，坐上来。”

    单独跟李云嘉相处，这是秋婵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现在她刚跟傅明生了嫌隙，却突然有了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真是让她又惊又喜又惧。

    可是秋婵看着那快到她肩头的马鞍，不禁犯起了愁。这么高，叫她怎么上去啊。

    李云嘉似是看出了她的苦恼，向她投去安慰的一笑，将缰绳递给秋婵，道：“先抓好这缰绳。”

    秋婵依言照做。

    然后李云嘉将马肚子上的脚蹬指定给秋婵看，“你踩住这个脚蹬，就可以跨上去了。”

    秋婵抓稳缰绳，左脚试着踩上了脚蹬，可是她总感觉这马摇摇晃晃的，不怎么敢用力踩下去。

    李云嘉站在旁边，柔声鼓励她道：“不怕、没事的，就这么踩上去就可以了。”

    秋婵一咬牙，用力踩了下去，并抬起右脚想跨上马背。

    谁知不懂是不是秋婵用的力度不对，或是她抓缰绳抓得太过用力了，弄得追风有点不舒服，便侧头向左边移了一下蹄子，走了几步。

    秋婵顿时觉得重心不稳，拉着缰绳的手好似突然没了着力点，身子在半空中便不由自主地想往下摔去。

    幸好李云嘉及时伸手抱住了她。

    秋婵慌忙把脚从脚蹬里拿出来，这才重新踩在了地上。还是踩在不会动的地面上才踏实啊！

    秋婵意识到自己还被李云嘉抱在怀里，脸顿时变得滚烫，急忙从他怀里离开，有些慌乱的低下了头。

    李云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却仍是十分真诚地劝道：“来，再试一次。第一次总是不太好的。”

    这一次，李云嘉站在前面控制住了马头，不让追风乱动。

    想起刚才那惊险一幕，秋婵其实还心有余悸。但是看着李云嘉投来的温柔鼓励的眼神，秋婵又多了些勇气，又试了一次。

    李云嘉扶住马头，指点着秋婵道：“你放轻松些，不用太紧张的。你一紧张，马儿也会感受到你紧张的情绪，会不舒服的。”

    秋婵点点头，手拉好缰绳，脚踩上脚踏，深吸一口气，终于一跃而上了马背。

    追风踢了踢马蹄子，刚才被秋婵一拉一扯的，它差点又想乱动。幸而李云嘉牵住了马头，不让它乱走。

    李云嘉问坐在马背上的秋婵：“感觉怎么样？”

    秋婵双手紧紧抓住缰绳，第一次坐在马上，还是挺紧张的。她小心地向李云嘉问道：“它不会将我摔下去吧？”

    李云嘉微笑安慰她道：“不会的，追风性子很好的。”

    李云嘉领着追风向前走了两步，同时向秋婵嘱咐道：“坐好了，准备走了喔。”

    秋婵见只有一匹马，忙问道：“我坐了追风，那李公子你呢？”

    李云嘉笑笑，理所当然地道：“我自然是要跟你同坐追风的啊。你自己现在还无法独自驾驭追风的。”

    跟李云嘉同乘一匹马么？秋婵有些愣然，一时之间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秋婵坐在马背上，总感觉追风走起来时一晃一晃的，让她觉得很有些不稳妥，生怕自己会身子一歪就从旁边栽倒下去。

正文 055 惊变

    李云嘉潇洒的一个跃身，也翻上了马背，坐在了秋婵的后面，二人合骑一匹。有李云嘉坐在身后，环抱着她，控制着追风，秋婵觉得安心稳妥多了。

    李云嘉一抖缰绳，追风就撒开四蹄，向前小跑了开去。

    风迎面吹拂而来，秋婵突然就有了一种飞驰的感觉。原来骑马，是这样爽快的感觉，似乎连心情都放飞了出去。怪不得傅雪心心念念着要出来骑马。

    李云嘉的唇突然抵住了秋婵的耳，贴住她的耳朵低低地问道：“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秋婵点点头，道：“好像飞一样。”

    她感觉李云嘉环住她的手臂好像收紧了一些，二人的身体也贴得更紧了些。

    秋婵突然再次紧张了起来，心脏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但这次不是因为骑马，而是因为身后李云嘉的动作。秋婵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乱动。

    李云嘉的半边脸都跟秋婵的脸颊贴在一起了。

    对于这样的亲密接触，秋婵竟然有种做梦般不真实的感觉。她真是不敢相信，像李云嘉这种神仙般可触而不可及的人物，现在居然就坐在她的身后，还抱住了她。

    李云嘉一手扶着缰绳，另一只手干脆扳过了秋婵的脸，印下了一个吻在她的唇边。

    追风的速度慢了下来，走上了旁边林子的一条小岔道。

    李云嘉的唇舌跟秋婵的唇舌纠缠着，修长的手在秋婵的腰上摸索，渐渐向上游移。秋婵赶紧抬手，挡在了胸前，阻止李云嘉的手继续上行。李云嘉却反手一把抓住了秋婵的手，轻轻反复摩挲。

    秋婵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李云嘉的这个吻给抽走了，她竟似无力拒绝。

    李云嘉突然一拉缰绳，追风嘶鸣一声，踢踏几下蹄子，停了下来。

    李云嘉抱住秋婵翻身下马，直接将她压在了地上。

    吻疯狂地落在了秋婵的脸上、脖子上，李云嘉一手压制住秋婵的双手，另一只手开始解秋婵的衣带。

    秋婵的微弱反抗在李云嘉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云嘉的唇再次凑近秋婵的耳边，邪魅地一笑，语音带着魅惑人心的魔力，“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秋婵。”

    暖暖的热气喷在秋婵的耳上，让她浑身颤栗不止。她似乎忘了应该怎么反抗了。

    衣衫已半解，李云嘉啃噬吮吸着秋婵的锁骨，眼睛里已满是情欲的热火。

    秋婵看着眼前身上的人，已经仿若不知身在何处。明知是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可是为什么，就无力拒绝呢？

    可惜一阵不应景的马蹄声，急急地闯来，惊扰了树丛中的两人。

    李云嘉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着闯来的傅明。他身下的秋婵，衣衫不整。

    傅明满脸怒火地看着这两人，瞪着的眼睛里恨不得要喷出火来。

    李云嘉似乎丝毫不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事而愧疚，他懒懒地问道：“怎么了？”

    秋婵却回过神来，咬着唇，急忙拉好衣服。她不敢去看傅明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这里，永远不再在傅明面前出现。这是她最不愿让傅明看到的情景之一，偏偏却让他撞个正着。

    傅明拉住白落，压下心头的愤怒，略带焦急地道：“傅雪不见了，我后来追上去，却不见了她的人影。我感觉不对，才折返回来。”

    李云嘉此时才立刻收敛神色，认真起来，问道：“怎么会这样？”他整好衣服站起，又恢复成风度翩翩的优雅贵公子样。

    他将秋婵从地上拉起，迎上了傅明欲喷火的目光。

    傅明骑马走过秋婵身侧，秋婵低头，不敢跟他目光相接。傅明却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上了马，不咸不淡地道：“我的婢女，还是跟着我就行了。”

    李云嘉笑笑，很自然地道：“好啊。”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云嘉重新翻身坐上追风，正色道：“我们去找找吧，雪儿自己不会独自跑太远的。”说着调转马头，驶了出去。

    傅明带着秋婵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李云嘉的面色却越来越凝重。秋婵也感觉到，身后的傅明，浑身明显紧绷了不少，似乎蓄势待发。

    突然李云嘉袖里几发暗器打出，旁边矮树丛里发出惨叫声，几人应声落地。

    更多黑衣人从林间涌了出来。李云嘉手挥暗器又打落几人后，抽出了随身的软剑。

    傅明也带着秋婵飞身下马，取出腰间一把短剑跟黑衣人厮杀了起来。

    一时之间，林里一片激战。

正文 056 突围

    傅明和李云嘉出剑狠辣无情，黑衣人一圈一圈地倒下，却又有更多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

    突然，一个黑衣人手上擒着傅雪，出现在了战圈外围。傅雪的嘴巴和手均被捆住，一把匕首就抵在脖子上，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黑衣人挟着傅雪，现了一下身后，转身就后撤。

    傅明和李云嘉均是一惊，互相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傅明挥剑击退几个围上来的黑衣人，让李云嘉冲破包围圈，向擒着傅雪的黑衣人追了过去。一人追击，一人断后，这是他们早有的默契。

    原本秋婵是站在傅明和李云嘉中间的，二人替她挡掉了不少刀剑。现在一侧的李云嘉离去，刀剑不可避免地招呼到了秋婵的身上。

    秋婵边闪避着砍过来的刀剑，边向傅明身后躲去。可是傅明却像完全不理会她一样，自顾自地跟他面前的黑衣人厮杀，丝毫不顾及到秋婵。秋婵无奈，只得自己狼狈地左躲右闪。

    那些黑衣人原本认定这个丫环应该是个容易突破的薄弱环节，谁知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丫头，居然每次都能堪堪避开刺过来的剑招。几十个回合下来，他们居然仍然无法拿下那个丫头。

    李云嘉追着挟着傅雪的黑衣人而去，此刻已经走远，已完全不见了踪影。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击傅明心脏的部位。傅明一个闪身避开，第二支箭紧跟着又夹着劲风飞了过来。另一个黑衣人此时正好又是一招劈头向傅明刺去。傅明举剑格开黑衣人的大刀，却躲闪不及，被飞箭扎入了右胸。

    血从傅明的右胸迅速渗出，带着少许的黑色。显然是箭上被喂了剧毒。

    黑衣人见傅明总算中招，大受鼓舞，更是积极地围攻了上去。

    傅明的招式明显慢了下来，虽仍是勉力抵挡，却渐渐有了气力不支的颓势。

    又是一刀砍上了傅明的左臂，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秋婵眼见傅明渐渐不敌黑衣人锲而不舍的进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不免有些慌了神。

    她一咬牙，终于反手夺下一个黑衣人的刀，直接砍向了对方的颈部。

    秋婵终于举刀跳到了傅明的身旁，替他挡下了部分攻势。秋婵的招式虽然力道不够足，但十分精妙，认穴打穴，都十分准确到位。很有些以柔克刚的味道。

    那些黑衣人这才重新正视起这个原先被他们视作弱女子的丫头，想不到那个毫不起眼的丫头，居然身怀武功，而且武功还不弱。

    他们原以为照这样子应该终于可以拿下傅明了，却想不到那个原先以为是傅明拖累的丫头，竟然可以杀了出来。

    久攻不下，黑衣人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手里的招式更加凌厉了起来。

    傅明虽然负伤中毒，却仍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倒下的，死撑着还是可以放倒几个黑衣人。但是他自己，喘的气却有些越来越重了。

    秋婵虽然看上去有些手忙脚乱，应付得十分狼狈，可实际上，那些黑衣人从她那并不能讨到什么便宜。

    新年期间，诸多事宜，暂时更新一千字先，年后会恢复字数。希望所有的读者朋友们都新年快乐、新春快乐，吉祥如意!

正文 057 脱险

    就在秋婵觉得渐渐支撑不住了的时候，另一拨黑衣人杀了出来，与之前的黑衣人拼杀了起来，将傅明与秋婵护在了中间。

    秋婵从他们的服饰辨认出，他们应当是傅明的暗卫。可是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才出现？

    之前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个的倒下，剩余的人见此刻形势扭转，终于决定撤离。

    傅明的暗卫准备追击时，傅明阻止道：“别追了。”他指着李云嘉去的方向，说道：“去那边看看云嘉和雪儿的情况怎样。”

    几个暗卫应道：“是。”便飞快地赶了过去。

    另一些暗卫留了下来，其中一人上前扶住傅明，满脸焦急地道：“主子，你伤得如何？”秋婵认出那人，元宵之夜丞相府里有人来袭时，也是这个人最先上前。他似乎是叫罗进，是傅明的暗卫之首。

    那人确实就是罗进。

    傅明皱着眉头，手捂着受伤的右胸口，背靠一棵树坐下，脸上的神情很有些痛苦。他冷冷地向罗进问道：“府里面没出什么状况吧。”

    罗进回道：“府里有人守着的。”他看着傅明伤口流出的黑血，担忧地道：“主子，箭上有毒。”

    傅明低头看了看，除了这个箭伤，身上其他那些都算是些小伤口了。这个箭伤虽然在右胸口上，但毕竟不是心脏要害处，本来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可是因为箭尖上有毒，却有些麻烦。

    傅明抬眼望了望秋婵，她也盯着傅明右胸口上的伤，脸上满满的担心显而易见。

    傅明却冷笑一下，凉凉地道：“你心里应该很开心吧，你不是巴不得我快点死了。”

    秋婵咬着唇，不说话，瞅着傅明，眼里闪烁着莫名哀恸的情愫。

    二人目光似乎是在对峙，一个怨恨，一个哀凉。

    罗进也看了眼秋婵，目光里似有些埋怨。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傅明，道：“主子，先吃颗解药先吧。”

    傅明却移开目光，冷冷地道：“放心，还死不了。”

    罗进急道：“主子，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万一……”

    傅明却仍然不去看罗进。

    罗进转向秋婵，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主子和秋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着身为暗卫多年的敏锐直觉，他能确定他们之间必是发生了一些事。

    罗进对秋婵道：“秋婵姑娘，请你劝劝主子吧。”语气甚是诚恳。

    秋婵却只是望着傅明，不说话。

    良久，她才终于淡淡地对罗进道：“罗大哥言重了，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哪里说得上什么话，左右得了少爷的言行。”

    说完，她狠心走到了一边，不再去看傅明。她心里清楚，傅明绝对不会轻易地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他不是那样的人。跟在傅明他身边这么久，秋婵明白，傅明做事绝对有他自己的分寸。

    终于，有马蹄声从远而近的传来。李云嘉抱着头发散乱、衣衫凌乱的傅雪，骑在追风上，赶了回来。傅雪扁着嘴，脸上还带着泪痕。

正文 058 回府

    李云嘉将傅雪抱下马。傅雪一见满身是血的傅明，又吓得哭了出来。她扑过去，嘴里哭叫道：“二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傅明拍拍傅雪的手，以示安慰。他有些虚弱地问道：“雪儿，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傅雪摇摇头，语带哭腔地道：“没有，幸好云嘉哥哥及时赶来救了我。我、我好害怕啊，呜呜呜呜呜。”傅雪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傅明将她拉入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雪儿不怕，没事了。我们现在回家去了。”

    李云嘉将雪儿扶起来，柔声哄劝道：“雪儿不哭了，我送你们回去。”

    “嗯。”傅雪擦擦眼睛，勉强止住了哭泣。

    李云嘉走到傅明身旁，蹲下身看了看傅明右胸口的伤，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血，放在鼻下闻了闻。他沉吟了一下，面色凝重地道：“似乎有异香，这毒不简单。”

    罗进在旁边乘势又劝道：“主子，李公子都这么说了，您还是先吃颗药先吧。”

    李云嘉见状，将罗进手中的黑色药丸拿过来，闻了闻，问道：“天香解毒丸？”

    罗进点点头，道：“是。”

    李云嘉将那药丸丢还给罗进，道：“这药没用的，不用浪费了。”

    罗进一愣，“没、没用吗？”他有些焦急地问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天香解毒丸是他们丞相府暗卫秘制的解毒药，能缓解大部分的毒。

    傅明有些不耐烦地道：“说了我没事，你们不用瞎着急。”

    此时终于响起了马车声，傅明和傅雪的马车终于来到了。

    阿劲也骑在一匹马上，一起寻了过来。他一见李云嘉，便立刻下马，急道：“少爷，你没事吧？我听暗卫来说你们遇袭了。”

    李云嘉道：“我没事，等下我送他们一起回丞相府，你就先守在山庄里。”

    阿劲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哦。”他看着靠坐在地上身上大片血迹的傅明，不由觉着有些触目惊心。阿劲又转头张望了一下，直到见到秋婵好好地站在一边时，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李云嘉扶傅雪上了马车，跟着傅雪一起来永和山庄的婢女在马车里陪着傅雪。

    罗进也把傅明搀扶上了马车。秋婵看着傅明进了马车，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还可以跟着进。

    罗进却对她说道：“秋婵姑娘，你也上车照顾一下主子吧。”

    秋婵看了眼马车里的傅明，见他没有出声表示反对，迟疑了一下，还是也一起进了马车。

    傅明闭眼靠在马车壁上，没有理会她。

    李云嘉重新翻身坐上了追风，准备跟他们的马车一起回丞相府。

    傅雪突然打开马车的窗帘，急得哭出声来：“牡丹，牡丹呢？牡丹是不是不见了，是不是被他们杀了？”

    李云嘉忙问道：“之前他们有没有伤着牡丹？”

    傅雪哽咽地道：“我、不知道。好像没有，他们把我抓下来后，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会不会伤了牡丹啊？”

    李云嘉安慰她道：“牡丹大概是受惊了，所以自己跑了。雪儿放心，牡丹认得回去的路的。它若是没事，应该会自己回来的。”

    阿劲也在一旁道：“是啊，雪儿你不要太担心了，我现在就回山庄等着。牡丹一定会自己回来的。牡丹一回来我就马上通知你。”

    傅雪这才稍稍安下些心来。

    一行人终于向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正文 059 昏迷

    傅明和傅雪的马车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有人候在了大门外。

    丞相府刚才已经收到了傅明受伤、傅雪被绑的消息。嫡少爷受伤，小姐差点被绑走，这对丞相府来说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收到消息后，因为傅丞相此时不在府上，傅夫人终于出面了。

    傅雪的婢女扶着傅雪下了马车，傅雪此时的样貌，仍然很有些狼狈，发梢散乱，衣服也有些勾破。

    秋婵和傅明这一路上，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傅明一直是闭着眼的。

    到丞相府、马车停下时，秋婵见傅明仍然不动，便用手推了推他，问道：“你还好吧，已经回到了。”

    没有回应，傅明顺着她的推势躺倒了下去。

    秋婵这才有点慌了神，忙又抓着他摇了摇，口里急道：“二少爷，你怎么了？”

    傅明仍然没有反应，秋婵赶紧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些微弱的气息。秋婵意识到，傅明是昏迷了过去。她连忙下马车，正好看见李云嘉和罗进朝他们的马车走来，秋婵忙朝他们急道：“二少爷昏过去了。”

    李云嘉和罗进闻此都是大惊失色，立刻几步奔来，将傅明抬下了马车。

    丞相府里的家丁们围上来，见到昏迷的傅明，都是吃惊不小，人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李云嘉和罗进将傅明抬进了距离大门最近的一个小厢房。众人也跟着一起去了，包括秋婵和傅雪。

    收到消息的傅夫人也立刻赶了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位姨娘，如姬和柳姬，还有傅明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哥——傅云，也跟了来。

    柳姬一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傅雪那副衣容不整的模样，立刻扑了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嚎哭道：“我可怜的儿啊，你受苦了。”傅雪反手抱住自己的亲娘，也跟着哭了出来。

    傅夫人却柳眉一竖，冷冷地道：“你们吵什么吵，没见明儿还躺在床上连醒都还没醒过来吗？”当家主母的威势，此时显露无遗。

    被傅夫人这么一声冷喝，柳姬和傅雪立刻噤声，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默然退到了一边。

    见生母和胞妹被这样喝骂，傅云却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脸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仍是一脸憨厚的模样。

    如姬倒是面色如常，没见显出什么特别的神色。

    可见傅夫人虽然平日里都是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斋念佛，可是治理起丞相府来，却当真是颇为严厉。

    傅夫人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傅明，目光在他胸口的伤上多停了一下。

    她转向李云嘉，担忧地问道：“云嘉，明儿他这伤，要紧吗？”

    李云嘉回道：“伯母，我已经叫人通知了我的一位朋友，他精通毒理，应该能看出阿明他这中的是什么毒。”

    傅夫人作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到？”

    李云嘉道：“他应当稍后就能到了。”

    “哦，这样就好。”傅夫人又回头看了看傅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秋婵不由得心里暗道，即使自己儿子受伤，她都表现得那么冷漠，连装，都不愿多装一下吗？

正文 060 华之

    此时突然有下人进来通报，门口有一个自称叫华之的人，说是李云嘉的朋友，受邀前来看看二少爷的伤势。

    傅夫人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李云嘉。

    李云嘉点头道：“不错，华之就是我那朋友。”

    傅夫人忙跟下人道：“快将来人请进来。”

    很快，一个身着蓝色长袍，背着一个医箱，高大英俊、目似朗星，仪表堂堂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秋婵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英姿的大夫，甚至都不像个大夫。在她印象中，大夫不是都应该是白发苍苍的吗？

    李云嘉立刻迎上去道：“华之，你来了。”

    华之见到云嘉，急急地问道：“云嘉，听你说傅明受伤了？”

    李云嘉先给华之介绍了傅夫人，道：“这是阿明的母亲傅夫人。”

    华之站定向傅夫人点头行礼道：“傅伯母您好。”

    傅夫人也点点头，以示回礼，说道：“明儿就麻烦你看看了。”

    华之穿过众人走向床前，人们都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华之坐在床边，看了看傅明胸前的箭伤，以手指沾了点黑色的毒血闻了闻，皱了皱眉，又仔细把了一下傅明的脉搏。

    众人都焦急地望着华之，大气都不敢出。

    秋婵偷眼瞧去，李云嘉站在床边看着华之和傅明，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是十分着急的样子。不知是因为之前李云嘉给傅明也诊断过，知道傅明的伤其实并无大碍，还是因为他十分信任华之的医术的缘故。

    傅夫人此时望着不出声的华之，脸上的神色却很是有些焦虑担忧，看上去似乎还是颇有些紧张。秋婵心里暗想，尽管傅夫人平日里表现得十分冷漠，但在生死关头，原来她还是会紧张自己儿子的吧。

    傅明的大哥傅云，长得有些憨头憨脑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脸上却只有谦恭的表情。傅云虽排行最大，是傅府里的长子，但毕竟是柳姬所庶出的，在府里的地位远不如傅明。加上傅云没有傅明那么聪明能干，甚至都没有傅明那么英俊潇洒，他根本就不受傅远秦的宠爱。傅远秦将府里大部分的事务都是交给傅明打理的。而傅云，最多不过是个富贵闲人。

    华之终于拿开诊脉的手，打破了这屋里的异样的静默。他面色有些凝肃，开口道：“如果我判断没错，这应该是苗疆的一种毒。”

    傅夫人忙急道：“那可有得解？”看来她毕竟还是关心自己儿子的生死的。

    华之点点头，道：“我需要施针以给伤者排毒，施针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所以还要请大家暂时离开一下。”

    傅夫人作理解的样子，点头道：“那是自然。”她转头向众人道：“那大家就先出去先吧，给华大夫安心替明儿解毒。”

    众人听她那么说，便都依次退出了房间。

    傅夫人临走前再次向华之道：“那明儿就拜托你了。”

    华之回道：“傅伯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心治好傅明的。”

    傅夫人给秋婵的感觉很是奇怪，说关心嘛，她言谈举止神情间，实在是没多少对自己亲生儿子的那种担忧关怀；可是她对傅明的生命安危，却还是十分紧张在乎的。

    秋婵只能将这解释为，他们母子之间，必定是发生过什么误会，才造成母子关系那么淡漠吧。

    傅夫人退出房间后，秋婵和罗进也跟着准备退出房间。李云嘉吩咐道：“罗进、秋婵，你们去守在房门口。”罗进和秋婵答应。

    秋婵见李云嘉的样子，他并没有也退出来的打算，或许华之是留他下来打个下手。

正文 061 解毒

    华之不急不缓的从他的医箱里取出一排针，铺展开放在床前的一张凳子上，慢条斯理地对李云嘉问道：“傅明他搞什么鬼的，好好的怎么会中这种毒的，居然还被一箭射中胸口？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对付了。”

    李云嘉也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闲闲地说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你把他弄醒，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华之一边替傅明施针，一边道：“这种苗疆的毒，十分烈性，又不容易清除干净，经常会有残留。若不是傅明他底子够硬，恐怕现在早已一命呜呼了。”

    李云嘉漫不经心地道：“他还不是仗着他内力够深厚，又曾经吃过那种辟邪丸，号称可以避百毒。”

    华之摇摇头，埋怨道：“还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那么冒险。”他施完针后，又放掉了傅明的毒血，才道：“毒已经基本清除干净了，还剩一点，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如果傅明他若是想完全清除干净体内的余毒，我也可以给他开个方子。”

    李云嘉撑着腮帮子，道：“还是开个方子给他吧，放心点。”

    “好。”华之点点头，取出纸和笔，在桌上写起了方子。

    李云嘉起身去打开房门，向守在房门口的罗进和秋婵说道：“阿明的毒已经基本解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罗进大喜，问道：“那主子醒过来了吗？”

    李云嘉侧身，让他进去房间，道：“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吧。是吧，华之？”

    华之边写边说道：“恩，除非傅明他睡着了，否则应该很快醒过来了。”

    秋婵站在门边，听见说傅明已经没事了，她也就暗暗放心了下来。其实她一早就感觉，傅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门口守着的其他的一些下人，见华之、李云嘉他们说二少爷没大碍了，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便赶回去报告傅夫人了。

    华之写好方子，随手甩给李云嘉，道：“按着这个方子，吃上个大半月，保证傅明完全没事了。”

    李云嘉接过方子，看了看，道：“倒都是些寻常的药材。”

    华之有些不满地道：“你管它是寻常药材还是珍稀药材，能治得好病的药材就是好药材。”

    李云嘉笑笑，将药方交给旁边的罗进。罗进会意地点点头，收下了方子。

    这一幕看在秋婵眼里，她突然了然，李云嘉宁可将药方交给罗进，而不是给她这个傅明的贴身丫环。他们终究还是防着她的吗？

    秋婵突然间就觉得无比的失落。是，她是对丞相府怀有异心，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傅明的啊。算了，是她自己心怀不轨在前，不能怨人家不信任她。她确实本来就不值得相信。

    一时之间，秋婵觉得自己守在那似乎也是多余的。

    李云嘉此时突然对秋婵亲切地一笑，道：“秋婵姑娘，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反正阿明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守在这就行了。”

    秋婵以前从没觉得，这个一向笑容亲切温和的李云嘉，居然是那么的可怕，他真的能看穿她的心吗？否则怎么会她刚起了想离开的念头，他就让她离开了。

    不过秋婵毕竟也没再多言，她向他们屈膝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看着秋婵离去的背影，华之问道：“这就是傅明收在身边的那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吗？长得还真是不赖。”

正文 062 争执

    李云嘉一笑，嘴角微翘道：“我劝你还是不要乱打那个丫头的主意，阿明对她可宝贝得紧。”

    “哦？”华之很有些意外，奇道：“真有这回事？”

    李云嘉刚想再说些什么，床上的傅明突然咳嗽了两声。众人向傅明望去，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华之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傅明，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傅明瞄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是你。”

    华之没好气地道：“要不是我，你能醒得来那么快？”

    虽然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傅明仍然不甘示弱，道：“就算没有你，我照样也死不了。”

    “切，受伤了还是那么毒舌，半点都不饶人。要不是看在云嘉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来管你的死活。”华之一边说，一边收拾他的医箱。收拾好了之后，他对李云嘉道：“既然这家伙已经醒了，那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李云嘉道：“好的，改日我一定再上你那坐坐。”

    华之拍拍李云嘉的肩膀，道：“一言为定。”

    站在一旁的罗进向华之引路道：“华大夫，我送你出去吧。”

    “好。”

    待他们二人离开后，李云嘉才收起笑容，满脸肃然地对着躺在床上的傅明道：“这次你还真是不惜痛下血本啊，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不打紧，要是真的连雪儿也一起赔上，我看你以后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傅明“哼”一声，凉凉地道：“你真的会担心我妹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明不去看他，闭着眼，道：“你一转身，不就立刻跟其他人打得火热了。”

    “你……”李云嘉气结，“你明知道，我待雪儿，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至于你那丫头，我是怕你被感情冲昏头脑了。”

    “所以你就想来帮我一把是吗？”傅明讥讽道。

    “我只不过是想帮你试探一下她。”李云嘉强压心头的怒火。

    傅明冷笑道：“很好，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李云嘉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道：“那时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她对你并不是真的有情，她没有拒绝我……”

    “行了我知道了。”傅明立刻截住了李云嘉的话头。他这时终于恢复了些理智，无力地道：“我知道，其实这不怨你。”

    李云嘉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你的事你都自己看着办吧，我以后都不会再插手了。这一次，是我太过了，但是你也太过了。你是将我们今天的出行，透露给谁了？”

    傅明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只有我大哥。”

    “什么？”李云嘉眉头微皱，惊道：“他果然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吗？”

    好一会儿，李云嘉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并不是真的那么担心他们会伤害雪儿。其实你早已将一切算计好，知道他们的目标其实只是你我对吗？”

    傅明摇摇头，道：“这个我并不敢绝对担保，但是如果他真的连自己的亲妹也敢伤害，那我也不用再顾念什么手足之情了。”

    李云嘉突然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时候，秋婵终于显露武功了？”

正文 063 释然

    良久，傅明才缓缓地道：“是。”

    李云嘉没有接话，等着傅明继续往下说。

    傅明想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她当时是否还有所保留，但是很显然，她的功夫十分精妙，必是高人所授。但是应敌的时候，却显得不是非常熟练，似乎没有太多应敌的经验。当然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她故意想表现出来的。”

    李云嘉又恢复了他那一贯的笑容，道：“看来这次你还真是一箭双雕啊，既诱出了你那大哥的狐狸尾巴，又终于探出了那丫头的深浅。你那一箭总算是没有白挨了。不过还真是亏你舍得，就为了试试那丫头，不惜自己挨上一箭。”

    傅明恨恨地道：“我总有一天会把这一箭还给我大哥的。”

    李云嘉提醒他道：“你以后对你大哥还是多留心提防些，我之前每次叫你注意，你却总是不把他放在心上，你对他留情，他却不一定对你领情。”

    傅明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华之给你留了个药方，我已经交给罗进了，那个药方可以帮你清除余毒。”

    傅明不屑地道：“还是算了吧，吃多了他的药，我怕我自己先被毒死了。”

    李云嘉不依，嗔道：“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你不要总是对华之有偏见拉，他其实真的是个好人。你还是要吃药大家才放心啊。”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吃还不行嘛。”傅明终于服软。

    李云嘉这才转嗔为笑。他们兄弟二人间的误会消除，让他心里颇为欣慰。他们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不管是什么事，总要说开了来才好。若是有什么节横在二人之间，总会让他们的心里都不舒服。可以有争吵、可以有误会，但不管怎么样最后大家都要解释清楚，不能损害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他们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今天的事，关于秋婵的，李云嘉现在想来心里确实也有些愧疚。他实在是不该自作主张，插手她与傅明之间。而他原先也误会气恼傅明，居然不顾自己亲妹妹的安危，为了探查诱敌，让傅雪身陷险境。

    现在说开来了，他承诺以后都不会再插手傅明与秋婵间的事，他也知道了傅明是在有九十分的把握傅雪不会出事的情况下，才任由这次袭击发生，他也就释然了。

    李云嘉起身，道：“既然你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嗯。”傅明点点头，又没头没脑地加了句：“你别太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之前是有些冲动了。”

    “其实我也是冲动了些。”李云嘉笑笑，“行了，你好好休息。记得要吃药。”

    “我知道了。云嘉，你有时候还真是有些婆婆妈妈的。”傅明不耐烦地道。

    “我会回来检查的喔。”李云嘉温柔地说道。

    傅明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云嘉走后，傅明睁眼望着天花板，轻轻抚摸着嘴唇上的那个伤口。其实他，今天又何尝不是故意让秋婵跟李云嘉单独在一起，有心想试试看她跟他在一起时，到底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可是结果，却让他完全冷了心。现在一想起他当时看到的情形，仍然还是愤怒不已。傅明不禁握紧了拳头。

正文 064 傅云

    傅雪的房间内，柳姬还一直搂着她的宝贝女儿，哭哭啼啼的，不停地抹眼泪。傅云坐在一旁，劝道：“姨娘，你就别再伤心了，雪儿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即使柳姬是他的亲生母亲，但由于身份是妾，傅云也只能称呼她为姨娘，而称傅夫人为娘。从小以来一直养成的习惯，即使现在屋内只有他们母子亲妹，也有点难以改口了。

    柳姬搂着傅雪，哽咽地道：“还好雪儿没事，要是雪儿有点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活啊。”

    傅云有点不高兴地道：“姨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雪儿绝对不会有事的。再说，你还不是有我吗？”

    柳姬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间激动起来，口不择言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身为长子，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在家里整天就知道傻乎乎的吃闲饭，什么好处都被你那精明的二弟占了去。你就不能出息点，多讨点老爷的欢心吗？”

    见柳姬把矛头转到了他的身上，傅云干脆闭了嘴，不再跟她——现在一个激动的女人再多说什么。女人在激动的情况下，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即使是自己亲娘。

    傅云虽然表面上不吭声，似乎是在任由柳姬数落，其实心里却在腹诽道，就知道说我，怎么不见你自己去多讨点老爷的欢心。

    柳姬继续絮絮叨叨、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老爷膝下的儿女也不算多，特别是儿子，就两个，就算傅明是嫡子，但老爷另外唯一的儿子，就是你了。你现在也成了家，要是再多长进点，肯定也是会得老爷看重的。可是你怎么就是生得那么笨呢？”

    傅云的沉默，更加激怒了柳姬，她指着他怒道：“你看你，就是这样总是一声不吭的，什么都不会说，才让老爷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明明你也是他的儿子。”说着说着，柳姬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心里无限委屈。

    傅云虽然心里已经十足厌烦了柳姬的唠叨，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还是有些不耐地上前劝道：“好了姨娘，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努力改进的。”

    柳姬泣不成声地道：“今天那女人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女的，你也看见了，对我们大呼小叫的，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柳姬平时虽然是很爱惜自己的容颜的，妆容也总是描画得一丝不苟。可惜毕竟是年纪大了，再加上在丞相府里为妾，日子一直过得很有些憋屈，心里一直有着股不甘的怨气。这股怨气长年累月的积累，最终反映在了脸上，形成了股尖厉刻薄相。此时哭花了妆，更是好像瞬间老了十几岁。

    傅雪任由柳姬抱着，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今天受到的惊吓确实是不小，除了自己被恶人绑架，还有自己的母亲跟大哥的争吵。

    她的性格一向活波跳脱，而她亲生母亲柳姬给她的感觉却总是很压抑，所以她平时并不太爱亲近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她的同胞大哥，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沉默的样子，也让她亲近不起来。

    大概是在府里她的年龄最小，性子又比较开朗活波，所以甚得傅远秦的欢心，连带着傅明也很是宠爱她这个小妹。虽然傅明生气起来的时候也是一副很凶的样子，但平日里，傅明却对她颇好，她有什么小要求傅明也都会尽量满足，所以傅雪反而是跟傅明比较亲近。而且傅明还有个好朋友云嘉哥哥也对她很好。

    柳姬骂完了傅云，现在重新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傅雪的身上，她一遍一遍整理着傅雪的头发，泪眼婆娑地苦劝道：“雪儿啊，姨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你那二哥走得太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傅云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柳姬随便怎么说他骂他倒无所谓，反正他听惯了，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就当耳旁风的。但是傅雪不同，傅雪年纪还小，要是真被柳姬那偏激的思想言论左右了，可是会对她造成不好影响的。

    于是傅云开口提醒道：“姨娘，雪儿跟二兄弟亲近，也是她的福分，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呢。”

    柳姬一愣，这些年，她虽然性子变得越来越刻薄尖利，但人还没有变笨，总算是很快悟出了傅云话中的意思。雪儿越是与傅明亲近，便越能多得到他的照拂，甚至还能多讨得点老爷的欢心。

    柳姬抹了一把眼泪，改口道：“我的好雪儿，你跟你二哥要好，也是好的，但是自己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啊，自己懂得照顾自己，以后少跟他们去外面乱跑些。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家，你跟他们走得近，也要有个限度啊……”

    傅雪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任由娘亲教训。

    等柳姬终于哭累了、说累了，她才歇下来，却仍然抱着傅雪不肯放开。

    同为儿女，傅云毕竟还是能看出傅雪心里的不耐。虽然傅云自己对柳姬的很多想法做法也非常不赞同不满意，但总是念着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些年在丞相府里她过得也很不容易，在傅夫人的威压下，受过不少委屈，所以总是忍让了她的很多刻薄无理。

    傅云正色对傅雪说道：“姨娘说了这么多都是担心你、为了你好，你难道不该表示一下？”

    傅雪这才转过脸，一脸委屈、小小声地对柳姬道：“姨娘，雪儿知道错了，以后自己一定会多加注意的。”

    听见傅雪这么说，柳姬才终于破涕为笑，摸着傅雪的脸道：“乖，姨娘知道雪儿最乖了。雪儿是姨娘的乖女儿。”

    也不怪傅雪平日里跟柳姬不太亲近，平时在丞相府里，大众场合下，柳姬对傅雪连一声女儿都不敢多唤，傅雪也不能唤她作娘。

    傅云对柳姬说道：“姨娘，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吧。雪儿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也是需要休息的了。”

    柳姬点点头，对傅雪又是嘱咐了再嘱咐：“雪儿，那你好好休息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是有什么需要就立刻通知人喔。”

    傅雪忙应道：“我知道了，姨娘。”

    等柳姬和傅云终于走了之后，傅雪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明显轻松不少。

    傅雪的贴身婢女思思走了过来，唤道：“小姐。”思思就是今天跟着傅雪一起去永和山庄的那个婢女，不过傅雪他们骑马出去时，思思是跟着马车等在了山庄里。

    “真是累死我了。”傅雪伸展了一下胳膊，活动了一下刚才一直被柳姬抱住、动弹不得的身体，嘟着嘴不满地抱怨道。

    思思劝道：“小姐，柳姨娘也是为了你好。”

    “知道知道。”傅雪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全都是为了我好。好像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对我好的一样。”

    思思在心里道，亏你刚才还差点被歹人绑走，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了。不过这些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傅雪突然忆起了她二哥的伤势，向思思问道：“对了，我二哥的伤怎么样了，他醒过来了吗，毒解了吗？”

    思思立刻回道：“刚才已经传来了消息，二少爷的毒已经基本上解了，二少爷也已经醒过来了。”

    傅雪这才吁了一口气，道：“这还差不多，还好还好，今天差点吓死我了。”她向思思绘声绘色地比划道：“你看见了没有，二哥今天留了那么多的血，伤口有那么大，血的颜色还是黑色的。别提有多吓人了。”

    思思小声地道：“我们听见你被坏人抓了的消息，也还全都被吓死了呢。”

    傅雪用力拍了一下思思的肩头，叫道：“咳，我这不是回来了好好的在这里了吗。你们真是的，就知道大惊小怪。不过多亏了云嘉哥哥赶去奋不顾身地把我从恶人手中救下来。”傅雪说着说着，又犯起了花痴，现出了一脸的憧憬神往样。

    思思在一旁翻翻白眼，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她这个没心没肺的花痴主子啊！

    傅云将柳姬送回她自己的房间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此刻傅云他心里痛恨得要命，可是表面上，仍然得装作若无其事。今天，他差一点就可以成功了，差一点就可以要了傅明的小命。可是那个横杀出来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的，居然就那么坏掉了他的事。害得他的人虽然把傅明重伤了，也毒到了，可是现在却很快就被人给解除了。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认为的，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却不知道，实际上，这一切正是傅明给他下的套。

    为了这一天，傅云可谓是暗地里谋划了许久，想不到最后却是功归一篑，他不禁愤怒地把这一切失败都归责到了那个莫名其妙跳出来的丫头身上。

    府里的传言傅云一直是知道的，傅明最近突然看上了一个叫秋婵的丫头，据说是那丫头曾经为傅明挡了一刀，然后傅明对她可谓是十分宠爱，只让她一人跟在身旁伺候。

    对于这些传言，傅云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他不是十分相信那个精明的傅明会真的对一个小丫头动真心。最多不过是一时新鲜。可是根据他的人后来偷偷传回给他的情报，今日那个叫秋婵的丫头所显露出来的武功，着实让他震惊不小。

    傅云绝对没有想到，那个毫不起眼、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丫头，居然会几手绝妙的功夫。这不能不让他开始对秋婵另眼相看了。莫非那个丫头，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她身上，或许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就说嘛，傅明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对一个小丫头上心，原来这其中还有些道道。

正文 065 皇权

    晚上，得到消息的傅远秦急匆匆地赶回，一回到府里就赶着去看望傅明。见到爱儿受伤躺在床上，傅远秦勃然大怒，拍着桌子气呼呼地吼道：“也不知是哪路不长眼的东西，几次三番地跟我丞相府作对。”

    傅明撑着身子坐起，淡淡地向他父亲劝道：“爹，孩儿没大碍，您不要气坏了身体。”

    傅远秦仍然胸口剧烈起伏着，看上去怒气难平。他气愤地道：“要是让老夫知道到底是谁作怪，总是在跟我们丞相府过不去，老夫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傅明闲闲地回道：“爹您放心，孩儿已经派人去查了。”

    傅远秦这时候才记起傅明还有伤在身，回复了一些理智，忙说道：“不过现在还是你的身体最要紧，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先养好伤再说。这次的事，肯定又是四皇子那小儿在那捣鬼。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加强提防为主吧。”傅远秦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四皇子，口气不免软了下来。

    傅明却随口接了一句：“那也不一定。”

    “哦？”傅远秦眉毛一挑，好奇地问道：“莫非明儿你已经有什么线索了？”

    傅明只是淡淡地否认道：“没有，线索还谈不上，现在也都还说不准的。”他并不打算现在就供出他那大哥傅云，现在的时机还未成熟。还有，他不想让老父太过伤心。

    傅远秦狐疑地看了眼傅明，见他面色不变，终究也没再多问，只是叹道：“哎，我是已经老了，管不了那么多的事了，以后这个家，就要全靠你还有你大哥支撑了。不过我对你一向是很放心的，你办事，向来稳妥。”

    “爹说的是什么话呢，您还正当壮年，皇上有很多事，不是都还要倚仗您的。”

    傅远秦摇摇头，道：“我已经考虑，再过两三年，就辞官了。人老了，对朝堂上的那些争斗，已经深感力不从心了。”

    傅明望着自己的父亲，突然间发现，父亲好像真的已经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不少，皱纹也已爬满了脸上。以前怎么好像从来都没有觉察呢，总觉得父亲就是一直以来自己从小见到的那个样子。又或者其实是自己不愿去正视，父亲已经年老的这个事实。

    傅明突然间就感到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低哑着嗓音唤了声：“爹……”他知道父亲出现辞官的这个念头，是担心那些皇权争斗，伤害到家人，甚至祸及整个家族。人在朝堂，很多的事都是身不由己。

    傅远秦神情有些落寞，低低地说道：“明儿你若是真的对朝政感兴趣，我会向皇上举荐你，以后天下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尽可大展一番拳脚，当然有什么后果也要自己去承受。你若是不想再入朝政，那我们守着这些皇上赐予的虚名，经营好我们傅家自己的产业，也可以作个富贵之家。这就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傅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道：“爹，孩儿暂时还没想到那么多。”

    傅远秦道：“我知道，爹也不是让你现在就作决定，爹现在一时之间也还退不下来，皇上那边也不会轻易答应的，所以还有很多准备都要事先安排好先。爹只是让你现在可以开始多考虑一下了。爹知道你跟三皇子要好，爹也觉得三皇子那人很不错，为人机敏聪慧，才华满腹，更难得的是性子还宽厚纯良。可是皇上的态度现在仍然很不明朗。自从身为太子的大皇子不幸意外过世后，大家都觉得太子之位就落在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二人之间。可是皇上都没有明显表示出偏好谁，也不知是皇上也在犹豫，还是故意想让下面的人急一急。君心难测啊！”

    傅明突然问道：“爹，梅妃现在可好？”

    傅远秦点点头，道：“恩，据说皇上现在还是很宠爱梅妃的，可惜梅妃现在还无所出啊。不过你放心，我早就暗地里提醒过梅妃了，不要在皇上面前提到任何关于太子之位的事，以免引起皇上的反感。皇上多少还是知道些的，我们丞相府，跟三皇子走得近。虽然爹知道这段时日以来，你已经刻意疏远了跟三皇子的关系，可是人们早已认知了的事实，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改变的，反而会说我们这是刻意作出来的样子。”

    傅明默然半响，才道：“梅妃在宫里安好就行了。”而对于他与三皇子的关系，傅明却半字未提。

    傅远秦又有些忧虑地道：“可是皇上这些年来，也一直很宠爱四皇子的生母——怡妃。所以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啊。三皇子的生母丽妃虽然早已过世，但丽妃出自葛姓世家，家族影响还在。可惜三皇子现在虽有葛氏一族的支持，这却正成为了皇上顾虑的因素，担心三皇子上位后，葛氏一族会太过膨胀，甚至把持皇权。”

    傅明接过他父亲的话头说道：“但是四皇子的生母怡妃，虽然**专宠多年，背后却没有什么大的权势，不用担心以后四皇子会受到外戚的影响。”

    “哎，就是啊。”傅远秦叹气道：“四皇子那人，虽然阴险了些，但能力却都还不差，也担得起太子那个位置的。”

    已经过世的大皇子是尚在位的皇后所出，虽然皇后早已年老色衰，不再受宠，但她的嫡长子才是真正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可惜太子前两年在一次围场狙猎中，不幸发生了意外，被发了狂的白虎咬伤，最终不治身亡。

    为这事，皇后痛不欲生，差点哭瞎了双眼，皇上为此也哀痛了好久。正是因为这个意外，才有了现在的太子之争。

    其实除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上面还有个二皇子。可是二皇子的生母原先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偶尔得了皇上的一次宠幸，不想却有幸怀上了龙胎，这才被提为了静嫔。皇上对那宫女出身的静嫔根本毫无兴趣，当初对她的宠幸不过是一时酒后乱性。后来将那宫女提了份位之后，皇上再没多注意过她，连带着她生的二皇子，皇上也不是很喜欢。

    所以在太子之位这件事情上，大家理所当然的都忽略掉了无权无势，又不得宠的二皇子。

    傅远秦起身，道：“好了，也不说那么多了。明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其他都不要想那么多先了，反正事情也还没到最紧迫的关头。等下我还想再去看看雪儿，那个小丫头，今天怕是被吓着了吧。”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傅远秦的脸上才显露出了一丝温情。

    傅明道：“那爹您慢走了。”

    “嗯，你好好休息。”

    傅远秦走出到房门口，无意间发现守在门口的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据说最近很受傅明宠爱的叫秋婵的丫头。却是另一个鹅蛋脸、柳叶眉、眼波温柔的黄衫丫头。傅远秦印象中那个秋婵丫头总是穿着一身青绿色或湖蓝色的。

    他不禁朝那黄衫丫头问道：“你是……”

    黄衫丫头立刻低头答道：“奴婢宛莹。”

    “哦。”傅远秦有点印象，好像是个一直跟在明儿身边的婢女。他又问道：“那个秋婵呢？”

    宛莹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奴婢不知，二少爷只是唤奴婢过来伺候，奴婢并不知其他的。”

    傅远秦“哦”了一声，这些小儿女的事，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径直离开了，准备再去看看傅雪。

    此时傅明一个人靠在床上，心里很有些烦闷。父亲从小到大一直对他非常的好，慈爱谦和。他其实正是因为不想伤了老父的心，所以对于大哥傅云背地里的手脚，一直以来他都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正是因为他的容忍，却让他那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大哥，越来越肆意妄为。以前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就算了，这一次，他居然真的是想要他的命。看来不好好提醒一下傅云，他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而对于皇权的争斗，却让傅明更觉头痛。就如同跟李云嘉的关系一样，傅明与三皇子也是自**好，傅明其实确实也是支持三皇子的。虽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他与三皇子生出了些不为人知的嫌隙，但在政治立场上，他仍然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

    可是今天父亲一番话的提醒，却是十分有道理的，让傅明不由得又重新考虑了起来。皇上现在对于太子的人选仍然态度不明朗，若是他们傅府放手一搏，全力辅佐三皇子登上皇位，那日后的荣华富贵权势，自然还可以至少再延续百年甚至更久；但若是最后真的是四皇子胜出，当上了太子甚至登基，那他们傅家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甚至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如果他们现在就退出这场皇权的争斗，虽然应该可以保得平安，但失去了权势，财富便没了保护伞，不免会日渐式微，就像如今的李家一样。

    傅明疲惫地叹了口气，不想再想了。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现在还没到最紧迫的关头，还有时间再多考虑一下，再看看局势再说。

正文 066 爱恋

    同一时间烦恼的人还有自己一个人闷在屋里发呆的秋婵。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秋婵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先是傅明强吻，她狠心咬伤了他，傅明终于真的生她的气了；接下来是李云嘉对她意乱情迷的举动，却被傅明撞见；再然后又是刺杀，傅明中毒箭受伤，她不得不使出了武功。虽然傅明早已知道她会一些武功的，可是真的见到她使出来，不知傅明心里会怎么想。还有就是最后傅明的冷漠和李云嘉的提防。

    她知道，傅明后来叫了宛莹去服侍。

    是，本来就是她别有用心地混进丞相府在前，她没有理由责怪他们对她的试探和猜忌。她确实就是心怀不轨，他们疑她防她都是应该的。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那么的难受呢？

    秋婵面容扭曲，使劲按住了心口。那里似乎有一个空洞，磨人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从里面蔓延出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当初坚持进丞相府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不、不，如果没有来丞相府，她就永远不会遇见傅明，还有李云嘉。她不后悔遇见他们，要不是他们，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可以被那样对待，这世上竟还有那般的人。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她在傅府里所有的感受经历，不管是酸的、甜的、还是苦的，都是那样珍贵，复杂和丰富程度甚至超过了她之前十几年人生经历的总和。

    可是现在，走到这地步后，她真的还可以继续在这地方呆下去吗？

    秋婵突然意识到，自己迟迟拖着、总是不愿去积极找寻那件东西，是否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好多留一些时日呢？

    因为，她贪恋傅明的宠爱和温暖。是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越来越依恋傅明，喜欢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只想呆在他的旁边。可是那个霸道又温柔的男人，却是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

    她原先也以为，自己对傅明的那种感觉其实不是爱，只不过是一种妹妹对哥哥的依恋。可是现在，在她推开他之后，她才发现，她开始疯狂地想念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拥抱、他的温度、还有他的吻。这疯狂的停不下来的想念让她害怕，却更让她痛苦。

    她觉得，让她爱恋的人应该是李云嘉才对啊，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傅明，却一点都想不起那个风神秀异的李云嘉呢？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复仇、不离开，只要可以永远留在傅明身边。可是傅明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怨恨她，不会再理她了的吧。

    得不到的，永远都得不到的。她应该趁现在，在还没陷得更深之前，尽快离开了吧。可是她不想走不想走不想走啊。

    尽管异常痛苦，秋婵却仍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揉着自己干涸的眼眶，秋婵不禁想到，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哭过了呢。从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发誓，以后再也不轻易流泪开始，到现在，到底有多久了？

    在傅明养伤的这段时日里，宛莹的笑容是越来越得意，越来越灿烂，甚至可以亮得人晃眼了。反观秋婵，整个人却晦暗了不少。要不就是埋头做事，要不就是自己闷在屋子里。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秋婵好像失宠了，二少爷现在的新欢，是宛莹姑娘。

    对于这样的言论，秋婵是置若罔闻。就算是宛莹故意拉着静儿尺高气扬的从她面前走过，秋婵也当作没看见。她现在重新在心里谋划起了自己的事。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要离开的，那么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早点解决了走人，或许在外面她还能重新寻找到她自己的人生。

    因为曾有小月的事在前，所以现在就算宛莹她们再怎么得意，毕竟是不敢随意当面挑衅生事了。

    这日，傅明正在房内翻看一本账本，张管事突然捧着几件新衣服进来，报道：“二少爷，这是江南布庄的方掌柜差人送过来的衣服，说是您要的。”

    傅明愣了一下，随即忆起前不久他带秋婵出去时，替她订做的几件衣服。还有那天他们在“四海之家”吃的东西，秋婵因为喝醉全部又吐了出去，为此秋婵过后还跟他闹了下脾气，他那时答应她会再带她去吃过。

    这些明明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怎么好像隔了很久远一样呢？

    傅明不耐烦地挥手道：“送去秋婵那里吧。”不过是几件衣服而已，当初本来就是给她做的，就给她好了。

    “是。”张管事应声退下，心里却在暗自嘀咕，“看来二少爷心里还是有那个秋婵的，只是不知最近二人闹了点什么矛盾。我还是得要提醒一下我那媳妇。”

    张管事很快找到自家媳妇，把那几件新衣服交给她。他媳妇接过，诧异地问道：“老张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张管事道：“二少爷叫送去给秋婵的，你懂的，可要机灵点啊。”

    张媳妇长长的“哦”了一声，表示明了了。

    她爽快地道：“当家的你尽管放心，我这就给那丫头送过去。这种小事，我还处理不好嘛。我可不是那种不会看眼色的蠢笨小丫头。”她指的，自然是一些看秋婵失宠就幸灾乐祸嘲笑她的那些人。

    张管事点点头，他媳妇办事，他自然还是放心的。他也知道自家媳妇向来够机灵，为人圆滑、八面玲珑，不会轻易捧高踩低的看不起人得罪人。谁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现在被众人踩贬的人，将来有一天会翻身呢？

    张媳妇捧着那些新衣服，荣光满面、喜笑颜开的准备去秋婵的房间。

    路上，正好撞见芳如迎面走来。芳如好奇地望向张媳妇，笑问道：“张嫂子，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

    张媳妇还没来得及回答，芳如就看清了她手里捧着的东西，惊叹道：“哟，好漂亮的衣服啊，这是要送去给谁的啊？”说着，芳如还伸手去翻了翻，贪婪地摸着那顺滑的衣料子。

    张媳妇“嘿嘿”笑道：“是二少爷叫给秋婵送去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听这话，芳如马上就变了脸色，笑容也僵了下来。芳如将手从衣服上拿开，有些不自然地道：“哦，那就不妨碍嫂子了，嫂子就快送过去吧。”

    “恩恩。”张媳妇看着芳如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心里忍不住叹道，这些年轻人啊，还真是沉不住气，一有什么心思马上就表现在脸上了。

    张媳妇摇摇头，继续向秋婵房间的方向走去。

正文 067 衣服

    傅明最近都不叫秋婵去伺候，所以秋婵最近很是有点闲。院子里的人虽然在私底下悄悄议论秋婵失了宠，但大家实际上都还处在观望的状态中。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二人最近闹了点什么小别扭、小矛盾了呢？而且自家的二少爷，好像一直都是有点喜怒无常、做事情任性随心的前科的，不能随意的按常态去揣摩二少爷的心。

    所以大家都还没傻到现在就明着去踩贬秋婵，万一哪天二少爷跟秋婵回过头又和好了，那不是给自己找上事嘛。这样现在也没人敢去指派更多的事情去给秋婵做。这正好让秋婵有了些空闲，好好思量一下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去查探那件东西的下落。

    丞相府那么大，她到底应该如何去寻找呢？半夜偷偷潜入傅远秦的房间，她实在是没那个胆。上回偷入傅夫人的房间，都吓得她半死了。

    秋婵正在半思索半发呆的状态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门外是张媳妇的声音，“秋婵姑娘，在房里吗？”

    秋婵忙应道：“在的。”她起身去开门，心里却有些疑惑，张媳妇这时候来找她，是会有什么事吗？最近都很少有人来找过她。

    秋婵打开门，却见张媳妇手里捧着几件新衣服，笑嘻嘻地站在门外。

    秋婵马上忆起了，上回在“江南布庄”的时候，傅明给她订做了三件衣服的事。分明是才发生不久的事，却仿佛已经很遥远了。那样的轻松欢乐，她和傅明之间，再不会有了吧。

    虽然心里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秋婵却故作不解，仍是面色平平地问道：“什么事呀，张嫂子？”

    张媳妇将手里的衣服往前送，笑道：“这些是二少爷叫送过来给你的。”

    她留心观察着秋婵的反应，却见秋婵面色不改。

    秋婵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衣服接过，这些衣服既然是那时候特意为她订做的，现在傅明又还是叫人送了过来，那她也没有理由不接受。

    秋婵向张媳妇谢道：“真是麻烦嫂子特意送过来了。”

    “没事没事。”张媳妇见秋婵捧着那些衣服站在门口，并没有请她进去坐会儿的意思，便识趣地讪笑道：“那既然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秋婵果然没有挽留她，甚至连客套的话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客气地道：“那嫂子您慢走。”

    张媳妇有些灰溜溜地离去，她满腔的热情仿佛是被泼了一桶冷水。她本来以为，秋婵听见说二少爷送衣服过来，应该会很高兴才对，这至少证明了二少爷心里其实还是惦念着她的。然后秋婵心里一欢喜，就请自己进去坐会儿喝口茶，自己就可以趁机套问一下她和二少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般忽冷忽热的，前一阵子还好得不得了、亲密得不得了，可是现在转眼间就一个不搭理一个了，这简直就是跟小孩儿玩过家家一样。

    可是刚才看见秋婵的反应，似乎连一丝欣喜的表情都没有。张媳妇不禁在心里暗暗地猜道，莫非是秋婵还在生二少爷的气，跟他闹住别扭，所以区区几件衣服并不能讨得她的欢心？

    “哎。”张媳妇叹气地摇摇头，她只以为是秋婵现在心里仍然不好受，所以不想跟她多说话，或许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不过这也让她更加地生出了好奇之心，这二少爷跟秋婵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呢？

    秋婵关上门，回到屋里，将那三件衣服一件一件地拿起，放在床上，摊开。虽然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情试穿这些新衣服，但是看看欣赏一下总还是可以的。

    “叮当”一声脆响，秋婵举起一件衣服时，突然一个不知什么的小东西，从那件衣服上掉了下来，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纯的响音。

    秋婵放下衣服，弯下身子从地板上拾起那件东西，原来是个圆形的银质腰坠，只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小。秋婵将那枚腰坠放在手心细看，只见它正反两面，都雕有十分精美古朴的花纹，看上去显得非常的精致。

    秋婵向来都是挺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的，想着这或许是配在衣服上一起送过来的佩饰，就暂时先随手放在了一边。

    床上，摊开摆着的三件新衣服，每一件都是那么的美轮美奂，好过她现有的任何一件衣服。一件是绿色、一件是浅粉色、还有一件是橙红色的。秋婵看着它们，心里却有些淡淡的哀伤。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它们，那衣服的料子是那么的柔软顺滑。可惜现在的她，却已无心穿它们。

    秋婵叹了口气，将这些衣服重新叠好，收进了柜子里。她心里却在暗自想道，要是她离开丞相府，一定要把这些衣服全都带上。

    她将那枚银质圆形腰坠，也一起放进了梳妆台的首饰盒里。首饰盒里，还躺着傅明给她买的珍珠项链，还有那支蝴蝶银钗。

    自从那天傅明中箭受伤后，她就再也没戴过这些东西了。反正又已经没人看了，她戴起又有什么意思，凭白还招人嫌。女为悦己者容，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秋婵反复摩挲着首饰盒里的那些东西，自言自语地道：“你们放心，要是我离开，一定会带上你们，不会把你们丢下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眷念和不舍。但真正眷念和不舍的到底是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现在还戴在手上的，就只有那个白玉手镯了。因为那只镯子口径比较小，平时很难取下来。所以自从在店里的时候戴上后，秋婵就再也没取下来过了。

    秋婵又随手拿起那枚腰坠看了看，她从小到大，还从没佩戴过腰坠，便一时好奇，将它试着系在了腰带上。看看，好像也还蛮不错的样子。这枚银质的腰坠样子显得颇为古朴，并不招摇惹眼，戴着也不碍事。她便任由它挂在腰间，没有再解下来。

正文 068 伍雁娥

    这几日，傅云过得是很有些胆战心惊。

    傅明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上次他们外出遇袭的事件了，种种蛛丝马迹被傅明他们的人捕捉到，让傅明已经逐渐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了丞相府的内部。而他们时不时透露出的一些调查进展，更是听得傅云心惊肉跳。

    他这个二弟的本事和手段，他都是知道的。所以他现在开始非常担心起来，生怕傅明再找出什么直接对他不利的证据。要是刺杀傅明不成，反而将他自己暴露出来，那他韬光养晦这么些年，岂不是全白搭了。

    傅云正有些头疼的在屋里来回踱步，他那成婚两年的夫人端了碗参汤走进来。大少夫人将参汤递到傅云面前，有些心疼的柔声说道：“相公，歇会儿，喝口参汤吧。”

    傅云皱眉看了眼那碗参汤，第一反应就是不耐烦的想叫她端下去。可是想想，这毕竟是自己夫人的一片心意，便耐着性子，端起了汤碗，一饮而尽。

    大少夫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喝完了她让人熬的参汤，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望着傅云愁云满面的脸，关切地问道：“相公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为何显得如此愁眉不展？”

    傅云却不愿与她多说，颇有些厌烦地道：“没什么事，你不用多管。”

    大少夫人的脸上显出了明显的失望和失意的神情。

    见到妻子脸上的失落，傅云心里生出了一些不忍。他拍拍她的手，又似安慰又似解释地道：“不过是家里生意上的事，还有那些刺客的事，扰得人心烦。不过也没什么的，你不要太过担心。”

    大少夫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偎依在了丈夫的怀里。

    傅云虽然不是很习惯这样大白天里的亲密举动，但还是举手环住了自己妻子的肩，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他跟他妻子成婚两年多，感情谈不上特别热烈，但也一直和睦。他的妻子姓伍，小名雁娥，也是庶出。伍家是位于京城以西的西都，曾经也是个繁盛一时的世族大家。那时，还是十余年前的时候，傅、伍两家就已经订下了姻亲。但是现在，不过十年的时间，西都的伍家却已经逐渐衰败没落了。到是傅家现在却是越来越兴旺发达。

    但是不管怎么样，傅远秦还是遵守了他十年前对伍家许下的承诺，让他的大儿子傅云取了伍家唯一的女儿伍雁娥，虽然这个女儿是庶出的。

    伍雁娥作为一个教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气质沉稳、知书达礼，言行举止都非常娴雅端庄。但与此同时的，她也就少了很多小女儿的娇俏活波。

    所以傅云虽然遵照父亲的意思娶了她过门，但对她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对妻子的尊重，谈不上什么喜欢或不喜欢。伍雁娥长得是美丽的，但总让人感觉美得有些木，就像那种深闺女人，太闷了。

    在傅云娶这伍雁娥进门之前，他房里其实已经有了三个侍妾。但在娶了伍雁娥之后，傅云与那三个侍妾厮混的时候，明显少了很多。作为儿媳和妻子，伍雁娥无疑是合格的。况且她对傅云一向照顾得非常周全，傅云多少要顾及几分她作为正妻的面子。

    实际上最主要的是，每次傅云叫了哪个侍妾过去，第二天，伍雁娥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脸上总是会出现十分哀伤悲恸的神色。让傅云看了觉得好像是他作了什么罪大恶极、伤天害理的事，那神情总让他觉得好似他作了什么非常对不起自己妻子的事一样。

    久而久之，傅云再想叫哪个侍妾过去时，他眼前总会浮现出伍雁娥那张哀怨的脸，顿时他就兴趣全无了。偏偏伍雁娥平时还做得让人挑不出错，想找借口挑衅一下都没有。渐渐的，傅云便很少再亲近他的那些侍妾了。

    反正自己的妻子总算也是贤淑体贴，虽然谈不上什么热烈的爱，但好歹是个漂亮的女人，他总体还是满意的。有了这么个妻子，也就够了。

    但是傅云自己私底下做的事，他却谁都没有告诉，包括自己的妻子还有他的生母柳姬。越多人知道越麻烦，即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伍雁娥仰起脸，看着自己的丈夫，宽慰道：“那些事，不是都有二弟去处理了吗？我听府里的人议论说，二弟好像已经查出了不少线索，好像还说是府里出了内奸。二弟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么多的事，他应该能很快揪出凶手的吧。相公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傅云的眉心猛地跳了一跳，他强自镇定、口是心非地说道：“是啊，二弟这么能干，肯定能很快查出罪魁祸首的。”

    可其实，傅云的心里却已经在高声呐喊了。不行，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一定得做点什么。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着傅明来指证他。

    这日，天气还算晴好。秋婵在自己的房里关了几天后，觉得很闷了，便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她出了傅明的院子，在一个小花园的过道上，遇见了好久不见的令儿。

    令儿手中捧着几幅卷轴，见到秋婵，她显得格外的惊喜。

    “秋婵姐姐，好久不见呀，你最近可还好？”其实关于秋婵的传闻，包括她的得宠与失宠，令儿全部都一清二楚。可是作为见面时的客套话，还是要这么问上一问的。

    见到老朋友，秋婵也还是蛮高兴的。她笑道：“还行啊，你呢？”

    令儿开心地应道：“我也是呢。”

    秋婵望着令儿手中的卷轴，不解地问道：“这些是什么呀？”

    令儿将头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这些是柳姨娘平日里没事写的一些字，叫我送过去给老爷看看。”

    “哦？”秋婵脸上现出狐疑的神色。柳姬那个人她也见过几回，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势利刻薄的。那样的人，也会写字的吗？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那柳姨娘干嘛不自己送去给老爷啊？”送字卷过去，无非是想讨傅远秦的欢心，自己亲自去，效果不是应该更好些吗？

    令儿想了想，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她怕自己去了，老爷要是不搭理她，她反而更加尴尬。倒不如叫我先送几幅过去先，试试老爷的反应。”

    秋婵想想，似乎这也是个理儿，便说道：“看来柳姨娘对你还不错嘛，这样的事都叫你去做了。”

    “什么呀，不就是一跑腿的活儿。你在忙些什么呀，要不陪我一起去送吧？”

正文 069 令符

    秋婵道：“我现在也没别的什么事可干，就陪你走一趟好了。”其实，是她也正好想去傅远秦那里再探探路，还正苦于没有借口。既然令儿邀她同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见秋婵答应，令儿很是高兴，嘻嘻哈哈的跟她调笑着，突然话头一转，似乎是随口问的一句，“你跟二少爷相处得还好吧？”事实上，令儿心里最想问的就是这个了。传言毕竟是传言，哪比得上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

    可是秋婵的回答却让她颇为失望，秋婵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含糊其辞地道：“还行吧，还不就是那样。”

    明显的，秋婵不愿多谈这个问题。竟然如此，令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哈哈一笑就转移了话题。

    她们来到傅远秦的院子，正好见到傅远秦正在院子里侍弄他的几盆花草。

    令儿捧着怀里的卷轴，上前行礼道：“老爷，柳姨太闲暇时写了几幅字，叫奴婢送来给老爷瞧瞧。”

    “哦？”傅远秦听了，似乎很感兴趣，指着院里的石桌道：“那先放在这里吧，我等会儿就看看。呵呵，难得她有这闲心弄这些。”

    “是。”令儿乖巧地应道，将那些卷轴在石桌上摆放好。

    秋婵垂头静立一旁，心中却想道，这人年纪大了，果然就更偏爱这些花草字画的玩意了。年轻时，都是更热衷于争权夺利吧。不过是否若没有年轻时的争夺拼抢，就不会有年老后的安闲惬意呢？

    傅远秦瞧见令儿后面的秋婵，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咦，你不是明儿身边的那丫头吗，怎么也来了？”

    令儿刚想帮秋婵回答，却惊见几个黑衣人，从不知什么地方跳了出来，直接就举剑攻向了傅远秦。

    傅远秦立刻反应过来，回招跟黑衣人缠斗了起来。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手却仍没落下。虽然是同时好几个刺客围攻他一个老人家，但几个回合之间，傅远秦竟然也没落下风。

    令儿却何曾见过这样激励打斗的场面，早已是吓得满脸惊愕、双腿发软，差点连站都要站不起来了。

    秋婵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她想不到的是，这些刺客居然越来越胆大，竟然青天白日之下就敢大张旗鼓地进入丞相府行刺，而且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傅远秦。

    好好的院子被这一番激斗，弄得是乱成了一片。

    秋婵瞧着傅远秦自个儿应该可以应付这些刺客，就算应付不了，那也不是她的事，便上前，想将已经被吓破胆儿的令儿拉离这些刺客的战圈。

    可是她刚拉住令儿的手臂，突然一个人从旁边冲了过来，毫无预警的，一掌打在了秋婵的身上，将秋婵打倒在地。

    秋婵按住气血翻涌的胸口，看清来人时，却发现，刚才对她出手的，竟然是大少爷傅云。

    更多的守院和暗卫涌了上来，黑衣人发现情形不对，迅速撤退。只有两个人被擒了下来，可是他们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断了气。

    傅云指着地上的秋婵，对守院下令道：“快将她拿下。”两个守院依言上前扣住了秋婵。

    令儿在一旁瞪大眼看着这一幕，脑里已是一片混乱，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秋婵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了神，不知傅云为什么会突然对她作出这样的举动，甚至打伤了她。莫非是她有什么破绽被傅云发现了？她自己一下子也有些摸不准，所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一副莫名无措的样子。

    傅明这时才施施然地赶到，看着这里混乱的一切，向傅远秦问道：“爹，你没事吧。”其实傅明知道他的暗卫就在附近，应该可以很快制服那些刺客的。

    傅远秦摇摇头，仍然有些气喘的样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毕竟是年纪大了，动这一下手，身体还是会感到有些吃力的。

    傅远秦愤恨地说道：“这些刺客，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的！”

    傅云也道：“爹，你快歇歇吧，这里有我和二弟会处理好的。”

    傅明看着被守院按在地上秋婵，面无表情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云看了眼秋婵，道：“她很可能就是这些刺客的主谋。”

    这话，听得秋婵更是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变成刺客的主谋了？

    傅明转过脸，直盯着傅云，那目光，像刀子般锐利，直盯得傅云浑身不舒服。但傅云还是硬撑着迎向了傅明的目光，不敢有丝毫退却。

    傅明冷冷地道：“为什么这么说？”

    傅云一指秋婵的腰间，振振有词地道：“她现在身上，还带着碧罗教的令符。我猜想这些刺客，就是碧罗教的人。”

    傅明转过头看向了秋婵。不远处的傅远秦，也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秋婵。

    秋婵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傅云说的什么令符，是她腰间挂着的那块银质圆形腰坠，随着那几件衣服送过来的。她下意识的，也低头看向了那块腰坠。她本以为，那不过是个什么普通的小玩意，难道真的会是，什么碧罗教的令符？

    “碧罗教？”傅远秦重复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说道：“就是那个在西北，以血腥手段制造了多起灭门惨案，夺人家财、还吞并控制了很多产业的那个邪教？”

    傅云道：“正是！”他指着秋婵腰间的那块腰坠，继续说道：“我以前见过碧罗教的令符的图案，就是那个样子的。”说着，他望向傅明，等着看他的反应。

    傅明弯下腰，一把扯过了那块银质腰坠，拿在手里看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傅云答道：“以前我有个江湖上的朋友，说到碧罗教犯下的那些案件时，曾给我看过碧罗教令符的图案。就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傅明反问道：“所以你就断定我的婢女就是碧罗教的人了，然后还打伤了她？”

    傅云急了，解释道：“我一赶来，就看见了她身上这令符，还见她正想对我娘的婢女下手。我情急之下，才打伤她的。”

正文 070 陷害

    傅明转向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令儿，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是这样的吗？刚才，秋婵是想对你作什么吗？”

    刚才秋婵分明是想将她拉开，令儿心里非常清楚。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知怎么，令儿哆哆嗦嗦说出来的话却是：“奴婢、奴婢刚才吓傻了，脑子里、还有眼前都是一片混乱，什么、什么都分不清楚了。”

    令儿的话让秋婵的心立马冷了下去。她真心将令儿视作朋友，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她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她不知道令儿为什么要这样说，她的话虽然没有直接指证她，却也不是帮她。或许，在这样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她是想先跟自己撇清关系先？

    傅明转向秋婵，举着手中的那块不知是令符还是腰坠的东西，问道：“这令符，是你的吗？”

    傅云在一旁急道：“你这样问她，她当然不会承认的了。”

    秋婵望着傅明，眼眸清澈如水。她摇摇头，淡然简短地道：“不是。”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神情。

    傅明再问道：“那这东西你是从哪得到的，怎么会在你身上？我以前，似乎也从没见你戴过。”

    秋婵如实答道：“是跟着前几日的那三件衣服，一起送过来的。我以为只是块普通的腰坠，就戴着玩玩。”

    傅云指着她对自己弟弟嚷道：“你真的相信这个妖女的说辞吗？她这是在做戏。你想想，最近几次刺客来袭时，她全都在场，况且她身上还有这块令符。若说全都与她无关，哪有那么巧的事？”

    傅远秦此时也插嘴道：“这么说来，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最近三次来刺客时，这个丫头都在现场。”

    见傅远秦对他的话表示出赞同，傅云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

    听了傅远秦的话，秋婵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偏偏还真是有那么凑巧，每次发生刺客的事件时，都会被她撞上。

    傅明定定看了眼秋婵，转身向傅远秦禀道：“爹，这个婢女毕竟是孩儿的贴身丫头。我将她带回去，一定会好好审问，把所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还没来得及等傅远秦说话，傅云就急着插道：“据说这个丫头是你房里的人，还颇得你的宠爱。二弟你一向精明果断，不会被这丫头迷惑了、分不清真假，想为她开脱吧？据说邪教妖女都很有一些魅惑人心的手段。”

    傅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傅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事情真相还没有查出来之前，不要对我的丫环一口一个邪教妖女！”傅云被那凶狠的眼神唬住，终于噤声不敢再多说。可是心里却在冷笑道，哼，得意什么，看这回你准备怎么收场！

    傅远秦这次难得的站在了傅云的那边，也对傅明劝道：“明儿，云儿说的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你可确实要仔细些啊。”

    傅府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身为一家之主，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胆敢破坏。不要说一个小小的丫头了，就算是他的姬妾，若是敢对傅府不利，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掉。何况一个小丫环。

    傅明再次向傅远秦保证道：“爹，您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的。”

    傅远秦点点头，温和地道：“嗯，爹对你一向是非常放心的，你可不要叫爹失望啊。”很好的一招绵里藏针，似乎傅远秦十分擅长这样的招式。

    最后还是傅明将秋婵带走了。这样的结局虽然不是让傅云非常满意，但也已经够了。傅明他这丫环的事，够他忙上一阵的了。

    一路上，傅明都没跟秋婵说过一句话。回到他们的院子后，傅明将秋婵送回她的房间，冷冷地道：“你最好给我好好的呆在自己的房里先，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来。”

    秋婵淡淡地应道：“是。”

    傅明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立马将罗进招了来。

    傅明将那块吊坠丢给他，问道：“你认得这个东西吗？”

    罗进接过来，拿在手上，仔细地看了一下后，又双手捧着奉还，道：“回主子，这确是碧罗教的令符。”

    “你敢肯定？”

    “是，属下曾见过这令符的图形。”

    傅明又问道：“江湖上有很多人知道这令符吗？”他听过碧罗教的名字，但他们的令符，他却从来没听说过。

    罗进回道：“知道这令符的人应该不多。属下也是一次在外面无意中听人提起过，据说碧罗教内只共有三块这样的令符，分别由三个教内地位至高的人物持有。他们的令符样子和花纹都很是特别，不会有错的。”

    傅明冷冷地反问道：“所以说这个是真的碧罗教的令符？”

    罗进迟疑了一下，答道：“从样子和花纹来看，确实是碧罗教的令符没错。但若说到真假，属下就不知该如何判断了。”

    “这令符对碧罗教来说是作什么用的？”

    “这个，属下也不是很清楚。一种说法是身份的象征，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他们教内传递命令时用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叫小羽过来。”

    “是。”罗进行礼退下。

    小羽，其实是傅明派出的监视秋婵的暗卫。

    小羽走进来，向傅明屈膝下跪道：“主子。”

    傅明道：“把今天的情形说说。”

    小羽便说了他今天所看见的，秋婵出去时无意中遇见了令儿，然后陪令儿一起去给傅老爷送字轴，然后突然就闯出了刺客。

    傅明问道：“你可有见着她想对令儿出手？”

    小羽摇了摇头，道：“属下一见出现刺客，就马上去通知其他守卫了。等属下回到时，已经见大少爷将秋婵打倒在地。”

    傅明点点头，道：“你下去吧，看好她。”

    “是，属下知道。”小羽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傅明手中握着那块令符，照罗进所说的，若真是这么重要的令符，不可能随便就遗失在她人身上，除非这真是她所持有的，或者这块所谓的令符，根本就是假的伪造的。

正文 071 质问

    秋婵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怔怔地望着桌上那一点不断跳动的火苗发呆。白天的混乱和喧嚣已经结束，夜晚来临，丞相府又恢复了宁静。

    自从她回房后，再没有人来找过她，似乎她已被这个世界遗忘。秋婵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寂和害怕，心里头空洞洞的。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孤身一人在一片苍凉无边的寂寥荒野上，身边没有一点安慰。

    所幸，这时终于有了推门声的响起。秋婵抬起眼，终于有人来了。不管来的人是谁都好啊，起码不再是她一个人了。

    可是看见迎面而来的傅明冰冷的面容时，秋婵却无端生起了一丝难受。他现在对她，只有这种冰冷的面孔了吗？也是，是她自己先咬伤他，推开他的。他不用这副冰冷的面孔来对她，难道还奢望他会来苦苦哀求她？

    可是为什么，秋婵会希望他来求求她呢？如果他来求求她，讲不定她就会一个心软，又重新依了他。可是傅明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再来求她——一个下等丫环，和好。

    傅明面无表情地在秋婵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令符摆在了桌上。

    秋婵怔怔地看着这个她原先以为只不过是个腰坠的邪教令符，心里明白了，傅明是来查问她的。可即使是来查问她的也好，她现在只想有个人陪在这里，给这间空寂的屋子增加些温暖的人气。即使那个人是来审查她的，也还是可以说说话的，不是吗？

    果然，傅明开口问道：“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秋婵清冷地回道：“不是。”

    “那你是从哪得来的？”

    “我已经说过了，是跟你送来的那几件衣服，一起送过来的。我以为只是个佩饰。”

    “然后你就佩戴上了？怎么其他的东西，没见你这么积极去带的。”说话间，傅明盯着秋婵的脖子。那里，空空如也。他送她的那条珍珠项链，没见她带着。

    秋婵随着傅明的目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是什么都没摸到。

    秋婵知道傅明话里所指的是什么，但她只是答道：“我只是一时新鲜，才带来玩玩的。”

    傅明看着秋婵的眼睛，她的眼眸仍然是清澈得如月下冷泉，幽幽泛着粼光。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慌乱和躲闪，有的仿佛只是淡淡的忧思和哀愁。想当初，他就是被她这一双清冽的双眸所吸引的吧。

    凭自觉，傅明相信秋婵说的是实话。可是秋婵本就身份不明，现在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碧罗教令符，不得不让人更生疑惑。这太多巧合的事实，着实令人有点匪夷所思。

    傅明突然问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进丞相府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是傅明第一次，正面质问秋婵的身份。

    秋婵被这太过直白的质问惊愣了一下，脸上有一丝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她回复如常，面无表情地答道：”奴婢不明白二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明冷笑一下，道：“‘奴婢”？刚刚不还都是用的是‘我’的。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奴婢’了？”

    秋婵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明说的是什么，面色有些更加的惨白。她兀自辩解道：“二少爷说的是，是奴婢初进丞相府，时有不察，口误了。奴婢会谨记二少爷的教训，以后定当都以奴婢自称。”

    傅明怒的一拍桌子，“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秋婵面色不改，道：“奴婢愚钝，那二少爷是什么意思？”

    又开始来那套装傻了，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她带面具了。现在问到她身份的问题时，就又开始装疯卖傻了吗？

    傅明盯着她的眼睛，再次厉声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由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回秋婵不再慌乱。迎着傅明杀人般的目光，她轻声答道：“奴婢就是奴婢，不是什么人。”

    傅明移开视线，盯着桌面，手指扣成个圈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危险地道：“到现在，你还是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秋婵咬着唇，狠下心道：“奴婢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身份。”

    傅明突然身子凑过来，一只手狠狠地抓过秋婵的下巴，迫使她的脸正对着他的。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那日在树林里，你的武功不弱嘛。不要告诉我这样的身手是出自一个乡野武夫所教，那分明是正统名家武学。”

    秋婵抿着嘴，没有说话。她知道她现在说什么其实都已经没有用了。傅明早就怀疑了她的身份，只不过一直不说破，都在试探她、跟她玩而已。而她原先以为，只要她不出错，不露出破绽和把柄给傅明，他就拿她没办法。可是现在，她已经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惹怒了傅明。

    所以现在，傅明终于撕破脸，不想再跟她玩了。他明明白白地质问她的身份，不再给她留有任何余地。

    傅明继续捏着秋婵的下巴，命令道：“说话！”

    秋婵道：“既然二少爷这么说，就该知道，那日在树林里，奴婢完全是为了二少爷的安危，情急之下才跟刺客动手的。如果二少爷要说奴婢跟那些刺客是一伙的，那奴婢的举动，岂不是太不合情理了吗？”

    傅明放开秋婵，坐回凳子上，慢条斯理的道：“这么说，你还是关心我的安危的？”

    “奴婢当然会关心二少爷的安危。”

    傅明心里自然知道，树林里的那次袭击，是傅云暗中策划的。无论如何，都与秋婵或是什么碧罗教无关。但是秋婵并不知道。

    所以他冷笑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是：“也有可能是你想先救我一命，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然后再谋划更大的利益。”

    秋婵脸色苍白，看着傅明，冷冷地道：“二少爷太抬举奴婢了，奴婢没有这么大的心思。”

    “哼！”傅明终于无情地道：“既然你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那我也只好认为，你就是碧罗教的人了。等你哪天，想说实话的时候，再来跟我说吧。”

    说完后，傅明起身，收回桌上的那块令符，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间。只留下“吱呀”一声用力的甩门声响。

正文 072 彻查

    直到傅明离去后好久，秋婵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明明现在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可她却仍然觉得全身如浸在冰水里一样，寒凉彻骨。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心灰意冷、心如死灰的感觉。那种感觉，真是比死还要难受。

    那个曾经，会在元宵夜带她出去看花灯、猜灯谜的人；那个曾经轻声唤她“傻丫头”的人；那个会买芝麻糖、灯笼还有那么多好东西给她的人；那个外表冷酷霸道，实际上内心里很温柔细致的人；还有那个在她受伤时会去照顾她的人，现在终于对她说出了如此狠绝的话。

    她仍然还记得他亲吻的触感、怀抱的温暖，她还在留恋。可是他终于开始狠下心对她绝情了。

    很好，这其实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反正她跟傅明是永远不可能的。如果她狠不下心对他斩情，那换他对她绝情也是一样的。

    秋婵突然就忆起了元宵夜上的那个灯谜，“快刀斩乱麻”。是否那个灯谜其实早就给出了她预警，可是她却一直选择逃避。直到今天，逃无可逃。

    冷情的人一旦动情，那感情会更加的炽烈，足以将人焚伤。

    秋婵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那里有锐锐的疼痛，直入心髓。

    傅明将秋婵软禁在了她自己的房间内，派了专人负责送水送饭过去。在傅明没有允许之前，秋婵不能随意出房间，其他的人也不能去看她。

    碧罗教，还有那块令符的事，傅明虽然已经下令封了口，相关人等不许随意乱说。但人的口是最难管住的，秋婵可能是邪教的人混进来的事，还是在府里秘密的流传开了。

    院子里的人对此议论纷纷，都说怪不得秋婵被二少爷软禁了，原来她是邪教的奸细。还有的说，难怪那个丫头能够让二少爷另眼相待，原来是邪教妖女，邪教的手段还真不简单。当然，这其中更有不少幸灾乐祸的。

    府里的传言让傅明颇为头痛。事情他都还没有查实，流言却已经传开了，想禁都禁不了。禁得了人言，禁不了人心。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传得府内人尽皆知，迫使他承认秋婵就是碧罗教的人吗？然后所有刺客的事件都可以推到她的身上了。

    傅明虽然表面上跟秋婵说认定她是碧罗教的人，可实际上他的心里，对此仍然是非常怀疑的。他并不是真的相信秋婵跟那碧罗教有关系。

    莫非真是自己的大哥傅云跟碧罗教有了勾结？可是他也不太相信自己的大哥会跟那个臭名昭著的邪教扯上联系。傅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就算是想要傅家的家产，也还不至于引狼入室，勾结那样的邪教。

    正想着，门口有人传报，说是张管事来求见。

    傅明道：“让他进来。”

    张管事进来，向傅明弯腰行礼道：“二少爷找我有什么吩咐？”

    傅明板着面孔问道：“上次我叫你送衣服去给秋婵时，可是你亲自送去的？”

    张管事愣了一下，慌忙答道：“呃…我、我一个男的不太方便去她们姑娘家的房间，所以、所以我是叫我媳妇送去的。”

    傅明又问道：“你把衣服交给你媳妇之前，可还有其他的人接触过那些衣服？”

    张管事回想了一会儿，道：“没有了。我拿着那些衣服从二少爷您这里出去后，就直接找到我媳妇，转交给她了。并没有任何耽搁，也没遇见过任何人。”

    傅明亮出手中的碧罗教令符，问道：“你可曾见过这个东西？”

    张管事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小人从未见过。”

    “行了，你下去吧。叫你媳妇过来我这里一下。”

    “是、是。”张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恭恭敬敬地退下了。最近这丞相府里事多，他们可不要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才好。

    张管事回去找到了他的媳妇，刚想嘱咐她几句，就看见后面远远还站着一个二少爷的守卫，正盯着他们。张管事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跟她媳妇道：“你快去吧，二少爷等着呢，有什么话就如实回答好了。”

    他媳妇本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可是看见她相公使的眼神后，便也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就只好点点头，赶去见二少爷了。

    去到二少爷那，二少爷问的仍然是：“上回你去给秋婵送衣服时，可有别的什么人碰过那些衣服？”

    张媳妇眯眼回忆了一下，说道：“对了，好像半路上遇见芳如姑娘，芳如姑娘见衣服漂亮，就随手翻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傅明又拿出那块令符，问张媳妇是否见过。张媳妇摇摇头，说从未见过。傅明便让她回去了。

    待张媳妇离去后，一旁的罗进上前，问道：“主子，是否叫人将芳如传来？”

    傅明点点，道：“恩，去吧。”既然要查，就要彻查。

    芳如过来后，很有些惶恐，不知自己到底因为什么事被二少爷传唤。

    傅明问道：“前几日，张管事的媳妇送了几件衣服给秋婵时，你可有碰过那些衣服？”

    芳如大惊，忙跪下道：“二少爷，奴婢只是翻看了一下，奴婢那时并不知道那些是送给秋婵姑娘的衣服。”

    “你翻的时候可注意到，那些衣服里有件佩饰？”

    芳如忙答道：“没有，奴婢其实就只是碰了一下，张嫂子也在场的。奴婢当时很快就走开了，其实都没有仔细看清楚那些衣服，更没注意到什么佩饰。”

    傅明扶着额，有些疲惫地道：“好了，你下去吧。”

    就这么就让她走了？芳如还以为二少爷是有多大的事要审问她咯。害她白担心一场。不过这应该又是跟那个秋婵有关的事吧？不管怎样，总而言之这些都不是她可以管的事。以后她还是更安分守己些为妙。

    虽然丞相府里有传言说秋婵是邪教混进来的奸细，但具体细节，这些人并不是非常的清楚，也不知道什么令符的事。所以张管事和他媳妇还有芳如，都被这一场审问问得一头雾水，心下惴惴不安。

    可同时，傅明也是非常苦恼。罗进看着傅明深深皱起的眉头，忍不住问道：“主子，你还好吧？”

    傅明突然一甩衣袖，起身道：“备马车，去江南布庄！”

正文 073 麒麟堂

    傅明从江南布庄出来后，直接又坐马车去了李云嘉的永和山庄。他到永和山庄时，李云嘉正坐在屋里悠闲地喝着茶。

    见傅明来，李云嘉优雅的一笑，道：“这大好时光的，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了。来也不事先通知一声，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啊。”

    傅明一屁股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抓过桌上的茶杯就一饮而尽，说道：“你不在这庄里还能去哪里？你要真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了。”

    李云嘉又给傅明倒上茶，吃吃坏笑道：“我听说，你那丞相府，这两天可真是热闹啊。”

    “哼！”傅明冷哼道：“你就只管幸灾乐祸吧！”说着，他从怀里丢出了那块令符。

    李云嘉捡过，拿在手上，正反两面都仔细看了几遍，说道：“果然是碧罗教的鬼面符，想不到居然会在你的府上出现。”

    “鬼面符？”傅明不解。

    李云嘉将令符递还给傅明，解释道：“你仔细看看这符面上的花纹，还有那些细痕，是不是构成了一个鬼脸的形状。正面是笑，嘴角上翘；反面是怒，嘴角下弯。”

    傅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令符还有这么个门道。经李云嘉一指点，再看这令符时，果然觉得上面那些本以为是繁复无章的花纹，连接起来隐隐约约好似个人脸的形状。不过那人脸形状非常隐晦，不说还真看不出来。

    他不禁奇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云嘉哈哈大笑道：“你忘了，我可是在外面云游过好几年的，什么样的事没听说过没遇见过。”

    傅明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来，道：“看来过来找你果然没错，就知道你最喜欢收罗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了。这么说，这块令符是真的了？”

    李云嘉收起脸上嬉笑的神色，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恩，这却确实是碧罗教麒麟堂的鬼面符。碧罗教一共有三大堂，麒麟堂、白虎堂和朱雀堂。据说现在的碧罗教三大堂已经分裂，三堂堂主各自为政。”

    “哦？”傅明显得颇有兴趣，等着李云嘉继续往下说。

    “麒麟堂的鬼面符、白虎堂的白虎令还有朱雀堂的凤令，都是三大堂至高无上的堂主令符，只有堂主或是在堂主的授权下才能持有。”

    傅明道：“这么说来，那个潜伏在丞相府里的人，很有可能是一堂之主了。”

    “没错。碧罗教的人可不好惹，看来他们是真的盯上你丞相府了，你们可是有麻烦了。”

    傅明满脸不屑地道：“他们要来尽管放马过来，区区江湖杂碎，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李云嘉提醒他道：“这碧罗教，也曾灭杀过一些世家大族，还抢夺有不少产业，不可小觑啊！”

    “你不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分裂了，三堂各自为政的吗？”

    李云嘉想了想，道：“这倒也是，不知想对付你们丞相府的，到底只是麒麟堂，还是有其他堂一起。若只是麒麟堂一个堂，以你们丞相府的力量，应该还不足为惧。”

    傅明道：“反正现在大概说来就两种可能，一是秋婵就是碧罗教的人，二就是我大哥跟碧罗教有莫大的关系。可问题却是，我不太相信秋婵是碧罗教的人。她无缘无故，没必要自己亮出这个令符，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但同时，我也不相信我大哥会跟碧罗教的人有勾结，我大哥虽然窥觊家里的产业，但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量，敢跟邪教作交易。”

    李云嘉道：“会不会是邪教找上了你大哥，逼迫他跟他们合作？”

    “也有这种可能。但如照你所说的，这鬼面符是麒麟堂的堂主令符。这么重要的令符，他们怎么会舍得轻易将这令符丢到一个不相关的丫环身上，正好转移了我对我大哥的调查？”

    李云嘉补充道：“所以说，除非你大哥在麒麟堂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拿得出这块令符？”

    傅明道：“要不也没别的解释了。可要真是我大哥这么做的，那岂不是也太蠢了。明知道我正在调查他，他还把这令符丢出来，那不是正好暴露了他的底牌。连我都没听说过的令符，他居然一眼就能认出，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李云嘉呵呵一笑，道：“也有可能秋婵真的就是麒麟堂的人，那天她戴着这块令符或许是有什么需要，而你大哥正好碰巧就是知道这个令符。呵呵，明，你说是不是呢？”

    傅明撇撇嘴道：“要真是这样也太巧了。”

    “那你现在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到底会是谁将这鬼面符送去给秋婵的？”

    傅明无奈地道：“没有。问了府上的张管事和他媳妇，他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还有我的一个丫环，也是从小伺候我的。他们都是不会有问题的人。后来去江南布庄也问了那里的方掌柜还有店里的裁缝伙计。那里就难说了，外面店里人多手杂，碧罗教的人可以随时下手，将这令符放进衣服里。我猜想，应该是趁送去府上的时候，找机会放进去的。”

    李云嘉点点头，道：“恩，无论如何，这人应当都是非常熟悉你府上情况的。看样子应该潜伏有段时日了。”

    傅明恨恨地道：“哼！本来我只是想引出我大哥的暗藏力量的，想不到居然顺手还牵出了个碧罗教，真是意外收获啊。竟然露了头，他们也就别想再藏了！”

    永和山庄里傅明和李云嘉正在各种猜想各种讨论时，傅府里傅云却是心情大好。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傅云现在就觉得他自己实在是从头到脚都神清气爽。

    他的妻子伍雁娥在一旁温柔的向她相公笑道：“相公，最近有什么好事呢，见你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的。”

    傅云拉过妻子的手，呵呵笑道：“你不知道，傅明看上的那婢女……呵呵，总而言之，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我看傅明现在是要忙得焦头烂额了，哈哈。看他现在还有什么心思理其他的事。”

    虽然傅云说的话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有说清楚。但他那贤惠的妻子也没有多问，只是温柔的一笑，偎依在他身旁。

正文 074 绑架

    晚上，傅远秦难得的跟两个儿子一起吃饭。饭桌上，傅远秦突然向傅明问道：“明儿啊，你那婢女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可有些什么进展？”

    正在埋头吃着碗里饭的傅云，面上不动身色，实际上却竖起了耳朵在听。

    傅明斩钉截铁地说道：“孩儿已经查证过了，我的丫环是被人故意陷害的。她并不是什么碧罗教的人。还有那些刺客，都是另有主谋。”

    说话间，他冷冷的目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到了对面傅云的身上。惹得傅云差点想打个寒战，但还是稳住了。

    傅云装作没感觉到傅明投来的目光，只管吃自己的饭。

    傅远秦却颇有兴趣地追问道：“哦？可有什么证据？你说的另外的主谋又是谁？”

    傅云淡淡地道：“孩儿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证据，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不过也还是要全部查实后更稳妥些。所以请爹再给孩儿一些时间，孩儿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他说得如此笃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人很难不相信。

    傅远秦见傅明都如此说了，便道：“那好吧，为父相信你。”

    一旁的傅云一直沉默不语，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他现在看着这满桌的饭菜，已经觉得根本难以下咽了。

    傅明在秋婵面前说她就是碧罗教的人，在傅远秦和傅云面前又坚称主谋另有其人，实际上都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不管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谋，他都想将那个人逼急。

    傅云在那餐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愁云满面了。傅明那小子，到底是想搞什么鬼！即使这样傅明他还是揪着自己不放，不愿放过他吗？

    他一想到傅明有可能在傅远秦面前揭露他曾派出刺客想暗杀自己的亲兄弟时，就觉得胆战心惊。也不知傅明到底掌握了多少的证据。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真的被爹知道自己作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可是上次暗杀失败，他就知道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傅明现在肯定会提高警戒，他已经没有机会再下手了。机会只有一次，可惜他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傅云本想拿过旁边桌上的茶喝一口，可是他的手一个颤抖，居然没拿稳，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正好走进房门的伍雁娥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满脸担忧地看着傅云，问道：“相公，怎么了？”

    傅云不耐烦地挥挥手，想推开她，道：“没事没事，不就是没拿稳，摔了个杯子吗？摔个杯子也来跟我大惊小怪，至于吗！”

    伍雁娥委屈地抿嘴站在一边，不敢再出声。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惹得自己相公这么大火气。白天的时候不是都还好好的嘛。

    傅云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是重了些，便放软了声音，有些讪讪地道：“对不起啊，不该跟你乱发脾气的，是我心情不太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伍雁娥瞧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傅云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都是傅明，偏袒那个小妖精，爹又只相信他一个人。我真是为我们傅家担心啊。”更多的担忧，傅云没有在自己妻子面前说出来。

    伍雁娥柔声劝慰他道：“相公不要再烦恼了，当心气坏了身子。我去找人来将这里收拾一下。”伍雁娥看着地上那些茶杯碎片，准备出去找人。

    “哎——”傅云重重的长叹了一声气。

    伍雁娥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眼里都是不舍和心疼。

    半夜里，夜深人静，正是人们酣睡的时候。四个黑衣人趁着夜色，悄悄潜进了傅明的院子，直奔秋婵的房间。

    此时秋婵已经入睡，模模糊糊中仿佛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段时日她睡得都不是很安稳，所以便被惊醒了。

    可是她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蒙面的脸。秋婵一惊，刚想动作，却马上被人连点了几道大穴。立时，她便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虽然秋婵是有些功夫在身，但毕竟是及不上这些常年在江湖行走的人身手敏捷。

    那人将秋婵从床上拉起来，秋婵这才看清，她的屋子内，竟然进了四个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人将一件外衣给她穿上，阴阳怪气地说道：“堂主，属下们来救你出去了。”

    秋婵听着那个称谓，心里彻底凉了下去。看来这回有人是不陷害死她不罢休了。先是“碧罗教”，现在又是什么“堂主”，自己到底是招惹了哪方神圣，要这么整她。不过此刻她心里还留存有一丝希望，傅明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让这些人将自己带走吧。

    果然，在这四人刚将她拥出房门后，立刻有傅明的侍卫围了上来。

    不过这四人似乎是早料到了这种情况一般，并没有丝毫慌乱。有两个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个低声说道：“保护堂主，你们带堂主先走！”虽然是低声说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这种低声，也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了。

    说着那两人就跳上前去，与侍卫厮杀了起来。另两人抓着秋婵，迅速寻找着道路撤离。

    秋婵心里冷笑着，这些人，都当傅明是傻子吗？难道傅明会看不出，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完全就是被俘的状态。这样就想让傅明上当相信自己真的是什么堂主，也太可笑了吧。

    一人飞身而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秋婵心中暗喜，那是傅明最得力的侍卫，罗进。可她才喜没多久，身旁一个黑衣人就掏出几样东西，连续扔了出去。

    罗进不敢大意，闪身躲开。顿时，四周弥漫起了呛鼻的白色烟雾。在这不辨东西的烟雾中，秋婵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带着，飞了出去。

    这时与侍卫拼杀的另两名黑衣人，也丢出了好几个烟雾弹，趁乱逃脱了。

    院子里现在是一片烟雾缭绕，这种烟雾弹的味道还特别刺鼻，似乎还有些微毒，惹得众侍卫们不断的咳嗽流眼泪。

    傅明阴沉着脸出现在院子里，这回是他大意了。他原先料定这区区四人逃不出这个院子的，所以他才等了一下，让自己的侍卫先上，想看看他们到底还会玩出些什么花招。

    可是想不到，他们竟然使出了烟雾毒弹，还不计成本的大面积使用。等他发觉不妙，想冲出去抢人时，已经来不及了。烟雾扩散得太快，很快就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看来敌人这次是有备而来的，势必要将人绑了去。

    那碧罗教，果然不简单。

正文 075 信

    秋婵觉得自己后来应该被点了睡穴，因为她醒来后，已经身处一个黑漆漆的屋子，而她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她却完全没有印象了。虽然身上的穴道都解开了，但手上脚上均被拷上了粗粗的黑色锁链，想要逃跑是没有可能的。

    秋婵猛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那只从没脱下来过的白玉镯子，不见了。那是她身上唯一戴着的，傅明送她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是在被擒来的路上掉的，还是被敌人取走了？这个发现让她很难过。

    秋婵将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这地方寂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现在，非常的害怕。头一次的，她心里无比渴望见到傅明。就算傅明冤枉她是什么碧罗教的人都好，她都想见到他。

    没由来的，她就是相信傅明，只有想到他才能给她一些安心的感觉。

    傅明，你还会来救我吗？你知道我是被绑来的吧。

    而丞相府这边，直到后半夜，那些浓浓的烟雾才渐渐散去。因为担心烟雾有毒，罗进给那些侍卫们每人分了一颗解毒丸。

    傅明连夜派出了侍卫，在京城里暗中查找可疑的人物。当然丞相府里的任何动静，也不能放过。可是接下来的两日里，秋婵仍然是毫无音讯。碧罗教或是傅云那边，也无任何动静。

    秋婵知道，她已经被那些不知名的人抓来两天了。但在这两天里，抓她来的人都没怎么理过她，只是每日送些水和饭菜来。也不知他们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她现在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尽管她被下了失去力气的药，手脚又都被套上锁链，可以算是插翅也难飞了。但她知道，关她的这间小屋子的门外，一直都有人把守着。时不时还会有人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探头进来查看里面的状况。

    秋婵无奈地想，那些人还真看得起她。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居然监守得这么严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把她怎么样。是想利用她，将傅明诱来吧。可是傅明真的会来吗，已经两天了，仍然毫无动静。就算傅明真的来了，他能够全身而退吗？这些人，都不是善类，必会备下天罗地网等着他。想到这，秋婵不禁又担心起来。这真是她人生里最难熬的两天。

    与此同时，傅明的日子也不好过。

    罗进明显觉得，这两日里自己主子的脾气暴躁了不少。一向冷静自持的傅明，突然间变得很焦躁不安，动不动就发脾气。

    “真是一群废物，出去继续找！”

    “傅云那边，给我盯紧点！”

    罗进打心眼儿里觉得，在找到秋婵之前，他还是尽量躲开点的好。

    傅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对劲，可是他控制不了。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好了，一想到那死丫头落入敌手、生死不明，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和状况，他就担心得想要发疯。她不在他眼前，没有她的下落，他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在他面前被绑走的，而他竟然没有来得及阻止。一想到这点，傅明就悔恨得要死。

    他宁可自己不理她、关着她都好，起码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可是现在，他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

    傅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人应该不会对秋婵怎么样吧，他们真正想要的人，其实是他。他们抓了秋婵去，这么好的人质，哪能不留着用来对付他呢！所以秋婵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要是这件事真的跟傅云有关，就算他是自己的大哥，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傅云！

    就在傅明心烦意乱的时候，侍卫突然来报，说刚才外面有人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要给傅二少爷的。

    傅明顿时眼睛一亮，终于来了。他立刻叫道：“将东西呈上来。”

    侍卫将一个暗红的小方锦盒呈给傅明。傅明将盒子拿在手上，一旁的罗进忍不住出声提醒他道：“二少爷，当心有诈啊。”

    傅明却毫不在乎地道：“区区一个盒子，也能要得了我的命吗？对方应该没那么白痴吧，作这种无谓的手脚。”说着，他一下打开了锦盒。锦盒里躺着一只白玉手镯，和一张折起的信笺。

    傅明一眼认出，这只白玉镯子，就是他送给秋婵的那只。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张信笺，飞快地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在贵府的这段日子，承蒙傅二少爷的诸般照顾，小女子感激不尽。虽已离去，但心里一直还掂念着二少爷的好，希望能再见二少爷一面，同时也希望二少爷能归还敝教的令符。如二少爷有意，请带上敝教令符，于今夜子时前往城西金来客栈一聚。秋婵敬上。”

    傅明将这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好几遍，照信上所说，这是否意味着，秋婵现在生命无恙？可惜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居然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的字迹。也不知这信上的这些娟秀小楷，是否真是出自她之手。

    应该不可能是她写的吧，她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话来。就算是被逼迫的，也不可能写得这样工整。

    傅明将这信纸紧紧捏住，尽管明知这封信是假的，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一样会面不改色地照去。有消息总比没消息的好。

    他向那名来通传的侍卫问道：“送这盒子来的是什么人。”

    侍卫立刻答道：“我们已经查验过了，那人只是个普通的路人，说是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来丞相府送这个盒子。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下去吧。”

    侍卫退下。

    傅明又拿起那只白玉手镯，放在手上细细端详着，莹润的玉身仍然是那么的洁白无瑕。

    秋婵，等我，我一定会将这镯子，重新戴在你的手上。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究竟是何目的，我现在只要你平安无事。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够了。

    傅明闭上眼睛，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镯。

    罗进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的主子，他从来没见傅明为谁这样担忧过，二少爷他是真的在意那个丫头吧。

正文 076 赴约

    头一次的，傅明是这么希望时间快点过去，这么渴望天黑。

    终于，天黑了下来。可是夜晚真的来临了之后，傅明反而不这么急着出去了。只等到子时真的到了，他才施施然的出门去赴约。

    “金来客栈”在京城西郊，那里已经算是属于郊外了，比较偏僻荒凉，月黑风高时正适合杀人放火。

    夜已经深了，可是伍雁娥仍然没见自己的相公归家，不免有些焦急起来。傅云今晚跟她说几个朋友叫他出去喝酒，他要去应酬一下。他说的那些朋友无非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她本想劝他少去喝点，可是她知道她这么说傅云一定不会听的，就由他去了。

    可是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见回来。傅云以前出去喝酒时，也不会这么晚回的啊。伍雁娥渐渐失去了耐心，越等越心焦。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金来客栈里仍然是一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样子。这里聚集的都是些五湖四海的江湖客，都是在外闯荡的，没有什么家的限制，大家都是想喝到多晚就喝到多晚。况且这里已经是城郊了，不受城内宵禁的管制。

    所以当一个白衣贵公子出现在金来客栈门口时，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大的注意。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来。

    傅明傲然站在金来客栈门口，扫视了一下客栈里外。虽然这里看上去一切正常，大家三三两两都在喝着自己的酒，猜着自己的拳。可是总感觉这喧嚣之下，暗藏着不同寻常的危机。

    一个店小二看见傅明，连忙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殷切地问道：“客官是否来找人的？”

    傅明反问：“你怎么知道？”

    小二笑着道：“有一位姑娘吩咐小的了，若是今夜子时有一位白衣姓傅的公子前来，就领他到楼上去相见。小的斗胆猜想，那位姑娘说的白衣傅姓公子，就是阁下了吧。”

    傅明淡淡地道：“带路吧。”

    小二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猜对了，立刻作出个“请”的手势对傅明道：“傅公子请跟我这边来。”便屁颠屁颠地引着傅明上了二楼。

    二楼都是一个一个的隔间，小二将傅明带到一个隔间前，道：“傅公子，这里就是了。”透过若隐若现的镂空屏风，隐隐可见后面是一名妙龄女子。

    傅明点点头，小二便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傅明走进去，只见对面的美人娇柔一笑，朱唇轻启道：“二少爷，您终于来了，奴婢已经等您好久了。”

    见到她，傅明有一瞬间的晃神，可是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对面的人，明明是秋婵的模样，秋婵的声音。可是那娇媚的眼神，那艳丽的装扮，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从不知道，那个一向淡雅的丫头，装扮起来，竟是如此丽色逼人。

    傅明不动声色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冷冷地道：“找我来，有什么事？”

    “秋婵”故作伤心地道：“奴婢不过是想见见二少爷，二少爷难道就这般不念旧情吗？”

    傅明不为所动：“你离开的时候，可没见你念过什么旧情。”

    “秋婵”面露忧色，道：“那是因为，教中发生了一些事。奴婢，不得不回去处理一下。”

    “哦？发生了何事？你又到底是何人？”傅明似乎终于表现出了点兴趣。

    “二少爷其实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嘛。奴婢是碧罗教的人。奴婢，是碧罗教麒麟堂的堂主。二少爷手上的那块令符，便是我们麒麟堂的。”

    傅明冷笑一下，道：“既是身为堂主，又何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

    “秋婵”那双娇媚的眼睛瞅着傅明，无限含情地道：“只要二少爷不嫌弃，奴婢，永远都是二少爷的奴婢。”说着她芊芊玉手提起酒壶，给傅明斟满了一小杯酒，也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她举起酒杯，娇柔地道：“奴婢先敬二少爷了。”语毕一饮而尽。

    傅明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却没有动。

    “秋婵”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咬着唇，满脸委屈地问道：“二少爷难道是怕奴婢在酒里下毒。”

    她伸手拿过了傅明的酒杯，举到自己嘴边，准备再次饮下，以验证这酒是无毒的。

    就在她的樱唇碰到酒杯时，傅明陡然发难，出手便向“秋婵”的脖子袭去。“秋婵”的反应也很是迅捷，立刻掷开酒杯，侧身避开了这突然一击。

    傅明不打算放过她，再次向她肩头抓去。“秋婵”从桌下暗格抽出一把剑，直刺向傅明面门。傅明避开剑锋，欲打向“秋婵”握剑的手。但“秋婵”很快后退了几步，举剑挡在身前。

    她泫然欲泣地道：“二少爷，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吗？你这是，真的要奴婢的命吗？”

    傅明狠戾地道：“陪你演了这么久，你也该演够了吧。本少爷已经没耐性再看了。”说着，他也抽出了腰间的短剑，毫不留情地朝对面的美人刺过去。

    两旁的屏风突然纷纷倾倒，朝傅明狠狠砸了下来。旁边那些原本还在喝酒聊天的食客，转眼之间全部拔出了刀剑，蜂拥而上，围攻向傅明。

    傅明的狠劲此刻被全部激了出来，手起剑落，一剑下去就是直取对方性命。一时之间，金来客栈里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傅明那把看似普通的短剑实际上是一把传世名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普通的刀剑对上它，根本不堪一击，瞬间便被砍断。傅明挥剑一圈，便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的刀刃剑刃。一时之间众人不敢再轻易欺身上前。

    “秋婵”眼见这么多人居然还拿不下一个傅明，咬咬牙，执着长剑，也加入了战局。她出手狠辣，完全不再有之前娇滴滴的柔媚相。

    傅明突然身形诡变，移到了“秋婵”身后。他眼疾手快，迅速一伸手从“秋婵”脸上扯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眼前的丽人顿时变成了一副陌生的面孔。丽人见被识破，恼羞成怒，举剑狠狠朝傅明劈头刺去。傅明挥剑横档，丽人的长剑立刻拦腰而断。傅明不再犹豫，刺向了对面丽人的胸口。

    “住手！”突然一个男声大喝道。

正文 077 围攻

    傅明的剑尖已经抵住了对面丽人的胸口，扎入了几分，有鲜红的血慢慢渗了出来。只要再往前推送，那名丽人便会胸口被刺穿而死。

    但是傅明的剑停了下来，他转头，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那一眼，他便觉得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她还活着，秋婵她还活着。他知道那是真的秋婵了，因为他认得她的眼神。那是她的眼神没错，即使身处险境，仍然清澈如水、冷漠淡然，不显露任何情感于其中。

    虽然她被那个店小二用剑架住了脖子，但看上去，她身上完好，仍然是被绑走时的那身青色衣服，似乎并没有受过什么虐待或伤害。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他来就是为了来救她回去的。如果她不在，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那个店小二早已没有了原先谄媚讨好的猥琐感，现在已是一脸冷酷，双眼里精光迸射。刚才那一声“住手”，便是他喊的。他一手掐着秋婵的脖子，另一只手握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那架势，仿佛只要傅明再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取了秋婵的性命。

    在他们身前，还立着两个精干的汉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傅明，举刀全神戒备着，以防傅明突然发难。几个教众也渐渐靠拢了过去，聚在他们身边。

    傅明在心里冷笑，碧罗教对他还真是重视。这次为了诱捕他，不惜将整个“金来客栈”都占有。不但店小二是碧罗教的人所扮，连这客栈里所有各式各样的客人都是碧罗教的人来扮的。

    那店小二再次开口叫道：“把剑放下。”

    傅明冷冷地道：“要是我不放呢？”

    店小二手下加力，秋婵的眉头立时皱紧了几分。他恶狠狠地道：“你若不放，我便先卸下这妮子的一条胳膊。你若敢过来，我便立刻毙了她。傅二少爷虽然武功高强，但想必也不敢自诩能快过我的手或是我的剑，穿过这么多人救下她吧。”

    傅明看向秋婵，秋婵也同时望向他。二人的目光都似冰凉如水，不含任何感情，而实际上，二人心里早已是千头万绪。只不过是两日未见，却仿佛，已隔了两个春秋。

    今天晚上的时候，秋婵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对她的监守，突然加强了。原先守卫只是在门外监守，可是今晚，他们居然守在了房内，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秋婵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是有事会发生。对此，她是既期待，又担忧。

    期待的是，傅明能来救她；担忧的是，傅明不会来救她，或者，傅明来此会遭遇不测。所以，她以极其矛盾的心情忐忑了大半夜。最后终于来了个人，点了她的哑穴后，将她带了出去。那两个壮汉守卫，也跟了出去。

    她的身子由于被下了药的缘故，仍然软绵无力。

    越往上走，外面厮杀的声音越激烈。秋婵才知道，这两日来，她一直是被关在一个地下暗室里。

    出来后，秋婵一眼望见了傅明那白色的身影，她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的激动却难以言喻。他终究是来了，是为了她来的吧。傅明他，是真的有那么一定在乎自己的是吧？

    虽然傅明被多人围攻着，但他身形转换间，手起剑落，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秋婵第一次惊觉，原来傅明的武功，这么厉害。这么说他以前的出手，都是有所保留的咯。

    可是傅明的剑停了下来，为了那个掐住自己脖子的人的一声“住手”。

    秋婵内心里又挣扎起来，既害怕傅明会真的为了她而放下剑，这样那些财狼似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可同时又怕傅明会并不顾忌自己的死活，照攻不误。

    可是其实不管怎么做，今晚他们都是凶多吉少了。难道她今晚真的要命丧此地？可是她还不想死，不想死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有很多事想去做，不想就此结束啊。秋婵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绝望。

    如果今夜就要死在这里，她只希望在死前能跟傅明好好相爱一场，哪怕只有片刻都好。她会明明白白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她会告诉他所有他想知道的真相，就算知道真相后，傅明会嫌弃她，她也会继续爱他。

    她很想，狠狠地抱紧他，再不放手，直到身体凉透。

    那店小二再次催促道：“我最后再说一次，丢下剑！”

    傅明将已刺入那女人身体里的剑拨出，缓缓放下。

    店小二见傅明终于照做，脸上现出得意的狂喜之色。

    就在傅明作势欲将握剑的手放开时，他的唇边，突然绽开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就在这瞬间，呼啦啦的，客栈里突然从四面八方一下子冲进了一大批劲装侍卫，将客栈里的碧罗教众团团包围在了里面。碧绿教众人，一下子都慌了神。

    这骤变的形势，让店小二面色大变，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叫道：“傅明，你想干什么？你不想要这女人的命了吗？”他其实早料到傅明应该不会孤身犯险前来，所以之前傅明一个人出现时，他就猜到了，傅明身边肯定应该还带着人，潜伏在附近。

    可是不管傅明带多少人来，他们手中的砝码，就是这个丫头。这是一局豪赌，只要傅明在意这个丫头的生死，只要他们牢牢掌握住这个丫头，傅明他就没法轻举妄动，只能乖乖任他们摆布。

    可是傅明现在叫侍卫出来，是什么意思？是想不顾这丫头的死活，直接上来硬拼吗？难道傅明真的并不在乎这丫头的生死？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他们碧罗教赌输了，结局将会很惨烈。

    店小二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手的冷汗，心里开始更加紧张起来。

    傅明却已经换上了一脸轻松，甚至摆弄起了手中的短剑。

    秋婵望着傅明，她也不明白他到底准备怎么样，可是无端的，她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希望。她就是毫无理由的对傅明感到信任，相信傅明一定能够将她救出。

    可与此同时，秋婵却陡然感觉到，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让她觉得，呼吸都有点艰难了起来。

    店小二满脸狰狞地叫道：“傅明，让你的人赶快都撤走，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正文 078 反转

    傅明道：“哦？”说着他拍了拍手。

    两个侍卫用剑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店小二一见到那个人，瞳孔瞬间放大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和慌乱。但是他脸上这转瞬即逝的异样神情，还是被傅明敏锐地扑捉到了。

    店小二强作镇定地道：“傅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婵此刻也有些不明就里了，因为那被两个侍卫用剑架着的人，竟是傅明的大哥——傅云。秋婵实在是想不明白，傅明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大哥推出来，有何用意？莫非真正与碧罗教勾结的人，实际上是傅云？

    傅云的脸上明明白白的满是愤怒，可是却出不了声，也动不了。大概也是被点住穴道了。他愤恨地盯着傅明，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傅明冷笑一下，向那店小二道：“放了秋婵，否则，我杀了他。”说话间，他用剑指向了自己的大哥。

    这无情的话让傅云更是又惊又怒又怕。

    店小二骂道：“傅明你少在这里吓唬人，那人不是你自己的大哥吗？你要杀你自己的大哥，关我什么事！我看你是有点神志不清了吧！”

    傅明再次冷笑道：“哦，是吗？”说着，他绕到傅云的身侧，举起手里的短剑，对准了傅云的胸口。

    傅云眼见傅明竟然来真的，竟然真的想杀了他，神情顿时由愤怒变为了惊恐。他紧盯着胸前的那把剑，已经吓得魂都散了。

    店小二此刻也紧张了起来，手心里再次冒起了冷汗。但他实在不相信傅明真的会对自己的亲大哥下手，所以仍然观望着，紧张地盯着傅明的一举一动。

    傅明凑近傅云的耳边，悄声说道：“大哥得罪了，不过这一剑，小弟报的可是上回那一箭之仇，所以还望大哥莫要怪罪。”这句话，让傅云的脸，顿时煞白了起来，眼珠慌乱地左右乱转。

    然后，傅明真的将剑，缓缓刺入了傅云的心口。

    鲜红的血液溢出，傅云疼得面容扭曲，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够了，住手！”店小二终于沉不住气，喊出了声。他想不到，傅明居然真的可以那么狠心，对自己的亲哥哥，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他现在已经有种预感，今夜，他们可能会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傅明的剑停了下来，不再往前继续推送，他看向那店小二，等着他接下来的表示。

    店小二长长地吐了口气，道：“你放了他。”傅明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傅云的事，他们再怎么掩饰，也是无谓的挣扎了。可是他们不能让傅云死啊。

    傅明凉凉地道：“那我要的人呢？”

    店小二狠了狠心，道：“交换！”

    旁边的碧罗教教众，听了这话，都惊异地喊道：“副堂主，不可啊！”

    原来是麒麟堂副堂主的店小二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忘了堂主的交代吗？”

    顿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再出声，均垂下了头。

    直到此刻，傅明心里才暗暗吁了口气。这一局，他果然没赌错。他表面上成竹在胸，似乎已有必胜的把握，实际上他也只是猜测傅云与碧罗教有关系。至于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这关系是否够紧密够重要，傅明他并不是有绝对的把握。

    但是从之前的种种事迹来看，碧罗教的所作所为均是在维护傅云，扰乱自己对傅云的调查。所以他斗胆猜测，傅云对碧罗教而言，应该是有一定的重要性。

    所以今天他一收到那封邀约的信后，便暗中指使一个朋友，晚上摆一桌酒席，邀请傅云前去。那个朋友表面上是傅云的朋友，实际上暗地里是傅明的死党。也是傅明很早以前，让那朋友故意去接近笼络傅云的，以在傅云身边，安插些人手。

    傅明此举是希望将傅云诱出府，好不动声色的控制住他，不要惊动碧罗教潜伏的人。同时傅明也做好了准备，如果傅云推托不去赴宴，那他也就只有硬将傅云请走了。

    可是傅云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诱，他一听到那位送信的小厮的话后，竟然很是欣喜的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一到下午就兴高采烈地出去赴约去了。只不过，一路上，傅云的暗卫发现有三个高手，暗中尾随着傅云。

    在酒桌上，傅云心情很好，不由多喝了几杯。散场后，傅云坐马车回府的途中，马车被傅明的侍卫拦了下来。傅云下来一看究竟时，立马不由分说被点了穴道。

    暗中跟随傅云的三大高手一见不对劲，其中两人立刻飞身出来抢人，另一人却飞速向丞相府的方向遁去。

    傅明的侍卫都是多年训练有素出来的，他们早已盯上了这三人，很快便将这三人全部制服了。可惜这三人被擒后，竟然都服毒自尽了，无法再拷问。可是这也更进一步说明，傅云与碧罗教，果然存在着莫大的关联。

    傅明是在等他的人来报，一切都办妥，傅云已被他们控制住后，才去金来客栈赴约的。当然他也早已先派人，埋伏在了金来客栈附近。

    秋婵环视了客栈一圈，她发现一直没有见到罗进的身影。罗进一直是傅明最得力和信任的助手，此刻他竟然并不在这客栈里吗？

    那店小二狠狠掐紧了秋婵的脖子，道：“你先让我的人先离开。”

    他知道今天晚上，他们是不可能再有胜算的了。他们手上有砝码，傅明手上竟然也带了个砝码，并且价值不低于他们的。所以他现在只盼他们能侥幸逃脱，能多逃一个是一个。反正他们本身也是在各种围剿拼杀中生存下来的，什么样的险境，他们没经历过，还不是照样挺过来了。这次失败了，下次再卷土重来。

    傅明冷冷地道：“想离开？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若不答应，大家今天就一块死在这，谁怕谁！”店小二豁出去了，疯狂地喊道。他最后再寄希望于，傅明至少还不舍得他手上的这丫头死。

    傅明看向秋婵，目光冰凉。可是他还是一挥手，众侍卫都退回到了他身后，让出了路。

正文 079 交换

    店小二眼神示意，让他碧罗教众人赶紧先撤离，只留下了他身边的两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挟持着秋婵，也退到了客栈门外。

    又等了一会儿，想他们碧罗教的人应该都走远了，店小二才道：“将那人送过来，我便放了她。”说话间他望向的是已负伤的傅云。其实傅云胸口的剑伤并不大，但血还是将周围的衣服染红了一片，看上去有些可怖。

    大概是由于有些失血，再加上疼痛，傅云的现在的脸色非常难看，苍白、扭曲。

    傅明一个上前的手势，架着傅云的两个侍卫便小心翼翼地带着人挪了过去。

    秋婵的心跳无端又加快起来，马上就可以得救了。但愿这关键时刻不要出什么岔子，自己一定可以平安无事的。

    傅明的声音从后面缓缓地传来：“我看现在大家可以同时放下剑了吧。”

    店小二，还有傅明的侍卫，都互相紧张地盯着对方手里的剑，同时从两个人质的脖子下缓缓拿下来。

    店小二舔了舔嘴唇，道：“就数一二三，大家同时松手吧。”

    傅明道：“好！”

    所有人都全神戒备着，准备开始抢人。

    “一、二、三！”

    “三”字刚落，傅明的侍卫和店小二终于同时将手中的人推了出去。店小二身旁的两个壮汉立马将傅云接住，转身就飞身出去。别看他们身形巨大，轻功却是一流，带着人走都转眼消失不见了。

    店小二在将秋婵推出去的同时，却是用力一掌打向秋婵的背心，然后转身便向相反方向飞出。

    秋婵顿时觉得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打碎了。心口一热，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原本就是怕最后关头对方不会放过她，来一个暗算什么的，她的小命就难保了。不想对方真的来了这么一手，也不知自己伤得重不重，会不会要命。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出去，终于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落在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她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了，真好。就算现在死去，她也愿意了。可是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死。

    傅明看着怀中秋婵苍白的面容和带血的唇角，脑中一时一片空白。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抚上秋婵的脸，替她抹去唇边的血迹。他做的这么多，难道都是白做了吗，最后仍然是救不了她的命吗？

    这一刻，秋婵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傅明眼里无限的惊恐和悲恸。他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秋婵想道。

    傅明颤巍的手指摸索着按上了秋婵的脉搏。起初，他仍然是一脸悲痛。可是随后，他盯着秋婵的脸上有了几分怪异。最后，傅明的神情彻底恢复了平静，又变成了一脸漠然。

    秋婵奇怪的看着他的神情变化，然后就听到一句淡淡的话：“哦，我忘了你是有武功的。就这么一掌还打不死你。”

    秋婵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虽然被下了药，手足无力，但内力还在。刚才那一掌打上来，自己体力的真气便自发去抗衡了。所以刚才那一幕看似非常凶险，实际上她只是被真气相撞的激荡，激得吐了一大口血而已，并无什么大碍。可是刚才真的很痛哎。

    都怪自己像个废人似的被关了几天，都忘记自己身上也是有功夫的了。害得她刚才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真的要命丧那一掌了。

    秋婵暗自调息了一下，虽然现在气息仍然非常紊乱，但并不是不可控的，慢慢应该就会平稳下来。

    几个侍卫突然将一个人丢了回来，秋婵一看，就是那个可恶的一直挟持她最后还打伤她的人。他这时浑身带血，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战，最后仍然被抓了回来。

    他倒在地上，不甘心的声嘶力竭地喊道：“傅明，你不守信用，说了交换之后放我们走的！”

    傅明冷冷地道：“不守信用？到底是谁不守信用在先！说放人却背地里下狠手！”

    那店小二强行狡辩道：“我只是说交换而已，又没有说要交换活人还是死人！”

    傅明突然笑了起来，语调温柔得让人可怕，道：“既然你要这样说，那我也就没话可说了。我说了放人，但也没说过后不将你们全部抓回来，是不是？”

    店小二的瞳孔猛然放大，脸扭曲成一团。

    这时，两个侍卫又将狼狈不堪的傅云带了回来。店小二的面容，更加扭曲了。

    傅明道：“先给大少爷处理一下伤口。保护好大少爷，不要出什么差错了。”

    侍卫应道：“是。”便将傅云先带进了金来客栈里。

    店小二恶狠狠地道：“傅明，你够狠。你刚才，不会真的下得去手，杀死你大哥吧？”这么相比较起来，倒像是他这个邪教的人心太软了。

    傅明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又一个一身血污的侍卫回来，向傅明汇报道：“主人，先前逃离的碧罗教众，均斩杀完毕。”

    秋婵认出，这人就是罗进。怪不得傅明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放那些碧罗教的人离开，原来他一早已布下了人马。就算让他们走出这间客栈，也走不出傅明的掌控范围。

    那店小二的脸上，已是一片绝望。他突然嘶哑着声音哭吼道：“堂主，小弟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所托，小弟实在是万分惭愧。就算在下面，小弟也会等着你的，但是堂主你要好好的，不要太快下来。小弟先去了。”

    说到最后，他已是泪流满脸，一跃而起，撞上了旁边一个侍卫的一把刀，终于气绝而亡。至死，他仍然睁大着眼睛，努力朝什么方向张望着。

    这一幕，让秋婵都不禁微微动容。虽然她之前非常痛恨这个挟持她又打伤她的人，可是看见他这么惨烈的死在面前，她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震撼和不忍。这毕竟只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啊，就这么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傅明难得轻柔地说道：“不要看。”

    秋婵听话的转过了脸，将脸埋在了傅明的衣服间。

    傅明作了个手势，便有人上来将尸体拖了下去。

    罗进过来道：“主子，现在已知的碧罗教的人都死了，我们怎么继续追查下去？”

    傅明道：“谁说都死了，不是还有一个吗！”说着，他望向了金来客栈的方向。

正文 080 不速之客

    傅明和秋婵进到了金来客栈。里面，傅云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了下，上了些药。

    傅云见傅明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和慌乱。

    傅明走向他的大哥，冷冷地道：“大哥放心，我还不会做出那种残杀兄弟手足的事情来。”

    这话，听得傅云有些心惊肉跳，似乎傅明是在影射他上次派人行刺的行为。傅明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否则他又怎会在举剑刺向自己时，说出“报上回的一箭之仇”这样的话来。这个认知，让傅云有些头皮发麻，但他仍不服软的愤愤的道：“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也看到了，当然是为了铲除碧罗教而不得已为之的。”

    傅云想起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急忙叫道：“那不关我的事，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碧罗教的人，我倒现在都还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婵在一边自己找了张还完好的凳子坐下，她看着傅云那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不似作假。

    可是，若不是傅云与碧罗教的人有莫大的关联，碧罗教那些人，又怎么会为了交换傅云，而放了自己。那时候，他们一定以为傅明真的会下手杀了傅云吧。为了保住傅云的命，他们竟然不惜放弃手上唯一的砝码。这又作何解释？

    傅明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傅云，再次质问道：“大哥，你跟碧罗教，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们毕竟是亲兄弟，大哥你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小弟一定会尽力替你解决的，只要你说出实话。”

    傅云急切地辩解道：“没有，真的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他们一定是想陷害我的！”傅云将目光转向秋婵，叫道：“讲不定这一切都是她陷害我的。”

    秋婵扭过头，懒得解释，也不想跟这种笨人多说。

    傅明冷笑一下，道：“就为了陷害你，让他们自己全体丧命吗？”

    “……”傅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他看向秋婵，强辩道：“她不是还没死吗？”

    傅明狠狠瞪了傅云一眼，傅云感受到他眼里威胁的意思，不敢再多说，只能敢怒不敢言。

    傅明从怀中拿出那块令符，问道：“这个令符，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傅云没好气地道：“都说了是一个江湖上的朋友，一次无意中提到碧罗教时，告诉我的。”

    傅明继续追问道：“那个朋友你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可还有来往？”

    傅云回想了一下，老实地答道：“大概是一年前吧，在外面喝酒时，偶然结识的，他说自己叫小冯。他是江湖中人，行踪不定，并不常来往。只有他在京城时，才会偶尔叫我出去喝喝酒，聊聊天。现在也有蛮久没见过了。”

    “小冯？”傅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可是并无任何印象。

    傅云补充道：“可是我跟他，并没有什么深入来往。我们最多就是喝酒聊天而已！”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接着又马上响起了刀剑相撞的打斗声。众人都好奇地望向了外面。

    傅明立刻道：“你们在这里呆着！”他又转向罗进和众侍卫，下令道：“保护好他们。”说话间，身形已经转瞬移到了客栈门外。

    客栈的门被重新关上了，门里门外都有侍卫把守。罗进这回是留在客栈里，负责看守客栈里的情况。所以秋婵和傅云只能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却看不见外面的具体战况。两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不知现在来的又是什么人。

    傅明握着手里的短剑，直刺向来人。那人身手不弱，在几大侍卫的夹攻之下，听见背后有风声，还能一个飞身旋转，成功避让开了傅明的剑锋。

    来的只有这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得非常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他将手里的长剑舞得出神入化，已有几个侍卫受伤倒下。但是很快，又有新的侍卫补了上来。

    傅明与黑衣人对上了之后，渐渐就变成了傅明与这黑衣人的对决。侍卫们慢慢退让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这打斗的二人围在中间。

    傅明与来人过了几招后，不觉有些惊讶。这人的武功，确实很厉害，让他也不得不认真应战起来。这人是谁？莫非是刚才那店小二口中的堂主？

    可是那黑衣人虽然身手了得，毕竟刚才已经与侍卫缠斗了一番，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傅明训练出来的那些侍卫本就都是些数一数二的高手，现在再对上傅明这个更加难缠的对手，已经渐渐有了不支的颓势。

    黑衣人急着想摆脱傅明，招式不免有些急乱起来。正好被傅明寻了个破绽，终于一剑刺中了那人的右手臂。黑衣人痛呼一声，听声音，竟然是个女声。

    她被逼无奈之下，狠狠心，终于采取了同归于尽的狠打法，直接举剑朝傅明扑去。

    傅明可不想被这样疯狂的打法所伤，避让开去。黑衣人瞧准这时机，一路直砍向两个侍卫，成功突破了包围圈。然后立马施展上乘轻功，遁入了夜色里。

    傅明赶紧下令道：“追！”

    一小队侍卫朝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傅明定了定心神，才返身回客栈。客栈里，迎接他的，是几道探寻的目光。秋婵、傅云还有罗进，都好奇地望向傅明，等着他的解说。

    傅明淡淡地道：“只来了一个人，不过让人给逃了，但是已经派人去追了，不知能否追上。等等看先吧。”

    众人的心，又不安的提了起来。

    罗进看向他的主子，虽然现在他心里有很多个疑问，比如刚才来的那人到底是谁，居然如此大胆敢只身前来；那人到底又是为什么而来；现在被那人逃了之后，他们面对的敌人又将会是谁……不过罗进相信他的主子，傅明一定会有他的解决办法的。他需要做的，只是无条件执行傅明的命令而已，其他的不用他去多操心。

    秋婵和傅云，在这种莫名的情势下，也不敢乱出声。

    而傅明，则微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正文 081 收网

    下半夜时，傅明派出去追那个黑衣人的侍卫终于回来了，可惜，他们并没有追上。傅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让他们退下了。

    下半夜时，傅明派出去追那个黑衣人的侍卫终于回来了，可惜，他们并没有追上。傅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让他们退下了。

    一时间，金来客栈里众人都各怀心事，惴惴不安。

    第二日一大早，大少奶奶伍雁娥早早就起来了，对着铜镜发呆，脸色略有些苍白和憔悴。昨夜，她的相公傅云彻夜未归。

    她陪嫁而来的贴身婢女翠儿这时进来报道：“小姐，老爷派人来说叫你过去一下。是想问问大少爷的事。”翠儿以前叫伍雁娥都是叫小姐的，叫惯了口，虽然现在伍雁娥已经嫁为人妇，但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叫伍雁娥为小姐。

    伍雁娥面有疑色，道：“老爷这时叫我去问大少爷的事，有什么好问的？”

    翠儿脸上也有些淡淡的忧虑，道：“奴婢也不知……”沉默了一下，她犹豫着道：“要不，奴婢去回了来人，就说小姐你身体不适……”

    伍雁娥似有些焦虑，想了想，还是道：“算了，老爷子叫，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翠儿，你也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可是小姐……。”翠儿欲言又止，脸上的忧虑有增无减。

    伍雁娥打断她，幽幽地道：“该来的，总躲不了的，走吧。”

    伍雁娥和翠儿一主一仆刚进到傅远秦的院子，突地，斜地里冲出一人，一把抓住了伍雁娥的手，惊得伍雁娥和翠儿大叫了起来。

    待她们看清来人，才发现，原来抓住伍雁娥手的人，竟然是二少爷傅明。

    翠儿恼怒地嚷道：“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伍雁娥也是惊惧地盯着傅明，脸涨得通红，一时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傅明却紧紧抓住伍雁娥的手腕不放，嘴里阴阴地道：“嫂子别来无恙啊。”

    伍雁娥双眼蒙雾地瞪着傅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突然，傅明突地发力，另一只手迅速地向伍雁娥右手臂的衣服撕去。伍雁娥举手欲挡，却没来得及，只听“撕拉”一声，她的衣服便被撕下了一大块。

    翠儿吓得发出一声惊叫，伍雁娥也是满脸惊怒。

    可是伍雁娥裸露出来的右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剑伤，用白纱布包扎着。

    这时，伍雁娥本来惊惧的脸上，突地变得狰狞。她尖尖的五指弯成爪，狠狠地朝傅明的心口抓去，准备最后绝地一击。

    傅明早有准备，避开她那一抓，一掌劈向了伍雁娥的天庭。

    “啊——”顿时，伍雁娥一声惨叫，一口鲜血吐出，身子瘫软下去。

    翠儿捂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姐生命气息瞬间萎败，已是惊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雁娥——”傅云突然从后面的树丛跑了出来，猛扑向自己的妻子。他跪在地上，一把抱起重伤的伍雁娥，声泪俱下地喊道：“雁娥，你怎么样了，你看看我。”

    树丛后，傅远秦和秋婵也站了出来，看着这一幕。傅远秦的老脸上，有惊愕、有叹息、也有无奈。秋婵却只是睁大着眼看着，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伍雁娥看见傅云来，似乎非常高兴。她笑着，费劲地伸出手想摸傅云的脸。傅云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他们成亲两年，夫妻间的感情虽不热烈，彼此间却已是有如亲人一般。

    此刻，傅云眼见妻子遭难，才惊觉，自己对妻子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日日的相处中，变得难舍难分。

    伍雁娥的目光落在傅云胸前的血迹上，心痛地问道：“相公，你、你受伤了？”

    傅云哽咽地道：“我没事，一点小皮肉伤而已。倒是你，你……”傅云满眼悲戚，已是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他转过头，愤怒地朝旁边的傅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下这么重的手？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啊！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要杀我就算了，你为什么连我的妻子都要杀！”

    傅明冷眼看着，淡漠地道：“她同时也是碧罗教麒麟堂的堂主。之前，是她先想杀我的……”冷漠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其实他的后半句话是，“就跟你一样”。但终究，傅明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傅云恨恨地盯着他，一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重新看向自己的妻子，却也是不知说什么好。

    “你……”

    伍雁娥贪婪地盯着他的脸，似乎现在不看，以后就再也没机会看了。她终于艰难地道：“相公，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傅云打断她，“够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不、不……现在不告诉你，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告诉你了。”

    “小姐……”翠儿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小姐就快要死了。她惊慌地扑在伍雁娥身上大哭起来，“小姐，翠儿早就劝你离开了，不要再回来。可是你偏偏不听，硬是要回来等大少爷。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了，却仍要最后赌一次，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啊……”

    伍雁娥死死抓住傅云的手，泪水终于如雨般滑落她那依然俏丽的脸颊。

    “相公，你会不会怪我，一直、一直对你隐瞒了身份？”

    傅云神色绝望哀恸，道：“为什么，你会是什么碧罗教的堂主？”

    “你知道，我在家里也是庶出，以前还有个嫡出的妹妹，我在家里，一直都不受宠……”伍雁娥缩在丈夫的怀里，回忆着往事，眼神逐渐变得幽远。

    “有一次，我跟翠儿出门上香时，被几个恶霸刁难。正好，以前的老堂主路过看见，教训了那几个恶霸，替我们解了围。我便这样与老堂主相识了。后来、后来老堂主说我资质不错，愿意收我为徒，教我功夫，让我不被坏人欺负。我……我……想到自己，在家里一直都是从小被人欺负到大，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跟着他学功夫，加入碧罗教。”

正文 082 堂主

    傅明此时突然问道：“西都伍家的衰落，是不是你通过碧罗教的手干的？”

    伍雁娥脸上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艰难地说道：“是、是我干的。那都是他们自找的，我分明也是伍家的女儿，可为什么就因为是庶出的身份，对我就是百般冷落。而对我那嫡出的妹妹，却是百般宠爱。后来妹妹病逝后，我以为终于可以轮到我了，我成了家里唯一的女儿了，这下总该到我可以受些宠爱了吧。可是没有、没有，他们仍然是那么嫌弃我。娘去世后，就再也没人爱我了。我恨他们，我恨死那个家了。不，那根本就不是家！”

    傅明冷冷地道：“所以你就联合碧罗教，吞空了伍家的财产。”

    “哈哈哈哈哈哈哈……”伍雁娥发出凄厉的笑声，尖叫道：“是，我要让他们为我这十几年来受的苦付出代价！”

    “雁娥，你那又是何苦？”傅云抓住妻子的手，越听越心痛。

    伍雁娥望着傅云，痴痴地道：“相公，所以，我才非常能理解你心中的苦和痛。不管我骗了你多少，瞒了你多少，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我知道……”傅云已是泣不成声。

    当初，碧罗教麒麟堂的老堂主，收伍雁娥为徒时，除了看她资质不错之外，更重要的，也是看中了伍家的家业。所以他传授武功和谋略给伍雁娥时，也悄悄的将碧罗教的势力渗入进了伍家。

    伍雁娥本身足够聪慧，而且从小就是在逆境中生长，养成了坚忍又肯吃苦的性格，同时也养成了一股狠劲。作为一个在家里不被重视、总是被忽略的人，她有充足的时间跑出去跟老堂主学艺。几年的时间下来，她将老堂主的一身本领学了个七七八八。

    在伍家里，她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娇娇弱弱的庶出小姐；但实际上，在碧罗教麒麟堂里，她已成长为数一数二的高手。麒麟堂里，已没有多少人再是她的对手。

    她联合麒麟堂的势力，成功的腐蚀侵吞掉了自家的产业。让西都伍家，一下子从原先的辉煌一时，变成了破落衰败。看着父亲和大娘整天愁云满面、唉声叹气，她心里却有说不出的痛苦。

    叫你们一直以来都无视我、冷落我，哼！

    后来，麒麟堂的老堂主被人暗杀，身负重伤。临死前他将麒麟堂的堂主令符交到了伍雁娥的手上。这也就是意味着，老堂主将这堂主之位，传给了伍雁娥。

    但是在麒麟堂里，有部分人并不服气伍雁娥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经过一番血的较量，伍雁娥在一个她曾救下的少年的全力帮助下，终于铲除异己，登上了堂主之位。并又花了一些时间，巩固了自己的新势力。

    那个少年叫小风，后来伍雁娥让他做了副堂主。伍雁娥的身份毕竟有很多不方便，所以很多事，她都是交代小风去做的。堂里的大部分事务，也是小风在打理。

    小风是伍雁娥无意中救下的。当时小风全家被仇敌追杀，当敌人最后准备杀掉小风时，伍雁娥恰巧路过，见小风还是个孩子，一时觉得可怜，便出手救下了他。当时，伍雁娥的武功已有小成。

    后来，伍雁娥帮小风报了仇，杀掉了杀小风全家的仇人。小风因此视伍雁娥为恩人，随她入了麒麟堂。在麒麟堂里，小风很快成长起来，成为了伍雁娥的得力助手。

    伍雁娥的大娘曾经也有一个女儿，就是她那可怜的早逝的妹妹。自从妹妹病逝后，家里就只有伍雁娥一个女儿了，所以父亲只能把她嫁去京城。

    对于京城傅家的这门亲事，伍雁娥也曾犹豫过、彷徨过。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逃婚，逍遥自在的去做她的堂主。可是最后，她还是决定来京城看看。如果可以，或许可以把傅家的产业也拿下来。傅家可是要比伍家大得多啊。就算是伍家最鼎盛时，也不能跟傅家相提并论。

    况且麒麟堂在西都这边，一直被碧罗教的另两大堂，白虎堂和朱雀堂压制着，伍雁娥早就有心想另寻发展。所以，趁着这次去京城成亲，她暗中将麒麟堂的势力，调拨了一部分去京城。

    去京城之前，伍雁娥不是没调查过傅家。丞相傅远秦两子，长子傅云和次子傅明。偏偏次子傅明才是嫡子。和她成亲的傅云，同她一样，也是庶出的。

    同时她还了解到，现在傅府的大部分事务，都是傅明在打理。傅明本身，也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物，必须得小心应对。而她那未来的相公傅云，却是个颇为平庸之人。

    所以想得到傅家的产业，首先就得除掉傅明。当然也还要看看她自己的相公傅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愿不愿跟他做夫妻，还是个未知数。

    伍雁娥就是抱着这样一种观望的态度，来到京城，进到傅府的。大不了，到时打昏傅云走人就是了。她知道傅明身边有暗卫，在府里巡逻监视着。但应该，不会特别监视到她这个新娘子身上来。

    她在西都，行事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知道她秘密的，除了死去的老堂主，就只有她的贴身丫环翠儿和小风。就连麒麟堂里的大部分教众，都不知道他们新堂主的真实身份。

    可是，在大红的罗帐下，在摇曳的烛光中，当她看见傅云那张有些忠厚的脸时，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她不想走了，她想留下来。她突然觉得，有个这样相伴一生的夫婿，也不错。互相偎依，互相陪伴，互相温存，永不背弃，直到地老天荒。

    那一刻，她对着傅云笑了，娇羞的一笑，却是真心实意的满心欢喜。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一种家的感觉。她终于有她自己的家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身为堂主的感觉。在麒麟堂里，她同样得时刻提防、时刻算计，没有片刻的安心。可是身为这个男人的妻子，她莫名就感觉到了安心。

    成亲，本来就是人生最大喜事。她真的感觉到了欢喜，真好。她在那一刻下决心，要做一个好妻子，傅云的妻子。

正文 083 死别

    成亲后，她略施手段，就让傅云远离了他的两个侍妾。身为傅家大少奶奶，她在傅云和其他傅家人面前，永远是那么端庄沉稳，低调得毫不起眼，毫无存在感。因为伍雁娥知道，她必须要避过傅明的注意，才能在傅家生存活动。

    同为庶出的儿女，傅云的压抑和痛苦她都看在眼里。所以暗地里，她开始悄悄地帮傅云，建起自己的势力。伍雁娥做得非常小心隐秘，她让自己的几个心腹在外面接近傅云，其中就包括小风，也就是傅云口中的那个小冯。做这些事的时候，她都是刻意避开了傅明的眼线。

    其实嫁进傅府后，伍雁娥第一件着手做的事，就是摸清楚傅明暗卫的底细和布置。她非常清楚，只有先足够了解了对方的情况后，才有利于想出自己的策略。

    所以这两年来，傅明都没有对他家的这个新大嫂，过多关注过。或许傅明也是太过自信了，一直以来根本没把这个看上去十分中庸的女人放在心上过。如果他真的去调查起来，相信很快也是会发现异常的。

    当然，这也跟伍雁娥行事异常谨慎有关。一直以来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大动作，除了这次，傅云行刺失败被傅明盯上。

    其实，傅云笼络起来的那些江湖客，也是伍雁娥派人暗中牵线的。傅云想除掉傅明，对她麒麟堂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傅明一死，傅府的产业，自然都落在了傅云身上。那也就等于，落在了伍雁娥她的手上。所以她自然得帮自己相公一把。

    可谁想，这一帮，却将傅云推入了危机。刺杀不成，傅明没事，反而调头开始对付起了傅云。这下子，不但傅云焦急起来，伍雁娥也真的急了起来。傅明真要调查起来，讲不定最后就会查到她的头上来。那她碧罗教麒麟堂堂主的身份，就要曝光了。到时，傅府自然不会再容得下她。

    所以，伍雁娥孤注一掷，决定最后赌一把。因为要提防傅明，所以她时时也派人盯着傅明的举动，对傅明的动向，她比傅云都要清楚得多。

    她将自己的堂主令符递出去，派人偷偷放进了送给秋婵的衣服里面。然后，一切就如她预料的那般发展下去了。

    只是她没料到，傅明实在是难以对付，关键时刻，居然将傅云擒了去。她派出去保护傅云的几大高手，也被傅明一下子给解决了。她本来是想利用秋婵，诱杀傅明，想不到却搭上了自己的相公，最后终于赔上了几乎整个麒麟堂还有她自己的性命。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抵不上她对傅云的深情。

    昨天晚上，见傅云深夜仍然未归，伍雁娥便心知不妙。她终于按捺不住，冒着被暴露的风险，决定潜去金来客栈一看究竟。她知道傅明不是个心软的人，对亲兄弟下手这种事，竟然傅云做得出，那傅明自然也是做得出的。

    到金来客栈后，她本来只是想悄悄地接近，看一眼情况后就走。可是她被傅明的手下发现了。第一次，她跟傅明正面交上了手。

    那一剑划在她的手臂上后，她心知，她的处境危险了。可是她还是想最后赌一把，傅明不会怀疑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傅府大少奶**上来，所以，她还是回去了。

    任她的贴身婢女翠儿看见她的伤吓得哭出来，苦苦劝她离开，她都不愿走。她想等傅云回来，她不想离开傅云。如果可以，她宁愿跟傅云一起走。

    可是，她还是没有机会了。傅明终于从那些繁杂的线索中，理出了头绪，怀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机会，迅速向她出手。

    伍雁娥撑着最后一口气，向着傅明道：“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我做的，不关、不关相公的事，他毕竟、是你大哥，你、你不要……再为难他了。”她知道她已经快死了，反正她都要死了，那一切就都让她来承担吧。她现在只要傅云好好的，她就够了。

    傅云大为悲恸，难受得只觉得呼吸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他紧紧地搂着伍雁娥，满心里都是后悔。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早点发现雁娥对他的深情，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对自己的妻子再好点。

    “雁娥，不要再说了。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伍雁娥伸手，摸着傅云脸上的眼泪，忽然就笑了。这一笑，自己的眼角，又滑下了一行泪珠。

    “有相公为我流泪，真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爱我，舍不得我的……”

    “傻娘子，你说的是什么话啊，为夫当然爱你了。只怪，为夫平时对你都不够好……”

    伍雁娥阻止他，“相公对我已经很好了。相公，你心里……怪我吗？欺瞒了你……”

    “不、不怪，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子。”

    “那就好。只可惜，我不能再照顾你了……”

    “雁娥……”

    “这辈子，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做你妻子的这两年。在伍家的时候，做堂主的时候，我都没有过真正的快乐。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可惜，这快乐，太短暂了……”

    “不、不，不会的，我们还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快乐一辈子……”如果可以，傅云宁愿再也不跟傅明争什么家产了，他只要守着自己的妻子一辈子就可以了。夫妻相守一辈子，安乐平和，就够了。

    伍雁娥另一只手拉过翠儿的手，对傅云道：“翠儿，是个好女孩，这些年里，一直、一直像我的妹妹一样照顾我。她从来没进过碧罗教。如果傅府、还容得下她，那你就帮我好好地照顾她；如果、如果傅府容不下她了，就替我帮翠儿找个好人家吧……”

    “小姐……”翠儿难过得大哭出声。

    傅云点点，抱紧她，“你放心好了，你说的，我都会照做……”

    “不知道、还有没有来生，如果、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要、再做你的妻子……”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伍雁娥终于合上了眼睛，握住傅云的手也垂了下去。不过她的脸上，仍然带着几分，淡淡的满足的笑容。

    “雁娥——”傅云悲痛得大喊出声，堂堂一个男子汉，已经哭得不像样。

    人生最悲痛、无奈的事莫过于，当你发现自己的感情时，当你发现你对一个人的深爱时，那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你还来不及好好爱她，她就已经远去，而且再也不会给你机会去爱了。

正文 084 争议

    看着这一幕，傅远秦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他不住地摇头叹气，劝道：“哎，云儿，人已死，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傅云突然一跳而起，抓住傅明的衣服，狠狠的一拳朝他脸上打去。傅明没有还手，嘴角被打出了血。傅云不解恨，继续一拳一拳的朝他身上打去，边打边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下那么重的手。你要是恨我，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行吗，为什么直接一上来就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

    傅远秦急道：“云儿，住手。你弟弟没有做错，她毕竟是邪教的人，还是什么堂主！”

    傅云的拳头定格在空中，悲凉、惊愕地转过头，望向傅远秦，凄然地道：“爹，可她，也是我的妻子啊。当初，不是您让我娶她过门的吗？为什么傅明做的就什么都没有错，而我做的就什么都是错的？连娶个妻子，也娶错了。这是您帮我选的啊！爹，我也是姓傅啊，为什么你就是对我这么偏心？”

    傅远秦怒道：“我怎么知道她背地里会是什么邪教堂主。你不要忘了，刚才她自己说的，西都伍家，就是因为她勾结邪教，才落败的。这样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容许留在我们府里的。”

    傅远秦喘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些继续说道：“爹知道你现在难过，等过段时间就好了的。到时爹会再帮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的。”傅远秦的人生，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离别，早已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离别，最后都会被放下的。生活还得继续。

    可是现在的傅云并不明白。他冷笑一下，重新抱起伍雁娥的身体，坚定地道：“我的妻子，只有雁娥一人！”

    这天早上，傅府的大少奶奶，就这么突然没了。虽然这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但却并没有惊动太多府里其他的人。傅明早就安排有侍卫，暂时将这院子守住，不让闲杂人等接近。所以就算有人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些事情，却并不清楚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傅府传出了消息，大少奶奶突然病逝。其实这也是傅远秦的意思，病逝毕竟比被自家人杀死好听些。因为这同时也关系到伍雁娥的名声，所以傅云也没异议。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大少奶奶的突然病逝，也太奇怪了些。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大少奶奶生过什么病，怎么就突然病逝了呢？但是众人也只敢私底下议论几声，无人敢当面提出质疑。

    傅远秦很快叫了人来替伍雁娥处理后事。其实他的意思，只是尽快把尸体处理掉，不要留在府里碍眼。他的做法，又一次让傅云寒透了心。

    这事，让傅云的生母柳姬也大受打击。好不容易看着儿子成家，不过才两年时间，娃都还没有生一个，那媳妇却转眼间就没了。一想到傅云肯定会难过的要死，她这做母亲的就心疼不已。为此，柳姬整个人马上憔悴了下来。

    既然已经完全洗脱了邪教细作的嫌疑，秋婵也就回了傅明的院子。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秋婵感到身心俱疲。

    看着大少奶奶对傅云的深情，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一个能全心全意去爱的人，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可是她的下场，却这样凄凉。满腔深情，到头来只换得了傅云的怀念和愧疚。可是能被人永远记着念着，也是一种幸福吧。

    秋婵闭上眼睛，有些哀戚的想，这便是门不当户不对、身份有别的必然悲剧吧。大少奶奶身为碧罗教堂主，注定了她和傅云之间，无法善终。

    无法善终！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是无法善终的，那大少奶奶还会不会开始跟傅云的这段情呢？秋婵想，大少奶奶应该还是一样会义无反顾的一头栽进去吧。倾心爱过，便已足够，无悔。大少奶奶最后走的时候，脸上不是还有满足的笑容吗？就算万般不舍，但她终究是满足了。她全心爱过傅云，最后也终于得到了傅云的心，她已无悔。

    可怜傅云，只余下终身想念了。来不及的爱。

    秋婵进而想到她自己，她对爱，是否会有这样义无反顾的勇气呢？想了又想，她心里，没有答案。

    夜已经深了，秋婵正准备睡下时，门突然被推开了。秋婵静静地看着浑身酒气的傅明闯进来，看着她。

    秋婵平静地道：“二少爷深夜闯入奴婢的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傅明直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有些怔怔地问：“没事就不能来了吗？这院子本来就是我的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些喝多了。

    秋婵知道傅明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多说，从桌上倒了一杯茶给他，道：“奴婢这里的茶水简陋，还望二少爷不要嫌弃。”

    傅明一把拿过杯子，一饮而尽。茶水多少能解些酒，秋婵又倒了一杯给他。

    傅明指着对面的椅子，“老是站着干什么，坐啊。”

    秋婵依言在傅明对面坐下，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傅明突然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下手太狠了些，她毕竟是我的大嫂，我不应该一掌毙了她？”

    秋婵没想到傅明会直接问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的答道：“是。”

    “呵呵……”傅明冷笑两声，道：“说我狠，你不要忘了，她之前还想要你的命，还有我的命。我不杀她，留着个隐患，哪天再让她反过来杀我吗？还是要我好心留着她的命，再日日防着她，岂不是给自己找累？”

    傅明的话冷不防让秋婵心里“咯噔”一下，“留着她的命，再日日防着她，给自己找累吗”？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对傅明而言，不正是这样吗？那傅明现在是什么意思，终于厌烦了，不想再陪她玩了，准备除掉她了吗？可既然如此，她被碧罗教的人绑走时，他又何必赶去救她呢？

正文 085 怅然

    秋婵眼里一闪而过的惊疑，还是被傅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伸手过去，在秋婵的小脸上摸了一把，戏谑地笑道：“怎么，怕了？怕我哪天也不耐烦，直接就取了你的小命去？”

    虽然被傅明说中了心事，但秋婵仍然死撑着道：“奴婢不知二少爷在说什么。夜已深了，还请二少爷早点回去歇息吧。”

    “想赶我走？我偏不爱走呢？”

    “二少爷，你喝多了。”

    傅明突然将秋婵的头扳近，语气危险地道：“任何对我傅家有威胁的人，我都会毫不留情地除去，我大嫂一样，我大哥一样，你，也是同样。不要以为我对你好一点，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了。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一丁半点的不轨之心，我立刻就会杀了你。”

    说完，傅明起身，甩门而去。

    秋婵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心底一片冰凉。她知道，傅明说的全是真的。任何对他不利的人或事，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解决掉，甚至于自己的亲大哥。其实她早就知道傅明的心狠的，她早就该认清这个事实的。只不过有时候，是她不愿去看清而已。

    傅明对她或许会有一点特别，可是关键时刻，他同样会将她斩杀于剑下，绝不心软吧。她真的不该再心存幻想和侥幸了。秋婵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夜里的凉风，将傅明的酒吹醒了一大半。他回想起刚才他对秋婵摞下的那些狠话，不觉有些微微的悔意。

    忙了一天，他本来其实只是想去看看她的。这接连上演的失而复得、生死离别，对他的触动也很大。他的心毕竟也是血肉做的，并非是毫无感情的铁石心肠。

    可是见着秋婵后，不知怎么的，他就莫名其妙的来了火气。不错，他确实是生她的气。气她的动机不纯，气她的另怀目的。可说到底，其实是他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就像对他的大嫂一样，他也不得不，将她杀掉。可是，他真的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所以，他刚才一时冲动失控，对秋婵发了火。可是，他只是想跟她好好相处一下的。将她救回来后，他都还没有好好仔细看过她。

    可是，现在悔恨又有什么用呢？他作为少爷的心高气傲，不会允许他再回去找她，软声细语地轻哄。傅明撑着院中的一颗大树，一时间，觉得有些失魂落魄。

    第二天一大早，院里的管事来叫秋婵，让她去伺候二少爷晨起梳洗。这意味着，她又恢复了傅明的贴身丫环的工作。不过傅明又恢复了他的冷淡，见着秋婵，并不多看她一眼，也不跟她多话。

    只是在最后，傅明用完早膳，秋婵准备退下时，傅明叫住了她。

    “等一下。”

    秋婵停下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傅明也不说话，只是塞过了一样东西到她手上。秋婵看时，竟然是那只白玉镯子。她本以为不会再找见了，想不到此刻竟然重得。秋婵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和喜悦，就像意料之外的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朋友。

    不过这镯子又是怎么会在傅明那的呢？是抓走她的人用这镯子为诱饵引傅明前去，还是傅明后来在那客栈那里找回的？但是见傅明现在臭着一副脸的样子，秋婵也不敢多问，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出来后，秋婵很宝贝的将这镯子摸了又摸，想了想，还是硬挤进了手腕。挤得她手背生痛。

    对这只镯子，秋婵她是有感情的。自从傅明给她戴上后，她就从来没再取下过，直到她被抓走，醒来后镯子不翼而飞。

    如今傅明又将这镯子还给她，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昨晚，他不是才恶狠狠地威胁过她吗？怎么今天一早，又将镯子送还，这算是示好吗？傅明他，到底是要哪样啊？真是搞不懂那个人，难以琢磨。

    傅明后来又不见人影，去忙他自己的不知什么事去了。秋婵闲了下来，却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探望她，是令儿。

    令儿见了她，满脸关切地道：“秋婵姐姐，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出了事，被坏人抓了去，心里一直担心得不得了。现在终于听说你平安回来了，我心里挂念，就想赶过来看看你。你一切都还好吧。”

    秋婵想起上回令儿说出的话，她分明是好心想上去将令儿拉开，可关键时候，令儿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秋婵淡然一笑，若无其事地道：“没事，我都好。谢谢妹妹关心。”

    这样的客套回话里，少了亲热，却多了份疏离。同是聪明人，令儿马上感觉出了秋婵的冷淡。秋婵她，毕竟还是对自己介怀了。

    不错，那时候，她是趁着混乱，装疯卖傻地推说不知，没有帮秋婵去澄清。事后，她也有些后悔。可是她给自己找出理由，在那样的混乱情形下，她被吓傻了，什么都没看清，也是正常的啊。但是秋婵还是因着这事，跟自己生分了。

    令儿很想向秋婵解释，那一天，她真是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可是她张了张口，说出来的却是：“竟然这样，见姐姐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我在柳姨娘那还有些活没干完，我就先走了。有空再来看姐姐。”

    秋婵也不挽留，只是简单地道：“好的，妹妹慢走。”

    令儿告辞离去，心下有些怅然。不过事已至此，就算她再解释，想必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吧。情感、信任被辜负，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弥补的。所以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令儿的离去，让秋婵也很有些难过。她知道，她在这傅府里交上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离去了。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对令儿真心相待，关键时刻，换来的，却是令儿的一句“不知道”。对于这样的所谓朋友，秋婵她想她已无法再交心了吧。

    她不像有些人，对于不喜欢的人，也可以虚伪的笑脸相迎，美其名曰“圆滑”。她向来不耐烦那虚伪的一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于不喜欢的人，秋婵她没有耐心去应付。

    不过仔细想想，她跟令儿之间，其实真的也没多少交情。除了最初进丞相府时住同一间房，但很快，令儿就去了柳姬那伺候，她也来了傅明这里。她们根本就再没交集了。说起来，还是令儿那时候在她挨了板子后，热心拿药出来帮她上药。而她，却根本没替令儿做过什么。说到底，还是她应该感激令儿的。

    哎……

    秋婵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有私心，将心比心，或许她不应该对别人太苛刻了。

正文 086 表小姐

    这天，秋婵意外地发现，一群丫环小厮，在与傅明院子相接的一个空置的小别院里，进进出出的忙碌着。那个别院，平时没有人去住的啊，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热闹？他们都在忙些什么？

    秋婵拦住一个小丫环，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呀？”

    那小丫环也毫不隐瞒，答道：“姐姐是还不知道吧，过几天表小姐要来我们府上小住一段时日。夫人吩咐我们将这小别院打理出来，到时就给表小姐居住。”

    “表小姐？”秋婵进府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个表小姐。而且，让秋婵留意的是，这是夫人的吩咐。夫人不是一向只在自己院子里吃斋念佛，不喜多管闲杂事务的吗？怎么对于这个表小姐，倒似挺上心的，还特意吩咐了下人把傅明旁边的小别院打理出来。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傅明，都没见这么上心。

    那个表小姐，是什么来头？

    小丫环见秋婵仍然是一脸迷惘的样子，好心地解释道：“就是婉爱表小姐啊。”

    秋婵仍然是摇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

    小丫环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问道：“姐姐你是才进府不久的吧，怪不得不知道婉爱表小姐。”

    秋婵想想，确实，她进丞相府还不满一年，自然还算是才进府不久的那类人，便点了点头，道：“恩，我进府里的时间不算长。”

    小丫环道：“其实婉爱表小姐就是夫人的妹妹的女儿啦。她每隔几年都会上京城来玩玩，每次都会住在我们府上。等过几天她来了，你自然就会见到了。好了，我还要去忙了，不跟你多说了。”

    小丫环继续去干她的活了，留下秋婵还站在原地，思索着这个婉爱表小姐。

    不过其实说起来，这个表小姐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她来不来，住不住在丞相府上，好像都不关她的事。就算她住进丞相府来，府里也不过是多几个人而已。傅府那么大，又不差那几个人。

    不过是傅夫人的一个亲戚而已，当然也是，傅明的表妹。

    几天过后，秋婵还真的见到了这个婉爱表小姐。

    她到的时候，傅远秦和傅夫人，还有傅明和傅雪，都出到了厅堂迎接。秋婵也随着傅明，候在厅堂里。

    随着引路家丁的一声招呼：“表小姐里面请。”一个身着浅黄绸锦，盛装打扮的美人，便浅笑盈盈地跨进了屋里。

    秋婵见着她，心里不由得感叹，真真正正是个美人儿呀。她一头靓丽的黑发挽成云髻，头上插着几支金簪步摇；细长的黛眉，一双美眸如星辰般透亮。她如花般的瓜子脸晶莹如玉，还有那玲珑的琼鼻，微红的香腮，如滴水樱桃般的小巧红唇，更显娇艳万分。从脖颈处露出的肌肤可看出，她那如雪玉般晶莹的肌肤如冰似雪；而走起路来的身姿，也是仪态万千，无比美妙婀娜。

    她行到大厅中央，向主位上的傅远秦和傅夫人微微一拜，轻启朱唇，道：“婉爱给姨父姨母请安，祝愿姨父和姨母身体安康、事事顺心如意。”声音甜美娇柔，竟如黄鹂一般清脆悦耳。

    秋婵看得呆了，心道，上天怎么会如此宠爱这个女人，不但给了她绝美的容貌，富裕的家境，连声音都是这般好听。相比起她的光芒万丈来，此刻的自己，真是说不出的灰头土脸。不过这也正常，谁叫她是小姐，自己是丫环呢。丫环自然是要有个丫环样。

    只是不知道是否有一天，她也能有变成如此美艳的时候。

    傅远秦心情大好，呵呵笑着道：“婉爱，快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嘴巴特别甜，特会说话。两年不见，倒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年漂亮过一年了啊现在。”

    婉爱赶紧道：“姨父才是最会说话的了，夸得婉爱都不好意思了。婉爱哪有姨父说的那么好啊。”

    傅夫人也满脸微笑地道：“谁说婉爱没有那么好了，我看啊，这京城里的那些小姐们，都没有几个比得上我们家婉爱的。”

    婉爱娇羞地急道：“姨母，不带这样夸自家的孩子的。”

    “呵呵，我说的可是事实……”看样子，傅夫人见着这个侄女，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的好。她笑得那么亲热亲切，脸上细小的皱纹都全部舒展开了。这跟平常总是扳着一张冰山脸的她，完全不同。

    婉爱又朝旁边的傅明福了一福，甜甜地唤道：“明表哥好。”

    傅明爽朗一笑，道：“婉爱表妹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

    秋婵看着傅明，他对这个漂亮表妹，倒完全没有什么少爷架子，笑得随和得很。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很熟络的吧。也是，他们是亲表兄妹。说起来，傅远秦的四个子女中，也就傅夫人亲生的傅明，跟这婉爱，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其他的，都是名义上的表亲。这么看，傅夫人把这表小姐安排在傅明的院子旁边，也不无道理。

    婉爱笑道：“从保城来京城需要七日的时间，不过还好，我们一路走一路游玩，也不算得太累。”

    她又转向傅雪的方向，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傅雪就抢先起身，向她微微弯膝，脆生生地道：“婉爱表姐好。”

    “雪儿，你长高了。雪儿才是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婉爱欣喜地笑道。

    傅雪向她回以嘻嘻一笑。

    秋婵瞧着这屋里，这婉爱是傅夫人的亲侄女，所以现在到场的，并不见柳姬和如姬。就连傅云，也没见。至于傅雪，想是因为性子活波，又跟傅明关系比较好，才会出来凑这个热闹的吧。

    不过傅夫人，看样子还真是真心疼爱自己妹妹的女儿啊。看那亲热劲，看那笑容，简直就像是甜到心底里去了。平常可真是很难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的啊。

    秋婵心里暗道，原来这个傅夫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那她为什么平日里对自己的儿子傅明，那样冷淡呢？

正文 087 借人

    婉爱对着主座上的傅老爷和傅夫人，又是笑得落落大方地道：“侄女这次来，带了些我们保城的特产，虽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是我爹爹和娘亲的一点心意，还望姨父和姨母笑纳。”

    婉爱说完，转头对跟着来的下人道：“抬上来。”

    便有几名家丁，抬了三个大箱子进来。

    傅远秦笑得眼睛都眯了，埋怨道：“哎呀，你们也真是太客气了。大老远的，还带这么多东西来。以后可不要这么麻烦了。”

    婉爱甜甜地道：“哪里麻烦了，侄女难得来京城一次，当然要顺便捎带些我们保城那的好东西来了。”

    “呵呵，那到时我们让你也顺便带些东西回去时，你可不要嫌多嫌重啊。”

    “侄女哪敢嫌啊，侄女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番话，说得傅远秦是喜笑颜开。自从不久前出了伍雁娥的那件事后，傅远秦是很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了。

    傅远秦让管家将箱子抬了下去。

    傅夫人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娘……她的身体还好吗？”

    这一问，却让婉爱的神色有些微微的黯然。她正色回道：“母亲她，这些年静心调养，身体已经渐渐有所好转。可是，总还是离不开汤药的。”

    “哎……”傅夫人叹道：“君宜这身子，真是不让人放心啊。”

    眼见傅夫人脸上浮起了层淡淡的忧虑和难受，婉爱赶忙恢复了明快的音调，安慰道：“不过姨母也不用担心，我娘这两年已经好得多了。娘嘴里还经常念叨着姨母，说等她身子再好点了，就要跟侄女一起来京城探望姨父和姨母。”

    傅夫人赶紧道：“就她那身子，还是算了吧。舟车劳顿之苦，可不是好受的。好好在家养着吧，我哪个时候去探望探望她还差不多。”

    婉爱道：“哪敢劳动姨母您啊。”

    傅夫人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就这一个妹妹，去看看她又怎么了……”

    秋婵心想，这傅夫人对她自家妹子倒还真是不错。

    傅远秦此时道：“好了，婉爱一路奔波，就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吧。房间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姨母啊，一听说你要来，就马上派人去张罗了，早早就把院子房间打理好了。”

    “呵呵……”傅夫人笑得一脸慈爱。

    这样的表情，秋婵还是第一次在傅夫人的脸上看见。她偷眼瞧了瞧傅明，见他也是一脸笑意，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

    婉爱嘻嘻笑道：“我知道姨父姨母都最疼婉爱了。”

    傅远秦道：“等你休息好了，晚上可还是有个接风宴的哦。”

    “恩，好的，谢谢姨父姨母。”

    傅夫人向傅明望过来，道：“明儿，你就带婉爱去她的房间吧。”

    傅明起身回道：“是。”便带着婉爱一起退出了大厅。

    傅明和婉爱走在前面，秋婵跟几个婉爱带过来的婢女家丁跟在他们身后。秋婵看着前面他们二人的背影，心里竟泛起了些莫名的酸楚和失落。他们二人还真是般配啊，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婀娜多姿。

    婉爱很自然地就伸手挽上了傅明的胳膊，撒娇似地道：“明表哥，人家这次来京城，你可要好好地陪陪人家。人家有好多地方都想去看看。还有还有，你还要陪人家下棋、练剑、弹琴……”

    婉爱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

    “好好好……”傅明头疼地点着头，貌似怕了这个大小姐。

    “嘻嘻……”见傅明全部都一口答应下来，婉爱笑得喜滋滋的。

    她跟傅明在一块儿时，倒没有了刚才面对长辈时的那种端庄典雅，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傅明似若不经意地问道：“这次来京城，打算待多久啊？”

    婉爱极其亲密地靠着傅明，将头轻轻一歪，脑袋搭在傅明的肩膀上，想了一下，道：“大概一个月这样吧。好玩的话就待久点。明表哥希望我待多久？”

    “那还不是随便你，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真的吗？”听了傅明的话，婉爱似乎显得非常高兴。

    秋婵冷眼看着，真心觉得婉爱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应该就是想问，“那我待一辈子可不可以”。

    可惜这么应景又可以顺势而出的一句话，毕竟还是没有人问出来。

    到了新收拾好的那个小偏院，傅明将婉爱领去了她的房间。婉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四处查看了下，满意地道：“这个房间还真不错，谢谢明表哥。”

    秋婵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一口一个明表哥，叫得还真是亲热。

    婉爱吩咐她自己带过来的婢女家丁，去把她们的行囊放好。

    傅明道：“那表妹一路辛苦了，就好好歇息下，晚饭时再来接你。”说着就准备告辞。

    秋婵跟着傅明，正准备出门时，婉爱突然叫道：“哎，对了明表哥，那个……有件事不知可不可以……”

    傅明回过头，问道：“什么事啊？”

    婉爱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道：“表哥啊，你知道我也有两年多没有来过了，对你们这的一切都不太熟了。不知……你可不可以……给个丫环过来给我用啊？我在这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好问问她啊。”她说着，显出一副一脸为难的样子。

    傅明刚想答应，婉爱却似好像突然看见了秋婵，笑着一指她，道：“要不就这个小丫环就可以了，让她直接留在我这里好了。借表哥的人用段时间，等我回去了，就还给表哥。反正明表哥你的丫环多得是，不介意我借去一个吧？”

    婉爱说着，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满含期盼地望着傅明。

    秋婵有些傻了眼，这怎么，突然就说到了自己身上来了。看来这个婉爱表小姐，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

    傅明不动声色，望了眼秋婵，漠然地问道：“如何，你愿留在这里伺候表小姐吗？”

    秋婵再次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真是装模作样，就这么当面问她，她有自主选择的权力吗？不管她怎么答，决定的权力还不是在他自己的手上。真是白问。

    秋婵低下头，恭顺、轻柔地答道：“奴婢全听二少爷的吩咐。”

    这还真是她一贯的作风啊，回话滴水不漏，不表露任何心思。傅明心里道。

    婉爱的手又缠上了傅明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道：“好了嘛，明表哥，不就是一个丫环嘛。”

正文 088 装病

    傅明淡淡地道：“好了，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叫人专门送几个丫环婆子过来给你使唤的。”傅明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他会另外送几个丫环来，而不是让秋婵留下。

    见状，婉爱只好松开他的胳膊，仍是笑着道：“好吧，那就麻烦明表哥了。”她不是笨人，既然傅明已经表示了不准备将那个丫环留给她，那她再继续纠缠，只会让傅明心生厌恶。这种蠢事，她不会去做的。

    秋婵很高兴傅明没有真的叫她在这里伺候这个娇小姐。这个婉爱表小姐，漂亮是非常漂亮，可是脾性却不知道怎么样。她留在这里伺候，势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哪有呆在傅明那边轻松啊。只要傅明出府或者不在，就没她什么事了。

    婉爱微笑着目送傅明和秋婵离去，她的目光，实际上死死盯着秋婵的背影，渐渐变得怨恨和恶毒。

    待他们完全离开后，婉爱回过身，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葱葱玉指狠狠地抠在桌面上。

    她的贴身婢女杏儿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怎么了，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火啊？谁惹您了？”

    婉爱胸脯剧烈起伏着，满脸委屈地道：“不过是问他要个丫环而已，他居然不肯给我。难道在他心里，我还比不上那个丫环重要吗？”

    杏儿开解她道：“小姐怎么能和那丫环比啊。我看，是不是明少爷平时习惯了由那丫环伺候的，离了怕不习惯，所以才叫人另外送些婢女过来。”

    婉爱一口驳斥她：“你懂什么啊？”

    杏儿忙垂下头，“是、是，奴婢不懂乱说的。”

    婉爱仍然是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今天这事，对她巩婉爱来说，完全就是一种羞辱。明表哥居然为了那个丫环，拒绝了她的请求。那个丫环对他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吗？甚至比她这个亲表妹还要重要？

    实际上在她来京城前，她私下里派人打探过傅明的情况。那人传回来的话是，傅明最近跟他的一个贴身丫环好上了。听到这样的话，婉爱心里又是失落又是酸楚。虽然明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收个丫环暖床更是再正常不过。可是她的心里，仍然是非常不好受。

    自己喜欢的男人有别的女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让人难受的。

    想她巩婉爱，身为保城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有才有貌有家世，不知道有多少男子想上门向她提亲。可是偏偏她从小到大，心里就只爱慕自己的明表哥。

    母亲也是知道她的心事的，所以不久前修书一封给京城的姨母，想探一下姨母的意思，是否愿意两家亲上加亲，再结亲家。如果傅家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们也好另做打算，以免耽误了婉爱的婚事。

    婉爱知道她们巩家，官位毕竟不比傅家的大，身家也没有傅家的丰厚。她想要嫁进傅家，也就只有靠姨母的这层关系了。

    可惜姨母的回信里，却是含糊其辞，并没有个明确的表态。只说让婉爱上一次京城，再详加讨论。所以现在她便来了。

    当她看见傅明身边跟着的那个丫环时，心里便不由得暗自猜想，这个丫环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跟傅明相好的那个丫头呢？

    她寻着个借口，稍稍试探了一下傅明，想不到果然被她猜中了。傅明竟然不肯给她这个丫头，这么说这丫头在傅明心里想必是有点分量吧。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一个小小的丫环比下去了，婉爱便愤怒、妒忌得发狂。她将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告诉自己要忍，一定要忍。她这次来，是为嫁进傅家做准备而来的。千万不能为了一些闲杂人，而让自己显得失掉风度。明表哥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走了一段路，傅明突然对秋婵道：“去夫人那里说一声，请她安排几个下人去表小姐那。”

    秋婵一愣，让她去跟夫人说吗？她嘴上应道：“是。”心里却在嘀咕，傅夫人到时不会又将她指派去吧。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可如何是好？可是见傅明已经自顾自的走远了，她也不好再多问，便还是向傅夫人处去了。

    经过通传后，一个丫环领着她进了傅夫人的屋子。

    秋婵进去，向傅夫人屈膝行礼。

    傅夫人手上数着念珠，淡淡地问道：“明儿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秋婵回道：“是表小姐那里想要几个使唤的下人，二少爷就让奴婢过来跟夫人说一声。”

    听到是关于婉爱的事，傅夫人的脸色才和缓了几分，道：“哦，这还不是小事嘛。待会儿我就让各院里拨几个人过去。恩，难得明儿有心了。”

    秋婵心里暗道，看傅夫人那反应，若是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婉爱才是傅夫人的亲生女儿，傅明反而是别人家的。真是奇怪！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她已经传达完了傅明交代的话，准备退下。

    回去后，一整个下午，秋婵都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心里在惦记着今天晚上为婉爱准备的接风宴。不知道傅明，晚上会不会叫她跟去伺候。若是以前，傅明是不会叫她去的。可是现在却讲不定了。现在傅明的行为，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若是晚上傅明不叫她跟去，她想去傅远秦那里探一探。其实她一直早就想去傅远秦那看一看了，可惜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晚上的宴会，傅家人应该都要出席，那对她来说，可真是个难得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傅明，给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果然，秋婵的担心，被应验了。晚饭时分，傅明准备去宴席时，真的叫上了她，让她一起跟着去。

    秋婵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是。”便微蹙着眉头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似乎有些痛苦的神色。

    傅明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异色，开口问道：“怎么了？”

    秋婵有些难为情地答道：“奴婢可能是这两天吃坏了肚子，老是觉得肚子疼，想拉肚子……”

    傅明望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狐疑。

    秋婵低垂着眼帘，并不与他目光相接。

正文 089 宴席

    傅明刚想说什么，秋婵便先抢着道：“不过也不劳二少爷挂心，奴婢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傅明问道：“哦？真的不要紧？”

    “无妨。”

    傅明也不再多说：“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今晚的接风宴算是家宴，所以傅家的人都参加了，包括傅远秦、傅夫人、傅明，还有傅云、傅雪、柳姬和如姬。当然，也包括今晚的主角，巩婉爱。

    其实说起来，巩婉爱一个外姓侄女，论起来是不值得傅家这样重视的。可是偏偏巩婉爱生得貌美，性子又冰雪聪明，特别是那张小嘴，特别甜特别会哄人开心，所以傅远秦和傅夫人都十分喜欢这个侄女。

    因此今晚设下这么一桌丰盛的接风宴，也不足为奇了。实际上，傅远秦也是有心想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乐活一下。傅云大少奶奶的那件事，对他一个老人家的打击，确实是不小的。

    宴席上，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大家都显得非常开心。就连傅云，脸上也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带着几分平和。

    今晚的巩婉爱，换上了一件桃粉色的纱衣。再加上喝了几杯小酒，脸颊带粉，更显得娇艳万分。她那双柔情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双眸，时不时的向傅明的方向投来，含嗔带笑。

    有这么明显的抛媚眼的吗？站在傅明身后的秋婵在心里鄙视了一下那个婉爱表小姐。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脸上显出一副非常痛苦，又极力忍耐的样子。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前面的傅明。

    傅明面上笑容不变，但身子向后靠去，示意秋婵有什么就说。

    秋婵微微弯下身子，凑近傅明耳边，小声地说道：“二少爷，奴婢……奴婢有点不舒服，想去下……茅房……”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焦急。

    傅明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但这还是在宴席上，他不好多说什么，便低沉着声音道：“去吧。”

    秋婵道：“多谢二少爷。”便匆匆退出了宴席。

    他们的这些互动，全部都落入了对面的巩婉爱眼里。她听不见他们在说点什么，只看见二人十分亲密的耳语。这碍眼的一幕，又燃起了她心里熊熊的妒火。不过表面上，她仍维持着盈盈的笑意。

    只是那个丫环这么面色焦急的匆匆离去，是要去干嘛呢？婉爱心下生疑，可惜这里毕竟是丞相府，她无法作为。

    秋婵离了宴席后，实际上并没有去茅房，而是迅速将身形隐入了夜色里。她静立了一下，确认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傅明手下那些侍卫的厉害，在金来客栈与碧罗教的人对持时，秋婵是见识过的。所以她绝对相信，傅明在丞相府里，也布置有暗卫。但是现在众人都聚集在宴席这边，那些暗卫想必也是护着这里的。那其他地方，这时应该就会相对没有那么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不让自己暴露，秋婵仍然是非常小心，很快便潜入了傅远秦的卧室。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必须要速战速决。这是她第一次进到傅远秦的房间，想要全部翻完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尽量只找那些有可能藏贵重物品的地方。

    在一个橱柜底部，秋婵又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大箱子。记得在傅夫人的房间里，她也找到了一个带锁的箱子。这些箱子里，到底分别锁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秋婵犹豫着，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子，将其对准了锁头。可是她咬牙犹豫了半响，毕竟还是不敢轻易下手。她相信只要她想，她是能够打开这个锁头的，可是她不能保证这锁头完好无损。如果她破坏了这个锁头，可是箱子里却没有她要找的东西，那她下次想再来找，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傅远秦发现锁头被破坏，肯定会起疑，以后必将会提高警惕。

    那件东西事关重大，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她现在不能轻易冒这个险。秋婵深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缓缓将簪子插回了发髻上。

    她在房间里又四处查找了一番，再没有什么其它发现，便迅速地退了出来，趁着黑夜施展轻功，身形速动，回到了宴席处。

    她低着头，默默地回到傅明身后。

    傅明望了她一眼，低声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进茅坑里去了。还想叫人去找你。”

    秋婵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哝道：“人家不是肚子不舒服嘛，自然就久了点。”

    见她如此说，傅明也没再多问，只是道：“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傅明面向着宴席，嘴里小声说的却是：“你都是吃了点什么？”

    秋婵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气渐渐转热，食物更容易腐败，怕是不小心吃了些吧。”

    “活该叫你嘴馋。”

    秋婵辩道：“我哪有啊，我都是正常的吃的。只能怪你们给下人的食物太差了。”

    傅明斜她一眼，坐好不再接话。

    他们的这些窃窃私语，全都落在了巩婉爱眼里。她面上仍是笑着，桌底下，却暗暗握紧了拳头。也不知明表哥为什么会对这婢女另眼相看。不过看他们那亲密自然的神态，还真是不一般。不过是个相貌平常的丫头，身份那么低贱，居然也想高攀明表哥，真是不自量力。

    可是现在她，绝不能有任何不满和怨忿表示出来。她不能给傅家留下善妒的印象。等她以后嫁进来了，看她不第一个收拾掉这个贱婢。

    晚宴结束后，傅远秦道：“明儿啊，你送送婉爱回去吧。”

    傅明理所当然地道：“那是当然的。”

    婉爱闻此心花怒放，甜甜地道：“谢谢明表哥。”然后一脸笑意地跟在了傅明身后。

    脱离了长辈们的视线后，婉爱马上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傅明的胳膊，嘟着嘴道：“姨父和姨母真是太热心了，弄下那么多好菜和好酒。让我一时高兴喝得好像多了点，现在头有些晕晕的。”说着，她整个人好像都靠到了傅明身上。

    傅明扶着她，淡淡地道：“你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就是头有些晕。”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人家那不是高兴嘛。明表哥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你是我表妹当然得关心。”

    秋婵和婉爱的婢女杏儿跟在他们后面，秋婵很无语的想，他们这算是在调情吗？

    到了婉爱的房间前，婉爱依依不舍的看着傅明，柔声道：“明表哥，你要进来坐坐吗？我这次来，还带了几盒上好的茶叶过来，要不要进来品品？”

    秋婵心想，这么晚了，还邀请一个单身男子进自己的房间吗？这表小姐，还真是不忌讳啊。

正文 090 醋意

    傅明有意无意地瞟了秋婵一眼，淡淡地道：“也好，喝点茶可以解解酒。”

    这样的回答，不由得让婉爱喜出望外。她虽是这么问了，但没真的指望傅明能留下来。却没想到，明表哥真的答应了。她一脸惊喜，连忙对身后的杏儿道：“杏儿，还不快去准备泡茶的工具。”

    “是，小姐。”杏儿得意地望了旁边呆愣的秋婵一眼，便先去忙活了。

    傅明转过头，对秋婵说道：“行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秋婵只得应道：“是。”

    巩婉爱向她投去胜利的笑容，挽着傅明的胳膊，娇声道：“明表哥，我们进去吧。”

    看着他们二人亲密的背影，秋婵不禁气结。

    她本以为傅明会拒绝的，就像上次巩婉爱想要她留下来做丫环时一样。可想不到，傅明居然答应她了。都这么晚了，喝的是什么鬼茶啊！果然是美人相邀，非同一般，不忍推辞吗？还让她先回去。是嫌她在这里碍事，妨碍到他们两人卿卿我我、秉烛夜谈了？

    秋婵咬着唇，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死傅明臭傅明，秋婵有些烦躁不安的在房里咒骂他，简直是见色忘义，人家叫他留下来他就真的留下来了，什么时候他傅二少爷这么好说话了。是见人家长得漂亮才听话的留下来的吧。

    秋婵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他傅明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喜欢同谁在一起就同谁在一起，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何苦自己在房里坐立不安呢？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环，哪里管得了少爷的事了。何况看傅远秦和傅夫人对这个巩婉爱的喜欢劲儿，怕是想让傅明娶她的吧。

    秋婵闭上眼睛，是啊，傅明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会有他自己的女人。而她，她在这里瞎掺和什么。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会感觉这么的烦躁呢？

    秋婵干脆直接上了床，可是她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老是自动浮现出傅明跟巩婉爱二人亲密的样子。这么晚了，也不知傅明回来了没有。秋婵恨不得想去傅明的房间瞅一眼，但她还是忍下了。毫无借口的，她跑去傅明的房间做什么。

    头一次的，秋婵是如此迫切地希望这个夜晚快点过去，第二天快点来到。就在这辗转反侧里，秋婵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一大早，秋婵很早就醒了。只要她心里有心事时，她就会睡不安稳。她起来穿戴好后，就去傅明的房间前候着。傅明的另一个贴身丫环芳如，也一起候在门前。

    等了好一会儿，见里面还没动静，秋婵在心里没好气地道，是昨晚喝茶喝得太起劲了吧。

    终于，房内传来了起床的声音。芳如轻轻敲了敲门，问道：“二少爷，您可是起来了？”

    屋里的人懒懒地答道：“恩，进来吧。”

    很快，热水和热毛巾都送来了。给傅明擦脸，这都是秋婵做的。秋婵将毛巾拧干后，冷着张脸来到傅明身前。她将毛巾一把按在毫无防备的傅明的脸上，就胡乱地使劲擦了起来。

    傅明愣了一下，一把捉住秋婵乱舞的手腕，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发什么疯，擦桌子啊，那么用力！”

    秋婵硬邦邦地回敬他道：“二少爷若嫌弃奴婢伺候得不好，大把的人抢着上，二少爷找别的人去行了。”

    这话，让后面站着的芳如，惊得脸都白了。这丫头今天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居然敢当着二少爷的面，说出这么放肆的话来。

    傅明看着她，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冷冷地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刚才那句话是心头堵了一个晚上后，今早见着傅明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一句气话。那还真是极其冲动之下的产物，现在要秋婵再说，毕竟是没那个胆儿了。秋婵觉得，她有时候，真是太沉不住气了，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子。可是她也只有面对傅明时，才会这样。这个傅明，还真是她的克星。

    所以她跟傅明对视了半响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扁着嘴委屈地道：“奴婢是说，奴婢手脚笨拙，伺候不好二少爷。二少爷若是嫌弃，想必能找到更加灵巧的丫头的。”

    傅明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拉长着脸的秋婵，她这是怎么了，好像，对他有些不满。是因为昨晚他留在婉爱那里喝茶的事吗？她也会因为他，而心情不爽？是吃醋了吗？那她又为什么，三番两次拒绝他的亲近呢？

    可是不管怎么样，傅明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好起来。

    “算了，本少爷不跟你计较，重新来过。”

    秋婵将毛巾再一次覆在了傅明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上，这回，她下手不敢太用力了，但还是狠狠地揉了几把，以泄她心头之火。

    “行了，行了！”傅明将秋婵的手打开，真是怕了她了。古人真是没有说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就那点小事，居然今天一早马上就来报复了。

    可是傅明不会说出来，昨晚，他就是故意答应留在婉爱那里喝茶，以此看看秋婵会有什么反应。若是秋婵跟平常一样，毫无反应，那郁闷的就该是他了。所以他对今早秋婵不同寻常的举动，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大好。

    秋婵看着傅明一脸得意的笑容，心里不由得更加气结。他这是遇上什么乐事了，笑得那么开心。莫非是昨晚跟那巩婉爱，相处得融融恰恰，甜蜜得不行，所以现在想起，都还会笑出来？

    秋婵的脸拉得更长了，觉得心里好像被堵了块石头，压得她沉甸甸的喘气都难受。

    之后傅明也不再多理会她，兀自用完早饭后，便照例出府去了。秋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更是堵得慌，有些有气没处撒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完全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的。

    也不知道傅明每天都出去忙些什么，整天都不见影儿。秋婵没好气地想道。也不见傅云有这么忙碌，时常都还能在府里看见他的身影。

正文 091 交谈

    一大早，婉爱便荣光满面的去给傅夫人请安去了。想到昨天晚上跟明表哥的饮茶畅谈，笑意就忍不住地爬上了她的眼角唇畔眉梢。

    她那贴身丫环杏儿见了，取笑她道：“小姐是有什么开心事啊，老是自个儿偷偷的笑个不停，说来让杏儿也乐一乐吧。”

    婉爱美目一瞪，详装发怒地道：“死妮子，胡说些什么啊，我哪有偷笑了。再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儿。”说着便作势要去掐杏儿的脸。

    杏儿连忙躲闪开，笑嘻嘻地求饶道：“啊，小姐饶命，杏儿不敢乱说了，小姐没有偷笑，小姐是光明正大的笑。”

    “好啊，你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是不，连你家小姐也敢开玩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婉爱便去追打杏儿，在她身上饶痒痒。

    杏儿一边扭着身子躲避一边求饶道：“啊，好小姐，杏儿再也不敢了，小姐饶命啊……”

    主仆二人闹了一阵后，眼看就快要接近傅夫人的院子了，婉爱整理好衣服，道：“好了，到姨母这里就要规矩点了。”

    杏儿也整了整衣服，道：“知道了小姐。”

    婉爱恢复成一副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模样，笑意盈盈地进了傅夫人的院子。

    “侄女来给姨母请安了。”一见傅夫人，婉爱便甜甜地叫道，并款款地行礼福身。她的声音有若银铃，逗得傅夫人开怀不止，连忙道：“来，快起来。”

    傅夫人指了指她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到身边来。立马有丫环送上了茶水点心。

    傅夫人亲切地问道：“婉爱啊，来京城住得可还习惯，昨晚上睡得可还好？”

    婉爱笑答道：“当然习惯了，来到姨母的家，睡得那是特别的香甜。”

    这回答哄得傅夫人是乐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这孩子啊，就是特会说话，嘴巴特甜。不管什么事啊，经你那小嘴儿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婉爱连忙道：“姨母啊，人家说的可都是实话。”她又想起了昨晚跟明表哥在一起时的情景。昨晚跟明表哥一番相聚后，她心情大好，睡得自然是非常的香甜。就连今天早上醒来后，都觉得特别的神清气爽。

    她脸上突然浮现的一抹娇笑，没有逃过傅夫人的眼睛。

    傅夫人向门边守着的几个丫环道：“你们先下去吧，让我们姑侄好好说会儿体己话。这都两年多没见了，真是要好好说会儿话啊。”

    丫环们应道：“是。”便纷纷退出了屋子。这其中也包括婉爱的婢女杏儿。

    屋里现在只剩下了傅夫人和巩婉爱两人。巩婉爱一听傅夫人说那话时，心便一下子提了起来。姨母将丫环们都屏退了，这是要跟她说母亲信中所提的事了吗？她面上笑意依旧，心里却开始有些小小的紧张起来。不知道姨母，到底会怎么说。

    傅夫人喝了一口茶，缓缓地开口感叹道：“哎，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想不到一转眼，你都长那么大了，从一个小娃娃，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婉爱莞尔一笑，道：“可是姨母还是如此的年轻貌美，风采愈甚呢。”她看着自己的这位姨母，虽然已入中年，但脸上的皮肤仍然光滑紧致，面上不见一丝皱纹。可见平时是下足了功夫去保养的。加上那精致的妆容，华贵的衣衫，完全就是一华美的贵妇。

    联想到自己的母亲，由于身体不好，长年虚弱的躺在病榻之上，早已容颜衰败，看上去，倒像是比自己的亲姐姐还大了十几岁。想到这里，婉爱心里有些丝丝的黯然。

    可是转而她又想到，自己的母亲虽然形容残败，可是父亲却一直很爱母亲，就算母亲已经年老色衰，父亲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反而一直像宝贝一样的将母亲捧在手心里，并且四处寻找灵丹妙药给母亲治病。

    这些年来，父亲从没纳过其他的小妾，始终是跟母亲相濡以沫的相守。父亲身为保城的知府，官位虽然不能跟姨父的丞相相提并论，但也不算得太小了。但一直以来，父亲从来就只有母亲这一个正房妻子。就算母亲有时候心里有愧，让父亲多纳一房小妾给他解忧，父亲都坚持不允。可见二人情深。

    反观姨母，虽然贵为丞相夫人，衣着容貌光鲜亮丽，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偏偏她就是无法得到自己丈夫的爱。容颜再美，却无人欣赏，又有何意义。姨父跟姨母感情淡薄，这些事，婉爱多少是知道的。

    这么想来，虽然自己的母亲比不上姨母如此的华贵，但实际上，母亲要比姨母幸福得多吧，有那么爱她的父亲。

    傅夫人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了你母亲，那副身子，真真是让人担忧啊……”

    婉爱道：“母亲知道姨母这么挂怀，一定倍感欣慰了。”

    傅夫人道：“我平日里吃斋念佛，也有求菩萨保佑君宜的身子，快点好起来。”

    婉爱突然从椅子上起来，郑重地向着傅夫人一拜，道：“婉爱替母亲，谢过姨母。”

    傅夫人连忙将她拉回椅子上，道：“你这是干嘛呢，君宜可是我的亲妹妹。我希望她好，那是理所当然的。”

    “还是要谢谢姨母的。”婉爱说着，眼睛里似乎闪起了泪光，更是让人我见尤怜。

    “对了，你母亲的来信上说的事……”

    终于到重点了，婉爱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说起来，你也真是到了该出阁的年龄了，不知你对明儿，是怎样的态度。”

    婉爱愣了一下，这么直接的问她啊。她不由得羞得低下了头，小小声的说道：“明表哥才智无双，婉爱向来钦慕。”这样说，愿意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吧。

    “既是如此，不知，你可愿为妾？”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婉爱惊得，犹如晴天霹雳。她惊愕的抬起头，圆睁着双眼，望着对面仍然是一脸淡然的姨母。

正文 092 茫然

    傅夫人看着对面侄女毫不掩饰的惊愕的表情，不由得在心里叹道，还是太年轻了啊。年轻，总不免会心高气傲，就如当初的自己一样。可是经过十几年的世事、生活磨砺之后，所有的棱角都会被磨平，所有的傲气都会被挫灭。只不过，这些事，没有亲身经历过，终是不会懂得的。旁人的劝告或话语，终究只是旁人的。

    就像她现在，再也不会去奢求丈夫的爱。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如何想、怎么做，都已经是徒劳的。傅远秦根本不会再来爱她，或许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所以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保住自己丞相夫人的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永远是她的，绝不容许任何人来染指。

    其实说起来，她是很希望自己的侄女来做她的儿媳的。婉爱漂亮、聪明、知趣识礼，会是个非常体面的媳妇。只是……

    傅夫人解释道：“我知你对明儿的心意，其实，我真是非常喜欢你，巴不得你能来当明儿的媳妇。可是你是知道的，明儿的婚事，是要报经当今圣上恩准的，这其中，又牵涉到很多的厉害关系……”

    婉爱心下凉透，她已了然，说起来，其实就是她的家世不够显赫，父亲的官职不够大。傅明与她成亲，对他们丞相府毫无帮助。就算姨父姨母再疼爱她又如何，当面对家族利益时，她一个小小的外姓侄女算得了什么，他们不会有丝毫犹豫地将她舍弃。

    婉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尽是茫然。

    傅夫人继续说道：“你是个好姑娘，你若愿意，我会让明儿娶你做二房。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太委屈了，但我以当家主母之名保证，我们傅府，将来绝不会有丝毫亏待于你。”

    傅夫人望着婉爱，等待着她的回应。

    婉爱低着头，默不出声，看不出脸上究竟是何表情。

    见婉爱不答，傅夫人又道：“我知道今天说的这些是有些突然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些时日。等考虑好了，再来答复我。我也不勉强你，一切全凭你自己的心意了。”

    婉爱缓缓起身，向傅夫人福了一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既如此，那侄女就先告退了。姨母今日所说之事……侄女会好好考虑的。”

    傅夫人慈爱的微笑道：“恩，好孩子，去吧。哎，我知道，这也真是难为你了。”

    明明姨母脸上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慈爱祥和的神情，可是今天在婉爱看来，怎么就觉得那么冰冷伪善呢。

    出了傅夫人的院子后，婉爱仍然是一脸失魂落魄的神情。杏儿望着她，不由得觉得奇怪。明明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还是兴高采烈的，怎么现在出来后，变成了这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怎么了，今天早上不还是好好的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婉爱道：“没事，走吧。”

    既然小姐不愿说，杏儿也不敢再多嘴问了。小姐心情好的时候她可以随意的跟小姐调闹一下；小姐心情不好时，她可就不敢乱惹她了。

    秋婵无聊的等了一天，傅明直到晚上才回来。傅明看着站着一边的秋婵，不悦地道：“见本少爷回来还像木头一样的杵在那干嘛，还不去给本少爷倒茶。”

    秋婵憋了一天，心里本来就很有些不快，此刻不情不愿地踱过去倒茶，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表小姐那儿的茶只怕是更香甜可口吧。”

    声音虽小，但傅明却还是听到了。他提高语调，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秋婵当然不敢再说了，她将茶杯往傅明面前一推，便扭开头，站了回去。

    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婉爱此时，便出现在了傅明的房门口。

    傅明瞟了一眼秋婵，只见她嘟着嘴，神色变得更加的冷然，便知她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于是傅明展颜一笑，亲热地向婉爱道：“表妹，你怎么来了？”

    婉爱向傅明回以嫣然一笑，只是那笑意里，怎么让人感觉透着几分凄凉？

    “明表哥，用过晚饭了吗？”

    “已经在外面用过了？”

    “那……可以陪我走走吗？”婉爱张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望着傅明，那双眼睛里，是渴求，是祈盼，让人心软，不忍拒绝。

    傅明犹豫了一下，笑问道：“当然可以了，表妹想要去哪里走？”

    “就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好了。”

    “那我们去吧。”说着，傅明便柔情脉脉地看着婉爱，同她一道出去了。只留下秋婵一个人在屋子里。

    看着他们二人并肩出去，秋婵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咬得她难受得要命。什么嘛，在外瞎混了一天，好不容易回来了，然后现在还要去陪那个表小姐。什么人嘛！死傅明臭傅明！

    秋婵也不知她为什么会那么难受，可是，她此刻就是觉得万分的不好受。她对傅明，明明就不该有这种感情的，可是她控制不了，控制不了。每次都下定决心要跟傅明保持距离，可是一见到他时，就又忍不住想跟他亲近。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快将她折磨疯了。

    秋婵摸着腕上的白玉镯，有些悲戚地想到，自从上次她推开傅明并咬伤他，然后又被傅明撞见她同李云嘉在草地上……之后傅明又对她明确质问了他对她的怀疑后，傅明跟她的相处，就再不像从前那般自然亲密了，总是时冷时热的。虽然以前傅明对她也是时冷时热，但现在的，却总感觉跟以前又有所不同。

    虽然这段时间，傅明再没同她提过那些怀疑的事，但他们之间，毕竟是已经有了这道很深的裂痕。

    秋婵回想着，那一天，她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跟李云嘉莫名其妙的滚到了一起。可是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她之前本身就对李云嘉有些钦慕之意，再加上那天又因为傅明的事而备受煎熬，一时意乱情迷之下把持不住，才会对李云嘉的主动示好，迷了本心，乱了分寸的吧。

正文 093 两难

    今晚的月亮如银盘，高高的挂在漆黑的夜空上。月光映照之下，巩婉爱那光洁的面孔更显柔美。只是，此刻她低垂着眉眼，心中似乎藏着难以言喻的心事。

    傅明不禁问道：“怎么了，不会是才来京城两天就想家了吧？”

    婉爱急道：“哪有啊，我才没有想家呢。”可是接着，她的神色马上又黯然下来，有些失落地道：“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些挂念娘亲了。我也出来那么久了，不知娘亲最近身体怎么样了，是否有好转……”

    此时的她是真情流露，眉眼里尽是淡淡的哀戚。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出门在外才发觉，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只有父母而已。外人所有的喜爱，都是表面上的，有条件的。

    自己一门心思爱慕表哥，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换来的却只是一句，“你可愿为妾”。此刻的婉爱，只想扑到娘亲的怀里，好好大哭一场，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发泄出来。

    傅明安慰道：“你娘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不要太担心了。”

    婉爱勉强向他挤出一个笑容，“恩，谢谢明表哥。”

    也不知今天他这表妹到底是怎么了，平时的她，都是一副爽朗大方的样子。可今晚，整个人却显得这么的失意。虽然傅明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应该不只是思恋母亲这么简单。

    “表哥，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靠吗？”婉爱望着他，楚楚可怜地问道。

    傅明叹了口气，将婉爱拉入了怀中，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一幕，正好落入了秋婵的眼中。她呆立在那里，圆睁着眼望着那边相拥的两人，只感觉，脑中一时一片空白。

    她是在回房间的路上，注意到树丛后边的那两人的。她不过是想悄悄靠近些看看他们到底在干嘛，却不想，撞见的，却是那样惊人的一幕——傅明伸手，将婉爱揽入怀中，二人紧紧相拥。

    秋婵苍白着脸看了一会儿，默默地退了回去，掉头离去。傅明回头望去时，只剩了一个背影。

    那丫头，心里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不过，让她想想也好。傅明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婉爱将脸埋在傅明的怀里，就算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结实坚硬的胸脯。她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久久不舍离开。这是她最心爱的明表哥啊。可是，她真的愿意为了他，放下身段，只做一个妾室吗？

    如果是在保城，她轻而易举就可以被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着，风光大嫁进一个好人家，做一个尊荣的少奶奶。可是，她不敢保证她会爱她的夫婿。毕竟，从小到大，她心里爱慕的人，就只有一个，就是明表哥。换了别人，她还会再爱吗？

    可是，如果她做他的妾，那她这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在世人面前抬起头来了。甚至于爹娘，都脸上无光。连她以后的子女，都要认别的女人为娘。但是这样，她就可以拥有她爱的人了，尽管是要跟别人分享，但起码，她还是能够一辈子都在他身边了。

    她究竟，该如何抉择？婉爱不知不觉，将傅明的衣袖越抓越紧。傅明察觉到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婉爱终于从傅明的怀中离开，她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讪笑道：“婉爱今天失态了，让表哥见笑了。”

    傅明理解地说道：“没关系，谁没有个低落的时候呢？走吧，也已经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婉爱轻轻地点了点头。

    傅明将婉爱送到她的房前，体贴地道：“不要想太多了，早些休息。过两天等我有时间了，带你在京城里逛逛。”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婉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内心里真想、真想上前去一把抱住他，让他不要走，永远都不要走。可是，属于一个女人的理智和尊严，让她没有作出任何举动，只是默默地目送着傅明的离去。

    婉爱黯然转身进了屋子。

    傅明回去后，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秋婵的房门外。屋子里透出的一点光亮，显示着里面的人还没睡。傅明在门外站了半晌，终究还是抑制住了想推门进去的冲动，默然离开了。

    他回房后，招来了罗进，冷冷地问道：“表小姐今天一天，都做了些什么？”此时的他，满脸严肃，不见丝毫先前的温情。

    罗进回道：“也没做什么，就是早上去了夫人那里一趟。从夫人那里出来后，就再没去过其他地方了，都是待在屋里或院里。”

    闻言，傅明的神色更加阴冷，他在心里默念道，是她？这次她是搞的什么鬼？安分了那么久，现在又准备有动作了吗？

    第二天，风和日丽，又是新的一天。秋婵却觉得她的心，始终如浸在寒冷的冰水里一样。只是她不知道这院里同她一样感觉的，还有另一个女人——巩婉爱。

    傅明今天一大早，又出门去了，也不多搭理一直冷着一张脸的秋婵。也是，他堂堂傅二公子，何需看一个小丫环的脸色。

    只是秋婵闷着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她坐在花树下，闷闷地撕扯着手中随手摘来的花瓣。秋婵似乎心情不好时，就有蹂躏花瓣的习惯。上次她烦闷蹂躏花瓣时，被小月和芳如撞见，讥讽了她几句，却连带着小月丢了贴身丫环的职位。所以现在，秋婵再在院里辣手摧花时，再没人敢来多管闲事了。

    可是，有一个人，却向她走了过来。

    秋婵看见来人，不得不起身行礼，嘴里唤道：“表小姐。”可是她的脑中，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了昨晚她跟傅明拥抱在一起时的情景。一想到这幕，她的心头，就又痛了一痛。

    巩婉爱向她笑道：“不必拘礼，我也是闲来无事在院中走走，坐吧。”

    秋婵忙道：“奴婢不敢，奴婢还有些活儿没干，就先告退了。”她心里想的却是，这表小姐，现在是来向她示威的吗？算了，她可没空奉陪这些。知道傅明喜欢你，你就自己得意去行了。

    “我听说，你是明表哥房里的丫头？”秋婵有心想走，婉爱却不放她走。

    秋婵一愣，果然是来挑衅的吗？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免得污了她的名声。虽然她现在在这丞相府里，已经没什么名声了。

    秋婵正色回道：“奴婢只是伺候二少爷的贴身丫环而已。”

正文 094 羡慕

    巩婉爱走到秋婵的面前，高高昂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但浑身上下又有股子清冷劲的丫头。这丫头咋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一身朴素的青衣，头上唯一的发饰就是一根蝴蝶银簪。但是若仔细看去，这丫头的眉眼其实生得极好，五官清秀，若真的打扮起来，肯定会是个小美人儿。

    “那你跟明表哥的关系，不一般吧？”巩婉爱又问道。

    秋婵仍然是那一句话：“奴婢只是伺候二少爷的贴身丫环。”

    “你心里，是喜欢你的二少爷的吧？”巩婉爱干脆不跟她兜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秋婵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答道：“奴婢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

    “哦？你就从来没想过被二少爷收做个通房丫头，甚至升为姨娘？”这些丫环们，最终不外乎两种出路，一是配小厮配劳工，以后生下的子女仍然世代为奴为婢；二就是被男主子看上，收了房，若是有了儿女，还可以做个姨娘，儿女好歹也是大家族庶出子女，总好过给人家当下奴。

    当然，卖身契满后离府自寻出路的人不在这两种之列。但是一般来说，若是在府中没什么过错，契约期满后愿意继续留在府中，府里一般都是会续签卖身契的。

    “奴婢从来没有想过。”秋婵照实答道。这样的想法，对她来说，完全是不可能的。她甚至，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丞相府呆太久。

    “哼，只怕是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想得很吧！”巩婉爱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她从他们二人的交谈、举止中，明明白白的看出了二人之间的情意。女人这方面的直觉，向来很准的。

    秋婵不再接话，既然巩婉爱认定了她口是心非，那她再说什么都是白搭。倒不如干脆闭上嘴，还省点力气。

    “明表哥有那么几个相好的丫头，都是正常的。我又不是来指责什么，不过是关心一下，随便问问而已……”

    秋婵觉得，这表小姐才是在这里口是心非。说什么“正常的”、“不是来指责”，可是她那酸溜溜的语气，还有那一脸委屈的神情，根本就是一副被负了的受气小媳妇模样。

    秋婵心里有些不屑，她的脑海里，不觉又浮现出了昨晚二人相拥在一起时的情景。她心道，哼，知道傅明与你两情相悦，我又不会跟你去抢他，用得着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赶来我面前，摆出一副矫情的姿态给我看吗？还是想，现在就来给我个下马威，在我面前立一下威风。那我告诉你，你这些力气都白费了。因为，我对你那个明表哥，完全没想法。

    秋婵再次开口道：“表小姐，奴婢还有些活要干，就先告辞了。”她实在不想再面对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这女人确实美若天仙，但无奈，跟她八字不合，互相看不顺眼。竟如此，惹不起，她难道还躲不起吗？

    谁知巩婉爱不依不饶地问道：“哦？你还要去干什么活儿啊？”她早打听过了，这丫头的活儿就是伺候傅明，只要傅明不在府中时，她就清闲得很。那些杂扫清洁什么的，早有旁的丫头小厮去做了，根本轮不到她去动手。所以她倒想看看，她现在准备去做什么活儿。

    被巩婉爱猛地这么一问，秋婵还真是有了那么一瞬的顿滞。一时之间，她还真是想不起来，她到底可以去干什么活儿。都怪她平日里懒散了太久了。只是，有必要这么寻根究底吗？这表小姐今天，是跟她杠上了？才过来丞相府跟傅明亲热了两天，就洋洋得意，以女主人自居了？

    然后秋婵听见她自己的声音说道：“天气渐热，奴婢要去给二少爷换些薄的床褥丝被。”这完全就是她的身体，先于大脑自发的做出了反应。至于为什么会是说去给二少爷换床上的物件，大概是也想刺激一下巩婉爱吧。床那个地方，向来是个亲近暧昧的场所。

    果然，巩婉爱听后，面色一沉，脸拉了下来。巩婉爱那反应，正合秋婵的意，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丝得意，向巩婉爱福了一福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秋婵离去的背影，巩婉爱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只能暗骂了一句，“小婊子”。

    可是紧接着，她的心里头，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悲哀。那个丫头，虽然出身低贱，可正是因为她那低贱的出身，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做明表哥的通房丫头，或是小妾，一直跟明表哥在一起。那并不是辱没她，甚至还算一种抬举。

    可这些，放在她身上却不行。因为她那高贵的出身，堂堂知府家的嫡小姐。这样的身份，却去给人家做小妾，传出去，不但她自己抬不起头，甚至于她的父母，都会抬不起头来。可是那个丫头，却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在这一点上，巩婉爱竟然隐隐有些羡慕那个丫环。

    她是真的很想，跟明表哥永远在一起啊。可是，她又该如何说服自己，去做个二房小妾……

    却不知此刻，秋婵心里也在忿忿不平地念叨着，知道你出身好家世好，人又长得漂亮，人人都疼爱你，将你像宝一样的捧在手心，众星捧月，傅明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其实这还不是你的命好，投了个好胎。秋婵不禁感叹道，这人跟人啊，还真是生来就有差别的……

    这院里这两个地位完全不同的女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了互相羡慕嫉妒恨。

    说是去给傅明整理床铺，秋婵就真的去了傅明的房间。她也是突然之间想到，她去探过傅夫人、傅远秦的房间，但傅明——她这个正经主子的房间，她虽然进去过无数次，但实际上，她还从没认真地看过。

    傅明的房间她可以有正当的理由光明正大的进去，她倒反而从没去认真看一下，这似乎，有点浪费了吧。不看白不看，随意看看也好。

    这么想着，秋婵进了傅明的房间，并反手关上了门。

正文 095 铺床和猫

    秋婵觉得，她现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傅明的房间都敢来乱翻了。这要是被傅明发现了，她可能是得吃不了兜着走的。不过，管他呢。反正傅明对她早已是从头怀疑到脚了，不在乎再多一点。至于傅明为什么明明怀疑她，却又继续如此放任她，秋婵猜想，大概是因为傅明还没有找到她的切实证据吧。

    秋婵在傅明房里小心的翻看了一轮，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她毕竟还是不敢待太久，正有些失望的准备退出去时，不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秋婵心里一惊，可是还没来得及等她反应，房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正是傅明。

    秋婵傻愣地站在房间中央，跟傅明对视着。傅明狐疑地望着她，问道：“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秋婵马上把先前跟巩婉爱说的那套搬了出来，“天气渐热，奴婢是想给二少爷换些薄的床褥丝被。”

    傅明看了眼床铺，上面的被子床单仍然是原先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没见动过。他不由提高了声音问道：“那怎么还没见你换。”

    秋婵也瞟了一眼床铺，情急之下张口乱答道：“奴婢一下没找到薄的丝被。不知那些都放哪里去了？”

    傅明突然捏起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逼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今天，怎的这么勤快了，居然会主动来帮我换床铺，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秋婵对傅明的嘲讽视若罔闻，面不改色的睁眼说道：“奴婢身为二少爷的贴身丫环，自然是要照顾好二少爷的生活起居。奴婢是怕二少爷热了夜里睡不好，才想着要给二少爷换下新被褥。”说完后，她自己都感叹道，她的脸皮现在真是越来越厚了。这都是在傅明身边锻炼出来的。

    傅明放开了她，懒懒地说道：“既然如此，难为你那么为我着想，那你就去换吧。你去看看右边柜子上面。”说完后，他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靠在那，满脸悠闲地望着秋婵，似乎打算欣赏秋婵的现场劳作。

    秋婵无法，心里暗骂了句，只得走去了柜子处。她这真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找来这么件事来做。不过也算她今天倒霉，傅明平常白日里都不在府里的，怎么偏偏今天就跑了回来。算了，不过是重新铺个床而已，也不是什么重活。

    她一边腹诽，一边打开柜子，找到了干净的床单和丝被。秋婵把原先傅明床上的东西都撤了，换上了这些干净的、薄一些的床单被褥。

    傅明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秋婵一脸不爽地忙碌着，她越不爽，他越开心。这丫头，在他房里鬼鬼祟祟的不知想做点什么，不趁机给她点教训看看，还真是便宜她了。反正是她自己说要帮他换床铺的，他乐见其成。

    终于，秋婵把新的床单被褥都铺好后，鼓着脸对傅明说道：“少爷，床已经都铺好了。奴婢将原先的送去洗衣房浆洗。”

    傅明打个手势：“嗯，去吧。”

    秋婵抱起那堆旧的床单被子，便出了房门。

    来到洗衣房后，秋婵将那堆床单被子往地上一扔，便有洗衣房的主管孙管事走了过来。孙管事是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是一家子老小都是傅府的家奴。

    孙管事是认得秋婵的，知道她是傅明的贴身丫环。她看着地上那些已经皱成一团的物件，惊道：“哟，秋婵姑娘，这些是……”

    秋婵道：“这是二少爷的床单被褥，麻烦孙管事叫洗衣的婆子们仔细些，可不要有什么差错。”

    孙管事忙道：“这是当然、这是当然。我会吩咐下去的，秋婵姑娘放心好了。”这些少爷小姐们身上穿的、床上用的，都是些娇贵的绸缎丝料，尽是些难伺候的货。一个打理不好，就会变色变形。所以孙管事向来不敢大意。否则她哪里还坐得住洗衣房管事这个位置。

    见孙管事应承下来后，秋婵便回去了。穿过一处树丛的时候，突然一只黄白条纹相间的花猫从树上跳了出来，正好向秋婵的方向扑来。眼看那锋利的猫爪子就要抓到秋婵的头脸上了，关键时刻，秋婵想也不想，本能的一掌将那花猫挥了开去。

    “喵……”花猫一声凄厉的惨叫，摔在了地上。

    有个小丫环分开树丛，赶了过来。一见地上的花猫，就赶紧扑上去惊叫道：“啊，花花，你没事吧？”

    “喵……”又是一声猫叫，那只叫花花的花猫，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似乎是在向自己的主人诉说自己刚才遭遇的委屈。

    那小丫环勃然大怒地望着秋婵，气势汹汹地指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了贵妃娘娘送给如夫人的猫。”

    秋婵注意到，这小丫环叫如姬，叫的是如夫人，而不是如姨娘。这些份位官职上的道道，其实秋婵并不是很清楚。想来是因为亲生女儿当了贵妃，所以这做生母的，份位也尊贵了些，可以叫声夫人了吧。

    秋婵冷眼看着地上那一人一猫，心里不屑地想道，不就是一只猫嘛，就算是贵妃送的又如何。再说她刚才，只是挥手打开那只突然跳向她的猫而已，手上跟本没用什么力道，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伤着了。

    又有一道女声在树丛后传来：“小环，找见花花了吗？”

    地上丫环提高音量应道：“如夫人，找到了。”

    一中年美妇从树丛后穿了过来，见到趴在地上的心肝宝贝，着急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叫小环的丫环马上指着秋婵，告状道：“回禀夫人，都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居然敢将花花打伤在地。”

    中年美妇气愤地望向秋婵，恨恨地道：“好呀，你是哪个院子的奴才，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伤了贵妃娘娘送来的猫，就是对贵妃娘娘不敬。我看你是想被乱棒打出府了。”

    秋婵心里咯噔一下，有这么严重的么。可实际上，她却并不十分害怕。

正文 096 如姬

    秋婵依着小环的叫法，说道：“请如夫人恕罪，奴婢刚才只是挥手挡了一下而已，绝不敢存心伤了贵妃娘娘送的猫。”语气间是十足的诚恳。

    可惜，如姬并不买她这一套的账。她痛心疾首的将地上的花猫抱起来，搂进怀里，摸了又摸，又瞪着秋婵，厉声喝道：“分明就是你将我的猫打落在地上了，还说什么只是挥手挡而已！也不知道花花到底伤着哪里了。要是花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看你这贱婢也是不用活的了。”

    穷人命贱，现在秋婵是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他们这些下人奴才的命，连贵人养的一只猫都不如。秋婵低着头，不再说话，跟这种不可理喻的疯婆子，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就算说也没用。

    以前秋婵从没跟这如姬接触过，却不知，这如姬虽然美艳，脾气却不怎么好惹。

    如姬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青衣丫环，见她虽然低着头，但却并不显得十分慌乱，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多说一句，不觉更觉气恼，以为是这个小丫环居然胆敢轻视她，气血上涌之下，她想也不想，直接高声叫道：“来人啊，将这目中无主、冲撞主子的丫环拖去戒堂狠狠地打！”

    猛然听到“戒堂”两个字，立刻勾起了秋婵不好的回忆。她现在最恨听到的，就是“戒堂”了。秋婵不觉暗地里握紧了拳头。她就知道，他们傅家，没几个好东西。

    几个护院闻声赶来，其中一个貌似领头的，向如夫人抱拳问道：“如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如姬指着秋婵道：“这个大胆的贱丫头竟然敢伤了贵妃娘娘送来的猫，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什么就知道搬出贵妃娘娘。知道你有个当贵妃的女儿，很了不起了是吧。这如姬现在在丞相府里底气那么十足，腰杆挺得那么直，所倚仗的，不过就是她那个贵妃女儿傅梅了。

    秋婵瞟了一眼好好的窝在如姬怀里的花猫，不卑不亢地说道：“如夫人，奴婢刚才只是挥手挡了一下而已，并没有伤到夫人的猫。”

    如夫人更加怒了，这丫头，简直是反了，不但不求饶，竟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她。她好歹也算是当朝丞相的侧室、贵妃娘娘的亲母，竟然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她提高声音，厉声尖叫道：“你这贱婢还敢抵赖，我明明看见花花被你打得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了！”

    一旁的丫环小环也附和道：“就是，我都听见花花被你打落在地的惨叫声了！”

    如姬现在是想拿这个敢顶撞她的丫环出气，所以就算那只猫没事，她也会坚持说它有事。

    如姬看着那几个护院，命令道：“还站在那干嘛，还不去把这丫头押下去！”

    护院们应道：“是。”便上前来欲带走秋婵。

    而此时，那只名叫花花的、贵妃娘娘送来的花猫，仍然好好的蜷缩在如姬的怀里，好奇的睁大眼打量着眼前这一切，浑然不知这一切纠纷皆因它而起。

    秋婵也不知为何，此刻她的硬性突然也上来了。大概是巩婉爱来后，她连着受了好多天巩婉爱跟傅明的气，满心怨愤正没处发泄，火气正旺着，现在这里正好撞上这事，她也懒得再隐忍了，直接就跟如姬较上了劲。

    秋婵抬头直视着如姬，道：“贵妃娘娘送的猫，本来好好的，如夫人如果硬要说奴婢伤了它，奴婢也没办法。只是奴婢是二少爷跟前的人，要押要扣，也要二少爷发一声话。”

    咋一听到“二少爷”，如姬面色变了一变。那些正要抓住秋婵的侍卫们也愣了下，不敢再继续动手了。

    随即，如姬似恍然大悟的道：“我就说呢，这府里一般的丫头哪敢这么大胆没规矩的，原来是二少爷身边的人。之前见你还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应该见过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就是时常跟在二少爷身边的那个丫头吧。哼，难道说二少爷，就可以不尊敬贵妃娘娘了？”

    秋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不讲理起来，还真是没道理可讲。秋婵耐着性子再重复一遍道：“二少爷没有不尊敬贵妃娘娘，奴婢也没有不尊敬贵妃娘娘。如夫人硬要坚持说奴婢伤了贵妃娘娘的猫，那奴婢也没话好说！”

    如姬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手指着秋婵，颤声道：“你……你……你……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冤枉你了，栽赃你了？就凭你这对主子不敬的犯上态度，就可以把你赶出府去。就算二少爷宠你又怎么样了，难道这府里就没有规矩了，一个丫头都敢翻天了！”

    如姬对着那些护院，厉声喊道：“你们押还是不押，莫不是你们也要反了！我这夫人连治一个奴仆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护院们面面相觑，这真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不动手，那得罪的是梅妃娘娘的生母；动手嘛，得罪的是傅府的继承人傅二少爷。

    正在他们左右为难时，“二少爷！”护院们突然齐声行礼叫道。

    树丛旁，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秋婵松了一口气，要是再跟这无知又不讲理的妇人胡搅蛮缠下去，只怕她都要思维错乱忍不住大声吼她了。竟然傅明来了，正好，就全交给傅明去解决好了。

    如姬冷笑一下，道：“二少爷教出来的好丫环啊！”

    傅明道：“不知可否将那猫抱来给我看看。”

    如姬警觉起来，小心地道：“你想干什么？”

    傅明满脸轻松地道：“如夫人害怕什么呢，莫非是怕我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还谋害了它不成。不过是看看而已。”

    不愧是傅明，面对这个女人，虽然口里仍然是称呼她一声“如夫人”，但语气里，并没有丝毫的敬重。

    如姬犹豫了一下，断然拒绝道：“花花不喜欢被生人抱。”

    傅明嘴角轻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是生人呢。这好歹，是我姐姐送来的猫，我这做弟弟的抱一下，有何不可。”

    如姬无法再反驳，万般不情愿地将花花送过去，道：“你小心点，不要又伤着它了。”

    傅明浅笑：“我要是不小心伤着了它，自会亲自入宫向姐姐请罪去。”

    “你……”如姬气得无话可说。

正文 097 委屈

    傅明抱过花花，在怀中轻摸了两下它的脑袋。花花先前挣扎了几下，似乎不怎么愿被傅明抱。但在被摸了几下脑袋后，便安静了下来，任由傅明抚弄。

    傅明将花花，放在了地上。花花一下地后，一溜烟的，就小跑进了树丛中，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好奇地打量着围在这里的这群人。

    见到这样的情形，如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傅明此时凉凉地开口道：“我见它好得很，没见哪里受伤的样子啊。”

    如姬依旧嘴硬地道：“没事是最好，就怕是伤在里面，从外头看不出来。要是过几天伤病发作了，怎么办？”

    傅明嘴角浮起个浅笑，漫不经心的道：“既然这然，不如就由我带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好了。十天半个月后，它如果还是好好的，那就证明它没有受伤。”

    如姬果断拒绝道：“不行，我一天也不能离了花花。”

    “既是这样，那如夫人的意思就是想说，那只猫现在已经没事了？”

    如姬马上瞪着傅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现在不承认花花没事，就不让我带走花花？你这是在威胁我？”

    傅明道：“当然不是了，如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担心，如果日后这只猫到处乱跑乱跳不小心真的受了什么伤时，如夫人又要怪到我的婢女头上，那可就说不清了。”

    “你……”如姬再次气得浑身发抖。

    秋婵心里冷笑，傅明果然不愧是傅明，就算这个如夫人是当今贵妃娘娘的生母，傅明照样不放在眼里。这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个性，怪不得他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傅夫人都是那样一种冷漠的态度了。傅明同他母亲之间的冷漠，就是这样相互造成的吧。

    如姬狠狠瞪了傅明还有秋婵一眼，抱起地上的花猫，直接转身走了。

    傅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夫人，猫你已经带回了，还望好生照料，出了什么差错不要再来找别的人了。”

    如姬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走吧。”傅明招呼还在那里傻看着人家背影的秋婵，同时对那几个护院说道：“你们也回去吧。”

    “是，二少爷！”护院们应道。

    秋婵跟在傅明身后，一回到傅明的房间后，傅明劈头盖脸的骂就砸下来了：“你是怎么回事的，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连如姬你也敢得罪了。她好歹生了个当贵妃的女儿，就算是我现在见着她，都要喊她一声如夫人了，你竟然还这样不知死活的顶撞她。你是真的胆子越养越肥了，还是活腻了想找点刺激！”

    傅明很少这样声色俱厉地责骂秋婵的，这让秋婵很有点委屈。刚才顶撞如姬的，明明就是你，现在倒好，全部都怪到我头上来了。不过看在傅明全力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对抗如姬的份上，秋婵没有将心里想的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小声辩驳道：“奴婢本来就没有伤那只猫嘛，是它自己跳得太快，撞到我手上然后摔到地上去的。”

    “你还敢顶嘴！现在连我你都敢顶了是不是！”

    秋婵不服，道：“我哪有顶嘴啊，我只是说事实。”

    “你现在就是这样给人家当丫环了的是吗，主子说什么，你就去反驳。所以刚才对着如姬是那样，现在对着我，也是这样了。”

    秋婵圆睁着眼，望着傅明。若说先前傅明骂她，她还只是觉得有点委屈，那么刚才那一句话，就是让秋婵彻底醒悟，他们是主，而她是仆，仆与主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事实道理可讲的，有点只是顺从服从认错。刚才她也看到了，她的性命，甚至及不上如姬怀里那只叫花花的猫。她怎么就忘了，傅明也曾经，不分青红皂白的下令戒堂打过她。

    秋婵垂下眼帘，声音恢复冷漠，道：“是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顶撞如夫人、不该顶撞二少爷。”

    “那就是你所谓的认错态度吗？”傅明冷冷地质问道，看着她虽然低下头，但浑身上下仍然透着倔强的气息。

    “要打要罚，请二少爷自便，奴婢不敢有丝毫怨言。”

    “你……”刚才傅明将如姬气得说不出话来，现在马上变成他自己被秋婵气得说不出话了。明知道他现在不会舍得真的打她罚她。这丫头，现在算是恃宠而骄了吧，果然是仗着他的纵容越来越放肆了。

    他训斥她，也不过是想她收敛一点，不要真的在什么时候惹祸上身。闹得大了，恐怕他都会难以保她。可是她那副样子，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是又要准备开始赌气了吗！

    傅明瞪着她，恶狠狠地道：“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好反省去，没我的准许不许出来！”

    又是这套房间关禁闭吗？

    “是。”秋婵应道，转身退了出去，也不再多看傅明一眼。

    回房间就回房间，她还乐意待在房间里呢。正好乐得清闲，不用出来伺候人。

    傅明看着她一声不响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句：“死丫头！”

    话说如姬回到屋里后，气得连摔了好几个花瓶，连桌子都直接掀翻了。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傅明，竟然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当众羞辱于我，他也太不把我这个如夫人放在眼里了吧！”

    小环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鼓起勇气小声劝道：“夫人，您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如姬回过头，一巴掌甩在了小环的面上。立时，小环的脸上浮起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她一手捂着脸，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还气坏了身子，我都被人羞辱成这样了，我这身子要起还有何用。我干脆直接死了算了，省得活在这个世上等着人来羞辱。”如姬尖叫道。

    小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哭喊道：“夫人不要啊，好歹，您也要想着贵妃娘娘啊。”

    “贵妃娘娘？是了，还有贵妃娘娘。”如姬痴痴地说着，狂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些。

正文 098 禁闭

    如姬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环，连忙过去扶起她。望着小环那被打肿的半边脸，如姬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地道：“小环，我刚才有没有打疼你。我刚才，真是不晓得着了什么魔……我……我……都是被气糊涂了！”

    小环连忙道：“小环不痛，夫人不必自责。”可是说话间，小环委屈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如姬拉着小环的手，关切地道：“等下，你好好去敷一下。”

    “是，多谢夫人关心。”

    “傻孩子，我们自己人，说什么谢啊。”

    可是紧接着，如姬就想到了傅明全力维护的那个丫头，她马上变了声调，恨恨地道：“这一切全都是那个贱丫头惹出来的事，要不是她，我今天也不会凭白受这一番羞辱。那个贱丫头，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仗着些狐媚子手段被傅明看上了就这么嚣张，这么目中无人。她以为她现在很了不得了，其实她连半个主子都还不算呢！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贱婢，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将她赶出府，我此恨难消！”

    此时在房里百无聊赖的靠在床上看书的秋婵，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摸摸鼻子，自言自语地道：“搞什么鬼，又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吗？”

    说完她也不在意，继续翻着手上的小说话本。这些话本，都是她闲来无事溜出府时，从外面书铺里淘来的。秋婵虽然识字，但对那些高深的诗词歌赋，却不怎么懂。倒是这些话本小说，她是喜爱看得紧。

    反正现在她在傅明身边清闲得很，最适合看这些杂书打发时间了。

    一直看到晚上，秋婵终于把手上的这两本看完。她随手丢到床边，喃喃地道：“全部都看完了，没新的了，看来又要找个时间出府买书了。”

    她看看外面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秋婵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终于，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道：“我就说嘛，怎么觉得浑身没力，原来是饿的。傅明居然不派人送饭来，他到底是忘了吩咐还是故意的！哼，又不让我出房间，难不成他是想故意饿死我！”

    秋婵欲哭无泪。今天她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傅明关禁闭了，现在到晚饭时间了，居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上次被傅明关禁闭时，好歹一日三餐还是准时送来的。

    难道这回傅明是想故意饿着她，然后好逼得她向他低头认错求饶？哼，他休想！自己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去求他的。秋婵想到现在傅明可能在外面跟巩婉爱卿卿我我的好不甜蜜，就越发觉得气恼。

    她干脆点上油灯，又去把那看过的话本拿来再看一遍。看着里面那些或奇情、或神妙的各种故事，她才会暂时忘记现实中的这些烦心事。

    只是，肚子好像越来越饿了。饿得秋婵头晕眼花，都难以集中注意力看书了。

    就在秋婵放下话本，想不顾傅明的禁令直接冲去厨房的时候，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两个颇为面生的小丫环端着一大盘子丰富的饭菜进了来，看那两个小丫环的服饰，应该是厨房的丫环。秋婵顿时大喜，咽了咽口水，像看着恩人似的看着她们将饭菜摆上了桌。

    待小丫环将饭菜的盖子全部揭开时，那些菜都还热气腾腾的冒着诱人的香味，整个房间立马变得肉香扑鼻。哇，居然是五菜一汤，还加一小盆白米饭。

    秋婵刚想向那两名小丫环道谢时，她们却微微福了一福，什么话也不说就直接退下了。

    “什么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都不说。”秋婵嘟囔道。可是随即秋婵马上想到，哎呀，这两个丫环都没怎么见过的，该不会是什么看她不顺眼的人派来送的饭，实际上却是在饭菜里下了毒，想害死她的吧。

    一想到这点，秋婵看着这一大桌子饭菜，就突然没了胃口。她刚刚还火热的心，立马冷了下来。秋婵撑着腮帮子坐在桌边，呆呆的看着这些诱人的饭菜，它们一个个仿佛是在招着小手欢乐的向她说着：“快来吃我吧、快来吃我吧。”

    秋婵抽了抽鼻子，她也很想吃啊，可是，她不敢随便吃呀。口腹之欲重要，可是她的小命，更加重要啊！

    “噗嗤……”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声。

    秋婵扭头，她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两个小丫环出去时，并没有将她的房门关上。而她的注意力全部被这些香喷喷的饭菜吸引去了，根本就没注意到房门实际上还是开着的。

    傅明走了进来，拼命忍住笑道：“你应该很饿了啊，为什么不吃啊？”

    秋婵惊愕地瞪着傅明，诧异地问道：“这些菜是你叫人送来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干嘛突然那么好心了，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对人家凶巴巴的？”秋婵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傅明简直是要笑出声了，“难不成你是怕我在这些饭菜里下了毒，所以才只敢看不敢吃了？还是你担心有人会在这菜里下毒？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心了。是不是因为你现在得罪的人越来越多，自己良心也开始不安了？”

    “我哪有啊！”秋婵杏眼圆瞪，反驳道。要说她在这丞相府里得罪的人，就是今天的如姬了。哦，对了，还有傅云可能也算个间接得罪。照成傅云的妻子伍雁娥身亡的那档子事，她好像也被迫参和其中了。还有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看她眼红的丫环们，那些不知道需不需要算上呢？

    秋婵数着数着，心就越来越虚了。怎么真是像傅明说的那样，她在这府里好像还真是不怎么招人喜欢。说起来真的对她好的，也就只有傅明一个人了。虽然他也常常欺负她、跟她吵架、找她麻烦、威胁她、冷落她。可他毕竟还是，时时会念着她的。你看这不，知道她肚子饿了，就派人将晚饭送过来了。

    傅明突然道：“既然你怕被毒死不敢吃，我这就叫人将这些都收走了。”

    “哎……不要不要……”秋婵马上护着那桌子饭菜道。那架势，似乎是谁敢动那些饭菜，她就要跟谁拼命！

正文 099 话本

    傅明挑了挑眉毛，道：“你不是怕我在饭菜里下了毒，不敢吃的吗？”

    秋婵道：“那是先前我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才胡乱猜测的。现在知道是二少爷叫人送的了，当然就不会再以为有毒拉。二少爷想要奴婢的命，那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嘛。何必那么麻烦，还用得着下毒。”

    傅明哈哈一笑，拍拍秋婵的头道：“恩不错，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笨，还有点自知之明的。”

    “二少爷……”秋婵跺跺脚。傅明还真是嘴上从不饶人。

    傅明的手滑到秋婵的后颈处，顺手一带将她拉近些，问道：“那你现在想不想开始吃饭了的？”

    “想……”秋婵点点头，老实的回答道。她的肚子，早已饿得不知抗议过多少回了。

    “那你今天在房里有没有好好的反省？”

    反省？秋婵一愣，果然，她就知道傅明不会那么好心单单送一桌子饭菜来给一个饥肠辘辘的人，他这明明就是逼着自己向他低头认错。

    不过，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对着这么一大桌子的美味，不要说认个错了，就是让她跪下磕头都可以了。

    呃……跪下磕头好像是有些过了，总之低头认错是绝对没问题的。

    于是秋婵扁着嘴巴，乖乖地道：“奴婢知错了。”

    “错在何处？”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违抗二少爷的意思了。”

    “还有呢？”

    “奴婢……再也不敢跟二少爷顶嘴了。”

    “还有！”

    “奴婢……以后都听二少爷的话……”

    傅明一个爆栗敲在秋婵的头上，不满的道：“这就是你大半天关在房里反省出来的结果？我看你是根本没有好好反省，行了，这些饭菜都收走了！”

    “哎……不要！”秋婵连忙飞快地说道：“奴婢以后见着府里的每一个主子都毕恭毕敬、循规蹈矩的，再也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处了。”

    “真的？”傅明怀疑的看着她。

    “奴婢保证！”秋婵重重的点了个头。

    “你拿什么来保证？”

    秋婵眼珠子转了转，道：“奴婢如果下次再犯，大不了二少爷再罚奴婢一天不得吃饭呗……”

    傅明嘴角抽了抽，道：“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啊？”秋婵满脸委屈的看着傅明问道。

    傅明语气不善的在她耳边说道：“你先吃吧，下次再犯的话……老是用同样的手段罚多没意思，次数多了你习以为常了恐怕都不会再有感觉了。等你下次再敢犯的话，本少爷自会有新法子来惩戒你！”

    秋婵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像傅明这种喜欢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恶魔少爷，他想出来的法子，一定有够恐怖。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吃饭要紧。

    饿了一天的秋婵，现在终于可以开始大快朵颐了。

    傅明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专心致志地对付桌上那些饭菜。他偶尔也拿起筷子夹上一两片菜，小口地优雅地吃着，跟旁边狼吞虎咽吃得毫无形象的秋婵形成鲜明对比。

    傅明忍不住道：“你慢点行不，又没人跟你抢。这么多菜，难道还不够你吃的？”

    秋婵望了望傅明面前，他的碗里还有一小块鱼肉，便道：“二少爷你不是也在吃吗？”

    傅明没好气的道：“我这是在陪你吃，怕你一个人吃得太孤独无趣，你懂不懂的！”

    “哦。”秋婵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继续专心吃她的。可实际上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微妙的情愫，让她觉得心里很暖。似乎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景，傅明晚上来陪她吃饭。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秋婵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场景出现了。可是想不到此刻，傅明又陪在了她的身边，依然如初时一样。

    就算他们今生注定不能在一起，但能这般同坐在一个屋檐下吃饭说笑，简单温情的陪伴，也能让秋婵体会到一丝幸福的感觉了。

    傅明突然望向秋婵的椅子，问道：“那是什么？”秋婵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傅明已经直接伸手从秋婵身后的椅子上抽出了一本书。

    秋婵一愣，那是她刚才随手丢在她坐的椅子上的话本。后来她坐下吃饭后，也就没注意到它了。

    秋婵本能反应就是去一把夺回那本话本。可是傅明迅速一挡，道：“你刚刚才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什么来着？”

    秋婵动作顿住，不情不愿的收回了手。自己刚刚才说的以后要都听傅明的话不能违抗了他，要是现在马上就食言，那她这餐饭恐怕是不用继续吃下去了。虽然尽管她现在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能再多吃一点总是一点。

    秋婵瞟了眼傅明，心虚地说道：“偶然捡来的一本小书，没事时就随便翻了翻……”

    傅明盯着封面标题上的那一行字，道：“三言通俗小说？”

    秋婵埋下头，装作在扒饭。

    傅明道：“原来你就喜欢看这种低俗的东西？”

    秋婵不出声，继续装作在扒饭。心里却在腹诽道，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公子哥觉得这种书低俗，那不正好说明这种书适合我们这种人看了！

    傅明扫了一眼秋婵的床铺，道：“原来那里还有一本。”说着傅明便起身，将床上那一本也拿了过来，“醒世恒通？”

    秋婵心里哀叹一声，完了。像这种话本小说，在大户人家里，都是被列为低下流俗的书籍，一般都是被禁的。他们通常只看一些上流高雅典籍。这样的白话小说本，一般只在底层老百姓家里流传。

    秋婵就算是埋着头，也感受得到傅明那冷冷的目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反省吗？私底下偷偷摸摸看这些低俗小说？”

    “……”秋婵不出声，装作没听见。

    “说话！你哑巴了？就算你在房里做做女红也好过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秋婵终于抬起了头，茫然地道：“可是奴婢不会什么女红啊。”最多她就会衣服破了缝补几下，要说那些刺绣编织什么的，她还真的一窍不通了。

    傅明怒了：“不会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你就不会觉得有些羞愧吗？你一个姑娘家，连针线活儿都不会一点儿……”

    秋婵重新埋下了头，好吧，这都是她的错。

正文 100 衣料房

    傅明冷冷地道：“你老实交代，这些书是从哪里来的。”

    秋婵不敢再乱说是捡来的了，只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似的说道：“奴婢在街上书铺里买来的。”

    “好啊你……我看你真是在我身边太闲了，没事居然跑街上买这种书。”

    秋婵其实很想说，这种书又怎么了，这种书其实好看得很，里面有才子佳人的故事，有鬼神狐怪的故事，还有断案破案的故事，应有尽有。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真的说出来。

    “你念过什么诗词吗？”傅明盯着她，突然问道。

    “没有。”秋婵摇摇头。以前她是背过几首简单的诗，但那都是些小儿科的满大街人都知道的，她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出来。

    “会对句吗？”

    “不会。”秋婵再次摇头。开玩笑，连诗词都不会念，怎么可能会对句，疯了吧！

    “好，从明天开始，你先跟府里衣料房的秦大娘学女红，然后去我的书房学诗词。免得你整天太闲，就知道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然后整天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可是奴婢会弹琴……”秋婵哀怨地喊道。傅明这是看她不顺眼要整治她吗，尽叫她去学一些她完全不感兴趣一想到就头疼的东西。

    傅明淡淡地说道：“光是会弹琴算什么，还有棋、书、画呢，你会不会呀？”

    秋婵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要是惹得傅明一个不痛快，让她把剩下的棋书画一起也学了，那还不要她的小命啊！

    傅明拿着那两本话本道：“这两本书我没收了，以后不许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偷看，我见一次罚一次。”

    秋婵表面上不敢说话，心里面却在暗道，没收就没收，反正我也已经看完了。只是你拿回去了以后不要自己偷偷地看才好。

    不过秋婵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少爷，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丫头，出身穷苦人家，您干嘛一定要我学那些东西啊……”

    傅明想也不想的道：“谁叫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丫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怎么伺候得好我！”

    秋婵撇撇嘴，这是什么借口嘛！

    见秋婵终于放下了筷子，傅明难得语气温柔的问道：“吃饱了吗？”

    秋婵点点头，“嗯饱了。”

    “那你自己早点休息了，明天你可还有任务在身的啊，不要忘了！”

    秋婵的小脸立刻皱得像苦瓜一样。

    傅明起身准备离去，秋婵忙道：“哎二少爷，那这么说，你的不准出门的禁令，解除了？”

    傅明道：“恩，我看你在房间里是根本反省不出什么来的，不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可能就是睡觉了，倒还不如找点事来给你做。”

    秋婵的脸又垮了下去。

    傅明出去不久后，便又有小丫环进来收拾碗筷桌子。

    既然不能出门的禁令已经解除了，秋婵便带上干净的衣服，打算去澡堂洗个澡再回来睡觉。今天晚上，她的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儿。

    秋婵去到澡堂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丫环婆子们正在洗澡。秋婵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脱衣给自己擦洗。她一边洗一边想道，真希望像傅明傅雪一样，有个单独的洗浴木桶啊！劳累了一天泡进去，该是有多舒服啊！最好再洒满花瓣在水里，洗出来后香香的。

    哎，她什么时候，也可以享受一下这一切呢？

    洗完澡后，秋婵独自沿着小路回去。她的头发还没干，湿淋淋的随意挽在脑后，水珠顺着肩颈流下，将衣服也打湿了一些。微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包裹出玲珑姣好的曲线。

    前面道路上，有一个人正直行而过。秋婵一惊，忙停下了脚步，准备让对方先行。因为那人，是傅远秦。

    傅远秦起初只以为是个普通的从澡堂出来的小丫头，并没在意。可是他随便瞄了一眼后，却发现，这不是明儿身边的那个丫头吗？于是他放慢脚步，又多看了秋婵几眼。

    见傅远秦看过来，秋婵只得低头行礼道：“老爷。”

    傅远秦打量着她，这丫头的面容，总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偏偏却又差了那么几分总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熟悉。

    傅远秦摇摇头，不再多想，“嗯”了一声，便自顾自地走开了。

    直到傅远秦的背影完全消失看不见，秋婵才松了一口气。面对这个老家伙，她总还是会不自觉的有几分紧张。

    第二日一大早，秋婵照例服侍完傅明起床洗漱用早饭后，傅明凉凉地开口道：“不要忘了你今天要去衣料房的啊，不要偷懒下午我回来会检查你的完成情况。”

    “哦。”秋婵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应道。

    见傅明起身，秋婵问道：“二少爷今天是又要出府吗？”

    傅明眉眼一挑，道：“是，怎么，本少爷现在的行踪，也要向你汇报了吗？”

    秋婵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奴婢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其实她主要是想知道，傅明是不是会去陪巩婉爱。巩婉爱已经来了几天了，傅明除了晚上陪过她，在白天的时候，傅明似乎还从来没有陪她出去过。

    “我出去办事了，下午回来检查你。”丢下这句话后，傅明就直接离开了屋子。

    好吧，秋婵认命地去衣料房找秦大娘。

    一进衣料房，映入秋婵眼帘的就是一桌子的布匹衣服。她以前来过衣料房两次，都是在外院领了衣服就走人，从来都没进来真正看过衣料房里面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来才发现，原来这里就像一个极大的裁缝室，三三两两的丫头仆妇拿着针线布料忙活着。

    一个中年妇人看见秋婵傻站在门边，便过来问道：“你是谁啊，是过来领衣服的吗？领衣服在外边，不在这里。”

    秋婵向她屈膝一福，道：“我是来找秦大娘的。”

    秦大娘是掌管这衣料房的管事，一般有丫环们来找她，多半是奉了主子们的命令，所以这妇人也不敢怠慢，道：“那你等会儿。”说着便去了一道门帘处，掀开门帘，进了里面的屋子。

    不一会儿，那个妇人便跟在另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身后出来了。秋婵打量着当先的那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只见她穿着又红又绿的绸缎，涂着猩红的嘴唇，脸上一层厚厚的白香粉，整个人看上去着实恶俗。

    这就是傅明让她来找的秦大娘吗？秋婵心里寒了一寒。

正文 101 秦大娘

    那个略胖的中年妇女扇着一把薄扇，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秋婵，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头啊，找我有什么事？”

    那倨傲的态度让秋婵不忿，你看不起我，我还不想来的呢。

    于是秋婵也硬邦邦地回答道：“奴婢是奉二少爷之命来找衣料房的秦大娘的。”

    “哦？”见提到二少爷，秦大娘的脸上露出几分关切的神色，道：“我就是了。那家伙叫你来是有什么事？”

    秋婵微愣了一下，刚才，这秦大娘称呼傅明为：“那家伙”！要说这全府上下，敢这么光明正大这样无所谓的称呼傅明的，恐怕不超过三个人。谁提到傅明时，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少爷”。看来这秦大娘，不是那么简单。

    秋婵小声地道：“二少爷……让奴婢来跟秦大娘……学习一下女红。”

    她虽然已经故意将说话的音量压低了，但这房里的丫头仆妇们，平时里都是闷在房里做这些针线活，早就觉得无趣的很。现在见来了新鲜事，一个个都是竖起耳朵在听着这边的动静。所以等秋婵的话刚说完，这房里的丫头仆妇们，都好奇地望向了秋婵。

    二少爷，居然让一个丫环，来衣料房学习女红，这可是件不大不小的奇闻啊。

    秦大娘打着扇子的手顿住：“还有呢？”

    秋婵摇摇头：“没有了啊。”

    秦大娘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就这样？”

    “是啊。”秋婵莫名其妙，不是这样那还能怎样。

    秦大娘这时才重新认真地打量起秋婵来，之前只觉得是个普通的丫环，现在细看之下才发觉，这丫头面目清秀，生得倒是真真不错。而且身材纤细苗条，虽然不是特别高挑，但也不矮，正好适中。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秋婵。”

    “哦……”秦大娘一副了然的样子，嘀咕道：“怪不得……”

    众丫头仆妇们也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再看向秋婵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暧昧。

    秋婵被众人的目光聚集，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她？难道她跟二少爷的关系，都传到衣料房这里来了吗？可是她跟傅明，偏偏根本就没什么啊。秋婵觉得很无奈，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还好此时秦大娘终于摇着扇子说道：“跟我进来吧。”然后又对着看热闹的众人扯开嗓门吼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我继续干活去。待会儿我出来检查时，谁没有完成好，谁就给我等着双倍的量。”

    众人纷纷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

    秋婵咂舌，这个秦大娘，看来是个厉害泼辣的角色。自己在她这里，也不知会受怎样的气。她本来以为这什么秦大娘，应该是个和蔼好说话的人。那她来这衣料房随便胡乱糊弄一下，到时回去再应付一下傅明，等傅明过段时间热劲过了，大概也不会再惦记着女红这事了。那她也就算逃过这茬了。

    她对女红，实在是完全没兴趣。而且她会不会女红，跟是否能伺候得好傅明哪有什么关系。傅明要是哪天衣服破了，这府里针线活儿好的人，一抓一大把，用得着一定要硬逼着她来学吗？傅明完全就是想整整她，不让她日子过得太舒畅了。

    想到这里，秋婵满肚子的闹骚。

    秦大娘穿过走廊，将秋婵领进了一个单独的也是堆满了杂乱布匹的小房间。她示意秋婵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之前学过些什么？”

    秋婵摇摇头：“没学过。”

    “什么都没学过？”秦大娘不由得瞪大了眼。

    秋婵老实地答道：“衣服破了缝补一下还是会的。”

    “呸，那也算。”秦大娘毫不客气地说道。她的言谈果然就跟她的衣服一样粗俗。

    “啧啧啧，怪不得那小子要你来学女工。一个女孩子家，什么针线活儿都不会，那还叫女孩子家吗？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秋婵心里隐隐有些恼怒，我会不会针线活，需要你来操心吗？我就算半点儿针线活都不会，我照样是女孩子家。只是，傅明在这秦大娘口中，怎么又变成“那小子”了？看来有点意思。

    秦大娘继续着她的苦口婆心的教诲：“这女红啊，是姑娘家表现灵气和才气的途径。女红能使人心灵手巧、心境沉静、贤淑典雅。一个女子，一是看相貌，二是看女红。女孩子长大了，若是不善于缝补织绣，只怕啊，将来难嫁出去喔……”

    秋婵看着秦大娘身上大红大绿的褂子衣裤，还有此刻口沫悬飞滔滔不停的演讲，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女红要是真有她说的那么好，这秦大娘怎么没有变成沉静贤淑典雅的女子。

    说了半天，秦大娘似乎是终于说得口有点渴了，向着门外高声叫道：“送壶茶水进来！”立时便有小丫环端了茶壶进来，给秦大娘和秋婵各倒上了一杯后，自觉又退了出去。

    秦大娘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后，道：“好了，我们现在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先教你认一下工具。”

    秦大娘说着，便开始拿起各种各样的器具指点给秋婵认识。顶针量具绕线板针拔刮板绣花棚架针线篓等等等，直认得秋婵头昏脑涨，晕晕沉沉的。她心里暗自思量道，她果然就是没有绣花的天赋，她宁愿去练剑……

    可是秦大娘不准备放过秋婵，她又指着旁边一堆的绣线说道：“这些是金线、银线、孔雀羽线、捻线、绒线、包梗线、花夹线……不过这些好的绣线现在给你用着也是浪费糟蹋了，你现在就用些普通的棉线吧。”

    秋婵此时真的很想小声的插一句嘴，秦大娘，您就随便教我秀两朵小花就行了，真的不用那么麻烦浪费您的精力的。可是看着秦大娘那一脸严肃的样子，秋婵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她敢肯定，如果她这话一出口，换来的绝对又是秦大娘长篇大论的一番说教。

    秦大娘又讲解了一通穿针、引线、编织、绣花后，便架上布，示范了几针后，让秋婵接着绣下去，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她，过会儿她会回来检查。说着她便一摇一摆地摇着扇子出了屋子。

    秋婵哭丧着脸，对着面前的布架，无奈的比照着刚才秦大娘示范的样子，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

正文 102 被嘲

    一个时辰后，秦大娘又摇着罗扇一摇一摆地进来了。她一看见秋婵在布上绣出来的云朵，便立时大惊失色地叫道：“哎哟哟，我的小姑奶奶啊，你这绣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这线也走得歪七竖八的。天啦，看你长得清清秀秀的，这手下绣出来的东西却这么不堪入目，你好不好意思的啊你……”

    秋婵很无语，解释道：“我是第一次绣这些……”

    秦大娘打断她：“老娘第一次绣的时候就比你这不知要好看多少倍！连几朵最简单的云都绣不好，没见过你这么笨拙的。来，看我的……”

    秦大娘说着，又自己亲身示范起来。那秋婵绣了一个时辰都绣不好的云朵，被秦大娘轻轻松松几下就搞定了。一边绣，秦大娘一边指点道：“这针要这样挑……这线要这样走……”

    直到午饭时间，被折磨了一个上午的秋婵才终于得以脱身。

    此时的她真想回房午睡一下，可是静儿看见她，没好气地说道：“二少爷在书房里等你。”纵使静儿看秋婵再不顺眼，但作为同是服侍二少爷的丫环，二少爷的话静儿不敢不遵从。

    秋婵无奈，只得去了傅明的书房。

    秋婵进到书房时，傅明正挥舞着毛笔，在书桌的宣纸上写着什么。秋婵在门边，小小声地唤了句：“二少爷。”

    傅明眼也没抬，只是说了句：“过来。”

    秋婵听话地走到了书桌边。书桌上，傅明龙飞凤舞地写着大字。虽然秋婵不识书法，但也可以看得出，傅明的字，是极漂亮的。下笔如行云流水，纵横挥洒；笔调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只是，傅明这写的到底是什么字，秋婵一个也认不出来。那些字，实在是太过扭曲了。

    写完一张纸后，傅明随手往旁边一扔，换上新的宣纸，对秋婵说道：“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秋婵小脸皱成了一团，“我写的字……很难看的……”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看看难看到什么程度！”

    秋婵气结，她今天受的挫败已经够多的了，不待这样继续打击人的。她硬着头皮站到了书桌前，傅明拿了一支细一些的毛笔给她，示意她开始。

    秋婵抬起头，茫然地问道：“写什么呀？”

    傅明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字帖，翻开一页，道：“就将上面那首诗抄一遍来看看吧。”

    那是一首五言八句。秋婵似懂非懂的，便照着字帖，写了一遍。写完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字歪歪斜斜的，完全就像稚儿的水平。可是，她刚才真的已经是尽力写好了。

    傅明盯着秋婵的字看了半天，才道：“原来你的字是这样的。”

    秋婵赌气说道：“奴婢又没真的读过书，能写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名门小姐，字写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傅明不做声，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秋婵。秋婵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汗颜不已。

    信上的娟秀小楷写道：“在贵府的这段日子，承蒙傅二少爷的诸般照顾，小女子感激不尽。虽已离去，但心里一直还掂念着二少爷的好，希望能再见二少爷一面，同时也希望二少爷能归还敝教的令符。如二少爷有意，请带上敝教令符，于今夜子时前往城西金来客栈一聚。秋婵敬上。”

    秋婵看了看信上的字，再看看桌上自己写的字，真是天壤之别啊！她很肯定地摇摇头，将信递还给傅明，道：“这不是我写的。”

    傅明拿回信，一个爆栗敲在秋婵的头上，理所当然地道：“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写的了，你哪里写得出这样的字了。”傅明指着桌上秋婵刚写的字，补充道：“如果送来的信是这个样子的，可能我还会有几分相信。”

    秋婵秀眉蹙起，不满地道：“二少爷你欺负人。你以前又没见过奴婢的字，怎么就肯定奴婢是写得这样的……”

    之前绣的云朵被嘲笑了，现在写的字更加被嘲笑，可是傅明干嘛就是找这些她不擅长的来让她做呢？不过要说到她擅长的，秋婵顿了顿，有些泄气地想到，其实她还真是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她其实就是个庸碌无为又有些懒散的人。

    傅明凉凉地说道：“猜就知道你写得是那样的。”他又从书架里抽出了几本描红本，丢在秋婵面前，道：“以后每天来练两个时辰的字。”

    “一定要吗？为什么啊……”秋婵满心的不情愿。

    “我说要就要！”傅明又开始展现他的霸道无理的特性。

    “可是奴婢是二少爷您的丫环，需要每天伺候您啊……”秋婵努力找着借口。

    可惜傅明不为所动，阴测测地道：“据说我不在府上的时候，你都很闲……”

    秋婵彻底欲哭无泪。她已经预见到，她的好日子真的已经到头了。这傅明就是看不惯她过得太舒适是吗？没事也硬要找些事来给她做。真是大坏人。她还是快点办完她的事，尽快离开这丞相府算了，免得被傅明想着法子来折磨。

    傅明突然问道：“你今天去跟秦大娘学女红学得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秋婵的脸色马上难看了几分。傅明满意地看着秋婵的脸色变化，他觉得他今天的心情，真是愉快极了。让秦大娘那个母老虎来对付这个表里不一的丫头片子，这么好的主意，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秋婵很无力地问道：“二少爷，那这女红和练字，您打算让我学到什么时候啊。不会一直让我学下去吧。”

    傅明狡猾一笑，道：“等你能绣出个让本少爷满意的荷包来，就算你的女红合格了。至于练字嘛……”傅明又将那封信笺丢给秋婵，“你能写到这种程度时，也就差不多了。”

    “啊……”秋婵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猴年马月才能做到这些啊，难道以后在丞相府里，她除了伺候傅明，剩下的就是女红和练字了吗？那她的日子得有多悲催啊！

    秋婵眼巴巴地望着傅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可怜兮兮的哀求。

    傅明却视而不见，扔下一句话，“两个时辰后回来检查你的描红”，便径直出门去了。留下秋婵一个人面对这满桌子的宣纸和笔墨。

正文 103 大白马寺

    103 大白马寺

    好在接下来的一天，傅明因为要让秋婵陪着出门，没再让她继续去学女红和练字。可实际上，他们今天是陪巩婉爱出去。巩婉爱来傅府已经几天了，傅明很早就答应了要陪她在京城里到处逛逛的，却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总算是抽出了空闲来。

    傅明和秋婵同乘一辆马车，巩婉爱和她的贴身婢女杏儿一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齐离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到了市集处，他们停好马车，便下来走路。

    繁华的京都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巩婉爱和傅明并肩而行，秋婵和杏儿跟在他们身后。巩婉爱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可是她的眼睛，却似有些茫然无神。似乎这京城里的一切喧闹繁荣，都与她无关，无法入得她的眼。

    傅明察觉出巩婉爱的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些？”

    巩婉爱摇头，笑道：“没有啊明表哥，我很喜欢。”

    见她不愿说，傅明也不再追问，只是陪着她继续走着。

    走了一阵，巩婉爱突然说道：“明表哥，我听说京城附近的大白马寺十分灵验，我想上去烧几炷香，不知明表哥可愿陪我同去？”

    傅明道：“当然好了，走吧。”

    一行人便又回了马车，往大白马寺方向去。

    马车里，傅明见秋婵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便问道：“你以前去过大白马寺吗？”

    秋婵摇头，直言不讳地道：“没去过，我对寺庙那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傅明有些惊讶，道：“你不信神佛？”

    秋婵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太虚无缥缈了。”傅明的眼睛很好看，犹若朗星。看久了，会觉得里面似乎有吸引人的漩涡，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沉溺进去。

    秋婵赶紧移开了视线，撩开窗帘，装作看外面的风景。

    她的那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傅明的眼睛。但傅明却只是抿嘴一笑，难得的没有跟她一般计较，而是自己闭目养起了神。

    大白马寺在位于京城西郊的归陵山半山腰上，已有数百年历史。大兴王朝数位帝王都曾来过这里，甚至还留有墨宝。

    傅明他们一行人一下马车，便可感受到这里香火的旺盛。来往进出的，皆是满脸虔诚的香客。走近些了，看到那巍峨宏伟、气势恢宏的庙宇，还有闻到那扑鼻的环绕不绝的香雾，众人不禁都生出了些肃穆的感觉。就连秋婵这种不信菩萨佛祖的人，都受到了些微的感染。

    巩婉爱在寺院殿堂外买了几炷香，分了一些给杏儿，便跟杏儿一齐在大香炉处烧香祈福。傅明也去买了一些香，拿回来后，很自然的递了一些给秋婵。

    秋婵望着他，问道：“我也需要烧吗？”

    “既然来了，烧一下要有何妨。”

    秋婵想想也是，便接过了傅明递给她的香，照着傅明的样子，插在了大香炉里。

    在寺庙正堂里，也是烛火点点、香烟缭绕。已经有不少人跪拜在堂前，虔诚的向大殿上的菩萨许着愿，祈求菩萨庇佑平安。求签批命的人也有不少，大多为些夫人小姐。

    他们进了殿堂，巩婉爱寻着个刚好空出来的蒲团，跪了下来。杏儿也在她的旁边跟着跪下。

    秋婵在傅明耳边悄声问道：“你怎么不上前去跪？”

    傅明同样小声地回道：“菩萨面前不要乱说话，小心菩萨罚你。”说着他低下头，作出一副祈祷的样子。

    秋婵无奈，眼望着旁边众人都是这么一副模样，她也只好随大流，双手合十低下头，作出拜菩萨的样子。可是她的心，却并不在大殿上的那个菩萨身上。她斜眼偷瞧旁边的傅明，也不知他是真的在拜菩萨还是在装模作样，似乎感觉不出他有多虔诚的样子。

    只是傅明这么一个翩翩佳公子站在殿堂里，惹得不少来上香的小姐夫人不断地向他望去。

    倒是前面的巩婉爱，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望着菩萨那庄严肃穆的金身，脸上隐隐似有些凄苦之色。

    这倒让秋婵觉得有些奇了，这巩婉爱，众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她能有什么哀愁事啊。

    巩婉爱起身后，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回头向傅明问道：“表哥，你要不要去求支签？我听说，大白马寺这里的签很灵验的，我们不如去求上一卦吧。”

    傅明道：“你难得来一次，去求一支好了。”

    见傅明不去，巩婉爱也不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便拉着杏儿去摇那掷筒。

    傅明见秋婵一脸好奇的神情，便好心的问道：“你要不要也去求一支？”

    秋婵犹豫了下，道：“还是算了，我本来也不太信这些……”傅明却已经拉着她上前了，“走吧，就当是玩玩……”

    巩婉爱已经求得了她自己的签，此时看着傅明指导秋婵求签，心中不禁有些微微的酸意，面色也很有些冷然。杏儿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心事的，此刻也是有些微怒的瞪着秋婵。

    傅明将掷筒放到秋婵手上，道：“心中想着你要问的问题，不要有杂念。”

    我要问的问题吗？我需要问什么？是否能够顺利拿到那样东西，还是是否能够复仇成功，或是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秋婵心中一片杂乱。但最后她仍是定了定心神，轻轻摇动掷筒，一支签掉了出来。秋婵伸手捡起那支签，只见上面写着：“清闲无事静处坐，饥时吃饭困时卧；放下身心不用忙，必定不遭殃与祸。”

    这签文大概的意思秋婵看得懂，无非就是说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用过度操心之类的。但是具体的，恐怕还是得靠禅师解答了。

    巩婉爱在前面催促道：“走吧，去找大师解签去吧。”

    秋婵跟在后面偷偷地问傅明：“你为什么叫我去求，自己却不去求一个？”

    傅明眉毛一扬，小声地道：“我以前来求过了，你来求过的吗？”

    秋婵无话可说。

    他们来到解签的侧殿，有三位僧人在那里负责解卦。静候了一下，巩婉爱向一名刚得闲的僧人走去。

    巩婉爱将手中的签子递上去，问道：“大师，可否帮我看下这支签？”

    那位僧人大概有六十多岁了，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看上去，倒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老僧人接过巩婉爱递上来的签，眼也不抬地问道：“施主想问什么啊？”

    巩婉爱脸上露出几分羞赧的颜色，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道：“我想……问姻缘……”

    “姻缘嘛……”老僧人看着巩婉爱的签，摸摸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巩婉爱则紧张地盯着他，期待着他的解说。

    “人行半岭日衔山，峻险崎岩未可攀；仰望上天垂护佑，此身犹在太虚间。”老僧人念着签上的签文，继续摇头晃脑地说道：“本签者，是淘沙见金之象也。凡百事劳心即有成之命运。目下居於日衔山之境，且前面正遇崇山峻岭。艰苦历程中，苦中不得不仰头祈求上苍垂护佑。己身犹在太虚之间，唯劳心可成之命。易言之，剖石见玉，淘沙见金。须用著力劳心可成者也。”

    那老僧人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大堆，秋婵却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巩婉爱脸上也是一片茫然的神色，小心地问道：“大师可否讲解得详细些？”

    老僧人道：“其实说来就是，施主若是真想成就心中的姻缘，便需要自己历经苦难磨难，付出加倍的劳心劳力，或许最终能成就正果。但其实若是放开胸怀视野，别处未必就没有那一片天。施主你说是吗？”

    巩婉爱面色凝重，道：“世间‘放开’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最难。无论如何，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巩婉爱拜谢起身。秋婵踌躇着，却被傅明推了上前。

    秋婵将自己的签递上，老僧人照例问道：“施主想问什么？”

    秋婵咬了咬唇，道：“想问自己归宿在哪里。”

    问这个的倒有点奇特，老僧人不由得抬眼多望了一下秋婵。

    “清闲无事静处坐，饥时吃饭困时卧；放下身心不用忙，必定不遭殃与祸。”这是秋婵签上的签文。老僧人顿了一下，摸摸胡子，继续说道：“本签曰，清闲无事静处坐，饥时吃饭困时卧。可知君尔者当守己安静之时，凡事宜守旧，不宜在此时轻举妄动。动则凶，静则吉之刻。放下身心不用忙，唯有如此，方可除去祸与殃。易言之，守己安静即是待他时之至，必定周全。”

    这解说听得秋婵暗暗心惊，她不敢再细问下去，忙道：“多谢大师。”便起身离去。

    出了殿堂后，两个求过签的女人——巩婉爱和秋婵，都面色凝重，一副神不守舍、若有所思的样子。傅明故意问秋婵：“刚才那大师给你解得准吗？”

    秋婵却立刻显得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根本都听不懂他在说点什么。我看，都是些故作神秘、不知所云的东西。”

    傅明嘴角轻扬，这时却听一个清亮的女音在后面喊道：“傅明！”

    众人均惊讶回头，只见一个衣着打扮极为华贵的蓝衣女子拍手笑道：“果然是你，我还怕是我看错了！”

    傅明淡然回道：“安阳郡主。”

正文 104 安阳郡主

    104 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明眸皓齿，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含笑，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神采飞扬。整个人一看过去都透着一股子皇家的自信大气和洒脱。相比之下，巩婉爱就显得温婉得多了。寻常人家的大家闺秀毕竟还是不能跟皇家郡主相比。

    在安阳郡主身后，还跟着两女一男和两个僧人。那两个女的应该是安阳郡主的丫环，男的腰间佩戴着挂刀，应该是郡主的护卫。

    安阳郡主上前，莞尔一笑，道：“傅二，这么巧，你今天也来上香！”

    傅明道：“是啊。郡主今天也来上香？”

    “我见今天天气爽朗，便想出来走走。既然来到这归陵山，干脆就来烧柱香，吃餐斋饭。对了这位是……”安阳郡主转向巩婉爱，好奇地打量着她。

    傅明微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妹，不久前才从保城来到京城。表妹难得来一次京城，想来这大白马寺拜拜，今天便带她来了。”

    巩婉爱忙向安阳郡主屈膝行礼，道：“民女巩婉爱，见过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一把扶起她，爽朗地道：“在外面不用那么多礼的。巩姑娘是吧，你是第一次来大白马寺吗？”

    巩婉爱回道：“民女以前小的时候曾来过一次。”纵使面对的是皇家的郡主，巩婉爱仍然保持着该有的大家千金的仪态，举止神色间，落落大方，并没有丝毫畏缩之感。

    倒是傅明，秋婵眼瞧着，傅明跟这位安阳郡主，似乎很熟悉自然的样子。

    安阳郡主挨近傅明，问道：“傅二，你们吃过午饭了吗？不如一起在寺里吃斋饭吧。”

    傅明望向巩婉爱，征询道：“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秋婵撇了撇嘴角，这不明显了是白问的吗？郡主娘娘提议，巩婉爱一个小小民女，有那个胆拒绝吗？就算不想吃恐怕也得说“好”。不过这大白马寺的斋饭，秋婵她还真从没尝过。事实上，她任何斋饭都没尝过，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果然，巩婉爱笑道：“当然好了。以前小的时候只来这里吃过一次斋饭，这么多年没再吃过了，还真有些怀念啊。”

    安阳郡主拍手叫好：“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要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吃斋饭呢，没想到居然会碰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安阳郡主用手肘捅了捅傅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傅明有些无奈地道：“诚渝王也放心你就这么整天乱跑，也不多管管你。”

    安阳郡主小嘴一噘，道：“我父王才懒得管我呢，试问这天下间谁敢惹我！”话语神态间，自有一股皇家的傲气。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阳郡主在说个不停。讲到巩婉爱此次来求了一支签时，安阳郡主道，她上回来这里求签，还是方丈大师亲自帮她解的签。

    到了一个小饭堂，秋婵发现，在这里吃斋饭的人只有他们几个。一般的香客都是在另一边的大饭堂一起吃。

    秋婵在后面默默的感叹，皇家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不但有方丈大师亲自帮解签，连吃斋饭都是有单独的地方。

    安阳郡主、傅明还有巩婉爱坐一起，她们这些丫环就拿了饭菜在旁边的桌子上吃。

    秋婵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素菜，心道，这斋菜，不过如此嘛，就是点素菜，没点油水。她偷眼瞟向傅明他们那桌，只见那三人，都慢条斯理、斯斯文文地吃着，仿佛很有味道、需要慢慢品尝的样子。

    那些人，肯定是平日里大鱼大肉的吃腻了，才喜欢来吃这斋菜。丞相府里饭堂的菜，都比这斋菜有点肉。

    吃完饭后，大白马寺的主持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寺院，并且还送了三道平安符分别给安阳郡主、傅明和巩婉爱。众人接过平安符，向主持道谢后，便离开了。

    路上，安阳郡主问巩婉爱：“巩姑娘，等下你们还准备去哪啊？”

    巩婉爱道：“也没什么特定的地方，就是出来随便走走的。”

    安阳郡主立即兴奋的提议道：“那不如下午一起去我的诚渝王府坐坐吧，我们王府的海棠花开了，很漂亮的一片，去看看吧，如何？晚上就在我们王府用餐好了。”

    “这……”巩婉爱求助的望向傅明，道：“民女身份低微……”

    安阳郡主打断她，道：“你是傅二的表妹，那么算起来应该就是丞相大人的侄女了，哪里身份低微了。对了，你家在保城是做什么的啊。”

    巩婉爱低声答道：“家父……是保城的知府……”

    安阳郡主扳着手指算道：“保城知府就是正四品，哎呀，这么说你家的官位也不算小了。”

    “是。”巩婉爱虽是极力维持着笑容，但此刻的脸色不禁也有了几分不自在。她现在终于体会到姨母对她说的话的含义了。傅明生长在京城里，从小到大结识的都是些皇亲贵戚。她一个小小的外城知府之女，哪里有资格做傅明的正妻了。恐怕是要面前郡主这样的人物，才够格吧。

    巩婉爱面色有些微微的晦暗下来。

    安阳郡主却是丝毫不察，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傅二，等下一起去诚渝王府喔。我父王也好久没见到你了，前几天才跟我念叨着要跟你一起喝酒呢。”

    傅明微微一笑，道：“好吧，你要是不嫌我跟表妹上王府是叨扰了，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怎么会是叨扰，人多才热闹嘛。”安阳郡主显得很高兴。

    可是秋婵却觉得，这安阳郡主看上去一片天真烂漫无邪，可是刚才，她却非常聪明地直接邀请巩婉爱去王府。就因为之前安阳郡主问傅明是否在寺庙里吃斋饭时，傅明转而征求了巩婉爱的意见；马上，这安阳郡主接下来就知道直接去问巩婉爱了。而且巩婉爱一般还不会拒绝她。由此可见，这安阳郡主，也是个极为聪明、极会察言观色之人。

    生长在皇家，果然都是些不简单的人吧。

    安阳郡主上了自己的马车，傅明和巩婉爱也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跟着郡主的马车一道向诚渝王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傅明将刚才主持送的那道平安符塞给秋婵。

    秋婵望着手中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奇道：“干嘛给我呀？”

    傅明道：“收着吧，我已经有很多平安符了。给你一个，就当是也保保平安吧。”

    秋婵并不相信这枚小小的平安符真有那么神奇，真的就能保人平安了。但既是傅明给她的，她还是收下了。

    马车大约行了一个时辰才到诚渝王府。下了马车，秋婵望着这诚渝王府的大门，还有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不由得感叹，这王府，还真是够气派啊。

    王府的守卫见是自家郡主回来，立刻恭敬相迎。

    安阳郡主有些特意地道：“进来吧。”

    巩婉爱小声应道：“谢郡主。”

    傅明却没有出声，似乎这诚渝王府对他来说根本就是熟门熟路的。

    进了王府，秋婵暗暗将这里跟丞相府比较。不得不说，这王府果然要比丞相府显得华贵大气许多。

    穿过一个回廊，迎面走来一个娃娃脸的年青公子，后面跟着一个小厮。

    一见此人，秋婵明显感觉到，傅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安阳郡主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自家王府遇见这个人，不大高兴地道：“宁武，你怎么会在这里？”

    娃娃脸公子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道：“我来拜访一下诚渝王叔，有什么问题吗？”随即他看向安阳郡主身后跟着的众人，笑道：“原来郡主今天有客人啊？”

    傅明半膝跪地，道：“臣傅明参见四皇子。”

    秋婵和巩婉爱均是大吃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上去颇为可爱的年青公子，居然是一位皇子。

    众人纷纷跪了下来。

    四皇子宁武道：“都起来吧，皇宫之外，大家都不用那么拘礼的。傅二，我可是记得你跟我三哥从来不在乎什么礼节的。”

    傅明淡然道：“四皇子说笑了。”

    四皇子将视线转向巩婉爱，无比温柔地道：“这位天仙般的姑娘，是谁家的姑娘啊，似乎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炙热的目光，不禁让巩婉爱微微红了脸。

    安阳郡主不耐烦地道：“她是傅二的表妹。行了，你啰不罗嗦的啊。拜访完我父王了吗？拜访完了的话，就请回吧。”

    四皇子宁武却是咧嘴一笑，不急不缓地道：“刚才，我本来是打算回去了的。可是现在见到来了这么多的朋友，特别是还有这位天仙般的表妹，我突然就不想走那么快了。安阳妹妹不会介意多一个人吧。反正你这诚渝王府那么大，多我一个人又如何。安阳妹妹不会赶我走吧？”

    见他硬赖着不走，安阳郡主有些恼怒，气鼓鼓地道：“随便你，只不过你别来影响到我就行了！”

    “放心。”宁武笑眯眯地道，视线却是一直在巩婉爱身上打转，羞得巩婉爱连头都不敢抬。她何曾见识过如此大胆直接的目光。

    看着这一切，傅明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冷。

    安阳郡主拉过傅明，道：“走，我们别理他，我们自己去看海棠花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院子里瞎转悠吧。”

正文 105 诚渝王府

    105 诚渝王府

    安阳郡主对四皇子宁武毫不客气的态度，不由得让秋婵觉得有一丝的惊诧。好歹对方是个正统的皇子，而安阳郡主只是一个郡主，面对皇子时她的态度居然可以如此的嚣张狂妄。

    她却不知，安阳郡主从小进出皇宫，深得当今圣上的喜爱，各种待遇跟公主都是差不多的。更何况，她从小跟这些皇子们一起玩耍嬉闹，相互之间，早已是非常相熟的，自然是没有什么等级之别的概念了。

    至于她跟四皇子宁武为什么不合，却是另有缘故的。

    跟着安阳郡主走了几步，傅明提醒她道：“我来了还是先拜见一下诚渝王先吧。”

    安阳郡主一拍脑袋道：“是哦，差点忘了。虽然我父王好说话，但还是不能失了礼数。”

    说着她拦下一个路过的家丁，问道：“我父王在哪里？”

    那名家丁恭敬回道：“回郡主，王爷在后院的藤架下打理花草。”

    “嗯，知道了。”

    安阳郡主拉过傅明，道：“走吧，找我父王去。”

    又穿过了几条路径，众人来到了王府的后院。一个头发花白，有些略胖的华服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处繁茂葱郁的藤架下，拿着把小剪子，在专心致志地修剪手中的小树。

    安阳郡主大喊一声：“父王，你看我带谁来了。”

    诚渝王闻声望过来，傅明只是作了个揖，呵呵一笑道：“王爷，傅二拜访来了。”看样子，傅明平时与这诚渝王的相处，也是极为随意的。

    诚渝王哈哈一笑道：“傅二，你这次来，怎么身边多了个小美女啊？”

    傅明笑道：“这位是我的表妹。”

    巩婉爱屈膝行礼，道：“民女巩婉爱，见过诚渝王爷。”

    诚渝王很亲切地道：“呵呵，起来吧。”

    安阳郡主过去挽起诚渝王爷的胳膊，亲热地撒娇道：“父王，你猜，我今天是怎么遇见傅二的？”

    诚渝王爷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道：“哦，怎么遇见的？莫非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故事？”

    安阳郡主摇着诚渝王爷的胳膊，撅嘴道：“哎呀，父王，你就猜猜嘛……”

    诚渝王爷半眯着眼想了下，道：“半路遇上的？”

    “哎呀，哪有那么简单啊，再猜猜拉……”

    诚渝王爷拿自己的女儿没辙，讨饶道：“不知道，我猜不出了……”

    安阳郡主有些不乐意了，嘟起小嘴道：“真是没意思。女儿呀，今天是在大白马寺遇见傅二的。”

    “哦？”诚渝王有些惊讶，“你今天去大白马寺了？”

    安阳郡主道：“是呀，我去吃斋饭，要不怎么会遇上傅二他们啊？对了，今天主持还送了个平安符给我呢，父王，给你收着吧，永保平安。”

    安阳郡主十分孝顺地将自己的平安符给了诚渝王。诚渝王呵呵笑着收下。

    秋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兜，那里，也有一枚刚才傅明给她的平安符。

    诚渝王转向傅明，问道：“你小子今天怎么会也跑去大白马寺了，我印象中，你不是不大爱去那些地方的？”

    傅明道：“其实今天主要是陪我表妹去的……“

    安阳郡主插嘴道：“是啊，傅二的表妹巩姑娘是从保城来的。”

    “保城？”诚渝王重复着这个地名，道：“保城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怪不得养出的姑娘这样灵秀可人。”

    说得巩婉爱有些不好意思去，心里却有些女孩子家暗暗的欢喜。今天有两个男人夸奖她的容貌了，一个是皇子，一个是王爷，都是尊贵非凡的人物，怎能不让她惊喜。

    安阳郡主放开自己的父王，道：“父王，那我带傅二他们去旁边看看海棠花了。傅二今天晚上答应陪你喝酒了。”

    诚渝王笑道：“好，好！你们去吧！”

    傅明作揖道：“王爷，那傅二就晚上再来跟您讨教了。”

    诚渝王哈哈大笑：“你小子！”

    众人随着安阳郡主向旁边的花园走去。

    秋婵觉得今天出来的这一趟真是收获丰富啊，不但第一次去了京城闻名的大白马寺，尝了

    寺里的斋菜，虽然那斋菜并不合她的胃口；还见到了真正的郡主、皇子，还有王爷，这些她平时可能一辈子都见识不到的真正的皇亲国戚。真是不虚此行。

    一进到旁边的花园，众人的视线不禁都被那葱葱郁郁的花海所吸引、折服了。那成片成片的海棠花，有红的、粉的、白的，简直就是一片花的海洋，美不胜收。

    安阳郡主很满意地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们吧。很美是吧。”

    傅明点头道：“确实很美。我记得这片海棠，是前年种下的吧。怎么去年都没见开得这样繁茂。”

    安阳郡主骄傲地道：“那还不是我打理有方嘛！”

    傅明望着她，怀疑地道：“真的是你自己打理的？”很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安阳郡主败下阵来，气馁地道：“好吧，是我父王打理的。我父王这两年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迷上了这些园林花草。”

    傅明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不待这样口不择言地乱说自己的父王的。”

    安阳郡主自知自己刚才说自己的父王“搭错了筋”有些过分，吐了吐舌头。

    她挽着傅明的胳膊，道：“前面还有几株是皇上今年赏赐的，皇上知道父王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前些日子便赏了几株三色海棠，父王得到后，宝贝得紧。正好现在也开花了，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便很自然地拉着傅明往前走。

    巩婉爱在后面看着二人亲密的背影，脸色不禁越来越难看起来。

    秋婵在心里冷笑，真是风水轮流转，想不到这么快，你就尝到以前我看着你跟傅明在一起时的滋味了吧。真是一山更比一山强，现在对上的是郡主，你也吃瘪了吧。不过这傅明的桃花运，也太旺了些吧。这些女人个个都对他殷勤得很，也不知他到底有哪里好了。秋婵不屑的想道。

    一个温柔的男音此时却在巩婉爱的耳边响起：“怎么，佳人被冷落所以心情失落了。傅二也真是的，怎么能只顾讨好郡主，而忽视了身边的如此佳人呢？”

    巩婉爱慌忙转过头，道：“四皇子……”

正文 106 四皇子宁武

    106 四皇子宁武

    四皇子宁武笑起来眉眼弯弯，脸上两个酒窝，看上去，十分的纯良无害。此刻他眼神含情地注视着巩婉爱，十分有礼地道：“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呢？”

    一个皇子如此亲切地跟她说话，不禁让巩婉爱有些受宠若惊。但巩婉爱还是不失大方的行礼回道：“民女巩婉爱，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宁武轻轻一抬手扶起她，道：“原来是巩姑娘。巩姑娘似乎不是京城的人吧？”

    “不是，民女是保城人士。”

    “保城？你是傅二的表妹？这么说，你的父亲应该就是保城的知府巩幕言咯。”

    巩婉爱有些吃惊的抬起脸，重新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十分年青、甚至显得有些可爱的少年皇子。想不到，他居然可以说得出父亲的名字。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外地知府……

    巩婉爱回道：“正是……”

    宁武很随和的笑道：“我听说过保城的知府巩幕言大人，据说他为人十分的廉洁正直，公正不阿。我可是敬佩得很拉……”

    巩婉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四皇子谬赞了……”可实际上，巩婉爱的心里还是很欣喜的，父亲大人居然能得到一位皇子这样的称赞，她也感到非常地骄傲。

    秋婵偷瞅着那位四皇子，心里暗想道，这位四皇子，肯定是位花丛高手。本来长得就细皮嫩肉的，极易激起女人的保护欲和疼爱欲。而且从刚才他面对巩婉爱时就可看出的那张嘴、还有那些讨好女人心的手段，啧啧啧，不知有多少女人会被这位娃娃脸皇子迷得晕头转向了。

    巩婉爱那个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大家闺秀，哪里是这位皇子的对手了。

    宁武跟巩婉爱说着话，却隐隐感觉到有一道探究的目光老是在他身上打转，他不禁回过头去找寻那目光的主人。

    见宁武突然望过来，秋婵吓了一跳，赶忙移开目光，垂下眼帘，装作一副盯着地面目不斜视的样子。

    然后宁武看到的，就是一个低着脑袋的小丫环。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隐秘的笑容。

    宁武再回过头时，傅明已经走向了巩婉爱，悄悄的拉开了巩婉爱跟他之间的距离。傅明很有礼貌的问道：“四皇子，是否要一起赏花？”

    宁武撅撅嘴，不屑地道：“不用了，大男人的，赏什么花啊，跟那些娘们似的。”

    秋婵偷偷翻了个白眼，就宁武那个样子，哪里有半分大男人的模样啊，可爱少年还差不多。

    那一边，安阳郡主已经催起来了：“傅二，你们快点过来呀。”

    傅明向宁武作揖道：“竟然如此，那我跟表妹就先过去了。”

    四皇子摆摆手，略显不耐烦的道：“去吧去吧。”

    傅明拉着巩婉爱向安阳郡主的方向去了。

    秋婵正想跟在他们后面过去，一个人影却突然跳过来，猛的一下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个人居然就是四皇子。

    秋婵有些惊愕地望着他，不知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宁武笑眯眯地打量着她，道：“刚刚，你在偷看我哦。别以为低下头了我就没发现。”

    秋婵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这、这、这是身为一个皇子说出的话吗？

    秋婵只好装作慌乱地解释道：“四皇子英俊神武，奴婢第一次得见皇子，一时心里激动不已，才会失礼的。还请四皇子恕罪。”

    听见她的回答，四皇子似乎显得非常高兴，道：“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有那么英俊神武吗？”说着，扭捏一下身子，还自己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

    秋婵瞪大眼看着他，这个四皇子……还真是……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了……

    她现在大概可以猜到为什么安阳郡主一见这个人就是那么一种态度了，这个人，还真是不能用正常的态度来对待他。不过傅明对他，倒是非常客气有礼，显得极为生疏。看来傅明跟他的关系，不是那么的好。

    见秋婵这么直愣愣地望着他，宁武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莫非你是见本皇子太过英俊潇洒，你一见倾心，迷上了本皇子吗？”

    秋婵又是一口血想喷出。可是还没来得及等她说话，宁武就接着道：“你若真是迷上了本皇子，也无妨，大不了就来我身边跟着我好了。迷恋本皇子的人多了去了。”说着，那双含笑的大眼睛望着秋婵，还一闪一闪的。

    可是现在秋婵看着他那纯真可爱的面貌，已经完全感受不出半分纯良的品性了。这人，绝对不能被他无害的外貌所欺骗了。他们皇家长大的人，果然都不能小觑。

    秋婵整了整嗓子，道：“四皇子，奴婢身份低微，对您绝对不敢有非凡的妄想。奴婢还要去伺候我家少爷了。”秋婵说着便想赶紧离开，怪不得刚才傅明一见巩婉爱跟这家伙在一起，他就赶紧过来将巩婉爱带走了。可是他怎么就不把她也一起领走呢？跟这四皇子呆久了，绝对会憋出内伤。

    可是宁武却拦在她身前，不让她走。他皱皱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怜兮兮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你看不上本皇子？可是你刚才还说，本皇子英俊神武的？难道你是骗我的？”那楚楚可怜、一副受了伤害的样子，绝对是让人我见犹怜，恨不得马上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哄慰疼爱一番。当然，是在还不知道他性情的前提下。

    在知道了这位皇子难缠奇葩的个性后，秋婵现在觉得非常头痛。她说的明明就是，她身份低微不敢对皇子有妄想，怎么到了他的口里，就变成她看不上他了呢。

    秋婵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实际上是，她觉得她完全就说不过这位皇子，而且跟他也根本就说不通。她现在真希望傅明能突然过来帮她解围，可是……她偷偷瞟了眼前方，傅明正跟安阳郡主和巩婉爱两大美女打得不亦乐乎，看样子是顾不上她的了。

    死傅明！秋婵在心里又暗骂了他一句。

    好在，接下来宁武问出来的是正常的话语了，“你是丞相府的丫环？”

    “是。”

    “傅二的丫环？”

    “是。”

    “叫什么名字啊？”

    “秋婵。”

    “嗯、嗯！”宁武点点头，一脸笑眯眯的满意模样。秋婵全身都警惕起来，直觉他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坏了。

    果然，宁武说道：“那我等下就去跟傅二说说，将你要过来我身边，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说好不好啊？”

    秋婵觉得她简直就可以直接晕倒了，这个四皇子，真是非常让人抓狂啊。可是，为什么最近突然那么多的人想要她呢？先是那个巩婉爱，现在居然还来了个四皇子。

    秋婵偷偷在自己身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她眼泪汪汪地望着四皇子，声泪俱下地道：“求四皇子饶过奴婢吧，奴婢只是一个身份低下的丫环，唯一的心愿就是伺候好我家二少爷，还望四皇子成全！四皇子，求求您了，您就不要再戏弄奴婢了。奴婢什么都不懂的，刚刚真的只是一时新奇才偷看了您两眼。四皇子您就饶了奴婢吧。好不好啊四皇子，好不好啊四皇子……”

    秋婵前言不搭后语的胡乱求着饶，一时之间，将这四皇子也有些绕蒙了，只管道：“好好好……”秋婵那一堆饶不饶的，听得他的头也有些痛。

    见四皇子这么说了，秋婵赶紧接着道：“既然四皇子好心饶了奴婢，那奴婢就先退下了。”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飞快地赶到了傅明的身后，不再离开傅明身旁五步。直到这时，她才舒了一口气。对付不正常的人，就不能用正常的方法。

    傅明睇了她一眼，转过了头。实际上，他的嘴角嚼起了个隐秘的笑容。

    刚才，他是故意没有将秋婵一起带走，就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果然，四皇子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马上就找上了秋婵。傅明虽然人在这边陪着安阳郡主和巩婉爱赏海棠花，暗地里其实一直在偷偷留意着秋婵和四皇子那边的动静。虽然隔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他们的说话，但看秋婵那震惊的神情也猜想得到，她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位皇子的厉害。

    其实同时偷偷注意着他们那边情形的，还有巩婉爱，她以为四皇子只是对她一个人另眼相待，想不到傅明身边的那个丫环，也可以跟四皇子站在一起说那么久的话。那个丫环，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但傅明对她极为宠爱，连四皇子都去跟她说笑了那么久。巩婉爱有些嫉妒的看向秋婵，心里面酸溜溜的。

    话说四皇子宁武一个人站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那丫环摆了一道，让她给逃脱了。他不由得笑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个小丫环，果然是有点意思。秋婵是吧……宁武又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也向安阳郡主和傅明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你们在看点什么呢？”宁武很不要脸的凑上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不受欢迎。

    安阳郡主似乎很厌恶看见这个人，没好气地说道：“海棠花呗。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去去去，自己去那边去。”

    “安阳妹妹真讨厌，总是那么不近人情。”四皇子宁武撅着嘴道。

    安阳郡主扶额，她真想一拳打在那个烂人的那张娃娃脸上去。

    秋婵现在才终于可以理解安阳郡主的感受了。对于有这么一位亲戚，真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

正文 107 醉酒

    107 醉酒

    宁武突然转向傅明，大声的嚷嚷道：“傅二，我看上你府上的这个小丫环了，想向你要了她，怎么样？”说着，他指了指秋婵。

    顿时，所有的人脸上都现出了些难堪的神情，秋婵更是面色死灰。她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四皇子居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大大声声的嚷了出来。这让傅明怎么办啊，他不会真的将自己送给四皇子吧？可若是拒绝，该怎样拒绝呢？对方毕竟是一位皇子啊。

    傅明倒是很快就神色如常，直接了当的道：“不答应。”

    噗——这个回答，果真很适合应付无赖，简单直接明了。

    “傅二……”宁武还想继续死缠烂打，可是傅明已经直接甩手走向别处了，然后众人都跟着傅明走向了别处。秋婵也赶紧跟上，免得又被落在了后面然后被这个皇子纠缠。

    看来就算宁武是皇子，可是熟悉他的人例如安阳郡主和傅明，照样不给他面子。

    宁武独自一个人留在原地，摸摸鼻子，不屑地道：“哼，让你们都不理我，过几天，有你们后悔的。”说完他也不再逗留，离开了小花园。

    看着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安阳郡主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变态，总算走了。”安阳郡主口下，也是从不客气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重新挽起傅明，亲亲热热地道：“走，傅二，我们去那边看看。”刚开始安阳郡主还和傅明保持着点距离，现在越到后面，她越放松，跟傅明的举动也越发亲昵，完全无所顾忌。

    这样的情景，看得巩婉爱不禁是黯然神伤。还有刚才，她本以为四皇子只是对她一个人特别，想不到四皇子对这个丫环还更加在意，都直接开口跟明表哥要她了。她上比不过郡主，下比不过一个小小的丫环……

    巩婉爱突然觉得非常的心灰意冷，突然就非常的想回保城，想回到父母身边。这个世界上，对自己真正疼惜的，只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吧。她突然就不想在京城多呆了，是的，她不适合京城这个地方，她还是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好了。将来找户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此一生，也未尝不可。

    只是，她的一生，真的就只能那样平凡平淡的渡过了吗？没有她心爱的表哥，没有她憧憬的未来，有的，只是无奈和不甘。她真的只是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啊！可是同样的，她也不甘为妾！

    晚上的时候，诚渝王府准备了好大一桌子酒菜，招待傅明和巩婉爱。只是这些是没有秋婵她们这些丫头的份的，她们只能吃些下人的饭菜。但是在这诚渝王府里，就是下人们吃的饭菜，也比丞相府的要好一些啊。

    饭桌上，诚渝王爷不停的向傅明敬酒，惹得安阳郡主忍不住皱眉劝道：“父王，你就少喝一点了吧。也不要老是让傅二喝那么多了。”

    诚渝王爷此时几杯下肚，酒劲已经上来了，说起话来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哟，你这小丫头片子，究竟是心疼自己的父王，还是心疼傅二那小子啊。”

    “父王……”这话将安阳郡主羞得，直跺脚。

    傅明道：“王爷老当益壮，这几杯小酒，算什么。”

    诚渝王一拍桌子，道：“这话说得好，我爱听。知我者，傅二也。来，继续！”说着又满上了一杯酒。

    傅明举杯道：“王爷，应该是我敬您才对。”

    诚渝王一挥手，“哎，谁敬谁还不都差不多，喝完就对了。”

    又是一杯下肚。

    安阳郡主此时脸上已经有了一些不快的焦急神色，小声的对傅明道：“傅二，不要再跟我父王喝了，你看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明显已经不清醒了。我保管他明天起来会完全记不起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傅明呵呵一笑，道：“我不跟王爷喝，可是王爷不放过我，要跟我喝，怎么办？”

    诚渝王道：“就是，你女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啊，去去去，吃饱了的话，就带……带……带那位姑娘去花园里转转。男人的事你少管些。”诚渝王瞅着巩婉爱，可一下子就是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安阳郡主扶额，这两个大男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还有现在黑漆漆的，去花园里转什么转啊。要说赏花的话，下午已经赏过了。

    直到诚渝王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再也起不来了，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送傅明和巩婉爱出府的时候，安阳郡主埋怨地道：“傅二你也真是的，每次喝起来一点节制都没有。而且每次都不让着点我父王，惹得他老人家每次第二天醒来都是在那里嚷嚷，又败给傅二那小子了，下次一定要扳回来。可每次都还是我父王醉得不省人事。”

    傅明笑道：“你父王那不是惦记着输给我了要扳回来，他只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跟我喝酒而已。大不了下次，我们不喝那么多就是了。”

    安阳郡主嘟着嘴不满地道：“总是那么说，可是每次真喝起来，就不死不休了。没有下次了，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跟我父王喝了。”

    傅明笑笑，不答，径直上了马车。秋婵也上到马车后，顿时就感觉到，傅明今晚果真是喝了不少，满身的酒味。秋婵用手在鼻子边嫌弃地挥了两挥，坐到了边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诚渝王府。安阳郡主抱臂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马车的离去。

    巩婉爱靠在马车里，出神的想着，明天，是时候回了姨母，然后准备回保城了。明表哥，再见了。或许这次一别之后，就是再也不见了。

    秋婵虽然故意坐得离傅明远远的，却还是被他一把扯了过来，挨到了旁边。

    “坐那么远干什么？”

    秋婵做个扇鼻子的动作，傅明却故意在她脸上哈了一口气，熏得秋婵眉头直皱。

    “喝那么拼命干什么！”秋婵小声地埋怨道。

    “你还说呢，你说你今天是怎么招惹上四皇子的，还让他一见倾心，居然想要了你去！”

    来了来了，现在开始跟她算账了。可是她真的是冤枉的啊，她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是四皇子自己死皮赖脸的凑上来的。至多，她就是多看了他两眼。她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有些人，绝对不能只看外貌，否则很容易被那纯良无害的外表所欺骗的。

    秋婵眨巴了两下眼睛，委委屈屈地道：“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奴婢真的不知道四皇子为什么要那样说。二少爷，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傅明虽然不再说话，但仍是满眼怀疑的望着她。

    秋婵又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问道：“二少爷，你是更喜欢郡主娘娘，还是更喜欢表小姐啊？”

    傅明一愣，道：“干嘛问这个？”

    秋婵心里暗喜，转移话题成功。她接着道：“我见二少爷对郡主娘娘，还有表小姐都挺好的，所以心里好奇，想问问。”

    傅明反问道：“我对她们好，难道就一定表示我喜欢她们吗？”

    秋婵奇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对一个人好，不是喜欢是什么？

    “那我对你好不好？”傅明突然问道。

    “这……”现在轮到秋婵傻眼了。要说傅明对她好嘛，傅明对她有时候确实是很不错，不能说不好；可是也有很多时候，傅明对她也很绝情。

    所以秋婵只能吞吞吐吐地道：“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傅明突然一只手圈住了秋婵的腰，脸亲昵的靠在了她的颈窝间。

    这样的姿势让秋婵觉得别扭不已，她挣扎两下想挣脱开，无奈傅明力气太大，挣脱不得。秋婵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来。虽然她很想靠过去，那个温暖的怀抱。可是理智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二少爷，你不要这样。”秋婵正色道。

    “我就是喜欢这样，就是不放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再咬我一口？”傅明趁着酒劲，也耍起了小无赖。

    看来傅明是又想起了上回的仇怨，不会是现在突然又想向她报仇了吧。

    秋婵叹了口气，不再做声，也不动，任由傅明抱着。

    见她那不甘愿的反应，傅明也不恼，嘴角微笑，仍旧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昏昏睡了过去。

    秋婵就那么直挺挺的坐了一路，觉得她的肩背被沉沉地压着，酸痛不已。

    马车终于回到了丞相府，秋婵拼命摇着身上的人，“二少爷，快醒醒，回府了。二少爷……”

    傅明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眼里还尽是一片茫然。他揉揉眼睛，含糊不清地道：“这么快就到了？”

    还快！你已经压了我一路了，我的半边手臂都麻完了。再不到，我就直接踢开你了。

    当然，这些话，秋婵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她耐着性子好声劝道：“是的，已经到府上了，二少爷请下马车吧。”

    傅云摇摇晃晃的下了马车，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自有丫环和小厮们赶着去伺候那个醉酒的少爷。

    巩婉爱有些担忧地望着傅明，秋婵却只顾自己揉捏着酸胀的胳膊，没好气地想道，是他自己要喝那么多的，懒得管他。这么想着，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正文 108 求旨

    108 求旨

    新的一天，秋婵去伺候傅明晨起。傅明揉着脑袋，眼睛有点红，眼神有点迷茫，明显是没休息好的样子。想到昨晚安阳郡主说的，她父王前一晚喝多了酒，第二日醒来就会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秋婵突然就有点好奇傅明会不会记得昨晚发生的事。虽然昨晚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傅明似乎是喝了蛮多，醉得蛮厉害的样子，在马车里的时候就睡着了，也不知道他自己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于是秋婵试探着问道：“二少爷，您还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吗？”

    傅明抬起眼，莫名其妙的望着她，道：“还能是怎么回来的，坐马车回来的咯。”

    “那二少爷是否记得自己后来在马车里睡着了？”

    “有吗？那可能是吧，昨晚喝得还真是有点多，现在头还是晕晕的。你过来帮我按按。”

    秋婵只得走到傅明身边，替他轻轻揉按两个太阳穴，还有头部的其他穴位。

    按了一下后，傅明突然抬眼看她，道：“看来你以后还得去学学推拿按摩才行。”

    秋婵翻了个白眼，手下加重力道，傅明立刻喊道：“轻点轻点，你想弑主啊。行了可以了。”

    秋婵站回旁边，心里没好气地想道，傅明还真将她当丫环使了。虽然她在丞相府里确实是丫环，但是她来丞相府，可不是为了做丫环的。

    傅明提醒她道：“等下你还要去跟秦大娘学刺绣的啊。”

    “知道了。”秋婵恹恹地答道。傅明说她得绣出个荷包来才算女红合格，可是以她现在这种连朵云都绣不好的水平，什么时候才能绣出个荷包啊。想起都觉得烦闷不已。

    伺候完傅明后，秋婵又去了衣料房。秦大娘仍然是架起了布让她自己练习。为了能够早日绣出荷包，秋婵只得一针一线的仔细琢磨起来了。

    巩婉爱一大早又带着自己的婢女杏儿，去给傅夫人请安了。杏儿见自家小姐脸色不是很好，便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巩婉爱摇头，勉强挤出一笑，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有事。杏儿委屈地道：“小姐……你要是在京城这里呆得不开心，我们就回保城好了。保城有夫人，还有老爷，他们绝不会委屈了小姐的。”

    虽然小姐从来没真正跟她说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她的神态，还有她看着傅二少爷跟郡主娘娘甚至那个丫环相处时的眼神，都可以感觉出小姐的心事都是因为傅二少爷了。杏儿看着很心疼，偏偏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自家小姐。

    巩婉爱却斥责她道：“不要胡说，姨父姨母，又哪里委屈亏待过我们了。等下去见姨母时，可不要是这么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了。”

    杏儿心里面在叫屈，哭丧着脸的，明明是小姐自己，偏偏她却就是不愿承认。

    真正面对傅夫人时，巩婉爱还是作出了一脸巧笑倩兮的模样，甜甜地叫道：“给姨母请安。”

    傅夫人亲热地道：“来了？快，坐。”

    巩婉爱在傅夫人身边坐下。丫环们上完茶水糕点后，便都自觉退下了。

    傅夫人抿了一口茶，关切地问道：“婉爱你来京城也有几日了，在府里过得如何，可去了什么地方游玩吗？”

    巩婉爱甜笑回道：“昨日去了大白马寺，烧了几炷香，吃了餐斋饭。”

    傅夫人道：“那很好呀。”

    二人又相互寒暄了几句，傅夫人终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婉爱，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巩婉爱的面色有些微变，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轻声道：“姨母……那件事……我想先回去跟父亲母亲商量过……再做决定。”

    傅夫人点点头，理解地道：“这样也好，终身大事，还是要听取父母的意见。”

    巩婉爱立刻接着道：“所以侄女想，再过几天就动身回保城了。”

    傅夫人有些微微的惊讶：“这么快，难得来一次，怎么不多住些时日再走。”

    巩婉爱低下头，小声地道：“侄女也想，快点让父亲母亲知道这回事……”

    傅夫人只道是巩婉爱心急，想早点回去征询父母的意见，便也不再多作挽留，只道：“既然这样，那你就看着办好了。能多玩几天，就尽量多玩几天。这丞相府，你想来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谢姨母。”

    可是实际上，巩婉爱并没有再打算多玩些日子，她已经开始收拾起了她们的行李，打算过两天就上路。

    但是这天下午，傅远秦突然黑着脸回了府。一进门，他就赶紧把傅明叫了过去。

    傅明有些奇怪父亲的反应，问道：“爹，是出什么事了吗？”

    傅远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道：“今天皇上散朝后单独召见了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傅明摇摇头，不解地道：“不知道。是为什么呀？”朝中最近，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啊。他各方面的监视，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传来。

    傅远秦道：“皇上跟我说，四皇子宁武想求娶保城知府巩幕言的女儿巩婉爱为侧妃。”

    “什么？”这消息，不禁让一向冷静的傅明，都大惊失色。“那皇上答应了吗？”

    傅远秦道：“还没有。皇上跟四皇子说他要考虑一下。后来他派人去查巩幕言的底才发现，婉爱正是我的外侄女。然后皇上就私下里来问我了，说四皇子是怎么看上我的侄女的。可是这事，我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明儿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傅明道：“前几日，我陪婉爱去大白马寺的时候，遇见了安阳郡主，安阳郡主邀请我们去她的诚渝王府，我便带着婉爱一起去了。谁知在诚渝王府里，就碰上了四皇子。至于他这么一下就突然提出要求娶婉爱，应该是故意想让我们为难吧。”

    傅远秦点点头，道：“我想也是。只是皇上那边，到底该怎么应付才好。皇上现在只是来问问我对这个外侄女的意见，还没有下旨给巩大人。若是下旨之后，一切就来不及了。”

    傅明皱着眉头，也陷入了思索中。

    傅远秦问道：“这事，要不要告诉婉爱？毕竟，这是关系到她的事。”

    傅明想了想，道：“告诉是肯定要告诉的。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巩家配合的地方，也要让他们知晓才好。只是表妹不了解四皇子的品性为人，就怕她会一时心动，陷入漩涡。”

    “哎，所以这事就要靠你了。将其中的厉害关系说清楚给婉爱听，让她知道四皇子绝对是没安好心的。只是到底该怎么让皇上打消赐婚的念头，你也要想想办法了。”

    傅明应道：“孩儿知道。”

    “恩，那你快去找一下婉爱吧。”

    “是。”

    从傅远秦的房间出来后，傅明直接去了巩婉爱的别院。一进别院，看到的就是杏儿在指挥其他的下人们在收拾东西。

    见到傅明，杏儿行礼道：“二少爷。”

    傅明问道：“你家小姐呢？”

    “在房里呢。”

    “好的。”

    傅明去敲了敲房门，里面的人轻声应道：“进来吧。”傅明推门而入。

    巩婉爱见是他，笑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傅明道：“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为何不多住几天？”

    巩婉爱面有黯色，道：“我实在是挂念母亲的病，怎么都放心不下，所以，还是想早些回去了。”

    “嗯……”傅明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巩婉爱看出了傅明的异样，问道：“怎么了明表哥，是有什么事吗？”

    傅明斟酌道：“是这样的，四皇子向皇上求了旨，想娶你作侧妃……”

    “什么？”巩婉爱惊得目瞪口呆，这消息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骇然了。

    傅明补充道：“不过皇上暂时还没同意……”

    “这样啊……”巩婉爱一时之间，心乱得像小鹿乱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傅明继续说道：“其实，四皇子跟我们丞相府，一向不合。甚至曾有过，十分尖锐的矛盾……”

    巩婉爱猛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道：“所以表哥的意思是，四皇子说要娶我作什么侧妃，实际上……完全就是别有用心？”

    傅明肯定地道：“是。”

    巩婉爱黯然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对不起表妹，这些朝政上的政治斗争，不应该牵涉到你们巩家，不应该连累到你的……”

    巩婉爱默然，没有出声。她现在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她也完全说不清楚。皇子、侧妃、朝堂、妾室……这些本来她觉得都是离她很远的事物，突然之间，全部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将她的生活搅得是一团乱。她现在一时，还无法接受得过来。

    好一会儿，巩婉爱才轻声问道：“那皇上……会答应四皇子吗？”

    傅明道：“这个……我们也没把握，所以现在正想办法，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表妹可有什么主意？”

    巩婉爱凄然道：“我哪有什么主意啊？”

    傅明道：“若是表妹有中意的人家，或是以前曾有意向结亲的人家，或许可以以此为借口，回了皇上。”

    巩婉爱低着头，不敢看傅明。其实我的心里，中意的人，一直都是明表哥你啊。难道这么些年，你都毫无觉察吗？

正文 109 告白

    109 告白

    傅明离开后，巩婉爱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本来，她都已经决定放弃傅明，回去保城，找个好人家就这么嫁了。可是，四皇子居然会去向皇上求旨娶她为侧妃，这对于她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普通人家的侧室，那是妾；但如果对象是一位皇子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即使是侧室，也可以被尊称为侧妃。

    她当然知道，四皇子对她不会有什么真的感情。他们不过是只见过一面而已。但是就算听从父母媒妁之言，嫁给另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们之间又会有多少感情呢。最多是图个一世安宁，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可是就这么平淡的了此一生，巩婉爱心里不甘啊。

    从小到大，她各方面都非常的出色，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是随随便便嫁户人家，她应该值得拥有更显赫的生活。如果是明表哥的话，她是绝对愿意的，不为别的，只为她爱他。况且明表哥各方面都非常优秀，足以跟她般配。只可惜，傅家看不上她。

    可是现在，她却有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成为四皇子的侧妃。如果她答应下来，那她的生活将会从此完全改变。她将再也不是一个平凡的官家之女，而会成为一个尊贵非凡的皇子侧妃。可同时，她、甚至她们巩家，都会陷入权力的争斗漩涡中去，吉凶难料。

    无论怎样的选择，都将影响改变她的一生；无论怎样的选择，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要为此负责。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没有回头路可走。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究竟是平凡安稳的一生，还是富贵尊荣却凶险刺激的一生，这都需要她自己作出抉择。

    杏儿从外面进来，看见自家小姐的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道：“小姐，怎么了？二少爷来找你有什么事啊？”

    巩婉爱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四皇子向皇上求旨，想……想……娶我为侧妃……”

    “什么！”杏儿大吃一惊，道：“四皇子？就是上次，我们在诚渝王府见到的那个四皇子吗？他、他、他想娶小姐作侧妃？天啦，这不是真的吧？怎么会这样？小姐你要成为四皇子妃了？”

    巩婉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悦地道：“你大呼小叫什么啊？明表哥说，四皇子只是向皇上提出了这个意向，皇上还没答应下来，还在考虑中，并且在征询姨父的意见？”

    “哦，那傅大人，是什么意见啊？”杏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姨父的意思，当然是不同意了。还说要想个法子，让皇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杏儿察看着巩婉爱脸上的神色，问道：“那……小姐你自己是什么意思啊？你……想做那个四皇子侧妃吗？”

    巩婉爱默认，良久，她才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杏儿忙道：“要不，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再作打算吧？”

    其实巩婉爱心里还是很有些好奇，傅明说他们会想办法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可是他们究竟会用怎样的法子，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呢？如果皇上旨意下旨赐婚，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就算不情愿，也得嫁给四皇子了。如此说来，她的命运，又哪里是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上了。完全就是随波逐流，不由她控制。

    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天爷决定吧。她自己就算再烦恼，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倒不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也许皇上，到时根本就不会同意四皇子的胡闹呢。

    这么想着，巩婉爱的心情好了一些，对杏儿说道：“恩，明天辞别了姨父姨母，还有明表哥，我们就回保城去。”回家以后，京城再怎么闹得天翻地覆，都不关她的事了。

    第二日，巩婉爱先是去傅夫人去，准备说些告别的话。

    傅夫人一见她，就说道：“婉爱，你真的决定要在这时候离开吗？四皇子的事，我听你姨父说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巩婉爱低声道：“那事……全凭姨父做主好了。”确实，就算她想什么，也轮不到她来说话。傅明已经明确跟她说了，四皇子跟丞相府是不合的，那丞相府自然会去周旋解决此事。如果周旋不好解决不了，皇上一定要下旨赐婚，她们巩家也是拒绝不了的。所以实际上说来说去，在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他们巩家说话的余地。想想，也挺悲哀的。要是娘亲知道，又要担心了。

    傅夫人也是颇为无奈地道：“哎，也真是难为你了。回去，替我向你爹娘问好。”

    巩婉爱道：“一定会的。”

    出了傅夫人的院子后，巩婉爱来到了傅远秦的书房，她已经问过了，今天傅老爷 很快就回了府。

    “姨父。”巩婉爱甜甜地叫道

    “婉爱啊，来，快进来。”傅远秦忙让她进去。

    “姨父，婉爱是来向你告别的。”

    “真的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傅远秦有些不舍地道，也不知他是真不舍还是假不舍。

    巩婉爱道：“其实，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侄女实在是挂念母亲的身体，所以，还是想早点回去看看。”无论对谁，她用的都是这个借口，以母亲的病来作掩饰。

    见此，傅远秦也不再多作挽留，只道：“关于四皇子的事，明儿跟你说了吧……”

    巩婉爱低下了头，小声地道：“说了……”跟另一个男人谈论自己的婚嫁问题，巩婉爱毕竟是一个大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全凭姨父做主好了……”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该怎么样，就让傅远秦自己看着办行了。反正，他们巩家也是说不上话的。

    傅远秦道：“我已经修书一封，快马寄给了你的父亲，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都陈诉清楚了。你回去多跟你父母商量一下也好。”

    “是，多谢姨父。”

    巩婉爱最后决定，再去找一次傅明。因为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这一次她不去找他，只怕以后，是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他们，都已经不再年少。那些最好的年华，已经渐渐逝去。

    “明表哥……”巩婉爱站在傅明的书房门边，见他在书桌上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什么，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自己是否打扰到他了。

    “婉爱。”傅明见是她，合上了书桌上的册子，起身走向了她，“怎么了？”

    “明表哥，我打算，回保城了。走之前，想来跟你告别一下。我已经去见过姨父姨母了，就差你了……”巩婉爱装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还真是想家了，这么急着回去……”傅明温和地道。

    巩婉爱道：“明表哥，最后陪我在院里走走吧。”

    “好啊。”傅明没有理由拒绝。

    小树丛里，巩婉爱绞着手指，有些紧张。不知她想问的话，到底该怎样问出口。

    傅明眼见她面色凝重，以为她是心里担忧四皇子的事，便安慰道：“四皇子那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丞相府会想法子解决的。”

    踌躇了半天，巩婉爱终于鼓起勇气，道：“明表哥，我回去后，你会不会想我啊？”其实这次来京之前，她是很有自信的，就算知道明表哥新喜欢上了一个小丫环，她也有足够信心相信，一个小丫环，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堂堂知府千金小姐。明表哥对她，最多不过是一时新鲜。

    可是来了之后才发现，明表哥对那个丫环，非常上心，绝不是一时新鲜那么简单。虽然明表哥没有直接表现出什么，可是她是女人，女人的直觉一向是非常准确敏感，不会有错的。然后又有了傅夫人的侧室之议，还出了个高贵大方、热情似火的安阳郡主。

    她才发现，她一个外地知府的女儿，在这个偌大的京城里，是那么的不起眼。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毕竟是巩婉爱，是傅明的表妹啊。这层天然的亲近关系，是别的那些人比不了的。所以，她决定最后再试一把。

    “当然会想的了。”傅明淡笑答道。

    “其实，我……我……我很害怕，那个四皇子……他究竟是想哪样……”巩婉爱眼巴巴地望着傅明，漂亮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婉爱没事的，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傅明安慰她道。

    “如果……如果……皇上旨意下旨呢？”

    “这……”傅明有些为难，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如果他们找不出合理的说法，让皇上打消赐婚的念头，那他们傅家和巩家，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巩婉爱咬咬牙，终于下决心问道：“明表哥，从你自己来说，你愿意我嫁给那个四皇子吗？”

    傅明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不愿意了。那个四皇子，看上去亲切温和，实际上最是阴险。”

    巩婉爱突然拉起了傅明的手，问道：“那你，愿意我嫁给其他的人吗？”这句话，耗掉了巩婉爱全部的勇气，才问出了口。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向明表哥表露心迹，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树丛里，傅明看着巩婉爱充满期盼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文 110 不速之客

    110 不速之客

    片刻，傅明将自己的手从巩婉爱的手中抽了出来。他将视线移开，避开巩婉爱炙热的目光，淡然地道：“我当然希望表妹能找到一户好的人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巩婉爱觉得，她仿佛好像听见什么被打碎的声音。是她的心吗？

    她不甘心，追问道：“为什么？表哥……你……不喜欢我吗？”

    “我一直将你当我妹妹一样看待……”

    巩婉爱黯然低下了头。她终于问了出来，而明表哥也终于说了出来。她在他心中，只不过是妹妹。终于都说清楚了，她也可以死心了。明表哥并不爱她，那她还有什么好妄想的呢？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会回保城了。姨父姨母，还有明表哥，你们要保重……”

    “恩，你也要保重，路上小心。你，永远都会是我的表妹。”

    “我知道……”巩婉爱最后挤出一个勉强苍白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傅明仍然留在原地，不知他在想点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道：“出来吧，偷听了那么久……”

    秋婵小小的身影，从树丛后钻出。她辩解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碰巧路过……”

    傅明冷眼望着她，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女红做完了？”

    秋婵忙道：“今天的已经学完了，秦大娘夸我有点进步了。”

    “真的？”傅明有些不相信。

    “当然，要是不信的话二少爷可以去问问秦大娘。”

    傅明道：“好，下次我就去问问她。”

    秋婵吐吐舌头，他不会真的跑去问吧？事实上，秦大娘那老女人嘴巴毒得要命，不损她就是好的了，哪里还会夸她。

    秋婵跟在傅明身后缓缓地往回走，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着说道：“二少爷，你刚才好像伤了表小姐的心了。”她一直以为，傅明多少还是有点喜欢巩婉爱的。巩婉爱漂亮、大方、典雅，就连秋婵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巩婉爱真是个典型的美人。虽然她并不喜欢她。但是男人，很难会有不喜欢那样的美人的。

    傅明冷冷地道：“我只是说了事实。”

    秋婵又追问道：“二少爷真的不喜欢表小姐吗？她那么漂亮……”

    傅明斜了秋婵一眼，“关你什么事？”

    秋婵忙道：“奴婢只是好奇……”

    “你不知道奴婢好奇主子的私事，是要被赶出府的吗？”

    秋婵不甘，“奴婢只是问问……”

    “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下午写两个时辰的字！”

    “啊，二少爷，不是吧……”秋婵的脸马上垮了下来，那么狠，一加就加一个时辰。平时下午都是写一个时辰的。

    既然罚都罚了，那不问的话就是被白罚了。所以秋婵继续问道：“那二少爷，莫非你喜欢的是安阳郡主那类型的？”安阳郡主华贵大气，少了一些温婉，却多了一分爽朗的英气。

    傅明停下脚步，就那么直直地望着秋婵，看得秋婵是莫名其妙。她摸摸自己的脸，脸上没什么异常啊。秋婵不解的问道：“二少爷，你看我做什么啊？”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你是想我回答喜欢婉爱还是喜欢安阳郡主呢？”

    秋婵莫名其妙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二少爷你是怎么想的啊……”

    其实说真的，刚才听到傅明拒绝巩婉爱时，秋婵不知怎么，心里竟然会有一些隐隐的高兴。她知道她不该有这样的心态的，傅明不是属于她的。他喜欢谁，都不关她的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会去关心，忍不住会去想。

    傅明突然道：“那你想不想听到我说，我喜欢你呢？”

    这话，让秋婵陡然愣住。是啊，她知道她跟傅明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傅明抱过她，亲过她，可是……可是他们之间，同时又有着隐隐的相互提防和戒备。这到底是有多复杂的关系啊！

    一瞬间的愣神过后，秋婵赶紧又恢复了常色，道：“二少爷又拿奴婢开玩笑了！”

    傅明嘴角向上翘起，不再说话。

    第二天，巩婉爱正准备动身离开傅府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四皇子宁武，居然登门来拜访丞相府。

    傅远秦和傅明此时都不在府上，所以接待宁武的，是傅云。傅云将宁武引进府中，正欲将他领进待客的花厅，谁知宁武倨傲的一挥手，道：“不用了，巩姑娘在哪里？本皇子是来看看我的未婚妻子的。”傅云连忙二话不说将宁武带到了巩婉爱住的别院。

    宁武踏进那个小别院时，看着满地收拾好的行李，不由得诧异地道：“哟，巩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啊？收拾得那么好……”

    看见宁武的到来，巩婉爱也非常地吃惊，但毕竟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民女巩婉爱，见过四皇子。”

    宁武笑嘻嘻地道：“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还那么客套干什么，岂不是显得生疏了。”

    巩婉爱听着这话，脸白了一白，但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傅明说丞相府会想法子摆平这桩婚事，但究竟是否真的能够摆得平，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巩婉爱只得道：“民女正准备回保城了。”

    宁武皱了皱眉头，“哦？怎么这么急着就要走啊？本皇子还打算带你在京城附近四处游山玩水一番呢。”

    巩婉爱道：“家母身体不好，婉爱心中着实担忧，想快点赶回……”

    “看来你还是个孝女啊，不错不错。本皇子最喜欢这样的了。”

    巩婉爱此时心里却有些着急起来，偏偏现在傅明又不在府上，谁来替她解围。要是继续让这四皇子胡搅蛮缠下去，那她一时半会儿看来是脱不了身了。她没有什么应对这样的人的经验。

    不远处的傅云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浮出一个冷笑。哼，这事，就让他那个老爹和那个能干的弟弟头痛去吧。他就不信他们能有什么法子，能让皇上打消赐婚的念头。据说皇上对四皇子，可是宠爱得紧的啊。

    宁武道：“对了，巩姑娘应该听说了吧，本皇子对巩姑娘一见之下钦慕不已，前几日已经向父皇请旨迎巩姑娘为侧妃，不知巩姑娘意下如何？”

    青天白日之下跟一个几乎陌生的青年男子谈论婚嫁问题，巩婉爱毕竟是个面子薄的大姑娘，不禁红了脸。

    她低头小声应道：“这些事情父母做主就好了……”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需要父母做主，我就是来问问你的意思，不知巩姑娘自己心里面是怎么想的。我对巩姑娘，可是一片痴心啊。”宁武深情款款地说道。

    若是一开始宁武对巩婉爱这么说，她可能还会有几分心动。毕竟甜言蜜语，世间哪个女子不爱听。可是现在，在宁武后来当场又向傅明讨要秋婵那个丫头后，巩婉爱就已经灰了心。

    见巩婉爱迟迟不答，宁武又道：“巩姑娘，我对你可真的是一片真心啊。不知巩姑娘，是否愿意给个机会，证明我的真心……”

    巩婉爱终于说道：“四皇子身份尊贵无比，民女却身份低微，实在是不值得四皇子如此看重……”昨天她向人表白被拒，今天马上就有人来向她表白了，想想还真是可笑。其实她确实是身份低微，低微到，只配给傅明作妾。不、不，事实上，连作妾都不够格。傅明根本就不喜欢她。

    四皇子却是一脸郑重地说道：“怎么能这么说呢，爱情何来贵贱之分、门第之别。只要是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够了。”

    如果秋婵在这里听到这些话，她肯定会说，这个四皇子，果然是个花丛高手。可是巩婉爱却是有些诧异地看着四皇子，她差点就要真的相信他的话了，相信他这一番话是真心实意的，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才想娶她。

    或者说，她是多么想去相信，四皇子对她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告白。可是她的最后一点理智告诉她，面前的人，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巩婉爱或许不是很懂皇宫中的那些权力斗争，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天真。她当然知道，他们最后所有的选择，都是跟利益相关的。而她自己，或者是巩家，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枚棋子。

    所以巩婉爱淡然一笑，道：“民女可是记得的，在诚渝王府的时候，四皇子后来，可是马上跟我表哥讨要他的一个丫环来着。”

    四皇子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有吗？哦，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我那时候根本就是在跟傅二开玩笑的，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本皇子怎么可能真的做出去人家府上讨要丫环这种事来啊，我那就是故意逗逗傅二的。怎么，难道巩姑娘当真了？”

    巩婉爱一愣，但随即马上笑道：“既是如此，那民女又怎么知道，四皇子现在，不是在跟民女开玩笑的呢？”

    四皇子眼睛微眯了一下，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美人。看不出，她还是有两下子的嘛，居然可以反驳到他。他还以为，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千金大小姐，都是一些没什么脑子的胆小木讷人儿。原来，却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一些。

    他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倒开始真的对巩婉爱，产生了一些兴趣。

正文 111 失踪

    111 失踪

    “四皇子殿下，这么一大早的，就来敝府做客了？”傅明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他狠狠的盯了一眼旁边的傅云。傅云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看见傅明的身影，巩婉爱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她又有些微微的难堪。经过昨天之后，她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傅明。

    宁武依旧笑得灿烂，道：“当然，我来看看我的未婚妻。”说着，那双眼睛轻佻地扫过巩婉爱，羞得巩婉爱不敢抬头。

    傅明面无表情地道：“皇上还没同意下来，现在，我的表妹还不能称之为你的未婚妻吧？四皇子这么说，恐怕会对我的表妹名誉有损。还望四皇子自重。”

    宁武听了这些毫不客气的话也不恼，只道：“也是，不能让巩姑娘名誉有损，是本皇子唐突了。”他向巩婉爱作了个揖，巩婉爱慌忙还礼。皇子的揖礼，她可承受不起。

    可是接着，宁武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父皇很快就会同意并下旨了的。我现在就回宫再催促一下父皇。巩姑娘，再见了。我想下次见的时候，你就会是本皇子的侧妃了。”说着他昂首走出了院子。

    傅明追了出去，截住了他，“宁武，你到底想怎么样？”

    宁武笑笑：“我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我不过就是想娶傅二你的漂亮表妹而已。怎么，不可以吗？”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傅明斩钉截铁的道。

    “哦？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法子阻止得了我，或是改变我父皇的主意。哼！”宁武甩手离开。

    傅明揉了揉额头，这件事，其实确实没那么简单。想要打消皇上的念头，谈何容易。本来昨晚傅远秦来跟他商议，看是否能够让巩婉爱回去后装病，比如说什么不好的疾病像痨病。可是后来想了想，傅明还是否决了。怕就怕宁武会派御医下去，这样就蒙不过去了。况且这对巩婉爱今后的名声也不好。没有人真的愿意娶个得过痨病的女人。

    这件事，还真是有些棘手。

    傅明进到别院，经过宁武刚才的那么一闹，巩婉爱的面色也很不好。傅明上前：“婉爱，你，准备走了吗？”

    “是。”巩婉爱侧开头，不去看他。昨晚之后，两人再次面对，多少有些尴尬。

    “刚才四皇子的言语，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心机很深，很难琢磨的……”

    “我知道。”

    “那我送送你吧。”

    “好。”

    出来送巩婉爱的，同时还有傅夫人、傅雪。

    傅夫人拉着巩婉爱的手，脸上尽是不舍。

    “婉爱，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啊。”

    “我知道的，姨母。”

    “回到后带我向你父母问好。让你母亲好好保重身体。”

    “恩，我会的。”

    傅雪将手里的一个小方形锦盒递给巩婉爱，道：“我还以为表姐会在京城多待些时日的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要走了。仓促之下，我都来不及准备礼物。就只有这点小心意，表姐莫要嫌弃了。”

    巩婉爱接过那个方形锦盒，摸摸傅雪的头，道：“谢谢雪儿了。”

    傅雪很开心地笑了，露出一排银牙和两个小小的酒窝。

    巩婉爱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也无忧无虑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以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天是蓝的，水是绿的，花是香的。可是长大后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可能按照你预想的轨迹走下去，生活还有很多无奈很多身不由己。你根本就不可能是世界的中心，你只是其中一粒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沙砾。甚至，你根本就不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随波逐流，看命运的波浪会将你卷向何处。

    不知等到雪儿婚嫁时，她是否仍然能够像今天这般，笑得这么天真无虑。

    巩婉爱上了马车，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傅明，将他眉眼的轮廓深深地记在心里，终于放下了帘子。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巩婉爱留下了两行清泪。她知道，她的少女年代，结束了，永远的结束了。少女时候爱慕的男人，也将远去了。回去后，不管她嫁与谁，她都将为人妇，守着那份平淡的生活，直至终老。不会再有梦，再也不会做梦。所有的梦幻，都结束了。虽然她很不甘，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马车驶离了丞相府。

    可是下午的时候，有消息传回京城，说是巩婉爱他们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巩婉爱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让丞相府勃然大怒，马上派出了人手去搜寻。

    同样的，四皇子收到这个消息，更是气得狠狠地拍了桌子。宁武恨恨地道：“好个傅明，他够狠，居然玩这一手。也不怕他表妹以后真的嫁不出去。哼！”

    一个闺阁小姐，路遇劫匪，甚至还下落不明，这对清誉的损害是非常大的。谁知道她下落不明的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呢？出了这种事，皇上是肯定不会再同意让那样的女子嫁进皇家的了。算是让丞相府那边如愿了。就是不知道，以后那巩姑娘究竟要怎么做人。哼！

    宁武越想越气，眼看就要到手的肥羊，居然被他们玩了那么一手阴的，又落了个空。傅明，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要将你欠我的通通讨回来。让你们傅府所有的人生不如死！

    同一时候，丞相府里也闹了起来。一向在自己院子里吃斋念佛，不理杂事的傅夫人，气势汹汹的跑去找傅远秦理论。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婉爱他们怎么会路上遇到劫匪的？”傅夫人看上去十分气愤。

    傅远秦好声劝道：“夫人，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遇到劫匪，还被劫匪掠去，你这让婉爱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只是暂时下落不明而已，又没说是被劫匪掳去的。”

    “哼，都已经是下落不明了，正常人都会认为是落入了劫匪手里。不管你们以后怎么辩解，总有个污点在那里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婉爱她自己逃走了，或是失散了，也是很正常的啊。”

    傅夫人依旧很愤怒：“你们想来想去，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我看到时候你们怎么收场！”

    傅远秦劝慰道：“夫人你放心好了，明儿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而且这总好过让婉爱嫁给四皇子吧。”

    傅夫人稍稍冷静些，问道：“这都是明儿想出来的吗？”

    “是，是明儿策划的。”

    “婉爱是我唯一的妹妹的唯一的女儿，你们可不能亏待她了。”

    “放心好了，怎么说婉爱同样也是我的侄女，我自是不会让她吃亏的。而且明儿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明儿向来都是很有分寸的，不会让婉爱以后真的难做人的。”

    这么说着，傅夫人才稍微安下了心。她虽然不能让巩婉爱做傅明的正室，但那也是迫不得已。和巩家结亲，对傅明来说，实在是无丝毫益处。所以她虽然从心里面非常疼爱婉爱，但为了大局着想，她仍然只能让婉爱做个侧室。

    利益面前，亲情也只能让步了。

    晚上，傅远秦急急找傅明商议：“明儿，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婉爱出来？”

    傅明道：“爹，不用着急，等时机到了的时候，婉爱自然就会出来了。”要是太快，只怕不足以打消皇上赐婚的念头。

    傅远秦叹了一口气，道：“哎，我是不急呢，就是你母亲，只怕婉爱一天不出来，她一天睡不好觉。”

    傅明问道：“哦？娘来找过您？”

    “是啊，今天下午她才来跟我闹了一番。你啊，有空也去安慰安慰一下她。免得她急得跳脚。”

    “孩儿知道了。”

    “对了，你准备以怎样的方式让婉爱重新回来啊？”

    “这个……孩儿还要再斟酌一番，再看怎样的方式最好……”其实，就连这个劫匪劫人的法子，也是在今天巩婉爱上了马车离开之后，傅明才临时想出来的。

    果然如众人所料，第二天皇上再次单独召见了傅远秦，询问巩婉爱他们遇劫匪失踪的事。皇上还是很重视这个意外的。傅远秦偷看皇上紧锁的眉头，猜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事百分之八十就要这么算了。

    傅远秦说，他们丞相府已经派出人四处追查那些劫匪了，还有失踪的巩姑娘。

    皇上只是点点头，让他们全力追查，绝不能放过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之后便不再说什么，让傅远秦下去了。

    但是过后，皇上也没有明确答复四皇子。这婚事是就这么不了了之，还是可能会有转机，仍然是只凭皇上的一句话。所以众人的心，仍然还是小心提着的。

    这天下午，秋婵早早练完字后，见傅明不在，便偷偷溜出了府。其实也不能算是偷溜。秋婵是傅明的贴身大丫环，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只要她想出府，随便编个理由，门卫一般都是会放行的。她以前手里的那些话本，就是这么出府去买的。

    但是这一次，她要买的，并不是话本。

    秋婵挤入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快速几个转弯，闪进了一个铺子，然后又从铺子对面的另一扇门，走了出去。这么来来回回转了好几次。因为她不敢确定，傅明是否有派人跟着她。不管怎样，谨慎些总是好的。就算有人跟着，她就不信，这么个闹市，她还甩不掉那个人。

正文 112 诱供

    112 诱供

    秋婵刚一回府的时候，便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去哪里了？”

    秋婵心里“咯噔”一下，转过了身，恭恭敬敬的行礼道：“二少爷。”

    傅明不为所动，重复着刚才的话，“我问你去哪里了？”

    秋婵知道，这么偷跑出府，完全是她理亏。所以她也不敢多作辩驳，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小袋子，小声地道：“奴婢的胭脂水粉用完了，所以就出去买了些胭脂水粉。”

    傅明冷眼瞪着她，脸上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神情。他拿过秋婵的袋子，看了看里面，确实是一些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可是如果她真的是出去买这些东西，用得着费尽心思甩开他派去盯着她的人吗？

    秋婵看着傅明查看她的袋子，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奴婢写完了今天的字才出去的……”

    傅明勃然大怒，将袋子丢还给秋婵，恶狠狠地道：“写完字了就可以随便出府乱逛了吗？你当丞相府的规矩都是摆设了？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看来是我太过纵容你了。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秋婵嘟着嘴，闷着一肚子气，回了自己的屋子。还好，傅明没有突发奇想，搜她的身。回屋后，秋婵将两把大铜锁，藏在了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才略略安下了心。

    其实傅明知道的，秋婵偷溜出府，已经不是第一次甩开他的暗卫了。但是后来傅明见她都没有什么别的后续动作，所以他也没有做声，只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但是现在，正是丞相府和四皇子正面对上的时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差错闪失。如果这时候秋婵想搞些什么小动作，他不得不防。同时，他也担心秋婵的安全。四皇子曾经开口跟他讨要过一次秋婵，不管是有意无意，他总要小心点才好。

    可是偏偏这种时候，秋婵居然又一个人出府，还甩掉了他的暗卫，叫他怎能不生气。他对她已经够纵容的了，可是她却完全不知好歹，他气得真想一把捏死那个可恶的小女人。

    他让她去学女红、学写字，就是想让她有些事情做，收敛一点。可是如果她执意要一意孤行，那么他对她也绝不会客气手软的。他傅明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现在府上的事情已经够多够乱的了，他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了。

    晚上，秋婵抱着手臂坐在桌子前，等着傅明派人送晚饭过来。她就不信，傅明真的舍得饿她一整晚。就算傅明真的狠下决心要饿她，那也不过是一个晚上而已，她还顶得住。

    果然，又等了一下后，总算有小丫环送饭菜过来了。这时天色已经很晚，秋婵早已饿得是饥肠辘辘。她顾不上太多，狼吞虎咽地将一桌子饭菜扫光了。又有丫环来将碗筷收拾了。

    秋婵自己去洗漱了一下，整理好床铺，准备上床睡觉时，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来。她心里一紧连忙回头，却见傅明幽灵似的出现在了屋子里。

    她心下大惊，忙问道：“二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傅明反手关上了房门，突然拦腰抱起，将秋婵扔在了床上。

    秋婵大惊失色，叫道：“二少爷，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她挣扎着想起来，无奈傅明紧紧地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傅明的嘴角浮起一个邪魅的笑容，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秋婵的耳垂，一股酥麻感顿时流遍秋婵的全身。这异样的感觉让秋婵心里惊恐不已，这可不好，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傅明低哑着嗓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终于来了，傅明终于真正开始对付她了吗？她心里清楚，之前傅明对她一直是手下留情，难道说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激怒他了吗？

    秋婵死死咬住嘴唇，挤出几个字：“二少爷，请你先冷静一点。”

    傅明冷笑：“哼，冷静？我已经冷静得够久了。连我都有些奇怪我自己对你的耐性，居然容忍了你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人那么久。可是偏偏你却还是那么不听话。说，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哪了？”

    秋婵急得差点想哭出来了，“奴婢今天白天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奴婢去买胭脂水粉去了。”

    “买胭脂水粉，需要甩开我的暗卫吗？”

    冰冷的话语，让秋婵一愣。傅明终于，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全部捅破了吗？他已经决定，不再掩饰了？

    秋婵直视着傅明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现在只有冰冷和愤怒。既然现在傅明最终选择了说破，那她也真的没有必要再在丞相府里伪装下去了。纵使她万般不忍不舍，也是到该作出个了断的时候了。

    所以秋婵一只膝盖弓起，打向了傅明身下最脆弱的地方。

    傅明不得已闪身避开，秋婵乘势翻身，一掌打向傅明的穴道。可是出掌后，秋婵才惊恐的发现，她的全身，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全身软绵绵的。

    她愕然地望着傅明，不敢相信地道：“你、你居然给我下了药……”原来刚才那桌饭菜，是有问题的，傅明早就设计好了。

    傅明轻松的一笑：“其实就你那两下子，不用药也完全没有问题，我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让我可以轻松点，我还是选择了稳妥的方式。况且，这药还有别的用处，你等下就知道了……”傅明凑在秋婵的耳边，暧昧地说道。

    秋婵心里又惊又悔。惊得是，傅明真的动起手来，是如此的不留情；悔的是，她太大意了，在傅明身边呆得久了，竟然忘了他本质上是个狠辣无情的人。

    秋婵突然就想起了不久前去大白马寺求的那支签，解签的大师说，凡事宜守旧，不宜在此时轻举妄动。动则凶，静则吉。可是偏偏她在这丞相府里等了那么久，已经有些等不急了。所以这一次她才稍微有了点行动。

    她以前也曾在出府时，在闹市里转圈子，甩掉傅明的暗卫。不过以前她都只是试探，但是过后傅明都没有过任何表示。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傅明就是咬住她不放了呢？

    傅明重新将秋婵压在了身下，嘴唇拂过她柔嫩的脸颊，问道：“你到底要不要说，你到底是谁？”

    秋婵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随即流遍全身。她的身体被傅明压着，不由自主的扭动起来。秋婵的脸，感觉热热的，她猜想现在她的脸，肯定已经红了。不，不对，她觉得全身都好热，好想……

    秋婵猛然意识到，傅明刚才说的，那药还有别的用处，是什么意思了……

    她恨恨地瞪着傅明，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居然给我下那种药！傅明，你太卑鄙了！”

    傅明冷冷一笑，道：“对付小人和女子，当然不能用平常手段了。偏偏你两样都占全了，不卑鄙点，怎么得？”

    秋婵急道：“不，傅明你放开我，不可以的……”她现在也不喊傅明作二少爷了，直接称名道姓了。

    可惜她的话，被傅明堵在了唇舌中，只能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

    傅明狠狠地吻着她，贪婪地吮吸着，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衣服。肢体相互间摩擦带来的愉悦感觉，让两个人都有些忘乎所以。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傅明的手在秋婵全身上下游走着，仿佛要抚遍秋婵的全身。

    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离体而去，这样无比亲密的接触，让秋婵的喘息，渐渐大了起来。傅明的呼吸，也逐渐加重。

    秋婵拼着最后一点神识，想要抗拒，想要推开身上那具沉重的躯体。然而，她这样徒劳的挣扎，只能让傅明心里的火、身上的火，越烧越旺。

    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该拒绝，可是秋婵的手，不由自主的，挽上了傅明的肩。她的意识在挣扎抗拒，可是她的身体背离了她的意识，在接受，在接受这个她想爱，却不能爱的男人。

    她的腿，被蛮横的分开了。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下轻轻摩挲。她的身体自动弓了起来，想去迎合对方。

    可是这个时候，傅明却停了下来。他的唇再一次凑到秋婵的耳边，舌头伸进秋婵的耳朵里转了一圈，声音嘶哑地问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那低哑的男音，充满魅惑的味道。

    秋婵这时候的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模糊了，在药力的作用下，在傅明挑弄下，她已经处于一种迷醉的状态。她只是扭动着身子，轻轻触碰对方，示意对方快点……

    “快点，告诉我，你是谁？”傅明再一次在她耳边催促道。

    “……”秋婵觉得她好像说了什么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已经分不清了。但是这都不是重点，这些都没关系，她现在只想对方快点、快点，快点灭掉她全身的火。

    可是傅明，却在那一瞬间，眸子猛然睁大。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挺身，进入了秋婵的体内。

正文 113 撕破

    113 撕破

    这是一个迷乱的夜晚。在迷糊中，秋婵恍惚觉得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轻抚她的脸，手指缓缓地梳理她凌乱的黑发。有细细碎碎的吻轻柔的落下，落在她的额上、眉眼间。有低低的轻喃声在她耳边响起，可是秋婵实在是太累太困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听清那低喃声说的到底是什么。她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看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秋婵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秋婵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点晕，身体十分酸痛。可是下一瞬，她瞳孔放大，马上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她一把扯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可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景象，差点让她再次昏厥。

    被子下自己的身体，不着寸缕，身上还有些可疑的红痕。床单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已呈暗红色。秋婵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手脚发冷，绝望、惊恐、懊悔，铺天盖地的涌上了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大错就这么铸成，无法挽回。

    秋婵挣扎着下床，穿好衣服。可随即，她的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床边的地上。昨晚傅明下的药药效早已过了，可是现在，她仍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她扶着床脚，想哭，却发现自己似乎连眼泪都已经没有了。

    都怪她，所有的事情都怪她。她明知就这么呆在傅明身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可她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凭着她的那点小聪明，可以应付过去不会有事的。可是她却忘了，傅明是一个亲手杀死自己嫂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如此心狠手辣，又凭什么会唯独对她留情。她这完全是，玩火自残、自作自受。她太自以为是了。

    当初，都是她自己执意要往丞相府这个火炕里跳的。心里憋着一股气，想要寻回这些年丞相府对她的亏欠。可是最后，却将自己绕了进去。现在后悔，已经太晚来不及了。如果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会不会选择永远不去触碰丞相府、永远不遇见傅明？秋婵不知道。命运，有时候就是这般残酷。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傅明看见了，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秋婵。他三两步上前，将秋婵从地上抱起，让她坐到桌子前。傅明将被子扯过，盖住了床上的血迹，才向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有小丫环端着早餐进了来。小丫环将一大碗粥放在桌子上，便连忙退了出去。

    粥的香味散发开来，清香扑鼻。那碗粥炖得香软细滑，让人闻着看着都是垂涎欲滴。可惜，那个人不是秋婵。她如今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又怎还有胃口吃东西。

    傅明端过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到秋婵嘴边。

    秋婵面无表情的扭过了头。她想起了昨晚傅明卑鄙的在她的饭菜里下药，哼，谁知道现在送来的这碗粥，里面又下了些什么东西。可是她现在不想跟傅明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说，也不想看他。

    如果不是昨晚傅明对她下了药，让她意识迷乱，那一切，未必一定就会发生。

    傅明拿着勺子，轻轻的哄劝道：“乖，吃一点东西。”

    秋婵不为所动，脸仍然撇向别处。

    傅明无奈，放下勺子，将秋婵搂入怀里。秋婵由着他动作，她知道自己任何的挣扎反抗都是徒劳的，那她何必白费力气。

    傅明轻揉着她的碎发，将温热的唇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暖暖的话语从他的唇里吐出：“秋婵，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

    可惜，这样感人肺腑的话语，秋婵仍然是无动于衷。她还会再相信他吗？不可能了。他不是一直以来只想查出她到底是谁有何目的吗？怎么突然一下子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来，骗谁呢？哦，不对，他说，“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那意思是，要监禁她一辈子吗？哼，他休想！

    眼见秋婵仍然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傅明不由得有些微微的恼怒。他将她的脸扳正，让她直视着他，道：“你到底是想怎么样，不吃不喝等死吗。竟然这样，需不需要我让人送把刀子进来给你你自行了断算了！”

    秋婵仍然不说话，眼都不抬一下。傅明的耐性终于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腾”的一下站起，怒道：“算了，给你自己好好想一下先吧。”说完，他走向床前，一把扯过那条被血污了的床单，揉成一团直接带出去了。

    “碰”的一声，门被重新关上。

    秋婵又一个人坐着发了好久的愣，久到那碗粥已经彻底变凉，她仍然没有动一口。她起身，向房门走去。身体虽然还是有些酸痛，但并无大碍。

    打开门，她刚想出去时，一个陌生的劲装青年男子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路。他面无表情地道：“主人吩咐过了，让姑娘好好在房里休息一下。”

    傅明果然将她软禁了。她眯眼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男子，只觉得对方面目平凡，丢在人堆里并不容易辨认。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见过他，不过傅明的暗卫，除了罗进，她本来也没见过几个。

    秋婵突然对他出手，疾如闪电，点中了他的昏穴。那名男子瞪大眼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那么快的出手，一招之间就将他制服了。虽然眼睛里是满满的不甘，但他还是身不由己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此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秋婵将那名倒地昏迷的男子，踢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关上门，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了。

    既然她已经跟傅明完全撕破了脸面，那她也没什么好隐藏掩饰的了。她或许不是傅明的对手，但对付几个守卫，还不是问题。

    出府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大的障碍。那守卫对秋婵也是熟识，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放她出去了。

    在街上胡乱走了一下后，秋婵拐进了一家药铺。曾经，娘亲教过她一些粗浅的草药知识。却想不到，第一次用上，是在这样的时候。

    她跟傅明，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就算了。但绝不能，再有别的遗患留下。

    出了草药铺子，秋婵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走着。她不知道她还能到什么地方去，她只知道现在，她还不想回丞相府，不想见傅明。

    前面吵吵攘攘的，隐约还有些哭闹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似乎发生了什么纠纷。若是平时，依着秋婵的性子，这些热闹她是决计不会去凑的。可是今天，她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呆呆的无知无觉的走了过去，然后停了下来。

    几个恶少模样的人，正笑得满脸狰狞的围着一个中年模样的妇女，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畏畏缩缩地躲在中年妇女的身后，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不安地望着前面的那些恶少。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一幕，秋婵的心觉得隐隐有些刺痛，让她想起了一些已经很久远的回忆。

    那几个恶少，当中的那人，穿着缎面的袍褂，头发梳得是油光水亮，一脸得意的奸笑。看样子，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身后，还有几个打手模样的家仆。

    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天子脚下，就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强抢民女了吗？已经没有王法了吗？当然，王法有或者是没有，都不关秋婵的事。她从不关心什么王法，那是当权者镇压民众的工具，跟她丝毫都扯不上关系。

    恶少旁边的一个跟班，尺高气扬地望着那对母女，张狂地道：“喂，我们刘公子已经给你们指出了一条明路了，跟了我们刘公子，那块打坏的玉佩就这么算了。以后，还有锦衣玉食保管你们享用不尽，别那么不知好歹。否则，你们拿什么陪刘公子的玉佩？”

    那名中年妇女嘤嘤哭泣着哀求道：“公子你行行好，放过我们母女吧。我们真不是有意打坏公子的玉佩的。要不我以后将我所有的工钱全都陪给公子，只求公子放过我们母女。”那个女人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磕着头。

    可惜，她的哀求，在那些恶少眼里，不值一文。

    另一个跟班不屑地说道：“刘公子的玉佩至少值两百两银子，你的那点工钱，赔得起吗？恐怕直到你做到死，都赔不完。你们，还是乖乖听话进府抵债吧。能够跟着刘公子，是你们天大的福气，懂不懂的。”

    秋婵向那中年妇女细瞧去，只见虽然她年纪大了点，脸上有了些细细的皱纹，可是眼角眉梢间，自有一股成熟的风韵在。竟然不失为一个美妇人。至于那个小女孩，更是生得清清秀秀，一看便是个小美人儿。只可惜，生得太好，却无权无势，有时候会变成一种祸。

    秋婵从袖子里，掏出了十张面值二十的银票，扔在了那些恶少的脚下。她知道，区区几百两银钱，对京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对穷苦平民百姓而言，可能他们辛勤劳作一辈子，也挣不来那么多。

    这些钱，反正是傅明的，不是她的。现在扔出去，过后她会再找法子向他要回来的。

    那些个恶少，看到散落一地的银票，不由得都愣了一下。待看清楚丢出这些银票的只是区区一个年轻小姑娘时，又都放松了下来。

正文 114 出手

    114 出手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被称为刘公子的恶少向着秋婵的方向跨前了一步。他昂首打量着她，嘴里怪声怪气地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这是要打抱不平多管闲事吗？”

    说着他一只肥手就想向秋婵的小脸上摸去，嘴里还不怀好意地笑道：“小模样生得还不错嘛。怎么，是想跟着本公子一起回府吗？本公子那可是欢迎之极哦！”他见秋婵衣着打扮虽然不俗，但绝非什么极品缎料。想来，这应该不过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姑娘，绝非官家富豪之女。所以，他也就放心大胆的调戏了。

    可是眼看他的肥手就要碰到秋婵的脸时，秋婵突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折，只听“咔嚓”一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刘公子已经抱着手腕，发出杀猪似的痛叫了。

    “啊！你……你……你竟然敢折了我的手……”刘公子马上后退，回到众人中间，同时像看怪物似的狠狠的盯着秋婵。

    众人现在才回过神来，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转眼之间，二话不说就将刘公子的手腕给折断了。出手如此迅速狠辣，让众人一时之间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跪在地上的那对母女，眼瞧着突然发生的转变，都看得呆了。她们本以为这回是死定了，肯定会被迫送入刘府，沦为那刘公子的玩物。可是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愿意得罪刘府，出手相助。先是雪花片一样洒下来的银钱，然后又是那个刘公子被打伤，看得那对母女是目瞪口呆。

    可是惊愕过后，那个中年美妇又开始深深地担忧起来。既是为着那个陌生的姑娘，也是为着她们自己。刘府的势力非常庞大，那刘公子被打伤，肯定不会就这样散罢甘休的。只怕他们一怒之下，会做出更加过分的报复行动。而这些事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她们而起的，刘府想来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这样想着，那中年美妇看向秋婵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忧虑。

    一个跟班看着抱着手腕、杀猪似的连连呼痛的刘公子，连忙向着身后的家仆大声命令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这个伤人的凶徒拿下！”

    “是！”众家仆一呼而上，取出各自佩戴的刀剑，便向秋婵围攻过去。

    眼见众人围上来，秋婵面色不改，随手从一个家仆手上夺下了一把刀，便向众人打去。她的身手十分灵巧诡异，只是轻点几下，便将那些家仆全部都打倒在地了。

    一时之间，地上哀嚎声四起。

    刘公子，还有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看着倒在地上的众家奴，这时面上才露出了一些惧色。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出现开始，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除了丢出银钱外，一言不合，马上就动手。而她脸上的神情，也是一直冷冷冰冰的，仿佛一丝温度都没有。

    一个跟班将刘公子护在身后，强自硬撑着，哆哆嗦嗦地道：“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刘府也敢得罪，你……你就不怕到时候死无全尸吗？”

    他们这些人，凭着刘府在皇上那里的一点亲戚关系，平日里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谁见了他们，不是避让三分。他们想做什么，谁敢拦着。就是官府，他们也根本都不放在眼里。官府的人见了他们，都还要点头哈腰、低三下四的讨好。可是想不到，今天出门不利，居然遇到了煞星。特别是那个煞星，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秋婵确实是没什么好怕的，她连丞相府都不怕。她一步一步的向着刘公子走近。此时刘公子先前的威风早已吓得全没了，他抱着手腕，战战兢兢地道：“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来抓了你，投入大牢……”

    秋婵终于开口说了她今天的第一句话，只是这一句话，让刘府的众人，吓得胆寒。她对着刘公子，冷冷地道：“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没有必要活在世上。”

    众人面色俱是大变，只是他们料定，秋婵断然不敢公然在大街上杀人。所以一个跟班面色扭曲地叫道：“你少在这里说大话了，就凭你一个人也妄想对抗刘府，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今天得罪了刘公子，就等着被碎尸万段吧！”

    秋婵随意地抬脚一踢，地上的一把短刀飞起，直接插入了那名跟班的膝盖。

    “啊——”那名跟班痛得跌在了地上。

    这一下，彻底让刘公子惊得失了颜色，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真的会下手杀人的。

    他跟剩下的几个跟班交换了一下眼神，立马抬腿就跑。

    秋婵冷哼一声，从地上拾起一把剑，直接扔了出去。这一下，也是直中刘公子的膝盖。刘公子踉跄一下，跌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他忍痛将膝盖上的剑拔出，却见秋婵已经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了。

    他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乱嚷道：“你要干什么，你、你不要过来！”隔了一下，声音终于完全变成了哭腔，再也不顾脸面地向秋婵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女侠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秋婵指着旁边那对已经完全呆愕的母女，冷冷地道：“刚才她们求你的时候，你饶过她们了吗？”

    刘公子满脸扭曲地望向她们，真是悔不当初啊。都是自己一时贪恋起，见这对母女都长得不错，便借口自己的玉佩被打坏，想强行将她们带回府去玩玩。想不到，却给自己招来了这样的横祸。真是现世报啊。他哭求道：“女侠饶命，放过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秋婵手起剑落，又狠狠的向刘公子的另一边膝盖划去，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吧！”

    几个跟班又惧又怒地望着秋婵，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连滚带爬地扶起哀嚎不已、两条腿染满了血迹的刘公子，匆匆忙忙的逃离了。那些原先倒在地上的家仆们，只要还起得了身的，也赶紧起身溜了。

    围观的众人此时看向秋婵的眼神，都是既带着几分崇拜，又带着几分恐惧。

    秋婵将散落在地上的银票一张一张的捡起，递到那对母女面前，淡淡地道：“经过今天这事，恐怕京城你们是呆不下去的了。还是想法子，赶快离开吧。”

    中年美妇连忙道谢道：“今天实在是多谢姑娘相助。要不是姑娘出现，只怕我们母女，都难逃……”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银票，摆摆手道：“只是这银票，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收了啊。我们已经受了姑娘这么大的恩情，怎敢再收银票……”

    秋婵只是淡然地道：“我这一闹，也不知是帮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我看那什么刘府，似乎挺势大的样子，只怕不会就这么散罢甘休的。”

    中年美妇惊讶地望着秋婵，道：“姑娘不知道刘府？”

    秋婵摇摇头，漠然地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刘府？”

    中年美妇哑口无言，只是担心的望着秋婵，道：“姑娘，那你就不怕，他们来报复……”

    “没什么好怕的。这些银票，你们拿着路上做个盘缠吧。就当是我赔给你们的路费好了。”其实秋婵的本意，并不是救这对母女，她的本意，是教训那些恶少。

    中年美妇虽然心里也知道，秋婵这么一闹，势必会连累她们。但是也正是因为秋婵的出现，她们才避免了沦为那刘公子玩物的命运。所以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应该感激秋婵的。

    中年美妇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些银票，哽咽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啊。”说着，她让偎依在自己怀里的女儿跪好，母女二人一起给秋婵磕了几个头。

    从头至尾，秋婵的脸色一直都是极其淡漠的，只是道：“你们也快些走吧，省得等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是、是，多谢姑娘。姑娘自己也要多小心保重。”中年美妇对秋婵一再道谢后，拉着女儿离去了。

    秋婵继续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是真心的一点都不担心那什么刘府会来找她的麻烦。与其说是找她的麻烦，倒不如说是找傅明的麻烦。但是至于她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自信，觉得傅明一定会帮她解决，她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直觉吧，对于她的事傅明不会袖手旁观。

    晃晃悠悠地走到一段较僻静的小路时，她敏锐地感到，一股冷风她身后袭来。秋婵立即闪身想要避开，却仍是迟了一步，被人点中了昏穴。合上眼睛的那一刻，秋婵在心里感叹道，她的临敌经验还是太差了。对付一般的守卫护卫还行，要是遇上江湖上的那些老手，那她是半分便宜也占不到。只是不知这一次，她又是着了谁的道……

正文 115 斗狠

    115 斗狠

    秋婵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旧的屋子里。她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下，自己衣衫完整，也不觉得有哪里疼痛。想来，自己应该是没有受伤。只是，她坐在椅子上，不能动弹分毫。自己的穴道，仍然是被封住了。

    “你醒了？”一个清雅的男声从后侧幽幽的传来。秋婵不能动，所以她看不见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这声音听起来颇为陌生。秋婵不觉得她认识这个声音。

    一名淡蓝衣衫、身量修长的男子，缓步绕到了秋婵的正面，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秋婵漠然打量着那名陌生的男子，她不记得自己印象中有见过这个人。

    那名男子冷漠地道：“我并没有封住你的哑穴，你可以说话的，不要装哑巴。”

    秋婵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不认识你。”

    蓝衫男子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认识姑娘你，不过今天姑娘在市集上的出手，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秋婵心下大为懊悔。今天自己就不该一时冲动，光天化日之下出手教训那些个恶少。虽然自己是得到一时畅快了，却凭白给自己招来这不必要的祸端。这种暴露自己的傻事，她怎么就每次都忍不住去做呢？

    那个男子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可是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十分危险的信息。给秋婵的感觉，就像是一条危险的毒蛇，稍不注意就会猛窜上来咬你一口，让你立时毙命。这样的人，必须得万分小心的应对。

    只是，今天她不过才稍微使出了些招式，怎么就会引起这人的注意了呢？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武功感兴趣？

    秋婵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跟院里的师傅随意学来的几招而已。”

    那名男子听了，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随意学来的几招？呵呵，玉扇门的武功，可不是随意学学，就可以使得出来的。姑娘你不老实喔。”

    猛然听到“玉扇门”三个字，秋婵内心大为震撼。可是表面上，她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露出来，仍然低垂着眼帘，漠然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确实是跟着院里的师傅学的功夫。”

    男子陡然发怒，起身上前一把捏起秋婵的下巴，凶狠地逼视着她道：“你最好不要跟我玩花样。我好好问你你不说，莫非是想让我动用些手段，你才肯说老实话？我告诉你，我有几百种让人开口说真话的法子，你是不是想试试？”

    秋婵虽然心里已经十分害怕，但仍然勉力维持着神色，面色不改地道：“我说的已经都是实话了，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男子凶狠地盯了她半晌，才放开她，冷冷地道：“那你说的那个师傅，在什么地方？”

    秋婵道：“通仑巷。”那是距离丞相府有两条街的一个小巷。

    蓝衫男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好，你现在就带我去。要是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师傅，我就放了你；要是找不到……”男子突然出手，又在秋婵身上点了几个大穴，然后又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掰开秋婵的嘴巴，将药丸硬逼着她吞了下去。

    男子继续道：“我已经点了你的死穴，并且让你吃了我们的独门毒药。三天之内，如果没有我的解药，你会死得很难看。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听话，将你所说的那个什么师傅，给我找出来。”

    秋婵咬着唇，面色惨白。她的小命，现在是真真正正捏在对方的手上了。

    男子解了秋婵的穴道，将一顶带有黑色纱帘的帽子扔给她，命令道：“戴着它，我不想再招惹来其他什么麻烦。”

    秋婵无奈，受制于人，只有任人摆布。她带上那顶帽子，跟着那名男子，出了这间破旧的房屋。其实她心里觉得，戴着这么一顶显眼的帽子，虽然容貌是被遮住了，但走在街上反而会更加的显眼。

    也不知那男的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她戴这帽子，大概是怕她还有什么同伙，或是因为她刚才在街市上闹了一下，怕引来官府的人？

    出来后秋婵才发现，刚才那间屋子，距离她被点晕的那地方，并不远。或许是那男子带着昏迷的自己毕竟不方便，所以才就近找了间屋子审问她。

    秋婵现在选择，又穿过人多的闹市去通仑巷。去到通仑巷的时候，还要经过丞相府。但愿傅明能发现她。

    虽然今天早上的时候她非常怨恨傅明，甚至决定再也不理傅明了。但是现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她不得不倚仗傅明的解救。

    秋婵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希冀多点人能看到她。虽然那男子又是点她死穴又是喂她毒药的，但他显然仍然不是很放心，紧紧的挨在秋婵身边，一有动静就可以马上将她制住。

    一边走，秋婵一边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那男子道：“你既然否认你跟玉扇门有关，那我就算说了我为什么要抓你，你自然也是不明白的。如果你是玉扇门的人，你自然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要抓你。”

    这回答，让秋婵无话可说。秋婵瞄了一眼男子手上缓缓摇着的扇子，知道这男子百分之九十是玉扇门的人了。从他刚才的点穴手法，还有他手里的扇子，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玉扇门以扇为尊，那里的最高功法，便是以扇子作为武器。

    二人平静的走过了闹市区，走过了丞相府，什么都没有发生。眼看就要到通仑巷了，秋婵的内心不免微微焦急了起来。傅明没有派人出来找她吗？如果傅明发现她不见了，应该会派人来找她的啊。或者是傅明今天一天都还没回府，不知道她失踪了？可是他派去监守他的护卫都被她打晕了，现在这时候，那护卫也该清醒过来了，那他也应该会去通报傅明啊。

    耳边传来男子冷漠的声音：“通仑巷已经到了吧。你所谓的师傅在什么地方？”

    街道上仍然是一片平静，秋婵的内心却越来越焦急。她强作平静地道：“前面。”

    “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男子的警告声在耳旁响起。

    秋婵想，自己是不是干脆一咬牙跑掉算了。这里距离丞相府只隔了两条巷，不算远。只要跑进了丞相府，她就算暂时安全了。至于她身上的毒，让傅明再想办法帮她解好了。可是看那男子放在自己旁边的手势，显然也是做好了准备的。只要自己一有异动，随时都会发动攻击。她那几下子，真的可以跑得掉吗？

    就在秋婵左右为难、犹豫不定之时，有疾速的破空声传来。几枚短箭，从不同方位飞来，直刺向蓝衫男子的面门和脑后。蓝衫男子迅速举起扇面，挡下了这几枚短箭。

    趁着这个当口，秋婵飞速闪身，后退数步，与蓝衫男子拉开了距离。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傅明果然没让她失望，总算还是找着她了。

    数名劲装侍卫跳了出来，与蓝衫男子缠斗在一起。蓝衫男子恼羞成怒，一边与侍卫对打一边骂道：“你果然不简单，居然在这里还设有埋伏。你身上的毒就不想要解药了吗？”

    秋婵摘掉那顶黑纱帽子，无动于衷的站在战斗圈外围，心里忿然地想道，反正也不指望你会主动给我解药。

    蓝衫男子见侍卫众多，自己毕竟势单力薄，一人独斗这么多人，终不是办法，便开始想脱身逃离。

    一身白衣的傅明，此时执着他那把短剑，狠狠地刺向了蓝衫男子。蓝衫男子十分狼狈的堪堪避开，下一剑，马上跟着又刺了过来。

    秋婵怎么越看越觉得，傅明的剑里，似乎带着很大的怒气。似乎他被人招惹了，现在心情非常的不好。这时候的傅明，是非常可怕的。

    果然，几招之后，蓝衫男子已经身中数剑，衣上带血，狼狈不堪，不复先前的清俊潇洒。他终于不敌倒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秋婵一脸漠然的走向他，突然迅速的出手，将藏在手里的短箭，直直插入了他的心脏。站在旁边的傅明和罗进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男子惨叫一声，睁大的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秋婵，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傅明勃然大怒，一把抓过秋婵的衣领，恶狠狠的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的，为什么要杀了他？”

    秋婵冷冷的回道：“他先前想要杀我，我现在杀了他，并不为过。”

    傅明怒道：“那他刚才说的你身上的什么毒呢？你杀了他要准备怎么解？”

    秋婵反问道：“难道二少爷还会相信他会乖乖的交出解药？”

    傅明瞪着她，却还是放开了她的衣领。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相信秋婵的话。她这么急切的想要杀死那人，不过是怕那人落在他的手上，然后被他查问出一些关于她的事。看来那人与秋婵，有着一些隐秘的联系。想要解开秋婵的身份，那人是一个线索。可惜，被她手快掐断了。不过有了，总比没有好。

    傅明向罗进递了个眼神，罗进会意，俯身在那名蓝衫男子身上搜索了起来。

正文 116 中毒

    116 中毒

    秋婵看着罗进在那蓝衫男子的身上摸索，心里有一点点的忐忑。不过仔细想想，像他那样的人，不应该会随身带着可以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吧。这么想着，秋婵也就不是太过担心。

    很快，罗进娴熟地在那名男子身上每一寸都摸过一遍后，才拿着搜索出来的三个小瓶子，向傅明汇报道：“少爷，从这人身上，只搜出了这些。”

    傅明接过那三个小瓶子，分别打开来看了看，只见里面都是些药丸。他分别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只觉得三瓶药闻起来味道各异。

    他抬头问秋婵：“你之前吃的是哪一种？”

    秋婵将头凑过去，却见三个瓶子里都是些颜色不同的药丸。她从其中一个瓶子捏出了一枚黑色的药，放在鼻下嗅了又嗅，确定道：“是这种。不过，他说还点了我的死穴。”

    傅明从她手上拿过那枚黑色的丹药，单独收了，又塞上那三个瓶子，道：“走吧，先回府里再说。”

    临走时，他又吩咐罗进：“再好好查查这个人的来历。”

    “是，少爷！”罗进抱拳应道。

    秋婵默默的跟在傅明后边走了几步，傅明突然停下来，转头问她：“你没受别的什么伤吧？”不过还没等秋婵回答，傅明又马上接着道：“不过看你刚才出手杀人的敏捷，应该是没伤的了。”

    秋婵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既然傅明自己那么确定了，那还来问她干什么。

    回到丞相府，傅明立即拖着秋婵回了她自己的屋子。然后关上门，开始一件一件的跟她算账。

    “你现在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打伤人就一声不吭地直接跑出府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不在了的时候有多担心？”

    “还有你什么时候变身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了，竟然当街就将刘太尉的独子打得半残。平时我也没见你有太多正义感的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去出的那个风头过后我得想多少法子去摆平它。”

    “更过分的是，你现在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出手杀人，你现在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人了？”

    “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行了！”

    秋婵仍然只是默默的坐着，一言不发，任由傅明将她从头数落到脚。虽然傅明刚才救了她，可是她现在应该还是在生着傅明的气，所以，不想理他。不过傅明的消息也真够快的，马上就知道她打伤的那个刘公子，原来是什么刘太尉的独子。

    至于刘太尉到底是什么样的官职，秋婵并不清楚，她也懒得去关心。

    大概是傅明骂了半天，终于也发泄够了，态度缓和了下来。他在秋婵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柔地说道：“不过现在回来就好了，我不会再让你随便离开我身边了。你不在的时候，我真是担心得要发疯。”

    秋婵突然冷笑一下，终于开口道：“二少爷不要忘了，奴婢身上还中有毒，还不知解不解得了呢。”

    傅明放开她，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一字一句地道：“我一定会将你身上的毒解了的，不管解不解得了，我一定都会将它解了。”

    秋婵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将头扭向别处。

    见她那样子，傅明终于还是耐着性子好言劝道：“你饿了吗？我叫厨房拿点东西来给你吃。”

    被傅明这么一说，秋婵才发现，今天一天，她还滴米未进。早上跟傅明呕着气，送来的粥硬是一口没吃。后来又出去折腾了一番，现在她已经饿得有些手脚发软了。特别是昨晚还一夜激情过。不，不，一想起昨夜的事，秋婵就觉得气闷得慌，烦躁得要命。

    所以她虽然很饿很饿了，但仍然抵死不多理傅明。

    傅明也不管秋婵的态度有多冷漠，自顾自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我叫人送些吃的过来，你等等。”说完便离去了。

    秋婵看着傅明离去的背影，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她体内乱窜，烧得她烦躁难安，偏偏又无处发泄。

    很快，有丫环敲门进来，将丰盛的饭菜端上了桌。秋婵终是耐不住饥饿，将饭菜一扫而空。一边吃她一边在心里发着誓，要是傅明再敢在她的饭菜里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她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吃完后，又有丫环估摸着时间进来收了碗筷。可是傅明，却不见踪影了。

    经过这么大半天的折腾，秋婵觉得很有些疲倦了。加上刚刚吃饱了，眼睛更加犯困，懒洋洋的睁都睁不开。打了几个哈欠后，她干脆回床上睡一下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拍她的脸，耳边有人不停地在叫道：“秋婵，你醒醒，你怎么了？”

    被打搅了睡眠，秋婵很有些恼怒。可是等她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傅明那张焦急不堪的俊脸。秋婵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拍开，不满地嘟哝道：“我不过是睡一下而已，你拍什么拍啊。”

    她坐起身来，发现现在天已经黑了。她好像睡了蛮久。

    傅明状似松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有什么不舒服……”

    秋婵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屋子中，还站着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不对，这个男子她之前好像见过，似乎有点面熟。

    那男子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充满戏谑地道：“明，这就是你去求我连夜赶来诊治的人？”

    傅明道：“是，之前给你看的那枚黑色的药丸，就是她吃的。”

    “好吧，难得你会来求我，我就帮你看看好了。不过上回我救你，看的是云嘉的面子，你居然还不领情。这一回，可是你真正欠下我人情了，要记得还的啊。”

    傅明道：“我知道了，你帮她看看吧。”说着，他让出了床边的位置，给那名男子。

    秋婵突然想起了他是谁，是上次傅明骑马中毒箭时，李云嘉请来的大夫，好像是叫，华之。对，就是叫华之的。

    怪不得傅明这么肯定的说他一定会给她解毒的，这人想必是个解毒高手。

    华之两根手指搭上了秋婵的脉搏，一会儿之后，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傅明观察着他的脸色，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华之没有作答，秋婵却感到，一股真气，从华之的手指灌入她的脉络中，顺着她的脉络向上游走。她的体内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另一股真气，与之对抗。

    华之肃然地命令道：“全身放松下来，尽量不要去抗衡。”此时诊断时的他，面色严肃，完全没有先前那种嬉皮笑脸的态度。

    秋婵照着他说的话，尽量全身放松，收敛自己的气劲。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收，都收不住。自己的真气，竟隐隐有不受控制之势，在体内乱窜了起来。

    这个发现让秋婵大惊失色，脸色马上变得苍白起来。

    华之果断的秋婵身上点了几处穴道，将她乱窜的真气控制住。

    他严肃的问道：“除了那毒药之外，你是不是还被点了几处死穴？”

    秋婵点点头。

    华之又问道：“那对方有没有说，这毒药什么时候发作？”

    秋婵道：“那人似乎是说，三天吧。”

    华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掐指算道：“你是今天中的毒，这么说，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了。也就是说，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傅明急道：“华之，这到底是什么毒，连你都解不了吗？我今天给你的那三个瓶子中，难道都没有解药？”

    华之道：“毒我当然是解得了，只不过时间太短。况且这不光是毒药的问题，还涉及到点穴手法等。这应该是一门隐秘的独门手法，想要全部破解，我需要花一点时间。可是两天半太短了，我不敢保证两天半之内我能做到。除非……”

    “除非什么？”傅明追问道。

    “除非我能知道这是哪一门派的手法，他们的心法具体是如何运转的……”

    傅明看向秋婵，秋婵无辜的望回他。

    傅明咬牙切齿地道：“到了现在这种关头，你仍然不愿说出那人到底是何来路吗？”

    秋婵冷冷地道：“我不知道。”

    “你……”傅明恨恨地瞪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穿出个洞来。

    秋婵转向华之，问道：“华大夫，那你能否告知，我现在身上，到底是什么状况吗？”

    华之沉吟了一下，道：“经脉在缓慢的逆转，真气有随时失控的危险。三天之后，经脉会完全混乱，到时，真气乱窜，爆体而亡。”

    傅明道：“那如果散掉真气，是否有救？”

    华之摇摇头，叹道：“也不行，毒是渗透进经脉里的。就算没有真气，整个人的全身经脉也会变得混乱僵硬，痛苦不堪，难以存活。”

    “竟然会有如此狠毒的毒！”傅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秋婵听了，脸色也渐渐发白起来。她没有想到，那人的毒竟然会这么的厉害。

    那是玉扇门的毒吧！

    一时之间，屋子里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傅明再次转向秋婵，怒道：“你现在是不是仍然不肯说出你知道的？那人的武功，跟你明明是一路的！”

正文 117 柔情

    117 柔情

    秋婵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在华之同样狐疑的目光下，她仍是咬紧牙关不松口：“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明终于彻底动怒：“好，你不想活了，那是你的事，随你的便！”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踏出了房门。

    华之为难的看了秋婵一眼，只得也跟了出去。

    月光下，傅明站在院中的一颗大树下，脸上仍然怒气未消。华之踱步到他身后，悠哉地说道：“看来我们的傅二公子，好像真的对一个小丫环，动了情哦。”

    傅明纠正他道：“她不是一般的丫环。”

    “那傅二公子是否查出来她到底是谁了？”

    傅明不答反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她身上的毒？”

    华之道：“我也只有回去后，尽量在两天之内配一些药过来了。至于她被点的死穴，既然你说下手的人跟她的功夫是一路的，就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解决办法了。”

    傅明点点头，望了望天色，道：“今天这么晚了，要不你就留宿我们府上吧。我叫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明早我再送你回去。”

    华之拒绝道：“还是算了，如果是云嘉收留我还好，你这里……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回去行了。也还不算太晚。记住哦，你傅明这次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哦。”

    傅明淡淡地道：“人到底救不救得了都还没个定数呢……”

    “靠，傅明，你想赖账是不是！好歹我大晚上的匆匆跟你赶过来，然后现在大半夜的又自己回去，不管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傅明不想再跟他罗嗦，“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我叫马车送你回去。”

    安排好马车送华之出府后，傅明心里还是记挂着秋婵，又去了她那里。

    秋婵仍是偏过头，不理他。看着她那孤傲又倔强的模样，傅明心里又是痛心又是无奈。

    他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纤细的身躯，秋婵使劲挣扎了一下，可是傅明抱得太过用力，她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开，便不再动了，由着他抱着。

    傅明的脸轻轻摩挲着秋婵的脸，嘴里低低的呢喃道：“其实你心里若是有苦衷，不管是什么，说出来，我都会帮你的。”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秋婵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一些水雾。她终于轻轻地道：“二少爷怎么会真的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且身份低微的丫环呢……”轻轻的声音了，透着无限的伤感。

    傅明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头埋在她的鬓发间，嗅着她黑发上的芳香，道：“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而且我会让你好好的永远待在我身边，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这么深情款款的话语，按理说，秋婵应该很感动才是。可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却从她的心底蔓延了上来。那悲伤那么冰那么冷，那么灰暗，无边无际，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明明现在已是温暖的季节，秋婵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发起颤来。

    傅明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将她再抱紧一些，柔声问道：“怎么了，你冷吗？是因为那毒的关系吗？”

    “不是……”秋婵突然觉得眼睛发酸，有滚烫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止也止不住。傅明对她的好,她心里十分清楚明白。虽然他有时候会对她很凶，还说些非常凶狠绝情的话。但过后，他还是会继续包容纵容她，还是会继续对她好。

    可是，她实在是有无法说出口的理由，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理由……

    傅明继续低低地道：“昨晚，对不起……可是，那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故意的……”

    一说到昨晚的事，秋婵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傅明会那样对她，不可容忍。那件事，怎么都不可原谅……

    “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也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我，但是我不后悔……”似乎是知道秋婵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样，傅明又说道。

    明知道她会生气还那么做，秋婵真是彻底恼怒了。她像只发狂的小豹子一样，凭命想要挣脱开傅明双手的钳制，可是傅明死死圈住她，丝毫不放松。秋婵一气之下，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傅明的小手臂上。

    傅明任由她咬着，眉头紧皱，既是一声不吭，强忍了下来。

    等秋婵终于发泄够了，松口时，才发现，傅明的手臂上，那一圈深深的牙齿印，竟然见了血。

    看着自己的杰作，秋婵没好气地道：“你干嘛不放开。”

    傅明宠溺地看着她，道：“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给你咬一下，发泄一下，也没什么。”

    秋婵咬着唇，不吭声。

    傅明问道：“还生气吗？”

    秋婵扭过头，“生气，一直都会生你的气。”

    傅明逗她：“好，生气就生气，你爱生多久就生多久，行了不？”

    这天晚上，傅明就赖在了秋婵这里，怎么赶都不走。

    秋婵怒道：“你一个少爷，留宿在丫环房里，像什么样啊？”

    傅明无所谓地道：“反正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

    傅明知道他一不小心又戳中了秋婵的痛处，忙拉她过来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好婵儿，就让我留在你这里跟你一起睡嘛……”

    “好蝉儿”三个字，硬生生激起了秋婵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杏眼圆瞪：“不许乱叫。”

    傅明高高兴兴的搂着她，嘴角尽是满溢的笑意，“那我不叫你蝉儿叫什么？难道要我叫你母亲子？”

    秋婵觉得她快要奔溃了，傅明跟她怎么说着说着，就又变成这种柔情蜜意的样子了。她明明还在生着傅明的气，而且是很生气很恼怒的那种……可是为什么每次跟傅明在一起的时候，她原本自己所有的决心和想法，都会立马瓦解，然后就被傅明牵着鼻子走了。过后她又是自己一个人后悔不迭。

    不管怎么样，在傅明柔情蜜意的攻势下，秋婵还是被傅明连哄带骗地哄上了床。不过傅明保证，今晚不会再对她乱动手动脚了，最多就是抱着她睡。

    早上那块带血污的床单被傅明带出去后，现在已是新换上的床单，很软很滑，还带着些淡淡的清香。

    秋婵睡在里面，猫着身子，傅明从后面抱着她，整个人跟她的后背紧紧相贴。

    秋婵不得不承认，傅明的怀抱很温暖。可是她的内心里，仍然在顽强的想要抗拒这份不应该属于她的温暖。

    傅明突然低声道：“蝉儿，你的毒，到底有没有可解之法？”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

    秋婵道：“你自己不是说的，不管解不解得了，你都会帮我解的。”

    半响，身后没有声音传来。

    秋婵正想回过头去看看傅明是否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地说道：“我还是有些担心……”

    秋婵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现在想想，今天白天她是太胆大了些。真可以说是被气昏了头，才会脑子发热在大街上与人动手吧。还有后面发生的事，更是惊险。差一点，她的小命就要被送掉了。即使是现在，她虽然已经脱困，却并没有真的脱险。她身上中的毒，再过两天就可以要她的命了。

    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后怕。秋婵一向是个惜命的人，她从来都胆小怕死。怎么偏偏这次，一不小心惹出了这么大的祸端。实在是太危险了。

    想着想着，秋婵的眼皮越来越沉，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感觉这一晚，好像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迷迷糊糊中感觉傅明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傅明好像就离去了。秋婵那时候还没清醒，也不想睁眼，所以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是大亮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秋婵摸着床铺上昨晚傅明睡过的地方，似乎是想感受一下他留下来的余温。

    有小丫环给她送了早饭过来。现在她不但不用去伺候傅明早起，反而有丫环过来伺候她。这感觉，还真不错。

    秋婵问那丫环：“二少爷呢？”

    那丫环似乎是新来不久的，显得有些局促紧张，道：“奴婢不知。只是有管事来厨房吩咐，要送一份早饭过来给秋婵姑娘。”

    “嗯知道了。”看来问这厨房的丫环也没用。

    秋婵吃完早饭后，琢磨着该是去找傅明，还是去衣料房找秦大娘学女红。可是后来她转念一想，她现在还在生着傅明的气，不想主动去找他；她身上中的毒，就还剩两天时间了。这宝贵的两天时间，拿去学刺绣，实在是太浪费了。这么想着，她便决定哪也不去了，好好呆在屋子里，研究一下她那凌乱的经脉和真气。

    秋婵回到床上，打起了坐。玉扇门的心法，她很熟悉。同为一个门派的手法，或许她可以自己从中找出些端倪，破掉那该死的男人点在她身上的死穴。

    不过那该死的男人，确实已经死了。

正文 118 生死

    118 生死

    那男人曾经说过，如果她是玉扇门的人，她自然心里应该清楚他为什么要抓她。其实秋婵确实心里知道他为什么要抓她。他们跟她一样，都在寻找着同一件东西。那男人抓了她，自然是想从她这里找到那件东西的线索。只可惜秋婵虽然心里有个大概的底，知道那东西大致会在谁的手上。但是她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因为她直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见过那件东西，她还没有得手。

    书房里，罗进在向傅明报告他说调查得的情况。

    “启禀主子，昨日那名男子属下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但是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的身上，也没找出任何可以证明他来历身份的物件。那人向来行踪隐秘，暂未发现什么同伙。”

    傅明皱了皱眉头，命令道：“继续查。”

    “是。”罗进应承退下。

    傅明深吸一口气，他等下还要去刘太尉家，探望下刘太尉那被秋婵打成重伤的儿子。她闯下了那么个烂摊子，却要他不得不去收拾，真是心烦。

    傅明向一名管事下令道：“取两支千年人参过来给我。”

    “是。”管事恭恭敬敬的应道。

    也不知道华之那边，到底能不能找出解秋婵身上中的毒的方法。去完刘太尉家后，还要去华之那盯着。

    去刘太尉家之前，傅明想再去看看秋婵先。

    在秋婵的房门前，傅明本想直接推门进去。但他敏锐的感觉到，房里有种异样的气息传出，让这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凝肃。他放下准备推门的手，伸指捅破了一个小洞，望了进去。

    房里，秋婵在床上打坐。她双目紧闭，脸上有些微痛苦的神色。

    傅明看了一下，便退了出去，招来了他的暗卫小羽，低声吩咐道：“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是。”小羽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如果是秋婵姑娘要出去呢？”

    傅明道：“暗中跟着她就行了。”

    “是。”

    晚上，傅明让人准备了一桌菜送来，他跟秋婵一起吃晚饭。

    饭上，傅明丢出一张纸给秋婵。

    “这是什么？”秋婵将那张纸打开，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头像，底下还有些文字。似乎，这是一张通缉告示。

    只不过，上面画着的那个头像，那个女孩子，秋婵怎么觉得越看越像她啊？

    秋婵心虚的将那通缉告示丢还给傅明，装作看不懂。

    傅明凉凉地道：“怎么，你敢做，却没胆子认？”

    秋婵闷闷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交出去？反正再过两天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可能到时候我自己都死了，不用你们抓了。”

    傅明斥道：“不许说这个！”

    其实他心里也着急，今天白天里去华之那的时候，华之还在配验药物，说是明天再给他答复。然后他不得不心烦意乱的回来了。

    傅明道：“谁说要把你交出去了。我今天去过刘太尉府上了，送了两支千年人参出去，总算把这事压下去了。”

    秋婵道：“那就是没事了？那你还拿这玩意儿回来吓我？”秋婵指了指那通缉告示。

    傅明没好气的道：“那是为了给你警示一下！你以为那刘太尉是那么好说话的吗？除了那两支千年人参，我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承诺了他们多少好处，他们才答应不再追究此事，你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吗？下次再想乱闯祸的时候，最好自己心里先掂量着点先。”

    秋婵嘟囔着道：“谁叫你要那样对人家……”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嘛……”

    秋婵不满地道：“道歉有什么用啊……”

    傅明凑近她：“道歉不行的话，那你想怎么办才好？把我赔给你？”

    秋婵沉下脸，将傅明推开。虽说过了一天后，秋婵对傅明的怨愤已经消减了不少，但毕竟还没有完全消除。

    傅明知道秋婵又有些不高兴了，便转移话题道：“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秋婵沉默。今天她运气打坐时，本想冲破那人下在她身上的禁制，可惜她内力不够，功力低于那人，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尝试，都无法突破那人给她点下的禁制。但是如果借助外力帮助的话，如果有人持续给她输送真气的话，虽然结果可能会是两个人都元气大伤，但还是有一定的机会能冲破那禁制。

    只是不知，傅明愿不愿帮她？毕竟，傅明对她还是心存疑虑的。

    傅明见秋婵面上有犹豫之色，问道：“怎么了？”

    秋婵望向他，不知该不该说。

    傅明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秋婵终于还是说道：“如果有人可以辅助一下我，给我维持真气的话，或许我能自己冲开那个禁制。”

    “真的？”傅明有些惊喜，只要有希望，就是好的。

    秋婵点点头，实话实说道：“今天我试了一下，可是我内力不够，冲不开。但是如果有外力相助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傅明不放心，再问道：“那这样强行冲开的话，是否会有危险？”

    秋婵有些犹豫，到底有没有危险，她也不敢完全确定，总是要试过了才知道。她是按着玉扇门的心法冲击的，而那点穴的手法也是玉扇门的，按理说，应该不冲突。可是强行突破禁制，到底可不可行，她也没有把握。

    所以她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敢确定……不过，会非常损耗内力是真的……”

    傅明沉吟了一下，道：“明天我叫华之过来，我再帮你冲穴。这样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也好及时帮一把手。”

    秋婵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这晚，傅明又是坚持要留宿在秋婵这里。秋婵拗不过他，也只得由着他了。傅明大概是顾忌着秋婵身上的毒，并未对她多动手动脚。

    第二日一大早，傅明就亲自去接了华之过来。

    华之道：“你们先试吧，我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会立即想办法的。”

    秋婵和傅明坐到床上，秋婵开始运行玉扇门的心法。后面，傅明的掌心紧紧贴着秋婵的后背，给她源源不断的输送真气。

    华之坐在桌子旁，撑着脑袋看着这一幕。想不到傅明这小子，居然还动真情了。这么损耗内力的事，他居然眉头也不皱一下二话不说就上了。还真舍得。

    秋婵的面色渐渐痛苦了起来，傅明此时也非常不好受。他想不到，冲击那个禁制，竟然那么费劲。他那么多的内力输过去，竟然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水花都没激起。傅明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珠。

    华之眼见傅明的状况开始不好起来，他起身走过去，低声对傅明道：“你还撑得住吗？要不你先歇一下，我帮你顶一下吧。”他和傅明毕竟兄弟一场，虽然平时都是能互相损就尽力互相损，但真到危急关头，还是义不容辞的。

    此时傅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点点头，他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华之接手傅明，继续给秋婵输送真气。傅明在一旁打坐调息。

    这么凶险，他真怕如果真的强行冲开那个禁制，秋婵会受不了，反而立即丧命。不过“圣手”华之在这里，应该还是有些保障的。

    突然间，秋婵惨叫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昏厥了过去，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床上。

    傅明大惊，想去扶她。华之连忙阻止他道：“别动，她现在体内真气还不稳，不要碰她先。”

    傅明急道：“她怎么样了？”

    华之道：“她已经强行冲开了被点的禁制，如果无大碍的话，经脉应该会渐渐恢复正常……”

    “什么叫如果无大碍的话？”傅明抓住华之的字眼。

    “你也知道，强行突破，对自身损伤极大，元气会大伤。如果她能撑过去，过了这一关，再加上我配制的解药，应该就没问题了？”

    傅明有些紧张，“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帮助她恢复了吗？我现在可以继续给她输真气了……”

    “明你冷静一点。她现在已经经脉大损，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真气了。就算你再给她输，也是没有用的……”

    “那药物呢，用针呢？你不是施针很厉害的吗？”

    华之安抚他道：“她现在身体极度脆弱，受不住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调节……”

    “怎么会这样……”

    华之只能拍拍傅明的肩，以示安慰。

    傅明又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她是否撑过来了？”

    华之道：“我也不敢十分确定，大概，明天之前吧，如果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我可以给她施些针……”

    “请你一定要，治好她……”

    “我会尽力的。”

    傅明的声音有些嘶哑，道：“那这段时间，可不可以拜托你，住在我们府上……”

    华之叹了一口气，道：“哎，好吧。”

    华之见傅明痴痴地望着床上秋婵苍白虚弱的脸，忍不住劝道：“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刚才那一下，你也损耗不小。一时半会儿，她还不会有那么快能醒过来的。”

    傅明道：“我先送你去客房吧。”

    将华之送到客房歇息之后，傅明又独自回到了秋婵的屋子，守在了她的身边。

    他埋下头，神情里有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担忧。

正文 119 流露

    119 流露

    华之道：“她已经强行冲开了被点的禁制，如果无大碍的话，经脉应该会渐渐恢复正常……”

    “什么叫如果无大碍的话？”傅明抓住华之的字眼。

    “你也知道，强行突破，对自身损伤极大，元气会大伤。如果她能撑过去，过了这一关，再加上我配制的解药，应该就没问题了？”

    傅明有些紧张，“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帮助她恢复了吗？我现在可以继续给她输真气了……”

    “明你冷静一点。她现在已经经脉大损，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真气了。就算你再给她输，也是没有用的……”

    “那药物呢，用针呢？你不是施针很厉害的吗？”

    华之安抚他道：“她现在身体极度脆弱，受不住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调节……”

    “怎么会这样……”

    华之只能拍拍傅明的肩，以示安慰。

    傅明又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她是否撑过来了？”

    华之道：“我也不敢十分确定，大概，明天之前吧，如果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我可以给她施些针……”

    “请你一定要，治好她……”

    “我会尽力的。”

    傅明的声音有些嘶哑，道：“那这段时间，可不可以拜托你，住在我们府上……”

    华之叹了一口气，道：“哎，好吧。”

    华之见傅明痴痴地望着床上秋婵苍白虚弱的脸，忍不住劝道：“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刚才那一下，你也损耗不小。一时半会儿，她还不会有那么快能醒过来的。”

    傅明道：“我先送你去客房吧。”

    将华之送到客房歇息之后，傅明又独自回到了秋婵的屋子，守在了她的身边。

    他埋下头，神情里有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担忧。

    晚上，华之进到秋婵的房间时，见到傅明仍然守在床边。傅明的面色似乎憔悴了不少，眉头紧锁，眼下有些青黑的颜色。

    华之有些不忍心看到一向英俊倜傥潇洒的傅明变成这个样子，劝道：“明，你这是何苦呢，就是守在这里也是没用的，你去休息一下先吧。”

    傅明的声音很是沙哑，道：“你来了？你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之来到床前，两指搭上秋婵的脉搏。傅明紧张地看着华之，他觉得他这一生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生怕华之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半晌，华之摇摇头，道：“现在仍是没有明显好转。她体内的气息还是非常的紊乱。”

    “怎么会这样？都已经过了大半天了，怎么会一点改善都没有？”傅明的语音里透着浓浓的焦急。

    华之道：“再等等看先吧。”

    “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现在她的身体非常虚弱，现在这时候施以外力，只会让情况更糟。”

    傅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华之安慰他道：“不管怎么让，她现在的情况并没有恶化，所以应该说，还是好的。”

    “是吗？”傅明望向他。

    看着傅明充满期望期盼的眼神，华之实在是说不出“不是”，点了点头。

    华之再劝道：“明，你真的不用去休息一下吗？你今天，吃过东西了没有？”

    傅明长吁一口气，道：“我没事……”

    华之有些担心的道：“你这样，自己的身体也会受不住的，不要到时候秋婵醒了过来，你却倒下了。何况，今天白天，你也损耗了不少真气。就是我自己输的那一下，刚才都回去调息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傅明却浑不在意的道：“那一点真气，我还耗得起……”

    “那你也总要吃点东西吧！我帮你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傅明道：“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华之有些生气了，开始发挥他身为大夫的本职了。真是见不得有人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华之出门拦住了一个傅府的下人，让那人去叫厨房送点吃的东西过来。

    等到饭菜送过来的时候，傅明看着满桌的饭菜，皱着眉头道：“我真的不饿……”

    “我说了，不饿也得吃……”

    在华之的逼迫下，傅明不得不胡乱扒了几口，就叫人收拾了。完了傅明才发现，忘了问华之有没有吃过，便问道：“你呢？你吃过了吗？”

    华之没好气的道：“废话，我当然吃过了，我才不会像你。不管你吃不吃饭，都是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的，那为什么要饿着自己呢？”

    傅明皱皱眉头，虽然平时他跟华之之间很喜欢抬杠争论，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跟他作任何无意义之争。

    华之撇撇嘴，无奈的道：“明，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太不像你了。”

    傅明不置可否，既不否认，也不赞同。

    华之继续道：“以前还从来没见你为哪个女人这种样子过。呃，不过，那个小玉，你好像也紧张过……”

    傅明打断他：“你不要乱说！”

    华之理直气壮的道：“本来就是嘛！”

    华之坐在桌子旁，闲闲的修着他的指甲，问道：“你真的喜欢上你的丫环了？”其实他现在扯着傅明东拉西扯的说些闲话，不过是想分散一下傅明的注意力，不要太过紧张焦虑了。

    傅明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丫环……”

    “好吧，我听云嘉提过这个人，似乎，她的来历很有些不正常……”

    傅明沉默的看着床上的人儿，没有出声。

    华之继续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你查清楚了没啊？”

    傅明道：“不管怎么样，她对我并没有恶意。”

    “哦？真的？你确定？”

    傅明淡然地道：“确定。”

    华之的好奇心此时被彻底勾起来了，继续追问道：“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沉默了一会儿，傅明终于道：“上一辈的恩怨。”

    “真的？你查出来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

    “你怎么查出来的啊？我听云嘉说起的时候，感觉似乎这妞来头身世很神秘的样子。”

    傅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只是简单的敷衍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好吧，知道你向来厉害。”见傅明不愿多解释，华之转向另一个问题：“那么照你的说法就是，你明知道这姑娘跟你家里有仇，你还是喜欢上她了？”

    傅明扭过头，避而不答。

    华之自言自语的嘟囔道：“哎，如果这真是你的心上人，我必定会竭尽我所能全力去救治她。要是她不是你的心上人，那我就随随便便看一下，也没必要去尽全力了……”

    傅明急道：“你一定要全力去救治她……”

    华之马上逮住他的话头道：“那么就是说，她是你的心上人咯？”

    半天，傅明才不情不愿、生硬地道：“就算是好了……”说完，他别扭的转过了头。

    华之斜他一眼：“承认一下有那么困难吗！”

    傅明不出声，他第一次发现，华之原来是这么唠叨的。大半天了，老是缠着他说个不停，他想静一下都不行。不过，救治秋婵，还得倚赖华之，所以虽然他心里面已经非常不耐烦了，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应付他。

    而华之嘛，虽然他早就知道傅明已经很不耐烦他了，但他完全无所谓。他和傅明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的了，在傅明面前，他的脸皮向来厚得很，也完全不怕傅明。所以，他有话，向来就是直接跟傅明说的。

    “明啊，话说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个秋婵的啊？在我的印象里，你向来不是个会随便对女人动心的人啊！”华之不怕死的继续追问道。

    等了一下，傅明终于说道：“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就这样？就因为特别？”

    “是的。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种感觉……”

    华之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的道：“哎，爱情啊，只会让人越陷越迷惘。你可不要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双眼啊……”

    傅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话，云嘉也跟我说过。我自己心里有数的。秋婵她，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恶人，也不是皇权争斗里哪家派出来的细作。她只不过，是个可怜人……”

    华之不解道：“可怜人？这话怎么说？”

    傅明摇摇头，道：“以后再跟你详细解释吧。等我把所有的事理顺了先。也等她，好起来先……”

    见傅明如此说，华之终于不再多说了。

    “啊……”床上，秋婵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她的手指，也随之动了动。

    傅明立刻紧张的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我看看。”华之走到床前，再次给秋婵搭脉。

    好一会儿，华之终于脸上严肃的说道：“她的脉象开始趋稳，真气渐渐归顺，已有明显好转。现在可以开始给她施针了，以助她更快的理顺紊乱的经脉。”

    见华之如此说，傅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绷了大半天的心，也才终于放了下来。他迫不及待的道：“那就快些吧。”

    华之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箱，他让傅明将秋婵在床上扶好躺平，开始给她身上各处大穴扎下了银针。同时又跟傅明说道：“现在可以去熬制我配出的那些解药了。”

    “好。”傅明马上命令人去煎药。

    直到折腾到大半夜，华之才取回他的银针。这时，解药也已经熬好送过来了。

    时间来不及，快过12点了，只好先放上一点上一章的顶着。实在是不好意思，稍后会全部更新过来。

正文 120 依恋

    120 依恋

    一天之后，秋婵就清醒过来了。

    她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枕边的傅明的那张脸。只是那张原本俊美的脸，此时变得十分憔悴。散乱的发丝，随意的披在肩上。面颊上，多了不少青黑的胡渣。他静静的闭着眼，呼吸的起伏非常不平稳。

    秋婵静静的看着这个守着她的男子，不愿移开眼。一股心酸，冲上了心头。她突然就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傅明他怎么这么傻，无论他对她再好，他们都是不能在一起的。总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的。他，又何必如此呢？

    秋婵艰难的动了动胳膊，她现在仍然浑身痛得厉害，全身发软无力。稍微动一下身，都难受得她眉头紧皱。可是就是那一下轻轻的动静，立马惊醒了傅明。他抬起脸，小心地问道：“蝉儿，你终于醒了？”

    秋婵艰难的点点头，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傅明慌了神，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蝉儿，身上痛吗？”

    秋婵摇摇头，可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迷糊了她的眼。她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是现在，这一刻，她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住。即使她想停，也停不下来。

    傅明温暖的手抚上秋婵的头，脸靠在她的脸边，柔声的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上难受？”

    秋婵现在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只想哭，痛快的哭，放肆的哭，在这个给了她无限温暖、可是她却不能爱的男人面前。

    她压抑了多少年的情感、压抑了多少年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如决了堤的洪水，全部释放了出来。洪水一旦决堤，就没那么容易再收住势头了。

    从小到大，她的生命里，一直没有任何可以温暖她心灵的关爱。她的生命里，充斥的，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伤害和仇恨。就连她的母亲，这个唯一的亲人，带给她的，都是些冷漠和仇恨。

    在进入傅府之前，在遇见傅明之前，秋婵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任何爱的温暖。她的生命里，没有任何色彩和光明，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直到来到傅明身边，遇上这个男人，她才终于，体会到了爱、温暖和关怀。所以尽管知道不可以，尽管知道最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还是陷进去了，深深的陷进去了。她不想离开这个给她爱的男人，不想放手。可是，那罪恶感，却始终缠绕心头，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她现在的眼泪里，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情愫。既有感动、愧疚，还有无奈。无奈她和傅明，这么不应该的两个人，怎么会就这样深深的纠缠在了一起。命运无常，同时也最是残酷。

    它既给了人最深的爱恋，同时又残酷无情的剥夺掉世人全部的希望，给他们最深的痛苦。让人在这痛苦里面苦苦煎熬，不得翻身。

    傅明坐在床边，将秋婵轻轻的抱起来，让她靠在他的身上。同时轻柔的拍抚着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

    秋婵的眼泪，打湿了傅明的衣服。傅明的领口，湿了一片。

    傅明一只手紧紧的握住秋婵的手，柔声的安慰道：“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里，都在你身边……”

    好一会儿，秋婵才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眼角还有泪水，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如泉涌般了。

    傅明冰冷的唇轻轻的贴在秋婵的颊边，问道：“蝉儿，渴吗？要喝点水吗？我去拿点水过来。”

    秋婵轻轻的点了点头。

    傅明去桌上拿了茶水过来。秋婵直喝了两大杯，才摇摇头，表示够了。

    傅明将茶壶放回桌上，又坐回床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将她紧紧的抱住。似乎只有这么紧紧的抱住怀中的人儿，他才觉得真实和踏实。就这么抱着，一辈子都不愿再放手。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傅明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真的非常的害怕，害怕秋婵会撑不过去，害怕自己会失去她，再也抱不到她。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会失去一个人。

    秋婵的身子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傅明紧紧的抱着她，轻抚着她的手臂，脸鼻与她的脸轻轻摩挲着。

    秋婵虚弱地道：“我昏迷了多久？”

    傅明声音嘶哑地道：“前后加起来，有两天了。还好你终于醒过来了，要不，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会不会疯掉……”

    “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嗯，看着你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会这么的担心害怕，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再也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我甚至想都不敢去想那种结果……”傅明将头埋在秋婵的颈间，闷闷地说道。

    “二少爷……”

    “蝉儿，我爱你……”

    “二少爷……”傅明刚才那话，顿时又让秋婵泪如雨下。他的深情，她都知道。她也，爱他，很爱。可是，她不能爱，不能说。

    秋婵的眼睛，又让泪水给迷糊上了。

    傅明亲吻着秋婵脸上的泪水，低低地道：“怎么了，又哭了？”

    “二少爷，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为什么？哪里不值得了？”

    可是那个秘密，秋婵不能说。她也害怕，非常的害怕。一旦她说出来，傅明会不会就从此厌恶她，厌恶他们之间，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感情，从而再也不见她？

    见秋婵不答，傅明道：“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是谁，我都会爱你，都会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永远不放开。”

    眼泪，秋婵觉得她今天流的泪水，抵得上她之前的人生流的全部的眼泪了。

    “二少爷，你明知……我……我……”秋婵想说，他明知道她是怀着别有用心的目的混进丞相府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只是，这样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口。

    但是傅明似乎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柔声安慰她道：“我都知道。你什么都不要乱想，我说了爱你，就是爱你。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这么深情的甜言蜜语，秋婵好想去相信，好想去接受。可是，她不能，她真的不能啊。

    秋婵反手，抱住了傅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亲近傅明，紧紧的抱住。就算他们二人注定今生今世无法在一起，可是，起码这一刻，她还能够紧紧的抱着他。日后回忆起来，至少记忆里还有这个拥抱的温度。秋婵她会永远记得，这个拥抱的温度。

    好久，傅明怕秋婵累着了，才将她拉开。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吻，道：“你好好休息下，明天我叫华之来再给你看看。”

    见他要离开，秋婵拉着他的袖子不放道：“你要去哪里？”就算她日后注定要离开，那也是以后的事。那现在，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就让她放肆一下，尽情的享受这份爱恋温情好了。这样的心思一升起来，依恋和依赖的心一旦放开，就再也轻易停不下来了，而且开始无限放大。似乎要将前半生所有压抑的情感，一齐弥补回来。

    傅明温柔的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微笑道：“怎么，想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嗯……”秋婵认真的点了点头。

    傅明柔声的道：“知道了，我去看看厨房的药好了没有，等下马上回来，好不好？”

    “那你等下回来。”

    “会的了。”傅明又给了秋婵一个柔柔的吻，才起身离去。

    秋婵依依不舍的看着傅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中了这么一次毒，鬼门关走了一圈，她整个人就变得这么脆弱了。或许是知道她跟傅明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她现在特别贪恋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贪恋他的气味，贪恋他的温度，贪恋他的温存。她什么都不想再管，不管什么世理道义，天纲伦常。她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抱着他，一刻都不想分离。她只想要傅明，哪怕不能相守一世，只要能相恋一时，那她也就够了。

    就算日后分离，她也绝不会后悔。就算日后再不能相见，起码她还拥有回忆。守着那些回忆，看着回忆里的甜蜜笑意和温暖温存，这也足够，她日后一个人度过此生了。

    傅明很快回来了，端了碗味道闻起来很奇怪的汤药。

    傅明坐回床边给秋婵一勺一勺的喂药。药汁的味道很苦，秋婵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药啊，这么苦，好难喝。”

    傅明柔声哄道：“这是华之给你专门配的、解你经脉里的毒的解药。乖，你一定要喝了，毒才能全部清除掉。”

    好不容易喝完这一碗后，秋婵的脸也皱成了苦瓜脸。

    傅明变法术般的，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糖，让秋婵含着，秋婵的脸这才缓和了点下来。

    秋婵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的问道：“你怎么会还有糖啊？”

正文 121 劝诫

    121 劝诫

    傅明眼神温柔的望着她，道：“我记得上次你受伤喝药时，也是很怕苦，所以，我顺便准备了几块糖……”

    秋婵双手攀住傅明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肩上。这就是所谓的，有副肩膀依靠的感觉吗？好好。好想可以这样一辈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秋婵枕着傅明的手臂睡，觉得非常的踏实、安稳。这一觉，睡得特别的香甜。

    第二天早上，傅明叫了以前曾经照顾过秋婵的小丫头莫儿来照料她，也当是陪着她，以免她一个人闷得慌。而傅明自己，便去接华之了。

    中午，随着傅明一起回来的，除了华之，还有秋婵好久没见的李云嘉。

    见到李云嘉，秋婵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她跟李云嘉那一次亲密的拥吻。在现在她跟傅明有了真正的亲密关系后，她跟李云嘉的那些画面，让她很有些难为情和不自在。这是那次事件之后，她第一次再面对李云嘉。

    不过李云嘉见了她，却只是很大方的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每次见到李云嘉笑，秋婵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唇红齿白”这个词来。这个词用在李云嘉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李云嘉浑身上下雍容华贵的气质，实在是无人可及。

    见李云嘉落落大方的样子，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秋婵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忘了也就算了。

    华之又给秋婵诊了脉。诊完之后，华之大松一口气，道：“好了，经脉里的毒，已经基本清除了大半了，再喝上十来天的解药，应该就可以全部清除了。看来我配的解药果然还是很有效的。”

    他那自我陶醉的样子，同时引来了傅明和李云嘉的白眼。

    华之继续大大咧咧的道：“明，这次你准备怎么谢我啊？”

    傅明反问道：“你想我怎么谢你？”

    华之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道：“现在我还想不出来，先给你记着。等我想出来的时候再来向你讨，行不？”

    傅明干脆的回道：“没问题。”

    华之和李云嘉先出了屋子，傅明坐到秋婵的床边，温柔的问道：“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秋婵摇摇头，道：“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也不再痛了。”

    傅明道：“那你自己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出去陪陪他们。晚点再过来看你，好吗？”

    秋婵乖巧的点点头，道：“嗯，你去吧，我没事。”

    傅明在秋婵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便起身出去了。

    外头阳光正好，屋子里，却是有些阴冷。小丫头莫儿去厨房煎秋婵的解毒药去了，秋婵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觉得有些闷得慌。她想出去走走，感受一下阳光下的暖意。反正她都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久了。现在她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出去走走，活动一下，也是有益的。

    秋婵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傅明的小花厅附近，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不过距离太远，听不清说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秋婵也不知她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思，反正她就是见周围没人，然后鬼使神差的放轻了脚步，悄悄靠了过去，站在窗后偷听。她也不知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她就是单纯的好奇他们在说点什么。

    “明，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可是，你真的还是要小心一些她。”这是李云嘉的声音。

    傅明的声音：“我说过了，她不是什么坏人。”

    秋婵心里清楚，他们口中所说的“她”，自然就是她自己了。

    李云嘉的声音：“如果秋婵真的是玉扇门的人呢？”

    那浅淡的语调，却如重重的雷霆一击，敲在秋婵的心上，让秋婵大为变色。想不到，那个李云嘉这么厉害，居然知道玉扇门，这个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十分隐秘的门派。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就会猜到玉扇门了？

    傅明的声音仍然很平静：“就算是，那也不代表什么。”

    李云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明，我看你真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她若真是玉扇门的人，混进丞相府必有目的，难道你就这样放任她？而且玉扇门是什么门派，向来以阴狠毒辣著称。你看看那人下的毒和禁制就知道了……”

    华之的声音：“明，虽然在你的坚持下，我帮你救了人，但实际上，我也觉得这次你有些过了。你不是向来最冷静有度的吗？怎么被美色所诱之后，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

    傅明反斥道：“这不是美色所诱！”

    华之道：“不管怎么说，你就是迷上了那丫头，然后让自己的判断都失了方向。”

    傅明再次重申道：“我说过了，她对我并没有任何恶意。”

    李云嘉：“照你那么说，她就是针对你们丞相府来的咯。难道你要看着她危害你们丞相府？”

    傅明：“我心里有数的，谈不上危害这么严重。而且，我会看着她的……”

    李云嘉：“明，你这是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你的心。我不想看见你以后因为自己的偏心包庇而后悔……”

    傅明的声音里透着坚定：“我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李云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随便你了，懒得再管你……”

    秋婵已经再也听不下去了，像她来时一样，她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在她屋子门口一颗繁茂的花树下坐了好久，秋婵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虽然现在阳光正好，可是她的身上心里，仍是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傅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朋友们对他的提醒都是正确的，可是傅明为什么还要坚持己见，说她是没有恶意的呢？难道就是因为傅明喜欢她，所以就无条件的相信她？秋婵有些不敢相信，她知道傅明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他一向冷静，甚至冷酷。可是这样的傅明，却坚定的选择相信她，这个来历身份都不明的人。他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爱？可是秋婵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人奋不顾身。

    还是说，傅明察觉到了什么？

    可是，傅明到底察觉到了什么呢？

    她丝毫也不怀疑傅明的能力，傅明如果想要调查什么，一定会有他自己的办法可以找到线索。可是，如果傅明真的发现了什么，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继续这么对她？

    秋婵越想越觉得乱，想得她的头都开始有点痛起来了。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傅明应该是还没有发现的，否则，他不会没有丝毫表示的。

    秋婵正揉着额头，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向她靠近。她抬起头来，赫然发现，来的人竟是李云嘉。只有李云嘉一人，后面并没有跟着傅明或是华之。她心下有些奇怪，李云嘉不是跟傅明他们在一起的吗，怎么现在自己跑了出来。

    其实李云嘉是被傅明气出来的。刚才他跟傅明说了那么多，傅明却为着那个丫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让他大为失望。一气之下，他不想跟傅明再多说了，直接就走了出来。散散心也好。可是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秋婵一个人坐在花树下。

    李云嘉向她走了过来。秋婵觉得有些心慌。她以前觉得李云嘉像仙人一般高贵不可攀，心中很是仰慕；她现在仍然觉得李云嘉像仙人一样高贵不可攀，只不过现在她的心中，是畏惧。就好像以前她有些怕傅明，现在却不再怕傅明了一样。都是反过来了。

    李云嘉却向她笑笑，在她身旁的凳子上也坐了下来。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不用休息了吗？”李云嘉看着她的眼睛，温和的问道。此时的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没有刚才面对傅明时的严厉逼人。但是秋婵仍然记得刚才他的话里面那满满的冷意。

    “已经躺了很久了。看着外面天气好，就想出来坐坐。”秋婵答道。既然对方不提，她也同样装作不知道。

    李云嘉却突然状似有感而发地道：“我和明，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个人，看上去冷静理智，其实我知道，他内心里最重感情了。有时候外表冷漠的人，感情更为热烈……”

    秋婵低下头，道：“不知李公子，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

    李云嘉看定她，道：“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我最好的朋友，受到伤害。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秋婵并不与他的目光接触，而是看着斜前方的地面，道：“李公子的意思是，我会伤害他？”

    “这个，就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了。只不过，我实在是不明白，玉扇门的人，进到丞相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秋婵生硬地道：“我不明白李公子在说什么。”

    李云嘉目光如利剑，似乎要将秋婵的身体穿透。他声音淡漠地道：“我去看过死去的那人，他用的武器是扇子。华之也跟我说了你中毒还有被下的禁制，我以前在外面见过这种手法，这是玉扇门的手法没错。你，据说跟那人师承一脉？”

    秋婵仍是重复着那句话：“我听不懂李公子的意思。”

    李云嘉的音调陡然间变得严厉：“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总之，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做出任何伤害阿明的事！”

    秋婵突然抬起了眼，望向李云嘉，冷冷的道：“那李公子打算如何做呢？是否现在就杀了我？”

正文 122 欢愉

    122 欢愉

    就在秋婵和李云嘉目光对视，互相僵持着的时候，一个微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秋婵移开目光，又垂下了眼帘。

    李云嘉悠闲的起身，随意地道：“没什么，见秋婵姑娘独自坐在这里，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傅明和华之已经走近，傅明将秋婵扶起，声音放轻的道：“你怎么不好好在屋子里休息，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莫儿呢？”

    秋婵道：“莫儿去厨房煎药去了。我也是在屋子里躺多了，闷得慌，所以想出来坐坐。”

    华之插道：“明，你也不用那么紧张的，秋婵姑娘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出来坐坐，晒晒太阳，不会有事的，反而有益。”

    傅明还是轻柔的道：“要晒太阳也已经晒够了，我陪你回房。”

    秋婵听话的任由傅明扶着回了房间。其实，她哪有那么虚弱啊，走个路还要人搀扶。不过傅明竟然要扶，她也乐于装一把柔弱。

    回到房间，傅明让秋婵到床上靠着休息，“你自己先休息一下，我送他们出去后就来陪你。”

    秋婵点点头。此时莫儿正好端着药碗进来了。

    傅明道：“我看你把药喝了我再出去。”

    秋婵不满的嘟囔着说道：“你还怕我不喝药吗？这药虽然苦了点，但是我自己的身体，难道我还会乱来不成。”

    傅明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你喝完了我才放心。”

    秋婵接过药碗，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几口将那褐色的药汁全部喝干净了。莫儿赶紧接过空碗，又递上了几块甜糕给秋婵，才将空碗送回厨房。之前二少爷特别叮嘱过，要准备一些糖或糕点，给秋婵喝完药后吃。

    傅明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待会儿再来陪你。”

    秋婵道：“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傅二少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和婆婆妈妈了。”

    傅明伸手过去掐她的脸：“看来你果然是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有力气跟我顶嘴了。”

    “啊……痛……”秋婵打掉傅明的手。

    傅明又在秋婵脸上亲了一下，才出去。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充满了甜蜜。

    傅明出去后，秋婵的神情才又变得有些怔怔。她很担心，李云嘉已经查出了玉扇门。傅明虽然嘴上说相信她，但他肯定也会去追查玉扇门的情况的。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玉扇门的事被傅远秦或傅夫人知道了的话，他们肯定会有所察觉，然后警觉起来。这才是秋婵最不想看到的状况。如何傅远秦或傅夫人有了防备和警戒，那她想找到那件东西就更不容易了。

    或者说，她现在应该加快速度，最好现在就再去动手找。可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不要说傅明将她看得很紧，就是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做出任何行动。而且能有摸进傅远秦和傅夫人的房间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想想，还真是挺困难的。也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

    华之给秋婵配的解药十分有效，也不愧他“医之圣手”的名头了。秋婵在那解药的作用下，再加上傅明叫厨房准备的各种补品的滋养下，身体逐渐好了起来，面色也日渐红润。

    这期间，丞相府一直很平静，没听说过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傅远秦和傅夫人也各自忙着自己日常的事务。傅远秦上朝下朝，养花逗鸟，走访会友；傅夫人仍然深居简出，整日里埋头理她自己的佛。他们二人，均未有任何特别的举动。秋婵一直悬着的心，虽然也还没有完全放下来，但至少也渐渐平缓了些。只要傅远秦和傅夫人没听到玉扇门就好。至于傅明和李云嘉，就算他们再查，应该也查不出太多出来。

    这几日唯一传回丞相府的消息就是，巩婉爱和她的贴身婢女杏儿被找到了。原来她们一行人路遇劫匪后，巩婉爱和杏儿就在混乱逃跑的过程中跟他们的家仆走散了。后来有幸被清风庵的一位师太所救并收留在庵子里。好心的师太托人给保城的巩府送去了一封信，巩知府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清风庵里安然无恙。因为送信的路程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大家现在才得到巩婉爱的消息。现在巩知府已经派人去清风庵接回女儿了。

    虽说巩婉爱路遇劫匪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在清风庵里，但对身世清白要求极为严格的皇家来说，不能给世人留下任何可议论的话柄，因为这会有辱皇家的尊严。所以巩婉爱尽管有清风庵的师太作证，但毕竟还是失踪了那么多天，已经没有再嫁进皇家的可能了。

    当然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没这么要紧了。清风庵的师太都说了巩姑娘一直是在她们的庵子里，巩姑娘的清白无损。

    这件事就这么圆满解决了。巩婉爱劫后重回，也不用再嫁给四皇子，她的清白名誉也无恙。当然，这一切，都是傅明一手安排的。

    只是巩婉爱这次回保城后，大概也只能断了对自己表哥的念想，独自伤心一下，然后准备嫁给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傅明现在什么都不用秋婵做，让秋婵心里觉得有些愧疚不安。这天晚上，秋婵跟傅明说起这个问题时，傅明不屑一顾的说道：“你是我的女人，我养你是正常的，有什么好不安的。”

    秋婵苦着脸说道：“可是名义上，我还是你的丫环啊……”

    傅明望着她，语带戏谑地说道：“莫非，你是想让我给你一个名分？”

    秋婵吓了一跳，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我这样什么都不做，怕人家看了说闲话。虽然其实我确实也不想做什么……”

    傅明撇了撇嘴，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

    “你放心，我的安排，没人敢说闲话。你就安安心心养在我的院子里行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一辈子。”傅明嘴角带笑，轻松的说道。

    秋婵怔怔的望着傅明，她也很想很想，就这样一辈子。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对她和傅明来说。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眼，对傅明笑笑。

    可是那个简单的笑，却让傅明，猛然间觉得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很热很热。他伸过一只手，将秋婵拉入怀里。

    傅明高挺的鼻子，轻轻的在秋婵的脸上摩擦着，这样亲密的接触，让秋婵顿时脸红心跳了起来。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了，甚至更亲密的接触他们都已经有过了，但是，那一次，她是在药力的控制作用下，有些意识不清。而现在，是在秋婵完全清醒自主的情形下。

    傅明温热的唇印在秋婵柔软的双唇上，由浅至深，由轻及重，由缓至急。二人的呼吸都渐渐加重了起来，喘着粗气，越来越急促。二人的身体，也越贴越紧。

    傅明突然手臂一张，将秋婵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在床上，傅明压在秋婵身上，双眼含情的望着她，一眨不眨。眼睛里的感情，炽热得要将秋婵烧化掉。秋婵避开他热烈的目光，羞涩的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间。衣服上，有他淡淡的清香味，秋婵很喜欢闻。她贪婪的闻着，想，记住他的味道，永远不要忘。

    傅明开始吻她，额上、眉间、眼睛、鼻子，直到双唇。他舌尖灵活的撬开她的贝齿，同样贪婪的吸着、咬着她的唇舌，恨不得想将她整个人吞下肚去。

    秋婵感受着他热情的吻，承受着，回应着。偶尔冒上心头的罪恶感，却被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所带来的巨大的欢愉感给压了下去。她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是什么，可是她不想拒绝。

    傅明的大手开始在她的全身游走，用力的揉捏着身下那具娇柔的躯体。秋婵的喉间，不受控制的溢出了甜蜜得可以醉死人的轻吟。

    傅明再也控制不住，开始解她的衣服。衣领被拉开，洁白柔嫩的肌肤呈现出一片明晃的白光，亮得人耀眼。两点鲜艳的红，露于傅明前，一览无遗。

    秋婵的身材算不上是非常丰满，但是，傅明很喜欢。

    他将自己的衣服也撕扯开，俯下身，双唇含住了一点鲜艳的樱红，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弄另一点红。

    异样的快感让秋婵全身战栗，她双手紧紧的拥住了自己身上那具健实的男躯。虽然明知不应该，虽然明知不可以，可是那甜蜜带毒的诱惑，她再也抵抗抗拒不了了。就让她就此沉沦吧，所有的罪恶，就让她一个人承受好了。傅明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宁愿他，以后永远都不要知道。她一个人背负所有罪孽就可以了。

    秋婵闭着的眼睛里，既有痛苦又有欢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但是很快就干涸了，只余下一点泪痕。

    傅明的手在秋婵的下面搓揉着，其实那里早已经湿润了一大片。他终于分开秋婵的双腿，温柔又不失强硬的挤了进去。虽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了，可是对他们来说，这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进入的瞬间，巨大的满足感，让傅明不由得轻呼出声。他早就想要这个女人了，非常非常的想要，却因为怕惊着她，不得不一直忍着，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和念想。此刻，所有压抑的情感，终于完全得到了释放。

正文 123 洛小玉

    123 洛小玉

    结束了那场激烈的欢愉过后，二人都非常疲惫、满足。秋婵毕竟算是大病初愈，此刻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傅明起身稍做清洗过后，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来，给秋婵擦身子。

    然后，傅明才拥着她，进入了梦乡。这一夜，两人都睡得非常沉、非常踏实。

    天微亮时，傅明回了他自己的屋子。走之前，他吻了一下还在睡梦中的秋婵。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秋婵睁开了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以为她还在熟睡，其实，在他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惊醒了。只不过，还装着睡着而已。

    他们的关系，虽然众人都心知肚明，却始终还见不得光。她不过是他的床伴而已。他不能光明正大的留宿在一个丫环的屋子里。而她也不是他的房中人。她不想也不能做他的通房丫头。

    傅明现在叫了莫儿来秋婵的屋子里伺候她。秋婵眼看着自己从一个伺候人的丫环，摇身一变成了被伺候的对象，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快意的。不用干活的日子，还真是爽快啊。

    傅明给了秋婵极大的自由，除了不能随意出府，她想干什么都可以。如果想继续学刺绣，就去衣料房找秦大娘，如果不想去，那就不用去了。要是想练字，就去他的书房。傅明甚至还给了秋婵一些现在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如果她嫌闷的话，就看着解解闷。

    秋婵问傅明为什么不给她出府，傅明说是担心她的安危。要出府也可以，等他有空的时候，就陪她出去走走。秋婵撇了撇嘴，她心下清楚，傅明是怕她又出去惹事，甚至是怕她跑掉。不过不能出府就不出吧，反正最近她也没有出府的需要。该买的东西，她已经都买齐了。

    趁着屋里没人的时候，她用一壶刚烧开不久的热水，泡开了上回出去时她在药铺里偷偷买的药。以前她曾听说过，在很多大户人家里，未正式成亲的主子跟丫环同房过后，会让那丫环喝下汤药，以免在正房夫人进门前丫环先生下不是嫡子的孩子。

    但是傅明事后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汤药，所以她只能自己准备。他们已经是错了，不能一错再错。她上回买的药，如果需要，可以够她喝上大半年。

    这几日秋婵的时间，都过得很悠闲。悠闲到她都觉得自己变懒了，甚至连思维好像都迟钝了不少。太过悠闲的生活，就是会让人懒散，丧失斗志。她现在连想都不愿去想到底该怎么潜入傅远秦和傅夫人的房间里找东西。一想就让她觉得头痛，干脆就不想先了。

    她现在除了傅明，什么都不想再去多想。如果可以，那些事，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去想、再去面对。如果可以，她宁愿变成一个只围着自己男人转的女人。可是，她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这日午后，秋婵跟傅明在书房里练着字。一个家丁突然来报，说大门口有位叫洛小玉的姑娘，来找傅二少爷。

    听到“洛小玉”那个名字时，秋婵明显感觉傅明震了一下。

    傅明道：“请她去花厅，我马上就来。”

    “是。”家丁退下。

    傅明转向秋婵，声音放轻道：“你在这里先自己练一会儿，我出去接待一下。”

    秋婵问道：“谁啊那是？”

    傅明道：“一个老朋友。”

    “那你要去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多久的，很快就回来。乖，你自己在这里写一下。如果累了的话就先回房休息。”

    秋婵依依不舍的看着傅明的背影离去。她也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脆弱，每一次分离，傅明的每一次离去，她都觉得伤感。似乎每一次分离都是诀别，傅明的每一次离去都有可能再也不见。只有傅明在她眼前身边时，她才觉得真实。

    或许是知道她跟傅明的时间有限，所以傅明的每一次离开，就意味着他们相处的时间减少。所以现在的秋婵才会特别珍惜跟傅明在一起的每一刻。

    可是，傅明并不懂她的心。

    洛小玉、洛小玉，秋婵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听上去似乎有些耳熟，她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小玉、小玉，对了，那一晚的元宵夜，她跟傅明在外面时，遇上了一个晨公子。那时他们的谈话里，似乎就围绕着一个叫小玉的名字。秋婵记得那时候，傅明话语间，对这个小玉非常的维护。莫非这个洛小玉，就是那个“小玉”？

    秋婵无心再练什么字，将毛笔随意的丢在了书桌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秋婵的字虽然有了一点进步，但毕竟还是谈不上好。她看着桌上自己写的歪瓜裂枣，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闷气，将那纸用力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有些事，自己就是没有天分，比如写字，比如刺绣。

    傅明赶到花厅时，已经见到一个清俊的背影立在那，看着他花厅里屏风上的画发呆。

    “小玉。”傅明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来，仍然是他印象中那清爽的样子。淡淡的粉黛，干净的脸上没有多少颜色。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只简简单单的在头上挽了个发髻，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绑了。

    “明大哥，好久不见。”洛小玉看见傅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还藏着一丝淡淡的抹不去的忧伤。

    那藏着忧伤的笑容，让傅明看着心疼。因为，他懂得她的哀伤。

    傅明道：“小玉，这一年里，你过得好吗？”

    洛小玉笑道：“好啊，我过得很好。你呢，明大哥？对了，这次从江南来，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就随手包了些那边的特产，明大哥你不要嫌弃哦。”洛小玉说着，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傅明接过，道：“不管是什么，都是小玉你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呢？”

    洛小玉笑笑，坐在了椅子上。有丫环送上来了茶水和点心。

    洛小玉道：“明大哥，你还没说，你们过得好不好呢？”

    傅明注意到，刚才小玉用的词，是“你们”。那个“你们”，让他的心猛的刺痛了一下。

    傅明知道，她其实，还是关心那个人的。在那个人那样的伤了她之后，她还是关心他。

    傅明道：“我很好。他，也好。”

    “真的吗？这样就好。”洛小玉的声音沉了下来，面色也，有些黯沉下来。

    傅明问道：“你怎么会来京城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京城了。”

    洛小玉深吸一口气，道：“突然想来，就还是来了。你看，明大哥，我是不是说话十分不算数啊。”

    傅明笑道：“这有什么，你若是想来，谁还会拦你啊。”

    洛小玉望着傅明，犹豫了半天，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

    傅明道：“怎么了，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好了。”

    洛小玉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我在江南无意中听说，你跟他……因为我的事……闹得很僵，是真的吗？”

    傅明沉默，洛小玉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傅明才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洛小玉道：“随意听说到的。”

    傅明追问道：“谁？怎么听到的？”

    洛小玉有些奇怪，问道：“这很重要吗？”

    傅明微微一笑，道：“不过是想问清楚些而已。”

    洛小玉道：“是些从京城来的商队吧。听他们议论着京城里的大事小事时，无意中听说到的。”

    傅明道：“那些坊间传闻，如何可信？”

    洛小玉望着他，道：“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啊，明大哥。”

    傅明沉默了一下，道：“没那么严重，我跟他，还是正常的君臣关系。”

    洛小玉神色间有些哀伤，幽幽地道：“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而让你们多年的兄弟情谊受损，我的内心会非常不安的……”

    傅明马上安慰她道：“这完全不关你的事，你根本不需要自责。都是他忘情负义……”

    洛小玉道：“你不要这么说他，我们都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傅明道：“是啊，身不由己。他们皇家之人，除了自身利益之外，又还能有多少情谊。所以，我其实跟他之间，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情谊，只要有君臣关系就够了。”

    洛小玉突然间变得非常难过，道：“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样吗？你跟他，我记得，你们那时候关系非常亲密坦率的。难道现在，就一定要变得那么生疏吗？”

    傅明有些生气，微怒道：“小玉，你就是太善良了。他那么对你，你还这么帮他说话、替他着想……”

    洛小玉难受的低下头：“他也是身不由己……”

    “够了，不管什么身不由己，他最后就是还是选择了去争权，而放弃了你们的爱……”

    有眼泪从洛小玉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隔了那么久，再说到这个事的时候，她还是心痛难受得无法接受。

    傅明起身，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肩，以示安慰。

    “小玉对不起，是我的话说得太重了。你不要再难过了……”

    秋婵从花厅外走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傅明和一个女人，拥抱在一起。那个女人，紧紧的伏在傅明的肩上……

    秋婵惶然失措的逃离了开去……

正文 124 借宿

    124 借宿

    好一会儿，洛小玉才平静下来。她放开傅明，擦着眼角，有些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了。”

    傅明心痛的看着她，道：“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洛小玉苦涩的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明大哥对我最好了。当初，我若是选择了……”她没有再说下去，傅明也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傅明先开口问道：“你这次来京城，住在哪里啊？”

    洛小玉摇摇头，道：“以前的旧宅子卖掉后，现在我在京城也没哪里可住了。打算等下去找家客栈住下来吧。”

    傅明道：“既然你没地方住，那就住在这里吧。反正府上空的房间多得是，空着也是空着。”

    洛小玉迟疑着道：“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伯父伯母，会不会介意一个外人住进来？”

    傅明道：“没问题的，这点小事，我还安排得过来。我会跟我爹娘说接个朋友小住一下。对了，你这次打算在京城呆多久？”

    洛小玉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计划，看情况吧。我也不知道，要呆多久……”

    傅明马上安排人手去别院整理了一间房间出来，让洛小玉在那里住了下来。

    洛小玉一个未婚女子，按理说，是不应该单独住在一个男性朋友的家里的。但她本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士，并没有太多男女大防的讲究。所以，住在傅明府上，她也不是特别介意。

    将洛小玉安顿好后，傅明才去禀报了他的爹和娘。

    傅远秦对傅明一向放心，见傅明说是他一个江湖上的好朋友，傅远秦也没多说什么。他们傅府祖上，跟武林江湖，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傅远秦并不歧视江湖中人。甚至对傅明的广泛结交，也是持赞同态度的。

    只不过，洛小玉毕竟是一名女子，傅远秦还是提点了他几句交往要注意分寸。傅明点头应下了。

    至于傅夫人那边，傅夫人并不喜多管闲事，也不喜见陌生人，所以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让傅明照顾好人家，便没再多说了。

    只是等傅明走了之后，傅夫人叫来了自己贴身服侍的人，冷着脸吩咐让她去找几个稳妥些的人，看着那个住进来的叫洛小玉的女子，别让她跟傅明走得太近。

    傅明最近跟他自己的贴身丫头厮混得火热，这她是知道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丫头毕竟只是府里的一个身份低下的丫环而已，再玩也还是一个丫环，玩不出什么花样，日后最多就抬个姨娘，这些她都还掌控得住。

    但那洛小玉不同，那是江湖女子，难保她不会弄出些什么幺蛾子出来。若是她日后要死要活的缠上了傅明，或者傅明也钟情上了她，非她不娶，那就麻烦了。倒不如现在防范于未然。

    傅明回到书房的时候，秋婵已经不在了，只有一桌子被翻乱了的宣纸。傅明有些头痛的叫了人来收拾，他自己去了另一间房间。

    罗进走了进来，“主子，你找我？”

    傅明的食指弯成圈，在红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他才道：“我记得你之前曾跟我说过，四皇子的心腹赵吉林带着些人马扮成商队，南下去了江南。他们是去干什么？”

    “这个……”罗进犹豫了一下，道：“据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赵吉林他们每天只是在江南的苏城转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我见赵吉林他们那边无异常举动，所以也没特别上心，只是让探子们盯着注意一下他们就好。不过之前有回报，说他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算算路程，现在差不多也该回到京城了。”

    “已经回京了？果然……宁武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罗进见傅明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傅明冷然地道：“小玉今天从江南来了京城，你知道的吧？”

    “知道，属下见到小玉姑娘了……”罗进突然面色一变，大惊道：“主子，难道你的意思是，小玉姑娘是在因为赵吉林他们才会来京城的？”

    “极有可能。小玉在江南苏城，赵吉林去的也是江南苏城。现在小玉来了京城，赵吉林也回了京城。赵吉林去江南的目的要不是小玉，我想不出还能是什么了。”

    罗进有些担忧地道：“主子，那赵吉林将小玉姑娘引来京城，是为了挑拨您跟三皇子的关系吧。您现在还收留了小玉姑娘在府上，会不会……会不会……惹得三皇子不快？”

    傅明冷哼一声，道：“宁武还真是卑鄙无耻，为了对付我跟宁晨，竟然不惜千里迢迢的将一个女人找来。他以为用一个女人，他就能得逞吗？”

    罗进却在心里想到，可惜这个法子，还真是会奏效。洛小玉的到来，肯定会在三皇子和自家主子之间掀起另一场风波，而那别有用心之人，必定会利用这场风波来做文章。到时还不知三皇子和自家主子，会引来怎样的麻烦。

    罗进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主子，要不，您还是劝劝小玉姑娘，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吧。”洛小玉太单纯善良，不会知道自己的出现会给两个在乎她的男人，带来很多不必要的灾祸。

    傅明叹了一口气，道：“她既来了，我又怎么忍心违背她的心意赶她走。虽然，她就是来京城，也只是徒增她的伤心而已。”

    罗进急道：“那三皇子那边怎么办？如果这真是四皇子一手策划安排的，那三皇子肯定会很快就知道小玉姑娘来了京城。到时，他若是找上门来……”

    傅明道：“再看吧……”

    见傅明那副非常疲惫的样子，罗进实在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只是还有些担心，自家主子对洛小玉的感情，罗进是知道的。毕竟，那也是主子曾深爱过的女人……虽然现在已经过了两三年，主子现在也重新有了喜欢的人，但，也不知主子对洛小玉，到底还剩多少感情。不管怎样，主子待她，到底还是会有些不同的吧。

    晚上，傅明是陪着洛小玉用的晚膳。秋婵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对着那一桌子的饭菜，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下午傅明离去时，说的是过后很快会回来。但是整个下午过去了，甚至直到晚上，傅明都没再回来。晚饭也只是让人送过来。而他，是去陪那个叫洛小玉的女人一起吃了吧。

    秋婵想起了她看见的二人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幕。凭着女人独有的敏感和直觉，就算她甚至连见都没有正式见到那个洛小玉，但是她能感觉到，傅明对那个女人是不同的。那种不同，甚至有别于他面对巩婉爱或是安阳郡主的时候。

    面对巩婉爱或是安阳郡主时，傅明虽然对她们也是亲热有加，但是傅明的心是稳的，冷静的。而只有在面对那个洛小玉时，甚至就连听到那个名字，傅明的心都会乱。傅明的那种微妙的变化，秋婵能感觉得到。

    而这个认知，让秋婵的心里觉得非常烦躁，甚至还有些恐慌。就好像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件东西，却马上有了让别人夺去的危险。那件东西，就是爱和温暖。她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不想那么快就放手。对一个人的依赖的心一旦生起，想要再停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她开始依赖傅明了。这种依赖，让她变得脆弱和软弱。她就如悬崖边上的人，很没有安全感，所以非常害怕和恐慌这份依赖会失掉。她只想紧紧地抓住，紧紧地抓住傅明，抓住这份依赖和依恋。

    可是，有些东西，你越想去抓住，越是抓不住。

    小丫头莫儿估摸着时间回来收碗时，却发现，桌上的饭菜，基本都没动过。她诧异的问道：“秋婵姐姐，你怎么都没吃啊？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秋婵恹恹地道：“吃了几口，吃不下，没什么胃口。”

    “那，这可怎么办呢……”莫儿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不知如何是好。这到底是该收掉呢，还是不收呢？

    秋婵问她道：“莫儿你吃过了吗？要是没吃的话，就吃一些吧。”

    莫儿慌忙摆手道：“不不，这不合规矩，莫儿不敢……”

    “没事的。”秋婵劝道：“反正我也吃不下……”

    莫儿仍是站在那里，不敢动。她虽然看着那些饭菜流口水，但是也不敢轻易尝试。这要是被傅二少爷知道了，难保不会责罚她。

    秋婵一把将她拉到椅子上，道：“吃吧，没事的。”

    莫儿犹犹豫豫的看着秋婵，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嗯。”秋婵点点头。

    莫儿终于拿起筷子和碗，小心的夹起了一片菜。

    开始吃起来后，莫儿就没有那么拘束了。她一边吃一边问秋婵：“秋婵姐姐，你真的不再多吃一点吗？这菜的味道好好啊。”

    秋婵摇摇头，道：“不用了，你吃吧。”

    莫儿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秋婵姐姐，你是不是……生二少爷的气了。我听说，二少爷……今天……让一位洛姑娘住进了府上……”

正文 125 冷战

    125 冷战

    秋婵微微愣了一下，想不到莫儿这丫头居然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还真是个实心眼儿的丫头。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她老实，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儿，傅明才会让这丫头来伺候她吧。

    秋婵勉强一笑，道：“没有的事，就是没什么胃口不想吃而已，你别瞎想……”她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示弱，也不习惯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心事。

    “哦……”莫儿老老实实的应道，不再多问，低头吃自己的饭。

    晚饭后，傅明将洛小玉送回她的房间。

    洛小玉道：“明大哥，谢谢你，收留我。”

    傅明浅笑，道：“我们之间，哪用这么客气。”

    洛小玉也回以一笑。

    傅明道：“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明天要是我有空的话，带你出去到处走走。”

    “嗯。”洛小玉望着这个男人，心里有了一些稍稍安定的感觉。明大哥的笑容，总是会让她感到心安。看着他，心里就会没那么害怕。可是，那个人的笑容，却能让她心碎。要是，当初她选择的是明大哥的话，那么现在，一切会不会变得有所不同。只是，如今他们三人，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离开洛小玉的房间后，傅明去了秋婵的房间。

    可是推开门，他看到的却是，莫儿坐在那吃饭，而秋婵在一旁看着，眼神飘忽，神思恍然，不知在走什么神。

    “这是怎么回事？”傅明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怒意。

    见到傅明来，莫儿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嘴里还来不及嚼的饭菜直接咽下去，畏畏缩缩地站到了一边。

    “你晚上没有吃饭？”傅明对着秋婵问道，语气略显严厉。

    秋婵冷淡的敷衍道：“吃了。吃了几口，见饭菜太多吃不完，就叫莫儿帮着吃点。你发那么大火做什么。”

    傅明在她旁边坐下，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冷冷的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已经吃饱了？”

    “嗯。”

    傅明语气软了一些下来，道：“以前没见你吃这么少的啊，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秋婵简单的道：“没有，我真的饱了。”

    傅明转向莫儿，道：“既然这样，那就收了吧，要吃的话拿下去吃。”

    “是，多谢二少爷。”莫儿慌忙应道，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碟。

    等莫儿出去后，傅明才来拉秋婵的手，语气放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干嘛今晚吃这么少？”

    秋婵抽回自己的手，目光望向别处，闷闷地道：“没什么啊，就是今天没什么胃口而已。”

    傅明看着她，有些不耐烦的道：“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不喜欢跟人玩猜心思。”

    秋婵顿了一下，也同样生硬地回道：“没事，我困了，二少爷请回吧。”

    傅明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见秋婵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便一甩袖子起身，道：“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说完，便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离去。

    秋婵咬着唇，一股怒火无法抑制的冲上了心头。她不过是想要傅明来多哄她一下子，可是想不到傅明竟然完全不理会，并且还说走就走。今天下午，明明是他跟那个女人抱在一起。是不是现在他有了那个女人，就不再在乎她了！

    秋婵越想越心痛，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还说什么会一辈子对她好，完全都是些瞎话。是不是娘说的才是对的，这世上的男人，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信的。

    傅明出来后，被夜晚的凉风吹了一下，发热的头脑有些冷静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秋婵是生气了，可是他那时候就是不想去哄她。为着洛小玉的事情，其实他也很烦恼。然后去见秋婵时，她却还是一副给他脸色看的样子。他一气之下，当然就是直接走掉了。他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哪还有太多耐性去哄那些哭哭滴滴、整天爱闹情绪的女人。

    可是现在出来后想想，他又有些后悔了。他刚才，其实也完全没必要跟秋婵发火的。明知道秋婵本来性子就有些别扭的，哄她两句，跟她说两句好话，再抱抱她，应该就没事了。可是，他当时确实是有些冲动头脑发热了。

    但是现在，他却实在是拉不下脸回去找她。毕竟他还是傅府的嫡少爷，刚才又是他自己先走掉的，现在又回头去找她一个丫环，算什么事啊。只会宠得她的性子越来越骄纵。傅明毕竟也还是有他自己的骄傲的。

    所以傅明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秋婵自己先冷静一个晚上，等她过了这个气头，明天再去好言哄她两句算了。

    可是秋婵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每当她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就会睡不着。到后来，她干脆直接坐了起来。她恨恨地扯着手里的锦被，心里在骂着傅明是个大混蛋、大骗子。

    之前的几个晚上，都是傅明抱着她睡的。她也不知为什么，不过才几个晚上而已，她就已经习惯了傅明的拥抱，习惯了有傅明一起睡在她的旁边。现在又回到她一个人，她觉得非常的不习惯，老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秋婵发现，跟傅明冷战、生气，憋屈难受的却是她自己。仿佛心里有一把刀子，在钝钝的割着磨着她的心，让她痛苦难受得恨不得去死掉，才能让这痛苦停止。所谓心如刀绞，大概就是这种样子了吧。

    既然都是睡不着，秋婵干脆不睡了。她下床，将床单一掀，打开一块床板，从里面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想了一下，她把心一横，套上了夜行衣。

    平时她都不敢轻易的冒险，但是在这种愤怒情绪的支配下，人的理智大为减低，一些平时不敢轻易做的事，在这种不受控制的冲动下，就有可能做了出来。

    秋婵又从衣柜底找出了两把铜色的大锁，这是她之前偷溜出府的时候，在街上买的。然后又翻出了一把草药，藏在怀里，蒙上面，这才迅速的打开房门，身形有如鬼魅一般，飘忽而去，隐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秋婵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藏身在附近的树丛后，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因为她不敢确定，傅明是不是还继续安排了人来监视她。她知道傅明之前一直是有那么做的，所以之前她也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现在，在她跟傅明有了那种亲密的关系后，她不知道傅明还会不会继续派人监视着她。

    就算是有人监视，在她现在这种愤怒的情绪下，她也不会多加理会的。只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等了一会儿，并不见周围有任何异动。秋婵仔细聆听了一下，夜晚很静，只是偶尔有几声虫鸣，并没有人呼吸的声音。所以她暂时断定，现在应该没人跟着她。

    有了这个论断后，秋婵便身形起动，快速地向傅远秦的院子里移去。

    到了傅远秦的房间，秋婵不敢贸然进去。她知道傅远秦其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如果正面对上，她不敢说自己一定是他的对手。所以她先以内力点燃了手里的两根“息迷香草”，透过窗缝，将燃着的“息迷香草”递了进去。

    “息迷香草”的香味很清、很淡，但是效力却非常生猛。往往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马上失去了知觉。

    秋婵自己嘴里含着另一种草药，才不致也被“息迷香草”迷晕。

    其实自她卖身进入丞相府后，虽然她的动作一直很慢，但以她细致谨慎的性格，为了这一天，她算是做足了周到充分的准备。她不是个冲动冒进的人，若是没有足够把握的话，她宁愿保守的等待，也不愿冒险。

    但是今晚，是个意外。

    见一根“息迷香草”已经快燃尽了，秋婵才绕到正门，轻轻的推开门，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她迅速的来到傅远秦的床前，傅远秦闭眼睡在床上，看上去睡得十分沉。秋婵毫不犹豫的出手，又点上了他的几个睡穴。在迷香和睡穴的双重保证下，秋婵才会觉得放心。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首先先是清理掉燃烧后的“息迷香草”的灰烬。她将所有的黑灰，都包在了一块小手帕上，并检查了一遍窗户周围，确保不留下任何一点杂灰。她不能留下任何可以给人搜查的线索。

    然后秋婵直奔傅远秦的橱柜，在橱柜底部，找到了那个上锁的大箱子。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从头上取下了一根普通的银钗，将尖利的那一端，对准了那把大铜锁的锁眼，插了进去。

    很久没有做这种事了，秋婵有些手生。花了比她预想的要多的时间，才撬开了那把铜锁。秋婵取下那把锁，在旁边试了试，似乎已被撬坏了，用不了。如果是功夫到家的话，可以将锁撬开，且不损伤锁本身。但那种功夫，秋婵还达不到。能成功的把锁撬开，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哪还能保证不撬坏锁。

    秋婵此时有些激动，双手按在箱盖上，甚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祈祷着，希望里面的东西，不要让她失望，里面有她所要找的东西。希望她这一切的努力不要全白费了。

    这么满心期望着，她终于打开了箱盖。

正文 126 金罗扇

    126 金罗扇

    可是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秋婵紧张激动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她小心的翻找着，可是翻来翻去，箱子里都只是一些珠宝地契，并没有她要找的东西。拇指大的夜明珠倒有不少，要是平时，见着这等珍贵稀罕之物，秋婵肯定随手顺走些了。可是今晚，她没有心情。她呆呆的坐在箱子旁，内心里满是失望。就连面对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她都提不起丝毫兴致来。

    她真的很失望，不知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前来，却一无所获，感觉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况且现在，她已经撬坏了箱子上的锁。要是傅远秦发现自己的箱子被撬，以后肯定会提高警觉，她下次想再下手，就更加困难了。

    想了想，秋婵还是什么都没拿，合上箱盖，从怀里拿出她自己带来的那把铜锁，锁了上去。当时她买的时候，特意挑了这把跟这原有铜锁一模一样的新锁。从外观上看去，二者并无明显差别。但是不管怎么样，两把不同的锁不可能会完全一样。若是熟悉旧锁的人仔细去看新锁，应该会察觉出不同。等傅远秦想打开箱子时，发现他的锁打不开了，肯定就会发现问题。

    但是现在秋婵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期盼傅远秦最近都不要想到去动这个箱子。

    秋婵又在傅远秦的房间里查看了一轮，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便收起被她撬坏的那把旧锁，准备离开。

    临走时，她多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熟睡的傅远秦。平日里，遇着傅远秦时，她都不敢多看他。现在，她才有机会好好的看看这个老人。他真的是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纵横交错，那是岁月留下的无情的痕迹。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脸上有几分安详的味道。难道只有熟睡时，他才能彻底放松下来吗？

    秋婵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一股强烈的感情涌上了心间。她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爱？是恨？是心酸？秋婵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怕再看下去，她会当成失控。愤怒的摇醒他，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们母女。

    像来时一样，秋婵悄无声息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后，深吸了几口气，秋婵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虽然还有一些惆怅，但已经不碍事了。

    她琢磨着，是不是现在一鼓作气，再把傅夫人的房间，也一起去了。难得今晚她这么有行动力，若是再换了下次，以她这种懒散拖沓的性子，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舍得动身。做贼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况且，也不知道傅远秦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的箱子的锁被换掉了。若是他很快发现，那自己再行动时，岂不是更加危险。只怕都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这么想来想去，秋婵还是觉得，今晚应该再去一次傅夫人的房间。竟然今晚出来了，就索性一次做完去。分成两次的话，还要又多穿一次夜行衣，多麻烦啊。

    秋婵像一只轻盈的夜鸟一样，一下子就来到了傅夫人的房间。她如法炮制，点燃了“息迷香草”，从窗缝里塞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息迷香草”的效力已经发作，秋婵才推开门，摸了进去。

    首先仍然是来到傅夫人的床边，傅夫人此刻也是睡在床上。秋婵快速的点上了她的睡穴。她对玉扇门的点穴手法还是相当有自信的。玉扇门的点穴功夫，在武林中堪称一绝，以阴狠毒辣著称。现在还加上了“息迷香草”，她相信无论傅夫人再厉害，现在也已经被制住了。

    接下来还是回收“息迷香草”燃后的灰烬。这一切都做妥当了之后，秋婵才是找到角落柜子底的那个上锁的大红木箱子，取下头上的银簪，准备解锁。

    银簪的针尖插入锁眼，这一次，经过刚才的练手之后，很快就打开了那铜锁。而且后面试了一下，那铜锁竟然没被撬坏。秋婵心想道，看来她的另一把新铜锁是白准备了。

    这一次打开箱子时，她没有抱太多的期望。经过了刚才的失望之后，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是白来一场。但是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不来亲自看一眼，她还是不甘心。

    打开箱子，看见箱子里面的东西时，秋婵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没有，果然还是没有。箱子里面，都是些金银杂碎。

    秋婵随意的翻找了一下，就在她准备放弃，无比沮丧的想盖上箱盖时，她突然眼尖的发现，箱子的底部，似乎有一个暗格，而那个暗格，竟然是跟这个大柜子相接的。意思就是，那个暗格，其实是镶嵌在柜子里的。如此隐秘的暗格，如果不注意看，根本不会轻易发现。

    秋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把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都扒拉到一边，双手有些颤抖的打开了那个暗格。这是她今晚最后的希望了。她有一种直觉，她心心念念寻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暗格上的小木块被取出，她要找的东西，那把金罗扇，竟然真的就在这个暗格里。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秋婵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的找到了吗？直到她双手握住那把金罗扇，她才敢真的确定下来，她，真的找到了，母亲的遗物。

    秋婵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所有的苦心和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她终于找回母亲的遗物了。她将金罗扇收在怀里，将暗格复原，箱子盖好，锁回去，准备离开。现在还不算成功，只有成功的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并脱下这身夜行衣，才算大功告成。所以现在，还不能大意，还得继续谨慎行事。

    准备离去时，秋婵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傅夫人，强烈的恨意在心中蔓延，直至全身。娘亲的金罗扇在她这里，这么说，当年果然就是这个女人，害了娘亲和她。娘亲一直不敢确定，当年狠心放火的人，究竟是傅远秦，还是方君月。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纵火主谋，就是方君月。

    秋婵恨恨地看着她，手里握紧了那根银簪。现在，方君月就这么睡在床上，毫无抵抗力，只要她将手里的银簪狠狠地插入她的心脏，那她就算是终于得报仇了。为了娘亲，也算是为了她自己。可是，就这么杀死方君月，她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是否太便宜她了？

    当年的那场大火，毁了娘亲的一辈子，也让秋婵她从此跟着母亲流离失所。如此深仇，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让仇人在睡梦中死去就完事了，那也太容易了。

    虽然进入丞相府后，秋婵知道方君月过得也并不如意，丈夫傅远秦并不爱她，儿子傅明跟她关系冷漠，可她毕竟还是顶着个养尊处优的丞相夫人的名头。再怎么样也好过她跟母亲多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是，她毕竟还是傅明的亲生母亲。如果她现在杀了方君月，傅明知道了后，一定不会轻易再放过她了吧。虽然傅明跟方君月关系极其冷漠，但他们毕竟还是亲生母子。杀母之恨，又如何能轻易饶过。

    这么想着，秋婵紧握银簪的手，渐渐放了下来。报复仇人的方法，有很多种。而轻易的将对方杀死，甚至对方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是最无趣最蠢笨的一种。秋婵她大可选择别的让方君月更痛苦的方式来报复她。

    反正她现在已经找到了金罗扇，她不再惧怕他们了。就算她想走，她都随时可以走了。

    秋婵最后看了床上躺着的傅夫人一眼，方君月，你等着，往后的日子，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秋婵离开屋子，关上门时，突然感觉一阵异样的气息袭来。她马上警觉起来，但对方已经飞身向她攻来了。

    “谁？”一个年纪偏大的嬷嬷，厉声喝问道，同时举手向蒙着面，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秋婵劈来。

    秋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服侍方君月的嬷嬷。只是想不到，方君月身边的一个嬷嬷，就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秋婵怕跟对方缠斗久了，会引来更多的侍卫。她必须得速战速决，于是她从怀里取出了刚到手的金罗扇。

    一挥手打开扇面，那嬷嬷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突然那锋利的扇缘便朝着她的脖子横向划了过去。嬷嬷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嬷嬷惊恐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生命，就这么瞬间被结束了。可是，尽管不甘，尽管无奈，那嬷嬷的身体，还是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只有那双眼睛，仍然拼命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金罗扇的扇面的边缘，有几滴血珠落下。血珠落下后，扇面仍然完好如新，不带一点血污。

    秋婵看着地上老嬷嬷的尸体，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愧疚。她虽然性冷，但从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只是这嬷嬷偏偏很不巧，挡住了她的道而已。她若心软留着对方的性命，只怕她就没那么容易回到她自己的屋子了。

    就当是用她，祭一下刚到手的金罗扇吧。反正，她也是方君月的人。让方君月自己恐慌一下，会不会比较有趣呢？

    秋婵蒙着脸的面纱下，浮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邪意的笑容。

正文 127 命案

    127 命案

    回去的路上，秋婵将那些“息迷香草”的灰烬，通通倒在了花泥里。一点黑色的灰混在泥土里，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秋婵迅速的换下夜行衣，将夜行衣重新藏回了床板间。而那把金罗扇……秋婵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四处巡视了一番，最后终于决定将它藏在梳妆台的后面。那里紧挨着墙，只有一条小缝。金罗扇藏在那里，正好。只要没人去搬动这一整张沉重的梳妆台，就不会有人看到那里。

    将这些全部都做完了之后，秋婵才感到有些疲惫的躺回了床上。今天她算是忙碌了大半夜了。但是对于能找到金罗扇，她还是十分欣喜兴奋的。她卖身进入丞相府的一大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都不敢想象今晚会如此的顺利，当然，还是经历了一些曲折。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很顺利的拿到了金罗扇，并且成功的全身而退，这就足够了。

    躺在床上，虽然秋婵还是有些兴奋难眠，但渐渐的，毕竟还是困意占了上风。她逐渐失去了意识，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莫儿照例来伺候她起床。秋婵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虽然天已经大亮，但是她根本就还没睡够，完全就不想起。昨晚她最多只睡了两个时辰。秋婵睡眼惺忪的坐起来，脸上的神情因为没睡够而显得有点呆滞。

    莫儿问道：“秋婵姐姐，你昨晚没睡好吗？看你今天早上的精神好像不大好……”

    秋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今天的丞相府可能会非常热闹，傅夫人丢了东西，死了人，肯定会在府里掀起一场悍然大*吧。她可不能错过了这看好戏的机会。这么想着，虽然她哈欠连天，但还是赶紧洗漱了起来。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因为昨晚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青黑的眼圈，秋婵连忙补上了一些香粉，并在两边脸颊上涂上了一些胭脂，以使自己看上去气色好一些。她可不想让人从她那憔悴的脸色上看出昨晚做贼的人是她。

    梳妆打扮好，并且吃完早饭后，秋婵就闲了下来，等着丞相府的好戏开场。昨晚的晚饭她没胃口基本没吃，今早的早饭她立马就恢复了胃口。事实上，因为昨晚的晚饭没吃，加上后来夜里又出去劳作了一番，今天早上简直已经是饿得她头晕眼花了。看见早饭送来，秋婵迫不及待的就将那早饭一扫而光了。

    然后她就拿着本话本，闲闲的靠在椅子上，等着好戏开场。她嘴角带着笑意，觉得今天心情真是非常不错，好久没有这么爽快畅意了。也不知道，傅明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来。不过就算是他怀疑也没用，他要找得出证据来才行。

    不过其实傅明真的要查，也很简单的，只要彻查她的屋子，她就无所遁形了。这也是她唯一担忧的地方，她的屋子里藏着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这是极大的隐患。可是她暂时找不到好的藏东西的地方。

    事实上，在傅远秦那边，好戏早已经开场了。

    伺候傅夫人的丫环，一大早就发现了倒在傅夫人房门口的尸体，顿时吓得连连尖叫起来。一个大胆些的丫环，连忙推门进屋查看傅夫人的状况。却发现傅夫人仍然好好的熟睡在床上，刚才门口她们的尖叫声都没有惊醒她。

    那个丫环心知不对，立刻摇醒了傅夫人。傅夫人慢悠悠的醒转后，神识还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丫环慌慌张张的说道：“夫人，不好了，刘嬷嬷她……”

    “刘嬷嬷她怎么了？”傅夫人坐在床边，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漫不经心的的问道。

    “刘嬷嬷，她……她……死在了门边……”

    “什么？”傅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刘嬷嬷是跟着她十几年的老人了，她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能够将刘嬷嬷这么无声无息的放倒在她门口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人。

    傅夫人立刻穿戴好，出了屋子时，已经有一批侍卫围在她的门口了。其中包括傅明的心腹，罗进。

    傅夫人立刻走向罗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进已经检查过了刘嬷嬷的尸体，此时回道：“启禀夫人，刘嬷嬷的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就是脖子上的那一道。可以说是一招毙命。从尸体的僵硬程度上看，刘嬷嬷死了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傅夫人喜静，不喜太多闲杂外人，所以她的院子里一般只有几个贴身服侍她的人，并没有什么守卫护院。这也是为什么刘嬷嬷的尸体倒在她的门口大半夜，直到早上才被丫环发现的原因。

    傅夫人有些心痛的看着刘嬷嬷脖子上的那一道又细又长的血口，血早已干涸，此时呈现出灰败的褐色。她突然问道：“那伤口是什么武器造成的，看上去，不像是剑伤。剑伤应该没那么细才对。”

    罗进正想回答，却听傅明已经抢先说道：“那确实不是剑伤，倒像是用银丝划破的。”

    “银丝？”傅夫人重复道，陷入了思索。江湖上，合适各样的武器五花八门，都有人用，确实是有人以银丝为武器的。

    “少爷。”见到自己主子终于来了，罗进面上露出些微的喜色，同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棘手的事情，还是得少爷来亲自处理才得。

    傅明向着自己的母亲，微一低头，问道：“娘，昨晚你可发现有任何异常？”毫无感情的声音，里面没有丝毫关切，只是单纯的询问，就事论事。

    傅夫人想了一下，迟疑着道：“没有啊，昨晚我……直接睡醒就到天亮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刚才闯进房间摇醒傅夫人的丫环突然道：“对了，今天早上我进去夫人的房间时，夫人还在熟睡。我们在外面发现刘嬷嬷……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夫人……夫人都一点没有惊醒……”

    傅夫人的脸色陡然间变得刹白。她刚才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现在被那丫环一说，她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她睡得太沉了，整个晚上，直到天亮，她竟然没有丝毫醒来过。她平时，不是一个可以睡得这么沉的人。可以说，她向来浅眠。但昨晚竟然一觉安稳睡到天亮，太不正常了。

    意识到自己昨晚可能着了别人的道，傅夫人不禁吓得心惊胆战。如果昨晚那人想对她也下杀手，那她今早可能就没命站在这里了她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在睡梦中被人取走性命，想想就让她觉得胆寒。她怎么会这么大意。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丞相府里乱来。

    虽然她的院子里并没有布置多余的侍卫，但是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何况整个丞相府，看上去松懈，实际上守卫是极其森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让贼人夜里潜进来杀人放火。这简直是，太过荒谬了。

    但实际上，秋婵在丞相府里潜伏那么久，不是白呆的。她早已把丞相府的守卫规律都摸了个透彻。所以丞相府的守卫，对于她来讲，可以说是完全等同于无。

    守卫将刘嬷嬷的尸体抬了下去。傅夫人突然面向傅明，冷冷的问道：“明儿，昨**那住进来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

    傅明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洛姑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傅夫人冷哼一声，道：“江湖中的人，鱼龙混杂，有谁会是普通简单的！”

    傅明道：“娘亲你不用怀疑洛姑娘，我敢担保，这事绝对与她无关。”

    “担保，你拿什么来担保？那你说说看，怎么会她一住进我们府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件事孩儿会彻查清楚的。”

    “哼，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待。否则，我自己来查！”傅夫人说完，拂袖而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傅夫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动怒了，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女人。实际上，她的心里一直都压着一团怒火。这些年，靠着念经礼佛来平静心绪，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心里的火就已经完全灭掉了。她只是把自己心里的火，深深压抑着而已。

    傅夫人回了房间，坐了一下，突然，她像是猛然间想到什么一样，马上奔去自己的柜子，打开了那个上锁的红木箱子。将那些金银珠宝都扫到一边，她直接抽开了箱底的暗格。

    傅夫人倒吸一口冷气，看着空空如也的暗格，她瘫坐在了地上。没有，真的没有了。那人，竟然是冲着金罗扇而来的。她就说今天早上看着刘嬷嬷脖子上的伤口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下子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原来那伤口，不是什么银丝造成的，而是金罗扇划出来的。

    谁，到底会是谁？是她吗？难得她真的还没有死吗？当年那场大火过后，她仔细的搜寻过现场，虽然也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但是如果加上在那里服侍的丫环的话，尸体应该不止两具才对。而且，也没有发现婴孩的尸体，只找到了那把金罗扇。

正文 128 三皇子宁晨

    128 三皇子宁晨

    所以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直怀疑那个女人和那婴孩并没有死。但是这么多年平安无事的过来了，那女人和那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这才渐渐的放心了下来。或许是她多心了，那么猛烈的大火，不可能烧不死她。可能是都已经烧成灰烬了，才找不到尸体。

    可是现在，终于有人找上她了，并偷走了她藏了多年的金罗扇。这世上，知道金罗扇在她手上的人，除了那女人，又还能有谁呢？

    傅夫人越想越是心惊，是那女人终于活着回来报复了吗？那昨晚她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自己。昨晚自己着了她的道，她完全就有机会下手，自己那时毫无抵抗能力。她为什么又不杀了她？留着她的一条命，是想慢慢折磨她吗？

    哼，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手段，通通使出来好了，我不会怕你的，殷蕊娘。当年我杀得了你一次，现在我就能杀你第二次。你尽管放马过来好了！傅夫人恨恨的想着，面色渐渐变得凌厉狰狞。她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无知觉。

    “来人啊，青竹。”傅夫人高声叫道。

    “奴婢在。”一个年纪也是稍长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两个眼圈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刚刚才哭过。

    傅夫人看着她的样子，一股悲呛也是从心底升起。刘嬷嬷毕竟是服侍她多年的老人了，如今转眼之间说没就没了。

    傅夫人拉着这个叫青竹的妇人的手，一串眼泪就那么落了下来。

    青竹连忙安慰她道：“夫人，您不要太伤心了。”可是安慰着安慰着，青竹也抹起了眼泪。

    傅夫人扯着她的手不放，“青竹，刘嬷嬷去了，如今我就只剩下你了。”

    “夫人……奴婢一定会尽心伺候好夫人的……”

    傅夫人叮嘱道：“你平时，也要自己多留点心。如果遇到什么不对的情况，就先尽量逃走，保命要紧……”

    青竹哽咽道：“是，奴婢省得……”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去做……”

    “夫人请吩咐，奴婢定当全心全意办好。”

    “我想让你，去留意一下明儿最近的动向……”

    “这……”青竹想不到夫人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事，她的面上泛起了难色。她犹豫着说道：“夫人，不是奴婢不愿去，只是，二少爷的身边，实在是难以接近啊……”

    傅夫人道：“我也不是让你去跟踪他。只是让你留意明儿最近都见些什么人，或者是都做些什么。你只要远远的看着就行了，不用近前。要是明儿出府的话，就去吩咐余朗跟着。当然，也不用勉强。若是实在跟不上，就算了。有个大概方向就可以了。”

    “是，夫人。”青竹虽然仍是面有难色，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既是夫人的吩咐，那她就尽力照做就是了。

    傅夫人又道：“还有那个洛小玉那里，也让派去的人，盯紧点。”

    青竹问道：“夫人难道是怀疑这是那个洛小玉所为？”

    傅夫人道：“除了她，我暂时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人了。她才住进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怀疑她，还能怀疑谁！”

    隔了一下，她又自语道：“当然，也不排除是有心人故意嫁祸的。但是，就算是有人嫁祸，那也太巧了。说不定她们也是有联系的……”

    青竹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

    “恩，去吧。”傅夫人疲惫的挥挥手，让青竹退了下去。已经莫名其妙的丢了金罗扇，她得好好仔细想想这整件事，好好想想对策才行。

    另一边，傅明满是怒火的回了自己的书房。其实刚才他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去找秋婵，但是后来转念一想，这个时候他马上去找秋婵，只怕让其他人看了，会有其他的想法。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恐怕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所以他恨恨的咬牙，克制住了满心的怒火，转身去了书房。

    傅明手握成拳，愤怒的一捶桌子。罗进在一旁，担心地道：“主子……”

    傅明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了，你不用插手。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还在调查住。”

    罗进道：“主子，这样好吗？那夫人那边，该如何应对？”

    “我娘那边，你也派人盯着点，注意她的任何动向。”

    “是。”

    “好了，没有别的事你就下去吧。”

    罗进无奈，只得退下。虽然他心里觉得，主子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很有些奇怪。不去追查凶手，反而让人去盯着傅夫人，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但是，他心里奇怪是奇怪，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既是主子作出的决定，他就没有质疑的权力。他作为下属能做的，只是执行主子的命令而已。

    傅明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去看洛小玉。

    一去到洛小玉那里，洛小玉就奇怪的问道：“明大哥，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府里面突然多出了那么多的侍卫？”

    傅明道：“没事，就是昨晚进了个贼人而已。”

    “进了个贼人？”洛小玉显得非常惊讶，“现在京城的治安这么混乱的吗？丞相府也会轻易进贼人？什么人这么大胆啊，连丞相府都敢闯？”

    傅明平静地道：“身在京城，权力的中心，各种矛盾斗争数不胜数。结下仇家，仇家寻仇，那都是很正常的事。”

    “我还以为，只有江湖武林中，才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其实有的时候，朝政的斗争，会比武林中的争斗，更加血腥残酷。”

    洛小玉的面色有几分黯然，“我不懂……”

    傅明笑笑，安慰她道：“这些事，你不必懂。这都是我们丞相府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小玉你不要多想。对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洛小玉道：“嗯，很好。”沉默了一下，她终于还是迟疑着问道：“那，跟他有关系吗？”

    傅明一窒，在小玉的心里，毕竟还是念着那个人的，即使在那个人那么样对待她之后，她仍然无法忘怀，始终念念不忘。

    傅明轻声答道：“没有，也没有关系。”

    洛小玉向他回以一笑，道：“那就好……”

    傅明不忍心，劝道：“小玉，你这是何苦来着。他这么对你，你却还念着他，有意义吗？”

    洛小玉凄然一笑，道：“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他安好，这就够了……我……并不是挂念……”

    “你这还不叫挂念叫什么？”

    一个管事向着傅明匆匆而来，似是有事禀报。只是见着一旁的洛小玉，那管事欲言又止。

    洛小玉识趣的站到了旁边去。

    傅明走开几步，那管事以手遮嘴，附在傅明耳边悄声道：“二少爷，三皇子来了。下人们照您的吩咐，说您不在府上。但是还是拦不住三皇子，三皇子执意要进来。我们无法，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但是现在三皇子已经进到大花园了。”

    傅明低声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他走向洛小玉，神色严肃地道：“小玉，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处理，要晚点才能过来陪你了。”

    洛小玉理解地道：“嗯，没关系的，明大哥你去忙你的吧。”

    傅明又叮嘱道：“因为昨晚丞相府进来了贼人，所以现在府上可能比较乱，你最好……暂时不要到处乱走先……”

    洛小玉点点，笑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乱闯的。明大哥你放心好了。”

    傅明这才匆匆向大花园赶去。今天真是诸事不利，本来府上的事还没解决，已经够乱的了，现在三皇子又正好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来，真是在乱中又添上一乱。

    见到三皇子时，傅明本来就心情不好，闷了一肚子的怒火，此时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

    “臣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宁晨见着他，马上急急地问道：“傅二，小玉她来京城了是不是？她现在就在你的府上是不是？”

    傅明定定的看着三皇子宁晨，然后认真的反问道：“三皇子就算见着了小玉，然后又打算怎么办呢？是娶她回去，还是只是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各走各路？”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宁晨傻了眼。是啊，就算见着了小玉，他又能怎么样呢？娶她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他办不到，父皇是不会答应让他娶一个江湖女子为皇子妃的。

    他今天一听到小玉来了京城的消息，并且就住在丞相府上的时候，他立马就头脑发热的冲动的赶了过来，什么其他的都没有多想。但是现在在傅明的质问下，他却说不出一个可以见面的理由。

    他喃喃地道：“我只是想知道，小玉她……过得好不好……”

    傅明冷冷地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小玉她过得很好，那三皇子你满意了吗？可以离去了吗？”

    宁晨心如刀绞，偏偏他却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

    他只能道：“我只想……再亲眼看一下她……”声音里，是苦苦的哀求。

    可是傅明不为所动：“看又如何，难道看一下，事情就能有任何改变吗？三皇子你这不是徒增你们二人之间的烦恼吗？既然当初选择了放手，义无反顾，现在又来纠缠不放，有何意义呢？”

    宁晨哑口无言。

正文 129 往事

    129 往事

    傅明继续毫不留情的说道：“我想皇上，要是你知道是为什么事来我的府上，一定会非常不高兴吧。”

    宁晨猛然一愣，是，今天的事，是他太欠考虑了。可是陡然间听到小玉的消息，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平静无波的心，却再一次不安分的躁动了起来。他只不过是想再来见一面小玉而已，他没有想那么多。

    可是，傅明的话，却如利刺一般，针针扎在了他的心上。他无法反驳。他知道傅明说的都对，当初，是他对这段感情选择了放手，所以他现在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再来纠缠不休。

    宁晨深吸一口气，终于对身边的随从道：“我们走吧。”

    那随从有些不满的望了傅明一眼，随即跟着宁晨离开了丞相府。

    出了丞相府的大门，那随从对宁晨忿忿不平地道：“主子，傅明太过分了，连见都不让您见洛姑娘一面。”

    宁晨黯然道：“傅二其实说的都对，我根本就没有面目再见小玉。见了又能怎样，只不过是徒增二人的伤感而已。”

    那随从道：“主子，您为什么不告诉傅明，当初，是皇上逼您做的抉择。若您不选择放弃，离开洛姑娘，皇上就会对洛姑娘不利？”

    宁晨自嘲的一笑，道：“说不说又有何区别？总之，都是我负了小玉。当初，她那般苦苦哀求我，求我不要离开她，她甚至愿意跟我回皇子府为侍妾……可是，父皇终归是不放心她的江湖背景，对我提出那样残酷苛刻的条件，才答应让她入府。可是我又怎能狠心做出那般伤害小玉的事来。”

    随从安慰宁晨道：“主子，您不要太伤心了。您做的这一切，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洛姑娘好，可恨那傅明却一点都不理解您的难处。还一味的责怪您……”

    宁晨眼望向远方。当初，他狠下心离开小玉时，说出了那么多狠心绝情的话来。小玉最后终于绝望心死，伤心离去。可是有谁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心也像是要死了一样。他的心也痛到无法自持。看着小玉泪流满面离去的背影，他多想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她，叫她不要走。可是他知道，他办不到。不管多么不舍，他都必须得放弃这段感情。否则，他知道父皇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取了小玉的性命。

    后来，傅明过来，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拳头落在身上，他竟然有种爽快的感觉。呵呵，他是该被揍。他将自己灌醉了三天三夜，可是回到京城后，他又得重新变成那个父皇的好皇子。他觉得很累，非常累，却还是不得不苦苦坚持。谁让他，出生在帝王家呢？

    见到宁晨离去，傅明才松了一口气。他往回走，可是才走了两步，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树丛后，露出了一片蓝色的衣角。

    傅明绕到树丛后，果然见是小玉。她有些无力的靠在一棵树干上，此时，双眼仍然望着宁晨离去的方向，神情有些呆滞。而眼泪，早已无声的流了满面。

    “小玉……”看着她那个样子，傅明深吸一口气，不知说什么才好。

    洛小玉转身擦了擦眼角，道：“对不起明大哥，我没有听你的话呆在屋子里。我……我还是忍不住……跟了过来……”刚才傅明说有事离去时，女人的敏感直觉，让洛小玉的心紧了一下。直觉告诉她，是那个人来了。鬼使神差的，她偷偷跟在了傅明的后面。

    傅明问道：“你看见他了？”

    “嗯……”洛小玉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见他，你要是想见他，我就让他来见你。”虽然傅明对小玉这样的优柔寡断非常看不过眼，但毕竟那是她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今天，他已经自作主张不告诉小玉宁晨来了，但是小玉还是跟了过来。既然她执意如此，那他再过于阻拦又有什么意思。

    洛小玉低着头，没有说话。

    傅明看着她，他很想告诉她，她跟宁晨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的状况下，在当今皇上还在位的情况下，宁晨是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除非是她愿意废掉自己生育能力，终身不育，皇上才会允许她入皇子府为侍妾。否则，皇上是不会允许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钟情迷恋上一个江湖女子的。

    可是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残忍，傅明实在是不忍心说出口。其实他清楚宁晨的难处，非常清楚。可是告诉小玉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同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道真的让小玉废掉自己的生育能力，进入皇子府成为一个没名没份的侍妾，然后看着宁晨其他的皇子妃一个接一个的替宁晨生儿育女。这样的事，就算小玉答应，他都绝不会答应。

    一个女人失去了生育能力，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意味着她整个人都废掉了。将来她老了之后怎么办，无儿无女，难道要孤苦终老吗？

    虽然在这整件事情上，宁晨也是被迫的。但是傅明仍然无法原谅宁晨。毕竟结果上，仍然是宁晨深深的辜负了小玉。如果不能爱，最初的时候，就不应该开始。

    傅明看着洛小玉，认真的道：“小玉，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走出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原本，就不应该打搅到你的生活……”

    “不、不，明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认识你，还有他……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所以现在即使过了那么久，最初的欢乐都已经消逝，可我却还是，忘不了……”洛小玉说着，泪水又无法抑制的流了下来。

    傅明心痛的将洛小玉拥入了怀里，他的手一遍一遍的轻轻抚着她的头，劝慰道：“小玉，我希望你能向前看。你是一个好姑娘，你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不要再将自己困在别人的错误里了，好吗？你这个样子，我看着真的很……”他想说，他真的很心痛，可是毕竟还是说不出口。

    自从两年前，在那场感情角逐里，他自愿决定退出之后，他就永远只会是小玉的明大哥，而再不是她的什么人。他决定不再跟宁晨争。

    当初，傅明跟着意气风发的三皇子宁晨下去江南处理一件事务，顺便游山玩水的时候，遇见了纯真善良的洛小玉。他跟宁晨，同时爱上了洛小玉。只是，傅明眼看着宁晨那如少年般的欢欣雀跃，还有洛小玉看着宁晨时那含羞带喜的眼神，傅明选择了退出。他不想让小玉为难，也不想为此损害到他跟宁晨的兄弟情谊。他只能选择默默的祝福。

    所以后来，当他亲眼看见宁晨将小玉伤得那么重时，他痛苦后悔得无法自拔。他十分愤怒，怪宁晨没有好好珍惜小玉，没有好好珍惜她的感情。那时候，他也是太年轻了，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人定可以胜天。

    后来，回了京城后，调查了解了整件事情之后，看清了整个局势之后，傅明才知道，有些事情，是真的没有办法的。不是所有的事情，你怀着美好的愿望，就可以实现的。就算宁晨愿意放下皇子的身份，与小玉浪迹天涯，只怕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们。盛怒之下的皇上，只怕天涯海角都会派人追杀了去。这个赌注，实在是太大了，也太危险了。没有人承担得起。

    所以最后宁晨屈服，放弃小玉，回去做他的三皇子，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只是，受伤最深的人，却是最无辜的小玉。

    只是现在他们二人相拥的这一幕，被在远处窥视的青竹，悉数看在了眼里。她不敢站得太近，所以只能远远的偷看着，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洛小玉哭着被傅明拥入了怀里。青竹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想道，夫人的担心果然没有错。二少爷跟这个洛小玉，关系果然有些不太正常。

    洛小玉用袖子轻轻擦拭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微微羞赧的说道：“对不起明大哥，短短两天而已，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你面前哭了好多次了。实在是，太丢人了……我以前，明明不是那么爱哭的……”洛小玉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她那笑容，让人看了更觉心酸。

    傅明安慰她道：“没事的，在我面前哭又不丢脸……”

    “是啊，除了你，这些事其实我也根本没其他人可说了……也没别的人可以理解……”洛小玉抬眼望着傅明，问道：“明大哥，你说，其实我是不是不应该来京城的？我来了，只会是给你们徒增烦恼和麻烦。我在江南的时候，都不像现在这样整天想哭。”虽然在江南的时候，她也都只是强颜欢笑。但至少，她的心还是平静的。

    傅明道：“什么话啊。其实我很高兴能看见你来。”除去那些阴谋诡计的部分，他内心里确实是很高兴看见她的。

    “不管是江南也好，京城也罢，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你想在京城住上一段时日，那就不要想太多，安心住下来。我会抽空带你到处走走。如果你想回江南，那我也只能祝愿你在江南能更加开心些。”傅明诚恳的说着，对于这个可怜的姑娘，他是真心心疼。

    毕竟这也是，他曾真心心爱过的姑娘。

正文 130 暗涌

    130 暗涌

    有下人来报，老爷让二少爷赶快过去一趟。

    傅明将洛小玉送回房间后，便匆匆赶去了他父亲那里。

    难得的，傅夫人也在傅老爷的屋子里。此刻，傅老爷的面色十分难看，怒气冲冲，整个人似乎要冒出火来。而坐在旁边的傅夫人却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明进屋后，恭恭敬敬地叫道：“爹、娘。”

    一见傅明来，傅远秦便怒道：“明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贼人这么大胆，敢在我丞相府如此乱来，简直是太放肆了。把我丞相府当无人之地了吗？”

    傅明道：“爹娘请放心，孩儿正在彻查此事。”

    傅远秦向傅明掷出一把铜锁，铜锁落在傅明的脚下。傅明弯下身捡起，看着他父亲，不解地问道：“这是……”

    “哼，今早我想打开我的箱子，结果却发现，那锁怎么打也打不开。我细看之下才发现，那锁竟然被人给换掉了。就是这把锁，你现在手上的这把，这把锁并不是我原先的那把锁。”

    傅明也有些吃惊地道：“竟然有种事……”

    傅远秦勃然大怒，道：“所以我就说啊，我堂堂丞相府之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荒谬了，不可饶恕！”

    傅明问道：“那爹可有什么物品失窃？”

    傅远秦顿了一下，道：“没有。”

    “这就奇了……”傅明转向傅夫人，问道：“不知娘的屋子内可有什么物品失窃吗？”

    傅夫人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没有仔细检查过，不过大致上，我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说这话时，傅夫人的眼神有一些闪烁。

    那些闪烁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傅明全部扑捉到了。

    傅明又向傅远秦问道：“那爹上次打开箱子时，是在什么时候？”

    傅远秦道：“就在前几天，我还打开过。”

    “之后爹一直都没有发现有任何其他的异常？”

    “没有，就是今天早上，突然打不开了，我这才发现是被换掉了。”

    傅明沉吟了一下，道：“这么说来，爹房间里的箱子的锁被换，也是最近这几天的事了。不知与昨晚的刘嬷嬷被杀一事，是否有什么关联？”

    傅夫人突然开口道：“我看八成是同一人所为，否则，难道说府里突然间就进了那么多的贼人？又是杀人又是偷窃的！”

    傅远秦对夫人的话表示赞同：“我看也是。很有可能那贼人就是想再进夫人的房里行窃时，被刘嬷嬷发现了，才杀人灭口的。只是，不知道那贼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来我丞相府到底想找点什么东西。我们府上，没有可让人惦记的贵重宝物啊！”

    傅明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给爹娘一个交代。”

    傅远秦仍在忿忿不平地念叨着道：“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可以潜入我的房间里把锁换掉。这究竟是什么人所为的？”

    傅夫人插嘴道：“最可怕的是，那贼人，极有可能现在还潜藏在府上……”

    傅远秦恍然大悟状道：“对、对啊，家贼难防，内贼难防！可是，究竟会是谁呢？”思索了一下，傅远秦突然向傅明问道：“明儿，昨**带进府里来的那位朋友，究竟是什么来路？”

    傅明默默地看了他的母亲一眼，他知道她是故意将话题引到洛小玉的身上，她仍然是怀疑她。

    傅明道：“爹，孩儿与洛姑娘两年多前便相识了。孩儿绝对可以保证，洛姑娘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傅远秦仍是有些狐疑地道：“那怎么她一住进来后，就发生了这些事。”

    傅明道：“这应该是巧合吧。”

    傅夫人手里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道：“那也太巧了吧……”

    听夫人这么一说，傅远秦脸上的疑色仍是未消。

    傅明突然貌似随意的问道：“不知爹，是否可曾认识玉扇门的人？”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问，却让傅远秦陡然间面色大变。傅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也刹那间抖了一抖。

    傅远秦强自镇定下心神，反问道：“你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傅明道：“孩儿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傅远秦脸上尽是不相信的神色。

    傅明补充道：“近日京城里潜入了一些玉扇门的人，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所以孩儿突然想到，便随口问了一下。”说这些话时，傅明虽然面对的是傅远秦，但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傅夫人脸上的神情变化。

    果然，听到这些话，傅夫人眼睛里的神色，闪了好几闪。

    傅远秦喃喃地道：“有这回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为父不认识什么玉扇门的人。”只不过说这话时，傅远秦的神情明显有些敷衍。

    “竟然如此，孩儿会再好好查查。”

    “嗯。”

    同一时候，四皇子宁武那里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下人向宁武汇报：“启禀四皇子，三皇子今天早上已经去过了丞相府，只不过，很快又离开了。”

    “哦？”宁武奇道：“怎么会这么快就离开了？旧情人相见，不是应该好好抱头痛哭一场，再叙叙离别的衷肠吗？怎么宁晨会这么快就走了？”

    那下人道：“据探子回报，傅明并没让三皇子见到洛小玉。”

    “没有让宁晨见到她？难道傅明不让他见，他就这么听话不见，乖乖走了吗？”宁武突然间就有些发怒了。这么一来，那他苦心策划的这一切，不是都不奏效了。他还指望着靠这个女人，让宁晨和傅明彻底翻脸呢。

    虽然下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四皇子的喜怒无常，但每次见四皇子突然生气，还是都有些战战兢兢。

    下人小心的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丞相府里死了个人……”

    “哦，什么人？”

    “是一位嬷嬷。”

    “死一位嬷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宁武不以为意的说道。死宫女死嬷嬷这种事，在皇宫里实在是太常见了，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不过据说，那嬷嬷是昨晚被人杀死在傅丞相夫人的房门口，直到今天早上，尸体才被人发现，然后在丞相府里掀起了悍然大*。现在丞相府里的警戒，比平时陡然间严了好几倍。”

    宁武这才产生了一点兴趣，“听起来，好像是有点意思。呵呵，不知那是什么人在找丞相府的茬。看来傅明这下子是有得他忙的了。”

    宁武吩咐那下人道：“很好，继续跟进。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是。”那下人应声退下。

    宁武在御花园的小道上走着，他还在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利用洛小玉那个女人。他想尽法子大老远的从江南好不容易把那女人诱来京城，这么一颗棋子，他可不想轻易就这么放弃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生生挡住了宁武的去路。宁武抬头，一见那人，脸上马上变成了一副笑嘻嘻的嘴脸：“哟，是三哥啊。三哥这是要去哪里啊？”

    宁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地道：“随便走走，天气这么好，不能辜负了这大好阳光啊。你说是不是，四弟？”

    宁武讪讪的笑笑：“是、是啊，三哥好情趣。”

    宁晨道：“至少，我喜欢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走，而不像有些人，尽喜欢在黑夜里行走。夜路走多了，也不怕什么时候遇上鬼。”

    宁武慢条斯理的道：“三哥这是在说我吗？”

    宁晨道：“我说的，是那些尽喜欢玩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的人，四弟你是这样的人吗？”

    兄弟二人对视，四目相接，火药味浓重。

    宁武突然撇嘴笑笑，从宁晨身侧直接走了过去。宁晨看着宁武离去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了浓浓的恨意。宁武有什么冲着他来，他无话可说。可是宁武居然使出那种卑鄙下作的手段，将无辜的小玉又一次牵扯进来。他绝对不能饶过他，他绝对不能允许他再伤害小玉。

    秋婵已经在屋子里坐了大半天了，她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上的话本，很有些心不在焉。丞相府里，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安静得有些诡异。她原本还以为，傅明会怒气冲冲的过来质问她呢。谁想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这种时候，越是安静，越显得反常。

    秋婵虽然很想出去走走看看，但她还是忍住了。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但是秋婵心里清楚，经过她昨晚闹的那么一出，此刻的丞相府，虽然看上去若无其事，但底下里，肯定是暗流涌动。这种非常时候，还是不要出去到处乱走乱逛的好，免得让人看不顺眼，反而被逮住。

    不过傅明大半天了都没来过她这里，是又在陪那个洛小玉吗？想到这里，秋婵心里又有些气闷。

    今天一整天，傅明忙得是焦头烂额。直到晚上，他才得歇一口气。

    夜深后，他才来见秋婵。

    秋婵坐在椅子上，不理他，等着他主动开口。

    可是傅明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扳过她的头，吻了上去。秋婵愣了一下，想抗拒。可是她的挣扎在傅明面前，向来都是徒劳的。

    傅明今晚的吻，特别暴烈汹涌。秋婵挣扎了一下后，整个人便渐渐融化在傅明热烈的吻里面了。

    她的全身都被傅明的气息所包围了，她反手，主动抱住了他，唇、舌、身体，主动迎向了傅明。

正文 131 诱走

    131 诱走

    这一次，傅明没有做太多的前奏，而是直接解开秋婵的衣服，在她柔嫩娇软的身躯上揉搓了几把后，便直接进入了秋婵的身体。

    紧致的柔嫩紧紧包裹住傅明的强壮，他们二人，以最为原始的方式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

    傅明一下一下，在秋婵身上，有力的撞击着，直达最幽深的秘境。一波又一波的感觉，将秋婵推上了欢乐的顶峰。她以为已经到顶了，可是谁想到接下来，傅明还有后招。

    今天一天的烦乱，让傅明心里憋着一团火，急需发泄释放。现在，就是他发泄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女人身上肆无忌惮的动作着。

    秋婵紧紧的抓着傅明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她不住的喘息着、咬牙承受着，微微的痛苦混着极致的欢乐，简直是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窒息在这源源不绝的快意里。

    终于，傅明加快了节奏，又是一阵猛烈的动作后，傅明喉间释放出一声满足的长吟。他的液体，释放在了秋婵的体内。

    完事后，傅明取下帕子，将自己和秋婵的身体分别擦拭干净。

    昨天晚上秋婵出去做贼，才睡了几个时辰。今天白天秋婵为了避嫌，不敢补眠。所以现在，又经过傅明这一番的折腾后，她已经完全精疲力尽了，恨不得马上就昏睡过去。

    傅明从背后紧紧的抱着秋婵，手抚摸着她光滑的皮肤。他的嘴贴在她的耳边，突然说道：“以后，不许你在府里杀人。”

    秋婵心中一惊，睡意顿时消了大半。傅明他，果然还是认定是她干的。竟然也不问她了，直接就来告诫她了吗？

    秋婵没有出声，却听傅明继续说道：“这一次，就算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有下次……”

    秋婵冷冷的问道：“若是再有下次，二少爷准备怎么办？”

    傅明道：“我会废了你的武功。”

    秋婵一愣，刚才的火热，瞬间变为了冰冷。她差点忘了，她跟傅明，是立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秋婵推开傅明，朝向里面，自己裹住了锦被。

    傅明看着她，有些沉痛的问道：“难道让你不要再乱杀人，也那么困难吗？连这你都不能答应我做到吗？”

    秋婵将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我不知道二少爷在说点什么。”笑话，真当她是傻的吗？要她答应他，那不就等于承认了这次的事就是她犯下的。她还没那么傻会送上门去承认。

    二人心知肚明却不说破是一回事，点明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性质不一样的。

    傅明起身穿好衣服，道：“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便径直走了。

    秋婵抓着被子的一角，心里面堵得非常难受。她知道，傅明是真的生她的气了。其实说起来，傅明对她确实是够纵容的了。纵容到，有些离谱的地步，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就像现在，明知道她在府里面杀了人，他却只是来警告一声。或许这一次，确实是她做得太过分了吧。

    虽然心里面仍然是千头万绪，但实在是抵不住困意的侵袭，秋婵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罗进来到傅明的房间，向傅明汇报道：“主子，刚才收到消息，赵吉林昨天夜里被人刺杀在自己的家门口。”

    傅明停下手上的动作，惊道：“有这回事？”

    罗进道：“是的，已经查实过了。四皇子收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恼怒，下令全力追捕凶徒。”

    傅明“哼”一声，道：“这事除了宁晨，还能是谁干的。想不到他终于舍得出手了。宁武这次，还真是触到了宁晨的逆鳞。谁叫他竟然那么过分，拿宁晨心爱的女人来做文章。自作自受。这次宁武损失了一名心腹大将，该算是得不偿失了吧。”

    傅明又向罗进问道：“对了，我娘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罗进迟疑了一下，道：“夫人应该也是，派了人盯着我们，还有洛姑娘。”罗进知道自家主子跟自己的母亲关系非常不好，他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互相不信任，互相监视。是不是在这些大户人家里，在利益的面前，亲情早已没了容身之地？

    傅明思索了一下，他最近的动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没有关系。而小玉毕竟是江湖中人，武功不弱，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吃亏。所以对他母亲的监视，他也并没有特别在意。

    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加派些人手盯着秋婵。不过后来又想想，这个时候，秋婵不会傻到去顶风作案。昨夜，他也警告过她了。如果她真的要一意孤行，他就算派再多的人看着她，也是没有用的。况且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秋婵那晚应该已经得手了。她想找的什么东西，应该也已经找到了才对。

    所以眼下，秋婵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了。这么想着，傅明最后还是没有对秋婵另外加派人手。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他这么特别的看重一个丫环，只怕倒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傅明高声对外面喊道：“备马车，去永和山庄。”他有些重要的事，要和李云嘉商议。

    秋婵自己在屋子里，琢磨思量了好久。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踱步去到了别院。她想仔细看看，那个让傅明如此不平静的洛小玉，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的。顺便看看，傅明是否是在陪她。

    她装作无意识的走过别院，看见了在院子里对着一株石榴树发呆的洛小玉。秋婵停下了脚步，以树丛为掩饰，遮住了身形。

    那个洛小玉，穿着一身淡蓝的衣衫，看上去十分清淡素雅。她的头上只是简单的挽着一个发髻，绑着一根和衣服同样蓝色的发带。剩余的黑发披在背后，简单素净，全身上下，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的脸，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但是看着很让人觉得舒服。只是她的眉眼间，似乎总是带着一股抹不去的忧伤。

    原来傅明中意这种样子的女子吗？秋婵心里想到，有些微微的失落。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突然出现，向洛小玉走了过去。

    那仆妇向洛小玉恭敬的福了一福，亲切和蔼的问道：“是洛姑娘吗？”

    洛小玉有些惊讶，这种大户人家里的礼节，她一窍不通，所以只能是礼貌的回道：“是，我是。不知，您是……”

    那仆妇微微一笑，道：“姑娘不必惊慌，老仆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夫人见二少爷带了个朋友回府上住，很有些好奇，所以备下了茶水点心，想见一见。还请姑娘能赏个脸。”

    洛小玉道：“夫人就是明大哥的娘亲吗？当然好了。按道理，应该是我主动去拜会夫人的才对。要不我回去妆点一下，马上就来。我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太过随意了。怕是对夫人不敬啊……”

    那仆妇其实就是青竹，她安慰着洛小玉道：“洛姑娘哪里的话，老仆就觉得洛姑娘这一身好极了。实在是没必要再去多余妆饰什么。洛姑娘实在是不用紧张，我家夫人，为人很随和的。她只不过也是闲得无聊，所以想找姑娘去唠唠家常。姑娘不必有什么负担。”

    洛小玉仍是有些担心的道：“好吧。只是，我这次匆忙来京，也没准备什么多余的东西。这样空手去拜见夫人，行吗？”

    青竹笑道：“没事的，洛姑娘走吧，随我去就行了。”

    洛小玉终于跟在了青竹的身旁，随她去见傅夫人。一路上，她不停的向青竹打探傅夫人有什么喜好，有什么禁忌，倒还是显得十分紧张。她这是第一次去见傅明的母亲。她知道傅明的母亲是丞相夫人，在她的印象中，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想必是十分威严的，所以她难免有些忐忑。平日里傅明，甚少提及他的母亲。也不知道傅明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洛小玉她们走远，秋婵才靠着树桩蹲了下来，在地上扯过一根有着长长尾巴的草，百无聊赖的甩弄着。刚才，听着她们的对话，秋婵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方君月什么时候是个热心的人了，居然会主动邀请傅明的朋友过去喝茶。她连自己的儿子傅明都很少见，怎么会突然有心思，想见傅明的朋友了？而且还是在她刚死了一个嬷嬷，且丢了金罗扇的情况下。

    她不会是怀疑到这个洛小玉的身上去了吧？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将秋婵惊了一大跳。极有这个可能。她去盗金罗扇的那一晚，正好是洛小玉新住进来的那晚上。方君月会怀疑这个新来的外人，也是人之常情。

    那现在方君月将洛小玉叫过去，是想干什么呢？旁敲侧击，试探一下她？

    秋婵突然觉得，她真的是个很坏的人。谁说她不是，正好趁着有别人新住进丞相府，她才逮着这个机会，去盗取金罗扇的呢？不过她也不是有心要嫁祸给洛小玉，或是任何人的，谁叫她自己倒霉，自己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呢？

    不知傅明如果知道自己的母亲怀疑洛小玉，他会怎么办。应该不会将她给供出来吧。如果要供，早就供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这么想着，秋婵稍稍放下了一点心来。

正文 132 血染

    132 血染

    下午傅明从李云嘉的永和山庄回来后，便想去看看小玉。只是他去到小玉的别院，没发现人，小玉的房间，也是空的。

    傅明有些奇怪，正想招他的暗卫来问问时，他感觉到旁边的树丛里有响动声。他转过头去，却见是秋婵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秋婵面无表情的道：“洛姑娘被傅夫人的人叫去了。”

    傅明听了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赶忙向他母亲院子的方向快步走了去。

    秋婵想了想，反正她也是闲着无事可干，不如跟去凑个热闹。名义上，她还是傅明的贴身丫环，跟着傅明去他娘亲那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秋婵跟在傅明身后，很快来到了傅夫人的院子里。几个丫环见了傅明，连忙上前阻拦道：“二少爷，夫人身体不适，正在歇息，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准打扰。二少爷还是换个时间再来吧。”

    傅明大怒道：“滚开！”

    秋婵很少见过傅明当着下人的面发那么大的火，想来是真的生气了。都是为了那个洛小玉担心吗？秋婵看着，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丫环们不敢再拦，只得由着傅明闯了进去。

    傅明进到平时傅夫人的房间，没有见人。他想了想，急冲冲的拔腿就向后院的屋子赶了去。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仆妇，秋婵认出那个人，那人就是今天带走洛小玉的人。

    青竹向傅明迎来，道：“哟，二少爷这副万分火急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呀？”

    傅明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问道：“夫人呢？她哪去了？”

    青竹犹自镇定地说道：“夫人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二少爷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傅明冷冷地道：“好，不说是吧，我自己来找。有本事你就尽管来拦着我。”傅明说完，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点了青竹的穴道。

    青竹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傅明在后院连着踢开了好几个房间，皆是空无一人。他这副暴怒的模样，让秋婵看着都有些害怕。与此同时，她的心也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傅明对那个洛小玉，果真是极为看重。

    在他们走到另一个房间时，才刚接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傅明与秋婵，俱是面色大惊。

    傅明连忙一把推开了那扇房门，里面的情景，触目惊心，让秋婵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血，到处都是血，遍地都是鲜红的血。秋婵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的血？一个人，流了那么多的血后，还能活吗？

    傅夫人冷冷的站在屋子中间，面无表情的看着傅明冲进来，抱起了血泊中，面色惨白的洛小玉。

    就连洛小玉的两边脸上，都被划上了几道鲜红的口子。那原本清秀干净的脸上，现在因为几道血红的划痕，而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傅明手指微颤的在洛小玉鼻下试了试鼻息，还好，还有气，还救得回来。幸亏他今天回来得早了几步，若是再晚点，后果不堪设想。

    他二话不说，直接抱起洛小玉软绵绵的身子，大步踏出了屋子。

    傅夫人在后面厉声尖叫道：“明儿，你站住。”她此刻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与平时就知道礼佛念经的端庄模样，大相径庭。

    傅明顿了一下，只听她在后面有些癫狂地叫道：“你真的要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可疑女人，而不顾一切了吗？”

    傅明没有回话，没有回头，直接快步走了开去。他现在没有时间跟那个疯狂的女人理论，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救回小玉。

    看着傅明义无反顾的离去，傅夫人无力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知道他恨她，她早就知道傅明恨死她去了。可是傅明还不是照样没有办法，还不是照样得认她这个母亲。她不在乎现在傅明多添一条恨她的理由，反正他已经够恨她的了。那恨多一点少一点，根本就已经无所谓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傅夫人独自坐在这流满鲜血的房间里，发出了一连串歇斯底里的笑声。

    秋婵跟着傅明，看着他将洛小玉抱回了她的屋子，然后马上叫了人来给她止血疗伤。与此同时，傅明马上派出了人，去请华之立即过府上来。

    秋婵心里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原本以为，方君月将洛小玉诱去，最多不过是试探她一下。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方君月竟然完全不顾傅明的反应，完全不顾及她跟傅明的母子情谊，直接就对洛小玉下这么重的手。

    是，秋婵是知道方君月实际上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是秋婵进府那么长时间，她见到的都一直只是个冷漠的贵妇人形象。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方君月心狠手辣的时候，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终于得见方君月真正的手段，秋婵还是惊得难以形容。她的残忍和冷酷，完全超出了秋婵的想象。

    秋婵觉得她现在终于理解方君月跟傅明的母子关系为什么会这么差了，任谁有个这样疯狂的母亲，恐怕都亲近不起来。

    洛小玉的血现在已经止住了，此刻她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显得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秋婵在一旁看着傅明抱头坐在桌子边，脸上的神色是那么的痛苦不堪。

    傅明是在自责，他实在是太大意了。他以为洛小玉身上有几分武功，应该不会有人可以随意欺负到她。却忘了，洛小玉是个心思单纯的人。若是别人跟她玩心眼儿，毫无防备的她，又怎么斗得过居心叵测的人。

    小玉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明大哥的母亲，竟然如此狠心的初一见面就会想要她的命。

    秋婵站在傅明的旁边，很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说起来，洛小玉可能还是受到她的连累，才会无辜的被方君月怀疑到头上。她若开口，傅明会不会突然想到这一点，然后迁怒到她的身上？

    这么想着，秋婵觉得，她还是安静的呆在一边，什么都不要说算了。

    只是这洛小玉突然逢此大难，傅明应该会更心疼她了吧。

    秋婵看着傅明，这个男人，昨晚才在她的身上尽情索取，可是现在，他的整颗心，都挂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了。秋婵的心里，升起一丝苦涩，一丝酸楚，还有一丝、微微的怨恨。

    等了好一会儿，华之才终于来了。侍卫将他引进房间，华之一进来，就大大咧咧的问道：“明，你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这句话才说完后，华之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整个房间里的氛围，都太过凝肃了。

    傅明指着床上的人儿，急道：“你快去看看她。”

    华之看了一眼好端端的站在旁边的秋婵，心里嘀咕着道，这次又是谁，能让傅明这家伙那么紧张。去他那送信并接他过来的侍卫只说明傅明让他赶紧过去，并没说清楚具体到底是什么事情。

    只是看清楚床上的人后，特别是看到那人脸上的伤痕后，华之大吃了一惊，“洛小玉？她怎么了？这是谁干的。”说完，华之看向了秋婵。

    秋婵莫名其妙的狠狠瞪了回去。看她做什么，这事又不是她干的。虽然或多或少，整件事情跟她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

    傅明道：“你先看看再说吧。”

    “好！”华之赶紧给昏迷不醒的洛小玉作了一系列的诊断，只是越到后来，华之的面色就越是难看。

    傅明担忧地问道：“怎么样，能救得回来吗？”

    华之面色凝重，语气沉重地道：“她不但失血过多，而且更为严重的是，她身上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用内力给直接震伤了……”

    傅明面如死灰，“怎么会这样？那……还有得救吗？”

    华之道：“我只能说，我尽力……”

    傅明突然失控，叫道：“你不能光是尽力啊，她是洛小玉啊，你一定得救她回来啊！”

    华之也生气地向傅明吼回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说说看小玉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这到底是谁干的？如此心狠手辣！”

    傅明猛然间觉得万分灰心，是，都怪他，都是他的错。他沉声道：“是我娘。”说完后，他等着华之的责骂。

    果然，华之一拳打在了傅明的脸上，骂道：“傅明你混帐！小玉住在你的府上，你竟然会让这种事情发生！难道小玉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你竟然，还让她受到这样非人的折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傅明没有反驳，也没有抵挡。那一拳，让他的嘴角染上了血迹。

    是，他现在也非常心痛，简直心痛到欲死。看着平日里娇俏可人的小玉此刻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他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虽然，那是他母亲犯下的错误。但，这也是他的疏忽大意造成的。

    秋婵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两个大男人为一个女人激动得拳脚相向，她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那个洛小玉，真的有那么好吗？值得那么多的男人为她而疯狂吗？她不觉得那个洛小玉十分的美啊，难道是，内在美？

    华之替洛小玉扎了几针，又开出了些药，让下人们先赶快去准备药材。末了，他才道：“小玉毕竟是有底子的，应该能撑过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嗯……”傅明低低的应道。他整个人，似乎也失了一半的生气。

正文 133 看戏

    133 看戏

    华之主动说道：“这两天我就留在你这里好了。”

    傅明道：“恩，我叫人去给你准备房间。”

    见这里没她什么事，秋婵便回她自己的屋子去了。她想这两个男人，肯定不会让那个洛小玉真的出什么事的。不过想想，那姑娘还真是确实有点可怜。平白无故的，被人活生生这么折磨了一番，差点连命都丢了。那个方君月这么厉害，看来她以后遇着她，要更加小心才是了。

    晚上的时候，傅远秦把傅明叫了过去。

    “爹，你找我？”

    “嗯，坐。”傅远秦指指旁边的椅子。

    傅明依言坐下，他心里大概有数，父亲找他来，应该是为了洛小玉的那件事吧。

    果然，傅远秦喝了一口茶，开口道：“明儿啊，为父已经听说了今日洛姑娘发生的事了。洛姑娘她没大碍吧？”

    傅明道：“暂时还没醒。”

    “哎，你母亲也真是的，她也实在是太过鲁莽了，怎么能随意对人家姑娘这样用私刑呢。”

    傅明没有出声。

    等了一会儿，傅远秦又说道：“不过啊，明儿，你也要体谅一下你的母亲。她毕竟是你的亲娘啊。她那服侍她多年的嬷嬷就被人杀害在门口，她一下子接受不了，做出些失去理智的行为，你也要多理解一下她的感受才是啊。”

    “是，孩儿知道了。”傅明不想跟他父亲多作无意义的争论。虽然他父亲跟他母亲多年来的关系并不好，但是在关键问题的立场上，他们还是会一致对外的。就像现在，虽然傅远秦并不赞同妻子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仍然会帮着她说话。傅明只是觉得有些心凉，对这个他待了二十几年的家。

    傅远秦做足一副慈父的模样，道：“那你就去好好照料一下洛姑娘吧，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你就尽管从家里面拿好了。”

    “是，孩儿知道。”

    “恩，那你去吧。”

    傅明从傅远秦的房间里出来，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丞相府，对于他来说，感觉非常陌生。这里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家的感觉。

    四皇子宁武的属下来向他汇报：“启禀四皇子，今天从丞相府打探到的消息，洛小玉在丞相府受了重伤，现在生命垂危。”

    “什么，真有这样的事？”宁武不可置信的脸上，是惊喜大于惊愕。“快给我仔细说说，洛小玉到底是怎么受伤的？谁干的？”

    那名下属道：“据说，是丞相夫人下的手，大概是她怀疑洛小玉跟之前丞相府里的凶杀案有关，才趁傅明不在府上的时候抓了她去。”

    宁武脸上的笑意和喜悦，丝毫不加掩饰，“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傅明他老娘，还有这个用处，简直是帮了我好大的一个忙啊！对了，那洛小玉现在死了没有？”

    下属回道：“现在还在昏迷中。傅明今天已经去请了‘圣手’华之来给洛小玉诊治。”

    宁武还在思索着，那下属试探地出主意道：“四皇子，我们需不需要派人，去给洛小玉再添上一把火，让她伤得更彻底些，再也醒不过来。”

    宁武一巴掌拍在那下属的脑袋上，没好气地骂道：“真是猪脑，会不会想问题的。现在洛小玉半死不活的，完全都是傅明的责任。我们再去插上一脚，那最后责任不全怪在我们头上了。我们去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什么。再说了，丞相府现在风波连连，守卫肯定也是更加严密，哪有那么简单给你轻易得手的。”

    下属连连称是。

    宁武道：“我们现在除了把消息透露给我那亲爱的痴情的三哥，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看好戏行了，哈哈哈哈哈……”

    那下属连忙应道，退了出去。

    宁武心里恶劣的想道，哼，三哥啊三哥，昨晚你派人暗杀了我的心腹，今天你那心爱的女人就被自己兄弟的母亲给整得半死不活的，你说这是不是叫报应不爽呢，哈哈哈哈！最近的京城，可真是热闹得很拉！

    第二日一大早，宁晨就怒气冲冲的直接闯进了丞相府。丞相府的守卫想拦着他，但是谁挡在宁晨面前宁晨就一脚猛踢过去。守卫们都是知道宁晨的身份的，不敢真的跟他动手，只能由着他一路闯了进去。

    宁晨随手抓过一个丞相府的侍卫，语带威胁地道：“说，小玉她人在哪里！”

    那侍卫被宁晨揪住衣领子，有苦不能言。他只能战战兢兢的道：“小的……小的不知道……”虽然那侍卫被三皇子制住，十分的害怕，但他毕竟是经过训练的，丞相府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得随意对外人透露，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无比严厉的惩罚。

    “哼，不说是吧……”宁晨生气的将那侍卫一把扔在地上，道：“不说，我自己去找。我就不信，我将丞相府整个翻过来，还找不出一个人来！”

    这边的动静太大，太过杂乱，连秋婵那也听到风声了。她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便想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堂堂丞相府里公然闹事。

    她刚一出门，便与一个满脸急切的男子迎面撞了个正着。那男子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放在心上，径直又绕到别处去了。那男子身后，跟着长长一大串的侍卫。

    秋婵觉得那男子有几分面熟，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那男子不正是那晚元宵夜她跟傅明在街上遇见的那位晨公子吗？小玉这个名字，她也是从那男子口中第一次听到的。秋婵心下了然，原来这名男子，才是跟洛小玉有故事的那一位。他大概也是听到了洛小玉受伤的消息，所以才会这样急冲冲的就闯进了丞相府来找人。

    从之前傅明跟他说话的语气来判断，傅明一定是不想让这人见洛小玉的。那等下，他们会不会又打起来？那男子见洛小玉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会非常生气，然后迁怒到傅明身上吧。

    这么想着，秋婵就更有兴趣了。每天在丞相府的日子总有些沉闷无聊，有好戏看，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反正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秋婵相信，傅明总是会有办法解决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傅明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大概是一种盲目的信任和依赖吧。

    秋婵跟在那一大队人马后面，见那男子向着别院的方向去了。洛小玉的房间，就在别院那里。就在秋婵琢磨着傅明死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怎么还不见出来，他再不出来，那人就可以直接闯进洛小玉的房间了的时候，傅明终于现身了。

    他的眼圈有些红，似乎是没有休息好，此刻面无表情的挡住了宁晨的去路，冷冷地道：“三皇子是要在我丞相府里闹得天翻地覆吗？”

    秋婵心里一惊，原来这男子，这所谓的晨公子，竟然是当今的三皇子。连三皇子，都对那个洛小玉，那么钟情吗？

    宁晨一把推开他，毫不客气地道：“你滚开！小玉呢？她在哪？”说着他就要往房间里面闯。傅明在这里，那小玉必定也是在这附近了。

    傅明再一次挡在了他的身前，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道：“小玉我会照顾好的，不用三皇子您来操心。”

    宁晨甩开他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我把小玉交给你，结果呢？”他一把推开傅明，直接向着洛小玉的房间奔了进去。

    傅明想再去阻拦，但始终还是晚了一步。

    房门已被宁晨打开，看见床上躺着的无丝毫生气的洛小玉，特别是还看见洛小玉的脸上那几道纵横交错的疤痕时，宁晨的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刚才的怒气冲冲，全部都消失不见，此时仿佛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大半，无力的倚在门边，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可是却毫无知觉的躺在那儿，静静的。也不知这一着，她是受了多大的苦。

    傅明看着他那个样子，终是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站在宁晨的身后。这一幕，他看着，心里也非常难受。

    宁晨突然反手一拳重重的打在了傅明的脸上，边打边嘶吼道：“你就是这么对待小玉的吗？竟然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秋婵默默地看着，心里想道，来了来了，果然又打起来了。

    傅明并没有还手，只是伸手挡在了头、脸等要害部位。傅明的下属不忍心看自家的主子挨打，都别过了眼睛。秋婵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打吧打吧，反正这几下拳头，又打不死人。如果傅明能被这几下拳头就轻易打残打死，那他也不叫傅明了。

    其实傅明之所以没有还手，是觉得，他确实是该打。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小玉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更不可原谅的是，这一切，居然就发生在他自己的府上。他居然让小玉在他自己的府上发生这种意外。确实是不可饶恕。

    打了一阵，宁晨打累了后，终于收了手。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小玉我要带走，我不会再让她留在伤人凶手的府上。”

    傅明挣扎着站起来，迎着宁晨要吃人的目光，同样坚决的道：“不行，你不能带走她。”

正文 134 交出凶手

    134 交出凶手

    宁晨指着傅明怒道：“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自己看看小玉留在你府上变成了什么样子。难保哪天你不在府上时，小玉又出什么意外！”

    傅明道：“哼，那你又能把小玉接到哪去？”

    宁晨一愣，一时间答不上话来。是啊，他又能将小玉安排到哪里去。他的皇子府，那是不可能的。要是被父皇发现，只怕不会放过小玉。

    一个闲闲的声音此时突然插进来：“既然这样，不如将洛姑娘接到我那里去好了。”

    傅明和宁晨同时回头，说话的人，是华之。

    华之走过来，继续道：“接到我的山庄里，也方便我给洛姑娘治疗。我的山庄里也有不少下人丫环，她们都可以照顾洛姑娘。若是二位还是不放心，大可以再派些人手过来看护，我无异议。正好给我守院子。”

    对于华之的提议，傅明和宁晨想了想，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或许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吧。傅明不可能整天都留在府上看守着小玉。而宁晨，也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安排小玉住下。

    傅明和宁晨对视一眼，默认了这个法子。华之是大夫，将小玉接去他的山庄，也正好方便了华之诊治小玉，一举多得。

    宁晨将小玉抱上了他的皇家大马车。他那马车，虽然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里面十分宽敞，足够躺下好几个人。而且马车内部都铺有厚厚的软垫，不管是坐还是卧，都能保证让人绝对舒服。

    闹了一个上午，丞相府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洛小玉离去了，三皇子宁晨离去了，华之和傅明也一起走了。大家都去了华之的山庄。傅明走的时候没有带上秋婵，秋婵也就不厚着脸皮跟上去了。她对那一群男人围着那个女人转，也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但多多少少，她心里还是很有些失落，为着傅明最近对她的冷落。

    不过晚上的时候，傅明终于还是来了她的房间。

    秋婵凉凉的道：“二少爷怎么有空来我这了，不用去照顾洛姑娘了吗？”

    傅明瞟了她一眼，“怎么，吃醋了？”

    “哪有，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

    傅明伸手将秋婵揽入怀里，抱着她。他现在很累，不太想说话，也不想再跟她吵架了。

    可是秋婵想跟他说话，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洛姑娘？”

    隔了一下，傅明才道：“我跟小玉，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秋婵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继续追问道：“那……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很好的朋友？”她当然看得出傅明现在很疲惫，不想跟她说这些。但是，她现在想跟他说。这些问题，她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不吐不快。

    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她有她自己的骄傲。她很想知道，在傅明心里，到底将她当什么了？而那个洛小玉，傅明又究竟将她摆在什么位置？

    傅明抱着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疲惫地说道：“我现在很累，我们现在不说这个了好吗？”

    秋婵有些微怒，不满地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过几个字而已，很难说吗？需要花费你很多力气吗？”

    傅明没有出声。

    秋婵干脆推开了他，自己坐到了一边去。

    傅明耐着性子道：“你不要闹脾气了好不好。”

    “我闹脾气？我哪里闹脾气了？我不过是问一下你而已？是你自己不愿回答！”

    “小玉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真的没有心情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秋婵看着傅明，气得差点想哭了。当初是谁说爱她，喜欢她，要一辈子对她好的？不过转眼之间，当另一个女人出现后，他的心就完全不在她身上了。

    秋婵冷冷地道：“既然二少爷那么疲惫了，那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照顾人家昏迷不醒的姑娘呢。”

    傅明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缓缓起身，离开了房间。他本来是累极了想来她这里歇息一下，可是她却丝毫不见体谅，还尽缠着他问些有的没的，真是让他不胜其烦。倒不如自己回去一个人清静一下还好。

    傅明刚一离开，秋婵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她心里难受，就是想哭。虽然她也很讨厌现在这个软弱的自己，可是，她更加想将心里的痛苦全部化为眼泪流出去。

    哭够了之后，秋婵才回过头去，去想傅明的好。想到当初自己受伤时，傅明也曾尽心尽力的照顾了自己好久；想到自己在丞相府里犯下了这样的大事，傅明仍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庇她；还有傅明的拥抱，亲吻，那么温柔温暖。傅明他，应该是真的爱自己的吧，否则又怎会如此的纵容她。

    想到这里，秋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伸出手臂，自己将自己抱住，突然就有些后悔刚才的任性妄为了。她现在觉得非常孤单，很想抱着傅明，很想念傅明温暖的怀抱。

    或许是她太过分了吧，明知道喜欢洛小玉的应该是那个三皇子，她却还是那样的去质问傅明。是她太不懂温柔体贴了吧。可是，无论她做得再好，她跟傅明都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既然这样，那她表现得再温柔，又有什么用呢。完全没有意义！

    这么想着，秋婵又陷入了无边的悲观绝望中。心里面似乎有一个空洞，痛苦从里面源源不绝的蔓延出来，直至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沉浸在无边的苦海里，快要窒息。

    明知不该陷的，却已经陷得太深了，现在究竟该如何脱身？或许她对傅明再恶劣一点，傅明对她更加失望，然后对她越来越差、越来越冷漠，她就也可以对傅明失望，然后离去了吧。

    离去后，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可是为什么每当想到要离去时，秋婵就觉得自己心里非常恐慌。实际上，那种恐慌一直如影随形。只有在抱着傅明，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时，她的内心才会安定一点。

    如果可以不离去，如果可以不走，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可是秋婵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日里，丞相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直到这一日，傅明押了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回来，丢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面前。

    望着堂下的两个血人，傅远秦皱眉问道：“明儿，这两人是……”

    傅明道：“爹、娘，这两人是玉扇门的人。那一晚，便是他们偷潜入府上，因为被刘嬷嬷无意中撞见了行踪，所以才杀人灭口。”

    傅远秦惊道：“当真？他们进我丞相府，到底是想干什么？”

    傅明道：“经过拷问，他们说，是想寻回玉扇门的什么圣物？不过那圣物具体是什么，他们打死也不说。”

    “哦？这样？”傅远秦神情闪烁，不知在想点什么。

    傅夫人突然开口问道：“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说得了话吗？”

    傅明面无表情的回道：“实在要说，应该也还是说得的吧。至少都没断气。”

    傅远秦转向他的夫人，问道：“夫人想问点什么？”

    傅夫人犹豫了一下，只是道：“没有，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傅远秦向傅明问道：“明儿，你是怎么找到这两人的？他们是否可还有余党在京城？”

    傅明流畅地答道：“孩儿这几日一直有派出侍卫在京城暗地里搜寻可疑人物。一次偶然中见他二人鬼鬼祟祟的，似乎在打探什么消息，行踪非常可疑，便派人盯上了他们。后来见他们果然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与另几人接头，话语间提及到了玉扇门。孩儿本想将那些人全部拿下，无奈人手不足，终是让其他人给跑了，只抓住了他们两个。”

    傅远秦又问道：“那他们已经供出了那晚偷潜入我丞相府上杀人偷窃？”

    傅明道：“是。只不过他们要找的具体是什么，孩儿无能，还是没有查问出来。”

    傅远秦道：“明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么快就找出了凶手。不过玉扇门的其他那些余孽，也还要多加防范才是啊。”

    傅明道：“是，孩儿知道。”

    傅远秦转向傅夫人，问道：“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夫人顿了一下，终是摇摇头，道：“没有。”

    傅远秦道：“既然如此，那明儿你就将这两人带下去吧。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就是了。”

    “是。”傅明叫人，将那两个血人拖了下去，自己也告退了。

    傅夫人看着他们离去，心里的疑虑仍然未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她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傅明这么快就找到了玉扇门的这两人？他怎么会一开始就怀疑到玉扇门的人身上呢？真的只是玉扇门的人出来行动吗？

    实际上就连傅远秦，也仍然在思索着这整件事情。总感觉，这里面似乎透着什么诡异，没有傅明说的那么简单。

    傅远秦向着自己的夫人道：“君月，这回你可是错怪那位洛姑娘了吧。”私下里没有人的时候，傅远秦还是习惯叫她的闺名。

    傅夫人不置可否，只是道：“谁又敢肯定她跟那些人就不是一伙的呢？”话虽是这么说，实际上，她的心里也是没底的。

正文 135 一扇封喉

    135 一扇封喉

    那一日，方君月将毫无防备的洛小玉诱去她的房间。

    她知道洛小玉是江湖中人，江湖经验肯定是少不了的，所以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做足了十分的准备。

    她的房间里燃的香，是一种很特殊且罕见的香料。若是只闻着那香味，人不会有任何的异常感觉。她那特质的香茶，若是单独饮用，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若这两者加在一块儿，就会使人全身发软，失去力气。无论你的武功有多高，最后只能任人宰割。

    她担心洛小玉在对毒物方面可能会有些经验，所以她没有轻易直接下毒，以防洛小玉察觉反而有了防备，她就更难下手。她是将两种无毒的物品混合，让人防不胜防，在不知不觉中，就着了道。

    在洛小玉刚发觉不对劲，身上还有些力气的时候，方君月曾故意激得她出了手。可是洛小玉的武功，并不是玉扇门的武功。但是方君月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将已毫无还手能力的洛小玉带到后院的屋子里，慢慢折磨拷问。

    她并不在乎杀死一名江湖女子，特别是自己儿子还是对这名女子有意思。傅明是她的儿子，就算他再怎么恨她，他也不得不认她这个母亲。她绝对不能允许人胆敢抢走她的儿子。

    当然，方君月和傅远秦都不知道洛小玉跟三皇子的关系。皇家的这些隐秘事，向来并不轻易外传，傅明也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并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这段皇家秘闻。所以方君月和傅远秦都毫不知情。如果他们知道洛小玉跟三皇子的关系，恐怕就不敢如此对待洛小玉了。

    虽然方君月从洛小玉那里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这并不能打消她对她的怀疑。更何况，她本来就看这洛小玉不顺眼。任何觊觎她儿子的女人，她都看不顺眼。若是能那么弄死她，就弄死了事的好。

    这日早上，傅明接到李云嘉的传信，让他去一趟他的永和山庄。

    傅明接到信后，就马上赶过去了。

    永和山庄里，李云嘉悠闲的泡着茶。见傅明风风火火的赶来，倒也不着急，只是招呼他坐。

    将所有的下人都遣退了后，李云嘉才慢条斯理的道：“你那府上，现在实在是太多双眼睛在盯着了。还是在我这山庄里清静自在点。明，你说是吗？”

    傅明漫不经心的敷衍道：“恩，是。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李云嘉给他的信上是说叫他来喝茶，不过傅明当然知道，李云嘉绝不会是单纯的叫他过来喝茶这么简单。

    李云嘉很直接了当的问道：“你府上死的那个嬷嬷，是秋婵杀的？”

    傅明顿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即便这样，即便她在你府上都杀了人，你还是由着她？”

    “这次不过是个意外。”

    “意外？”李云嘉冷笑一下，“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傅明道：“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自会亲手废掉她的武功。”

    “废掉她的武功？你舍得吗？秋婵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废掉她的武功，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傅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岔开道：“你叫我来，不会是就讨论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李云嘉喝了一口茶，闲闲地道：“你上回叫我调查的玉扇门的事，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哦？如何？可有什么发现？”傅明急忙问道。其实他就是猜到李云嘉可能是查出了玉扇门的事，所以才会在收到他的信后急急赶来的。

    李云嘉道：“二十多年前，玉扇门的圣女殷蕊娘，以一把金罗扇，闻名于江湖。”

    “金罗扇？”傅明道：“这就是玉扇门所谓的圣物？”

    “不错。”李云嘉解释道：“金罗扇是玉扇门的至高宝物，同时也是玉扇门里权力的象征。但更为重要的是，这还是一把十分厉害的杀人利器。金罗扇殷蕊娘，曾让很多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傅明听着，没有出声，等着李云嘉继续往下讲。

    “可是后来，殷蕊娘失踪了，连同那把金罗扇，也一起失去了踪迹。后来的很多年里，玉扇门一直在暗地里打探金罗扇，但一直毫无发现。玉扇门少个圣女无关紧要，他们看重的是那把扇子。”

    傅明问道：“那殷蕊娘和金罗扇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李云嘉道：“这个迄今为止仍然是个悬而未解的迷。很多人说殷蕊娘应该是死了，金罗扇作为她的随身武器，自然也跟着她不知死在了哪个角落。但是玉扇门的人却不那么认为，他们认为，就算是殷蕊娘死了，金罗扇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失去踪迹。”

    “哦，为什么？”

    “因为金罗扇是玉扇门先人打造的非常厉害的一件宝物，水火不侵，刀剑不犯，除非是被人特意藏了起来，否则不可能就那么不见了踪迹。”

    傅明有些诧异：“水火不侵，刀剑不犯？真有那么厉害？”他这是第一次听说金罗扇。毕竟，这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除非是特意去打探，否则如今的江湖上，若非相关人士，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了。

    “是的。”李云嘉肯定的道：“那金罗扇的扇骨和扇面，均是那位奇人以特制的材料打造，非常坚硬且坚韧。而那扇面的边缘，锋利异常，堪比最利的宝剑。当年的殷蕊娘，最厉害的一招便是，金光一闪，一扇封喉。”

    “金光一闪，一扇封喉？”傅明面色沉重的道：“这么说来，那刘嬷嬷，是死在金罗扇之下了……”

    李云嘉道：“多半是如此了。而那金罗扇，现在应该已经在秋婵的手上了。”

    傅明没再说话，李云嘉也没再说。屋子里，暂时陷入了沉寂。

    良久，李云嘉才道：“现在看来，秋婵混进你们丞相府的目的应该是弄清楚了，就是为了那把金罗扇。而现在，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就是不知道她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了。”

    隔了一下，见傅明仍是没有说话，李云嘉道：“不过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把金罗扇，怎么会在你们的府上？还有秋婵，她是怎么知道金罗扇在你们府上从而混进去的？当然，我知道你母亲也是世家名门出身，这其中，还包括武学传承。莫非是你母亲当年，与那殷蕊娘有什么恩怨纠葛？”

    傅明深呼一口气，淡淡地道：“我不知道。”

    李云嘉笑笑，慵懒地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这都是你自己的家事，也没必要告诉给我听。反正我已经是把我查到的通通都告诉你了。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嗯，多谢。”

    “跟我还用得着客气吗？对了，等下一起过华之那里看看小玉吗？听华之说，小玉已经好转了很多，应该可以快醒过来了。”

    傅明犹豫了一下，问道：“这几日，宁晨都一直守在那里吗？”正是因为知道宁晨肯定会守在那里，所以自从小玉去了华之那里后，傅明后来就没再去看过了。这种时候跟宁晨遇上，除了尴尬，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

    果然，李云嘉肯定的道：“是，这几日只要宁晨有空，都会过去华之那里守着小玉。”

    傅明道：“既是这样，那我还是不去了。”

    李云嘉劝道：“你和宁晨，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傅明叹了一口气，道：“以后再说吧。”

    “哎，算了，那随你们去了。真是的，两个人都已经是那么大的人了，为了点小事还是整天闹别扭互不理睬。你当你们还是小孩吗？”

    傅明很无语的看着李云嘉道：“那些都不是小事好不好！”

    “好吧。”李云嘉耸耸肩，“不过我记得你们以前小时候也是整天互相打架闹别扭的……”

    傅明转过头，装作没听见。李云嘉现在翻出他们以前小时候的糗事是想干什么，勾起他对往日情谊的回忆吗？只不过，他现在实在是事情太多，暂时没心思去理会那些了。

    傅明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他直接去了秋婵的房间。

    “吃过了吗？”傅明问。

    “还没。”今天的秋婵收起了那股小兽般的野性，倒显得多了几分乖巧。

    “那一起吧。”傅明道。

    秋婵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也还没吃的吗？”

    傅明将她拉过身边坐下，道：“是啊，想跟你一起。”

    傅明叫人送了饭菜过来，二人吃得倒也有滋有味。

    其实秋婵觉得很奇怪，每次她跟傅明吵过架之后，或是发生了什么矛盾争执过后，下次再见面时，二人都会表现得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的继续相处。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秋婵想了好久，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在想点什么啊？”傅明见秋婵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难得主动温柔的关心道。

    秋婵望着傅明，心里琢磨着那个她憋了好久的问题，不知到底是该问还是不该问。要是问了，傅明会不会又生气走人？

    傅明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秋婵道：“哦，好吧，那我问了啊。如果有一天我跟洛姑娘同时身处险境，而你只能救一人，你会选择救谁啊？”秋婵眨巴着眼睛望着傅明，期待着他的答案。

    傅明无奈的道：“你怎么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

    秋婵扁着嘴巴道：“我就是会纠结呀，我也没办法。”

    傅明道：“我是决计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秋婵缠着他不放，追问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呢？”

正文 136 你在上面

    136 你在上面

    傅明拗不过秋婵，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有如两汪清泉，幽深不见底。他认真的回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先去救小玉。”

    秋婵嘴巴一翘，心里头的怨气马上就上来了，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刚想发作，却听傅明继续道：“然后，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死。”

    秋婵一愣，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满脸不相信地道：“当真？”

    傅明认真的点头，“恩，说到做到。”

    “我才不信呢，肉麻兮兮的。”

    傅明好笑地道：“你既然不相信，那又何必来问我？”

    秋婵瞟了傅明一眼，他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里面的位置，要比那个洛小玉要更重要一些？可是不管怎么说，傅明还是会选择先去救洛小玉，把生的机会留给她。由此可见，洛小玉在他的心里毕竟还是占据着一席之地的。

    想到这里，秋婵还是有些不高兴，嘟着嘴，两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看就是满脸的不满。

    傅明伸手去掐她的脸，问道：“怎么了，这样还是不满意？”

    秋婵没好气的道：“你还说呢！你宁愿让我去死都要让她活着！”

    秋婵向来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刚才傅明说愿意陪她一起去死的时候，她是有感动了那么一下子的。可是很快的，她就越想越不是味儿，凭什么是救那个洛小玉，让对方活着，而让她去死呢？就算傅明现在嘴上说愿意陪她去死，谁知道到时候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到呢。秋婵实在是不相信什么生死相许的爱情。除非是她亲眼看到、亲身经历。

    没做出来的时候，谁不会说呢。动动嘴皮子，是这世界上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傅明道：“谁叫你尽说这些无稽之谈的东西了。”

    秋婵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哪天我跟傅雪同时身处险境，而你只能救一人时，你会选择救谁？”

    傅明无奈的看着她道：“你怎么老是喜欢做这些荒谬的假设啊？”

    秋婵不依，只是道：“快点说说嘛。”

    傅明刚想说话，就听秋婵又认真的说道：“不许胡乱敷衍我，要想好了再回答。”

    傅明道：“是是是，我都是想好了再回答你的。还是一样，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将雪儿救出，然后，陪你一块去死。”

    秋婵狐疑地看着他，然后满脸不相信的说道：“你傅二少爷不是向来高傲自负，怎么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舍己为人、先人后己的人了？”

    傅明淡淡地道：“我只对我在乎的人好。”是的，只要是他所在乎的人，只要是他想守护的人，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护住他们的周全。这个世界上，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真心相待的人，所以仅有的几个，他向来都是非常珍视。

    见傅明这么说，秋婵脸上的怒意才退去了不少。好吧，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傅明是个这样的大好人。竟然连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都会去舍身相救。那这么算起来，那个洛小玉，也不算是非常的特别了。最多就跟傅明的妹妹是同一等级。

    这么想着，秋婵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脸上也重新绽开了笑容。所以说起来，还是自己在傅明心里最特别了。他只愿陪自己去死。虽然她对傅明这种先人后己的处事法子非常不赞同，但想到好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她也算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傅明看着她的脸色变化，道：“怎么样，现在可以满意了吧？”

    秋婵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道：“恩，勉勉强强。”

    傅明凑到她的耳边，无比暧昧地说道：“既然满意了，那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好好伺候一下本少爷啊？”

    秋婵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小脸瞬间羞得通红，将他推开得远远的。虽然秋婵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了，但说到这些的时候，心里面总还是觉得非常的别扭，无法坦然面对。她跟傅明，本就不该有这样的关系。虽然傅明不知道，可是她心里是非常清楚的。只怕将来傅明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会恨死了他跟她曾经做下的荒唐事。不、不，不能让傅明知道真相，永远都不能。如果可以，就让那个秘密烂在她的心里好了。只要她不说，这世上就没人会知道了吧。

    傅明当然不会知道秋婵此刻的所思所想，他两手打横抱起了秋婵，直接就往床上去了。

    秋婵还半撑着身子起来，想装模作样的拒绝一下，扮一下矜持，傅明马上又重新将她压回了床上。

    傅明食指点在她的双唇上，笑得无比荡漾地道：“蝉儿，说好了的哦，今晚你可要好好的伺候舒服本少爷我的哦。”

    秋婵一愣，然后马上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地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有答应！”

    傅明的唇已经覆上了秋婵柔软的香唇，此刻有些含糊不清地道：“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说完之后，就开始吮吸了起来。

    秋婵扭头想避开他的强吻，却被傅明给牢牢按住了，避无可避。

    秋婵不满的伸出小拳头胡乱的敲打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啊，哪有不顾人家的意愿就强行要人家答应的。这算什么啊。不过想想，似乎第一次他要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强行就要了她去的。过后她还非常的愤怒。可是后来怎么，她怎么就不气他了，还接受了他了呢？

    秋婵的头有些晕了，特别是被吻了这么一下后，就更加有点晕乎乎的了。被傅明抱着、吻着的感觉真好。她已经没有余地再去思考其他的问题了，而是反手抱住了傅明结实的身体，在他的身上上下摩挲着。

    这么真真切切的抱住这个男人的时候，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时，秋婵才有几分安心踏实的感觉。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是真正的拥有他。

    傅明的手伸入她的衣衫内，搓揉了两把，就开始解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尽，也全部脱掉了他自己的衣服。傅明抚摩着她如锦缎般细腻光滑的皮肤，细细碎碎的吻也在她的身上落了下去。

    秋婵的身体渐渐起了变化，有了感觉。她不由自主的扭动了一下身子，向傅明迎了上去，在傅明的身体上轻轻磨蹭。她想要更多，想要更为紧密的跟他贴合。秋婵抱着傅明的头，用自己的脸在傅明的脸上摩挲着，二人鼻子相抵，无比亲昵。

    她爱他，她真的爱他，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爱的人。她恨不得能就这么直到永远，地老天荒永不分离。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似乎想将二人的身体嵌在一块，连为一体。

    傅明低下头俯在她的身上，吸吮她胸前粉嫩的花蕾，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大腿向下游走，直下到了她的****，揉弄。傅明感觉到，秋婵的身下，早已是湿了一片。

    傅明将自己此刻最坚硬的部位，送进了秋婵潮湿的体内。巨大的满足的快意，让两个人都叫出了声。

    傅明动作了一下后，便停了下来。秋婵粉脸带春，半睁着微醺的眼睛望着他，不明所以。

    傅明邪魅的笑了一下，俯下身在她耳边轻柔地道：“说好了的，今晚你来伺候我。”说话的时候，他顺便一口含住了秋婵小小的耳垂。

    秋婵浑身颤栗了一下，不知傅明到底要干什么。却见傅明已经抱着她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现在傅明睡在下面，而秋婵，趴在了他的身上。

    秋婵有些紧张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傅明笑笑，道：“你在上面。”

    “为什么要我在上面。”秋婵不满地道。

    “因为要你来伺候我。”说完傅明就引导着秋婵坐在了他的跨上。

    秋婵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不知到底该如何动作才好。而且就这么赤着身子坐在傅明身前，她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傅明看光去了，这让她更觉羞赧。虽然她的身体早就被傅明看光了甚至还摸遍了，但是傅明压着她看，与她主动坐在傅明身上给他看，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秋婵觉得非常的不习惯。

    她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傅明却哪里能让她如愿，一把抓住她的腰，不让她逃走。然后两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上下引导着她的动作，让她的身子开始慢慢一上一下的起落。

    秋婵的动作由最开始的青涩，到渐渐找到些感觉。后来，她已经会自己自觉动起来了。强烈的感觉一波一波的袭来，秋婵觉得自己就快要承受不住了。可是傅明仍然不放过她，仍然紧抓着她的腰肢，让她一上一下的不停起伏。

    到最后，秋婵终于经受不住，剧烈的喘息之后，软软的趴伏在了傅明的胸前。

    傅明抱住她，又翻过了身，将她换到了身下。

    急剧且猛烈的一阵推送过后，傅明终于到达了顶峰，将他的东西，全部释放在了秋婵的体内。

    事后，二人都是非常的疲惫。清理干净身子后，傅明抱着秋婵，在她耳边喃喃地道：“蝉儿，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在府里杀人了，好吗？”

正文 137 满足

    137 满足

    秋婵已是困倦已极，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了傅明的话，心里在模模糊糊的抱怨道，那个傅明怎么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跟她说这些，是想趁着她意识懈怠的时候好套她的话吗？可是就算她在半睡半醒之间，该有的警觉防卫也都是会有的啊，哪有这么轻易会着他的道呢。

    于是秋婵含含糊糊的应道：“二少爷说点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杀过人了。”

    傅明没再继续说下去，从身后抱紧她，心里有些失落。还是不愿答应他吗，不愿给他一个保证吗？

    秋婵见傅明不再说话了，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傅明问秋婵要不要一起去看洛小玉。

    秋婵嘟着嘴，有些不悦地道：“她有什么好看的！”

    傅明伸手来掐她的胳膊，“你这个小气鬼。”

    秋婵打开他的手，“好了好了，去看就去看嘛！洛姑娘醒过来了吗？”

    傅明道：“应该醒过来了吧。”

    听了这话，秋婵有些狐疑地望着他道：“你有多久没去看过洛姑娘了？”

    傅明想了想，道：“有好几天了。”

    秋婵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依着傅明对洛小玉的关心程度，不是应该天天去看她才对的吗？

    傅明道：“三皇子都在那里守着了，我还有什么好去的。”

    秋婵恍然大悟，“原来是吃醋了。”

    傅明又过来掐她，“什么吃醋！都跟你说了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秋婵不依，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洛姑娘？”她就不信傅明对洛小玉那么好，那么维护，心里面就没有一点喜欢爱恋。

    傅明面色滞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道：“走吧。”

    见傅明又不回答，又避开这个问题，秋婵心里面酸溜溜的，赌气道：“我才不去呢，我为什么要去看她，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傅明问道：“你当真不去？”

    “不去！”秋婵干脆利落的回绝。

    傅明道：“好吧，那我自己去了。”

    见傅明当真自己走了，秋婵气得跺脚。想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在这破烂丞相府里已经呆得很气闷了，有可以出门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不去白不去。就跟去看看这对狗男女能干出点什么好事来。

    要是傅明知道秋婵心里的想法那么粗俗，肯定气结得又要敲打她的脑袋了。

    等两人都坐上了马车之后，傅明才倨傲的看着秋婵，说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去的吗？”

    秋婵道：“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傅明轻笑道：“小无赖。”

    秋婵不满地叫道：“你才无赖呢！”

    傅明伸手将她的身子拉进些，双手环着她的腰，暧昧地在她耳边笑道：“昨天晚上，舒服吗？”

    秋婵的脸一下子烧红了，想要推开傅明这个无赖。可是傅明早就做好了准备，哪容她推开。他继续说道：“我听你叫得，似乎是很享受的样子。”

    秋婵再也受不了了，抬手就往傅明身上去掐他的肉。虽然隔着衣服，但秋婵毕竟是有功夫的人，那手劲也是很可怕的。痛得傅明赶紧拍开她的手：“你想谋杀亲夫啊！”

    “谁是你亲夫了！”秋婵脱口而出。

    傅明赶忙道：“当然是我是你的亲夫啊。”

    秋婵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又被傅明占了便宜去，气得又举手往他身上招呼。

    傅明连忙抓住她那两只乱挥乱舞的手，用唇堵上了她的嘴巴。秋婵一开始挣扎了一下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沉浸在了这个吻里。

    好一会儿，傅明的头才离开，看着秋婵那张有些羞涩的小脸，问道：“还要不要？”

    秋婵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被逗了，气急败坏的又要去掐傅明。傅明忙道：“你再乱动的话，是不是还想我去亲你啊？”

    秋婵顿住，不敢再乱动。傅明却跟她越坐越近，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你干嘛啊？”秋婵想将他推远一点。

    傅明却趁势将她一把搂住，道：“我想要你啊。”秋婵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真是恰到好处，傅明的手又在她的身上不安分的乱摸了起来。

    这间小小的马车里的温度开始越来越高，车厢里的两个人身上也越来越热。傅明忍不住，手又伸进了秋婵的衣服里面。

    秋婵嘴上拒绝道：“你不要乱来。”可是她的身子却软软的靠在了傅明的身上。

    傅明迫不及待的扒开秋婵身上的衣服，让她的上半身露了出来。然后俯过头，贪恋的在她的身上吻了起来。秋婵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了不少点点粉红的吻痕。

    傅明此时本就是最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时候。京城里很多像他这般年纪的公子哥儿，就算是还没有娶妻的，但哪个不是早收了很多通房侍妾。平日里没事，就在家里跟自己的丫环侍妾们鬼混。出了门，就上那些烟花之地，再寻寻风流快活。

    说起来，傅明算是很好的了，因为平时事务繁忙，官场上的，商场上的，所以他并不特别热衷于女色。到目前为止，他的院子里与他相好的，也就只有秋婵一人而已。所以傅明现在对秋婵需求旺盛些，也是正常。而且迄今为止，秋婵也还只是算他的贴身丫环而已，连正式的通房丫头都不算。

    傅明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只要一跟秋婵单独在一起，心里的火热就在蠢蠢欲动。恨不得可以化身为狼扑上去，将秋婵一口吞进肚子里，不剩一点残渣。他此刻抱着秋婵，吻着她柔软的身体，是真的很想再要她一回。可是华之的山庄已经快到了，他只能忍着，等晚上回去先了。

    傅明将秋婵的衣服系好，又帮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见她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了，才在她的脸上亲了两下，然后规规矩矩的抱着她坐好。

    可是秋婵咬着唇，却有些失落。为着傅明的停下来。她撒娇似的钻进傅明的怀里，双手围住傅明结实的腰，身子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傅明一把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儿给扯下来，正色道：“你干嘛呀，快到了。乖，听话，坐好。”

    “哼……”秋婵赌气坐开，坐得离傅明远远的，中间足可再坐一个人。

    傅明移过去，挨着她，甜言蜜语的哄劝道：“好了，不要闹了。今晚我再来好好的满足你这个小坏蛋，好不好？”

    “你说什么呀？”秋婵又羞又恼的举起小拳头就往傅明身上打去。

    傅明抓过她的两只小拳头，分别放在嘴边亲了亲。亲着亲着，然后又去亲秋婵的嘴，然后是下巴、脖子了。

    秋婵见傅明的吻还有向下游移的趋势，连忙推开他，道：“干什么呢？你不是说不要闹了的。”

    傅明已经迅速将秋婵的衣服解开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你无赖。”秋婵反抗道。

    “无赖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傅明已经忍不住了，摸了摸秋婵的身下，已经够湿润了。他让秋婵躺倒在座椅上，自己压在她的身上，将他那已经胀痛非常的身下之物，硬塞了进去。

    在傅明的推送间，马车已经停止了行驶。但是马车夫非常识趣的并没有来打扰自家少爷办事。秋婵现在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只能任着傅明在她的身上动作，而她却只能紧紧的咬着唇，不敢轻易发出一点声响。现在可是在外面，不是在自己的屋子里。

    完事后，秋婵懊恼地看着一车厢的狼藉，还有自己身上的狼狈，不知该怎么出去见人才好。

    傅明却没事人似的自己穿戴好衣服，又给秋婵穿好，然后轻松的道：“走吧，我们下去吧。”他刚才已经得到了满足，非常的满足。所以现在神清气爽，就算等会儿见到宁晨在，他也不会担忧气结了。

    看着傅明一脸欠揍的样子，秋婵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她勉强将自己收拾整齐，跟着傅明下了马车。

    马车夫恭恭敬敬的低头站在离车厢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们。

    傅明高高昂着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秋婵却有一种十分羞愧、没脸见人的感觉，刚才在车厢里所发生的一切，这马车夫肯定是全部知道的，只是不说而已。光天化日之下，她就这么在别人的眼皮子低下行那样的事……秋婵觉得，真是丢死人了。都怪自己一时没忍住，才任由傅明荒唐。

    华之的山庄从外表看上去很朴素，可是傅明和秋婵刚一走近，马上就有仆从出来迎接了。那仆从大概是跟傅明非常相熟的了，一见傅明便道：“傅二少爷，您来了？里面请？”

    “嗯。”傅明和秋婵，跟着那名仆从进入到了山庄里面。

    山庄里，到处都是很好闻的药草香味。秋婵对药草是略知一二的，马上便分辨出，这山庄里，起码种有几十种名贵药草。

    那仆从将傅明和秋婵引到一间房屋门口，便退下了。秋婵猜想，这里应该就是洛小玉的房间了吧。

    傅明抬手敲了敲门后，便直接推开了门。

正文 138 探望

    138 探望

    房门被突然推开，让房内的人都惊了一下。待看清楚来人后，房内的两个伺候的小丫环都屈膝行礼道：“傅二少爷。”

    秋婵看见，床上躺着的洛小玉，听见是傅明来了，便撑着想起来。傅明连忙几步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道：“若还没好，就躺着不要起来了。”

    洛小玉微微一笑，虚弱的道：“已经没大碍了。”

    秋婵看着洛小玉的脸，仍然是非常的苍白。只是脸上的那几道原本狰狞的划痕，此刻已经淡了不少。

    傅明低下头，面色有愧的道：“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想不到他和宁晨，居然都是伤害这个可怜姑娘最深的人。他们心里都喜欢她，都关心她，却都是伤她最深的人。宁晨是从心灵上伤害，而他，却是差点害了她的性命。更加不可饶恕。他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和脸面去指责宁晨。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洛小玉却反过来劝慰他道：“明大哥，你不要这么说，这不关你的事。你母亲，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我了……”其实现在想起来，洛小玉还是会有些心悸。傅明他怎么会有个那样子的母亲，实在是太疯狂太可怕了。傅明有个这样的母亲，他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吧。可是傅明以前却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流露过任何。

    傅明道：“嗯，我代我娘向你道个歉。都是府上发生了一些意外，才会让她误会你的。其实根本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想太多。”傅明不想再继续多谈他的母亲，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华之他怎么说？”

    洛小玉道：“华大夫说我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还需要调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多亏了华大夫妙手。”洛小玉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笑道：“还有我脸上这伤，华大夫也说他有办法给我治好复原。”

    傅明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洛小玉脸上那几条让人心疼的伤痕，二人此时相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对深情款款的男女。

    秋婵眼望着二人在那里卿卿我我，心里老大不舒服的，心里腹诽道，真是恣情。不就是受了个伤嘛，有什么大不了，现在不是已经都好了，还在那里作出一副柔柔弱弱惹人怜爱的样子，真是受不了。还有那个傅明，刚才他才从她的身上下来，然后现在他的眼里就只有别人了。恨死他去了。

    被这副景象刺激到的人不只秋婵一个，还有刚从门外进来的宁晨。宁晨看到傅明，马上冲上前，就想把傅明揪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还有脸来？”宁晨满是怒火的问道。

    洛小玉赶紧阻止宁晨道：“宁晨你不要这样，这不关明大哥的事。”说得太急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咳咳咳咳……”

    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立刻停下来，满是担忧的望向洛小玉，同时发声问道：“你没事吧？”

    洛小玉咳得脸上都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宁晨赶紧坐在床边，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看着他们二人真正情深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奈从傅明的心底升起。再情深又如何，他们还是无法在一起的，最后还是得分开的。到时候，是不是又是一场撕心肺裂的痛。既如此，又何必再互相苦苦纠缠。倒不如二人皆放手，放彼此一条生路。只是，他现在说再多，他们二人又如何听得进去。

    傅明无奈的转身，拉着秋婵出了屋子。

    二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傅明在发呆，不知在想点什么；秋婵随手从地上摘了几根草来撕着玩。闲着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手上玩点东西。

    秋婵到处张望了一下，似乎他们来了这么久了，都没见到华之。倒是傅明和宁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来去自如。

    秋婵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傅明，问道：“华大夫呢，怎么好像都没见到他？”

    傅明心不在焉的答道：“大概是出诊去了吧。”

    秋婵道：“看不出他还有那么好心。”虽然华之救过她的性命，但是秋婵对他还是没有太多的好感。因为她知道，华之不过是看在傅明的面子上才救她的。如果不是傅明，只怕自己死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一定会皱一下眉头。讲不定还会拍手欢呼，死了自己这个危险人物，傅明才会更加安全。

    傅明道：“难道你不知道他出诊的诊金是非常高的吗？堪称天价。”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跟他又不熟。”想了想，秋婵又问道：“那你每次都找他出诊，要给他多少诊金啊？”

    傅明斜了她一眼，凉凉的道：“我不用给钱，但是会欠着他的人情。什么时候他有需要，什么时候就来还。”

    秋婵咋咋舌，果然，那个华之一看就是贼头贼脑贼精明的样子，比起大夫，他似乎更适合去做奸商。

    二人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宁晨从洛小玉的房间里出来了，直接向傅明走来。傅明对他视而不见，眼睛仍是望着地面。

    宁晨站定在傅明面前，对他道：“傅二，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傅明冷冷地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宁晨皱眉道：“我们之间一定要变成这样子吗？”

    傅明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宁晨瞟了一眼在旁边坐得安安稳稳的看着他们对话的秋婵。

    秋婵猛然意识到，对方是位皇子。而看见皇子来到，自己一个丫环居然还坐在石凳上坐得稳稳当当的，连站起来行个礼都没有。不过，傅明在旁边也坐得好好的呢。这里又不是皇宫，她怎么知道对方是皇子还是普通人，傅明都没叫她动。

    这么想着，秋婵仍然是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也学着傅明的样子对宁晨投过来的眼光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一个当丫鬟的自觉。

    实际上，她是非常累了懒得动。昨天晚上傅明跟她折腾了好半天，刚才在马车里，又折腾了一回，简直是将她折磨得精疲力尽。她现在坐着，一动都不想动。其实要是能躺下更好。

    傅明望向秋婵，秋婵也无辜的回望他，装作不明所以。到最后，还是傅明败下阵来，站起身走向了旁边的偏僻角落。

    宁晨跟着他而去，临去时，不忘又多打量了几眼傅明的这个淡定、且架子极大的丫环。他之前去傅府的时候，应该是见过这个丫环几面的。但是那时候都没有特别的留意。现在才发觉，原来这丫环跟傅明的关系非同寻常啊。

    不过这丫环看似普通不起眼，眼睛却非常的亮，也难怪会入了傅明的眼。

    二人沿着院子僻静的小路走着，谁都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傅明才道：“你想说什么。”

    宁晨看着他，认真的道：“明，你会帮我吗？”

    “我一直都会帮你。”

    “我仔细的想过了，我一定要当上太子，最后当上皇帝，我跟小玉，才有机会在一起。”

    傅明冷哼一声，道：“你家老头子还没那么快死呢。”

    宁晨道：“我可以等。”

    “你可以等，那小玉可以等吗？就算将来你真的登上了皇位，后宫嫔妃三千，规矩森严。你以为凭小玉那种洒脱单纯的性子，在那样的地方生活，她会快乐得起来吗？她适应得了残酷的后宫斗争吗？”

    宁晨心里一颤，想起了小玉这一次的遭遇。是啊，小玉那般淳厚的性子，怎么可能适应得了后宫里尔虞我诈的日子。

    他突然有些绝望地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真的，我和小玉，这辈子注定就不能在一起吗？明明我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这世间最深的痛，莫过于此，明明彼此深爱，却终究无法在一起。

    傅明想了一下，沉声道：“除非你死了，这个世上再没有三皇子……”

    宁晨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知道傅明的意思，放弃一切，诈死，然后脱离皇宫，走得远远的。可是，这个法子，却非常冒险，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一旦失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就算成功逃脱，他们也将要终身漂泊躲藏。代价实在太大。

    况且，他丢下自己身上的责任，一走了之，为了美人，将江山拱手让给宁武，可是宁武阴狠毒辣，并不是明君之材。若是日后国家陷入危机，他会不会又一次陷入痛苦的自责中。

    又一次，宁晨深深的痛恨自己为何要生在皇家。

    “放小玉走吧。”傅明低低地道。

    “可是，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啊……”宁晨的语调里，甚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已经好不容易放开过小玉一次了，现在又见到小玉，我却怎么都放不开第二次了……”

    傅明道：“或许我们当初，本就不应该闯入小玉的生活。”

    宁晨苦笑一下，道：“那时候，爱就爱了，谁还去管那么多呢。可是后来才知道，两个人，不是相爱就可以在一起的……”

    “明，我该怎么办？”

    傅明叹了一口气，终于道：“去问问小玉吧，让她自己为她自己作选择吧。”

正文 139 纨绔

    139 纨绔

    秋婵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两个男人又慢慢的踱了回来。三皇子宁晨英气非常，只是眉眼间的那股忧郁，始终不散。傅明则是俊逸不凡。这样的两个男子，若是走在街上，绝对是光彩夺目，是众人目光追随的中心。

    可是这样的两名极为出色的男子，竟然都为了屋子里的那个女人而倾心。那个洛小玉，究竟是何其有幸。她究竟又有哪里特别出色的地方。秋婵不懂了，她的心里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宁晨和傅明又向房间里走去。临进屋时，傅明回过头望了秋婵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秋婵不太明白那眼神里的含义，究竟是想让她一起进屋子呢，还是让她就呆在外面呢？

    想了想，不管了，既然傅明进去了，那她也就跟着进去好了。反正她是傅明的贴身丫环，贴身跟着傅明也是正常。

    洛小玉见众人回来，还没等他们说话，就轻轻一笑，开口道：“等我身子好了以后，我就会回江南了。好久没见师父了，很想她老人家。这次回去后，再也不到处乱跑了，就待在她老人家身边，好好伺候她，尽一下作为晚辈的孝道。”

    寥寥几句话，竟然让听的人，同时倍感心酸。就连秋婵这种自认为铁石心肠、没有太多情感的人，此时听了都觉得有些寂寥。

    宁晨几步走到洛小玉的床前，握着她冰冷的手，“小玉……”可是更多的话，他却说不出来了。

    洛小玉虽然纯善，却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他们都还没开口，她就已经一切了然于心了，此时自己主动提出回江南，是不想再让他们为难吧。

    大概就是因为洛小玉这种纯善质朴、却又不失聪明通透的性子，才会将这两个从小在京城里的尔虞我诈中长大的男人，深深吸引吧。

    可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洛小玉将手从宁晨的手里抽了出来，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

    华之的声音此时从门口传了过来：“好了，你们今天也来了蛮久了，也够了，不要打扰到洛姑娘休息。她的伤势全部恢复还需要好好静养的。”

    既然大夫同时也是这里的主人发话了，宁晨和傅明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临走时，宁晨深深地将洛小玉看了又看，洛小玉却始终低垂着眼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华之送他们出来，三人都默然不语。最后，还是傅明先开口问道：“小玉她的伤势还要多久才能复原？”

    华之道：“大概要大半个月这样吧。”

    傅明又问道：“那她脸上的伤……”

    华之道：“那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包管到时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小玉。”

    “嗯，那就好。”傅明又对宁晨道：“晨，你总是这样跑出来，没关系吗？不怕别有用心的人在你家老头子面前参你一本吗？不要到时候又给小玉带来灾祸。”

    宁晨低低的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经常来了。华之，小玉就拜托你了。”

    华之道：“恩，我知道，我会保证小玉在这里的安全的。你们也知道，我这庄子，一般人闯不进来的。”

    三人在山庄门口分别。

    回去的路上，傅明一路沉默，情绪显得非常低沉。秋婵在一旁没什么同情心的讽道：“怎么，知道红颜知己要离去了，心里不舒服？”

    傅明没有理会她，这种时候，他没心思跟她争论。

    可是傅明越是不说话，不理她，秋婵心里的邪火就越是没地方发泄。最终越积越多，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嘟着嘴巴，不满地喊道：“我饿了，等下我去想‘四海之家’吃饭。”上回好不容易在“四海之家”吃了顿好的，可是后来一不留神被傅明灌醉，害得她把吃下去的全部都吐了出来。这件事直到现在秋婵还记着，耿耿于怀呢。

    难得的，傅明今天居然没跟她较劲，什么都没多说，而是很快答应了下来，“好啊。”

    秋婵诧异的望着他，真是难以置信，这人今天真是出毛病了，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到了“四海之家”，傅明照例带秋婵上了楼上的雅间，然后让秋婵任点。

    哈，带着金主出来吃饭就是有这个好处啊，潇洒。不用考虑菜价，想点什么就点什么，想点多少就点多少。于是秋婵狮子大开口，毫不客气的就点了七八道菜。

    傅明看着秋婵，淡淡地道：“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嘛？”淡然的语气里，不是讥讽，纯粹就是疑问。

    秋婵眼巴巴的望着他，“不是还有你嘛。”

    “就算加上我两个人，那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我不管，你说了让我任点的。”其实也不是秋婵故意就想点这么多，实在是她想吃的太多了，哪样都舍不得放弃，最后就只好全点下来了。

    傅明让店小二再上一支酒来，秋婵在旁边立刻道：“我这回不喝酒了啊，你不要再叫我喝酒。”上次一次已经怕了。

    傅明道：“没说让你喝，我自己喝行了。”

    秋婵歪过头去，不忘又讽他两句：“怎么，难道是美人要离去，你心里愁闷，想要借酒消愁啊？”

    傅明伸手去拍她的头，秋婵躲开，自己回答道 ：“我看八成就是了。”

    “你整天瞎说点什么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还这么八婆的。”

    “什么呀，谁八婆了，你才八婆，你quan家都八婆！”秋婵杏眼圆瞪，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傅明笑笑，把玩着手上的筷子，没再跟她继续争辩。

    没意思，秋婵也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等着上菜。傅明现在心思不在这里，怎么逗他都没什么回应，秋婵也懒得再多去招惹他了。

    很快，菜都送了上来。秋婵自顾自地吃着，也不再去理会旁边的傅明了。

    看着秋婵吃得欢快的样子，傅明突然问道：“蝉儿，你很喜欢吃吗？”

    秋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不喜欢吃吗？那你一天别吃试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是喜欢好吃的东西是吗？”

    “是啊。”秋婵点点头，回忆道：“以前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经常是吃都吃不饱。看着什么好吃的，就只能干望着眼馋一下。那时候就想，如果以后可以尽情的吃尽所有想吃的好东西，那该有多好啊。”

    傅明望着她，一只手不自觉的伸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低低的问道：“除了好吃，你还想要什么？”

    “啊？”秋婵回望傅明，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

    秋婵有一瞬间的恍神，同样的话，好像傅明之前也对她说过。可是，她想要的，他怎么可能给得起呢？

    秋婵低下头去吃饭，傅明却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直视着他，温柔地说道：“告诉我。”

    秋婵盯着傅明的眼睛，认真的道：“我想有个家。”从小到大，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温暖的家，有父亲，有母亲，有兄弟姐妹。那里，是个让人想到就可以心安、觉得安全的地方。

    可是现实却是，一直以来，都是母亲带着她，颠沛流离，无所依托。

    傅明看了她半晌，放开了她。一个家吗？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有时候却，最难以满足。就像他从小长大，住了二十几年的丞相府，那里又真的是他的家吗？

    突然谈到这个话题，让秋婵的情绪，一下子也低落了下去，看着满桌子的饭菜，顿时都失了胃口。

    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突然响起：“哟，这不是傅二吗？真是难得呀，居然在这里遇见了你。”

    傅明和秋婵同时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只见是一个一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流里流气的人，正笑嘻嘻的向他们这里望过来。跟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富家公子哥模样儿的人，也是笑得暧昧的望向他们这边。看他门身上衣服的料子，都是是极为名贵的，想来，是两个跟傅明相熟纨绔子弟吧。

    两人不请自来的在傅明他们这桌直接坐了下来。

    傅明淡淡的看了二人一眼，道：“甄祥、卫广你们是来吃饭的？”

    甄祥道：“是啊，我们当然是来吃饭的了。哪像你傅二这么潇洒是来泡妞的。”说着他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就在秋婵的身上好奇的上下打量了起来。甄祥便是刚才一开始开口说话之人。

    他那放肆的目光让秋婵觉得非常讨厌，然后一时忍不住，便狠狠瞪了回去。她那无比冰冷的目光，让毫无预警的甄祥吓了一大跳，一个踉跄，差点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卫广瞄了几眼秋婵，毫无顾忌地对傅明说道：“傅二，这是你府上的丫头吧，你看上的？啧啧啧，也不怎么样啊？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雨花楼的姑娘比这不知要好多少倍去了。”他看秋婵身上穿的不过是丫环的服饰，想来，最多不过是傅明府上相好的丫头吧。所以他嘲讽两句取取乐，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甄祥被一个丫头这么瞪了一眼之后，本来想大怒一拍桌子的。但后来想想，这里毕竟是傅明的饭桌，他好歹，要顾着几分傅明的面子，便忍住了没有发作，而是拍拍傅明的肩膀，低声道：“喂傅二，你这妞，怎么这么凶的。看不出原来你是好这口的。”

    虽然他已经故意放低了声音，但还是足以让全桌的人都听见了。

    卫广吃吃的笑了起来。秋婵却更加的恼羞成怒了，他们这些纨绔，看她是一个小小的丫环，就可以随意欺负取笑吗！太过分了！

正文 140 坑钱

    140 坑钱

    傅明凉凉地开口道：“你们两人，是打算在我这里吃我的剩饭菜呢，还是去自己吃？”

    甄祥和卫广看了一眼这一大桌子的菜，甄祥惊讶地道：“这些菜是就你们两个人吃的，我看再来两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卫广故作勉为其难的道：“哎，既然你们两个肯定是吃不完的，不如我们今天发点好心，帮你们吃一下好了。”

    傅明瞟向了秋婵，等着秋婵的反应。

    秋婵皱眉看着卫广大声招呼小二：“小二，这里再上两副碗筷。”她不得不叹服这两人的脸皮还真是厚到了一种程度。傅明刚才的意思明明是想赶这两人走，让他们不要在这里吃他们吃剩的饭菜。可是他们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留了下来。

    虽然秋婵和傅明两个人面对这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是有些夸张，但是也没说要请他们吃呀。

    秋婵气呼呼的看向傅明，明明说好今天过来是请她吃饭的，却被他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在这里瞎搅局，害得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傅明知道秋婵是生气了，便有些幸灾乐祸地对甄祥和卫广道：“今天做东的是这位姑娘，你们问问她愿不愿意请你们吃饭吧。”

    甄祥和卫广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就算傅明说是那位姑娘做东，实际上买单的还不是傅二公子。可是傅明既然这么说了，他们总要给些面子，征得人家姑娘同意才好。也不知这姑娘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没听说过傅明有了相好的啊。

    卫广腆着脸对秋婵笑道：“美人儿，想必你不会介意我们两位跟你同桌吃饭吧。”

    秋婵硬邦邦地回道：“介意。”

    卫广一愣，想不到这姑娘这么直接，拒绝的如此干脆。他靠向傅明，问道：“这到底是谁呀？”

    傅明将球踢给秋婵：“你自己不会问她？”

    卫广又凑近秋婵，语气轻佻地问道：“不知美人儿芳名呀？”

    秋婵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敢当什么美人，刚刚不知是谁说雨花楼的姑娘才是美人儿的。”

    卫广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真是碰了一鼻子灰。他看向甄祥，意思是让他上。

    甄祥刚刚被秋婵瞪的那一眼可不轻，此时有点不太敢乱招惹她了。本来一个丫头没什么的，他们调笑了就调笑了，问题是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丫头肯定是被傅明宠得厉害的，否则也不会敢在他们面前这么大胆了。

    其实这是他误解秋婵了，秋婵曾经连那什么刘太尉家的独子都敢重伤，哪里会管他们是谁啊。

    甄祥讨好地看着秋婵，一脸可怜相的说道：“好姑娘，你就行行好吧，赏我们一口饭吃吧。”

    其实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儿，哪里是真的就这么看重一个丫头了，更多的，是一时新鲜。一个小小的丫头，敢用这种态度对他们，让他们觉得有些有趣好玩罢了。

    秋婵看了他一眼，淡然的道：“要吃饭可以，给钱。”

    甄祥和卫广又一次被惊到了，互相对看了一眼，同时望向傅明，卫广问道：“傅二，你的女人你都不给她够用的钱的吗？”

    傅明也对秋婵这突如其来的惊人之语觉得非常无语，他斜她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迷了？”

    秋婵淡然接受着众人怪异的目光，十分坦然地道：“我刚刚不是才说过了嘛，我家里穷。”

    众人再一次无语了。

    甄祥无奈，问道：“好吧，那你想要多少？”

    秋婵想了一下，干脆利落地道：“一人八百两，不议价，不同意的话，二位公子就请便吧。”虽然她看这两个人非常不顺眼，非常不愿意跟他们同桌吃饭，但是如果他们每人给她八百两银子的话，一共就是一千六百两银子。看在这一千六百两银子的情况下，她会勉为其难跟他们一起吃一下的。大不了这顿吃得不爽了，下次再叫傅明带她来就是了。反正就算下次再来也还是傅明出钱的。

    这么容易挣的钱，就是让他们一起吃吃饭而已，就有一千六百两银子到手了，不挣白不挣。

    要是他们不愿意，那正好，就有多远滚多远，她才不乐意看到他们呢。

    甄祥和卫广听得目瞪口呆，每人六百两，这是坑人拉。

    卫广狐疑地望了傅明一眼，见他仍然是一脸自得的样子，对自家丫环的狮子大开口完全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料定了她会这么说一样。卫广不由得怀疑的说道：“傅二，你最近是不是缺钱用，然后联合自家丫环在这里坑蒙拐骗捞银子啊？”

    傅明强忍住笑意，说道：“你看我的样子像吗？”

    卫广又上下看了他一下，然后非常肯定地说道：“像。”

    傅明没好气地回道：“像你个头，你才像！”

    甄祥转向秋婵，正色问道：“八百两才能吃顿饭，那……有小曲儿可以听吗？”

    秋婵白他一眼，“没有。”

    “有小手儿可以摸吗？”

    “没！有！”秋婵差点就要吼出来了。

    甄祥悻悻的退了回去，“切，那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二位完全不必勉强！”秋婵恨不得咬牙切齿的说道。

    甄祥和卫广二人私底下商议了一下，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都不情不愿地各丢出了八百两银票到桌子上。大概他们反正也是钱多没地方花吧。

    秋婵见到那些白花花的银票，马上就乐了，喜滋滋的将银票全部揽到了自己的面前，数了数，然后满意的收下了。同时她不禁感叹道，纨绔不愧是纨绔啊，出个门，居然随身带这么多的钱，也不怕会有人抢。当然，京城里也没有多少不长眼的人敢随意打劫这些官家子弟。

    傅明见秋婵那财迷样，忍不住损了她一句：“真是见钱眼开。”

    秋婵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见钱眼开还不也是你家的。”

    傅明有点后悔今天带她出来吃这顿饭了，真是给他丢脸啊。

    随后秋婵十分大方地指着桌子上的汤菜道：“既然如此，二位请随意吃吧。”

    甄祥和卫广十分肉痛的看着桌上的那些剩饭菜，一人八百两啊，这八百两，已经足够在“四海之家”这里摆上好几桌了。

    然后二人摆开碗筷，开始拼命的吃起来。虽然及其不值，但好歹也要尽量吃回些本来。

    秋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贵公子，转眼之间就丢掉全部的矜持，化身为饿狼扑食，见着饭菜就拼命抢，简直像是跟饿了好几天、从监牢里放出来的饿鬼一样。她不由得鄙视道，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不就是要了他们一人八百两银子嘛，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又完全不算什么，这么斤斤计较！

    甄祥一边趴着菜，一边对傅明道：“傅二，今天你够狠，老子记着你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跟你要回来的。”

    卫广也道：“就当今天是输钱输掉了八百两，下次你看我怎么赢回来。”

    傅明连忙摆摆手道：“别、别，你们别来找我，要找就去找她。”傅明指向秋婵。

    甄祥和卫广看了秋婵一眼，都默默地埋下头继续吃菜。这丫头惹不起，太狠了。

    秋婵咧咧嘴，无语的看着那两头饿狼将饭菜基本都抢光了。真是的，今天她又没得吃爽快。好像两次来这“四海之家”了，没有一次是真正吃得顺利的，她是不是跟这个地方八字不合啊。不行，下次一定要叫傅明再带她来过，她就不信她想好好吃顿饭都吃不好。

    不过这甄祥和卫广，似乎看起来也不是像刚开始她想象得那么样坏。虽然二人的嘴巴都有点毒，不过傅明还不也是一样的。他们跟傅明必定是挺熟络的朋友，才会这么随意。这么想着，秋婵对这二人的印象，也就没一开始那么糟糕了。当然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给了她银子。

    但是他们对秋婵的印象，就是非常的糟糕了。这个死丫头，一开口就是八百两，好好坑了他们一大笔。

    吃得差不多了，甄祥突然抬头对傅明道：“对了傅二，明晚雨花楼的花魁白落夕姑娘生辰，雨花楼会有盛大宴席，还安排有不少重头戏，到时你去吗？”

    秋婵狐疑地望向傅明，雨花楼的花魁白落夕姑娘，那谁啊，相好的吗？

    傅明接受到秋婵质问的目光，云淡风轻的道：“看看些吧，到时候再说，还没决定。”

    卫广插道：“不是吧傅二，据说秦世子都会去喔，你都不去吗？”

    说完，甄祥和卫广两人同时望向了秋婵，二人心里面都是幸灾乐祸的想道，是在自己这个凶悍的小情人面前，才不敢爽快的说去吧。

    秋婵莫名其妙的瞪着这两个人，看她做什么，傅明去不去，又关她什么事了。她能左右傅明的决定就好了。

    傅明沉吟了一下，认真的问道：“秦世子当真会去吗？”

    甄祥道：“当然是真的了，秦世子还邀请了不少人同去给白姑娘捧场呢。”

    傅明道：“既然这样，那我当然是要去的了。”

    甄祥听了，面上一喜，立刻问道：“当真？”

    傅明点点头，“嗯，既然秦世子都去，那我当然得去了。”

    卫广立刻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晚我们二人就跟着你了。说好了，傅二你买单哦。”

    傅明咧咧嘴，原来他们二人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今天在这里损失的银子，他们是打算千方百计从别处一点一滴的向他讨回来了。

    秋婵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那个秦世子是什么人啊，怎么傅明一听说那人会去，他就也要去了？那人很厉害吗？

正文 141 同行

    141 同行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秋婵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傅明问道：“那个秦世子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一听说他会去，你就也要去了啊？”

    傅明漫不经心的答道：“一个京都里最近崛起的新贵。”

    “他很厉害吗？我平时见你好像连皇子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似的，难道一个世子，会比皇子还要厉害？“

    傅明摸摸秋婵的头，笑笑：“这些朝政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的，问那么多干嘛？”

    秋婵嘟嘴不满的道：“人家就是好奇问问嘛。”她确实是不懂这些权力争斗的事。

    只听傅明道：“就算是皇子，也是需要底下的人支持，才成得了气候。否则光是一个皇子的名头，不过是个空壳罢了。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说了也是白说。”

    秋婵刚想自己坐回去，却把傅明一把抓住，道：“差点忘了，今天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你平白无故贪了一千八百两银子，准备分多少出来？”

    秋婵警觉地看着他，道：“说什么呢？我得来的，为什么要分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最后那顿饭，还不是我出的钱，你自己得了那么多，想独吞啊？”

    秋婵不干了，指责他道：“那也是我x自己得来的，你怎么这么小气的。堂堂一个丞相公子，富得流油，还来跟我一个穷苦人家分这点钱。你要不要脸的啊！”

    傅明被秋婵毫不客气的抢白了一顿，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我怎么以前都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的。”

    秋婵一边躲闪一边笑道：“二少爷饶命，二少爷饶命啊。不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傅明恼得就要去掐秋婵的脸，“你这个小财迷！”秋婵躲着躲着，就躲到他的怀里去了。

    这么一番闹腾过后，傅明原先的那点惆怅，也就被闹得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秋婵就开始盯着傅明。她可是记着的，傅明今晚要去那什么雨花楼。

    傅明用完早膳，正叫人准备马车打算出府的时候，秋婵马上紧跟在他的后面，问道：“二少爷，你准备上哪儿啊？”

    若是在平时，秋婵是绝对不会那么问的。傅明出府，她都是自己乐得逍遥自在。

    傅明奇怪的望着举止反常的她，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秋婵扭捏的笑笑，道：“没事儿，就是随便问问。”

    傅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当然是出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呀？”秋婵紧紧追问道。

    傅明举手摸了摸秋婵的额头，“你今天没病吧？没发烧啊？”

    秋婵一把打开傅明的手，“你才有病呢！说一下嘛，办什么事呀？”

    傅明道：“巡查铺子，然后约了人喝茶。”

    “那你晚点还回不回来呢？”

    “怎么了？”傅明停下了脚步，好笑的看着她，他知道她到底是想问什么事了。

    果然，秋婵扭扭捏捏地问道：“你今晚是不是要去那雨花楼啊？”

    “对啊。”

    “那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啊？”从小到大，秋婵还没去逛过那种地方呢，她的心里面，实在是好奇得紧。

    傅明没好气地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那你又去？你去得，我干嘛去不得？”秋婵赌起了气。

    傅明道：“我去那里，是为了应酬。”

    “我不管，你就带我去看看就行了。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不行！”傅明断然拒绝道。

    秋婵气得跺脚，“二少爷，你到底带不带我去的？”

    “不带。”

    “好，你不带是不是。那你自己去了之后回来也不用再见到我了。”秋婵嘟起了嘴巴，气鼓鼓的说道。

    傅明眼睛眯了眯，语调危险的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不带我去的话，回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你敢威胁我？”

    “我就是威胁你了，怎么样！”秋婵干脆耍起了泼，她就不信了，她这样死缠烂打，傅明还是坚持不带她去。如果傅明还是真的坚持不带她去的话，那好，那她也没有什么呆在丞相府的必要了。她不过就是想跟着傅明去看一眼那个雨花楼，见见世面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傅明盯着她看了半响，知道凭着秋婵那不顾后果的倔强性子，极有可能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的。这丫头，一向是外柔内刚，极为难缠。可是他怎么会偏偏就跟她对上了呢？

    最后，还是傅明败下阵来，向她妥协道：“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等晚点我回来再带你一起去。”

    “真的？”秋婵惊喜地道。

    “嗯。”

    “你不许说话不算话骗我哦。”

    “我说了带你去就会带你去了。不过你也得向我保证，去到那里后给我乖乖听话，不许闹事。”

    秋婵立即喜笑颜开地道：“我保证，我绝对会很乖很乖的。”

    傅明在心里腹诽，死丫头，变脸变得还真是块。

    他继续往门口走去，就听见秋婵在后面叫道：“二少爷，记得早点回来哦，我等着你的哦。”

    傅明无语。

    秋婵今天白天在府里无所事事的消磨了一天的时间，只盼着白天的时间能快点过。好不容易，总算是盼到了天色渐渐变暗。

    傍晚的时候，傅明如约回到了府上。秋婵屁颠屁颠的跟在他的身后，等着他带自己出去开眼界。

    傅明上下打量了秋婵一下，然后怪异地问道：“你就打算这样跟着我出去吗？”

    秋婵愣了一下，反问道：“那要不然还能怎样？”

    “你到底知不知道雨花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知道啊！谁不知道，不就是你们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嘛！”

    “那你知不知道那里不接待女客？”

    秋婵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丫环装，然后恍然大悟地道：“莫非二少爷的意思是，让我换上男装才带我去？”

    傅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现在才反应过来，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有时候好像很聪明，有时候却迟钝得要死。”

    秋婵嘻嘻哈哈地道：“二少爷早说嘛。可是，我没有男装啊……”

    傅明让人找了一套最小尺寸的小厮服来，让秋婵换上扮作个小厮。

    秋婵换好衣服出来后，傅明看了又看，最后，他还是摇摇头道：“你那模样太清秀了，实在是不像个男的。”

    秋婵驳他：“人家本来就不是男的。”

    傅明无奈地道：“算了，将就吧。反正到了那里后，人家注意的只会是那儿的花魁，也没人会注意到你。说好了的啊，不许惹事，不许闯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傅明对秋婵开始越来越不放心起来。这丫头初来乍到丞相府的时候，老实内敛。后来跟他熟悉了之后，所作所为就越来越放肆大胆。当然，这也是傅明他自己纵容她的结果。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恃宠而骄。

    秋婵没当回事儿的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傅明心里骂道，你若是知道轻重，就不会敢随意打伤刘太尉的儿子，还在丞相府里杀人了。不过这些话，反正就算他说出来，秋婵也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他也懒得再跟她争论了。白费力气。

    出门后，在马车里，秋婵一路上都兴奋得很。扯着傅明东问西问道：“二少爷，雨花楼那个花魁，是叫白……白什么去了？”

    傅明好心的帮她解答道：“白落夕。”

    秋婵立刻揪住他不放道：“你怎么这么清楚，你跟她很熟吗？”

    傅明一脸淡然的道：“不熟，见过几次而已。”

    “单独见的还是一群人见的？”

    “怎么，这种醋你也要吃？”傅明玩味的看着她。

    “谁吃你的醋了！我就问问你是单独见的还是一群人见的？快说！”既否认吃醋，又坚决要问到答案，有时候傅明觉得她，还真是很有些无耻。

    傅明的声音却是放轻柔下来，道：“一群人见的。”

    “真的？”秋婵满脸怀疑的看着他。

    “真的。”傅明深情款款的望着她，肯定的道。

    虽然傅明如此说，但秋婵心里还是有几分疑虑。谁知道他跟那个花魁白落夕，是不是有过什么风流事迹啊，讲不定他根本早就是人家的入幕之宾了。

    想到这些，秋婵的心里有些气闷，她又问道：“那个白落夕，长得是什么样子啊？很美吗？”

    傅明淡淡地回道：“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还行这算不算是含蓄的说明其实人家长得就是很美？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样子，等下马上去到雨花楼就可以见到了。

    秋婵想了想，又缠着傅明问道：“二少爷，你经常去雨花楼的吗？”

    傅明睇了她一眼，干脆地答道：“不经常。”

    “那你在雨花楼有没有什么相好的姑娘呢？”

    “没有。”

    秋婵放弃了，想来她也决计是无法从傅明的口中探问出些什么来的了。不管她问的是什么，傅明都是一概否认。真是的，看来只有等下到了雨花楼，她再好好的观察一番了。

正文 142 雨花楼

    142 雨花楼

    雨花楼算是京城里的老牌青楼了。以前一直不温不火，可是最近它突然红火起来，这是半年多前的事了。至于为什么雨花楼能从京城众多的青楼里脱颖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崛起，这大概就要从那里新近来的花魁，白落夕说起了。

    白落夕一在雨花楼亮相，顿时惊艳了全场。很快，白落夕的艳名就传遍了京城，成为京城那些公子哥儿们争相追捧的对象。于是与此同时，雨花楼也被带动得彻底红火了起来。

    傅明和秋婵来到雨花楼的门前。隔着大老远，里面的那股浓烈的脂粉香气就传了过来，熏得秋婵直打喷嚏。她平时都没有用熏香或是香料的习惯，难道说要成为一个妖娆的女人，就得用香料吗？

    秋婵默默的看了眼傅明，回去后，一定要叫傅明送她一大罐香料才行。她也要尝试一下，做一个精致细致的女人，每天涂抹香料，偶尔再点上一炉熏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有时候觉得，她过活得实在是太粗糙了，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话本，实在是太不懂得享受了。

    刚一走进雨花楼，里面的妈妈领着一大群衣着妖艳的女子就围了上来。

    那个妈妈甩着手里的丝巾唱道：“哟，傅二爷来了呀，快，快里面请。”

    就在这时，甄祥和卫广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见傅明就粘了过来，笑眯眯的高声道：“傅二，这么巧，又遇上了。”

    傅明眼角抽了抽，哪里是巧了，这两个家伙，恐怕是在这里等了他多时吧。他们还真是下足了决心，那天在秋婵那里损失的银子要全部都从他的身上给讨回来。

    傅明淡然的向那妈妈问道：“楼上还有雅座吗？”

    妈妈脸上连忙堆满笑容的道：“有有有，当然有了。您傅二爷来，就算没有，也得给您傅二爷让出来啊，您说是不。”说着她扯过身边的一个姑娘，吩咐道：“春儿，快将傅二爷领上楼上的雅座去。”

    “是。”那名唤春儿的姑娘对着傅明娇羞的一笑，身子恨不得就要贴到傅明的身上去了，“傅二爷，请跟我来吧。”那声音娇嫩得可以滴出水来，愣是将秋婵生生的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秋婵跟在他们后面，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到了雅座，傅明、甄祥和卫广坐下后，春儿问道：“三位爷今晚想喝点什么酒呀？”

    甄祥和卫广很有默契的同时看向傅明，今晚傅明出钱，谁出钱，谁就是老大，自然就是他做主了。

    傅明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对自己结交的这些狐朋狗友感到深深的失望。他随口道：“将你们这最好的酒上来就行了。”

    春儿喜滋滋的道：“是，众位爷请稍候，马上就来了。”丞相府的公子，出手果然够大方，最好的酒，自然就是最贵的酒了。

    甄祥马上向傅明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傅二，够哥儿们。”

    卫广也兴奋的道：“今晚可以大喝一场了，不醉不归！”说话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旁边站着的、脸色阴沉的小厮，这一看之下，他马上愣了个神。刚才人多嘈杂的，没有注意看清楚，现在细看才发现，这小厮，不就是那天那个坑了他们银子的妞嘛。

    甄祥也注意到了，他一手指着秋婵，惊愕的道：“你你你……”

    秋婵不屑地看着他，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甄祥转向傅明，难以置信地道：“傅二，怎么来这里你还把这死丫头也一起带过来了，你就不怕……”后面的话，他聪明的没有再说出来了。因为秋婵盯着他的目光，已经越来越阴沉了。

    傅明摊了摊手，无奈地道：“你们以为我想啊，我也不想的。是她自己死皮赖脸的要跟着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卫广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们的傅二连个丫头都搞不定了，说出去谁信啊。不过这个丫头嘛，确实是有点凶猛。

    不过傅明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行动上，却还是体贴的扯过了一张凳子，对秋婵道：“你要坐吗？”

    秋婵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有得坐什么要站。

    甄祥和卫广都用一种仇视的目光望着秋婵，与此同时，还带着十二分的警觉。

    秋婵感到非常无奈，他们那是什么眼神啊。不就是坑了他们各八百两银子嘛，用得着像防洪水猛兽一样的防着她吗？她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人。

    这时，春儿又扭着腰肢，后面还领着几个姑娘，将傅明他们要的酒拿了上来。

    把酒放下后，春儿就想往傅明身上黏去，“傅二爷，今晚就让我们姐妹几个陪陪你们吧。”

    甄祥和卫广刚想说好，就听傅明沉声道：“晚点再说吧，今晚的主角都还没出场呢，急什么。”

    被当面拒绝了，春儿的脸上不免有几分失落。不过她们对这样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是买卖交易而已，被拒绝，也不过就是这笔交易失败了，也没真当回事。只要保持好情谊，总还有下次生意，于是她便又娇滴滴地道：“那好吧，那晚点如果傅二爷有需要的话，可一定要跟春儿说哦。”说着便又扭着腰肢走了。

    当傅明刚才说“今晚的主角还没出场”时，春儿认为他说的是花魁白落夕还没出场，但甄祥和卫广听了，面色都是一滞，他们知道，傅明实际上指的是，秦世子还没到场。见此，他们现在也就没再急着要姑娘了。

    坐在椅子上后，秋婵现在才有心思真正打量起这雨花楼来。不得不说，这雨花楼，装饰得还真是奢华啊。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大部分的景况，今晚的雨花楼，还真是热闹啊。进场的客人，络绎不绝。那在楼下招呼客人的妈妈，笑得脸都歪了。

    秋婵恶趣味的想道，也不知道她笑那么久，脸会不会变僵。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卫广道：“秦世子来了。”

    秋婵向楼下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头带玉冠的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高高昂着头，眼神傲慢，很有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秋婵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傅明还要更拽的人。

    她回望了傅明一眼，以眼神示意，你被比下去了。

    傅明恶狠狠的瞪她，那意思是，回去后你等着。

    那妈妈迎上去，夸张地叫道：“哎呀，秦世子呀，可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快快，楼上雅座请。”

    秋婵扫了一眼她们这一楼，只见已经都坐得差不多满了，只在最中间，还空着一个最大的隔间，足够坐七八个人，想来那个位置就是专门留给那秦世子他们的吧。”

    果然，妈妈亲自将秦世子领上了那个雅座。妈妈亲自领路，刚才傅明他们都没这种待遇呢，看来那秦世子，派头果然要更大一些。

    不过秋婵也真是真心佩服那个妈妈，居然能将进门来的人，全部都认出来。基本上绝大部分都可以叫得出名字。这么说京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那些富豪公子哥儿们，她不是要全部都记下来了。有这记性，都可以试着去考个状元郎了。

    秦世子一入座后，便陆陆续续有人去他们那里，向他问好之类的。

    甄祥对傅明道：“我们也过去吧。”

    “嗯。”

    傅明起身，对秋婵道：“你在这里等一下就好，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哦。”秋婵应道，看着傅明他们向秦世子那边走去。她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秦世子的正面，却见他相貌俊美非凡。秀鼻高挺，嘴唇微薄，一双凤眼狭长，眼波流转之间，充满了邪邪的魅惑之意，可是同时，他浑身上下又透着一股子令人无法抗拒的王者之风。

    秋婵在心里惊叹道，这个秦世子，长得真是好惊人啊。李云嘉是谪仙般华贵优雅，傅明是俊逸潇洒，而这秦世子，则是邪魅。

    秋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秦世子的容貌，还真就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啊。要是她能早一点遇见他，并且有幸结交一番的话，恐怕也不会跟傅明抵死纠缠，还犯下那种终身不可饶恕的罪行了。

    虽然她跟傅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刻意忘了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但只要她一但一个人静下来时，都会被她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罪恶感折磨。

    这一边，傅明同秦世子相谈甚欢。秦世子邀请道：”傅二少，不如今晚你们就在这里跟我同坐好了。反正我这里位置也还有多。我们共同把酒言欢，岂不甚好。”

    傅明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甄祥和卫广在心中暗喜，还好今天巴上了傅二，全靠着傅二的面子，今晚他们才能跟秦世子如此接近。

    傅明望了一眼斜对面还坐在原地的秋婵，向秦世子道：“世子爷，我那小厮，还有几壶酒，都还在我原先那位置上，我先去把那些酒给搬过来。”

    “这种小事，哪还用得着傅二少亲自跑一趟呢。”秦世子对旁边的下人招了招手，道：“去，跟傅二少的小厮一起，将他们那的酒拿过来。”

    “是。”那名下人恭敬的抱拳应道，便向那边走了过去。

正文 143 花魁

    143 花魁

    秋婵看见傅明他们在秦世子那桌坐了下来，然后一个下人向她走了过来。直到那名下人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傅明的小厮，对方来人，她好歹也应该站起来应对一下，于是她便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听着对方倨傲的向她问道：“你是傅二爷的小厮？”

    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让秋婵对秦世子的好感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一个下人就如此张狂得意，可想而知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了。他秦世子又算什么人了，他再怎么厉害，秋婵也完全不认识他。于是秋婵也冷冷的回道：“是。”

    对方道：“我家世子爷邀请了傅二爷同坐，这些酒，也一起搬过去吧。”语气间，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秋婵就搞不懂了，同为家奴下人，难道秦世子的家奴，就更高人一等些吗？真不知道他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到底从何而来。

    刚才傅明他们要了六壶酒，于是秋婵跟对方每人三壶，扛了过去。

    来到秦世子这边后，秋婵就没有这么舒服了，不能坐，只能站在一旁。秦世子跟傅明谈笑着，甄祥和卫广就偷偷瞄了一眼嘟着嘴站着的秋婵，二人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那死丫头，现在没法得意了吧。

    这时，雨花楼内突然响起了悦耳的音乐，奏乐声、丝竹声、琴箫声，同时传遍了整栋楼。底下不知是谁兴奋的喊了一声，“白姑娘终于要出来了！”人群欢呼了一阵，便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屏息拭目以待美人花魁出场。

    一阵醉人的异香飘出，这股异香有别于雨花楼内原本的脂粉味，显得更为浓郁，但这香味非常好闻，简直可以说能让人沉醉其中。

    伴随着异香同时飘落的，是纷纷扬扬的鲜花瓣。好像下了一场粉红花瓣的雨，那些花瓣飞舞着、旋转着，飘落场中。

    在洋洋洒洒的鲜花瓣中，众人期待已久的花魁白落夕，终于抓着翩飞的绸带，像仙子一般，飘落在了舞台正中。舞台四周，还有更多的美女，身着鲜艳的舞衣，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不断向场中的白落夕抛洒着花瓣。

    秋婵咋舌，这雨花楼为了今晚，可真是下了大手笔啊。还真是弄得这花瓣跟下雨一样，不愧它的名字就叫雨花楼了。

    四周围，除了音乐声，早已没有了其他的杂音。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天仙般的白落夕给完全吸引了。大伙儿都看得目瞪口呆，简直是神魂儿都全部被勾去了。

    秋婵回头看了看傅明，傅明虽然眼睛是望向楼下的舞台，但还好，脸上的表情还是清醒的，没有完全迷醉掉理智。感觉到秋婵的目光，傅明回了她一眼。

    甄祥和卫广这两个人就已经不行了。现在白落夕还低着头，都还没得看到人家的正面呢，只看到那婀娜的身姿，那两人就已经是一副呆呆傻傻、恨不得要流口水的表情了。

    不过再看那秦世子，虽然也是盯着场中的白落夕，脸上尽是喜悦的神色，嘴角带着微笑，但却没见痴傻，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对那样惊艳的白落夕，早已是见怪不怪了。秋婵心想道，他那模样还真是把白落夕当成是他自己的女人了吧。

    舞台中的白落夕，身着黄绿蓝三色舞衣，身姿轻盈妖娆。只怕光是看那婀娜的身段，就要迷倒今晚场中一大片的男人了吧。

    秋婵不禁感叹道，这老天爷也真是太偏心了吧。这女人，怎么可以长成这样。实在是太美了，光是看上一眼，就可以将人的魂魄都勾去了。就连她一个女人，看见这样的白落夕，都觉得有些心动。真不愧是名冠京都的花魁，怪不得这些公子哥们儿，都会为这样一个女人而痴狂。

    在花瓣雨中，白落夕舞了起来，甩着长长的轻柔的水袖，像一只灵活翩飞的彩蝶。

    只是秋婵在看清了白落夕的脸后，不觉大大的惊愕到了。她倒吸一口冷气，是她？怎么会是她？这怎么可能？

    秋婵原先对花魁的所有惊叹，全部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白落夕起舞间，妖媚的目光偶尔会扫向楼上的秦世子。秦世子接收到她抛来的媚眼，都会会心的微微一笑来回应。白落夕感受到他的笑意，自己的嘴角就会笑得更加娇媚了。

    虽然白落夕的目光丝毫没有停留在秋婵的身上，但秋婵敢肯定，凭着她的眼力，她肯定看到她了。就算她现在穿着男装的小厮服，对方也一定能将她认出来。

    场中令人惊艳的舞还在继续着，但此刻的秋婵已经完全无心欣赏了。她看着那舞台上跳得得意的人，心里不禁闷闷的想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京城的。

    舞毕后，那妈妈又说了一堆庆贺的话，便招呼着客人们尽管选择自己中意的姑娘作陪。但是她特别强调，今晚白落夕是没空了，白落夕还有重要的客人要陪。大家也都知道今晚秦世子在场，那重要的客人，指的就是秦世子了，所以也没人敢跟秦世子抢。

    白落夕扭着腰肢，一摇一摆的上了楼梯，直往秦世子的位置去。

    “世子爷，多谢你今晚来给落夕的生辰捧场，人家好感动哦。”那娇滴滴的声音，酥软得可以甜腻死人去。听得秋婵浑身一寒，用得着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可是人家秦世子受用啊，将白落夕的纤腰一揽，白落夕就顺势坐到了秦世子的大腿上。

    秋婵无语抬头望天，今天是那死女人的生辰吗？好像不是吧。

    白落夕详装恼怒的拍打了一下秦世子，“哎呀，世子爷您那么猴急干什么呀，这么多人望着，让人家笑话了……”

    秦世子作势就想往她的脸上亲去，嘴里毫不在乎的道：“谁敢笑话了……”

    白落夕从他的身上起来，道：“世子爷，我带你们去后面的雅间坐吧。”

    众人跟着白落夕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准备继续喝。几个衣着大胆的姑娘嬉笑着进来，一人伴着一位爷坐下来。

    秦世子见白落夕要走，拉着她不放，道：“你去哪里？”

    白落夕撒娇道：“人家先回去换身衣服啦。刚穿着这舞衣跳完舞，出了一身臭汗。不回去换一下，身上粘乎乎的不舒服嘛！”

    秦世子笑道：“你出的那汗哪叫臭汗呀，那叫香汗。”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哎呀，好了，不要闹了。乖，我很快就回来。”白落夕还是娇笑着挣脱了秦世子的手，送了个香吻在他的脸上，便向门口走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秦世子凤眼斜挑，似乎对白落夕的香吻非常受用。

    在门口时，白落夕招呼着一个姐妹，让她先去伺候一下秦世子。她便又扭着腰肢走了。

    房间里面的几个男人继续畅饮，秦世子、傅明、甄祥、卫广，还有几个秋婵不认识的贵公子。

    见他们喝得畅快都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秋婵也悄悄的跟着退出了屋子。

    只不过在秋婵刚退出屋子的时候，傅明抬眼瞄了一眼门口。而这一眼，同时也落入了怀拥美姬、嘴含美酒的秦世子眼中。

    秋婵装作漫不经心的在雨花楼里闲逛，实际上，她的目光紧紧尾随着白落夕的去向。秋婵眼看着白落夕进了一个房间，她望了一眼四周围，此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里。她悄悄的移动身形，跟着推门闪进了那间屋子。

    刚一进门，一根绣花针就抵到了秋婵的喉咙口。秋婵低头看了一眼，默默的将那只白嫩的纤手给推开了。

    “切，没意思，一点惊慌都没有的。”白落夕扭着腰走进内屋，自顾自的换起了衣服。

    秋婵冷着脸跟在她身后，“白芸，你怎么会来京城了？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花魁。我原先还以为那白落夕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美女咯，怎么也没想到，白落夕原来就是白芸。”

    “死妮子，你什么意思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没太多时间跟你在这里瞎耗着，还等着去伺候那帮臭男人呢。”

    “我还以为，你当了花魁，转性了呢。原来还是老样子。刚才在那什么秦世子面前你怎么不这么说话。”

    白芸回身捏了一把秋婵的脸，“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灰头土脸的，大美人儿，你要是妆扮起来，可不比我这个花魁差啊！”

    秋婵白了她一眼，“我是在人家府上当丫头，扮得那么花枝招展找死啊。哪像你，是在青楼里当什么万众瞩目的花魁。”

    白芸嘻嘻一笑：“你跟那个傅二少，似乎现在发展得不错哟。其实傅二少，长得也蛮帅的，搭上他，你也不亏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傅明的事？”

    “妹子你难道不知道嘛，青楼里可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秋婵撇了撇嘴，道：“你的那个秦世子，长得才真真是妖孽呢！他已经是你的入幕之宾了吧？”

    “哈，怎么，你羡慕？我的秦世子，可比你那个傅二少要长得好一点点呀。”

    “你要不要脸的啊，秦世子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正文 144 秦世子

    144 秦世子

    白芸一边整理妆容一边道：“反正也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秋婵再次追问道：“你来京城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白芸却已经抱了把琴走出来，道：“行了婵妹妹，老娘没空再跟你在这里唠叨了。再回不去，恐怕秦世子就要发怒了。我走了，你自己找准机会溜出去吧，可不要被人发现哦。要是你被人发现了，老娘可不会承认认识你的。”

    说着白芸便昂首挺胸的推开门走了，临去时，还不忘向房里的秋婵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切，真是受不了这个女人。

    待白芸出去没多久，秋婵从门缝里往外张望，趁着无人注意到这里时，她也离开了房间。

    白芸一进到秦世子他们的雅间，秦世子就向她埋怨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那么久的？”

    白芸娇笑道：“奴家换了衣服，不还要整理一下妆容的嘛，要不怎么好意思来见各位爷呢？”

    秦世子向她招手道：“好了，不要废话那么多了，快点过来。”

    白芸却并没有听他的话过去，而是抱着琴走向旁边，媚笑道：“今晚大家如此高兴，不如先让奴家为大伙奏上一曲，助助兴，如何？”

    “也好。”秦世子转向傅明，“傅二，你可曾听过白姑娘的琴音？”

    傅明道：“只曾听闻，白姑娘的琴音跟白姑娘的花容月貌一样惊为天人，可惜并不曾亲耳听闻。今日有幸，算是拖了世子爷的福了。”

    “哈哈哈哈哈哈……”秦世子见傅明如此说显得非常高兴，便对白芸道：“那你就弹上一曲吧。”

    “是，世子爷。”

    白芸在旁边的琴架上坐好，开始了弹奏。琴音宛转悠扬，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得如痴如醉，迷醉不已。不得不说，这白姑娘真不愧为是京城里的头号花魁，不但容貌出众，舞跳得极好，连琴也弹得如此的好。

    只不过傅明听了这琴音后，却突然想起了秋婵的琴音。要真说起来，她的琴音，也不比这花魁的琴音差。好像好久都没有听她弹过琴了。她虽然弹得一手好琴，平时在丞相府里，却从不多摸琴。不过也是，她在丞相府里身为一个丫环，露了太多的才，只怕会遭来妒忌。

    不过那死丫头到底死哪去了。刚才这白落夕出去的时候，她也跟着出去了。现在白落夕回来了，她却还是没有回来。难道是他推断错误，她刚才不是跟着这白落夕出去的？

    白芸虽然手上抚着琴，但她也注意到，秋婵还没有回来。她心里不禁想道，那妞儿，还是一贯的谨慎呀，尾随我出去后，干脆直接就不回来了。呵呵，让这群男人尽管瞎琢磨去。

    秦世子望了眼傅明，突然道：“傅二，你那小厮，好像自从刚才出去后，就一直没见回来了。莫非是看这里太过热闹，耐不住寂寞，也去寻欢作乐一番了？”

    甄祥和卫广听了秦世子这话，都忍俊不禁。想要放声大笑，却憋着不敢。那小厮明明是个丫环，能出去寻个什么乐呀！

    傅明淡然道：“我也不知那家伙跑哪偷懒去了，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管教一下才行。”

    秦世子玩味的一笑，道：“只怕傅二会舍不得呢。”他早就听说了，丞相府的傅二公子最近宠上了自家的一个丫环，刚才那小厮，恐怕多半就是那丫环装扮的了。否则先前怎么会跟傅二还有甄祥卫广同桌而坐。

    傅明眼见被识破，却也并不多作辩解，只是淡淡一笑，便掩过去了。

    等到散场时，众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好些人都已经是歪歪斜斜，走路都不大稳当，亏得有人扶住。

    秦世子搂住白芸，在她的俏脸上刮了一刮，暧昧地道：“今晚我就不走了，留下来去你的房间陪你好吗？”

    白芸详装娇羞：“讨厌！”

    秦世子哈哈大笑，在她的脸蛋上猛亲了两口，又转向傅明道：“傅二，今晚要找个姑娘留下来吗？”

    傅明道：“不必了，我还是要回府。”

    秦世子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道：“也是，你家那小厮，只怕还眼巴巴的盼着你回去呢。”

    秦世子怀里的白芸以手掩嘴，扑哧一笑，娇声道：“看不出来，傅二爷原来还有这种爱好呀，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世子去捏她的脸，“有什么好可惜的？”

    白芸道：“可惜我们楼里面的姐妹们就无福消受了啊。”

    “你也不害臊。”秦世子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逗得白芸连连求饶。

    见此景，傅明微微一笑，向他们告辞离去，同时不忘祝秦世子今晚尽兴。今晚他没有白来，就这么一晚，他现在跟秦世子已经可以算是称兄道弟了。

    秦世子高兴地回道，今晚一定会好好尽兴的。羞得白芸又握起粉拳去打他。

    傅明出了雨花楼，在门口时，他终于看见了正一个人独自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发呆的秋婵。夜色里，灯红酒绿的喧嚣下，她那孤独瘦小的背影，此刻竟显得如此寂寞凄凉。

    傅明两三步过去，抱起了她。

    秋婵回望他，他的脸因为喝多了酒，有些泛红。浑身的酒气，熏得她的鼻子微微的皱了一下。

    “结束了？”秋婵问道。

    “嗯。”傅明温柔地道：“你在这里久等了吧。都叫你不要跟着来了，你看你来了这里，还不是无事可干的。”

    秋婵心里面在说，她今晚可没有白来。要不是今晚她死皮赖脸的硬跟着来了，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白芸那个死女人也来了京城。可惜不知道她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问她怎么也不说。

    从白芸的房间出来后，秋婵想了想，回去傅明他们那里也根本没意思，还得一直在旁边干站着瞎等。而且可能还会招人怀疑，倒不如干脆出来透透气还好过。只是，她等着真的很无聊啊，都快要睡着了。还好在她彻底睡着之前，傅明总算是出来了。

    所以刚才傅明看见的那个寂寞凄凉的背影，实际上是一个正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背影。

    坐马车回丞相府时，秋婵故意问道：“你今晚不用在雨花楼过夜的吗？”

    “不用。”傅明硬邦邦的回道。

    “那那个秦世子呢？”

    “他留下来陪花魁了。”

    “哦。”秋婵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也不知白芸跟那秦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不会真的做了秦世子的情人吧？可是像白芸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在青楼里伺候那些男人呢？

    秋婵是知道白芸的，她的琴音，实际上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有魅惑人心、让人迷醉、甚至产生幻觉的功效。如果真的有男人进入她的房内，只怕听她一首曲子，就已经被迷得神魂不清，云里雾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哪里还用得着她亲自上阵。

    只不过那个秦世子，看上去精明得很，不像是好糊弄的草包啊。难道对上秦世子，白芸她也敢放她的琴声媚人吗？

    如果是对上真正的高手，那对方很可能立刻就会察觉出琴声里的异样。即使最后仍然着了道，被琴音制服，但也会知道自己受了攻击。就像傅明这样的人，恐怕白芸对上他，都不敢轻易放出魅音。

    也不知道，白芸在雨花楼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傅明见秋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在想什么呢。”

    秋婵道：“那个秦世子，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连你都要去巴结他？”

    傅明纠正她道：“我那不是叫巴结，是叫结交。”

    秋婵撇撇嘴，“还不都差不多。”

    傅明没有与她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执，而是解释道：“秦世子是最近才继承的世子袭位，原本大家都没料到继承世子袭位的会是他，可是偏偏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此人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所作所为更是随心所欲，难以结交。但京城里大家都知道他在热捧当红花魁白落夕。这次白落夕生辰，大家知道秦世子肯定会出席，所以大家投其所好，纷纷去捧场，顺便借着这个机会跟他攀上些交情。”

    “哦。”秋婵突然又问道：“那他有家室了吗？”

    傅明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有家室的话，他还在外面这般厮混，那这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明看着她，突然来了句：“你这是在替白落夕担心呢，还是在替秦夫人不值呢？”

    “我这是在说你们男人真是坏，就知道自己风流快活。”

    傅明一把抱住她，亲昵的在她的耳边道：“好婵儿，我可没有去风流快活喔。”

    “谁知道呢。谁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去做过些什么。”

    傅明咬她耳朵，“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我了。”

    秋婵反问道：“你值得相信吗？”

    二人又互相嬉闹了一阵。嬉闹完，秋婵才想起，刚才她问傅明的问题，秦世子到底有没有家室，被傅明这么一打岔，又忘记追问答案了。算了，她现在也没心思问了。管他呢，白芸这么做一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大不了下回，她再找个机会去好好会会她。

正文 145 婚事

    145 婚事

    接下来的几日，无论是丞相府还是整个京城，都颇为风平浪静。秋婵知道傅明现在偶尔会抽出时间去华之的山庄看望洛小玉，不过傅明现在都不随意带她出去了。虽然秋婵心里有些不舒服，傅明对另一个女人的过分关心，但她还是忍下来了。

    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傅明对洛小玉不过是单纯的关心，而非男女情意。可是尽管这么想着，她还是觉得有些气闷。

    可是傅明本来就不是她的，他要去关心谁，他要去对谁好，她又管得着吗？

    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还越想越烦闷，秋婵干脆不再去想了，转身找秦大娘做女红去。她好像有段时日没去学刺绣了。

    一进到衣料房，就听到秦大娘那熟悉的大嗓门在她耳边响起，“哟，死丫头，你还会回来的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咯。”那副姿态，让秋婵无端就联想到了她在雨花楼里见到的那个妈妈。秋婵觉得，这秦大娘很有做妈**潜质。

    秋婵上前去哄她：“大娘说的是什么话呢。前段日子是二少爷有些事，让我跟在身旁伺候，所以不得空来。直到今日才有些空闲。你看，我这不一得空就赶过来了嘛。”

    实际上，秦大娘虽然嘴巴毒一些，为人泼辣一些，但真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她教秋婵女红，那是教得一丝不苟，非常认真。把自己所会的，都无私的倾囊传授。所以有的时候，秋婵看着自己那差劲的绣活儿，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对不住秦大娘一片热忱的教导啊。

    将布架摆上后，秦大娘又找了几种花式示范了一下，然后就让秋婵自己练习。秋婵提出，想学着绣个荷包。她记得那时候傅明跟她说过，等她绣得出个像样的荷包后，她的女红就算是合格了。

    可是秦大娘听了后，歪了歪嘴，无比鄙视的道：“现在就想绣荷包呢，等你把这几种花样都绣好了再说吧。”

    秋婵默然的回去老老实实的绣她自己花样。她的绣功真的有那么差劲吗，她自觉比起刚开始的一窍不通，现在的她绣得已经好多了，已经很有进步了，起码像个样子了。秦大娘不带那样打击人的，从来都是贬损，就没听她夸过人。

    秋婵正笨拙的穿着针，突然听见一个娇憨的声音带着喜悦远远的传过来：“秦大娘，你看我的‘双蝶飞舞’绣好了。”

    声音刚到，人就已经到了。在这个丞相府里那么活跃的，除了傅雪，秋婵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秦大娘见到傅雪，也是非常喜欢，道：“雪儿丫头，你怎么自己跑来了。有什么事叫个人来通知，我过去就行了。哪能让你自己跑来呢？”从这语气可看出，秦大娘跟傅雪的关系，也是非常熟稔的。

    傅雪将手上的一块丝帕递给秦大娘，邀功似的说：“我这不是急着想来给你看我绣好的这条帕子嘛！这上面全部都是我自己绣的哦，她们一个都没有帮过忙。”

    秦大娘将傅雪的丝帕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忍不住赞道：“嗯，不错不错，这蝴蝶，绣得真是栩栩如生，像是真的在翩翩起舞一样。雪儿，真不愧你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绣出了一块像样的帕子来了。”

    见得到肯定和夸奖，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傅雪笑得是更加的灿烂了。

    可是秦大娘刚才那话，秋婵怎么听着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不对味呢。前半句是实实在在的夸奖没错，可是后半句，怎么觉得怎么听都像是带着点讽刺的味儿呢？那明明是在讥讽，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绣出这么一块小小的帕子来，实在是……不知怎么说你好……

    如果是秦大娘自己来绣，可能一个下午都不用就可以绣好了吧。

    亏得傅雪那个傻妞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还在那沾沾自喜。

    这秦大娘也真是的，连好不容易赞个人，也不忘去讥讽一下。她那样的性格，应该得罪有不少人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丞相府里生存下来的。有那样一张嘴，居然也没给她带来什么灾祸。

    实际上，傅雪之前的刺绣水平，跟秋婵完全就是不相上下。所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能取得这样的进步，她已经是很满足了。

    好一会儿，傅雪才注意到，房间里原来还有一个人。刚才只想着让秦大娘看她的丝帕，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其他的环境。

    傅雪走过来，惊讶的问道：“咦，你不是我二哥身边的丫环吗？你怎么也在这啊？你什么时候调来衣料房的？怎么好像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回事呀？”

    秋婵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秦大娘就接道：“咳，还不是你那二哥叫她过来跟我学刺绣的。不过这丫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肯下苦功夫去练，直到现在还绣不好一朵花来。我看等她能绣得出这种样子的，可能一年之后都成问题哦！”秦大娘说着，抖了抖手里的丝帕。

    秋婵默默的抹了一把汗。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谁说她现在还绣不好一朵花的，她现在绣的花已经很有花的样子了好不好。她偷偷的瞄了一眼那块丝帕，不就是两只蝴蝶嘛！她要是下定决心认真去学，怎么可能连两只蝴蝶都绣不出来。

    傅雪看着秋婵那走得有点歪斜的线，忍不住咧了咧嘴。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她绣出来的样子嘛。

    她好奇的向秋婵问道：“秋婵是吧，我二哥，为什么要叫你来这里学刺绣啊？”她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她当然也知道，面前的这个丫环，是傅明宠着的人。要是以前，还只是有部分的人知道秋婵是傅明房内的人，那么现在，几乎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已经知道，秋婵是傅二少爷的宠婢了。

    当然这事，傅明本来也没瞒着众人。

    秋婵不是很有兴致跟傅雪拉家常，便随口道：“我哪知道啊，大概是二少爷嫌我的绣功实在是太差劲了，看不过眼吧。”

    秋婵不是一个擅于交朋友的人，对于傅雪，她更是有种非常复杂的感觉。

    可是傅雪却并没有走，干脆坐在一边看着秋婵绣，时不时还跟秋婵探讨一下这针该怎么走，哪一针没有走对。

    虽然刚开始，秋婵对她还是有些抵触。可是一个下午下来，秋婵发现，傅雪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的。怪不得傅明和李云嘉对这个妹妹都特别宠爱。

    经过这一个下午，秋婵对傅雪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

    自从金罗扇丢后，傅夫人的心里是越来越不踏实，以至于现在念再多的经，礼再多的佛都无法让她的心静下来了。她出了自己的院子，向傅远秦的房间走去。

    “君月，你怎么过来了？”见到自己的夫人来，傅远秦有些微微的惊讶。方君月常年在自己的院子里独处，他早已习惯了。最近她在府里突然走动得多起来，这反倒让傅远秦有些不习惯。

    是，傅远秦已经习惯了在府里见不到自己的正房夫人。

    方君月在椅子上坐下，马上有丫环奉了茶上来。她端起茶杯缓缓的喝了口茶，并不急于开口。

    傅远秦问道：“君月，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她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过来找自己。她已经有多久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了？久到他都快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夫人是她了。挂着个夫妇的名头，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有多冷漠啊。

    果然，方君月道：“我来，是想提醒一下明儿婚事的事。明儿也已经那么大了，也该定下来了。”

    原来是为这事，傅远秦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他的意思是，这事其实也在他的心里盘旋了好久了。

    傅远秦道：“这事之前我们也商议过，选来选去，跟傅明最般配的，也只有诚渝王府的安阳郡主了。我曾经也去探过老王爷的口风，他是没问题的，更何况他向来很欣赏我们家明儿。这事只要我去跟皇上请旨，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九成是能成的。我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方君月追问道。

    “担心明儿他，是否愿意娶安阳郡主。你也知道，明儿是个自己很有主意的人。就怕他自己心里面有什么想法。”

    方君月嗤之以鼻，道：“他还能有什么想法。前两年跟他提起婚事的时候，他推说年纪还小，想再磨练两年先。老爷你也由着他了。现在两年都已经过去了，他还能有什么借口？不娶安阳郡主他还想娶谁，莫非娶那个小丫环吗？”

    见方君月有些越说越激动，傅远秦忙安抚她道：“夫人莫急，这事，我会尽快跟他说说的。哎，我也想快点抱上孙子呀。”

    方君月道：“是呀老爷，我们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盼想了，就想着能家庭和睦，子孙满堂，和和乐乐一家人。哎，就这么点心愿，他们做小辈的，怎么就不能理解呢？现在还整天弄出些幺蛾子出来，让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哎，真是……快点成家，也能快点安定下来。”

    “哎，是啊。夫人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尽快跟明儿说这事的。”难得的，他们夫妇二人现在有了一致的观点，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得到了她想要的答复，方君月才满意的从傅远秦那里离去。

正文 146 屈服

    146 屈服

    接下来的几日，无论是丞相府还是整个京城，都颇为风平浪静。秋婵知道傅明现在偶尔会抽出时间去华之的山庄看望洛小玉，不过傅明现在都不随意带她出去了。虽然秋婵心里有些不舒服，傅明对另一个女人的过分关心，但她还是忍下来了。

    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傅明对洛小玉不过是单纯的关心，而非男女情意。可是尽管这么想着，她还是觉得有些气闷。

    可是傅明本来就不是她的，他要去关心谁，他要去对谁好，她又管得着吗？

    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还越想越烦闷，秋婵干脆不再去想了，转身找秦大娘做女红去。她好像有段时日没去学刺绣了。

    一进到衣料房，就听到秦大娘那熟悉的大嗓门在她耳边响起，“哟，死丫头，你还会回来的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咯。”那副姿态，让秋婵无端就联想到了她在雨花楼里见到的那个妈妈。秋婵觉得，这秦大娘很有做妈**潜质。

    秋婵上前去哄她：“大娘说的是什么话呢。前段日子是二少爷有些事，让我跟在身旁伺候，所以不得空来。直到今日才有些空闲。你看，我这不一得空就赶过来了嘛。”

    实际上，秦大娘虽然嘴巴毒一些，为人泼辣一些，但真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她教秋婵女红，那是教得一丝不苟，非常认真。把自己所会的，都无私的倾囊传授。所以有的时候，秋婵看着自己那差劲的绣活儿，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对不住秦大娘一片热忱的教导啊。

    将布架摆上后，秦大娘又找了几种花式示范了一下，然后就让秋婵自己练习。秋婵提出，想学着绣个荷包。她记得那时候傅明跟她说过，等她绣得出个像样的荷包后，她的女红就算是合格了。

    可是秦大娘听了后，歪了歪嘴，无比鄙视的道：“现在就想绣荷包呢，等你把这几种花样都绣好了再说吧。”

    秋婵默然的回去老老实实的绣她自己花样。她的绣功真的有那么差劲吗，她自觉比起刚开始的一窍不通，现在的她绣得已经好多了，已经很有进步了，起码像个样子了。秦大娘不带那样打击人的，从来都是贬损，就没听她夸过人。

    秋婵正笨拙的穿着针，突然听见一个娇憨的声音带着喜悦远远的传过来：“秦大娘，你看我的‘双蝶飞舞’绣好了。”

    声音刚到，人就已经到了。在这个丞相府里那么活跃的，除了傅雪，秋婵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秦大娘见到傅雪，也是非常喜欢，道：“雪儿丫头，你怎么自己跑来了。有什么事叫个人来通知，我过去就行了。哪能让你自己跑来呢？”从这语气可看出，秦大娘跟傅雪的关系，也是非常熟稔的。

    傅雪将手上的一块丝帕递给秦大娘，邀功似的说：“我这不是急着想来给你看我绣好的这条帕子嘛！这上面全部都是我自己绣的哦，她们一个都没有帮过忙。”

    秦大娘将傅雪的丝帕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忍不住赞道：“嗯，不错不错，这蝴蝶，绣得真是栩栩如生，像是真的在翩翩起舞一样。雪儿，真不愧你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绣出了一块像样的帕子来了。”

    见得到肯定和夸奖，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傅雪笑得是更加的灿烂了。

    可是秦大娘刚才那话，秋婵怎么听着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不对味呢。前半句是实实在在的夸奖没错，可是后半句，怎么觉得怎么听都像是带着点讽刺的味儿呢？那明明是在讥讽，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绣出这么一块小小的帕子来，实在是……不知怎么说你好……

    如果是秦大娘自己来绣，可能一个下午都不用就可以绣好了吧。

    亏得傅雪那个傻妞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还在那沾沾自喜。

    这秦大娘也真是的，连好不容易赞个人，也不忘去讥讽一下。她那样的性格，应该得罪有不少人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丞相府里生存下来的。有那样一张嘴，居然也没给她带来什么灾祸。

    实际上，傅雪之前的刺绣水平，跟秋婵完全就是不相上下。所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能取得这样的进步，她已经是很满足了。

    好一会儿，傅雪才注意到，房间里原来还有一个人。刚才只想着让秦大娘看她的丝帕，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其他的环境。

    傅雪走过来，惊讶的问道：“咦，你不是我二哥身边的丫环吗？你怎么也在这啊？你什么时候调来衣料房的？怎么好像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回事呀？”

    秋婵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秦大娘就接道：“咳，还不是你那二哥叫她过来跟我学刺绣的。不过这丫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肯下苦功夫去练，直到现在还绣不好一朵花来。我看等她能绣得出这种样子的，可能一年之后都成问题哦！”秦大娘说着，抖了抖手里的丝帕。

    秋婵默默的抹了一把汗。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谁说她现在还绣不好一朵花的，她现在绣的花已经很有花的样子了好不好。她偷偷的瞄了一眼那块丝帕，不就是两只蝴蝶嘛！她要是下定决心认真去学，怎么可能连两只蝴蝶都绣不出来。

    傅雪看着秋婵那走得有点歪斜的线，忍不住咧了咧嘴。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她绣出来的样子嘛。

    她好奇的向秋婵问道：“秋婵是吧，我二哥，为什么要叫你来这里学刺绣啊？”她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她当然也知道，面前的这个丫环，是傅明宠着的人。要是以前，还只是有部分的人知道秋婵是傅明房内的人，那么现在，几乎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已经知道，秋婵是傅二少爷的宠婢了。

    当然这事，傅明本来也没瞒着众人。

    秋婵不是很有兴致跟傅雪拉家常，便随口道：“我哪知道啊，大概是二少爷嫌我的绣功实在是太差劲了，看不过眼吧。”

    秋婵不是一个擅于交朋友的人，对于傅雪，她更是有种非常复杂的感觉。

    可是傅雪却并没有走，干脆坐在一边看着秋婵绣，时不时还跟秋婵探讨一下这针该怎么走，哪一针没有走对。

    虽然刚开始，秋婵对她还是有些抵触。可是一个下午下来，秋婵发现，傅雪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的。怪不得傅明和李云嘉对这个妹妹都特别宠爱。

    经过这一个下午，秋婵对傅雪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

    自从金罗扇丢后，傅夫人的心里是越来越不踏实，以至于现在念再多的经，礼再多的佛都无法让她的心静下来了。她出了自己的院子，向傅远秦的房间走去。

    “君月，你怎么过来了？”见到自己的夫人来，傅远秦有些微微的惊讶。方君月常年在自己的院子里独处，他早已习惯了。最近她在府里突然走动得多起来，这反倒让傅远秦有些不习惯。

    是，傅远秦已经习惯了在府里见不到自己的正房夫人。

    方君月在椅子上坐下，马上有丫环奉了茶上来。她端起茶杯缓缓的喝了口茶，并不急于开口。

    傅远秦问道：“君月，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她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过来找自己。她已经有多久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了？久到他都快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夫人是她了。挂着个夫妇的名头，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有多冷漠啊。

    果然，方君月道：“我来，是想提醒一下明儿婚事的事。明儿也已经那么大了，也该定下来了。”

    原来是为这事，傅远秦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他的意思是，这事其实也在他的心里盘旋了好久了。

    傅远秦道：“这事之前我们也商议过，选来选去，跟傅明最般配的，也只有诚渝王府的安阳郡主了。我曾经也去探过老王爷的口风，他是没问题的，更何况他向来很欣赏我们家明儿。这事只要我去跟皇上请旨，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九成是能成的。我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方君月追问道。

    “担心明儿他，是否愿意娶安阳郡主。你也知道，明儿是个自己很有主意的人。就怕他自己心里面有什么想法。”

    方君月嗤之以鼻，道：“他还能有什么想法。前两年跟他提起婚事的时候，他推说年纪还小，想再磨练两年先。老爷你也由着他了。现在两年都已经过去了，他还能有什么借口？不娶安阳郡主他还想娶谁，莫非娶那个小丫环吗？”

    见方君月有些越说越激动，傅远秦忙安抚她道：“夫人莫急，这事，我会尽快跟他说说的。哎，我也想快点抱上孙子呀。”

    方君月道：“是呀老爷，我们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盼想了，就想着能家庭和睦，子孙满堂，和和乐乐一家人。哎，就这么点心愿，他们做小辈的，怎么就不能理解呢？现在还整天弄出些幺蛾子出来，让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哎，真是……快点成家，也能快点安定下来。”

    “哎，是啊。夫人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尽快跟明儿说这事的。”难得的，他们夫妇二人现在有了一致的观点，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得到了她想要的答复，方君月才满意的从傅远秦那里离去。

    暂时放上旧章，两小时后更新，不好意思。。。。。

正文 147 出走

    147 出走

    傅明盯着她看了半晌，良久，才缓缓地沉声道：“我也不想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当时宁晨的难处和无奈。面对家族利益和自身所爱，无从选择时，那种深深的苍凉感。

    秋婵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她甚至觉得有了一点儿轻松……和解脱。原来是真的，傅明真的要成亲了。以后，他就会有一位正牌夫人了。他再也不再是她的了。终于，终于……她终于可以走了，她终于不得不走了。

    那个安阳郡主，虽然她只见过一次，但是也可以感觉得出，她是喜欢傅明的。将来她嫁进傅家，会对傅明很好的吧。同时，她还能给傅明带来更尊荣的身份。多好，多好啊！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婵虽然是对傅明冷淡了些，但仍然每天都会去衣料房学习刺绣，一去就是一整天。这几天，她学得非常认真。连为人一向毒舌的秦大娘，都忍不住称赞她确实有了极大的进步。

    傅明虽然知道秋婵对他有了心结，但很多话，他实在是不懂应该怎么跟她说才好，便想等这些事理顺一些后，再去跟她慢慢解释。可实际上，就算是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什么的。这也让傅明非常头疼，有些逃避去面对秋婵。这么一来便好像显得，傅明对秋婵也变得冷淡，不再像之前那么热络了。

    这一天，傅明在自己的床头，突然发现了一个荷包。荷包上面绣着一只蝉。虽然还是可以看得出，那只蝉的绣法还是颇有些生涩，不够生动，但这已经是一只挺漂亮的蝉了。

    傅明拿起这只荷包，将上面的蝉儿抚摸了好几遍，突然紧紧握住了这只荷包。他快速起身，向秋婵的房间走去。

    一把将房门推开，里面果然空荡荡的，没有人。虽然一眼望过去，并没有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但傅明就是觉得，今天这屋子，显得特别空荡。

    他走向她的梳妆台，随手翻拣了一下，他以前送她的蝴蝶银簪、珍珠项链，都没有见。拉开衣柜，虽然里面还有几件丫环服，但他在“江南布庄”给她订做的那几件衣服，也不见。

    傅明愣了一下，她竟然真的走了。一声不响，真的走了。他对她那么好，仍然还是留不住她吗？

    傅明突然觉得生气，非常生气，有一股怒火，无法抑制的从心底升起。他大步踏出房门，立刻招来了他的暗卫。

    “秋婵她人呢？”傅明向小羽问道。这是他派出的、专门用来盯着秋婵的暗卫。虽然后来，他放松了对秋婵的监视，不再要求暗卫盯着秋婵的一举一动，但小羽仍然负责在远处注意着秋婵的动向。

    小羽有些惶恐，回道：“回禀主子，属下并没发现秋婵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异动。我也不知，人怎么会，就不见了……”秋婵这几日都是正常的起居，然后就是去衣料房，谁会想到，突然之间，人就会消失了。

    其实自从秋婵知道傅明派了人来监视她的动向后，时间久了，她也掌握出了那些暗卫的一些规律，于是自己琢磨出了一套方法，来摆脱他们的注意。只要她想，她也可以从他们的眼皮子低下逃脱。

    这个丞相府的守卫，实际上困不在她。困住她的，一直只是她自己的感情。

    傅明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得非常焦躁。按推断，秋婵应该是昨天半夜离开的，那么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远，应该还在京城里吧。她没有理由，就这么一句话都不给他留下的就走的，只留下了，这一个荷包。

    是想将这个她亲手绣的荷包，留给他作个念想吗？所以这几日，她天天往衣料房跑，就是为了绣好这个荷包吗？

    傅明突然快步的向房门口走去，吩咐下面的人道：“备马车！”

    另一个房间内，傅家的大少爷傅云，把玩着手中的核桃，幸灾乐祸的笑道：“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我弟弟的那个小丫头，居然跑掉了。她的反应，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原本我还以为，她最多不过是哭闹一下，给我弟弟添点小麻烦，让他头痛一下。想不到，她居然直接就走掉了。这下子，我那精明的弟弟，准备怎么办呢？”

    翠儿在傅云身后给他捏着肩膀，也显得非常高兴的道：“不知傅二少爷，会不会为了那个秋婵，再次跟老爷拒婚呢？”

    “哼，但愿如此。傅明他不是一向仗着爹疼他，一向肆无忌惮、胆大妄为吗？我看这次如果他为了一个丫环，敢拒绝爹给他安排的婚事，爹还会不会继续宠着他！”

    翠儿道：“老爷生二少爷的气的时候，就是大少爷的最好的时机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傅云此刻的心情，非常的好。

    另一个院子里，傅夫人的奴仆青竹，也将秋婵出走的消息，报告给了她。

    傅夫人听了怒不可遏的握紧了椅子扶手，狠厉的道：“一个小小的丫环，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作出出走这种行为来。看来我以前是小看她了！她是想怎么样，用出走来逼迫明儿拒绝婚事然后去娶她吗，哼，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生，简直是妄想！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青竹沉声问道：“那夫人准备怎么办？”

    傅夫人虽然盛怒非常，本想直接解决了那丫环了事，但冷静的思考了一下后，她还是道：“这事先看看明儿的反应再说。”她也不敢将傅明逼得太过，要是真的杀了那个丫环，傅明一气之下真的跟她、跟这个丞相府鱼死网破，再不顾及什么情谊，那她也是得不偿失。所以还是，再看看再说。

    最好傅明他能自己分清轻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自己妥善处理好这事。如果傅明真的敢为了那丫环拒绝迎娶安阳郡主，那到时候她再出手，也不迟。

    之前方君月并没有特别注意到秋婵，虽然知道她是傅明的宠婢，但一个丫环而已，她以为傅明最多不过是图个新鲜一时玩玩而已，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多放在心上。谁家的少爷床上不有一两个丫环的。

    后来关系到傅明的婚事后，方君月才派了一两个她自己的人，去注意着傅明那边的动向。想不到，却得回来一个这么惊人的消息。看来明儿跟那丫环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他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丫环了吧。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一定会想办法，铲除掉那个诱惑人的狐狸精的！

    傅家的马车，直接来到了雨花楼。

    白天的雨花楼，只开了一扇小门，从外面望进去，显得里面很有些昏暗萧条，完全不似晚上那般灯火通明的热闹。吴妈妈显然对傅明的突然到了，吓了一跳，却仍是笑嘻嘻的道：“哟，这不是傅二少爷吗？傅二少爷，怎么这会儿大白天的，也来我们这雨花楼了？”

    傅明冷冷地道：“我想见白落夕姑娘。”

    吴妈妈愣了一下，马上重新堆上笑脸道：“白姑娘这会儿，还在休息呢。”她们这里的姑娘，都是昼伏夜出。所以晚上彻夜欢愉，白天睡觉养神，是最正常不过的。”

    傅明扔出了一锭银宝，吴妈妈赶紧双手捧着接好，眼睛直了直，就裂开嘴笑道：“那……傅二少爷，要不这样……我上去通知一下白姑娘，让她赶紧给傅二少爷您梳洗装扮一下……”

    傅明挥了挥手，道：“不用了，我现在就上去。”说完直接就向楼梯走去。

    “哎，傅二少爷您不要这么心急嘛。这姑娘家，都是要花时间打扮的……”吴妈妈连忙上前作样子要阻拦，同时不忘给旁边的人使眼色，让她们赶紧去跟白姑娘通传一下，让她赶紧作准备。

    傅明上到楼上，来到白落夕的房门前，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推开了门。当然，实际上，也没人敢真的阻拦他，都只不过是在旁边做个样子，喊两声。

    房门打开，吴妈妈急急朝里面望了一眼，还好，白落夕现在虽然不是盛装丽服，但一身清素的装扮，也不失风雅。

    她先于傅明挤进去，将白落夕拉到一旁，低声嘱咐道“夕儿啊，今天这傅二少爷也不知抽的是什么风，大白天的非要来见你，你就委屈一下，好好招待一下，可不要怠慢了人家傅二少爷啊。傅二少爷可是丞相大人的嫡子啊，虽然现在还比不上那个秦世子，但也……”

    “好了，妈妈，我知道了。”白落夕打断吴妈**话，娇俏一笑，慵懒的说道。虽然吴妈妈是附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的，但就在同一间屋子里，对于一个练武的人来说，这样近的距离，是完全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

    “那你知道就好，上心点儿呀……”吴妈妈带着其余的人退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白落夕和傅明两人。

    白落夕发出银铃般的娇笑，上来就亲热的一把挽住了傅明的整只胳膊，拉着他到桌子旁坐下，给他倒上一杯小酒，媚眼如丝的望着他，娇滴滴地道：“傅二爷怎么今天一大早的就想到来我这儿了？莫非是傅二爷，突然想人家了？”说着，整个身子就软软的向他身上靠去。

正文 148 真相

    148 真相

    傅明冷眼看着白落夕，对于她的主动投怀送抱，毫无反应。他淡淡的开口道：“白姑娘，我应该是叫你花魁白落夕呢，还是魔音白芸呢？”

    白芸愣了一下，靠向傅明的身体离开了，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却仍是娇笑着道：“傅二爷说什么呢，奴家怎么听不懂。”

    傅明并不与她争辩，而是道：“既然我能查出你的身份，那么向来深藏不露的秦世子，自然应该也能查得出你的身份吧。”

    白芸干脆收起了笑容，冷着脸装傻道：“我不知道傅二爷在说点什么，傅二爷如果不是来我这里诚心作客的，而只是想来跟奴家说这么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那还是请回吧。奴家没空奉陪。”

    傅明也不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她呢？是在你这里吧？”

    “谁呀？谁在我这里啊？”白芸莫名其妙。

    “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芸有些恼怒了，不悦的道：“傅二爷真是好兴致啊，一大早过来奴家这里不让奴家睡觉，就是为了来跟奴家猜谜的吗？奴家可还要好好休息会儿，晚上还要陪秦世子呢？傅二爷请便吧。”

    说着白芸也不再理会傅明，自己回床上去了，让傅明一个人独自坐在桌子旁。

    傅明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屋子。

    见傅明走了好一会儿，白芸才从床上起来，打开了另一扇门，对里面的人道：“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原来她这间屋子里还藏着一扇暗门，连着另一个小房间。

    从暗门里出来的人，真是脸色苍白的秋婵。

    “谢谢你了。”秋婵道。

    白芸没好气的道：“那个傅明，还真是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还查出了我的身份。我说你混进丞相府那么久，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还不知道呀！”

    秋婵淡淡的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傅明确实是早就对我怀疑了的。”

    “你真的决定离开丞相府了吗？你不是说还要报仇的吗？报了吗？”

    秋婵道：“还没有，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报。”

    白芸一副受不了她的神情，“天啦，有你这么去报仇的人的吗？搞了半天，连到底应该怎么对付仇人都没想好！”

    “刚才傅明说得对，他都能查得出你的身份，你就不怕秦世子查出你的身份吗？你来京城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说到她自己的问题时，白芸又开始闪烁其词了。“还不就是来玩玩的呗。没事儿，那呆头鹅早就被我迷得晕头转向的了，哪有那闲工夫去查我的身世。”

    秋婵想起秦世子那双妖媚的凤眼，怎么样都无法将那样一个人，跟呆头鹅联系在一起。这白芸，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了，傅明立在了门前。

    白芸抽了抽嘴角，原来傅明刚才一直没有走远。她爱莫能助的望了眼秋婵，意思是这下子她帮不了她了。

    傅明几步踏进房门，紧紧抓住了秋婵的胳膊，生怕她再度跑掉。“你果然在这里。”

    被当场抓了个正着，秋婵也没办法，抿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傅明。

    “跟我回去！”傅明却不由分说将秋婵一把拉了出去。

    白芸见二人离去，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盼秋婵好运了。然后她就真的回床上睡觉去了，被这两人来她这里折腾了半天，累死她去了。

    秋婵是不想给白芸带来太多麻烦，才跟着傅明出了雨花楼。到了马车面前时，她却不肯再上车了。

    “上车！”傅明语调严厉的命令道。秋婵拧不过傅明，被他强硬的拉上了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绷着脸，互不说话。

    马车停下时，秋婵发现，他们并不是回到丞相府，而是一处山清水秀的郊外。马车是停在山脚下，傅明拽着秋婵，拉着她，爬上了半山腰。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绿得十分清新。在这里，可以俯瞰京城的全貌。

    傅明突然开口道：“你想走了？”

    秋婵没有接话。

    傅明道：“你想去哪里？”

    “你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我的婚事，还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傅秋婵？”傅明万分艰难的，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秋婵无比震惊的望着傅明，声音颤抖着道：“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

    秋婵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一晚，我……对你下药的那一晚，你说了，‘我是你的妹妹’。过后，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了……”

    “你……你明知道我们是那样的关系……你……你还对我……”秋婵望着傅明，说不下去了。她的心，仿若掉入了冰窟窿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傅明，早就知道了。他们是，亲兄妹。

    可是傅明的下一句话，却再次将秋婵惊愕得合不上嘴巴。“其实我……并不是我娘亲生的……”

    秋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明无比艰难的说出了那个他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愿面对的真相：“事实上我……跟傅家毫无血缘关系。我不过是我娘，从外面捡回来的……”

    太过震惊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让秋婵完全接受不了。“你……你不是傅家的……”

    傅明转过身，正面对秋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跟你，实际上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有眼泪涌出了秋婵的眼眶，“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都没有告诉我，然后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背负着所有的罪恶感。”兄妹**，想爱却不得，这么久以来所受的煎熬，却被一句话告知，原来那些都是假的，他们根本就不是兄妹，他们可以相爱。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秋婵有些失控的喊道。

    “那你呢，你又告诉过我你的秘密吗？”傅明反问道。

    是啊，她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傅明她的秘密。而傅明原来不是傅丞相的亲生子这样重大的秘密，又岂是能随便说的。

    秋婵问道：“那傅远秦，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见秋婵对她爹，直接连名带姓的喊，傅明不禁皱了皱眉头，但他毕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爹他……什么都不知道。”说这话时，傅明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痛苦之色。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的爹。

    秋婵望着傅明，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吗？我娘她，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秋婵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当年，她怀胎七个月时，被爹养在府外的殷蕊娘，偷偷下了落胎药。孩子没了，她自己的身子，也大受损伤，从此，再不能生育。可是她不甘心，马上就派人出去找来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谎称是自己生下来的。爹那时候跟殷蕊娘正打得火热，根本就没有多少心思在娘的身上，连娘被下药这事，他都毫不知情。娘也一直瞒着他，抱着那个男婴，说是她自己刚生下来的。那个男婴，就是我……”

    秋婵听着这段惨烈的往事，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只知道，傅明的娘趁着她娘殷蕊娘刚生产不久，身子还虚弱，放火烧了她们母女在府外的院子。她娘带着还是婴儿的她死里逃生，却被烧得面目全非，不但脸上的容貌全毁了，身体上也落下了无数的疤痕。同时还因为那次烧伤，她娘落下了很多病根，身体变得十分虚弱。曾经叱咤江湖、惊艳无数人眼球的殷蕊娘，再也不复存在了。

    但是秋婵却不知道，在这之前，她的娘也曾残忍的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下手，还毁了她终生的希望。

    秋婵觉得此刻她的脑袋混乱非常，再也无法思考了。她抱着头，痛苦的蹲了下来。

    傅明将她抱入怀里，搂着她轻声安慰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些往事，与你我都无关，我们都是无辜的。”

    “可是……可是……”秋婵已经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如此残忍、如此惨烈。

    傅明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被秋婵的泪水打湿了一片。秋婵哭够了，才终于冷静了一些下来，渐渐接受了那些事实。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傅明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我不是娘的亲生儿子。之前，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的娘，一点都不疼爱我。我明明已经做得那么优秀了。后来，我跟娘在一次激烈的争执中，她一时冲动，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当然，还有更多的事，是我自己去查的……”

    秋婵看着傅明，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很平静，只有一些淡淡的忧伤。可是实际上，他的心里，应该是很痛很痛吧。自己从小生活的家，却被突然告知，原来自己跟这个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换作是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接受吧。

    可是傅明却还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不让人知道……

    秋婵主动伸手，抱住了傅明。

正文 149 苦难

    149 苦难

    傅明将头埋在秋婵的颈窝间，闷闷地道：“婵儿，留下来好吗？这里，才是你真真的家。”

    “不，这里不是我的家，从来都不是。我……没有家……”

    傅明捧着她的脸，郑重地道：“我会给你一个家的，我以后都会好好的爱你，我发誓……”

    秋婵幽幽地回望着他，凄然地道：“可是，你就要娶别的女人了……”

    “我并不喜欢安阳郡主，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就算我迫不得已娶了安阳郡主，我的心，仍然只会在你的身上……”

    “明，你知道吗？当年，傅远秦就是这么跟我娘说的。我娘出身江湖，虽然跟傅远秦深深的互相爱慕，可是傅家是世家，无法接受一个出身江湖的女人。傅远秦迫不得已娶了同为世家出身的大小姐方君月。婚礼之前，傅远秦跟我娘说，他并不喜欢方家大小姐，他的心里只有我我娘一个人，并且永远不会变。就算他娶了别人，他最爱的，仍然只是我娘……”

    秋婵望着远方，眼睛里是湿湿的。她继续说道：“我娘相信了他，仍然跟他继续来往。傅家老太爷不让我娘进门，傅远秦就在外面买了个院子给我娘住下。为了傅远秦，我娘甚至隐姓埋名，放弃了玉扇门圣女的名号，心甘情愿追随着他，做个普通的妇人。”

    “可是，傅远秦曾经信誓旦旦的跟我娘说，他不爱方君月，绝不会碰她的，我娘后来却得知，方君月怀孕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娘那时候只觉得天崩地裂，她的人生，她所有的希望，都被毁灭了。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娘的心开始被恨意扭曲了吧。她恨傅远秦说话不算话，负了她，她恨方君月抢走了她全部的爱情。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那个时候，虽然傅远秦曾经的通房丫头也就是现在的柳姬已经有了傅远秦的一个孩子，但那毕竟是妾生的。可是方君月不同，她是傅远秦的正室妻子。她的孩子，会是傅远秦的嫡子。后面的事，我娘就没再详细告诉我了。只说方君月实际上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但是一直隐忍不发。后来直到我娘也生了一个女婴，产后虚弱时后，方君月才突然纵火烧院。”

    说到这里时，有两行清泪，顺着秋婵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艰难的说道：“我娘为了从火海中抢救出我，被烧成重伤。整个人，就那么毁了。她再也不跟任何人提‘殷蕊娘’这个名字，再也不去见任何熟悉的人，而是带着我，颠沛流离，艰难的生存。”

    秋婵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起来，曾经的那些苦难，虽已过去，却早已经刻入了骨髓里，今生今世都无法再磨灭。

    傅明深深的望着她，伸出手臂抱紧了她，同时握紧了她微微颤抖的手。傅明温热的大手，给了秋婵一些安定的力量。

    她继续说道：“我娘变成了那个样子，性格也越发扭曲暴戾。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没有了爱，只剩下恨，所以她对我……也根本无法爱了。她每次发起狂来的时候，都会打人骂人。经常都是，打在了我的身上。就算是她正常的时候，对我也是极其冷漠的。只会叫我去练功，将来，去向傅家的那对狗男女报仇。”

    “其实我对我娘，也没有多少感情，真的。我小的时候，对我娘一直都是又怕又恨，恨不得她干脆快点死掉算了。她死了，我就解脱了。没有人再整天打我、骂我、逼我练功了。而且我一直觉得我娘的样子，好丑陋、好恐怖。后来我知道，她的那些伤疤，都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我却又会恨我自己……”

    傅明紧紧拥住已经泪流满面的秋婵，他早猜想到以前秋婵她们母女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可是却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的艰难，充满了苦难。可怜的秋婵，小小年纪，本该是在父母亲人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却已经开始要承受那样的苦难，那些上一辈人留下的孽账。

    话匣子一旦打开，轻易就收不住了。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秋婵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起过，现在傅明是第一个。说出来，她突然觉得轻松了一点。起码，多了一个人，跟她一起分担这些压在她心头多年的痛苦。

    傅明知道她现在需要倾诉，所以没有打断她，由着她继续往下说：“我想我娘，一定也是有一些恨我的，恨我是那个男人的女儿；恨都是为了救我，她才被火烧成那个样子。所以那些年，她才会经常无缘无故的打我、骂我。有时候我会想，既然她看着我那么碍眼，为什么她不一剑杀了我算了。或者是，既然她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她自己还不干脆死掉算了。”

    “后来，当我娘真的油尽灯枯，病逝了之后，我才发现，我竟然是那么的难过，难过得仿佛好像我也死掉了一样。我娘断气的那一瞬间，我惊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无数次想象过我娘死，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真的会死，真的会离我而去。”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全部崩塌了，整个世界都离我而去了。我才明白，虽然这些年我跟我娘彼此憎恨，可是，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了。这么多年，我们只有彼此相依为命。可是现在，我娘死了，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天地之大，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容身之地？”

    “我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我只有，照我娘说的，去京城，去丞相府，至少那里还有一个是我生父的男人，可是我不是去认亲，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认他的。当然，他也不会稀罕多一个女儿。我只是去向他报仇的。还有方君月。还有要找回我娘的金罗扇。”

    “当年那场火灾中，我娘匆忙中遗失了金罗扇。可是金罗扇不畏水火，是烧不毁的。所以我娘断定，傅家的人火灾后会去现场检查，肯定是他们拿走了金罗扇。我要去拿回属于我娘的遗物。”

    “其实，当年我娘生了我之后，发现是个女儿，比不上生了男孩的方君月，那时候，本就气闷交加的她，脾气变得更加恶劣，动不动就跟傅远秦吵架。吵得多了，吵得厉害了，傅远秦也嫌烦了，去她那里的次数也变得少了。我娘后来甚至还怀疑过，当年的那场火，是不是傅远秦为了摆脱她而放的。”

    “直到前不久我在方君月的屋子里找到了金罗扇，我才确信，那场火，的确是方君月所放的。可是刚才听了你所讲述的，我才知道，其实方君月，也是一个很可怜的女人。娶她回家的男人，不爱她，在外面跟另一个女人厮混。而那个女人，还下药毒害了她的孩子，甚至让她终生无法再生育，毁了她的一生。其实，方君月的一生，从她嫁给傅远秦、这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开始，就已经被毁了吧。”

    秋婵转头望向傅明，眼睛亮晶晶的，道：“所以你说，最混帐的那个人，实际上是傅远秦，对不对？所有的悲剧制造者，实际上都是他，对不对？不爱那个女人，却还是娶她回来；而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却无法给她一个名分。甚至害得这两个女人互相残杀，无一幸存。”

    傅明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

    “所以你，还要这样继续你爹的旧路吗？”秋婵质问道。

    傅明觉得口喉干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我还能怎么办？”傅明终于沙哑着嗓音道，头一次，他觉得无比的绝望。

    “你还能怎么办。那不是娶你的安阳郡主回来，然后你们两个人好好的相亲相爱，组一个圆满的家庭，弥补你们上一代的不足。虽然，你并不是真正的姓傅。可是，你也毕竟算是生养在傅家的了。你永远都是傅明。”

    “那你呢？”傅明黯然的问道。

    沉默了一下，秋婵幽幽的道：“我已经拿到了金罗扇，或许，会去江湖上见识一下吧。”

    “玉扇门如果知道金罗扇在你的手上，会来追杀你吗？”

    “如果我去做他们的圣女，他们就无话可说了吧。”

    “真的一定要这样吗？”傅明将秋婵搂得更紧了些。

    “不然呢，还能哪样？”

    “就算我娶了安阳郡主，我也会让你做侧室的。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侧室吗？”秋婵幽幽的重复道。侧室，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妾。她深吸一口气，决然的道：“我不想跟其他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我的心太小，容不下其他任何的侵占。我要爱，就要爱得极致，爱得彻底。否则，就干脆不爱。”

    “婵儿，可是我爱你，真的爱你……”

    原以为，他们两个人是亲兄妹，今生今世都无法相爱。刚刚才得知，原来他们不是兄妹。可是同样的，他们仍然无法相爱。除非，傅明能够放弃丞相府嫡子的身份。

    傅明看着秋婵，道：“难道你真的要我，抛下从小养大我的傅家，放下一切，跟你不顾一切的远走高飞吗？傅远秦就算曾经犯下诸般错误，可他毕竟是，从小养育我的……父亲。”

正文 150 终章（结局）

    150 终章（结局）

    秋婵回望着傅明，深深的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的刻印在心里，一辈子。她心里清楚，傅明终究是不会为了她，而放弃整个傅家的。情再深，终究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所有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在强大的现实面前，显得那般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们只不过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吧。

    傅明最终只是一个人回了傅府，带着秋婵唯一留给他的那只绣了一只蝉的荷包。他再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秋婵。傅府里的人，也都十分自觉的再不提起这个人。

    傅远秦和方君月都松了一口气。那丫环能自己离开最好，只要她不阻碍了傅明迎娶安阳郡主，他们不在乎府里跑掉一个丫环。只不过最失望的人，大概就属傅明的大哥，傅云了吧。他原本还希望能搅起一番风浪，想不到那酝酿中的风暴，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两个月后，傅明大婚。

    这一天的丞相府，热闹非凡。京城里大半以上的权贵，都去丞相府道贺了。丞相府和诚渝王府结亲，傅丞相的嫡子迎娶诚渝王府的安阳郡主，这可是京城里的一件大事。

    秋婵隐身在暗处，默默的看着丞相府，从早上一直闹腾到晚上。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傅明，可是他的新娘，却是别人。看着傅明成亲完，她就该彻底死心，远远的离开这里了吧。

    她知道，傅明一定会知道她就在附近，看着他。她甚至还天真的幻想过，傅明会不会突然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冲出来，带她离开。有时候，明知道不对，可是情感和理智，仿佛是两个天生的敌人，默默较劲。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秋婵看着傅明，跟他的新娘，完成了婚礼，然后招待宾客。虽然他的脸上没什么笑容，可是，他还是做完了那一切。

    秋婵知道，是她离开的时候。傅明跟安阳郡主，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她，才是傅明真正需要的妻。他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生活下去。就算傅明以后偶尔会想起她，可是他还是会跟自己的妻子，养育儿女，孝敬老人，携手共度余生。

    她也不想在报什么仇了，有什么意义呢？上一辈的那场惨烈角逐里，又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她娘被烧伤，终于病故，也算是解脱了。方君月，终生不育，再无法有自己的亲生子女，同时跟自己的丈夫养子，关系冷漠。她又何尝不是一直活在痛苦之中。至于傅远秦，永远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还有襁褓中的**。之后将所有的心血放在培育嫡子成才上，却不知，那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子，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而不自知。

    他们三人，又有谁赢了谁？又有谁是幸福的？根本就无需她再多余出手，老天早已惩戒了他们。可实际上，他们三人何尝又不都是可怜人。谁也不想犯下这样的错误，可却都是身不由己。只能说，命运弄人。

    秋婵她，已经很累了。她再也不想去趟这浑水，让悲剧再继续了。就让悲剧，从此终结吧。

    而这时候的傅明，其实也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爱情了吧。爱情终归不是生活。他只要有个伴侣，能跟他一起生活，就足够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们已经有过一段最绚烂的爱情了，这辈子仅此一次，足矣。

    她也该就此离去，寻找她自己的那片天空了。天高海阔，她是该自己勇敢一点，出去真正看看这个世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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