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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秀色》

文案

起点VIP完结

一朝穿越成章府二小姐， 
    直爽明媚的大姐，隐忍多思的三妹，爱恨分明的小妹， 
    章府四姝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生来既为姐妹，一生都将绑在一起，荣辱一体，祸福与共！ 
    只想过平凡生活的穿越女，又该怎样周旋在亲人、姐妹、朋友和爱人之间？ 


作品相关 上架感言

今天接到通知，明天要上架了！

    嘿嘿，记得刚发文的时候，一天点击量只有十几，后来看着点击量越来越多，自己就特别有成就感，然后就特别惶恐：这几章是不是没意思？女主是不是戏份太少？之类的……

    总之，感谢自某熊发文以来一直支持我的亲们！

    我想说的是，我一定会用心地按照故事大纲写下去，用心地完成这本书，决不拖沓剧情，绝对保质保量！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谢谢！

正文 第一章 章府

    “小姐，到时辰去向老夫人请安了。”

    “哦，知道了！”如珞的一声习惯性大呼小叫将章兮婼从发呆中唤醒，忙敛好身上衣裙，准备去向老夫人，也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祖母请安。

    不怪她精神恍惚，一个月前，她还名叫林伊，刚刚从大学踏入工作岗位两年，刚刚被企业中的尔虞我诈磨平了棱角和个性，就在一次简单的过马路过程中，突发性地穿了。不管那辆撞到她的货车是由于什么原因结束了她的生命，她想，估计自己这辈子是再也看不到一辆烧油的汽车了。好在穿过来的这具身体，乃是章府二房嫡女，正经官家小姐，最重要的是，今年刚满12岁，比她穿来前年轻了整整12！实在是不亏。加上自己本身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个性，如今穿来一月有余，倒也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被如璎如珞领着，章兮婼出了自己住的秀华院，穿过偌大的宅园，向老夫人住的荣昌堂走去。

    重生以来，兮婼已隐隐了解自己所处的朝代名叫大雍，虽然自己的历史知识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却也知道这个朝代并不在自己已知的那条历史长线上，不过，虽然细节不同，趋势确是类似的。如今这个雍朝，以自己跨时代的发展眼光来看，应该是处于历史发展阶段中的繁盛时期，雍朝皇帝有为、政治清明、边疆稳定、提倡文教，经济迅速发展，手工业及商业繁盛。

    章府所在为都城永都，章氏乃著姓大族，书香传家，入仕者众，章府作为嫡传府邸，经过数代先祖的精心修葺维护，亭台楼榭，池广树茂，高低错落，浑厚疏朗，无愧名园之誉。

    兮婼边欣赏园中景色边神思不属，混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一时重心不稳就要向边上倒去，亏得如璎如珞两大丫头反应迅速，堪堪扶住了，却是稍稍违了女容端庄。兮婼正欲敛正身形，忽听得身后一声朗笑，“原以为二妹最是个小心的，谁料也有这发呆的时候！”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入云。兮婼回头看去，原来是大房的嫡出小姐，众姐妹中排行老大，年芳十三的章兮嫆。只见她身披银红暗花牡丹纹锦披风，隐约可见里头粉色襦裙随莲步轻移，头上金环缀双髻，耳畔明珠两生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最是那明媚飞扬的神采，衬得这初春寂寥的园子春色满园。兮婼挺喜欢这开朗不做作的大姐，便躬身一礼“大姐姐见笑了。原是冬日寒冷，我在屋里憋得狠了，今日眼见着园中草木冒了头，一时忘形。”“就是！待再暖点，我们便放风筝去！”兮嫆也是个爱玩的，平日里看着二妹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不想她今日竟承认自己是贪玩了，自己本身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子，自是开心的附和。

    “二姐姐安！”兮婼听得这声，才注意到跟在兮嫆身后的小姑娘，身着淡绿镶边披风，粉色缀米珠发带束发，眉眼清秀，神态温柔，正是大老爷的庶女、章兮嫆的庶妹章兮婉。“三妹妹安。”章兮婼回礼。论说这位三小姐也是个清秀佳人，但有章兮嫆张扬之美在前，这小姑娘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加上她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更是让人注意不到了。对这位说起来刚认识没多久又不太出彩的三妹，章兮婼觉得，能想起她是谁，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既然遇上了，三人便携手去向章府的老太太请安。

    三人进得荣昌堂。但见里间主位上的老太太，慈眉善目，观之可亲，一身紫色绣金线福禄寿长袍，斜斜倚在正位上，正与内里的媳妇们说笑。一见她们三姐妹进来，笑道“几个皮猴，这么晚才到！准是又到哪儿淘去了！”三人给各人行过礼，章兮嫆便笑道：“路上碰上二妹妹，想着自上月她病着以来都没见过，今儿见了，便在路上耽搁了会儿，误了给祖母请安的时辰，实在该罚。但请祖母念在我们姐妹情深，便饶了这回吧。”病了，是了，正是这场病，让自己阴差阳错过来的吧。正在心心念念间，老太太招手让兮婼过去，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一阵，目光慈爱，“看着气色倒是不错，都好利索了吧？天还冷着，你刚养好就多歇着些，莫冻着了。”兮婼目光微低，回到“祖母怜惜孙女，免了孙女请安。如今孙女已好了，自该来祖母身边尽孝。”随即有点调皮的笑道，“祖母这儿热闹，孙女定要日日来的，祖母莫嫌孙女烦啊。”老太太听了这话，心头微讶，想着之前二丫头虽礼数周全却是个沉默的，不想今日竟也说起俏皮话来，却又觉得这转变较之以前讨喜的多，便点头笑着“按说病着喝的药都苦不堪言，偏你这嘴竟甜的跟抹蜜了似的！”又冲着兮嫆道“就你话多！今日就饶了你，快去坐着吧！”三姐妹谢过老太太，各自落座。章兮婼低眉垂目，一派温婉恭顺。自打她以章兮婼身份重生以来，原本主人的记忆就似屋中陈年旧物，锁在一个个箱子中，只要有钥匙，便可打开接管。只不过也同旧物一样，不论原主人对其有过怎样深刻的感情，对新主人来说，只是一样单纯的物品而已。座中诸人给兮婼的感觉亦如是，她们曾是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在如今的兮婼眼中，却如同前世看的电视剧中的角色一般，知晓她们与主角的渊源，却也仅此而已了。

    坐在下手第一位的是大老爷的夫人闫氏，能生下章兮嫆那么明艳的女儿，本身自然也是不差，因长年主持内府中馈，眼中隐隐一股精明之气，却并不市侩。紧挨着闫氏的是自己现在的母亲文氏，本来兮婼对这位半路杀出的老妈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在自己刚穿过来时，正染风寒病痛，文氏没日没夜的守在她身边换衣喂药，那眼中的疼爱让兮婼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母亲，不知她听闻自己的死讯是不是能撑得住？对着这样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人，她确是无法以旁观者自居的。既然占了你的身体，我会好好替你活你的人生、孝顺你的至亲。有了这样的决定，加上对老妈的思念，兮婼待文氏以母亲之礼倒是真心实意的。再往下是三房的夫人安氏，她本出身巨贾之家，与三老爷情投意合结为夫妇后，嫡亲的兄长考中了功名，改换门楣，家世也就没什么可挑的了，她的性格看似泼辣爽快，但观其行事倒是个精明谨慎之人。姐妹这边，除了大房的兮嫆和兮婉，另有三房嫡出、排行第四的小姐章兮娆，虽其今年还不到十岁，却可隐隐窥出长大之后的风华，尤其是那双大眼眨呀眨，配上仍有些婴儿肥的双颊，实在是俏皮可爱啊俏皮可爱。兮婼对这个四妹妹的记忆很少，想来是由于前身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往所致。

    想起这具身体的前身，确是让兮婼稍稍头痛。说好听点是端庄安静，实际上就是孤僻冷漠。这具身体记忆最多的便是二老爷、文氏、哥哥章炘祈、弟弟章炘梁和身边的丫鬟婆子，却也模模糊糊不清不楚，对老夫人、大房二房各兄弟姐妹的记忆更是少的可怜，也就知道个姓甚名谁大概印象，这都是因为原本的这位二小姐实在内向寡言不善交际，害得自己可用来借鉴的东西实在不多。既然自己穿到了这里，自然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却也不能跟之前比差的太多让人怀疑，要渐渐让人接受这个新的自己，个中难度真真是不好把握啊。

正文 第二章 女学

    坐了一会儿，各人便都散了做事。兮嫆、兮婼并兮婉、兮娆要到水榭去上女学。章府书香传家，家中女孩儿虽不要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也要略通个一二三四五六，德言容功也是要求严格，为了方便，便在家中设一女学，请了有名的女先生讲课，连带章氏一族其她姑娘，也有几个受了益的。

    兮婼感到庆幸的是，前二小姐虽性格有问题，对功课倒是没落下，平时也是多多练习，虽不算资质上佳，却胜在努力，于女学中也是中上。因之前生病，她已有月余没有上课，今日是病愈后首次上课，莫说是她，其她三姐妹都觉得不容易了。兮嫆由于早上遇到兮婼时见她可爱一面，给老太太请安是也是大方得体，混不似之前少言寡语，便觉与她亲近起来。她是个想什么做什么的性子，便拉了兮婼的手，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女学的情况“今天上午是琴课，下午是刺绣。这个月又学了首新曲，刺绣也教了新的针法，很难呢。不过我们也是刚学，你马上就能赶上的。那天看到有雁飞回来了，不知道明儿杜先生会不会教咱们画大雁啊！”

    “估计是不成的！前几日先生刚教了画家雀儿，看这大小，怎么也要画过了燕子喜鹊水鸭之类的，才能画到大雁……”章兮娆嘟着小嘴，鼓着双颊，故作认真的回到。

    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啊！！！兮婼极力抑制自己的爪子想要捏上那小脸的欲望，与此同时，那小脸上便多了一只纤纤玉手，做了兮婼十分想做却不好意思做的事情，玉手的主人，正是大小姐章兮嫆，此刻这只玉爪边蹂躏兮娆的小脸边打趣：“娆儿啊，你这小脸真是章府一宝啊！一会儿你用这表情将刚才的话同先生说一遍，别说大雁，就是云望山先生也定会教你画的！”

    章四小姐好不容易逃开大姐姐的魔爪，忙往边上逃开两步，“我不同杜先生讲，我同苏师傅讲，让她教咱们绣~~大雁！”四小姐说完这句话，笑得眉眼弯弯，再看原本捏的开心笑得得意的大小姐，瞬时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转不可置信转痛苦不堪，实在是难以言传。

    难道……大小姐不擅刺绣？有了这层认识的章兮婼，实在是哭笑不得。不过这姐妹俩的一笑一闹，倒是大大缓解了她对这些姐妹的陌生感。姐妹，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还挺不错的。章兮婼边想着，边随着向女学走去。

    四个姐妹说说笑笑，相携到了水榭，已有几个章氏族女坐在了位子上，兮婼打眼瞧去，脑子里便有了这几个姑娘的名字，有了凭借，便大大方方同兮嫆她们一起上去见礼。几位小姐都是章氏宗族中的适龄女孩儿，在闺学中附学。一个名叫章茹安的，与兮嫆同年，舅舅是户部侍郎，凭着这层关系，加上她容貌颇为艳丽，便有些眼高于顶。还有一个名叫章音的，今年也是十三岁，父亲是个秀才，家中甚是拮据。其她还有周紫云与洛馨儿，都是章氏各亲戚家中的女儿。几人见兮婼到来，自是寒暄一阵，兮婼回答具是大方得体，倒令得这几位小姐生出士别三日之感。

    正说话间，便听一声轻咳，随着一声“杜先生安！”，兮婼一回头，便见兮婉行着礼，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兮嫆轻轻一拉，赶紧随着其她小姐行礼“杜先生安！”。这位杜先生倒是没有介意之前小姑娘们的吵闹，自让她们坐回位上不提。兮婼凭着记忆，走到兮嫆身后坐下，后面是兮娆、兮婉。右边第一是章茹安，跟着是周紫云、章音和洛馨儿。几人坐定，杜先生就要求大家弹奏上次所授的新曲，她便看着讲解指法。由于兮婼休学月余，跟不上进度，所以杜先生指点了一下别人后，就重点教导起兮婼来。兮婼在前世时音乐上很有天分，曾有老师主动提出教授她钢琴并不收学费，可是当时考虑到家中拮据无法为她买琴，自己也要将重心放在学习上而不是不稳定的艺术上，所以忍痛放弃了。如今的她有条件有时间，自己这具身体对基本指法也都挺熟练，加上家庭教师的一对一辅导，以一个二十四岁女人的身心阅历来吸收老师讲的知识，自然是事半功倍效果显著的。杜先生教了两遍，兮婼便可将整首曲子弹下来了，杜先生指点了几处指法，兮婼便能熟练掌握了，杜先生讲解了一下琴意，兮婼弹的居然非常有那么点意思了。

    杜先生惊了！

    这首古曲《山水问》乃是具有隐逸之风的佳作，开始时悠然自得随意闲适，颇有些摆脱尘世纵情山水的意趣，中间却又有转为豪放不羁和飘逸洒脱，这两种琴意融于一体，并非是这些十几岁小姑娘能够领会的，她教这首琴曲旨在教授其中的指法。但她今日一听，章兮嫆前半虽不出彩，但后半的不羁洒脱却表现不俗，观其平日为人性格确与琴意十分相符，便还说的过去。而这位二小姐，平日沉默寡言不擅表达，今日虽刚学此曲技巧不足，却将前半的悠然闲适表现有佳，后半的不羁洒脱之意也有七分，一个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千金，怎能有这份胸襟？难道这块璞玉，自己平日忽略了不成？杜先生又怎知这个看上去简单的十几岁小姑娘的灵魂已经是二十四的阿姨了呢。

    兮婼却不知杜先生心中的百转千回。听了杜先生的讲解，想到前世工作并不顺心，还遭遇了穿越这些乱七八糟事，实在疲惫不堪。自己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惟愿随心二字而已，所以弹前段时自是想着这美好的愿望而弹，后半中，却是她见到兮嫆想到便做的直爽性子实在羡慕，想着兮嫆平日行事，却也将曲意了了些。

    上午课程结束时，杜先生在众人面前重点夸赞了章兮嫆和章兮婼，言道此曲演绎以章兮嫆和章兮婼为优，二人中兮嫆技巧更优，兮婼曲意难得，实为众女之中的佼佼者。

正文 第三章 锋芒

    杜先生评完便下课了，其她人还好，却有一人对这结果十分不服气，便是章茹安。偏这时章兮婉走到兮婼面前称赞“多日不见姐姐，姐姐琴艺又精进了。妹妹实在自愧不如。”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了章茹安的耳中。

    章茹安出身良好，才艺容貌于女学诸人中也为上等，平日眼高于顶，自认学内只有大小姐兮嫆可在家世、容貌与才艺上与己相较，章府其她小姐，兮婼身份不低但才艺平平、兮娆父亲无官职在身、兮婉是个庶出，其她闺学女子根本不在她眼内。往日先生对她的才艺也是赞誉有佳的，今日夸赞章兮嫆也就罢了，另一个居然是章兮婼！那个往日话都不多说一句，没有一点出彩之处的章兮婼！平日里，她虽不曾对章府姐妹如何，却也有种优越感，对其她人也是随意的颐指气使呼来唤去。今日这一出，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亏待，自然也是天大的不服气，说话便酸酸的“二妹妹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还有这份心机。难怪这病竟养了一个多月才好，想来妹妹病中也是不忘功课苦练琴艺了。”

    兮婼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说我借着生病偷偷练习？这哪儿跟哪儿啊！

    “茹妹妹这话说的过了！”兮嫆第一个便听不得这话，见兮婼愣着，以为她是被欺负了不知该怎么应对，立马反击道“一来妹妹并不知婼儿病情，此番说法难免有臆测之嫌，有违闺训。二来杜先生夸赞婼儿乃是曲艺而非技艺，技艺可练得，曲艺确是需悟性的。若悟性练得，我们学了这么久，更该深有感悟才是！”

    “我不过随口戏言，大姐姐何必如此当真！”被兮嫆一番教训，章茹安顿觉失了脸面，却又不愿示弱，便又抢白“二妹妹琴艺突飞猛进，我只是想请教一下修习之法，又有什么错处！”

    “茹姐姐这话又不对了！”这次开口的是兮娆“我虽年纪小，却也知‘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女戒中也有戒妄语一条，姐姐学问远胜于我，怎么明知故犯？”

    章茹安顿时噎住，她既不能承认自己明知故犯，又不愿承认自己学识不如兮娆，一口闷气憋在胸中，压不下、出不来。她自懂事以来，从来都是压着别人一头，何时有过如此委屈的时候！立时眼圈便红了，眼看着便要哭嚷出来。

    兮婼本来看得挺开心，有人为自己出头，自然乐得逍遥，但是一看章茹安这要大闹的势头，顿时大感不妙。若这事闹开，必然要惊动长辈，真要是闹到上头去，自己有理也变没理！章茹安怎样也算是客，家里长辈们必然是要处罚自己姐妹的！这两位姐妹对自己不错，可不能让她们受罚！

    想到此处，兮婼立时上前一步朝章茹安行了一礼“好姐姐，莫要打趣我了。我月余不曾上课，论技巧曲意又怎比得上各位姐妹。先生若不夸我两句，我恐怕都不敢在姐妹面前碰琴了。”又回过头冲着兮嫆兮婉使眼色“两位姐妹也不要再逗茹姐姐了，再闹我都要当真了。”说完又回头拉了章茹安的手笑道“亏得这水榭只有咱们自己人，不然这些玩笑话让别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姐妹真在吵架呢！”

    兮嫆兮娆本就是剔透之人，看着兮婼眼色，再听着这番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各自躬身一礼“玩闹过了，姐姐/妹妹莫要当真啊！”

    章茹安将兮婼这番话听在耳里，冷静之后，却也另有一番计较。就如兮婼所说，她琴技虽得了先生赞誉，却还比不上自己，先生夸奖她，也是鼓励为多，自己附学在章家，若闹出不愉快，家中父母定会罚的，何况今日之事若闹大传了出去，对自己名声有碍。思及此处，又见三姐妹给了自己台阶下，便也顺着话头说“罢了。原是玩闹的，偏你们合着伙的气我。”

    此时兮婉上前，亲热拉住章茹安的手“姐姐们玩够了，便去吃些点心吧。”

    众人附和说笑，总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下午的女工课程便省心多了。女工一门，一般有些条件的小姐都愿意自己在家请绣娘或身边手艺好的丫头婆子教授，所以章府的女工课便只有章府四位小姐并章音五人学艺。章音家境比之章府天差地远，家中只有母亲陪嫁时的一位老妈妈并一个小丫头伺候，平时衣衫也都是半旧的，并无余钱为她请师傅。家境虽寒，章音却不似一般寒门小户女儿小气扭捏，而是开朗细心。她家受了章府很多恩惠，虽目前无力偿还，却记在心头。章音母亲顾氏一手好的厨艺，便常常做些小点心让章音带到女学中，章家姐妹都很喜欢，尤其是兮娆，以吃到顾氏点心为乐。章府姐妹待章音也是不同，几位同龄小姑娘很是聊得开。

    教刺绣的是位经验丰富的绣娘，姓苏，大家都唤她苏师傅。苏师傅绣艺出众，也懂得因材施教。兮娆年纪尚小，苏师傅并不要求她针法繁复，而是夯实基本功，先将阵脚绣齐、线头藏好、看着精细些。章音功夫扎实，绣的东西中规中矩，苏师傅便经常教她新的花样。兮婉却是最好的一个，绣法细腻又颇有灵气，苏师傅教她很多种针法，让她变换着绣。兮婼前身在女工方面就算不好不坏，基本功扎实，也很细心，针法会的不算少却也不太多，花样也是传统中规中矩的，只是如今的兮婼倒是很愿意费些小心思在上头。最让兮婼吃惊的是兮嫆，这个看上去聪明灵秀，实际上也是聪明灵秀的大姐，居然是个女工白痴！

    话说章兮嫆大小姐，据兮婼综合观察和前身记忆来看，智商绝对是高，学什么都是快又好。她在琴棋书画上虽不能说完全不费力，却绝对是女学诸人中费力最少的一个，记忆中她上课时很多时候都心不在焉，被一些鸟雀纸鸢之类的将注意力吸引过去，但是她为数不多的专心次数，却能令她在这几门课上游刃有余。便说杜先生每月一科考试，别人总是要下多少功夫练习的，她平时练习全看心情，一般只赶在头天晚上恶补一晚，却每每能拔得头筹，实在让人不能不敬佩。这智商加上这性格，难怪是章府从老到小从上到下从男到女最喜欢的大小姐啊！

    可是这位大姐在女工上……不得不说……人无完人啊……让她绣鸳鸯，估计她能绣出水鸭就不错了！让她绣红梅，最后倒好像是一堆枯枝！让她绣牡丹……一般人都不会让她绣了。而对谁都温和有礼的苏师傅，对上大小姐却要抓狂！兮嫆大小姐的绣工，深深伤害了这位绣娘的自尊心，为了找回自我，她虽每每被大小姐绣得东西气的快要吐血，却还是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地教导大小姐进行各种新花样新针法乃至各种其它绣法的尝试。

    今日苏师傅在看了几位小姑娘日前绣的成果之后，针对每个人的优缺点进行了讲评，又着重介绍了兮婉在其绣品中使用的几种针法及其展现效果，之后针对每个人留了不同的作业，便要求大家自己交流并开始绣，而她又投入了教育大小姐的重责大任当中。

    兮婼今日的作业是绣帕子，她看着闪闪发光的绣线和银针，那个鸡冻啊！这个是刺绣啊！传承多少年的技艺啊！那放到现在就是艺术家啊！！！一边看一遍唏嘘，倒让边上的兮娆惊讶不矣：难道苏师傅给二姐姐布置的功课那么难吗？

    看着细白的绢布，兮婼开始想自己要绣些什么。这个时代常用的帕子多是大面留白，只在角落绣上喜欢的纹样，兮婼虽也喜欢那样素雅的帕子，但今日是自己第一次绣，总是想得瑟一下的，于是便决定绣前世见过的祥瑞锦绣牵牛花戏蝶纹样，她细细绘出花样子，挑了蓝绿粉各色绣线，认认真真绣起来。所绣出的牵牛花占了大半的帕面，色彩艳而不俗，分外好看。她这边绣得开心，那边兮嫆却欲哭无泪。苏师傅让她绣荷包，她也想绣好的……只是，该从何处下手啊……

正文 第四章 家人

    晚上，兮婼第一次亲身参与了这个家族的晚饭，家中男女分桌而食，中间以屏风相隔，虽说食不言，但老夫人总是喜欢热闹的，所以席上常有女眷凑趣逗老太太开怀，倒也十分温馨。散席后，各房散去，兮婼便扶着文氏回房，不一会儿，弟弟章炘梁就小跑着进来了，她的亲兄长、十四岁的二少爷章炘祈含着笑跟在身后进来。对这两位兄弟，兮婼倒是已经熟悉了，因为在她病重卧床时，章炘梁总是会偷偷跑进她的房里看她，顺便带给她一些妈妈们肯定不同意带进来的东西，有时候是蛐蛐，有时候是金鱼，还有偷藏的点心糖果之类，问她什么时候能好。章炘祈因为年长些，不好常来妹妹房中，但是每次来都会带些书啊玩具之类的给她解闷。虽然她不喜欢玩具了，但是书还是很喜欢看的。她前世并没有兄弟，如今感受到了这兄弟亲情，确实珍惜的很。

    章炘梁进来便扑进了文氏怀里，文氏嘴上骂道：“你这小皮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小心祖父罚你”，手却是环住了他的腰，脸上也全是宠溺的笑容。章炘梁眼珠转转，笑道“祖父才不罚我，今日还夸我有悟性呢！”

    文氏故意板起脸“谁信你这皮猴！”章炘祈笑着接话“娘，祖父今日确实夸奖弟弟，说他年纪虽小，悟性却高，要好好培养他呢。”听了这话，文氏笑纹更深，却不接话，只轻轻摸了摸炘梁的头，便要他坐到旁边去了。然后问兮婼“今日去了闺学，感觉如何？可还跟得上？”

    “确实落下些功课，不过先生们多照顾了我些，也能勉强跟上了。”兮婼回答。

    “多日未见同窗，相处可好？”文氏又问。

    “姐姐妹妹都对我多有照应，别的同窗也都好。”兮婼没提纠纷的事，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无谓说出来让文氏担心。

    “是嘛！”文氏喝口茶，叮嘱兮嫆“你素来行事谨慎，我自然放心。只是切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女儿知道。”

    “母亲担心太过。今日我还听说妹妹在女学之中一曲惊四座呢！”章炘祈调侃道“据说妹妹一曲《山水问》大得杜先生赞赏，评其可与大妹妹一争短长，其她人难忘其项背啊！”

    “哦？”文氏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娘，别听哥哥乱说！”兮婼瞪了章炘祈一眼，对着文氏说“先生是见我多日未碰琴，为了鼓励女儿才夸奖的，哪像哥哥说的那么夸张。”

    “我明明听说杜先生夸妹妹曲意难得，乃众女之佼佼，妹妹不承认？”章炘祈哪里见过兮婼瞪人的模样，越发想逗逗这个平素太过端庄的妹妹。

    兮婼看着章炘祈那样子，就俩字——欠扁！真想上去锤他一顿！可惜不能。便咬牙切齿笑着回击“哥哥一口一个听说，却是听谁说的？”

    一听这句，文氏怀疑的目光霎时便射向章炘祈！

    章炘祈心中大叫不好，忙解释说“是我们课间在外散步，偶然听见女学中琴声，如霖赞说奏此曲者必是胸有丘壑之人，才能将此曲弹出如此境界。我一时好奇，便叫云生去打听了一下。可不是因为别的。”

    兮婼看着章炘祈紧张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穷追猛打，“哪里有人说是因为别的，哥哥太紧张了。”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章炘祈一眼。

    章炘祈哪里还觉得逗妹妹很开心，现在是惹妹妹很担心！忙求救地看了文氏一眼。

    文氏看着这兄妹斗嘴，反倒放下心来，却还佯作恼怒“打听闺阁女儿之事哪里是君子所为！你还调侃妹妹！”

    “儿子知错了！以后决不再犯了”

    唉唉……被反将一军……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十四的章炘祈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使妹妹年级小也依旧不好惹……

    又说笑了一会儿，房中诸人各自回房歇息不提。却说文氏喝退众人独坐房中，一时思绪万千，时而哀叹，时而浅笑，让她奶娘周妈妈担心不已，却又不敢多说。正在犹豫间，文氏轻叹：“周妈妈，你说婼儿……”说到一半，竟不知该如何接续了，周妈妈自小看着文氏长大，听她开口，已能猜出文氏心中所想，接道：“二小姐病了一场，竟似长大几岁般，如今夫人尽可安心了。”

    “她自……自那件事后，性子一直孤僻，与我也不亲近。但我心中，从来都是最疼她的。看她早上在老夫人那儿行事说话的模样，还有晚上与祈哥儿他们闹腾斗嘴，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多高兴！”文氏自顾自地说着，竟不自觉红了眼圈“她许久没在我面前这般玩闹说笑了，我以前一直愧疚，是因为那件事，她才……才成了那种性子。她虽不说，我却知道她心里是怨我、怕我的。若我当时……当时……”

    说着说着，文氏竟泪如雨下，周妈妈看着从小看大的小姐，胸中也是一阵酸涩，小姐这些年对二小姐一直愧疚，总以为是自己的错处，虽想尽办法弥补，二小姐却始终远着小姐，小姐心中有苦，却无处诉说，今日是发泄了。

    想着这些，便劝文氏“夫人莫要愧疚了，当年之事夫人又有什么错处！若不是你日日提防着，少爷就要被那那狐媚子害了！夫人善心，只是将她发买，已经便宜她了！如今二小姐长大了，想明白了之前的龌龊，您就更不必再为那事伤神了。如今多多与二小姐相处才是正经！”

    原来当年，文氏虽二老爷在外为官时，旁人孝敬二老爷一个丫头名唤慧心，二老爷与文氏琴瑟和鸣，却不便推拒，便推给文氏做主。文氏见其还算机灵，便把她调给章炘祈，想着横竖儿子还小不妨事，待他大些便寻个由头放她出去。谁料这慧心不是个省事的，为了勾引二老爷竟在章炘祈身上用了些龌龊手段，幸而文氏时时提防着看出了端倪未能成事。文氏大怒，这等贱婢居然要勾引自己丈夫，还祸害自己儿子，决不能留，便以蓄意谋害主子为由，将她打了四十板子发买了。谁想行刑之时，年方四岁的章兮婼正巧跑到后堂，看着平日陪自己玩闹的丫头被打的满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自己的母亲神色冷酷而无情地看着这一幕，章兮婼那时正是性格养成的重要阶段，看着这幕直接傻在当场。文氏发现后大急，匆忙将此事处理便去安抚章兮婼，谁料章兮婼自此见到文氏便躲，性格也由原来的开朗调皮变得孤僻寡言。文氏每每想与她亲近，都不奏效，自是恨死了慧心，也怨怪自己，如此过了这些年。

    今日文氏本也听说了学堂之事，既欣慰女儿进退有据有礼有节，却又伤感女儿平日与她不亲，受了委屈也不同她诉说，今晚见她与兄弟谈笑模样，恍然似见当年那调皮的小人儿又回来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想发泄一场多年怨愤。

    “她病了一场，真真是长大了！”文氏哭完，多年缠绕心头的阴郁竟有一扫而空之感，今日女儿的态度又让她振奋起来！“我要好好休息，明日起要多多与她亲近！”

    “是啊！小姐是夫人亲生的女儿，母女连心，没几日便能似以前一样了！”周妈妈看着又兴奋起来的小姐，不由得也开心起来。

    不管孩子对自己的态度如何，自己给孩子的关爱永不吝啬，这就是母亲。

    却说这边厢兮婼回了房中，如璎如珞替她卸了装扮，梳洗过后独自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天过得真是累。要时刻谨慎注意言行不被发现破绽，对着现在的家庭要努力地融入，对着新的人份也要尽量适应。之前，她一直病在床上，所有的人情来往都可推说身体不适来搪塞，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不仅让她的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也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和脑细胞，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入夜静谧，周围虫鸣阵阵，宁静的不似人间，看着月光柔和地透过窗棂洒进屋中，思乡之情就像山谷的回音，一遍遍地撞击她的心灵。不知这月亮，同我家乡那个可是同一个？这月光，也照得到我关心的人吗？

正文 第五章 赏花（一）

    凡事挨过了头一天也就好了。兮婼自头回出现在众人面前后，便过上了大家闺秀的日常生活，每日请安、学艺、吃饭睡觉，倒也将时间排的满满的充实。虽然每晚夜深人静独处时，也会神回过去，第二日醒来后，抖擞了精神又继续过现实日子。兮婼想过，自己目前的情况，一不知能不能回去，二不知如何回去，三不知何时能回去，总之回去这件事就像晨雾般虚无缥缈，而且就算有一天回去了，又是回到哪儿呢？现代的自己恐怕早就被火化了吧！与其悲春伤秋，不如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现在，林伊就是章兮婼，章兮婼就是林伊。

    心中既有了决断，兮婼便更注重各种关系的建立，活了二十多年，兮婼早已明白所为生活就是一张关系编制的大网，自己的各种追求就像被网网住的鱼儿。要想生活顺畅如意，就要好好保养这张大网，让所有的经线纬线保持坚韧，若是线断掉了，网中的鱼儿便会一逃不回头。

    兮婼将与章府亲人的关系定为首先要改善和经营的关系。首先是家中的绝对权威老太爷和老夫人，兮婼每日都早早到荣昌堂请安，并且不似先前寡言少语，当然也没有做的太明显，只是在适当的时机说两句凑趣的话，兮婼信奉中庸之道，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不求最受宠，只求别人不敢小瞧便好。与父母的关系也在逐步亲近中，二老爷在朝为官，在家中的时间不多，亲近的机会很少，兮婼便开始学习厨艺送去二老爷书房。最先学习的是点心和炖汤，前世时，兮婼就是个爱喝汤的，常常买齐材料自己动手，点心却是一点不会的，如今为讨好父母练习厨艺的举动，很是得了二老爷和文氏夸赞，尤其是文氏，当兮婼第一次将汤盅端给她时，一向端庄的她竟红了眼圈。

    对于文氏所作所为，兮婼是知道的，因为在小兮婼（她为前身起的昵称）的记忆中，文氏那日冷酷的面容占据了很大篇幅，想来当时她是吓得不轻。可是兮婼是个成年人，她能够了解一个女人在自己老公被觊觎甚至自己的孩子被伤害时，作为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用行动保护家人的决心是何等强烈，自然也不能因为文氏那日的所为就断定她是冷酷狠辣之人。所以，她愿意接受文氏的好意，也愿意释放自己的善意给文氏，毕竟，在这个环境中，最能为她无私奉献、给她以保护的人就是文氏了。

    与几个姐妹的关系也是一日好似一日的，尤其是兮嫆。这个大姐对人好是掏心掏肺的，性格又乐天直率，兮婼与她本不是一路性子的人，却不由得被她吸引。这就是人格魅力啊！而每次见到小妹兮娆，都让兮婼产生一种想把她捧在手心之中隔绝在世俗之外的保护欲，虽然她明白，兮娆虽然看起来单纯可爱，却是个有主意的。兮娆与她相处的也不错，却与章音更好，兮娆虽家境优渥，却并不自大炫耀，章音体贴包容，事事为兮娆考虑，这种交往发自本心，无关利益，实在让兮婼羡慕不矣。至于三小姐兮婉，近来对兮婼表现了十足的善意和友好，兮婼与她相处也算融洽，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无法同这位三妹交心，明明她比大姐兮嫆更加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兮婼却还是更喜欢与兮嫆一处。

    这些改变虽不大，但已经足够让府中诸人惊异了，并都在私下传言，二小姐一病反而伶俐起来，渐渐也没有人能忽视兮婼存在了。

    对于功课，兮婼抱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在她看来，这些哪是上课啊，就是玩啊！就是美术课音乐课手工课礼仪课语文课啊！比现代学的数理化生好玩多了啊！以前羡慕那些气质美女十项全能的，现在自己也能做到了啊！既然有了从来一次的机会，自然不能虚度光阴，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掌握什么样的技能，都能从现在开始规划实施，一想到这些兮婼就兴奋无比。

    这一日上午课毕，几个小姑娘坐在屋中说笑，章茹安郁闷道：“在家窝了一冬了，真想找点乐子。老在这屋子里坐着，实在无趣！”“三月桃花粉面羞，”周紫云接道：“桃花当属慈叶寺最佳，想来不久就能开了。”“那我们哪日便一起去赏花吧！”兮嫆也是窝了一冬满身劲力无处使的状态，立马提议！小姑娘有几个不爱花的呢，纷纷附和，不过一会儿功夫，基本已经定下赏花人员、行程等等问题了，速度之快让兮婼咂舌！“唉！可惜还要等些日子，不知什么时候能成行呢！”章茹安看来是憋得太久，迫不及待了。“听说大哥听风院里的绛桃已经开了，十分好看呢！”兮娆也凑热闹！还问身边的丫头“晨曦，是不？”晨曦是兮娆身边的大丫头，平日也是有体面的，听见兮娆问话，笑着回道：“可不是！开得可好看呢，满树红艳艳的。前儿才开的，大少爷宝贝着呢，仅剪了两枝送到了老夫人房中。”

    兮娆听了笑得眉眼弯弯：“瞧，我说是吧！”兮婉凑着热闹：“要是能折来两枝插瓶就好了，免得打眼望着都没什么颜色。”章茹安一听，哪里还坐得住，“那我们就过去瞅瞅！”说着看向兮嫆，兮嫆也想看花，她自小受家人宠爱保护，在外行事虽大方懂礼，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就少了好些顾忌。如今是她嫡亲大哥的院子，便觉得不会有什么不妥，就要去看，兮婼一见，忙拉住她“不知有没有外人在前院，我们一行这样贸然前去，有些欠妥，还是提前问过大哥，改日再去方好！”

    兮嫆听了此话，略一犹豫，此时兮婉柔柔出声：“二姐姐不用担心，大哥哥他们现在定然在同坐阁读书。况且大哥哥最疼大姐姐了，必然是会同意的。”又叹道“这绛桃正是美好之时，再过些日子可没这般好看了……”兮婼暗瞪兮婉一眼：平日也不见你如此话多！“虽是如此，”兮婼继续劝道：“过会儿就要上课，杜先生来了不见人可怎么办？”章茹安嗤了一声“我们就去看看，一会儿便回，哪里会误了上课。二妹妹若不愿去，留下便是！”随后便问其她人去是不去。

    兮娆提起绛桃，自是想去看的，但又觉得兮婼说的有礼，正在犹豫，此时章茹安问向她，她看着兮嫆，下意识便点了头，章音从来都是与兮娆一起的，也不反对。另外两人从来都没什么主见，自然章茹安说什么就是什么。兮婼一看，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她又确实担心这帮小姑娘，又想着兮嫆平日就贪玩没什么时间观念，便苦笑着不再反对：“那我们便一起去吧，不过不要误了上课的时辰。”兮嫆一听她不再坚持，开心地挽着她的胳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这事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就是看看，马上就回来的~”兮婼笑着，心里对这个大姐很是无奈……

    于是，这一行小姐并丫鬟十好几个半大小姑娘就穿过大半个园子，来到了大少爷章炘承的听风院。章炘承乃长房长子嫡孙，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一应物事皆是好的，这听风院比兮嫆的锦芳院要大上近一半，宛然就是个小园，乃是大少爷平时读书之用，院中独有一楼，周围遍植花木。如今那一片绛桃宛若红云，远远望去，正将那小楼衬得如同飘在云上一般。见此美景，小姐们玩性更高，加快脚步到了院中。

    待到了院中，近着观赏这满园春色，见惯了冬日寂寥的小姐们一下子就跟打了鸡血（兮婼腹诽）似地，评评这朵，品品那枝，不亦乐乎。兮婼也被这美景吸引了，略略了解了这位大少爷的心思，难怪他只剪了送给老夫人，没管旁人，这么美丽的花朵，就该在枝头开得生机勃勃才是。她正看得开心，却听那边兮婉叫了一声，回头一看，章茹安手中已折了一枝红桃，得意洋洋。

    兮婼心中瞬间布满了黑线！

正文 第六章 赏花（二）

    章茹安闯了祸，还浑然不觉，只觉自己折了这园中最好的一枝绛桃，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又上来了，还故意将那花枝举高，装作欣赏般左看右看。

    这边兮嫆、兮婼等人俱已看到，正要喝住章茹安，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谁折了我的绛桃！”众小姐向声音来向一看，只见往这边来了五六个年青公子，俱都十几岁的年纪，为首的就是大少爷章炘承！几位小姐见了，赶紧行了礼，低着头，脸上都飞起红霞。这里虽个个都是没及笄的小姑娘，说不上男女大防，但是乍见一群男子，其中还有外男，也是不好意思，心底都埋怨起来。章茹安乍听大喝，哪里还拿得住花枝，早将绛桃扔在地上，行了礼后，只站在那儿低头不语。

    此时章炘承眼中满是怒火，看着地上那枝绛桃，紧抿薄唇。原来今日，一众好友过来寻他，正巧他院中绛桃盛开，便邀着同窗朋友过来赏花，赏玩后便到了小楼赋诗作文，正在兴起之时，听得院中娇笑响起。因兮嫆以前常常过来他这边玩耍，他便以为今日也是她带了丫鬟来赏花，正想下去告诉她自己今日有客，忽见一株绛桃树上枝杈乱抖，眼见着定是有人折花。他爱这绛桃开得热烈，任谁来求一枝插瓶都被他挡了。今日乍见此事一时怒极，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君子风度，立时奔下楼去。他的同窗朋友见他一脸愤愤不知何事，自也跟着下来了，谁想到竟在院中遇到了众家小姐……

    章炘承那边生气，这边众小姐也是各有心思，个个都在想着怎样把关系撇清。兮婼自见到章炘承走来，心思已经百转，私心里她并不想当这出头鸟，一是自己与这位大哥哥并不熟悉，没把握能熄掉他的怒火，二是章茹安此人确实欠些教训，三是自己即使将眼前矛盾化解了，也不会有人承她的情，实在两边不讨好。但是，若没人上前，她们这些个大小姐怎么下台！再看身边的兮嫆，她在看见章茹安折花时脸色已经白了，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今心中是又气愤，又委屈，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紧紧的，紧咬下唇，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兮婼看着兮嫆的样子，也是心疼加无奈，咬咬牙向前一迈，便要开口。谁知脚还没落地，旁边一个柔柔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大哥哥息怒，原是姐妹们喜爱大哥哥院中绛桃，大姐姐体谅，便带了我们前来赏花！事前未知会哥哥，望哥哥原谅。”

    兮婉！兮婼看着这位公认温柔好性的三妹，竟似不认识一般。这话明里听起来是大事化小，为众小姐开脱之语，细想来，却是将兮嫆推到了风口浪尖。本来兮嫆确实有错，不该在没有知会兄长的前提下带各位小姐前来看花，但这错本身不大，兮婼确定就算提前问过章炘承，他也会同意的。今日犯大错的，本是章茹安，明知未得主人允许还一意前来，明知此花主人爱惜却未经同意擅自攀折，被发现后明明该低头道歉却径自低头不语让别人拾掇烂摊子！但是兮婉，这事与她关系本不大，她又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这一番说辞？是无意，还是有心？

    章炘承本见着章茹安拿着折下的花枝，心中发怒，如今听了兮婉的话，下意识地便转向兮嫆，众公子的眼光自也随着落到了兮嫆身上。兮嫆如今又羞又气，羞的是自己擅作主张，气的是章茹安不懂礼节，见哥哥转向自己，更是无地自容。目前形势已不容她解释，顾着大局，她只能强自忍住，走上前施了一礼“是妹妹莽撞了，请哥哥原谅！”

    章炘承自小与章兮嫆一同长大，两人是嫡亲地兄妹，自是感情深厚。他知道妹妹自小与他相处并无许多顾忌，但她从来未做过令别人厌恶为难之事。今日之事，妹妹既已站出来认错，他虽心疼那被折断的花枝，却定是要大事化小的。但自己之前如此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又该找个什么理由略过此节呢……

    “好一枝绛桃！”一声赞叹在众人耳边响起，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那本被弃在地上的花枝竟不知何时被人捡起，拿在手中端详。兮婼偷偷打量那拾花之人，不看还好，一看竟呆了！

    妈妈咪啊！太好看了！这就是章兮婼第一次见到夏如霖的感觉！

    在艳红似火的桃花林中，少年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枝绛桃，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眉眼温柔，浅笑安然。那一刻，时间都似乎停止了流转，只余微风轻轻扬起少年衣袂，就好似桃花林中的仙人一般。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章兮婼的记忆中，以致多年之后，她偶然回想起两人初遇的情景，都不禁唏嘘感叹。

    而目前，章兮婼正呆呆看着夏如霖，目不转睛！

    “嘁！”一声嗤笑将章兮婼由仙境拉回现实，下意识向笑声发出的方向一看，一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小帅哥正一脸鄙夷地望着她，章兮婼猛然回神，忙用余光扫过其他人，看到别人的目光都定在那神仙弟弟身上，并未注意自己失礼之处，这才暗暗松口气，赶紧调整面部肌肉，又做出一副大家闺秀样子来。余光看向小帅哥，却见他嘴角微翘，好像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落入了对方眼中一般。章兮婼心中黑线：长得帅了不起啊！没看过美女啊！正欲狠狠剜一眼过去，那边的神仙弟弟开口将她吸引了过去“炘承，你看这枝开得多好，正可让咱们拿上楼去，插在瓶中细赏。刚才咏这满院桃花胜负未分，这次便以瓶中桃为题如何？”“如霖说的对，大哥，你这院中花朵太多，刚才我眼睛都看花了。现在单咏这一枝再比过，我可不会输了。”声音如此熟悉，不是二少爷章炘祈是何人。

    好样的兄弟！章兮婼在心中给他竖起大拇指！正巧章炘祈看过来，还调皮地向她眨了眨左眼！兮婼心中莞尔，忽然传来一声抱怨“这枝花朵太多，一点美感都无，如何咏得！”原来是刚才笑兮婼的小帅哥。如果眼光能杀人，这小帅哥早已被兮婼凌迟！这时，那神仙弟弟轻轻一笑“郡王不必担心，这花枝定会有人帮咱们修剪好的。”

    给力啊神仙弟弟！若不是顾忌小姐身份，章兮婼真想奔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如此好的台阶，必须得赶紧踩啊！赶紧偷偷轻扯了一下身边兮嫆的衣袖，兮嫆立即会意，赶紧轻施一礼“妹妹扰了兄长待客，心中难安，自请修剪此枝以作兄长待客之用，望兄长成全妹妹此心。”章炘承正愁没台阶下，如今这个递过来的台阶可谓甚好，既大事化小，又略施小惩全了颜面，可谓面面俱到！便顺着话头接下“即如此，便辛苦妹妹了。”兮嫆自是连说不必。如此，一场矛盾便雷声大雨点小的解决了。众人也是松了口气，才想起一一介绍行礼。兮婼知道了那位有如谪仙的桃花男姓夏名如霖，乃是老太爷一位至交的嫡孙，如今在章家附学，今年十七岁。那个嗤笑兮婼的小帅哥来头更大，乃是当今圣上堂兄昌王的嫡子、家中排行第三的遥郡王祁风。章府兄弟本就高大俊朗，加上如今这两位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邪魅潇洒，除了兮嫆和兮娆，其她小姑娘竟都红了脸颊，而这三人中，兮嫆是完全没长那根筋，兮娆年纪还小，至于兮婼嘛，虽然这些都是弟弟，见到帅哥也还是小紧张的，只不过她毕竟二十多了，面部肌肉和体温调控控制的还是比较好的。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兮婼趁着兮嫆修剪花枝的当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虽然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有一些事进到了兮婼的心里。她一直认为，一些小事可以体现一个人的本质，关注细节才能把握大局。刚才章茹安的所为本就被兮婼鄙视到了脚底，如今看她竟装作没事人一般往兮嫆跟前凑，不过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眼神一直在往夏如霖那边瞟。再看夏如霖，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与章府兄弟和祁风聊天，不过兮婼总觉得他肯定知道章茹安在干嘛。兮娆和章音已经结伴继续赏花兼叽叽咕咕去了，至于兮婉，又恢复了往常的一派柔婉样子。经过今天的事，兮婼对这个三妹产生了一股怪异的感觉，总觉得她一切都是有意的，不管是在女学撺掇兮嫆赏花，还是在院中直指兮嫆无礼，但这些又没有证据证明，只能继续观察。

    祁风，说实话，他真是长得太帅了！即使是见过各色美男明星的兮婼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自己见过的最帅的人。祁风与夏如霖不同，夏如霖的五官其实并无什么出彩之处，甚至可以说很普通，但是组合到一起却非常合适，结合他宛若谪仙的气质，给人飘逸出尘之感。而祁风的帅，简直帅到了各个角落，那微微上挑的凤眼，那挺直的鼻梁，分开看都挑不出缺点，组合起来更是完美。这还是年纪略小稍显青涩，要是再大些，真不知要多么天怒人怨了。不过兮婼自诩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明白这种完美型帅哥与自己完全无交集，加上祁风那臭屁拆台的性格，兮婼只要闭上眼睛就完全可以毫无压力地对他竖中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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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惩罚

    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兮嫆总算把这花枝修剪好了，从各个方向看去都挑不出一点错来。夏如霖绕着花瓶仔细端详了一圈，赞一声“好”，然后望向祁风，见他虽未表态，却也没有反对之意，便对着兮嫆轻施一礼：“大小姐巧手，我这边谢过了！”兮嫆早自完成之时便屏气等着别人评价，如今一见这般，赶紧回礼，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章炘承看着妹妹真是哭笑不得，佯骂道“今日拘着你几个时辰，切记以后行事需谨慎为之，切莫如今日这般莽撞了！”兮嫆忙摆手“以后哪敢再来，定要绕着走的！”那俏丽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那祁风的嘴角都上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看兮嫆的眼神也似比之前柔和许多。

    大家正说闹着，章兮嫆身边的丫头明月忽然求见，并在兮嫆耳边低语一阵，只见兮嫆的脸瞬时垮了下来，待明月退下，兮嫆便起身行礼“各位兄长，我们姐妹出来时候已经不短，也该回去了。今日之事万分抱歉，还请各位兄长多多包涵！”章炘承连忙扶起兮嫆，“我们还能真同你们计较不成！你们出来时候是不短了，快些回去吧！”言罢，一众小姐便起身告辞，出了听风院。

    “哎呀，杜先生的课！”走着走着，洛馨儿忽然大呼！众女听闻，一律的愁眉苦脸……但事已至此，只得速速往水榭赶去。待回到水榭，已是下课时分，众女进得屋中，但见空空如也，唯有杜先生正位端坐，品茶看书，眼皮都未抬一下。几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有人敢出一声。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杜先生才抬眼望向众小姐，却做出刚刚发现的样子，惊讶道“姑娘们既然到了怎么不进来？为何站在门口？”众小姐交换了一下眼神，虽心存疑惑，仍犹豫着走向各自位置，杜先生期间未发一语，只默默地看着各人入位。待众人站定，杜先生方起身“今日课程已毕。小姐们既然有空玩乐，想必课业上是游刃有余的，那便定于三日后小考，我也好见识各位的学问才艺。”说罢便收拾课具，离席而去。杜先生这最后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众小姐霎时怨声四起，有抱怨杜先生搞突然袭击的，有郁闷最近练习不勤的，有迷茫不知该突击哪科的……但是，虽明明知道这是杜先生借机惩罚众女，却无人敢对此决定提出异议，毕竟，逃课的是她们……

    事情还远未结束。散学后，章府四姐妹便被请到了老夫人的荣昌堂。

    老夫人正坐堂中，四女侍立堂下，老夫人一改往日温和慈善，一脸肃容地教导她们姐妹：“你们往日淘气也便罢了，我也没拘着你们，想着你们都是知道进退的！可是今日之事，擅自离堂、惊扰贵客，哪样是大家闺秀所为！看来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们了！”四姐妹平日哪里得过这等重话，赶忙齐齐跪下认错“孙女不懂事，祖母息怒啊！”

    老夫人望着四个孙女，仍未从怒气中平息过来。她虽已不管家多年，家中事事却又怎么瞒得了她的眼睛，若没这点本事，又怎能束着这三个媳妇并一众仆妇媳妇子收起心底那些小心思，踏踏实实过日子。想起之前妈妈报来的消息，她不禁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有的看着机灵，偏偏是个直肠子！有的看着老实，偏是个不安分的！还有些个明哲保身的、事不关己的！看来，有必要敲打一番，借着这个事，熄了那些个想借事起什么幺蛾子的心思！

    想罢，老夫人心中下了决断，严肃了语气，为四姐妹定了惩罚。“大丫头身为长姐，没有以身作则教导妹妹，未经允许擅入别人院落，罚你禁足一月，茹素抄经，修身养性！”兮嫆听后旋即叩首“孙女知错，日后定会约束自身，谢过祖母！”老夫人缓缓点头示意其退下，又看向兮婼：“二丫头，我听说你事前曾规劝过姐妹，做的不错！”兮嫆虽得了这句夸奖，却知还有下文，并未放下提着的心，果然，老夫人转而声色一厉“但你既知此事不妥，就更不该放任此事发生！若自己拦不住，当速速禀告长辈才是！断没有纵容的道理！明知故犯，过大于功！我便罚你禁足一月，你可服气？”兮婼惴惴，忙回道：“祖母明断，孙女定会仔细反省。”说罢便也退到一边。“兮婉！”老夫人这声兮婉叫的严厉，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兮婉更是身形一震，忙匍匐于地，颤着声音答道“孙女在……”老夫人瞪着双眼“你们此世既作了姐妹，本就是同荣同辱不分彼此的，你便同你大姐一般禁足一月茹素抄经吧！以后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兮婉哪敢有异议，赶忙磕头谢恩后垂首侧立不提。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兮娆身上，老夫人叹了口气，示意兮娆上前，兮娆红着眼圈起身走到老夫人身前，老夫人看着兮娆憋红的小脸，放缓了语气说道：“你年纪虽小，却也该明白些对错。今日之事，你可知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兮娆低了头，轻轻回了声“孙女知道……”却已带了颤音。老夫人听得不忍，想着她毕竟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心早已软了。再说话时，已柔了声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切记莫要再犯了。今日之事，虽你年纪小，也是要受罚的，便禁足半月吧。”兮娆眼里噙着泪花，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谢祖母，孙女知错了……”

    训也训了，罚也罚了，事情便算揭过了。老夫人也收起威严，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慈爱，四姐妹却都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着头没有精神。晚饭过后，便各自回房了。——————————————————————————————————————谢谢亲们给的推荐！动力全开~我会继续努力dia~

正文 第八章 心思

    折花之事表面虽已平息，老夫人也对各人做了惩罚，然而此事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有一番计较。

    兮嫆刚到自己院中，便被告知大夫人请她到屋里说话。她换了衣裙，便到了大夫人房中。刚进得门，闫氏便挥退众人，房中只剩下她母女二人。闫氏也不拖拉，当头便问今日之事，对着自己的母亲，兮嫆自是将此事前后事无巨细地详述了一遍，期间，闫氏仅是仔细倾听，间或问几个问题，并无他话。待说完，兮嫆已是口感舌燥，但看着闫氏严肃，却又不敢饮茶，只得眼巴巴看着闫氏。闫氏久未听见声响，抬头一看，只见自己女儿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却又不停瞄向自己手中托着的茶碗，心中好笑，怒气已是去了一半。但想到自己平时对这个女儿多为娇宠，以致她虽不娇蛮，却着实莽撞了些，有意拿此事敲打敲打，便故意板起脸道：“大小姐白日里好大的本事，怎么这会儿倒缩手缩脚了？”兮嫆垂头扭着手帕“母亲……孩儿知道错了……”“是嘛？你倒是说说错在了哪里？”闫氏有意考考兮嫆，自己女儿自己知道，虽这神经是大了些，却不是个傻的，看看她能否将今日之事看清些。

    只见兮嫆低头思索一阵，抬头回道：“女儿不该贪玩逃课，擅闯哥哥院子！”闫氏意外：“没了？”兮嫆咬咬唇，“还有一些……女儿却不知想的对不对……”闫氏上身微微前倾，引导道：“对或不对，也要说出来才知道！”兮嫆想了想，委屈地望着闫氏：“母亲，可否容女儿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再说？”闫氏看着兮嫆那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随即又正了脸色“谁还阻着你喝水了！快点喝完快点回话！”兮嫆见状，在母亲面前也不做什么淑女样子，赶紧端起茶水灌进嘴里，一杯茶眼看着就见了底！喝完后还长长舒了一口气，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闫氏看着好笑“看你这样子，跟没喝过水似的！”兮嫆缓了口气，神色也认真起来“母亲……关于今日之事，女儿有些想法……”说完顿了一顿，见闫氏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接着说道：“女儿自己犯错，不该怨怪旁人。今日之事，因女儿起了贪玩之念，便只听得进那花期难得、偶一为之无伤大雅的话，那些劝我莫要莽撞行事的良言却反被我抛到一旁，此其错一也。明知茹妹妹平日便唯自己喜好行事，却没有防着些，还大喇喇地带着她进了哥哥的院子，折了哥哥的爱花，丢了自己的脸面，此其错二也。如今女儿知错了，以后定当仔细注意，决不再犯了。”

    闫氏听得这些，点了点头“女儿家行事当端庄稳重，凡事先思而后动，你今日行事不过脑子，被人当靶子尚不自知，此其错三也！”“靶子？”兮嫆愕然“谁拿女儿当了靶子？女儿当真未曾察觉……”闫氏叹了口气“你的心思也太直了些，哪里能看出这里的道道！不过能想到刚才你说的那些，今儿这亏倒也没白吃。”说罢细想了一下，又提点道：“我看兮婼这丫头是个稳重有心思的，你以后多与她相处，倒也不会吃亏。至于兮婉，虽是你亲妹妹，却也别同她太近了。”见兮嫆面露疑惑之色，闫氏心知自己女儿性子，不亲眼见着什么总是不相信人心险恶的，便也没再深说，又叮嘱了一番便让兮嫆回去了。

    那边兮婼遇到的却又是另外一番情景。三房文氏并章炘祈、章炘梁、兮婼同坐屋中。文氏听了事情始末，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岂有此理！旁人可着劲儿的折腾，倒让我的闺女跟着受罚！不行，我要去找老太太说道说道！”说着，竟就要站起来！这可把兮婼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拉住文氏，劝道“母亲莫气了！女儿确是去了大哥哥的院子，确是有错的。祖母罚得应当。何况只是禁足一月，大姐姐她们可是连肉都吃不得！”

    文氏本是明白人，只是乍然听闻自己女儿受了委屈，一时怒气上涌，只想着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罢了。如今听得兮婼这通劝说，只道是女儿为了宽她的心，于是坐了回去，倒是不再说那要去评理的话，只是看着兮婼，心中一半是心疼，一半却是欣慰的。

    章炘祈看着母亲平静下来，也想活跃下气氛，便笑兮婼：“若让旁人听见你这番话，怕是要笑话章府二小姐是个贪吃的，一日无肉不欢！”谁料文氏刚熄了点的火又被他点着了：“谁敢乱嚼舌根！我非好好惩治他不可！”说罢又指着章炘祈：“你妹妹受了委屈，你这做哥哥的不知劝慰，还在这怄你妹妹的心！”可怜章炘祈一个半大小子，浑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兮婼一看暗叫糟糕，自己母亲看来是关心则乱啊！但不知怎的，看到她为自己的事如此气愤，就好似谁动了她最宝贝的东西一般，心底竟有一丝温暖荡漾开来，再看看章炘祈那发呆的面孔，好像一直罩着自己的壳裂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壳而出一般。

    但是，兮婼却没有时间细想这种感觉的来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抚老妈！拯救老哥！兮婼赶忙搭话：“母亲这可是冤枉哥哥了，今天我在院子里，多亏哥哥反应快！您这么教训他，我可都不依呢！”文氏斜了章炘祈一眼“当真？”“当真当真当真！”收到妹妹眼色的章炘祈点头如捣蒜，那样子与他平日在旁人面前的一本正经哪有半分相像！章炘梁之前一直听母亲与兄姐说话，都是似懂非懂，如今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哪有平日半分威严，不禁拍手哈哈笑起来，他这一笑，文氏脸上也绷不住笑了开来，一时屋中欢声笑语，刚才那些情景好似从没发生过一般。

    笑过之后，文氏让章炘祈兄弟退下，独留下兮婼，拉着她的手告诫道：“有些事母亲不好同你细说，你自己却要注意些，莫被搅进别人的家事里。”兮婼望着文氏双眼，认真答道：“母亲放心，女儿明白！”文氏看着兮婼清明双眼，放下心来“我也不拘着你与姐妹相处。老太太今日有句话说的好，你们自做姐妹那天起，这一生都注定被绑在一起，荣辱都是一体的。你自是有分寸的，我也不多说了……”兮婼点头应是，母女俩又说会子话，便散了各自休息不提。

    却说兮婉，自老夫人那里回来之后，便沉默不语，这可急坏了她身旁的大丫头红锦和翠罗。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外头小丫头前来回禀，原来是兮婉的生母周姨娘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去回禀小姐，另外一个便去前头迎周姨娘。

    这周姨娘原名周素梅，原是没落书香之女，乃是大老爷外放时在任上所纳。章府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男子四十无嗣方可纳妾，若非媳妇自愿，婆母一般也不会为儿子安排通房，正因如此，章府子嗣略显单薄些。当年大老爷纳了周氏，委实在章府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无奈天高皇帝远，周氏已进门，大夫人闫氏顾及颜面，只得打掉了牙往肚里吞，受了周姨娘一拜，给了她名分。好在大老爷自知没理，没再往家带人，对周氏虽宠爱，却也顾及着闫氏正室地位，未有那宠妾灭妻之举。

    周姨娘本就不甘平凡，宁为高门妾不为寒门妻，否则以她的家世，就算已经没落，也断没有到给人做妾的地步。虽如此，为妾却实为周氏毕生隐痛，她没有儿子傍身，只得一女，自然将全副心力都投入到了女儿身上，指望女儿将来嫁得高门。今日听闻女儿被罚，忙急急赶到兮婉的端止院询问。

    红锦和翠罗迎着周姨娘入内后，便退下了，屋中仅剩母女二人。兮婉见着周姨娘，只淡淡地说：“夜晚露重，姨娘怎不好生歇着，到我院里来了。”周姨娘听着兮婉的话，早就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三小姐还不知道我为何而来吗？今日之事早就在府中传遍了。四个小姐都犯了错受了罚，却惟有三小姐罚得最重，不知是何道理！这府中传着的缘由没十个也有八个，三小姐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兮婉听了这话，一直强自忍着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脸上却仍是那副冷然神色：“祖母自有祖母的道理，我这做孙女的如何能够揣测！”

    到底母女连心，周姨娘一见兮婉这委屈隐忍的样子，一时又心疼，一时又想着自身委屈，往旁边椅子一坐，也抹起泪来“我知道，不就是老太太看我不顺眼，就迁怒到你身上！那边那位起的头，她反而轻轻带过，我的女儿没犯错，倒要一同受罚，还要听她冷言冷语！她哪是罚你，分明是容不下我。我知道你心中怨我，你又如何知道我心中的苦！”说着说着，竟勾起了心中苦闷，原本的三分委屈变成了七分，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兮婉本是心中有气，对老夫人又惧怕，对周氏又埋怨，故而见着周氏也是一副赌气样子。如今见着周氏伤心，哪里还顾着赌气，也是哭将起来，一时间母女俩竟好似泄了闸般水漫金山。大概过了两柱香的功夫，总算由痛哭渐渐转为抽噎，周姨娘总算腾出空来，问道“婉儿，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兮婉也已平静多了，便对着周姨娘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周姨娘听完，叹了口气“婉儿，你太急了些。老太太是何种人精，你那点小动作就算瞒过了别人，又怎能瞒得过她，再说这府中有几个是傻的。”

    兮婉垂头，犹自不服：“我又没干什么，就是撺掇了两句，她们难道能因为这事怨我!”周姨娘点了点她的额头“看你平时是话少的，今日偏偏话多了，自然引人怀疑！”兮婉反驳“二姐姐近日更是话多，也没见有人拿此事说话的！”提起这个，周姨娘蓦地将手攥紧：“这二丫头平日装得倒像！旁人都被她骗了去！却不知她才是最精的那个！今日老太太虽罚了她，想必日后却是会越发器重她了！”

    兮婉听了此话，眼中暗芒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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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熊第一次写文，一开始的时候每章都不到2000字，等到发上来才发现每章至少2000，⊙﹏⊙b汗，只好两章合一章，挪来挪去的，导致有的章节字数多，有的字数少。有些联系紧密不能拆分的章节，字数可能就少了些……以后会注意的！期待支持！

正文 第九章 解禁

    虽然各房心思迥异，却都得尊着老夫人的意思，即使再心疼再不愿，也得咬牙送女儿禁足。兮嫆、兮婼、兮婉和兮娆每日除了上课之外，连吃饭也只能待在自己院子，幸亏老夫人并没有禁止旁人出入，各夫人并少爷们心疼女儿姐妹，常常去探望，以致四位小姐的院子热闹更胜往日。

    杜先生的月考，不出意外，将众小姐打击的体无完肤，杜先生顺势留了大量功课，众女苦不堪言。而那日被提上的赏花日程，由于章府小姐的禁足，也这样不了了之了，不过兮婼认为，折花事件虽已过去，众小姐心中还是多了道浅浅鸿沟存在。便如兮嫆，对章茹安便不如以往，无事并不和她玩闹，更多和自己待在一处。兮娆和章音两人天天粘着，旁人根本无从插足。周紫云和洛馨儿两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性子，对着章府姐妹本就束手束脚，倒是两人在一起时还自在些。兮婉不屑同紫云馨儿一起，兮娆又向来与她不亲，便经常凑到兮嫆和兮婼身边，兮嫆不在意，兮婼想多观察，倒也没有赶她。只是这样的结伙激怒了一个人，就是落单的章茹安。

    章茹安感觉自己被孤立，可是高傲如她自是拉不下脸来加入任何一伙，在她看来，众人都该主动来巴着她才是，结果自然不会像她想的那样。欲质问众人，却发现众人并未对她怎样，实在挑不出理由来发作，便只能自顾自地怒在心里。

    于是这些日子，对兮婼来说，简直是宁静的像天堂。每日生活规律得一个样，晚上自己在房中练练字、看看书、绣绣花，正应了那句眼不见心不烦之语。但是这样千篇一律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便有人坐不住了……

    “大哥，你就帮我去和祖母说一说吧！”少女娇俏的声音苦苦哀求。

    “不成，你现在还在禁足呢！祖母不会同意的！”少年拒绝的斩钉截铁！

    “祖母心中最是疼你的，众孙儿中你最让她放心！只要你开口，祖母不会不允的！”少女坚持。

    “不是我不帮你，只怕我说了，祖母认为你心思不定，加了罚就不好了……”少年虽拒绝，却掩饰不了语气中的松动。

    “大哥，我禁足十来天了，每日里就只能待在这小院里，再不出去走走，都要长蘑菇了！”少女锲而不舍“大哥，只有你最疼我了，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狂打亲情牌啊！

    “那……那我想想办法吧！”少年终于松动“不过，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啊！”

    “太好了！大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少女声音欢快的要飘起来了。

    这少女，自然就是大小姐章兮嫆，这少年嘛，就是妹控章炘承小哥是也。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章炘承小哥站在荣昌堂正堂的地砖上，对着正坐上靠着的老夫人，大侃特侃：“祖母，后日就是花朝节了，遥郡王邀如霖、我和二弟一同去慈叶寺踏青。”老夫人听了，非常开心“既是遥郡王相邀，你便同你二弟一起去吧！”章炘承躬身应是，又道“遥郡王着人传话说，他几位表姐妹近日在王府小住，后日定是要一同去的，但同行都是男子，恐有不便。问我是否能邀几位妹妹前去做个伴儿，几位小姐一起也不孤单。”老夫人听到此处，略一皱眉：“你几个妹妹还在禁足，恐怕不妥。”章炘承见状接道：“遥郡王诚心相邀，孙儿不好拒绝。况且他还说，见过咱们府中姐妹才华品行，才贸然为其姐妹相邀。若是旁的人家，他是提都不会提的。”老夫人听后，凝眉思索一阵，方开口道：“此事容我先想想，过些时候答复你。”说罢挥挥手，示意章炘承退下，章炘承见此事只能等待，也不推磨，行礼之后退下了。

    却说大夫人闫氏期间一直坐在下首，将这桩事通通听进了耳里，心思便活泛开了。章兮嫆眼瞧着便是十四，再过一年多便要及笄，是时候为她看桩好的婚事了。遥郡王风姿出众，地位尊贵，与自家儿子交好，她不是没起过这方面心思。只是自家虽不差，比那王公贵族却还差得远，若真要成事，还得遥郡王自己提出才好。所以，对踏青一事，她是拍着巴掌赞成的。但是看着老夫人的神色，实在猜不出老夫人是怎么想的。闫氏便想探探老夫人的口风，于是开口道：“母亲，我看此事也无甚不可。遥郡王相邀，我们推拒未免不知礼数。丫头们禁足也禁了些日子，都已经想明白了，出去逛一天也没什么不可。”说完此话，便抬眼看老夫人反应，谁料老夫人竟歪在边上眯着眼，看都没看闫氏一眼。闫氏心中慌乱，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老夫人答应，又试着叫了一声：“母亲？”

    “够了！”老夫人突然回声，将闫氏吓得心中一颤，面上却是故作镇定起身施了一礼：“媳妇莽撞！”老夫人睁开眼，对着闫氏说道：“你心中的想法我都知道，也明白。但这事总是要看缘分，总不能让嫆儿上赶着去贴人家吧！不管你想的这事能不能成，都得记着嫆儿是章府的大小姐，顾着她的名声和脸面！”闫氏一顿，连忙应是，老夫人看着闫氏，继续说道：“只要你知道好歹，把握着分寸，我也不拦着你什么。后日之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让她们四姐妹一同去吧！不过只得一天，回来还是得接着禁足的！”闫氏得了令，心中自是欢喜，忙谢过老太太，转头吩咐下人通知各位小姐，并准备小姐后日出游一应事宜去了。

    兮嫆得了信儿，自是喜不自胜，她实在是憋得狠了，见着能玩一天，高兴得都要飞了。兮娆也是一样，本就年纪小，正是爱玩的年纪，虽她罚得最轻，禁了这许多天也够她受的。兮婉听了倒是没什么异样，问了同去都有哪些人后便不再多话，仿佛要去的不是她一般。兮婼是觉得，能出去玩自然是高兴的，不能出去也没什么，只是听了这个消息，不知怎地，夏如霖的脸忽地便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兮婼承认，自己很期待能够再次见到这个令他惊艳的大男孩。

正文 第十章 行途

    有了想头，等待的两日似是过的极慢，又似过的极快，转眼便到了花朝这一日。章府的少爷小姐们都早早起来梳洗准备，兴致高昂。兮婼还在睡梦中，便被如珞喊了起来，她瞅了一眼窗外，月光还照着，太阳还没起，正想卷了被子继续睡，如珞托着衣服进来了，看见自家小姐的赖床样子，赶忙上前：“小姐，该起了，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的院子灯早就亮了，热水也要过了！”兮婼听得头大：“这还不到五点吧，她们就起了？”如珞不知五点是什么意思，忙答：“小姐，五点不五点奴婢不知，只知道别的小姐们今儿个肯定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姐您也赶紧起来准备吧！”被如珞这一大早的吵嚷，兮婼的睡意也被驱散，便由着她服侍自己起身。如璎端了热水服侍兮婼梳洗，然后两人就开始抖搂兮婼的衣裳首饰，挑挑拣拣了大半天。兮婼等的头痛，正想快刀斩乱麻随便定两件，两人却正好挑完了，兮婼一看，还真是满意，只见两人挑了一件粉蓝底花草纹缎面交领衫，配象牙白绣花草镶边襦裙，穿戴上身，头上双髻以粉蓝穿水晶珠子缎发带固定，耳边带了剔透的水晶坠子，直衬得兮婼宛如天上仙女一般。兮婼望着镜中的自己，真是感慨万千，虽然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相貌柔美，却不知打扮起来也是这般容色照人，真是人要衣装啊！如璎如珞不知道，她们为自家小姐挑选的这套衣裙首饰，让她们的小姐坚定了决心：一、好好保养皮肤，决不长痘！二、好好学习搭配，人靠衣装！

    刚刚穿戴完毕，便有婆子来请二小姐出发，兮婼便披了斗篷，后面跟着如璎如珞，到了前厅，发现其她人已经到了，众人见了礼，兮嫆就夸赞道：“妹妹今日真是好看！”兮婼看兮嫆，今日也是一副好打扮，上身一件粉红百蝶穿牡丹锦缎交领衫，下身同色百褶襦裙，腰间翠环压边，头上簪一对金蝶，随着她的动作，蝶翅跟着颤动，分外灵动。那边兮婉兮娆一人翠绿，一人鹅黄，也是尽显春日亮丽。兮婼笑道：“谢姐姐夸赞。今日咱们都好看。”众人相视，俱都莞尔。

    没过一会儿，便见章炘承章炘祈兄弟领着几个人过来了，四姐妹一看，正是遥郡王祁风，跟着三位身段婀娜、服饰精美的女子。众人进来相互介绍见礼，那三位小姐都是祁风的表姐妹。那最高挑的女子姓孟名翩然，看来应是三女中最为年长的，圆脸的是她的妹妹孟婉然，年纪应与兮娆差不多，那个眉眼略上挑的女子名为华云裳，这三人都与祁风有些亲戚关系。几位小姐互相见过，便启程出发了。兮婼四周望了一眼，没有见到夏如霖，不知怎的，心中涌起一阵失落，去游玩的心也淡了几分。

    几位小姐加上丫鬟，一辆车自然坐不下，于是，章府姐妹一车，三位表小姐一车，几位少爷骑马走在前头，仆妇小厮跟在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慈叶寺进发了。路程不短，几位小姐坐了一会儿便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兮嫆见兮婼好似在发呆，关心地询问“二妹妹看着脸色有些不好，可是有什么不适？”兮婼听了，笑道：“没什么不适，可能是起的早了。”那边兮娆附和“可不是，天没亮就被晨曦和暮雪叫起来啦！”说罢哀怨地看了身边的晨曦一眼。晨曦笑答“四小姐可莫埋怨我，昨晚您折腾半宿，自然睡不足！”兮嫆一听就乐了，伸手去捏兮娆的脸“你这小妮子，定是贪玩睡不着！结果今天起不来啦！”车厢内空间有限，兮娆躲不过，被兮嫆捏红了脸颊，不满地边揉便咕哝“我不信你起得来！”兮嫆的大丫头明月听得笑了，对着兮娆耳语“四小姐这可猜错了，大小姐一宿就没睡着，早上早早便起来了！”说是耳语，又有哪个听不见的，兮嫆脸蓦地红了，作势去拧明月的嘴“惯得你们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我也打趣起来，看我教训教训你！”车厢狭小，路上又有些颠簸，哪容得姑娘们玩闹，东躲西藏的就七扭八歪起来，笑声传出车外，前面三个少年郎听得脸上也带了笑容。

    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山脚。几位小姐整整衣饰，带好面纱，才下得车来，就见前方迎来几人，打头的竟是夏如霖，原来，因为此行不少未出阁的小姐，各处都要仔细些，他便受遥郡王之托，提前过来打点。兮婼见了他，心中微微泛起喜意：原来，他也来了。众人聚齐，一位整洁伶俐的小僧就迎了上来“各位施主，今日花朝，香客众多，还请各位先行移步寺中。”祁风想了想“也好，免得一会儿闲杂人等多了起来。”便回头招呼各位小姐上山。

    慈叶寺建在云望山中，相传，当年开国皇帝祁宇曾偶入此山，借宿一小庙之中，当晚，整个云望山上空云霞满天，并传有金龙于小庙上空盘旋，及至天明方去，后来，祁宇果然当了皇帝，云望山也一举成名。如今，那小庙早已无迹可寻，却有众多信徒于云望山建庙开坛，以致山中多宝刹，成了有名的佛教名山。兮婼跟着一行人沿山路缓行，队伍前面是那迎客小僧并四少，中间便是她们这些小姐。沿途看去，两边风景秀丽，虽无峻岭之势、奇峰之险，却颇有不雨山长润，无云水自阴的妙处，兮婼边走边看，浑然忘我。就在兮婼专心赏景之时，走在前面的兮嫆同孟大小姐攀谈起来，孟大小姐相貌清丽，行至端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是高贵娴雅，更兼博学多才，兮嫆才与她相识，便心生崇拜之情，聊的也越发热络了。后面的兮娆与孟二小姐年纪相近，孟二小姐天真逗趣，兮娆聪慧可爱，两人也是十分投机，兮婉离着两人近些，时不时插上两句，倒也不闷。如此，便只剩下华云裳大小姐了。

    华云裳本与兮婼走在一起，谁料边上这个是个闷葫芦，前面两个又自顾自的热络，那个人……华云裳的目光落在前方走着的祁风身上。她今年已经十三，已略知男女之情，来王府之前，母亲便向自己流露出了想同王府结亲的意思，而自己见到祁风之后，便立刻被他的风姿吸引了，虽祁风对自己总是冷冷的，她的心却都结在了他的身上。今日，她跟着来踏青，便是想找机会同祁风聊聊，她相信，凭自己的美貌才情，定能让祁风对她倾心。前方淡淡微笑的孟翩然，华云裳心里一直将她视为最大的对手，谁料今日见着章府姐妹，老大明媚，老二端静，老三柔婉，各有千秋，让她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虽祁风对她们也是一副冷淡样子，华云裳那自我表现的欲望却由于紧张而空前高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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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桃园

    且不管众女心思如何，慈叶寺仍是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殿宇巍峨，佛塔林立，古树参天，又兼布局巧妙、错落有致，更有翠竹名花点缀其间，实不负大刹之名。到得寺内，众人先被引到厢房略事休整，祁风等众位男客便去寻方丈广慧禅师，留下众位小姐在厢房饮茶。

    慈叶寺用来招待女宾的茶乃是寺中所开桃花花瓣经秘法晒干冲泡而成，泡茶的水则是取自寺庙后山一乳石洞中石池漫流而出的乳泉水，众女品后，无不唏嘘！“我竟从没喝过这样的好茶！”孟二小姐品后赞叹！边上华云裳哼了一声“孟大人乃一省总督，家中能无好茶？何必如此！”孟二小姐心底发怒却不好发作，脸色憋得涨红“我是真心这么觉得！”孟大小姐轻呡一口，放下茶碗道：“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也十分矣。纯论这桃花茶，也非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这泡茶之水实在难得，加之这泡茶之人技艺高超，今日这茶便不凡了。”有了姐姐的支持，孟二小姐底气又回来了，看着华云裳仰头一笑。兮娆有心凑趣，赞道：“众位姐姐见识不凡，我就喝不出这泡茶的水和这泡茶的技巧。倒是桃花做的点心还知道一些。”兮嫆笑她“整日就惦着吃！这桃花可不仅仅是吃进肚里，最好的是美容养颜！”女孩子有几个不爱美的呢，赶忙问兮嫆怎么弄法，连华云裳也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兮嫆也不卖关子，直说：“将那花瓣阴干后磨成粉，取蜂蜜调了匀脸，可令肤色润泽。或取新鲜花瓣捣成汁子，涂在脸上轻揉片刻洗净也可。”兮婉也听得兴起“我也有一张桃花增白方，取干桃花四钱、冬瓜仁五钱、橘皮三钱，细细碾成末子，每日饭后取一小勺和糯米酒服下，可增白悦色。”起了话头，众女便三言两语地说开了。兴头一起，不知谁提了出去看花，立时一片附和之声，便立即着人去请寺中迎客僧人，领着众小姐离了厢房往桃园中去。

    慈叶寺桃树本是寺中僧人为开源所种，谁料经年累月，竟独成一园，寺中方丈颇有经济头脑，见着因慈叶寺地处山中，气候适宜，这桃花开得比别处都好，便着人精心照料，渐渐便远近闻名起来。每到花期，香客暴增，待花期将过，僧人便将花瓣摘下，或制茶，或入药，也为寺中增了不少进项。如今正是好日子，园中桃花盛开，种类繁多。各小姐一见，哪里还能顾着矜持，忙着三两做堆，左看右看，只恨不能将这满园桃花搬到自己家中才好。兮娆和孟婉然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华云裳主动与兮嫆、孟翩然凑在一处，兮嫆也邀着兮婼兮婉一起，兮婼推辞不过，只得从了。几人便沿着园中小径慢行。

    前面三人打头，兮婼和兮婉缀在后头，兮婉便与兮婼说话“二姐姐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兮婼漫不经心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练字绣花而已。三妹妹呢？”兮婉垂头浅笑“我不如大姐姐聪明，也不如二姐姐用功，每天只是闲在屋里罢了。”兮婼笑了“哪有什么不如的，是三妹妹太过自谦了。”兮婉听了此话，扬起头来，眼圈竟是隐隐红了“二姐姐，你可怪我害大家禁足？”兮婼愣了！这才说了两句话，怎么扯到这上面了？兮婉却似不见兮婼的愕然，径自接着说道“我不如大姐姐聪明，不像二姐姐懂事，也不如小妹机灵，做事说话常常考虑不周，本意却是想着大家好的。二姐姐……”“三妹妹！”兮婼回神之后，直觉兮婉今日说话与往常不同，见着兮嫆等三位小姐就在前面十步远的距离，实在有必要将兮婉的话头止住，便严肃了面容“三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自家姐妹若是互相怨怪，日子怎么过得！那日之事已经过去，也实在不该再提起。三妹妹心思剔透，自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姐妹，实在不必因这莫须有的猜忌伤了情分。”说罢又牵起兮婉的手“三妹妹如此灵秀，我心中是只有羡慕的。我还常常觉着自己生的笨嘴拙腮古板无趣，不似三妹妹温婉柔顺善解人意呢。”兮婉听了这些，神情也是转哀为喜，“二姐姐莫要打趣我了，若二姐姐都是笨嘴拙腮，哪里还有那伶俐人！”又认真道“我不懂事，日后还要二姐姐多多提点才是！”两姐妹这一通剖白心迹加互相吹捧，倒是和谐起来，只是这脸上挂着的笑有几分真心，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兮婼走了一会儿，便觉累了，正巧看见那林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并几个石凳，便同几位小姐打了招呼，要自行休息一会儿，兮婉本要陪她，兮婼却坚持不允，连赶带劝地哄着她跟兮嫆她们一道走了。乖乖，对着这个妹妹就跟当年对着部门领导一样，这要是让她陪着自己，光脑细胞就得死一堆，哪里还能歇着！劝走了兮婉，又让如璎如珞也去玩玩，两人本不愿，奈何兮婼坚持，两人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转着。

    总算只剩下自己啦！兮婼坐在石凳上，用胳膊支住脑袋，闭了眼感受着习习微风，空气中仿佛带了缕缕花香，阳光洒在身上，说不出的静谧美好，兮婼微微笑着，就觉得此时该干些什么附和此情此景的事儿来，于是顺嘴吟起诗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这是兮婼非常喜欢的一首诗，尤其喜欢前面这半，有种她非常喜欢的出世感觉，于是，她就荡着腿，将这一半反复吟了两遍，心觉此刻无比美好！

    “阿弥陀佛，好诗好诗！”

    忽然一声佛音传来，惊了兮婼一跳，赶忙睁眼回神，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僧，看着已到古稀之年，身材精瘦，挂着件掉色的僧衣，两缕白眉长至耳侧，眯着的眼睛闪闪发光，正望着兮婼笑呵呵，只是……那怀中抱着的……难道是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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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怪僧

    兮婼乍见面前来人，心中一惊，忙看向四周，只见如璎如珞的身影在花林中时隐时现，并未走远，心便安定几分，便躬身行了一礼“信女章二见过大师！”老僧将刚才兮婼行动都看在眼底，却不说破，反笑呵呵地将怀中酒坛放到了石桌上，“老和尚非大师，小施主非信女，咱们二人不过都是偷得空闲之人罢了！”兮婼愕然，雍朝佛教兴盛，世人皆信奉，自己心底虽是不信的，面上却是做了十足十的，这老僧见自己不过一瞬，怎知自己非信女？还未待兮婼滤清思路，老僧又开口了“施主刚才所吟之诗新巧，不知是何人所作啊？”兮婼想了想：“此诗乃小女自一闲书中偶然得的，作者是谁却不知了。”老僧笑着点头表示了解，又继续问“这诗听着好似还未完啊？”兮婼答“确实未完，大师高见！”老僧笑着摆手“贫僧就是一个老和尚。还请小友吟了下半段，不然老和尚这心可定不下啦！”

    兮婼见着老和尚言语风趣，有心和他聊聊天，笑着应了，吟起下半段来“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马车，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少女清亮的嗓音在飘落的花雨中轻柔吟诵着绝世名篇，缓慢而专注，老和尚听得认真，而后咧嘴笑了“好诗好诗！只是小友刚才为何反复吟那前面几句，不吟这后边几句啊？”兮婼被他问得一愣，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笑道“哪有什么为何，心之所至而已！”哈哈哈！老羡慕那些电视剧里主角说得玄之又玄的话，今儿咱也来一句！“哈哈哈！”老和尚也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倒让兮婼诧异了。那边如璎如珞由这笑声注意到了这边，看着小姐对面多了个老和尚，不知何故，赶紧往这边走，兮婼见了，赶紧冲她们摆摆手，意思是莫要太近，又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好。两丫头见那老和尚年岁已高，不知是哪位高僧，与小姐一同坐着倒也没什么不妥，便没有近前，却是不敢像刚才那般玩闹，而是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老和尚却似没有见到如璎如珞一般，笑过之后，眯着眼睛看向兮婼“小姑娘不老实，却是对了老和尚的眼！今日咱俩既遇见了，就是有缘。我得了一首好诗，便还你点好东西！”说罢献宝似的拍拍面前的酒坛！兮婼心中一阵黑线，嘴上问着“这是什么？”老和尚貌似鄙视地看了兮婼一眼“装在酒坛子中的，还能是醋不成！”兮婼听了这句，黑线更多更密了“老和尚……出家人……不能饮酒的吧……”“当然不能！”老和尚答的斩钉截铁，手却飞快地打开了坛口，一股奇异的酒香瞬间便飘散在空气中，兮嫆深深吸了两口，顿时陶醉于这酒香之中。老和尚见着兮婼发痴神情，心情更好，从怀中取了两个白瓷小碗斟满，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兮婼面前：“喏，尝尝老和尚酿的般若绝！”般若绝？老和尚酿的酒？兮婼看着老和尚清亮的眼睛，将本想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自己自穿越而来，每日过得都无比谨慎小心，可是今日却想纵着自己一回，穿越时空怎样？孤身一人怎样？步步为营怎样？姐妹、闺训又怎样？本就是一缕孤魂，此刻纵情又怎样？想到此处，兮婼端起瓷碗，露出了她自穿越到此处，最真实、最纯粹、最自信的笑容：“杯中酒，不敢辞！”一饮而尽！

    清冽甘甜的酒香充斥四肢百骸，饮下此酒，竟如飘上云端。“好酒！”兮婼赞道！“那当然！”见兮婼喝了酒，老和尚更是笑呵呵，赶紧将自己碗中酒干了，又为兮婼倒了一碗“这世间喝过此酒的人不过三人，今日你就是第四个！”兮婼笑的更是开怀“那我可要多喝两杯！”一时间这一老一少一僧一俗一男一女竟似多年老友般，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转眼就干了多半坛。兮婼喝着喝着，想起一事“老和尚，为什么这酒叫般若绝？”老和尚笑了“一念愚则般若绝！一念智则般若生！”兮婼又喝了一口，回味着答道“情生智隔，原来此酒为多情酒~”老和尚望向她“小友乃多情之人，亦多智之人，所谓情生智隔，不过唯心而已，只要心性坚定豁达，自可绝处逢生！”兮婼认真听着，听着听着就笑了“老和尚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不是该劝我放下诸事，清心寡欲才是？”“哼哼！”老和尚斜了兮婼一眼“诸事皆缘法！老和尚酿酒、老和尚喝酒皆是随缘！”兮婼笑容更深，又满了杯盏“今日在这儿歇脚，在这儿遇到老和尚，在这儿喝了般若绝，皆是兮婼的缘法，唯有满饮此杯，方可表兮婼感恩之情！”老和尚嘟囔着“不过想多喝碗酒罢了!”却是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华小姐您怎么来了？”如珞的声音忽然传来，兮婼和老和尚齐齐望去，就见华云裳领着丫头就往这边走来，如璎如珞想拦竟拦不住“怎么，这地方是你的不许我来么！章二妹妹，你怎地歇了这么久？我们等你……咦？这老和尚是谁？……你们……啊！寺中怎么有酒！”华云裳远远便望见章兮婼同一人对坐，近了才发现是个不起眼的老和尚，但是桌上放着的是酒坛？还有……两个空酒碗？大家闺秀独坐园中与一老和尚饮酒，若是传出去可是大大丢脸的事情。华云裳见得此景，一个念头顿上心来。刚才她与孟翩然和章府姐妹一起，竟听得祁风常到章府寻章氏兄弟之事，若真是如此，章府姐妹皆是她嫁入王府路上的大敌。但是若此时将兮婼之事闹大，章府姐妹具受牵连，名声有损，王府决计不会同名声有碍的姑娘结亲的！想通此节，华云裳更加大声嚷道“章二妹妹！你身为女儿家，怎能做此不知廉耻之事！”

    章兮婼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华姐姐这话兮婼担不起！还请华姐姐收回此言！”兮婼冷冷地回道。笑话，就算自己行事真的有违闺训，也得来个拒不承认！“此情此景尽在眼前，章二妹妹还不认错！”“兮婼不知华姐姐何出此言，只是闺阁女儿名誉重于生命，兮婼断不能任人随意侮蔑！”华云裳此时脸儿也绿了“人证物证在此，你再狡辩也是无用！”

    两人的争执声音不小，兮嫆等人俱都循着声音找过来了，但见华云裳摆着义正言辞的样子趾高气昂，兮婼脸色黑的仿佛要滴出墨来，两人的丫鬟站在主子身后互相瞪着，还有一个老和尚笑眯眯的坐在石凳上看戏一般……

    “二妹妹！”兮嫆见此情景，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一定要先遏止此时。今日香客众多，如此吵闹，难保不会被那有心人听了去！于是她紧走两步上前到了两人之间，“华姐姐也在，这是怎么了，可莫为些无聊小事伤了和气。”

    “大姐姐，旁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今日若不将事情说清，明日小妹便名声尽毁！唯有一死以全名节！”兮婼寸步不让！好嘛，今天让了这步，明天事情不定传成什么样！只能拼了！

    “章二小姐还知道名节！”华云裳也不再装那淑女模样“一个官家小姐，大家闺秀，在寺院里与个和尚私会饮酒，哪里还有名节可言！”

    兮嫆一听这话，脸顿时沉了，旁边赶来的兮婉兮娆并孟氏姐妹更是一脸惊愕！兮嫆见了华云裳这态度，心中气愤难当！华云裳这话就是要让兮婼万劫不复啊！若今日不争此事，一旦落实，她们姐妹再无脸面可言！再看周围，确实有和尚有酒坛，又该如何破局！兮嫆一时心念电转，“女儿家名声何等重要，岂能凭空臆测就随便定罪！此事二妹妹定有道理，华姐姐也该听听二妹妹说法才是！”兮婼也不含糊，立马回到“我乃是向大师请教佛法，身边两个丫头俱在，何来私会之说！华姐姐妄自揣测，好没道理！”

    “两个丫头俱在？那我来时拦着我的是哪个？若是心中没鬼，何必将丫头遣得远远的望风！”华云裳已然气极！

    “华姐姐此话差矣！”电光火石间兮婉已想清利害，事关自身名誉，自是调转炮筒一致对外“这位大师似已年逾古稀，又是佛门中人，我等当以长辈之礼敬之，岂能随意揣测！华姐姐且莫只凭一己之见，坏了慈叶寺百年古刹的声名！”好样的兮婉！兮婼心中竖起一堆大拇指，这三妹妹往自己这边一站那真是给力的队友啊！

    华云裳被夹击，犹不示弱“好啊！你们章家姐妹如此颠倒是非黑白，倒是解释解释这酒坛酒碗！莫非请教佛法还需要推杯换盏？”

    兮嫆兮婉提了口气，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却是兮婼怒极反笑“装在酒坛子中的，莫非只能是酒？”边上看戏的老和尚听了这句，笑容更深，长眉更是挑啊挑，飘啊飘！

    那边兮娆故作小声对孟婉然低语：“华姐姐真是见多识广，对这杯中之物竟是看看就明白！若是我，定以为是糖水的！”孟婉然本就对华云裳没好感，听了兮娆这话，故意附和道“可不是！华姐姐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这两人虽是低语，字字句句却都传入在场之人耳朵里！孟翩然瞪了妹妹一眼，孟婉然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话，那边华云裳却已是气得肝胆俱裂！回头指着孟婉然口不择言起来“你们姐妹莫要在后头嚼舌头，往日里假做那清高样子，心里生的什么心思妄想瞒过谁！”孟婉然傻了，孟翩然怒了，紧抓着手中帕子怒道“华小姐还请谨言慎行！莫要再胡乱攀咬！此非闺秀所为！”华云裳气得浑身发动，指着孟翩然却说不出话来，便转到兮嫆兮婼，最后到老和尚身上，老和尚仍旧笑眯眯不出一语。华云裳见着老和尚身上僧袍老旧，并不似寺中长老，以为发现了其中玄机，扯着嘴角望向兮婼“你说向他请教佛法，我倒要请教这位大师法号？在哪座庙中修行”兮婼不妨她问出此节，这些问题自己一概不知，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华云裳见兮婼不吱声，神色难掩得意“章二小姐竟向不知哪里来的野和尚请教佛法？还真是好教养，好品行！”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男声打断了华云裳的咄咄逼人，众女回头一望，不知何时，祁风竟来到众女近前，身边跟着一位高僧，正是慈叶寺方丈广慧禅师，而那一问，正来自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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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反转

    话说见得祁风来得近前，华云裳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奔了过去“风表哥，你可要为云裳做主啊！”祁风望了华云裳一眼，眼中是千年难融的冰雪，看得华云裳心中一凛，却仍强作镇定地告状“章府妹妹行为不端，与来路不明的和尚私会饮酒，我好心提醒两句，竟被她们围讦！”说罢竟挤出两滴眼泪“女儿家闺誉何其重要，我也是为着她们姐妹着想……”祁风别过眼去，径直从她身边越过，及至走到老和尚身边，先是广慧禅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叔！”接着祁风深鞠一礼“华严法师！”这一称呼出口，众女皆惊！华云裳更是惊得连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华严法师，这个名号在大雍连牙牙学语的童子都知道！华严法师历经三朝，弘扬佛法六十余年，足迹遍布五湖四海，乃是皇帝亲封的国师、帝师，是大雍臣民心目中真佛和智慧的化身。他的见识之博、学识之广、佛法之精历经三朝仍无有能出其右者。而这位名扬天下的大师，竟穿着旧衣、拖着破履、抱着酒碗，在慈叶寺的桃花林里美滋滋地看一群小姑娘吵架！祁风行完礼，恰好看见兮婼呆在原地，樱唇微张，双目微瞪，憨傻可爱，哪有刚才侃侃辩论的半分样子！祁风心底暗笑，却又将目光调了开去。

    华严法师却刚好看到刚才一幕，笑得眉眼不见，浑不在意周围的一片震惊目光，向着祁风问道“与风施主一别数年，都这么大啦~老王爷可安好？”兮婼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呆呆地随着老和尚的目光望向祁风，发现祁风在听到老和尚叫他时面部肌肉不可觉地抽搐了一下，而后什么都没发生般的恭恭敬敬答道“谢法师记挂，祖父身体康健，只是常念叨您的好酒罢了。”“哈哈哈，他可惦记不上啦~”华严法师笑的那叫一个得意“最后一坛般若绝，老和尚刚刚开封招待了新认识的小友！”说着还望向兮婼，这句话一出，祁风和广慧禅师皆是一惊，接着齐齐瞪了过来，目光中惊愕、不解、难以置信的情绪淋漓尽致！饶是兮婼历经两世，被这两道目光一看也不禁紧张，求救般地望回华严。华严还是那幅笑眯眯看好戏的样子，只恨得兮婼咬牙切齿！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众女心中也甚是忐忑。兮嫆虽惊愕，却是松了一口气，若面前这位不是名扬天下的华严法师，而像华云裳所说那样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游僧，即使今日之事压下，与兮婼名声也是有碍的。但是如今，谁敢妄言华严法师德行？兮婼能与华严法师同坐论佛，此事传扬出去，只有为兮婼长脸，哪还能损害半分！兮婉也是想到了此节，也同时想到了那一晚周姨娘的话，淡淡垂下了眼，却将手上帕子攥得死紧。

    最最难以置信的还是华云裳，原以为捉住了章兮婼的痛脚，谁料事情发展竟急转直下，今日之事若传出去，章二小姐在京城闺秀中的地位自是扶摇直上，连带章府其她小姐身价也是倍增，毕竟，能得华严法师青眼的闺秀，学识教养定都是极好，其姐妹定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本想借机一举除掉大敌，谁料反而做了送她们上九天的东风，如何不气！更何况……刚刚祁风的态度，让华云裳一颗少女玻璃心碎裂一地……

    祁风却直接无视了华云裳脉脉含情的目光，又问向华严法师：“今日可有人对大师无理，祁风绝不轻饶！”此问一出，华云裳登时面如死灰，简直快要站立不住。今日自己冲撞了华严法师，此事若不能善了，自己被冠上了大不敬的恶名，名声前途便尽毁了！华严法师却并不答话，而是望向章兮婼。众人心知华严法师是想听兮婼这个受害者的意见，一时众人目光齐齐聚到了那少女身上。

    此时兮婼已从震惊中回神，这一会儿工夫，她的心情就像海中浮沉的一艘小船，一会儿仿佛就要被巨浪拍碎，一会儿却又乘着风浪飘上云端，真是大起大落惊心动魄啊！此时一切归于平静，兮婼将此事细细想来，毫无疑问，今日华云裳定是想让自己身败名裂的，古代女子名誉何其重要，一旦今日之事作实，自己再无翻身之计，自己与华云裳今日刚刚相识，素无冤仇，她为何行事如此狠毒？疑惑地望向华云裳，却见她的目光含着幽怨，所落之处竟是祁风！那神情典型少女怀情啊！一时间，兮婼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天雷滚滚无数黑线！华大姑娘，你才十三吧！还未成年啊！我才十二吧！刚上初中啊！祁风那个面瘫别扭小子有什么好的啊！无妄之灾啊！天雷滚滚啊！明白自己被无端连累的兮婼，看着华云裳惨兮兮的小脸，实在生不出多大怨恨来，自己二十好几的人了，和小初中生代沟都好几条了，气个什么劲儿啊！但是也不能放任小孩子任性的行为！得让她得点教训！这次幸亏遇到的是自己！……还有华严法师！要是真换成一十二岁小姑娘真就把人逼死了。

    兮婼抬起头，看着祁风正定定望着自己，目光竟是隐隐有种欣赏，兮婼却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华云裳面前“华姐姐性子实在火爆了些，总要先把事情弄明白才好。这位便是闻名天下的华严法师了。姐姐莫愣着了，还不过来给大师赔礼！”说着拉起华云裳的手走到华严法师面前。华云裳再跋扈，也知道此时到底该怎么做，故而没有迟疑地行了礼“小女不知大师在此，言语多有莽撞，还望大师原谅。”华严法师倒是笑眯眯地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阿弥陀佛，不知者不怪，施主不必多礼。所谓思伤脾怒伤肝，施主还需戒焦躁平心气方可，平日可多念地藏本愿经，定会受益良多。”华云裳自然应是谢过，此事便算揭过了，只是华大小姐多思易怒之名怕是作实了，却也比不敬神佛的罪名轻了许多。兮婼暗暗向华严法师竖了一个大拇指，华严法师也状似无意地回了兮婼一个那是的眼神。此事完美落幕，兮婼心情大好，目光扫过祁风，却见他又恢复了那冰山脸和略带轻鄙的目光。兮婼心中顿时同情起华云裳来，喜欢上这么一个面瘫冰山自大狂，这份心意定是没有回应了。话说这小子有什么好！除了长相之外，貌似智商也不低好吧，看着好像个高富帅哈！可是，这些都抵不上性格上的缺陷啊！

    且不管兮婼此时如何腹诽，此事已了，祁风同方丈大师便说起来桃园的目的，原来时辰已经不早，寺院中备好了斋饭请诸位小姐前去用饭，谁料竟遇到这场纠纷。听两人提起，众人才惊觉腹中空空，便辞了华严法师，由小僧领着用饭去了。祁风自请留下陪同华严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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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喜恶

    祁风虽留下了，却似心不在焉，每每出神。华严法师发现了祁风异状，也不说破，只似寻常聊天般问道“风施主同今日那几位女施主都认识吗？”祁风答道“其中三位是家中亲戚，另四位是章府小姐，我只见过一次，同他们兄长倒是熟悉的很。”华严法师笑眯眯地点头“贫僧觉得章二小姐颇有慧根。”祁风动作一顿，复又开口“不过一个小姑娘，竟能得大师青睐！”华严法师继续点头“贫僧与这位女施主颇为有缘！”祁风望着华严法师老神在在的样子，实在无奈“即使如此，大师也不该轻易与她喝了般若绝。”

    祁风这么说，自是有缘由的。想当年，华严法师游历四方宣扬佛法，彼时行至一山林中，兜兜转转不得出路，忽现一白猿，引其至一洞口，乃入，但见一巨树盘踞其中，根在上，冠在下，树干粗壮需百人围，白猿一声清亮猿鸣即深入枝叶中不得寻。华严法师被此树庄严所震，便想于此地坐化，谁料白猿又现，怀中捧着七颗果实送至华严法师面前，且不退去，而是望向华严法师，复而望向洞口，循环往复数十次。华严法师见此情状，知是自己功德未满时候未到，便拜过巨树，收起果实出得洞外。如此华严法师继续寻路，饿了便以果实充饥，一颗竟能解七日饥渴，如此过了四十九天，华严法师终于找到出口，而果实仅余一颗。回到大雍后，华严法师将此果窖藏，得了三坛佳酿，取名为般若绝，一坛献给了当今圣上，一坛在遇到生平至交老昌王、即祁风的祖父之后开坛了，而最后一坛，就是今日与兮婼喝了。如此珍贵的佳酿，分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任谁想来，都会觉得华严法师此举太过随便。

    华严大师却不以为意“此物当与有缘人同享，无关贫贱富贵，更不论年岁身份。”祁风还想说什么，被华严大师制止，并颇有兴味地调侃“老衲看那位施主同你有缘，且缘分不浅啊！”祁风一听此话，竟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其实祁风对章兮婼的感觉真是很复杂！

    他自幼聪慧过人，深得祖父和父亲宠爱，又是皇室宗亲，地位尊崇。正因如此，他看待世人眼光难免苛刻，寻常人等皆难入他眼内。今年他已十五岁，亲事虽不急，却已有人开始张罗了，近年更是有各种远近亲戚带着自家女儿来到王府“小住”，实在让他不胜其烦。他从小由祖父教育长大，十分羡慕祖父祖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父母虽也相敬如宾，他却能看明白母亲独守空房时的悲哀黯然。然而，所见到的这些女子，他通通生不出喜爱之情，他欣赏女子善良直爽，聪慧明朗，表里如一，这些女子要么沉闷无趣，要么嚣张跋扈，一个个见到他时，又都换成同样一副羞答答样子来。

    章兮婼给他的感觉很特别。虽然他见她不多，每次给他的感觉却都不同。第一次相见在桃林，她毫无闺秀形象地对着夏如霖流口水又装着端庄的样子让他觉得十分新奇，之前他从未见过这般被人戳穿还能如此冠冕堂皇的女子，而后她对章二少和自己挤眉弄眼怒目而视的样子又让他觉得好笑，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也没逃过他的眼睛，可是这个女孩子做完这些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貌似端庄地置身事外，安静站在一旁。今日第二次见到她，一路走来她都是沉静的，但他却能感觉到，她的思绪从来没有停在路上，她看似认真地同人交流，心却飘到了九重天外。今日在桃园，他看着她侃侃而谈据理力争时，心中升起一股欣赏之情，但见她受了委屈却偏偏要把事情抹平，让他怒其不争！

    这个女子，绝不是他欣赏的女子，却又不是他厌烦的，他鄙视她自我隐藏的行为，又关注她真实情态的流露，他不屑她四面圆融的态度，又好奇她化危结局的手段。而这样的女子，竟得到了华严法师的青眼，她带来的感觉如此矛盾，让他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这种吸引，无关男女之情，而更像是一个谜、一道局，让他沉溺于解题的过程，不可自拔。

    对章兮婼的感觉复杂如斯，自己尚不能理清，乍然听闻这女子竟同自己缘分不浅，祁风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想要细问，又羞于出口，想等着华严法师继续说，他却偏似看清自己心思般，对这话头三缄其口，转而叨叨起别的来！

    那边众女被引着到了厢房之中用斋饭，用饭过程中，众女皆是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与华云裳的距离，并不主动与她说话，而华云裳犹未自刚才一番变故中回过神来，于众女的疏远也无所觉。之后，众人便被领着去各殿拜佛请愿。刚才的小矛盾虽然已经过去，章兮婼心情却实实在在地低落起来，对着殿中法相庄严拜了拜，也没有心情求签解签，便在殿外寻了个石凳坐着发呆。

    “二小姐怎么不去求签？”一声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将章兮婼由天外带回，下意识看向声音源头，便落入一双温柔眼眸中之中，只不过这眼眸除了温柔，还略带戏谑。兮婼赶忙醒了醒神！可不能被迷得忘形啊！虽然这人太太太附和自己审美了，也得注意形象啊！可不能流口水啊！随即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脸“佛爷今天有些忙，我就不去添乱了。”夏如霖听了这个回答，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小姐当真是与众不同。不过同炘祈平日说的略有不同。”兮婼听了也笑了“二哥哥定是不会说我好话的，夏四哥可莫要信他！”夏如霖听得兮婼唤他夏四哥，心中欢喜，他家与章府是世交，如此称呼也无不妥，便欣然受了，对兮婼也换了称呼“炘祈哪里会说妹妹不好，他夸妹妹行事稳妥，看着比他还要懂事些。”兮婼想了想“想是夏四哥看穿了我在此处躲懒，便觉见面不如闻名啊！”夏如霖失笑“怎么会！久闻妹妹才名，今日才知百闻不如一见。”“夏四哥过奖了！”兮婼觉得压力很大“兮婼哪有什么才名，都是二哥哥乱说的……”“二妹妹不必自谦！”夏如霖道“我曾有幸听得妹妹一曲‘山水问’，实在难得，如霖自愧不如！”兮婼连忙摆手“兮婼技艺不精，不敢当此夸奖！”夏如霖浅浅笑着“技艺可练就，心性却需悟性。二妹妹定是心思剔透、超然达观之人。”兮婼看着夏如霖认真的样子，觉得自己一张老脸可以跟清蒸螃蟹攀亲戚了……

    夏如霖温文有礼，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又兼博学多闻，说话也不乏风趣幽默，兮婼温和大方，也非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又是有意凑趣，两人聊得非常开心，直至所有小姐求签解签完毕出来，两人方才惊觉已聊了许久，同时愣了一下，却又同时笑得开怀，旁人看来，说不出的和谐美好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好得不能再好的气氛。兮婼看了来人，翻了个白眼，装没看见，夏如霖不明缘由，见了兮婼的小动作，也不说破，主动站了起来迎向来人“郡王，在屋里待得久了，出来透透气而已。”祁风点头示意，目光穿过夏如霖，望向兮婼的方向，兮婼被这目光盯得发毛，只得站起行了一礼“遥郡王！”祁风眼神暗了暗，本想跟她说不必如此多礼，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章二小姐在哪里都能找到休息的地方！真是令人佩服！”兮婼心中生气，好嘛，好不容易和大帅哥聊聊天，气氛被你搅了不说，还讽刺自己躲懒！以兮婼本来的个性，平时遇到祁风这种标准的高富帅都是能远则远的，对方也往往不会对她投注太多注意力，可是今天这祁风主动挑衅，兮婼不知怎的就是不想示弱，于是硬硬的回了一句“兮婼怎及郡王，来去如春风润物般悄无声息！兮婼竟是半分不察！”两人都不再说话，一时间气氛降至冰点，夏如霖实在不知这两人为何如此较劲，只得对着两人说道“大家都出来了，我们也跟上吧。”兮婼也不想夏如霖为难，便先开口说“既然如此，小女先行一步了！”说完行了一礼，便快步跟上了兮嫆她们，祁风见兮婼走了，也无意在这儿呆站着，便也同夏如霖一起寻章氏兄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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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归家

    又拜了几座殿宇，也没再求签，几位小姐便都觉得累了，时候也已经不早，一行人便准备拜别华严法师并方丈大师后下山。兮婼也想再见见那位可爱的华严法师，谁料众人还未走至厢房，便被方丈大师拦下了：“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师叔已入寺后佛洞闭关，托老衲转告各位，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随即递给每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佛签。“师叔为各位施主求了符签，以了今日因缘。”说罢便送了众人下山。

    逛了一天，众人都累了，下山路上便没有上山路上热闹。兮婼走在路中，想起老和尚送的符签，便打了开来，就见上面写着一句“万法唯心，随缘随性！”兮婼想起了林中相遇，不由得笑了起来，又回头望了望慈叶寺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不舍，虽自己与华严法师相识不过几个时辰，却是自己在这个时空中第一个以真性相待的人，这位看似随性不拘的大师，真正是位能以悲悯之心包容世人的得道高僧。不知日后，还能否相见……

    兮婼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后面兮娆悄悄赶上来了“二姐姐，你签上写的什么？”兮婼回以一笑，将手中签文递给她瞧，兮娆皱起小脸“真是完全看不懂，你看我的！”说着把手伸到了兮婼眼前，兮婼一看，签上写着“一刹永恒，命中注定。”兮婼看了看，也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兮娆犹不死心，又跑着去找兮嫆，只见兮嫆看了，也是摇摇头，随即又将自己的签文拿来看，也是一副迷茫样子。兮娆皱着眉头回来“大姐姐那个更玄，写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兮婼看着兮娆纠结那小样，觉得自己的心和爪子又扭曲了……为了转移下注意力，兮婼回头问兮婉“三妹妹写的什么？”兮婉却是袖中一紧，想起签文上那句“一念放下，万般自在”，面上含笑道“没什么，就不拿出来让姐妹们笑话了。”兮婼也不在意，又继续与兮娆说笑起来。

    长路漫漫终有尽，众人下得山来，各自上车归家不提。却说章氏兄妹几人方一回府便被老夫人着人叫去了荣昌堂，进得堂来，见堂上大房闫氏、二房文氏、三方安氏俱在，几人行了礼，也各自入座。

    待各人坐好，老夫人先是问向章炘承“今日出游如何？你们与郡王一行相处可融洽？”章炘承恭敬答道“回祖母，今日一切都好，几位表小姐同众位妹妹也很合得来。”章炘承并不知道桃园一节，还以为今日一切平静。老夫人听了这话也很满意，微微颔首，转向兮嫆“嫆儿姐妹玩的可好？”兮嫆笑答“谢祖母恩典，让我们姐妹出去转了一回，我们姐妹为祖父祖母请了一串佛珠回来，愿祖父祖母身体康健福寿延绵。”说完便将一串檀木佛珠奉上，老夫人笑得更是亲切慈爱，接过佛珠摩挲，对着几房夫人玩笑“她们这些小皮猴子难得出趟门，竟还想着我老婆子，看来果然是懂些事了。”几位夫人都是陪笑，大夫人答话“她们心中自是晓得老太太是最疼她们的！”老夫人听了这话更加开心，又问了些诸如王府表小姐容貌性情啊、慈叶寺桃园景色啊、斋饭可口否之类的闲话，便放了几人回去了。

    赏花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章府小姐们继续禁足，王府也没有再派人来。

    这日，兮婼正在屋中看书，就见如珞急匆匆地进来了“小姐！”兮婼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一阵好笑，安抚道“慢着些，何事急成了这样！”如珞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小……小姐……慈叶寺……和……和尚……”“什么？”兮婼还未反应过来，外面便有小丫头来报“小姐，莺儿姐姐来了！”兮婼连忙请进，如珞也退到了兮婼身后。莺儿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妈妈，深得老夫人信任，在府中十分有体面，兮婼是不敢怠慢的。莺儿进门行礼，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慈叶寺净悟师父来了，老太太吩咐二小姐过去。”兮婼听后，望向如珞，如珞连连点头，原来她想说的也是这个，兮婼无奈地笑笑，回头问莺儿“莺儿姐姐，不知老太太传兮婼过去所为何事？”莺儿笑答“只听说什么受谁所托，别的也不知了。不过老太太好像心情还不错。”兮婼一时也不知原因，但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也笑笑“请莺儿姐姐稍等，我准备一下便同你去。”莺儿自是答应，兮婼便回去整理了仪容，带着如璎如珞同莺儿一道往荣昌堂去。

    到了荣昌堂，就见老太太正坐堂中，客座上一位眉目淡薄的僧人，年纪看上去有二十七八，老太太见兮婼前来，开口介绍“净悟师父，这位便是我那二孙女。”说罢又对兮婼招手“二丫头，这位是慈叶寺的净悟师父。”净悟便起身双手合十向兮婼行了一礼，兮婼赶忙回礼，净悟言道“阿弥陀佛，师叔祖命贫僧前来，给小施主带些东西，传几句话。”华严法师？兮婼心中惊奇，面上恭敬道“净悟师父请讲！”净悟便拿起放在一边的一个长盒，看上去像是画卷，交到兮婼手上。兮婼望了望净悟，净悟示意兮婼打开，兮婼又望了望老夫人，见老夫人正紧盯着这边，目光充满探究，兮婼心中一凛，忙将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书卷，将书卷打开，乃是一幅字，内容正是兮婼那日桃林所吟之诗，落款为“弘泉心一老僧手书”，下钤“华严氏”白文印、“弘泉老僧”朱文印、“心一之印”朱文印。见着华严法师洒脱的字迹，就听净悟在那边言道“师叔祖已离开本寺云游，命贫僧转告施主，因缘未了，后会有期！”兮婼鼻子忽然一阵发酸，心中一阵暖流划过，略带哽咽地起身拜谢。那边老夫人不知华严法师与兮婼因缘，但见名闻天下的华严法师竟对自己的孙女如此青眼，所赠之亲笔手书更是珍贵无比，心中无比得意，面上笑容也更见真诚，忙请净悟上座，净悟行礼婉拒“诸事已了，贫僧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说罢，也不顾老夫人盛情挽留，径自去了。兮婼看着这位净悟师父，看来也是一位一心向佛不理俗事之人，今次若不是华严法师相托，恐怕他是不会走这一遭的吧。

    送过了净悟，老夫人的目光定在兮婼身上，眼神中有探究、有欣赏、有疑虑，却只化成了一句话“二丫头，虽华严大师对你赞誉有加，你却不能自满懈怠，需时时切记你是章府二小姐，力求上进才是！”兮婼虽奇怪老夫人为何没有追问华严大师与自己渊源，此时却是完美地行了礼“孙女谨记祖母教诲！”老夫人很满意兮婼的态度，也没有多留她，便放她回去了。

    另一方面，一条流言悄悄在永都贵妇闺秀圈子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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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开心~看着每日增长的点击量和越来越多的推荐票，某熊真是内牛满面啊！

    昨天终于看完了gossipgirl的最后一季，看完之后让我有种想把前五季再看一遍的欲望，好好找找D居然是gossipgirl的漏洞！这部美剧某熊跟了六年，从一开始整个宿舍一起看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坚守，个中滋味不言而喻啊！连载的时候某熊将此剧中男女毫无节操的行为吐槽了个遍，真正结束时反而有种“啊……居然就这么完了”的感觉……

    好吧，她其实完结很久了，某熊又反应慢了……

正文 第十六章 流言

    “姐姐！”一个脸儿圆圆娇憨可爱的小姑娘跑进来，额头上微微一层薄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红色！正坐在屋中看书的清丽的少女抬起头来，原本清淡的眸色现出一丝温暖宠溺来，语气却是认真严肃“小婉，这里不比自家，你怎么还是这般莽撞！”这两位少女，正是目前客居王府的孟翩然、孟婉然姐妹。孟婉然吐了吐舌头，也不在意，便在孟翩然身边坐了。孟翩然便放了书本，抽出帕子细细将孟婉然头上汗珠擦去，“最近虽说天暖了些，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若是得了病，你可别哭鼻子不喝药！”孟婉然靠在孟翩然身上撒娇“姐姐吓唬人，哪有那么容易得病的！”孟翩然看着她那耍赖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孟婉然靠了一会儿又起来“姐姐，今日我看见那个华云裳了！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她又愚蠢又嚣张，她竟还敢往表哥身边凑，真是不知好歹！”孟翩然肃了神色“小婉，华云裳之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此句虽是询问，却是带了肯定。

    孟婉然还想辩驳，又知道自家姐姐聪慧睿智，定是瞒不过的，可又不想就这么承认，低了头闷闷地说“姐姐怎么肯定就是我传的……当日在场的还有表哥和章府姐妹！”孟翩然见着死鸭子嘴硬的妹妹，心中生气“在场诸人，表哥怎屑在闺阁之中传此闲话，华云裳更是巴不得此事压下。至于章府姐妹，我偶然听说她们姐妹正在禁足，根本不能出府，更别提邀别人前去。剩下的唯有你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孟婉然一听，霎时慌了，她对孟翩然尊敬爱戴，此时听出她语气中的严厉，心中后悔“姐姐，婉儿知错了，我并非有意传话，只是上次受赵小姐之邀去尚书府赏花，偶然提起慈叶寺之行，一时嘴快……呃！”孟婉然一时着急，竟打起嗝来！孟翩然一见，也顾不得训话，赶忙递过茶杯，为孟婉然顺着气。

    过了一会儿，孟婉然好了，孟翩然也不似刚才那么气了，语气便也没有之前严厉，只是微微叹口气“小婉，这事传出本没什么，却不该出自你口。你我姐妹同她一起客居王府，早有些人等着看热闹，这时候，我俩更该谨言慎行才是。若真有好事之人挑起事端，对你我名声也是有弊无利，说不定还会引起华家与孟家争端。何况，那华云裳也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你我平日远些便也罢了。”孟婉然又靠上了孟翩然，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明明自己心思龌龊，偏把旁人个个想得跟她似的！”孟翩然失笑“表哥心思根本不在咱们身上，她若一味上前，结局只能是飞蛾扑火而已，你又何必同她置气呢！”孟婉然将头窝在孟翩然怀里点了点，两姐妹便重归于好，转而聊起别的事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流言越传越广，自然也传到了章府众人耳中。老夫人知道净悟一事，将这流言再一串起，也猜出了六七分，想到此事对章府无碍，便也稳坐堂中不为所动。其他人由于不关自家儿女事，便也当做了茶余饭后调侃之语，文氏倒是将兮婼叫过去细细询问了一次，之后却像是没有听过这事一般，既不提起，也不谈论。章府姐妹也对此事缄口不提，女学中章茹安曾经问起，被兮嫆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也不自找没趣了。

    这日清早，兮嫆向老夫人提起，能否邀请孟翩然孟婉然并华云裳来府中做客，原来自慈叶寺一游后，由于章氏姐妹禁足，几人一直未见过，兮嫆与孟翩然期间也偶有书信联系。老夫人听后表示同意，毕竟孟氏姐妹和华云裳都是高官女儿，虽常年不在京中，却也值得交好，不能因此断了联系，便吩咐闫氏作为一府主母要好好招待几位小姐，闫氏自是连连应是。兮嫆便定下日子下了帖子，孟府二位小姐都是应下了，但是华云裳却不能前来了，原因是她已被家人接回家离开了永都。兮婼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感叹，古代女子将名誉看得如此重要，只是半真半假的流言蜚语，便断了华云裳在京中的路，想来她以后议亲也是会远离永都的吧。而她对祁风的心意，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而已。兮婼唏嘘之余，不免更加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小心，才能比较舒心地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

    转眼就到了孟氏姐妹前来做客的日子，一早众人就梳洗打扮，各色点心茶水也都备好给众位小姐品尝，孟府的马车在辰时左右到了章府，便被引着先见了迎接的章氏姐妹，又去给章府长辈见了礼，便先被领到了兮嫆所在的锦芳院。

    个人入了座，先叙别情。兮嫆最是热情，拉着孟翩然的手不放“孟姐姐可是来了，我可是想你的紧！”孟翩然笑容依旧淡淡地，但是目光温暖，看来也很是开心“蒙妹妹记挂。论礼早该请各位姐妹过府一叙，不过如今情形实在不便。”兮嫆摆手笑笑“姐姐说得哪里话，我们之间不必计较这些。”兮娆也早凑到孟婉然身边“我被圈了许久，外边有什么新鲜事，你可要说来给我们听听！”孟婉然自然是不拒绝“若说最近有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异族进京之事啦！”章府姐妹一听异族，自是竖起耳朵灼灼盯着孟婉然，孟婉然很是得意，更加投入地说道“据说这异族之人是乘着大船过海来的，一个个长得面白如纸，还有蓝色绿色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头发更是黄的红的各种都有！身高八尺，手长脚长！”章府姐妹哪里听过这等趣闻，眼睛瞪得浑圆，樱唇张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孟婉然，就想听她继续讲。其实兮婼哪里会惊讶，若真惊讶，也是发现原来这个时空也有洋人，只是不知道他们说的语言是不是英语，国家又叫什么。但是别人都是惊讶的，连如璎如珞两人表面上虽是一副忠于职守的老成面孔，眼睛也是老往这边瞄，耳朵也好似长了几寸似的。自己不能搞特殊，只能装出一个十二岁小姑娘刚听说这件事的样子，做出自己能做出的最好奇的表情来！

    兮嫆兮婉兮娆则是真的聚精会神，兮娆直惊呼“那不是和传说中的恶鬼一个模样！”兮婉听了此话，直拿小手捂住胸口！兮嫆倒是不怕，还感叹道“真有这样的异族？真想亲眼看看！”孟翩然含笑说道“那些异族虽与我们长相不同，却也是有人性的，并不可怕。”兮婼顿时真心敬佩起这位小姐来，毕竟一个闺阁小姐能有这样的见识实在不凡。兮婉长呼一口气，柔声问道“孟姐姐这么说，莫非以前见过？”孟翩然解释道“我父亲前几年曾在北方边疆任职，我们姐妹有幸在那边待了些日子，见过一些。虽与此次进京的异族不属同族，相貌习惯倒也相近。”众女听了此话，看孟家姐妹的眼神俱都崇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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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至本章，虽然某熊一直努力遏制自己发文的欲望与速度，存货依旧赤裸裸滴没了。从今儿起，正式开始裸奔！

正文 第十七章 做客

    沐浴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孟婉然自是更加来劲“我们在北方见过的异族，住的屋子是高高尖尖的顶子！他们平日吃的是半生的肉块！异族女子更是毫无规矩可言，整日抛头露面，穿的衣服连肩膀都遮不住！”几位小姐听了，更是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兮婉也不似初时听见那么害怕了“如此说来，这异族实在粗鲁野蛮！”兮娆难得地附和兮婉，兮婼见了笑了“只是他们风俗与我们不同罢了，没准儿在他们心里，还说我们穷讲究呢！”这句话将大家全逗乐了。孟翩然看兮婼的目光也带了些欣赏“婼妹妹说的对，这些异族自己也有礼仪规范，比起我们的也不算少。小婉那时年纪尚小，你们莫要全信了她！”孟婉然撅起了小嘴“姐姐竟然拆我的台！真是可恶！”众人又是笑了一阵，孟翩然孟婉然又带着怀念讲了些北方风光，众女听得聚精会神两眼发亮，仿佛置身其中一般。兮嫆更是目光带着向往感叹道“孟姐姐孟妹妹见多识广，真令兮嫆敬佩！真希望兮嫆也能有一天出去走走，亲眼见见这些新奇事。”兮婼听了这句感叹，不禁为兮嫆感到遗憾，她这样的女子，若放在现代，定能如愿走遍万水千山，如今，却只能陷在这闺阁三分地之中，不得自由。

    众女说笑一会儿，便有人来传话说水榭已摆好了饭食，请各位小姐前去用饭。众女便起身离了锦芳院，往水榭而去。闫氏早早知会过杜先生今日停课，将水榭由平日的课堂样子重新布置成了赏景玩耍之所，如今春日烂漫，湖边百花盛开，绿草茵茵，置身水上，说不出的惬意盎然。众女一到此处，无不舒畅。

    孟婉然赞道“这景儿真是好，你们整日在此学习嬉戏，真是令人羡慕！”兮娆听了吐吐舌头“这是为了招待你们，才布置成今日样子。平时杜先生在时，若有胆量往外望半分，不被罚才怪。”孟翩然浅笑“严师出高徒，正是有杜先生如此严师，才能有章府妹妹们如此人品！”章府众女自是言说愧不敢当，孟翩然却更加认真道“我这并非是客气话！若非如此，我姐妹二人怎会诚心与众位姐妹交往，表哥也不会三两天便来一回同章府公子论学了。众位妹妹实在不必自谦。”她这一番话说得众女心中自是熨帖，兮婼心中对这位孟小姐也更是敬佩了，她既不世俗亦不清高，行事理智又不乏亲切，实在是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佳人如斯，祁风那小子真是福气不浅！

    众女吃了饭，又聊起了美食经。几位小姐虽说不是个个厨艺精深，却个个都是会吃的！连看似端庄的梦翩然，竟也是个吃货，这让兮婼黑线纵横，这孟大小姐真是个全才啊！不过兮娆也不落后，她平日就喜欢美食，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兮婉本身厨艺就不差，兮嫆更是将永都内外精细的粗糙的街边巷口的小吃数了个遍，让孟府姐妹感叹不已！兮婼对这个时空的小吃并不太了解，听了兮嫆讲完了才开口，说的是一些永都乃至雍朝都不常见的食物，谁料这些对了诸位小姐的口，一个二个都兴奋地问这问那。

    “二姐姐，真的有人吃大米团子？那好吃吗？”“章二姐姐，真有人吃生的鱼肉？”“章妹妹，你说的那个蛋糕和异族吃的那个一样吗？”额……这些问题层出不穷，兮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意间扫过孟翩然时，发现她目光中竟隐隐有些探究和好奇，虽无恶意，却让兮婼脊背一凉！“这些……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来的，而且，我爹爹在鸿胪寺任职，就是平常听的奇闻多了些。”兮婼解释道，又笑了笑“其实论见识广博我哪里比得上孟姐姐孟妹妹，论吃喝花样也比不上其她姐妹。知道这些也都是纸上谈兵，做不出来。”兮娆有些遗憾“唉！若是真能将那些吃食做出来就好啦！免得整天都吃这些差不多的东西。”兮婼听了，沉思片刻“其实也不是全都不能做！”众女本来还有些低落地玩性又被提起，兮婼慢慢吐出两个字“烤肉！”烤肉？众女刚升起的积极性又被打消不少，烤肉在雍朝并不少见，并无什么新奇之处。兮婼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们平日吃的烤肉，都是在厨房烤好后端上来，而且肉类都是腌渍好后直接食用。而我今日说的烤肉，与这些可不同。”她略略停顿了一下，可是众女早就被她买的关子将注意力引了回来，那肯轻易放过她！“照你这么说，这肉不在厨房烤了？烤完也不直接吃了？”兮嫆忙忙问道！兮婼也不吊胃口了“大姐姐说的是。据说，北面临海有一小族，其族人喜爱选风景优美之处，架好炭火，上布铁丝网，取新鲜牛肉切片，秘法腌制半个时辰。备好后，随吃随烤，烤好后沾以秘制酱汁，或直接食之，或卷以鲜嫩菜叶。此法烤出肉类鲜嫩可口，口味多变。而且亲手烤制，乐趣无穷。所烤材料也不限于肉类，香菇、菜叶、馒头皆可，而且别有一番风味！”兮婼说的兴起，众人听的认真。兮嫆听得兴奋“这个有趣！我们定要试试！”兮婉略带遗憾“祖母不会同意我们去外边的！”兮娆接口“祖母不会同意去外边，我们在家里试试总无不可！”孟婉然急道“可不要忘了我们姐妹！这有趣事，可不能独享！”兮嫆笑道“自然不会！定是要一起的，今日诸人，一个不能少。”

    众人说定，一时间热烈讨论起来，浑不觉时间流逝。

    似是转眼工夫，便要日落西山，孟家姐妹到了回去的时候，众人皆是依依不舍。婉然抓着兮娆袖子“一日太短，哪日定要再一起玩耍！”兮娆也是依依不舍。兮嫆兮婼与孟翩然话别，“今日与姐姐相处，长了好多见识。真想姐姐多留些时候，再细细聊过！”兮嫆着实遗憾。孟翩然语气中也是颇为不舍“今日翩然与众位妹妹一起，也是开心的不得了。妹妹一定要记得我们得约定！若得了长辈准允，记得给我姐妹下帖子，我们定然前来！”兮嫆自是应是。一片惜别声中，孟氏姐妹终于驱车离去了。

    章府姐妹自是先去换了衣衫，然后向老夫人荣昌堂去禀告今日之事。老夫人十分满意，对烤肉一事也并未阻挠，只是确如兮婉所说，让众姐妹只在家中闹闹便罢，毕竟身为大家闺秀，实在不宜在外行这不合礼仪规矩之事。不过看得出来，老夫人对这活动也颇有兴致，还同几房夫人说“这些个丫头们，整日里这玩乐的花样一个比一个多。老婆子倒也想看看她们怎么瞎捣鼓！”而听说了此事的闫氏，脑中隐隐有了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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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正文 第十八章 献策

    距上次聚会已过了几日，这天兮婼做了茶点，照例送至父母房中，进了门，却发现屋中气氛与往日不同，父亲紧蹙眉头，母亲也是一脸愁容。兮婼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上，开口问道“爹娘有何烦心事，可否说给女儿听听？女儿虽然年纪小，也想为爹娘分忧！”章二老爷看了看兮婼，慈爱一笑“婼儿不必担心，没什么事。”文氏看了看兮婼，对章二老爷说“老爷，婼儿行事十分稳妥，与她说说也无妨！”兮婼见状也忙道“爹爹身在山中，女儿身在山外，所处位置不同，所看景物也是不同。爹爹不妨说与女儿听听，女儿虽无法为爹爹解忧，提些新的想法也是好的！”章二老爷想了想，点了点头“其实是为了异族进京朝拜之事。圣上将招待来使之事交由礼部和鸿胪寺共理。鸿胪寺卿司徒大人将此事交予为父。只是此乃首次异族来使，一应仪制皆无前例可循，各部官员也是对此毫无头绪。若有些许差池，丢了我大雍颜面，为父难辞其咎啊！”

    兮婼略一沉思，便展颜一笑“父亲，前几日女儿几位好友来府游玩，恰好讲起了异族进京一事。”章二老爷一愣。兮婼见此，继续说道“孟府姐姐言说孟大人曾于北方边疆任职，于异族习惯礼仪也知道一些。”章二老爷听得此处，身子微微前探，表情认真起来，转而又叹了口气“这次进京的异族乘帆破浪过海而来，与北方异族怕是不同。”兮婼嘴角微翘“爹爹，既有人知道北方异族，自也有人知道过海而来的异族！若非如此，他们怎会感佩我大雍繁荣富足，不远万里远渡重洋而来！”“可是……几位大人为父俱都问过，无人知晓啊！”兮婼愈加俏皮，摇摇脑袋“爹爹果然是身在此山中啊！大人们德高望重，镇守永都不得擅离。父亲以此商贸小事相询，自是不知！”章二老爷听得此话，脑中念头急闪“不该找他们……远渡重洋……商人！”说出这个词来，章二老爷竟有茅塞顿开之感！一时间激动起来，也顾不得女儿在场，站起身来来回回踱步！兮婼趁热打铁“女儿听说海外盛产宝石，拿大雍的一盒子茶叶，能换得满满一盒子宝石回来！如此重利，商人岂有不动心的！”“说的对！”章二老爷此时哪里还有刚才忧愁神色，早已换上一副斗志满满面孔“商人重利，如此暴利自是趋之若鹜！不过越洋行商风险颇大，唯有那些行商世家大族才有此财力！而且所装货物种类有限，需从某类商货入手！”兮婼提醒道“爹爹找到那些和异族打过交道的人，可要将各种习惯礼仪都了解一些，最好不仅限于此，连风俗民情、工艺作物等等都要知道一些才好！”“好好好！”章二老爷此时对女儿真是百依百顺啊“我的女儿真是聪慧！哈哈哈！”文氏看着章二老爷如此开心，也是帕子遮着甜笑，如今女儿和自己贴心，又是稳妥懂事聪慧可爱，文氏心中真是无比满足。

    “老爷，可要注意威严！”文氏故作严肃打趣！“一位是贤妻，一位是娇女，威严何用？”章二老爷想通了事情，也是十分有心情。兮婼便将食盒打开，端出所做的茶点“爹娘如今忧虑尽消，便尝尝婼儿做的茶香绿豆糕吧！春日养生最是有益！”章二老爷与文氏心中更是为女儿懂事而得意，尝了之后也是大加赞赏！章二老爷问道“祖父祖母那边可送去了？”“爹爹放心，女儿已着人送去了！”兮婼想了想，接着说“女儿想，几位兄长读书辛苦，腹中食物又撑不了几个时辰，女儿做这些茶水点心，想为哥哥们送去一份，不知是否妥当？”章二老爷点头“也无不妥。切记莫要扰了他们读书便是！”兮婼自是应下。

    之后几日，章二老爷果真忙碌起来，前院书房中也常有一些生客来访，有几次还运过几个箱子。兮婼虽好奇，却仍是老老实实待在后院练习技艺，有时做些精致小点心送到老太爷夫人并几位兄弟那里，家中诸人对兮婼评价越发高了，尤其是几位兄长，有了兮婼时不时的加餐，再也没了那读书到一半腹中空空的尴尬，对这位妹妹也是更加上心，每次出门都不忘给她带些小礼物。兮婼感受着这些温情，感觉胸中被什么东西涨的满满的。

    这日兮婼正拎着食盒往父亲书房去，忽听身后有人唤她“二妹妹！”兮婼回头，就见夏如霖一身白色长衫，由后面赶上。兮婼忙行礼，夏如霖赶忙虚扶一把“妹妹切莫如此多礼！妹妹这是往哪里去？”兮婼举了举手上食盒“去父亲书房。夏四哥呢？”夏如霖唇线弯弯、目如朗星“我也是要往世叔那里去。正好同妹妹一起。看来妹妹又做了好吃的，我们又有口福了！”兮婼觉得好笑“平日还觉得夏四哥是谦谦君子，没想到也是个贪吃的，同我哥哥一个样！”夏如霖也笑“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打妹妹开始送点心，我们几个哪日不是到了时辰就翘首盼着妹妹手艺！”兮婼顺杆爬“哥哥们的青睐便是兮婼的动力，以后定会更加精进手艺，以满足哥哥们的口腹之欲。”两人又说笑一阵，兮婼问道“夏四哥找我父亲有事？”夏如霖摇头道“也非什么大事。只是听闻世叔因异族进京一事，寻了些出过海的人询问，我对海外之事也十分有兴趣，便求了世叔，在一旁旁听。”兮婼奇道“夏四哥还对这些有兴趣，学馆那边不要紧吗？”夏如霖认真答道“听了那些人的描述，方知世界之大！自己所处之地不过方寸，自己所见之事不过万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实在金玉良言。学问天天做得，此机失不再来！”兮婼认真凝望着夏如霖，他的表情如此认真，那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眸中如今竟燃着熊熊火焰，显得斗志昂扬！这就是夏如霖的另一面啊，那风光霁月的外表包裹下的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夏四哥，你总有一天会如愿以偿的！到时候，别忘了给兮婼讲讲那不一样的风光！”兮婼发自真心地说！夏如霖也望着章兮婼，在她的眼中没有讥诮，没有不屑，所见只有鼓励和肯定！夏如霖嘴角缓缓勾起，轻轻地吐出重逾千金的一字“好！”

    章兮婼不会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在夏如霖心中烙下了怎样的痕迹，又对他的人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最终结果，于他、于她，是种下因得了果，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二小姐！”后面追上一个丫鬟，唤住了兮婼“二小姐，大小姐命奴婢前来邀您往水榭去！说是让您着紧过去，有要事商量！”兮婼看着夏如霖，苦笑一阵“看来我是要去一趟的，不能与夏四哥同路了！”“妹妹但去无妨！”夏如霖表示不介意，兮婼便留下如璎送食盒去父亲书房，自己带着如珞往水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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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今天不在电脑前！

正文 第十九章 春宴 （一）

    眼看水榭近在眼前，兮婼打眼一看，果然兮嫆、兮婉和兮娆都到了。兮婼笑着走进去“难怪十万火急的，原来只差我了！大姐姐将咱们找来，到底所为何事啊？”兮嫆见兮婼进来，忙不迭上去拉了她到桌前坐下“就是你事多，整日人影都不见！偏这事离了你还不行！”兮婼做出疑惑样子“大姐姐蕙质兰心，哪样事不是手到擒来！莫不是绣花不成？那也不该找我，找三妹妹才是真的！”兮婉兮娆见了兮婼故作不解的样子，笑得直捂肚子。兮嫆羞恼，做了那凶巴巴的样子去扯兮婼的嘴“哪个再说你端庄娴静，我就同他拼了！”众人一阵说笑后，兮嫆摆正了神色道“今日找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当日与孟家姐妹约定之事。老太太已然同意，母亲也拨了五十两银子，安排了妈妈婆子听着咱们使唤。既如此，咱们姐妹也要将此事张罗起来，将这聚会办得有声有色些！今日将几位妹妹找来，便是商量个章程，咱们各领一摊事情做去！”兮婼听闻此事老夫人和闫氏将此事交由她们姐妹全权办理，心下了然，章兮嫆马上便要十四，明年就要及笄议亲，闫氏这是在锻炼章兮嫆管家。想明白此节，兮婼当然不能抢兮嫆风头，便回答“妹妹是个愚笨的，还要姐姐指点才好！姐姐指东，妹妹绝不往西！”兮婉听了只是低头不说话，倒是兮娆兴致勃勃地说“这事有趣，只是大姐姐还要给我挑个轻松有趣的活计才好！”

    兮嫆见几人都无异议，便接下来道“我想过了，这类相熟朋友间的小宴，最重要的不过吃食、器物摆设、宴席安排和流水账目这几样。吃食大面上已经定了，就是二妹妹当日提的烤肉，只是这所需食材和具体做法还要二妹妹写个方子才好。器物摆设方面，既是烤肉，自然是要在园子里的，那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也是少不得的，若是姐妹们吃好了要玩些什么，也是要准备好的，还有烤肉用的器具，也要二妹妹列张单子来才好。宴席安排者，定地点挑日子下帖子就不消说了，咱们也不能光顾着吃，中间玩什么聊什么、几时上菜几时玩乐俱都要好好想过。这三样哪样都不好干，咱们姐妹总要细细筹谋一番。”兮婉开口道“大姐姐常同母亲一起理事，本事自是我等没法比的。不如这三件都是姐姐主理，我们几人辅助如何？”兮婼接口“此三件事细想起来着实繁琐，若积于一人之身略重了些。依我看，不如大姐姐统揽全局兼管账目，我三人各领一摊做去。免得你我无所事事，大姐姐倒是忙得团团转。”兮嫆点头“我本也想咱们姐妹各领一摊。”兮娆笑嘻嘻

    “我还是第一次管着一摊事呢，母亲整日说我贪玩，我定要管好了去说给她听！”

    兮婼起了逗弄之心“四妹妹是个深藏不露的！我看你几件事情全揽了去也是行的！”兮娆红了脸“二姐姐今日定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往常也没见你这般打趣人！”兮婼一听这话，不知怎地想起了夏如霖，脸上也是红了，恰好这时兮嫆接过了话头，掩住了兮婼的失神“几位妹妹便想想自己揽哪一摊事去吧！二妹妹，你挑哪一摊？”兮婼笑了“我没什么想法，你们先挑吧！”兮娆转转眼珠“大姐姐，你管宴席安排和流水账目最合适，我同你一起呗！”兮嫆点点她额头“就你鬼灵精！”却也没有推辞。确实，兮娆年纪尚小，同兮嫆一起对两人都有益。如此，便还剩下吃食和器物两项，兮婉看向兮婼“二姐姐先挑吧！”兮婼摆摆手“三妹妹莫要推辞了！”兮婉也当真不再推让，点了吃食一项，兮婼就拿了器具。几人分好工作，又定了几处章程与具体事项，便各自去忙了。

    春宴定在五日后，这五日，章府姐妹真不是一般的忙，兮嫆为了宴会安排绞尽脑汁，整日与兮娆讨论着怎样才好。兮婉不声不响，却是在拿到兮婼的方子之后，迅速定了菜色、看了材料、理了账目交到了兮嫆那里。兮婼这边却是跟着兮嫆兮娆宴会安排的调整随时改着摆设玩具之类，不过她之前便想得全面，对兮嫆兮娆层出不穷的玩乐法子也是应对有加，将一应器物也都登记造册，何时何人领走何用、是否按时归还、是否破损等俱都详细明白，也是井井有条。兮嫆兮娆素日便是爱玩的，兮婉和兮婼见了她俩整出的宴会流程也都觉得十分有趣！几人忙活了几日，总算是将诸事整理妥当了。宾客方面，兮娆要求带上章音，孟府姐妹也言说收到帖子时恰巧安平公的小女儿徐礼淑在侧，对此聚会十分感兴趣，兮嫆便给两人也下了帖子，春宴参加的小姐们便定了八人。

    对于四姐妹这几天的闹腾，老夫人一律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暗地里却是派了心腹黄妈妈将几姐妹的行为一一汇报。待听完回禀之后，老夫人对几人表现甚是满意“我章府的女儿，果然个个是好的！”黄妈妈自是满口应是“老奴见着，几位小姐行事风格虽是不同，本事却都是一等一的！都是老太太平日教导有方！”老夫人心中高兴，嘴上却说“到底怎么样还是得看明日成果如何！”黄妈妈知道主人心思，自是但笑不语。

    月落日出，昼夜交替，转眼便到了春宴这一日，四姐妹自是早早起来巡视了一番，章音是来惯了的，到的也挺早，帮着兮娆忙这忙那。孟氏姐妹领着徐礼淑到了时，只见章府一众人等行之有序，一切也是妥妥当当，足见章府姐妹的重视，心中也是暗暗满意。几人仍是先被领着到了水榭，由于徐礼淑与章音都是新来之人，众人坐定后先是一阵介绍寒暄。过后，孟婉然先是按捺不住“咱们今儿个来，就是痛快吃喝玩乐来的，大家就莫要讲些虚礼了吧！”孟翩然虽是瞟了妹妹一眼，却没反驳“大家都是熟的，莫要拘着，反倒生分了。”兮嫆笑了“你们这也忒急了些，本想让你们品完好茶，吃些细点，再玩乐一番的，谁料竟忍不住了！”孟婉然毫无愧意“我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肚子是要留给烤肉的！喝了一肚子茶，如何吃的下！”众人听了此话，无不失笑。兮嫆无奈“罢了，你们今儿就是卯足了劲儿玩的！”一边吩咐下人“将桌子抬进来！”

    众女回头一望，皆是一惊，原来，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形状的桌子。

    下人抬进来的，是一张彩漆八角桌，只见这桌板厚约五寸，边缘有宽约两寸突起，中间凹陷，形似水井一般，中间有十数个小洞，每条边上画有指环大小不同颜色圆圈三个。另有一个盒子，打开后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八色同样大小的小球各三、黑色小球一颗并精致小筛子八枚。众女从未见过这样的八角桌，一时不知是何用处。兮嫆笑眯眯地解释道“我小时见到哥哥在院中弹石子，觉得十分有趣，但是母亲觉得女子蹲在地上玩耍实在不雅，不许我玩。我就想了这个法子，做了这个八角桌。我们八个人，每人拿同一颜色彩球站在一边。每人先放一个彩球在桌上，第一轮掷筛子，按点数大小排列，点数大者可先弹出自己的球，第二者次之，依次弹出，以将别人的球弹到洞中为胜，自己球入洞则输，弹黑球入洞者按自己球入洞处理，每人有球三颗，每入洞一颗可在面前三个圈内补上一颗，最后剩下的那颗就是赢家了！”众女从未听过这个游戏，皆是跃跃欲试表现出莫大兴趣。兮嫆便请每人各选了一色彩球，教大家基本弹法，待众女练熟，便有人建议玩一局试试，众女早就跃跃欲试，哪里有人反驳。于是，水榭中便开始了第一场弹球大战！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求推荐！求留言！

正文 第二十章 春宴 （二）

    话说兮婼见着这个八角桌，对兮嫆在玩上的天赋、想象力和创造力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也让她自己十分惭愧，作为一个穿越女，按说应该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天天翻新日日不同，会唱会跳会写书会发明！可自己自穿越以来实在一无是处，连兮嫆这本土女都比自己想法新奇多了，简直给众多穿越前辈脸上抹黑！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做一个傻不拉几就知道瞎玩的十二岁小姑娘！在心里为自己定了性之后，章兮婼便毫无压力地加入到了这个十分“闺阁风范”的游戏中。

    说起弹石子，哪个姑娘没见自己家的兄弟玩过，可是说到自己玩过的，确是少之又少了，对这个游戏的好奇程度早就日积月累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里面最厉害的竟不是兮嫆，而是看起来绝对大家闺秀的孟翩然，下手那个“快、稳、准、狠”，招招都似经过严密算计似的，众人一一落马！只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孟婉然每每都是第一个用尽三球的人，气的呜哇乱叫，直说也要做个这样的桌子回家练去。众女都沉浸在玩“男孩子的游戏”中，简直忘了来到府中的原本目的，直到负责宴席的妈妈过来禀告一切食材准备就绪，众女才记起原来今日是吃烤肉来的。依依不舍地离了水榭，心思却仍是留在那里，兮婼见了，有心将众女心思拉回吃饭这人生大事上，便挑起话头“三妹妹，吃的可准备齐全了，我这饿的够呛，若是你准备的不够，别的姐妹便要饿肚子了！”兮婉听得笑了“二姐姐放心，食物是尽尽足的！只管放开吃便是了！”徐礼淑经过刚才一阵玩乐，已经没了刚来时的小心翼翼，如今听了姐妹二人对话，赞叹道“章府姐姐们真是心灵手巧，刚刚那个游戏我从没见过，这烤肉我也是从没吃过。上次虽听孟姐姐讲了讲，却还是搞不明白！”孟翩然笑着接过话茬“我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身呢！今日咱们便好好尝尝！若不好吃，定要找她们姐妹算账！”

    众人嘻嘻哈哈的来到了烤肉之地，那是湖边一片空地，平日给哥儿姐儿们玩闹嬉戏的地方，今日早早摆好了，一边摆了张大桌并八个小凳，另一边是炭火并各色菜品。几位小姐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赶紧走上前看，只见台子上摆着羊肉片、牛肉片、剥好皮的虾子、腌渍好的鸡肉、冬菇、松蘑、青菜、玉米，另一边是各色酱汁，种类繁多味道齐全。几位小姐看得跃跃欲试，却不知如何动手，兮婼与兮婉交换了眼色，两人便各拿起一个小盘，挑了几样喜欢的菜品，“姐妹们不动手，我俩可是忍不住啦！”几位小姐有样学样地挑起了自己爱吃的，目光却盯着两人将选好的石材放到加热的铁板上，不一会儿，便传出一阵香气，身边早有丫头奉上新盘子，两人又挑了酱汁，捡了两样烤好的食物沾着吃了一口。兮娆最先忍不住，跑到兮婼身边“二姐姐，我都饿了半天啦！你这虾子看着真是好吃！”兮婼也不推拒，接了丫鬟递过来的盘子拣了几样兮娆喜欢吃的，递到她面前“知道你是懒的，便先拿去吃吧！”兮娆欢呼一声，赶紧接了抱到石桌上吃去了，那个满足的样子深深刺激了场中饥饿的大家闺秀们，赶紧也将自己挑的放了上去，不一会儿的功夫，空地上就充斥的烤肉的香气和众小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兮娆吃了手里这些，见着众人烤的热闹，也坐不住了，端着满满一盘子到了前边，兮嫆逗她“娆儿，我这儿刚烤好了你爱吃的小黄鱼，过来拿啊！”兮娆撇撇嘴“才不要，我要自己烤！”说着就将盘中食物往铁板上放，那急切的小劲头儿逗得众小姐又是大笑，一时气氛空前热烈！

    正热闹着，就听不远处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传来“祁兄，我家园子一年之中就数此时最美啦！”另一人嗯了一声，又一个声音响起“园中怎么会有食物味道？”说着说着，一众人等便出现在了小径之上，正是祁风、夏如霖并章府兄弟人等。章炘承见此情景，忙施一礼“不知众位小姐在此，实在唐突。请众位小姐原谅！”徐礼淑乍见众人，赶忙躲到孟翩然身后，脸就似那烤熟的虾子一般，孟翩然却是落落大方，不羞不恼，立在那儿如水中青莲清丽无双。章炘承见此情景，心不由得跳快了一拍……

    既是见到了，众人便都一一见了礼，兮嫆却是犯了愁，私心里觉得哥哥留下不妥，可是想起母亲昨晚一番话，又不想违背母命。抬眼看兄长，却发现他的目光竟有意无意略往孟翩然那边瞟，虽是瞒得过旁人，却逃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的眼！见此情景，兮嫆心中下了决断，说什么也要帮哥哥一把！于是，兮嫆便笑着搭话“妹妹今日在这儿宴请闺中好友，哥哥怎地走到此处了？”章炘承一笑“遥郡王正巧来府中做客，待在屋里实在无趣，便出来游游园子，不想冲撞了诸位小姐，实在惭愧！”他剑眉星目五官俊美，态度又是诚恳有礼，众位小姐本身对他也并无反感。这时，章炘祈抽抽鼻子“我们是被这香味引来的！大妹妹，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章兮婼见着自己哥哥，心中一阵无力，却又觉得他表情实在可爱，那又爱又恨的劲儿，别提多纠结啦！章兮嫆笑了“二妹妹想的法子，三妹妹架的场子，我们凑的份子，在这边烤肉呢！怎么，二哥哥竟没吃过？”章炘祈摇摇头，幽怨地看了章兮婼一眼“当真是没吃过！”“我也不曾！”边上传来冷冷一声，众人看去，出声的竟是祁风！难得的是，说出这句没头没尾有混吃混喝之嫌的话，他仍能维持着那酷酷的样子！章兮婼心中真是无比崇拜！

    章兮嫆此时却是心中一喜，遥郡王这话明显就是想留下，这话由哥哥提出实在不妥，他是客人，自己当然不能驳他的面子！只是身边几位小姐也要安抚才好！想着想着，兮嫆就望向了孟翩然，孟翩然也是领会了祁风的意思，虽心中奇怪，却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此处的小姐们都未及笄，而且人数众多，又多是亲戚。见兮嫆看她，也知道此事定是要自己来说的，便轻轻微笑“我们姐妹本就是凑着玩闹，多些人也是热闹！”听见这话，兮嫆赶紧接到“孟姐姐说的是！那遥郡王和哥哥们就一起好啦！”听了这话，众位少爷自是开心，祁风表情看上去也十分满意，这边章府姐妹与他们都是认识的，倒也不觉尴尬，章音自小也与章府兄弟熟识，孟婉然是随着姐姐的。唯有徐礼淑乍见外男，感觉十分不自在，兮婼注意到了，便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妹妹莫紧张，大家都在的！”徐礼淑听了兮婼的话，见着除了自己大家确实同刚才一样，心下也平静许多，也握着兮婼的手说“多谢姐姐关心，我好多了！”兮婼见她确实镇定了些，心下略安，却也没有走开，而是待在徐礼淑身边与她话着家常。兮婼看出兮嫆想让几位少爷留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位姐姐虽有些事糊涂些，大事上却不马虎，这样做自是有她的道理的，既然事情并无不妥之处，孟府姐妹也没有意见，只要将这位徐小姑娘照顾好，今日之宴便是圆圆满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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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心动

    那边兮婼与徐礼淑聊得开心，这边祁风却心下郁闷，至于为什么郁闷，他却说不清。那日偶然听祖母提起孟氏姐妹要去章府做客之事，脑中一时发热便借说自己也要来章府找章氏兄弟，隐晦表达了可以“顺道”送送她们二人的意思。他难得如此主动，老王妃自是应允，于是今天他突然造访章府，倒让章府兄弟吃了一惊。章府兄弟本是在上课，只是郡王来访，自是不能让他干坐着，便携了夏如霖一道，几人在外间聊天，恰在这时，小厮端过来了一碟点心。章炘祈笑眯眯地跟他说，自家妹妹天天变着花样地给几位兄长做点心！祁风看着他那欠扁的样子，又想到这点心是章兮婼做的，便不想吃。众人知他性子，也不勉强，各自吃了起来。夏如霖吃了一块，甚至还感叹了一下“上次二妹妹做的桃花饼更好！那带茶香的绿豆糕也是不错！今日这盘虽也好，却是稍稍甜了些。”祁风一听，想到夏如霖整日吃那章兮婼亲手做的点心，不知怎地心里就不舒服起来！也不多话，将那盘子抄了过来一块一块不停，看得章府兄弟目瞪口呆！完了又张口说“这点心味道倒新奇，我祖母定会喜欢！”他都这么说了，章府兄弟还能如何，赶紧招呼人进来将没人动过那些找个精致小盒装了奉给祁风，祁风也不推拒，着人收了，众人都觉今日祁风奇怪。

    章炘承想起母亲曾与他说起想撮合妹妹同祁风之事，祁风自然是好的！虽性子冷了些，品行样貌才学确实样样拔尖，对家中长辈也是孝顺，若能成事，对妹妹实在是一桩好亲事！想到此处，便拉了祁风和众人一起到了园中散步，其实心中确实是安着他能与妹妹偶遇的心思。

    不说祁风心里是多么纠结，只看众人合在一起，虽初时尴尬，但有兮嫆兮娆凑趣，又有兮婼安抚，众小姐慢慢也消除了尴尬羞涩。这几位公子，除了祁风性子冷些，章炘承行止有度颇有兄长风范，章炘祈说笑玩闹性格活泼，夏如霖温和有礼文质彬彬，都是好相处的性子，马上就融入了这个群体。

    先时几位小姐烤食虽也有鱼肉，却多以素食为主，几位少爷上来可是完全不一样了，几盘子肉眨眼功夫就见了底！章炘祈吃的最欢，边吃边抱怨兮婼“你有这好主意，竟不同我说！果真是女生外向！”兮婼本还在徐礼淑身边坐着，听了他这话，刮了他一眼“二哥哥说的哪里话！我们姐妹之间哪有外人！倒是你吃得太多，害的我们吃不饱了！”章炘祈也不气，倒是涎着脸过来“好妹妹，若以后再有这好吃的，可要想着哥哥！我平时吃得好了，就不会来这儿抢食啦！”兮婼笑着打他“徐妹妹还在这儿，你这么说，倒像平日吃不饱似的，不怕徐妹妹笑话！”听着提到自己，徐礼淑小脸一红，连忙摆手“我不会的！”说完看着两人笑嘻嘻看着她，方明白两人这是玩笑话，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紧紧绞着手绢。章兮婼见状，知道小姑娘又害羞了，赶忙安慰“徐妹妹，可莫要搭理我这哥哥，若是把他句句话都当真，不被气死才怪！”章炘祈装作不满的样子“妹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而后又站起来对着徐礼淑一揖“我这人没规矩惯了，徐小姐莫同我一般见识！”徐礼淑赶忙起身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低头小声讷讷地说“只是二位兄妹情深，小女心中羡慕……”兮婼失笑，这小姑娘其实性格挺可爱，就是胆子有些小，忙拉了她“我俩吵闹惯了，母亲可是常常教训我们呢！你还羡慕！”

    几人在这边说笑，那边章炘承就同兮嫆一起招呼孟氏姐妹。章炘承今年已经十七，闫氏早就开始为他张罗婚事了。大雍女子多是十五及笄前一年开始论婚事，十六七岁嫁人最是常见，及笄前多是口头约定，待到及笄过后正式交换庚帖确定，男子则多是十七岁开始议亲，冠礼之前成婚最好，如此一来，除非两家时代交好互为姻亲，否则没有太早定亲的，有儿女的人家可细细察看比较一番再做决定。章炘承乃章家长房嫡孙，又是一表人才才学出众，永都多少适龄的女儿家都向闫氏流露出了结亲的意思，闫氏只这一个儿子，挑媳妇不可谓不挑剔，不是嫌这个木讷，就是嫌那个家世不匹配，所以现如今章炘承仍是没有定下婚约的，闫氏心里也是着急。这几次孟氏姐妹来章府做客，闫氏一来二去的就对孟翩然上了心。论门第，孟翩然父亲是一省总督一品大员，论容貌，孟翩然在她见过的各家小姐中是顶尖的，论性情，每次来做客时这位小姐都是一派文雅娴静，更何况兮嫆如此与她主动亲近，闫氏简直觉得这就是上天派下来给她儿子做媳妇的！虽说孟氏姐妹如今借住遥王府，看似是想与王府论个亲家，可是闫氏偏觉得自己儿子也不差！于是便明示暗示兮嫆在聚会时邀着章炘承一起，她想，若小儿女自己看对眼，旁人还能拦着不成！

    而章炘承，越与孟翩然交谈，便越觉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她的举手投足无一不显示出大家闺秀的良好教养，她的言谈修养又表现出她的博学多才，她与兮嫆聊天时那么落落大方，她与妹妹交流时那么温柔友爱，她这么美好，自己甚至不愿将眼光错开一瞬！章炘承放任自己被她吸引，浑然不觉心已陷落。

    夏如霖本是陪着祁风坐的，坐着坐着就看见众人热热闹闹聊天的时候，章兮娆小姑娘带着章音仍在不遗余力地烤着食物，小圆脸热的红扑扑，大眼睛也亮闪闪的，十分可爱，只是烤出来的东西要不就是半生的，要不就是一片黑炭。夏如霖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决定过去帮一把，也这么做了，章兮娆小姑娘经过了自己烤肉这一番波折之后，也不再坚持自己烤，而是顺利将工作交接给了夏如霖，自己和章音退到一旁，像小鸟般唧唧喳喳地同夏如霖瞎侃，夏如霖始终微笑倾听，手下动作却是不含糊地在铁板上翻动着，三人处的倒是十分和谐。只是如此一来，祁风大少爷就被孤单地晾在了一边……

    其实被晾在一边这件事情，祁风是毫无所觉的，因为他正看着章兮婼同章炘祈笑得开心。只是这是，耳边一个让他心烦的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遥郡王，这山菇烤着味道极好，您可要尝尝？”祁风抬了下眼，见着应是章府的小姐，只是叫什么却是记不得了，既是好友妹妹，也不能太过失礼，便冷冷回了一句“不必了。”兮婉本来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搭话，一见祁风回答了，虽是冷淡的，却也足够让她欢欣鼓舞。于是也不离开，就在祁风身边坐了，祁风眼也没抬，继续盯着章兮婼。兮婉顺着祁风目光看去，心中不由一紧！是了，又是二姐姐，平日不声不响的，得了祖母的心，得了华严大师的心，如今，连这个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心中一阵酸意上涌，却被兮婉生生吞了下去，面上做出一副向往崇拜的样子“二姐姐真是聪明，性子又好，我真是羡慕的很！”见祁风眉头微微一动，攥着手绢的拳头用力一握“只是也太会藏拙了些，家里跟外面全然是两副样子！旁人都被她唬的，以为她是个娴静人儿呢！”

    兮婉玩笑似的说完这句话，想转头看看祁风的反应，谁料，祁风竟一言不发的站起，向章兮婼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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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针锋（一）

    兮婼这边聊的正欢，不成想祁风就这样大喇喇地过来了，这边兮婼本就不太待见这位小郡王，原本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那边被祁风甩下的兮婉也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只是兮婉倒真是个能人，受了这样的待遇，却还是忍了忍也跟着凑到了兮婼跟前。

    “二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好像十分有趣，也说与我们听听！”兮婉这个我们可是把祁风勺了进来，说了这句，兮婉自己也是心下忐忑，偷眼望了祁风，却见他并无反应，心中又雀跃起来。

    兮婼深深看了兮婉一眼，不知这位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淡淡回道“哪有什么好玩儿的，一些童年趣事罢了，不足一提。”这样一来，场面竟就这样冷了下来。

    徐礼淑一向敬畏祁风，此时只是低头坐在那儿不吱声，倒是章炘祈看着气氛有些僵，就起身拉了祁风坐下“我们都在这儿吃的高兴，你自己坐在那儿发呆！”祁风瞪他一眼“

    我没发呆！”章炘祈也不怕他，哈哈大笑起来“平日里你就总是不言不语的，别人当你是胸中有丘壑，我却知道你是实实在在发呆呢！你既不承认，便说说刚才想什么呢？”

    祁风听了此话，目光望向章兮嫆呆了一刻，嘴角勾出个浅浅的弧度，竟是笑了。边上的章兮婉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心中一阵发苦。章兮婼也感觉到了祁风的目光，便毫不羞涩毫不退缩的瞪了回去，祁风笑容更深，却是转头对着章炘祈道“我在想，这样光吃实在无趣，不如玩点什么。”章炘祈搭着祁风肩膀“你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那你说说，我们玩些什么？”

    “行酒令如何？”

    章炘祈刚想拍手叫好，兮婼那边却出了声“我看不妥！”章炘祈就这样抬着双手望向自己的妹妹，祁风也是目光定在兮婼身上看她怎么说。

    “我们这边可有年龄小的，也不比你们整日里行文作诗，哪比得过！郡王若要行酒令，兮婼直接认输罢了！”

    祁风也不恼，只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倒是兮婉出了声“咱们这人虽说不多也有十二个，若不行酒令，又要玩些什么？我是想不出来了，二姐姐若有好主意，别又藏着掩着，只快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吧！”

    虽说兮婉脸上带着笑，一副玩笑样子，兮婼听她这句话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三妹。只是她这么一说，自己却势必要出个主意了，不然可会被别

    人说是“藏着掩着”什么。可若是出的主意不好，又要被奚落一通，自己可不想吃这个亏。章兮婼！表现你穿越女的时刻到了！

    兮婼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冲兮婉一笑“既然妹妹这么说了，我便说个游戏出来，大家听着若是好玩，我们便试试，若是不好，也莫笑我愚笨。”

    几人虽是分着聊天，距离却都不远。兮婼这边说话，旁人也能隐约听到些。兮嫆便是听到了游戏二字。其实她早就坐不住，只是想让哥哥同孟翩然多接触接触，方才坐了这许

    久。如今一听有的玩，真是又能拉近感情又有趣，立马招呼着众人聚到兮婼那圈“可是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也去听听！”

    兮婼见了人都聚在一起，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讲起了游戏规则，其实，就是现代不论男女老少人数多寡风靡各个KTV、水吧等聚会场所的国民游戏——杀人游戏！只是古人忌讳生死之说，兮婼便将名字改了，叫做“夺令计”，将原来游戏中的“法官”改成了“令官”，“警察”改为了“令兵”，“杀手”改为“夺令兵”，其他人为“小令”。

    听完了游戏规则，众人都是表现出了兴趣，也提了些问题，兮婼一一解答。众人明白了，便都兴致勃勃地要玩一玩。

    “这游戏好！往年都是那些联句啊对对子啊对诗之类的，我头都大了！”孟婉然惨兮兮地说。

    既然众人没意见，兮婼着丫头去文氏那儿讨了副纸牌来，挑拣两个令兵，两个夺令，剩下的小令，说明了每张代表的角色，自己当起了令官。

    “月黑雁飞高，四处静悄悄！”众人闭眼！

    “月黑风高夜，小兵夺令时！”兮嫆睁开了眼，另一个是章炘祈！两人互看一眼，相视一笑。

    “小兵要夺哪张令？”兮嫆左右看看，指了指兮娆，章炘祈随着她。

    “月黑路朦胧，小兵躲进城！”兮婼示意两人闭眼。

    “月黑路迢迢，令兵睁眼瞧！”这回睁眼的是孟婉然和兮婉。

    “月黑路漫漫，令兵用心看！”孟婉然看了一圈，拿不定注意，孟婉然示意兮嫆，孟婉然就随了。

    兮嫆举起右手大拇指朝上，两人开心一笑，连忙闭眼。

    “明月向西沉，令兵该回屯！”

    “月落金沙河，日出云望山！”众人睁了眼。兮婼笑嘻嘻地指着兮娆“那边的小兵被夺了令，可有什么话要讲？”兮娆一见是自己，眼睛睁得老大！来回望了一圈，觉得个个都像，又个个都不像！那边兮婼便催她“小兵有话就说，无话就过啦！”兮娆连忙摆手“别别！是……是……是大姐姐夺了！”“哦？”兮婼笑着问道“可有凭据？”兮娆惨兮兮“大姐姐平日就爱欺负我，还有二哥也是有嫌疑！”章炘祈连忙摆手“妹妹无凭无据，怎能乱说！”兮婼笑着制止，“没到自己时不能开口啊！”接着让大家轮着说了一圈。

    “四妹妹那么说，定是有道理的。我觉着也是大姐姐更有可能！”兮婉柔柔的说。兮嫆听着直着急，却又不能说话。

    “我觉得！”章炘祈开始扯“平日里孟二小姐与四妹妹最好，这玩游戏时没准就先想着她！何况我看众人说大妹妹时，孟二小姐一脸得色，看来是有人顶着心中石头落地了！”

    “我……我看……可能是章二公子！”徐礼淑小声说道。兮婼笑着问“为何这么说？”徐礼淑看了看章炘祈，对方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连忙别过头去冲着兮婼大声说道“他话最多！”此话一出，周围一片笑声！

    下一个孟婉然笑得最是大声“徐姐姐说的对！这就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看也是章二公子！”却看兮婉向她看过来，赶忙又补充“不过还是兮嫆姐姐更可疑！”

    孟翩然笑笑“章二公子很是可疑。”她旁边的章炘承哪有异议，也是附议章二！

    “章炘祈！”祁风就短短三个字，兮婼心中郁闷，摆脱，这游戏就要瞎扯才好玩嘛！便不遗余力问道“何以见得？”“感觉！”祁风回答简短。“什么感觉，说来听听？”兮婼再接再厉。“可疑的感觉。”祁风不为所动。兮婼扶额“能不能用不少于十个字描述一下？”祁风想了想“与他平日说话行为有异。”兮婼败下阵来，继续下一位。

    章音想了想“兮娆说了，定是有道理的，大姐姐平日里就爱与兮娆闹，这次确实可疑。”

    总算道章兮嫆了，她赶紧为自己辩解“众位心里都是明镜似的，兮娆刚刚可是一直闭眼的，不能凭她一面之词就冤枉好人啊！若真有可疑，我看三妹妹不管不顾就跟着兮娆怀疑我，莫不是想将好人冤枉了，再继续偷令不成！还有孟二妹妹，明明是怀疑二哥哥的，却临时改了口换成我，不定就是同三妹妹一起的。”

    夏如霖看了一圈众人，苦笑着说“我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说着却又看向章炘祈“炘祈，只能委屈你了。”章炘祈听了这话，如遭雷击。

    最后统计结果，章炘祈果然是得了五票光荣下场。头下场的时候，故作恶狠狠地样子说“三妹妹是个人物，莫要被她骗了！”

    结果下一局，兮婉果然就被夺了令，而兮娆见了兮嫆睁眼，更是没忍住“啊！”了一声，结果这一声就奠定了众人判断的基础，兮嫆华丽丽被PK下了。虽是结尾扯了些，众人却都熟悉了过程，也玩出了乐趣，便又接着玩了几盘。

    只是祁风天赋颇高，虽是话少，却是九成都能猜对，猜错的那些，也是有角色的令兵，以致后来的夺令兵，都是一上来就夺祁风的令，让他大多数时间都和兮婼一起看着别人打嘴战。

    最胜得毫无悬念的一局，夺令兵是孟翩然和徐礼淑，两人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被拉上过怀疑名单，反而捉住机会，将令兵一一投了降。亮出身份那一刻，众人那个唏嘘不已啊……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针锋（二）

    “你从哪里来的这古怪玩法？”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兮婼扭头一看，祁风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旁边，刚才那句便是他问向自己的。

    “遥郡王是否觉得这游戏俗了些？既无诗词歌赋，亦无风花雪月！”兮婼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是！”祁风否认的认真“我觉得这游戏很有趣。借刀杀人、无中生有……”说罢嘴角一丝嘲讽“小小游戏看遍世间百态，怎能说不有趣！”又偏头看兮婼“所以才更想弄明白这游戏出自何方神圣之手！”

    兮婼却似无视他目光一般，继续主持着游戏发展，只在间隙仿若自言自语般“掩饰自我、揣摩人心。人活一世不过如此。”又笑答“此游戏是我从一无名散籍中偶然看的，只想着闺阁间解闷儿的，不想竟入了郡王的眼。”

    祁风定定看着她“二小姐博览群书，巾帼不让须眉。”

    “郡王过奖了！”兮婼笑嘻嘻地望向祁风：“真正博览群书的才女正在玩游戏呢！小女只爱那偏门杂说，当不起郡王赞誉。”说完看了眼端坐着的孟翩然。

    祁风仿若没察觉兮婼眼中的戏谑“术业有专攻，对这吃食玩乐一事上的见闻，在场众人无一能及二小姐。实在不必过谦。”

    这是在说自己最会吃喝玩乐？话说这位小王爷到底是来干嘛的！兮婼正想回敬两句，祁风却转了话题：“因着异族进京一事，令尊近来想必公务繁忙。”虽不知祁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置之不理也实在不对，兮婼便顺着话头回答：“谢郡王关系，想必最近京中没有哪位大人是清闲的。毕竟外族来朝，是我大雍国力强盛的象征，此次接见意义深远，影响重大。”

    听了这话，祁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兮婼“二小姐莫不是对国事也有研究？倒真不似一般闺秀千金的爱好。”这一问让兮婼心头蓦地一紧，是了，这是大雍，哪有什么小姐会关心国事呢！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万万没有收回的道理。兮婼心念电转：“哪里是什么爱好，只是近日常听家父提起，让郡王见笑了。”

    谁料她这话一说，祁风竟扑哧笑出声来。兮婼心下羞恼，不禁怒目而视，许是知道自己这一笑有些不妥，祁风脸上竟也带了些许歉意“是我唐突了，二小姐莫恼。只是……”脸上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见笑’一事，我早就习惯了。”

    这是什么情况！兮婼又愣了！想想确实是，自己第一次盯着夏如霖发花痴的时候，见笑过了……自己跟华云裳强词夺理的时候，见笑过了……自己在寺庙外边偷懒的时候，见笑过了……是该……习惯了？

    这边兮婼想着这句“习惯了”如遭雷击的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一直盯着这边的兮婉眼里，一时间，兮婉心中酸一阵苦一阵……为什么！为什么遥郡王那样的天之骄子都会注意二姐姐！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木讷呆板之人！而自己这般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竟连一眼关注都吝于给予。嫉妒灼烧着兮婉的理智，一句话脱口而出“二姐姐若要聊天就挪挪位子，免得碍着旁人。”

    这话一出口，众人目光自是齐齐望向兮婼，兮婼还未从刚才那句话中转出来，就看见众人皆是愣愣看着自己，一时羞愧难当，赶忙起身行礼：“是我走神了，自当认罚！还请各位手下留情！”最后一句话却又说的俏皮，在场众人本就都与她交好，又怎会怪责于她呢，便只是笑她“二妹妹竟也有发呆走神的时候！”“今日可让我逮着了！”。

    兮婉还想在说什么，却猛然看到兮婼旁边的祁风正冷冷看着他，那眼中的寒冰让兮婉周身一颤。虽不甘心，兮婉却知道此时不宜继续纠缠，只得不情愿地住了嘴。章兮婼一看自己确实扰了大家的兴致，心中也是不好意思，便道：“既然众位不愿罚我，我就自罚一下吧！只是小女才艺平平，便只有变个戏法让大家一笑罢了！”

    众人一听，皆是叫好。就见兮婼走到前面，向如璎要了一个铜板，拇指与食指夹住向大家展示一下，接着将铜板用食指顶着，突然右手向下将硬币往左手一扔，左手也是飞快一握，然后右手平着一开，将左手缓缓张开，硬币不见了！众人正要惊呼，只见兮婼又是右手作势向左手一扔，重复刚才的动作，将左手缓缓张开，硬币出现在了左手手掌之中。

    这个时代魔术多是传统如吞刀吐火之类，为达官贵人而演的则多是大型幻术，向兮婼演的这种来自于西方的近台魔术是没有见过的，所以虽然这个魔术十分简单，却还是唬住了一众人等！

    表演一完，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还有要求兮婼再演一遍的。章炘祈最是热情“妹妹，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真是神奇！”这还真把兮婼问住了，便故作神秘地说“不可说！不可说！”那边兮娆和孟婉然两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兮婼手里那枚铜板：“兮婼姐姐，你是怎么变的？好厉害！”兮婼笑着说“这只是个简单的小戏法，说出来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可是众人目光灼灼，兮婼也不是藏私的人，也不藏着掖着，就讲起了原理来。其实说也简单，就是右手第一次向左手作势丢铜板时，并未真的丢，而是夹在了虎口处，从上面看是看不出来的，第二次丢时，就趁势让铜板掉进了左手的手心。

    众人听了原理，果然觉得很简单，赶紧四处找了铜板来试，只是这一手看着虽然简单，却是需要勤加练习才能使得流畅的。众人失败的多，却有两人学得快，一是祁风，拿到铜板试了两下变得流畅了，让兮婼在心里暗恨！二是夏如霖，那修长双手很是灵巧，试了几次之后就找到了窍门，也是有模有样，兮婼那个崇拜啊！

    章炘祈就爱这些稀奇玩意，见了两人上了手，苦练了一会儿，倒也似模似样了，脸上便又得意起来，四处去指导别人。旁人倒是罢了，只徐礼淑认认真真地听他讲解窍门，让章炘祈那为人师的欲望空前高涨了起来。

    兮婼见着众人兴趣高，心下也高兴起来，不觉祁风又走到她的身边“这也是从杂书上看来的？”兮婼撇撇嘴“自然也是！”祁风又笑了，这冷峻脸上一抹微笑，竟如春暖花开般，给他添上了几许温柔味道，章兮婼见了，心跳竟不觉慢了半拍。

    “真想观摩一下二小姐藏书！”祁风看着兮婼愣愣的样子，觉着这时的她比平时端庄稳重的样子顺眼多了，语气里也多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兮婼翻了个白眼“郡王想看什么书看不到，何必盯着小女子消遣之物。”说罢也不再理她，转过了头去。祁风心情却是大好，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再快乐的时光终有尽头的时候，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却是到了众人告辞的时候。这次孟婉然是显得更加依依不舍：“若我们天天能在一起玩就好了！”孟翩然却是笑骂她：“你当别人都同你一样贪玩吗！”却是回头对着兮嫆、兮婼说道：“今日在这儿待了一天，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往常还觉得自己见的已经不少，今日才知是浅薄了。只盼日后能常常相聚！”两人自是应是！徐礼淑悄悄凑到兮婼身边“今日过的真是有趣，竟觉得自己之前日子都是白过了！”兮婼笑了：“妹妹言重了！今日是为了招待你们才想了这么多逗趣的法子，平日我们哪有这么多精力玩耍。”徐礼淑想了想，也觉得兮婼说的有理，平日女工礼仪之类的都学不过来，哪有心思放在玩耍上呢！兮婼看着徐礼淑小郁闷的样子，又笑了“我们姐妹一见如故，以后定要常聚才好！”这话被众人一阵赞同。那边章炘祈听见了，大声笑道“妹妹若再有今日这般好玩的聚会，可莫要忘了兄弟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却也觉得他说的有理。

    话别后，孟氏姐妹同徐礼淑登上了马车，祁风在外骑着马护送着回了，夏如霖也是告辞，章府兄弟回了前院，四姐妹盯着丫头婆子拾掇了东西，清点了数目入库不提。

    这一日虽已过去，回忆却长留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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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大家多提意见给我啊~~期待留言~~~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筹谋

    自那日春宴之后，几家小姐的关系似乎一下子亲近了许多，书信来往频繁不说，还常打发丫鬟互相问候。尤其是徐礼淑，自那日与兮婼一番谈笑，心里已把她当做至交好友，总是差人带信过来，不是问候些家常，就是请教些问题，兮婼对这位羞涩的小姑娘也很有好感，对待她的信件也是认真，每次回答她的问题之外，还会加些轶闻趣事，徐礼淑读了信，心中对兮婼更是推崇了。

    而章炘承和兮嫆在当晚便被闫氏分别叫到房中细问，待两人出来后，闫氏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待到晚上章大老爷回来，两人独处时，闫氏便同章大老爷说起了心中所想：“承儿和嫆儿都到了议亲的时候。承儿眼看着就要十八，他又是家中长孙，当早些成家立业才是，有个贤惠媳妇帮他打理琐事，他才好专心学业。”

    章大老爷点头：“你说的有理。承儿是该成家了。你心中可有适合人选？”闫氏理了理鬓角，笑着说道：“孟总督府的大小姐我看着很好。”见章大老爷没什么表示，便接着说“这姑娘家事、修养、容貌、性子都是顶顶好的！咱家嫆儿与她关系也好，嘴里全是夸她的话！承儿也是见过的，看着像是十分满意。”

    章大老爷听了这话火了：“荒唐！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让承儿见了！”闫氏赶忙起身安抚：“老爷莫气，是嫆儿在园子里宴客，两人不小心撞上的。”章大老爷这才缓了些：“孟府与王府本就有亲，难保没有亲上加亲的意思。”闫氏却笑了：“老爷，论说这孟府小姐在王府住了也是不少日子，若有意早就有口风露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章大老爷想了想点头：“若此事能成，倒是一桩美事。只是尚需从长计议，孟总督近期将要回京述职，你先托人去探探孟府口风再说！”闫氏连忙答应“老爷放心！只等孟夫人前来，我便着人去探听。”

    关于章炘承婚事，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闫氏踌躇了会儿，还是开口：“关于嫆儿的婚事，我这儿倒是有个好人选。只是……”章大老爷有些不耐烦：“何人你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闫氏小心开口“遥郡王与嫆儿年龄相当……”正要接着说，却看见章大老爷一双凌厉目光射来，心中一虚，这话竟是说不下去了。

    章大老爷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心疼嫆儿！只是此事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遥郡王虽为昌王幼子，可自小老王爷老王妃最是疼他，想来他的婚事，连王爷王妃都做不得主。左右嫆儿年龄还小，若是真得了王府贵人青眼，再提此事也不晚，若真没那机缘，凭咱们家的家世，还怕委屈了嫆儿不成！此事不必着急，看看再说。”说着又扫了闫氏一眼：“你可莫要一时糊涂，坏了女儿名声！”闫氏赶忙答应“老爷放心，妾身定会谨慎。”

    章大老爷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婉儿也快十三了，这婚事也要想想了。”闫氏心中发恨，脸上却是笑容不变“婉儿年纪尚小，上边还有嫆儿和二房的兮婼，倒是不必如此着急的。此事老爷不必操心，到时候我定会仔细为她挑拣，万不会委屈了她的。”章大老爷点点头：“你记得放在心上就好。这么多年了，我自是信得过你的。”闫氏拿手绢拭拭眼角：“得老爷信任，妾身自是无憾了。”毕竟夫妻多年，章大老爷见闫氏如此，想起她平日操劳，心中也是怜惜，又是后悔刚才态度不佳，便是上前好言安慰一番不提。

    大房那边为着儿女亲事操心，二房这边也没闲着，文氏也曾与章二老爷闲话：“老爷，眼见着婼儿就要长大了，有些事我们也该早做打算才是。”章二老爷听了笑了“婼儿还不满十三，哪用如此着急。”文氏听了，面上不高兴起来，扭身背对着二老爷：“哪里早了，若不早早看好，到时候哪里来得及！”

    二老爷与文氏从来是夫妻和睦恩爱有加，如今看着妻子使了性子，忙过去揽着她的肩：“我整日忙于公务，确是没想这个事情。想来再过两年祈儿也该娶亲了，是该好好谋划一番。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还是多亏有你想着！”文氏本就是闹别扭多于生气，见了自家老爷这小意讨好的样子，自是连那一点气都没了。转过身来认真对他说：“可不是！只是祈儿之事，我还没有看好。婼儿这里，我倒有个人选。”

    “原来夫人已有了人选，不如说来听听！”章二老爷见着妻子不气了，也是顺着妻子话头说。

    “夏家老四我看着不错！人也稳重，咱们从小看着长大也是知根知底的。”

    章二老爷听了，却不说话，只摸着胡须不知想些什么。文氏等的着急，便催道：“成与不成，老爷倒是给我个信儿！”章二老爷苦笑：“贤妻莫急，听我与你说来。那夏家四郎读书用功，天赋也颇高，为人稳重又不死板，确实是个好的。”文氏一听很是高兴：“那老爷刚才还在忧心什么！”章二老爷道：“你是不知，最近我请了几个大商贾过府请教异族之事，他每每都是放下课业在旁旁听。若是单纯好奇之心也就罢了，可我看他那热切程度实在不一般。”想了想又同文氏道：“此次异族进京，若是顺利，想必这海路是要通了。若是这孩子一时兴起……”

    文氏一听，也是慌了：“若是如此，确实不是婼儿良配！”章二老爷看妻子慌张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也莫要过于担忧，婼儿还小，我们还可再看两年。若他没有那个心思，确实与婼儿很是相配，到时再谈论此事也不晚。”文氏瞟了二老爷一眼：“他年岁已经不小，若不提前说定，谁知还等不等得两年！”话虽这么说，文氏却这心思却是淡了，毕竟若真如自家老爷所说，她定不会将心头肉嫁过去的。

    章兮嫆和章兮婼仍如往常一般行事，浑然不知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列入了自家父母的计划上。

    这天在水榭，杜先生留了功课便出去了，留下几个小姑娘练习画艺。兮婼正仔仔细细地绘着牡丹，那边兮娆小声地同章音聊天，聊的正是那日春宴情景。

    “昨天婉然还给我寄了信来，说是要再一起玩呢。我也想再玩那夺令的，只是二姐姐说人少了不好玩。音音，你喜欢什么？”章音小声说：“我更喜欢那个弹石子。那样我们人就够了。”兮娆听了点点头：“是了！那个也好玩。哈哈，想起那天二哥那个表情我就想笑！谁让他那么多话，还得人家都以为他是夺令的呢！”

    那边两人聊得开心，这边有人就不爽了。章茹安将笔重重往案上一拍：“这鸟儿如此吵闹，让人如何作画！”这话里有话，谁听不明白呢。兮娆正想回了两句，被章音轻轻拉了拉袖子，想想确实是自己不对，便忍着没有发作，只冲着那边撇撇嘴，瞪了一眼，却也不再说话了。

    众人都知道章茹安的性子，便也没人搭话，只是这位大小姐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再见今日无人理她，这火星子噌噌就往外冒，只想找个由头发作出来才好！可是屋中众人谁又会主动将火引到自己身上呢。心中不爽，章茹安便招呼丫鬟过来，就要往外走。

    兮嫆见章茹安这是要出去，连忙拦着：“妹妹这是要去哪儿？一会儿杜先生就要回来了。”章茹安双眉一横、双目一瞪：“我呼吸不畅，要出去透透气，大姐姐都要拦着不成？”兮嫆见她语气霸道，毫无礼貌可言，也是不愿同她纠缠，便道：“妹妹不舒服，出去走走当然可以。只是最近家中客多，为着妹妹着想，还是在这附近转转便罢了。”章茹安抬起下巴：“不劳大姐姐费心了！”说完就带着丫鬟越过兮嫆出去了。兮嫆看向兮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摇头笑笑，又回到座位上继续画画。

    只是兮娆见了有些不忿，小声同章音叨叨：“这章茹安脾气越发坏了。”兮婼听见，回头佯作瞪她，使了个眼色，兮娆见了吐吐舌头，却也住了嘴。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春意

    却说章茹安离了水榭，却不知该往哪儿去，也不愿回去，就沿着小径乱走。身后丫头翠蕊劝她：“小姐，我们出来转转就回去吧。若是回的晚了，杜先生要罚的！”章茹安横了她一眼：“我就是不回去她又能怎样！不过是个夫子，我平日敬着她已经够给她面子了！若真惹到本小姐，看看受罚的是谁！”翠蕊无奈摇摇头，也不再劝，只是跟着章茹安在园子里乱走。

    春日繁花丽日，却也难消章茹安心中愤懑，漫无目的地走着，手中绢帕随意甩着四周花木。忽然一个没握紧，帕子从手中滑落，又被风儿一吹，挂上了树梢。章茹安大急，赶忙让翠蕊去摘下来。可是树梢颇高，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怎么够得着？够了一会儿，章茹安累的够呛，却是抽打着翠蕊：“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想办法把这帕子摘下来！”翠蕊也是着急，又被章茹安打得生疼，却也是无可奈何。

    “姑娘，容在下一试可否？”

    一道温润男声响起，章茹安与翠蕊皆是回头一看，这一看，章茹安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夏如霖小哥！话说今日章二老爷又请了人来过府，夏如霖便禀了先生，跟着小厮往章二老爷书房去，正巧就碰上了此事。见着章茹安责打下人，夏如霖心中很是不喜，但是既然碰上了，若是装没看见过去实在不符合自己的作风，于是便有这开口一问。

    章茹安却是见过夏如霖的。她犹记得折桃一事，就是夏如霖解得围。虽然当时受责的是章兮嫆，但章茹安就是觉得，夏如霖解围是为了自己！对这俊美温柔少年，章茹安早就有了好感，今日一见，心底早窃喜不已，颇有因祸得福之感。于是袅袅婷婷行了一礼：“如此，便有劳夏公子了！”

    夏如霖回了礼，走到树下，轻轻一跳，便取下了绢帕，随即交给了翠蕊，并没有让那帕子在自己手上多留一刻。章茹安忙道谢：“多些公子援手。小女……”夏如霖躬身一礼：“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如此，夏某告辞了。”说罢，夏如霖便转身要走。章茹安一见大急：“公子留步！”

    夏如霖只得停下，回头疑惑问道：“小姐还有事？”

    章茹安红着脸，低着头：“有劳公子相帮，小女无以为报。”

    夏如霖心底不耐，面上却不显：“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夏某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说罢，也不待章茹安回话，便急急带着小厮走了。

    章茹安却是呆呆望着夏如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茹姐姐！”

    章茹安被这一声打扰了自己臆想，心中愤愤，一见来人，更是不喜。

    原来，来的正是章兮婉。

    兮婉却似完全不察章茹安脸上不耐般，上去亲热拉着她的手：“茹姐姐你出来了好一会儿，我实在着急，便出来寻你了。”章茹安平日与兮婉倒也无大仇怨，如今兮婉对她这热乎劲儿，大大满足了章茹安的自尊心，语气也平顺了些“多些婉妹妹了，我没事，回去吧。”

    兮婉也是一副开心的样子，挽着章茹安的胳膊往回走。路上，兮婉小心提起：“刚才我去寻姐姐，路上看见个背影好像夏四哥。”说罢观察章茹安反应，之间章茹安眉头动动，语气略带激动，却佯装着不在意地问：“夏四哥是哪个？与你家有关系吗？”

    兮婉心下冷笑，面上却是热切地为章茹安解说起来：“论说姐姐也是见过的，那次在大哥哥的院子里……”说到这儿，兮婉故意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夏四哥的祖父同我祖父是至交好友，如今，夏四哥就在我家附学，每日都与众位哥哥一起。只是不知他今日怎会从园子里过了。”说到这儿，又似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最近夏四哥总是去二叔的书房呢！听说是有关什么异族的事！”

    章茹安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待听到夏如霖总去章二老爷书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与你二姐姐很是相熟喽？”

    兮婉笑道：“姐姐这是哪里话！他毕竟是外男，我二姐姐又能与他熟到哪儿去！”章茹安听到这里，眉头略松。“不过……”兮婉转了个口风，章茹安眉头又是皱紧了：“不过什么？”兮婉赶忙做出解释样子：“也没什么！就是二姐姐最近学做点心，就常常为二叔送去一些，最近前面学馆也送了。哥哥们都夸二姐姐手艺好呢！”看着章茹安紧皱的眉头，兮婉心中得意，却是转头说起了别的，只是章茹安听进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回到水榭，杜先生已经在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着点评众女的画作。兮婼觉得章茹安总是有意无意地瞪着自己，却又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想着她平常的性子，也不太在意。

    荷叶满塘的时候，传了几个月沸沸扬扬的异族进京一事终于成真了，异族入城那天，路边挤满了男女老少，边上的茶楼、饭馆靠窗的位置也站满了人，都是为了一睹这异族的奇异相貌。章大老爷章二老爷定是回不来的，三老爷也是顾着家中产业铺子忙的团团转，女眷们不方便出去，倒是把身边的小丫头都撒了出去看热闹，回来再学给她们听。

    如珞就是主动请缨出去探消息的人，回来之后那个兴奋劲儿就别提了，双颊红扑扑的，两眼只放光。

    “小姐，今日可真是长见识了。来了的异族得有近百人！他们居然都不穿褂子的，衣服都紧的不行，上面一堆看着没什么用的纽扣。脖子这里还带个花结，真是好笑。”

    兮婼微笑听着如珞那那里叽里呱啦地讲着今日的见闻，心里却惦记着父亲，不知今日迎宾事宜可是顺利……

    她这深思不属的模样，连小弟都发现了，转头去跟文氏说“姐姐今日总是发呆，傻呵呵的！”文氏一听，心中着急，生怕兮婼又变回半年前的样子，赶忙放下手中诸事，到了兮婼院子里来。

    兮婼听见文氏来了，笑嘻嘻地迎了出去“母亲今日这般忙，若是有事吩咐，着人来一趟就罢了，何必再跑一趟呢！”说是说，却是手赶紧扶了上去，随着文氏来了屋里。文氏一见女儿模样，就知道不似她担心的那般，心已放下多半，早不似来时着急：“还不是梁儿说姐姐整天就知道发呆，我就赶紧来看看你是怎么了！”只是听见自己发呆了，就着急的赶紧过来，这话说出来虽是轻省的，里面包含的关心却是让兮婼心中一暖：“母亲莫听梁儿的，我是懒得同他玩闹。”文氏笑着嗔了她几句，兮婼又问：“父亲今日可还回府？我还想听听异族趣事呢。”文氏轻叹：“这还说不准，就是回来，怕也是半夜了。你也莫等，横竖此事完了，你爹是要同你们说说的。”兮婼点头，心中却仍是记挂着。

    送走了文氏，自己也无事可做，看见笸箩中的散碎布头，就拿了几块缝补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小兔子的挂饰就做完了。兮婼拿着左看右看，心中满意的不得了！自己前世的时候做这些东西可是费劲，这一世练多了针线，做这个就是白玩儿啊！

    “小姐，四小姐来了。”如璎进来回报。

    兮婼那句“快请”还含在嘴里没出口，一个娇俏身影就从门外闪进来了。“二姐姐，我来找你玩啦！”兮娆大眼睛闪闪的，发上系着的银铃铛叮叮咚咚，分外活泼可爱。兮婼见了发笑“你动作倒是快！”指指桌上：“今儿刚做好的五层糕，快来尝尝！”兮娆得了这话，赶紧跑到桌边坐下“我就知道二姐姐这儿定有好吃的！”兮婼笑她：“整日惦着吃，竟也不长胖！”兮娆笑嘻嘻：“上天眷顾，给了我副怎么吃也胖不了的身板，也不能放着浪费啊！”

    两人说笑一会儿，兮娆提议：“我们一会儿去大姐姐院子走走，看看她在干吗！”兮婼自是答应：“不如拐个路叫上你三姐姐，咱们一起去。”兮娆听了这话，目光闪了闪，却是没搭话。兮婼一见这情形，看着边上只有两人贴身的大丫头，便笑她：“你总是躲着你三姐姐，难道是怕了她？”兮娆抽抽鼻子：“谁怕她！我只是看不惯她罢了。”兮婼失笑：“她怎么招惹我们小妹妹了？”兮娆也笑了：“她要是真的招惹我，说不定我倒没这么看不惯她了。”说罢想了想：“不过咱们今儿个是不必找她的，她可是有了去处。”兮婉莫不是出门去了？想到这儿，兮婼也不勉强：“也好，那我们俩就去叨扰大姐姐，顺便扫荡一下她那里的宝贝吧！”

    兮娆欢呼一声，两人就要起身，这时兮婼刚才把玩的那个小兔子吊饰从怀中滚到了地上。兮婼正要弯腰，兮娆已是将它捡起，待看清这物件之后，兮娆眼睛顿时发了光：“二姐姐，这……这是什么啊？”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来使（一）

    看着兮娆那明明白白写着“我想要！”的小脸，兮婼忍耐许久的魔爪终于按捺不住，伸向了兮娆的小脸！手感真好！难怪兮嫆这么喜欢！终于夙愿得偿的兮婼心里想。

    兮娆却是不依了，撅起小嘴：“还以为二姐姐最得体懂事，谁料也像大姐姐似的……”话是这么说，手却还是紧紧握着那吊饰不撒手。兮婼也知理亏，嘿嘿笑着转移话题：“这吊饰是我闲来做着解闷的，妹妹若不嫌弃，就拿回去玩吧！”“不嫌弃不嫌弃！”兮娆眼儿弯弯，就将这小吊饰系在了手绢上，早将兮婼捏她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两人拉着手出了秀华院，往兮嫆那儿去。

    兮嫆正在屋里做荷包，却怎么也做不好。正心烦，就听丫鬟来报说兮婼和兮娆来了，赶紧将二人请了进来：“你们来了可太好了！都要烦死我了！”兮婼笑了：“大姐姐为何事心烦？”兮嫆将做了不到一半的荷包拿给她俩：“瞧瞧！可不是这个烦死我！”两人拿起荷包一看，真是哭笑不得。兮婼就纳闷了，什么都干的挺好的兮嫆怎么在女工方面就那么的……难以言说……

    兮娆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兮嫆：“大姐姐……你还是放弃吧……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呢……”她这小模样让本来愁眉苦脸的兮嫆都憋不住了笑，伸手就去捞她。兮娆早就防着她，连忙拿手去挡，谁想预料中的魔爪并没有落到身上。偷眼一看，就见兮嫆盯着兮娆的手绢：“四妹妹，这小玩意有趣，你从哪里得的？”指的是兮娆刚从兮婼那里得来的小兔子吊饰。兮娆得意洋洋地看了兮婼一眼：“二姐姐给我的！可爱吧~”兮嫆点头如捣蒜，与兮娆打着商量：“好四妹，让我仔细看看。”兮娆大方地递给了她，兮嫆看着看着就嘿嘿笑了起来，倒把姐妹两人唬了一大跳。

    “大姐姐，你没事吧……”兮婼小心翼翼地问了问，兮嫆抬起头：“当然没事！我是想到了好方法！”兮婼与兮娆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兮嫆解释道：“你瞧这小兔子都是用些碎布缝起来的，我那荷包也可以这么做嘛！何必非要绣什么花呢！”兮婼听了表示赞同：“再找些好看的珠子串在上面，就更好看了。”几人说的热闹，兮嫆就吩咐丫头找来了材料，几人就在那儿商量怎么构图、怎么配色，竟也热闹了一个下午。

    直到吃过晚饭，章府老爷们都没有回来，许是各房夫人心中都惦记着，席上也没有往日热闹，早早就散了。

    第二日起早，兮婼就先往文氏屋里来，文氏早已梳妆好了要去老夫人处请安，见着兮婼，掩嘴笑了：“你呀！竟是半日都等不得。”便由着兮婼搀扶着，母女俩一同往荣昌堂去。路上，兮婼便问着文氏昨日之事。文氏也不瞒她：“你爹昨晚半夜才回，收拾了一下又走了，说是一切倒还顺利，只是今日乃圣上召见之日，不能有差错。”兮婼听了，略略放下了心，只望那异族来使，莫要为难自己爹爹才好。

    到了老夫人那儿，老夫人又说了几句近日异族进京，街面上乱，让各房夫人小姐出门注意些，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兮婼却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女学上也经常走神，被杜先生点了两次。下了课，兮嫆过来关心地问道：“可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有什么烦心事？”兮婼摇头笑笑，表示没事。那边章茹安不冷不热地嘲道：“二妹妹想是整日研究些点心方子之类的累着了！若没那心力，何苦揽那活计呢！府中又不缺二妹妹那几盘子点心。”这话说的不阴不阳，让人听着心里就冒火。兮嫆当时就要回过嘴去，却被兮婼制止了，她实在懒得和章茹安这大小姐病泛滥的人置气，就当她不存在吧。

    章茹安见兮婼不言语，心中得意，还想再刮楞两句，这时兮婉走上前来：“茹姐姐，听说都城要办庆典？”说着那身体遮住众人视线，轻轻拍了拍章茹安的手。章茹安会意，竟真是不再针对兮婼，而是转而说起庆典之事了。原来，今年正赶上圣上即位二十年的好意头，加上异族来朝，皇恩浩荡，令都城置办庆典，也有彰显雍朝民生的意思在里面。

    那边讨论的热闹，这边兮婼的心思却全不在此处，只想着父亲那边是否顺利，又想象这第一次外国来使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会不会为难父亲？一时间思绪纷乱，竟是兮嫆推了推才让她回神。兮嫆看着她“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兮婼坚持说自己没事，兮嫆看兮婼气色倒也不错，便不再问。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学，父亲却还是没有回来，想来也是，宫中今日自是有宴的。兮婼满怀心事，却不得问，只好郁郁回到了秀华院。

    只是之后两日，虽父亲回来过府中，却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不是被老太爷叫去，就是有客访，兮婼竟是丝毫见不得面。想回头问母亲，却发现母亲也突然间忙了起来，每日早早给老夫人请过安便不见了人影，兮婼还要上学，连母亲的面也见不上了。

    这日兮婼心中烦闷，装了不舒服从女学中逃了出来，拎起食盒就往父亲书房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就见另一条路上过来几人，打头的竟是祁风！祁风见是兮婼，也吃了一惊，又见她眉头不展似有所愁，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兮婼本想避过，但见祁风向这边来了，也不好调头走掉，只得迎上前去见礼。两人招呼完了，祁风也不走，兮婼不知其意，只得开口道：“小女要去父亲书房，便先行告辞了。”谁知祁风听了，反而与兮婼并肩而行：“我也正要去寻章大人，如此正好同行。”兮婼郁闷……本以为他是去找哥哥的，谁知他要找父亲。他找父亲干什么？

    兮婼心中疑问，忽然想到祁风乃皇室宗亲，想必使臣来访时他是在侧的，一应事情应该都是清楚的！问？还是不问？偷偷瞄了祁风的脸，兮婼终是下定决心，便摆出一幅甜美笑容对祁风道：“郡王近日想必很忙吧？”祁风见着兮婼甜美笑脸，竟觉得浑身不舒服，觉着还不如她平时翻白眼好些，便随意应着：“还好。”

    兮婼接着笑：“听说异族朝拜当天盛况空前呢！可惜小女无缘一见。郡王定是全程观看喽？”

    祁风：“嗯！”

    兮婼笑得有些僵：“不知有没有什么趣事？”

    祁风斜睨着兮婼：“你不舒服？”

    兮婼愣了：“啊？没有啊？”

    “你笑得脸都抽了！”

    “……”

    果然！自己不该问！跟这个小子八百辈子都找不到共同语言！

    兮婼那边腹诽，这边祁风看着兮婼咬牙切齿的样子，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的。”祁风暗笑。

    兮婼严肃表情，目不斜视：“刚才是小女失礼了，郡王切莫放在心上。”

    祁风也不生气：“朝见那日倒真是出了事。”瞥见兮婼身形微微一震，祁风暗乐：“那使臣来自大洋彼岸大不列颠国，朝见之时，竟不愿跪拜我皇，说他们国家只有拜神时才双膝跪地。我皇自然震怒”说到这儿顿了一顿。

    兮婼早将装样子一事抛之脑后，赶紧问道：“然后呢？”

    见着兮婼急切样子，祁风只觉好笑：“然后？然后章大人到翻译那里说了两句，翻译学给使臣听，使臣就跪了。”

    兮婼惊讶：“我爹？我爹说了什么？”

    祁风答道：“皇上也是如此问章大人，章大人回到：‘吾皇乃天子，即上天之子，尔等边陲小国之民，今日得见天颜，还不跪拜？’皇上听了此话，龙颜大悦。”

    兮婼听了更是惊讶不已：“这使臣竟如此就拜了？不可能啊！也太好糊弄了！”说完感觉此言不妥，忙用手捂住了嘴，斜眼望着祁风。

    祁风失笑，却是往她那边靠靠，小声说道：“我后来问过翻译，章大人的原话是‘跪则留，不跪就滚！’”

    “哈哈！”兮婼也顾不得形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倒是把身后的如璎如珞吓够呛，生怕这一幕被旁人看见。

    祁风见兮婼笑得开心，心情甚好，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身后小厮一个个也吓够呛！自家小王爷可从没在外人面前这般笑过！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来使（二）

    兮婼笑够了，才觉失礼，可是看见祁风，却又没了要道歉的心思，反而笑嘻嘻地对他说：“反正郡王也‘见笑’习惯了，今日便莫要计较小女子失仪了。”祁风也笑着回望：“这样比你之前装模作样好的多了。”兮婼也无不满，只是躬身一礼：“本想多听郡王讲讲这异族趣事的，奈何长路漫漫终有尽时。”祁风一看，果然已到了章二老爷书房门口，心下遗憾，面上却是淡淡：“章二小姐不进去？”兮婼笑道：“郡王找父亲想是有要事商量，小女不便进去打扰。”说罢将手中食盒交予门口小厮，自与祁风告别离开。祁风却是在院门望着兮婼远去方才抬脚进门。

    这边兮婼自祁风那儿得了消息，心情也是放松不少。听祁风的语气，父亲的处置皇帝应该很是满意，那最近父母变忙应是好事了，真没想到父亲竟还有此等急智。

    虽是放了心，却也不能回学堂了，兮婼想了想，索性直接回院子睡觉去了。

    又过了几天，章二老爷同文氏总算是闲了些，章炘祈、章兮婼和章炘梁都是好久没见过二房夫妻了，逮着了一晚，一家人坐在屋里闲话。

    章炘梁也不坐在椅子上，反而靠在文氏怀里，文氏也许久未见小儿子，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想念，见着他在自己怀里磨蹭，只有怜爱，哪里又会说半句。倒是章二老爷严肃了面容教训章炘梁：“身为男儿，当顶天立地！哪能缩在母亲怀中！”

    章炘梁还不想哥哥姐姐已经看破了父亲纸老虎的本质，一见父亲神情认真语气严肃，虽是不愿，还是垂头离了母亲怀中，回到了自己椅子上。

    文氏嗔怪地看了章二老爷一眼，到底当着孩子面还是要给章二老爷面子，便也没说什么。兮婼见章炘梁可怜兮兮那小样儿，心下偷笑，给他使了个眼色，转头笑着对夫妻二人道：“爹娘近日操劳，我们几人不敢打扰，心中甚是想念。今日开心一时忘形，还望爹娘体谅。”章二老爷虽对儿子要求甚严，对女儿却是宠爱的。听了兮婼这话，再想起她每日为自己送的点心，这心就涨的满满的，眼神里透着慈爱，语气也柔和多了：“你们的孝心，为父与你们母亲心中知晓。”

    文氏心中也是熨帖：“这几日是忙了些，不过也是好事。”看了看丈夫，见他没有不悦的意思，便接着说：“你们早晚也要知道的，今日便同你们说了。你们爹爹要升职了！”兄妹几人一听，皆是喜形于色，齐齐起身：“恭喜父亲！”章二老爷摸着胡须，嘴上笑骂：“莫要张扬！”脸上表情却也是兴奋得意的。

    兮婼坐下笑道：“原来爹娘近日忙碌是为这好事！难为我在家心中忐忑。”

    章炘祈笑妹妹：“我早知道定是好事！爹爹在御前扬我大雍国威，龙心大悦，定是要嘉奖的！”

    章二老爷瞪了章炘祈一眼，兮婼也不管，只和章炘梁缠着章炘祈要他讲。章二老爷想要阻止，文氏开口：“便让祈儿讲讲，我也想听听旁人是怎么传的。”章二老爷无法，只好应允，只是又重重瞪了章炘祈一眼。顶着老爹犀利的目光，章炘祈却是不惧，笑嘻嘻地同姐弟二人说起了朝见当天趣事。之前跪拜一事，兮婼已听祁风讲过，如今却做不知，同章炘梁听得津津有味。另有一事，却是兮婼没有听说过的：“话说朝见当天，使臣来拜，叩见圣上之后，自是要奉上贡品。要说这异族送来的东西确实少见，瓷器摆件皮毛珍宝自不必说了，倒有一件之前从未见过！”

    说到这儿，章炘祈慢悠悠喝口茶，倒将章炘梁急的不行，直催促章炘祈快讲。章炘祈放下茶杯，接着讲到：“那使臣狂傲，之前虽是跪拜了，却还是想难为我大雍百官，便抬出一物。那物足有半人高，外看像个箱子立起一般，最上面是个小人作势敲钟，往下是个圆盘，圆盘上两根花针，再往下吊着个摆。整个物件贴满金箔，镶满宝石，看着倒真是精美华贵。当时那使臣对皇上说，不知可有大人能说出此物名字、用途？并让它动起来的？当时文武百官，竟无一人能说出此物用途，眼看龙颜就要大怒！这是父亲提出愿意一试，圣上允准，父亲就绕着那物件转了一圈，然后……”说罢，章炘祈又买了个关子。

    章炘梁早听得入迷，赶紧揪着章炘祈继续讲。兮婼自是知道他说的那物就是摆钟，只是现在也是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望着章炘祈。见他仍是逗弄弟妹，文氏笑骂：“你要说便痛快说，莫要欺负弟妹！”

    母亲发话，章炘祈不敢再逗，便原原本本讲了出来：“然后父亲从哪里拿了把钥匙，往那盒子上的小孔里紧了紧，那底下摆就开始动了！这还不算完，父亲又将圆盘上两根指针拨到了正中，上边那小人竟真的敲起钟来！你说奇不奇！那使臣一见，自是老实了，再不敢造次！”听到这儿，章炘梁拍手直叫好！

    文氏望向章二老爷：“原来老爷当日如此神气！”章二老爷老脸一红，忙着解释：“哪有那么夸张。其实，这自鸣钟也是异族近些年才制出来的东西，雍朝见过的人不多。若不是我之前请的那些大商里有见过的，还拿了个小的回来，我也是认不得的。”文氏一听甚是惊讶：“那些商人怎会有如此宝贝？”

    章二老爷解释：“朝廷虽说有海禁，却是有些行商世家用自己的船出海的，也到过不少地方，见过这些异族之人，也带回了些好东西。只是这东西一是金贵，二是怕这拿出来惹祸端，便都作自己收藏把玩用，也就没有流到世面上了。”文氏又疑惑了：“既是如此，他们又怎会拿给老爷看？”章二老爷笑了：“若是此次使臣朝见顺利，圣心大悦，说不定就要开了海禁，那这些商人就能将这一本万利的生意放在明面做了，他们哪有不愿意的，自然是全力配合了。经过这一场，我倒真是见识不少，之前几十年竟似虚度。”说罢竟有些许黯然。文氏见章二老爷情绪低落了，便宽慰道：“在其位谋其事，老爷身为官员，自不似那商贾走南闯北，却是于国家社稷有用之身。况且经此一事，老爷见识已远超他人，实在不必遗憾。”

    章二老爷点点头，却仍是难言目光中一抹遗憾之色。兮婼见了，心中感慨，想来，哪个男人心中都曾有过“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梦想吧，只是最终，大都陷在这方寸之地中，不得抽身。

    章二老爷回复了精神，望向二子一女：“今日之事，只是你我家人闲谈，在外切记低调，莫要对人说起此事。”众人应是，章二老爷又道：“为父升职一事虽已定论，在正式任命下达前，你们也莫要出去谈论！谨防小人口舌！”见儿女皆是一一应下，章二老爷心中满意。天色已晚，又聊了些别的，二房子女便都拜别了父母，回到各自院中。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几天功夫，章二老爷获圣眷的事情就传遍了章府，各府夫人们也都是精明的，早就有所察觉，章二老爷同文氏又忙碌起来。没过多久，便有正式公文下达，原鸿胪寺卿司徒大人自请告老还乡，察鸿胪寺少卿章梓墨（章二老爷）素有实绩，擢升为鸿胪寺卿。既有公文下达，原来捕风捉影的消息落实，那些人也不藏着掖着，名目张胆地恭贺起来。女学众人也都听说了此事，一一向兮婼祝贺，兮婼也不多说，只是笑着感谢诸位姐妹好意。

    兮婉笑着走过来：“听说二叔高升，真是大喜事，恭喜二姐姐了。”

    兮婼连忙还礼：“多谢二妹妹关心。”

    边上章茹安嗤笑一声：“不过就个小小四品官，也至于如此张扬，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了！”

    最近章茹安总是针对兮婼，兮婼懒得理她，今日这句，却是激怒了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兮婼登时回道：“姐姐说话我没听清，倒是再说一遍听听！”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借故

    兮婼这一句说出口，众人眼光登时都落在两人身上。兮嫆站到了兮婼边上，手搭着兮婼肩膀，虽未说一语，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地表露给了众人：我是这头的！

    兮婉一见事情不好，赶忙回身走到章茹安身边，使着眼色安抚章茹安，回身又对兮婼笑言：“茹姐姐哪有说什么，二姐姐听岔了。”章茹安却不领情，甩开兮婉的手，站起身来面向兮婼，仰起下巴高傲道：“我说！不过区区四品小官，竟嚷嚷的人尽皆知，还顾不顾的脸面呢！”

    兮嫆第一个不答应：“茹妹妹慎言！”兮婼却止住了她，望着章茹安怒极反笑：“茹姐姐这是不将四品鸿胪寺卿放在眼里喽？”

    章茹安撇嘴一笑，虽未答话，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章兮婼一见此景，卸了笑容，怒斥道：“章茹安！我父论公乃朝廷命官，论私乃你长辈，你竟毫不尊敬出言侮辱，真当我章府无人了不成！”她这一番质问，在场众人包括章茹安在内无不惊异。章茹安本以为章兮婼还是以前那任人欺负的软和性子，谁料今日竟当众发起飙来！

    章兮婼却不给众人反应时间，回头便走：“我不屑同你这刁蛮之女争论，章府声誉断不能让此等刁女侮辱，我这就去请老太太公断！”说着就往荣昌堂而去。

    兮婉忙着想拦，却被兮嫆两个丫头阻住了。兮婉着急：“大姐姐，你就任着二姐姐去扰了祖母清静？”兮嫆回头看了她一眼：“身为章府女，断不能受此委屈！”说罢也不看愣在当场的章茹安，回身跟着兮婼去了，她这一走，兮娆也是带着章音跟上，兮婉见是阻拦不得，瞪着章茹安：“茹姐姐今日是不去也得去了！”一甩帕子，也是跟了上去。

    荣昌堂，老夫人刚听婆子回禀了水榭之事前因后果，外头就有人来报众位小姐求见。老夫人半合着眼，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回了句：“请进来！”

    众女一到荣昌堂，老夫人当头就问：“何事非得闹到我荣昌堂来！”

    一听这话，章府姐妹心中忐忑，不知老夫人到底作何想法，兮婼却是不惧，上前一步跪了下去：“孙女扰了祖母清静，任凭祖母发落！只是此来，还望祖母还孙女公道！”老夫人定定望着兮婼：“说！”

    迎着老夫人的目光，兮婼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知道老夫人耳目遍布章府，此事怕是早已知晓，便一分不加一分不减，只当叙事似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众女皆是点头，章茹安却是身形不稳。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不屑：原来是个蜡枪头，欺软怕硬的东西！再看自己侃侃而谈不骄不躁的二孙女，心中虽是有气，却也欣赏。

    听完兮婼讲述，老夫人问章茹安：“茹儿，可有此事？”

    章茹安虽是刁蛮，却从心底惧怕章老夫人，也不敢在她面前嚣张，忙跪下解释：“大伯奶奶……我是一时嘴快……并无侮辱章府和二叔之意！我……”

    “那便是确有此事了？”老夫人严厉问道！

    章茹安哪敢答应，只是瑟瑟不语。

    老夫人叹了一声：“我章府太小，容不下茹儿你。你今日便回去吧！”这就是要将章茹安赶回家，不让她继续附学了。说罢老夫人推说自己累了，让众女都下去了。

    章茹安到得院中，犹自回神，望着章兮婼的眼中尽是恨意，朝着她便扑了过去：“你是故意的！”章兮婼侧身避过，兮娆奚落“茹姐姐，你好没道理，辱我章府之人是你！关二姐姐什么事！”章茹安被几个丫头拉住，发作不得，只恨恨看向兮婼：“你这个奸诈狡猾的，今日之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兮婼好笑：“章茹安，你若不服尽可刚才在堂上同祖母说出来，要不现在进去说也可，如今在这儿逞这嘴上英雄又是何必！”兮婉上去劝慰：“茹姐姐，事已至此，还是先回去吧！”章茹安听到这儿，好似听到什么良策一般：“是了，我这就回家！找我舅舅！章兮婼，你等着！”说罢也不用人架着，她自己就急急忙忙回去了。

    闹了这么一出，上午的课算是歇了，回去的路上，兮嫆看着兮婼欲言又止。兮婼看了好笑：“大姐姐什么时候也吞吞吐吐了？你我二人，想说什么说便是。”听了这话，兮嫆也笑了，又小心翼翼问道：“二妹妹，你今日……可是故意的？”兮婼看着兮嫆：“大姐姐，我再是料事如神，也不能晓得她今日要如此这般找我麻烦吧！”兮嫆听了兮婼的回答，好似放下心中大石般：“我就知道！”兮婼心中温暖，却说：“虽开始不是，不过后来倒是故意的，我想借着此事让她回家！”兮嫆惊讶地看着她，兮婼笑了：“大姐姐，若她是个好的，或者即使不好却知道些行事好歹，我也不会如此。只是……”见着兮嫆虽是眉头略紧，却并无否认，兮婼接着说：“你我深闺女子，所识之人本就不多。女学众人，说是同窗，将来却将是我姐妹的闺中密友，互相扶持互为依托。姐姐，你说章茹安此人，可值得我们相交？”兮嫆毫不犹豫的摇摇头：“莫说扶持依托，她不惹事就算好了！”兮婼点点头：“她在一天，我们就烦一天。既然她主动犯到我们手里，又何须再忍呢！”兮嫆想想：“妹妹说的也是。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我们也没干什么。”兮婼笑了：“大姐姐，等此事了了，我想请两个人来女学。”兮嫆赶紧问道：“是谁？”随后又忙说：“别说别说，我猜猜……是孟氏姐妹？”兮婼眨眨眼：“对了一半！”兮嫆苦想：“那是谁？”兮婼解释道：“孟姐姐客座王府，若是两姐妹都来上课，只怕王府女眷心生不满，孟姐姐那性子，定是不会如此行事的。只是孟妹妹年纪小，孟姐姐可解释成关心妹子，王府中人想必会答应的。”见兮嫆若有所悟，兮婼又道：“另外一人，我想邀请安平公府的徐小姐。”兮婉笑了：“你想的周全，若到了时候，我同你一起去说！”兮婼看着兮嫆，心中安定而温暖，两姐妹手拉手回了水榭。

    晚间回去，文氏也听说了此事，心中愤愤：“这茹丫头忒没规矩！早该整治一番！”却又将此事说与了章二老爷，章二老爷听了一笑：“夫人不必担心，陈大人是知是非的，断不会因着外甥女一句话做事。何况我俩并无多少交集。”文氏听了，也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此事还没完，章茹安回家第二天，章府便着人送了拜帖上门拜望老夫人，来人正是章茹安及其母陈氏。

    陈氏今儿一身石榴红金丝绣牡丹衣裙，头上珠翠环绕，看着实在富贵。见老夫人来了，赶紧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大伯娘！”

    老夫人赶紧让起，两人坐了。

    陈氏当头先论起两家交情来：“婆婆常同我提起，当年公公与大伯父关系多好，我们这几年也多亏大伯娘照顾！”

    老夫人笑笑：“别这么说。两家本就是亲戚，同宗同族，做些事也是应当的。”

    陈氏笑得更欢：“还要多亏大伯娘想着，让我家茹儿来府中上学。如今连我兄弟也说，咱家时代书香教出的闺女也好，茹儿这些年可是长进不少。”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上虽带着笑，却是不接话。

    陈氏却不气馁，接着说：“说起我家茹儿，那就是个实心眼子直肠子，旁人那些个弯弯绕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为这我说了她不止一回了。昨儿个听说她气着了大伯娘，我回去就罚她在佛堂跪了一宿！”说罢扯了章茹安一下。章茹安也是反应快，就往中间一跪：“昨日茹儿气着了大伯奶奶，心中愧疚，今日特来请罪！”

    老夫人装作惊讶：“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地上凉，莫跪着了！”赶紧让人将章茹安扶了起来，又怪陈氏：“这是怎么说的！自家闺女多金贵，哪有这么折腾的！”

    陈氏听了，眼角一跳，仍是满面堆笑地说：“还望大伯娘看在茹儿年纪小，莫同她计较。”

    见老夫人神色并无不悦，陈氏又接着说：“茹儿自回家后便是后悔，不该同姐妹们争吵。只是小孩子家吵闹也是常事，今日吵过，明儿就好了。这不，她今儿就跟我说，想那些姐妹们了呢！”

    这是想让章茹安回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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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事定

    听了陈氏的话，老夫人也不反驳，只淡淡笑道：“小孩子家吵闹本不算什么，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陈氏正想接话，老夫人却没容得她张口，又接着说：“只是我章氏时代书香著姓大族，一言一行关系着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面！就更要谨慎才是！昨日之事虽是她们姐妹之间小打小闹，却不能放任！我正想着怎么罚罚她们几个呢！平日里的规矩真不知道学去了哪里，受了气就来找长辈做主，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气度！”

    这话明着虽是教训自家孙女，却是句句刮刺着章茹安，陈氏又哪里听不出来呢！这明摆着就是说孙女受了自家闺女的气呢！只是虽然心中不悦，陈氏脸上却仍是满脸笑容：“大伯娘治家严谨，就算晚辈有个什么不是，只要大伯娘肯调教，哪儿还有什么不好的呢！我常跟我家茹儿说，要多学学你大伯奶奶的风采气度！”

    老夫人也是随着笑，嘴上说着客气话，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陈氏见老夫人就是不吐口，心中也是着急，把心一横，直说道：“大伯娘，今日我带着茹儿来，一是认错，二是想请大伯娘让茹儿回女学上课。”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又缓缓放下，直等的陈氏心焦，方才开口：“侄媳妇，按说你开了口，老婆子没有阻着的理儿。只是……”看了看陈氏：“这事还是缓缓再说。你也知道我家那几个皮猴，平日宠过了管不住的！我这做长辈的，没的让茹儿过去受委屈的道理。何况她们几个闹出这事，身为她们嫡亲的祖母，我可是要好好管一管的，省的以后出去乱说话丢了脸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总要管好了再见人才对得起亲戚，我这年纪大了，想的也多，侄媳妇也多多体谅老婆子吧！”

    听了这话，陈氏脸面上早就挂不住那虚伪的笑：“大伯娘这是不允了？”

    老夫人依旧淡定：“老身这也是为茹儿考虑。”

    陈氏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身：“侄媳妇今儿个也打扰了许久，时候也不早，这就告辞了！”

    老夫人依旧言笑晏晏：“你贵人事忙，老婆子也不留你了。”

    陈氏行了个礼，也不等老夫人回话，拉起章茹安就走了。

    陈氏出了门，老夫人一声冷笑，身旁伺候的莺儿斜眼望着陈氏出去的方向：“这侄奶奶忒不懂规矩了，在老太太面前还敢拿大！”

    老夫人不屑：“就算有个作侍郎的兄弟又怎样！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难怪养出那样的女儿！”

    这句话莺儿却是不敢附和，老夫人也是出自世家名门，即使说出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妥，自己这个做丫头的却是万万说不得的。心里却也笑那陈氏没个谱儿，那章茹安若真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她骂的可是老太太的亲儿子，那不是明摆着打老太太的脸？这章府如何还能容得下她！

    说了这半日话，老夫人也是累了，便回去休息，待她睡熟了，莺儿就交待了屋里的小丫头，自己则去料理院里的事。刚出得门口，就见有个小丫头在门那儿朝她招手，仔细一看，原来是二小姐身边的如珞。

    莺儿笑着走过去：“如珞妹妹怎么来了？”

    如珞笑嘻嘻地，献宝似地拿出几条手帕：“刚得了几块好帕子，想着平日姐姐对我好，就过来让姐姐挑着自己喜欢的拿去！虽知道姐姐有的是好东西，可到底是妹妹一番心意。”

    莺儿一看，这几条绢帕还真是精致，心里喜欢：“既然如此，我可就挑了。”如珞连连点头，莺儿也就认真挑起来。

    她在这边挑着，如珞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日陈氏的拜访：“莺儿姐姐，今儿侄奶奶怎么来了？莫不是为了她家那大小姐的事？”

    莺儿听了这话把头抬起来笑道：“我说今儿怎么这么好，原来是探消息来的！”如珞也不否认，仍是笑嘻嘻地拉着莺儿胳膊：“谁不知道莺儿姐姐最是好的，定不会笑我！”莺儿也不瞒她，略略讲了些，见如珞锁着眉头，安慰道：“放心，老太太已经拒了她！这事定是不成的。”如珞得了这信儿，立马笑开了：“多谢莺儿姐姐，如此我家小……我可就放心啦！”说罢将帕子一股脑塞给了莺儿：“姐姐喜欢，还挑什么，都拿去就是！就是用不了，赏给下头小丫头也是好的！”莺儿笑她：“你可真是大方！那我可就收下啦！”如珞笑呵呵地点头，别了莺儿，飞似地给兮婼报信去了。

    兮婼这边也是等的着急，不知老夫人会不会被那陈氏说动。待如珞带了准信儿回来，也是放下了心头大石，踏踏实实做事去了。

    却说陈氏拉着章茹安出了章府的门，心中早将章老夫人骂了千百遍。章茹安犹自不愿，扯着陈氏委屈地说：“母亲，女学……”陈氏心中生气，对章茹安也没了好脸色：“你自己不争气，还说些什么！”说罢又望了望章府大门：“不就是个女学，不上也罢！”拉着章茹安就上了马车。

    章茹安心中发苦，昨日一到家中，她就后悔了，到不是悔了失礼之事，而是觉得不去章府，便没有机会见夏如霖。所以央着母亲今日到了章府赔罪，谁知老夫人竟一点面子都不给。如今事情已成定局，章茹安心中满是幽怨，却是无一点办法可想，只得看着章府大门渐行渐远……

    章府女学倒并未受此事影响，日子也是照常过。

    永都庆典也是紧锣密鼓筹备中，街道被装饰一新，几条主道上也是挂起了彩灯，眼看着便是庆典之日。

    这天，兮嫆正在屋中与针线奋战，就听丫头来报说章炘承来访。兮嫆很是惊讶，自己这哥哥怎地突然就来了？想归想，却是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章炘承坐定，望着兮嫆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兮嫆更是疑惑不已，就问：“哥哥前来可是有事？”

    章炘承目光闪烁：“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妹妹……学业！”

    兮嫆更是惊愕，断定章炘承有事要讲，却不知他为何不直说。两人胡乱侃了一会儿，兮嫆发现自家哥哥老是往周围瞄，她一瞅，恍然大悟！原来哥哥是嫌这屋中有丫头。兮嫆窃笑，却是吩咐下去：“我同哥哥有话要讲，你们先到外边候着吧。”见章炘承松了口气的样子，兮嫆暗暗好笑。

    待丫鬟都退出去了，兮嫆笑问：“哥哥这回可以说了吧！”

    章炘承俊脸一红，却仍是说不出话来。

    兮嫆心中发急，面上做不耐状：“哥哥若是不说便罢了，小妹只当没这回事。”

    “我说！”章炘承脱口而出：“我想请孟小姐一起游庆典！”

    章兮嫆一听愣了，章炘承这一急之下说出了口，脸上更红了。

    兮嫆见章炘承脸红，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章炘承羞恼，起身便要走，兮嫆忙拉住他：“哥哥莫走！我不笑了便是！”说罢鼓起双颊，做那严肃状。

    章炘承心中想走，却又惦记着那事，左思右想，还是坐了下来。

    兮嫆心中虽是发笑，面上却是忍住了，故作认真地问：“哥哥要请便请，来寻我做甚？”

    章炘承不好意思，眼睛也不敢看向兮婼，便略略扭头：“我请怎么合适！所以才来寻你。”

    兮嫆明白过来：“哥哥是想我以自己名义邀孟姐姐出来？”

    章炘承点点头。

    兮嫆奇怪：“那哥哥呢？”

    “我已与遥郡王约好。若你约了孟小姐，我们正好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章炘承解释道。望着妹妹戏谑目光，实在是不好意思，可想到孟翩然，又鼓起勇气相求。

    兮嫆听明白了，拍拍胸脯：“哥哥放心，此事包在小妹身上，只要孟姐姐没有约，我就定要将她拉出来！即便她有约，我也会将情形探听清楚地！”

    听着妹妹一番话，章炘承脸已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一般，却还是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如此，拜托妹妹了。”

    既是得了兮嫆保证，章炘承实在不想多留，赶紧出了门走了，完全不理兮嫆想要问个究竟的明示暗示。望着哥哥背影，兮嫆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此行定要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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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换装

    且不管个人心思如何，庆典一事已是排上了日程。兮嫆也从孟府姐妹那儿得了准信儿，就等着那日的到来。

    这天清晨，几房夫人小姐依旧聚在荣昌堂，老夫人今日精神好，多说了好一会子话。

    “我前日得了信儿，我娘家侄女近日要来都城。”老夫人笑呵呵地提起，转向闫氏：“老大媳妇，你好好准备准备，我们姑侄两个多年没见，这次正好留她多住几天。”闫氏低头应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忿，恰巧落在下手兮婼眼中，兮婼心底疑惑，却不知为何。

    反正也不关自己事，兮婼也懒得去管。见今日老夫人心情正好，便向兮嫆使了个眼色，兮嫆收到消息，点了点头，朝老夫人说道：“昨日孙女在女学，听闻紫云姐姐已经订下了亲事，近日便要回家待嫁了，想来过几日便会过来同祖母辞行。”

    老夫人听了倒是开心：“这是好事啊！定的是哪户人家？”

    闫氏接口：“听说是洛家表亲，男方今年十八，已经中了秀才，家中虽不富贵倒也殷实。”

    老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紫云那丫头脾气好，将来定是贤惠的。如此，这贺礼也该准备准备了。”又对闫氏说：“紫云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礼也不能薄了，你看着办去吧。”

    闫氏领命：“母亲放心。”

    兮嫆见着话题偏了，赶紧接口：“祖母，紫云姐姐不日就要回家待嫁，这女学想来是上不得了。嫆儿想请些好姐妹来咱们家中同学，望祖母应允。”

    老夫人望着兮嫆：“倒无不可，你想请谁？”

    兮嫆笑笑：“孙女是想请孟二小姐和安平公府小姐徐礼淑，只是尚未问过两位小姐意思，孙女想总要祖母先允了才是！”

    老夫人对兮嫆言辞中的敬意很是满意：“就按你想的办吧。”兮嫆很是开心，同兮婼交换一下得意眼神，便坐回了座位上。

    又坐了一会儿，几人相继告辞，老夫人望着几人背影，笑得意味深长，问莺儿：“你觉得大小姐怎样？”莺儿有些摸不透老夫人的想法，却又不能敷衍，想了想：“大小姐一直都是极聪慧的，近来做事更加周全了。”老夫人品着茶：“那你觉得二小姐怎样？”莺儿被老夫人问的心中忐忑，面上却仍是镇定：“二小姐近来很是稳重懂事，行事也妥当。”老夫人睨着她：“你呀！”却也不在乎，笑眯眯地放下茶盏：“这几个丫头最近倒是长进不少。”莺儿顺着老夫人：“几位小姐都是心思剔透的，老太太实在不必太担忧。”

    到了庆典那日，老夫人并各房夫人又是仔细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莫要贪晚早去早回之类。老夫人道：“虽说今日你们有兄长跟着，也不要玩的太晚，最迟看完焰火就需回府。”众姐妹一一应是不提。

    待到几人凑齐，上了马车，先驶到了一家客栈，兮嫆变戏法似的变出几身男装，众人皆是一惊，不知道兮嫆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兮嫆笑嘻嘻地解释：“我们这些姑娘出门，行止皆有所限，还要带着帷帽，实在诸多不便。不如换了男装，咱们放开了玩一天。”

    这主意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孟婉然和兮娆那是举双手赞成，孟翩然却是担心：“我们这般是否不妥？”兮嫆劝道：“有何不妥？也没人认识咱们，况且还有哥哥们跟着。”

    兮婼也是有所顾忌：“今日人多，我们这般行动，走散了可如何是好？”

    兮嫆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我也想到了。哥哥们已在靠近桥边的听泉阁订好了位置，方便晚上看焰火。若我们真是不小心走散了，便到那里汇合。”说罢拉过兮婼，小声耳语：“好妹妹，就帮我这回。”

    兮婼看着自己大姐，实在不知她又想出了什么招儿，悄悄问她：“当真没事？”兮嫆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兮婼无奈，只得对着大伙道：“既如此，我们一大伙人确实容易走散，不如化整为零，分成几个小组，固定少数几人一起行动。”兮嫆拍手：“这个主意好，等我们换好了衣衫，就找哥哥们进来商量！”说罢还朝兮婼眨眨眼。

    孟翩然看着自家妹妹兴奋的样子也是无奈，又心生感慨：这样的机会日后怕是再也没有了……想到此处，也生了几分豪情，放纵一回又如何？便也不再阻止。

    剩下几人不是事不关己的，就是没什么主意的，当然也没什么意见，便同着身旁丫头都是换了衣衫，重新绑了头发，再出来时，看着其他人的模样又是一阵笑。

    众女换好衣衫，便将几位公子请了进来，将今日计划说了。章炘承本想呵斥，却见妹妹神色古怪地同他挤眼睛，脸色霎时一红，竟是什么都说不出了。

    兮嫆也不扭捏，对着众位公子说：“众位兄长，今日我们几个便是几位的弟弟了，还望兄长们多多照应！”说罢也学那男子躬身一揖，倒也似模似样。

    祁风面无表情，其他人也是强忍住笑，看着兮嫆接下来要说什么。

    兮嫆行了礼，直起身来笑望众人：“今日虽说要玩的尽兴，我们却到底不似几位兄长洒脱自如，所以，只得麻烦各位兄长了。”就将刚才商量要分组游玩一事讲了。

    几人听完，倒是对这计划没什么意见，毕竟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亲戚，实在不容有失，多多照顾也是情理中事。兮嫆见众人没什么意见，便商量起怎么分组来。

    孟婉然拉着孟翩然的手：“我定是要同姐姐一起的！”说罢又小声附耳过去同孟翩然道：“姐姐，我们可莫要同表哥一组！”孟婉然敬畏祁风，孟翩然是知道的，也没有答应，只是浅浅笑着。兮嫆给自家大哥使了个眼色，章炘承虽不好意思，又怕失了机会，赶忙道：“若是二位……兄弟不嫌弃，与在下同行可否？”抓着机会，孟婉然也不待孟翩然开口就赶忙答应：“好啊好啊！”孟翩然对自己妹妹实在没辙，便向章炘承点头：“如此，就麻烦章大哥了。”得了这话，章炘承满脸喜意，也不多说了。

    那边徐礼淑却是抓着兮婼不撒手，兮婼无奈地看看兮嫆，兮嫆便笑道：“既然如此，二弟便和徐兄弟一组吧，我就同三弟一组，小弟和音弟一组可否？”

    众人皆无异议，便只看哪位兄长带队了。

    祁风目光望向兮婼，兮婉见得此景，目光一闪，拉着兮嫆上前一步：“郡王可否照顾我兄弟一二？”兮嫆心中诧异，平日兮婉并不多话，今日怎么如此主动？祁风回望兮婉，却毫无反应，兮婉心中忐忑。

    正在此时，章炘祈笑道：“那我就带着二妹妹吧！如霖，你心细，就带着小妹两人好了。”兮娆撅嘴，跑到夏如霖身边：“我也愿意跟着夏四哥。二哥哥你只顾着玩，肯定会把我俩搞丢的！”这番话出口引起哄堂大笑，夏如霖笑如春风：“夏某定不负四弟如此信任。”

    诸事定好，一群人便呼啦啦出了客栈，众人皆是一脸兴奋期待，唯有祁风冷着脸，比平日更加严肃了几分。

    大雍富庶，兮婼早就知晓，只是平日常在深闺，偶有出行也是坐着马车，哪有今日这般自在。站在繁华街市，兮婼第一次认真感受着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少了她曾经熟悉的车鸣声，街边小贩热情的叫卖声声入耳，少了她熟悉的高楼林立，顶上蓝天似乎也比前世大上几分。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兮婼身体内潜藏的、被她刻意压制的那名为“自由”的因子蠢蠢欲动，那深宅大院之中的章兮婼仿佛一下子变得好遥远，而那渐渐远去的前世自己仿佛在出了客栈门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主宰着一切。

    走在街上，这几位小姐都似出笼的小鸟一般，看见什么都是新奇有趣。见着那杂耍卖艺的摊子，就要上去看一看，叫上两声“好！”兮嫆更是换了男装就似无所顾忌一般，肆意谈笑，看的徐礼淑一脸惊叹，兮婼却是满眼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你羡慕她？”背后一个熟悉男声响起，兮婼也不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不是羡慕。”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安静站着，望着远方不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失散

    盛世繁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锣鼓笙钟，歌舞太平。几人入了这闹市，就如江河入海一般，哪里还能顾得许多。几位少爷都是吩咐小厮紧紧盯着几位小姐，生怕有些什么闪失，几位小姐却都浑然不觉，只知玩的开心。

    “来来来，一个铜板两个圈，挥手抛出套八仙，藤圈一弹飞过去，套啥拿啥不要钱喽！”

    一声喝卖传来，勾的孟婉然什么都忘了，只拉着孟翩然一个劲儿地往里挤：“姐姐，听他叫的那么热闹，我们快去看看！”章炘承哪里会真的让心上人同那些个粗汉拥挤，赶忙使个眼色让小厮开路，他在边上护着两位孟小姐往里进。

    兮婼看见这一幕暗暗好笑，有些明白兮嫆今日搞这一出的用意了。难得出来玩一次，她也不想拘着自己，便跟着章炘承开出的路也挤了进去。

    就见前面孟婉然正在向那摊主询问：“我套中什么都能拿走，不用给钱？”

    摊主是个长相憨厚的老汉，只是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一定的！老汉在这儿摆摊十几年了，从没蒙过人！这位小公子，来试试吧！”

    孟婉然看着摊位上摆的东西，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做工粗糙，平日里自己连瞅都不屑，今日却觉得分外可爱。

    “给我十个圈！”小姑娘豪气顿生，摊主老汉笑嘻嘻地递上十个圈：“好咧！五个铜板，小公子开门红啊！”这边早有小厮递上铜板，孟婉然这边接过十个圈，看准了最远处的那些大摆件就扔了过去。只是她人小力气小，哪里能扔那么远，半路就掉了下来。孟婉然不悦，就连扔了几个都是如此，心中着急，就开始瞄准前面的小物件，只是物件虽小，却也不是那么好中的，不是准头不够，就是碰到被弹了出来。十个圈转瞬就没了，婉然却是什么都没投到。

    老汉笑嘻嘻地过来：“小公子这次手气不好，下次定能投中的。来来，没投中的能得一块糖，小公子……”老汉说着递上一块糖，孟婉然看着这廉价糖果，却是想都没想接了过来：“投不中东西，得块糖也是好的！”

    兮婼看着这情景，想起前世小时候爸爸带自己逛庙会，自己也总是拣着这样的摊子逛，每次爸爸都不会空手而回。想到此景，心中怀念，兮婼朝那老汉一笑：“也给我拿十个圈来。”老汉喜笑颜开，赶紧递了十个圈过去。

    “婼姐……哥哥，瞄准了再投啊！别用太大力，也别太小！”孟婉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指点，兮婼笑呵呵地接受建议。其实她早相中了摆在后头一个石头雕的小猫，用料虽不名贵，看着却是逼真可爱。只是那东西虽不大，却是在最后一排，老汉精明，后面加了半截箱子，只略比那竹圈略小一点，实在有难度。想来老汉也是不想这东西被轻易套走。

    兮婼只为娱乐，倒也没有一定要投到什么的执着心，就随着喜好将十个圈都投到了最后一排，只是结果嘛……实在是惨不忍睹。婉然拍拍兮婼：“这本来就难，不是你的错。”

    “拿十个。”又一个男声响起，兮婼一看，原来是祁风，倒把兮婼惊了，这堂堂遥郡王也喜欢玩这个？

    老汉实在是开心，赶紧又递了十个过去，祁风先是瞄准了最后一排的一尊观音像，竹圈准头不错，却在落下时被弹了开去。祁风望望手中竹圈，嘴角微微上翘，再一投，就稳稳套住了观音像。周围立时一片叫好声，只是摊主老汉的面色就不像刚才笑得那样好看了。投了这个，祁风又转向右侧一个牡丹缠枝纹瓶，又是轻轻一投，缠枝纹瓶也是到手了。

    孟婉然在边上连连叫好，语气中包含的那个崇拜啊！而老汉脸已经变成了苦瓜色。

    祁风略停了停，目光转向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件，就是兮婼一直在投的那只小猫石雕，一举手，一落下，小猫入手！摊主老汉再也忍不住，忙过到祁风边上：“这位小公子，麻烦高抬贵手放过小老儿吧！摆摊糊口实在不易！”

    祁风看也不看一眼：“你既然出来摆摊，就该愿赌服输。”看看摊位上的东西：“剩下的我也不投了，你将我套中的拿来吧。”

    老汉苦着脸，却是不敢不从。他摆摊多年阅人无数，自是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得罪不得的，只得肉痛地将刚才套中的三样东西递给了小厮。

    “各位瞧瞧，这位小哥厉害，投中了就拿走了，若有手痒的，赶紧来试试吧！”老汉虽心里发苦，仍是回头吆喝，只是这声音少了几分一开始的热切劲儿。孟婉然听了不忍，望向祁风：“表哥……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不如咱们别要了……”兮婼心知觉得祁风所做并无不对，虽是讨生活不易，话说出了口，就定是要兑现，今日这老汉碰上了祁风，大大损失了一笔，平日里却多是赚的。兮婼没说什么，孟翩然却是开口了：“表哥，我们今日还要游玩，这些东西太重了，携带不便。”祁风想了想，招了小厮过来交代几句，那小厮就抱着东西走了，祁风却也没有向众人多解释一句。孟婉然看看姐姐，见她朝自己微微点了头，心下稍安，也不再问了。

    只是众人出得圈来，却是傻了眼，原来周围只剩下他们几个，其他人竟是没影了！

    兮婼见身边没了徐礼淑，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愧疚，只怨自己只顾悲春伤秋竟忘了她，想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子又是内向，走丢了可该怎么是好！这情绪也表现在了脸上，众人也是跟着心焦。祁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之前我看章二和她一起，你不必太过担心。”想想又道：“夏如霖行事妥当，有他在，不会有什么事的。章二也不是不可依靠的人。”这样的劝慰却并未让兮婼安心，只是也不能让旁人跟着着急，她转头对孟氏姐妹说：“想来有二哥和夏四哥在，她们不会有事的。孟……兄弟，你们定要跟紧大哥，千万莫要走散了。若万一失散，切记莫要停留贪玩，到桥边听泉阁汇合。”两姐妹见她郑重，也是认真答应。

    兮婼又转头望向祁风：“只能麻烦郡王带携我了，能否让小厮先往前边寻寻，若是见着了其他人，告诉他们咱们安好，若见着有人落单，也好随行保护。”“好！”祁风答应的干脆，招呼后面两个小厮将事情吩咐下去，完事看着兮婼：“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兮婼点点头，心中虽是忐忑，也知道自己此时做不得什么。

    却说章炘祈此时很烦恼！本来应自己带着的二妹妹不知去了哪里，本该跟着二妹妹的小姑娘如今怯怯地跟着自己，本该跟着祁风的兮嫆和兮婉跟着自己，本该看着她俩的祁风不知去向，本该一起行动的别人……不见了！

    他本来想着，二妹妹有主意，只要自己稍稍留点神，二妹妹自己就会跟上的，不用他操心，而徐礼淑，二妹妹自会照顾。可是现在这情形，二妹妹不见了不说，还多了两个……三个人要留心！这世道真是……章炘祈越想越郁闷，连说话都有气无力起来。

    “章二哥……兮婼姐姐，我们是不是要找找……”徐礼淑虽是羞涩，却仍是鼓起勇气说道。

    “现在重要的是咱们几个别走散了。一起边走边找吧！”章炘祈无力地说。

    旁边兮婉心底不爽，她本来紧紧跟着祁风，谁料兮嫆找她说句话的工夫，再回身祁风竟然不见了，如今只能跟着这几人。事情不如意，兮婉也没有说话的兴致，连平日的温婉模样都失了，只摆一副恹恹样子。兮嫆还以为她在担心，便道：“三妹妹，莫要担心了，她们身边还有别人跟着呢。我们几个只要别走散就行了。”说罢，又被路边的吃食吸引了去，正要上前，一阵马蹄声响，兮嫆眼看就要被撞，章炘祈眼疾手快将她拽了回来。

    “闹市纵马，谁人这般嚣张！”兮嫆经历刚才惊险一幕，尚未缓过来，用手抚着胸口质问道。

    章炘祈望着远去的马匹，言道：“驻守北疆的北定王今日回了永都，近来常有北疆兵士入城，想来是有什么紧急事情要请定王定夺吧。”

    兮嫆心有余悸：“再急也该注意些，若刚才是老人小孩，身边没有二哥哥这样的人，岂不危险！真该好好管管。”

    章炘祈笑道：“妹妹此言该禀明圣上！”兮嫆知道章炘祈打趣她，刚才的恐慌也过了，便装腔作势摇头摆脑道：“此言甚是！”众人哈哈一笑，将早些时候寻人不着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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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遇险（一）

    兮娆这边就没这么幸运了，同章音站在街边，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兮娆心中无限悔恨，若不是自己贪玩去看杂耍，也不至于连夏四哥也丢了。章音看着兮娆红红的眼圈，心中不忍，劝慰道：“娆儿，你别着急。之前嫆姐姐不是让咱们去听泉阁吗？听泉阁我认识的，我们这就去，他们一定在那里。就是不在，我们也可以在那里等她们啊！”兮娆点点头，眼睛仍是看着脚尖。章音也不知该怎么劝她，便也不说话，只在一旁陪着她。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工夫，兮娆终于抬起了头：“音音，对不起，都是我贪玩，才和大家走散的……”章音哪里会怪她，只轻声劝慰，兮娆挤出一个笑脸：“那我们先去听泉阁吧！”章音自是同意，两人便离了街边，往听泉阁方向去。

    只是两人不知道，她们刚刚离开，身后两个猥琐汉子悄悄跟上了她们。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街上人潮开始向飞仙桥沿线涌动。

    飞仙桥横跨汉水河，立于桥上，可览汉水河两岸风貌，乃是永都观景圣地。今日庆典大放焰火，除了那宫墙上，就数飞仙桥赏景最好，这个道理整个永都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何况异族使臣进京和定王回都之事，使得永都人数较之以往多了五成不止。

    只是这样一来，实在非常容易造成踩踏事件。

    兮嫆早已不知何时便同章炘祈被冲散了，只得紧紧握着兮婉的手，两人被人流带着往前走。兮婉眼睛尖，拽拽兮嫆：“大姐姐，你看那个是不是小妹？”

    兮嫆顺着兮婉指向看去，果然，左侧小巷里那个人影像是兮娆，只是怎么还有两个男人？看着也不想家丁的样子！

    心中担忧，兮嫆就拽着兮婉开始往边上靠，毫不容易来到巷口，就见两个男人正捉着章音和兮娆拉扯。兮嫆一急就想上前，兮婉赶忙拉住她：“大姐姐，你进去也没有用！”“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小妹有危险！”兮嫆甩开兮婉，朝着巷口大叫：“你们干什么呢！快来人哪！”

    街上吵吵嚷嚷，哪有人能注意兮嫆呼救，听见的人也都用奇怪眼光看着兮嫆不明所以。可是这一叫倒是惊到了里面的两人，下意识回头，手下一送，章音见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前去照着拉扯兮娆那只手就咬了下去，那人吃痛手一松，章音拽起兮娆，两人从巷子另一边跑了出去。

    两人眼见兮娆她们跑了，啐了一口，也跟着追了上去。

    兮嫆将一切看在眼里，眼见着两人追兮娆去了，她便也要冲上去。兮婉紧紧拉着：“大姐姐，你要想好！咱们都是弱质女流去了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多搭上自己而已！”

    兮嫆心急如焚，甩着胳膊挣脱：“难道看着他们把小妹掳走？你放开我，我一定要去！”

    “大小姐，三小姐，你们在这儿！”夏如霖远远见着兮嫆兮婉，急急从人群中脱出来寻她俩，谁料正好看见俩人拉扯。

    兮嫆看见夏如霖，仿佛看到了救星：“夏四哥，小妹被人抓走了，咱们快去救她！”

    夏如霖听了也不拖沓：“几人？哪个方向？”“两人，往那边！”夏如霖招呼跟着他的小厮，朝兮嫆所指方向奔去，兮嫆也挣开了兮婉的手追去，兮婉看看周围汹涌人潮，咬咬牙，跟上了兮嫆她们。

    “章二哥，嫆姐姐她们不见了！”徐礼淑用自己所能喊出的最大声音提醒着章炘祈。

    “我知道！”章炘祈之前也是未遇到过如此情景，心中满是对几个妹妹的担心，对上徐礼淑小鹿似的神情，下定决心先把眼前人保护好再说。

    “徐小姐，我俩是不能再走散了。你拽紧我的衣袖吧！”男女之防，章炘祈不好抓着徐礼淑，只是此情此景两人真是身不由己，只得想了这个法子。

    徐礼淑听了此话，脸上一红，却是不动手。章炘祈着急：“徐小姐，你现在着着男装，不会有闲话的。总比我们走散了好！”

    徐礼淑心中其实是感激的，她能感觉到章炘祈对章府几位小姐的担心，想来若不是自己，他定会回头去寻了，若是自己再出了什么事情，实在有负他的维护之情。看着伸过来的胳膊，徐礼淑甩甩头丢掉羞涩，伸手紧紧抓住了章炘祈的衣袖。章炘祈露出赞许神色：“徐小姐，千万抓紧，莫松了！”

    章炘祈就这样护着徐礼淑往桥边走，只是人实在太多，徐礼淑人小力微，虽是尽力抓着，却能感觉衣袖在自己手中的部分越来越少，徐礼淑手心里全是汗，尽了全力仍是不奏效，眼看着最后一点布料离了自己指尖，一瞬间恐惧盈满心头！

    就在徐礼淑绝望之时，衣袖中的那只手忽然一个翻转，紧紧捉住了自己的手腕，徐礼淑愕然睁大眼，望着章炘祈，章炘祈却是没有回头，只是整个耳朵都爬满了可疑的红色。徐礼淑不禁失笑，不知怎的，望着手腕上紧紧握着的那只手，竟没有往常的无措，也没有女子被冒犯的愤怒羞愧，仿佛周围的人群也没了刚才的可怖，心中只是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安心！

    孟翩然紧紧抓着孟婉然的手，孟婉然脸上全是眼泪，孟翩然虽是看着镇定，也难掩一丝慌乱之色，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哪里见过这等情况。所幸章炘承一直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们顺着人流走。

    “孟小姐，人太多了，我们不如往边上找个地方歇息一下。”章炘承见人越来越多，只怕自己将不可控，便向孟翩然提议。

    孟翩然头上已是密密麻麻一层细汗，见着妹妹的模样，便点头道：“全凭章公子安排。”

    章炘承便护着两人，慢慢向边上靠，待到行至一茶楼边上，赶紧将两人推上台阶，自己也是从人群中脱了出来。

    “真没想到永都竟有这么多人！”孟翩然离了人群，总算能喘口气，虽是被挤得不轻，行止仍是高贵端庄。章炘承悄悄收起痴迷的目光：“过一会儿要燃焰火，众人都是赶着往飞仙桥去。只是看这样子，怕是那里早人山人海了。”孟婉然扁着嘴：“那我们去了，不还是看不见，还要被挤……”章炘承笑了：“二小姐不必担忧，我们早在听泉阁定了靠窗的位子，那视野也是极好的。只等这街上人少了些，我们再过去就是。现在不如先坐在这边歇歇脚，品壶茶。”姐妹俩听了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听了章炘承的建议，坐了下来。

    “婼妹妹刚才被挤到前面去了，不知现在怎么样……”孟翩然一坐下来，就想起了章兮婼，心又提了起来。

    章炘承道：“遥郡王也在前面，想来两人应该能互相照应。现在这情形，我们出去了也是找不到的。”话虽如此，章炘承仍是吩咐家丁往前寻找，孟翩然这才安心些。

    只是兮婼这边实在不能安心。刚才被人生生挤的离了人群，这会儿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地往前倒去，眼看脸就要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了，忽然旁边伸出一只胳膊，将兮嫆搂了起来，又向边上一拉，竟就将兮婼拉出了人潮。乍然脱离，兮婼心中警铃大作，忙回头看那拉扯自己之人，一看，竟是祁风。

    “你怎么在这儿？”

    祁风听了兮婼的话，嘴角往下一撇：“你不是让我带携你！”

    兮婼愣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到，祁风竟真的在危机时刻救了自己。看着祁风酷酷的脸，兮婼现在觉得无比可爱，说话也温柔了许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谢谢你！”

    祁风面色这才好了些，说好了些，也就是嘴角上翘一点，眼睛眯一点，可兮婼就是知道他心情好了。两人这才注意周围环境，原来祁风将她拉进了一家饰品店。店中老板本是今日要歇业落锁了，忽见进来两位少年公子，虽是衣衫有些凌乱，衣料却都是上好的，模样也是平日没有见过的俊俏，心知两人是躲避人潮，倒是自己做生意的好机会。

    “两位公子，进得小店是要挑些什么？小店材料上乘式样繁多，定不让两位失望！”老板笑嘻嘻地推销。

    “什么都不要！”祁风直话直说。见着老板垮下来的脸，兮婼瞪了祁风一眼，客气地对老板说：“这位掌柜，我想为妹子挑生辰礼，倒是还没定要什么，您可否挑几样新奇的拿来看看？”

    老板笑呵呵地允了，让两人做到了内间，奉上香茶，自己则去挑东西去了。

    祁风不爽：“直说我们要在这店里待着，他还敢赶咱们走？”

    兮婼无奈：“人家自是不敢赶堂堂郡王走了，只是这事传出去于郡王名声只怕有碍。再说我也想看看。”

    “你有什么需要的？”

    兮婼笑了：“遥郡王，你难道不知，女子买东西从来不看自己是不是需要，而是看自己有没有心情吗？”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遇险（二）

    兮娆在跑，努力地跑！她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看着前面拉着她的章音，兮娆眼中蓄满了泪水，耳边似乎只听得到风声，长时间的奔跑让她喘不上气来。但是，她不能停下，后面还有人在追她，如果被追上了，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变成怎样，所以，只能跑下去。

    四周皆是死寂，人们都往飞仙桥去了，哪里有人会注意到这两个小姑娘。

    “啊！”兮娆摔倒了！前面章音被拉的一顿，赶忙回来扶她。兮娆推着章音：“音音快跑！”章音一看身后，两人已经追了上来，看看面前的兮娆，把心一横，拉起兮娆往前一推：“你跑！叫人来救我！”说罢就挡在了兮娆身前，直面那追上来的两个歹人！

    兮娆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却是站在原地没有跑。两个歹人转瞬间便奔了过来，一前一后围住了两人。章音见状，向护崽的母鸡一般，张开双臂护着兮娆，两人慢慢往边上退。这两个猥琐汉子追上了，倒是不急了，就像逗老鼠的猫一般，看着两人猥琐地笑。

    “三哥，你瞧这俩小子满身绫罗绸缎，怕是值个不少钱啊！没准儿是那个富户家的公子！”

    那被称为三哥的汉子嘿嘿一笑：“你那什么眼力，这分明是俩小娘！长得真俊，要是卖到窑子里……嘿嘿！”

    兮娆被章音护着一边往后退，将两人话都听在了耳里，虽极度害怕，仍是壮着胆子嚷道：“你们不过是要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放了我俩，我都给你！”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当我哥俩是傻的嘛！抓了你，你的钱都是我的！”说着，伸出手就要捉后面的兮娆。章音又是一咬，被咬的三哥吃痛，一挥手将章音甩了出去，摔在地上不省人事。兮娆惊叫：“音音！”两人见章音晕了，更是逼近兮娆：“居然敢咬老子，一会儿让你们尝尝厉害！”又是伸手来抓！兮娆恐惧遍布全身，看着晕在地上的章音，抱住头两眼一闭蹲了下去！

    只听嘭嘭两声钝响，可是那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兮娆眯着眼偷看，见那两人竟是直直趴在了地上！身边扔着粗粗一根木棍，旁边是白色的男靴，偷偷往上看，白色镶银边的长衫轻晃，再往上看，腰间的白绫长穗绦系着上好的羊脂玉。

    兮娆缓缓张开眼，夕阳余晖下，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兮娆却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男子。他站在那里，稍稍弯腰，兮娆渐渐看清了他细长温和的双眼和秀挺的鼻梁，他的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容，向她伸出手，用兮娆听过最温润动听的声音说：“兮娆，别怕，我来了。”

    “都快开始了，他们怎么还没到！”

    说话的是最先赶到听泉阁的章炘祈，他同徐礼淑一路顺着人流走来，倒是第一拨到的。徐礼淑心中也是担心兮娆：“章二哥，要不你出去寻寻，我就在这里等，你不必顾及我。”经过刚才一番相处，徐礼淑与章炘祈已是熟悉，不知不觉便没了平日的内向样子。

    章炘祈本是坐立不安，听了这话，反倒安静下来：“罢了，放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又望望门口：“他们一定没事的！一定！”

    正说着，就见房门一开，章炘祈和徐礼淑激动站起，就见门外进来的是……小二！

    章炘祈泄了气，一屁股坐下：“你进来干什么！”

    小二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只是瞬间又挂上了招牌微笑：“客官，您朋友到了。”

    小二说完，身后就进来几人，章炘祈一看，正是章炘承和孟氏姐妹一行人！

    徐礼淑见了几人很是开心，连忙奔上前去：“孟姐姐孟妹妹，你们可来了！其他人呢？”

    “只有我们几个一起，其他人走散了。”章炘承接道。

    “婼儿呢？”章炘祈这个妹控赶紧问道！

    “我们本来在一起……”孟翩然摇头：“可惜还是散了。不过表哥应是和婼儿妹妹在一起的。”

    章炘祈原本稍稍冷静的情绪又紧张起来，就想向外寻去，被章炘承拉住：“我们再等一会儿，若还是不来，我同你一起去找。今日人这么多，你若出去了，我们还要找你！”

    话说此时，祁风和兮婼也在去听泉阁的路上。人比之刚才已经少多了，两人也不再被人群推着走，就慢慢悠悠地前进。

    祁风很郁闷！

    他把章兮婼这丫头拽到什么地方不好，偏偏拽到了饰品店！真是失败！那个饰品店老板也是阴险，居然拿那么多东西来给这丫头挑！祁风回忆之前章兮婼见着老板拿出的那些东西时那仿佛打了鸡血的贪婪目光，心中就一阵鄙视。亏自己之前还觉得这丫头有些想法，真是大错特错！！！

    不管祁风的暗自纠结，兮婼倒是心情大好。刚才饰品店老板确实拿出了许多精致的小物件，兮婼看了十分喜欢，便给各位姐妹都挑了个小礼物，虽然耽搁了些时间，心中却是无比满足。尤其是她发现，自己前身攒的零用钱，在这个时代宛然就是个小富婆！

    女人，不管处在什么时代，都无法抑制购物的冲动啊！

    祁风看着她傻呵呵笑着的脸，心中又是郁闷又是好笑。他甩甩头，甩掉了这些在他看来实在复杂的情绪，从小厮手里接过个小盒子，塞到兮婼手里。

    是什么？兮婼好奇地打开盒子，竟是玩套圈时想要套的那只石雕小猫！

    好奇地望着祁风：“我以为你把东西都还了……”

    “没还这个！”祁风将头扭向一边不看兮婼，让兮婼心中窃笑不已：这个祁风还挺可爱的嘛！

    “多谢郡王！”兮婼给了祁风一个大大的笑，祁风呆了一瞬，回过神来目视前方。

    “你可以叫我名字。”

    兮婼笑了：“我的兄长都称呼您郡王，若我直呼您名字，对您和家兄都是不敬。只能辜负郡王好意了。”

    祁风抿着唇沉默。

    两人就这样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伴着一声巨响，一条银蛇窜上夜空，骤然绽放，火树银花，落星如雨，焰火开始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众人都被开满天际的烟花迷了眼，兮婼望着夜空，她曾见过更精致的烟花，却远没有今日感觉美丽。今日之前，自己有多久没有怀念以往了？自己，已经渐渐习惯、渐渐忘却了吗？这世界上，那唯一一个知道林伊曾经存在的人，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祁风望着章兮婼，她那么专注地望着天上的焰火，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悲伤，好像她并不属于这里，忽然好想抓住她，好怕下一刻，她就要羽化飞仙……

    一拨过后，兮婼从思绪中出了来，祁风很怕她又像刚才那样，便出声提醒：“我们要走快些了，想必其他人都已到了。”兮婼点点头，两人加快步子，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听泉阁。

    两人进得门来，就有小二殷勤上前：“二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客满了。”祁风道：“我们订了三楼雅间。”小二一听，连忙哈腰鞠躬，引着二人到了三楼。

    一进门，便看见众人围着章音兮娆，竟是除了她和祁风全都到了。

    章炘祈一见兮婼，赶紧凑上前来：“傻丫头，你怎么这么晚才到！”话语虽是带些责怪，更多的却是关心，兮婼心头暖暖，笑道：“路上躲人潮避了一会子，这才晚了。”

    说道人潮，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兮婼见着兮娆眼睛红红，章音身上沾了泥土，赶忙上前询问：“二位妹妹这是怎么了？”孟婉然埋怨：“今日人也忒多了，害的兮娆和章音姐姐二人摔了跤。”兮婼听了，忙看向二人，章音笑着安慰：“婼姐姐别担心，娆儿没伤着，我只是些皮外伤，也不碍事的。”兮婼着急：“可清洗过了？”两人摇摇头。孟翩然道：“他们几人也是刚到，还不曾清理过。”

    兮婼看看外边：“第二拨焰火还要等些时候，我们先借间房间清理一下，把衣服换回来吧！”众女奔波了一日，身上衣衫确实凌乱了不少，听了兮婼的提议，俱都赞同。

    正说着，夏如霖从门外走进来：“我刚同掌柜借了后院一间精舍，热水已经备好，众位小姐先去整理一下吧，也看看娆儿和章小姐的伤势。”兮婼心中感激夏如霖将事情想得周到，忙招呼众位小姐，往后院厢房去了。

    时间往前推推，却说兮娆被夏如霖救下，夏如霖着下人将那两个歹人扭送去官衙，问过章音无事，他便领着章音、兮娆并兮嫆兮婉往听泉阁去。路上，夏如霖安慰兮娆：“娆儿别怕，事情过去了，平安无事才是最好。”兮娆点点头，紧紧跟在他的身侧，却是不说话。

    兮嫆心中是无比的内疚：“娆儿，阿音，都是我不好，想什么换男装的馊主意！”言罢，也是两眼通红，却是强自忍着没哭出来。章音见此情景，忙过去安慰：“嫆姐姐，这怎么关你的事呢！若不是你，我和娆儿早就被抓走了。”兮嫆愣了，抬起头看着她，章音笑了：“那时在巷口喊的是你吧！我都听出来了！何况，你还找了夏公子来救我们！”兮嫆听了，眼泪再也收不住，抽抽噎噎地说：“可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还让你……受伤了……”章音拉着她的手：“嫆姐姐，你看，我好好的，哪里有受伤！不过蹭破些皮。”说罢又看了眼兮娆，兮娆便过来拉着兮嫆另一只手：“大姐姐，是我贪玩才跟丢的，你莫怪自己。其实……若没有刚才那两人，今日真是有趣极了。”夏如霖在一旁看着几人互相安慰，心中也是温暖，便调笑道：“章音小姐今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此义气较之男子犹胜，如霖佩服！”说罢抱拳一礼。章音被夏如霖夸得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兮婉此刻插话：“如今事情是了了，可是如何向众人解释才好！”

    这一问，三女顿时沉默，夏如霖见此情景，提出建议：“夏某有一言，歹人已伏法，今日之事，顾及几位小姐声誉，还是隐瞒为好。”众人一听，都是明白夏如霖的意思，毕竟女扮男装还差点被掳走一事对深闺女子来说实在不光彩。章音点头：“夏公子说的对，既然我们都没事，也不必让众人担心。”又对兮娆说：“娆儿，我们就说是不小心摔跤了吧！”兮娆看了看夏如霖和章音，点了点头：“自当如此！”几人又对好了口供，到了听泉阁，便按事先计划瞒过了众人。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偶遇

    话说众女在后面换回了衣衫，章音伤的不重，只是略有血痕，倒让兮嫆兮娆松了口气。

    前面几位公子也是讲了之前遭遇，却皆是有所保留。章炘承对祁风和夏如霖抱拳：“郡王，如霖，多谢二位照顾我家妹妹，章炘承在此谢过了！”说罢郑重鞠了一礼，章炘祈也跟在后面同样一礼，祁风和夏如霖赶紧将二人扶了起来。夏如霖故作怨怪样子：“我们几人这样的情分，你们再这样实在见外！”

    “你们以后叫我祁风就好！”祁风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惹得三人皆是讶异看着他。祁风也不惊慌，只淡淡道：“不必见外。”

    章炘承和章炘祈对视一眼，也是笑了。章炘祈开心道：“可不是！咱们之间不必见外！”说罢举起茶杯：“祁风，如霖，今日我便以茶代酒了！”说罢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夏如霖笑他：“我看章二是渴了，找个由头喝茶！”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几位小姐收拾停当，也是回了前面雅间坐定。兮娆已经恢复了精神，坐在桌前吃吃喝喝，同众人聊起今日见闻来，倒是各有一番见识。正听见外边嚷着第二拨焰火马上开始，门口隐约传来女子同小二的吵嚷之声。祁风不厌其烦，打开门：“外面吵什么！”

    小二回头一看，赶忙鞠躬解释：“客官息怒，是这位……这位……小店已经客满，实在没法招待啊！”

    祁风看向小二后面，那吵闹的女子一身丫鬟打扮，身后跟着一位带着帏帽的小姐。祁风皱眉，懒得管这烂事，就想关门，正在这时，那小姐喊了一声：“嫆姐姐！”竟往这雅间进了来！这一声叫的众人皆是一愣，这女子一进屋，便摘下帏帽，众人一看，竟是章茹安！

    对着章茹安，兮婼和兮娆俱是没什么好脸色，兮嫆也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兮婉倒是热情地上前挽着章茹安的胳膊：“原来是茹姐姐，好久不见了！”章茹安也不在意众人的冷淡，只看了一眼夏如霖便羞涩地低下头：“本是来看焰火的，只是外头人多，便想上来坐坐，谁料竟然客满了。”

    “原来几位是认识的！”小二仿佛见着了救星：“那小的就不打扰各位客官了。几位还请慢用！”说罢竟逃也似地下楼去了。

    如此一来，章府众人实在不好将章茹安赶下去，只得强忍着不快任她在桌边坐了下来。

    “姐姐，这章小姐好像不太受待见！”孟婉然小声趴在孟翩然耳边讲。

    孟翩然使了个眼色：“不管你的事，谨言慎行！”孟婉然吐吐舌头不再说话，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章茹安那边。

    章茹安却不管众人如何看她，只佯作无意地数次瞟向夏如霖，脸上也是一脸温柔娇羞之态，与她平时真是大不相同，让深知她脾性的章府姐妹惊讶不已。徐礼淑见众人虽是认识章茹安，却并不爱搭理她，便也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不再搭话了。

    章茹安却是毫无自知之明，靠近正和章音兮娆谈笑的夏如霖：“夏公子！”兮娆望着凑过来的章茹安，小脸就塌了下来。夏如霖看着兮娆的模样就想笑，可是又不能装没听见，便回身做惊讶状：“章小姐？可是有事？”

    章茹安低头娇笑：“不知公子可还记得，那日在章府花园中，曾帮过小女大忙！”

    夏如霖勾了勾嘴角：“只是一件小事，劳烦小姐记在心上。”

    听他如此回话，章茹安心中大喜过望：他果然还记得！面上也是喜形于色：“那日慌乱，茹儿尚未道谢！”夏如霖摆摆手：“那日小姐已经道过谢了。”

    章茹安却是不屈不挠：“那样太失礼了！应该登门道谢才是！”

    边上兮娆本就看章茹安不顺眼，今日见着她老是烦夏如霖，早就忍耐不住了，这时便发作起来：“茹姐姐何时如此讲究礼节了？”

    章茹安恨恨看了兮娆一眼，却要在夏如霖面前表现自己美好一面，只得忍下这口气：“娆儿妹妹，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若我有什么得罪了你的地方，还请原谅！”说着袅袅婷婷施了一礼。

    兮娆撇着嘴：“茹姐姐得罪的可不是我。只是娆儿年纪小，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夏四哥只帮了茹姐姐个小忙，倒被记了这些日子，我章府平日里施下多少恩惠，竟被有些人踩在脚底侮辱。茹姐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章茹安此时看兮娆的眼神像是想冲上去生生将她掐死一般，却仍是忍住了，还挤了个笑容出来，只是被这眼神出卖，笑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夏如霖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淡淡一笑：“如此小事，章小姐若真想报答，也不必登门道谢如此麻烦。”说罢为章茹安续了杯茶水，又将自己面前茶杯倒满：“便满饮此茶以为谢礼吧！”抬手一敬，一饮而尽。章茹安看着面前茶杯，只得也抬起来一饮而尽。夏如霖笑道：“如此，章小姐已谢过在下，以后切莫再提此事了！”起身行了一礼，便招呼章音兮娆走到窗边等待焰火。

    章茹安被兮娆刮刺，又被夏如霖无视，觉得大失面子，心中又气又恼！

    兮婉悄悄踱到章茹安身侧：“茹姐姐，莫生气。”

    章茹安此时见着兮婉，倒似见到亲人一般，拉着她的手坐下，小声道：“今日多亏你告诉我！只是……”哀怨地望了言笑晏晏地夏如霖一眼：“只是有人不识好歹！”

    兮婉拍拍章茹安的手：“姐姐急什么？机会多的是！”章茹安看着兮婉的眼睛，转转眼珠，也回握兮婉：“全凭妹妹！”

    这边夏如霖看着兮娆气鼓鼓的，真想上去捏两下，只是实在不妥，便生生将这念头压下，却不忘调笑：“何事又惹娆儿生气了？”

    兮娆瞥了那边兮婉和章茹安一眼：“真不知道谁和谁才是亲姐妹！”

    夏如霖顺着兮娆目光一望，心下了然，仍是逗她：“我看你与章音小姐更像亲姐妹！”

    “那不一样！”兮娆脱口而出，吓了众人一跳，都往窗边看去。兮娆脸一红，没再说话，众人见是无事，便各自又聊起来。

    见众人目光移开，兮娆才小声说道：“我和音音才不一样！她是会舍了命保护我的！”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今日之事，眼圈又红了。

    夏如霖此时真真后悔，暗怪自己说什么不好，偏要勾起小女孩儿的伤心事！一时也慌乱起来，连忙解释加安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俩感情不同旁人，我也是羡慕的紧！我……我刚才是逗你玩的！”越说越乱，兮娆看着夏如霖慌慌的样子，破涕而笑。夏如霖见兮娆笑了，想着自己方才失态模样，也是笑了，对兮娆眨眨眼，小声道：“还望妹妹为我保密，莫将我刚才模样告诉旁人！”

    兮娆笑得开心：“那夏四哥要好好想想拿什么宝贝收买我才行！”

    两人正说闹着，外边嘭嘭声响，第二波焰火又开始了。

    众人赶紧聚到窗前，看着比上一波更加丰富多姿的烟花。

    第二波放完，已有人陆陆续续回了。章炘承便道：“时辰也不早了，来时祖母便叮嘱咱们莫要贪玩，看完焰火，也该回了。”众人惊觉确是不早了，虽是留恋，却也遵循章炘承的建议，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几人出了听泉阁，早有几家马车备好了等着，便依依不舍，各自上了，互相告别。饶是如此，章府众人回到家中，也已不早，各房夫人早就等得着急，一听说几人回来了，赶忙要请过去问问情况。众人也是早有默契，皆对今日危机缄口不言，只说那热闹繁华景象和烟火流星盛况，众位夫人倒也听得热闹。

    至于各人真正想知道的，却只有私下询问了。

    第二日四姐妹聚在水榭，聊起昨日之事更有一番趣味。

    兮婼见张颖兮娆满脸痛苦之色，关心问道：“四妹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兮娆垮着小脸：“别提了！今儿一早起来，全身没一处不酸的！尤其是双腿，真是疼死我啦！”

    兮婼不禁失笑：“我们也是走了那么多路，都不似你这般劳累。莫非是你平时吃的太多？”

    兮娆苦着脸：“你若像我一般猛跑，也是会累的！”

    “跑？为什么会跑？”兮婼提出疑问，兮娆赶紧捂上嘴，瞪眼看着兮婼摇头，又回头看了看兮嫆兮婉，两人见她这模样心中一阵无奈。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兮婼又岂是那么好骗的，看着三人神情就知道必定有什么事自己不知道的。几人看着瞒不过，兮嫆便道：“二妹妹，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莫要同别人讲起啊！”兮婼狐疑看着三人，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便将昨日兮娆所遇惊心动魄一刻给兮婼一一说了。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你们知道这事多悬嘛！！！”兮婼大惊失色，表情也是严厉！自己听着都是惊险万分，更遑论当时情景了！三人哪里见过兮婼这般，都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以后，绝对不准擅自行动！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做计划之前都要大家商量！切记不可落单，身边必须跟着兄长或熟悉的男性！遇到事情要三思，不能莽撞！记着自己的力量是弱小的，要努力寻求他人的帮助，不能逞强！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保命要紧，明白吗？”

    兮婼一番大道理滔滔不绝地说出来，把姐妹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只知道点头了，心中都在想：原来二妹妹/姐姐这么多话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娇客

    转眼已是盛夏，荷叶飘香，蝉鸣阵阵。

    孟婉然和徐礼淑已经正式入驻水榭女学，同章府姐妹一同学艺了。几人关系好，又是共过患难的，每日学习玩耍更加熟悉亲密，孟翩然因为妹妹日日在章府，便也常来拜访。她容貌清丽秀美，言谈举止温雅有礼，老夫人和几房夫人都是非常喜欢她。闫氏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巴不得她赶紧成为自己儿媳妇，尤其是看见自家儿子总是在孟翩然拜访时找些缘由过来荣昌堂，这心里更是美滋滋的。算着孟大人进京述职之期日渐临近，闫氏满心盘算着找哪位夫人去透口风合适，甚至暗自连黄道吉日都算好了。

    这日早晨，众人照例在荣昌堂问安，老夫人一反平日习惯，上来便告知几房夫人，她娘家侄女已来了书信，不日便至，并再三嘱咐闫氏，定要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她要留侄女在家中住下。

    闫氏虽是领了命去，却不似她平日对老夫人所提要求那般热络，反倒有些勉强，众位夫人看在眼里，却都没有说破。

    兮婼虽心有疑惑，却也没那探究之心，只是她身边，却有一位擅于打听各种小道消息的如珞大丫头。最近府中最盛传的，莫过于这位蒋夫人和她女儿将要前来之事，府中各处都为这事忙活着，自然要在私底下将来客的底细摸清楚才行。只是事情在传来传去中还剩下多少可信，就得看这探听之人的本事了。

    如璎如珞都是兮婼身边的大丫头，从小就在兮婼身边伺候。如璎性格稳重，将兮婼院中之事管的井井有条，口风也严，也有主意，兮婼对她很是放心。如珞却是个急性子，但又透着狡黠，她家几代都在章府当差，在一众丫头仆妇中的人际关系网盘根错节，兮婼有些个想打听的事情，总是交给她，她也总是不负所望。

    这回如珞也充分证明了她身为二小姐身边第一密探的能力，虽是兮婼没有吩咐她去打听，她却仍是将这蒋氏母女身家来历野史秘闻一并抽丝剥茧去伪存真地向兮婼详细汇报了。

    “小姐，这蒋夫人闺名玉珍，乃是老夫人娘家兄长的嫡女，自小便同老夫人亲厚，后嫁给了蒋家嫡出少爷为妻，迁居淮南府，蒋老爷现任淮南府同知一职，近期就要回都城述职，蒋夫人携女儿先来拜访老夫人。据说蒋小姐年方十四，才貌双全，在淮南颇有名气呢！”

    如珞一口气说了许多，兮婼听得也是津津有味，顺手为她倒了杯茶，递到她的面前：“来，喝口茶！去了这几个时辰，还探到别的没？”

    如珞许是实在渴了，也不客气，接过兮娆手中茶杯就灌了进肚，接着说：“当然不只如此啦！与我娘一同当差的于妈妈同老夫人手下的黄妈妈相熟，俱说，老夫人当年曾想将还是姑娘的蒋夫人说与大老爷为妻！只是阴差阳错的这事儿就没成，后来，大老爷同大夫人成了亲，蒋夫人也嫁了蒋老爷，这事也就过去了，只是，大夫人也知道此事，估摸着这次心里还是不痛快呢！”如珞说到这儿，下意识地望了望四周，又压低声音说：“底下人还传，此事老夫人心中一直引以为憾，这次蒋夫人蒋小姐进京，老夫人就想将大少爷同蒋小姐凑成一对儿，可是大夫人想让孟大小姐做咱们大少奶奶！”

    听到这儿，兮婼面色严肃起来：“如珞，此事今日你同我说也就罢了，事关蒋小姐孟小姐两位清誉，平日出去万万不可不许乱说！”如珞见着自家小姐认真样子，赶忙发誓绝不出去乱传，兮婼面色这才好些。

    只是听过之后，兮婼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此事。经过上次庆典一事，她已看出章炘承确是对孟翩然动了情，可是孟翩然却仍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这事倒像章炘承的一厢情愿。只是旧事在前，闫氏也必不愿情敌之女嫁给自己儿子吧！何况有老夫人撑腰，她又如何能拿捏着自己儿媳妇呢！老夫人那边，有是很想将章炘承与蒋小姐配上的，这样章炘承又如何能够拒绝呢？

    章兮婼想过之后，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也产生了一丝迷茫，将来，自己的婚事是否也要这般被人操控不能自主？自己是不是也会嫁给一个可能面都没有见过的人为妻？若真是这般，自己可能像这古代女子一样，以夫为天相夫教子？对前路的迷茫困扰着章兮婼，让她陷入了一个圈，无论如何也绕不出去。

    直到最后，兮婼也没有想出好的办法，可是她已然下定决心，绝不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嫁人一事，必须要自己情愿，绝不能随便嫁了！只是这个想法，却是不能同任何人说，除非她可以不顾名声、不顾世人眼光，章兮婼，绝不是愿意惊世骇俗的人。

    就在章府传得最沸沸扬扬的时候，蒋氏母女在一众或期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踏进了章府的大门。

    章兮婼早早便被召唤到荣昌堂等候，一众夫人姐妹也都在，老夫人正坐堂中，听着下人不停回禀“蒋夫人小姐马车已进了前门！”“蒋夫人小姐已过了二门！”

    终于，外面传来喧哗之声，想来是蒋氏母女到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丫头媳妇子簇拥着二人进了荣昌堂大门！

    只见那蒋夫人卢氏，上身一件缕金绣牡丹紫缎衫子，下着同色撒花罗裙，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并金凤朱钗，眼角微挑，双唇略薄，保养得当，犹可见当年艳丽之色。身后跟着一位袅娜美人，身量纤纤，眉眼如画，一袭淡蓝镶银边垂地长裙，腰间白色双带随意垂下，更显腰身盈盈，一头青丝被一镂空雕花玉环挽起，簪了两朵白玉百合簪花在侧，更显柔婉秀美，不同于孟翩然清丽之美，乃有南方女子纤细婉约之态。

    这母女二人刚一进得门来，老夫人便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泪纵横：“可是玉珍，快过来我看看！”卢氏也是一脸动容，紧走两步到了跟前行礼：“姑母，正是玉珍！”

    “快来让我看看！”老夫人多年不见侄女，心中又疼，哪里还顾着礼数，卢氏也起了身，赶忙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难掩心中激动，拉着卢氏的手，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云儿拜见姑婆！”跟在卢氏身后的女子并未上前，而是在下面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卢氏见了面露笑意，对着老夫人道：“这是我家那闺女，闺名唤作云英。”老夫人听了满脸喜色，赶忙招收：“快过来让姑婆瞧瞧！”

    蒋云英低眉顺眼地走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仔细瞧了瞧，脸上喜色瞒都瞒不住：“生的真好！把我这几个孙女可都比下去了！”说罢就褪下了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套在了蒋云英腕上。

    这话旁人听了，都知道老夫人一半是欣喜，一半是客气，都没有放在心上，闫氏却是沉下了脸，心下甚是不满：我家嫆儿哪里比她差了呢！

    蒋云英接下镯子谢过：“姑婆谬赞了，云儿哪及众位姐妹。”卢氏在一旁也说：“哪有姑母说得这般！”

    安氏见状笑道：“母亲，媳妇求您先放放人，我还从未见过表姐呢！”老夫人面上带笑：“瞧瞧，我只顾着见你开心，反倒忘了这茬儿！”说罢赶紧让卢氏母女同众位夫人各自见礼，众位夫人见了蒋云英也俱都有所表示，卢氏在兮嫆兮婼兮婉兮娆见礼时也都一一给了见面礼。

    待卢氏母女落座，老夫人一阵感叹：“上次见你，你还未嫁！如今女儿都这般大了！”说着说着，又是一阵落泪：“如今你来了，可要在这儿踏实住下！院子我都给你备好了，咱们姑侄两个好好叙叙旧！”又看着蒋云英：“咱们府上姐妹多，你也不会无聊了去！”卢氏哪有不同意的，母女俩又是拜谢，倒让老夫人动了小怒：“这本是应当的，你再见外，我可是生气了！”两人自是连说不敢。

    屋里正热闹着，外面有人回禀：“众位少爷在外等着拜见姑太太！”

    老夫人听了眉开眼笑：“快快请进来！”————————————————————————————谢谢大家支持~~期待留言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争琴

    话说蒋氏母女到得章府，章府众位少爷听到消息，便以章炘承为首，齐齐到了荣昌堂拜见。到得堂上，依次排开，分别是大房嫡出大少爷章炘承、二房嫡出二少爷章炘祈、三房嫡出三少爷章炘业、大房庶出四少爷章炘和、二房嫡出五少爷章炘梁。

    看着一个个俊美的孙子，老夫人心情大好，冲着蒋氏母女方向：“还不快快见过你们表姑同表妹！”几人连忙同蒋氏母女见礼。老太太又指着章炘承：“这就是你大表哥的儿子，排行老大的！承儿，你作为大哥，可要好好招呼表姑表妹！”章炘承自是应是。

    卢氏见了章炘承相貌堂堂仪表出众，心中也是欢喜。她这次单带女儿上京，确是存了同章府联姻的心思，如今见了章炘承本人，更是下定了决心要促成这桩亲事。

    你道卢氏为何如此想同章府联姻？一是章府世家名门名声在外，家资丰厚，章炘承又是长房嫡长孙，女儿将来便是这世家当家主母。二是章府书香传家，家中男子皆是少有妾室，宠妾灭妻之事更是不会有，女儿位子定是稳稳当当！三是自己姑母在章府地位尊崇，有她在，自己女儿断断不会受了委屈！还有些微原因，也是略略为当年遗憾做些补偿，只是这原因，却不足为外人道了。慈母之心，古来皆然！为女儿终身幸福细细谋算，章府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母女刚刚入府，却也不必做得明显，卢氏便也没有表现得多热络，却也不失慈爱。

    又待了一会儿，老夫人便着人带蒋氏母女回去院里休息，并嘱咐四姐妹多多关照蒋云英。卢氏母女也确实需要安顿一下，便也没有推辞，自去院中休整了。

    自此，蒋氏母女便在章府住了下来，卢氏每日一早便去荣昌堂陪老夫人说话聊天，一待便是一天，竟似有说不完的话，老夫人自己没有女儿，只得三个儿子，待卢氏便更是亲厚，便同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对蒋云英自也是同亲孙女无异。蒋氏母女，宛然已成章府新宠！

    蒋云英歇了几日，章府姐妹便遵照老夫人的意思，带她一同到女学中学习。兮婼也总算明白了，如珞情报中那“才貌双全”并非浪得虚名。

    琴棋书画，蒋云英皆是无所不精，引经据典，也是信手拈来，在这强大的实力面前，女学众人顿时都成了平凡的小白花，一拼之力也无。几人私下里聊天时，兮嫆感慨：“果然是才女啊！”孟婉然却是不服气：“我姐姐也很厉害，也没有像她一般表现！”

    孟婉然所说，兮婼是信的，虽然孟翩然并未在她们面前表现过什么才艺，但是通过平常交流，也能感觉出她的造诣之高。对才艺这种东西，并非是什么一成天分九成努力就能得来的，真正的才子才女，皆是天分和努力并存。像兮嫆，天分高而不努力，虽有急才却难以弥补技巧上的缺憾，兮婉这类，平日里练习勤勉，最终却只能落个中规中矩的评语，永远难得惊采绝艳。而孟翩然和蒋云英两人，都是极聪明有天分的女子，又都下了功夫，才女之名着实当之无愧。

    对蒋云英自我表现的行为，兮婼倒没什么反感，也无甚攀比之心，只是这女子初来乍到，就这般将众位章小姐比下去，想来众夫人小姐嘴上不说，心中也是有些不自在的吧！像女学众人，最近技艺都是娴熟了许多，连兮嫆平日也加了练习的份量，这样，倒将照常过日子的兮婼比下去了。

    私下里，卢氏也同蒋云英说过此事，告诫她莫要锋芒太露，蒋云英却有自己一番主意：“母亲，我今日可以藏拙，但是以后呢？事情到底怎样，别人总有认清的时候，到那时又该作何想法？我自作我自己，真是心胸宽广之人，定不会在意这种事，若真是小气之人，也没什么可交的。”卢氏劝她不过，只得任她去了。

    这日卢氏向老夫人提出，要蒋云英出去逛逛，老夫人自是同意，还以保护为名，让章炘承作陪，闫氏虽然不喜，却没有理由阻止，这样一来，老夫人态度算是明朗了，下人们揣摩主子意思，各自也有一番小心思。

    章炘承却不知各人心思，只是着人备车，陪着蒋云英出行。

    蒋云英今日想去的地方，乃是永都知名的乐器行“万琴堂”，到了门口，章炘承要先去一家书画店取订好的货，便暂时同蒋云英告别，蒋云英便带了丫头，先行进了店里。

    “万琴堂”不愧为百年老店，品种齐全式样特别，蒋云英逛得兴起，浑然忘我。忽然，一把伏羲古琴吸引了她，此琴桐木为胎，色紫如栗壳，遍体蛇腹断纹，中间细断纹，额有冰纹断，形制流畅优美，实在难得一见！蒋云英一眼便看上了这把琴，手也伸向了琴面，谁料，还未碰到琴身，先碰到了另一只手。

    玉指纤纤，一见便是女子的手，蒋云英缩回手望过去，对方也是同样动作，四目相视，俱是一震：好一个美丽女子！两人心中俱都如此是想。

    蒋云英遇见的人，正是孟翩然！

    孟翩然今日也是兴致突发，想来逛逛琴行，挑把趁手好琴，也是一眼见到这把伏羲琴便移不开，想要看看琴后款识，不想竟遇到同样看上此琴之人。

    两位美女正在对视，琴行掌柜见势过来了：“二位姑娘好眼力！这把雷公琴可是难得啊！”雷公琴！两女一听此琴，皆是两眼放光。唐琴第一推雷公！习琴之人，若在有生之年能遇到一把雷公琴，真是死而无憾了！若此琴真是雷公琴，当真是宝中之宝！

    如此，就更不能放手！两女心中皆是如此想。

    “这位掌柜，不知这琴价值几何？”蒋云英率先发问。

    掌柜笑笑：“姑娘有所不知，此琴乃是寄卖。卖家言说，需当面论价。他每日午时都会到小店来一趟，若两位姑娘却有此意要买，不如在小店略等片刻。”

    “有劳店家了！”这次是孟翩然抢先一步。

    琴行掌柜也是人精，哪能看不出这两位姑娘暗中较劲，想必若要得到此琴，还须费番功夫。也不多问，只将两位小姐引到后面雅室里坐着，等着琴主到来。

    两人相对坐着，闷不出声也不太好。孟翩然拿起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在上面的茶叶：“姑娘习琴几年了？”蒋云英笑道：“六岁至今，已有八年了”孟翩然放下茶盖：“当真？我也是！今日一见，也算缘分。小女姓孟，闺名翩然。”蒋云英也报上姓名：“我姓蒋，名云英。”想想又道：“若真是雷公琴，想必价值不菲！”孟翩然双目低垂，不在意地说：“雷公琴现世难得，贵些也是应当的。只不知这琴主当面论价是何道理。”

    蒋云英咬咬唇：“孟姑娘对这琴是志在必得了？”孟翩然微微一笑：“蒋姑娘不也是！”

    “我俩都属意此琴，那琴主若是漫天抬价，我二人竞价相争实在不智。”蒋云英见孟翩然毫不在乎的模样，便直话直说了。

    孟翩然望着蒋云英：“蒋姑娘说的有理。我俩该如何是好呢？”

    蒋云英凝视孟翩然双眼：“我看孟姑娘也非俗人，今日我俩便以音定琴如何？”

    孟翩然脸上虽是带笑，眼中却已斗志满满：“蒋姑娘好办法，翩然无有不从。”

    蒋云英见孟翩然同意了，心下满意，也不再纠缠，只专心等候琴主到来。

    所幸二人并未久等，不一会儿，掌柜便进来对二位小姐说琴主已到，两人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掌柜带进来的人书生模样，容貌端正，气质温文，只是可以看出所着衣服已经旧了，很多地方都已磨损，头发也以一半旧罗巾束起，身上一件饰物也无。掌柜对着书生道：“沈先生，就是这两位姑娘想买琴。”

    那姓沈的书生躬身行礼，却是目不斜视，一眼也没往两位姑娘脸上瞧，就凭这一点，两女心中对他评价就高了几分。

    “沈先生，我们看中了此琴，不知价值几何？”蒋云英问道。

    沈书生黯然一笑：“此琴本是无价之宝，竟沦落到论价地步。”

    他这一答，蒋云英心中就有些不高兴了：“沈先生，既然此琴已经摆到店里，您早该知道有此一日吧。”

    沈书生摇摇头：“鄙人并非有意得罪，望姑娘原谅。”说罢行了一礼，接着说道：“此琴名唤‘孤桐’，乃是世间少有的雷公琴，只是此琴……却被世人称为残品。”

    孟翩然猛地盖上茶盖：“雷公琴没有残品！”

    沈书生听了此话，竟激动起来：“姑娘说的是！雷公琴没有残品！是世人愚顽不知此琴妙处！弹不出名曲，就怪琴不佳！”说罢望向二女：“两位姑娘，此琴乃我传家之宝，只是老母病重，无奈只得将此琴出卖。”将古琴向前一推：“二位若是真心想买，请先试琴！”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失心

    琴是一定要试的！蒋云英一脸跃跃欲试，孟翩然也不争抢：“蒋姑娘先请！”蒋云英看着孟翩然，见她确实发自真心，并非客套，便点点头：“那我不客气了！”言罢，净手端坐，开始试琴。

    第一二三弦，润透深厚，远超诸琴，蒋云英难掩脸上喜色。可是第五六七弦，琴音却实在平平，只能算是中等。蒋云英面上神色复杂，有疑惑、有失望，又弹了一段曲子，仍是这般感觉。蒋云英长叹一声：“此琴果然不够完美。”

    沈书生摇摇头，不做评价。

    孟翩然起身：“蒋姑娘，可否让小女一试？”蒋云英失望之情尽显，将座位让了出来。孟翩然飘然而坐，同蒋云英一般先试了各弦，情况同上一次并无不同。孟翩然眉头微皱，却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弹了下去，弹了一个时辰不止。

    那平凡的琴音，竟渐渐好了起来，弹得越多，越成松透、深厚、润朗之境，所有弦声皆出来了！

    章炘承不知何时进了房门，就一直站在门边，眼里满满的全是弹琴之人的倩影，耳畔萦绕的俱是倩影指尖淌出的袅袅琴音，心就这样被填满、被拉进深渊！

    沈书生随着弦声渐出，脸上神色激动起来，蒋云英在一旁，也已经呆了。

    待一曲终毕，孟翩然深呼一口气，抬眼望向众人，面色紧张：“可是错觉？”这句话虽是没头没脑，蒋云英却是听懂了，摇摇头：“不是错觉！此琴实乃绝世名琴！”她听孟翩然弹这一场，心知自己同这名琴是无缘了，神情愈发失落。

    沈书生激动难抑：“多少名家弹过此琴，皆言其乃雷公琴中残品！我却深知此琴明珠蒙尘！今日姑娘一曲，使其重现世间，请受沈之言一拜！”说罢当真躬身一揖到底，孟翩然连忙虚扶：“沈先生切莫如此！”沈书生坚持一拜之后道：“此琴小生本该赠予姑娘，只是家中母亲病重，不得已求白银百两，还望姑娘包涵！”孟翩然赶忙道：“先生这是从何说起！此琴名贵，黄金百两亦不足，先生只要百两白银，小女岂会不知好歹！”两人既已说定，掌柜便出面作保，签了文书，这孤桐琴正式属于孟翩然了。

    待一应事宜办理时，章炘承走过来同孟翩然打招呼：“孟小姐！”蒋云英见到章炘承，讶然唤道：“表哥！”两人同时出声，三人面面相觑。

    孟翩然先是回了一礼，然后笑道：“章公子同蒋小姐原来是表亲！”章炘承介绍中带着一丝解释：“蒋小姐是我表姑之女，近日来我家小住的。”又对蒋云英道：“孟小姐与嫆儿她们熟识。”孟翩然听了这番解释也没什么反应，蒋云英倒是由衷赞道：“孟姑娘琴艺出众，我甘拜下风。此琴合该属孟姑娘所有。”孟翩然淡然一笑：“蒋姑娘太过自谦，今日之事一半是运气。”

    蒋云英却并不同意：“所谓琴音好歹，一看琴，二看技，三看功，四看意。前三样我不输你，只这第四样，我却输了。我心服口服，不是谦虚遮掩。”

    章府这位表小姐引起了孟翩然的好奇心，看外表，此女该是柔美温婉的性子，可是接触下来，内里竟是这般直来直去，与兮嫆有些相似，却是更加有主意些。孟翩然向来欣赏这种性格之人，便有意同蒋云英结交。

    “我也常去章府叨扰，若蒋姑娘喜欢此琴，我可带去，我俩一同切磋琴艺。”

    蒋云英听了这话喜形于色：“如此甚好！”两人都是客居他处，又都是才学出众，一攀谈起来，竟有相见恨晚之感！从万琴堂出来，又一同逛了知名的饰品店“金石阁”，待再出来，已是亲密无间。约定了改日切磋琴技，两人话别，孟翩然乘上马车回了王府，蒋云英同章炘承也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家书店，蒋云英便同章炘承商量，想去书店挑些书来看，章炘承心情正好，笑道：“当然可以。如果表妹不介意，我可同表妹一同进去，拣些家中没有的买，家中若有，我给你找来就好。”蒋云英很高兴，同章炘承一同进了书店。

    蒋云英挑书，章炘承就在旁边给些意见。他自小被祖父严加教导，家中藏书丰富，本身也是勤奋，如今兴之所至侃侃而谈，倒让蒋云英刮目相看。想她虽也是博览群书，毕竟一介女流，受限颇多，哪有章炘承所见所闻多广，一时聊得入迷了。

    “这本《府州志》确实不错，著书之吴励行足迹遍布五府十八州，书中所历之风土人情俱是细致入微，语风也是平实易懂。相比之下，这本《三江录》更偏重地貌胜景，辞藻华丽优美，著书之钱广谦乃是当世有名大儒，为官十年便辞官而去纵情山水之间，颇为诗情画意。”看着蒋云英拿着两本书取舍，章炘承自动自发做了解说：“这两本都很不错，嫆儿那里也都是有的，只是她更喜欢《府州志》里的民俗怪谈，对这《三江录》却是没多大兴趣。你若想看我便帮你寻来。”

    蒋云英有些诧异：“这两本并不常见，嫆妹妹都有，果真是爱书之人！”

    章炘承听了这话呆了一刻哈哈笑了：“她前些年生辰我送给她的，后来摸清了她的脾气，就专买些有趣的游记之类给她，那些华美的就不送了。”说罢想了想：“这一提我倒想起来，她的生辰也快到了，我还没想好送她什么。”

    蒋云英听了也笑了，仍是拿起了《府州志》，章炘承又转头为她挑了些闺阁不常见的优美文章，蒋云英望望章炘承英俊笑脸，又看了看手中捧着的书，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两人挑完书出了门，正往马车上走，忽然街上几匹马飞驰而过，蒋云英躲闪不及向后仰倒，“小心！”章炘承赶到蒋云英身后一扶，蒋云英堪堪稳住平衡。章炘承见她站住了，飞快将手撤回，蒋云英感受到他的好意，脸上涨红一片。

    “表妹脸色不好，可是吓着了？”章炘承见蒋云英脸色红的可疑，担心地问。

    “没事！”蒋云英平静心潮，紧走两步上了马车。章炘承见她不讲，便也没有多问，只在外边骑马回了章府，浑然不知马车上的蒋云英因他而心跳如鼓。

    待下了马车，蒋云英匆匆与章炘承告别，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殊不知卢氏已焦急等了一天，正等着蒋云英回来问个究竟呢！

    “云儿！”蒋云英刚换下衣衫，卢氏便到了她的屋中！

    “母亲！”蒋云英略一施礼。母女两人到了桌前坐下，早有丫头捧了香茶，卢氏环顾四周：“我与小姐有些体己话要讲，你们先下去吧！”

    支走了屋中丫头，卢氏按捺不住问道：“云儿，今日过的怎么样？”

    蒋云英心跳加速，隐隐有些明白卢氏要与她谈些什么，面上却故作不知：“过的很有趣！女儿今日去了琴店、饰品店、书店！对了，女儿还为母亲买了一副耳坠子，虽不甚名贵却是精美，女儿拿来给母亲看看！”说罢就要起身。

    卢氏赶忙应声：“不必不必，等会儿再拿吧！”蒋云英听后默默坐回，卢氏却是不知怎么跟女儿张口，但是想到这关系女儿一生，便放开顾忌，直接问道：“娘是问你觉得你大表哥怎样！”

    蒋云英落实心中所想，脸色早已转粉：“大表哥人很好！”

    卢氏见女儿的样子，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明白自己意思，叹了口气道：“云儿，你自小有主意，你爹同我又只得了你一个闺女，凡事从来都不勉强你！今日，为娘有句话要说与你听！”

    蒋云英听得心中一暖：“母亲请讲！”

    卢氏便将她与自家夫君商量过的事情讲给她听：“云儿，你爹我俩都是为了你考虑，只是，这章府虽说千好万好，我们却也要听你的意思！你……可愿意？”

    饶是蒋云英平日里有主意，乍然听见自己婚事，也羞得头要低到地上，半是撒娇地说：“母亲……怎好问女儿这样的事……”

    “若我不问你，你还不一定怎么跟我闹！”卢氏无奈地说！

    “母亲！”蒋云英嗔道：“母亲还不知道……大表哥……他是否愿意……”

    卢氏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喜笑颜开：“这你放心！你姑婆早就暗示过我！只要你点头，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蒋云英扭过头去，却是小声回了一句：“全凭母亲做主！”说罢便觉羞人，起身进了里屋。

    卢氏得了女儿的准信儿，心中高兴，也不追进去，只整了整衣裙，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还沉浸在刚才孟翩然琴音中的章炘承哪里知道，他的婚事，早已容不得自己做主！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各自

    从荣昌堂出来，闫氏气的心肝乱跳，虽是想故作平静，却仍是控制不住，她身后跟着伺候的丫头大气也不敢喘，路上见过她的仆妇们碰见她也只是低头行礼，不敢多一句嘴。

    闫氏深觉最近自己实在不顺！前些日子，老夫人暗示自己，想为承儿定下蒋氏云英为妻，可是她心中的准媳妇人选一直都是孟翩然！论说蒋云英其实论品貌才学也不在孟翩然之下，可是闫氏心中本就对卢氏有膈应，加上所有儿子的母亲心中都多少有些掌控儿子婚事的欲望，闫氏便尤其接受不了这桩婚事。章炘承本就是自己唯一的最上心的儿子，如今竟被老夫人横插一脚，她如何能够心甘！

    更让她郁闷的是，最近她听闻孟总督夫人已经来到永都，便托了与她相熟的夫人去探探口风，谁料孟夫人竟也没给准话儿，只推说女儿婚事还不急，便按下不提了。孟家定不下，老夫人逼得紧，闫氏又急又气，毫无办法！

    闫氏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吩咐身旁丫头：“去！将大少爷找来！说我有事找他！”

    丫头领命而去，闫氏在屋中却是怎么都静不下来，一时想起卢氏与章大老爷，一时想起孟翩然与蒋云英，只闹得坐立不安。

    “母亲，找儿什么事？”章炘承一进屋，就看出闫氏不同往常的焦躁，不知是因为什么。

    “你来了！快坐下！”闫氏招呼章炘承坐下，挥退了屋中丫头，开门见山：“承儿，你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章炘承一听此话，脑中不期然一抹倩影出现，脸上顿时红了：“母亲……这……孩儿还未想过……”

    闫氏垮下脸来：“你没想，别人已经想了！”

    章炘承一听此话，心中一急：“是谁？”

    闫氏一拍桌子：“还能有谁！老太太想将蒋家闺女配给你！”

    章炘承大惊，不顾仪态地站了起来：“母亲，万万不可！我与蒋家表妹……”章炘承本想说，自己并不喜欢蒋云英，如何能与她成亲呢？可是，这话他却说不出口，这世间，两人成亲前从未见过面的也有的是，两心相悦的婚姻又有多少呢……想到此处，章炘承竟觉得人生灰暗起来……

    “她当然不合适！”闫氏却没发现自己儿子的忐忑，自顾自说道：“这都是老太太的意思！只怨那孟家装傻，不肯吐口！不然哪有这糟心事！”

    孟家？闫氏一串话，章炘承只抓住了“孟家”两个字：“母亲，您说的哪个孟家？”

    闫氏撇了儿子一眼：“当然是孟总督那个孟家！”

    章炘承听见这个消息，一时喜悦难抑，复又想起孟家未允，这心情又黯淡下去。他这些心思都明明白白表现在了脸上，闫氏见了，心下雪亮，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家儿子同自己一条心，忧的是那孟家不知是什么主意。

    “承儿，你可是中意那孟家小姐？”闫氏问道。

    章炘承目光闪了闪，暗暗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望母亲成全！”

    闫氏赶忙起身将自己儿子扶了起来，心疼怜爱地看着他：“承儿，若你定了决心，母亲就是舍了这脸面，也要再去孟家走一趟！”章炘承心中感动，说话也因激动带了颤音：“多些母亲！”

    这边老夫人和卢氏却不知道闫氏打的主意，只一心沉浸在对章炘承和蒋云英两人即将成婚的喜悦中。

    不论长辈之间起了多少硝烟，小姐们依旧过着自己的小生活。

    这日，兮婼正与如璎如珞在院中踢毽子，门口就有小丫头禀告说是兮娆来了。兮婼擦擦头上汗珠：“还不快请进来！”

    兮娆进来见着兮婼满头大汗的样子，笑嘻嘻道：“我倒扰了二姐姐好兴致！”兮婼笑道：“哪有什么扰不扰的，只是你得略等一等，容我净了脸再说！”兮娆自是同意，兮婼便进了里间梳洗。

    过了不一会儿，兮婼就整理好了出来，又是端庄稳重的样子，倒让兮娆瞪圆了眼睛：“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二姐姐！”兮婼笑笑，没有接这话，反问道：“妹妹今儿来可是有事？”兮娆脸上一红，略一犹豫，兮婼觉得好笑：“四妹妹竟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兮娆嗔了兮婼一眼，复又稍稍试探：“二姐姐，我想同你学做点心，好不好？”

    啥？兮婼本来端着茶盏要喝茶，听了兮娆这话，嘴张得老大，茶盏还在嘴边，就这样愣在了那里。兮娆见兮婼这表情，有些失落：“我提这要求是有些唐突……”

    “不是不是！”兮婼看见兮娆可怜的样子，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赶紧放下茶盏摆手：“妹妹想学我当然教！我是想，妹妹年纪还小，为何要学点心？就是要学，也该同府中厨娘学才是……”兮娆摇摇头：“府中厨娘做的点心，没有二姐姐做的好吃！也没有二姐姐花样多！”兮婼笑了：“娆儿，若你是觉着有趣，我倒可以教你，若你真心想学，还是找厨娘教授为好，论功夫，我跟咱府里的点心娘子可是没法比的。若是觉得我花样多，咱们可以一起做，我也可以给你抄些之前做的点心方子。”

    兮娆想了想：“二姐姐是和谁学的？”兮婼道：“府里的张娘子，她一手点心做的可是极好的。”兮娆点点头：“那我也去和她学！等我多少学了一些，再过来找二姐姐一起做！”兮婼笑着应了。

    兮娆有道：“二姐姐……你下次再给祖父祖母……和哥哥们做点心的时候，把我的也带上好不好？”兮婼望着兮娆期待的小脸，心中泛起强大的母性：“娆儿，以后我俩就一起做不就好了？祖父祖母和兄长们一定很开心！”

    “嗯！”兮娆重重点点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于是，这段日子，章家兄弟明显感到点心的味道同以前不一样了，章炘祈曾私下找到兮婼，兮婼便将兮娆学点心的事同自家哥哥讲了，章炘祈听了倒是十分开心，回去同章炘承和夏如霖说了，还道：“我们忍这一时，等小妹练好了手艺，我们就有更多点心吃了！”

    章炘承看着他满眼无奈，夏如霖倒是难得地附和：“炘祈说的不错！货源多，选择就多，于我们可是有利的！”

    章炘祈笑他：“如霖，你最近说起行商之道跟真的一样，莫不是真要去？”

    夏如霖笑着望向他：“有何不可？”

    听了这话，章炘祈收起那顽皮的笑：“如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章炘承也过来：“如霖，来年会试，你最有希望金榜题名，现在正是紧要之时，千万莫想这些事分神啊！”

    “不用担心，我自有主意。”夏如霖却没有承诺什么，也不再说话，眼光飘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窗外绿树茵茵，夏如霖却忽然想起，曾有一春日，桃花烂漫时……

    昌王府。

    主座上一位中年美妇，身着淡绿繁华宫装，外罩一层广袖紫色花纹镶边银色轻纱，头上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端的是高贵无边。客座一位夫人也是好样貌好打扮，一身玫瑰紫绣金色菊纹上裳，下身同色长裙逶地，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眉目清丽，倒与孟翩然有八分相似，只是比之少了些脱俗的气质。

    主座上的贵妇便是这昌王府的女主人昌王妃，客座上的正是孟总督夫人、孟翩然之母莫氏。

    “翩然婉然这些日子托你照料了！”孟夫人与王妃乃是手帕至交，说起话来倒是没有多客气。

    王妃丹蔻亮丽，玉手交握：“哪里！这两个孩子都是难得地懂事，根本不必我费心！”说完又笑道：“若不是翩然……我倒真想向你求了她来！”

    孟夫人无奈笑笑：“咱们儿女的事，咱俩都是做不得主的！”说完这话，王妃脸色也黯淡下来。孟夫人一见，心知失言勾起了王妃心中不快，忙换了话题：“说来你也看了翩然这些日子，觉得她……如何？”

    王妃微微一笑，缓缓端起桌上的碧玉茶盏：“你可将心放在肚子里！翩然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就这一句，也不再说，只细细品着上好的君山银针。

    孟夫人却是听懂了，虽是极力克制，仍掩不住眼角眉梢间的喜气。

    王妃放下茶盏：“可定好了日子？”

    孟夫人点头：“只等翩然及笄。我今日来便是想请你做礼上正宾的！”

    王妃听后，笑得十分开怀：“好好！我定是要去的！”

    两人聊着聊着，又回想起了还在闺中时的快乐时光。

    可怜章炘承，这日来找母亲探听消息，虽是心中忐忑，却仍是坚信自己定能得到好的结果，可是得到的却是晴天霹雳！

    “承儿，你忘了孟家小姐吧！”闫氏看着如遭雷劈的儿子，心中难过，却不知如何劝他，只得暗骂孟家不知好歹，自家儿子少年俊杰人品出众，他们竟然不愿！

    此时章炘承已听不进闫氏所言，脑中只想着孟翩然的一颦一笑，突然心痛如绞，昏昏噩噩地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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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断情

    兮嫆最近很苦恼！

    看着自己往日意气风发的大哥最近颓废的样子，兮嫆心里着实不好受。她从闫氏的只字片语中，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虽然知道此事并不是自己能管的，却依然希望能够做些什么来帮助自己的哥哥。

    她决定请孟氏姐妹来家中做客！

    下定了决心，也没什么可等的！于是，这日，几人便被兮嫆以赏荷之名邀到了章府。

    赏荷的地点，定在了湖心的“荷风”亭，此时荷花开得正好，荷风亭四面皆水，莲影亭亭，坐于亭中，可闻淡淡荷香，步于桥上，更有身处仙境之感。今日聚会，兮嫆颇费了一番心思，与兮婼细细讨论了两个晚上，两人定下今日的茶点，皆是取自莲荷，喝着荷叶茶，吃着荷花饼，赏着荷花景，闻着荷花香，真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今日相聚的除了孟氏姐妹和章府四女，蒋云英、祁风、章炘承、章炘祈和夏如霖也在受邀之列。

    章炘承望着日思夜想的那张清理容颜，心中苦涩，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孟翩然却似并不知章府曾经求亲之事，神情自若地同兮嫆兮婼谈笑，兮嫆一边同孟翩然聊些趣事，一边为自家哥哥难过，看样子，这注定是一厢情愿了……

    虽是如此，兮嫆仍想给哥哥创造机会同孟翩然说两句，便拉起孟翩然的手：“孟姐姐，那边桥上有一处赏荷最好！我陪你一同去看看！”说罢拉起孟翩然起身要走。孟婉然听见了，赶紧凑过来：“哪里？我也要去！”兮嫆一听这话着急起来，忙求救似的看向兮婼，兮婼心中也略猜到兮嫆要干什么，咱怎么说也在网络小说里浸淫了这么多年，虽然觉得她到最后定然是白忙活，忙却是一定要帮的！

    兮婼过来拉着孟婉然：“婉然妹妹，这是刚上的蜜茶，你尝尝！”孟婉然一看，果然上了一壶新茶，倒在茶碗中颜色也是蜜色，看着就觉得好喝。孟婉然纠结了……到底要去看花还是在这儿喝茶？兮婼又加重了砝码：“前儿我才跟娆儿一起缝了些小吊饰，今天也拿来了，你过来看看呀！那花就开在那里，跑不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

    孟婉然小朋友哪里经得起兮婼阿姨连番引诱，早由开始的犹豫不定偏向了后者，便放开孟翩然：“姐姐，你同嫆姐姐先去，我过会儿再去！”说着便同兮婼回了座位上。兮嫆投给兮婼一个感激的眼神，便引着孟翩然往小桥去了。

    章炘承见两人走了，忙也站起跟了过去，章炘祈本来和夏如霖聊得正欢，看见章炘承起身，正想拉住他，却被夏如霖一扯，之间他轻轻摇了摇头，章炘祈望着急急而去的章炘承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兮嫆挽着孟翩然到了桥上一处，从亭中往这边望乃是一个死角，亭中人若非有意，看不到她们在干什么。孟翩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荷花吟道：“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中池所以绿，待我泛红光。”（注：咏芙蓉——南朝·梁·沈约）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注：夏日南亭怀辛大——孟浩然）身后传来章炘承缓缓的吟诵，兮嫆一见哥哥来了，赶忙佯作无意跑到了小桥另一侧，距离两人有十几步距离。

    孟翩然并没有叫住兮嫆，只是如往常一般转过身来轻施一礼，好似并没有察觉章炘承灼灼目光般。

    章炘承摇头苦笑：“孟小姐，我倒宁可你表现得不自在些……”这样淡定自若，仿佛我就是无所谓的一个人，我的倾慕就是无所谓的一件事一般……

    孟翩然望着章炘承：“章公子，何必多说……”

    “我只想知道，孟小姐你的意思……”

    孟翩然回望满池荷花：“对章公子之意，翩然心存感激。只是，前路漫漫，你我注定不能同行！”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章炘承心中凄哀，脸上却反而露出笑容：“自见小姐第一面，我已不由自主！早已下定决心，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可惜……”孟翩然身形一震，却并没有回头，章炘承也不管孟翩然是否回答，只自顾自说道：“我倾慕小姐，此情无愧天地，故虽知唐突，也想说与小姐明白！过得今日……此情将常埋心底，决不再提！”章炘承深鞠一礼：“只愿小姐此生顺遂再无忧！”说罢转身便走，竟也不回亭中，直往自己院子方向去了。

    兮嫆见哥哥走了，赶忙跑到孟翩然身边：“孟姐姐，这是为什么？我……我……”孟翩然回头望着她，虽仍是极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掩饰不住心中情绪。兮嫆看着孟翩然的样子，忽然心中一酸，眼泪已是在眼眶里打转。孟翩然淡淡道：“兮嫆……人，总要学会放弃的！”也不待兮嫆回答，便越过她往亭中去了。兮嫆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赶紧用手绢擦了两下，深吸两口气，回身追上了孟翩然，两人一路无话。

    兮婼虽是与孟婉然在玩着，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瞟过桥上三人。眼见着章炘承走掉，心中已知结果，不禁为章炘承叹息，章炘承虽优秀，孟翩然那样的女子，却不是他能驾驭的。正在走神，孟婉然落下一子：“哈哈！婼姐姐，你又输啦！”

    兮婼低头一看，果然已经回天无力，长叹一声：“大意失荆州啊！婉妹妹果真厉害！”兮娆不服气：“是二姐姐发呆！婉然，我同你杀一盘！”孟婉然大笑三声：“尔等匹夫，速速来战！看本将斩尔等于马下！”

    众人正在笑闹，孟翩然和兮嫆前后回了亭中，蒋云英第一个注意到：“孟小姐去了不少时间。”孟翩然笑笑，也未多话，蒋云英却是目光微闪。她已知道自己母亲的打算，心中又对章炘承有好感，自是对他多加注意，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自也发现了他与孟翩然的举动。蒋云英心中不禁为章炘承不平，对孟翩然也没有之前亲密了。

    “孟小姐，不知今日可将孤桐带来了？”蒋云英问孟翩然。

    孟翩然恍然：“蒋姑娘不说，我都忘了！自是带了的！”说着就着人去取了来。

    蒋云英慢悠悠品着茶：“旁人若得孤桐这名琴认了主，不知怎生珍惜呵护，孟小姐不说弃之如履，却也忒不在意了。”

    孟翩然看着蒋云英眼睛，蒋云英却垂着眼，现不出心中想法，孟翩然便也低了头：“妹妹说的是。其实翩然并不适合此琴，当日之事是碰巧了。”

    兮嫆见蒋云英说话有些不客气，忙过来请众位客人入席。

    只是气氛却说什么也活络不起来了，一顿饭吃的也是没甚滋味，孟婉然想是看出了姐姐心情不好，便推说家中事多，便要回去。兮嫆也着实没了留客的心思，劝了两句没结果，也就罢了。几人便陪着孟氏姐妹穿园子到门口。

    路上，孟翩然却甩掉了孟婉然，紧走两步赶上了蒋云英。

    蒋云英看着她并无好脸色：“孟小姐有事？”

    孟翩然也不计较，只笑道：“自是有事！我想将孤桐赠予蒋姑娘！”

    蒋云英听了此话，看孟翩然的目光复杂起来：“这是为何？”

    孟翩然的声音有些遗憾，有些怅然“孤桐并不适合我，我不想它明珠蒙尘，想要为它寻个好主人。”

    蒋云英顿了顿：“我弹不响它，它选择的是你……”

    孟翩然摇摇头：“它选我，不过是因为我多弹了片刻罢了……日后它与蒋姑娘朝夕相对，蒋姑娘还愁它不会为你而响吗？”

    蒋云英一时没有说话，只望着她，望了一会儿就笑了：“我自是有信心弹响它的！我知道，这琴你也是喜欢的，只是既然给了我，便断断要不回去了！”

    孟翩然望着前方：“也只有蒋姑娘这样的主人，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两人肩并肩走着，再没说一句话……

    孟氏姐妹就这样驱车而去，蒋云英手里则多了一把绝世名琴。

    几人往回走，章炘祈悄悄同夏如霖说：“今日大哥真是奇怪！”夏如霖笑笑，小声说：“各人自有烦心事，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章炘祈挺挺胸膛：“我可没有！”夏如霖面带玩味：“明日先生要考策论！”“啊！！！！”章炘祈立刻抓狂暴走了……

    夏如霖也不管他，转而走到兮婼身旁：“二妹妹！”

    兮婼回头一笑：“夏四哥！”夏如霖被这微笑晃得愣了一下，马上回复过来，状似无意道：“世叔最近可还忙？那异族想是要走了吧！”

    兮婼点点头：“说是快了。听说朝廷有意放宽港口通商政策，往后可能会常有异族商贾来往大雍了！”

    夏如霖一喜，正要再问，兮娆从前面跑了过来：“夏四哥！”

    夏如霖看着兮娆：“四妹妹！我要谢谢你每日的点心啊！”

    兮娆瞬间不好意思了，羞红了脸低着头：“多是二姐姐教我做的……你……觉得好吃吗？”

    看着兮娆羞涩中带着期待的眼神，夏如霖绽放一个大号温暖微笑：“很好吃！”

    兮娆看着夏如霖，脸儿红扑扑，眼睛亮晶晶，说不出地可爱！兮婼看了，心里笑出声来！

正文 第四十章 放下

    荣昌堂。

    老夫人望着下座低眉顺眼的闫氏，心中已是怒火冲天！自己三番两次暗示她，想将蒋云英许配给承儿，她竟然将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还暗自找到孟总督府邸去！若不是自己暗中打听到了孟总督的打算，知道她定然是白跑一趟，她真敢瞒着自己为承儿定下孟小姐，到时候，自己哪里还有面子在！

    老夫人心中愤然，说话也冲了几分：“老大家的，你掌管家中事务也有不少年了，威信日重，我这老太婆说话在你这儿也是越来越没有分量了！”

    闫氏本来心中就七上八下，如今听了老夫人这句话，直吓得跪了下去：“母亲，媳妇不敢！”

    “哼！”老夫人也不让闫氏起身：“若你真将我的话听进了耳里，放进了心里，就不会丢人丢到外边去了！”

    闫氏虽为大房嫡媳，掌家夫人，对老夫人的敬畏却是深植于心，几十年杀伐决断的气势，绝不是几年主母生活能抗衡的，这次由于自己私心和儿子的意愿违背了老夫人，她虽早就下定了与老夫人周旋的决心，却仍是被这三言两语击的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得意，语气反倒柔了下来：“你那些心思，也该同我说说才是，万不该自作主张去了！那孟大小姐是个好的，却不是咱们这等人家能要的！”说罢叹了口气：“你过来！”

    闫氏惴惴地起身，小心走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母亲！此话当真！”闫氏听了险些坐倒，扶住桌角才堪堪站定了。

    老夫人怨怪地望着闫氏：“这事已经定下了，估计马上就要传遍永都！你若是早早与我通气，哪至于如此没有脸面！”

    闫氏面上仍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动着嘴唇却是无话可说。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我命中无女，你我婆媳这么多年，我拿你们个个都当亲闺女一般疼，承儿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又怎么能不为你们着想呢！云英那孩子你也见了，哪里比那孟翩然差半分了！你再要谋算，只会生生将承儿的好姻缘往外推。”

    闫氏神智总算恢复了些，脑子却仍是乱的很。老夫人的话，她已无力反驳，只得低头回道：“母亲……容媳妇回去问问承儿的意思……”

    老夫人面色略有不豫，却也没有阻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己也做不得主。只是咱们家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家，你便去问他一问吧！”

    闫氏昏昏噩噩走到门口，刚要出门，老夫人又叫住她，闫氏回身：“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眼中精光闪烁：“承儿毕竟年轻，有些事想不明白，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闫氏心中难受，面上却只能应是，老夫人点点头，放她回了。

    晚上，闫氏在屋中等着章炘承过来，心中明白，儿子娶蒋云英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自己心中一阵后悔内疚，若是当时没托兮嫆让承儿和孟翩然见面，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痛苦……

    正想着，便有人禀报章炘承到了。闫氏请人进来，见着儿子第一眼，心中酸涩，眼泪就要止不住。

    距赏荷不过过了几日，章炘承却似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看着提不起精神，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佳公子。

    看着这样的儿子，闫氏着实说不出话来，倒是章炘承，硬挤了个微笑：“母亲，唤孩儿何事？”

    闫氏强撑着平静说到：“承儿，你年纪也不小，该是定亲的时候了。你表姑的女儿蒋氏云英，才貌双全秀外慧中，实为良配。你……”

    “母亲！”章炘承打断：“母亲，孩儿不想成亲！”

    闫氏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而下：“承儿，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听娘说，你蒋家表妹……”

    “母亲！”章炘承再次打断了闫氏：“母亲，您就顺着孩儿这一回吧……”说罢，竟不待闫氏说话，就起身逃出了正房。

    闫氏望着儿子背影，心中苦涩，着实不知该如何同他说……

    章炘承却没有回院子，而是直接出了章府，出来又不知往哪里去，竟就这样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晃着晃着，竟来到了上次庆典时他与孟翩然躲避的茶楼门口，望着茶楼门匾，脑中浮起同孟翩然在一起的桩桩件件，她无论在何时，都是镇定淡然的，她的神情从未因自己起过一丝慌乱，一直，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炘承，你怎么在这儿？”茶楼出来几人，为首一人搭话。

    章炘承抬眼一看，原来是祁风，并几个华府公子自茶楼出来。

    章炘承虽是为情自伤、形容憔悴，却难掩世家公子的风姿气度，拱手一礼，仍是说不出的风雅俊逸。

    祁风身后跟着的华服男子也过来：“祁风，这位是……”

    祁风深望章炘承一眼，回过头来对那华服男子道：“这位是章尚书的大公子章炘承，我的好友。”又回过身来同章炘承道：“这位是北定王世子魏天扬，前几日才到永都。”

    两人相互见了礼，魏天扬笑道：“祁风你也忒老实，介绍我时怎么不说咱们是好友！”

    祁风撇撇嘴：“你自己不是说了！”也不理他，回头问章炘承：“你怎么一人在这儿？”章炘承扯了个笑出来：“没事，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祁风抿着嘴，盯着章炘承，倒让他不自在起来。祁风便转身同魏天扬说了句什么，魏天扬点点头，侧头对章炘承拱手：“章兄，今日我先走一步，改日再一同喝酒！”章炘承连忙还礼，魏天扬便带着身后几位公子走了，独留下祁风与章炘承对望。

    章炘承有些惭愧，赶忙对祁风道：“我没事，你同他们一道吧！”

    祁风也不回答他，只往另一个方向走，甩下一句：“跟我走！”

    虽然摸不透祁风想干什么，章炘承的心情却似没有刚才那般孤寂苦闷，略一犹豫，便跟上了祁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无话，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家酒馆，酒馆不大，门脸看着也普通，章炘承跟着祁风进了门，小二见了祁风，倒似很熟络的样子：“祁公子，您来啦！”祁风点点头：“风雨可空着？”小二点头如捣蒜：“空着空着，您这边请！”说着就带祁风和章炘承到了二楼一雅间，只见当头一块匾额“风雨”，并无落款，字迹却是刚劲有力。

    两人坐定，祁风点了几味小菜并美酒一坛，酒菜上得也快，不一会儿就齐了。章炘承愣愣地看着祁风干这干那，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祁风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扑哧笑了一声：“不愧是堂兄妹，傻愣的样子真有几分相像。”

    章炘承忙收拾了神情：“祁风，你带我来这儿是干什么？”

    祁风将两人酒杯满上：“这小店虽不起眼，里面的酒却是一绝，在别处喝不到。我祖父每次回来永都，都要来这里喝酒。”

    章炘承望着杯中散发馥郁香气的清亮液体，端起来一饮而尽，祁风就再给他满上。两人推杯换盏，一坛酒转瞬就下去一半。

    祁风见章炘承已是微醺，便停了倒酒：“她并不适合你！”

    本是沉默的章炘承一听这话，霎时如被点着的炮仗般，腾地站起：“为什么！你们都说她与我不合适，都说让我忘了她！却没有人给我理由！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祁风稳稳坐着，眼都没抬：“因为她要进宫了。”

    “什么？”章炘承一下子蔫了，目光空洞地望着祁风，仿佛没听懂一般地问道。

    “因、为、她、要、进、宫、了！”祁风一字一顿，重重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章炘承神情茫然，全身气力一下子被抽光般跌坐回椅子上，呆愣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进宫！原来她要进宫！哈哈哈！”坐着笑还不够，又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胳膊中狂笑，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祁风也不劝他，只在一旁默默地坐着，看着他发狂。

    过了好一阵，章炘承终于又将头抬了起来，却是满脸泪痕。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镇静地问祁风：“什么时候的事？”

    祁风摇摇头，给他将酒杯满上：“具体不清楚，只知她来永都，决不是外间传言那样是为了同我议亲。”

    那就是此事早就在谋划中了？章炘承望着杯中酒不发一语。祁风放下酒坛：“忘了她吧！”

    章炘承苦笑：“你没经历过，怎知情之一字，岂是说忘就能忘的。”祁风淡淡道：“世间并非只有情爱。你如今这般模样，伤心难过的会是谁？男子汉大丈夫，既已放手，便潇洒些，做这苦情样子是给谁看？我认识的章炘承，可不是现在我面前的这般懦弱模样！”这话说得尖刻，就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了章炘承心中。

    沉默片刻，章炘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仿若下了什么重要决定般：“好酒！多谢！今日这顿酒钱，算我欠你。”祁风笑笑，也是饮尽杯中酒，酒杯一翻朝向章炘承：“礼尚往来！”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有些东西仿佛被放下了，又好像只是被封进了记忆深处不再开启。

    当晚，两人直喝到半夜，章炘承大醉，还是祁风将他送回了章府。章大老爷怒气冲天，闫氏心疼不矣。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岔路（一）

    第二日早上，章炘承第一次没有按时起床，待他宿醉过后爬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一睁眼，满室的阳光照的世界分外明亮，章炘承推开门，看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忽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昨日的一幕幕如今想起来，竟似过了很久一般。

    待梳洗好了，便有小厮来请，说是大老爷和大夫人请少爷过去，章炘承理了理衣衫，抬脚到了大老爷的远山堂。

    堂上大老爷怒气冲冲坐在正坐，身边闫氏面含忧色，章炘承进了主屋，直接跪在二人面前：“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让父亲母亲担心了，孩儿不孝！”章大老爷本来装着一肚子火想要呵斥章炘承，如今见儿子这般作为，教训的话反倒说不出口，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闫氏小心看看丈夫神色，略略宽心，赶忙抬手：“承儿，快起来吧！”

    章炘承却是没有起身：“母亲，孩儿想明白了。儿乃章氏长房嫡孙，身负振兴家业之责，该早日成家立业！”

    他这话一出，大房夫妻俱是一惊，章大老爷是惊中带喜，大夫人却是惊中带忧。

    大夫人仔细观察章炘承表情，确定他说出此话是出自真心，本该高兴，却不知怎地竟苦涩起来：“孩子，那蒋家表妹……”

    章炘承只轻轻回了一句：“但凭母亲做主！”

    章大老爷心情立时好了许多，掠着胡须道：“承儿，你前些日子也忒是任性！为父本该严惩你，让你长些教训！不过看在你已经想通，此事便先罢了。以后切记不可再犯！”

    章炘承又一叩首：“孩儿明白！”

    大夫人实在看不下去，赶忙起身将章炘承扶了起来。

    于是，章炘承与蒋云英的婚事就这样定下了，先是府中的下人们悄悄传说，大夫人密会老夫人，接着又有消息称，蒋老爷收到蒋夫人加急快信，不日将至，再后来又称，蒋夫人同大夫人最近竟似好得如同多年姐妹般，大夫人还送了蒋小姐一对价值连城的玉镯做定！

    消息越传越广，章府已有人不能平静！

    这日，章兮嫆急急赶到听风院，章炘承正在小楼上读书。因为一些友人也在，章炘承不好让妹妹一个女子进来小楼，便同兮嫆在桃林相见。

    如今桃林早已不是满林艳红绛桃开的盛况，只见绿叶葱葱，多了几分稳重。兮嫆见章炘承来了，几步跑上前去：“哥哥！”随后扫了眼身后跟着的丫头小厮：“我同哥哥在院子里走走，你们在边上候着，别打扰我们。”说罢示意章炘承，两人紧走了两步。

    “嫆儿，找我何事？”章炘承问道。

    兮嫆一见众人都已离得远了，便面对章炘承：“哥哥，你要娶蒋家表姐，可是真的？”

    章炘承双手负于背后：“确实！”

    “不行！”兮嫆急的大叫！

    章炘承却仿若事不关己般：“为何不行？”

    “因为……”因为你喜欢的是孟翩然！兮嫆很想朝他大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来。

    章炘承笑着摸摸兮嫆的头：“嫆儿，别为我担心，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放心，我以后会过得很好的。你别再管这件事了，回去吧！”说完，便回身往小楼走。他知道兮嫆仍是一直站在那里望着他，却没有回头，嫆儿，你不懂，事已至此，无论娶谁，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

    又过了些日子，蒋老爷终于进京，第一件事便是来章府，两家见面，正式换过庚帖，将此事定下了，婚期定在来年，章炘承会试结束，蒋云英及笄之后。大夫人就好似忘了她与卢氏的过节，待蒋云英甚至比章兮嫆还要亲热，老夫人也是每日笑呵呵的，仿佛了却了一件大事一般。

    夏末，孟翩然及笄了。

    章氏姐妹都被邀请去参加了她的及笄礼，三加钗冠时，孟翩然一身正红大袖长裙礼服，典雅端丽，那清丽的眉眼也带了雍容气派。之前怎会觉得她是池中净莲呢？明明就是一朵盛放牡丹艳压群芳！兮婼在客座上望着正在行礼的孟翩然，心中感慨。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孟翩然聆训毕，起身先后行揖礼于：正宾、客人、乐者、有司、赞者、旁观群众、父母。孟总督和孟夫人站起向众宾客行礼道谢，至此礼成。

    正在此时，正门大开，兵士开道，一公公高举圣旨仰头而入：“圣旨到！孟总督接旨！”一时间众人无不惊讶，孟总督最先反应，赶忙跪下：“臣孟鹤年接旨！”众人赶忙跟着齐齐跪下。那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孟氏有女翩然，婉顺贤良，端静德馨……赐封婕妤……宜令所司，择吉入宫！”

    孟府诸人齐齐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孟总督接过圣旨，那位公公满面笑容：“恭喜孟大人！下个月十八就是好日子，还请孟大人好好准备！”孟总督朝宣旨的公公笑道：“多些公公！下官已备好了席面，还请公公上座。”那公公也不推脱，迈着四方步进了正堂。

    兮嫆自打圣旨宣读完就有些激动，在回程的马车上，愤愤不平道：“孟姐姐怎么要入宫了！这怎么行！皇上已过而立之年，比孟姐姐大了十几岁！都能做她爹了！”

    “那可不一样！”兮婉反驳她：“入了宫便是进了皇室的大门，若能封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再有幸诞下龙子，那可是天大的造化。这天大的好处就在眼前，年纪什么的不过是浮云。”

    兮嫆怒目而视：“孟姐姐才不是贪恋权势的人！她定是身不由己的！”

    兮婉见她动了真怒，便不再同她争论，眼中却满是对兮嫆所说的不认同。

    兮婼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不由的为兮嫆叹息。她这样的性子，既是上天赐予的珍宝，也可能是惹上祸端的源头，自己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这一路，气氛都似被阴云笼罩……

    之后，兮嫆请过孟翩然几次，却都没有结果，孟婉然也不来女学了，只跟兮娆通过几封信，言说宫中派来了教养女官教导孟翩然宫中礼仪，自家姐姐每日从早练到晚苦不堪言。

    孟家姐妹仿佛一下子从章府众女身边消失了，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好友，如今却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些她们的近况。

    此事让兮嫆一直处于无精打采的状态中，兮婼也感到遗憾，却是没法劝慰她半分。兮婉最近倒是很热衷此事，经常出去打听消息，还找过兮娆，要同她一起给孟婉然带信，兮娆为此事烦不胜烦：“二姐姐，你说之前，她也没同婉然有多亲近，如今翩然姐姐要进宫了，她这般凑上去，别人还不以为咱们想去拉关系似的！”兮婼听了只是一笑，兮娆也只不过是找个人诉诉苦，并没有真的指望别人能帮她阻止兮婉。不过某天，兮婼与兮婉独处时，兮婼状似无意般提点了一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同孟家姐妹情分在哪里，不必同那些势利之人一般作为，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兮婉听了没有说话，兮娆却是再也没有找过兮婼诉苦了。

    这日兮婼正沿着湖边散步，忽然见着前面一抹熟悉身影，便紧走几步招呼：“夏四哥！”夏如霖在阳光下灿烂一笑：“二妹妹！”

    兮婼略略歪头：“夏四哥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里等二妹妹。”夏如霖语气听不出是真是假，兮婼也不在意：“夏日炎炎，夏四哥可愿同我在那边小亭歇歇？”夏如霖拱手：“固所愿耳，不敢请耳！”

    两人步入小亭，早有丫头去取了凉茶来，两人在石桌边相对而坐。

    “夏四哥可是有什么事？”兮婼问道。

    夏如霖摆弄着茶杯：“我来找世叔询问异族离都之事，出来的时候想着没准儿能碰上二妹妹，就沿着湖边走走。”

    兮婼疑惑：“夏四哥找我有事？”

    夏如霖摇摇头：“只是想同你聊聊。”他的眼睛望着亭外的湖水：“二妹妹，你可见过大海？”兮婼摇头：“我只是个闺阁小女子，从未离过永都，哪里见过大海呢！”

    夏如霖回头看向兮婼：“二妹妹，我听世叔提起，朝廷不仅想要试开口岸，还想要选拨人才组成商队，代表大雍出海远航。”

    兮婼吃惊：“夏四哥想要出海？”

    夏如霖见兮婼神情，目光一黯：“二妹妹是否也觉得，行商低贱，如此行事乃不务正业？”

    “当然不是！”兮婼否认：“我惊讶，是觉得此事需谨慎谋划之，断不可凭一时意气。夏四哥，你说你想出海，可做好了万全准备？你可知道，沿海有多少国家？民风习俗如何？交流是否无碍？盛产何种作物，缺少何种货物？海上风云变幻莫测，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你可能遇到风浪，可能染上恶疾，甚至可能流落异乡，这些，你是否都做好准备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岔路（二）

    兮婼每多问一句，夏如霖脸上的笑就深一分，待兮婼将这一串话问完，发现夏如霖就这样定定看着自己，目光中隐隐多了些说不明的东西。

    “我就知道妹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夏如霖发自内心地欢笑：“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却没有一件得到了答案，而这，更坚定了我出海的决心！”夏如霖不再看着兮婼，而是抬头望向远处天际：“若我不出去看看，这些事，我永远不会了解。二妹妹，你可明白？”

    兮婼看着面前的夏如霖，完全不同于她印象中儒雅睿智的少年，从他发亮的眸子里，兮婼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大多数人都曾经拥有却任其从生命中溜走的，名为梦想的坚持。

    “夏四哥，若此为你所愿，便放开手去做吧！”兮婼被这少年的热情感染，真心地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给我讲讲这世间迤逦风光！”

    夏如霖望着兮婼，郑重地点头。

    两人缓缓沿湖而行，不时谈笑两句，仿若明媚夏日中最美的图画。

    夏如霖将兮婼送至二门，道别过后离开了。兮婼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回身望着夏如霖背影，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个少年，自己见他的第一眼便被吸引，相识相处的这些日子，说自己对他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偶尔想到自己未来不能自主的婚姻时，他也曾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也曾有过若是一定要嫁人，嫁给他也不错的想法。他对自己……虽不是爱情，却也是欣赏的吧！可是今天，自己第一次窥见了他的内心一角，却也看清了与他之间无望的未来。

    兮婼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一笑，潇洒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初八这天，章氏姐妹受孟翩然之邀到章府一聚。

    再见孟翩然，兮婼不由生出沧海桑田之感。面前这位华服少女，气质雍容，目光沉静，举手投足无一不端庄高贵，却已不复初见时的素雅。

    “嫆妹妹，婼妹妹，你们来了。”孟翩然微微一笑。

    兮嫆有些不自然：“表姐有些不舒服，不能前来，着我向你道歉。”

    孟翩然摇摇头：“无妨。”说罢就想上前引着章府姐妹到后园。边上跟着的一位女官轻咳了一声，孟翩然随即收回了手，转身打头走着。章府姐妹心中诧异，想来这位便是宫中派来教养礼仪的，只不知竟管的这样宽。四姐妹交换一下眼色，低垂着头，目不斜视地跟上了。

    到得园中百花掩映的一处小亭，几人落座，便有丫头捧了几样点心上来。

    孟翩然捻了一块芙蓉糕，怀念地叹道：“还记得有一次在章府，咱们一起烤肉，实在有趣！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兮嫆被她这么一提，心中难过，却是劝慰道：“宫中什么好吃的没有，姐姐若是想吃，只管叫人做来便是。”

    孟翩然摇摇头：“只我一个，做来也没什么意思。”

    孟婉然接口：“姐姐若想吃，我们今日便整来！厨房材料虽不全，凑合着也能用了！”

    “咳咳！”边上那位女官又是一声咳，孟翩然似未听见一般嗔道：“你当那么容易！当日她们可是准备了好久！”

    兮娆嬉笑：“可不是！光那酱汁就调了好久！二姐姐三姐姐为了多找几种入口的酱料，都要把府中采买婆子累趴下了！”

    众人说笑一阵，孟婉然也不再提起此事。

    过了一会儿，有人前来传话说前厅宴席已经摆好，请各位小姐入座。孟翩然笑笑，仍是打头走在前头，后面众女跟上。待落了座，孟翩然便招呼大家：“也尝尝我们孟府厨子的手艺！”孟婉然更是热情，对着兮娆指指点点：“你定要尝尝这芙蓉鱼骨，还有那道鹿肉！”

    两人说的正欢，边上的教养女官又开口了：“二小姐，这食不言的规矩可是祖宗传下来的，您还是注意些为好。”婉然一听，委屈的闭了嘴。

    “容尚宫，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我同姐妹们也自在些。”孟翩然开口。那容尚宫皱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孟翩然却是毫无惧意地直视她：“容尚宫，我说，让您下去歇着！”许是觉着要给孟翩然面子，也许是被孟翩然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镇住了，容尚宫嘴唇动动，却是什么都没说，悻悻地下去了。

    “她可算走了。我们莫管她，想怎样就怎样吧！”孟翩然对着众人笑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兮婉小心翼翼道：“孟姐姐，那可是宫中派下来的人，你这般……会不会有麻烦？”

    孟翩然低垂着眼，无所谓地回答：“能有什么麻烦！她给我面子，我就给她体面。若是她惹了我，我也决不纵着她。”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略略平静，却终归是影响了心情，这顿饭吃的也就没什么滋味了。

    吃过饭，众人一起到园子里走动，孟婉然说皇上特地送了一只进贡的小狗给姐姐，又将那小狗说得十分聪明可爱，惹得众女一阵星星眼。孟翩然笑妹妹：“你这样子倒是随了谁！还不快着人去将雪球抱来！”孟婉然吐吐舌头，早有丫头得令去抱了那小狗过来。

    这小狗倒真不负“雪球”之名，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个头也不大，圆滚滚的煞是可爱！这下可乐坏了这些个小姑娘们，眼中再无旁的，只管逗它玩去了。

    兮婼略逗了逗，见众女都围了过来，便退了出去，同孟翩然一道坐在石凳上看着众人玩乐。

    孟翩然将眼光移到手腕上的精致手环，把玩着“婼妹妹，你可怪我？”

    兮婼被这突然而来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孟翩然是在同她说话，摇头笑笑：“姐姐何出此言！”

    “那你对我入宫一事，就无半点看法吗？”

    兮婼看着这不同往常的孟翩然：“孟姐姐，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就算知道这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孟翩然嘴角微翘：“我明白。只是，明明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却希望这一天到的晚一些，让我再多过几天这普通日子。兮婼妹妹，”孟翩然抬头凝望兮婼：“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一如宫门深似海，姐姐有这感觉，也是正常的。”兮婼平淡地答。

    孟翩然憾然一笑：“兮婼妹妹，你实在不必诸多顾虑，我只是想找人聊聊罢了。我虽与兮嫆要好，有些话，却不能同她说。”

    “为什么是我？”兮婼不解。

    孟翩然望着兮婼：“因为你我是同一类人，你……可以理解我的吧！”

    兮婼沉思半晌：“孟姐姐，若你愿意，你可以有美满的人生，有一心对你的夫君，有敬你爱你的亲人。你并不是沉迷权势富贵的女子，为何……要选这条路？”

    “不是我，就是婉然。”孟翩然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欢笑的孟婉然身上，眼中满是宠溺：“二选其一，还是我更合适，不是吗？”

    孟翩然望向兮婼：“作为女子，又有几个能按着自己意愿而活？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听完孟翩然一席话，兮婼的心被震动了：“孟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女子，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会让自己幸福！”

    孟翩然真心笑了：“兮婼妹妹，你也是世间难得的明白人。今日之后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我有一句话要说与你。”

    兮婼将耳朵凑过来：“洗耳恭听！”

    孟翩然还真的揪着兮婼耳朵，俯在她耳边说道：“聪明难，糊涂尤难！。”

    兮婼认真道：“多谢姐姐！兮婼记下了！”

    孟翩然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话。

    “姐姐！”孟婉然朝这边跑了过来，孟翩然赶忙用手中绢帕为梦婉然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跑那么急做什么！”孟婉然咯咯笑：“姐姐怎么与兮婼姐姐坐在这儿！好不容易那老妖婆不在，还不快过来玩！”说着就拉孟翩然起身。

    孟翩然满脸无奈，却是由着孟婉然拉着她加入了逗狗的行列，兮婼看着孟婉然，心想，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的吧……

    回章府的马车上，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是一路无话。

    十日后，孟翩然进宫了。

    她进宫那日，章炘承院中的灯亮了一夜。

    兮嫆问兮婼：“二妹妹，我明白孟姐姐的，我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她并不想伤害哥哥，我都知道的！可是，我都没有告诉她……”兮婼站起来，环住兮嫆，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孟姐姐也明白你的！一定！”怀中兮嫆没有吱声，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翩然进宫半月，便被封为宁妃，荣宠不言而喻！

    章府这边，蒋老爷定下外放知府，携妻女赴任，只待来年结两姓之好。

    孟总督也回到任上，孟婉然跟着父亲离开了永都，临走时，同章府姐妹见了一回，哭的泪眼婆娑，约定今后常常书信联系，兮娆也是不舍地哭了一回。

    悲欢离合，聚散谁知！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如霖

    这日，闫氏刚刚处理完府中诸事，坐在屋中休息，就听下人传话说周姨娘来了。闫氏略略皱眉，却仍是将她请了进来。

    “姐姐！”周姨娘进来就行礼，倒是把礼数做了个十足十。

    闫氏虽是看见周姨娘心里就膈应，面上仍是一幅和蔼之色：“妹妹怎么来了？”

    周姨娘捂嘴娇笑：“瞧姐姐说的，妹妹早就想来贺喜，只是姐姐贵人事忙，我没找到机会。”

    “贺喜？”闫氏略一迟疑。

    “还不是承哥儿同那蒋府小姐的婚事嘛！”周姨娘心知闫氏对卢氏心中有疙瘩，却不得不应下这门亲，装作欢喜样子，其实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便故意说出来让她不爽：“我虽是没见过那蒋小姐几面，可是也能看出那通身的气派，定是个能干的。她一嫁进来，姐姐可是轻省许多了。”

    闫氏已经听出这周姨娘是故意来气她的，可是知道归知道，心中怒气却仍是成功地被她撩拨出来，偏偏又发作不得，面上还得做样子。

    “可不是！若不是云英还没及笄，我真盼着她今年就嫁进来。”

    周姨娘心底暗笑闫氏装样，脸上却似真心恭喜一般：“承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能有这样一门好亲，我也为他高兴。总比那孟府……”周姨娘故意顿了一顿，随意作势拍了自己嘴一下：“瞧我这张嘴，没个把门儿的！姐姐千万莫往心里去啊！”

    闫氏心中恨不得将周姨娘嘴巴撕烂，却是端着茶杯：“妹妹这是做什么？我却是不懂了。可能是上午理事乏了，妹妹若没别的事，我就进去躺一躺。”

    周姨娘已经达成目的，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赶忙站起身来：“瞧我，竟没看出姐姐累了。那我就先走了，姐姐好好休息。”说完行了礼走了出去。

    闫氏看着周姨娘得意的背影，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此时，夏府，

    夏老爷的滔天怒火让府中众人皆是噤声不语。

    “你……你真要去跟着那商船出海？真要去行那商贾之事？”夏老爷气的面色涨红，指着地下跪着的夏如霖问道！

    “是！”夏如霖回答的斩钉截铁：“父亲，我已有功名在身，即使出海行商也不会被列为商贾，您……”

    “你闭嘴！”夏老爷怒气冲天：“我夏家百年来都是书香世家，从未出过商贾之流！我决不许你妄为！”

    夏老爷动了真怒，说话声已经带了颤抖，边上夏夫人赶紧扶他坐下：“老爷，霖儿也是一时糊涂，你消消气，好好跟他说明白了就好！”

    “母亲，孩儿决心已定！”夏如霖一丝口气也不松。

    “你看看！你看看！”刚坐下的夏老爷见着儿子死不松嘴的劲头，更是抑不住怒气：“我今日就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出海！”

    “爹，别这样。四弟，快道歉！”夏府嫡出大少爷夏如海劝说。

    谁知平日最好脾气的四弟竟态度强硬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边上庶出的老三夏如晦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幅关切模样：“父亲，您别生气，四弟也是为了家里。”

    “家里什么时候要让他去经商赚钱了！家中的田地铺面不够你们开销么！”夏老爷刚才一时怒极，他又怎么真的舍得打断夏如霖的腿呢。

    “父亲，孩儿只是想出去看看！不想一辈子待在永都，做那井底之蛙！”夏如霖妄图说服夏老爷，谁料夏老爷怒气更盛：“你爹我也是一辈子待在永都，我就是你口里的井底之蛙了？”

    夏如霖着急：“父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多看看这天下！”

    “不务正业！”夏老爷已经怒不可遏：“来人！杖刑责罚！”

    下人拿了刑杖来，足有碗口粗细，若是打在身上，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夏夫人泪流满面：“老爷息怒啊！若是打在霖儿身上……打坏了可怎么好！”

    “打坏了更好！”夏老爷已经怒的失去理智：“这种不孝子，打死了干净！免得出去丢坏夏家名声！”对着两边下人怒道：“愣着干什么！行刑！”

    边上下人迫于夏老爷威势，只得胆战心惊地将夏如霖架到了板凳上。

    “打！狠狠打！”夏老爷决不手软！

    夏如霖闭上眼睛，他不想求饶，只是受了伤，恐怕出海的日子要延后了。

    两边刑杖已经高高举起，就要往下落，这时，堂外忽然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传来：“谁敢！”

    众人一回头，原来是夏如霖的祖父，夏老爷的父亲夏老太爷。

    “父亲！”本来横眉怒目的夏老爷一见夏老太爷，气势立马灭了一半，恭敬地将老太爷迎上了主位。

    老太爷哼了一声，越过众人坐在正坐上，环视周围，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四少爷扶起来！”夏老爷本想阻止，却被自己爹一眼瞪了回去。

    夏如霖被众人扶了下来，跪在地上：“祖父！”

    夏老太爷咳嗽一声：“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跟我来！”说罢老太爷从座上起身，向里间走去，夏如霖赶紧跟上。夏老爷怒视着夏如霖，却也不敢出言阻止。

    来到里间，老太爷往主位上一坐：“如霖，跪下！”

    夏如霖应声跪下。

    老太爷长叹一声：“如霖，你们几个兄弟中，数你天分最高。你爹娘都指望你能重振夏家声威。你可知道老夫对你寄予的厚望？”

    夏如霖磕了个头：“孙儿有负祖父厚望！”

    老太爷摇了摇头：“如霖，你为何如此坚决？”

    夏如霖仰头望着老太爷，眼神清亮而坚定：“如霖也曾以为，读书能知天下事，如今才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天地之大，人生苦短！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困于方寸之地！若有所想，当尽其智而谋之，尽其力而达之，方不枉活此一世！”

    老太爷静静凝望着夏如霖，严肃的面容渐渐泛起微笑：“好！不愧是我夏家的子孙！”老太爷站起身，亲自搀起了夏如霖：“孩子，去吧！不用担心家里！你大哥是能干的，我的身体也还硬朗。”说罢拍了拍夏如霖的肩膀：“去把你父亲叫进来吧！”

    夏如霖一时不能反应过来：“祖父……您……您答应了？”

    老太爷笑着点点头。

    夏如霖直到出了里间，仍是不能相信祖父就这样被他说动了。他晕乎乎走到夏老爷面前：“父亲，祖父请您进去。”

    “哼！”夏老爷瞪了夏如霖一眼，大步走进了里间。行了礼，就同老太爷抱怨：“爹，如霖那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真该好好教训教训！”夏老爷气呼呼地说。

    老太爷半眯着眼：“我已经答应他了。”

    “对！您就该……什么？”夏老爷本还捋着胡须，乍然反应过来，竟是一愣！

    “我答应他出海了。”老太爷淡定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爹，您竟答应他同那些不得志的小吏和那些商贾一起出海？这……”夏老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夏家读书的人够多了！”老太爷睁开眼：“有勇气的人却太少！想当年三王之乱时，多少所谓名士折腰事乱贼，我夏家先祖，乃当时文坛领袖！贼子威逼利诱，夏氏一族无所畏惧，族长夏铭文于名士台上大骂乱党血谏天下！这等不畏世俗的勇气才是我夏家的根骨！如霖，才像我夏家的子孙！”老太爷看着自己的儿子：“我老了，可我不糊涂！会飞的才是鹰！你明白了吗！”

    夏老爷被父亲说的羞愧，鞠躬抱拳：“儿子明白了！父亲放心！”

    夏如霖出海之事，就这样定下了。不久，便传到了章府众人耳里。

    文氏听说后，心中暗道好险，若不是自己夫君看破了夏家四郎的心思，自己还想找他做女婿。若真将女儿许配给他，不是生生害了女儿嘛！只是庆幸之余，不禁遗憾，若那夏四郎踏实地读书上进，真是女儿的良配！可惜啊……

    兮婼听了这个消息，默默一笑，也不多话，倒是兮娆激动起来：“什么？夏四哥要出海？去做什么？”章炘祈也是一脸忧色：“说是要去扩展贸易，将大雍国威扬遍四海。”兮娆面色焦急：“怎么忽然作这决定？出海……不会很危险吗？”章炘祈苦着脸：“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明年就要会试了，他这一去怎么赶得及！若错过了，又要等三年以后！”

    兮婼抬头：“夏四哥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祈祷他平安。”

    章炘祈哀怨地看着兮婼：“你还能如此冷静！”说罢叹了口气：“如霖要出海，祁风也要走了。”

    兮婼奇怪“他去哪里？”章炘祈无力道：“昌王要他去军队历练一阵，估计也快启程了。一个个都是说走就走，提前竟一点口风都不露……以后……只剩大哥同我两个了……”

    祁风也要走了吗？那个有时别扭有时可爱的少年？兮婼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怅然……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送别

    永都城外十里亭，是离开永都的必经之路，也是送别之地。

    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亭前站着的是一位隽秀少年，十七八岁年纪，正与他对面的墨衣少年略皱眉头：“他们还没来。”

    白衣少年笑笑：“我做决定之前也没同他们商量，他们气我也是应该的。”随后又看向同伴：“听说你也要入军营了！”

    祁风点点头：“下个月出发。”

    夏如霖认真道：“郡王身份贵重仍有此孜孜进取之心，如霖佩服！”

    祁风摇摇头：“我不如你！”

    夏如霖刚想说话，被祁风用手一挡：“这次，我确实不如你！却也不想落得太远。你远渡重洋，我就踏遍边疆，你可不要松懈了。”

    夏如霖开怀大笑：“好！待你我再会之时，把酒论上一论！”

    祁风也不复往日的冷淡之色，脸上斗志满满！

    眼看时辰已经不早，夏如霖望着城门的方向，心中遗憾，向祁风一拱手：“送君千里终须别，来日相逢必有期！祁风，告辞！”祁风也一拱手，夏如霖正要上马，忽见城门方向尘土起，远远传来一阵喊声：“等等！如霖！”

    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在十里亭前一个急刹，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来，正是章炘承与章炘祈两人。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祁风问道。

    章炘祈脸上被汗水和尘土混成一道一道，看着煞是可笑！章炘祈却不在乎，只指着车厢道：“都是为了带他们。”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身影从车厢中钻了出来，看着是谁家小公子，仔细一看，竟是兮娆！兮娆跳下马车，便跑向了夏如霖：“夏四哥！”

    车帘又是一动，一只玉手撩起了车帘，一身男装的兮婼也从车上下了来。

    夏如霖惊讶非常：“你们……你们怎么来了？”章炘祈扁着嘴道：“一个两个都说要来送你！”“那老太太同意？”“怎么可能！她们是偷跑出来的！”章炘祈嘀嘀咕咕：“二妹妹也忒大胆了！”

    夏如霖看着面前几人，眼圈竟不自主地红了，忙别过头去：“我这一去一年半载便回，何必如此！”

    兮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夏四哥，你定要平安回来！”夏如霖拍拍兮娆的头：“一定！等我回来时，兮娆一定更懂事了！”兮娆哭着点头！

    章炘承并不上前，只眼神定在夏如霖身上：“保重！”夏如霖点点头！章炘祈却是一拳头打在了夏如霖肩头：“如霖，你私自走了这笔账我记下了！待你回来时一起算！”夏如霖笑着看向章炘祈：“我走了，你可要好好上课，若是先生罚了，炘承可是不会帮你抄书的。”这一说，倒把章炘祈的眼泪也勾了出来，赶忙用袖子掩住，嘴里还叨唠：“哪里来的沙子迷了眼！”

    夏如霖失笑，最后望向了兮婼。

    这个一身男装的女孩子，就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悲伤，而是嘴角含笑，这般望着自己。明白的吧，选择了这条路，与这个特别的女孩，只能是擦身而过了。虽然自己心志坚定，却仍有些淡淡的遗憾。

    “二妹妹！”夏如霖唤道。

    兮婼应着，缓缓走近夏如霖：“夏四哥，从此海阔天空任君遨游！得意时切莫忘记家乡故人！”

    夏如霖点点头：“妹妹放心！天涯海角，知音难寻。如霖此心，长驻永都！”

    两人相视一笑，今生虽无缘携手，仍可长做知己，此事无关情爱，只随本心。

    聚散终有竟时，夏如霖心一横翻身上马：“今朝离别期，他日再见时。此情此义，常记心头！诸位，告辞！”说罢在马上行了一礼，底下众人也是拱手作别。夏如霖再不留恋，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兮娆实在忍不住，挣开兮婼，拼命往前跑了几步：“如霖哥哥！早日归来！如霖哥哥……”兮婼站在那里，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看着快马扬起的尘沙，兮婼心中默默念道：夏如霖，加油！夏如霖，再见！

    回程的路上，章炘承问祁风：“你什么时候启程？”

    祁风回答：“下个月。”

    “这么快！”章炘祈郁闷：“如霖刚走，你也要走了。不能再待些日子吗？”

    祁风摇摇头，章炘祈头都耷拉了下来。章炘承又问：“去哪个军队？”

    祁风想了想道：“允州夏总兵为我父王旧部，我便先去他那里，至于到了之后有何安排，我就不知道了。”

    章炘祈苦着脸道：“你们都走了，日子该多没意思！你要去多长时间啊？”

    “不清楚，看情况吧！”祁风也拿不准。

    外面众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入了兮婼的耳朵。兮娆许是哭累了，上车便睡着了。兮婼听着外面三人对话，心中不禁唏嘘，各人皆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自己的路又在何方呢？

    正想着，窗外祁风冷冷的声音隔着窗户传了过来：“你真胆大，竟瞒着长辈女扮男装出来了！”兮婼翻翻白眼，心道：又不是头一回了！嘴上却说：“夏四哥与我兄长是至交，待我姐妹又极好，自然要来送送的！只是擅自出门毕竟不妥，回去我自当领罚。”祁风笑了一声，兮婼虽看不见他表情，也知道定又是在笑话她，一赌气不说话了。

    祁风却没有走，过了一会儿，轻轻问了一句：“我走了，你来送吗？”

    兮婼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半天没有回话，窗外也不再有声音传来。是走了？还是没走？兮婼心中猜测着、权衡着，最后还是将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郡王与我们也是好友，若逮着机会，定会送的。”

    窗外祁风本以为等不到答案了，谁料听到这样一句，心中竟如开了花般，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兮婼没听到动静，以为祁风已经走了没有听到，常常呼了口气，谁料这时，那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叫我祁风！”

    什么？？？兮婼脑子里一串问号。

    “我们是好友……你兄长也是这么叫我的！”祁风说完，感觉脸上发热，忙“驾”了一声，催着马儿紧跑几步吹风，若此时他面前有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的面上不正常的潮红。

    结果，兮婼还是没有送成。

    并不是兮婼不想送，只是祁风走得太过突然，据说是连夜离开的，连章府兄弟都是在他走了之后才收到了他临走时草草写下的信。

    日子仿佛一下子归于平静了，女学中安静了许多，兮娆近日都是没精打采，别人也都不是爱闹的性子，兮婼甚至偶尔怀念起章茹安在时的剑拔弩张，虽然事后她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

    孟翩然、孟婉然、蒋云英、夏如霖、祁风，自穿越而来，与这些人从陌生到熟识，从欢聚到离别，不过多半年的光景，却似过了半生一般。如今诸芳散尽，兮婼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真心将这些人当做了自己的姐妹、好友、伙伴！

    她对她们的关注，已经远远超越了对过去的怀念，她越来越少想起前生的事情。那林伊呢？兮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是林伊，我是林伊！她好怕，好怕，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怕有一天想起从前的一切，会觉得那只是年少无知时幻想出的一个梦境……

    这日，兮婼下了女学，便被告知文氏请她过去。兮婼不知何事，便拾掇了一下往文氏院中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阵阵笑声，门口丫头见着兮婼到了，忙进去通报，就听见里面文氏招呼：“赶快将小姐请进来！”兮婼心中好奇，便整了整衣服进了屋中。

    但见文氏坐在正中，底下周妈妈伴另一位媳妇子在陪文氏说话，见兮婼进来了，那媳妇子赶忙起身行礼。文氏便介绍道：“这就是我那闺女，婼儿，这位是以前伺候过我的芮儿，如今是你外婆家的管家娘子！你过满月时，便是她来送的礼。”

    兮婼见文氏开怀，心中连日来的郁闷也被冲淡了几分，跟着陪笑道：“我说看着这位姑姑眼熟，原来是见过的！”文氏笑骂她：“你那时才满月，糊弄谁呢！”兮婼强词夺理：“我虽不记事，见着却是可亲的！”众人嬉笑了一阵。

    那被唤作芮儿的媳妇也是开心：“我一听说是到小姐这里来的差事，赶紧去跟老夫人求了跟着来。只盼着能早见小姐一面。”

    兮婼听得有些糊涂，文氏想是看出来了，便同兮婼说：“你外公做六十整寿，你外婆便让芮儿来请咱们回去。”兮婼一听很是开心：“太好了！我也想出去玩玩。”又想了想：“祖母允了吗？”文氏点点头：“已经允了。只是你哥哥弟弟还有学业，耽误不得，便不去了，只我带着你回去。”

    兮婼听说兄弟不去，略有遗憾，那芮儿也是察言观色惯了，看着兮婼眉头略皱，便笑道：“小小姐不用担心，府中四小姐五小姐和您同龄，还有几位少爷脾气也是好的，断断不会寂寞的。”

    兮婼听了，面上现出开心的样子，只是心中仍有遗憾。不过若能出去走走，换个环境，想来也是不错的。兮婼心中，开始期待起外祖家之行来。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离家

    “二妹妹！听说你要去江州了？”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兮嫆拉着兮婼问道。

    兮婼点点头：“我外祖做寿，母亲带我归宁贺寿，祖母已经允了。”

    兮嫆脸儿瞬间垮了下来：“如今连你都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兮婼看着兮嫆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好笑，劝慰道：“大姐姐，我这一去，最迟年前也就回来了。家中还有兮婉兮娆，再说你马上十四了，大伯娘肯定要教你理家的，还要带你去各处夫人那里转转，你又怎么闲的下！”

    兮嫆一听红了脸，捶着她：“你又打趣我！”

    兮婼边笑边躲：“怎么是打趣你，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姐姐你还是早些准备的好！”

    兮嫆羞得只跺脚：“你你你！就在我面前这样坏！平常那端静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兮婼笑嘻嘻做个鬼脸，哈哈跑了。兮嫆赶紧追了上去，两姐妹在园子中追跑嬉闹。

    虽说归宁之事已定，却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考虑，比如那超级粘文氏的章炘梁小盆友，就窝在文氏怀里撒娇了：“母亲，将我也带去吧！不要将我一个留下！”

    文氏看着小儿子，心都化了：“梁儿，不是只有你一个，还有哥哥陪你呢！你明年就要正式拜师了，可不能松懈！”章炘梁扭着身子：“娘同姐姐都走了，哥哥定会欺负我的！”

    章炘祈边上听见了笑骂：“臭小子！我哪里欺负过你！”

    章炘梁也不理他，只是腻在文氏怀里不起来。

    “咳！”章二老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将章炘梁下了一跳，赶紧从文氏怀中挣了出来，乖乖站在一旁，仿佛刚才那撒娇的不是他一般。

    章二老爷神情严肃地走进房里，坐在了文氏身边，满是威严地说到：“你们母亲同婼儿去外祖家贺寿，你们两兄弟在家里好好上学不能懈怠！男儿顶天立地，唧唧歪歪的算什么！”章炘祈章炘梁两兄弟听了，赶忙应是，只是兮婼发现，章炘祈在偷笑，而章炘梁则是苦着一张小脸，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章二老爷又转头对兮婼说话，只是这神情就慈爱多了：“婼儿，此去外祖家，要注意言行，同姐妹兄弟也要和睦相处！”兮婼点头：“女儿记下了。”

    文氏看向自家老爷：“瞧老爷说的，咱们婼儿还用教嘛！”那眼里赤果果滴骄傲溺爱，让兮婼不禁暗自擦汗，自家老爹老妈真是爱女如命啊！

    走之前的几天，可是忙活个不停，一边是日常衣物用具要拾掇，一边要做贺寿的礼服首饰，一边要安排院子里的大小事情，一边又要迎来送往前来送行的人，偏文氏有意教导女儿，将这些事全权交给了兮婼处理，饶是兮婼有个二十多岁的心智，几日下来也是疲惫不堪。

    好歹将事情整理完了，文氏对兮婼的表现也很满意，只是在那带去的衣物东西上加减了几样，别的一概没动。

    最让兮婼头疼的就是那些来探望的朋友，明明只是场普通的旅行，偏偏大家都像一别数年一般来看望送行，家中姐妹不必说了，兮娆眼睛红红，兮婉也是满脸不舍的样子，章音送了兮婼几个精致的荷包，说等到了那边赏人时用，兮嫆更是整天整天往这儿来，恨不得和她一起去了。徐礼淑小姑娘也送了她些绣工精致的帕子什么的让她做礼物，看着她的小眼神依依不舍，直让她保证常常通信才罢休。兮婼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又暗自小欣喜，咱人缘着实不错哇！哈哈哈！

    一阵忙乱之后，终于到了启程这天。

    一早起来，兮婼就打扮停当，跟着文氏去向老夫人和各房夫人辞行。

    老夫人满面慈爱地叮嘱文氏：“此去定要向我问亲家好！我们两个老姐妹也很久没见了，让她择日上永都来住上几天！你也多年没回去了，这次就多待些日子，你院里的事可安排妥当了？还有你大嫂三弟妹，你就踏实住吧。”文氏低眉顺眼一一应是，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转头有对兮婼讲：“二丫头也大了，要帮衬着你母亲些。虽不像在家中，那课业也莫落下！”兮婼躬身：“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发话了：“不早了，你们便启程吧！莫误了时辰！”

    于是，文氏便带着兮婼上了马车，在一行人的护送下，朝着外公家进发啦！

    古代交通不便，从永都到江州，先走陆路再行水路，前后要近一个月的时间，章二老爷派了自己手底下心腹的贾二一家陪着母女俩上路。

    贾二是个瘦小精明的，他媳妇看着却是略胖，也是一副聪明相，二人一路上倒将种种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待坐了两日马车，便换了水路，兮婼便过上了水上生活。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兮婼都是第一次坐船，可真是不习惯，一开始被摇晃的睡不着觉，眼下整日整日的青黑，将文氏心疼的够呛，等过了几日终于习惯了，才好了些。

    兮婼经常跑到甲板上，每次看着滚滚江水，她都会自动脑补出泰坦尼克里杰克站在船上高呼“Iamthekingoftheworld!”的经典一幕，简直快要遏制不住自己心中恶俗的模仿欲望！

    船行了近十天，这一日，贾二进来向文氏回禀，说船要在前面小港停靠半天，补充一下给养，向文氏请示，文氏想了想就同意了，所以这天，船终于靠岸了。

    兮婼看着船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就仿佛重新回到了世间一样。文氏也看出了兮婼想下船的心思，慈爱笑道：“你若想下去逛逛也无不可，让贾二家的陪着你去，早些回来就是。”兮婼倒真是动了心思，只是想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身边又没有父兄在侧，只将母亲留在船上她也不忍，便摇摇头：“就是离地久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我在船上陪母亲吧！”

    文氏虽是心疼兮婼想让她下去逛逛，心中又如何不担心，如今见女儿如此贴心，更是将兮婼疼到了骨子里，也没有提下船的事，两人就在船上略走了走。

    谁料就这一走，倒让她们碰上一桩事。

    原来，她们船边泊着另外一条船，看样子也是官家女眷所用，那管事的正在同船长争吵，仔细一听，原来是那船坏了，不能起航，修好也要三四天的样子，可是那家的夫人急着要赶路，这管事的同船长协商不成，就吵了起来。

    文氏想了想，就招呼贾二过来，吩咐他去打听打听那是哪家女眷。

    兮婼有些不解，母亲原来这么八卦？

    过了不一会儿，贾二就回来了，向文氏回禀：“那是当朝傅太傅的夫人及小姐归宁。夫人急着回去，可是这船修不好，又没有别的船可用，两下正在争辩。”

    “她们要回去哪里？”

    “听说是莱州！”

    文氏听了，赶紧着小丫头磨了墨，写了个帖子交给贾二：“去拿我的拜帖给傅夫人！就说咱们回江州探亲，偶然停泊此处，听说夫人在此，想要前往拜访！”贾二领命去了。

    “母亲是想捎带傅夫人一程？”兮婼待贾二走后问文氏。

    文氏点点头。兮婼就疑惑了：“那母亲为什么不直说，反而要说前往拜访？”

    文氏神秘地笑笑，却没有告诉兮婼。不多会儿功夫，贾二回来复命，说傅夫人请文氏过去相见。

    文氏略作打扮，嘱咐兮婼留在舱内，自己则带上帷帽，带着丫头到了隔壁拜访。

    兮婼在舱内等得心焦，一个时辰之后，文氏终于回来了，兮婼赶忙迎上前，文氏对兮婼笑笑：“我们要有客人了！”并着人赶紧收拾房间出来。兮婼满心好奇，便一直跟着文氏忙这忙那，文氏总算将各事安排好了，便坐下来点着兮婼脑袋：“还以为是个精的，原来是个小傻瓜！”兮婼摇着文氏胳膊：“女儿再聪明也比不过母亲，还请母亲教我！”

    文氏被她捧的高兴，端着茶盏道：“傅太傅在朝中德高望重，若能牵上傅夫人这条线，对你父亲兄弟都是极好的。这京中多少贵妇夫人想要同傅夫人相交，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今日在这里碰上她，又是这么个情形，我自然要主动结交了！”

    “可是母亲为什么不直说要捎她一程，反而要先去拜访呢？”

    文氏笑笑：“若我直说，一是让人觉得我们在揣度探听别人，印象不佳，二是，此事咱们主动提出是请人赏脸，若是她们主动提出咱们就是出手相助，这两者可是完全不同的。”

    兮婼点点头，心中为文氏竖起了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没一会儿，傅家那边的仆妇就将那条船上的行李往章府船上搬，兮婼看着她们只将日常所用之物挪了过来，一些大件物件还留在原来的船上，心里对这傅家人的印象就好了几分。

    待这边收拾妥当，那边傅夫人便带着傅小姐过来了，文氏将她们迎进了舱里，兮婼也同傅夫人傅小姐一一见过。

    这傅夫人瘦长身材，神情严肃，仿佛不爱笑的样子，聊了一会兮婼发现原来她本身很随和，也很知礼，这次借船，只带了贴身丫头和两房家人，其他人都留在原来的船上等着船修好之后再走，这确实为文氏省了不少事。毕竟，船上空间是有限的。

    傅小姐比傅氏要美丽许多，文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倒是很好相处。

    傅夫人同文氏道谢：“多些章夫人带我一程。否则真要误事了。”

    文氏笑得客气得体：“夫人哪里话。我们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又同在路上，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切莫言谢了！”

    傅夫人微笑应是，自此，兮婼的旅途中又多了两位客人！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初至

    傅小姐闺名傅冬雪，刚满十四岁，性格温柔文静，喜诗书，好文墨。

    文氏给兮婼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这位傅小姐招待好！老妈有命，兮婼哪敢不从！

    所以这些天，兮婼基本都同傅冬雪待在一起，虽不说如胶似漆，倒也相谈甚欢，这样过了几日，两人已经熟络许多，成了闺中好友。

    这天一早，兮婼又来报到，傅小姐将兮婼请了进来，两人坐定，兮婼长叹：“想我俩同在永都，之前竟从未见过，真是可惜！”傅小姐掩嘴一笑：“其实我俩见过一面！”啊？？？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兮婼的脸顿时红了。

    傅小姐轻叹：“说来惭愧，我自小不擅与人交往，便很少出门。那日在孟小姐及笄礼上，倒是见了不少，只是说上话的却没几个。”

    兮婼赶紧摆手：“姐姐，我竟忘了，真是惭愧！”

    傅小姐摇摇头：“那日你我隔得远，你自然不记得。若不是之前我听说过你，也是不会留意的。”

    兮婼更懵了，听说过自己？是孟翩然说的吗？

    傅小姐好似看出了兮婼的疑惑：“我与孟小姐略有交往，不过同我说起妹妹的可不是她。”

    兮婼笑得谄媚：“好姐姐，我脑袋笨，你莫让我猜了，直接告诉我吧！”

    傅小姐笑起来：“我母亲与安平公夫人是好友，我与淑儿自小便认识了。就是她常在我面前提起妹妹。淑妹妹对你推崇备至，我也一直想同你相交，只是自己终究胆小，反倒错过了时机。”

    这下兮婼是真的有些汗颜了：“姐姐过奖了，兮婼哪得姐姐如此。”

    傅小姐认真看向兮婼：“淑儿常常同我聊天，近来她开朗许多，都是同你通信的缘故，她还给我讲了你在信里说的一些趣事，也让我受益良多。”

    兮婼苦笑：“姐姐若将我想得太好，我便不敢来扰姐姐了！怕姐姐见了真的我，与所想的相差太大！”

    傅小姐被兮婼逗得直笑：“是啊，之前我只以为你是端静有礼学问渊博，倒是没想到也是个会耍宝的，逗人笑的话一串儿一串儿的！”兮婼知道她是打趣自己，也笑了起来。

    有了这层因缘，两人感情更深了一层，已是无话不谈了。

    傅夫人这些日子同文氏相处的也很好，文氏是有意结交，态度温和友善而不讨好，让傅夫人很是受用，两个女人都是理智聪慧的，交谈起来很是投机，加上女儿间处的也好，两人不久便以姐妹相称了。

    由此，文氏了解到傅夫人此次归宁，乃是因为母亲病重缘故，实在是怕迟一日便成终身遗憾，这才急于归家，不等船修好便借章府的船。文氏不免安慰一番，更是吩咐下去，让船最快速度驶向莱州，如此，本该近半月的行程，硬是十天就赶到了。

    下船之日，傅夫人握着文氏的手说道：“此行若非遇到妹妹，真不知如何是好！”

    文氏拍着傅夫人的手：“姐姐莫要再说这见外话了。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你我二人也有永都再会之时！”傅夫人点点头：“说的也是。你我一见如故，今后定要常常走动，待妹妹回了永都，我就给你下帖子赏雪赏梅。”

    这边傅冬雪同兮婼也是依依不舍，虽只相处了十几天，两人情谊却是深厚，傅冬雪拉着兮婼的手：“好妹妹，待回了永都，别忘了给我个信儿！到时咱们姐妹聚上一聚，我也想结识章府的姐妹们！”兮婼连声答应：“姐姐放心！”

    待东西都搬下了船，傅氏母女便告辞了，兮婼又恢复了同文氏两人在水上漂荡的日子。由于转道莱州，路程上绕了些，又过了十几日，才到了江州地界。

    文氏一早就嘱咐兮婼精心打扮一下：“你二舅舅就在码头等着咱们，今日便要见着你外祖外婆了，你可不能像平常那般朴素。那身新做的藕丝绣花罗衫和珍珠白罗裙呢，快快去找了来。还有那水晶镶宝发箍和那珊瑚头饰也都带上。”

    兮婼听得头疼，如璎如珞却是遵着文氏的意思将那衣裳头饰都找了来，利索地给兮婼妆扮上了。拾掇利索了，文氏将兮婼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十分满意：“我闺女长得好，打扮上就更好！”兮婼心中小小汗了一下。

    终于，在文氏的殷殷期盼中，船靠岸了。

    阔别多年，重新踏上江州土地，文氏心情可想而知，兮婼扶着母亲下船时，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地颤动。

    “妹妹！”一个略带急切的男声唤了出来，兮婼望去，只见一个刚过不惑之年的男子立在下面，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二哥！”文氏声音也是颤动的，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兮婼赶紧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文氏身后。兄妹见面，眼中皆是含泪。待文氏略平复心情，赶忙拉过兮婼：“婼儿，还不拜见二舅舅！”

    兮婼莲步轻移施然一礼：“婼儿拜见二舅舅！”

    文二老爷笑得已经合不拢：“好好！婼儿已经长大了。若是母亲见了，不定怎么喜欢呢！”

    提起文老太太，文氏也是喜极：“母亲可好？”

    “好好！”文二老爷笑呵呵：“一早便在家中等你，这会儿定是着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文氏也是心急，便带着兮婼登上马车，往文府驶去。

    文氏一族在江州也算大族，文老太爷的祖父曾任文渊阁大学士，门生遍天下，文家也一度成为江州文人的领军人物。只是文氏的父亲，现在的文老太爷，爱书成痴却不事生产，也不愿步入官场为官，是以在江州虽受人敬仰却并无实权。文老太太却是个精明人，虽是一介女流，却将文氏一族的产业打理的有声有色，对儿女的教育也看重，是以现在，文大老爷任着布政司右参议，文二老爷为州同知，文三老爷在江州所辖望江县当县令，官位虽不很高，在江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进了江州城。

    兮婼透过车帘缝隙欣赏着江州城，之间地面铺的青石板路，街上的小贩吆喝着货物，两边建筑飞檐斗拱，不同于永都的稳重大气，这座城给人一种充满灵气的感觉。

    终于，马车在一大宅前停下了，文氏并兮婼下了马车，跟着文二老爷踏进了大门。早有小厮仆妇在门口候着，将箱子卸下，马匹牵走，并引着文氏母女二人往里走，还有仆妇飞也似地跑了，想来是去报信的。

    兮婼虚扶着文氏，沿着长廊穿过庭园，文府的园子同章府有很大不同，南厅北水，隔水相望，有廊道贯穿全园，各处也以廊道相通。

    兮婼低了眉眼，也不四处张望，只专心跟着文氏往前去。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见一位盛装少妇立在廊下，待文氏母女到了跟前，赶忙紧走两步：“这便是姑奶奶吧！”文氏想，自己出嫁时三哥尚未娶亲，这位看年纪装扮应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嫂。果然，跟着的芮儿道：“姑奶奶，这位是三夫人。”

    文氏立马笑得开花似的：“我说看着这样可亲，原来是三嫂！”

    那三夫人亲热地拉着文氏的手：“可把你盼来了！婆婆正在屋里等着，妹妹快随我来！”

    于是，文氏和兮婼继续走，只不过领头的换成了这位八面玲珑的三舅母。

    “好妹妹，快进来！”几人不一会儿就到了老夫人的素行院，刚一进门，那三夫人一步迈进去：“婆婆，您看谁来了！”

    文氏赶忙跟着进去，就见一个老妇人泪眼婆娑地站了起来，文氏眼泪也是刷地流了出来，紧走两步跪在地上：“母亲，女儿回来了！”兮婼也赶紧跟着跪下。

    文老夫人也不顾周围眼光，赶紧下来将文氏扶起：“我的囡囡……”仔细看了半天。文氏也是看着文老夫人笑，只是眼中尚含泪花，看着有些啼笑皆非。

    老夫人看够了女儿，终于将头转向了兮婼，目光中是惊喜，问文氏：“这……可是兮婼？”文氏笑道：“正是！”兮婼便适时躬身行礼：“外祖母万安！”

    老夫人笑得开怀：“真是俊俏！和你母亲当年一个模样！”

    文氏和兮婼便一左一右将老夫人扶回了塌上。文氏本想到下首去坐，谁料老夫人拉住了她，拍拍边上：“你便同我一起坐！”文氏推拒不得，便笑着坐了，有那懂颜色的丫头给兮婼搬了椅子在文氏边上，兮婼看看文氏并未拒绝，便也安心坐了。

    老夫人一直握着文氏的手：“一别数年，如今囡囡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祈哥儿和梁哥儿可好？”

    文氏浅笑，说起心爱的儿子来满是欢喜：“祈儿已经有我这般高了，梁儿比我腰略高些。这次因为路途遥远，祈儿明年要参加会试，梁儿也要正式拜师，便没有过来，还望母亲莫怪。”

    老夫人听了爽朗大笑：“这有什么要紧，自然是学业重要。”

    底下文府几位夫人附和着老夫人，那位看着玲珑的三嫂笑的清脆：“婆婆，我可还是第一回见着妹妹呢！”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文府

    老夫人点点头：“说的是！我都只顾着高兴了。”笑着问文氏：“你大嫂二嫂，可还记得？”

    文氏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说罢便带了兮婼下去走到几位夫人身前见礼。

    文府大夫人姓顾，行事很是端庄守礼，对文氏虽然亲切，却并不热情。二夫人姓穆，性子看着倒是合了这个姓，略有些木讷，既不像顾夫人般亲切，又不似三夫人乔氏一般刻意讨好，文氏行礼，也只是讷讷地回了，好在文氏也略知道她的性子，并不在意。三夫人乔氏便是到廊下去接她们母女的那位盛装妇人，她虽是幼子媳妇，穿戴却生生压了另几位夫人一头，说话做事也处处争先，只是她利索嘴甜，倒也不让人厌恶。

    文氏行到她那儿，还未施完礼便被那乔氏拉了起来：“好妹妹，咱们一家人不必如此！”老夫人呵斥：“她是你妹妹，给你这做嫂子的行礼是规矩！”虽是呵斥，语气却是欢快的。兮婼笑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这三舅母真是高人哪，虽是失了礼，却是失到了老夫人的心坎儿上。

    果然，老夫人虽是呵斥她，却没有别的重话，反而把文氏招了回来，又让文府小辈来见过文氏。

    打头的是文氏长房长媳，也是大夫人的内侄女小顾氏，后面有仆妇领着四岁的长房嫡孙。跟在后面的是二房长媳温氏，同她婆婆一般低眉顺眼，最后是大房二媳刘氏。文氏一一回礼，并将准备的礼物送上，乃是永都流行的珠花，样式新颖别致，几位媳妇都高兴的收了下去。

    再来便是几位小姐，文府小辈有五个女孩，如今三个已经嫁人，只剩下大房四小姐文秀瑛和三房五小姐文玉瑛。文氏也各送了她们每人一串米珠手串，老夫人招呼兮婼：“这是你四姐姐和五姐姐，同你一般今年都是十三岁，你们以后可在一起玩。”又对着下面两个小姐道：“你们要好好招待兮婼妹妹！”两人齐齐应是，文玉瑛还加了一句：“祖母，您放心，我们定叫兮婼妹妹每日都开开心心！”

    老夫人点点头，十分满意。兮婼却瞥见边上的文秀瑛听了文玉瑛的话，撇了撇嘴。看来，这两位小姐之间有些嫌隙，自己可要注意，莫夹在她俩之间受气。

    又叙了会儿话，文氏稍露疲态，毕竟行程不短，老夫人也看出来了，便让文氏先去安顿休息：“你还是住在空翠阁，好好歇歇，晚上见你父亲兄弟，她们也想你的紧。”

    文氏应了，这次是大夫人顾氏领着母女二人去空翠阁，空翠阁乃是文氏做姑娘时所住的二层小楼，取唐方干“前山含远翠，罗列在窗中”诗意，明瓦合窗，歇山而造。在此眺望，绿树翠竹一齐映入眼帘，极富自然之趣。只一眼，兮婼便喜欢上了这里。

    顾氏早已命人将一切打点妥当了，如今察看文氏母女神色，知她们是极满意这里的，心中不免得意，面上也是笑得和煦：“妹妹在这儿住着，若有什么不习惯的，便告诉我。千万莫见外。”文氏面露感激地道：“嫂子哪里话，这里一切都极好！劳嫂子费心了。”顾氏见文氏懂颜色，心里十分受用：“莫说什么费心，我与妹妹相识多年，情分不同旁人。妹妹旅途劳顿，便先歇着，晚上咱们再叙话。”

    文氏和兮婼将顾氏送出门外，文氏便拉着兮婼的手参观起这空翠阁来。上得二楼，便是歇息之所。兮婼一进屋门，就被那张楠木描金漆拔步床吸引了，此床周身大小栏板均为浮雕折枝花卉纹，看着真是古朴大方精致华丽。

    这可是实实在在地拔步床啊！若不是身边丫头跟着，兮婼真想蹬掉脚上鞋，在那床上滚上一通！如今，只能暗暗流口水，羡慕地看着文氏：“母亲未嫁时睡得这样的床？真真让人羡慕！”

    文氏看着兮婼那眼馋的样子只觉好笑，拿手指点点她额头：“你若是羡慕，待你成亲时，我也为你照样置办一份如何？”兮婼郁闷：这是被老妈打趣了么？脸上做出害羞样子：“母亲！”倒将文氏逗得呵呵直笑。

    笑罢了，文氏便嘱咐兮婼先去歇息：“晚上还要见你外祖父和舅舅表哥们，你还是先歇上一歇，莫累着了。”兮婼想想也是，便别了文氏，回屋睡觉去了。

    晚上，兮婼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祖父，是一个面目严肃的老人，只是兮婼却觉得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是个面严心软的，只因他在看着文氏的时候，眼里全是笑意。文大老爷行事说话皆是长子的样子，文三老爷嘻嘻哈哈，言谈中也带出些父母官的威严，文二老爷同这两位兄弟一比，显得不善言辞，但是对文氏的关心却是展露无疑。

    除了几位舅舅，兮婼终于见到了文府几位少奶奶的夫君、她的表哥们。

    大房的大少爷文英杰和三少爷文英华皆已娶妻，二房的二表哥文英俊也是刚刚得子，唯有三房两位表哥，十五岁的四少爷文英殊和八岁的庶出五少爷文英冠仍是少年。乔氏将兮婼领到两人身前，对着文英殊道：“瞧瞧，这是你姑姑家的兮婼表妹，你可要多加照顾啊！”

    文英殊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只是兮婼见多了祁风夏如霖这样要啥有啥的大帅哥，对文英殊可没有惊艳感觉，只是顺着乔氏大大方方地行礼：“四表哥！”

    文英殊倒是表现的很热情，对着兮婼和颜悦色：“兮婼，乃是容颜姣好的女子。妹妹不负此名。”听了这话，兮婼心中对着文英殊评价霎时降了几分，哪有见第一面一上来就夸女孩子漂亮的！故而只淡淡回了句：“表哥过誉了。”就略转身同那文英冠见礼。

    只是那文英殊却似真的对兮婼产生了兴趣，大家聊天的时候偏凑到兮婼身边来搭话：“表妹做了多久的船？来到这边可习惯？”“平日喜欢做些什么？”“我带表妹在江州城四处逛逛吧！”诸如此类问话，让兮婼烦不胜烦，却又发作不得，只得强忍着笑脸以对。

    那乔氏一看这边情形，扑哧一笑，对着正在说话的文老夫人和文氏指指兮婼二人：“婆婆，妹妹，你看他俩，不似一对金童玉女般？”文老夫人和文氏看过去，老夫人笑着点头，却不说话，文氏的目光却暗了一暗。

    兮婼哪知那边情形，只想早早摆脱了文英殊才好，恰巧这时见着大房四岁的孙少爷、自己的侄子虎头虎脑地在那边，赶紧朝他招手。

    这小子乳名虎头，只因刚出生时体弱，顾氏生怕自己这嫡孙有个好歹，便循着那平民的习俗，给孙儿起了个乳名，说也奇怪，自打起了这名字，孩子的身体竟渐渐好了起来，如今长到四岁，圆头圆脑地甚是可爱。

    这虎头见着兮婼叫他，便挣了乳娘，往兮婼这儿跑来。

    “表姑姑！”小孩儿咧着嘴喊兮婼。兮婼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忙拉着他的小手，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表姑姑？”

    “娘说的！”小孩儿很聪明，看着兮婼可亲，也愿意同她亲近。

    兮婼正借这个机会摆脱了文英殊，同那虎头专心地玩耍，这一幕，让边上顾氏看了心里高兴，便对文氏道：“妹妹真是好家教，将兮婼教得这般乖巧懂事。”

    文氏心中得意，嘴上谦虚：“哪里，大嫂才是，将秀英教的文静知礼，不像我家那皮猴。”一直安静坐在母亲旁边的文秀英笑了笑，也不多话。倒是乔氏听见了，心中嗤了一声，朝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

    文玉英本在那边同几位哥哥说话，她是家中最小的妹妹，自小便最得宠，见着兮婼来了，心中甚是不以为然，可是乔氏偏要让她同那表妹交好。如今母亲一个眼色过来，自己也不能装没听见，一撅嘴，仍是朝着兮婼那儿去了。

    “表妹！在这里多无趣，我们去祖母那里！”说着便要拉兮婼走。

    “五表姐，等一等。”兮婼挣开了文玉英，先将虎头小朋友送回了乳母那儿，跟他说了两句话，才回到文玉英面前：“五表姐，咱们走吧。”

    文玉英心中对兮婼行为不以为然，也不能表现出来，回身便走了。兮婼也不气，跟着她向夫人们那边去了。文英殊见了，忙跟了过去。

    老夫人一见几人，脸上就笑开了：“兮婼，来，到外祖母这儿来！”

    兮婼笑着迎上去。文玉英眉头一皱，笑得更甜：“表妹一来，祖母便只疼妹妹，不疼我了！”

    老夫人笑容更深：“好好，你到这边来！”说着指指另一边。

    文玉英赶忙走到了老夫人另一边。

    老夫人握着兮婼手问道：“兮婼来外祖家可习惯？”

    兮婼笑答：“外祖母和诸位舅母嫂嫂对婼儿这般好，两位姐姐也是可亲可爱，婼儿怎会不习惯呢！”

    老夫人对兮婼的回答很满意，笑得也开怀，复又说道：“打明儿起，便让你表哥表姐带你在江州城到处转转，买些合心意的玩意儿。”说着叫过文英殊：“殊儿，秀儿玉儿，你们可知道了？”

    三人齐齐应是，文英殊直起身来：“祖母所想亦是英殊所愿！妹妹何时有空，为兄都愿意相陪！”兮婼心里不爽，又不能失礼，便起身回礼：“多谢表哥。”

    言罢，又对文老夫人道：“婼儿看两位姐姐气质高华，想是才艺不俗，婼儿资质平平，想向两位姐姐请教。”

    听了这话，文秀英只是笑笑，文玉英却是答应的痛快：“这有什么，妹妹尽管来找我。”

    乔氏却是搡了文玉英一下：“你兮婼妹妹那是自谦之词！你还当真了！”文玉英嘟嘴不高兴，兮婼正想解释两句，老夫人先在边上哈哈大笑起来：“你母亲猴精猴精的，竟得了你这直肠子的闺女！”这一句将大家都逗笑了。

    又笑闹一会儿，宴席就散了，兮婼回到屋中，梳洗完毕躺在床上，虽是全身乏力，却并无睡意，只觉得这地方并不属于自己。忽然间，很想念兮嫆、兮婉兮娆，想念章炘祈章炘梁，想念永都的每一个人。这……才第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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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存稿的日子不好过啊！最近过渡章，还请大家耐心等待主角回归！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表亲

    “表妹！”

    这近来常听到的声音，真令兮婼烦不胜烦！

    在文府已经住了小半月，长辈们都忙着准备文老太爷的寿诞，只那文英殊也不知怎的，就爱跟在自己身边闲晃，甩都甩不掉！又不是没有妹妹！兮婼那个郁闷，在心中不知爆了多少次粗口！但是转过脸，又只能摆出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表妹往哪儿去？”文英殊问道。

    “往四表姐那儿去！”兮婼答道。

    文英殊笑了：“我也要往那边去，便陪表妹走一段！”

    骗人！那边住的都是女眷，你去个XX啊！兮婼觉着自己心里的小黑人已经要爆发了。

    两人并肩而行，文英殊偷瞄章兮婼，心中无限欢喜。

    也不知怎的，他一见到这位表妹，就觉着她和旁人不同，就想同她亲近，便总是主动来寻她。

    他是家中最小的嫡孙，又还未定亲，老夫人宠着他，乔氏因着就这一个儿子，也是宝贝的紧，是以他虽不纨绔，却多少有些被宠惯了，凡事也不太注意。是以常常出入后园无人管束。

    兮婼耐着性子走着。本来她只是单纯出来溜达溜达，只是若照实说，这位仁兄定要跟着自己，那不是会被烦死！无奈，只得说自己是去找文秀瑛的。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这文家大房和三房表面上虽是和和气气的，实际却总在暗中较劲，是以小辈之间也不太亲近。这文英殊旁人都不在意，却独独不愿与文秀瑛相处，自己只有说去那里，他才能少赖在自己身边一会儿。

    “表妹去找四妹妹所为何事啊？”文英殊找话聊。

    兮婼笑笑：“没甚么要紧事，只是聊聊天罢了！”

    文英殊却仿佛听说了什么大事一般惊讶：“表妹竟能与四妹妹聊天！她那个木讷性子！”

    兮婼面色便有些不好看：“四表姐只是文静了些，我与她很聊得来。”

    文英殊许是知道自己说话不妥，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这话茬，看了看周围，又问道：“表妹怎么没找五妹妹？”

    兮婼已经有些不耐烦：“五表姐受邀出府了。”

    文英殊却没听出兮婼语气中的不耐，仍是热情道：“表妹想不想出府游玩？如今正是东湖赏景的好时节，我去求了祖母，带表妹去转转如何？”

    兮婼有礼而疏离地答道：“多谢表哥，只是兮婼难得能在外祖跟前尽孝，只恐时日短暂，实在不愿出去游玩。还请表哥体谅。”

    文英殊却是不放弃：“表妹难得来江州一趟，不出去转转岂不可惜？东湖胜景在整个大雍也是闻名的！”

    兮婼眼见文秀瑛所住涵碧阁近在眼前，心中顿时一松，对着文英殊轻施一礼：“多谢表哥相陪，我便先进去了。”文英殊还想说什么，兮婼赶紧转身进院，文英殊慢了一步，只得留恋地望着兮婼背影喊着：“表妹慢走！”

    兮婼逃也似的进了涵碧阁的院门，这位表哥倒不能说人品多坏，只是这行事自己实在吃不消。

    已有丫头报给了文秀瑛，将兮婼请了进去。

    文秀瑛屋子的布置同文玉瑛很不相同。兮婼第一次进去文玉瑛的清风馆时，直觉那房间布置得叫一个华丽，今日进了文秀瑛的房间，反而是略显朴素。

    文秀瑛见兮婼进来，倒是比平日热情些，请着兮婼到桌前坐下：“表妹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兮婼笑笑：“早想来找姐姐，只是一直没机会罢了。”兮婼说的也是实话，自打她来到文府，那文玉瑛便显示自己友爱好客似的，每日必请兮婼倒她那里玩耍，是以兮婼大多只在老夫人那里见到文秀瑛，平时甚少见到。

    文秀瑛听兮婼这么说，似是很开心：“表妹以后常来！”说着又指指茶杯：“这茶加了些金银花和茉莉一起，妹妹尝尝！”兮婼小嗫一口，赞道：“这换季之时正易燥火，喝这茶正好宁神去火。”

    文秀瑛略略惊奇：“妹妹通医术？”

    兮婼赶忙摆手：“只是略晓些养生方子罢了，这两种花草本就清热去毒，我不过信口说说！”

    文秀瑛微微一笑：“表妹谦虚了。”

    两人又扯了些养生美容之类的话题，只是兮婼感觉文秀瑛总有些心不在焉，她自己本身也是为了躲避文英殊而来，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可聊，眼瞧着就要冷场，兮婼已经在想离开的借口了。

    正在兮婼苦想之时，恰好门口有人来传话，原来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福心：“原来表小姐在这儿，老夫人正让我请几位小姐去呢！”

    兮婼便顺势望向文秀瑛：“既如此，四表姐，咱们同去吧！”

    文秀瑛点点头。

    于是，两人便手挽着手顺着廊道往老夫人处去，从外人眼中看来，两人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两人进得屋中，见满屋子人全到了，只等她们两个，最让兮婼惊奇的是，文英殊竟也在。

    她二人进来，拜过老夫人各自入座。兮婼边上是文玉瑛，文玉瑛故作恼怒样子对着兮婼：“表妹真是的，我回来就去寻你，你竟不在。”兮婼笑答：“闲来无事，去四表姐屋里坐了坐。”文玉瑛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反倒笑了：“好妹妹，你无聊自可跟我说，我带你出去玩玩多好！”兮婼只低头浅笑，不置可否。

    文玉瑛还待再说，上首老太太开口了：“叫你们姐妹来，原也没有别的事。就是知府夫人办了茶会，给你们下了帖子邀你们前去。”说罢又看向兮婼：“婼儿也去。你四表哥带着你们。”

    兮婼现在是一听文英殊的名字就头大，赶忙接口：“外祖母，表姐们应邀去，婼儿在家中陪您可好？”

    老夫人看着兮婼，眼中满是慈爱：“知道你孝顺。只是你正在好年岁，正是玩个痛快的时候，不必留在家中守着我。跟你表哥表姐一起出去玩玩吧。”

    兮婼面露犹豫之色：“外祖母，婼儿初来江州，恐失了礼数。”

    文老夫人哈哈大笑：“我们婼儿这般知礼，哪会失了礼数呢！你不用担心，都是同年纪的公子小姐，况且还有你表哥表姐在呢！你便将心放在肚子里吧！”

    兮婼心中无奈，望向文氏，文氏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兮婼心知此事已定，只得点头同意。

    老夫人满意了，便不再劝兮婼，转头问顾氏：“老太爷的寿宴准备的如何了？”顾氏回到：“母亲放心，一切妥当！”老夫人点点头：“你办事一向是妥当的，我自然放心。只是多年习惯，总要多嘴问一句。”乔氏掩嘴笑道：“婆婆您若不问这一句，我们倒不放心了。”顾氏仍是保持着微笑，看不出喜怒。

    晚上散了，文氏母女两人回到屋中，待关上房门，兮婼不禁对文氏抱怨开文英殊来。

    “那殊哥儿光长了一副好样貌，这行事却带了三分痴傻。婼儿，你可莫要理他。”文氏听了兮婼抱怨，也不禁告诫起女儿来。

    兮婼重重点头：“女儿知道。只是……”兮婼欲言又止。

    文氏斜着她：“有什么话便说。我是你亲娘，你还要藏着掩着不成？”

    兮婼讨好地笑笑：“怎敢欺瞒母亲。只是涉及长辈，婼儿不好擅论……”

    文氏了然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可是你大舅母和三舅母？”兮婼点点头：“还有两位表姐。”

    文氏让兮婼走的近了些：“你也大了，行事也有主意，有些事我也不必瞒你，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秘事。你只置身事外便好。”兮婼苦着脸：“母亲，有时真是身不由己……”文氏骄傲地睨着兮婼：“能不能独善其身，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兮婼与文氏又说笑了一阵，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小心问道：“母亲……外祖母何等聪明，这些事情，怎会看不出来？”

    文氏哼了一声：“你外祖母操心了半辈子，难道真让她再操心半辈子？估计是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吧。放心，有你外祖母在，她们也闹腾不到哪里去，至多是小打小闹罢了。”

    兮婼点点头，深以为然。

    其实大房与三房说来也无甚么大矛盾，只是这位三舅母乃是家中独女，自小家境殷实百般娇宠，自己又自认是个女中巾帼，只进了文府的门，顾氏却处处压她一头，她哪里受得，便有事没事刺顾氏两句。而顾氏也是个能干的，自她进门起行事不说件件漂亮，却也甚是妥帖没出过差错，府中谁人对她敢不恭敬。可是这位三弟妹，处处与她争锋，暗地里让她吃了几次亏。至此，两房夫人的梁子就算结下了。按说，这也不算甚么大事，只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来来回回两人就这么斗了十几年了。

    当然，兮婼之所以知道这些，全都要归功于擅于情报收集和公关工作的如珞大神！

    这边兮婼回房休息去了，文氏却不能安眠。从这几日行为来看，这文英殊对婼儿的心思昭然若揭，那乔氏也是明里暗里将两人往一起凑。按说这亲上加亲是喜事，只是兮婼是文氏眼珠子，文氏万万舍不得自己闺女受一丁点的委屈。如今这文英殊，才华平庸行事轻浮，乔氏又是那般掐尖要强的性子，那文玉瑛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让女儿嫁进来，文氏心中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只是文家毕竟是自己娘家，如要拒绝，又该想个什么理由才好……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茶会（一）

    又过了几日小心翼翼的日子，便到了茶会这日。

    兮婼本想朴素打扮，并不愿出风头，谁料文氏不依：“何必为了旁人降了自己身份！”兮婼想想也对，便随着如璎如珞挑拣。这两个丫头确实是麻利，为兮婼选了一件紫色云烟纹衫子，配着象牙白古纹蝶恋花襦裙，头发用同色发带固定，发带上串以珍珠为饰，耳畔也是坠了两粒明珠，手腕上玉镯温润生光。

    兮婼气质本就沉静，相貌又是柔美，这一身穿戴上，珠光莹润衬得美人颜色，看得如璎如珞直发愣。兮婼倒是并无所觉，打扮停当便去大厅集合。

    一到大厅，文氏兄妹早就等在那里。兮婼一见众人妆扮皆是华丽，心倒是放下了些，幸亏文氏没由着自己意思，否则真是又降了身份又招人注意。

    文英殊一见兮婼，眼睛就是一亮，冲着兮婼就迎了过去：“表妹！”

    头大！头大！兮婼逼着自己挤出笑容：“表哥。”立马又转向文秀瑛文玉瑛：“四表姐、五表姐！”

    文秀瑛与文玉瑛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文玉瑛平日就注重这些，今日一身金丝绣菊花织锦衫子配同色襦裙，头上金镶宝头冠富贵逼人。文秀瑛一反平日素淡样子，虽是选了淡粉色的衣衫，却在领子、袖口、裙摆等处用金线细细镶边，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发上一对蝴蝶钗振翅欲飞。

    文秀瑛文玉瑛见着兮婼皆是一震，文秀瑛倒是及时调整了一下，朝兮婼微笑颔首，文玉瑛的眉头却是皱了又皱，强撑着笑脸走过了：“妹妹这身儿真是好看！只是实在不必如此！今日只是平常聚会。”兮婼翻翻白眼：那你还穿成这样！脸上却似真诚道：“婼儿怕失了礼数，伤了表哥表姐脸面，故而庄重以对。可是有什么不妥？”

    文英殊一旁听着，赶忙接话：“哪有不妥，表妹今儿这一身再合适不过了！平日里也该这样打扮才好。”兮婼笑着福福身，也没接话。

    文玉瑛心中将自己哥哥骂了个底朝天，佯作亲热地牵起兮婼的手：“既然妹妹来了，我们就走吧！莫迟了。”拉着兮婼便往外走。

    外面早有马车候着，几位小姐便上了马车，文英殊骑着马，往曹知府家去了。

    曹知府家的后园也算精致，只是比起章府和文府来便差得远了。兮婼走在回廊下，心中不禁感慨。

    几人被请进了待客之所，兮婼打眼一看，屋中坐着六七位小姐，皆是十三四岁年纪，正三两凑在一堆说笑。一见几人进来，便有一位绿衣少女站起来：“玉瑛，你来啦！”这叫法甚是亲热，兮婼心中正是好奇，那文玉瑛满脸热切：“依云！”

    那被唤作依云的少女急急走上前来，同几人见了礼，看着兮婼：“这位姐姐不曾见过。可是你提起过的表妹？”文玉瑛做懊恼状一拍脑门：“瞧我，竟忘了你们不相识！这就是我那表妹兮婼。”说着又对兮婼歉然一笑：“妹妹，这位是知府家小姐依云。”兮婼忙又见了礼，曹小姐热情地带着文玉瑛和兮婼同其她小姐见礼，原来都是这江州府官家世家的同龄小姐们。

    只是，这依云对文玉瑛亲热，对文秀瑛却是淡淡的，这让兮婼很是奇怪。

    这时，有丫头进来回说夫人到了，众位小姐连忙收了笑闹，都换上了一副端庄样子。不一会儿，曹夫人就进来了，笑得那叫和煦，见着兮婼还询问两句，透着一股亲切劲儿。在座的诸位小姐也都顺着曹夫人说笑，表现得俱都温婉贤淑大方得体，只是兮婼总觉着这气氛肿么有点点奇怪捏？

    一屋子人说笑了一阵，曹夫人便道：“近日里天气好，我们便去东亭坐坐。我刚得了两盆菊花，咱们一块儿看个先。”众位小姐皆是附和，便随着曹夫人往院子里去了。

    几人到了东亭之前，却见里面已立着几个陌生公子，也俱是十五六岁年纪，其中便有文英殊。

    兮婼想着，这下要换地方了吧。谁料那曹夫人并无要走之意，反而问道：“言儿，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其中一个少年回道：“母亲，我们几人看着天气晴好，在此赋诗。”原来那少年正是曹夫人之子曹言。

    曹夫人点点头：“你们皆是江州少年才俊，来年定当榜上有名！”亭中众少年皆是躬身谢曹夫人吉言。曹夫人看着身后众位小姐：“只是看来咱们要换个地方赏花了。”

    曹言赶忙开口道：“母亲同众位小姐尽可在此赏花，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这孩子还有点挺有绅士风度的嘛！兮婼心中暗自点头，无意间扫过文秀瑛，竟见她低着头，面色发红，难道……

    这边曹夫人笑笑：“无妨！你们用具都准备好了，不必折腾了。”伸手指了指聚这东亭不远处另一小亭：“我们去那西亭便好。”兮婼看了眼那西亭，距这亭子不过十几米远，中间被一片花木隔开，有小径相连，造型也同这东亭相似，好像本身就是一对儿似的。

    说完，曹夫人便带着众小姐到了西亭，可是两边连稍大声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还不如直接在一起聚着算了！兮婼在心中腹诽。

    亭中众位小姐，早就面色发红，间隙还偷眼望着东亭那边，那边几位少年也是故意大声说笑、大声赋诗，惹得西亭众位少女芳心乱跳。

    这……难道是变相的相亲？？？

    兮婼瞬间黑线，感觉身后阵阵冷风刮过。

    却说东亭这边几位官府世家公子大声高谈阔论之余，也有小声议论那西亭的女子。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圣贤书里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这一句。

    文英殊自兮婼出现之后，便总是有意无意往那边瞟，次数之多足以引起旁人注意，曹言便是其中一人，走到他旁边神秘兮兮：“英殊，你在看谁？”文英殊被吓了一跳，掩饰道：“没谁！”曹言老神在在地笑道：“今日来的这几位小姐，咱们都是相识的，往常聚会也没见你如此。只有一位小姐，之前从未见过！”

    文英殊脸一红：“你莫乱说，那是我表妹！”曹言见他神情已猜出五六分，哈哈大笑起来，倒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便有人问他笑些什么。曹言朗声道：“今日秋色正好，你我光赋诗也无趣些，不如拟个题目，各自或作诗或入画，作来请那边诸位小姐品评一番如何？”他这番说辞正合了众位少爷之意，当下赞同声起，曹言便招了小厮去传话。

    那边西亭里曹夫人听了这话笑得直颤：“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也好，便让他们作了来！”待传话的下去，又对着亭中诸位小姐说：“他们那边玩的开心，咱们也别拘着。各位有甚么本事，也都使出来，莫让他们小瞧了去。”

    一听说展示才艺，众位小姐都是跃跃欲试，只想将自己最好一面表现出来才好。兮婼在边上看着，心里实在别扭，真不想搀和进去。

    曹依云着丫头收拾了些乐器、笔纸、颜料、茶具等等事物，皆是闺中女儿流行的东西，笑着对曹夫人一福：“母亲，就让女儿抛砖引玉吧！”曹夫人笑着点头，曹依云就命丫头准备了古筝上来：“愿为各位姐妹弹奏一曲，请诸位品评。”说罢便起手弹了一曲《出水莲》，不得不说，曹依云技艺出众，从指间流淌而出的旋律清丽、典雅、悠闲，韵味悠长。只是兮婼所见孟翩然、蒋云英皆是才艺出众的女子，平日里兮嫆也是灵气逼人，是以如今听得曹依云演奏，也不觉有特别出色，只是旁人却是听得认真，连东亭那边也不再喧哗，而是静静听着她的演奏。

    一曲奏毕，众人皆是称好。曹依云起身拜谢众人时，嘴上一阵自谦之词。

    文玉瑛笑着上前：“依云一曲实在让玉瑛技痒，愿舞一曲《绿腰》，只不知哪位姐妹愿奏琵琶。”有一位小姐站了起来：“我愿献丑，不知玉瑛妹妹允否？”文玉瑛笑得开心：“多谢姐姐！”

    文玉瑛也不是花架子，琴声一起，轻拢慢捻，轻盈典雅。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曹依云同文玉瑛这一琴一舞皆是精彩，让其她小姐反没了与之相争的心思。

    待文玉瑛舞毕，有丫头捧着几幅画卷上来，回禀说是东亭公子请夫人小姐品评。曹夫人笑笑：“他们倒是快，来看看画了什么。”

    展开第一幅，便是诸位夫人小姐东亭说笑的全图，画中诸人言笑晏晏，亭下有花芬芳艳丽，不说画技多好，看上去却是生机勃勃颇有意趣。曹夫人点点头，又展开下一幅。

    这幅画中画的是刚才舞蹈的文玉瑛，画中女子衣裙轻扬身姿袅娜，将文玉瑛之舞技展现的淋漓尽致。众人一见，皆是叫好，再看落款，乃是曹言所画。文玉瑛登时脸就红了，羞地低下头去，却是粉面含春笑语盈盈，身旁文秀瑛把脸一偏，嘟囔一句：“轻浮！”

    兮婼正与文秀瑛并肩而坐，恰好听见此话，只装作没听见，心道：看来这两位表姐注定一场较量，这次是文玉瑛胜了一筹啊！

    再接下来两幅也是西亭诸女，只是构图不及第一幅，笔法不及第二幅，都无甚出彩之处。

    曹夫人打开了最后一幅，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又带惊异，最后又是眉头一皱，待反应过来，发现众女皆是在看她，赶紧一笑：“这画真是不错，你们看看！”－－－－－－－－－－－－－－－－－求鼓励求支持！求留言哇哇~~

正文 第五十章 茶会（二）

    众女赶紧围了过去，就着丫头手里的画卷细细看了起来。

    只见画上共有三名女子，却能一眼看出画者最想画的是中间那名女子。那女子身着紫色衫子，眉目柔美，嘴角噙笑，安然恬静地望着前方，似是在细心聆听，不是章兮婼是谁！

    兮婼乍见自己画像，心中一紧，再看落款，正是文英殊！

    众女见这画像，无不称好，只曹依云见了，面色阴晴不定。那曹夫人虽是笑着，看着却有一丝勉强：“我看这几幅画都是好的，也分不出个上下。就让他们自己个儿吵去吧！”众女互看一眼，不好反驳，曹夫人便招了丫头来，将这边意见说了，并将画送回。

    谁料，丫头去后又返，画卷却是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禀夫人，公子们说了，这画原是为了博夫人小姐一笑，若有看得上眼的，尽可拿去。”

    曹夫人眼神一沉，正要说话，曹依云却道：“母亲，这样也好！”曹夫人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点点头，让小丫头将画卷捧了上来。

    众女倒是很开心，唧唧喳喳地上去挑画。兮婼心想正好，可以将画自己那幅拿回来，便直奔那幅而去，谁料正要碰上时，横空插来一只玉手，先着兮婼将那幅画牢牢抓在了手心里。兮婼顺着一看，玉手的主人正是曹依云。

    曹依云仿佛刚看见兮婼般，微微讶异，而后歉然一笑：“妹妹也喜欢这画儿？这……还请妹妹割爱！”

    兮婼淡淡收回手：“兮婼冒昧，不知这画何处入了姐姐的眼？”

    曹依云嘴角向上一撇：“这画本没什么可入眼的，只这画师尚可。”

    兮婼倒有些讶异曹依云的直白，便一欠身：“既如此，兮婼怎能夺人所好呢。”一转身走了，并没有看见曹依云握着画卷的指节，已因握得太紧而渐渐发白了。

    曹夫人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

    过一会儿，便有小姐提起赏菊之事，曹夫人右手扶额：“我是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歇。你们自去，别扰了兴致。云儿，替我招呼众位小姐。”曹依云领命，曹夫人便带着丫头回去了。

    长辈一走，小辈反而更自在些，催着曹依云逛园子，曹依云便笑盈盈地挽着文玉瑛走在前面，众位小姐跟着出了西亭，兮婼同文秀瑛一起走在后头。

    东亭那头众位公子一看那边小姐们出了西亭，心里便如小爪乱挠，催促着曹言出亭子。曹言挠挠头：“那边都是姑娘家，咱们去了会不会不妥？”有一公子摇头晃脑：“曹兄此言差矣。你我只是逛园子时无意遇上众小姐，有何不妥？”另一个也附和：“对呀！咱们又不是单独相见，这样一大帮人，有什么失礼的。”

    曹言略有松动，转头望向文英殊，却见他痴痴地望着一众小姐离去的方向，有人打趣道：“瞧瞧文兄，人还没去，心都去了。”曹言笑得十分无奈，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道：“好！只是若真是‘巧遇’上了，还得守礼才是！”便有人做那发怒状：“曹兄，我们俱是读圣贤书之人，怎会做失礼之事！”那你还去！曹言哭笑不得，只得带着众人出了东亭，往众小姐那方向去了。

    这边走在前头的曹依云犹如脚下生风，也不管后面人跟上了没，只叫身边的文玉瑛苦不堪言，终于忍耐不住拉住曹依云：“依云，慢些，你这是怎么了！”

    曹依云被文玉瑛一拽停了下来，因那幅画而纷乱的大脑也平静下来，深呼两口气，对着文玉瑛道：“抱歉，只是一时走神。”文玉瑛双足生疼，心里十分不爽，面上却是大方一笑：“我只是担心你，没事便好。我们慢些走吧！”曹依云点点头，放慢了脚步，却仍是若有所思。

    一行人走着走着，前面曹依云忽地停了下来，回头对众位小姐一笑：“到了！”说罢一侧身，跟在后面的千金们就见眼前忽地现出一片姹紫嫣红的小园。曹依云指着最中间道：“这便是家母新得的两株爱菊，一株绿衣红裳，一株二乔。”

    中间两株菊花固然夺目，周围所植花卉也毫不逊色，菊花便有粉魁、紫龙卧雪、瑶台玉凤等珍稀品种，更有月季、海棠竞相争辉。

    眼见众千金被眼前美景吸引了注意力，曹依云悄悄走到正在赏花的文玉瑛身边，拽拽她的衣襟：“跟我过来。”

    文玉瑛本正在兴头上，奈何她虽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也不能得罪曹依云，只得压下心中不快，跟着曹依云悄悄往一条小道上去。

    “文四哥同你那表妹是怎么回事！”曹依云当头便问。

    文玉瑛有些摸不着头脑：“依云这是何意？他们两人没事啊！”

    曹依云展开手中画卷，咬牙切齿地说：“若是无事，这幅画又是怎么回事！”

    文玉瑛一看曹依云手中画卷，倒是有些明白了，只是在她看来，自家哥哥不会喜欢上章兮婼的，便笑着劝曹依云：“不过是一幅画。这位表妹是头一回到我们家来，祖母特意嘱咐我们要好生招待，想来哥哥也是为了博她一笑罢了，你何必放在心上。”

    “哼！”曹依云挥掉文玉瑛想来牵她的手：“玉瑛，当初我们可是讲好的，我帮你在哥哥面前美言，你助我一臂之力。若是我的事不成，你的事也别想！”

    文玉瑛心中那个恨哪！想当初她看出曹依云对文英殊有意，而自己心仪曹言，便千方百计讨好曹依云以为助力，谁料今日她竟拿此事威胁自己！只是心中虽恨，却不能表露，事情未成，还得对她千依百顺。文玉瑛好言好语地哄着曹依云：“依云，你放心，就算我哥哥真有此意，我也会将他的念头打消。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

    “这样最好！”曹依云虽是得到了文玉瑛的保证，一见那画卷中美人浅笑，仍是止不住那心头怒火，撕拉一声将那画撕成几半，丢在了花丛里。

    文玉瑛看着曹依云撕画时狰狞的面孔，心头略惊，赶忙上前安抚：“依云，你先莫恼。咱们离开够久了，先回去吧！”

    曹依云撕了画，总算觉得心情好了些，便点了点头，随文玉瑛一起回去了。

    待两人走远，花丛阴影中走出一人，拾起刚才曹依云撕掉的画，同样往小园的方向去了。

    曹依云同文玉瑛顺着原路返回小园，却见园中人多了许多，原来在她俩离去后，东亭的公子们赶了上来，并佯作偶遇般这这里同各位小姐说话。曹依云和文玉瑛赶忙寻找自己关心的身影，却见文英殊同曹言正同几位千金说话，其中就有章兮婼。

    曹依云心中怒火又起，正抬脚往那边走，就听有人喊了一句：“曹姐姐去哪儿了？怎么半天没见你？”这一喊，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了曹依云身上。曹依云只得笑着解释：“刚才府中有些事情处理，又不想扰了各位姐妹兴致，便悄悄离开了一会儿。”众女听了解释，皆道无妨。

    后面文秀瑛越过曹依云与文玉瑛两人身，到了兮婼身边。

    兮婼小声问文秀瑛：“四表姐怎也去了这么久？”

    文秀瑛笑笑：“净手而已。”兮婼便不再问，文秀瑛反而大声对文英殊道：“今日一见，四哥哥画艺更精进了。”

    文英殊甚少同文秀瑛交谈，只是今日她主动夸赞自己，兮婼又站在旁边，文英殊也想知晓兮婼对那画作有何看法，便接着文秀瑛话道：“多谢妹妹夸赞。”随即转向兮婼：“表妹以为如何？”

    兮婼不知文秀瑛意在何为，只是心中却是不高兴的，便淡淡回了句：“我不擅画艺，看不出所以然，便不班门弄斧了。”

    文秀瑛却道：“四哥哥画得很是传神，想来表妹是没看仔细，不如拿出来咱们再细赏一番。”文英殊一听正道下怀，目光灼灼地盯着兮婼，想是以为兮婼定会拿了此画。

    兮婼作那遗憾状：“此画现为曹小姐所有，恐有所不便。”

    文英殊心里就有些不爽了，暗怪那曹依云没颜色，自己所画明明是表妹，她又拿了去做什么！

    文秀瑛一反常态地话多：“便请曹小姐拿来不就好了。”文英殊一听也是，便转头走向曹依云，曹依云见着文英殊朝自己走来，心中窃喜，却没想他见礼之后，竟是请自己将他所作之画拿出来。曹依云扯着笑：“论说文四哥所请，依云理应遵从。只是不巧，我刚让丫头拿了这幅画去装裱，想来这会儿已经出门了。”

    文英殊一听，心中遗憾，却是无可奈何。

    文秀瑛在一旁听了这话，眼中一丝幸灾乐祸闪过，嘴角也跟着微微上翘，兮婼看着她这表情，不知何意。

    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啊”了一声，众人齐齐看去，就见文玉瑛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对面的少女手里拿着一叠纸，目光震惊。曹依云一看那叠纸，心瞬间落入谷底，那……不是自己撕掉的那幅画吗？怎么会在这儿？目光犀利地扫向文玉瑛，文玉瑛看着曹依云，却是有苦说不出。

    文英殊上前抢过那小姐手中已被撕碎的画，气愤难抑，回头质问曹依云：“曹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曹依云只觉脑中混乱，一时竟想不出理由搪塞！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茶会（三）

    看着文玉瑛和曹依云的慌乱表情，文秀瑛心中兴奋的就要抑制不住！

    曹依云刚到江州时，两人也是要好的，也曾一起学艺游玩、交心畅谈，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忽然对自己冷淡起来，转而去和文玉瑛要好，自己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哪处无心得罪了她，也曾用心弥补过，只一切都是徒劳。

    今日见着曹依云同文玉瑛鬼鬼祟祟地脱离众人而去，她便一时起了心思跟了过去，谁料竟听见二人对话。原来，两人之间早有协议，原来，同自己的友情就这般不堪一击……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捡起了曹依云撕碎丢掉的画，又趁旁人不注意时丢在了文玉瑛的脚边。

    兮婼见着那堆碎纸之时，也是惊异了一下！看曹依云的样子，定也不会想到这画会在这儿出现，定是有人故意的。这样顺着想下去，回忆起之前文秀瑛的消失和出现，以及她一反往日的多话，引导着文英殊去讨画等作为，此事同她定是脱不了关系的。

    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

    是以，兮婼虽略略明了了些真相，却只同旁人一般做那疑惑样子，看着曹依云。

    曹言见自己妹妹那无助样子，赶忙走到她身前，对着文英殊道：“英殊，你做这般凶神恶煞模样做甚，总要听听云儿的说法。”

    文英殊许也是觉得自己太过厉色，只是心中愤愤难平，终究也摆不出好脸色，沉着脸一抱拳：“还请曹小姐给个交待。”

    曹依云眼睛转了转，做那愧疚状对文英殊道：“文四哥，我真不知为何会如此。”随即转向刚刚那拾起画的小姐：“刘小姐，这画你是在哪里拾到的？”

    那刘小姐望向文玉瑛：“刚刚文小姐一走动，我就见她待的地方落下这个东西，便想捡起来还她。谁料……”

    曹依云便问文玉瑛：“玉瑛，你可见过这画？”文玉瑛见曹依云盯着自己，好在她还不笨，赶紧摇头如拨浪鼓：“从未见过！”

    曹依云作疑惑状：“我明明交待丫头将此画装裱，怎会无故出现在此处，还成了这幅样子……”转头大声吩咐身后贴身丫头：“还不将办这事的丫头找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办的事！”说话间朝那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就见那丫头带了个小丫头过来，这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来了便跪在曹依云身前，还不待曹依云问话，便匍匐在地哭了起来：“求姑娘饶恕！杏儿丢了姑娘的画……求姑娘饶恕！”带她来的大丫头回禀道：“奴婢刚行了一会儿，便见杏儿坐在廊下哭，一问原来是丢了姑娘的画，赶忙将她带来了。”

    曹依云投给她一个赞赏之色，又厉声呵斥底下那杏儿：“事情到底如何，你还不速速道来！”

    那杏儿战战兢兢回道：“回姑娘的话……奴婢拿着姑娘的画，本要去装裱，谁料忽然腹痛……又恐污了这画儿，便将它压在了廊上，谁料待我回来一看……画便不见了……”说罢又连连磕头：“求姑娘饶恕，求姑娘饶恕！”

    曹依云看了文英殊一眼，见他一脸愤懑之色，心中一叹，回头指着那杏儿道：“将差事办成这样，还有脸求我饶恕！若这画是我所作倒也罢了，而今却是饶不得你！就打你二十大板，也好让你长点记性！”

    这二十大板若是打下去，这么小一姑娘，还不得残废了？

    兮婼心里明镜儿似的，罚得越重，这些千金小姐们中定有不忍的，指不定就出来求情两句，她也好有台阶下，想得真是全面啊！

    果然，就有人忍不住了：“曹姐姐，这罚得也有些重了……”

    曹依云脸上一副愧疚、不忍、大义灭亲的样子，痛声说道：“今日出了这样的事，若不狠狠罚她，怎么给文四哥一个交代！”

    唉！装得真好啊！只是这小丫头要受委屈了。兮婼看向身旁的文秀瑛，却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低眉垂眼看都不看。好嘛，事情是你引起来的，如今倒真稳得住！

    兮婼见那小丫头跪在地上抖得筛糠似的，想也是怕的，可是这事被她赶上了，也容不得她说不！兮婼实在不忍，便朝着文英殊道：“表哥大人大量，想是不会同这小丫头计较的。”

    文英殊本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想狠狠教训了这个小丫头才好，如今听兮婼这么一说，气霎时消了大半，心想：在表妹面前是该表现些君子风度，自己七尺男儿，也不必同这丫头计较。便摆摆手：“表妹都这么说了，此事便算了。”

    曹依云心里那个恨哪，文英殊竟因为章兮婼一句话就熄了火！可是面上还得做那感激状：“多谢文四哥！”又厉声斥那丫头：“虽是文少爷不追究，却也不能纵着你！来人，关去柴房，三天不能进水饮食！”便有婆子拉着那小丫头下去了。

    办完这些事，曹依云回身同文英殊行了一礼：“此事是那丫头失职。可是细细想来，这画丢了倒还可以理解，只是怎么会被人撕毁，又到了咱们这小园中呢？此事依云实在不解……”

    文玉瑛此时也平静了下来，明白自己是被人陷害了，随着曹依云恨恨道：“可不是！想来此人定在咱们之间！”

    旁边就有小姐不高兴了：“照文小姐这么说，是怀疑我们了？这等罪名，我们可承担不起。”

    曹依云忙笑道：“妹妹误会了，玉瑛想来也是希望咱们姐妹能和睦。其实要找出这人也容易，只看刚才谁不在园中就知道了。”众女听了此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刚才只顾着赏花，哪有注意到旁人在不在的。

    文秀瑛听了曹依云的话，身躯一震，只觉有人后边轻轻扶了她一把，才堪堪将身形稳住了。回头一看，正是兮婼。

    兮婼向前走了两步：“论说此事，我初来乍到，实在不应插嘴。只是，这半日相处下来，却也知道各位姐妹都是品行端正之人，万万不会做这等事的！何况这小园中人来人往，多少丫头仆妇进进出出，仅凭不在园内这条，做不得什么凭据。此事说大却也不大，实在不必为此伤了姐妹和气。”又朝着文英殊绽开一个美丽微笑：“表哥，我说的对否？”

    “对对！”文英殊见兮婼朝自己微笑，哪还顾得上生气，只一心顺着兮婼说话。画嘛，自己回去再画一幅就好！

    唉……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我容易么……兮婼脸上笑着，心中腹诽……

    众女无故被怀疑，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不喜的，兮婼这话可是说到了她们心坎里，本来嘛，又不关自己的事，干吗要被扯进来！是以尽皆附和。

    曹依云笑得端庄大方：“章妹妹说的对，是依云想岔了，给各位姐妹赔礼！”说罢行了一礼。她这般姿态，旁人倒也不怪她了。只是没人注意到，她低头瞬间眼底闪过的寒芒。

    这事就算这么揭过了，众位小姐又凑在一起说笑，曹依云依旧一派大家闺秀风范，倒似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倒是曹言凑到文英殊身边低语：“你这表妹确实不错！难怪你念念不忘。”

    文英殊瞪着他：“你莫打她主意！”曹言笑笑，却没有回话，晃晃悠悠地去了别处。文英殊瞪着他背影看了会儿，哼了一声，又跑去兮婼身边献殷勤了。

    文玉瑛找准机会凑到了曹言身边，面带娇羞地道：“玉儿还要多谢曹公子赠画。”曹言倒是满不在乎：“一幅画而已，五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说罢眼神落在不远处献殷勤的文英殊和不耐烦的章兮婼身上，嘴角不知不觉带了笑意：这章小姐真是有意思。文玉瑛半天没见曹言开口，抬头一看，他正含笑看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禁心中一颤：他看的是哥哥，还是……章兮婼？

    被文英殊缠的烦不胜烦的兮婼，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旁人的眼中钉。

    花赏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曹依云本身也没了什么心思，是以早早便散了，文秀瑛文玉瑛同兮婼上了马车回到文府。路上，三人皆是不言语，气氛有些僵。若按往常，兮婼必是要找些话题来聊聊，只是今日她的心情也糟糕，懒得理这姐妹两人。

    待到几人下了马车，文玉瑛也不佯装亲热，也不与两人同行，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兮婼同文秀瑛结伴走了一段，待要分手时，文秀瑛忽地叫住兮婼：“表妹……”兮婼驻足：“四表姐还有事？”文秀瑛嗫嚅了一会儿，最后蹦出两个字：“多谢！”

    兮婼皱皱眉：“兮婼并未做什么值得四表姐感谢之事。”顿了顿又道：“我祖母曾说过一句话，‘此世既作了姐妹，就是同荣同辱不分彼此的’，兮婼深以为然，愿与表姐共享。”说罢告辞，施然离去，文秀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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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寿宴

    自那日茶会回来，兮婼便刻意保持与文府两姐妹的距离，文玉瑛也不似之前刻意交好，三人见面也不过是点头招呼，文氏听兮婼说了些茶会当日之事，也不愿女儿同侄女们走太近。三日后便是文老太爷寿诞，是以老夫人并各房夫人也并未察觉出三姐妹间的小隔阂。

    见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文氏便在晚上神秘地塞给兮婼一封信，兮婼读完第一句，脸上便笑开了，只见上面写着“吾妹兮婼芳鉴，兹启者。”一手簪花小楷硬是多了些飞扬味道，原来是兮嫆写给兮婼的，夹在章二老爷写给文氏的信中一道捎了过来。

    兮婼笑呵呵地合上信，别了文氏，回到自己房间细细读了起来。

    兮嫆无非是讲些日常琐事，苏绣娘同她如何地互相折磨，兮婉近来好似同章茹安走得颇近，兮娆又捣鼓了哪些新鲜点心之类。讲到女学众人都如何想她，徐礼淑多次问起她何日回来，某次杜先生上琴课时言说悟性还以二小姐最高之类。又抱怨闫氏最近常常带她出门交际，害的她没有时间玩耍。还表达了七夕乞巧时兮婼不在的遗憾。

    总之，就是一大片乱七八糟的兮嫆式流水账，兮婼看得直发笑，笑着笑着竟笑出了眼泪来，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这般想念那永都的章府大宅，和那大宅中的每一个人。甚至章茹安，都比在这江州见过的千金闺秀们可爱，虽然这个想法只出现一瞬间就被自己略掉了。

    兮嫆在信的最后，表达了希望兮婼尽快回来的愿望，告诫她莫要玩得太开心忘了回家。怎么会忘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多想永都，多想回家啊！

    三日后，便是文老太爷寿诞。

    一早起来，兮婼就换上了大红的礼服，院中天还没亮就忙乱起来，来拜寿的宾客也有到了的。兮婼跟在众晚辈中间，待到自己时，屈膝叩头：“外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文老爷子摸着胡须点点头，一行几人起身接了红包退下。

    就这简单一个过场，耗费了小半天时间，让兮婼累得够呛。自她穿越一来，还是头一回参加寿诞。待到完毕，自己被领到一桌席面，都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想来因为自己乃是外孙女，始终隔着一层，是以并未安排她与文府姐妹同桌，其她女孩儿也都是文府亲戚家中的，彼此都熟悉，只兮婼是生面孔。兮婼虽觉得有些局促，倒也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在她看来，这样比夹在那文府两姐妹中间要好得多了。

    朝四周望望，文氏姐妹离得倒不远，曹依云也来了，只是也不同她们一桌。

    聊着聊着也就熟悉了，兮婼觉得桌上这些女孩们比文府那两姐妹好伺候的多，也和善的多。听说兮婼来自永都，都凑过来问这问那，兮婼也是知无不言，从衣料服饰到发式装扮，从日常生活到集体活动，聊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倒成了最热闹的一桌。

    同桌的女孩们，熟了话就多了起来，也不再局限于那永都之事，反聊起了江州闺秀圈中的小八卦，聊着聊着竟聊到了曹依云的身上。一个姑娘瞟了眼曹依云的位置，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瞧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真让人作呕！”另一个附和：“可不是！装成一副和善样子，打量谁不知道她那性子！”“整日里在众人面前弹啊唱的，显摆自己！”“听说上次她府里有个丫头，不过打碎了一个瓶子，她就叫人将那丫头活活打死了！”

    兮婼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哀叹果然做人要低调啊！装没听见！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观其在茶会上的作为，即使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绝不是好相与之辈，左右自己也是呆不久的，尽量别去招惹她了。

    宴毕，众位女眷便被请到后堂聊天听戏。

    文老夫人、曹夫人、文氏等人挨得近，几位小姐陪着母亲，自也坐在一处。本来就生得一张巧嘴的乔氏，将文老夫人逗得连声大笑。点戏时，老夫人点了一出“八仙拜寿”便不点了，将戏本子交给了众位夫人小姐，几位夫人俱都迎着老夫人点了些热闹戏，小姐们则点了些才子佳人之类的。

    说笑间，有丫头来禀说四少爷带着曹公子来拜望文老夫人，老夫人赶紧着人去请，便见文英殊与曹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这两人皮相都不错，一路不知羞红了多少小姐丫头的脸。走到文老夫人面前，两人齐齐施礼，让老夫人开心不已：“难为你俩人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前头可还好？”文英殊回道：“祖母放心！前面祖父正同诸位大人饮酒论诗，伯父和父亲都在。”

    文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两个男孩，怎么看怎么爱，转头对曹夫人道：“瞧这两个哥儿，竟似亲兄弟似的。”曹夫人应和着老夫人：“我家云儿同玉儿也是好得不得了，跟那亲姐妹没两样。”

    乔氏也凑上来：“可不是！只盼有一日她俩真做了姐妹才好！”这话说出口，只要不是笨人都能听出些什么来，曹夫人自然不是笨人，淡淡笑着：“若真有那缘分，自是好的。”曹依云和文玉瑛已经红了脸，乔氏喜不自胜。边上文秀瑛听了这话，握着的手紧了又紧。

    文氏见着曹夫人和乔氏那一脸心照不宣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乔氏默许文英殊向婼儿献殷勤，必是存着联姻的心思，那便是想将文玉瑛嫁到曹府去了。只是那曹夫人心里想的，怕不是娶文姓女儿入门，而是想将闺女嫁进来吧。两人想法天差地远，竟也能这么将错就错地聊下去，真真好笑。

    乔氏却想再好好同曹氏聊聊以将事情敲定，便同老夫人道：“婆婆，咱们在这儿聊天，她们小辈儿也插不上话，不如让她们自己玩去！”文老夫人笑了：“你不说我还没想到。那便让她们都去吧，省的在这儿拘着。”乔氏便乐呵呵地吩咐文英殊和文玉瑛带着有些不愿听戏的小姐到后厅玩了。

    那边众位小姐一走，乔氏便坐到了曹夫人身侧，文老夫人只眯了眯眼，也没说什么，由着乔氏在那边同曹夫人找话聊。

    曹夫人地位本比乔氏高出许多，只是为着女儿，也和颜悦色地同她说着闲话。乔氏眼瞧着时候差不多了，终于转入了正题：“曹夫人真是好福气，旁的就不说了，这一双儿女真是让人羡慕！云姑娘好相貌好教养，端庄大方，才艺也是江州拔尖的！言哥儿就更不用说了，我看来年定是金榜题名，到时夫人身上可又多了道诰命了！”

    曹夫人被她奉承的舒坦，笑容也是更深了：“你光夸我，自己可不也是个让人看着的。玉儿聪明懂事，英殊更是出彩，言儿总跟我说学堂先生夸他天分高，是个好苗子。”

    乔氏佯作发愁状叹气：“唉！殊儿我倒是不急，倒是玉儿，说是十三，眼瞅着明年就要及笄了，我们老爷疼她，总说为她订户好人家！若能如同你家言哥儿一般出息，我便心满意足了！”

    曹夫人一听这话，宛如一道惊雷，难道这乔氏并非是看上了云儿，而是看上了言儿吗？

    一瞬间，这曹夫人心头转了百八十道弯儿，就想再探听一些，便装作没听出乔氏话中的意思，端起手边的茶杯，掩着心情佯装平静地试探道：“你家英殊也不小了，就没什么想法？”乔氏凑近曹夫人，往文氏那边使了个眼色：“姑舅亲辈辈亲，亲上加亲呗！”

    曹夫人看着乔氏那得意的脸，之前还觉得她识眼色，如今只觉得这女人俗不可耐，竟还坐到了自己身边！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将周围看戏的夫人吓了一跳。

    曹夫人肃着脸，看着茶杯中的水溅了出来，心中怒不可遏。转头对文老夫人言道不舒服，便起身离席了。乔氏不明所以，还想陪着曹夫人，谁料被断然拒绝，乔氏脸上一时挂不住，青一阵红一阵，愤愤地坐回了座位。

    这边曹依云正妄图让文英殊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便有丫头过来传话说夫人请小姐回府。虽是满心不愿，曹依云仍是笑着别了众人，带了丫头匆匆离去。

    待到了曹夫人处时，曹夫人劲儿还没缓过来，脸上仍是带着怒色，见了曹依云也没好脸色，只说了句：“走，回府！”便抬脚上了马车。曹依云心中疑惑，想到离去之前的事，难道自己的事有变故？一想到这儿，心都跳得快了，赶紧跟着上了马车。

    曹依云见着曹夫人闭眼不说话，脸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越来越担心，想要开口询问，又不敢惹盛怒中的母亲，纠结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母亲……何事惹得您如此生气？”

    曹夫人睁开了言：“哼！不知好歹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县令，居然妄图攀高枝！想得倒美！”曹依云听得心凉：“母亲，您不是……不是已经同意了……我和文四哥……”

    曹夫人瞪眼：“我同意有什么用！人家可不愿意！人家安的可是嫁进曹府的心思，还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京官的女儿！想着天底下好事都让他们占上了呢！”

    曹依云惊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母亲，我的身份不比那章兮婼低，如何娶得她娶不得我？哥哥娶谁不打紧！”

    曹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做这样子干什么！没出息！你也不想想，以咱们两个府的地位，怎么会换亲？他们既存着让文玉瑛嫁进来的心思，自然不会想要娶你进门！你哥哥恁样的人品，怎会娶文玉瑛那刁蛮丫头！跟她母亲一般的泼辣无知！”

    曹依云头一回听说，自己同文玉瑛不能同时嫁到对方家，一时愣在了那里：“母亲……”

    曹夫人头扭到一边：“你死了那份心思吧！文家四郎再好，我也不答应！”

    曹依云听了这话，世界仿佛一下子坍塌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游湖（一）

    这几日，曹依云想了很多，本来她同文玉瑛定下约定，也没存着要履行的意思，不过想哄着她在文英殊面前说些自己的好处，但是没想到，如今自己嫁进文家最大的绊脚石不是章兮婼，而是文玉瑛！若是乔氏始终存着将文玉瑛嫁给曹言的心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文家妇了。曹夫人觉得丢了面子，又看不上文玉瑛，如今已经不管这事了，自己，又该如何扭转这局面呢？

    “嘿！”忽地一声大叫将曹依云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原来是曹言。

    只见曹言笑呵呵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戏谑。曹依云没好气：“原来是哥哥！”

    曹言见自己妹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收了顽笑的心思，关心道：“最近怎么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说与为兄听听，说不定能帮上忙。”

    曹依云看向自己兄长，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哥哥，你觉得那文府五小姐……如何？”

    曹言本是等着自己妹妹同自己谈心，却不想等了一会儿竟是问这个，不禁笑了：“这有什么打紧？”曹依云却严肃道：“对我很要紧！”

    曹言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开口：“没什么太多印象，只记得性子比较活泼。”

    “哥哥对她并无淑女之思？”曹依云刨根问底。

    曹言被她这句逗笑了：“只是因为她同你要好，所以比起别人熟悉些罢了。怎么就扯上了淑女之思。”

    太好了！曹依云低下头，微微地笑，既然哥哥并不中意文玉瑛，那自己便可毫无顾忌地将她那点心思踩灭！玉瑛，抱歉了，谁让你挡了我的路！

    曹言有心让妹妹开心，便道：“过几日我要陪人去游东湖，妹妹一起吧！”

    曹依云诧异：“何人让哥哥作陪？”

    曹言神秘兮兮道：“一位贵客！因为年纪同我相近，父亲命我招待。”

    曹依云摇摇头：“哥哥既是有正事要办，我一闺阁女子，怎好打扰。”

    “不用担心！热闹些不是更好！”曹言不在意地说道：“我已经邀了文殊并几位同窗，他还问我能不能带上自家姐妹！我看他是想请他那表妹一起去。”

    章兮婼！曹依云听得此节，计上心来，对着曹言笑得甜美：“既然如此，不如给文府两位小姐并表小姐一同下了帖子，我也有个伴啊！”

    曹言觉得无可无不可，反正也是想让妹妹开心，便同意了。

    闲事谈完，曹言便想离去，又被曹依云叫住。曹依云望着疼爱自己的哥哥，为自己的谋算感到愧疚，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哥哥……那你觉得，文府表小姐……如何？”

    曹言失笑：“你今日怎么总问这些？”

    曹依云却坚持：“哥哥莫问，只回答便罢！”

    曹言双眉一挑：“那位章小姐……倒是有趣的紧！”

    看着曹言反应，曹依云心中的愧疚减轻了些，看来哥哥并不讨厌章兮婼！那自己……

    文府大宅中，文英殊同样在邀请章兮婼，只是没有曹言那么顺利了。

    “表妹，东湖可是远近闻名的胜景，你来次江州，若没有去看看，实在是遗憾。”

    章兮婼却不为所动：“与表哥同去的皆是名士公子，婼儿深闺中人，实在不宜前去。”

    文英殊笑了：“表妹不必为此担忧，都是那日茶会见过的，曹小姐想来也会去！”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兮婼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谁料事与愿违，晚上到了大家聚在一起时，又有人提起了此事。

    “今儿个曹小姐递了帖子，请四姐和我，还有表妹去游东湖呢。”文玉瑛向老夫人禀报。老夫人听了倒是很开心：“嗯，那你们姐妹便一同去吧。”

    乔氏因为那日曹夫人负气离去，心中一直忐忑，担心自己所想之事有变故，如今见曹依云给文玉瑛下了帖子，提着的心稍稍落下，女儿之间关系还是这么好，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那晚可能是自己太心急了？

    兮婼虽是心中不愿，也不能在此时吱声，只好在众人散后同文氏说起。文氏听了倒是无所谓地笑了，反过来劝兮婼：“东湖确实值得一去，你便去一趟也无妨。你外祖的寿诞也过了，我们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回永都，以后你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江州呢。”

    兮婼郁闷：“可我实在觉得无法融入她们的圈子……”

    文氏见着一向聪明淡定的女儿如今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很有大笑出声的恶趣味，不过总算是忍住了，教导兮婼：“这世间之事哪有桩桩能顺你心意的呢？哪个圈子没有一两个你欣赏的和厌烦的人？你若一味逃避，将来出嫁了独当一面时，该如何是好？”

    兮婼靠在文氏怀里：“母亲，我还小呢，出嫁还早呢！”

    文氏抱着兮婼嗔她：“还小？这会儿就有人盯上你了。”

    “是谁？”兮婼紧张起来。

    “还能是谁，那个总追在你后头的老四呗！”文氏语气中满是对文英殊的不满：“前儿你三舅母还探我口风，问你定没定下人家。”

    兮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母亲是怎么说的？”

    “我也不能瞒她，自是照实说了。”文氏缓缓拍着兮婼背心：“不过我也说了，你年纪还小，上头还有个姐姐没议亲，况且你的婚事总要你父亲做主，禀过你祖母才好。”

    “那三舅母是怎么说的？”

    “她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自是叨叨些亲上加亲的好处，只是我不吐口，又有前面那些话垫着，她也不能说得更深。她就没看出来，那曹夫人是想嫁女儿不是想娶媳妇？”

    不说母女俩晚上又说了多少体己话，只说这东湖一游，各有心思。

    东湖位于江州城西北，河道蜿蜒曲折、湖面时宽时窄、两岸林木扶疏、园林古朴多姿，行船其间，景色变幻，引人入胜，一泓曲水宛如锦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犹如修长清丽的窈窕淑女，风韵独具。

    兮婼听了文氏的话，当天同文英殊和文府姐妹一起去游湖。

    待到马车停了，兮婼在车厢里便听见外边曹言的喊声：“文殊，你可来了！”文英殊也是迎了上去，仿佛有生人，正互相介绍着。外面丫头请三位小姐下了马车，几人带着帷帽，也看不真切，只被丫头领着，上了游舫。

    到了船上，只听曹言道：“这里没有外人了，几位小姐也别拘着，便将帷帽拿下来吧！”

    文英殊点点头，也同文氏姐妹并兮婼说了，文玉瑛听后就将帷帽拿了下来，文秀瑛略略一顿，也照做了，兮婼婉拒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得也摘了下来。打眼一瞧，男女总共不过十余人，倒都是茶会那日见过的。

    “是你？”

    一个熟悉的男声略带惊异的响起，听起来那么熟悉，好像是……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兮婼望去，顿时扶额：太狗血了吧！

    祁风正站在曹言身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曹言看看祁风，又看看兮婼，又看看文英殊，见文英殊也是一副茫然样子，心知他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所幸他应酬惯了，笑着对祁风道：“我竟不知遥郡王同章小姐是认识的。”又对着一众公子千金道：“这位是遥郡王，来江州处理公务的。”众女赶忙同祁风见礼。

    祁风啊，那可是永都有名的美男啊！他只要往那里一站，不必笑、不必说话，只消站着，不用说其他人，曹言和文英殊这两个平日里风流潇洒迷倒一片闺中少女的英俊少年郎就靠边站了。只看众女那发光的双眼和流出的口水，就知道这面瘫杀伤力到底多大。

    难怪兮婼对文英殊无感啊，跟这么一个超级（小）帅哥相处了近一年，怎么还能被男子的外表迷惑嘛！

    众人见礼之后入座，文英殊挨近兮婼问道：“表妹，你同遥郡王相识？”动作语气刻意显示出亲昵，祁风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眯。

    兮婼往边上闪了闪，答道：“我兄长同遥郡王是同窗好友，是以相识。”

    祁风便接道：“他们可好？你怎地到江州来了？”

    兮婼笑答：“母亲带我来为祖父贺寿，我们八月出发时，他们都很好。”

    祁风点点头，兮婼倒是好奇：“郡王怎么到了江州？不是说要去允州？”

    祁风听见兮婼的称呼，眉头皱了一皱，终是没有发作：“江州有些事要处理，办完了还要回去的。你们何时回永都？”

    “想是快了，总要在天气渐冷前启程的。郡王过节不回去永都吗？”

    “不一定。此间事忙。”

    两人聊得开心，忘了周围还有一群人在边上晾着呢。文玉瑛就坐在曹依云旁边，想着母亲那日提起的曹夫人的态度，便小心翼翼地对曹依云笑道：“依云，多谢你下帖子请我们游湖。”曹依云现在看待文玉瑛虽不是之前的盟友，不过想着自己的计划，少不得笑脸相迎：“自家姐妹不必言谢。”

    文玉瑛搭话之余，偷偷瞄起了曹言，曹言状似无意地同身边人闲聊，耳朵里却在注意听祁风和兮婼的谈话。

    终于，文英殊第一个忍不了了，眼看着游舫马上要过第一个弯道，便故意大声招呼：“看！过了弯道，就是飞虹桥了！”

    这话对旁人倒是罢了，兮婼却是从未来过江州，便被这一声吸引的向外望去，只见游舫一过弯道，一道青石红栏桥飞跨湖上，便似一座半敞大门，招引游人步入佳境。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游湖（二）

    第五十四章 游湖（二）

    “春日时登桥远望，可见湖水如带，柳绿桃红，名家才子纷纷登桥吟诗作曲，十分热闹。”文英殊为兮婼做着想到，兮婼点点头，认真地欣赏着两岸风景。

    曹依云款款行至兮婼身边，随她一同欣赏：“记得那年我父亲出来江州任职，当时也是文四哥陪我游湖的。”文英殊也被勾起了回忆：“是啊！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曹依云拉着兮婼道：“当时文四哥还给我讲了东湖传说！”

    兮婼倒是来了兴致：“什么传说？”

    “相传曾有一位乐师极擅抚琴，一生都在追求传说中的天音，他爱这东湖景色，便常年在南岸抚琴，一日对岸忽有箫声相和，虽见不到那乐师之面，两人却合作得天衣无缝！乐声响起时，沿湖百里只闻琴箫相鸣，待一曲奏毕，湖中群鱼出水，林中百鸟齐飞，桥上蓦地升起一道飞虹！当真是神迹啊！”曹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着兮婼的问话。

    兮婼听得兴起：“然后呢？”

    曹言笑笑：“一曲奏毕，那琴者大笑三声，竟摔断爱琴，飘然而去，一生再不抚琴。”说罢望着兮婼：“章小姐可知为何？”

    兮婼望向江面：“教导我琴艺的先生常说，奏曲时最重心境，技巧可以磨练，心境却是不可复现。想来那乐师明白，此情此景只在当日，此后终其一生，恐怕再也弹不出这样的乐曲。”

    “倾毕生之力追求，达到后潇洒放手，果然不愧名士风范。”文英殊心生感叹。

    久未出声的祁风轻笑一声：“这乐师终究也只能到得此地了。”

    文英殊一早便看祁风不爽，如今听了这话，心头恼怒，说话语气也冲了写：“遥郡王瞧不起这位乐师，可是有何高见？”

    祁风看也没看文英殊一眼，只同兮婼道：“若被眼前的高山吓住，如何攀上更高峰。”兮婼笑笑：“险峰之下却步者众，激流之前勇进者稀。郡王勇气实在让人钦佩。”

    文英殊气愤祁风对自己的无视，想要发作，却被曹言拉住。曹言笑道：“这只是个传说。只是自此之后，便常有人在桥边奏唱，有为寻知音的，有为求伯乐的，也有应景的。”

    曹依云接口：“是了！记得当时我同文四哥也曾合奏一曲，实在令人怀念。”转向文英殊：“不知文四哥今日能否再与小妹同奏一曲？”文英殊笑着应了。

    “她又在炫耀自己琴技了！”一位千金小声地同文秀瑛嘀咕，文秀瑛望了望那边，没有吱声。

    两人便合奏了一曲，技巧华丽，配合默契。

    兮婼夸赞道：“曹小姐琴艺出众！”

    曹依云自谦道：“章小姐过奖了。”曹依云谢过之后，又对兮婼道：“依云听小姐论琴，想也是同道中人，不如今日也奏上一曲如何？”

    兮婼婉拒：“我琴艺不佳，不好在众位面前献丑。”

    曹依云却似很坚持：“章小姐切莫自谦！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奏一曲的。”又指着曹言：“我哥哥擅箫，不如让他与你合奏一曲。”

    兮婼待要拒绝，曹依云却抢先一步大声招呼丫头：“去取了琴箫来给少爷和章小姐合奏。”这一声将众人目光吸引到了兮婼身上，男子脸上都是期待之色，女子看兮婼大多是不满，曹言毕竟是很有人气的！

    兮婼脸已经沉了下去，这不是逼我嘛！既然如此，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兮婼巧笑倩兮：“既是曹小姐执意相请，兮婼怎敢不从。只是琴艺实在不佳，拿得出手的不过一曲而已。”

    曹依云笑说无妨，兮婼又道：“这曲子生僻，不知曹公子……”

    曹言虽不知妹妹为何这般作为，却并不反感，他对自己很是自信，微微弯腰：“但凭小姐喜好。”

    兮婼嘴上答着好，心中长犄角的小恶魔在那儿哈哈大笑！

    祁风看见兮婼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眼神，嘴角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兮婼端坐琴前：“这曲子生僻，兮婼便先弹一段，曹公子再接入可好？”

    曹言做了个请的姿势，兮婼深吸一口气。琴箫合奏嘛！咱现代人说起琴箫合奏曲，能想到啥？当然是笑傲江湖啦！

    兮婼起手，先弹了一段主旋律，之后略停，朝曹言一点头，便弹奏起来。

    胡伟立大师的这首笑傲江湖，初时平进，而后婉转悠扬，忽而激扬奔放尽显杀伐之气，一现即收之后，又峰回路转，平和淡出，实乃佳作。

    祁风在兮婼起手后，眼神就深邃起来，而曹言，虽一向自视甚高，此时却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兮婼弹了两段，见曹言并无加入之意，便停了弹奏：“此曲实在生僻，小女向曹公子赔礼了。”说罢起身一礼。曹言赶紧还礼：“是曹某学艺不精。”

    文玉瑛却为曹言抱不平，出声道：“表妹所弹曲名为何？怎的我等习琴多年竟从未听过？况且这韵律也不似之前习过的琴曲。不是表妹信手弹来的吧！”

    她这一说，众女纷纷附和，一是为曹言抱不平，二是兮婼所弹确实超出了众人认知。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祁风蓦地站起，接过曹言手中洞箫，对兮婼道：“你且弹来！”

    兮婼看着祁风自信的神情，忽然很想知道若他真的和上此曲，众人会是什么表情。想到此节，兮婼也是自信一笑：“好！郡王请了！”

    说罢重新端坐，弹将起来。

    琴声一起，甚是优雅，过得片刻，箫声加入，柔和婉转，和平中正的琴声配上幽幽箫声，似是一问一答，说不出的动人。忽地，琴声发出锵锵之声，杀伐之意渐起，箫声依旧婉转，琴声竟也渐渐平缓下来，仿佛刚松了一口气，忽地风云乍起，琴韵箫声陡变，极尽抑扬顿挫，却又悦耳动心，随后曲风渐渐开阔，转回淡出，猛地放手拂弦，琴箫同止。

    寂静无声！

    兮婼心中澎湃，他竟真的和上了！而且虽不能说分毫不差，时机却抓的恰到好处，对乐曲的起承转合把握到位，绝对不是第一次听的人能够做到的！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他也是吗？

    “好！”曹言第一个清醒过来，拍手叫好：“此曲豪迈奔放，加入箫声之后，竟与古琴独奏有如此大的差别！真真是名曲！章姑娘，不知此曲名为……”

    兮婼看向祁风：“郡王可知此曲之名？”

    祁风摇摇头：“不知！”

    装吧！你就装吧！兮婼心中恨恨！

    “此曲乃是我无意中自一古籍中寻得，上面并未记载其名。”又对祁风笑笑：“我见遥郡王好似听过此曲，还以为您知道的。”

    祁风思索一会儿道：“我仿佛听过此曲，却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谁弹奏的，只这韵律似曾相识。”祁风神情不似作伪，那祁风是从哪里听到的这首曲子？那个人也同自己一般是穿越而来吗？如今那人仍在这个时代，还是已经找到了回去的方法？随着一首曲子，一个个问题扑面而来，而所有的线索，却都系在祁风一人身上！

    旁人却不知兮婼心中忐忑，仍沉浸在刚才激扬奔放的乐声中，看待兮婼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敬佩，那些平日里被曹依云琴技压得无处施展的千金们，更是在心中偷笑：枉那曹依云平日里自诩琴技高超，今日可被比下去了吧！

    被兮婼夺去了光彩，曹依云却似并不在意，大方地夸赞兮婼：“章小姐才艺超群，依云自愧不如。”兮婼不喜曹依云为人，虽知道自己技巧上不一定能胜过她，却仍是坦然受了：“哪里，曹小姐也是琴技过人。”

    两人就这样互相吹捧着，仿佛是最好的姐妹一般。

    随着游舫深入，两岸景色更加优美，兮婼也忘掉了刚才的小插曲，专心地欣赏起美景来。祁风仍旧坐在她身边，不与他人为伍。兮婼倒是见怪不怪了，反正这家伙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就由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遥郡王不去和旁人聊聊？”兮婼问他。

    祁风看也不看那群人一眼，只同兮婼一般赏景：“没什么好聊。”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却不敢说出口，又问道：“不是有公务在身？”

    祁风嗯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夏总兵收到消息，有一伙流匪在江州附近出没，所以派我前来查探。”

    兮婼一惊，也放低了声音问：“可有危险？”

    祁风笑着摇头：“消息不确实，他们已经往北去了。你同你母亲也早些启程，走水路总要安全些。”又想到什么似的：“你们可带了兵士？若没有，我便调一队人过去。”

    兮婼摆手：“我舅舅们要调兵保护我们回去，多谢你的好意。”

    祁风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兮婼本想问问祁风那首曲子的事，可是此间人多，实在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这件事尚不知是喜是忧，且也不在这一时，便暂且放下不提。

    两人就这样坐着，时不时聊上两句，倒也惬意。

    文玉瑛如今对兮婼很是不满，再加上她发现曹言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那边，更是嫉妒的快要失去理智了。

    “玉瑛，你这表妹的面目，你可看清了？”曹依云的声音在文玉瑛耳边响起。

    文玉瑛咬着嘴唇：“还以为她真同表面那般与世无争，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情多了！”曹依云蛊惑般地在文玉瑛耳边说道：“若是由着她这般下去，你我兄长都要被她勾去了魂，咱们之前做的可是白花心思了。”

    那边，文英殊终于看不下去兮婼和祁风间的默契，起身往那边去了，曹言见了，也跟了上去。

    文玉瑛望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般：“依云，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第五十四章 游湖（二）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游湖（三）

    第五十五章 游湖（三）

    文英殊和曹言正将祁风和兮婼围在中间侃侃而谈，兮婼只觉得吵闹，浑不似刚才她和祁风两人时宁静美好，心中烦闷，便站起身来，几人看向她，兮婼便笑着说：“这里有些闷，我去外边吹吹风。”几人还想跟着，被兮婼阻止，自己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

    如今已是入秋，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兮婼扶着栏杆往湖中看去，忽地一条金鲤跃出水面，带出一串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兮婼闭上双眼，享受着徐徐微风，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忽然听见后面脚步声响起，兮婼回头一看，祁风就站在他身后。

    “郡王怎么出来了？”兮婼问道？

    祁风扁扁嘴：“里边太吵！”兮婼看着他有点闹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好可爱啊！虽然知道这人同可爱根本扯不上边儿。

    “叫我祁风！”祁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兮婼有些发愣：这孩子对这一点这么坚持吗？

    兮婼失笑：“我若在众人面前这样唤你，还要名声不要？”

    祁风望着天：“没外人在的时候。”

    “说来，你对我是怎么称呼的？我怎么不记得？好像从来都是‘嘿！’‘你！’之类的吧！”兮婼不平。

    “那你想要什么称呼？”祁风含笑望着她，眼睛亮亮的。

    兮婼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脸就红了，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说：“自然是同别人一样。章二小姐，或者章姑娘，随便啦。”

    “我不喜欢同别人一样。”祁风笑道：“暂且如此，你继续想。”

    兮婼听他语气中的玩笑意思，忽然间冒出个荒唐的想法：我……这算不算被调戏了？

    正在兮婼胡思乱想之时，祁风又调笑道：“不过我真是为你担心。”

    为什么？兮婼瞪着眼睛望着他，里面写满疑问。祁风指指船舱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兮婼垮下脸来，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谁知道文英殊是怎么回事，还有曹言竟然也有凑热闹的趋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麻烦可不止于此。”

    嗯嗯！兮婼重重地点点头！再这样下去她都要把江州闺秀千金得罪光了……

    祁风嘴角上勾“‘章二小姐’这次可有好办法化险为夷？”

    兮婼瞥向祁风，面前少年丰神俊秀，旁人皆不及矣，一个念头忽地跳了出来。江州闺秀不喜自己，无非是因为文英殊和曹言两人，这两人行为自己管不了，可是只要让那些女子知道自己对他俩没兴趣，说不定也会好些。自己若看不上文英殊和曹言，能看上谁？估计只有眼前人了吧！

    兮婼心中有所想，再看祁风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祁风被她这带着算计的眼神吓了一跳：“你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什么？兮婼赶紧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后又带点谄媚地靠向祁风：“郡王~”祁风一挑眉，兮婼赶紧改口：“祁风！”见着祁风满意了，赶忙接着说：“今日……咱俩人能不能……表现的……更友好些？”

    祁风忍俊不禁，朗声大笑，让兮婼摸不透他的想法。祁风笑完，看着兮婼，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回去吧！”兮婼疑惑地看着他，祁风忍着笑道：“做样子总要在人前吧！”

    哦！兮婼点点头！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恢复了平日端庄娴静的样子，轻移莲步往船舱走去。

    文玉瑛望着舱外正同祁风聊得开心的兮婼，紧握着手中的荷包，心中纠结！刚才曹依云将这个男子用的荷包塞给她，让她想办法放到章兮婼的身上，再找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揭发出来。

    若是此事成了，章兮婼的名声可就毁了，还有什么面目留在江州，自然也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妨碍。可是，她毕竟是自己表妹，两人也无甚么深仇大恨，自己要不要这样害她？文玉瑛待要退缩，却又想到了曹依云对她说的话：“那章兮婼早晚是要回永都的。永都距江州这么远，即使她在这边名誉有损，也传不回去。我们也不算害她，只是让她永远坏不了咱们的事而已。”

    捏着荷包的手紧了紧，文玉瑛终是下定决心，往章兮婼那里走去。

    “等等！”忽地胳膊被人抓住，文玉瑛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是文秀瑛。

    “你不能去！”文秀瑛正言厉色地说！

    文玉瑛见着文秀瑛就没好脸色，便想甩开她的手：“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凭什么拦我！”

    文秀瑛却是拽着文玉瑛不撒手：“你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我，我才懒得管你去哪里！”

    这一句让文玉瑛慌了神，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说的什么……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放开！”

    文秀瑛见着文玉瑛这般心里有鬼的样子，心头火起：“就是你和曹依云密谋，拿去诬陷表妹的东西！”说罢也不管文玉瑛震惊样子，伸手一把就从她手中将荷包夺了过来。

    文玉瑛这时才回过神，忙同文秀瑛争抢起来：“你还给我！还给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文秀瑛举着荷包正要同文玉瑛推搡，忽然一眼扫见了荷包一角绣着的一小片竹叶，原来如此！

    “曹依云是在利用你！”文秀瑛边躲避着文玉瑛的手，边道：“这荷包是曹公子的！”

    这话倒是成功地让文玉瑛冷静了片刻，指着文秀瑛怒道：“胡说！你怎么知道！”

    文秀瑛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文玉瑛，忽然觉得十分疲惫：“玉儿，我们才是亲姐妹，我怎么会害你！那曹依云不是真心帮你！”见文玉瑛满脸写的都是“不信”两个字，文秀瑛将那荷包举到文玉瑛眼前：“凡是曹夫人为曹公子亲手所绣物件上，都会有一片墨竹为记！你看着荷包角落绣的什么！”

    文玉瑛接过荷包，仔细看过，仍是摇头：“我不信！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

    文秀瑛冷哼：“曹依云初来江州时，可是我俩比较要好。你若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说罢文秀瑛越过文玉瑛，径直到了正同旁人闲谈的曹言身边：“曹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曹言倒是没有迟疑，同身边人告了声罪便跟了文秀瑛，来到了文玉瑛身边。

    “曹公子，我五妹妹无意拾得荷包一枚，看着眼熟，像是公子的物件，想请公子认认。”说着便将荷包递给了曹言。曹言接过荷包细瞧片刻，展颜一笑：“多谢二位姑娘，这荷包正是我的。此乃家母亲手所绣，若是遗失当真不敬！”文秀瑛看了眼愣在当场的文玉瑛，对曹言笑道：“既是曹公子之物，我们姐妹便原物奉还。只是还请曹公子莫要张扬此事。”

    曹言自是下了保证，心下却疑惑：这荷包今日自己并未带出来，怎地会被文家姐妹拾到？只是荷包既已寻回，曹言也并未深想，只当自己无意将它夹带出来罢了。

    待曹言离去，文秀瑛望着仍在发愣的文玉瑛，叹气道：“如此你可信了？”

    文玉瑛忽地抓着文秀瑛胳膊：“为什么？我俩说好的，互相帮忙，她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文秀瑛摇摇头：“玉瑛，你怎么想不明白，以咱们两家的家世地位，既非世交，又怎会行那贫苦人家换亲之事！别说曹夫人不会同意，咱们祖父祖母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你俩不可能同时嫁进对方家里。曹依云想是知道这点，所以想将表妹同曹公子凑成对，这样，四哥哥是没指望了，你也进不去曹家的门。”

    文玉瑛仍是愣愣的：“那我该怎么办？”

    文秀瑛指着正在同祁风说笑的兮婼：“玉儿，你看看，表妹哪里像是对曹公子有半点意思？你若是不掺合，这事根本成不了。莫再被那曹依云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文玉瑛点点头，又转头看着文秀瑛：“四姐姐，你为何帮我？我……我平日里那般对你……”

    文秀瑛笑笑：“我们才是亲姐妹，自该同荣同辱不分彼此，不是吗？”

    文玉瑛点点头，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文秀瑛肩上，两姐妹这般互相依偎地坐着，那条两人之间横亘多年的鸿沟，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边兮婼的情形，却不知该用好还是坏来形容。

    祁风确实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照做了，而且做的……效果很好！可是……感觉也太奇怪啦！

    “二妹妹，这豆香麻糍是这边特色，吃着很是糯滑可口，你来尝尝。”祁风说着便将那一叠点心放到了兮婼面前。

    对！就是这样！自从两人回到舱内，这祁风就对自己百般温柔体贴，脸上挂着能迷死人的微笑，同众公子也不似刚才那般话少，而是天南海北无所不聊，令人不得不敬佩他学识之广博，众男子都为他的风姿所折服，众女子都为他的风采所吸引。只是，这根本不是祁风啊！！！

    好！看谁会装！

    于是兮婼也摆出亲近的样子，对祁风笑得甜美：“多谢郡王！”

    那边文英殊见着这情形，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两人之间流动的默契将他们同其他人隔了开来，偏这两人行为又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遥郡王并非表妹亲友，这称呼未免有些不合情理。”文英殊恨恨道。

    祁风反驳：“我同二妹妹家中兄长是至交好友，如此称呼无甚不妥，文兄不必担忧。”

    比又比不赢，说又说不过，文英殊心中郁闷至极……

    那边曹依云却是等得心焦，她让文玉瑛去做这件事早有预谋，这样如果事情败露，别人会以为是文玉瑛心系曹言嫉妒章兮婼而为之，若成功，少则坏了章兮婼名声，多则自家哥哥娶了她，连带换亲之事也消解了。只是不知为何文玉瑛仍未动手，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第五十五章 游湖（三）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归期

    第五十六章 归期

    游舫顺着湖水而下，停靠在岸边，众人打点了一下便下了船，公子们护着同行的千金们，祁风自然地跟在兮婼身边，文英殊也想往前凑，被兮婼婉拒：“表哥，表姐那边也需要人帮手，我这儿有郡王在，你还是去那边吧！”文英殊坚持无果，无奈地去了后面。

    游舫停靠的地方是东湖上最大的岛屿，名唤屏山。此处是东湖的主湖区，水面显得开阔深远。这屏山之上建筑密集，亭台楼阁、古木奇石，小而精巧，不落俗套。

    兮婼随着众人拾阶而上，祁风始终伴在她左右。祁风虽然话不多，却并不无趣，两人这样并肩走着，或赏景，或闲谈，好不惬意。

    文英殊陪着文秀瑛和文玉瑛，一时脱不开身，心中虽是不爽，却也无可奈何。文玉瑛经历了船上之事，如今对文秀瑛很是亲密，对曹依云却是心存怨恨，毕竟她隐瞒自己在前，利用自己在后，文玉瑛本就不是大度的人，对这件事也不能轻轻放下。

    故而，明知曹依云在后边双目含怨，文玉瑛却仍是同文英殊一起，丝毫没有先走一步的意思。

    曹依云同曹言并肩而行，心中不免怨恨，这文玉瑛不成事也就罢了，怎地还这般没眼色，明知自己心思，还巴着文英殊身边。再看前面章兮婼，身边跟着的祁风就像个护门神，自己想将哥哥和她凑成对的计划遇到他就全被挡了回来，不过这样一来，文英殊也插不进去，倒也是自己的机会。

    想到此处，曹依云就同身边曹言道：“哥哥，我俩不如赶上前去，同文四哥和玉瑛她们一道。”

    曹言一想这样也好，点头同意，兄妹俩紧走两步，赶上了前面三人。

    “玉瑛！”曹依云亲热地上前去挽文玉瑛的手，文玉瑛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闪了过去：“曹小姐何事？”

    曹依云因文玉瑛的称呼顿了一下，仍是满面堆笑地说道：“咱们之间何必如此生分。自己走着实无趣，便来同玉瑛一起！”

    文玉瑛笑了笑，脸上的敷衍之意尽显，让曹依云心头火起，却碍着众人不能发作，只得强作欢笑，跟在几人身边。

    山路虽是铺了石板，仍是不好走，几人并肩而行，显得拥挤了些，曹依云有意地拽着文玉瑛说话，两人渐渐地便落在了后面。

    “玉瑛，你是怎么了？”见着前面曹言和文英殊聊得热络，文秀瑛一旁红着脸听得认真，曹依云便压低了声音问文玉瑛。

    文玉瑛这口气也是在心头憋了许久，如今曹依云问了出来，也就不客气地回到：“曹小姐心里清楚，何必问我。”

    曹依云叹口气：“玉瑛，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文玉瑛嗤笑一声：“倒真是误会，连东西是谁的都误会了！”

    这话一说，曹依云心知文玉瑛定是发现了些什么，脸就沉了下来：“玉瑛这话怎么说的，我听不明白。”

    文玉瑛也沉着脸道：“曹小姐，此事我也不想计较什么，今后你我各凭本事吧！”说罢紧走两步，挽上了文秀瑛的胳膊，将曹依云一人落在了后面。

    且不说一路上几人如何剑拔弩张，一行人总算是登上了屏山的制高点——揽亭。所谓“山不在高，贵在层次。水不在宽，妙在曲折。”自揽亭向湖心望去，烟波浩渺、山水相宜！置身其上，将一切俗事尽皆忘了。

    兮婼前世时也算是个宅女，很少出门，很多景色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如今真的置身其间，才算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旅游，那是一种身心被洗涤的感觉，世间三千烦恼，在这一瞬，仿佛离自己远去，剩下的唯有对自然和祖先的敬畏。

    众人在亭中待了一会儿，便顺原路下山，到半山腰上的佛寺吃斋饭，席间男女分桌而食，曹依云因为同文玉瑛两人撕破了脸，也不说话，心情不爽，同别人也是没什么好气，众女也看出来了，便不同她说话。

    文玉瑛对兮婼放下了心结，反倒如从前一般亲热起来，坐在她旁边聊起了祁风：“表妹，我看那遥郡王对你很是照顾！”

    兮婼只觉“刷”的一下，桌上众女的目光齐齐聚到了自己身上，略一思索，便故作羞涩地稍稍低下了头：“郡王同家兄乃是同窗好友，是以有些交情。”众女皆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位千金好奇：“你们平日常见面吧？不少字看着很是熟络！”兮婼笑道：“也不是经常，只是有些聚会时见到，郡王对我家姐妹都是多有照拂。”

    众女点头，看兮婼的目光也友善了许多。

    女宾这边除了曹依云，旁人都很是聊得来，男宾这边却有些剑拔弩张，只因文英殊处处都与祁风针锋相对，曹言虽想从中斡旋，却抵不过文英殊少年意气。

    祁风倒是并不生气，该无视时无视，没法无视时就周旋过去，两人之间高下立见，在座众公子对祁风更是推崇，反而觉得文英殊不识时务，丢了江州士子的脸面，文英殊意气难抒，一气之下撂下筷子，离席出去了。

    席上众人面面相愕，祁风安然若素，倒是曹言心怀愧疚，暗暗怪文英殊不懂眼色，这遥郡王乃是贵客，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让自己如何自处？只是毕竟是多年好友，到底有些放心不下，便同祁风告了声罪，想要出去寻寻。祁风道：“曹兄不必如此多礼，自去便是。”曹言便别了席上众人，去寻文英殊。

    文英殊倒是没有走远，曹言寻了不多时候就找到了他，便从背后拍了拍，文英殊转头回身，一脸的颓丧之色。

    曹言知他心结，叹气劝道：“那人是宗亲贵胄，你又同他较什么劲！”

    文英殊梗着脖子：“那又怎样！我还不能说上一说了！”

    曹言无奈：“若是章姑娘对你的心思同你对她的一般，你说上一说倒也无甚不可。可是人家对你……何况那遥郡王风姿出众，你我……实不及也。”说到此处，曹言脸色也是黯了一黯。

    文英殊正在思索曹言的话，哪里又注意到这些！曹言所说，他岂会不知？只是见着两人热络样子，就难以抑制心中怒火。难道自己同表妹，真是无缘吗？

    曹言见文英殊不说话，上去揽着他：“好了，我们回去吧！虽是比不过，也不能失了风度！”文英殊艰难地点点头，随曹言回去了。

    入座之后，文英殊果然未再寻祁风麻烦，可是神色恹恹，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众人也约莫看出了他的心思，念着平日相交的情分，也收敛了许多，是以一顿饭吃到后来皆是沉默。

    回程路上，倒是平静了许多，曹依云在一旁生气，文英殊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上前，曹言也只是看着祁风心情好时凑上来说两句，让兮婼只觉前所未有的顺心。

    待游舫靠了岸，众人下了船，一一告别。祁风对兮婼道：“我过两日便要北上，再见不知何时了。代我回去问炘承炘祈好！”

    兮婼点头：“你万事要小心为上，我们永都再见！”

    祁风笑着点头，护着兮婼上了马车，目送着她们走了老远，方才上马离去。

    兮婼坐在马车里，并没有往外看，却觉得这次分别，比起之前同孟翩然告别、同夏如霖告别，都要更不舍一些……祁风，你一定要平安！

    回到文府后，几人换过衣衫，又到了文老夫人那里请安，文老夫人问了许多今日游湖之事，文英殊提不起精神回话，文玉瑛却说了很多，其中多次提到了祁风，让老夫人对祁风其人也产生了莫大兴趣，转头问文氏：“你同这遥郡王也相熟？”

    文氏笑着答道：“我一内宅妇人，倒不常见他，遥郡王与家中几房哥儿都很要好，同婼儿也见过几面。”

    老夫人点点头：“其人如何？”

    文氏应道：“遥郡王乃是昌王爷第三子，深得老王爷和老王妃的喜爱，实乃人中龙凤。”

    老夫人便跟着赞了两句，也不再问了，倒是乔氏又问了两句，只是文氏答得巧妙，乔氏什么也探听不出来，便悻悻地不再开口。

    晚间，兮婼同文氏回到屋中，将祁风同她说的早日启程的话说了，文氏很开心：“遥郡王真是有心了。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我们回程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五日后。”

    “这么快？”兮婼还没反应过来。

    文氏一戳兮婼脑门：“你是不愿意回去？”

    “当然不是！”巴不得早点回去！兮婼心里说，“只是有些突然，一时没准备罢了。”

    “也不早了，眼瞅着天就凉了，路也不好走，也该早些启程了。”

    兮婼看着文氏脸上虽带着笑，眼底却有些不舍，便走上前去抱着文氏胳膊：“母亲，你与外祖母多年未见……可是因为我才走的这么急？”

    文氏看着女儿关心神色，心中一暖，摸着兮婼头顶：“傻丫头，当然不是！我们总要赶在年关前回去，再说你那舅母的心思也该歇歇了。只是，将来定要让你嫁的近些！万不能像我回趟娘家这般费劲。”

    “母亲！”兮婼顺势靠在文氏怀里，感受着浓浓的母爱，只觉说不出的安宁幸福！

    第五十六章 归期

正文 第五十七章散聚

    第五十七章散聚

    “母亲！姑母要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文英殊在屋中激动地问乔氏。

    乔氏赶紧安抚文英殊：“殊儿，我也是刚知道的啊！你莫着急，听娘说啊！”

    文英殊气呼呼地坐下，乔氏看着自己儿子，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多次暗示文氏，想同她做个亲家，可她愣是装不明白，百般推诿。若不是她夫家在永都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儿子又看上了那个兮婼，自己早就息了这个心了。

    乔氏坐在文英殊身边，低声劝说：“殊儿，娘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这事还急不得。一来你们都年龄尚小，二来她族中之人不在，此事你姑母也拿不了主意。不若再等等！”

    “再等……怎知她不会配了别家！母亲！”祁风的出现给了文英殊很大压力，让他危机感顿生。乔氏安慰儿子：“放心，你明年便要去会试，若是金榜题名，到时再去她家提亲，哪里能不允的！她家上头还有个姐姐没定下，断不会这么快的，你就将心放到肚子里。”

    文英殊怎能放心，可是也知道以目前的形势，此事是定不下的，只得再三同乔氏确定，来年便去章府提亲，得了乔氏数次保证，才将此事放过了。只是，仍是每日去烦兮婼，兮婼只得到文秀瑛这边躲避。

    文秀瑛掩嘴轻笑：“表妹怎这般躲着四哥哥？他在江州可是有名的才子俊杰，换了别家千金怕是要上赶着去呢。”

    兮婼苦笑：“好表姐，莫要笑我了。咱们女儿家，可不以名声为要？若整日同表哥一处，下人不知会怎么传了。”

    文秀瑛放下茶杯，轻声道：“听说表妹在永都也有不少兄弟姐妹，相处十分要好，怎么就没有闹矛盾的时候？”

    兮婼笑了：“怎么会！我们都是凡人，当然都有私心。只是……”兮婼略顿了顿，带着怀念道：“只是，我们虽然吵闹，心里却知道，彼此才是最亲的人！”看着对面的文秀瑛，兮婼调皮地眨眨眼：“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嘛！遇到问题第一条原则就是一致对外！”

    文秀瑛看了她半晌，忽地笑了，笑得很开心，虽然声音轻轻的，兮婼却知道她是发自真心的在笑。

    “我和玉儿，小时候非常要好！”文秀瑛笑毕，轻声道来：“我俩年龄相近，小时候整日混在一起学艺、淘气，一方做错了事，对方还会帮着跟长辈隐瞒。后来随着年龄渐长，我俩渐行渐远，直到遇见……之后，我俩更是势同水火。”文秀瑛低头望着湖水自嘲地笑道：“若不是你点醒，我都快忘了，我们是姐妹。”

    “自游湖归来，你俩亲近了许多，这不是好事吗？”兮婼看着她有些低落，安慰道。

    文秀瑛拨弄着杯盖：“是啊。只是，有些结，是解不开的。”

    兮婼想，文秀瑛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只是情之一事，实在无解，两人皆是心系曹言，这隐埋的火种，又如何能熄灭呢！

    “不过，”文秀瑛抬起头，看着兮婼：“我们总是姐妹，就像你说的，内部矛盾内部解决，遇到问题一致对外。对吗？”文秀瑛俏皮一笑，惹得兮婼也笑起来。文秀瑛握着兮婼的手：“表妹，我们以后能否常通信？我喜欢跟你聊天。”兮婼回握住文秀瑛：“当然，我们也是姐妹啊！”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归期已至，多少不舍也枉然，文氏临走之时泪流满面，倒是文老夫人，虽是眼里含泪，到底忍住了，拉着文氏双手：“看你这次回来的模样，我很放心。我也年纪大了，好多事总要你们自己心中有算计才行。”文氏点点头：“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文老夫人慈爱地为文氏整整头发，随后挥手：“去吧，去吧！”

    文氏含着泪水，拉着兮婼上了马车。

    文英殊本想上去同兮婼说上两句，被文老夫人一瞪，再不敢上前，只得生生目送着母女俩所乘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上，兮婼挨着文氏抚慰，文氏摆摆手表示没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过会儿就没事了。”看着兮婼轻声道：“咱们身为女子，嫁人之后，要以夫家为家，以丈夫儿女为重。你有一日也要如此。”兮婼摇摇头：“我决不让母亲伤心！”文氏欣慰地笑了：“若要如此，就要在永都物色一个敬你爱你的好夫君！娘回去可要忙了！”

    兮婼嘟着嘴：“人家好好同母亲说话，母亲却又拿女儿玩笑！”两母女说说笑笑，总算稍稍纾解了文氏离别愁绪。

    临登船的一刻，兮婼回身望了江州城一眼，想起已经北上的那个少年，在心中默念道：祁风，保重！

    母女两人从江州启程，由水路转陆路，天气渐凉，白天也越来越短，两人安全为上，每日行不几个时辰，是以回程倒比去时多了不少时候。

    只是再长的路程，总有走完的时候，这日母女俩正在车上聊天，外头贾二便禀告说，再有多半个时辰，就可到永都了，并着人骑马去了章府报信。

    待几人到了城门外头，已有章府的管事前来迎接文氏母女，那管事姓王，也是个机灵的，隔着门帘对文氏说大夫人算着文氏将归，这几日一直着人在城门口候着。文氏很是满意，重重赏了那位管事，管事谢过之后，也不再多耽搁，将文氏马车并仆从迎入了永都城门。

    兮婼悄悄将窗帘掀起了一角，永都，我回来了！

    马车越过永都的街道，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了永都的大门前。章炘承、章炘祈早就得了信儿，如今就在门口候着，章炘梁伸着脖子往外瞧。马车一到，文氏和兮婼甫一下车，章炘梁就扑了过来：“母亲，姐姐，你们可回来啦！”

    文氏见着小儿子，眼圈也是发红，兮婼忙将章炘梁拽过来：“母亲这几日累的够呛，今日好不容易到家了，又被你惹得难受。”虽是这样说，眼睛却也发涩。

    章炘梁赶忙跳到一边，小大人儿似的躬身行礼：“是儿莽撞，母亲莫要难过了！”文氏拍了兮婼一下：“看你吓的弟弟！”章炘梁却摇头：“姐姐说的有理！”章炘承章炘祈也迎了上来。章炘承笑道：“二婶娘快进去歇歇吧！祖母等得可心急了。”章炘祈揪起章炘梁：“莫装了，快让母亲进去要紧。”

    文氏脸上满是笑容，领着兮婼跨进了门。

    二门那里，是安氏在迎着，这位三婶同那位三舅母很是不同，问了母亲一路顺利后，便引着二人到了老夫人处。

    兮婼随着文氏进得荣昌堂大门，老夫人依旧坐在正中位置，见了母女二人便笑了：“瞧瞧，总算是回来了！”下首顾氏含笑迎了上来：“本来算着弟妹几日前就该到了，这一耽搁可把母亲急坏了。”

    文氏赶忙带着兮婼行礼，连为自己耽搁了些告罪，老夫人赶忙让两人起来入座：“晚几日有什么要紧，安全回来才是第一等要事。”又问了文老夫人身体可好等话，文氏一一应了。

    兮婼坐在位置上，就见对面兮嫆对她连眨眼睛，透着一股亲切劲儿，便回了她一个笑容。兮婼收到后很是高兴，做了个口型，兮婼看是“完事出去说”的意思，便点点头。兮婉仍是那温婉的样子，兮娆对着她甜甜一笑，兮婼也朝她们点了点头。

    老夫人倒也没有多留母女二人，对文氏道：“你们赶了这些日子的路，定是累极了，赶快回去歇着，休息好了再说。”文氏确实疲惫，便也没有推辞，谢过老夫人，众人便散了。兮婼往自己的秀华院走，故意放缓了脚步，果然不一会儿兮嫆就赶了上来，也不顾周围的丫头，上来就将兮婼抱住。

    “好你个丫头，竟然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将我们都忘了？”

    兮婼连忙讨饶：“好姐姐，哪能呢！我们来回路上就花了近两月！”

    兮嫆笑嘻嘻地：“也罢，看在你才回来，我们也不扰你。今晚你备下好茶好点心，我同兮婉兮娆过去寻你！”

    兮婼连声应了，兮嫆也知她真是累了，便也不再多说，放兮婼回去了。

    走在章府园里，兮婼虽是身体疲惫，心却真是松快，回了秀华院，如璎早就吩咐人备下了热水，服侍兮婼好好泡了个澡，将身上浮尘洗净了，又小憩了一会儿，再一睁眼，天竟已经擦黑了。

    “什么时辰了？”兮婼着急了，赶紧唤人：“快服侍我起身！”

    如珞进来屋中，见着兮婼慌乱，便大声回道：“小姐，来得及！不用着急！”说着如璎也进来了，两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兮婼捯饬得整整齐齐。如珞撇嘴：“知道小姐累，想让您多睡会儿，便没早叫您。我们哪里会误事呢！”

    兮婼看着镜中的自己，精神饱满双目烁烁，心情正好，便笑道：“是是！都怪我起的早了。对了！大姐姐她们晚上还要过来呢！”说着又要起来。如珞将兮婼按下，如璎笑道：“小姐，茶啊点心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您放心吧！”如珞接到：“这些事什么时候用小姐操心了！”

    兮婼看着两个得力的大丫头，感叹道：“你们这般能干，将来我怎么舍得将你们嫁出去啊！”

    不说还好，一说两人俱都红了脸，先后都出了屋，等兮婼反应过来，面前都没人了。兮婼这才大急：“你俩都跑了，谁同我去祖母那儿啊！”

    第五十七章散聚

正文 五十八章 新归

    五十八章 新归

    晚间文氏将带回来的礼送到了各房，老夫人并两位夫人眉开眼笑，兮婼几人待了一会儿，便被老夫人赶了出去：“你们小姐妹这些日子没见，不定有多少话儿要说呢。别在这里耗着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去！”

    兮婼几人便领命退了出去。刚一出荣昌堂的门，兮娆就扑了上来：“二姐姐！江州可好玩？你可有想念我们？”兮嫆笑嘻嘻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这就到她院子里去，好好问问她！”兮娆拍手叫好，兮婼只得无奈地笑。

    到了秀华院，众人坐好，如璎如珞将茶点奉上，便退到一旁，由着几人说话。

    兮婼见三人盯着她目光灼灼，知道定是逃不过的，便捡着些事说了，对于文英殊的殷勤、文氏姐妹的小心思这些，便略去不提。

    兮嫆听到兮婼说起东湖之行，羡慕道：“若能于山水间纵情一场，也不枉活了一世。”

    她说的认真，只是在这个时代，注定是不可能之事，兮婼不知如何劝解，只得开玩笑道：“大姐姐未免太容易满足了些，一世只一场怎够？”

    “一场已是难得了！”兮嫆虽是笑着，仍不免黯然。

    兮婉却不关注这些，而是问兮婼关于祁风的事：“二姐姐在江州遇见了遥郡王，可知他何时回永都？”

    兮婼摇头：“我问过他，只是他也不知，想是公务繁忙，归期不定。”

    “他……可有问起咱们？”兮婉接着问。

    兮婼答道：“他问起几位兄长，我说去江州前他们一切都好。”

    兮婉低下头，没有说话，倒是兮娆接到：“遥郡王一切都好，真是让人高兴。若是夏四哥也能传些消息回来……就好了……”

    兮婼拍拍兮娆脑袋：“夏四哥是出海，哪有那么容易传信回来！放心吧，他定会平安的。”又笑道：“你们光顾着问我，我不在这些日子，你们又忙了些什么？”

    兮婉扁扁嘴：“别提了，我娘整日拉我出去陪这个夫人赏花啊陪那个夫人品茶啊，又无趣又累！”

    兮婼无奈笑笑：“大伯娘也是为你好，大姐姐你就要及笄了，总要出去同那些夫人们应酬应酬，这样若有合适的青年才俊，才能想着你啊！”

    兮嫆一下子红了脸，嗔道：“你这张嘴还是这样坏！”

    兮婉微微低头，露出纤细修长的颈子，烛光下显得十分柔美动人，轻声笑道：“母亲带大姐姐出门，乃是真心为着姐姐，旁人哪有这等福气。”兮嫆托着下巴，苦道：“我也晓得，只是实在无趣。”

    兮婼见兮嫆苦着一张脸，知道她确实不喜欢这类应酬，可是她们这些闺中女儿，若非从小订下亲事的，一到岁数，都要如此。兮婼也不愿面对这件事，便笑笑：“难道这些日子，大姐姐都在应酬不成？总该有些别的事。”

    兮娆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日刚收到婉然的信，正好趁这个时候跟你们说说。”

    这一说，众人都是提起了兴致，俱都问起信中说了什么。孟婉然自打离了永都，过的倒还不错，信中多是说些玩乐之事，只是又说虽然过得不错，却总觉得不及在永都同章府姐妹在一起时来的自在有趣。信中提及孟翩然之处唯有只字片语，只说她传信说一切都好。

    听到此处，众人都是为孟翩然高兴，兮婼表面也是随着众人欣喜，对信中所说却不尽信，皇宫那种地方，个个都是人精，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牵扯不清，岂会过的那般顺意！只是就算孟翩然有些难处，对娘家，除了一句安好，还能说些什么呢……

    众人聊了一会儿，天色已完，兮嫆便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天儿也不早了，咱们今日便先回了，让二妹妹早点休息。”又问兮婼：“明日可上学？”兮婼点点头。

    兮嫆得了准信儿，就带着兮婉兮娆同兮婼告了别，各自回了院子。

    兮婼收拾了一番躺在床上，望着床边的帷幔，想着，总算是回来了啊！只是好想要个江州那样的拔步床……

    第二天到了女学后，先不提章音和徐礼淑多么高兴，兮婼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章茹安。

    章茹安见了兮婼也迎了上去：“二妹妹，好久不见了。今后咱们仍在一处，还要相互关照才是！”

    兮婼压下心头疑问，冷淡一笑道：“倒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见着茹姐姐！兮婼有礼了。”也不回章茹安的话，行了一礼便回到了座位上。章茹安倒是没生气，转头也坐了回去。

    课间，兮嫆悄悄负载兮婼耳边：“昨儿没机会同你说，章茹安的母亲前些日子三天两头来咱们府里，祖母拗不过，答应了让章茹安回女学，还将我们几个叫去，告诫说要好好相处。”兮婼点点头：“我知道了。”心中想着章茹安明年也要及笄，眼看也该定亲了，想来也待不了多少时候。自己同她井水不犯河水便罢。

    从此，兮婼又过上了之前规律的大家闺秀生活，在江州的一切，马上就遥远的仿佛上个世纪。

    这天，兮婼来文氏处请安，文氏笑着扔给她一张帖子，兮婼张开一看，是邀文氏同自己去做客的。兮婼读完，文氏问她：“猜猜是谁？”兮婼摇头：“女儿着实不知。”文氏笑笑：“几月前我们还曾见过，还同处了一段日子。”

    “傅夫人？”

    文氏点点头：“我还想哪日去拜会，没想到她手脚倒快，这便下了帖子。”

    兮婼想起了那位温柔文静的傅小姐，以及同她在船上度过的快乐日子，高兴地应了：“我也很想再见傅姐姐。”

    收到帖子，要去赴会，照例要经得老夫人同意，文氏便在当天晚上提出了此事。听了这话，老夫人没什么表示，倒是闫氏很是在意，多问了两句，文氏只说路上捎带过一程，也没多说，章老夫人很是满意，夸赞文氏：“你做的好！出门在外，出手相帮时应该的。你便带婼儿去吧，好好挑些礼物，莫失了礼数。”文氏连声应是。

    于是这日，文氏同兮婼收拾停当，便登上马车，去傅府赴约了。

    傅夫人见着文氏，竟比在船上还要亲热几分。文氏见傅夫人着装并无异样，便笑道：“想来老夫人定是大好了！”

    傅夫人笑着点头：“总算是过了这一关，想我在船上那些日子，恨不得飞了回去！”文氏又说了些恰到好处的话儿，傅夫人十分受用。

    傅冬雪上来牵着兮婼的手：“妹妹，终于又见面了！”

    兮婼点头：“傅姐姐！”

    傅夫人见着两人，笑道：“冬雪，好好招待章小姐。”

    傅冬雪应是，两人拜别了母亲，傅冬雪将兮婼领到了自己院子待客。

    一进得门，便觉一室清雅，并无太多摆设，却处处透着精致，桌上摆的是青瓷荷叶茶盏，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靠窗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傅冬雪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我平日读书作画的地方，有些凌乱，妹妹莫怪！”

    兮婼笑道：“姐姐这般都叫乱，我是不敢请姐姐到院子里坐了。”

    傅冬雪也笑了，转而说道：“那日淑儿来我这儿小坐，说起你回来了，我便想请你过来小聚。赶忙回了母亲下帖子。”

    “家母本也想来拜会的！如此甚好。姐姐行程可顺利？”

    傅冬雪点点头：“我们在外祖家中住了月余，总算是上天眷顾，外祖母转危为安，我们这才安心赶回来。妹妹呢？”

    兮婼言说一切皆好。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很是投机。

    聊到最近永都中事，傅冬雪说给兮婼一个消息，言说北定王世子也要来永都，貌似是为了选妃之事，永都闺秀无不跃跃欲试！兮婼听后只是一笑，傅冬雪倒是奇怪：“妹妹怎地这般平静？”

    兮婼失笑：“好姐姐，任他哪位世子将至、哪位世子选妃，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倒是姐姐，才貌双全地位相当，乃是有力候选，怎地也这般事不关己地拿来闲聊？”

    傅冬雪脸上一红：“我……已订下婚约……自然不会……”

    兮婼心知失言，连忙告罪，傅冬雪摆摆手：“妹妹不知，有何过错。我不过有些羞于启齿罢了……”又一笑：“只是这事一来，永都闺秀间怕是难以平静了！”

    兮婼听了，也是一阵唏嘘。

    又说了一会儿，便到了该走的时候，傅冬雪十分不舍：“时间太短，还没同妹妹聊够。平日只我自己，实在无聊。”兮婼笑道：“下次咱们叫上淑儿一起，若是姐姐不介意，我也带上家中姐妹一起如何？”傅冬雪笑逐颜开：“这样好！早听淑儿说你家姐妹都不是迂人，若能相交，求之不得！”

    两人约定下，兮婼便别了傅冬雪，随文氏回去了。

    路上，文氏问兮婼同傅冬雪都聊了些什么，兮婼一一说了，文氏倒是对北定王世子选妃一事很有兴趣，还同她猜测永都之中谁有机会中选之类的，兮婼见其情绪上佳，想是同傅夫人聊得也好，心中也是开心。傅冬雪品行端正，为人柔顺，兮婼也想同她深交下去！

    五十八章 新归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新年

    第五十九章 新年

    转眼便进了腊月里，整个章府张灯结彩，许多放在库里的摆设也都拿了出来，年味儿十足。各房夫人也忙活起来，闫氏不仅要忙着府中诸事，早早着人开了宗祠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将些金银熔了铸成各式小锞子，拟吃年酒的日子，还要置办族人和各大小亲戚的节礼，忙得眉不见眼团团转。文氏和安氏虽是比她轻省些，也要忙活着自家夫君的人情打点，俱都抽不出空闲来。

    因为过年，女学里也放了假，让章炘祈和章炘梁羡慕的不行，尤其是章炘祈，因着过了年便要参加会试，于学习上更是一刻也不能放松，读书时间比着平时还要长些，只得在晚上逮着兮婼叫苦连天。兮婼笑着听他诉苦，转头便同兮娆商量，在每日的茶点上费了不少心思，只盼着他们能吃的舒坦些。

    如今兮娆的手艺是越发好了，这大大省了兮婼的事，从前一个人的活儿现在两个人干，效率和质量都上去了，味道也受到了章府上下一致的好评，兮娆仿佛对这很有兴趣，平日里只要闲着，大半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兮婼想，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怕是要被这***比下去了。

    兮嫆却比上学时还累，闫氏忙着教导她，每次理事都让她在一旁旁听，时不时还问她意见，让兮嫆苦不堪言，只是她毕竟聪明能干，很多事情想得都全面仔细，这些日子下来，让闫氏放心不少。

    令人觉着诧异的是兮婉，旁人若是放了假，都是忙活着自己的事，她却整日跟在兮嫆后面，不论是闫氏理事的时候，还是兮嫆管事的时候，俱都一言不发地跟着，也不顾闫氏有意无意扫过的凌厉目光。闫氏心中不悦，又怕人说她苛待庶女，想了想，便同文氏安氏商量，让兮婼兮娆也一起，这是好事，文氏安氏哪有不允的，于是便成了姐妹四人每日到闫氏院子上管家课程。此举也得了老夫人的支持，并狠夸了闫氏一通。兮嫆倒是没想什么，只觉得姐妹一起也很不错！

    这些日子以来，兮婼同傅冬雪的友情也是日渐加深，兮婼请她来了章府几次之后，她同章府姐妹几个也都混熟了，性格也活泼了许多，几人俨然成了新的小团体。几房夫人对这种应酬都很支持，尤其是闫氏，因为兮婼介绍兮嫆结交太傅千金一事，对兮婼是越发的好了，每日都要在文氏面前夸上一通，文氏虽是嘴上谦虚，心中却是十分得意。

    暗地里，闫氏对兮嫆道：“二丫头人很不错，你同她可要好好相处！将来也是一份助力！”兮嫆听母亲说话，有些别扭，道：“我同二妹妹本就合得来，并不是想着将来能够着什么。”闫氏不知该说自家闺女什么，最后笑着戳戳她脑袋：“你呀，就不能转个弯儿多长个心眼儿！哪怕有三丫头的一半，我都不用操心了！”兮嫆拉着闫氏胳膊谄笑着：“母亲不用操心！我心中有数！”闫氏白了女儿一眼，也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一直忙到年二十九，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所有的门一路洞开，两边阶下灯笼俱都点亮，满堂喜气说不尽。

    除夕这天，有品级的妇人全部着正服随夫君进宫朝贺，下午，章氏族人皆到祠堂祭祖，章大老爷主祭，兮婼随着众人行礼跪拜，礼毕后，行礼拜尊者，众人按着辈分长幼到老太爷老夫人跟前行礼参拜，兮婼收了一个梅花样子的金锞子，之后各人入座，接受府里下人们的参拜，并散了赏钱。

    这一切做完已是不早，众人便到正堂开始团圆宴，席间觥筹交错，谈笑不断，兼之外面鞭炮声响，好不热闹。一晚上众人耍牌看戏，只闹到天明。

    这是兮婼在这时代度过的第一个除夕，觉得十分新奇和充实，当然也十分的疲惫，过了子时，便困得在那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终于失去平衡，吓了一跳醒了过来，因着自己的窘态羞红了脸，却看旁边兮嫆睡得正香，兮娆也像她一样在点头，兮婉手支着头，眼皮也是垂下了。

    初一早上，众人仍是早早起床，正式开始拜年饭宴、迎来送往的。初一是本家近支；初二本家远支，五服内外互拜；初三回亲戚、同年、同寅、世交等。初六女眷出门、女儿归宁，春酒欢宴，络绎不绝。

    这样一直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兮嫆找兮婼商量着一同出门赏月赏灯，只是去找兮婉时，兮婉笑说与人有约，去找兮娆时，兮娆言说要随安氏出去，便只得姐妹两人。好在老夫人并未阻止，只说早去早回便是。

    待两人出了门，兮嫆贼兮兮一笑，兮婼顿觉大事不妙。果然，兮嫆又将兮婼带到了上次庆典那家客栈，兮婼不禁扶额：“大姐姐，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兮嫆双手合十拜托兮婼：“好妹妹，咱们这般样子出去诸多不便，玩不得玩闹不得闹，不如扮了男装……”

    兮婼摆摆手：“不要！大姐姐，上次女扮男装，惹出多少事情，你还这么闹！”

    兮嫆摇着兮婼胳膊：“好妹妹，上次人多，容易走散，今日就咱们两个，你就答应了吧！我保证都听你的，绝不乱跑，到时候咱们就回！”

    兮婼看着兮嫆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忽然觉得很是无力，自己明明知道她这样决定是不妥的，为什么就是拒绝不了呢？她肯定是下了决心要这样了，自己也不能任由她自己胡闹……兮婼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无奈道：“好吧……不过都得听我的！”

    嗯嗯！兮嫆点头如捣蒜，连忙将要换的衣服拿了出来，待收拾停当，已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兮婼又叮嘱了两人身后跟着的丫头们，几人便出了客栈的门。

    唐伯虎曾有诗盛赞元宵节“有灯无月不误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似银。满街珠翠游春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樽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两人一路行来，舞狮耍龙，踩高跷划旱船，好不热闹，待到日头西斜，明月初升，街边的小摊上皆是点起了花灯，一路望去，月色灯光满帝城，香车宝辇溢通衢，流光溢彩，不似人间。

    兮嫆拉着兮婼的手朝一个小摊边走：“二妹妹，我们去买盏灯吧！”

    兮婼随着兮嫆到了小摊前，只见各色花灯琳琅满目，兮嫆选了盏年年有余金鱼花灯，兮婼选了盏梅兰菊竹四君子*灯，两人手提着灯笼，顺人流而走。

    街边常有商户摆些灯谜摊子，兮嫆对这些很感兴趣，一路走来，皆是拉着兮婼猜谜，好在兮婼前世时也是上过语文课的，对这些也有些兴趣，也能猜出几个。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一家茶楼，茶楼外摆着各式花灯，比别家的更为精致，门前已是围了不少人。

    一人抽出一张红纸，走到门前，大喊：“答案为‘未入于室也’，可对？”

    门口站着的茶楼掌柜接过那人手中红纸，笑道：“这位公子答得对，此灯为二品灯，中者漱金墨一方！”

    兮嫆兮婼不禁咂舌，好大手笔啊！

    这样果然激起了在场众人较量之心，纷纷猜起灯谜来，不一会儿，便有人得走了茶包、茶具、笔墨之类的奖品。

    兮嫆看得跃跃欲试，扯着兮婼道：“二妹妹，我们也进去看看！”

    兮婼也好奇，两人仗着身量尚小，于人群中穿插，倒也成功到了花灯跟前。

    兮嫆从面前的花灯下抽出红纸，之间上面写着“半部春秋”，兮婼思索一会儿，想不出来，便放弃了，兮嫆却紧皱眉头，认真思索起来。兮婼见她想得认真，也不扰她，又取了另一花灯下的灯谜，上面是三个字“十五日”，兮婼想了想，有了答案，再看兮嫆，她也是眉头舒展，想是也有了。两人又挤到前面，兮嫆将红纸递过去：“是‘秦’字！”，兮婼也将红纸递过去：“是‘胖’字。”掌柜接过两人手中红纸，点点头：“恭喜两位公子，答对了，此为四品灯，中者奉送本店茶包。”说着递过两小包包好的茶叶，两人接过，很是开心。

    两人正想转身欲走，那掌柜大声道：“众位客官，此次灯谜，一等的奖品便是这！”说完后面有人捧着一个红布罩着的盒子过来，掌柜将那红布解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声！原来，奖品是一盏精致的琉璃跑马灯！

    “真美！”兮嫆兮婼不约而同地赞叹。

    掌柜十分满意台下众人的反应，笑道：“小老儿有一上联，还请诸位对了下联，对出的人就能得这琉璃跑马灯。”

    “魏哥哥，我要那盏灯！”一个娇俏女声传来，只是透着些跋扈，站在她身边的是一华服男子，相貌英俊邪魅，剑眉入鬓，薄唇浅笑。

    众人皆催掌柜出上联，掌柜嘿嘿一笑：“上联是：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

    上联一出，众人寂静无声，皆是冥神苦想。

    兮嫆也是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丫头啃鸭头，鸭头咸，丫头嫌！”

    第五十九章 新年

正文 第六十章 红妆

    第六十章 红妆

    “好！”兮嫆一对出来，台下登时一片叫好之声，兮嫆本身也很是高兴。掌柜捋着胡须点头：“这位小公子对的好啊！”正要取了那琉璃走马灯来，一个男声传了过来：“且慢！”

    出声的是那娇俏少女身边的华服男子，只见他微微一笑：“我也有一联：郎中行廊中，郎中悠，廊中幽。”说罢看了兮嫆一眼，微一欠身。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叫好，身边那少女欢呼一声：“魏哥哥，你真棒！那边的，还不把那灯给本小姐拿过来！”这可让掌柜犯了难，若论雅致，自是这位华服公子高一筹，只是这小公子对的也不差，且又先了一步……

    掌柜左思右想，终于下了决定，朝那华服公子一揖道：“公子对的绝妙！只是这灯只有一盏，这位小公子既然先对了出来，这灯理应归这位小公子所有。”那男子只是笑着，没什么反应，倒是他身边的少女双目圆瞪，指着掌柜骂道：“你这贱民，可知我是谁！快把灯拿了来！”

    这少女态度嚣张，惹得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更让兮嫆十分不快，原本她也知道那男子对的比自己好的多，已有退让之意，可是这少女一番言论实在无礼之极，兮嫆正想开口，旁边兮婼一拉，兮嫆便下意识住了口，看向兮婼。

    兮婼给兮嫆使了个眼色，兮嫆会意，便不说话，兮婼上前一步笑道：“我们倒真认不出姑娘来路。还请姑娘赐教？”

    “哼！”少女得意洋洋：“本小姐乃是……”

    “阜阳！”那男子叫了一声，少女便生生停住了，兮嫆兮婼眼里皆闪过一丝失望，而后那男子朝兮嫆兮婼一欠身：“是二位胜了，此灯合该二位所有。”说罢对少女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少女虽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回头恶狠狠等了二人一眼，赶忙追那男子去了。

    搅局的一走，那盏琉璃走马灯自然到了兮嫆手上，两人十分喜欢，刚才的事并未影响两人心情，继续逛了下去。

    兮嫆边走边怨叹：“那姑娘幸亏停住了，若真是大庭广众将来历说了出来，明儿一早她嚣张跋扈的名头就能传遍永都！这儿毕竟是天子脚下皇朝帝都，她也该收敛一下。”看了眼手中提着的灯，又道：“那位公子对的确实比我好，这灯若给了他也是应该，只是要送到那姑娘手上，我多少有些不情愿。”

    兮婼笑道：“大姐姐答得快，这灯合该是大姐姐的，不必想那些别的。”

    兮嫆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姐妹说笑着，没走出多远，后头便有人唤道：“两位公子，请等等！”两人回头一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追了上来，看着有些眼熟。

    这人上来先喘了几口气，随后施了一礼，指着那盏走马灯道：“我家主人看上了此灯，愿以黄金百两，请两位公子割爱！”

    什么？听了这话，两人皆是惊愕，忽然兮嫆一指那人：“你是刚才那锦衣男子的随从！”

    那管事一笑：“公子好记性，既然如此，还请公子将这灯卖与小的。”

    这下兮嫆怒了：“人前作态，事后来买，这是什么作为！”兮婼赶紧劝慰：“莫气莫气，他也是听命行事！”那管事赶忙解释：“公子息怒，我家主人诚心想换此灯，若公子对价钱不满意，咱们再商量商量也可！”

    “诚心？”兮嫆一甩袖子：“若真诚心，叫他自己来同我谈！”说罢扭头便走，将那管事撂在身后，任他说破嘴皮，兮嫆也不为所动。那管事无奈，着人继续跟着兮嫆，他赶紧回去禀告。

    兮嫆气呼呼地走着，兮婼紧跟着她问：“姐姐，何必如此置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兮嫆怒道：“事虽不大，却办得太不漂亮！若是人前让的这般潇洒，何必事后又来买回？将我当成那贪财之人不成！”兮婼接道：“姐姐说的对，那便不卖给他就好了。”兮嫆却不搭茬，气呼呼地不言语。

    两人行的累了，便到了最近的元宵摊子，坐下点了两碗元宵。稍稍歇息了片刻，面前便站了个人，正是刚才那华服男子。那男子一拱手：“两位，魏某打扰了。”兮婼拽拽兮嫆，两人也起身回了一礼。兮嫆虽是心中发怒，礼数却是不缺，请那男子在对面坐了。兮婼借余光一扫，并不见那少女，想来并未跟来。

    那男子落座后微微一笑道：“想必二位也知我为何而来，还请割爱，将此灯让与在下。”

    兮嫆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兮婼的胳膊安抚她，面上一笑：“这位公子所求也无不可，只是这价钱……”

    男子目光一闪隐有鄙夷之色，却笑得亲切：“价钱公子尽管提。”

    兮嫆道：“若是状元之名也可论价，此灯只需其百分之一。”

    男子脸上笑容渐冷：“公子开玩笑吗！”

    兮嫆也不惧，笑道：“状元之名是士子答题所得，这走马灯是小可答题所得，于我来说，无甚不同。”眼见男子笑容渐退，兮嫆又道：“今日佳节，我也不想提那阿堵俗物。我有一联，若公子能对上，这灯便赠与公子。”

    男子脸色稍缓，想来对自己很是自信，一拱手道：“请！”

    兮嫆便念道：“鳥入風中衔去虫而作鳳。”

    那男子微微一愣，思索一阵，兮嫆淡定而坐，也不催他，只同兮婼聊着天，过了一会儿，那男子抬头一笑：“公子难道真不能将此灯让与我吗？”

    兮嫆笑笑：“公子对上此联，在下自当将此灯奉上！”

    男子摇头：“魏某不才！只不知此联可有人对上？还请公子赐教。”

    兮嫆答道：“马至芦畔，吃尽草以为驴！”说罢站起身来，兮婼也跟着站了起来，兮嫆言道：“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人，万金买高爵，何处买人心？此灯不过是件玩物，赠予公子又何妨！金银之物，公子还是作他用吧！”说罢冲那男子一拱手，抬脚走了。兮婼心里竖个大拇指给兮嫆：给力！也一拱手，跟上兮嫆走了。

    那男子愣在那里，半天，忽地就笑出声来。身边那位管事忐忑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生怕他是被气狠了。谁料他是真的开心，回头吩咐管事道：“跟着那两个人，看是哪家的公子。还有，这盏灯，送回王府去。”管事应了，又疑惑道：“世子，这灯不是送给阜阳县主的吗？”男子瞪了管事一眼：“你话太多了！”管事吓了一跳，也不敢再问，赶紧照着主子的吩咐办事去了。

    走在路上，兮婼悄悄在兮嫆耳边道：“大姐姐刚才做法真是解气，不过有一点不美。”兮嫆奇道：“说来听听？”兮婼佯作遗憾道：“姐姐嫌弃阿堵之物俗气，我可不嫌啊！拿那灯换了百金回来，散给穷人也是好的！难得碰上了这等好事！”兮嫆听了，也故作遗憾点头道：“妹妹说的是！我光顾着出气，竟放过了这个好机会，想想咱们什么都得着，还搭进了一盏琉璃灯！”说罢又做懊悔状，拉着兮婼手：“我们这就回去，说不定他还在呢！”便要往回走。兮婼连忙求饶：“好姐姐，明知道我是说着玩的！便饶了我吧！”兮嫆便笑嘻嘻地回头：“我就知道！”姐妹俩嘻嘻哈哈，便将此事略过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看着再不回去就晚了，便也不再逛，回了客栈换了衣衫，上了马车回了章府。

    两姐妹回去后到老夫人那儿报了平安，就各自回院子休息了，谁也没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永都北定王府邸，一个人急急忙忙进了正院，到了门口，躬身站在门外喊道：“禀世子，小的有事回禀！”

    “进来！”一个男声回道，便有人将那房门打开，那人急忙进了屋子，对着正在把玩那盏琉璃灯的男子行礼，正座上那人，正是今日同兮嫆兮婼争灯之人、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选妃事件的主角、北定王世子——魏天扬。

    魏天扬美目一抬：“起来回话！”

    “是！”跪着那人起身，正是那跟在魏天扬身后的管事。

    “查到了吗？”魏天扬问。

    “是！查到了！只是……”那管事真不知从何说起……

    魏天扬皱眉：“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

    “是！”那管事不敢拖着，赶紧回道：“咱们的人跟着那两个小公子到了一家客栈，他们进了天字丙的房间，不多时便出来了，登上马车到了章府！”

    “哪个章府？”魏天扬问。

    “就是章尚书的府邸！”

    “哦？”魏天扬转着面前的灯：“那两位是章府的公子……”

    “禀世子……非也……”管事苦着一张脸。

    魏天扬有些不解：“什么？”

    管事撇着嘴道：“回世子，那两位不是章府的公子，而是……章府的小姐……”看着魏天扬盯着自己，管事都快哭了：“那两位公子进了客栈，不一会儿就换了女装出来了……”

    “哈！”魏天扬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最后哈哈大笑起来，把管事吓的够呛。魏天扬笑够了，看着他道：“你做的好，下去吧！”

    管事心惊胆战地退下了，魏天扬看着面前的走马灯，自言自语地道：“竟不知卿本红妆，奈何，奈何……”

    第六十章 红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一年

    第六十一章 一年

    正月转眼就过了，章府也终于从忙碌渐渐转为了平静。目前章府最大的事情，便是章炘承和章炘祈今年的会试，这两人也是早早从过年的请客吃饭中逃离出来，一心为登龙虎榜、饮琼林宴做准备。

    这日，众人早上在老夫人处请安时，闫氏禀道：“母亲可记得从前常来咱们府上的孙夫人？”

    老夫人想了想，笑道：“记得，我还记得孙大人早几年便放到外省盐使司任都转运使！她还有位公子，跟承儿他们差不多年纪吧！那孩子长得可好！”

    闫氏笑着应道：“母亲记得准！昨儿收到孙夫人的信，她家那位公子今年也要回永都参加会试，想让她家那位少爷同承儿祈儿一同上学相互切磋。”

    老夫人听了不言语，过了一会儿说道：“这事论说应该答应人家，只是承儿祈儿今年都有希望上榜，也不能为了人情面子扰了他俩功课。你便去问问他两人，若是他们允了，再回信吧。”

    闫氏笑道：“媳妇也是这么想的，昨晚便找了承儿来将这事同他说了，他问过祈儿后俩人都同意了，说是多个人切磋没准儿多些见识，也能有些长进。”

    老夫人点点头：“既然他们都同意了，你便去回信吧。顺便拾掇间院子出来，直接让孙夫人母子住在府里，也清静也方便。”

    闫氏高兴地允了，兴冲冲地去办事。

    兮婼还有些奇怪，便私下问文氏，文氏笑道：“你大伯母同那孙夫人做姑娘时是手帕交，俩人好的不得了。说不定也有旁的心思。”这旁的心思，文氏却没有同兮婼细说，不过兮婼也约略猜出了几分，才子佳人、青梅竹马，两位母亲又亲近，还能有什么心思！

    其实，兮婼的骨子里，相当八卦！

    所以有一日散学，她便状若无意地问起兮嫆，对那位孙公子可有印象。兮嫆倒是没想其他，认真回答着兮婼的问题：“那时我还小，也不清楚了，只记得小时候觉得，那小哥哥长得像仙童一般，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很是好听！他还经常给我糖吃！”

    有门儿啊！这小时候的因缘，未必不能成为大了的姻缘啊！兮婼心中想。

    可是从章炘祈那儿听到的话，就没那么美好了。当兮婼问起自家兄长那孙公子是何等样人时，自家老哥挠挠头：“这该如何说起呢……长得好，脾气好！只是……唉！反正我和他是合不来！”兮婼郁闷：“那你还答应大哥哥让他同你们一起学习！”章炘祈无奈道：“我又没什么拿得出去的理由，哪能拒绝嘛！”

    兮婼对自己的老哥很是无奈，可是看他眼下青黑又是心疼，不由劝道：“哥哥，虽说会试紧要，你也莫要太逞强了。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会试，别有太大压力，保持心境平和才要紧！”章炘祈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总要尽力而为嘛！”兮婼便不再劝，只是对两人的饮食更细心了。

    又过得几日，永都风传华严法师到了慈叶寺。

    兮婼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激动。上次见到华严法师至今，已过了将近一年，自己对与他相处那短短半个时辰的记忆却始终如新，他送给自己的那幅书卷，仍被自己好好珍藏在书房之中。对这位高僧，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她在这时代中第一个敞开心扉的人，也或许，是能够理解她的人……

    总之，听到这个消息，兮婼便不能平静了。于是这一日，便对老夫人提出，为了两位兄长会试顺利，她想去慈叶寺为二人祈福。老夫人听了非常支持，将兮婼大大夸了一通，并要文氏同她一道往慈叶寺一行，。

    私下兮嫆很是抱歉地对兮婼说，她那日要同闫氏出门应酬，无法同她前往，只得请兮婼将她那份也带上。兮婼笑着应了。

    于是，这日，文氏和兮婼带上如璎如珞和一众仆从，去了慈叶寺祈福进香。

    由于过了正月里进香的热潮，桃花也还未到开放时节，慈叶寺并不如上次那般人声鼎沸。两人祈福上香之后，文氏要去后头听大师讲经，见着兮婼苦兮兮地小脸，觉着好笑，便道：“知道你坐不住，自己去逛逛吧，只别乱跑，身边莫离了人。”兮婼一一应了。

    待文氏走后，兮婼便同身边僧人说明来意，请求见华严法师一面。

    那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叔祖正在静修之中，还请施主莫扰。”

    兮婼很是失望，又不想就这样放弃。想到上次偶遇华严法师的那片桃林，便道：“既然如此，小女确实不便打扰。只是能否允小女到后院桃园一游？”

    那僧人有些奇怪：“如今桃园一片枯色，施主……”见兮婼坚决，那僧人便不再劝，带着兮婼到了后院。

    待那僧人走后，兮婼便在这桃园中溜达，不料这枯园游客并非她一人。

    前面有一个老人也在逛着，边逛边训斥身后的跟班：“你也不打听清楚，就将我诓了来！真是该打！”

    那跟班苦着脸跟着前面走着的老人，委屈道：“主子，您回去怎么罚小的骂小的随您高兴，只是您多少吃些东西吧！今儿一早什么都没吃，还喝了那么多酒，若是让王妃知道了……”

    “你敢说！”老人气的吹胡子：“哼！若是敢让那老太婆知道，看我怎么治你！”又自言自语道：“那老太婆折磨我，又不让喝酒，又不让吃肉！”

    那跟班表情更是凄楚：“主子，那也是为您好。再说，您哪次同王妃赌气能赌赢来着？今儿就这么跑了出来，回去……”

    “不用你管！”老人跺着脚：“你莫不是那老太婆的奸细！”

    跟班赶忙表忠心：“主子，您可不能这么冤枉小的，小的哪次不是站在您这头的，为这挨了王妃多少骂啊！您这么说，可是寒了小的的心啊！”说着说着，竟真是带了几分委屈。

    老人气稍稍缓了些，对着跟班道：“哼！算你是个忠的！”说着就要踹他：“还不去给老夫找点吃的！”

    “是！是！”那跟班一听这话眉开眼笑，赶紧点头如捣蒜地离开了。

    兮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果然如此啊！

    那老人也刚刚发现了兮婼主仆三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嘴里还叨叨：“现在这些小姑娘恁地胆大！也不知敬老！”边叨叨边往一边的石凳走去。

    兮婼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自己确实失礼了，忙带着如璎如珞紧走两步，想越过这老人。谁料还未走远，就听后头“噗通”一声，回头一看，那老人竟倒在了地上！

    兮婼赶紧跑了回去，一看老人已经意识不清，赶忙将他放平，回去对着如璎道：“快去找人过来，就说有老人晕倒了！”如璎领命而去，兮婼赶紧查看老人情况，见他手心发冷、面色苍白，联想起刚才听到他自早上起什么都没吃还空腹饮酒之事，回头对如珞说：“快去倒杯糖水来！”如珞却是踌躇不前，兮婼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如珞犹豫：“小姐，若是我走了，这里就只剩你一人……”

    兮婼怒道：“这时候你还管这个！快照我说的做！”

    如珞见兮婼心意已决，一跺脚往外奔去。

    兮婼将老人头侧向一边，左右看了看，寻了两块石头将老人双腿垫高，然后开始按老人的人中穴。不一会儿，如珞便端着一杯水跑了过来，老人也发出嗯嗯声，像是恢复了些意识，兮婼忙将糖水喂给老人喝下。

    这时如璎也带着人回来了，里面有那老人的跟班，竟然还有上次送书卷的净悟师父，净悟见着兮婼施了一礼，赶忙为老人把脉。此时老人也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几个僧人便将老人扶起。净悟阿弥陀佛了一声，道：“施主已经无事了，到厢房歇息片刻便好。”

    那跟班一听这话，朝着兮婼恭恭敬敬一施礼，感激道：“多谢小姐救了我家主子，也救了小的性命！”兮婼觉得这人颇为有趣，便笑道：“这是应该的。”

    那跟班也跟着笑：“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这时，身后那老人咳了一声，跟班连忙回过头去帮老人顺气，兮婼正转身欲走，谁料被那刚清醒过来的老人叫住了：“那个丫头，别走！”

    兮婼便停步回身，那老人上下打量了兮婼一番，点了点头，对兮婼道：“你今日救了老夫，有什么要求，便尽管提吧！老夫定能帮你办到！”

    兮婼笑笑：“小女并未做什么，您不必如此。”

    老人却似生气了，大声道：“老夫说话一言九鼎！说了让你提，你便提来！”

    兮婼暗道不好，这老头看着就像个爱闹脾气的固执老头，自己若不提点要求，恐怕他放不过自己。

    想了想，兮婼便道：“小女此来，一是想为家人祈福，二乃是求见华严法师而来。”

    “什么？你要见那老和尚？”老人一脸为难：“这个臭和尚，说什么要闭关，连我都见不到！”

    这时，身边净悟说话了：“章施主要见师叔祖，可有要事？”

    兮婼摇摇头：“只是想见一见大师罢了。”

    身边老人却似点着了的炮仗一般跳了起来：“你姓章？”

    第六十一章 一年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非是

    第六十二章 非是

    兮婼十分诧异老人的反应，却仍是恭恭敬敬答道：“是！”

    老人瞪圆了眼睛望着她：“那桃花诗是你念给老和尚的？”

    他怎么知道？兮婼心中不解，答道：“是！”

    “那老和尚的最后一坛般若绝，是你这丫头喝了？”

    “……是……”

    老人好似十分郁闷，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兮婼，怒道：“你救了老夫的命，可也喝了老夫的酒！救命的恩重如山，抢酒的仇深似海！这该如何是好！”

    老人家……你好纠结啊……兮婼心中腹诽。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僧人跑了过来，对着净悟道：“师兄，师叔祖找您！”净悟点点头，向众人合十一礼便要跟着那僧人前去，这老人一听来了精神，也将刚才纠结之事忘了，也不顾众僧人眼光跟了上去，还回头对兮婼喊道：“丫头，你不是要见老和尚吗，还不快跟上来！”兮婼略一犹豫，他又嚷道：“磨蹭什么，不见就回去！”兮婼暗暗吐了吐舌头，不顾如璎如珞阻止的眼神，大步跟上了。

    那前面领路的僧人见状客气地一躬身道：“各位施主，师叔祖只说见师兄一人，并未……”

    老人一声吼：“呔！你领路便是！啰啰嗦嗦做什么！”

    僧人无奈望向净悟，净悟道：“师弟，这两位乃师叔祖旧识，暂且如此吧！”

    净悟这么一说，那僧人便也任着老人和兮婼两人跟着，几人浩浩荡荡到了后山，先是将众人拦在了门外，僧人进去回禀。那老人倒是一反刚才“谁敢拦我”的气势，只“哼”了一声便老实等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净悟被召了进去，兮婼等得实在无聊，见那老人也是一副恹恹样子，便同他搭话：“老人家，您同华严大师原来是旧识！”老人“哼”了一声，斜了兮婼一眼：“反正比你这丫头年头长！”

    兮婼笑笑：“当然！小女只在去年因缘见过大师一面而已，实在当不起旧识之称。”

    “当然！”老人愤愤道：“老夫同他认识四十年了！谁料他将最后一坛给了你这只见了一面的丫头！”

    看来这老人对那般若绝很执着啊……

    老头又自言自语道：“那酒老夫也只喝了一回！全天下喝过的人不超过这个数！”说着扬了扬右手掌。

    兮婼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呵呵苦笑。

    不一会儿，净悟便从里边出来了，而后对着老人道：“师叔祖请施主进去！”

    老人点点头：“算这老和尚有点良心！”说着看向了兮婼。

    兮婼满是期待地看向净悟，净悟面向兮婼双手合十一礼：“章施主，师叔祖说，世间因缘皆有定数，今日不是相见之期，施主请回吧！”兮婼心中遗憾，淡淡笑笑，对净悟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净悟师父代我问候华严法师了！” 净悟点头应允。

    那老人回头朝兮婼得意地笑笑，道：“丫头，别丧气！老和尚做事有他的道理！”兮婼点头笑道：“我知道。谢谢您！”老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别过脸去：“哼！谢我做什么！”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我们回去吧！”兮婼心中失望，回身对如璎如珞说道。

    这趟慈叶寺之行，除了遇到个别扭老头之外，好似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可是华严法师说的那句“今日不是相见之期”，也就是说“日后定有相见之时”吧！兮婼这样想着。

    自慈叶寺回来之后，兮婼终于真正闲了下来，每日学学才艺、做做点心，同傅冬雪互相串串门子，小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这日傅冬雪又来找兮婼，兮婼便找了兮嫆作陪，三人一起聊天。

    兮婼小八卦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便问傅冬雪：“不是说这北定王世子要选妃吗？进展的如何了？”

    傅冬雪同兮嫆兮婼熟了，也知道两人的性子，自己说话便也不再客气，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听见兮婼一问，便作势点了她一下道：“就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想知道自己出门打听去，却来问我做什么！”

    兮婼涎着脸笑着：“傅姐姐是身在闺中能知天下事的女中豪杰，我不问你问谁去！”

    傅冬雪佯作怒状道：“怎说得我像那专打听闲事的一般！”兮婼赶忙告饶，傅冬雪本就是闹着玩的，笑闹一阵也就过了。

    “要说这北定王世子……行事实在轻浮了些！”傅冬雪皱眉道：“他年前便进了京，同行还带了熙和公主的外孙女阜阳县主一道来。这圣上本有为他选妃之意，可见他与阜阳县主要好的样子，总要给熙和公主面子的，便再没提这事。谁料，他在一次聚会上，又同宣德侯的孙女袁小姐热络了起来，这本也没什么，只是那阜阳县主竟急了，两位小姐差点打了起来！”说到此处，傅冬雪无奈地摇摇头：“那日我在旁边看着，心中真是庆幸，自己不必卷入这场风波里。”

    兮嫆兮婼听了傅冬雪所讲，皆是一阵唏嘘。

    兮嫆更是不忿一些：“这北定王世子也忒不讲究了！他一个男子，同小姐相处本就应该避忌些，这样明目张胆已是不妥，竟还惹出了麻烦，这两位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傅冬雪拍拍兮嫆的手道：“这北定王世子行事是轻浮了些，可是这两位小姐……论说我这般说她们也是不好……只是她们行为也有欠妥之处！”傅冬雪略一停顿，又道：“那阜阳县主我之前从未见过，那次一见，真是……嚣张跋扈，处处占先。至于那袁小姐，平日便是个掐尖的，我们知道的都让着她，可是阜阳县主……”

    兮嫆气的笑了出来：“那这位北定世子也是，不光人品有缺憾，连眼光都与旁人不同，竟专挑这样的小姐相交。”

    兮婼听了兮嫆这话，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当做笑话说了出来：“这北定世子才到不久，便闹出这样的动静，这选妃一事怕是要暂且搁置了。”

    傅冬雪看向兮婼：“何以见得？”

    兮婼道：“这两位小姐闹上这样一出，若是将其中一个指给了世子，势必要得罪另外一方，更别提其他的王公大人，谁又愿意趟这趟浑水，一下得罪两家呢！”

    傅冬雪点点头：“妹妹所言甚是！看来这件事还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兮嫆“哼”了一声：“若真如二妹妹所说，这北定王世子真是自私，他这么做倒是不用选妃了，这两位被他利用的小姐呢？”

    兮婼一见兮嫆动了真气，赶忙安抚她：“大姐姐，我这只是说出来好玩的，做不得准。那北定世子说不定没想这么多，何况就算他这么设想，也总要那两位小姐上套才行啊，说到底，若是自己心中有算计，这事也不会发生的。”

    兮嫆平静了会儿，说道：“我也知道。横竖咱们只是当个热闹听，不论与那世子大人还是县主大人袁小姐之流，都扯不上关系。”

    傅冬雪点点头：“嫆妹妹这话说得是。咱们过好咱们自己的就行了！”

    三人互相对望，一笑而过。

    二月里，孙氏母子如约而至，才平静几日的章府，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兮婼看着孙乾，这个众人口中“相貌好”“脾气好”的少年，只见他面白如玉，唇红似血，尤其是眉心一点胭脂痣，就好似点上去的一般，身材偏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菩萨身边的童子一般。

    相貌好是好，只是看着他的样子，怎么就没点阳刚之气呢？祁风也是难得的好样貌，却自带出了一种气质，让你一边为他的容貌着迷，一边为他的气质折服。夏如霖，也是好样貌，虽然性格也是温文尔雅，眼神中却透着自信与坚决，让人不能忽视。这个人……

    对！就像是在电视上看过的，那评剧中女扮男装的演员一般，只是出现在电视上那叫艺术，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就有些……咳咳……

    可是其他人显然同兮婼的想法不一样。起码老夫人见着孙乾，就喜欢的不得了，一个劲儿地同孙氏夸赞，说孙乾长得好，看着就是个有出息的，那眉间红痣可不是天上神仙托生的来！

    孙氏笑着应老夫人的话，虽是谦虚了一番，可话里话外都是夸赞自己儿子的，说道：“我们家老太太特地找人算过，说是财官痣，表示财官同至的意思！”

    “好好好！”老夫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知道是哪里好了……

    兮婼心中腹诽，这也有可能是桃花痣，怎么样还难说咧！

    孙氏又客气了一番，谢过老夫人和闫氏的招待，几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

    孙乾则同兮嫆搭上了话：“还记得上次见妹妹时，妹妹还只有这么高。”说着比了比椅子扶手略下位置：“如今，已是认不得了！”

    对方表现友好，兮嫆自也和善以对：“是啊！还记得那时孙哥哥常偷偷塞给我糖吃呢！”

    这话让闫氏听见了，笑道：“你二人记得倒清楚。当年你俩可是玩的很好。”

    孙氏也附和：“可不是！乾儿对嫆儿比对自己妹妹还要好呢！”

    两个夫人交换了下眼色，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第六十二章 非是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初现

    第六十三章 初现

    于是，孙氏母子就在章府住了下来，孙乾也自然地成了章府兄妹这圈子中的一员。每日同章炘承章炘祈苦读之余，总会来老夫人这边小坐一会儿，同她们姐妹聊聊天，这让老夫人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这孙夫人也是个懂事的，常去永都各官宦夫人处拜访，闲时就到老夫人处陪她喝茶打牌，更兼手底下松，每每输些给章府婆媳几人，对待下人仆从也是温和，一时间，章府上下竟没有不说他们好的。

    可是兮婼不知怎地，就是不喜那孙乾。虽他并未做什么让自己厌恶之事，可就是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才配不上自己的大姐！

    谁又会听兮婼的意见呢！起码闫氏和孙氏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默契。

    闫氏在一天晚上，就想探探章大老爷的口风。

    “老爷，你看孙乾那孩子怎么样？”

    章大老爷并没当回事，随口答道：“书生气重了些！别的倒还好。”

    闫氏边拾掇章大老爷的衣物边道：“那也不算什么，带些书卷气显得文质彬彬的，再说也是这孩子脾气好。”

    章大老爷好似嗅出了什么气味一般：“夫人倒对他很是关心！可是有什么打算？”

    闫氏见章大老爷明白问了出来，便也不再藏着，小心道：“我看那孩子模样好性子也好，家世也算不错，同咱们嫆儿很是相配。”

    章大老爷点点头：“是该为嫆儿谋算了。只是……你之前不是看上了遥郡王？”

    “唉！”说起这事，闫氏也是满心遗憾：“本来遥郡王是顶顶好的，只是老爷你上次说了妾身之后，我私心一想，那样的高门大户，规矩定是极多，嫆儿这性子若真嫁过去不定就要受气。再说……那遥郡王去了军里，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此事没个万全把握，咱们嫆儿又已经到了岁数，却是等不得了。”

    见章大老爷认真听着，闫氏便又说道：“这孙家同咱们交往也是有些年头，都是知根知底的。况且人都说娶高嫁低，嫆儿嫁过去也不会受气，这孙夫人同我也有些交情，孩子看着也不错……若是这次能高中，实在是一门好姻缘！”

    “嗯！”章大老爷捋了一把胡须道：“嫆儿看着是个好性的，骨子里硬的很！这事你也找个时候问问她，总要她满意才好。”

    闫氏笑着应是。章大老爷想了想，又道：“那孩子是来考试的，这事先放一放，横竖等考完再提。”闫氏略一欠身：“老爷放心，孰轻孰重，妾身晓得。”

    闫氏的态度让章大老爷很满意，便拉着她的手道：“过段日子，你又要忙了，承儿的婚事，也要筹备起来，会试一过，就抓紧将蒋姑娘迎进门来，也好有媳妇帮衬着你。”

    这事虽然定下了，可闫氏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是以面上笑着，心中却想：承儿婚事已不如意，嫆儿婚事说什么也要顺心才行。

    章老爷待了一会儿，又似想到了什么，道：“婉儿也快到时候了，嫆儿的事你已经有想法了，婉儿却还没着落。听说你最近常带嫆儿出去应酬，再有机会便也捎上婉儿吧！”

    闫氏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章大老爷平日不大管内宅之事，今日若不是自己提起，他想来也想不到兮嫆的婚事，却主动提起兮婉之事，想也知道是谁给他吹的耳旁风！一个妾生的女儿，也配！

    面上闫氏笑得贤惠，她深知章大老爷的性子，如今便笑道：“老爷说的是，婉儿看着也该到年岁了。只是……”

    她这一犹豫，章大老爷便以为她在搪塞，心中有些不满：“怎么？”

    闫氏抱歉笑笑：“只是我带嫆儿去的几家，都是高门大户适龄嫡出的公子，若是将婉儿带了过去……”

    章大老爷怒了：“怎么！我的女儿，还配不上他们不成！”

    闫氏赶紧安抚：“老爷，请听妾身一言。妾身从小看着婉儿长大，对她怎能不疼！我是想着，若是将她嫁到那高门大户去，总是会受些委屈白眼！莫说是我，老爷又岂可舍得？婉儿那性子，又是那般柔顺的，就怕她受了委屈也不说，生生自己受着……”说到这儿，闫氏还流了两滴泪出来，忙用手中帕子拭了。

    章大老爷一见，心头火气就熄了不少，忙安慰着闫氏，闫氏抽抽噎噎地道：“我想着，等今年会试一过，寻个家境殷实的子弟，或是六七品的年轻官员，只要本人好学上进，将来还怕没有出头日子？咱们婉儿过去，他们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哪里还敢对她不好的，她一进门便做主母，日子岂不舒坦？”

    章大老爷听了这话，哪里还有气？只觉得自己妻子是在贤惠，自己竟还怀疑她！复又想到这些年为官，家中诸事闫氏无不打理的妥妥当当，从没有让他操心的，上敬父母，中和妯娌，下慑仆从，府中谁不知她能干？对周氏也并无亏待，兮婉也是吃喝穿戴比之兮嫆不差，自己今日实在糊涂了！如今再看闫氏，自然只有心疼的份儿。

    两夫妻在这边恩爱，可苦了在那边的周姨娘，本来想吹吹枕边风，让闫氏不得不带着兮婉出门，凭着自己闺女的机智聪慧，还怕得不到哪位夫人青眼？孰料，闫氏终究是了解章老爷的，一番哭诉入情入理，倒让章大老爷觉得周姨娘眼界短浅不明事理了。

    不管众人到底作何想法，章府小姐们的生活依然欢乐无忧。进了二月底，天气渐暖，几人便相约在园中放风筝。

    兮嫆放的是蝴蝶风筝，色彩斑斓地在空中舞动着，兮婼放的是一只红色的蜻蜓，不疾不徐地缓缓上升中，两人放的最高，兮婉的燕子还在半空晃荡，兮娆的金鱼更是还没上天。

    兮娆撅着嘴：“为什么你们都放的那么高！我的怎么就飞不起来呢！”

    三人看着她笑，兮嫆笑嘻嘻道：“你人小力气小，自然放不起来。”

    “我都十一了！”兮娆不依。

    兮婼笑呵呵地对着她身后的晨曦道：“晨曦，快去帮帮你家主子吧！那嘴再撅都能缠上风筝线了！”

    晨曦也是笑眯眯地上前，拿起那金鱼风筝，兮娆拽着线跑动两步，这金鱼终于是上天了。兮娆乐了，便加快了放线的速度，誓要追上她们三人，只一会儿功夫，便超过了兮婉，直赶兮婼。

    “啊！”忽然兮嫆大叫一声，姐妹几人一看，那只大蝴蝶竟断了线，晃晃悠悠地往下坠落。兮嫆跺跺脚，便朝着风筝掉落的地方跑去，兮婼也把手中风筝交给如珞，带着如璎跟了过去。

    谁料待兮婼赶到风筝掉落之处，竟看见孙乾正拿着那断线的蝴蝶，同兮嫆面对面说话。兮嫆满面笑容，似是很开心的样子，一时间，兮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了那里。

    孙乾看见兮婼，眉头一动，兮嫆见着便下意识地一回头，就看见兮婼站在后面，忙伸手招呼：“二妹妹，孙大哥帮我将风筝捡回来了呢！”

    兮婼只得笑着走了过去，向孙乾施了一礼，孙乾也笑呵呵地还礼。

    孙乾将手中风筝递给兮嫆，兮嫆高兴地接过，而后问道：“孙大哥怎地没在前头读书？”

    孙乾露出个亲切地微笑，道：“有些倦了，便出来走走，恰巧拾到了妹妹的风筝。可见老天体恤我。”

    孙乾本就生得好，如今对着兮嫆又是刻意的温柔讨好，这副样子恐怕没有少女会不动心，果然，兮嫆的脸霎时红了，不像往日那般大方。兮婼心中叹了口气，暗暗拽了拽兮嫆衣角，对孙乾道：“多谢孙大哥帮忙，三妹四妹还在那边等着，我们便先回去了。”

    兮嫆这时已平静许多，也轻施一礼：“二妹妹说的是！多谢孙大哥，我们就先回了。”孙乾眼中满是失望神色，却不好阻止，只得还礼，目送二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兮婼看着兮嫆漫不经心的样子，见周围没人，便凑到兮嫆耳边道：“大姐姐，你脸红的不用涂胭脂了！”兮嫆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便闹着要拧兮婼的脸，兮婼连忙躲闪，两人就这般追着闹着回到了后园。

    只是，虽然并未追问兮嫆感觉，兮婼却看出了孙乾看兮嫆时眼中的惊艳，兮嫆确实美丽，那焕发的勃勃生机更为她添上了几分明艳，只是孙乾又不是第一次见过兮嫆，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未免显得有些轻佻。他对兮嫆的殷勤，到底出自母亲授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思呢？不知怎的，兮婼就是觉得，孙乾并非兮嫆的良配。

    尚未弄明白大姐终身大事的兮婼，自己的麻烦便来了。

    刚回到院子里收拾停当，便有丫头来请，说老夫人请兮婼过去。兮婼不明所以，来问那传话的丫头，谁料那丫头也是个半调子，只说来了个亲戚，却又说不清楚是谁。兮婼无奈，只得换了衣衫，到了老夫人院中。

    只是一进去，兮婼便觉头皮一紧！那坐在客座上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不是文英殊是谁！

    第六十三章 初现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会试

    第六十四章 会试

    话说文英殊此来，也是来参加会试的。来之前他便有盘算，此来一是为了拔得头筹，二是为了高中后向兮婼求亲。虽说两人年纪略嫌小些，可是想到祁风，他就想早早将此事定下。

    他与曹言一同上来，本来该早些到的，可偏偏遇到些变故，两人为保稳妥放慢了脚步，这才到的迟了，是以今日才来章府拜访。

    老夫人对文英殊很是慈善，夸了文英殊几句，还问他住在哪处？要不要住在章府之类的。文英殊笑答，他与同伴一同上来，已租好了院子同住，老夫人便不再提。坐了一会儿，老夫人便笑着对文氏道：“我有些乏了，你们姑侄兄妹便到你们院子去唠吧！”

    文氏应了，几人便到了文氏院子，章炘祈和章炘梁也过来了，只是表兄弟多年未见，也说不上多亲。不过章炘祈是个活泼性子，又也要参加会试，是以同文英殊倒有不少话题可聊。

    文英殊面上同章炘祈聊得热络，目光却有意无意往兮婼这边瞟，兮婼察觉到后，心中羞恼，暗道此人真没眼色！果然，过得一会儿，连文氏也发觉出不对，眉头紧皱了起来。

    “祈儿，功课要紧，你便先回去吧！”文氏终于忍不住开口，章炘祈便起身告辞，文氏又对文英殊道：“殊儿，你孤身到了永都，不如同曹公子一道住到家里来，你几个兄弟都在一起，平日也能互相切磋一下。”

    文英殊婉拒道：“多些姑母关心。我同曹兄一早便托人在永都租下了院子，那位置是极好的，如今侄儿想专心学问，只得有负姑母好意了。”

    文氏点点头：“说的也是，既然你们一切都打理好了，自然不好再挪动。罢了，只是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同姑母说！”文英殊一一应下了。

    文氏看了眼桌上的黑漆描金香漏，道：“时候也不早了，会试眼看便到，你也莫将大好时光放在此处，快些回去读书吧！咱们姑侄之间不讲究这些。”

    文英殊看了眼兮婼，尚有些恋恋不舍，鼓起勇气对文氏道：“姑母，侄儿有事想私下向姑母禀告。”

    唉！还是没摁住！文氏只得向女儿是个眼色，兮婼纵使万般想留在此处听文英殊说什么，此刻也不得不离开。待兮婼和章炘梁出了门，文氏便道：“有何事非要如此？”

    文英殊起身跪在文氏面前：“姑母！侄儿……想……想……”饶是心中下定了决心，此时仍是说不出口，文氏想去拉他：“好好的这是做什么！”文英殊咬咬牙：“侄儿想求姑母将表妹许给我！”

    虽是早早看出了文英殊对女儿的心思，他这般作为还是出乎文氏意料之外，一时间文氏胸中怒火仿佛就要喷薄而出，真想大骂面前的少年一顿，人家求亲都是父母出面遣媒前来，他这般私自请求，将自己女儿置于何地？若是传了出去，女儿又会被人看轻到什么程度？况且一个男儿，总该向章二老爷提起此事，仗着同自己的亲戚关系直接求到自己面前算什么！越想越气，文氏几乎就要不顾仪态地破口大骂！

    只是，面前跪着的终究是自己的侄儿，又要参加会试，若自己态度强硬将他骂了出去，又该怎么同母亲和三哥交代！思来想去，文氏只得生生压住心头怒火，尽量将自己声音放得平静地同文英殊道：“殊儿，你先起来……听我一言。”

    文英殊照着文氏所说，起身在原位坐了，文氏扯着笑同他道：“殊儿，你这般相请，姑母实在不能应你。”眼见文英殊又要站起，文氏赶忙喝止：“你听我说！”

    文英殊看着文氏神色，心中有些发惧，便坐了回去。文氏现在连笑都扯不出来，便严肃着面孔说道：“此事原因有三。一，这事不应你同我说，而是应该请家中父母正式遣了媒人前来，正大光明地求娶；二，这事我也做不得主，婼儿虽是我的女儿，可是家中长辈安在，父兄双全，岂是我一人就能定下的！三，你此行乃为会试而来，心思应先放在考试上，岂能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如今你功未成名未就，我又为何要将女儿许给你！”文氏面沉似水，对文英殊道：“我今日所说，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文英殊听了文氏的话，心中羞愧难当，自知理亏，向文氏深施一礼道：“姑母所言甚是，英殊记下！定当争得龙虎榜一席之地，再请父母遣媒前来！”

    却说章兮婼带着章炘梁出了门口，心却还留在屋中，生怕文英殊说出什么，而母亲又应了他。虽说此事不太可能，可兮婼就是心中忐忑。

    章炘梁看着姐姐心焦的模样，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兮婼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个表哥中意姐姐！”兮婼听了这话，脸上一红，发怒地看着章炘梁：“先生教的都是圣贤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从哪里学来的？”说罢恶狠狠地看向章炘梁身后的丫头。那丫头瑟瑟地往后躲了躲，章炘梁有些怕了，赶紧同兮婼道：“姐姐，别生气！我是看那戏文学来的……好姐姐，我……我先去上学了！”说着便飞也似地跑了。

    兮婼正在为章炘梁的教育问题气愤的时候，文英殊从屋中走了出来。兮婼见后，行了一礼：“表哥好走！”文英殊看着兮婼点点头，待走过兮婼身边，忽地冒出一句：“表妹，我一定会高中的！你等着我！”说罢便跑走了！

    兮婼心中一片黑线！好狗血，感觉自己像孟姜女？薛宝钗？秦香莲？崔莺莺？啊啊啊啊！

    现在不是YY的时候！兮婼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屋门。

    文氏还在里面扶额坐着，样子很是疲惫。兮婼有些内疚：“母亲……”

    文氏抬头，看是兮婼，便招手让她过来，兮婼便走到文氏跟前，帮她揉着额头。

    文氏苦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又握着兮婼的手：“娘绝不拿你的终身开玩笑！”兮婼笑笑，反握住文氏的手：“母亲，女儿知道！”

    却说文英殊垂头丧气地回到租住的院子，曹言正在苦读，听闻他回来，便放下书本，正巧他从外间无力地进屋，曹言看着好笑，问道：“怎么，见着章小姐了？”

    文英殊点点头。

    曹言轻捶他一下：“那你还做这副样子！”

    文英殊摇摇头，将同文氏一番话说给了曹言。

    曹言听后，眼中光芒一闪：“你是说，高中之后就可去章府提亲？”文英殊点点头。

    三月里，众学子齐聚永都，会试如期开始了。

    所谓会试者，共会一处，比试科艺，由礼部主持，共比试九日，每三年的三月初九、十二、十五试三场，先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所试项目包括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同策论。

    兮婼早早便请示了老夫人，同兮娆一起带着厨房准备几人会试所用物件。由于天气渐暖，吃食等物已经放不住了，兮婼兮娆按保质期长短放了些牛肉、肉干、点心馒头之类，又加了些不易变质的水果，水也是烧开了晾凉了装进水壶里，药盒也准备了薄荷、人参和止泻的药物，兮婼还加了些驱虫蛇的药包进去，这样使劲塞进了行李，一场会试下来仿佛打仗一般。临去之时，老太爷将几人叫到身前，教诲了一番，老夫人则开始茹素念佛，一家人进入了焦急的等待中。

    文氏比着章府各位少爷的行囊，送了两份到文英殊那里，再怎么说，自己侄儿孤身前来永都，都要有所照拂才是。文英殊收到行囊，十分高兴，曹言也是惊奇：“竟然连我的份都备下了……真是……”说罢看着里面东西，又是一阵唏嘘，言道终究比他们两人准备的周全。

    古代会试不光是对学子学问的考校，更是体力和耐力的考验，几乎每场会试，都有作弊被抓的、生病的、被虫蚁咬伤的，甚至考试当中发疯的，由于只能吃干粮，吃喝和大小解都在号舍里，有些人忍受不住，上吐下泻是常事。要在此种环境下还能思路清晰卷面整洁运笔如风，这样的人不是人才是神马啊！

    闫氏和孙氏这几日好似瘦了一圈，每日连笑都不会好好笑了，看的兮婼一阵心酸：这天下母亲都是一般模样啊！可是回头看自家老妈，文氏虽也是每日念佛，整体看来倒没什么大变化，兮婼心中好奇，便问文氏，文氏笑着说：“怎么能不担心呢！只是，我倒不希望你哥哥此次中榜。”

    啊？这下兮婼不懂了。

    文氏道：“你哥哥还小，若是三年后再中榜，那才正是合适时候。若是这次侥幸中了，名次不会太高不说，他这般年纪，还是少年心性，若真让他做官，指不定闹出多少事！”

    深谋远虑啊！兮婼对老**崇拜之情再次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了！

    九日便在天下人的焦急等待中过完了。待出龙门那日，府中早已预备好了热水，几人焚香沐浴后便呼呼大睡，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方才起身。

    第六十四章 会试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结果

    第六十五章 结果

    等待放榜的几日，有人豁达有人忧愁，章氏兄弟倒是没什么异处，只放开了吃喝玩耍，孙乾倒是有些忧愁，不过被章氏兄弟一带，也放开了许多。

    那边文英殊自出龙门起便愁眉紧锁，曹言自觉考的不错，虽也是盼着放榜之日，比起文英殊的度日如年却是好的多，看着他那个样子，曹言也是心中不忍，这日便同他说，考试前受章府关照良多，不如趁着未放榜之日去拜访一番。文英殊想着结果尚未出来，便不想去，可是曹言一番劝说入情入理，文英殊拗不过，只得整理一番，递了帖子，前去拜访。

    此次正好赶上章大老爷沐休在家，便由他出面接待二人，章炘承章炘祈同孙乾作陪，几人聊得投机，也令章大老爷对曹言好感倍增。

    聊了一会儿，曹言道想要当面致谢文氏，章大老爷情绪颇高，便着人问了老夫人，待回信的言说无碍后，痛快地同意了曹言所请，一面着人知会文氏，一面令章炘祈带着曹言和文英殊往文氏院子去。

    待到了文氏面前，文英殊因着上次之事，加之此次会试颇多不如意之处，话便不似以往多，反倒是曹言，温文有礼言语风趣，将文氏哄得很是开心。曹言为着事前文氏送去的备考箱笼向她致谢：“多亏了伯母费心准备的箱笼，可是顶了大用。不然我同英殊两个男儿，哪想的了那么仔细全面。像那驱蚊虫的药，考场之中便有人忘了带的，出来直说晚上被扰得睡不着，哪有精神考试呢！”

    文氏心中受用，笑着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中用。这些东西我只是过个手，大部分都是婼儿跟她姐妹准备的。你们用着好，那是再好不过了。”

    曹言又夸道：“言虽未见过二小姐几面，却听自家妹妹说起，二小姐稳重能干，更兼才华横溢，让人钦佩，伯母真是教导有方！”

    文氏笑得开怀，谦虚道：“曹公子过奖了，小女只是略懂事些罢了。”

    曹言好话连篇，水自是没少喝，不多会儿就告罪登东去了，待回来时，就见兮婼正提着食盒，也往文氏院子方向去。

    曹言紧走两步，上前招呼道：“章小姐！可是去寻夫人？”

    兮婼轻施一礼：“曹公子。我正是要往母亲院中。不知曹公子？”

    曹言笑道：“巧了，我同文殊兄正在拜会夫人，谢夫人照料之情。说来，这里也要谢过章小姐！”说道此处，竟真的弯腰一揖。

    兮婼回礼：“公子严重了，小女并未做什么。”

    “小姐不必谦虚，”曹言接到：“送到我们手中的备考箱笼，难道不是小姐准备的么？”

    兮婼淡淡一笑：“此物乃是府中姐妹一同置办，小女不敢独揽其功。何况公子和表兄那份，乃是母亲所办，我并不知情，更不敢领功了。”

    “虽是如此，到底是姑娘费心置办，曹言怎能不谢！”

    兮婼听了此话，垂眸淡笑，不发一语。

    两人结伴到了文氏处，文英殊一见兮婼，眼睛一亮，兮婼只作未见，将手中食盒奉上，道：“女儿按着时令做了一道桃花糯米团子，特送来给母亲尝尝。”文氏一看，外面包裹的糯米皮子成淡粉色，上面还撒着点点桃花瓣，光这卖相就足够好了！文氏点点头道：“也送给曹公子同你表哥尝尝。”

    兮婼领命，将那桃花糯米团分作了三小碟，送到了文氏、文英殊同曹言手边。

    曹言双指夹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一股清甜漫入口中，一看里面的馅儿是细细的豆沙混了花瓣做的，端的是用心思！那边文英殊早就连道美味，本来他就是兮婼做什么都会觉得好的，更何况这桃花糕确实好吃。女儿这般能干，文氏十分得意，虽然没有将闺女嫁给文英殊的意思，可是该显示的时候也要显示！看着别人吃惊的表情好快乐啊呜哈哈！边上洞察了文氏内心小小恶趣味的兮婼心中一阵黑线啊……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便起身告辞了。文英殊临走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兮婼一眼，兮婼只专心在文氏身边侍奉，目不斜视，文英殊一阵失落，悻悻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便是放榜的日子，章府有三位考生，自然早早地打发人去探消息了，只是留在家中的人心情更是忐忑，恨不得飞过去看了才好。

    “夫人，夫人！大喜啊！”终于，探消息的小厮飞奔回来，脸上满是笑容，闫氏文氏等人俱都站了起来，那小厮奔到跟前，大声喊道：“大少爷中了！二榜第十名！”闫氏一下子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二少爷呢？”文氏问道，那小厮笑脸一僵，道：“二少爷……小的想是看漏了……”

    “罢了！没中就没中，直说就是。”虽是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真是没中，文氏心中多少有些小遗憾，尤其是章炘承中了，而且名次还很好！只是又一想，自家儿子比他小两岁多，将来也不一定比他差，便也释怀了。

    边上的孙夫人早已心急如焚，只是不好抢主人的头，如今闫氏和文氏都问完了，她赶忙道：“那孙乾孙少爷，你可看了？”

    那小厮连连点头：“恭喜夫人，孙少爷在三榜上！”

    孙夫人也长长出了口气，虽说这名次不高，到底是中了。

    这是闫氏回过神来，赶忙吩咐：“快将中门大开，收拾洒扫！”又对几位夫人道：“众位姐妹，我就先去准备了！”众夫人知道她是急着去布置接待报子并庆贺的诸番事宜，都说无事，孙夫人便也告罪离开去准备一应事宜了。

    章府这边喜气洋洋，文英殊却是垂头丧气，只因结果一出，自己榜上无名！曹言名次在三榜中部，算是不高不低，即使如此，也把他身边跟着的家人乐得够呛，可是一个院子里住着，有人欢喜有人忧，闹得太过终是不好，曹言便拘着他们，让他们乐呵也不敢明着乐呵，还得小心说话，怕刺激到文英殊。

    曹言打发走了报子，便到了文英殊屋中，见他神情委顿，毕竟多年好友，终究不忍，就上前劝道：“胜负乃常事，你还如此年轻，三年后再战，说不定就是头三甲！岂不比我这吊在三榜的人好得多？凡事想开些……”

    文英殊摇摇头，苦涩地说：“如今我落榜了，还拿什么去求娶表妹？姑母定不会将表妹许给我的……”

    曹言听了这话，不发一语。

    文英殊听不到曹言答案，便抬起头来看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曹言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两家姑舅至亲，还来问我这个外人？你不如尽快回去，求了伯父伯母，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

    仿佛一言惊醒梦中人，文英殊心中恍若云开：“对！我这就回去求了母亲，说不定还有转机！”说罢立马招呼人进来：“吴叔，快命人收拾行李，再去定车马，我们明日便回！”吩咐下去之后，仿佛才想起曹言，忙看了过去，曹言摆手笑道：“不用顾及我，我尚要留在永都一段时日。”文英殊点点头，抓着曹言胳膊道：“多亏有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曹言拍拍文英殊的后背，便出门回了自己屋里。

    “墨生，”曹言回了屋中，便运笔写了封信，完事招呼侍从进来，将信交给他道：“将这封信尽快送回家中，不得有误！”侍从领命而去，曹言坐在凳子上，看着因写信而弄得凌乱的桌面，轻笑一声：“兄弟……哈……”

    与此同时，章府门前热闹非凡，吹锣打鼓，鞭炮齐鸣。闫氏和孙氏早早备好了赏银，待报子一来，忙请进堂中，好茶伺候，赏银也是十分丰厚，让报子十分满意。大少爷中了榜，府中上下都有赏，真是人人喜气洋洋，见着了都要说几句吉祥话，比之过年不差。

    会试过后，便是殿试，虽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可殿试若有差错触了龙鳞也不是闹着玩的，章炘承同孙乾前去应约，章府女眷都留在家中等信儿。

    章炘祈倒好似没事人一般，正端着兮婼做的点心大吃特吃，那开朗劲儿连兮婼都看不下去了。

    “哥哥……”兮婼小心地问：“你心中就没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章炘祈边吃便问。

    “就是……你看……大哥和孙公子都去殿试了，你……”

    “哈！我当什么事！这有什么？”章炘祈不以为意。

    这心态真好！兮婼摇头叹息：“真不知哥哥你这性格是好是坏啊……”

    章炘祈听了这话，放下盘子，认真地道：“你哥哥我有几斤几两重，你还不知道？咱们大雍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进士是十三岁，其次是十五岁，我自认没有那般惊采绝艳，考不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嘛！若一味纠结于此，如何更进一步！妹妹，你放心，也叫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三年后的此时，你同母亲莫要如今天这般提心吊胆便好！”

    兮婼惊讶地听完章炘祈的话，这个被自己称作哥哥的男孩，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个开朗阳光的大男孩，喜欢开玩笑，喜欢吃喝玩乐，喜欢装作大人样子教育自己，可是今天这一番话，让兮婼认识到，自己的哥哥，是真的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划，不怨天尤人，不妄自菲薄，以前总觉得是自己在照顾他，现在想来，一直关心自己，帮助自己的，不正是哥哥吗？

    看着这样的章炘祈，兮婼欣慰地笑了。

    “妹妹，你可别这样笑！笑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章炘祈又恢复了玩闹本色，兮婼被他逗笑了，便作势捶他，两兄妹闹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结果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新科

    第六十六章 新科

    话说章炘承、孙乾和曹言在殿上，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殿试等礼节，然后颁发策题。题目乃是皇帝亲拟的，打开一看，乃是《问治天下之道》，这个题目不难，在场士子怕是都做过，正是因为都做过，要做出新意，才是难上加难。

    看着龙椅上威仪的男子，章炘承忽地想起一抹倩影：她……可好？只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自己抑制住了……罗敷已有夫，自己也有要担负的责任，再想也无益。章炘承深吸口气，渐渐安定下来，脑中所想渐渐串联成句，运笔如飞，一篇策论便洋洋洒洒地完成了，章炘承看了一遍，略做修改，便誊抄了一遍，待抄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卷子收上去后，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完毕后天色已暮，众人返回住处，等着两日后的殿试结果。

    第二日开始，自有读卷官阅卷，定其优劣，并按先后顺序摆放好，准备将前十名的考卷送至皇帝处。雍朝现在的皇帝年号为建昌，刚过而立之年，可谓英明决断、励精图治，这天也不知怎么心血来潮，觉得在殿中坐不住了，便到了阅卷的地方，几位读卷官赶紧跪拜后请皇帝坐了上座，并奉上了前十名的卷子。

    “呵！这个人的卷子倒有些意思！”皇帝看到第五张试卷，发出这样感慨。

    读卷官中的主要负责人张大人站了出来，看了眼那卷子道：“皇上慧眼！臣等也认为此卷颇为出新且言之有理。”

    皇帝点头，没有说话，转而又看了其它的卷子，看完之后，竟又拿起了刚才那份细细读了起来。

    文章的立意为富国强兵，指出富国和强兵两者互为依托缺一不可，国富而兵不强则失守，兵强而国不富则内乱，阐述完原因之后，又分别写了富国和强兵的一些措施，其中强兵的措施倒是中规中矩，无非是提高军饷，严肃军纪之类的，让皇帝眼前一亮的，乃是富国的措施，文中指出，现在大雍是以农养国，应逐渐向以商养国转换，并以去年异国使臣前来一事为例，列举了一系列的促进商业的措施，看得皇帝连连点头。

    “你们怎么想的？”皇帝问那官员。官员看了眼卷头，道：“此人会试排二榜第十，也不是很高，只是此文实在难得，臣等拟为二甲第二。”

    皇帝点了点头：“此文确实难得，不过还是青涩些。给这个名次倒也不低。”众大人刚悄悄呼了口气，皇帝却话锋一转：“此人年纪？”便有人递上统计花名册，上面记载了考生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张大人看了眼，回道：“禀圣上，此人姓章名炘承，永都人，今年十八岁。”

    “只有十八啊……”皇帝眯着眼睛不说话，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皇帝这句是什么意思。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皇帝笑了一声，道：“十八岁便有这样见识，已属难得了。便将名次再提两名，定为探花郎吧！”

    众大人对视一眼，哪有意见，赶忙一齐鞠躬：“皇上圣明！”

    皇帝又点了状元、榜眼、传胪等，犹觉意犹未尽，言道：“此次会试能者甚众，朕心甚慰啊！诸位爱卿辛苦！”众阅卷官赶忙下跪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又道：“三甲第一的卷子拿来朕阅。”

    便有人将排在三甲第一的卷子呈到了皇帝处，雍朝三甲人数要占到所有中榜人数的三分之二还多，是以三甲一也算中上水平了。

    皇帝一看，又是一惊，眉头也皱了起来，仔细看了片刻，放下卷子，瞪着阅卷官：“此人怎会在三甲！”

    阅卷官一惊，齐齐跪倒，那张大人瞄了眼卷头，道：“皇上圣明，此人会试只在三榜中，是以此次文章虽写得好，考虑之前的名次，才将他定为三甲一名……”

    皇帝有些不满意：“这行文见解比刚才那些二甲的还要强些！罢了，将他会试卷子调来给我！”

    底下官员赶忙将此人会试时的卷子找了出来，皇帝一看，笑了：“这人也实在精明！会试用这中规中矩的卷子上榜，殿试再拿出真才实学！只是，太过精明也不智。殿试再精彩会试成绩也要考量！此事倒是不怪你们。”

    众大人在底下早已冷汗淋淋，如今见皇帝笑了，一颗心才稍稍落了地。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此人也算个人才，就提到二榜上吧，将他留在京中，只是此人过于精明，名次也不宜过高，那便提到……二甲十五。”

    二甲十五，那是让他做庶吉士了？众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三甲一跃而成庶吉士，可真是质的飞跃了啊！

    皇帝终于满意了，又说了一通众卿辛苦之类的慰问话，便负手走了。

    于是，便到了宣布殿试结果这一日，所有中榜的士子们齐聚皇宫大殿，等待命定之时！

    “一甲第一名，宣德府陈仕仁，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

    “一甲第三名，永都章炘承，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底下听着的章炘承简直不敢相信，虽说觉得自己成绩不会太差，也只想在二榜前面而已，前三甲，是想都没想过的！自己……竟然是探花？

    “二甲十五名，江州府曹言，赐进士出身，授庶吉士！”

    念到这儿，剩下的便不再宣读，众人便知道，自己的成绩要看外面的放榜，至于授官，就要看有无实缺了。

    曹言听到自己的名次，也是一愣，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试成绩平平，竟然能做庶吉士！一时间，心中喜悦难以抑制。

    “老夫人，夫人，大喜啊！大喜啊！”章府闫氏正在老夫人处坐着，只觉一早上干什么都没心思，满脑子只有儿子殿试结果的事情，老夫人也同样关心，是以婆媳两个便坐在一处说话，就听见院子里奔进来一个小厮。

    闫氏一看，可不就是她派到宫门外面等消息的小厮嘛！赶紧问道：“怎么样了？快说！”

    小厮喘着气道：“大……大少爷……”

    这断断续续的，把婆媳二人急的够呛，连老夫人也坐不住了，喝道：“莫再吞吞吐吐了，快说！”

    “大少爷……中了探花郎！大老爷……着人传话说……大少爷马上就要打马游街……让家中……快些准备！”

    “太好了！”老夫人长叹一声，闫氏更是喜极而泣，流出泪来。

    却说章炘承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同状元榜眼一起，出宫门，行大路，街道两旁皆是看状元游街的群众，荣华夸耀，耸动一时，众人皆歆科举而勉其子弟以得之。

    却说章大老爷在朝堂之上，听见儿子得中探花，满心骄傲之色，待回到家去，章府三房皆因这天大的喜事齐聚到了荣昌堂，聆听老太爷老夫人教诲，老太爷自是教诲了章炘承一番，让他戒骄戒躁，又鼓励了一番。老夫人倒是念叨起了章炘承和蒋云英的婚事。

    “老大家的，如今承儿已高中，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章大老爷接话：“母亲说的是！此事已经定了，只等承儿正式上了任，咱们便定好日子将事办了！”

    闫氏见这情景，已容不得自己有意见，便问章炘承：“承儿，你看呢？”

    章炘承回到：“但凭长辈做主！”

    章炘祈笑章炘承：“真要恭喜大哥啊，金榜题名后就要洞房花烛啦！”

    文氏瞪他一眼，章炘祈吐了下舌头，闭上了嘴。

    老夫人听了倒是很高兴：“对对，双喜临门！这是好事啊！”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因想着章炘承第二日还要参加琼林宴，众人也没有聚太久就散了。

    第二日，中榜士子汇聚一堂，琼林宴说是为了招待中榜士子，其实百官也都参加，这也是为了让今后的同僚们相互认识一下，是新科进士官场社交活动的开始。

    章炘承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又是当朝尚书之子，自是众星捧月般，章大老爷虽为避嫌，并未与儿子有过多交流，却也是引着他认识了几位朝中重臣，章炘承风度翩翩言行得体，谦逊而不卑微，很得大家好评，风头隐隐盖过了状元和榜眼二人。

    “章探花！”

    章炘承被人叫住，看着这位衣饰华贵的英俊男子，不知怎么称呼，便微一躬身：“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那人笑了：“不敢，在下姓魏名天扬！”

    “原来是北定王世子！在下失礼了。”

    “呵呵，无妨！”魏天扬笑得和煦：“我与章探花说来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下章炘承有些迷惑了……

    看着章炘承迷茫的样子，魏天扬也不难为他，道：“有一日我与祁风从一家茶楼出来，正巧遇到章探花，祁风还同你一道走了。章探花可想起来了？”

    看着魏天扬笑眯眯的样子，章炘承忽然想起，仿佛是有这么回事，赶忙施礼道：“失礼失礼，还望世子莫怪！”

    魏天扬赶忙扶起他：“章探花何必如此。我欣赏探花人品才学，才来结识，若你执意如此，倒生分了！”

    听了这话，章炘承自是不好再赔礼，他见这北定王世子才貌超群豪爽干脆，又无王侯子弟的纨绔之气，也起了结交之心，说话间也亲近了几分。两人聊了一会儿，魏天扬道：“今日等着结识你的人可多，我也不能总占着位置，今日暂且如此，改日请你喝酒，可定要赏光！”章炘承笑道：“世子有请，炘承岂有不从之礼，定当赴约！”说罢，两人告别，魏天扬便往别处去了。

    这时，曹言也走了过来敬章炘承：“恭喜章兄！”

    章炘承举杯：“曹兄同喜！”

    两人之前见过，比之旁人自然熟络一些，曹言本就长袖善舞，今日更是左右逢源，结识了不少官员同僚，现在他正望着魏天扬的方向，带着羡慕语气同章炘承道：“那北定王世子眼界颇高，多少人主动结交都碰了钉子，今日竟主动结交章兄！可见章兄果然出色，小弟佩服！”

    章炘承微微一笑：“曹兄过奖了！”却不提结识魏天扬一事，也没说要介绍二人认识，曹言没达到目的，心中失望。

    第六十六章 新科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端倪

    第六十七章 端倪

    琼林宴毕，便是新科进士到鸿胪寺学习礼仪，并谢恩立碑题名，将殿试结果下传地方等，时间排的满满的。

    这期间，魏天扬和章炘承的友谊也是建立了起来，魏天扬欣赏章炘祈人品才华，章炘祈敬佩魏天扬见识手段，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两人言谈间，自然免不了要提起祁风，魏天扬笑道：“那个冰块要求极高，若得他引以为友的，必是人中之龙，是以那日茶楼一见，我便起了结交之心。只是之后我因事务回了北定，是以到今日才能同章兄把酒言欢。”

    章炘承举杯道：“世子过奖了，世子才是真正人中之龙，炘承与你结交，实乃幸事！”说罢正想饮酒，却被魏天扬一拦：“你若当我为友，便莫再以世子称呼了。唤名字便是。”

    章炘承一愣，随即笑道：“魏兄！”

    魏天扬放下手，端起酒杯道：“章兄！”，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章炘承同魏天扬相谈，于农事军事皆有涉猎，提起商贸一事，魏天扬赞道：“章兄说的好！虽自古以来重农抑商，但是现在大雍北有蛮人扰乱边境，南有海寇骚扰沿岸，加强军备就更为重要，可是钱从何处来？如今大雍还算富足，尚且因着修堤筑坝等各类事务耗费甚巨，国库紧张，哪有余钱提高军费？可是若提高税赋，又会引起民怨，到时外患未除内忧又起，又免不了一场骚乱！如今，也该到了发展商贸的时候！”

    章炘承点头：“魏兄所言甚是！经商利厚，众人都知道，可是商人地位低下，一般人等又岂会轻易行商？我大雍物产丰富，若真能销往海外，收益定是不小！若能对出海行商者予以一定保护，既锻炼了海军，又增加了收入，岂不妙哉！只是，此中分寸却需要拿捏好，毕竟，国之基础在农业，若人人弃农从商，也不是咱们想要的。”

    魏天扬再次举杯：“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章兄大才也！”

    两人推杯换盏详谈甚欢，深谈一场下来，竟成莫逆之交。

    临走时，魏天扬笑道：“若是祁风哪日回来，见着咱俩如此要好，会是什么表情？我真想见见他被吓一跳的模样！”

    祁风现在倒真是被吓了一跳，虽说表面上仍是那副冰山脸，心里却着实有些忐忑。

    原来，祁风受命剿灭一帮流匪，他带着人马一直追着流匪的痕迹，从允州追到了现在的一座小城，可是在追剿途中，他隐隐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若是普通的流匪，每至一处打劫，至下一处时，总要享乐一番，可是这帮匪徒抢劫时闹得鸡飞狗跳，却没有大肆吃喝玩乐，而是行行走走，再到某处继续打劫，十分不符合常理。这种走在刀尖上的人，过了今日不知有没有明日，大多是得行乐时且行乐，哪有腰包鼓鼓囊囊却忍着的道理？

    祁风还发现，这些流匪的流窜路线很不一般，竟是辗转在大雍各个咽喉重镇处，且停留日久。而且人人行动皆是自律，不像是大大咧咧的匪徒，倒像是军纪严明的士兵。

    士兵！这个想法让祁风心中一惊，想起了祖父同他讲起的一桩宫廷秘事。

    原来当年，现任皇帝还是太子，是先皇唯一的子嗣，先皇还有一个亲弟弟，就是当时的盛王，当年先帝病重，太子尚幼，盛王竟纠结了一帮叛逆之臣，意图逼宫谋反，幸而当时老昌王洞察先机，将祁风的父亲乔装后混入宫中，向只有十岁的皇帝托出此事，并定下计谋，当时的建昌帝年仅十岁，却配合着昌王将计就计，设下埋伏一举摧毁了盛王的阴谋。只是，百密终有一疏，盛王党羽纷纷落网，却惟独让盛王跑了。皇帝获悉了此事，顾及皇室声誉，并未将此事公开，而是昭告天下，言说盛王突发恶疾，被送出永都疗养。是以知情之人，唯有当时参与此事的几位大臣将军，同现在的建昌帝而已。

    这些年来，建昌帝从未放弃过寻找盛王的踪迹，可是盛王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这根刺，也就一直扎在皇帝心里。

    也正因如此，皇帝对昌王一脉十分信任，更将老昌王作为长辈尊敬，也是老昌王深谋远虑，及时将军权放手，才让皇帝放下戒心，彻底没了顾忌。

    而深知此事的祁风，联想到此处，不禁担心起来，抱着宁枉勿纵的想法，改剿灭为跟踪，只带了贴身随从不到百人，装成商队一路跟踪这帮流匪，并将此事禀明了夏总兵，其中自然并未提起这桩秘闻，只说这些人形迹可疑，恐不是普通的流匪，而是潜入的奸细，让夏总兵增加人手支援，争取全歼！

    只是回信尚未收到，祁风已隐隐觉得，对方有所察觉，近日开始有意掩藏自己的行踪，并对他们进行了几次试探，虽都被祁风化解了去，只是看那些人的眼神，怕也是有了一搏之心。若他们真是普通流匪，祁风带的这些人应是足够了，可是若真是训练有素的兵士，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祁风虽是聪明异常，武艺出众，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从未有对敌的经验，乍然面对此险境，虽仍是有着八分镇定，却也有着两分不安与忐忑的。算着时间，若夏总兵收到信后便发兵，这几日也该到了，只盼能来得及。

    永都，已经春暖花开了吧！

    却说这日章府后院，傅冬雪和徐礼淑正鼓动兮嫆兮婼去参加今年贵女们办的赏花宴。

    永都女眷间交往，皆是有自己圈子的，不光是品级地位的区分，还有宗室、世家、普通官家的区别。就比如，徐礼淑乃是安平公之女，虽说爵位不是顶高的，到底算是同皇家沾上了关系的，她平日的交际圈子，便是公主郡主县主等王爵公侯家族之女，傅冬雪身为太傅之女，地位崇高，也是这些贵女的拉拢对象。兮嫆兮婼算是世家之女，与之交往的多是如孟婉然那般并无爵位，却出自世家大族的世家之女，那些家族没有背景的，在她们圈子里虽说不是没有，却也只是极少数。

    兮嫆兮婼父亲官位虽都不低，也是进不了贵女圈子的，只因傅冬雪虽不喜应酬却在圈中颇有地位，再加上了徐礼淑，这分量才足足的，将兮嫆兮婼引荐给众人，去了也不会被看轻。

    只是两人心里实在不愿意去，就像你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不错，到了另外一个，嘛都不懂，人也都不认识，或许还有些小矛盾，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任谁都不愿去。只是傅冬雪与徐礼淑诚心相邀，两人不好过于推拒，只得应了。

    不过只邀请她姐妹二人，让兮嫆有些过意不去，便同兮婉兮娆略解释了一下，兮娆倒是很高兴，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去，兮婉却是看着有些失落，眼圈也有些发红道：“大姐姐，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不必……”这一说，倒让兮嫆内疚感剧增，忙保证说若闫氏再有应酬，她定要提带兮婉前去，兮婉这才破涕为笑。

    闫氏倒是对这件事情很支持，还特意找了人，给姐妹几个都做了新的春裳并几样时新首饰。

    兮婼倒是没有因为这事觉得怎样，毕竟，兮婉是庶出，地位摆在那里，去了也是吃挂落，若是自己，巴不得不去呢。

    让兮婼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刚刚在傅冬雪劝说兮嫆的当口，小姑娘徐礼淑悄悄挪到她身边，问起了章炘祈的事！

    “婼姐姐，会试结束……章二哥……怎么样了？”

    这羞涩小姑娘竟主动问起自己一个男子之事，对象还是自己二哥？这下好玩了！果然是青春啊，可以给人勇气，可以让人冲动的青春啊！

    兮婼的心中，一个小人奔跑在沙滩上，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初生的太阳，两个大字钉子般地楔上了背景板——青春！

    兮婼的分身小黑人又压倒了分身小白人，在她脑中举着胜利的大旗得意地笑，兮婼故作愁容道：“还能怎样，没中呗！”

    徐礼淑低下头，无意识地扭着手中的手绢，讷讷地道：“结果我也听说了……其实，章二哥这么年轻，这次落榜也是情有可原……莫要……太过在意才好……”

    原来是怕自己哥哥自暴自弃！兮婼摇摇头道：“淑儿啊，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这次没中，多少都会有些郁闷的吧！”

    徐礼淑点点头，就像一只小兔子：“嗯！此事换了谁怕也会郁闷的！只是……三年后还有机会……章二哥那么聪明，下次定然能中的！不能因着这次失利过于难过……而是应该振奋起来，继续攻读！争取……”

    哈哈哈！看着徐礼淑认真的样子，兮婼实在忍不住了，搂过徐礼淑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道：“好姑娘，我哥哥好着呢，能吃能睡，你不用担心了！”

    徐礼淑的小脸刷的就红了，站了起来，嗔道：“婼姐姐欺负人！”说着就跑到了傅冬雪身边，说什么也不往兮婼这边凑了，只让兮婼笑得前仰后合，傅冬雪和兮嫆两人不明所以。

    哥哥同徐礼淑吗？兮婼脑中想着这个配对，只是还不知哥哥对她是怎么想的，若真能成事，倒真是合适的一对儿。只是两人年纪都还不大，尚可再看两年。

    第六十七章 端倪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幸事

    第六十八章 幸事

    这日姐妹几人正在院中玩耍，就见孙乾向这边走来，几人对视了一眼，皆不知他所来为何？

    过不得一会儿，孙乾便行至众姐妹面前，道：“众位妹妹好！”

    几人便也还礼。

    孙乾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被众女盯得紧了，终于跟下定了决心似的，从小厮手里接过几个精致小盒子，送到兮婼、兮婉、兮娆三人手上，又自怀中摸出一个，递到了兮嫆手上。

    几人打开一看，皆是珍绣坊出品，兮婼的是一方绢帕，兮婉的是一根发带，兮娆的是一个荷包。唯有兮嫆的盒子，打开一看，并非绣品，而是一串黑玛瑙珠配珊瑚雕貔貅手串。

    孙乾脸色发红，道：“此次会试，受众位妹妹照顾良多，这是……谢礼……”

    兮婉掩嘴轻笑：“乾哥哥，怎地只有大姐姐的礼物不是绣品？”

    兮嫆脸便是一红，孙乾脸更红了，眼睛转向别处，道：“只在街上看到了，觉着适合嫆妹妹，就……”

    兮嫆将头低下，笑得娇美，兮婼见了，心中摇摇头，哀叹小白脸果然吃香啊！收起礼物道：“多些孙大哥！”孙乾还礼不谢。

    待孙乾离去后，众女便也散了各回院中，兮婼拉着兮嫆道：“大姐姐，到我院中坐坐如何？”兮嫆虽不知原因，却开心的应了，随兮婼回到了秀华院。

    待进了屋中，兮婼便对如璎如珞和明月清风道：“我同大姐姐有些私密话讲，你们去门外候着吧！若有人来，及时通报。”四个丫头领命退到了门外。

    兮嫆坐下笑道：“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兮婼严肃地看着兮嫆，问道：“大姐姐，咱们姐妹感情深厚，我却是同你最好的！有什么事，我也不瞒着你，也从未做过对你不利之事，是不是？”

    兮嫆有些感动，点头道：“当然了！二妹妹你对我怎样，我心中自然知晓。我也是最信任你的。”

    “今日我有些事，需得问你一问，说你一说，若有不妥，姐姐也莫怪我！”

    兮嫆重重点头：“你说就是！我知道你定是为我好的！”

    兮婼长出一口气，直接问道：“你可是对那孙乾有意？”

    这一问出来，兮嫆脸就红了：“二妹妹……你怎么……怎么……”

    “我知道这么问有多不妥，所以才遣出了丫头，大姐姐，你定要如实回答我！”

    兮嫆看了兮婼好一会儿，红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他很好，我……我同他说话，很是开心……”

    唉！兮婼摇摇头，拉着兮嫆的手道：“大姐姐，你听我说！咱们女儿家终身之事有多要紧，你想也知晓，若能遇着良人，则一生和美，若不幸所托非人，则一生尽毁。如今，虽只是我猜测，想来大伯母是有意要将你许给孙乾了！”

    兮嫆愣愣听着兮婼的话，发现自己竟不知如何接上。

    兮婼也不需要她接，接着道：“只是，虽说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女儿家自己眼睛也要雪亮。如今咱们同那孙乾相处不过两月，他在咱们面前确实文质彬彬有礼有节，可咱们见他才几面，又对他了解多少？如今他对你的殷勤满府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他这会儿对你好，以后就一定对你好吗？”看着兮嫆想要接话，兮婼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我这样说，并不是让你拒了这事或是断定了他人品不好，我只是要说，大伯母若真同你说起此事，还望大姐姐缓上一缓，同大伯母说想一段日子，莫要马上应了，自己也上点心思，仔细看着些！若他真是品行方正的君子，再应下不迟。”

    “大姐姐，莫在冲动时做决定，莫于扑朔中动真情！切记！”

    见兮嫆仍是呆呆的，兮婼有些担心，兮嫆却猛地一下保住了她，声音里带了哭腔道：“二妹妹，你真好！只有你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兮婼也有些动容，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大姐姐，我们是好姐妹！若今日处在这情形下的是我，你也一定会如此的！”

    怀中兮嫆猛点头，两人又靠了一会儿。

    待兮嫆抬起头来，已经平静下来了，看着兮婼前襟的泪迹，不好意思地笑道：“倒脏了你的衣裳。”

    “洗洗便是了。还有你这小脸，也得洗洗！”

    说着便唤了四大丫头进来，四人一看两位小姐的样子，心中那个着急上火，赶紧打水的打水，拾掇衣裳的拾掇衣裳，又忙活了一通才算完。

    这番谈话过后，兮婼之前并不是不担心，那些话，在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定是不好意思也不敢说出口的，自己这般说了出来，兮嫆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兮嫆对兮婼不仅毫无芥蒂，甚至更加亲近了几分，也让兮婼放下心来。

    兮嫆心里是真的这般平静吗？当然不是！虽平时她与兮婼这般要好，也看出了自己这二妹妹虽聪明，却不是喜欢出头的性子，正因如此，她能同自己说出那番话来，才更加难能可贵，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吧！

    继而想起孙乾，兮嫆脸上一红，从小他就对自己很是照顾，如今也是如此温柔，若母亲真有意将自己许给他……复又想到兮婼的话，兮嫆摇摇头，二妹妹说的对，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横竖他考中了，是要在永都留些日子谋缺的，何不再多看几日！想通了的兮嫆，下定了决心。

    临近四月，天气也暖和了起来，窝了一冬的千金小姐们也开始活跃了，傅冬雪和徐礼淑邀姐妹二人参加的赏花会也提上了日程，眼瞅着时间就到了，却出了变故——兮婼病了！

    虽说在后世只是小小感冒，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也着实够难受的。最近因为赶上季节交替，气温浮动，兮婼便有些伤风，请了大夫吃了药，虽是没什么大碍，但是这幅样子，是说什么也去不了赏花会了。

    傅冬雪和徐礼淑听了这个消息，便随了兮嫆一道来看兮婼，也表达了兮婼不能去的遗憾。

    兮婼见三人愁眉苦脸，笑道：“我整日喝那些苦药，也没你们现在的脸苦！我虽不能去了，大姐姐还在啊，便把我那一份也玩出来吧。”

    兮嫆叹气：“你不同我作伴，我也不想去了。”

    徐礼淑听了急忙劝道：“好姐姐，婼姐姐已经去不了了，你若再不去，我该如何是好！”

    傅冬雪也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嫆妹妹，就当给我和淑儿面子，便去一趟吧！这次赏花宴可是定在了池山万芳园！那儿可是出了名的好景儿，现在北定王府名下，要进去可是不容易。”

    两人这样一出，倒把兮嫆整的内疚了，忙道：“你俩莫要如此，我刚才也是玩笑话，都应了的事，我岂能反悔呢！千万莫同刚才一般，真是折煞我了！”

    傅冬雪和徐礼淑一对视，得逞地一笑。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到了赏花那日，兮婼留在家中养病，兮嫆与傅冬雪、徐礼淑一同上了马车，奔向此次赏花宴的举办地点——北定王私宅池山万芳园！

    这池山万芳园本是前朝一位王爷建的私园，到了本朝，一直是皇室私有，园中山水虽然精巧，倒无甚特别之处，使其闻名天下的，乃是园中遍植的百花，一年四季从无间断，据称，园中照料花木的匠人，数目竟有近百！此园在先帝在位时，将其作为寿礼先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殡天后，又赠予佳德郡主，也就是现任的北定王妃作嫁妆，是以，此园现在北定王府名下。

    路上，傅冬雪便给兮嫆补了些基础知识：“北定王膝下三男一女，其中二子为庶出，其余皆为嫡出。此次赏花宴本是宣德侯的孙女袁吟菲主办的，恰巧赶上北定王的嫡小姐魏天然来永都，便拉着她来参加，咱们这才有这机会去那池山万芳园一游，平日是想都别想的。”

    “袁吟菲？”兮嫆好奇道：“可是你上次说的，同阜阳县主起了争执的那个？”

    傅冬雪点点头：“而且这次，那阜阳县主也会来，你要仔细些，莫要被牵扯进她俩的事儿里。”

    兮嫆不明白了：“这两人既然不睦，那袁吟菲又为什么要邀请阜阳郡主呢？”

    傅冬雪无奈笑笑：“这圈子就是这样，即使再看对方不顺眼，却仍要表现着大度姿态，即使心里恨得牙痒痒，表面也要装出亲热样子。旁人就算都知道这两人水火不容了，还是得硬着头皮将两人一同请了来，因为其间关系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绝不敢轻易得罪了任何一方。”

    兮嫆有些郁闷不解：“这样忍着受着，有什么意思！”

    傅冬雪无奈地看了一眼徐礼淑，对兮嫆道：“你当我同淑儿很愿意同她们交往吗，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嫆妹妹，我俩知你同婼儿定是不喜欢这类聚会，却还邀着你们来，便是想让你俩也知道些这里的门道。永都闺秀圈子如此复杂，虽然现在你们遇不着，难保将来有一日不会与她们到同一个圈子，早些知道她们的为人习惯，不是更好？”

    傅冬雪说这些话时，徐礼淑在边上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的看兮嫆，待傅冬雪说完，兮嫆便笑了：“前些日子刚被二妹妹教训了一通，如今又听姐姐这番话，才知道自己原是最笨的那个！”

    徐礼淑一看兮嫆并未有不悦，便松了一口气，道：“这些也是傅姐姐和我商量了好些日子才决定的，本来只想让你俩当成普通聚会过来，没想同你说这些的……”

    兮嫆道：“你俩是好意，我怎会不知道！我只是觉着自己真是好运，不光有个?img src='/'>茫褂心忝钦庑┖?img src='/'>，好事竟都让我碰上了！这样我再笨一些，想也是没什么的！”

    傅冬雪嗔道：“你若是笨，天底下哪里还有聪明人！不过是你没将心思用在这上面罢了。”

    几人说笑着，渐往目的地驶去。

    第六十八章 幸事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贵女

    第六十九章 贵女

    池山万芳园建在半山之上，沿着山路而上，两边景色也是极美，兮嫆看得入迷，也对此次行程略有了几分期待。

    几人到了地方，穿过园门，被领路的丫头引着往后头去，引路的丫头十分机灵懂事，一路上给她们讲些园林景点之类，也不无聊。

    待到了众小姐相聚的地方，乃是一座小楼，那丫头道：“诸位小姐已在楼上，请三位小姐移步！”三人便上了小楼，甫一进门，一个着黄的小姐便过来拉着傅冬雪：“傅姐姐可是来了！”傅冬雪便介绍几人认识，原来这位便是那传说中的袁吟菲袁小姐。

    兮嫆看了看这袁小姐，衣饰华贵妆容精致，倒也算个美人儿，只是这个岁数这般打扮倒是稍嫌过了。那袁小姐倒是对兮嫆很热情，道：“早听过你的名儿，傅姐姐可不轻易夸人的，如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来，我为你引荐其她人。”说着还不待兮嫆有所反应，便径自将她拉到了另一位小姐身边介绍起来，那熟络样子就像兮嫆是她带来的一般。

    边上便有一个女声嗤道：“对谁都是一副假惺惺的和善面孔，做作！”

    兮嫆听见了，袁小姐自然也听见了，可是兮嫆仔细看袁小姐的表情，她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拉着兮嫆的胳膊直接走到了那个说话的姑娘面前，道：“阜阳县主，我来为你引荐一位妹妹！”

    那女子瞥向兮嫆，兮嫆也看向那位小姐，两人对视，俱是一愣！

    原来，这位被称作阜阳县主的小姐，正是元宵那日看上那走马灯的女子！

    袁吟菲笑道：“这位是章尚书家的小姐，兮嫆妹妹。”又对兮嫆道：“这位便是闻名永都的阜阳县主。”

    兮嫆心中冷汗淋漓，生怕阜阳县主认出自己，那阜阳县主盯了兮嫆一会儿，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兮嫆眼珠转转，笑道：“兮嫆之前从未见过县主，否则以县主天人之姿，兮嫆怎能忘记呢？”

    这话让阜阳县主很开心，得意道：“嗯！你说的对！可能是我记错了。你也挺好看。”

    兮嫆笑笑：“多些县主赞赏。”

    这时，袁吟菲笑着去拉兮嫆：“章妹妹，我再带你认识别人！”

    阜阳县主起身，拉住兮嫆另外一只胳膊道：“我看你挺顺眼，便由我带你去吧！”

    袁吟菲笑容得体：“县主对永都不熟悉，还是我来吧！”

    阜阳县主笑得嚣张：“我到了也有不少日子，早都熟了！怎么，你不想我同她亲近，还是怕我抢了你风头？”

    袁吟菲哈了一声：“县主何出此言，都是姐妹，哪有什么风头不风头的！”

    阜阳县主拉了兮嫆一下：“既然如此，你还争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兮嫆夹在中间你推我搡，只让兮嫆苦不堪言，有些事真是身不由己，自己明明不想卷入两人纷争，结果却偏偏成了两人争执的导火索！胳膊被扯得生疼，却没人听她一言。

    “两位住手吧！”傅冬雪大声一喝，她有地位有面子，年龄也长，两人听见她出声，便止住了拉扯。徐礼淑赶忙上前去，将兮嫆从两人中间拉了出来。

    兮嫆揉着胳膊到了傅冬雪身侧，袁吟菲见状，笑道：“是我疏忽了，还望章妹妹莫怪！”

    傅冬雪皱眉道：“嫆妹妹乃是我带过来的，便由我介绍给众位姐妹便好，不敢劳烦二位。”

    阜阳县主哼了一声：“既然傅姐姐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说完就坐回了座位上。袁吟菲也道：“如此也好。那我便去招呼别的千金了。章妹妹，刚才真是对不住。”兮嫆忙道不必。袁吟菲便又往门口方向去了。

    徐礼淑常常松了口气，让兮嫆觉得有趣，小声道：“怎么你仿佛比我还紧张似的？”

    徐礼淑抚着胸口道：“刚才你同她两人拉扯，我可不急坏了，生怕她俩真是吵将起来，你无端受了连累。”

    兮嫆也是十分无奈：“我哪里知道，只是互相认识一下都能扯出这些事儿来！偏偏她俩还偏往一处凑……”

    傅冬雪接话道：“可见有些时候真是身不由己。咱们也都仔细些，等闲莫往她们两人身边凑。”

    兮嫆和徐礼淑同时重重地点点头。

    傅冬雪也依着刚才同袁吟菲和阜阳县主所说的，将兮嫆一一介绍给了在场诸位千金小姐。其实经过刚才硝烟弥漫的一幕，众人也约略注意到了这个同二人站在一起的小姐，见傅冬雪亲自来引荐，又有徐礼淑陪同，也都笑言以对。

    “原来已经到了这许多人！我真是来迟了！”一声清脆女声响起，顿时将众位小姐目光吸引了过去。兮嫆也转头看向来人，不禁赞了一声：好一个飒爽少女！之见她身量适中，一袭绿色衣裙，除了腰间一根缎带，并未见其它饰物，头发也简单地挽了，一概金玉珠翠皆无，只发带上缀着的水晶珠子，在阳光下映出万彩流光。少女的脸上未施脂粉，肤色不似其她少女那般白净，却也不黑，更显皓齿蛾眉，有一种健康而充满生机的美，神情说不出的自信飞扬。

    她一进来，袁吟菲和阜阳县主皆是抛下身边人，齐齐迎了上去。傅冬雪俯在兮嫆耳边道：“这位便是北定王嫡女、明欣郡主魏天然。”原来如此！兮嫆点点头，算是明白袁吟菲和阜阳县主如此殷勤的原因了。

    袁吟菲笑着对魏天然道：“哪里迟了！这时间刚刚好！”

    魏天然不好意思地笑笑：“早上起时天儿还早，便去骑马溜了一圈，又回去换了衣衫，谁料竟忘了时候。”边说着，边往众女中间而来。

    阜阳县主笑道：“郡主骑术高明，我可羡慕的紧，哪日也教教我吧。”

    魏天然呵呵笑道：“你若想学，一会儿我们便去马场！”阜阳县主自是欣喜若狂地应了。其她闺秀见了，也是凑了上前，纷纷要求同去，魏天然一一应了。

    这便是天之骄女，她一出现，便如朝阳初升，哪有人敢与争锋！

    众人皆是上前，倒显得傅冬雪兮嫆徐礼淑三人有些不合群了。徐礼淑小声道：“傅姐姐，嫆姐姐，咱们是不是也往前边走走？”

    傅冬雪一看，无奈点头道：“走吧，不然又是事情。”

    三人便也往前移了几步，可是魏天然早就注意到了三人，高兴叫道：“傅姐姐也来了？”

    傅冬雪三人施了一礼：“蒙郡主款待。”

    “别这么说！”魏天然摆摆手，看向了兮嫆，道：“这位姐姐未曾见过。”边上袁吟菲笑道：“郡主，这位是章尚书府上的章小姐，今儿确是第一次见呢！是傅姐姐请来的。”

    傅冬雪便向魏天然介绍章兮嫆，兮嫆上前一步，向魏天然轻施一礼。

    魏天然还礼后，仔细端详了兮嫆几眼，笑道：“章姐姐这般美人，傅姐姐竟才把她带来！”

    傅冬雪笑而不答，魏天然也不追着她，而是道：“现在外头很暖和，咱们去外头花亭坐坐吧！这时候蔷薇开得最好！”众女连声附和，阜阳县主更是挽上了魏天然道：“可不是，在这屋里待的都要闷死了！”

    便由魏天然打头，袁吟菲和阜阳县主在侧，众女跟着去见识全国闻名的池山万芳园中百花了。

    园中花草按季节分植在不同方位，如今正是春天，众女便被带着往东园去。待到了地方，众女一阵惊叹：果然不愧万芳园之名啊！只见这园中所有时令花卉皆有，有些应再迟个小半月才开的花朵在这园中也已怒放，当真是万紫千红斗色争妍！光是刚刚提到的蔷薇，粗略望去便有红、白、粉、黄、紫、黑等色，品种少说也有数十种。

    魏天然有些小得意地道：“这还不是全部呢！园中还有温房，里面育着好多奇花，长在园中这些都是好打理的。知道你们都喜欢那些名贵的花，我让人那花厅那边摆了牡丹和海棠，咱们便去那边看看。”众人正往那边走，一阵微风吹过，花瓣纷飞，竟似在花雨中一般。兮嫆向花瓣飘来出看去，见有一团粉云，煞是好看。

    兮嫆望着那花林道：“那是什么花？真是好看！”

    傅冬雪看了看道：“好像是樱桃？”

    便有人也往那边望去，阜阳县主看了一眼道：“是桃花吧！”

    袁吟菲轻笑一声，前面魏天然回过头来说：“那是樱花，从滇州运来的！此花花期甚短，从开到谢只得七八日。不过确实好看！只是易同樱桃杏花混淆，是以咱们平日不曾在意。”

    “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原来这就是樱花！”兮嫆不禁感叹。

    魏天然道：“我哥哥也喜欢这花，说它开花时热烈，凋谢时凄美！是以让人好生养着。”

    一提起魏天扬，袁吟菲和阜阳县主就眼睛发亮。阜阳县主道：“郡主，咱们今日聚会，世子哥哥来不来？”

    兮嫆在后边听着皱眉：一群千金小姐的聚会，让个男子来算什么呢！

    魏天然也不防阜阳县主问出这话，想了想道：“我倒是同哥哥说起咱们今日聚会，但是他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后面跟着的小姐们虽有些窃窃私语，也都不敢触阜阳县主的意，兮嫆皱皱眉，便将所想说了出来：“县主，在座皆是女子，世子前来恐有不妥。”

    阜阳县主瞪了兮嫆一眼：“我同世子哥哥从小相熟，有何不妥！”

    袁吟菲此时也同阜阳县主站在了同一阵线，道：“章妹妹，你才来不晓得，世子常常参加我们的聚会，这本是常事，妹妹不必太过介怀！”

    兮嫆还想说什么，被傅冬雪一拉，看着她摇头示意莫要再说的眼神，只得止住了，自己毕竟是傅冬雪带进来的，若同这些贵女见真有了什么不睦，怕是傅冬雪和徐礼淑会有些麻烦，只是自己心里终究不舒服。

    第六十九章 贵女

正文 第七十章 世子

    第七十章 世子

    到了花亭，兮嫆便同傅冬雪和徐礼淑待在一起，也不愿同众贵女凑趣，袁吟菲和阜阳县主都忙着在魏天然身边转悠，倒也不来烦她了，这样倒也不错。

    傅冬雪一声轻叹，小声道：“嫆妹妹，你当真这么不愿同她们交往吗？”

    兮嫆摇摇头：“在这边，我只觉束手束脚地不快活，她们那些个行为，我也看不上，虽是地位尊崇，却还不如我见过的平民女儿，好歹是真性情的人。”说罢歉疚地看了傅冬雪一眼道：“只是姐姐的好意，到底被我辜负了。”

    傅冬雪摆摆手道：“这事原也勉强不得。你若不愿，便也罢了。”

    “章妹妹不愿什么了？”袁吟菲笑吟吟地走过来：“可是哪处安排不合你意？”

    兮嫆道：“哪里，这里宛若花海，美丽非凡。”却没有直接回答袁吟菲的问题。

    袁吟菲把兮嫆这句当成了夸赞之语，她同魏天然提起将赏花会地点设在此处，心里是颇有些得意的，所以听兮嫆这么一说，便即自谦道：“能将赏花会设在此处，可不全是我的功劳，有大半还要归于郡主，肯将这仙境相借。”

    阜阳县主虽在魏天然身侧，却时刻注意着袁吟菲的动静，她所说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进了自己耳里。这话明着是谦词，其实不就是在夸耀自己的功绩！

    阜阳县主看不惯袁吟菲，自是什么都不顺眼，开始觉得她自夸，现在看见她在傅冬雪和兮嫆谈笑，更是看不过眼，便同身边一位小姐道：“她倒是会卖好！郡主这边轮不上她，就贴到别人那儿去！”

    她身边那小姐也是平日同袁吟菲有过节的，便附和道：“可不是！那傅小姐清高，不常同我们交往。每次一来，她都这般粘上去奉承！”

    “真丢脸！”阜阳县主斜睨着袁吟菲，一脸的不屑鄙夷。

    有一位同袁吟菲交好的小姐听见此话，虽不敢直接说阜阳县主的不是，却回了一句：“闲谈莫论人非，这学问竟不知读到了哪里！”

    若是一般的千金贵女，自恃身份，若是听了这句话，定是闭嘴不言，可是阜阳县主是谁，怎受得了这样的委屈！也不顾魏天然还在身边，站起身来冲到刚刚出声的小姐跟前：“你敢辱骂本县主！”

    这一声将众女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自然也包括兮嫆身边的袁吟菲。一回头，便看见阜阳县主怒气冲冲地对着一个小姐，而那小姐正是平日和自己走的近的，摆明是指桑骂槐借题发挥！眼看那小姐也被吓的不轻，却也不愿认输，道：“我怎地辱骂县主了！不过是说了句‘闲谈莫论人非’罢了！”

    “还敢狡辩！”阜阳县主气急，竟扬手就要打下去。

    这若是打了下去，可还得了？这道理众女皆知，却无人敢上去一拦。这时，插出一只手来握住了阜阳扬起的手。

    “谁！”阜阳犹自恼怒，正要推搡，却见这手的主人是魏天然！她虽刁蛮任性嚣张无礼，，可也不是一点人事不知，她心恋魏天扬，魏天扬宠溺魏天然之事天下皆知，她招惹谁都不愿招惹魏天然，岂止招惹，奉承还来不及。是以见着魏天然拦着自己，便生生止住了势头。

    “阜阳县主，有话好好说！这里毕竟是我北定王府的地方。”魏天然不急不怒，说的话却是气势十足，将阜阳县主震慑住了。

    袁吟菲见阜阳要动手，正是一惊，待见魏天然制止了她，心下稍安。如今见这情形，竟是自己打击阜阳的大好时机，眉头一转便紧着上前两步，挡在了被阜阳责难的小姐身前道：“阮妹妹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县主竟生了这么大的气，竟到了动手的地步！”语气十足的质问。

    阜阳县主不敢对上魏天然，对袁吟菲却是不惧，当下回道：“你们一拨的人，整日聚在一起排落我，当我不知道！今日被我抓到，还想狡辩不成！”

    两人针锋相对，只叫兮嫆无比厌恶，实在不想呆在这里见她二人对骂，见众人目光皆聚在那剑拔弩张二人身上，便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往外走，这一走被徐礼淑发现了，小声叫住她：“嫆姐姐，你干什么去？”

    兮嫆摆摆手，将食指放在唇上道：“出去透透气，莫担心。”

    徐礼淑大眼睛看着她点点头：“姐姐只在这园子里走，可莫要出去。”

    兮嫆点头，笑着离开了。

    今日招待诸位贵女，这园子内外定是戒备森严，以防有些不长眼的闯入这里，惊扰了各小姐。

    兮嫆深知此事，又求个清净，是以一个人从亭中溜了出来。清风明月见着自家主子偷溜，便也跟上，三人一道离开了亭中人的视线。

    兮嫆溜出来后，朝着早就想一观的樱花林走去。

    但见林中繁花盛放犹如粉云，清风吹过，花瓣飘落似花雨一般。兮嫆伸开双手接着飘落的花瓣，玩得不亦乐乎，心中不禁想着：如此仙境，那些女子不知欣赏，竟将时辰都浪费在唇舌之战上，真真无聊，白糟蹋了这满园芳华！

    正在陶醉之际，忽听后面一男声响起：“小姐怎独自在此处？”

    这一声可让兮嫆受惊不轻，清风明月本是同兮嫆一起赏花，如今乍然听见男声，赶忙回身挡在兮嫆身前，本想斥声指责，但见对方衣着华美，相貌不凡，不知是哪位贵胄，一时犹豫起来。

    兮嫆被清风明月挡着，看不清来人面貌衣着，便大声道：“我受邀来参加明欣郡主举办的赏花宴。你又是何人？这园子守备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还不快快退了出去！”

    那男声道：“我也是赏花宴所请客人，小姐不必惊慌。”

    兮嫆不禁又恼了这主办人袁吟菲一回，开口道：“既然如此，众位小姐正在前面花亭小坐，公子自去寻了便好。”

    那人轻笑一声：“既然小姐也在受邀之列，能否前面带我一程？”

    兮嫆微微恼怒，心道我同你一道过去算怎么回事儿啊！口中道：“顺小路走到尽头向左一拐，便可见着花亭，清风，你便为这公子带路吧！见着花亭就回来，我有事吩咐你。”

    清风领命，便上前一步，行礼道：“请公子随奴婢来。”

    魏天扬本是听妹妹说起今日聚会，便过来了，谁料走在路上，便见樱树园中，一纤纤身影正用双手接着飘落花瓣，便似画中仙子一般，那女子瞧着甚是眼熟，仔细一想，不就是中元节上那位女扮男装的章小姐吗！本来不欲上前搭话的魏天扬顿时改变了主意，折到了樱花林之中。

    待见兮嫆千方百计将自己请走，他心中只觉好笑，见着清风就要拉着自己离去，便笑道：“中元节我收了小姐一盏走马灯，小姐竟忘了吗？”

    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此时清风离了兮嫆身前，倒让兮嫆可以将来人面目看清，可不就是中元节那日同自己争灯的那霸道之人嘛！

    “是你！”兮嫆惊叫出声。

    魏天扬笑眯眯道：“正是区区在下！章小姐，别来无恙。”

    兮嫆听他说出了自己姓氏，心中气恼，他怎知自己姓章？又怎断定那日是自己？莫不是他暗里跟踪了自己？想到此处，兮嫆心中更是气恼，心道这男子真是无赖！

    冤家路窄！只是那日他陪着的是阜阳县主，那他又是谁！兮嫆心中愤愤地想！

    “世子哥哥，你怎地在这里？”兮嫆正在思考间，阜阳县主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也一下子为兮嫆解了惑，这无赖男子竟就是北定王世子？

    想着就是因着他，让袁吟菲和阜阳县主生隙，兮嫆更是不待见他，只觉这北定王世子既是无赖又是个登徒子，登时脸就沉了下来。

    阜阳县主紧走了两步，到了魏天扬身边：“世子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转头看见兮嫆，又道：“章小姐怎么也在？”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这眼神惊醒了兮嫆，这阜阳县主和袁吟菲因着北定世子失和一事永都女眷圈子谁人不知，若被她怀疑自己同这无赖有些什么，将自己也卷进了这事里，实在大大不妙！

    正在兮嫆苦思应对之法时，魏天扬对阜阳县主道：“我听说你和袁小姐今日来这园子，自是找你们来了。经过这园子，见了这位小姐背影，还以为是你，便过来搭话，结果竟认错了！”说罢哈哈一笑。

    阜阳县主虽比兮嫆小两岁，身量也矮些，两人远看也并不十分相似，只是阜阳县主听见心上人想见自己，自是心花怒放，哪里还想得了这许多。

    听见魏天扬这么说，兮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只不知这人为何为自己解围。

    魏天扬又问阜阳：“你怎地来了这里？可是知道我要来？”

    登徒子！兮嫆心中暗骂魏天扬，阜阳却是不觉有何不妥，反而羞红了脸，随即又委屈道：“她们都欺负我！”

    原来刚才花亭一番争执，到底袁吟菲占了上风，魏天然虽没有明着说阜阳县主什么，可是阜阳哪里受得了，一气之下便跑了出来，正巧见着兮嫆和魏天扬在樱花林。

    魏天扬听阜阳略讲了些花亭之事，阜阳自是讲的自己无比委屈，魏天扬便也为她抱不平道：“你既无错，当然不必跑出来！走，我们一同回去！”

    阜阳见魏天扬向着自己，既兴奋又得意，忙点头同意。两人走得两步，魏天扬忽地回头道：“这位……章小姐？不若一同回去吧！”

    兮嫆心底暗骂，这番阜阳同这登徒子一道回去，花亭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只是此时自己不宜拒绝，便缀在二人身后十几步行走，阜阳见兮嫆如此，倒觉得她还算懂眼色。

    第七十章 世子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归来

    第七十一章 归来

    “二妹妹，果然还是咱们姐们一处最好！”兮嫆哀叹。

    从赏花会一回来，兮嫆就扎进了兮婼屋里一通诉苦，将赏花会种种一一道来。兮婼微笑听着，待她讲完，便道：“论说大姐姐你的身份，同那些贵女比之不差，只是以前没有机缘结识，经过了这次赏花会，以后再有此类聚会，想必也是要邀上姐姐你的。你可逃不了了。”

    兮嫆苦着脸道：“这可怎么办！”

    兮婼笑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难道姐姐你还能拒绝不成？光是祖母和大伯娘便不允你这样的。”又道：“照我说，大姐姐你也不必烦心，你又不存着跟她们较短长的心思，她们若再想那你做伐子，你只说便是！咱们章府虽不是王公贵胄，大伯父也是六部尚书之一，咱们也算永都大族，真论起来，又比那些贵女差多少！”

    兮嫆道：“我自不是怕了她们，只是不想惹麻烦。那些女子真是难缠。居然为了一个……罢了！”兮嫆本想说什么，想想终归不是闺阁女儿该说的，便止住了。

    兮婼想起一事，道：“那北定王世子，当真是中元节遇上那人？”

    兮嫆答道：“可不是！那北定世子，真真是个纨绔！”

    兮婼道：“可是他也没将中元节那日之事说出去，还帮你解围，你怎地还这样说他！”

    兮嫆无奈：“你是不知，他可真是祸端源头，一进那花亭，袁吟菲和阜阳县主看对方的眼神都要冒火了，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可是刚刚有吵起来的势头，又被那世子压住，吵不起来了。”

    兮婼看兮嫆一脸遗憾的样子，笑道：“怎么，你还盼着她们吵起来不成？”

    兮嫆叹道：“我倒真是盼着她们能吵起来，两人大闹一场，从此俱不相见，岂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她两人省心，咱们也清静些，像如今这样，将这矛盾越积越多，总有一天要发出来的，到时可真是不可收拾了。”

    兮婼想：“兮嫆这样想也不无道理！”

    兮嫆毕竟是心境宽阔之人，同兮婼说了一通，转头便好了，还吵着说等兮婼养好了，一起去骑马。

    “那明欣郡主真是飒爽，我看见她在马上飞驰的样子，真是羡慕的紧！那般恣意奔跑，定是极乐之事！”兮嫆眼睛亮晶晶地说起魏天然驰骋的英姿，满是向往之意。

    兮婼又养了几日，总算是好全了，也到了四月中下，天气也渐渐热了，章炘承已经开始正式入职，每日早出晚归，比之前见的少多了。

    这日，兮婼到文氏处请安，文氏递给她两封信，兮婼接过一看，一封已开封的，是文府三太太写给文氏的，另一封没拆的，乃是文秀瑛写给兮婼的。

    兮婼自回来后，也同文秀瑛通过两封信，是以并不稀奇，只是文氏为何要将乔氏写给她的信给自己看呢？兮婼不解地望着文氏，文氏抬抬手道：“你先看看！”

    兮婼拆开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一开始乔氏自是问候文氏及家人，而后竟是告知文氏，其子文英殊已同曹知府家的千金订了亲，不久便要完婚了！见着这个消息，兮婼一是心绪混乱，一半是自己不必担心会嫁给文英殊了，另一半却是疑惑，文英殊怎会同曹依云定亲的？

    兮婼看完信后装好，递还给文氏：“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文氏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不过既然她来了信，便是隐晦地提醒我，之前的事莫要再提了。其实我从来不想同她论亲，如今这结果可谓求之不得，她这般实在没必要。虽是如此，毕竟殊儿是我亲侄，总要表示一下的。”

    兮婼点点头，看着文秀瑛的信，心想：不知这封信中可有说起此事？如此一想，阅信之心便急切起来，匆匆别了文氏，回到自己屋中，拆开信件，细细读了起来。

    果然不负兮婼所望，文秀瑛在信中将此事前因后果详细道了来。

    原来，那文英殊一回到家中，便到了乔氏屋里，求她向兮婼提亲。听文玉瑛讲，乔氏已经应了，并开始着手准备。文英殊想着马上要得偿所愿，心情也是甚好，虽是此次会试落榜，仍同之前一般潇洒风流，呼朋引伴兴致颇高。

    一日曹依云随母前来做客，不小心让茶水弄脏了衣衫，便由丫头带着去后院换衣服，谁料过了一会儿，曹依云身边的丫头忽地跑了进来，进门便跪，言道曹依云掉进了池塘，求曹夫人和乔氏去看上一看。

    两位夫人自是着急，赶到后一看，曹依云已被救了上来，而救她的正是文英殊。曹夫人待见得曹依云无事后，便同乔氏入了内室商议，再出来时，却是已经将文英殊同曹依云的亲事定下了！

    文英殊知道后，自是不依，可是曹府是什么人家，怎容他拒绝，乔氏好说歹说，威逼劝慰，皆是无用，最后，还是文老夫人出马，一言将此事定了，文英殊对老夫人一向敬畏，事已至此，已知反抗无用，虽是万般不愿，终究是认了。

    只是，文秀瑛提出了疑问，当时乔氏和老夫人俱都问过文英殊，为何恰巧经过那池塘，文英殊言道，一小厮告诉他说，五小姐请他前去，可是文玉瑛并未唤过文英殊过来，那传话小厮也是不见了。

    兮婼看完信，不禁喟叹！心知文秀瑛心中说是疑惑，实际已是看出此事多半是曹依云所设计。只是，没想到曹依云对文英殊的执着，已到了将自己名誉弃之不顾的地步。文府之事若传出去一星半点，对她名声自是有碍，她竟也顾不得了。

    这样也好！兮婼合上信。虽然自己不待见文英殊，其实他也只是个被宠得不知轻重的孩子，心地并不坏，虽曹依云心思重，却是真心对他，这桩婚事结果皆大欢喜也不一定。文英殊在兮婼心中，不过是个过客，是以这件事在她心中萦绕半分，便消散了。

    就在同一时间，曹言也同样迎来了这个消息。他打开信件，是曹夫人的，除了曹依云的婚事外，便是催他归家。曹言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英殊，如今我们不是做了兄弟！说不定日后还有亲上加亲的缘分！”

    这件事对永都众人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人事一如往昔。

    章炘承的婚事在老夫人的介入下，已定下了六月初八的好日子，闫氏便忙着为自家儿子拾掇院子置办东西，蒋府也派了人来量尺寸，一时间章府上下喜气洋洋。

    孙乾仍在京城等着候缺，由于他名次偏后，孙夫人又心疼他，不想他外放到偏远之地，是以近日四处地拉关系，想为儿子谋个留任永都的好差事，只是这事，光由女眷出面多有不便，行事起来也是事倍功半。

    曹言因着同章炘承同在翰林院学习，又刻意交好，倒是同章府兄弟渐渐熟络起来，来章府的次数越来越多，连老夫人都听说了，又听章大老爷对他评价颇高，还特意召到后堂见了一面。事后，也是对曹言赞不绝口，更让他来的勤了。

    曹言常常拜访文氏，言说受她照顾良多，文氏虽心中觉着自己并未做那么多事，只是见曹言态度诚恳，言语又中听，心中欢喜，便接受了他的殷勤，对他的日常也稍稍留心了。

    由此，兮婼也撞见了他两回，每次偶遇，他都是彬彬有礼，无论兮婼去哪里，都要将她送到目的地才回身。兮婼也曾怀疑过，他这般殷勤，是否对自己有意？可是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却也没有过分殷勤亲近。想是自己多心了！兮婼这般想着，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一个消息的传来，打破了生活的平静，就如一颗落入湖心的石子般，激起了圈圈涟漪。

    遥郡王回了永都！

    将这个消息带回章府的，是章炘承，作为同祁风要好之人，章炘祈自然第一个从自家老哥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而后，自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己的妹妹。

    “听说祁风这次可是伤的不轻！”章炘祈一边搜刮兮婼的茶点，一边摇头叹息。

    兮婼心中急得要死，恨不得立刻知道前因后果，偏偏章炘祈就爱卖关子欺负她，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耐着性子温言问道：“哥哥，遥郡王怎地受伤了？”

    章炘祈哼了一下：“还能因为什么，剿匪呗！”说着身体稍稍前倾，压低了嗓子道：“听说他同那匪徒斗了整整七天七夜！打完就晕过去了！”随后又哈哈大笑道：“看那小子平日冷的像冰块儿一样，还真有些血性！真汉子！”说罢举起了大拇指。

    他说的轻巧，可让兮婼的心一颤一颤的，忙问道：“然后呢？”

    章炘祈接着道：“他晕了三天，总算转醒，第一件事，竟是不让同他家里人说！那总兵可是老昌王麾下，哪里敢瞒，自是快马传信永都！这一传不要紧，可惊着了老王妃！”章炘祈像讲评书一般，喝口茶水道：“那祁风可是老王妃的心头肉啊，当下老王妃便下了令，速速将那祁风押回永都养伤，不得有误！”这一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七十一章 归来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再见

    第七十二章 再见

    祁风受伤归来的消息，霎时便传遍了永都，章府之内，女学众人在课余之时都不免谈论。

    “虽说受了伤，总算是平安归来！真是大幸！”徐礼淑感叹道。

    兮嫆真心赞道：“遥郡王虽是年少，却是有勇有谋，将来必是大雍栋梁！”

    兮婉自听说这件事起便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如今听见兮嫆说话，便问到：“不知遥郡王伤势如何？”

    兮嫆答道：“众说纷纭，有说极重的，也有说只是皮肉伤不碍事的。只是自回了永都，他都一直闭门不出安心养病，哥哥说近日便要过去看看他呢。”

    “那便赶快去啊！”兮婉竟一反往日，着急起来！

    众人皆是诧异看着她，兮婉一见，不自然地笑笑道：“咱们同遥郡王相识一场，他受伤归来，自该问候。”

    兮嫆点点头：“三妹妹说的也是，只是咱们深闺之中实在不便，只能托哥哥带去了。”

    兮婼耳中听着几人说话，心思却在别处，虽听哥哥说的热闹，可是祁风毕竟身在军营，所带之人皆是大雍兵士，究竟怎样的悍匪，能同他们对峙七日，还能伤了祁风？这剿匪一事，可没有表面这般简单，其间凶险，恐怕也不是自己能想象出来的。

    每一想到这里，兮婼的心就猛地揪紧，一阵后怕！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在怕什么。

    只是，章府兄弟的探病之旅终究没有成行，因为，祁风亲来章府拜访了。陪同他一道来的，正是北定世子魏天扬。

    看着祁风侧脸，魏天扬调侃道：“我还想今日吹得什么风，让你主动来找我，不想竟是让我陪你来章府！真是……”说着摇摇头。

    祁风道：“你不是同炘承交好，从未来家中拜访过，岂不失礼。”

    魏天扬道：“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想回来让你大吃一惊呢！”

    祁风笑而不答，魏天扬便也不细问，道：“只是这章府究竟有什么宝贝，竟让你迫不及待地前来啊！”语气中略带了些调笑之意。

    祁风回头望着他道：“你还当谨言为好，莫因着一时口快惹祸。”

    魏天扬摇摇头：“我何时惹祸了？我怎不知？”

    祁风道：“我回了永都，听得最多的便是宣德侯府的小姐同阜阳县主的不睦，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

    魏天扬但笑不语，祁风道：“别人我也不管，你莫牵连旁人就好。”

    魏天扬摇头苦笑，心道：“只不知这‘别人’是谁，‘旁人’又是谁！”

    待两人到了章府，早已闻讯的章炘承请了假回来，同章炘祈一同在门口迎着，几人相见，各是一阵唏嘘。虽分别时间不久，其间都有不少经历。

    章炘承将两人请到了听风院，孙乾也被拉了来作陪，他听说主客是北定世子和遥郡王，自是满心欢喜。魏天扬和祁风都未见过孙乾，章炘承便介绍了一下。魏天扬笑着问了两句，祁风却只是微点了点头，这让孙乾略有不满。

    待几人坐定，章炘祈早已急不可耐道：“祁风，你身体怎样了？不是说你伤得重，需得专心养病闭门谢客吗？”

    祁风道：“那是谣传，我只是先处理了些事情。”

    章炘承道：“到底是伤在何处了？”

    祁风比了比腰间，道：“被贼人划了一下，皮肉伤而已。”

    章炘祈满脸艳羡道：“真好啊！上阵杀敌，金戈铁马，哪个男儿不想如此啊！”

    祁风笑笑，并不搭话，转头向章炘承道：“还未恭喜你高中探花。”

    章炘承道：“多谢！”

    章炘祈道：“这个恭喜的有点晚，倒是可以恭喜下别的？”

    见众人都是一脸疑惑，章炘承脸上也没有不悦的表情，便接着道：“我大哥六月初八的好日子，迎娶蒋家小姐过门！”

    这样一说，众人皆道恭喜。章炘承并无特别高兴之意，只挂着淡淡的笑容谢过众人。

    魏天扬笑他：“这样的大喜事，你竟都不说，到时候我们来不及准备贺礼，有你哭的时候。”

    章炘承道：“魏兄人到就好。”

    魏天扬笑道：“你倒真敢夸口，等那天我们将你灌个烂醉，你就知道厉害了！”

    章炘祈摆手道：“世子你这样，我不拦着，只是莫要搭上我啊！不然日后嫂嫂要怪罪的！”

    众人哈哈笑他，一时间笑语不停。

    祁风状似随意地捻起一块点心，也不放进口里，只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这仍是二小姐亲手做的点心吗？”

    章炘承道：“二妹妹如今带出了徒弟，同小妹两人一起做的。”

    祁风目光温柔地一笑，将点心放进了嘴里。

    这一幕旁人没注意，却让魏天扬看见了，他微微一皱眉，问章炘承：“听这话，章兄家姊妹不少！”

    章炘承道：“家中四位妹妹，大妹妹和三妹乃是同父所出，二妹和四妹是我二叔父和三叔父的女儿。”

    “原来如此！”魏天扬看了祁风一眼，道：“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同令妹年纪想是差不多的。她才来永都不久，也没个伴儿，若令妹不嫌弃我那妹子性子野，哪日我便带她前来拜访如何？”

    章炘承笑道：“魏兄谦虚了。明欣郡主誉满永都，舍妹能与她结交，实在是大幸事！”

    魏天扬一拍手：“那便这样说定了！改日我便带她过来！”

    孙乾在一旁插不上话，见着众人聊得热络，有些焦躁，便笑道：“老在这屋中坐着有些无趣，咱们去园中走走如何？”

    章炘承听他说话，知道是有些冷落了他，心下愧疚，便附和道：“这样也好！”对着祁风道：“虽是你来惯了没什么稀奇，魏兄却是头一回来！”

    祁风颔首，几人便出了听风院。临出门时，章炘祈趁人不注意，对身边贴身小厮道：“去跟二小姐说：清风如贵客，一到满园春！快去！”尔后又跟没事人似的跟上了几人队伍。

    这小厮也是幸不辱命，不出一刻便将话带到了。今日正巧杜先生请假，是以水榭只有章府四姐妹坐着练字画画。如璎悄悄走到兮婼耳边说了一句，兮婼听了，就是一愣。

    哥哥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祁风来了？

    兮婼咬着唇，内心无比纠结，这几日，自己满脑子都在想祁风受伤一事，外间传言莫衷一是，不足为信，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去是不去？若自己出去，以后让人知道了，不是被笑死，再说自己为什么要去！可是不去……想到祁风，兮婼又觉得，若不亲眼见他好好站在面前，总是放心不下。

    深吸一口气，兮婼下定了决心，抬头对兮嫆道：“大姐姐，今日好不容易杜先生不在，这大好*光，咱们便去园子里逛逛吧！”

    兮嫆笑她：“往日里一刻不歇，今儿到躲起懒来！”想想道：“说的也是，平日可没这样的机会！”说罢又问兮婉和兮娆：“咱们一起到园子里逛逛吧！这时辰正是花开的好的时候！”兮婉和兮娆听了，便放下笔，同意了兮嫆的提议。

    几人便将用具收拾了，一道往园子里去。

    两边这一刻意，这两拨人又岂有见不着的道理！

    几人很没悬念的遇上了！

    兮嫆几人远远地见着章炘承带着几人逛园子，便想回避，兮婉见着人中有祁风，有心同他说上几句，是以装作未见着兮嫆的眼色，朝着章炘承一行人方向行了一礼：“大哥哥安！”

    兮嫆见状，心中气恼兮婉没眼色，也不得不跟着行礼，后头兮婼兮娆自然也是跟上。

    章炘承等人赶忙快走两步，章炘承道：“你们怎地也在园子里？”

    兮嫆道：“杜先生今日不在，我们便商量着在园中挑些花朵插瓶。”

    章炘承点头道：“原来如此！”说着就将魏天扬和祁风引上前道：“遥郡王你们都是相识的，这位是北定王世子！”

    魏天扬看着兮嫆，笑着施礼：“在下魏天扬！”

    不知怎地，看见魏天扬那张笑脸，兮嫆就不自在，回礼之后，便向祁风道：“遥郡王，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祁风道：“多谢，一切都好。”

    兮嫆只是不想同魏天扬搭话，便又转头去和孙乾说话，魏天扬就看着她笑，也不恼。

    兮婼一和章炘祈对上眼，章炘祈就冲她挤眉弄眼，那得意劲儿就别提了，让兮婼一张俏脸飞满红霞，虽想问问祁风怎样，却不好意思张口了！

    兮娆见着祁风似是很开心，虽然平日里两人也没什么交情，到底是认识的人，也关怀了两句，祁风一一应了。

    兮婉见状，也凑了上去，红着脸羞答答地问道：“听说郡王受了伤……不知可严重……”

    祁风见着她的模样，有些不耐，便道：“还好。”

    兮婉又道：“郡王需保重身体，安心调养……”

    “多谢关心！”祁风说完这句，便一拱手，侧身越过兮婉，往兮婼那边去了。

    兮婉定定站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看祁风是去找谁，只扭着手绢，过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状若无事地向章炘承身边走去。

    第七十二章 再见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祖母

    第七十三章 祖母

    看着祁风往自己这边过来，兮婼忽然觉得一阵紧张，她压抑着心跳的加速，尽力用同往常无异的声音问道：“伤……好了哈？”她本想问伤是不是好了，可是之前，兮嫆、兮婉都已经问过了，自己再问一遍，是不是太傻了？可是音已出口，只得半途转了过来。

    祁风眼睛里都仿佛染上了笑意，道：“其实本就不重，只是外边传的厉害。”

    兮婼点点头，微垂了眼，看着祁风的腰带，道：“要在永都待多久？可还回允州？”

    祁风道：“怕是要在永都待好一阵子了，祖母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回去。”说起老王妃的时候，祁风本来没甚么情绪的语气中，都带了些无奈。

    兮婼低着头，嘴角勾起，道：“老王妃疼爱你，见你受了伤，自是舍不得的。”

    祁风点头：“我明白。只是，总归有些遗憾。”

    两人就这样轻轻说着话，又聊了些自江州别后之事，旁人看来说不出的和谐。

    魏天扬看着祁风同兮婼二人，初时惊讶，待看了一会儿，忽地明白过来，心情霎时大好。又回头看兮嫆，却见她正和孙乾聊得开心，那笑容自己从未见过，脸便沉了下来。

    孙乾正拿出浑身解数向兮嫆献殷勤。兮嫆虽快及笄，对男女之情仍是懵懂，可是最近闫氏曾有意无意向她提起孙乾的好处，加上孙乾对她从来都是温柔讨好，兮嫆撇了眼魏天扬，只觉面前这翩翩公子比那轻浮世子要好得多了！

    几人各自聊得开心，将魏天扬晾在一旁，章炘承发觉后，顿觉失礼，忙招呼众人道：“前面备好了席面，咱们入席边吃边聊吧！”又对兮嫆道：“大妹妹，你也带着几位妹妹回去吧。”兮嫆点头同意，招呼兮婼兮婉兮娆等人同众人告别。

    孙乾犹自恋恋不舍地望着兮嫆背影，待众人远去方才回身，魏天扬笑道：“孙兄这般盯着小姐的背影看，可非君子所为。”这话乃含指责之意，偏又用这玩笑口气说出来，让孙乾反驳不得，只好笑道：“世子说笑了！”魏天扬盯了他一会儿，只看得孙乾额心冒汗，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世子，偏魏天扬哈哈一笑，什么都没说就负手走开了。

    兮婼走在路上，仍是想着同刚才祁风的相遇，他看着精神甚好，想是事情还算顺利。又想起二人对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待发现自己失态，忙又调整了表情，看看周围几人皆是各走各的，没注意到她这边，才缓缓吐了口气。

    只是，怎么兮娆的小脸那么落寞咧？兮婼便悄悄走到兮娆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娆儿，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兮娆抬头笑笑，道：“二姐姐，没事的。我只是看见遥郡王都回来了……想起了……夏四哥同他差不多时候走的，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兮婼听她提起夏如霖时，愣了一下，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也带出了丝丝伤感。她深吸一口气，道：“是啊！一定！”只不知是说给兮娆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席散后，祁风同魏天扬两人便即告辞。两人边走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同章府姐妹的相遇，魏天扬笑祁风：“我就说，你这性子，虽同那章府兄弟要好，也没有常去他府上的道理！今日可算让我逮着了！只是……有一处我可是猜错了！你可知是何处？”

    祁风望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地试探。”

    魏天扬被他戳破，也不恼，笑道：“所幸你我所好不同，若要同你相争，也真不是易事。”

    祁风皱眉：“我不知你是什么想法，只是章府不同！莫要把你对旁人的手段用到他们身上！”

    “放心！”魏天扬道：“我与章府交情虽不及你深，比起旁人也不浅。危及他们声誉之事，我是不会做的。”

    听了这话，祁风便放下心来。他知道魏天扬其人，虽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他既然如此说了，就定会做到。

    “这章府之人都是好的！只是那位孙公子嘛……哈哈！”魏天扬笑笑，也不接着说下去。

    祁风道：“我没注意！”

    魏天扬差点绊倒，看着祁风那淡定侧脸，真不知该哭该笑。

    先到了昌王府门口，祁风对魏天扬道：“进去坐坐吧，祖母那日还提起你来。”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啦！”魏天扬笑嘻嘻地跟着祁风走了进去。

    昌王府在永都的大宅若真要形容，就是古朴厚重！进门便是一宽广空地，两边摆着兵器，竟似个练武场一般。

    有小厮来报，说老王妃早就得了信儿，让郡王带着世子进去。

    一到正堂门前，便有人迎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老昌王的夫人、现在的老王妃是也。

    “扬扬！你可好久没来啦！”老王妃年过六旬，保养得当，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很是慈祥和蔼。

    祁风扶额：“祖母，您怎地出来了！”

    “哼！你还说！”老王妃怒道：“才刚回来几天就往外跑，今儿是去哪儿啦！那个臭老头儿也是一早就不见人影！你们就留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宅院！”

    祁风心道：祖父又去喝酒了！嘴上道：“祖母，我是去找他了！”说着就将魏天扬往前一推！

    老王妃看着魏天扬，立马喜笑颜开，道：“扬扬真是越来越潇洒了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将两人领进屋中，各自落座。

    魏天扬笑道：“您太夸奖了！我哪里比得上祁风啊！”

    老王妃看着祁风，嘟起嘴道：“长得好有什么用！一点不招人喜欢！”又冲着魏天扬道：“哪像你，我都听说了，那袁家丫头和阜阳为了你都快打起来啦！”

    一听这个，魏天扬有些赧然了，被同辈调笑和被长辈调笑比起来，那压根儿就不是一段数啊，忙呵呵笑了两声：“哪有那么严重……您莫听那坊间传言！”

    “嗯！我想你也看不上那两个丫头！”老王妃对这俩姑娘嗤之以鼻。

    魏天扬笑笑，也不应是或不是。

    老王妃神秘兮兮道：“我知道你心思，怪只怪皇上，好端端的逼你成亲干什么！”祁风和魏天扬面面相觑，想来敢这么说当今圣上的，也只有老王妃了吧……

    魏天扬不想继续自己小阴谋的这个话题，便贼兮兮地对老王妃道：“您可知道今日祁风去了哪儿了？”

    这一说不打紧，祁风一个眼刀就飞了过来。魏天扬也不惧，朝他得意一笑！

    老王妃来了兴致，催促道：“去了哪里？”

    魏天扬道：“就是那世家章府！”

    老王妃一听就泄了气：“他不是常去章府，有什么稀奇！”

    魏天扬道：“我们在章府……遇上了……”

    “魏天扬！”祁风大喊一声，将魏天扬那没说出来的半句话憋回了肚子里。

    谁知祁风不喊还好，这一喊，倒让老王妃嗅到了什么味道，忙凑近了些问道：“遇上了谁？”魏天扬看看祁风，朝老王妃为难地一笑……老王妃看看祁风，又对魏天扬道：“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去跟皇上说，把阜阳指给你！”

    “遇上了章府的小姐们！祁风和章二小姐聊了好半天！”魏天扬飞快地说了出来，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老王妃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眼睛一下子冒出了精光，转向祁风道：“风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快跟祖母说说！”

    魏天扬暗暗偷笑，别看老王妃好像很开朗慈祥的，当年也是有名的巾帼英雄，同老昌王征南战北，见识和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在家中，最大乐趣就是折腾祁风，尤其是祁风的万年冰山脸，更是老王妃一直想要攻下的壁垒，两人还小的时候，自己没少受老王妃指使去陷害祁风，当然自己也很乐意就是了。

    祁风恨恨瞪了魏天扬一眼，对老王妃道：“没什么，只是在花园偶然遇到。”

    “那章二小姐……听起来很耳熟啊……”老王妃想了想，忽地灵光一现道：“般若绝！桃花诗！桂花小点！”赶紧问祁风：“是不是她？”

    这三个词蹦出来，听得魏天扬一头雾水，祁风却点点头：“祖母记得不错！”

    “原来是她！”老王妃笑得高深莫测，对祁风道：“那日带她来王府玩玩。”

    祁风拒绝道：“祖母，此事不妥。母亲不在，我又无姐妹，不宜邀请女子前来。”

    老王妃想了想，便道：“那我邀她过来！”

    “祖母从未见过她，也同章府没什么交情，母亲不在，也无人招待！祖母三思。”

    祁风说的句句在理，老夫人争执不过，眼睛一转，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祁风看了老王妃一会儿，见她果真不再提起此事，便也不再多说。

    老王妃又冲魏天扬道：“扬扬，我知道你心思，可是有些事需点到即止，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便罢，真是闹大了，你可就控制不住了。虽说婚姻之事，还需你自己满意才好，可照目前情势，你也不宜拖得太久了。”

    这几句话，却是出自真心，魏天扬听出了老王妃话语中的关心，心下温暖，点头道：“我晓得，您放心。”

    老王妃点点头，道：“若有看中的女子，便来找我，我虽老了，也还有几分薄面！”

    魏天扬笑道：“对我您尽可放心，只是祁风将来说不准要您出面了！”

    老王妃看着他道：“嗯！若他能有你一半省心，我就不这么操心了！”

    祁风看着这一老一少二人，实在无语，只看着门厅外面，装作没听见了。

    第七十三章 祖母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嫆意

    第七十四章 嫆意

    这日，兮婼正去老夫人处请安，却在路上遇到了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兮婼便停下脚步，轻施一礼：“世子安好！”

    魏天扬笑道：“章二小姐好！这是要往哪儿去？”

    兮婼道：“正要往祖母处请安！世子这是……”兮婼本以为他是来寻章炘承的，谁料发现他后面还跟着位美丽少女，便将后半句吞了回去。

    魏天扬看着兮婼神色，道：“过来拜见老夫人。”笑着指指身边的少女：“舍妹，魏天然！”

    魏天然向兮婼一笑，兮婼赶忙见礼：“原来是郡主！久仰大名！”

    魏天然咯咯笑道：“你怎地听说过我？我们又没见过！”又似想起什么似地道：“是了！那日赏花宴上的章大小姐，定是你的亲戚！”

    兮婼淡笑回道：“家姐多蒙郡主照料！”

    魏天然道：“原来如此！我那日本想同令姐多聊聊，奈何没有机会。”

    兮婼笑笑，并不多话。

    魏天然倒也没有计较，接着道：“我刚到永都不久，整日一人也是乏味。听傅姐姐对你们姐妹赞不绝口，今日咱们也算认识了，日后玩耍也带我一个吧！”

    兮婼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道：“郡主真是谦虚，这永都闺秀，哪个不想同郡主结交。”

    魏天然点点头：“那便说定了！我过几日要同大哥去野外放马，你们姐妹也一起来可好？”

    兮婼有些讶然，道：“此事小女不宜擅定，需问过长辈才好！”

    “瞧我！”魏天然拍拍脑门儿道：“如此相邀也太失礼了，待我回去便下帖子！”又靠近兮婼，小声道：“不过帖子上写的得是踏青！”

    呵呵！兮婼不觉莞尔，这明欣郡主还真是爽朗大方啊！便点点头：“多谢郡主相邀！”

    几人又聊了两句，便告别了，待走出不远，魏天然凑到魏天扬身边道：“大哥，你看上的是哪个？”魏天扬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姑娘家不知收敛！”

    魏天然吐吐舌头正要反驳，忽见魏天扬一愣，随即沉下脸来，便好奇地向着魏天扬盯着的方向望去，却见一男一女正在路边谈笑，那女子正是那日见过的章大小姐章兮嫆。

    魏天然心下了然，看来哥哥看上的就是这位小姐了，怎么好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样子！竟看不上自家哥哥，这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那对男女正是孙乾和章兮嫆。孙乾虽在京中候缺，却只将谋缺之事交由孙夫人打理，自己只管东游西逛招朋唤友，另讨兮嫆欢心。兮嫆被他这么小意哄着，温柔顺着，小心捧着，也越来越喜欢同他说话。

    两人聊得正欢时，不期然遇见魏天扬，兮嫆笑容不在，又不好直接无视，便也行了一礼道：“世子安好，郡主安好！”孙乾赶忙也躬身行礼。

    魏天扬却并没有向同兮婼招呼那般同她说话，只嗯了一声，便仰着头从两人身边走过，连回礼都没有。魏天然觉着有些失礼，可又得追着魏天扬，只得便紧着走边道：“章小姐，改日我下帖子请你出去玩！你可莫要拒绝！”声音越飘越远。

    兮嫆直起身，心中气愤，孙乾见状便劝她：“嫆妹妹，别气！他们这些王公贵族都是这般盛气凌人的。”

    兮嫆摇头：“遥郡王还是宗亲，也不像他这般！我才不会因他生气呢！”话虽如此，却也没了同孙乾聊天的心思，便告辞了。

    魏天然追着魏天扬却是追的辛苦，好不容易赶上了，魏天扬也一言不发，混没了往日的不羁样子。魏天然略有不爽，故意道：“我今儿真是白忙活了，还以为大哥心有所想，才上赶着来拜访个从没见过的老太太。没成想竟是猜错了，大哥这模样，哪像有半分上心的样子！”瞄了瞄魏天扬神色道：“这帖子我也不下了，免得惹大哥心烦！”

    魏天扬先是一言不发，真让魏天然有些心虚起来，谁知过了一会儿，魏天扬忽然笑了两声：“我偏不信！”转头对魏天然道：“回去你便拟帖子！”

    看着变脸迅速的大哥，魏天然使劲点了点头：“遵命！”

    却说兮嫆别了孙乾，却是转头去寻兮婼，同她诉了老大一阵子苦！兮婼便也将遇到魏天扬兄妹二人之事同她说了，兮嫆听说魏天然真要下帖子，就纠结起来。

    兮婼笑她：“你不想去？”

    兮嫆苦着脸道：“想……”

    兮婼便道：“那便去！”

    兮嫆摇摇头……

    兮婼无奈：“那便不去！”

    兮嫆满脸委屈：“我想骑马……”

    ……

    兮婼扶额：“你到底是要去还是不去！”

    兮嫆咬咬唇道：“明欣郡主人倒是很不错，傅姐姐也说她值得相交。可是，那魏天扬端的是可恶，我不想碰到他！”

    兮婼道：“他又没招惹你，反而还帮你隐瞒元宵节女扮男装之事，又哪里可恶了？你这样好没道理！”

    兮嫆道：“他那一身纨绔习气，你也不是没见！为着一己之私混不将旁人名声当回事，这样的人，难道我还要敬重他不成？”

    兮婼摇头道：“一来咱们也没真见他做过什么事，二来咱们也要相信祁风……和大哥的眼光！他若真是不堪之人，又岂能与他们结交？”

    这话倒将兮嫆问住了，她撅着嘴不吱声，过了一会儿道：“我不想去！”

    兮婼看她那样子明明是想去的，便故意大声笑道：“既然大姐姐怕了他，那咱们便不去了。反正平日也没什么机会骑马，不去也罢！”

    这话一下打破了兮嫆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壁垒，她咬咬牙，朝兮婼说道：“去就去！我才不怕他！我这就回去找马装！”

    兮婼看着兮嫆急冲冲而去的背影，掩嘴轻笑起来。

    谁知兮嫆尚未进门，便被闫氏逮个正着，闫氏正同孙夫人一道散步，就见兮嫆急冲冲地往前走，脸上有些挂不住，赶忙出声唤住兮嫆：“站住！没见着长辈在这边嘛！大家闺秀这般急冲冲的，成何体统！”

    兮嫆被闫氏说的俏脸一红，赶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是嫆儿失礼了，孙伯母和母亲莫怪！”

    孙夫人忙笑着道：“快起来！”又对闫氏道：“嫆儿正是花儿样的年纪，又是在自家院中，走快些又怎么了！难道你忘了咱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同她一般的么！”

    闫氏听孙夫人如此说，脸色缓和了些，道：“终究是不成体统！”

    孙氏笑她：“外边多少人夸嫆儿，我这在永都没待多久的都不知听了多少，你这当娘的反倒没听见？若真是这样，不如就让嫆儿跟了我走，当我闺女去吧！”

    这话目的性可是很明显啊！闫氏听了，笑道：“她这样子，我总要再教导教导，再放她出门！”

    兮嫆在旁边听得已是面红耳赤，饶是平日机灵，如今也不知如何接话了。

    闫氏见兮嫆如此，微微一笑，又教训了两句，便放她去了。

    只是此事，闫氏在晚间时，一五一十地学给了章大老爷听，并再次跟他提起了同孙家联姻之事。她本想着，上次章大老爷已被说通七八成，如今孙乾多少也算中了，虽不能同自己儿子比，这个年纪也是难得，章大老爷定会欣然应允的。谁料他听了半晌，也不表态，倒让闫氏心中忐忑起来。

    章大老爷看着闫氏道：“那孙乾才上三榜，还不知今后谋个什么样的差事，你真想将嫆儿嫁他？”

    闫氏心道，你身为一部尚书，为女婿谋个好差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这样想，却不能这样说。夫妻多年，闫氏可说对章大老爷十分了解，知道他这样说，定有缘由，便问道：“莫不是老爷有了更好的人选？”

    章大老爷看了闫氏两眼，道：“也不算人选，只是那日见着二弟妹娘家的亲戚，那个叫曹言的，你可见过？”

    闫氏点点头：“在母亲那里见过几面……老爷，莫不是中意他？”

    章大老爷道：“他今科可是二榜十五，庶吉士的出身，听说父亲是江州知府，虽官位不高，也算不错了！我同他聊过几句，此子才华不下于承儿，心思还要强上几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我看比那孙家小儿强上许多。”

    听得自家相公说自己儿子不如别人，闫氏心中多少有些别扭，而且她见曹言不多，心中又早想同孙家联姻，是以对章大老爷的想法便有些不赞同。只是又不能明着这样说，闫氏想了想，便道：“老爷，那曹言就算万好，你这想法怕也不能成真了。”

    章大老爷有些不高兴：“为何！难道我的女儿还配不上他不成！”

    闫氏道：“老爷，你想想，那曹言最常去拜访的是哪个？可不是母亲，而是二弟妹！你别忘了，二房的兮婼可也要到岁数了！”

    “你是说，二房想把闺女许给曹言？”章大老爷问道。

    闫氏道：“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若是如此……”章大老爷捋须想了想道：“若真如此，这事倒还真是不好办了！唉……可惜了……”

    闫氏笑道：“老爷，那曹言虽好，咱们终究不是知根知底的，孙府跟咱们可是老交情了，孙乾那孩子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还能错到哪儿去？将来好好历练历练，还能差了？况且嫆儿同他也算青梅竹马，她和那曹言，可是没见过的！咱们女儿那性情，哪能愿意呢！”

    “唉！”终究还是疼闺女，章大老爷叹口气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便找个机会，探探嫆儿口风吧！”

    “是！”闫氏应下此事，心中便开始算计如何同兮嫆说起此事。

    第七十四章 嫆意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纷乱

    第七十五章 纷乱

    闫氏的行动力，搁现在来说，那是首屈一指的！

    头天晚上刚得到了章大老爷的信儿，今天便找了个机会将兮嫆叫到了自己屋中。

    遣去众人后，母女俩对坐，兮嫆不知闫氏之意，只笑道：“母亲有何事这般小心的？”

    闫氏慈爱地看着兮嫆，轻轻道：“我家闺女已经是大姑娘了，出落得还这般好看！”

    兮嫆乍听母亲夸赞自己，脸上一红道：“母亲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无端说起这个来……”

    闫氏摇摇头：“只是这性子，人人都说你聪明，为娘却知道你最是痴傻的，看着好性儿，其实犟的很！”

    夸完了又是一顿损，兮嫆是真心不知道自家母亲要干嘛了……

    闫氏拉过兮嫆的手道：“嫆儿，你我是亲娘儿俩，今儿有件事，为娘却要问上一问！你定要据实以答！”

    兮嫆点头道：“母亲请问，女儿绝不掩藏半分！”

    闫氏看着兮嫆道：“我不说，你自己也知道，你是眼瞅着就到出嫁的年龄，那今后的去处，你可有想过？”

    兮嫆听了这话，脸立时如熟透的苹果般红了个彻底，结结巴巴地道：“母亲……您这是……女儿从未想过……”

    说完这几句，兮嫆不由得低下头去，任她往日多么爽利，遇到终身之事也是羞人。

    闫氏叹口气道：“我若不问问你，将来贸贸然为你定下，你还不来同我争论？”抓着兮嫆的手紧了紧，道：“嫆儿，这屋里只有为娘，你有什么话更该大方说出来！有什么想法，你不同我说，又同谁说去？谁又能给你做主？”

    兮嫆点点头，随即又赶紧摇摇头：“女儿……当真从未想过……”

    “你没想过，为娘可想过！还想了不少！”闫氏瞅着兮嫆道：“我之前看遥郡王，很是满意！”

    兮嫆连忙摆手：“母亲！我同遥郡王只是相识，旁的可半点没想过！何况论起交情，二妹妹同他还要更好些！”

    闫氏拉下她的手道：“你哪点比二丫头差了！若真有心，这事还能不成！不过……”闫氏又转了口气道：“那遥郡王去军营，倒是让我息了这个心思。他们那个家，看着风光无限，却是世代戎马，他将来也跑不出去！这便罢了。你爹爹近日看中了一个青年才俊，不知你是否见过，就是常去二房那边的曹言曹公子！”

    兮嫆继续摆手：“母亲，万万不可！我同那曹公子连话都没讲过两句！”

    闫氏笑道：“那这既同你说过话，交情又好的，是哪个？”

    兮嫆被问得一愣，复又低下头去，红着脸不说话。

    闫氏靠近了点儿，轻声道：“为娘看中了孙公子，你中意否？”

    兮嫆一愣，心道：母亲果然看中了他！想起兮婼之前的告诫，挣扎了一下，说道：“母亲，婚姻之事本轮不到女儿自己做主，如今母亲看好了，女儿本不该有异议……之事……”

    “你不中意？”这下闫氏奇怪了，明明看着两人很好嘛！

    兮嫆忙道：“也不是！只是……我与孙公子相处日子尚短……”

    原来是这样！闫氏放心了，又笑道：“好闺女，这算什么！”想了想道：“为娘知道今日问你问得急了些，也没容得你细想。如今将此事说与你了，自是也要看你的意思。你便回去想一想，过两日再说给娘听，可好？”

    闫氏这般说，兮嫆也确实觉着自己现在心乱如麻，便点头应了！

    这一过便是两日，兮嫆整日在想此事，虽也想过同兮婼商量商量，却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这般拖来拖去，自己也下不了决定，真不知平日的决断都到了哪里去。

    就这样昏昏噩噩地往前走，忽地一崴，一看，原来是自己没看路，一脚踏进了泥里，精美的绣鞋上沾满了泥，裙角也溅上了泥点。

    身后的明月一见可着了急，看着周围皆是花木，离各房院子都有老远，若真是这般走回去，让人见着可如何是好！

    兮嫆笑笑，单脚跳到了不远一处石凳，对明月道：“你去最近的院子，给我借双鞋来穿。”

    明月却没动，一脸纠结的样子。

    兮嫆有些气也有些发笑：“你不快去，难道让我这般走回去？”

    明月摇摇头，道：“可是小姐，我这一去，可只剩你一人在院里……我……”

    原来，兮嫆今日只带了明月一个出门，连个小丫头都没带。

    兮嫆笑道：“你可真是瞎担心。这是咱们章府的院子，我能出什么事！你快去快回，我便在这里等着。”

    明月想想，也是！园子里人虽不多，却也常有人过，小姐有事要使唤人，招呼一声就行了！自己家里，又能出什么事呢！便急急忙忙去了。

    兮嫆独坐在石凳上，只盼着别有人来，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可是没法见人。

    “嫆妹妹！你怎地在这里！”

    乌鸦嘴！兮嫆不禁暗骂自己，再看向来人，更恨不得钻进花丛才好。

    原来，来人正是孙乾，他看兮嫆独自在此，正是心中暗喜，是以上前搭讪。

    兮嫆心中满是闫氏的话，如今再见孙乾，哪里能以平常心面对，加上自己如今这模样如此失礼，脸便红了个彻底。

    孙乾待看清兮嫆模样，才知她为何独自在此，笑道：“妹妹此番……实有不便！容我去寻了人来！”

    “不必麻烦！”兮嫆连忙阻止：“我已遣了明月去找人……想来……也快到了！”

    明月！孙乾有些印象，知道是兮嫆身边的大丫头，便道：“如此甚好！那我就陪妹妹说说话，待她回来再走。”

    兮嫆便想阻止：“孙大哥不用如此，我这……不碍事的！”

    孙乾摆手道：“哪有将妹妹一人独自留在此处的道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语气坚定，兮嫆心中有些感动，便没再阻止。

    兮嫆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就见孙乾脸色一紧：“小心！别动！”

    兮嫆赶紧定住，用眼神向孙乾所望的地方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只将胆都要吓破了！只见一条黄黑相间的大蛇正在她侧面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兮嫆只觉汗毛全部竖起，全身僵住了一般，孙乾定了一会儿，忽地上前去拽兮嫆，那蛇也在他动的同时向他窜去，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那蛇咬完人便飞速地游走了，孙乾“啊”了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下可把兮嫆吓得不轻，赶忙大喊起来：“来人哪！快来人！”

    有仆妇听见兮嫆叫喊，赶忙跑了过来，明月也带着人急匆匆赶了来：“小姐，您怎么了！”

    兮嫆道：“孙公子被蛇咬了！还不快去请大夫！”

    明月一见兮嫆貌似没有受伤，赶忙吩咐下去，又找人将孙乾抬到了屋里。

    一切收拾好了，明月道：“小姐，你也找个地方把鞋换上吧！”

    兮嫆不在意道：“已经这么多人看见了！”虽是如此，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忙，看着孙乾痛苦叫唤的样子，心中一阵内疚，一阵感激。

    过了半刻，众夫人都是听说孙乾被咬伤了，赶忙过来看他，孙夫人见着躺在床上的儿子，眼泪连着线的往下掉。

    大夫不久就赶到了，查看了孙乾的伤势，道：“公子可知咬你的蛇是什么样子？”

    孙乾在床上叫唤，听着大夫问话，不耐道：“你赶紧治伤便是，问这无关紧要的干什么！”

    兮嫆在旁边道：“是一条黑黄相间大蛇，两尺多长！”

    大夫听兮嫆形容，点点头道：“咬了公子的蛇乃是锦蛇，无毒，公子性命无碍！不必担心。”

    “那我伤口怎地火辣辣地疼！你莫诓我！”

    大夫道：“老夫行医多年，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被蛇咬过伤口发胀也是正常的，开些外敷药涂抹便无碍了！又能疼到哪里！”大夫被怀疑有些生气，便开药方便道：“遇见这锦蛇，你若是呆着不动，它自己便走了！偏你要动上一动，它自然咬你！”

    大夫叨叨了会儿，开了药便走了，众人见孙乾无事，关心了几句也就散了，兮嫆走在后头，头走时回来看了孙乾一眼，道：“孙大哥，真是多谢你！”

    孙乾道：“妹妹哪里话！我宁可被咬的是自己，我才欢喜！”

    兮嫆脸一红，赶紧走了。

    待人走*了，孙夫人看着儿子掉泪，孙乾有些不耐：“母亲，你哭什么！如今嫆妹妹对我这般，你不是该高兴！”

    孙夫人怨道：“我是让你想法儿的讨她欢心，却也没让你将命都搭上！你怎地这般傻，竟一个劲儿地往上冲！可想过为娘！”

    孙乾见着母亲有泪奔的趋势，忙制止道：“母亲！你听我说！我早知道那蛇无毒了！”

    孙夫人听了这话，止住哭声，望着儿子，孙乾道：“从前我在学上，那王家小子还逮过，拿到学堂吓唬夫子来着！我自是认识的！”又小声道：“如此不是甚好，她如今对我感激的紧！”

    孙夫人稍稍平静了些，道：“那也不该让它咬着，白白受这个罪！”

    孙乾面部有些扭曲：“我也没想到真的被咬了，这伤口火辣辣地疼，真是难过！我还怕自己看错了，是有毒的蛇可如何是好！”

    这一说，孙夫人也有些后怕：“日后可莫要如此鲁莽了！”

    孙乾点头应了。

    兮嫆的心却更乱了，脑中一会儿是兮婼的告诫，一会儿是孙乾冲上来的身影，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晚间饭后，闫氏将兮嫆叫了回去：“嫆儿，我也等了你两日了，今儿你给娘个准信儿吧，这孙乾……你到底是中意不？”

    脑中本就纷乱，闫氏一问，更让兮嫆无法思考，兮嫆甩甩脑袋，顿了一会儿，重重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 纷乱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骑马

    第七十六章 骑马

    北定王府的帖子如约而至，魏天然邀兮嫆兮婼二人出门踏青，同一时间，魏天扬也邀了章炘承，老夫人看了之后，十分高兴，并嘱咐两人好好照顾妹妹。帖子上本也邀了孙乾，只是他被蛇咬伤，被勒令在家休养，虽他极力想去，仍是被众人阻止了。

    孙乾同兮嫆的关系，仿佛在他被蛇咬伤的那一刻，就被章府众人以某种方式默认了，闫氏盼着好事将近，也没有去遏制消息的意思，众人一见，自然也明白了些事情。

    兮婼却是少数的几个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的人，只因兮嫆在答应了闫氏那天，便到了兮婼院中，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兮婼，兮婼犹记得，那日兮嫆未见欣喜，反而带着迷茫的神色。

    “二妹妹，我这样决定，可对？”兮嫆问兮婼。

    兮婼望着兮嫆道：“大姐姐，你该问自己，这般决定，可是你真心愿意做的？”

    “我正是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兮嫆眼神茫然道：“他对我这样好，我们又是自小相识，我是真心想答应这门亲事的。可是，又总觉着缺点什么……”

    兮婼叹口气道：“大姐姐，这件事，只有你自己才明白。”

    兮嫆点头，道：“我就是跟你说说，也只有你不会笑我。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以后自然一心一意对他，这些子虚乌有之事，不想也罢！”

    兮嫆说到做到，在孙乾伤着这些日子，也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只让孙乾受宠若惊，孙夫人眉开眼笑。

    这风声在府中传开，自然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这天入夜，周姨娘便悄悄到了兮婉屋中，教训起女儿，连带奚落起闫氏来。

    “你这丫头，我之前便叫你去接近那孙乾，你怎么不去！这样好的亲事，竟白白落在兮嫆那丫头头上！”又数落兮婉：“若不是你拉不下脸来，如今做孙少奶奶的人，就是你！”

    兮婉撇撇嘴道：“那孙乾哪里好了！你不过是看他是夫人挑中的女婿，便想抢过来罢了。我还看不上呢！”

    “你你！你傻呀！那女人为自个儿闺女挑的，还能差了？那孙乾家世好长相好，如今又有官身，将来那是大好的前程等着！我还不是为了你！”

    周姨娘越说越气：“你当她明年能给你挑个好的？我不过同你父亲提起，让她出门应酬时带上你，都被她挡了回来！如今好不容易面前有个现成的，才催你活动活动，谁知你这么不知好歹！”

    兮婉虽对别人都是一副温婉模样，对周姨娘脾气却从来不加掩饰，如今听她这样骂，自己也火了：“你当我硬凑上前，人家就定会娶我么！人家想娶的是嫡女！嫡女！不是妾生的庶女！若我同大姐姐一般，还用上赶着上前么！”

    “你！你！”周姨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为妾是她毕生之恨，如今竟被亲生女儿如此轻贱，她只气得全身哆嗦，指着兮婉嚷道：“好！我这个妾管什么小姐的事儿！打今儿起，你的事你自己谋算，我再不管半分！”说完一甩帕子，怒冲冲离去。

    兮婉看着周姨娘离开的背影，动了动嘴唇，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转眼便到踏青那日，兮嫆兮婼都知道今日骑马，便换了轻便的装束，随着北定王府的马车一道出了城，往郊外去。同行之人，除了魏氏兄妹和章府兄妹外，还有祁风。

    到了地方，几人下了马车，魏天然今日一身绿色劲装，更衬得勃勃生气。兮嫆今日是一身火红衣衫，衬着容颜如玉，明艳不可方物。同两人相比，兮婼的珍珠色镶蓝边小衫虽不能让人眼前一亮，看上去却是干净舒服。

    魏天然着人牵上两匹马，一匹纯白，一匹枣红，皆是一丝杂毛也无，个儿头都不算大。魏天然跑过来，道：“听说嫆姐姐会骑马，便骑那飞雪可好？赤焰脾气更好些，婼姐姐可骑它。”

    两人都躬身致谢：“郡主想得周到。”

    魏天然摆摆手道：“我请你们来，这点事是应该的。”

    兮嫆问道：“郡主爱马在何处？”

    魏天然笑笑，招呼了一声，便有人牵着一匹马过来，两人一瞧，那马全身金色，唯有四蹄各长了一圈白毛，一看便是良驹！

    魏天然对两人赞叹神情很满意，介绍道：“这是踏月，大哥送我的！”又道：“嫆姐姐不常骑马，便让我哥哥在边上护着你。婼姐姐便让章公子和风哥哥护着吧！”

    兮嫆道：“郡主呢？”

    魏天然笑了笑，没有接话，回头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说不出的利落好看！

    “郡主好身手！”兮嫆赞道。

    魏天然笑道：“过奖啦！两位也快点上马吧！”

    兮嫆点点头，到了那白马身边，也是一个利落翻身便上去了，让兮婼看得目瞪口呆。

    祁风见了，正想上前，谁料章炘承大哥情绪泛滥了，先祁风一步走上前去：“二妹妹，我来教你。”便先是教了兮婼一些要领，并示范了几回，然后让兮婼试着上马，倒是这枣红马性子温顺的很，也不乱动。

    饶是这样，兮婼也是怕的不行，双手紧握着缰绳不敢放松。

    章炘承看了便笑道：“不用害怕，习惯了就好了。”

    兮婼颤着声音问：“大哥哥，大姐姐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章炘承道：“她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儿，哪有什么不会的。不过是祖母嫌女子骑马有失端庄，她才不骑了。”

    兮婼点点头：“大姐姐真厉害！”

    章炘承一边牵着缰绳让马慢慢溜达，一边道：“哪里厉害了！就是个花架子而已。小时候也就是我们看着小跑两圈罢了，真论骑术，比你可好不了多少。”

    兮婼听了也笑了，慢慢适应了节奏，也比之前放松了些。

    祁风骑着马小踱过来，伸出手道：“我看你妹妹也是个半吊子，你也去看着些，我来看着她。”

    章炘承本来想拒绝，待看到兮嫆骑在马上有些不稳，也有些担心，便道：“也好，我去看看。你帮我照看下二妹妹。”

    祁风点点头，接过缰绳，慢慢牵着兮婼往前走。

    兮婼已经适应了在马上的颠簸，如今也有了心思欣赏着郊外美景，见祁风只陪她慢慢溜达，有些不好意思，便道：“真是不好意思，陪着我在这儿溜达。”

    祁风道：“没什么，平日骑得太多了，这样慢慢走走也好。”

    相处多了，兮婼发现祁风还是很体贴的，完全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想着想着，就笑了。

    祁风转过头去看她：“你笑什么？”

    兮婼道：“我在想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样子，可跟现在很不一样。”

    “是吗？”祁风道：“第一次怎样？现在怎样？”

    “第一次的时候，觉得你又别扭又冷淡又自大又挑剔！”

    祁风嘴角抽了抽：“真是抱歉啊……”

    兮婼暗笑，又道：“现在觉着你其实很善良很体贴很聪明很好啊！”

    抽动的嘴角不抽了，不仅不抽了，还翘了。

    祁风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跟现在也感觉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兮婼正等着他往下说，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笑声。兮婼望去，就见魏天然正策马奔驰，兮嫆虽不如她快，也跑了起来，魏天扬和章炘承就跟在两人身边护着，笑声就是从兮嫆那里发出来的。

    兮婼羡慕地看着兮嫆，目光中流露出向往。

    “想跑跑看吗？”祁风问道。

    “啊？”兮婼呆了：“我还不会……”

    祁风给了兮婼个大大的笑容，忽然“驾”了一声，坐下的马儿便小跑了起来，而兮婼的枣红马，由于缰绳还握在祁风手里，也跟着小跑了起来。

    兮婼的心蓦地揪起，紧张起来，只听祁风在边上大声道：“握紧缰绳！放松！”

    渐渐地，也不那么可怕了，小跑起来，果然比慢慢踱步要有趣的多，随着马儿的跑动，兮婼也在马背上跟着起伏，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跑了一会儿，祁风就慢了下来，兮婼还没玩够，就看着祁风，祁风看出她意犹未尽，便道：“你第一回骑马，不宜太久，小心磨破了皮。”

    原来如此！兮婼点点头。两人便又恢复了踱步，过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祁风帮着兮婼从马背上下来，两人一同坐在草地上，看着另外四人纵情奔跑。

    “你同你姐姐很是不同！”祁风忽然道。

    兮婼歪头：“有什么不同？”

    “她将复杂的事想简单了，你将简单的事想复杂了。”

    兮婼不得不承认，祁风说的很对！

    祁风微笑道：“你羡慕她！”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兮婼点点头：“是！我羡慕她！”羡慕她做想做的事时的那股冲劲儿，羡慕她的直接和简单。

    “你若想，也可以！”祁风道：“何必那么在乎旁人眼光！”

    兮婼望着兮嫆，笑道：“可我就是在乎啊！我再怎么羡慕她，也不能像她那样，肆无忌惮地笑，即使我羡慕到了极点，也不能。因为，我就是我，变不成她。”兮婼微微后仰，望着蔚蓝的天空。

    第七十六章 骑马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惊马

    第七十七章 惊马

    蓝天下，本应无忧的少女眼中却似覆了一层轻愁，仿佛承载一生，仿佛穿越千年，又仿佛只有一瞬。

    祁风望着兮婼，原本想说的话不知怎么竟说不出口，最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这样很好！”

    兮婼俏皮一笑：“我知道！”

    祁风也笑了，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几人，道：“起来跑一圈吗？”

    兮婼飞快地点头：“嗯！”

    祁风帮着兮婼上了马，像之前一般，将赤焰的缰绳握在自己手中，时而小跑，时而踱步。

    忽然，前方一阵嘶鸣传来，隐隐还有叫喊声。兮婼心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着急，往那边望去，就见一抹红色急速奔驰着，仿佛失去了控制，另有一骑追了过去，那红色俨然便是兮嫆。

    兮婼一下失了淡定，祁风赶忙安慰她：“情况未明，你先别急。天扬已经追过去了，他虽平日里不正经，却很靠得住！我们往那边去看看。”

    自己这骑术，着急也没用，兮婼心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点点头：“暂且也只能如此了。”

    祁风便拉着兮婼小跑着往那边过去，待离得不远了，才发现多了一男一女，魏天然仿佛正在同二人争吵，章炘承也对二人怒目而视。

    祁风同兮婼下马走近，就听见魏天然怒道：“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定逃不过！”

    兮婼不知原委，心中焦急，祁风便大声道：“怎么回事？”

    章炘承瞪了那女子一眼，牵马到祁风兮婼身前，道：“嫆儿的马惊了，魏兄已追过去了！”两人一听，皆是一惊，兮婼更是焦急：“好好的，怎会惊了马？”

    章炘承怒视那边女子一眼，并未回答兮婼的话，而是对着祁风道：“我要过去看看，烦你照看郡主！”祁风点点头，章炘承也是心焦，再不多话，上马便向先前兮嫆惊马的方向追去。

    魏天然见着兮婼，心中愧疚：“都是我没照看好嫆姐姐……”

    祁风却瞪着刚来的那女子道：“阜阳！你做了什么！”

    这称呼让兮婼吃了一惊，莫非这女子就是阜阳县主？那兮嫆惊马可与她有关？兮婼定睛看她，刚才没仔细瞧，如今一看，竟有几分眼熟，不就是元宵节撞上的那女子吗！只见阜阳县主紧抿嘴唇，神色傲慢之极，答道：“不过是抽了那马一鞭子，有什么要紧！”竟一丝愧疚之意也无。

    兮婼一听就怒了，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这般狠辣跋扈，将来还得了！怒道：“家姐骑术再不济，也不用县主教导！家姐平安回来还好，否则……”

    阜阳县主对魏天然客气些，不代表对别人也客气，更别提从未见过的兮婼了，登时怒道：“否则怎样！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也敢同本县主如此大呼小叫！”

    兮婼一声嗤笑：“我章府虽非权贵，也不能任人如此欺侮！家姐身为章府长房嫡长女，若因此有了一星半点儿的闪失，我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阜阳县主指着兮婼道：“你敢威胁我？你可知我是谁！我祖母是……”

    “阜阳县主的大名，永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兮婼气急，也不顾礼仪打断了阜阳的话：“只是，小女相信圣上公正严明，绝不会偏私！何况依县主的名声，怕是对自己有害无益！”

    阜阳自小到大，从未有人如此同自己顶嘴，就是袁吟菲，也是拐弯抹角地刮刺，未像兮婼这般直接讽刺的！一下子怒火攻心，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朝兮婼挥了下来！

    糟糕！兮婼条件反射般一闭眼，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睁眼一看，鞭子正被抓在一只手中！

    祁风哼的一声甩掉鞭子，道：“阜阳，你以为人人都怕了你么！”

    阜阳气势矮了几分，祁风可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祖母是何人的！

    魏天然也上前一步：“阜阳，你今日作为太过了！你当哥哥将章大小姐寻回之后，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吗！”

    若说刚才祁风的话让阜阳感觉到了压力，魏天然的话便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提到魏天扬，阜阳霎时便慌了，指着兮婼对魏天然道：“郡主，我俩平日那般好，如今连你也帮着这个丫头欺辱我吗？”

    魏天然看着她：“章府小姐是我的客人，你如此待她们，便是在下我的面子！还指望我帮你什么！”

    兮婼看着挡在身前的祁风和魏天然，忽然有一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

    阜阳县主身后那男子悄声道：“县主，今日之事咱们理亏在先，不如……”

    阜阳正是一肚子怒气发不出，听了这话，回身就给了那男子一巴掌道：“你一个奴才，哪里有插嘴的地方了！若不是你说这里骑马最好，又哪里会发生这些事！”

    那男子见势不妙，便闭嘴不言了。

    几人就站在原地，谁也不愿同阜阳县主多说一句，只焦急地等待着兮嫆的消息。

    却说兮嫆坐下飞雪被阜阳用力一抽，登时飞奔起来！兮嫆自知骑术不佳，只得紧紧伏在马上，用力勾着马镫，由着马儿飞驰。只听得耳边风声猎猎，待过了一会儿，便觉冲势渐缓，只是她被颠的毫无力气，没法子让马儿停下。

    忽地感觉马身又颠簸了下，兮嫆心中暗暗叫苦，也不敢动，谁料，马儿没有发狂，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章小姐，你还要在马上趴多久？”一声调笑传来，声音十分熟悉，兮嫆微微抬起头一看，就见魏天扬正看着她笑得欠扁！

    见着熟人，兮嫆瞬间便觉踏实下来，只是实在无力，便有垂下头去。

    这下倒把魏天扬吓够呛，赶忙翻身下马，到了她身边，关心问道：“怎么样？可是伤到了哪里？”

    兮嫆摇摇头：“好累……没力气了……”

    魏天扬失笑：“累了也要下来歇息，瘫在马背上是什么样子！来，我帮你！”

    兮嫆点点头，撑着下了马，一着地便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魏天扬笑她：“累成这样？这般等不及？”

    兮嫆瞪他一眼，道：“腿一直哆嗦，站不起来！”

    “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魏天扬便也坐了下来。

    蓝天白云，绿草如茵，两匹马儿悠闲地在边上吃草，坐着的两人一时无话，相对静默。

    兮嫆踌躇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多谢你！”

    魏天扬问道：“谢什么？”

    “谢你救了我……”兮嫆道。

    魏天扬摇摇头：“该是我对你道歉才对。若不是我，想来你也不会有此一难。”

    听了他的话，兮嫆笑了：“原来你知道。既然知道，日后行为便谨慎些，莫要如此随意了。”

    魏天扬道：“我也有我的难处，你哪里知道！”

    “能有什么难处，不过是你自己愁罢了！”兮嫆道：“若你不愿，旁人还能逼你不成！如今这样，是没人逼你了，你却过得有多自在？”

    魏天扬笑笑：“你说的也有理！放心，我已有了更好的主意，以后定然谨言慎行，不像现在这般放浪了。”

    兮嫆撇嘴：“该放心的可不是我！我只是为那两位小姐抱不平而已。”

    魏天扬疑惑：“阜阳这么对你，你还为她抱不平？”

    “我为她抱不平在先，她暗算我在后，这两件事本没什么关系。”

    “你倒真是想得开！”魏天扬笑道：“永都女子皆悦我，唯你避我如蛇蝎，不知什么缘故？”

    兮嫆觉着好笑：“你真觉得这永都女子都心仪你？我看不见得！”

    魏天扬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像我这样的人世间能有几个？你这般有眼不识金镶玉，小心将来后悔！”

    这话若是往日说出来，兮嫆定会觉得此人轻浮浪荡不屑与其搭话，只是此番劫后余生，此人救他在前，又这样陪她聊天说话，让她心中惊惧无形中减轻不少，说话也是玩笑意思，并无轻浮意味，对他的恶感便减轻不少。她本也不是古板之人，便也玩笑道：“世子大人身份贵重，阜阳县主和袁府千金都与世子很是相配！小女可高攀不起！”

    魏天扬眼神暗了暗，正想说话，便听一阵马蹄声响，章炘承声音传来：“嫆儿！魏兄！”

    兮嫆听见，赶忙开心喊道：“大哥，我在这儿！”

    章炘承也看见了两人，赶紧策马赶到，见着兮嫆坐在地上，忙跳下马来到她身边：“可伤着了？”

    兮嫆摇摇头：“没伤着，就是腿有些麻。现在已经好了。”

    章炘承点点头：“那就好。可能走？我带你回去如何？”

    兮嫆点点头，于是章炘承同兮嫆共乘一骑，魏天扬牵着飞雪，三人往原地走去。

    路上，魏天扬对章炘承道：“章兄，一会儿回去，你便说先碰到的我，再找到的章小姐。”

    章炘承和兮嫆听了，都是一愣，而后章炘承感激抱拳：“多谢魏兄想得周到。”

    魏天扬道：“这是应该的。”

    兮嫆看着魏天扬，心下感激：这男子竟还顾及着我的名誉，想来之前是我对他有些偏见。

    三人平安归来，众人皆是心安，兮婼第一个冲到兮嫆跟前：“大姐姐，可还好？”

    兮嫆对她笑笑：“安心，我没伤着，精神也好。”

    兮婼长长出了口气：“太好了！”

    魏天然也过来了，听说兮嫆无事，也是放下心来。

    魏天扬道：“既然章小姐已经平安归来了，咱们也该算算账！”说着就向不远处的阜阳郡主走去！

    第七十七章 惊马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渐起

    第七十八章 渐起

    阜阳郡主对旁人嚣张，见着魏天扬却是十分心虚，喏喏地唤了声：“世子哥哥……”

    魏天扬一笑：“这称呼本世子可当不得！”

    阜阳县主心知魏天扬动了真怒，急道：“世子哥哥，我知道错了……”

    “县主该道歉的人可不是我！”

    阜阳县主摇摇嘴唇，跑到兮嫆身前道：“章小姐，抱歉！”说得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兮婼懒得看她，扭过头去，兮嫆也是心有余悸，道：“小女不敢受！”却没有下文，也不说原谅。

    阜阳怒视这兮嫆，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魏天然收到魏天扬眼色，在边上道：“阜阳县主既然无心致歉，我们自然也不勉强，就此别过吧！”说罢便同兮婼一起扶着兮嫆往回走。

    阜阳只觉心中一酸，眼泪流了下来，跑到魏天扬面前道：“世子哥哥，你竟为了那个女子不理阜阳了吗……”

    魏天扬一改往日笑脸，肃着面容道：“县主言重了！”阜阳正要开心，就听魏天扬道：“县主此话若传了出去，对自身名誉有损，今后还是莫要提起了！”说罢扬长而去！

    阜阳郡主呆立在原地，竟连眼泪都忘了掉。

    路上，魏天然、兮嫆、兮婼三人共乘一趟马车，魏天然歉疚道：“嫆姐姐，真是抱歉，竟让你遇到了这样的事。”

    兮嫆对魏天然很有好感，见她满脸关怀愧疚之色，便笑道：“郡主不必如此，我不是好好的吗？其实今日玩的很开心呢！”说罢捅了捅兮婼：“二妹妹，是不是？”

    兮婼也不讨厌魏天然，是以就顺着兮嫆的话道：“可不是！可惜不能常出来，我今儿才刚学骑马呢。”

    魏天然听两人的话，知道是在安慰自己，心中半是感激半是歉疚，也笑道：“那我x后还给你们下帖子，你们可还要出来啊！”

    兮嫆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们家里也有些玩意儿，姐妹也多，若郡主一人无事，也可来寻我们玩啊！”

    魏天然点点头！犹豫一会儿，道：“那以后，你们也别郡主郡主的叫我，就叫我然儿吧，我家中人便是这么唤我的。”

    兮婼略有犹豫，毕竟几人才刚相识，不知这郡主为何对自己姐妹如此亲近，兮嫆却已经喊了出来：“然儿妹妹！”魏天然一听，就开心的笑了。

    兮婼便也跟着叫了一声：“然儿妹妹。”

    魏天然松了口气，道：“真好！难怪傅姐姐那样的人，都愿意同你们一起。一点也不似别家小姐那般无趣。”

    兮嫆不禁笑了：“怎么，你竟觉得那些小姐无趣吗？”

    魏天然点点头：“可不是！说不是说笑不是笑的，整日里说一句话要绕三个弯，要不就是束手束脚的小家子气！”说罢看了眼兮婼，道：“我本以为婼姐姐也是个文静人儿，没想到竟这般有气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有人直接回敬阜阳呢！哈哈！”

    兮嫆不知此事，忙问起前因后果，魏天然便将兮婼同阜阳对峙的事绘声绘色地学了，直让兮嫆大叫可惜，可惜自己未见着兮婼发飙的模样，还感叹道：“我从来都知道二妹妹是个厉害的，可不知道竟有这么厉害!”

    两人一边感叹一边赞叹一边讨论，直将兮婼说的十分不好意思了，两人还不愿罢口！兮嫆更是将兮婼平日在家说她的话都学给了魏天然，让魏天然看兮婼的目光都尊敬起来，兮婼在里边真是哭笑不得。

    到了章府，魏天然还同兮嫆兮婼一道去问候了章老夫人，这可是给足了章府面子，章老夫人也是眉开眼笑，邀请魏天然常来章府玩耍，魏天然欣然应了。

    待送走了魏天然，兮嫆兮婼也各自回了院中，兮嫆到了屋里，便问留守的明月：“今儿个孙公子的伤势怎样？”

    明月回道：“小姐放心，您吩咐厨房送的汤水孙公子都喝了，腿上的伤也无大碍，只是问了您好几回了。”

    兮嫆有些脸红，道：“以后这种事就不必回禀了。我先歇会儿，你们过会儿叫我。”

    清风明月伺候了兮嫆小睡，便由屋中退了出来。

    明月正要出去，就听清风叫住她：“上哪儿去？”

    明月笑道：“小姐不是吩咐要好好照料孙公子，刚厨房做了薏米绿豆粥，我送一碗过去。”

    清风眯了眯眼道：“这种事，吩咐小丫头去就好。”

    明月道：“院里的小丫头都是笨手笨脚，若将差事办砸了又惹小姐忧心，左右也没多少时候，我去一趟就好。”

    清风哼笑一声：“你去一趟自不打紧，只是你可别误了咱们院中的正经差事才好。还有，以后那些有的没的话，少学与小姐听。”说着便走了。

    明月斜了一眼，嘟囔道：“就你正派！”说完扭身往厨房去了。

    近日孙夫人同闫氏很合得来，两人私下都谋算，尽快将孙乾和兮嫆之事定下，谁料到了老夫人哪儿，竟被挡了回来。

    闫氏劝道：“母亲，嫆儿年纪也到了，眼瞅着就要办及笄礼……这……”

    孙夫人也道：“老太太，您也看得出，我是真心喜欢兮嫆这丫头，乾儿不知什么时候就能得了缺，我们在永都也待不了多少时候了，不如早点将两个孩子的事定下。”

    老夫人笑笑，道：“孙夫人，此事可急不得。”

    孙夫人道：“老夫人若有什么考量，尽可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也好啊！”

    老夫人道：“孙夫人，我家承儿马上就要成亲，他可是我章府长房嫡长孙，又刚中了探花，这娶亲之事可是马虎不得啊！若现在将嫆儿的亲事提上来，她的定亲之礼若隆重了，难免影响承儿成婚，若简朴了，又实在对她不住。”说罢看看闫氏：“你是他们二人亲娘，你说我说的可有理？”

    这一问，让闫氏汗颜，想想确实最近常想着兮嫆的定亲之事，对承儿娶亲一事不太上心。如今老太太问了出来，赶忙点头，不敢反驳。

    老夫人又笑道：“横竖嫆儿的及笄礼也晚不了几个月，待承儿婚事一完，便要开始筹备。你们若真是有心，不如到嫆儿及笄之日前来提亲，这样也隆重许多！”

    孙夫人道：“老太太想得周全。只是，既然咱们双方都这般满意，不如私下便先将事情定下，到兮嫆及笄那日再过个场……”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的脸就沉了下来：“孙夫人，咱们两家都是官宦之家，我们章府世家大族，从来没有这样做事的道理！若传了出去，我家嫆儿哪里还有脸面在！你若执意如此，此事只得作罢！”

    老夫人狠话一放，直让孙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得堆着笑脸道：“是我说错了，老太太莫怪！就按老太太说的，等兮嫆及笄之礼，咱们好事成双！”

    老夫人点点头，却并没有应和孙夫人之言。

    待闫氏和孙夫人两人退出去，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

    过了几日，永都竟不知怎地流传出了盐使司都转运使孙大人之子孙乾，将与工部尚书章大人之女联姻的消息。这孙乾又是何人？可不就是今科新晋的进士嘛！科举期间到现在，一直借住在章府之中哪！永都的贵妇圈子中，从来不乏丰富的联想力和想象力，一时间，关于孙乾其人的样貌、才华便被传开了，甚至还夸大了不止几分，与章府小姐，自是一番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甚至有些好事者，还言说二人如何眉目传情，孙公子如何深夜苦读，章小姐如何夜探书房之类的，说的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这话，当然是不会被学给章府人听的，可与他们相交的人就免不了了。这日，女学之中，久未惹事的章茹安不知怎地，似笑非笑地踱到了兮嫆身前，道：“恭喜大姐姐了！”兮嫆不明所以，问道：“恭喜什么？”

    章茹安笑道：“恭喜大姐姐同孙家公子好事将近啊！”

    兮嫆兮婼听了皆是脸色一变，兮嫆肃容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章茹安看好戏地道：“整个永都都传遍了！姐姐就别藏着掩着了！”

    兮嫆心急，便要再问，旁边徐礼淑连忙过来拉着兮嫆：“无稽之言，姐姐不必理会！”说着向兮婼使眼色。

    章茹安的话，也让兮婼十分震惊，饶是如此，也知道问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便插嘴道：“茹姐姐，杜先生马上要回来了，快回位子上去吧！”

    兮婉凑了上来，拉着章茹安柔声道：“茹姐姐，你今日拿的那手绢甚是精致，能否借我誊个花样？”

    章茹安看着几人神色，已是无比满足，再说她也没什么太多的可说，只想气气章府姐妹而已。如今目的达到，便怪笑一声回了座位。兮婉朝兮嫆兮婼一笑，也跟着章茹安去了。

    兮嫆心中却似被猫挠过一般，只想知道外间是如何传自己的，哪里还上得下去课！兮婼在边上看的直叹气，只得起身同杜先生告了假，让兮嫆陪着自己一同回了自己院子，临走时，给了徐礼淑一个眼色。

    兮嫆就在兮婼屋里，焦急地等着女学下学，直等的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盼到了时辰，就见如璎带着徐礼淑，进了秀华院。

    徐礼淑见着二人，也不说客套话，直接道：“你们莫急，且坐下细细听我说来！”

    第七十八章 渐起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交锋

    第七十九章 交锋

    几人坐定，徐礼淑便道：“昨日傅姐姐便来找我，让我今日同你们说这事儿！”

    兮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外边真有这样的流言？”

    徐礼淑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

    兮嫆脸色涨红，气得说不出话来！兮婼又急着问道：“到底是怎么说的？”

    徐礼淑有些踌躇，不知是不是该照实说，兮婼便道：“淑妹妹，此事重大，还请你知无不言！我们也好商量个对策出来！”

    徐礼淑点点头，遂将昨日从傅冬雪出听来的话学了一遍。言罢又道：“这风声前几日我也听说了些，却没这般难听，只听说是孙公子要同章府结亲，我便一时忍住没说，想着这等事情传传就罢了！真不知短短几日，竟就传成了这样！”说罢一阵愧疚：“若我早些同你们讲，想就不会如此了……”

    兮嫆本听得气愤不已，如今见徐礼淑愧疚，安慰道：“淑妹妹，这事怎能怪你！”又握紧拳头：“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

    兮婼想了想，道：“淑妹妹说，前几日事情还未传到如此程度，那你第一次听到此事，是什么时候？听何人说起的？”

    徐礼淑道：“也就三四天的样子，那日史翰林的夫人来同我母亲聊天，谈起……适龄才子……之类的，便说道了孙公子，史夫人便同我母亲说，听说孙公子和章府小姐正在议亲。母亲知道我与你们交好，便同我说了。”

    “那傅姐姐呢？她可说了是听何人说起的？”

    徐礼淑点点头：“傅姐姐昨日被邀去喝茶，席间听那些千金们私传的，说的……很是……是以一散便去找我了！她今日有事不能前来，特别嘱咐我要将此事告诉你们！”

    “如此说来，此流言竟在两天之内就传成了这个样子！若非有人故意为之，绝做不到此处！”兮婼分析道：“可是，怎地开始的时候只是传议亲之事？若有心坏大姐姐名声，一开始就该……”

    “二妹妹你的意思是……这是两件事？”

    兮婼点点头。她本是凡事习惯多想些的人，毕竟多活了这些年，也见了不少事儿，早已不相信人性本善这童话了。

    兮嫆也冷静了下来，想了想，道：“此事不是咱们能解决的了的了！”对徐礼淑道：“淑妹妹，多谢你！今儿我就不多留你了，事不宜迟！”又对兮婼道：“二妹妹，这事我们要去回了祖母做主！”

    兮婼点点头，徐礼淑也道：“嫆姐姐说的对！我便再去趟傅姐姐家，同她也商量商量！”

    兮嫆兮婼望着徐礼淑点点头：“真是多谢你同傅姐姐！”

    徐礼淑笑道：“我们之间，哪用说谢字！”

    三人商量好了，徐礼淑便告辞离了章府，兮嫆兮婼便往老夫人院中赶去。

    荣昌堂里，老夫人却正因为这件事在发怒！

    原来，今日章炘承在翰林院当差，无意间听得有人在传说孙乾与章府小姐之事，一字一句只听的章炘承心中冒火，当下便离了差回家，听闻闫氏正在老夫人处，也不换衣服了，只到了荣昌堂，屏退众人，将所听之事原原本本地学给了老夫人和闫氏！

    闫氏听得自己宝贝女儿被人如此轻贱，哪里能受的住，还没听完便要出去理论，被老夫人一声喝止：“身为一府主母，哪能这样没个方寸！听承儿说完！”

    闫氏不甘不愿地坐回了椅子，听着章炘承将所听之事学完了，老夫人便让他先退下了，恰巧这时兮嫆兮婼到了，老夫人便将二人唤了进来！

    兮嫆一进门，便跪在地上道：“祖母，请您为孙女做主！”说罢将适才徐礼淑所学之事和兮婼分析之事一一学给了老夫人，言罢仰首道：“祖母明鉴！孙女同孙家大哥行事坦荡，绝无苟且之事，外面所传皆是子虚乌有！如此言语中伤，让孙女以后如何自处？世人又会怎样轻贱孙女？孙女实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请祖母为孙女做主了……”

    老夫人看着兮嫆，如何不心疼，招手让她起来，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心，祖母会处理的。”又看向兮婼：“二丫头，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兮婼想了想，道：“孙女不才，只是擅自揣测。这传言之始，乃是孙家公子同章府小姐议亲，此事本对大姐姐名声是没什么妨碍的。若说真是有什么影响，也不过是让那想来求亲之人知难而退罢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道：“依你之见，此事应如何处理？”

    兮婼道：“孙公子现在永都是候缺，咱们家中大哥哥就要办喜事，再留他在府中是否有些不妥？”

    老夫人笑了笑道：“你们下去吧！”

    兮嫆兮婼应声而下，闫氏坐立不住，问老夫人：“母亲，儿媳愚钝，还请您明示！”

    老夫人看着她，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那是你的亲闺女，你平日也是个精明人儿，怎么这事反倒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母亲，莫不是真要孙夫人母子离府？这……这恐怕不大好……”

    “由着你闺女的名声坏掉才好？！！”老夫人气的一拍桌子！

    “母亲……左右这两个孩子亲事已经说好了，不如……”闫氏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打断：“莫要说了！去将孙夫人请来！”

    闫氏只得闭嘴，着人去将孙夫人请来，这段时间里，老夫人一句话都未同闫氏讲，闫氏摸不透老夫人心中所想，也不敢多话。

    过了一会儿，孙夫人便走了进来，未语先笑：“老太太找我来定是有好事！”

    老夫人笑了笑：“好事说不上，只是一桩闲事罢了。”

    孙夫人便坐下，笑呵呵道：“不知是什么闲事！”

    老夫人也是笑眯眯的：“不知孙夫人这两天有没有听说，关于孙公子的流言！”

    孙夫人心下略一思量，便道：“旁的没听说，倒是有人问起乾儿同兮嫆的婚事，老太太听说的可是这？”

    老夫人笑道：“老身多嘴问一句，您是怎么应的？”

    孙夫人笑道：“还没定下的事儿，我怎能多嘴呢！只是……有这样的流言，长久下去也不是件好事！不如趁这机会将亲事定下，流言岂不不攻自破了！”

    老夫人边笑边点头：“孙夫人这法儿倒是好！只是如今却不成的了！外边这流言已经越传越离谱了，若这当口让两人定下，岂不是有欲盖弥彰之意，好事都成了坏事了！”

    事情出乎孙夫人意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扯着嘴角笑道：“哪里就成了坏事呢！”

    老夫人道：“孙夫人，如今这流言不息，我家嫆儿的脸面往哪里搁？你这么疼嫆儿，定也是不愿看她受人轻辱的。”

    孙夫人不情不愿道：“这是自然……”

    “唉……不知孙夫人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平息了此事？”

    孙夫人冷笑道：“看来只有我母子搬离章府，别无他法了！”

    “孙夫人这法子却是不可行的！”老夫人话锋一转道：“哪儿能因这没影儿的事坏了咱们两府的情分呢！”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夫人笑道：“只要两个孩子注意些，莫再见面，久而久之，流言自然不攻自破！不过只能委屈孙公子，日后少进内院来了……”说起来，老夫人也是一脸遗憾的样子。

    孙夫人心中骂了一声老狐狸，嘴上笑着说：“瞧老太太说的，他早该避嫌才是，是我教导无方！”

    老夫人自然好话说了几句，孙夫人便离开了。老夫人看了眼闫氏，道：“可明白了？”

    闫氏将刚才老夫人和孙夫人一番来去看在了眼里，她也不是傻的，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却又不愿相信，只得赧然道：“母亲……”

    老夫人道：“兮嫆及笄之后，你若想要这门亲事，我不拦你。及笄之前，莫要提起此事！”

    闫氏垂头道：“是……媳妇知道！”

    晚上，众人散去，老夫人独留下兮嫆兮婼两人，将今日解决之法同两人说了一遍，又叮嘱兮嫆道：“从今儿起，你莫要与那孙家公子走太近了，只等一切定下再说！”兮嫆答应。

    老夫人又道：“不止是嫆儿，你们几个也要注意些，那章府小姐可未言明是谁呢！”

    两人又点点头。兮嫆道：“祖母，那外间的流言呢？”

    老夫人笑道：“流言总归是流言，只要你行止端正言行谨慎，自然不攻自破！”

    兮嫆想了想，点头道：“孙女明白了。”

    老夫人便叫兮嫆退下，却将兮婼留下，道：“婼儿，我还有话问你。”

    兮婼只得独自留下，老夫人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可知我为何将那孙氏母子留在了府里？”

    兮婼心思转了一圈，藏拙道：“孙女不知。”

    老夫人道：“任他胡搅蛮缠，我自稳如泰山！若真将她二人请了出去，明日谣言会传的更凶，你信是不信？”

    兮婼行礼道：“祖母思虑周全，孙女不及祖母万一！”

    老夫人看着她：“我肯教你，自然因为你是个能担事的，日后，你们姐妹几人的事，你要多上心！”

    兮婼低头答应着，不敢抬头看老夫人的眼睛。

    第七十九章 交锋

正文 第八十章 迷惘

    第八十章 迷惘

    是以，隔日，孙乾便被“请”去了外院，并轻易进不得内院中来。兮嫆经此一事，也多加注意，尽量少与他见面，即使见了，也是普通的行礼问安后匆匆便走，孙乾即使想找机会同她说会儿话，也寻不着门路。

    孙夫人也是心中愤愤，又恨老夫人就是不如她意，又气外间不知何人顺着话头诋毁兮嫆，害她如意算盘落了空，如今两人婚事也只得按下不提，白费了自己一番心思。

    章炘承也是因着这事儿气愤，看孙乾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即使他来主动搭话，也是爱答不理的，心中不免有些怨母亲，不知看中了他哪一点。

    这天他正在差上，就见曹言笑着挨了过来：“章兄，你这脸再这般黑下去，三尺之内可是不会有人了！”

    曹言被点了庶吉士，虽没品级，每日也在翰林院上课，两人本就认识，是以比起旁人也亲近些。

    章炘承摇头苦笑：“不说也罢！”

    曹言见着章炘承模样，略凑近了些：“可是为了那些谣言？”

    章炘承点头道：“正是为此事烦恼！”

    曹言往四周望了望，道：“那些人不知道章府家世人品，只知以讹传讹！枉读圣贤之书！”

    章炘承拉着他道：“算了，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只是，累着几位妹妹的名声，真是……若让我见着那乱放谣言之人，定饶不了他！”

    曹言点头道：“到时章兄定要算上我一份！只不知几位小姐精神如何？”

    章炘承笑道：“她们都是懂事的，精神都还不错！”

    曹言道：“改日定要登门拜访才是。”

    正说着，外头便有人来禀，言说有人来寻章炘承，章炘承便别了曹言，到了前头，只见几位大人正围着一锦衣男子说话，神态间隐有恭敬之意，再看那男子，不是魏天扬是谁！

    魏天扬一见章炘承，便笑着别了围着他的几位大人，拉着章炘承出了门，那几位大人恭敬地目送魏天扬的背影，待两人走后，又纷纷议论起了他与章炘承的交情。

    魏天扬将章炘承往外拉，章炘承可由不得他，停下道：“有什么事，你但说便是！这样拉着我，又要到哪里去？”

    魏天扬回身道：“我有事问你，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章炘承无奈：“我还在上差，哪里能说走便走的！”

    魏天扬道：“这有什么，我同你上官说一声便是了！快跟我走！”说着又去拉他，章炘承拗不过，只得随着他出了大门，到了一家茶楼。

    魏天扬带着章炘承直奔三楼一间雅间，伙计上过茶水后便退了出去，除了他两人再无别人。魏天扬这才开口道：“我才出去待了几日，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这外间传言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章炘承听了这话有些不喜：“怎么，你难道相信我妹妹如同外间传言那般么！”

    “怎么会！”魏天扬心知自己着急了些，口不择言得罪了好友，笑道：“是我说错了！我向你赔礼。我怎么会信那外间传言呢！只是，这孙章两府议亲之事，也非空穴来风吧？不少字”

    章炘承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此事近日才开始商谈，谁知怎地就被传成了这样！”

    魏天扬眼神闪了闪，对章炘承道：“那孙乾我是不熟，可看他平日言行，实不足取！况且此谣言，同他脱不了干系！”

    这话让章炘承一惊：“你怎么晓得的？”

    魏天扬拍拍章炘承的肩膀：“你想想，孙章两府联姻之事，总共又有几人知道！你家行事从不出风头，那孙家在永都也无什么人脉，若非有知道内情的人故意露了口风，又怎会几日之内传的满城风雨！”

    章炘承有些呆，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此事毕竟没有证据。”

    魏天扬道：“我也不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提醒你些，多注意着那孙乾！”

    章炘承道：“我晓得！谢谢你！”

    魏天扬笑道：“咱们两人，还谈什么谢字！”

    待送走了章炘承，魏天扬可就笑不出来了。莫非章府真要将章兮婼嫁给孙乾？魏天扬不禁心中暗气，自己家世样貌才华人品，哪样比不上那个伪君子了！魏天扬不禁苦笑，自嘲道：“魏天扬啊魏天扬，你平日肆意而为时，可曾想过今日之忧心！”

    兮嫆却并不知道这桩流言到底引了多少人为自己愁闷，只是再不同孙乾说话，闲时也不乱走，就在院中练琴绣花，或去找兮婼聊天玩耍。

    这天兮嫆午睡将起，随口唤道：“明月？明月？”叫了几声没人应，兮嫆正要自己起身，门却被推开了，清风端着一盆水进了屋：“小姐，您醒了。”

    兮嫆答应着，问道：“明月呢？”

    清风道：“不知道，想是又到哪个院子玩儿去了。”

    兮嫆点点头：“最近常不见她！”

    清风伺候着兮嫆梳洗，道：“等她回来小姐便说说她！”

    兮嫆笑了：“罢了，我平日就是个爱玩的，带的你们也野了！如今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你们也是憋的慌，出去玩玩也没什么打紧！”

    “再怎么贪玩，也不能将小姐的差事耽误了。”清风帮兮嫆理着头发道：“小姐就是性子太好了！”

    兮嫆笑笑，不置可否。

    正说着，就见明月进了屋，脸上不知怎地红扑扑的，兮嫆笑她：“急什么，又没人催你。”

    明月不自然地笑笑，道：“在园子里碰上了莺儿姐姐，多聊了两句。”

    兮嫆也不在意，道：“别站在那儿了，快来帮清风的忙。”

    明月应了，走到兮嫆身后，接过清风手中梳子，细细为兮嫆梳起头来，清风见状，便拿起水盆出了屋子。

    明月一边梳头，一边同兮嫆聊天，聊着聊着，明月便道：“小姐，今儿我在园中碰上了孙公子，他还问起你来着，奴婢看着他好像憔悴了许多。”

    兮嫆本是笑眯眯地听着，待到明月说道这儿，兮嫆眉头便皱了起来：“谁让你来同我说这些的！”

    明月有些心虚，笑道：“哪里有谁让奴婢来说，不过是奴婢见着觉得难受罢了，孙公子同小姐……”

    “别说了！”兮嫆大喝一声，明月一听，赶紧跪下：“小姐……”

    兮嫆指着她骂道：“如今外边传我传成何等模样，你能不知道？如今这时候，我躲着尚且不及，你是我的贴身丫头，竟同我说这等话！”

    明月便磕头边道：“小姐别气，是奴婢一时心软……”

    兮嫆甩下手：“你出去吧！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明月见状，赶紧磕头退下。刚出得门口，就见清风站在门外，紧紧盯着她。

    明月扯了个笑出来：“清风姐姐，小姐找你进去伺候……”

    清风也不接她的话，径自道：“咱们是奴婢，就要守奴婢的本分！切莫起那旁的心思！”

    明月心中一震，面上微笑道：“姐姐这是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清风冷笑道：“听不懂就罢了！”说着越过明月进了屋，正眼也没瞧她一眼，明月咬咬牙，往院中吩咐小丫头干活去了。

    兮嫆在屋中却有些矛盾，明月的话让她正视起了这些天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这个问题：自己要如何对待孙乾？

    她并不傻，当日兮婼和老夫人一席话，她每夜都翻来覆去地想，事情的关窍，怎地也想明白了一些，是以这些日子，她尽是躲着孙乾走，可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却又该如何抉择呢？虽未明说，自己同孙乾的婚事已是两方长辈默许了的，当时母亲问过自己的意思，自己也点了头的，可为何现在，心中却有些犹豫呢？

    若他真心对自己好，怎会容得自己名声受损？可若说他对自己不好……兮嫆想起孙乾平日里对她的温柔和善，想起他被蛇咬过后的难受表情，陷入了迷惑中。

    或许，或许，二妹妹说的也只是猜测，或许此事与他无关呢？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就是没有办法静下来呢……

    兮嫆心中一阵愁云惨雾，兮婼这边也是头疼不已，只因曹言又来拜访文氏了，还带来了文英殊的消息。

    “母亲说，文曹两家结亲，同夫人也算是亲戚。这次特命我前来拜见，将礼物奉上。”

    文氏笑道：“曹夫人太客气了！还劳烦你亲自送过来！”

    曹言道：“哪里！早就想来拜会夫人了，只是近来事忙，是以拖到今日。”

    文氏关心道：“庶吉士学业可忙？”

    曹言笑着回道：“多谢夫人关心，刚入学总是忙些的，不过已经习惯了。”同文氏寒暄完，便转向兮婼：“二小姐近来可好？”

    兮婼回说很好。曹言又玩笑似的道：“如今咱们成了亲戚，总觉着叫二妹妹太生分了！”

    文氏便笑着对兮婼道：“如今两家是亲戚，这哥哥也当得！”

    兮婼从善如流地叫了声：“曹大哥！”

    曹言很是开心地应道：“婼妹妹！”

    文氏又问：“听说殊儿和曹小姐婚期将近，你可回家？”

    曹言道：“本应回家的！可是母亲来信说学业为重，路途遥远，不让我回去。”

    文氏点点头：“江州确实远了些！我这儿备下了礼，还想托你捎回去。”

    曹言道：“这倒无妨！我也背了些物件，已托了可靠的人带回去，夫人若信任我，尽可托付！”

    文氏很开心：“这再好不过了！”

    第八十章 迷惘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自清

    第八十一章 自清

    就在章府众小姐为流言所扰之时，章炘承的婚期也日渐临近了。

    去蒋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发出，章府众人也是忙里忙外，闫氏更是为着婚事焦头烂额。兮婼绣了一幅小屏作为贺礼，早已送出去装裱了，兮婼见兮嫆有些闷闷不乐，便想着陪她出去走走，这日便要拉着她出去。

    “大姐姐，你便陪我去一趟吧，咱们顺便去一趟金石阁，看看有没有什么精致的物件！新嫂嫂要进门，咱们也该打扮的喜庆些，还要备些好送礼好打赏的，大喜的日子这些课不能少！”

    兮嫆被说动了，笑道：“好吧！也叫上三妹妹四妹妹一起。”

    兮婼自是应了，于是姐妹四人报过闫氏，便乘着马车出了章府，往金石阁去。

    金石阁是永都有名的老店了，店中金银玉石、珊瑚玛瑙一应俱全，难得的是店家每季都出新品，样样精巧别致，是以深受永都贵妇千金们的好评。

    兮嫆姐妹一进店里，便被请进了侧间，有伙计捧上了订做花样的图册。兮婼笑着道：“我们姐妹今儿没什么主意，你们便拣那新巧的几件拿来让我们挑挑。”

    伙计应声而去，兮嫆笑道：“你平日可不是这个性子的，今儿是怎么了？”

    兮婼道：“怎么，想花钱了都不行？”

    兮婉浅笑道：“二姐姐荷包鼓，我可是穷的！”

    兮婼佯作不满道：“你们荷包空空，还不是因为钱都花在了平日！我平日过得简朴，可不就是为了今儿装回大爷嘛！”说着看了兮娆一眼道：“再说，娆儿才是小财主！”

    兮娆捂着荷包道：“这都是我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

    她那小守财奴的样子将大家都逗笑了，兮嫆摸着兮娆脑袋道：“娆儿也大了！一会儿看上什么，大姐姐送给你！”

    这下子兮娆兮婉眼睛也亮了，将兮嫆拥在中间大姐姐大姐姐地叫，兮嫆直嚷道：“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

    姐妹几人正闹着，伙计就将挑好的几件首饰拿了来，这下几人也不闹了，一个个住了嘴专心挑了起来。

    挑着挑着，外边传来一阵喧闹声，侧间帘子一起，又进来几个人，兮婼抬眼一看，心中一颤，还真是冤家路窄！

    原来，进来的几位小姐中，便有一位是阜阳县主！

    阜阳县主见着兮嫆兮婼也是一愣，随即唇边噙着一股冷笑，越过姐妹几人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她无视众人，兮嫆兮婼也不想过去打自己的脸，便也作不识，继续挑了起来。

    阜阳县主坐下了，却无一刻安宁，一会儿招呼伙计将最好的首饰拿上来，一会儿又嫌茶水不好喝点心太难吃，一会儿又同其她几位千金大声说笑，全不顾及兮嫆几人感受。

    兮嫆姐妹也不理她，自顾自挑自己的，阜阳见几人无视自己，心下不爽，又故意大声说道：“最近永都传的正盛的传闻，不知几位小姐听没听过！”

    有位小姐掩嘴笑道：“传闻不少，不知县主说的是哪个？”

    阜阳笑得得意：“还有哪个！不就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同哪位大人的公子，两人郎情妾意眉目传情，就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事嘛！”

    “啊！我听说了！”另一位小姐好似忽然想起来一般：“那位公子是姓孙的！”

    “可不是！”阜阳笑道：“那位孙公子因为赶考，便住在小姐家中！相貌据说跟天上的神仙一般，正是今科进士！”

    “如此说来，那位小姐就是此时芳心暗许，两人只待孙公子中举……”

    那几人说的热闹，每一句却似刀子一般刮着兮嫆的心！她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抓着兮婼的手，仿佛这样才能坚持着不倒下去。兮婉坐在旁边默不作声，旁边兮娆虽不明所以，也知道此时气氛不简单，不敢随便开口，只关心地望着兮嫆，兮婼心中轻叹，便想起身，谁料兮嫆比她还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行动突然，不光是兮婼兮婉兮娆，也将阜阳县主那张桌子上的小姐吓了一跳。

    兮嫆大声道：“几位妹妹，刚刚这话，岂是咱们闺阁女儿可以听的！我们还是速速回家吧！”

    兮婼一见，赶忙站起来道：“大姐姐说的不错！这话听进耳中都觉得有失端庄，更遑论说出口来议论了！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上。”

    兮婉兮娆一见，赶忙站起要走，阜阳县主怒道：“站住！你说谁！”

    兮嫆瞥了她一眼：“县主自己知道，何必问我。”

    “哈！”阜阳县主指着兮嫆嘲笑道：“章小姐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说的正是你的丑事，所以坐不住了！”

    兮嫆淡定一笑：“县主说笑了！我倒要问问县主，凭什么这般污蔑于我？”

    “污蔑？”阜阳大声道：“那孙乾孙公子难道不是住在你家？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不错，孙公子是住在我们府上，这是因为孙夫人同家母是好友的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若是家中来个亲戚朋友小住，便是有什么龌龊，县主如今又是住在何处？所住之处有无适龄外男呢！”阜阳县主家中在永都并无宅邸，乃是住在自己的叔叔家中，是以兮嫆一说，直让阜阳无言反驳。

    兮嫆环视着那张桌子上的众人：“县主说我当大家是傻子，我倒要说县主当大家是瞎子呢！各位小姐刚才说的热闹，请问，哪位小姐亲眼见着、亲耳听着传言中所说之事了？”

    这一说，那些小姐都低下了头，本来她们也是闺中无聊，说些闲话逗乐解闷儿，连带讨好阜阳县主罢了，大多都不认识兮嫆，哪里谈得上仇怨呢！

    “看来众位小姐都没亲眼见过了。”兮婼适时插话道：“倒是县主刚才谈论外男，什么天上神仙什么芳心之类的，我们都听得真真儿的！阜阳县主同袁小姐的争端闻名永都，如今看来，谁是谁非也有了定论了！”

    “二妹妹，多说无益，咱们走吧！”兮嫆说完，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阜阳县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兮嫆兮婼两姐妹打击，哪里容得二人轻易便走，也追出门去，边追便嚷嚷：“章兮嫆！你以为你安着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告诉你，世子哥哥是不会看上你的！”

    “阜阳县主！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阜阳一惊，定睛一看，不是魏天扬兄妹是谁！

    阜阳扁扁嘴，跑到魏天扬身前：“世子哥哥，难道你真的不再对阜阳好了吗？”又指着兮嫆哭诉道：“她不过是长得好看些，心肠却是最阴险的！那些讨好你的伎俩都是假装的！世子哥哥……”

    魏天扬看了眼兮嫆，她睫毛半垂着，眼神看似坚强，却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饶是如此，她却仍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从未表现出半丝畏惧。看着这样的兮嫆，魏天扬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心疼，竟是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魏天扬叹了口气，冲着阜阳县主道：“阜阳……你真要让我厌恶你吗？”

    阜阳看着魏天扬，他望向自己的眼不再带着宠溺，而是浓浓的失望，这比什么都让她难受，连声音都哽咽了：“世子哥哥……我……我是为了你……”

    魏天扬摇摇头：“谁再说章小姐半句，我绝不善罢甘休！”

    魏天然走到兮嫆身旁，悄悄握着她的手：“嫆姐姐，你没事吧！”

    兮嫆笑笑：“我没事。”转身对魏天扬道：“世子援手，小女十分感激。只是，还请世子收回前言，小女近日招惹的是非已经够多了。”

    魏天然紧了紧握着兮嫆的手：“嫆姐姐，我哥哥是为了帮你。若他出手，保证永都再无人敢传关于你的流言！”

    兮嫆摇摇头：“清者自清，家中长辈教导，我不敢忘。世子若伸以援手，流言固然可以息得一时，却终究是因为惧怕北定王府，而不是因为相信我，如此，又同现在有什么分别呢！”

    兮嫆望着魏天然道：“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此事，还请按着我说的做吧。”

    魏天然望望魏天扬，见他颔首，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姐姐放心……”

    “多谢！那我们便告辞了！”说着向魏天扬行了一礼，魏天扬点头示意，后面兮婼兮婉兮娆也行礼后，上了马车。

    魏天扬望着马车驶去，回头对阜阳道：“我知道传言起自何人。”

    阜阳泪汪汪望着魏天扬：“不是我！”

    “我知道！”魏天扬道：“只是从今日起，你我只作陌路人吧。”

    阜阳使劲摇着头，仿佛只要她不答应，此事就不作数一般。

    魏天扬也不管她，径自道：“此事你大可不必怨到旁人头上，一切只因你几次作为，让我受够了。若不是你虽嚣张跋扈，却并非阴狠之人，我定不会如此放过你。”

    魏天扬说完这番绝情的话，看也不看阜阳一眼，径自出门离去，魏天然也跟着哥哥走了，只留下阜阳一人，愣在原地。

    第八十一章 自清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新妇

    第八十二章 新妇

    六月初八，宜嫁娶、祭祀。

    昨日已有蒋府请的全福奶奶前来安床，今儿一大早，章府众人便开门迎客，兮嫆姐妹几人也是早早梳妆好，帮着闫氏文氏等人忙里忙外。

    章音也来得早，陪着兮娆到处忙活，兮娆领了个布置点心茶水的活儿，也是安氏有意教导女儿特意安排的，兮娆得此大任，紧张难免，多亏有章音在一旁帮衬，两人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随着宾客越来越多，离吉时也越来越近，早有小厮接二连三来报：“花轿还有五里！”“花轿还有三里！”众人的心也随着这报喜声跟着兴奋起来！

    终于有小厮大喊一声：“来啦来啦！”

    一时间，鞭炮声响，热闹非凡，就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喧闹声中，花轿到了章府大门。

    章炘承面目含笑，在众人热闹哄笑下踢了三下轿门，喜婆高喊：“新娘下轿喽！”

    只见一个窈窕身影抓着花球一端从轿上下了来，兮嫆悄悄对兮婼道：“云英姐姐好似高了些！”兮婼小声笑笑，两人便看那新娘子从容地跨过雕鞍、火盆、秤坪，兮娆道：“瞧蒋姐姐，一点都不紧张！”兮嫆道：“哪能呢！你看她手抓的多紧！”兮婼一看可不是，蒋云英的手紧紧抓着花球，指节都泛白了，想来心里是紧张的要命，只是强忍着吧！

    章炘承牵着新娘子，两人拜过天地，被众人拥着入了洞房。

    蒋云英被人搀扶着安坐在喜床之上，章炘承也被人挤了过去，喜婆高唱喜歌，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往两人身上撒！章炘承掀了盖头，蒋云英满面娇羞尽显众人眼底，众人都夸赞道新娘子好样貌，说的蒋云英脸越发红了。她本就生的美貌，如今更添了几分娇艳之色。

    在众人吵嚷声下，两人喝过了合卺酒，章炘承便被拉出去灌酒，屋中只剩下女眷陪着新娘子说话。兮娆最先凑上前去：“云英姐姐今日真美！”兮嫆后头点了她一下：“还叫姐姐！”说罢冲着蒋云英一行礼道：“大嫂！”

    蒋云英脸红的发烧，想嗔兮嫆几句，却羞得说不出话来。

    晚些时候，章炘承被扶着回来了，蒋云英吩咐身边丫头接过章炘承，朝架着他的魏天扬和章炘祈轻施一礼道：“多些二位！”

    魏天扬和章炘祈对视一眼，魏天扬笑道：“弟妹不必多礼。来日我找章兄喝酒，你莫拦着就好！”

    蒋云英笑着应了，虽带着新妇的羞涩，却是大方得体，魏天扬心中暗自点头，道章炘承娶了位好夫人。

    章炘祈也笑着说：“外边祁风一人可拦不住多久，咱们快些出去吧！”说罢同蒋云英别过，两人便出去了，屋中众人打好了水，也悄悄退了出去，屋中便只剩章炘承和蒋云英二人。

    蒋云英用温水绞了条帕子，轻轻地帮章炘承擦脸，她以前并未做过这种事，便只是一边回忆着丫头从前怎么做的，一边轻轻在章炘承脸上擦拭，只是这样一来，便有些痒，章炘承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把蒋云英下了一大跳，跳了起来，复又觉得不妥，吞吞吐吐地道：“你……你醒了……我去叫人来！”说着就要叫人，章炘承赶紧拉住她：“别！”蒋云英看着他，他眨眨眼笑道：“若让他们知道了，又要把我拉出去灌酒！”

    “原来你是装的！”蒋云英不禁笑出声来，又忽地掩住了嘴，似是怕人听见一般。

    这时门外有仆妇禀道：“大少奶奶，合欢席面送来了。”

    章炘承和蒋云英两人对视一眼，互一点头，章炘承便又躺了下去装睡，蒋云英走到门口，轻轻开门道：“轻声些，大少爷睡着呢。”

    几个仆妇赶忙噤声，小心翼翼地将席面摆好，无声地退了出去。

    章炘承探出头来：“走了？”

    蒋云英点点头，章炘承便下了床，坐到了桌边，招呼蒋云英：“你也一日没进食吧！来，我们一起吃一点。我光被灌酒了，都没怎么吃呢！”

    蒋云英顺着她坐到了桌边，章炘承环顾一周，忽地目光定在案上摆放的一把琴上，目光霎时凝注一会儿，才转了回来。

    蒋云英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言道：“这琴是我同孟小姐最后一次见面时，她送与我的。”

    章炘承笑笑：“是吗？我说有些眼熟。”说罢为她倒满了酒杯，举起手中杯道：“来，我们先共饮一杯！”

    蒋云英望了望手中酒杯，抬头望向章炘承：“你先听我一言……可否？”

    章炘承微愣，随即笑道：“你说便是。”

    蒋云英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酒杯，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在微微颤抖，可是有些话，她装在心里许久，今日却一定要说出来才行。

    “大表哥，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夫妻了，夫妻之间，以坦诚为要，所以有些话，我想在今日说明白。”见章炘承点头，认真听着的样子，蒋云英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应下这门亲事时，便知道，你心里……有另外一个人……”

    章炘承一惊，便要开口，蒋云英却抢到：“请听我说完！”

    章炘承嘴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蒋云英便接着说道：“若说我心中不介意，那是假话，有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夫君心中装的不是自己呢！可若说我嫉妒生气，却也没有，一是，那位女子确实值得如此，二是，与你有缘的人终归是我，三来，若你轻易忘情，我又岂会倾心于你。”

    蒋云英望着章炘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最重要的一点，今日起，你我便是夫妻，你今后的岁月，都将有我相伴，我相信，我待你以真心，总有一日，你也将以真心待我！”

    章炘承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目光那般清澈坚定，这样好的女子，你能辜负吗？章炘承握住蒋云英的手道：“你既真诚以待，我自坦然相报。如今多说无益，我只说一句，今生定不负卿！”

    听了这句话，蒋云英脸颊绯红，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忙低下头去，章炘承手忙脚乱地安慰。

    红烛泪尽，一夜*宵。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在正堂齐聚，等着新媳妇来认亲。

    先前派去的妈妈进门便向老夫人和闫氏道喜，婆媳两人对视一眼，都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打发人去亲家报喜。不一会儿，章炘承蒋云英夫妻双双相偕而来，望去说不出的恩爱般配。

    兮婼看着章炘承那洋溢着幸福的脸，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看来这位大哥是真的放下了。

    章炘承蒋云英先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赶紧让两人起来，指指章大老爷和闫氏：“今儿她们才是正主儿！还不快去给爹娘敬茶！”

    蒋云英应是，走到章大老爷和闫氏身前跪下，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头，随后接过茶杯，举到章大老爷面前：“父亲！”

    章大老爷点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蒋云英又拿起另一杯茶，举到闫氏跟前：“母亲！”

    不论闫氏之前对蒋云英有什么成见，这一刻无疑是激动而欢喜的，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便放在桌上，伸手去扶蒋云英：“好孩子，快起来吧！”又给了蒋云英两套头面，一套金镶玉，一套金镶红宝。

    安氏笑道：“大嫂真是心疼媳妇，只是我们的见面礼，可都拿不出手了！”

    老夫人道：“她就是安着这个心，让你们将好东西都拿来给她的好儿媳妇。”说罢又朝蒋云英招招手：“来来，看看祖母的。”说着就将一对极品翡翠镯子送与了蒋云英，那镯子通体翠绿，莹润无比，一见便非凡品。

    老夫人道：“这还是当年你们曾祖母传给我的，如今你身为章府的长房嫡长媳，我便传与你，望你尽心扶持夫君，早日为我章府开枝散叶！”

    蒋云英红着脸应了，接下去，又拜了文氏、安氏，文氏送了蒋云英一根足金凤钗，垂下长长一串米珠，颗颗晶莹润泽，安氏直接送了一座庙中求来的送子观音，又让章炘承和蒋云英双双红了脸。

    而后便是兮嫆带着兮婼、兮婉、兮娆向新嫂子见礼，蒋云英也一一送了见面礼给她们。

    从今往后，蒋云英便正式成为了章府一员，兮婼本就对蒋云英很是欣赏，如今做了姑嫂，对日后的和谐生活也十分期待。

    众人便即散去，因为喜事，女学这几天也歇了，四姐妹便一道往回走。兮娆仿佛有事想同兮嫆说，却又总是欲言又止。兮婼见了，想着可能是自己和兮婉在，她不好意思说，便拉过兮婉道：“三妹妹，你昨日挂着那个香包真是好看，不知是出自谁的手？”

    兮婉笑道：“蒙二姐姐夸赞，是我之前在绣坊见着的新花样，回来自己试着描了，与原本的也不太像。”

    “我看着反正很是别致。我到你屋里去将花样子描下来吧！”

    兮婉应了，兮婼便拽着她对兮嫆兮娆道：“我同三妹妹便先走一步啦！”

    待二人走后，兮娆看着兮嫆，想着昨日见到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兮嫆笑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同我说！”

    兮娆抬眼望望兮嫆，问道：“怎地不见明月姐姐？”

    兮嫆道：“谁知道呢！刚出来就不见了人影。想是去哪个院子找姐妹玩儿了吧！”

    兮娆想了想，拉着兮嫆往边上走：“大姐姐，我有些话私下对你说！”

    兮嫆只得对后头跟着的清风和一众小丫头道：“你们便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与四小姐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 新妇

正文 第八十三章 难料

    第八十三章 难料

    兮娆拉着兮嫆，离了后头的丫头不短距离，兮嫆拉住她：“放心，她们听不到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兮娆有些犹豫，兮嫆笑道：“放心，大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兮娆摇摇头：“不是这个……是……是……明月姐姐……”

    “明月？”兮嫆有些奇怪：“她怎么了？”

    “昨日喜宴，我经过后园，看见……看见……她和孙乾大哥……抱在一起！”

    说完这话，兮娆羞得满面通红，兮嫆惊得面色发白：“你是亲眼看见的？”

    兮娆点点头：“还有音音也看见了！还是她不让我出声的……”见兮嫆脸色不对，兮娆忙上前拉住她：“大姐姐……你没事吧……”

    兮嫆摇摇头：“我没事……”说罢摸摸兮娆的头：“?img src='/'>茫馐履鹑怂担　?br />

    兮娆点点头：“我知道了！”

    兮嫆昏昏噩噩地回了院子，坐在屋中一言不发，清风心中担忧，踌躇良久终于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兮嫆扯了个笑：“没事。”看着清风，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清风，明月最近常往外跑啊。你可知她去了哪儿？”

    清风看着兮嫆，不知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问问？清风答道：“奴婢不知。不过……并非奴婢背后嚼舌，这丫头最近总是躲躲闪闪的……”

    “我知道了！”兮嫆应道：“她是不是常往外院去？”

    果然知道了！清风见兮嫆这样问，知她必是听到了什么，便点了点头。

    兮嫆忽然觉得很累，无力地挥挥手：“你下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清风无奈，只得应声退下。

    却说章炘承正陪蒋云英逛园子，忽然贴身小厮急急跑了过来：“少爷！少爷！”

    章炘承喝道：“慢些，没见夫人在这儿呢！”

    小厮咧咧嘴，蒋云英笑道：“无妨！看他那样子，定是急事！”

    小厮连连点头，章炘承笑了，假装踹了他一脚：“还不速速禀来！”

    小厮也是佯作一摔，听章炘承发问，赶紧答道：“夏四爷回来啦！”

    章炘承一听就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谁回来了？”

    小厮道：“夏如霖夏四爷回来啦！现在就在正堂坐着呢！老太爷让我过来回禀一声！”

    章炘承一听，便往正堂跑，才跑到一半，忽然发现冷落了娇妻，想要陪她一起，却实在心急如焚。蒋云英看出他的矛盾，笑道：“你便先去，我总要回去收拾一番再过去。”

    章炘承笑着点头：“是了是了！那我便先去看看！”

    见蒋云英点头，章炘承再等不得，随着小厮急急赶到了正堂。

    进得门口，那一年未见的男子仍是那般淡淡笑着坐在那里，仿佛一年时光的流逝只在须臾，好似昨日他们还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读书畅谈。

    夏如霖站了起来，轻轻唤道：“炘承！”

    章炘承想笑，却有泪意涌上，赶紧深吸口气憋了回去，走上前捶他一拳：“怎地不早回一日，也好喝上我的喜酒！”

    夏如霖歉意一笑：“紧赶慢赶，仍是晚了一日。”

    章炘承这才注意到，夏如霖眼下似有青黑，想是紧着赶路所致。

    “承儿来了，便配如霖坐着吧，你们也许久未见了。”长辈一发话，章炘承便开心地拉着夏如霖到了听风院。

    章炘祈也收到消息赶了来，见着夏如霖第一句话便是：“嘿嘿，你可黑了不少！”

    夏如霖笑道：“我这已经算不错了。同行的几位大人，可是比我要黑的多！”

    章炘祈哈哈大笑，道：“我着人知会了祁风，估计他一会儿便要过来！”

    夏如霖一喜：“他也回了永都？我还想着见不到他了。”

    章炘承道：“他怕是一时半刻回不去军营了。你也要给我们好好说说这一年来的经历。”

    夏如霖哪有不应！过了一会儿，祁风果然到了，几人聚首，又是一番感慨。

    几人听了夏如霖所说海外各族种种奇闻异事，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章炘祈，恨不得也跟去了才好。章炘承感慨道：“你离去之时，这小子尚在担心，如今你平安归来，他反倒还嫌你去的不够久！”

    祁风问道：“你此次归来，还出去吗？”

    “这要看众位大人向圣上禀报后的结果了。”

    “若是还有船出海，你还要去？”章炘祈问道。

    章炘承点点头，章炘承便有些着急：“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总是出海又是什么样子！”

    夏如霖笑道：“炘承，果然是成了亲的人，说的话竟同我父亲一模一样！”

    章炘承被他调侃，有些脸红，犹自强撑道：“你莫顾左右而言他！夏老太爷也不会再放你出去的！”

    众人又哪里会放过他，自是抓住了调侃一阵。

    坐了一会儿，夏如霖便要回家，章炘承等人送他出门，正往外走着，就见一个小身影撞了过来，跑到夏如霖面前停住，众人定睛一瞧，不是兮娆是谁！

    兮娆跑的气喘吁吁，却是两眼放光，满面喜色地看着夏如霖。

    章炘祈笑道：“四妹妹，跑这么快做什么？”

    兮娆只看着夏如霖：“夏四哥，你回来啦！”

    夏如霖笑着点点头：“许久未见，四妹妹又长高了。”

    兮娆脸笑成了一朵花：“我也觉得是呢！”看着几人像是往外走的样子，又遗憾道：“夏四哥这就要走了吗？”

    夏如霖笑得温柔：“今日暂且如此，改日再来拜访。”

    兮娆仿佛得了什么保证似地开心道：“我如今做的点心已蛮好吃了！夏四哥下回来一定要尝尝！”

    夏如霖点头：“一定！”

    虽有不舍，却知夏如霖是该走了，兮娆只得同他告别，让开了路。可一想到日后便可常常见着他，兮娆心中又好似被浸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这份心情，兮娆自然也同章音分享了：“音音，夏四哥回来了呢！我今日见着他了。他同以前一般，一点没变。他说过几日还要来，我得想想做些什么来才好！音音，你说什么点心好吃？”

    兮娆说的开心，章音就静静地听着，待兮娆问道自己时，便给些意见，兮娆兴奋不矣，竟一整天都在说这事儿。

    夏如霖回来的消息霎时就传遍了章府，兮婼自也听说了，一年已过，许多事都不同了，当时对他的那份悸动也已归于平静，沉淀成了专属于夏如霖这个人的一份友情，兮婼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她对夏如霖，就有些这样的感觉吧。

    只是，这份感觉还未付诸于实践，她的心思便被另外一件事占满了，而这件事，却完全出乎兮婼的意料。

    这日，文氏又将兮婼叫了过去，仔细端详了一阵，直看得兮婼有些坐立不住，方才叹道：“婼儿也到了这样的年纪啊！我这做母亲的竟疏忽了，瞧我闺女，已经这般亭亭玉立，眼看着就该嫁人了！”

    兮婼心头黑线，老妈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笑道：“母亲，女儿还小呢！”

    文氏看着她笑得高深莫测：“可不小了，都有人来提亲了呢！”

    这下可把兮婼惊的不轻，忙问：“是谁？”

    文氏扬了扬手中书信：“你不妨猜猜看！”

    兮婼有些着急：“母亲莫要拿女儿取笑了……”

    文氏见兮婼真的着急，也不再逗她，道：“那曹言曹公子想向你求亲！”

    这下兮婼是真惊到了，自己与曹言平日并无往来，他怎会向自己求亲？她心中疑惑，便问了出来，文氏道：“我也不明白。以前殊儿对你的想法，哪有人看不出来的！他是殊儿好友，怎地还能向你求亲呢！不过……”

    文氏话锋一转，又道：“这事我同你父亲也提过，他说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母亲有话同女儿讲？”

    文氏道：“若照我私心看来，这门亲事是极好的。那曹夫人我看着虽不是顶和善的，倒还算明理。曹家人口简单，曹言是嫡长子，又点了庶吉士，将来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虽说江州远些，可他若留任永都，岂不同在家一般！那曹言本身也是样貌过人才学出众，我看待人接物也比那同龄之人好得多，将来必然有出息！”

    文氏句句都在为兮婼考虑，兮婼又怎么不明白。可是终身大事，又岂同儿戏？

    文氏见兮婼不接话，又道：“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终归是你自己的事儿，还要你自己点头才好。只是这门亲事实在不错，若是拒了，将来可难寻这处处合心的好事。虽你年纪小些，若是满意，咱们也可应下！”

    兮婼沉默良久，她又岂不知曹言乃是良配，可是，自己可以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吗？自己又能遇到喜欢的人吗？

    兮婼脑中纷乱，问文氏道：“母亲，女儿年纪小，如今便问句不该问的话。”

    文氏知她犹豫，便道：“你问吧！我都答你便是！”

    “您同父亲成亲前……可中意他？”

    文氏便笑了：“你这丫头，说的是你的亲事，却扯起爹娘当年之事了！”却又带着怀念道：“我同你父亲的亲事是长辈早早就定下的，我还未见过他，便知道将来要嫁给他。当时我年纪小，来外祖家小住的时候，就偷偷跑出来，藏在章府大门口等着，就想瞧瞧他是什么模样！”

    “然后呢？”兮婼听故事听得入迷，忙问道。

    文氏却反应了过来，笑道：“自然是见着了！”又道：“为娘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也不想勉强你。夫妻是要相扶相守一生一世的，又岂能因着一些表象妄下决断呢！娘也不迫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兮婼点了点头。

    第八十三章 难料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明月

    第八十四章 明月

    入夜，万般繁华也归于寂静，章府园中只闻虫鸣阵阵，偶被巡夜的婆子打断。

    明月躲着经过的仆人，悄悄地往约定的地方去，想起那个等在那里的人，她的心里就一阵甜蜜。

    “明月！”

    明月循着唤声望去，就见她日夜心心念念的身影正在一棵树后向她招手，心莫名的就狂跳起来，赶忙紧走两步迎上前去：“孙公子！”

    月光恰好照上树后之人的面，不是孙乾是谁！月光下，孙乾长身玉面，眉间一点胭脂痣愈发红艳，明月一时看的呆了，想着这样神仙般的人物竟青眼自己，心就激动起来！

    孙乾却有些怪道：“怎地这么晚！”

    明月道：“刚服侍小姐睡下，是以来的晚了。”

    提起兮嫆，孙乾闪过一抹欣喜：“你日日服侍她，她可有提起我？”

    明月摇摇头：“小姐顾忌流言，不肯提公子半句，就是我主动提起，都会被责骂。”

    孙乾目光闪了闪，道：“这样不行！她最近老躲着我，我俩婚事还没敲定，这样下去恐怕有变，我需得见她一面！”又抓着明月的手道：“明月，你定要帮我！”

    明月有些犹豫：“可是……奴婢怎么帮公子呢……”

    孙乾一笑：“这个简单。哪天你找个机会，将你家小姐偷偷带出府去，我在你俩经过的路上等着不就行了！”

    “小姐在府中都躲着公子，在外头……怕也是不行的吧……”

    孙乾心中暗骂蠢女人，面上却极力劝说道：“你家小姐不过因着流言躲我！若出了府，没人识得我俩，她怎还会躲着我呢！只是你得注意，定不要让她身边跟着人！”

    “旁人倒还罢了，清风姐姐是定会陪在小姐左右的……”明月仍在找理由。

    孙乾面上便有了怒色，甩掉明月的手：“你这般推脱，便是不愿帮我了！直说便是，何必找这些理由来！”

    明月有些心急：“奴婢怎会不愿帮公子呢！奴婢为了公子，死都愿意！只是……只是……”

    孙乾便又柔了下来，将明月拥在怀中道：“我这样也是为了咱俩的事！若是我娶不成你家小姐，又怎能向她求了你来呢！”

    明月享受着孙乾怀中的温暖，闭上眼睛，在孙乾怀中点了点头。

    两人又柔情蜜意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喝道：“谁在那边！”一时间火光齐照，将二人团团围住，孙乾待想逃脱，已是不能！慌乱之下，忙用胳膊挡住了脸，明月则是直接软倒在地。

    “拿灯笼来，照照这二人是谁！”一声女声响起，便有仆妇举着灯笼照向明月和孙乾。明月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抬眼，果然竟是清风！

    明月扑到清风身前：“清风姐姐，饶我这一回吧！”

    清风做讶然状：“明月，怎么是你？这男子是何人？”

    明月支吾着，清风皱眉，吩咐身边婆子：“快将他胳膊拉下来，看看这不要脸的小厮是谁！”

    便有身强力壮的婆子走上前去，往下拉孙乾的胳膊，孙乾有苦说不出，又是常年只知道读书的，论力气哪里比得上做粗活儿的婆子，没几下胳膊便被拉了下来，脸也露在了众人眼中。

    清风眼中鄙夷之情一闪，道：“此事我也做不得主了，便去回了夫人定夺吧！”说罢转身欲走，明月抱住清风的小腿：“明月姐姐，求你了，这事千万别闹到夫人跟前儿啊！”

    孙乾也喝道：“你可知我是谁！还不快快放了我！”

    清风哼了一声：“公子是谁，只管大声说出来！这月黑风高的，请恕奴婢眼拙，可认不出来是哪位公子！”

    孙乾气急，却又真的没那将自己名字大声嚷嚷出来的胆子，只得怒目盯着清风，仿佛要将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心里也是发狠道：等我娶了你家小姐，定要你这死丫头好好偿还今日之事！

    清风却毫不在意孙乾的眼光，将二人押着，直接去回了闫氏。

    闫氏本已睡下，如今却被惊醒，也不知是什么事情，待看清所押之人面貌，险些站立不住！随即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清风便回禀道：“奴婢同二小姐屋中的如璎约好，晚上去她那里描花样子，是以小姐睡下后，我便往秀华院去了。谁知在路上竟见一身影鬼鬼祟祟的，我怕她对府中人不利，便远远跟着，谁料竟看见原来是一男一女私会！这时辰二门早就落了锁，怎地会有男子进来？奴婢势单力薄，恐不是对手，便寻了值夜的妈妈，去将二人捉了来，以待夫人发落！”

    闫氏听着清风回话，心中那个生气！这孙乾正与嫆儿议亲，竟同府中丫头不清不楚，这丫头竟还是女儿身边的，这让闫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闫氏吩咐身边人：“去，将孙夫人请来，就说有要事！莫要惊动旁人！”

    那人领命而去，闫氏扶额坐在椅子上，任孙乾跪在地上。孙乾唤了一声：“伯母，侄儿有苦衷……”

    闫氏摆摆手：“一切等令堂到了再说吧！也好有个见证！”

    与此同时，兮嫆也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随口唤道：“清风？清风？”

    门口有值夜的小丫头接到：“小姐，清风姐姐不在。”

    还没回来吗？兮嫆苦笑了声，看来，事情是真的了……

    孙夫人收到消息，赶紧拾掇停当便赶了过来，饶是如此，也花了多半个时辰才到。

    一进门，便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跪在当中，孙夫人那个心疼啊，却不能表露半分，凡是笑着走到闫氏跟前儿：“这是怎么了？”

    闫氏揉揉额头，让清风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而后对孙夫人道：“事情便是如此，我就着人请你一道来问问。”

    孙夫人听清风说的时候，就感觉这眼睛突突地跳，对孙乾的心疼也少了几分，怨怪他不知收敛，竟在这关键时候出这幺蛾子！

    只是这亲事却是不能黄！孙夫人想到这里，强给了闫氏个笑容道：“好姐姐，我家乾儿是忒不懂事了，可也不是那没心肝的孩子！容我问上一问。”

    闫氏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

    孙夫人便走到孙乾跟前儿，孙乾见着母亲，满眼的委屈，看着自己儿子，孙夫人真是又疼又气，问道：“乾儿，这丫头是如何诓骗你的，还不快跟你伯母说说！”

    孙乾与孙夫人母子连心，孙夫人一开口，孙乾便晓其意，忙道：“这贱婢诓我，说嫆妹妹有信儿带给我，让我晚上在园子里等她！”

    他这话一说出口，旁边跪着的明月便满脸震惊地望着他：“公子，你……”

    孙夫人一见明月要说话，忙上前扇了明月一巴掌道：“你这黑了心肝的奴才！都是你这贱婢干的下作事，竟累得主人名声！”

    孙乾忙对着闫氏道：“这丫头常来我处看我，都道是嫆妹妹吩咐的……也是侄儿一时情迷心窍……才犯下如此大错……但是伯母相信我，这贱婢勾引我，我也未为所动啊！”

    闫氏本就对兮嫆名声受损一事有着心结，如今再听闻此事，竟就觉得是明月连累了闺女，哪里还能忍得？吩咐身边妈妈上前又赏了明月几个耳光，喝道：“贱婢，你良心让狗吃了不成！竟这般害我闺女！”

    明月被打得满嘴是血，只能不停磕头道：“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啊！”

    闫氏正在气头上，看着明月这样子，火气更盛：“你还喊冤枉？”身边的妈妈对闫氏道：“这二门儿早就落了锁，孙公子又是怎么进来的？”

    孙乾听了忙道：“我到了二门，门就是开的！”明月一听，身形一震！

    闫氏更怒：“看门的是谁？还不快拿了来！”

    有人赶紧去将那看门的刘婆子拿了来，刘婆子到了厅上，只跪着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闫氏冷笑：“原来是刘婆子！你原是老太太的人，咱们信任你，才委你管着二门儿，这满院子的夫人小姐，若有闪失，你可担得起！”

    刘婆子只顾磕头：“夫人恕罪！夫人饶命！”

    闫氏问道：“孙公子说他来时二门是开着的，这是怎么回事？”

    孙婆子哆哆嗦嗦回道：“白天明月姑娘来寻老奴……说是……晚上留个门儿……大……大小姐吩咐的……莫同人说……”

    明月已是瘫坐在地，只知流泪，发不出一言。

    清风看着明月这个样子，心中不忍，虽是她咎由自取，可毕竟二人一起处了这么多年，怎能没有感情？她心知明月是被孙乾这伪君子给害了，看着孙乾的目光便似一把刀。

    闫氏指着明月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明月哀怨地望着孙乾，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自己心中小小悸动，想起自己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对大小姐的真心，想起他对自己温柔的笑温柔的情话，如今再将这个男人看在眼里，哪里是翩翩君子，分明就是无耻小人！也怪自己鬼迷了心窍，起了做收房丫头的心思，平日小姐对自己那般好，自己竟还背着她做这无耻之事，还累及小姐清誉！想到此处，悔恨不已，只知流泪，再说不出话来。

    闫氏吩咐身边婆子：“将这贱婢打四十板，拖到柴房关起来，明儿就叫人牙子来，将她卖出去！”

    身边婆子领命，将明月拖了出去。

    第八十四章 明月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相拒

    第八十五章 相拒

    闫氏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孙乾，叹了口气：“乾儿你也忒没心思了！就是那贱婢蒙骗你，你也该顾着礼仪，怎地半夜竟私自进了二门儿呢！”

    孙乾满眼愧色，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道：“伯母，是侄儿蒙了心，竟没看出这贱婢的心思！只怪我一听是嫆妹妹的信儿，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孙夫人道：“你伯母骂的一点不错，我就是你亲娘，也不能向着你！非得打你五十大板才出气！”又对闫氏道：“姐姐，你便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看他以后还不长眼睛！”

    这下闫氏倒有些不好下手了：“这五十大板也忒重了些，打坏了怎么办！”

    孙夫人眼中一抹不忍，却仍是狠了狠心道：“他这样的，再多打几板也是活该！”

    闫氏拦着：“哪有这样的！只是此事也不得不罚，就打二十大板吧！”

    孙夫人还要再坚持，被闫氏拦了回去，是以孙乾便被打了二十大板，扶回了前院。

    闫氏又命在场诸人严守今日之事，不准泄露一星半点，这才散了。

    清风听说闫氏想将明月卖出去，心中焦急，回了锦芳院，也不顾兮嫆睡着没，就进了屋中，唤道：“小姐！”

    兮嫆因着心中有事，也确实没睡着，听见清风唤她，知是有了结果，便披了衣服起身，清风便将所发生之事一一学给了兮嫆。

    期间兮嫆只是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清风见状，跪了下来，兮嫆有些吃惊：“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清风摇摇头：“小姐，奴婢从十岁便开始伺候您，只一心一意为您好，绝无二心！如今明月那丫头错了心思，也是她活该！可是，念在她伺候了您一场，您便救救她吧。若是由着人牙子带走她，她那个模样……定是到不了好去处的……”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兮嫆轻叹一声道：“清风，你起来吧，我自有主意。”

    清风见状，只得站起身来，兮嫆愣了半晌，道：“我累了。”清风便服侍兮嫆睡下，一夜无话。

    只第二日一大早，兮嫆便到了闫氏的院子，闫氏昨晚气得一夜没睡好，今日便也起得早，听说兮嫆来了，忙让她进屋。

    兮嫆一坐下，便道：“昨晚之事，女儿已经知道了。”

    闫氏一愣，随即道：“也该让你知道……”

    兮嫆道：“女儿今日来，便是想求母亲两件事，一是将明月交给女儿处置，二是不再提与孙家议亲之事。”

    “不成！”闫氏听了这话立马反应道：“第一件我由得你，那贱婢你来处置本也应当。只是第二件，我却是由不得你！”

    见兮嫆不说话，闫氏苦口婆心道：“好闺女，这次的事都是明月那小蹄子惹出来的，孙乾虽然有错，却也不至如此！这门亲事是极好的，若是错过了，将来哪有这样的好事？况且你就要及笄了，如今哪里去寻这样条件的人家议亲……外头又传成了这样……”

    兮嫆抿着唇，只是不说话，闫氏又道：“我是你亲娘，不会害你！哪个人不会犯点错！若揪着一点不放，同谁也不会过得好！”

    兮嫆摇摇头：“母亲，有些事你不知道……罢了，先将明月交给我吧……”

    闫氏点点头，又道：“你再好好想想，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及笄礼了，也准备准备。”

    兮嫆并未回话，只吩咐丫头将明月送到自己院子，便告辞离开了。

    过了午后，兮嫆才回了院子，刚刚坐定，便让人将明月带了上来。

    明月被打了板子，连行动都不自如，脸上也是被扇过的痕迹，头发散乱着，哪有平日半分样子，见到兮嫆，便伏在地上，头也不抬。

    兮嫆叹了一声：“明月，我自问待你不错，你却为何如此待我……”

    明月使劲磕头：“小姐，奴婢是猪油蒙了心了！奴婢不敢求小姐原谅……”

    “你也知道，经此一事，你是万万不能留在府里了。”兮嫆道：“你好歹跟了我一场，我也想你落个好去处。本来，我是想着待我嫁了，便为你和清风谋个好亲事，是府里的管事也罢，是外边的人也罢，只要你们愿意，我便给你俩置办好嫁妆，风风光光送你俩出门，也不枉咱们主仆一场……”

    兮嫆边说，明月边哭，待兮嫆说完，明月已是泣不成声。

    兮嫆看着明月道：“如今却是不成的了，不过我托府里妈妈去寻了，为你找户老实农家。吃喝穿戴定是比不上府里的，却好歹是个正经去处，你愿意不愿意？”

    明月痛哭不止：“小姐……奴婢今生难报小姐大恩……”

    兮嫆挥挥手：“你下去吧！好好养伤！”

    待明月走后，兮嫆望着清风：“清风，我对明月有什么大恩呢？若不是我让你去跟着她，她也不会如此……”

    明月眼眶含泪：“小姐，这都是她自己错了主意……”

    兮嫆笑笑：“我又该怎么办呢……”

    虽是问句，却没有让人回答的意思，兮嫆问的，是自己。

    没过两日，便有妈妈来回禀兮嫆，说有户农家，家境清白，愿意娶明月为正妻，日子虽穷了些，却饿不着冻不着，也算是不错了，家中母子二人，男子是个能干的，那婆婆脾气也好。兮嫆便让清风去问明月的话，明月应了，兮嫆便吩咐清风，帮着明月将她的细软收拾了，她自己的东西，全都可以带走。

    明月走时，前来拜别兮嫆，兮嫆不见她，她就跪在门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清风送她出门，她轻声对清风说：“告诉小姐，那孙公子不是好人，让小姐仔细些，莫误了终身！”清风将这话带给兮嫆，兮嫆一句话没说，眼里却隐有泪光。

    待兮婼听说此事时，事情已经办完了，兮婼也有自己的事情要烦心，便是那曹言的求婚。她对曹言的认知，还停留在“表哥的好友”这个层面上，更何况那个表哥还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她对曹言就说没有什么恶感，也绝说不上什么好感的。

    曹言家世好，自身条件也不差，想来他若求娶哪位小姐，只要不是皇亲贵胄，想来都是能成的，可是兮婼思前想后，还是不愿答应这门亲事，只因兮婼实在想象不到，若与他结为夫妻，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可就是因为曹言样样皆是不差，自己又该以什么理由拒绝这门亲事呢……

    实在想不出来，兮婼只得照实同文氏说了，文氏只是笑笑，并没有提出异议，只开玩笑说若是日后说亲不如这个，莫怨她这做娘的就是！兮婼自是连说不会。

    晚上，文氏就将此事同章二老爷说了。章二老爷心疼闺女，只要兮婼说不愿意，他定也是一百个不愿意的，连连说不应不应！

    文氏见状，心中吃味道：“你们父女倒是一条心，坏人还不是我做！”

    章二老爷一见爱妻佯怒，赶忙上前小意讨好：“夫人哪里话！为夫也是盼着将来婼儿同她夫君能像咱们一般！”

    文氏被章二老爷说的红了脸，推搡他一下道：“女儿都有人提亲了，你还这般油嘴滑舌！”

    章二老爷笑道：“咱们婼儿是随你！你不是还女扮男装试我来着？我当时也是名声在外，你为何还非要来看上一看？若是我当时表现不如你意，想来也不会有祈儿婼儿他们了！”

    文氏嗔道：“我都未见过你，便要嫁给你，谁知你是不是虚有其表的！自然要好好试探一番了！所幸你……你……”

    “所幸我不负夫人期望，夫人便心甘情愿上了花轿！”

    文氏羞红了脸，夫妻二人说谈笑闹，恩爱非常。

    第二日，文氏便回信拒了曹家亲事，只说女儿还小，尚不论及婚姻之事。

    只是这曹言竟似没事人一般，过了几日又来府中拜访，既未提及求亲一事，对文氏也是一如既往地尊敬，倒让文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待曹言起身告辞，对兮婼道：“二妹妹送我一程如何？”

    文氏看了眼曹言，又看了眼女儿，终是道：“婼儿，去送送你曹家表哥。”

    兮婼只得应是，送曹言出门。

    一路上，两人皆是不语，终是曹言先开口笑道：“我倒是脸皮厚些，妹妹也同我说两句话可好？我可是刚被拒了呢！”

    兮婼心中黑线，哪有这么直接的！面上笑道：“曹大哥说笑了，婼儿年纪还小，都听不懂呢。”

    曹言道：“那我便直说了，妹妹觉得我何处不好？我思前想后，竟想不出来。”

    真是自信啊！兮婼心想，既然你直说，那我也直说吧！便抬头问道：“正因曹大哥无处不好，我又无一足取，实在想不出缘由！”

    曹言疑惑道：“我自是心属妹妹，否则何必来求亲？”

    兮婼笑道：“曹大哥言重了。你我相识不深，何谈心属！真是心属，又是心属何处呢？”

    曹言想了想：“妹妹端庄持重，颇有见地，有内助之贤！”

    兮婼笑容更深：“如此一说，曹大哥前来求娶，并非心仪小女，只是觉得小女家世尚可，容貌尚可，性格尚可，堪为内助罢了！如此，若将来遇上一位女子，家世顶尖，容貌顶尖，性格顶尖，实为大贤者，小女是否要退位让贤呢？”

    这一串话，曹言心觉不对，却又找不出可反驳的地方：“妹妹若担心此处，言可立誓，妹妹地位绝不动摇！”

    “可惜！”兮婼摇头笑道：“小女所求唯一，不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罢了，只是，曹大哥怕是做不到的。”眼见二门就在眼前，兮婼朝曹言轻施一礼道：“恕小妹不远送，曹大哥慢走！”

    曹言看了兮婼一眼，摇头苦笑，出了二门。

    第八十五章 相拒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婉心

    第八十六章 婉心

    “那人是谁？”夏如霖问道。

    “哪个？”章炘祈看了看，笑道：“是我外祖的好友家的儿子，今科被点了庶吉士！”

    祁风看了一眼，道：“江州曹知府家的公子。”

    章炘祈道：“正是！你认识他？”

    祁风点点头：“江州时见过，算是认识。”

    章炘祈急急问道：“他怎么样？为人如何？品行如何？”

    夏如霖笑道：“这话你怎地问起祁风来了，应该是你同他更熟吧！”

    章炘祈摇摇头：“他来大多是拜访母亲，大哥倒是与他熟些，却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交情罢了。我问起他，可是和我妹妹有关。”

    他这一说，夏如霖和祁风可都坐不住了，夏如霖问：“关二妹妹什么事？”

    章炘祈叹了口气道：“女大不中留啊！你俩也不是外人，我便同你们说了，可切莫到外边去说。”说罢又小声道：“他前几日向我母亲求娶妹妹！所以我才对他如此上心啊！”

    祁风听了这话，身形一震，抓着章炘祈的胳膊：“可应了么？”

    章炘祈道：“谁知道呢！貌似母亲觉得他还不错，可是妹妹有些不愿意。”

    祁风的手松了松，却仍没有放开：“二小姐……还未到岁数，伯母这样着急吗？”

    “也没有……”章炘祈道：“母亲自是想多留妹妹几年的，可也不好耽误了，若有好人家，先订下也说不准。”

    夏如霖道：“二妹妹看着好性儿，其实倔强的很，若她不愿，此事定是不成的了。”

    章炘祈点点头：“若妹妹不愿，我也不会同意的！我爹娘也不会不问过妹妹擅下决定。”随即又苦了脸：“她可比我受宠的多！自打大哥成婚以来，母亲也逼我的紧……咱们几人年纪相仿。如霖，你家人就没逼你成亲吗？”

    夏如霖笑了笑，道：“自是提过，只是我前途未定，何必误了人家姑娘呢。”

    “这也不对，你总要成婚的嘛！”章炘祈不满道：“以你的才学，会试定然会中，稳定下来成家立业不好吗？”

    夏如霖道：“果然是长大了，连最好玩的炘祈都想到成家立业了，是不是看上了谁家姑娘？”

    章炘祈脸一红：“你出了趟海，倒是学会了调侃人！”又冲祁风道：“你呢？可是早两年就有人盯上你了，如今这事儿可是定下没？”

    祁风道：“我自有主意。”

    章炘祈来了劲儿：“听你这意思，是有了心仪之人了！快说说，是谁家小姐？”

    祁风笑而不答：“这便不能同你说了。”

    夏如霖看着祁风，眼色暗了暗，拉着章炘祈道：“哪有你这样问人家的！若是传扬出去怎么好！”

    章炘祈道：“这里就咱们三人，怎么就能传出去了。”却是没有再问。

    兮婉跑回院子，进了屋使劲关上门，后面跟着的红锦翠罗撵不上，眼睁睁地看着两扇门板摔在了自己眼前……两人对视一眼，红锦使了个眼色，翠罗会意，往周姨娘院里去了。

    兮婉坐在屋里，想起刚刚听到闫氏说的话，心中气苦，想到自己样样不输人，却因着一个庶出的身份处处受气，如今……

    想着想着，就听外边红锦敲门：“小姐，周姨娘来了。”

    周姨娘在外边叫着：“三姑娘，我进来了！”

    兮婉不说话，周姨娘在外边得不到回音，便直接推门进了屋，红锦和翠罗赶忙又将屋门掩上，守在门口。

    自打上回母女两人闹了脾气，周姨娘便没主动来寻过兮婉，兮婉也撑着没去周姨娘院里，是以两人竟是许久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周姨娘走到兮婉身边，见兮婉眼圈红红的，脸上隐有泪痕，似是哭过，一时着了慌：“婉儿，你是怎么了，跟娘说说，别自己憋着啊！”

    兮婉看着周姨娘，一时悲从中来，哇地就哭了起来！

    周姨娘不明所以，只得好言劝慰，过了一会儿，兮婉总算哭够了，也平静了下来。周姨娘搂着兮婉：“这到底是怎么了？谁给了你气受？”

    兮婉抽抽噎噎地将来龙去脉说给了周姨娘。

    原来，今日闫氏将兮婉叫去，竟是谈论她的终身大事的！闫氏言道，近日有人求娶兮婉，来人户部一主事，家中原本是开米铺的，也小有家资，为人又出息，二十出头白手起家便有今日的位置也属不易，便来问兮婉的意思。

    兮婉一见那男子画像，相貌着实普通，心中不愿，又不能直接拒绝，只推说自己年纪还小，想再侍奉闫氏几年。闫氏面目慈爱，言道女大不中留，不能耽误了兮婉，有好事便先定下来也无不可，并说已将此事说与了章大老爷，章大老爷也没异议。

    兮婉出了闫氏的门，越想越难受，她为自己亲闺女找的就是官家子弟俊俏郎君，为自己寻的就是个商户出身的六品小官？是以一时忍受不住，跑回了院子。

    周姨娘听完也是火大：“有她这么欺负人的？我回头便同老爷说！我就不信，老爷都听她的！”说完又说兮婉：“早让你栓住孙家小子，如今不就没这回事了！”

    兮婉推开周姨娘：“我自己有主意！你只去跟父亲说，莫要同意这门亲事就是！”

    周姨娘一甩帕子：“你大了，会自个儿拿主意了，我不管也罢！只是这事儿既开了头，往后便仔细些，我挡得了一回两回，挡不了十回八回。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说罢开了门出去了。

    兮婉独坐房中，将周姨娘说的话想了千万遍。她说的不错，自己这次纵可仗着父亲对自己的疼爱怜惜，逃过议亲，下次、下下次也都能逃过吗？若要一劳永逸，就是找个自己满意的人嫁了。可是自己庶出身份在这儿摆着，又少出门应酬，哪有合适的人会主动求娶自己呢？

    遥郡王……兮婉脑中不由想起了祁风的脸，面上红了起来。他那样的人，断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轻视自己的！他那样的人，若愿意娶自己，定会对自己极好的！他那样的人……兮婉越想越甜蜜，竟觉世间她愿嫁的，唯有祁风一人罢了！

    可是，他愿意娶自己吗？想起祁风看着兮婼的目光，兮婉心又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兮嫆整日没心没肺，竟能得大家喜爱？为什么兮婼明明是个不起眼的，竟忽地就受重视起来？闫氏偏心自己亲生闺女也就罢了，老夫人是自己的亲祖母，怎地也这般不公平！

    想到此处，兮婉下了决定，自己的将来自己去谋！凭他是谁，也休想拦我！

    祁风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别人算计着，如今他正不爽地看着面前的人。

    曹言笑眯眯地向祁风行礼：“遥郡王，江州一别已半年有余，早想过府拜会，又怕唐突了，还望郡王莫怪。”

    祁风眯着眼看着他，点点头，不发一言。

    章炘承倒是很惊讶：“原来你二人竟是认识的！”

    曹言笑笑：“遥郡王至江州处理公务，是在下招待的。”

    祁风微微一笑道：“还未谢你盛情招待。”

    曹言被祁风这一谢，有些受宠若惊：“此乃在下之幸，岂敢称谢！”

    祁风转头问魏天扬：“听闻圣上有意发展商贸，不知消息可不可靠？”

    魏天扬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我也是才得的消息。”又拍着章炘承的肩膀笑道：“你可是备受关注的人才，想来不久就要召你面圣了！”

    章炘承谦虚地摆摆手道：“我那全是纸上谈兵，可及不上如霖。”

    祁风道：“听闻圣上想派人到地方巡检，顺势看看是否利于通商？”

    魏天扬哈哈大笑：“都说你不爱政事，这消息却都从哪儿听来的！圣上刚有此打算，尚不明朗。据说要挑选年青精干之士前去，不要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头子。”

    祁风嘴角微翘：“若那些青年才俊巡视归来，必为我朝良臣了！”又转向曹言：“曹公子对商贸一事可有兴趣？”

    若再听不出祁风是想提拔自己，这人便是傻子了。曹言赶忙回道：“言为士子时，颇感兴趣！江州多水路，我也曾对港口码头之类有些研究。”

    祁风点头道：“我祖父同傅太傅相熟，若曹公子有什么想法，只管写来。”

    曹言心下暗喜，赶忙施礼：“多些郡王！”

    祁风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算是还了你江州招待之情。”

    曹言满心欢喜，又说了两句，便同章炘承一道离去。魏天扬看着祁风，笑得高深莫测，祁风也不搭理他，只管自己喝茶。

    魏天扬悄声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别说是欣赏那曹言的才华，我不信！”

    祁风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最近太闲了些。”

    “你不说，我也能打听到！听说他常往章府去拜访，莫不是什么事惹到了你？”说罢又做沉思状：“章府中人……看来定是同章二小姐有关了！”

    “你有空闲在这里猜我的事，不如想想自己的事。”祁风放下茶杯道：“近日不见你往章府去，莫不是放弃了？”

    魏天扬摇摇头，苦笑道：“我的情况，你比谁不清楚！哪里又是能自己做主的呢。”

    “你同王妃说了吗？她也未必会不同意。”

    “即使我母妃同意，她如今视我为登徒浪子避之不及……”魏天扬有些怅然，随即又道：“得之我幸，绝不强求。”

    祁风笑了笑：“我不信！”

    第八十六章 婉心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宫宴

    第八十七章 宫宴

    七月，对永都众闺秀来说，最常被提起的话题，便是太后亲自组织举办的赏荷宴了！往年虽也办赏荷宴，今年却很不相同，只因此次规模盛大，所有永都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女儿均可参加。更有消息称，此次不仅邀请永都闺秀，那些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也在邀请之列，简直就是一场皇家举办的高层子女相亲会！

    这消息就似平地惊雷，让永都闺秀都炸开了锅！一时间，那些衣饰店的生意都火爆的不行！那些有名的老字号订单早就如同雪片一样，还不得不推掉许多，排不上号的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其它的店面。

    只是流行的花样就那么多，流行的布料就那么几种，实在架不住人多，又人人不愿同旁人一样，只让那些店铺上到老板下至伙计绞尽脑汁！

    章府这边，除了兮娆之外，都在受邀之列，章炘祈作为未婚适龄男子，也被邀了去。老夫人发了话，公中便可着劲儿地帮姐妹几人置办，闫氏和文氏私底下又为自家闺女准备了多少好东西，就是旁人不清楚的了。

    兮婉得了这个消息时，心中就是一喜。她苦于见不到祁风的面，全无机会将心思说与他听，如今这个赏荷宴正是好时机！只是……兮婉想到兮婼，有她在，祁风怎会看自己一眼！

    赏荷宴前一天，兮婼正试穿明日的衣饰，如璎如珞将兮婼打扮停当，如珞道有些不满意：“小姐，你这样打扮会不会素了！明天那些小姐们肯定一个比一个花哨！”如璎也道：“小姐这样好看是好看，只是确实素了些……”

    兮婼见着两人神情，笑着拿起妆台上的花冠，往自己头上比划：“我带上它，可就美了？”

    如璎如珞定睛看了一会儿，似在奋力想象，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齐齐摇头：“不如现在这样好看！”

    兮婼放下花冠道：“这就是了！我本就不适合这华贵的打扮，如今这样正好。”如璎如珞对视一眼，这才点点头肯定了兮婼所说。

    主仆三人正比划着，就听外边有人报说，大小姐和三小姐来了，兮婼赶忙将二人请进屋里。

    一进门，兮嫆便看着兮婼呆了：“二妹妹这身儿可真好看！”

    兮婼指了指如璎如珞：“她二人刚还说我这身太素了！”

    兮婉目光一闪，柔柔一笑：“二姐姐好心思，明日衣香鬓影，二姐姐这身很能出彩！”

    兮婼笑道：“明日出彩又是什么好事了！看来我还是打扮的艳丽些好。你们二人怎有空来我这儿？不用为明日准备么？”

    兮嫆喝口茶道：“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明日闺秀这么多，我若是男子，眼都看花了！”又看了眼兮婉道：“三妹妹今儿下厨做了银耳莲子羹，送到我那儿，我想着自己吃无趣，就同她一起来寻你了！”

    兮婉便吩咐后头红锦放下手中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放到兮嫆面前，又端出另一碗放到了兮婼面前：“我手艺不及二姐姐好，只望二位姐姐莫嫌弃！”

    兮婼尝了一口，浓甜润滑，便道：“三妹妹太谦虚了！”

    兮嫆吃着也好，又将兮婉夸了一通。

    几人闲聊了会儿，兮婉就告辞了，兮嫆便随她一道走了。谁知，晚上便出了事！

    秀华院中，人人如火上的蚂蚁般，文氏更是心急如焚，握着兮婼的手道：“到底是吃坏了什么，怎地上吐下泻起来了！”

    兮婼已经没了力气，躺在床上摇头：“女儿也不知道……看来……赏荷宴我是去不得了……”

    文氏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总是身子最要紧！你便好好歇着吧！”

    兮婼虚弱地点点头，昏睡了过去。

    兮嫆得了信儿，着急的不行，后来听说兮婼去不成了，又是叹息又是奇怪，下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竟病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兮嫆打扮停当，就见兮婉袅袅婷婷走来，让兮嫆大吃一惊：“三妹妹……你……”

    原来，兮婉竟仿着昨日兮婼的妆扮，虽说不是一模一样，却也是同样淡雅的路子，兮嫆见过昨日兮婼衣饰，自然看的出来，这同闫氏为她们姐妹预备的衣衫大不相同！

    兮婉有些脸红，低下头道：“我见二姐姐昨日穿着好看……左右她今日也去不成了，所以……”

    兮嫆脸沉了下来：“二妹妹尚在病中，你倒是有心情！”说罢也不理她，直接上了车。兮婉也不恼，跟着兮嫆也上了车，一道往皇宫驶去。

    马车驶了很久，又被检查了两回，终于听见一个尖细声音喊道：“请赴宴的小姐们下车！”

    兮嫆兮婉依言下了马车，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那些往日或大或小聚会中才能见到的闺秀千金门，如今齐聚一堂，正寻了那相熟的聊天说话，所乘车马被太监引着往别处等候了。兮嫆兮婉不知如何，就听有人喊道：“嫆姐姐！婼姐姐！”

    兮嫆一看，不是徐礼淑是谁！赶忙迎上前去：“淑妹妹！”

    待几人走进，徐礼淑才发现原来兮嫆身边之人是兮婉，不好意思道：“原来是婉姐姐……因你与婼姐姐身形相若，刚才我不小心认错了……”

    兮婉笑言无事。徐礼淑左右张望不见兮婼，方才问道：“怎地不见婼姐姐？”兮嫆叹了口气，将昨夜兮婼忽然发病之事说与了徐礼淑，徐礼淑听了，自也是一阵唏嘘。

    兮婉插话道：“淑妹妹，咱们在这儿等什么呢？”

    徐礼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进的慢些。这里毕竟是皇宫，办事总要仔细些。今儿个人多，看这样子没个把时辰完不了。”

    兮嫆兮婉两人对视一点，俱都想到：还是有个懂行的人好啊！

    闲来无事，三人便开始闲聊，徐礼淑给她们讲了些宫廷趣闻，若说礼仪之类，兮嫆兮婉自都不差，只是若说起太后的喜好，哪位娘娘受宠之类，比之徐礼淑可就差得远了。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招呼徐礼淑进去，徐礼淑只得告辞，临走时宽慰她们：“想来你们也等不了多久了，到了里头咱们再见！”

    两人点点头，目送着徐礼淑进了宫门。果然，不多一会儿，就轮到了兮嫆兮婉两人。

    她们随着队伍，进了宫门，那往日只能从外面远远望着的巍峨宫殿，如今在眼前展开来，待人探寻。

    虽是如此，两人却不敢细看，目不斜视地随着众女的脚步向前移动，生怕踏错半步！

    寿宁宫中，太后正同老昌王妃聊得开怀。

    “哀家可是顺了你的意，将这永都闺秀都召了来，若你还没有看上的，哀家可也无能为力了！”

    昌王妃笑得开怀：“多些太后了！这回可不光是顺了我的意，那天扬也未娶亲呢，皇上可是催了好几回了！这回不趁这个机会，让他相相？”

    太后苦笑：“他的主我可做不了！刚露出点给他做媒的意思，就有闺秀为他打起来了！”

    昌王妃笑呵呵道：“这种事也强求不得，总要让他找个自己中意的。”

    太后哈哈一笑道：“我也不管了！横竖他母妃近日就要来永都，为的就是他的亲事！这回，我看他是躲不过了！倒是你家风儿，也到岁数了，可别像天扬那样拖着。”

    老王妃点点头：“我可舍不得委屈了他，定然要找个独一无二的。”

    过一会儿，有人回禀，宁妃娘娘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忙让人请进来，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美艳的宫装**款款而至，对太后轻身施礼道：“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赶忙着人扶着坐了：“刚怀了身孕的人，不是免了你请安了吗！”

    孟翩然，也就是宁妃淡笑接到：“太后娘娘体恤，只是臣妾每每见着太后，聆听太后教诲，就觉得这小家伙似乎也乖了些。”说完轻抚了自己的小腹。

    太后笑了：“既然如此，你自己也要仔细些！今儿个人多，别被冲撞了！”

    宁妃点头应是。

    太后随即又同老王妃聊起了永都闺秀赏荷一事，忽见宁妃听得认真，便笑道：“怎么，你对这赏荷宴也有兴趣啊？”

    宁妃浅笑道：“太后恩泽，请永都闺秀入宫赏荷，是极大的乐事，臣妾自然感兴趣。只是自知身子不便，就不去凑热闹了。”

    太后听了很满意：“这也没什么稀奇的。等你成功诞下皇子，皇上定会为你摆宴的！”

    宁妃道：“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与太后如此厚爱！”

    太后点头微笑，宁妃又道：“臣妾只是想起尚在闺中时，同好友一起赏荷的乐事。”

    “哦？”太后来了兴趣：“是谁家的小姐？”

    宁妃垂头道：“永都章府的小姐。”

    “章府……那个有名的书香世家？那家小姐品性如何？”

    “个个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长姊和二姊，都是才貌双全、端庄大方的闺秀。”

    太后问后边的宫人：“章府姐妹今日可来了？”

    那宫人被称作陶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如今听太后问起，笑道：“来了的，今日章府来了两位小姐。”

    太后点点头，道：“等差不多时候，请那两位小姐到宁妃宫中一趟！”又慈爱地看着宁妃道：“你这般年纪，在这宫中难免寂寞，难得她们今日进宫，就陪着你说说话也好！”

    宁妃赶忙起身：“多谢太后慈爱！”

    太后忙叫起身，几人又说笑了一会儿。

    第八十七章 宫宴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宫宴（二）

    第八十八章 宫宴（二）

    却说兮嫆兮婉两人被宫女引着到了内庭，蓬莱山乃是蓬莱池北部的一座五米高的小山，此次赏荷宴定于蓬莱山的邻仙殿中，她们先被领进来，等候太后驾临。兮嫆望了一眼，只见在座俱都是王公高官之女，按着品级高低而坐，她与徐礼淑的座位并不贴近，反倒离着正中主位不远，而兮婉的位置，则又偏了些。兮嫆瞥见阜阳县主，坐的离自己倒是不远，她也看见了兮嫆，却是扭过头去装作未见，袁吟菲倒是冲她笑了笑，只是兮嫆私心里也不愿同这两人交谈罢了。

    兮嫆见周围没有熟悉面孔，就静静坐在位置上。许是各人皆是紧张，是以大殿之上并无多少人出声，只有那平日关系好座位又离得近的，才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几句。

    兮婉心中紧张，便悄悄潜道兮嫆身边：“大姐姐，咱们在这儿还要等多久呢？”

    兮嫆看了看，还有仅三分之一的座位空着，就道：“人还没到齐，想来还要等一会儿的。”

    兮婉看着自己位置偏僻，心中有些不满，便道：“我那边好生无趣，一个熟脸都没有。”

    兮嫆道：“等觐见完太后，便能自由些了，先回去坐着吧。”

    兮婉撇撇嘴，回到了座位上。

    又等了一会儿，总算不再有人进来，各府小姐都到齐了，可是正座上仍是空无一人，又坐了片刻，才听得有人喊道：“太后娘娘驾到！昌王妃驾到！端妃娘娘到！”

    众女齐齐看过去，之间三位宫装贵妇前呼后拥而来，皆是身着繁花宫装，头上金步摇烁烁生辉，端的是雍容华贵，在座精心装扮的少女们，在这样的贵气之下，都显得青涩生嫩起来。

    太后坐上了正中的正坐，老王妃和端妃分坐两侧，众女皆跪地行礼，太后一抬手，便有太监高喊免礼。太后看着底下一排排水样少女，心情大好，悄悄对着边上的老王妃道：“哀家看这些小姐个个儿都好，他们怎么就那么挑呢！”

    老王妃亦是小声回道：“待看看再说，都不知道谁是谁呢！”

    太后点点头，正了身形，对着底下众女说了一阵，无非是皇恩浩荡福泽苍生之类的，而后便有太监照着花名册点名，六女一组对着太后行礼。

    待看到袁吟菲时，端妃笑着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这便是我那位表妹，您看看，长得好不好？”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招手让袁吟菲上前，袁吟菲微垂着头上前几步，行了个宫礼：“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仔细端详了一阵，点头道：“好好！同你真有几分相像！”

    端妃有些得意，袁吟菲也谢过太后后退了下去。

    待念道章兮嫆的名字时，老王妃“哦”了一下，问道：“可是尚书章府家的小姐？”

    太后同端妃也望向兮嫆，兮嫆被几人注视，略有些紧张，面上却是一派淡定，大方上前一步行礼答道：“臣女工部尚书之女章氏兮嫆，拜见太后、王妃、端妃娘娘。”

    太后点点头：“是章府的小姐。你在家中排行第几啊？”

    兮嫆恭敬答道：“回太后，臣女在府中排行为长。”

    太后仔细看了兮嫆几眼，只见这女孩子亭亭站在那里，眼中并无惧色，行止也是从容大气，深具大家闺秀的风范，不禁心中赞赏，又问：“今日可还有其她姐妹入宫了？”

    兮嫆答：“臣女同三妹一同入宫。”

    太后便往后面扫了一眼，那执书的太监便唱道：“章氏兮婉觐见太后！”

    兮婉从刚刚太后问道自己时，便难掩心中激动。她因着庶女身份，是没资格同兮嫆一般面见太后的，如今竟平白得了这个机会，怎能不喜！是以太监念到自己名字时，赶忙上前行礼：“臣女章氏兮婉，叩见太后。”

    太后看了眼兮婉装扮，呵呵一笑：“这丫头打扮的倒是素净。”

    端妃见着太后只问了袁吟菲一句，却问了兮嫆这许久时候，早就有些不耐，如今见太后的模样，便趁机道：“这大好*光，女孩儿们就该打扮的亮丽些，才显得活泼朝气。”

    兮婉咬唇不语，其实也不怪太后不喜素淡之色，只因兮婉样貌颇有水乡女子柔婉之美，若着黄、粉之类，恰能映得柔弱娇羞之态，而她偏见兮婼素装淡雅大气，改而着素，便显楚楚可怜之态，若在平时，倒能惹得一番怜惜，在这欢宴之上，却实在太单薄了些。

    老王妃笑眯眯问向兮嫆：“你家其她姐妹怎地没来？”

    兮嫆答道：“二妹突发急症，无缘赏花宴，小妹非在宴请之列，是以只有臣女同三妹入宫。”

    太后点点头，对着老王妃道：“看着她们这年轻样子，哀家也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老王妃附和道：“可不是！如今，咱们孙女都快有这般大了。”

    两人呵呵谈笑，兮嫆等人便顺势退下了。

    待到觐见完毕，已用去了多半个时辰，端妃道：“太后娘娘，那边都准备好了。”

    太后点点头：“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就过去！”说着下了正位，步出了邻仙殿，众女赶忙依次跟上。

    走了不大会儿工夫，便见粼粼湖面上那一片建筑群，仿若浮于水上一般，金堂十二，玉桥相连。众女随着太后，到了其中一处宽阔高台，高台四面乃以珠帘格挡，里面早已预备好了琼浆鲜果，太后依旧坐于正位上，老王妃与端妃相陪，其余众女皆是按顺序坐好，即使有那对座位不满的，也不敢多言一句。

    这时有人上前来报：“皇上请太后娘娘开戏！”

    太后很高兴：“皇上已到了？”

    来人回到：“回太后娘娘，皇上同诸位大人已至凌霄台。”

    太后点点头：“那便开始吧！”

    众女这才发现，就在她们所处高台的东侧，有一座略高的高台，上面也坐满了人，原来一干永都青年才俊，就处在那座高台之上！

    这一下，众女心思都活泛开了，皇帝与太后这样安排，必有深意，自己可要好好表现才行！

    而兮婉，自看到东侧高台起，就频频向那边张望，努力在众华服少年中寻找祁风的身影。兮嫆发觉兮婉的异样，轻轻碰了她一下，悄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兮婉被兮嫆拉回了注意力，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看能不能见着二哥哥……”

    “太后娘娘就在上面坐着，你这样左顾右盼，实在无礼，快快将心收回来！”兮嫆告诫了兮婉一番，便又屏气凝神目不斜视地端坐，兮婉见她模样，忽地有种自己确实不如兮嫆的感觉，这感觉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她有些无法接受，心知兮嫆说的对，又存了些比较的心思，兮婉也收敛了心神，不再左顾右盼。

    那边凌霄台上的青年们，也早就失了淡定，虽一个个面上做着冷静样子，心却早就飘到了隔壁高台上，耳中搜寻着那边的莺歌娇笑。

    祁风用手撑着脸，看似眼神放空，实则无意地透过重重珠帘搜寻着自己心中倩影。

    他平日为人冷峻，旁人只道他是不愿应酬旁人，又有谁能想到这位以冷漠严肃闻名永都的遥郡王，此刻心中想的竟是心仪的女子呢！

    魏天扬就坐在祁风身边，见他那样子，不禁失笑出声。

    “你笑什么？”祁风声音蓦地传来，倒让魏天扬吃了一惊：“你是长了第三只眼不成！”

    祁风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魏天扬见他不语，也不再搭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隔壁高台，也不自主地搜寻起某人的身影来。

    “找到了吗？”

    “人这么多，又这么远，怎么找得到！”魏天扬说出口，才惊觉无意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扭头看去，就见祁风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魏天扬苦笑道：“我怎么觉着你变了！”

    祁风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魏天扬大笑：“真是！不过比以前有趣多了！”

    祁风望着那边高台，但笑不语。

    只是可怜的遥郡王还不知道，兮婼此时还在屋中躺着休息呢……

    不一会儿，歌舞声起，宫廷舞姬们身着粉白纱衣长袖舞动，宛若碧波之上淡雅清莲，或慢移或急转，云袖轻摆，纤腰慢拧，身姿倩倩，风情万千！

    舞毕，男子意犹未尽，女子跃跃欲试，太后看的颇有兴味，对着边上的老王妃频频夸赞，老王妃也是不停点头附和。端妃掩嘴轻笑道：“这舞跳得好，太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点点头：“舞好，也应景！赏！”

    旨意传下去，伶人自是喜不自胜。端妃又道：“今日在场这么多闺秀千金，哪个没两手绝活！太后，咱们也该让她们表演一番才是！”

    老王妃道：“在场皆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在男子面前献艺！”

    端妃早有准备，如今听老王妃问出口，忙道：“王妃说的不错！所以臣妾提议，对面台子上挂上轻纱，即可欣赏美妙舞姿，又不会损害众千金闺誉。”又看向太后：“太后，您觉得呢？”

    太后一笑：“那便问问在场众闺秀，若有自愿请缨的，也无不可。”

    端妃暗喜，赶紧着人将这意思告知众女，众女听闻，窃窃私语起来，一边想表现自己，一边又顾忌名声，不愿做那出头鸟。

    “太后娘娘，臣女愿献一舞，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这声音清亮自信，众人看去，正是阜阳县主。

    第八十八章 宫宴（二）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宫宴（三）

    第八十九章 宫宴（三）

    凌霄台上的男子，听闻有闺秀愿意献艺，早已心痒难耐，一个个往那正中高台看去。

    祁风同魏天扬两人是少数没有往前凑的人，两人都是一般想法：那献艺之人不会是她！

    原本敞开的高台之上已被覆上轻纱，被微风一吹，颇有飘渺之感，其间影影绰绰的苗条身影，更为此次献艺添了几分神秘。

    不多时，便有琴声响起，轻弹一段之后，一段歌声插入，琴曲相和，美妙动听。众人欣赏之余，不免多往那高台之上轻瞄，盼能窥得佳人容貌，也有人纷纷猜测，这弹琴唱歌之人，是哪家的闺秀。

    一曲奏毕，自是叫好声不断，有内侍高声念道：“宣德侯府千金、忠勇伯府千金献艺！”

    这一声喊更让凌霄台窃窃私语声不断，忙着打听这两位千金相貌如何？品行如何？才学如何？

    袁吟菲一曲奏毕，起身要回凝露台，恰好阜阳县主换完了舞衣，准备献艺。两人相见，阜阳县主高扬起头，从袁吟菲身边越过，直接吩咐台上侍从：“本县主不爱这轻纱，都给我束起来！”内侍们互相看看，不知所措。

    袁吟菲冷笑一声：“县主好歹也有公主血脉，总该顾着颜面，抛头露面可非闺秀所为。”

    阜阳睨了袁吟菲一眼：“我跳舞给旁人看，被这轻纱挡着，他怎么看得见！可笑有人用心抚琴，却有多少人知道这宣德侯府千金究竟是何人呢？”说罢斥了内侍几句，几人忙着去束纱帘！

    袁吟菲被阜阳县主气的不轻，待要反驳，却又没什么可反驳的，眼看着轻纱将要束起，只得甩下袖子匆匆离开了。

    两座高台上的人见着轻纱束起，也都大吃一惊，凝露台上的小姐们轻声惊呼，凌霄台上的男子们却都要沸腾起来一般。

    就在众人注视下，阜阳县主出场了。只见她身穿五色秀罗宽袍，足蹬同色锦靴，腰间系着银饰腰带，手腕和头发上系着金铃，随着她的行动叮当作响。

    她甫一出场，众人一声惊呼后，随即安静下来。随着鼓声响起，阜阳县主舞动起来，她的舞姿婀娜俏丽，那繁复的踏步，带动身上的金铃叮当作响，活泼而富于朝气。

    平铺一合锦筵开，连击三声画鼓催。红蜡烛移桃叶起，紫罗衫动柘枝来。

    带垂钿胯花腰重，帽转金铃雪面回。看即曲终留不住，云飘雨送向阳台。

    阜阳县主飞快地旋转着，仿佛花间蝴蝶一般美丽，她的眼神时时飘向凌霄台的方向，眉目间盛满浓浓的情意。

    祁风和魏天扬也注视着阜阳的方向，祁风望了魏天扬一眼：“你不往前边去？”

    魏天扬轻叹一声，道：“若我上前，你说她会如何？”

    “她那个性子……不死不休吧！”

    魏天扬苦笑一声：“之前所为已令我悔不当初，我既心有所属，自然不能再招惹别人，否则这登徒子的名号，我要戴一辈子了。”

    待一舞结束，凌霄台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阜阳县主喘着气，望向凌霄台的方向，想从前排众人中寻得自己心中那人，只是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竟一无所获。阜阳县主的眼眶里泪水开始打转，又强忍了回去。

    那内侍主管见阜阳县主站在台上迟迟不走，便悄声吩咐手下，将轻纱放了下来，隔绝了众人视线。

    待阜阳县主换过衣衫回来，已是又有两人献艺完毕，见着她回来，端妃先开口：“太后娘娘，你看，阜阳回来了！”又冲阜阳道：“刚才那一舞真是美妙，我们可夸了你半天呢！”

    阜阳扯了个微笑出来，谢了恩，却明显看着兴致不高，坐在座位上也不说话。

    这时，已没有哪位小姐自动请缨了，毕竟若非对自身十分自信，是万万不敢在这个场合献艺的。

    端妃转了转眼珠，望向兮嫆：“这位章小姐看着就多才多艺，不如也为太后表演一番如何？”却说今日端妃本打算让太后注意袁吟菲，也好在她做北定王世子妃这件事上说上话，谁料觐见之时被兮嫆夺了太后注意，献艺又被阜阳县主生生压了一头，她的打算竟此次落空！端妃心中不爽，瞄到兮嫆，想着她半天不说话，估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刚才不知怎的入了太后的眼，如今让她现现眼也好。

    兮嫆却暗道不好。刚才几位小姐将闺中常学的才艺几乎演了个遍，自己若挑相同的来演，演好了树敌，演不好丢人。再看笑得贤淑的端妃，真不知她为什么偏偏挑上自己！兮嫆心中发苦，暗忖若是兮婼来了就好了，她总是有法子……

    只是这事该如何拒绝呢？兮嫆起身回道：“端妃娘娘有命，臣女哪敢不从……”

    她话还没说完，端妃就接到：“那再好不过了！章小姐擅长什么，我吩咐人去准备！”

    兮嫆急道：“且慢！”发觉此举太过无礼，忙道：“刚才诸位小姐才艺不俗，美玉在前，兮嫆再演难免相较之嫌，未免辜负了太后娘娘和端妃娘娘一番美意。只是，娘娘所命兮嫆没有推脱之礼，愿在此处变个小戏法，博太后娘娘、王妃和端妃娘娘一笑。”

    太后听后笑了：“如此也好，你就变来瞅瞅！”

    兮嫆浅笑走到陶姑姑身前，轻施一礼道：“小女向姑姑借个铜板可否？”

    陶姑姑笑笑：“姑娘可气了。”说着掏了枚铜板递给兮嫆。

    兮嫆拿着这枚铜板向后退了两步，面朝着三位贵妇，深吸一口气，右手将铜板向上一抛，左手蓦地接住握紧，缓缓张开，铜板消失了！

    三人本没将兮嫆这小丫头变得戏法放在眼里，待兮嫆又将那铜板变回右手时，三人已看的目不转睛。这戏法原本是兮婼曾变给章府众姐妹的，兮嫆曾因有趣狠练了一阵，是以今日临阵一变，一击即中！

    老王妃饶有兴致地看着兮嫆，问道：“不知章姑娘这手戏法是同谁学的？”

    兮嫆躬身答道：“乃是家中姐妹闲时游戏，王妃见笑了。”

    老王妃笑眯眯地望向太后：“太后娘娘，这戏法倒是有趣的很，不如问问她是怎么变的。”

    太后也很有兴致的样子，望向兮嫆。老王妃这一番说辞，加上太后兴致颇高，让本想说这戏法难登大雅之堂的端妃一句话生生憋回了肚里。

    又过了一会儿，太后终是乏了，将一应事宜交给了端妃，便回宫歇着了，端妃笑道：“太后嘱咐了，今儿是赏荷宴，诸位小姐需玩的尽兴才是！本宫也不拘着你们了，这十二堂皆有玉桥连通，诸位就请自便吧！”说完自己带着人往皇帝那边去了，众女一听，喜不自胜，忙着呼朋引伴同游蓬莱池。

    凌霄台上也是一般，这皇室相亲会，到现在方才正式开始。

    祁风和魏天扬走前还被皇帝唤住，调笑了一会儿，还叮嘱二人定要在今日寻个满意的对象出来，才放二人离开。

    两人相对苦笑，又一同往凝露台方向去了。

    远远的，魏天扬便见着了兮嫆，赶忙往那边过去。祁风寻了一遍没见着兮婼的影，就跟着魏天扬一道往兮嫆这边来，待看着兮嫆身边一道素衣倩影，赶忙紧走了两步，却发现并非兮婼。

    兮婉也见着了祁风往这边来，心中激动难抑，一边想着怎样能与他独处，一边又担心事情无法顺她心意。

    “章小姐！”魏天扬见着兮嫆，脸上笑开了花，兮嫆见着二人过来，赶忙行礼：“世子，郡王安！”

    魏天扬笑道：“家妹令我代为问候！”

    兮嫆听他提起魏天然，也很开心，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郡主？”

    魏天扬道：“我母妃近日要来永都，她待不住，早些日子便去迎了。”

    原来是北定王妃要入永都了！兮嫆暗想：定是担心自己儿子！复又想到魏天扬几次维护，心中又愧疚起来，暗骂自己不该这般胡乱揣测。

    既是心中有愧，兮嫆对着魏天扬愈发和善起来，倒让魏天扬有些受宠若惊，如此大好机会不把握住可不是魏天扬的性格，是以投给祁风一个眼色后便同兮嫆聊了起来。

    兮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喜，魏天扬所为不正好促得自己和祁风独处嘛！是以娇娇怯怯地同祁风说话。

    祁风本不待见兮婉，只是今日她的穿戴让他想起了兮婼，不免多看了两眼，应的话也比往常多，让兮婉心中窃喜，觉得自己谋算之事并非一厢情愿了。

    渐渐地，兮婉故意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僻静之处去，祁风因为收到了魏天扬的眼色，也不好跟着他同兮嫆二人，也没个目的，竟不自觉地随着兮婉走了。

    “二小姐她可有大碍？”祁风心中惦记兮婼，便问兮婉。

    兮婉道：“想是吃坏了东西，休息两日就该没事了。”

    祁风心中不禁有些郁闷，心道这丫头果然只是看着精明，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会吃坏东西。想到兮婼贪吃的样子又觉得其实挺可爱，不觉笑了出来。

    他对自己笑容毫无所觉，这一幕却落在了一直偷瞄他的兮婉眼中，那温柔的笑意迷了兮婉的眼，也让她坚定了决心！见着左右渐无旁人，兮婉悄悄将手伸进荷包，掏出一块香蜜，在手中碾碎，而后轻轻抚了抚肩颈，旁人看来便好似在整理衣物头饰一般。

    做完这一切，兮婉双目含着清愁，望向祁风，柔柔怜怜地道：“郡王，二姐姐就那般好吗？”

    第八十九章 宫宴（三）

正文 第九十章 宫宴（四）

    第九十章 宫宴（四）

    祁风听见兮婉问话，微微一愣，回过头来，就见兮婉双颊酡红如醉，心道莫非这三小姐喝了酒？便想喊人前来帮忙，谁料四下一看，才发觉此处离众人已经颇远，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兮婉见祁风不语，而香气已阵阵涌入自己鼻腔，让她感觉有些眩晕，忙用手绢轻掩口鼻，深吸了一口气，手帕上刺鼻的气味让她略略清醒了些，心知事不宜迟，她赶忙向祁风又靠近了些，眼中情意流转：“郡王！二姐姐根本就不在意你，我才一直看着你呢！”

    祁风只觉闻到一股异香，霎时间神情恍惚，赶忙退后了些，觉着清醒了，却有些手脚不受控制，全身也燥热起来。

    兮婉靠着手帕，总算撑得一时清明，她自知药效虽猛毕竟时效有限，于是步步紧逼：“郡王，小女对你心仪已久，只要能伺候郡王，小女不计较名分！”兮婉便说着，便向祁风靠近。

    她一靠近，祁风就觉得更加燥热难耐，竟觉全身瘫了一般动也动不了，看着兮婉一步步靠近，两人鼻尖相距不过数寸。

    “你……”祁风恍惚地吐出一个字。

    兮婉贴近祁风轻道：“郡王，你看我是谁？”只要一步，兮婉仿佛见着幸福在向自己招手了。

    “滚开！”祁风忽然将兮婉猛地一推，急速向后退了两步，深深地喘着气。

    兮婉被推倒在地上，哀怨地望向祁风：“郡王……”

    “你涂了什么！”祁风怒道，他已明白自己差点儿着了这女子的道儿，若非她乃好友与心仪女子的妹妹，自己又怎会对她没半点防备。

    兮婉心里一沉，面上更见凄婉：“郡王说什么……小女不明白……”

    兮婉不再步步相逼，祁风得以喘息，总算稍稍平复了那险被药物控制的神智，他不愿靠近兮婉，便在原地站定质问：“你本是大家闺秀，竟如此自轻自贱！”

    兮婉一听祁风所说，不禁悲从中来，刚刚她欲勾引祁风时，尚能装出楚楚可怜模样，如今不知为何，只拼命忍住，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她强撑着做出坚强样子，站了起来掸掸衣衫：“小女不过向郡王表明心迹，这怎么就算自轻自贱了？我自知身份不堪为正妃，只盼能入府侍奉你就心满意足，我所说句句真心，郡王如若不愿，直接告知小女便是！还是郡王也如其它人一般，因我身份轻视于我吗！”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三小姐如此言行，还妄想旁人尊重么！”

    祁风本被气的不轻，如今见她这般反倒平静下来：“若是平常，我定不善罢甘休！念在你兄长乃我挚友，也不想累了你家姐妹的名声，今日之事，我不会同旁人提起。”他看着兮婉的眼满是鄙夷之色：“三小姐芳心我不稀罕也不想要，今后即便相见，也如不见。”说罢转身欲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兮婉道：“此药这般猛烈，你若想全身而退，还是收拾一下为好！”

    兮婉本是站的笔直，却因祁风这最后一句话，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朝着祁风哭喊道：“我刚才句句都是真心！你当真是铁石心肠吗！我到底哪里不如二姐姐了！你只要回头看看我，就知道我比她好得多！”

    祁风头也没回，道：“我从不拿旁人与她比较。”说罢再不理会兮婉，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兮婉一人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应该回到众人那儿去，可是身上犹有余味，就像祁风所说，若自己这样回去，闹出什么事儿来，当真是大大地丢脸。

    兮婉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想着怎样将这气味去掉，就见一个宫女端着托盘急匆匆地，壶中有酒香溢出，兮婉计上心来，招呼住那位宫女：“这位姐姐，我口渴的很，向你讨口酒喝。”

    宫女心中着急，可也知道今日来的都是官宦家的小姐，自己也得罪不起，便笑道：“小姐哪里话！只是这酒烈的很……”

    兮婉笑道：“不妨事，我就喝一小口。”

    宫女见拗不过，只得倒了一小杯递给兮婉，兮婉接过酒杯道谢，宫女急匆匆地走了。

    见那宫女走远，兮婉看四周无人注意，将那一杯酒全数倒在了左侧衣襟之上，浓烈的酒气钻入兮婉鼻腔，呛得她想流出泪来。兮婉深吸一口气，往人群中去寻兮嫆。

    却说祁风离了兮婉，寻着一处坐了，狠狠灌了两杯浓茶，方才觉得好些。复又想起刚才之事，心中有难言滋味，兮婉的话他固然不想理会，可是兮婼是不是真像她所说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又想到之前的文英殊，常出入章府的曹言，还有打算不明的夏如霖……祁风只觉有生以来从未如此烦心过。

    “你怎么跑到这里躲着来了？”魏天扬调笑的声音响起。祁风眼都没抬：“你怎么不去献殷勤了。”

    魏天扬苦笑一声，也不回答，径自在祁风身边坐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看着倒烦心起来了？”

    祁风沉了脸，道：“不说也罢！”

    魏天扬嘿嘿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普天之下能难得住你的就两个人。”魏天扬伸出食指：“老王妃！”又伸出中指：“章二小姐！”

    祁风不置可否，魏天扬收回手道：“你总比我好的多！我现在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兮嫆的方向不语。

    祁风看了魏天扬一会儿，道：“你不是正算计着那个孙家小子？”

    魏天扬对祁风知晓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摇头道：“他近日刚出了一桩事情，最近小心的很。”

    祁风想了想，问魏天扬：“他为何非要娶章大小姐？”

    魏天扬嗤笑一声：“还用问！多半是看章大老爷的位子！”

    祁风端起茶杯：“章大老爷可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魏天扬一愣，盯了祁风好半晌，方才缓缓露出笑容：“谢了！”

    祁风只做没听见，继续喝茶。

    兮婉寻着了兮嫆，兮嫆见她满身酒气，不知何故，兮婉道：“不小心撞到了宫中一位姐姐，撒了一身。”兮嫆叹气：“如今身在宫中，又该如何是好……”

    袁吟菲忽地凑过来，笑吟吟问道：“章妹妹，可是有什么难处？”

    兮嫆不好搪塞，便将此事说了，袁吟菲听了，掩嘴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我倒是备着一套衣裳，只让哪位宫中姐姐带你们去将衣衫换了就行了！”

    兮嫆一听大喜：“如此，多些袁姐姐了！”

    袁吟菲忙道不妨事，不一会儿，果然取了一套衣衫来递到兮嫆手上，还引了位宫女过来：“就让这位姐姐带你们去换衣衫吧！”

    兮嫆感激道：“多些你！”便带着兮婉跟着那宫女走了。

    袁吟菲嘴角一翘，往人群中走去。

    兮嫆兮婉随着那宫女穿过座座石桥，来到一处偏殿，宫女便请兮嫆兮婉二人进去，言说自己在外边望风，兮嫆一听也好，便带着兮婼进了殿中。

    兮嫆想着这毕竟是皇宫之中，帮着兮婉迅速地换下外衣，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却不见了那宫女人影。兮婉有些惊慌，兮嫆劝道：“没事，我还记着来时的路，咱们快些回去吧！”

    姐妹二人便顺着原路往中心去，兮嫆心中也是惊慌，是以加快脚步，就想着赶快回去。

    忽然，有人拦住了二人去路，来人锦衣华服，看着也是个世家子弟，长相看着不错，却生得奸猾之相，让人心生不喜。

    那人见了兮嫆，两眼一亮：“哈哈，果然是个美人儿！”说着竟伸手过来要抓兮嫆。兮嫆赶忙后退几步：“小女与公子素不相识，还请公子让路！”边说边将根簪子藏在了袖中。

    那人贼笑道：“昨日不识，今日就识得了！”

    兮嫆兮婉两人便往后退，兮嫆边道：“这是皇宫，公子自重！”

    那人却步步逼近：“别装了，当爷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说着又上手来抓，兮嫆看准时机，将那簪子尖头朝外就是一刺，那人吃痛，忙缩回手，兮婉见状，一个箭步飞奔而去，兮嫆略慢一步，又被那男子挡住！

    那男子恶狠狠望着兮嫆：“你敢刺小爷！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兮嫆看着兮婉跑走背影，只望自己能多撑一刻，撑得兮婉带人来救，待见那男子凶恶目光，心中害怕，犹自强撑道：“我是当朝尚书之女！你休要无礼！”

    那人哈哈一笑：“你想蒙骗谁！乖乖顺着小爷！”

    兮嫆左躲右闪，正觉着自己躲不过，就听一人喝道：“薛老2！住手！”

    那人一听，竟真的住了手。

    兮嫆往后看去，就见魏天扬往这边跑过了，脸上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和傲气，取而代之的是慢脸的焦急，仿佛慢一步就要失了什么重要的宝贝！

    那被称作薛老2的男子也见着了魏天扬，笑道：“怎么，你也看上了这小娘子？”

    魏天扬挡在兮嫆身前：“她是尚书府大小姐！”

    薛老2愣了：“哪个尚书府？”

    “工部章尚书！”

    薛老2脸色忽地一垮：“怎么会！我明明听说是舞姬！”

    魏天扬瞪着他的眼露着凶光：“还不快滚！”

    第九十章 宫宴（四）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宫宴（五）

    第九十一章 宫宴（五）

    薛老2夹着尾巴跑了，临走时还像魏天扬和兮嫆再三保证，他并不知道兮嫆是尚书千金，最后魏天扬狠厉地瞪他，又再三警告，他才走了。

    兮嫆长呼出一口气，这场危机竟然是场闹剧，只是带路的丫头无故失踪，又来了这么个纨绔子弟拦路，事情真有这么巧合吗？

    兮嫆看着魏天扬，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光顾着想事情，竟将他忘了，忙躬身致谢：“还要多谢世子相救！世子怎会路过此地的？”

    魏天扬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地答道：“巧合。”

    其实是他看见兮嫆兮婉跟着宫女过来，本也没在意，过一会儿竟有见着薛老2也往那方向去了，薛老2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好色之徒，她们走的方向又偏僻，魏天扬略一思量便跟上了，谁想到竟真的千钧一发！

    看着兮嫆的脸，魏天然忽然感觉一阵气闷：“章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这是皇宫，怎有随便独自走的道理！就算没有刚刚那种事，不小心冲撞了宫中人又怎么办！”

    兮嫆本想反驳两句，却自知理亏，又见魏天扬满脸是掩不住的关心焦急，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讨好一笑道：“世子说的有理！是三妹衣裳污了，借了袁小姐的衣裳来换，谁料换好出来那位带路的宫女竟不知去向……总归是我的不是……以后定不会了！”

    袁吟菲！魏天扬本就怀疑今日之事是有人预谋，听兮嫆一说，一丝怀疑浮上心头，对兮嫆也有些歉疚，缓了语气道：“其实今日之事……罢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他本想说今日之事究其根本是因他而起，复又想到，让兮嫆对他心怀感激总比对他心存防备要好的多，是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至于袁吟菲……魏天扬眼中厉芒闪过，本也想让她得些教训，看来是缓不得了！

    两人一道往回走，兮嫆平复了心绪，发现魏天扬竟一反平日多言，不知在想些什么。兮嫆偷偷看过去，心道：“他收起平日那幅散漫样子，也是个谦谦君子。他为我解了几次围，我却对他有偏见，实在是对他不起……”想着想着，兮嫆就觉得，自己应该改善对魏天扬的态度，对他更友善一些！

    兮嫆想到此处，便说了出来：“世子，我之前对你有很多偏见，如今想来实在无礼，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包涵！”

    魏天扬本在思索今日之事，听见兮嫆同他说话，笑道：“我之前所为也确有不妥之处，咱们俩也算不打不相识！”

    兮嫆想起二人初见那夜，也莞尔笑道：“还要多谢郡王为我隐瞒！”

    魏天扬摇摇脑袋：“非也非也，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说我堂堂世子，竟输给了一个小姑娘，还被奚落了一通，我岂不要成了永都笑柄！”

    两人说说笑笑，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大姐姐！”

    兮嫆望过去，就见兮婉朝着她跑来，后边还跟着徐礼淑、祁风和章炘祈。

    兮嫆看着几人焦急神色，转了一圈，道：“毫发无损！不过是一场误会，多亏了世子！”

    章炘祈长出了一口气：“可吓死我了！”又对魏天扬施了一礼：“真不知怎么谢你！”

    魏天扬摆摆手：“说这些话可是太见外了。”

    兮嫆看看后面并无他人，心中一松，对兮婉道：“还好你没带上一大群人过来！如今便当没发生过就好。”

    兮婉面色一红，章炘祈笑道：“三妹妹关心则乱，差点没喊了出来，多亏先遇着了徐小姐！你还要多谢她！”

    原来，兮婉急急跑回花厅，先撞上了徐礼淑，徐礼淑大略了解了后，知道此事不宜宣扬，忙稳住兮婉，两人并未惊动众人，只悄悄寻了祁风和章炘祈二人匆匆往这边赶来。

    兮嫆过去拉着她道：“真要多谢你！不然此事真是没法收场了。”

    徐礼淑红着脸摆手：“不必……我没做什么……”

    正说着，却见那边浩荡荡一群往这边来，却是袁吟菲带着一众千金过来了。

    袁吟菲一见兮嫆身边站着魏天扬，先是一愣，而后赶忙凑上前来：“嫆妹妹，你没事吧！”

    兮嫆初见来人时，本是一愣，见着袁吟菲前来，之前所怀疑的巧合竟统统有了解释，如今见她满脸焦急的抓着自己的手，好似真的关心自己一般，直觉脊背发冷！

    兮嫆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作疑惑样子问道：“袁小姐为何这么问？我能有什么事？”

    袁吟菲一僵，又笑道：“你本同三小姐一道走了，刚刚我看三小姐急匆匆地进来，却不见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兮嫆笑了一声：“袁小姐多虑了，三妹妹不见了东西，是以有些着急。倒是劳烦这么多姐姐记挂，当真是兮嫆的不是。”兮嫆特地将“这么多”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袁吟菲却似没听出来一般，不好意思笑笑：“也是我大惊小怪，惊动了大伙儿！你没事就最好了。那咱们回去吧！”

    兮嫆点点头，却并不同袁吟菲并排走，而是继续同魏天扬说笑，袁吟菲袖中拳头紧握，却仍是满面笑容。

    刚回到花厅，便有宫女来，对兮嫆兮婉说道宁妃娘娘有请。

    兮嫆这回学乖了，仔细看了看那宫女的衣着样貌，似乎是宫里有脸面的姑姑，又见魏天扬徐礼淑都在一旁听得清楚，这才同兮婉二人跟了她去。

    宁妃居住在于飞宫，乃是宫里数一数二的精致宫殿，兮嫆兮婉随着管事宫女往里走，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期待。自孟翩然入宫一来，她们只能从孟婉然的来信中，了解一些她的情况，只是孟婉然所知之事也不多，所说也无非是她过得很好，皇帝很宠爱之类。

    当孟翩然看着跪在地上向她行礼的那熟悉身影时，一种自入宫起就被她压抑的感情蓦地涌了上来，也让她失了一直以来的淡定，许多她以为已经深埋的记忆忽地侵占了她的脑海，让她鼻子发酸，眼眶也红了。强稳住声音，却掩不住微微的颤抖，孟翩然轻声道：“免礼！赐座！”

    兮嫆兮婉两人起身坐了，兮嫆这才抬头，望着上座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相对无言。

    终于，还是孟翩然先笑了：“怎么就你们两人，婼妹妹没来吗？”她本以为，章府两位小姐，应是章兮嫆与章兮婼。

    兮嫆听她询问，也微笑答道：“二妹突发急症，是以未能觐见。”

    孟翩然关心道：“可严重？”

    兮嫆笑道：“不严重，休息两天就该无大碍了。”

    孟翩然又问起了章府近况，兮嫆一一应了，说起章炘承中了探花，并已经成亲的事时，兮嫆小心地看着孟翩然的神色，见她仍是点头微笑着，心中又有些黯然。

    为了掩饰这种情绪，兮嫆笑着搭话：“娘娘气色看着很是不错！”

    “是吗！”孟翩然抚着小腹微笑着，脸上闪着母性光辉：“近日补品进的多，想是胖了许多。”又低头轻声道：“我要当母亲了。”

    兮嫆听了一喜：“恭喜娘娘！”

    孟翩然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兮嫆一看，便也释然了，如今哥哥和嫂子感情极好，孟翩然也已有孕，看样子皇帝待她也不差，自己这局外人又何必放不下呢！想到此处，兮嫆觉得自在了许多，同孟翩然说话也越来越自然了，仿佛又回到了两人闺中嬉戏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孟翩然脸上现了倦容，身边宫女提醒道：“娘娘，您已坐了不少时候，该歇歇了。”

    兮嫆见状，忙也站了起来：“臣女也出来了不少时候，该回去了。”

    孟翩然点点头，却有些依依不舍，对兮嫆道：“若再有机会，定要再叙！”

    兮嫆应了，并又说了些让她注意休息的话，便退了出去。

    一路上，兮嫆兮婉都没说话，兮嫆看着兮婉有些异常，道：“你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兮婉道：“没事。只是想起了宁妃娘娘，她身份如此尊贵，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

    兮嫆道：“自古高处不胜寒，她有今时今日，谁又知个中曲折艰难！”

    “即使曲折艰难，也好过命运受人摆布的强！”兮婉咬牙道。

    兮嫆没有听出兮婉言外之意，只思索着兮婉的话，默默不语。

    经过一日的喧闹，，赏荷宴也到了尾声，与来时不同，众女早已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太后娘娘没再出现，只端妃过来主持了收尾事宜，结束时流程也是一样的繁琐，众女也没有抱怨一句，顺着宫中的安排出了门，一个个仿佛只想早些回到家中休息。

    兮嫆兮婉同徐礼淑别过后，各自上了马车，兮嫆兮婉两人满腹心事，各自坐着不说话。晚上回了府，强撑着满足了老夫人和几位夫人的好奇心，却各自瞒下了一些事情，仿佛经过这样一天，好多事已经改变了。

    兮嫆又去看了兮婼，见她好了很多，也没有多留，回了院中收拾了一下，早早歇下了。

    兮婉屋中的灯却是亮了许久，兮婉独坐灯下，想着今日祁风鄙夷的神色和绝决的话语，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又不住的被自己擦去。她因着自己庶出的身份自卑，自明白自己身份那日起，她便下定决心绝不为妾，用尽心机想挣出一份荣光来！可是，她遇见了祁风，若是他的话……若是他的话，她真的不介意名分！自己已是如此卑微，他仍然拒绝了自己，他弃她如敝履……

    第九十一章 宫宴（五）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用计

    第九十二章 用计

    宫宴虽已过去，余热犹在，永都一些千金小姐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看来真能成几桩姻缘。

    兮婼休息了两日，已经无事了，照常同女学众人厮混在一起，傅冬雪婚期将近，不轻易出门，这日几人便商量着往她家一趟，为她添妆。

    徐礼淑带来一个消息，也让兮嫆惊讶了一阵，那眼高于顶钟情于魏天扬的袁吟菲，竟然同薛府二公子定下了婚约，而这位二公子花名在外，平日里不务正业，流连花街柳巷当中，因着这原因，好人家都舍不得让自己的亲闺女嫁过去，门第低些的，薛家还看不上。

    而袁吟菲与薛二少的婚约，也是颇为传奇，原来袁吟菲那日自宫中回家，路上不知怎的惊了马，那往日吊儿郎当的薛二少恰好经过，凑巧就英雄救美了！只是这救美过程中，难免与那袁府小姐有了些身体接触，又恰巧被同行一众人等瞧了个清清楚楚。

    兮嫆听完，虽对袁吟菲并无好感，且她陷害自己在先，却终究有些可怜她，身为女子，名节便是如此重要，一朝行差踏错，便再无翻身之地。

    于此同时，北定王府内。

    魏天扬边听着下属回报，边把玩着手中一把折扇。

    “那袁小姐还曾装着上吊以拒婚，被她家长辈关了起来，还是宫中派了人去了侯府，这亲事才算定下！”

    魏天扬点点头，吩咐属下：“继续盯着，有什么变故速速回禀！”

    下属应是，魏天扬又问道：“章府那边，查到什么了？”

    下属忙将一册子呈上道：“章三小姐相关之事，凡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魏天扬略翻了下，忽地看到一个人的名字，忙仔细看了几眼，抬头问那下属：“此事可属实？”

    下属瞄了一眼，答道：“确有其事！”

    魏天扬又看了两眼，笑道：“难怪他如此反常！宫中果然没有秘密！”又翻看了几眼，胸中有了计较！又问道：“孙乾那边进展如何？”

    属下答道：“自那明月匆匆出府之后，他言行都谨慎的很，老七还没有得手！”

    魏天扬合上册子，轻轻地扣着桌面，思虑了一会儿，将那属下召到近前，吩咐了一番，又嘱咐道：“此事需做的干净，不能让人查出来！”

    属下躬身抱拳：“主人放心！”

    魏天扬点点头，便让那人下去了。想到袁吟菲，魏天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这样解决，算是便宜她了！

    随着兮嫆及笄之期临近，章大老爷和闫氏也收到了来自孙大人的信，信中自是表达了两家结亲的美好意愿，又多了些两家联姻的好处，并略略放低了身段，显出高攀之意，章大老爷看了倒是很满意，也破天荒地催着闫氏早日将事情定下来。

    闫氏又问了兮嫆的意思，兮嫆却是不大情愿，闫氏以为兮嫆还是为着明月之事心中膈应，又好心劝慰了几句，谁料章大老爷听说此事后，竟将兮嫆教训了一顿。在章大老爷心中，一个丫头算不上什么大事，并告诉兮嫆，这不光是她自己的婚事，更是两个姓氏的牵系，如今已不容反悔，只等及笄之日，便正式宣布二人定亲！

    兮嫆苦闷烦恼，只得向兮婼倾诉。兮婼听完兮嫆所讲，问道：“大姐姐，你是一定不想嫁给他了？”

    兮嫆叹口气道：“二妹妹，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本以为他是翩翩君子，且对我一片真心！可是明月之事又让我怀疑，他是否像我想的一般？还是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兮婼道：“那你不要嫁他了！”

    兮嫆听后一愣，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兮嫆道：“二妹妹，我之前总是因着一件事就断定一个人，可是近日我发现这样并不对，就如北定世子，我总以为他是纨绔子弟登徒浪子，近来却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他其实是个好人。对孙大哥，我是不是也该包容些？我该不该信他一次？”

    兮婼道：“大姐姐，这件事谁也帮不了你，总要你自己决定才好！”

    兮嫆落寞地走了，兮婼看着她的背影，默默不语。

    这几日，章府三小姐兮婉忽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有几家人都递了话过来，表示了愿意结亲的意思。闫氏一看，来求亲的人家世都不高，相貌也都平平，心中就舒坦了些，便在章老爷面前做了回好人，言说兮婉也大了，如今正是个好时机，让她挑一个将事情定下。

    章大老爷本来还嫌来求亲之人太过平庸，可一想到兮婉毕竟是庶出身份，便说只要兮婉同意，就可定下。闫氏得了章大老爷的话儿，便每日召兮婉过来同她说起此事，她也有心，每日只说一人，而后让兮婉回去思索，轮番上阵，竟有速速将她配出去之意了。

    兮婉自是看不上那些人家，一而再的推拒，闫氏有意无意地向章大老爷透露了此事，暗示自己如何地辛苦为她着想，次数一多，连章大老爷也觉得兮婉不懂事了！

    终于，在兮婉第四次推拒了闫氏后，章大老爷出现了，将兮婉好一通数落，只说她莫要拿大，又说长相尚在其次，重要的是才华人品之类，现在年岁尚轻，将来比可出人头地！

    兮婉只是静静地听着，章大老爷便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后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本来对兮婉也甚宠爱，最后说的累了，叹气道：“女儿家哪有眼高于顶的！就像你大姐姐，那孙乾现在不也还在候缺！给你看的这些可都是有了正经官位的！”见兮婉终是没有什么反应，无奈地挥挥手：“你下去吧，好好想想。”

    兮婉行礼后退了出去，走在园中，烈日炎炎，她却觉得心底一阵冰凉！

    到了一处树荫，兮婉坐在树下，红锦翠罗立在身边伺候，兮婉赶了赶她俩：“走远些，让我自己待会儿！”

    翠罗本要说话，被红锦一拉，红锦行礼道：“那奴婢和翠罗便在附近，小姐有事就大声招呼一声！”兮婉话也不愿多说，只点点头表示同意，二人便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终于只剩下自己了！兮婉独自坐着，心中想道！

    府中人口简单，兮嫆兮婼和她年龄相近，兮婼不爱说话，是以都是她与兮嫆两人在一起玩耍。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同兮嫆不一样呢？

    是同时摔倒，仆人们都奔向兮嫆的时候？

    是同样被罚，兮嫆就可以辩解，而她只能默默承受的时候？

    是同样学艺，兮嫆总会得到更多夸奖，自己却只被评价为刻苦用功的时候？

    是同样作为小姐，兮嫆却总是更受人喜爱？甚至二姐姐四妹妹，都更爱与她相处的时候？

    明明她是那么懒惰，练习的时间还不到自己的一半！明明她是那么蠢笨，做的女工连女童都不如！明明她是那么痴呆，吃了那么多亏还是不长一点心眼儿！明明她一无是处，却能处处都能吸引旁人目光！

    为什么呢？就因为她是夫人所生，自己是妾所生吗？

    她就可以嫁进知府家、嫁进三品大官家、甚至嫁进王府，自己就要嫁给米铺出身的、寒门出身的、无品小官出身的？

    她就可以随着闫氏出入各府内院被众位夫人捧在手心，自己就只能守着章府三寸地等着哪个无名小卒求娶？

    “三妹妹，你怎么了？”

    兮婉抬眼一看，孙乾一袭白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关切之色，他本就生的俊美，如今在这阳光之下，更有如神仙一般立在那里，轻启红唇问道：“出了什么事？”

    兮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满脸是泪，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哭！看着面前的男子，这就是闫氏为自己女儿选的好夫婿吗？三品大员之子，今科中榜的青年才俊，俊如谪仙的少年郎！如果这人变成自己的夫婿，闫氏会是什么模样？兮嫆呢，又是什么模样？如果自己代替了兮嫆的位置，成了孙家的嫡长媳，章府众人又是怎样一幅模样呢？

    想到此处，兮婉竟莫名地兴奋起来！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想到此处，兮婉由着泪水流了下来，水光盈盈地看了孙乾一眼，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她本就有楚楚之态，如今这一番做作，激起了孙乾强烈的保护欲，让孙乾恨不得好好抚慰一番！

    孙乾再三追问，兮婉抽抽噎噎地道：“乾哥哥……母亲……母亲要我嫁人……”

    这下孙乾不说话了！毕竟，闫氏是他未来的岳母，又是这女儿亲事，自己也管不了啊！兮婉约略猜到了孙乾想法，又凄婉地道：“本来，母亲有命，做女儿的哪有不从的道理……只是，这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我……我……”说罢又哭了起来！

    美人当前，孙乾哪还管得许多，忙劝慰道：“三妹妹，你好好同伯母说，她不会迫你呢！”

    兮婉望向孙乾，展露一个微笑：“我别无所求，只愿母亲为我定的对象，能有乾哥哥你一半，我便心满意足了！”许是兮婉的憧憬目光让孙乾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他竟忘了避嫌，牵起兮婉的手道：“三妹妹，你这般好，谁能娶了你，才是大幸呢！”

    兮婉微低了头，露出雪白的颈子，缓缓将手抽回，孙乾感受着手中光滑的触感，又看着兮婉娇羞之态，一时间心神荡漾起来！

    第九十二章 用计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云雾

    第九十三章 云雾

    傅冬雪出嫁了！

    兮嫆兮婼等人之前也送去了添妆礼，傅冬雪拉着兮婼的手，十分不舍，兮婼好言安慰了一番，只回到章府后，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她与傅冬雪虽相识时日不长，心中却已经拿她当了亲姐妹一般待，如今她就要远嫁，想着日后又少了一个优秀的同伴，复又想起兮嫆提到的孟翩然，一时间便有那世事变迁月不长圆之感。兮嫆兮婉都已经开始为婚事烦恼，自己也已经到了年纪，明年，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孙乾这些日子对兮嫆更加殷勤了，虽因着流言一事，不敢过于接近，在兮嫆面前总是表现的温柔有礼，对待闫氏更是小心讨好，闫氏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兮嫆看不出喜怒，却也没有拒绝。兮婼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兮嫆没有拒绝，便是有心接受了。

    这天姐妹几人坐在一处聊天，说起傅冬雪的婚事，又聊到章炘承的婚事，兮娆忽地来了一句：“三姐姐，那日我怎地看见你和孙大哥在花园说了好一会子话？”

    兮娆一问完，顿时安静了下来，兮嫆看着桌面不说话，兮婼看了看兮嫆，转向了兮婉。

    气氛僵了一刻，兮婉掩嘴笑道：“我就同孙大哥说了那一回话，竟就被四妹妹瞧见了。我俩在花园碰上，他就问了我些事儿呗！”说罢小心翼翼地看了兮嫆一眼。

    兮嫆仍是不抬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兮娆也只是随口一问，得了答案也就不再提了。

    近来章大老爷和章二老爷都忙得很，轻易见不着人影，兮婼偶有几次经过书房，都听见里面激烈地讨论声，她也不敢打扰，实在耐不住好奇心，这日抓住了章炘祈，想要问个明白。

    章炘祈笑道：“进来圣上有意增开海外通商口岸，朝中官员谁不忙？不光是大伯父和父亲，就连大哥和如霖都忙得很！”

    原来如此！兮婼对朝政实在不了解，也帮不上忙，只得在生活上多关心些。

    不久，就传来消息，皇上派人下地方巡视，章炘承、曹言、夏如霖皆在其列。

    章府聚在一起时说起此事，闫氏有些心疼儿子：“怎地刚成亲就要派你下去了……”

    “妇人之见！”章大老爷骂了一声，捋着胡须得意道：“圣上此次将这重任交给了郑大人，那可是圣上第一信任之人！多少四五品的官员想去还去不成！承儿此次能被委以重任，那是皇恩浩荡，国事当前，儿女私情自当放在一边！”

    老夫人听了章大老爷所说，也是高兴得很，对章炘承道：“你定要尽职尽责，以报皇恩！”又对蒋云英道：“你夫君此去乃是天大的好事，你要好好为她准备！”

    章炘承和蒋云英一一应是。

    因着章炘承和夏如霖要远行，祁风魏天扬等人就约定在章府聚上一回，算作送行。

    近来天气晴好，几人在园中一处凉亭坐了，魏天扬开玩笑说，自打章炘承成婚那日，还未见过嫂夫人，今日正是好时机！他这一提，夏如霖便也笑道，自己还欠嫂夫人一个拜礼，祁风虽没言语，眼中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章炘承见躲不过，只得吩咐小厮去内院传话，他怕蒋云英不好意思，便推说自夏如霖归来，还未同几位妹妹见过，便同时请了兮嫆姐妹。

    不一会儿，蒋云英携兮嫆、兮婼和兮娆款款而至，几人见了礼，也分别入了座。

    章炘承见少了兮婉，问道：“三妹妹怎地没来？”

    蒋云英道：“她不在院中，不知去了哪里，我已留信儿给了她院中丫头。”

    章炘承便不再问，倒是兮嫆眼神一黯，悄声吩咐了清风几句，清风回道：“奴婢回去看看！”便走了。

    兮嫆朝众人笑笑：“想起屋里有东西没收好，让她回去看看。”

    蒋云英道：“你身边现在只有清风得用，不如先让我身边的琳琅帮衬着，待小丫头调教好了，再让她回来。”

    兮嫆道不用，指了指后头刚提拔上来的小丫头道：“清风能干，秀水也机灵，我这儿不缺人手。琳琅姐姐是嫂子最得用的，我哪敢要来。”

    兮婼这是头一回正式见夏如霖，两人目光相逢，都自对方眼中看出了怀念之意，不由相视一笑。这一幕被来自两方的视线瞥见，又让某些人心中起了波澜。

    几人都是相熟的，没过多久就聊开了，尤其是夏如霖和兮婼，两人更是聊得热络。夏如霖出海一年，长了不少见识，这些东西平日同旁人聊起，都是引来一阵惊叹，可兮婼仿佛比他还要懂得多些，两人越聊越投机，混不觉众人都在听他二人说话。

    “二小姐真是博学，我们这些须眉男儿可被比下去了！”魏天扬笑道。

    兮婼一听红了脸，心道糟糕，忙道：“许多都是听父亲提起的……”

    章炘祈不满：“我怎地从未听父亲讲过这许多有趣事儿！”

    兮婼忙带着讨好意味笑道：“哥哥读圣贤书的，父亲哪里会同哥哥讲这些闲事让你分心呢！”

    夏如霖也笑道：“若是炘祈早早听说了就好了，我也好有个伴儿啊！”众人听后，自不免打趣章炘祈一阵。

    正热闹着，兮娆端了盘点心到夏如霖面前：“夏四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夏如霖依言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点头赞道：“真是美味！”

    兮娆小脸就笑开了花，献宝似地将整个盘子端起来：“那就多吃些！”

    祁风问兮婼：“哪个是你做的？”

    兮婼答道：“那碟白玉糕！”

    祁风也不顾众人眼光，将面前点心同那碟白玉糕换了下，也是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吃完后又道：“我祖母最喜欢白玉糕！”

    这话一出，章炘承章炘祈和夏如霖三人瞬间石化，随后迸发出一阵大笑，其他人不明所以，忙问他们因何发笑，只可惜三人皆是不说，唯章炘祈大笑道：“老王妃爱点心还在其次，还得有个孝顺孙儿为她遍寻美味啊！”祁风认真地点点头：“说的对！”

    蒋云英虽不知原因，也吩咐了下人拿了食盒过来，将那碟白玉糕放了进去，又挑了几样精致小点，一同交给了祁风。祁风面不红气不喘地接过，交给了随从。

    兮婼的脸自祁风将碟子换过来时就红的不行了，只是众人都忙着调侃祁风，没注意到，唯有夏如霖，见着兮婼神情，心中一紧，目光也黯淡下来。

    过了一会儿，清风回来了，对着兮嫆耳语一阵，兮嫆深吸口气，笑道：“没事就好。”众人只道无事，魏天扬却发现兮嫆自清风回来就深思不属，便主动搭话：“天然过几日就回来了。”

    兮嫆乍然听见魏天扬同她说话，偏头笑道：“太好了，好久没见她了，她回来定要让她过来找我们。”复又想起，魏天扬同她说过，魏天然乃是去迎接北定王妃了，又道：“王妃也要到永都了？”

    魏天扬点点头道：“到时她定要宴请永都闺秀的，你可一定要去。”

    兮嫆没听出魏天扬话中之意，点头道：“久闻王妃大名，有了拜见的机会，我一定去！”

    北定王妃还在闺中时，册封佳德郡主，乃是永都出名的美人！魏天扬和魏天然容貌出色，自也是遗传了北定王妃的好样貌。

    虽然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到底她是同意了，魏天扬也比较满意，只是不知那计策进行的如何，总要赶在母妃到来前解决才好……魏天扬心中暗想。

    直到几人告辞，兮婉也没有出现，姐妹几人送几人出去时，祁风凑到了兮婼身边，悄声问道：“你身体怎样？可好了？”

    兮婼笑答：“多些关心，已经没事了。”

    祁风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祖母赏荷宴没见着你，十分遗憾，她早就听说过你，很想见见你。”

    兮婼脸又不由自主的红了，心也跳得快了，为了不让祁风看出她的异样，忙低头道：“若有机会，定要去拜访她老人家的！”

    祁风含笑望着她：“那自然好，不过见着她可别唤她老人家，她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说完竟调皮的朝兮婼眨了眨眼睛，兮婼刚还怦怦跳动的心脏因他这个小动作慢了一拍，待反应过来，忙道：“我知道了！”心中却在责怪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个小帅哥……啊啊啊啊！明明夏如霖也很帅，明明魏天扬也很帅，为什么自己只对祁风这样啊啊啊啊啊！

    待将几人送走，兮嫆一反平常的样子快步先走了，兮娆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兮婼更是沉浸在对自己反应的震撼中，蒋云英望着众人，实在不知道原因。

    兮嫆回了院子，将旁人都遣了下去，独留下清风，待只剩她二人，兮嫆颤着声音问道：“你将看到的详细同我说一遍！”

    清风望着兮嫆的眼中隐隐带着同情，将自己所见统统告诉了兮嫆，说完之后，兮嫆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清风有些担心：“小姐……”

    兮嫆抬头朝着清风一笑：“清风，别担心，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第九十三章 云雾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拨云

    第九十四章 拨云

    “三小姐最近常同孙公子见面啊！俩人……啧啧……”

    “哪个孙公子？”

    “还有哪个，就是要同大小姐订婚的那个啊！在府里住着的那个！”

    “哦哦！那个长得像神仙似的公子啊……可是他不是跟大小姐……”

    “所以说啊！唉，这算什么事儿啊……这样的人家……这姐妹俩……”

    “说不定就是俩人碰上了，也没什么事儿呢！”

    “怎么会！撞上都不止一回了！哪有谁家云英未嫁的大姑娘整日去跟自己姐夫说话的！”

    两个仆妇闲来无事，待在厨房闲磕牙，说的正是最近几日府里兴起来的一条传言。

    “天哪，难道是真的？”

    “可不是，就在假山那边！不信你明儿去看看！……”

    那微胖的仆妇说的似模似样，边说便表现出了对大小姐的同情和对孙乾三小姐的不齿，那略瘦的听得仔细认真，听完一副附和模样。俩人都没发现，一条水绿裙子在那门口站了许久，方才离开。

    聊了不少时候，那稍胖些的聊够了，拍拍屁股走人了，那略瘦的却看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出了门，往内院去了，到了落霞院，敲了敲门，来开门的小丫头看了眼，笑了：“这不是厨房的吕婆子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那吕婆子眯眼一笑：“哟喂好姑娘，我自是有要紧事的！红锦姑娘在不在啊？”

    那小丫头一笑道：“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会儿！”说罢把院门一关。

    过了一会儿，只听脚步声渐进，门吱呀一声开了，红锦从里面出了来：“是吕妈妈！可是有事啊？”

    吕婆子见了红锦，更是笑得谄媚：“红锦姑娘，老婆子是来跟您说一声，上次您吩咐那事儿已经办好了！”

    红锦眉头一皱，凑近些悄声问：“确定？”

    吕婆子使劲点点头：“确定！在外头听了半天呢！一个字儿都不带落的！”

    红锦点点头，从荷包里掏了块碎银出来递到了吕婆子手里：“妈妈辛苦了！这是谢礼！”

    吕婆子见了钱，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忙接了过来：“这算什么大事！姑娘有吩咐，只管找老婆子就行了！”

    红锦淡淡笑道：“还请妈妈莫将这事同旁人说去！不然……”

    吕婆子赶忙点头：“姑娘放心！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

    红锦点点头，关门回了院子。那吕婆子咬了下那块银子，撇了落霞院一眼，撇嘴自言自语道：“哼！真没见过自己坏自己名声的！这大门大户的小姐莫不是傻的吧！”

    红锦回了院中，吩咐小丫头留在屋外不许打扰，自己进了屋里，对兮婉悄声回道：“小姐，刚厨房的吕婆子来报，说事情办好了。想来这会儿，大小姐已经得了消息了。”

    兮婉听后笑了一声：“是吗！真不知道大姐姐现在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哈哈！”

    红锦看着兮婉，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出言劝道：“小姐……就算您想嫁给孙公子，也不用如此……”

    兮婉瞪他：“我还能怎么样！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最近母亲逼得我多么紧吗！若非如此，我何必出此下策！”

    红锦张口欲言，终又吞了回去，低头道：“奴婢去送信给孙公子……”

    兮婉招招手，让红锦下去。

    若是顺利，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兮婉忽然很想大笑，却发现出口的竟是呜咽……

    傍晚，正是忙的时候，园子里反倒寂静无人了。

    假山旁，传来女子的嘤嘤哭泣声和男子的安慰声。

    “乾哥哥……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大姐姐……”

    孙乾被兮婉哭的心都化了一般，半搂着她安慰道：“怎么是你的错呢！你我两情相悦，情之所至，又岂是人力所能预料的呢！”

    “可是……”兮婉盛满泪水的大眼盈盈地望向孙乾：“若是大姐姐不同意咱们两人在一起……该怎么办呢！”这话将孙乾问的一愣，兮婉见他不说话，忙扑进他的怀里：“我本就是不受重视的，所幸遇到了你！乾哥哥，我不计较名分，只要能同你一起，哪怕做妾……我也甘愿！”

    兮婉说这话时双目含情神情坚定，孙乾一听，只觉兮婉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忙拥住了她：“好婉儿，我定不负你！待我同嫆儿成了亲，我便同她说，娶你做平妻！你们二人本就是姐妹，她定会应允的！”

    “你怎知我会应允？”

    兮嫆的声音蓦地出现，本来相拥的两人惊得分开，孙乾看着兮嫆，眼中满是慌乱惊惧，结结巴巴地道：“嫆妹妹……你……你听我说……”

    兮婉也是一脸的惊慌状，脸上犹带着泪珠，唤道：“大姐姐……我……”竟流下泪来，凄婉之态，真是我见犹怜！

    兮嫆却是漠然地看着两人，不发一言。孙乾有些心慌，想要上前解释：“嫆妹妹……”

    红锦伸手拦住了他：“孙公子，请先去一边小坐，我家小姐想与三小姐两人说几句私密话儿！”

    孙乾本是不愿，但看着兮嫆漠然的眼神，心中发惧，便依了红锦所言，同兮嫆带着的几个丫头一起到了一旁，假山边独留兮嫆兮婉二人对望。

    兮婉见孙乾走远，望着兮嫆又留下泪来：“大姐姐……我知道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我毫无怨言……只是，我是真的喜欢乾哥哥……大姐姐……”

    兮嫆看着兮婉哭泣，淡淡地问：“你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

    兮婉点点头：“我每日都怨恨自己，恨不得立时死了……”

    “你既然这般怨恨自己，还能同他每日这样谈情？还能每日当这件事没发生似的跟我玩闹？”兮嫆摇摇头：“兮婉，你真当我傻了吗！”

    兮婉泪盈于睫：“大姐姐……”

    兮嫆伸手阻住了她的身形：“你那么想嫁他，我就顺了你的意！”

    说完便回头招呼孙乾：“你俩情深意切，我便去回了祖母，成全了你们！”

    孙乾听了这话，面露喜悦之色：“嫆妹妹，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

    兮嫆也不理他，径自越过他往荣昌堂走去，几个丫头拥着孙乾和兮婉两人，也跟着兮嫆前去。

    荣昌堂里，众人正在老夫人身边儿围着，老夫人还问起怎么不见兮嫆兮婉，恰在此时，莺儿得了信儿，在老夫人近前耳语几句，老夫人面色稍沉，笑着对众人道：“你们今儿也累了，先回吧！”又点了闫氏、文氏、安氏三人：“你们仨留下，孙夫人也留下吧，陪我这老婆子说会儿话！”

    众人虽不知其意，却也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便齐齐退了出去。兮婼心中猜到了几分，有些为兮嫆担心，只是心知此事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等着回去问母亲了……

    待人都退了出去，老夫人吩咐莺儿：“去叫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兮嫆、兮婉和孙乾就进得堂中。孙夫人见着孙乾，顿时有些慌乱，又顾及礼仪不得相询，心中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夫人看着进来的三人，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嫆儿，你有什么事要说？”

    兮嫆跪在地上，以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孙公子和三妹妹两情相悦，请祖母允了，将三妹妹许配给孙公子！”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兮嫆又接着道：“请祖母做主，免了我同孙公子的婚约！”说罢就磕了一个响头！

    在场众人，除了兮婉，没有一个不震惊的！老夫人看向兮婉，目光狠厉！

    闫氏站起身来：“嫆儿，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孙乾也道：“嫆妹妹，我未想同你解除婚约！”

    兮嫆也不看孙乾，高声道：“孙公子不想娶三妹妹吗？”

    众人看向孙乾，孙夫人的眼神更是想把自己儿子吃了一般！孙乾张口刚想拒绝，兮婉在边上哭出声来：“大姐姐，婉儿从未奢求为妻……孙大哥也从未有此想法……”说罢更是哭的凄凄哀哀起来。孙乾也道：“嫆妹妹，我从未有过娶旁人为妻的心思……”

    “住口！”老夫人怒吼一声，指着兮婉道：“你这样还算是章府的女儿？难道你还真想为人妾室不成？”

    兮婉咬咬牙，狠狠心，跪倒在地：“祖母，孙女儿与乾哥哥两情相悦，不求为妻，但求伴其左右！”

    “你……你……”老夫人看着兮婉的样子，气的说不出话来，闫氏也对着兮婉骂道：“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去！你这样不知自重，让我们章府的脸面往哪里放！你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却是谁教的！”

    兮婉手攥得紧紧的，任旁人骂她。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道：“去把大老爷找回来！”

    孙夫人看着孙乾，那个恨铁不成钢啊！才刚刚解决了个丫头，这次居然勾搭上了人家小姐，还是章兮嫆的亲妹妹！难道这亲事，竟就真的这样黄了不成！

    兮嫆兮婉仍跪在地上，老夫人看了眼，道：“嫆儿，起来吧！苦了你了……”说着眼角泛泪，忙拭了去。

    兮嫆依言站了起来，退到一边，地上只兮婉一人跪着，却没人叫她起来。

    文氏和安氏对望一眼，心中暗暗叫苦，这件事不管如何处置，都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可若此事处理不当传了出去，少不得连累自家闺女，两人心中也是犯愁！

    终于还是文氏忍不住了，眼看兮婼也要议亲，此事万万要妥善处理才行！文氏斟酌了一番，小心开口道：“母亲，咱们光罚三丫头也没用，横竖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若问问孙夫人，此事应如何处理才是！”

    第九十四章 拨云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散雾

    第九十五章 散雾

    文氏的话提醒了老夫人，刚才盛怒之下，一时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老夫人转向孙夫人：“说的有理！孙夫人，这可不光是我章府的事，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啊？”

    孙夫人被问到，忙表明态度：“老太太，我可是一门心思认准了兮嫆做我孙家的嫡媳妇，从没想过旁人啊！”

    老夫人哼了一声：“令郎可不是这么想吧！”

    孙氏赶忙道：“乾儿对嫆儿的心思，旁人不知道，我这做娘的还不知道么！”说着给了孙乾一个眼色，孙乾连忙跪地道：“老太太明鉴，我对兮嫆是真心实意的，绝没想过娶旁人！”

    老夫人却不吃这一套，冲着孙乾道：“你说对我孙女真心实意，却惹得我另一个孙女不计名分死心塌地要嫁给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兮婉听了这话，仰起脸看着孙乾，脸上犹带泪珠，孙乾却低头不敢看兮婉，只垂头道：“这……这……我对三小姐……绝无……绝无……”

    听了这话，兮婉跪坐于地：“乾哥哥……那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若你对我不是真心，又何苦诓骗于我！”

    兮嫆看着兮婉朝孙乾叫嚷，看着孙乾一脸懦弱犹豫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孙氏，见着这样赶忙对老夫人道：“老太太，我家乾儿哪样都好，就是对谁都太温柔了，总让人有些大大小小的误会！其实，他是最重情的孩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兮婉，虽是心中厌恶，仍是笑道：“至于三小姐，若是会错了意，也不打紧，都是自家人，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兮婉愣住了！从兮嫆刚刚带她到荣昌堂开始，事情就没有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虽然也想过自己会被长辈责骂，可没想到她们竟就这样想将事情瞒下？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不就是一出闹剧吗！

    正在兮婉灰心之际，兮嫆上前一步，对着孙乾道：“孙公子，你不是想娶三妹妹做平妻，还要同我商量吗？我好心带你来祖母跟前儿做主，你怎么又变卦了呢！”

    孙乾连头也不敢抬，低头道：“嫆妹妹……你……你听错了……”

    兮嫆皱眉喝道：“我听错了，三妹妹也听错了，我后头跟着的丫头也都听错了？孙公子，你到底要羞辱我姐妹到何种程度才干休！”

    兮嫆一说，将老夫人的火气与傲气也勾了起来，转头向孙夫人道：“孙夫人，你当我章府女儿是什么！”

    孙夫人赶忙解释，一时间堂上乱成一团，章大老爷到时，就见着这样一幅景象！

    他被人火急火燎地找来，路上约略听了些事情经过，心头早已火冒三丈，如今见着这番景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孙乾更是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怎么回事！”就上得堂来。

    章大老爷虽是盛怒之中，孝道礼仪却也没忘，先是朝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心头正怒，看着章大老爷也没好脸色，指指兮婉道：“问问你的好闺女！”

    章大老爷坐下，闫氏委委屈屈地将发生之事学了一遍，章大老爷还未听完，就已经气的不行了！指着兮婉骂道：“你母亲为你挑了那么多人家，你一个不选，偏偏选上你姐姐的未婚夫婿！你好啊！”

    兮婉发不出一言，只嘤嘤哭泣。老夫人哼了一声道：“孙夫人也在这儿，你是一家之主，就拿个主意吧！”

    章大老爷怒道：“还能怎样！取消婚事！”

    章大老爷这一说话，倒有多少人不同意了，劝道：“使不得啊！”

    孙夫人是不想这门亲事黄了，文氏和安氏则是顾及着自家闺女！笑话，若是这婚事取消了，孙府还能善了？

    老夫人沉吟良久，问兮嫆：“嫆儿，你怎么想的？”

    兮嫆跪在地上道：“祖母，嫆儿心意已决，绝不应这门亲事！只是三妹妹既然同孙公子两厢情愿，不如就成全了她俩吧！”

    “不成！”这回发声的是闫氏：“嫆儿，你傻了吗！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孙氏也忙道：“我孙府要娶的是兮嫆，绝不应旁人！”

    文氏看着孙氏：“孙夫人，是孙公子同兮嫆议亲，还是孙府同章府议亲？若是后者，不是兮嫆也罢了！”

    孙氏被文氏问的一愣，面上有些不好看，可态度仍是坚决：“若不是兮嫆，这门婚事就作罢！我们孙府绝不会迎娶兮婉的！”

    安氏笑道：“不是我逞威风，我章府在永都也有些面子，今日之事若不得善了，我章府也不是那任人欺凌的主儿！加上之前那些事儿，若是真告到圣上面前，你当谁能落了好儿去！”

    老夫人斥了声：“闭嘴！”却是投了个赞许眼光过去，回头又对孙夫人说：“她这张嘴就是该骂！只是意思却也不错！孙夫人，今日之事，你说什么也要给我们章府个说法！”

    文氏笑道：“也不麻烦！本来孙公子和嫆儿的事儿也没定下，如今正好换成婉儿。”

    “不行！”闫氏恶狠狠地看着兮婉：“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孙夫人看闫氏神情，也来了精神：“不错！婉儿毕竟是庶女，我家乾儿再怎么样也是嫡子！以婉儿这样的身份，到我们家也不能为正妻！”

    “不成！”文氏和安氏急了，齐齐看向老夫人，可还要为后边的姑娘考虑呢！若是有个做妾的姐妹，即使是庶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老夫人喝道：“章家女儿绝不为妾！”

    眼看又乱成了一锅粥，兮嫆磕头言道：“祖母，容孙女与母亲私下聊聊！”

    老夫人看了眼兮嫆，点点头：“好，你去吧！”

    闫氏和兮嫆到了侧间，兮嫆跪在地上，对闫氏道：“母亲，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请母亲将兮婉记在名下！”

    “什么！”闫氏急了，抓着兮嫆：“女儿，你糊涂了？还是傻了？三丫头做出那龌龊事，你还这样帮她？我不会同意的！”

    兮嫆看着闫氏，终于哭了出来：“母亲，事到如今，您还想让我嫁入孙家吗……”

    闫氏愣住了，兮嫆拉着闫氏的手道：“母亲，那孙乾那样的人品，您还看不出来吗……”

    “即使如此，也不能便宜了那个丫头！”闫氏狠狠地道。

    “母亲……”兮嫆泫然道：“祖母和婶娘们用尽方法要将兮婉嫁过去，您仔细想想是为了什么……您自然可以因着一时之气不允此事，可之后，二妹妹、四妹妹，还有我，我们几人，又该怎么办呢……”

    闫氏看着兮嫆，泪也流了下来：“你受了这么大罪，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兮嫆摇摇头：“母亲，女儿只觉幸运，及时看清了那人！母亲，若您不将兮婉记在名下，那孙府是不会点头的，您就当为了女儿，答允了吧！”

    闫氏看着兮嫆，终是点了点头。

    她母女二人在里间说话，外边众人也是等的心焦！章大老爷现在是看着孙乾和兮婉就来气，孙夫人也是没什么好脸色，一面怨怪自己儿子，一面怨恨兮婉！

    堂上众人各有心思，一时间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闫氏和兮婉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了二人身上。

    闫氏沉着个脸，坐回了座位上，兮嫆也垂头回了座位。闫氏稳了稳，对孙夫人道：“孙夫人，咱们两家议亲这件事，已经说了时候不短，风声也已经传出去了，这时候反悔，对咱们两家都不是好事！”

    孙夫人听着事情有转圜余地，忙道：“姐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想说话，又被闫氏打断：“只是，今儿这事儿已经出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当没发生过！”

    闫氏又道：“我家嫆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嫁过去了！”

    孙夫人听了这话，急的想张口，可闫氏没给她出声的机会：“不过，让你家嫡出少爷娶个少爷也委实委屈了些！”

    孙氏忙点头，闫氏却看都不看她，对着老夫人道：“母亲，这么多年来，我对婉儿也是悉心教导视如己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做母亲的责无旁贷！若是孙夫人愿意迎娶婉儿，我愿将她记在名下，让她以嫡女身份出嫁！”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就连兮婉自己，也是如在梦中！

    老夫人也是惊到了，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你说的可是真心？”

    闫氏点头：“母亲不必怀疑！”

    饶是老夫人平日里对闫氏诸般不满，此时此刻也烟消云散了。老夫人望了孙夫人一眼：“孙夫人，你的意思呢？”

    孙夫人此时心中正进行着强烈的思想斗争，一方面，章府中人历代为官，根基稳固，家大业大，不论是夫君回都，还是儿子为官，都是极好的人家，可是另一方面，兮婉就算被认作嫡出，也改不了庶出的身份，自己儿子这般模样，委实有些可惜。可是看着章府这架势，是决计不会善了了的！都怪自己儿子不争气！想到此处，孙夫人又狠狠地剜了孙乾一眼。

    孙夫人眼珠一转，笑道：“姐姐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推辞。只是……这名义上的嫡出，到底还是庶出……这……”

    老夫人听着孙夫人这意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此事需速战速决，老夫人就发话道：“这点你尽可放心，我们章府从不做面子上的事儿，她的嫁妆，自是按嫡女身份置办，该有的一点都不会少！”说罢又看向章大老爷。

    章大老爷早在听了闫氏所言后，就是心中巨震，心知自己夫人作此决定是多么的艰难，思虑一番之后，章大老爷开口道：“兮婉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平日就对她疼爱有加，如今又岂会差了！关于乾儿的差事，近来有几个缺还不错，只要你点头，我自然好生为他看着。”

    孙夫人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如今得了保证，目的达到，眉头也舒展开来！

    第九十五章 散雾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矛盾

    第九十六章 矛盾

    “其实婉儿这孩子性子柔顺，我也不是不喜欢。”孙夫人道：“不过这总归是件大事，我总要写信告诉我家老爷一声才是！便等着婉儿正了名分，再行定亲之事……”

    “孙夫人，我们难道还会诓你不成！不如今日就将亲事定下吧！”老夫人怕事情有变，紧着想确定下来。

    安氏也附和道：“可不是！孙夫人之前那般急，想必这一应物事都是备齐了的！可省了多少事儿呢！”

    “母亲！”久未说话的孙乾这时站了起来：“母亲……我要娶嫆妹妹！”还想上前去，却被几个丫头拉住了。

    孙夫人瞪了他一眼，事到如今，哪里还有转圜余地了！

    “婉儿，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母亲和孙夫人敬茶！”也没人搭理孙乾，老夫人一声呵斥，将尚在迷蒙中的兮婉震醒了，身边莺儿备了两杯茶过来，兮婉懵懵地走到闫氏面前跪下，举起茶杯：“母亲，请喝茶！”

    闫氏死死盯着兮婉，最后还是将茶杯端了起来，只轻呡一口就飞快放下了。

    兮婉又走到孙夫人面前敬茶，孙夫人看了眼众人，又看了眼自己儿子，最后还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并从发上取下一根金钗，插在了兮婉头上。

    老夫人点点头道：“这便是说定了！只是这事儿还需快些办才好。明儿就请了慈叶寺的高僧为二人合婚吧！”

    事到如今，终成定局。

    直到从荣昌堂出来时，兮婉仍处于迷茫中，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镜花水月一般虚幻，忽然间，她成了嫡女，忽然间，她要同孙乾定亲了，忽然间……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都越过了兮婉，没有人愿意理会她，连章大老爷，都没有看她一眼。

    兮婉咬咬唇，终于拉住兮嫆：“大姐姐……”

    兮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兮婉望着兮嫆：“大姐姐……多谢你！”

    “谢我？”兮嫆笑了：“谢我什么？”

    兮婉踌躇了片刻，答道：“我没想着你能帮我……”

    “你没想过？你没想过你一做这可怜样子，我就会心甘情愿地顺了你的意，在祖母、母亲面前千方百计地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你没想过，我会心甘情愿同母亲去说愿与你共侍一夫？还是你压根儿就没想过我会自己退出？”兮嫆嘲讽地看着兮婉：“若你都没想过，又怎会如此待我！”

    兮婉看着这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兮嫆，愣着说不出话来。

    兮嫆看着兮婉道：“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那厨房的吕婆子，我早知道红锦去找过她，今日，我是故意顺着你的意，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狠下心来伤我！章兮婉，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自认待你很好，有什么吃的穿的玩的，从没落下过你！今日我却要问问，我可有对不起你？你又为何如此待我？”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定，仿佛只是要个答案一般。

    兮婉听了这话，忽地暴躁起来，往日的隐忍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是，你从没有对不起我！可是我不服气！我就是不服气！我哪样不如你？却事事低你一头？你说你待我好，却从未待我如同你待二姐姐、待小妹一样！你看我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我在你面前就如卑微的蝼蚁般！有你在的地方，谁都不会注意到我！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了！”

    “如今，一切皆如你所愿了！”兮嫆用兮婉最受不了的悲悯眼神看着兮婉：“只是，兮婉，你记着，你能以嫡女身份嫁入孙府，并非你多能算计，也非孙夫人多喜欢你，更非孙乾多中意你，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不屑嫁！你用尽心机，也不过是做我的替身而已！”

    兮嫆淡定地说着这些伤人的话，直让兮婉的眼要冒出火来。

    兮嫆离开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兮婉，多谢你，因为你，我才看清了许多事！”

    兮婉独自回了落霞院，恍惚地由着红锦翠罗为她收拾好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想着兮嫆的话，想着她就要同孙乾订婚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却真的要发生了！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开心呢？是兮嫆远不如她所想的那样悲伤？还是在自己真心想感谢她的时候，她给予自己的痛击？

    还有孙乾……真的要嫁给他吗？那个自以为是的伪君子？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

    兮婉至此才明白，兮嫆眼中的悲悯来自何处……

    往后的事情进展的十分迅速，换帖、卜吉、合婚等流程顺利的不可思议，闫氏仿佛看兮婉多在章府呆一天就浑身不自在一般，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办事速度，最终成功地将婚事板上钉钉下来了！

    自打那晚过去后，兮婼从母亲口中得知了那晚发生的事，也猜出了些大概。让她惊讶的是兮嫆的反应，竟闹到了老夫人跟前儿去，正因如此，兮婼心中一直很担心。她想，等兮嫆平复了心情，会把这事儿跟自己说吧！可是自那晚后，她一直没见过兮嫆，也没有见过兮婉。

    虽说是三姑娘要定亲，全府上下却没有那喜气洋洋的劲头儿，可能是闫氏那张黑脸吓着了众人，是以府中人虽不知为何猜测许久的章孙联姻对象换成三小姐，却仍嗅出了些味道，未免引火烧身，大伙便只顾埋头干活，有那碎嘴的，也不愿在府里叨叨。

    这天兮娆来找兮婼，兮婼将她请进来，问道：“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兮娆不好意思道：“有件事要麻烦二姐姐……”兮娆嘿嘿一笑：“想请二姐姐给我列个书单！”

    “书单？”兮婼不解：“什么书单？”

    “就是……就是二姐姐平日看哪些书，我想要个单子，找来看看……”兮娆对着手指，小心翼翼的看着兮婼道。

    兮婼笑了：“我还当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我理理，再写个单子给你。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

    兮娆得了兮婼应允，心中高兴，笑得很是开心，道：“二姐姐懂得多，我也想如二姐姐一般！就先找些二姐姐喜欢的书来看！”

    啊？听了这个理由，可让兮婼头大了……她虽说喜欢看书，可平日里看的多是消遣用，有很多知识都是依靠现代的记忆，这些东西书里怎么会有？若真是列了单子给兮娆，她却发现里边没那些她想学的，不是会误会自己藏私吗！

    想到这里，兮婼笑笑：“娆儿，我哪里懂得多了，好多东西都是听父亲说来的！这些书里可都是没有的。”

    “嗯，我知道！”兮娆点点头：“我先看二姐姐的书，再多跟二姐姐聊天，总有一日，就能象二姐姐一样了！”

    兮婼心道这样也行，便道：“若是你愿意，日日来找我都成！只是，我又出不了门，所知终归有限，真想学东西，该去找大哥和夏四哥他们！”

    兮娆低着头应着，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兮娆抬起头问：“二姐姐，大姐姐是怎么了？好几日都不见她了！我昨日想去寻她，母亲还不让……”

    兮婼摸了摸兮娆的头：“想是心情不好吧！放心吧，她一定会好的！”

    白天刚同兮娆说完，晚上，兮嫆就来找她了，只是，时间上有些不对劲儿……

    兮婼从睡梦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到了外间，就见兮嫆正坐在桌边，见她出来，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神秘兮兮地笑道：“二妹妹，刚从酒窖拿来的桂花酒！咱们尝尝吧！”

    兮婼看着兮嫆，笑着点头：“好！”

    两人悄悄到了书房，如璎将桌面收拾好，便退了下去，二人坐在窗边，赏着月光，喝着小酒，颇有风雅意趣。

    兮嫆同兮婼聊这聊那，一会儿说起去年几人女扮男装出游，一会儿又言道自己也想生为男儿去四处走走，却只字不提孙乾和兮婉。兮婼在她身边，静静地听她神侃，时不时附和两句，饮一杯桂花酒。

    聊着聊着，兮嫆已经微醺，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二妹妹，你说，为何不能永远那么开心呢？”

    兮婼道：“因为咱们都长大了。”

    “人心，真的这般难测吗？难道姐妹之间，竟还要相互算计？”兮嫆苦笑着问兮婼：“二妹妹，我是不是很傻？”

    兮婼没有回答，兮嫆又饮了一杯，轻轻将她如何从兮婉话中听出端倪，如何派清风查探，如何将计就计地推掉了与孙乾的婚约，一字不落地说给了兮婼，兮婼只是静静听着，兮嫆也不要她应答，就好像她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我竟也会耍手段了呢！其实也不是很难啊！”

    “为什么呢？他们一个将会是我的夫婿，一个是我的亲妹妹，为什么他们要这样伤我？”

    最后，兮嫆自嘲似的笑道：“我早就明白了……若孙乾真能托付终身，明月又岂会被我赶出府去！若兮婉有一丝顾及姐妹情分，又怎会背着我同孙乾往来！只是我视而不见，我不愿相信，是我傻罢了……”

    兮婼摇摇头：“我从没觉得你傻！你只是没将心思用在人心上罢了。大姐姐，不要再为这两个人伤心了，他们不值得！”

    “说得对！”兮嫆将酒杯高高举起，大声嚷道：“孙乾，章兮婉，我不会再为你们伤心的！过了今夜，我决不再为你们掉一滴眼泪！你们不值得！”

    后半夜，兮嫆沉沉睡去，兮婼看着她的睡颜，心中默道：

    兮嫆，请你保持原样，只有这样的你，才能让人感觉到活力和勇气！

    兮嫆，请你不要改变，唯有这样的你，才能让这样的我全心依赖！

    兮嫆，请你相信，你一定会遇到一个信任你、也值得你全心信任的人！

    今晚的悲伤，都会过去的！

    第九十六章 矛盾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风生

    第九十七章 风生

    章府三小姐定亲的事，在永都如水投石一般，并没有掀起多大*澜，只因永都女眷们，关注的都是另一件大事。

    北定王妃入永都！

    先不说魏天扬在永都闺秀圈的眼里，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尤其在袁吟菲已经确保出局，而阜阳郡主又不知为何失了世子欢心的情况下，那些平日里被她俩打压的闺秀们，终于窥得一丝机会，为世子妃之位蠢蠢欲动起来！

    且说北定王妃本人，就拥有足够多的话题。她还是佳德郡主时，就因出色的容貌，高贵的气质，备受众人推崇，她与北定王喜结连理的过程，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她当年的嫁妆，比之公主犹甚，更突显出太后对她的宠爱！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常年居于北定，甚少回永都，可是她的事迹，仍是时不时地传来。可以说，北定的富饶和平，一半归功于北定王的雄才壮志，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北定王妃的仁爱慈善！

    如今这个当口，她前来永都，想必只能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魏天扬了！

    这样一位传说中的女子将至，还有谁会关注谁家的庶女被记到嫡母名下、谁家的小姐许给了谁家的少爷这样的小事呢！女眷们都忙着置办衣衫饰物，贵妇们想着等王妃来了就登门拜访，千金小姐们则是计划着如何在王妃面前留个好印象。

    而此时话题的主角、风暴的中心，正坐在池山万芳园的内堂正坐上，蹙眉看着自己一双儿女。

    而魏天扬，此时正坐在下首，忙着讨自己母亲欢心。

    北定王妃着一件常服，并未施太多脂粉，头上也只简单缀了几根金簪，虽不如青春少女一般活泼靓丽，却自有高贵端庄不容侵犯的气势。

    魏天扬笑道“母亲旅途劳顿，可是累着了？”

    王妃轻叹道：“儿子不懂事，做母亲的只得劳累些。”

    魏天扬苦着脸：“母亲，儿子哪里做错了，你惩罚便是！”

    王妃摇摇头：“天扬，虽说你父王同我不愿逼你，你自己行事却该有分寸才是！你在永都也住了不少日子，却又惹出了什么事来！”

    魏天扬听后，又转回笑脸：“母亲，儿已知道错了。近来那些招人话柄的事，可一点没做！”

    王妃微微一笑：“哦，是吗！只是你一向有主意又执拗，这次怎地知道收敛起来？”

    呵呵……魏天扬一笑：“儿长大了，自然知道分寸了！”

    王妃拿起茶杯，拨了拨茶叶：“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一位姑娘……”

    “姑娘？”魏天扬不知其意：“什么姑娘？”

    王妃微抬了抬眼：“一位姓章的姑娘！”

    魏天扬一时愣了，随即瞪向一旁一直不发一语的魏天然，魏天然心虚地笑笑，魏天扬心道：被这丫头出卖了！

    转回头时，魏天扬也没装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母亲，确实有一位姑娘。”

    王妃放下茶杯道：“你个性挑剔，有个能入你眼的也不容易。只是，关于这姑娘的传言我也略有耳闻……”

    魏天扬心中一惊，章府小姐行事皆是低调，能让王妃听进耳里的，恐怕只有兮嫆同孙乾那则传言了，母亲还未见过兮嫆，就先听到这样的传言，未免有些不利。

    魏天扬忙道：“不知母亲听说了什么，只是街头巷尾流言不可尽信。”

    王妃看着自己儿子着急样子，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我自不会轻信那些传言。只是……”王妃话锋一转，道：“天扬，你该知道，你未来的世子妃，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一府主母和一方命妇！这个女子，不光需要你的喜爱，更要拥有足够的能力与智慧！”王妃的目光中带着决断：“天扬，这就是我来永都的缘由，我要亲眼见见，你挑中的女子，合不合适做我魏家的媳妇。”

    王妃一席话，入情入理，魏天扬自信一笑：“母亲，我相信，您一定会满意的！”

    与此同时，章府中，从兮婉和孙乾定下婚约的那晚起，府里的气氛就诡异起来。

    兮嫆看上去虽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快乐样子，众人却都看出了她没什么精神，兮婉更是甚少出门，连女学也不去了，却没有一个长辈对此提出异议。

    闫氏虽是因着兮嫆所求和章府的脸面，不得已将兮婉记入名下，心中却对她有恨！虽说不曾在衣食上苛待于她，却也属于不闻不问的状态，连她每日的请安都是能免则免。老夫人对闫氏近来也是有所改观，她心知闫氏和兮嫆在这件事上受了天大的委屈，言行之间也多有补偿！因着对兮婉不满，也就对闫氏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她也没有苛待兮婉，若强迫她做出副慈母样子来，连老夫人都觉得是难为她了。

    兮婉走到哪里，都觉得周围仆从在偷偷打量她、议论她，索性就不出门了，每日只待在院中，除了生母周姨娘，也没有人来找她。而周姨娘来，大多时候也是在讲自己才是她的亲娘，让她不要忘本之类。

    说到府中最正常的，倒只有兮娆一个了。这天，她不知从哪里，倒腾出一堆书来，和章音两个一人捧着一摞回了院子。

    两人将书放下，兮娆满脸欣喜地左摸摸右翻翻，捧起一本爱不释手。

    章音有些不解，问道：“娆儿，你找这些书来干什么？”

    兮娆看了章音一眼：“当然是用来看啊！”

    “可是，你平日不是最不喜欢读书的？”章音更加疑惑。

    兮娆攥起小拳头：“我要像二姐姐一样，什么都知道！”

    章音越发不解：“为什么？”

    兮娆慢慢地松开拳头，低下了头，问章音：“音音，你有没有觉得，夏四哥最喜欢和二姐姐说话？”

    章音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二姐姐懂得多，和咱们不一样，夏四哥喜欢同她说话也很正常啊！”复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惊讶道：“娆儿……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

    兮娆却没有接章音的话，又自顾自问道：“音音，你有没有发现，夏四哥每次同二姐姐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发亮？二姐姐在同旁人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都没有离开过！音音，若我也想象二姐姐一样，同夏四哥聊天，他是不是也能多看我一眼了……”

    章音赶忙上前捂住兮娆的嘴：“娆儿，这话可说不得！”

    兮娆拉下章音的胳膊，撅嘴道：“这里只有你跟我，我只同你说！”

    章音拉着兮娆的手，淡淡道：“娆儿，有些人，总是咱们不能肖想的……”

    兮娆看着章音忽然黯淡下来的脸，问道：“音音，你怎么了？”复又笑道：“我知道了，你定是有了心仪的男子！音音也快要及笄了，是不是伯母给你说亲了？”

    章音红了脸，小声骂道：“你小小年纪，又是听谁说的这些！”

    兮娆道：“有什么稀奇！三姐姐不是……”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此事涉及兮嫆，是以没有说下去，章音也没问，只道：“以后在旁人面前可莫要说这些！”

    兮娆乖巧地点点头，又同章音整理起书来。

    却说这日兮嫆走在园中，孙乾忽地从边上窜了出来，吓了清风一跳，赶忙护在兮嫆身前：“孙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孙乾被清风一拦，面色发红，却并没有退开，而是对兮嫆道：“嫆妹妹，我有话同你说！”

    兮嫆皱眉道：“孙公子，若有事在这里说就是！”

    孙乾脸色更红，讷讷道：“还是……还是找个……清静些的地方……”

    兮嫆厉声道：“孙公子，小女身在闺阁，孙公子又才与舍妹订婚，此举实在不妥！若有事，在这里说便是，若无事，还请孙公子让路！”

    清风一听，便去扒拉孙乾，孙乾一急，忙道：“嫆妹妹，我中意的是你，我不想娶兮婉！”

    兮嫆一听这话，怒从中起，拉开清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乾以为兮嫆真是没听清，忙又说了一遍：“我想娶的是你！一直是你！嫆妹妹，你相信我！”

    “哈！”兮嫆气的笑了出来：“孙公子，你可真是好笑！前儿你才同我妹妹定了亲，今日却来我面前说这混账话！你是真无耻还是假专情！”

    你道孙乾为何要来兮嫆面前说这些话？原来，自他那晚与兮婉订了婚约之后，心心念念的却都是兮嫆在堂上的倔强样子，再看兮婉满面泪花顿时觉得无趣，心道只有兮嫆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这几日，虽与兮婉正式订了亲，他对兮嫆却越来越想念，满脑子都是兮嫆明艳倩影！

    他自觉，兮嫆之所以那日在堂上那般决绝，乃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与兮婉之事。他相貌好，一向受到女子爱慕，便觉只要自己说几句好话，表现自己的真心，兮嫆定会原谅他，同他重提婚约。想到兮婉，他到底也有几分舍不得，心道只要得了兮嫆的心，到时候她姐妹二人一同嫁给自己，不也是一段佳话嘛！是以今日，他便厚着脸皮在兮嫆必经之路候着，只盼能同她说上几句。

    兮嫆心中却是又气又怒，气的是自己之前瞎了眼睛，竟认为这样一个无耻之徒会善待自己，自己竟对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期待！怒的是这孙乾无耻也就罢了，竟还缠上自己，败坏自己的名誉！

    孙乾一脸坚定地道：“嫆妹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罢了！兮婉……我只能辜负了……”

    兮嫆看近处没什么人，便微笑地看着孙乾：“孙公子，婉儿毕竟是我三妹，你怎能如此待她！”

    孙乾看兮嫆脸色缓和，忙道：“即使她一定要嫁我，也是你为大她为小！她决不会越过你半分！”

    “是吗！”兮嫆笑着点头，嘴唇微动，出口的是：“清风、秀水，你们给我使劲儿打！”

    第九十七章 风生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决定

    第九十八章 决定

    孙乾挨了兮嫆一顿打！

    其实几个姑娘家，能有多大力气，不过是仗着人多，又气他轻浮，往他身上招呼几下罢了。只是，这事儿毕竟丢脸，孙乾吃了大亏，倒是等闲不敢再往兮嫆身前凑了。

    老夫人也听说了此事，却只当不知，心下暗恼那孙乾太不知礼数！

    孙乾的缺到底下来了，到永都所辖望都县做县令，对孙乾这名次来说却也是难得的好差事。

    既然已经候到了差事，孙乾也没有再留在章府的道理，没几日，就同孙夫人双双搬离了章府，不日将去任上了。这浩浩荡荡的“小三插足”事件，也终于落幕。

    孙乾离开章府后，兮嫆才真真正正高兴了起来，仿佛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随着这母子俩的离开也都消散了。兮婉也不再将自己锁在院子里，偶尔也出来走走，只是仍没有什么人愿意搭理她。

    闫氏终于从对孙家的愤恨中稍稍解脱了出来，却又愁起了兮嫆的婚事，早前的筹谋竟一个也没实现，让闫氏不由得低落起来，只是为了自己闺女，不得不强打精神，去外头应酬，帮兮嫆看着有哪家适龄男儿。

    兮嫆却似对婚事一点期待也无的样子，闫氏同她说过两个不错的对象，她总是恹恹的，说的狠了，就沉下脸来，闫氏怜惜她受的委屈，也不忍责骂，只得自己暗暗发愁。

    与此同时，北定王妃在永都的交际活动也正式开始了。

    去宫中拜访过太后之后，北定王妃便先到了昌王府拜见老王妃。

    北定王妃从来都对老王妃很是推崇尊敬，聊到小辈婚事，两位贵妇更是一样的发愁。是以北定王妃便将自己的忧虑说给了老王妃听。

    “以我多日所见，天扬是真对那位章大小姐上了心！这本是好事，只是，我也派人略打听过那位章小姐，心中却是有些担忧。”

    北定王妃略略蹙眉，有些担忧地对老王妃道。

    老王妃笑眯眯地看她：“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好不容易天扬有了中意的，你该偷着乐才是。”

    北定王妃苦笑一声：“若咱们是那普通人家，自是只要他中意便好！可我听说，这位章小姐有过不好的传言，只是那传言中的男子近日又同她妹妹订了亲，这件事如此复杂，未免让我心中不安。”

    老王妃道：“这位章大小姐我见过一面，看着很是大方有礼，比好些个小姐强了不知多少。你是个明白人，可别因外边子虚乌有的事儿瞎操心。”

    北定王妃面有忧色继续道：“我自不会轻信传言，天然也说这位章大小姐为人爽快正直，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听着，这位姑娘性子忒直了些，却是不太适合王府生活的……”

    老王妃笑道：“莫不是这姑娘肚里非得九转十八弯的弯弯绕，才适合当你王府主母不成！你自己也是个直肠子拗性子，还挑起别人来了！”

    北定王妃被老王妃说的笑了：“您说的也是！我当然不想挑个搅家的进门。只是身在此位，免不了的交际应酬人情往来，若是个感情用事的，只怕应付不来。”

    “找个品行好的，聪明的，将来慢慢调教就好！我倒觉着，这性子直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压得住场就行了！”老王妃倒是与北定王妃有不同意见。

    “话虽如此，总归我要亲自看看！”北定王妃下了决定。

    说完自己儿子婚事，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同样面临婚姻大事的祁风身上，北定王妃取经似的问老王妃有什么想法，老王妃笑道：“他不像天扬一般需担负王府重担，我想着只要他中意就好！再说我也相信他的眼光！”

    听了老王妃的话，北定王妃有些汗颜：“我到底还是不如您洒脱……”

    老王妃呵呵笑了，道：“你也该多信任天扬才是！若真是个傻姑娘，他能看得上？不过你们这做母亲的，都是一样操心。我倒宁可风儿他娘能像你一般，以儿子主意为重，莫是总将她侄女外甥女之类的往府里带！”

    北定王妃轻轻一笑：“她自也是为了遥郡王好的。”转而问道：“少王妃近日也要上来了吧？不少字”

    “嗯！”老王妃应了一声，却明显对此事并不热络，北定王妃看在眼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永都适龄闺秀来，并同老王妃言道，自己有意宴请永都女眷，并请老王妃届时赏光，老王妃自是应允。

    这日兮婼在园中走着，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三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只见许久未见的兮婉，一身素色衣衫立在那里，看着兮婼不说话。

    待兮婼问道，兮婉答道：“我在这里等二姐姐。”

    等我？兮婼不解：“怎么等在这里？”

    兮婉收回目光轻声道：“我不想遇着旁人。”

    旁人是谁？兮嫆吗？确实，兮嫆最近常和兮婼一起，今儿闫氏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兮嫆带出门，兮婼这才落了单。

    兮婼看兮婉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淡淡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我院里说罢。”说着就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去。

    兮婉略一踌躇，也跟了上去。

    到了秀华院，两人往屋中一坐，如璎如珞上了茶水之后，自动自发地退了出去，屋中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兮婉微微一笑道：“到底是二姐姐院中的人有规矩。”

    兮婼笑笑，不置可否。只问道：“三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兮婉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许久未见姐姐，心中想念罢了。”

    兮婼心知兮婉此来寻她定是有事，是以也不说话，只低头喝茶。

    过了片刻，终于兮婉出言问道：“二姐姐……大姐姐……近来如何？”

    终于来了！兮婼放下茶杯：“她怎么样，三妹妹还不知道么！”

    兮婉垂了眼轻道：“二姐姐，你从来都是聪慧的，我也不欺瞒你。我最近日子过得如何，你也清楚，便莫要再讥讽我了。”

    兮婼嗤笑了一声，本不想作答，却又抑制不住心中不屑，言道：“三妹妹心思缜密，我实在比不上。你费心筹谋之事已然成真，又何必关心旁人近来如何呢！”

    兮婉皱起眉头：“二姐姐，如今这局面，也非我所愿！若不是母亲苦苦相逼于我，我何必盯上孙乾！你只当大姐姐受了委屈，我又何曾好过了？”

    兮婼笑道：“莫非我还要可怜三妹妹成了嫡女，又同孙家订了亲不成！”

    兮婉又低下头：“我这嫡女，又算是什么嫡女了，又有谁拿我当嫡女待了……说道那孙乾，也不是什么好归处！如若不然，大姐姐何必费尽心机将我与他扯在一起，自己脱身出来！”

    “三妹妹的意思是，大姐姐算计你同那孙乾相会的？大姐姐逼迫你同那孙乾定亲的？还是，大姐姐该感谢你助她脱离苦海？”

    “二姐姐……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兮婼道：“你是想让我觉着，你在这件事中也是个受害者，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你想借我的口传话给大姐姐，让她听说你现在的处境，心生愧疚！你想让我们忘了你做的这些事，将你堂堂正正地介绍给要好的闺秀们，让你光明正大地以嫡女的身份出门应酬交际！你想让你和孙乾的婚事变成理所当然，而不想让众人猜测传言这婚事到底内幕如何！我说的对不对？”

    兮婼这一番话让兮婉无言以对！话说的平静，却让兮婉有种无所遁形之感。过了半晌，兮婉终于道：“二姐姐，我们也是姐妹，我也羡慕你同大姐姐那样要好，更不止一次向你示好！你为何总是这样看我？”

    兮婼笑着反问：“三妹妹，你也知我们是姐妹？”

    兮婉咬着唇，泪光盈盈……

    兮婼却不吃这一套：“三妹妹，收起你的眼泪吧！我对大姐姐好，是因为她对我好！我又有什么理由对你好呢？大姐姐是唯一一个，会不问理由对你好的人，只是，你已经亲手将她推开了。”

    兮婉收起眼泪：“二姐姐，多谢你的招待！”说罢起身便出了秀华院，背影倔强，兮婼坐在那里，没有出声挽留。

    七月三十日，乃是地藏菩萨佛诞日。

    兮嫆兮婼两人早早约好，那日要去佛光寺礼佛，也已得了长辈允准。只是，章炘承外出巡查未归，章炘祈同旁人约好了出游，就只得她二人去了。两人倒是无可无不可，想来佛寺一游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只是这件事，却让某人探听到了。

    老王妃笑着喝茶，对着被她请来的北定王妃笑道：“怎么样？去不去？”

    北定王妃受到老王妃的帖子，应邀而来，原来老王妃是邀她七月三十日那天去佛光寺礼佛参拜，这件事本是再普通不过，谁料老王妃竟道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那章府大小姐当日也要去参拜，你不是要亲自看看？咱们就一起去呗！”

    北定王妃笑道：“何必如此麻烦！我已拟好了宴会的帖子，请章府姐妹参加，那日自然就能见到了。”

    老王妃不以为然：“宴会上那么多小姐，哪个不是做出最好一面来给你看！一眼望去，俱都是温柔善良端庄贤淑，平日里什么样子，又有谁能知晓！”

    北定王妃有些意动，只她从小就恪守礼仪，是以一时拿不定主意。

    老王妃看出北定王妃心思动摇，便又加了把柴禾：“放心，说是乔装，也不会多出格！顶多就是阵仗低调些，穿些寻常服饰，莫让人看出是王府的马车就是了！到时候咱俩也不上去同她们打招呼，只暗暗观察就是。”

    北定王妃思索一阵，终是抵不过好奇心，接受了老王妃的邀请。

    兮嫆和兮婼还不知道，两人还未出门，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第九十八章 决定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巧遇

    第九十九章 巧遇

    七月三十。

    兮嫆和兮婼一早便出了门，待到了佛光寺外，也已是时辰不早。

    地藏王佛诞日，庙会上人潮涌动。兮嫆兮婼早已派了人来打点一切，是以见此情形并不慌乱。两人被知客僧引着烧香礼拜，随后又听高僧讲经，待到正午时，又被引着到了寺庙后堂。

    佛光寺除了佛诞礼广负盛名外，斋菜也做的十分可口，香客们礼佛间歇，也会顺带品尝一下美味素斋，委实一件乐事。

    兮嫆兮婼被引着所到之处，是一干净敞间，里面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不少女眷，两人被领到一处桌边坐下。

    这是一张四人桌，桌边已坐着一位香客，两姐妹同那妇人打招呼，才发现这位妇人约莫三十岁年纪，竟是十分美丽，举手投足尽皆高贵优雅，不似寻常人等。

    两人落座后，兮嫆兮婼两人交换了神色，兮嫆便轻声同那妇人道：“这位夫人，我姐妹二人叨扰了。”

    那美妇轻声微笑道：“无妨！同是礼佛之人。”声音较一般女子略低些，却是十分沉静动听。

    身在庙中，自然不宜喧哗，兮嫆兮婼两人便端坐于位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只一会儿工夫，便陆陆续续有女眷被引了进来，堂上座位不久就已满了，兮嫆兮婼所在桌子剩下那个位置也被安排坐上了一位妇人，全身绫罗绸缎，好似恨不得将布店金店都搬到自己身上才好。

    待坐定，那妇人也因身边美妇容貌愣了一会儿神，许是被其高贵气质所迷，便上前同她搭话。

    “这位妹妹，是哪里人哪？”

    美妇轻笑：“永都人。”

    妇人许是得了回答，很是开心，又继续道：“我家就住在万条巷！你知道万条巷吧？不少字那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万条巷是永都比较好的地段，只不过所住之人多是商贾，或是官员别院之类，一般王侯府邸世家祖宅并不在那处，由此可知这妇人地位相比不很高。

    美妇仍是轻笑，却是不答。

    妇人也不气馁，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今日捐了多少香油？我可是捐了整整五百两银子！谁知这僧人竟连个单桌也不排给我。”

    美妇微微蹙眉，并不搭话，那妇人却不干休，又道：“那捐十几两的也照样坐在这堂中，真是让人气闷。你捐了多少啊？”

    美妇肃了神情道：“佛祖菩萨跟前，只要诚心，捐多少香油都是一样。”

    妇人被刺了一下，脸沉了下来，可是看着面前美妇举止高贵，到底也没敢造次，悻悻地转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老妇被引进了大堂，可是，堂中已经没有一处座位空着了。

    那老妇看来已过古稀之年，衣饰普通，看着也并非富贵人家。她望了望四周，因没有看着空座位，眼中一片失落。

    兮嫆见此情景，同兮婼小声商量了两句，便招呼道：“这位夫人，这里有个位子。”

    那老妇很是开心地转过头来，却发现四个位置已经坐满了，兮嫆笑着道：“我同妹妹两人挤一挤，夫人便坐在这里吧。”说着就起身，同兮婼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那老妇推脱了一阵，便坐了过来，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多谢二位小姐！”

    兮嫆兮婼自是连说不必，于是，她们这一桌就变成了五个人。

    对于兮嫆兮婼的行为，那美妇并未有什么意见，那盛装妇人却有些不满，不住地念叨：“旁的桌子都是四个人，只这桌是五个，真是晦气！”

    她这边不住叨叨，对面的老妇便有些坐立不安。那妇人眼见更是得意，道：“也不知捐了几个香油钱，就想来混顿斋饭！”

    兮嫆兮婼俱是皱起眉来，心道这位妇人真是无礼，只是她们毕竟年纪尚轻，也不好直接与那妇人理论，恰好这时有僧人送斋饭过来，兮嫆眼珠转转，便向那僧人问道：“这位师傅，寺中可有规矩说，需捐多少香油才能坐在此处？”

    那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众生平等，寺中并无此规矩！”

    兮嫆甜甜一笑：“多谢师傅！”又重新坐好。

    老妇人听了那僧人所言，登时放松许多，而那说话的妇人则是狠狠瞪了兮嫆一眼，却也不再言语了。不多时，菜就上齐了，几人俱都享用起这美味斋菜来，不再言语。

    兮婼发现，对面那不怎么出声的美丽妇人频频往自己这方向望，像是在观察什么。兮婼忍不住回望过去，那美妇见了也不掩饰，朝兮婼淡淡一笑，兮婼也回以一笑，却是想不出原因为何。只是看着这位妇人并无恶意，便也不再计较了。

    待用过斋饭，姐妹二人便出来了，两人相视一笑，俱都为终于摆脱了那话多的夫人而松了口气。说实话，还真有些让人吃不消。

    佛光寺以佛像闻名，寺中塑有两千多尊铜佛、八百八十八尊金佛和七千多尊泥塑，二人一边参拜一边欣赏，兮婼不禁在心中又赞叹一把中华民族巧夺天工的工艺水平了！看着看着，就看见前边有个老人，正对着随从发脾气：“都是你这小子不小心，差点被那老婆子逮到！”那随处苦哈哈地挨骂，一边躲着老人踹过来的脚，一边为自己辩解：“主子，您刚刚若是不出声，老王妃哪儿能发现……”

    ……这情形……怎么这么熟悉咧？

    这边北定王妃也寻到了老王妃，老王妃问道：“可见着了？”

    北定王妃点点头：“见着了！”

    老王妃笑眯了眼：“看你这模样，想是很满意喽！”

    北定王妃却不答，转而问老王妃：“您刚才去了何处？事情可办妥了？”原来，一进寺门，老王妃就好似见着了什么人，匆匆别了北定王妃，之后就没影儿了。

    老王妃摆摆手：“没什么，别提了。早知道还不如跟你一起去。”

    北定王妃有些好奇：“章大小姐您不是已经见过了，怎地还这么大兴趣？”

    老王妃笑笑：“我是对旁人有兴趣！”

    北定王妃听了此话，复想起章大小姐身边跟着的那位清秀少女，心下了然，便不再多问。两人也不久待，上了香之后就回去了。

    却说兮婼见着那老人，不就是在慈叶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据称是华严法师的好友的人嘛！那老人仿佛是感觉出有人注视，目光往兮婼身上一扫，竟带了些凌厉之气，与他老小孩的性格十分不符！

    兮婼被惊得退了一步，她带着帷帽，那老人并未认出，只哼了一声：“世风日下！小丫头忒没礼貌！”又转过身去继续教训那个倒霉的随从。

    兮婼想起这老人的事，不禁一笑，兮嫆见状，凑了过来：“二妹妹，你识得那老人吗？”

    兮婼点头：“一面之缘！聊过几句。”

    兮嫆也是一笑：“听他说话，真是有趣。”

    “难得遇见，大姐姐，我上去招呼一声！”兮婼说罢，不待兮嫆回话，便紧走两步追上了前面的老人：“老先生，等等！”

    老人一回头，见兮婼追了上来，大吼一声：“呔！你这小丫头，叫的是老夫？”

    兮婼停下，喘了两口气，笑道：“老先生，您不记得我了？”

    老人吹吹胡子：“你这丫头好没道理，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差不多，老夫倒要记得哪个！”

    兮婼见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便将帷帽掀起一点，对着老人甜甜笑道：“老先生，可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这丫头！”老人跳起脚来！那随从也看见了，倒是一副感激的样子，对着老人道：“主子，这位姑娘是您的恩人呢！”被老人狠狠瞪了一眼，又赶紧闭上了嘴。

    看来是想起来了！兮婼暗笑，将帷帽放下，道：“今日遇见着实有缘，小女这才失礼唐突了，还望老先生莫怪！”

    老人脸色稍稍好了些，哼哼了两声。

    兮婼笑嘻嘻道：“老先生很喜欢礼佛啊！两次都是在寺中遇见您！”

    “谁喜欢了！”老人气哼哼道：“上回是因那老和尚！这回……”踹了那随从一脚：“还不是你将这庙里的饭菜夸到了天上去！”那随从边躲边苦着脸道：“主子，您刚刚明明吃得很香啊！”

    兮婼见着，乐得不行，只觉这老人真是个活宝！明明爱吃爱喝爱玩，偏又死要面子，真是太可爱啦！

    老人重重咳嗽一声，又问：“小丫头，你一人来的？”

    兮婼指指兮嫆的方向：“我姐姐在那边！您呢？也是一个人来的？”

    “我……”老人刚想说话，那后头随从抢着回道：“我家小主子跟着来的！”老人又回头瞪了那随从一眼，又要上脚踹，就听后头传来一声：“祖父，你干什么？”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兮婼偏头一看……

    “遥郡王！你怎么在这儿？”后头兮嫆先看见了，开心地过来招呼！

    祁风那张万年冰山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兮婼眼前。

    见着兮婼，祁风也是一愣，随即冰山融化，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看着二人（兮婼）微笑道：“你们也在！”

    兮婼却莫名地紧张起来，支吾道：“我……我同姐姐来上香……”

    妈妈咪啊！他叫这老人祖父，那这老人就是……老昌王？？？

    兮婼正在为老昌王身份惊异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孙子神情变化，笑得高深莫测起来！身边的随从心中暗叹：完了……主子又想什么坏主意了……自己又要倒霉了……

    第九十九章 巧遇

正文 第一百章 心思

    第一百章 心思

    兮嫆兮婼在前头走着，老昌王和祁风在后头跟着。

    兮婼自遇到祁风起，就有些大脑当机，所有反应都是慢半拍。就如现在这样，兮嫆在她边上大说特说，她却只能做出诸如“嗯！”“啊！唉”“哦？”“是么？”“呵呵……”这样的反应……

    后边祁风静静看着，脸上的笑意始终不散，虽然兮婼的面容被帷帽遮着，他仍能从她的背影和她的反应中，看出她脸上的淡淡红晕，这无疑让他心情大好。

    边上老昌王悄悄捅了捅自己孙子，笑得贼兮兮地凑近：“小子，你终于长大啦！”

    看着这样的老昌王，祁风忍住要扶额的冲动，淡淡道：“祖父，您说什么！”

    “嘿嘿！”老昌王奸笑一声，仿佛得知了什么重大秘密似的，心中算计着拿这个消息去老太婆那儿换两壶好酒……不，两坛！天知道自打那个什么神医和老太婆密谈之后，她就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全部充公，还将自己的饮食换成了素的！如今害的自己只能偷跑出来尝些好酒，那又怎么能和自己的佳酿比啊！！！

    “二妹妹，你何时遇见过老王爷？”兮嫆好奇问道。

    “啊？啊！”兮婼反应了一刻才解读完兮嫆话里的意思，便道：“哥哥们会试之前，我不是去过慈叶寺拜佛，那时遇见的。”

    祁风也对兮婼同自家祖父相遇一事十分好奇，只是一直没抓到机会询问兮婼，而自家祖父……估计问了也不会老实回答！如今兮嫆问了出来，他便也顺势问道：“我也好奇，你是怎样同我祖父说上话的。”

    老昌王身后的随从笑道：“小主子，是这位姑娘救了……啊！”话还没说完，他就抱着自己的小腿叫喊起来，而他前面的老昌王则是重重咳嗽了一声。

    兮婼心中好笑，便道：“我本想求见华严法师，只是大师在闭关，不见外客，我听寺中师父说王爷与大师是多年好友，是以相请王爷相助。”

    她略去老昌王晕倒那层，老昌王心中满意，面上也道：“可不！小丫头说的不错！”

    祁风看祖父的反应，心知还有其它渊源，只是看这样子今日是问不出来了！

    待到了寺门外，章府的马车已然等在那里，姐妹二人便同祖孙两个道别。祁风看着章府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方才同老昌王上马回府。

    老昌王路上倒是没同祁风说些什么，待到了府中，便窜进了后堂，将祁风和随从抛在了身后。

    “倩儿，倩儿！”老昌王心急火燎地叫着！

    “嚷嚷什么！”老王妃怨怪地看了老昌王一眼，斜眼问道。

    老昌王也不恼，迫不及待地走到她跟前儿：“我今天可晓得一件好事儿！”

    “什么事让你得意成这样！”老王妃问道。

    “关于风儿！”老昌王市侩道：“拿两坛玉露醉换如何？”

    “两坛？”老王妃火了：“我不听了！一壶，多了没有！”

    “一壶？？？”老昌王觉得太亏：“罢了罢了，一坛半！我吃亏些！”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真同那市场讲价一般争论了半天，最终以半坛成交。

    “风儿啊……看上一个小姑娘！”老昌王神秘兮兮地将今日祁风的反常说与了老王妃！

    “就这？”老王妃斜了昌王一眼：“我早就知道了！那小姑娘姓章吧！还想要半坛酒！等等……你看见她了？”

    本来被老王妃已知这件事打击到的老昌王嗅到了一丝可以绝地反击的味道，立马又精神起来：“那当然！还不只一回！”

    “半坛照给，快说说那姑娘长相如何？性情如何？”老王妃急不可耐道。

    被这半坛美酒勾着，老昌王遂将他认识兮婼始末俱都说了出来，包括华严法师对兮婼的评价。

    华严法师也曾送给老昌王一幅桃花诗手书，并说过这样一段话“这桃花诗本有上下两段，老衲初见时，这位女施主却只吟了上半段，还是老衲相求这才将下半段吟出。由此可见，这位女施主乃是真正随遇随缘之人。这世间人无论男女老幼大多逃不过一个‘争’字，能真正做到心怀平静之人少之又少。”又笑着对老昌王道：“依老衲看，这位女施主倒与王妃有些相似之处，渊源甚深啊！”

    老昌王将这段话，除了最后一句，皆是原原本本地学给了老王妃。

    老王妃听了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风儿眼光定然不差，这样想来，这位章二小姐真是个妙人！”随即又对老昌王道：“你这老头子背着我去找酒喝，还晕倒！今日在万佛寺我见着的那个也当真是你了！这半坛酒你还想讨？”

    老昌王一听这话，瞬时蔫了下来，老王妃看了想笑，道：“罢了，就匀你两壶好了！”

    老昌王使劲点头，哪还敢讨价还价！

    老王妃思前想后，觉得靠自己孙子那是不行的！他那个性格，怕是连何为情爱都不知道！心疼孙子的老王妃，决定亲自出马！

    于是这天晚上饭后，老王妃将祁风留了下来！

    “风儿……”老王妃组织语言：“你看永都适龄的男子，都差不多成亲了。同你交好的章大少爷已经娶妻，天扬这些日子也差不多能定下了。”

    祁风听出老王妃话中意思，笑道：“祖母，您不必担忧，我已有中意的女子。”

    “是……是嘛……”老王妃郁闷了！本想着以祁风那别扭性子，对自己的心思定是一知半解的，她已经备好了一箩筐的话来教育他！谁料他如此坦诚，倒让老王妃措手不及……

    老王妃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是嘛！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啊？”

    “祖母不是知道？”祁风问道，那单纯的眼神十分无辜，仿佛真是因为好奇才有此一问。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老王妃心中腹诽。又道：“你又从未说过！只是若你真有这个心思，就该早点谋算！你母妃这次回来，可又要带些亲戚来小住了！”

    祁风垂下眼想了想，抬头道：“祖母，我心意已定，再不想旁人！”

    老王妃看着孙儿清亮坚定的目光，十分欣慰，道：“你母妃这里，横竖越不过我去，我倒是能替你拦上一拦，可这毕竟只得一时！总归还要你这边有个准信儿才好！”

    祁风道：“祖母，待我问明她心意，我不愿迫她。”

    老王妃点点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心中却想：若这姑娘是个聪明的，哪有看不上我孙子的道理！

    祁风同长辈表明心意，并得到了认可，本来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点，现在，只看她的心意，是否同自己一般了……

    另一边，兮婼也在梳理着近来对祁风产生的感觉。她不是小孩子，自己对祁风时常产生的思念、面对他目光时的不知所措、心跳的频率、身体的温度，无一不昭示着一个事实：自己确实喜欢上了祁风！

    祁风对自己呢？想起那个少年每次与她说话时，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那眼中泄露的温柔，兮婼脸红了，应该……也是不讨厌的吧……

    可是，这份喜欢，会有结果吗？兮婼不得不怀疑，两人身份的差距，让这份喜欢变得更加虚无缥缈起来！就像倾洒下来的月光，那般明亮迷人，却永远不会被手心抓住。

    八月中，北定王妃正式在池山万芳园招待各官员女眷！

    闫氏、文氏与兮嫆兮婼皆在受邀之列，闫氏也存着心思，想让闺女在宴会上出彩，是以精心准备了精致衣饰，谁知到了那日，兮嫆却弃了华服美饰，虽然不至失礼，却无什么出彩之处，直叫闫氏气的够呛，可是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再要换过已是不及，只得就这样上了马车。

    兮嫆是去过池山万芳园的，便同几人讲起了园中风光，直让几人心驰神往。

    到了地方，照旧是被人引着往园中去，几人一路行来，为园中景色啧啧称奇！只是毕竟有闫氏文氏领着，几人到底收敛许多。

    待到了厅中，来人已是不少。此次说是招待永都官员女眷，来者却大多是王侯之家或当朝大员家眷，像文氏这样的品级，本不在邀请之列。只是文氏与傅夫人关系好，傅夫人又与北定王妃有些交情，北定王妃又正愁没人引荐章府女眷，个中原因交错，却终是将文氏请了来。

    文氏一进大厅，便被傅夫人招呼了过去：“还道你什么时候来，可不就来了！”

    文氏笑呵呵回话，打眼看去，还有相熟的徐夫人--徐礼淑之母也在，因着女儿之间关系亲密，连带着这几位夫人也相识了，又发现彼此脾性相投，自然成了好友。闫氏虽说品级比文氏高了不少，论交情却大大不如了。

    这边徐礼淑也见着了兮嫆兮婼她们，忙将二人迎了过来，道：“我可等了你们半天！你们不来，可无聊死了。”

    几人先是到了几位夫人面前见礼，徐礼淑之母徐夫人对，因着自家女儿对兮婼甚是推崇，且女儿与章府姐妹相交之后确实大方懂事许多，对章府姐妹一直深有好感，如今见着二人，笑着夸道：“几日不见，这姐妹俩又一个样子，我都不敢认了！”

    闫氏文氏听了，自是心里得意，又免不了地夸了徐礼淑一番。

    文氏瞧着王妃还没到，小声问傅夫人：“到了这么多人，我们真的来晚了？”

    傅夫人也悄声道：“哪里是你来晚了，是她们太心急！王妃还没到呢。”

    文氏看着在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众位适龄闺秀们，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章 心思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惊闻

    第一百零一章 惊闻

    兮嫆环顾一周，没见着阜阳县主，倒见着了袁吟菲！她本以为袁吟菲已经定亲，今日定不会出现，却没想到她来了，那对魏天扬志在必得的阜阳县主反没见着！

    袁吟菲也看见了兮嫆，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恨恨地瞪了兮嫆一眼，倒让兮嫆有些意外，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兮婼见兮嫆面色有异，悄声问道：“大姐姐，可是不舒服？”

    兮嫆笑着摇摇头：“没事，见着不想见的人了。”兮婼向兮嫆刚刚对着的方向望去，她并不认识袁吟菲，是以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如今这般场合，也容不得自己细问了。

    没等多久，宴会的主角，北定王妃终于到了！她今日身着一身月色绣金菊纹宫装，鬓发斜插金镶珍珠步摇，步伐不紧不慢，唇角似笑非笑，将高雅与华贵完美结合在一起！同她一道来的，除了魏天然，还有老昌王妃。

    兮嫆兮婼看的呆了，不仅为北定王妃的美貌，更因这北定王妃颇似二人在万佛寺有缘同坐的美丽妇人！两人心下虽惊，却极力保持镇定，同旁人一般将王妃迎上正座。王妃同老昌王妃推让了一阵，最终还是北定王妃坐在了主位上，魏天然跟在王妃身侧，收起了平日的张扬，颇有郡主风范！

    “让诸位久等了！”北定王妃落座后说道，声音不高不低，稳重沉静。

    兮嫆在底下悄声问兮婼：“二妹妹，像不像？”

    兮婼摇摇头：“说不准！我们只当不是吧！”兮嫆想了想，点头同意。若王妃不是那日妇人，她们探视讨论实在无礼，若王妃确是那日妇人，当中定有隐情不足为外人道，她们更该保持沉默才是。想明白了这层，二人再不妄自猜测，只同那在场其它闺秀一般，端庄娴静地立在母亲身侧。

    几位与王妃相熟的夫人担当起了介绍的角色，将那些同王妃不熟悉的官眷一一介绍给北定王妃，众位夫人自也是极尽能事地或拉拢或讨好，或将自家闺女多说上几嘴。

    傅夫人一直未曾出声介绍别人，直到大多都介绍完了，她才对北定王妃笑道：“说两位夫人给你认识！”说着就拉过闫氏和文氏，兮嫆兮婼也跟着自家母亲往前了些。

    傅夫人指着二人道：“这位是世家章府二位夫人。”又将二人夫君的官位报了，北定王妃听得认真，并同闫氏文氏见礼问好，又将目光转向了兮嫆兮婼二人。

    闫氏见状，又将兮嫆兮婼二人说了一通，北定王妃点头道：“二位小姐灵慧纯善，皆是二位教养之功！”

    闫氏文氏得了王妃认可，自是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期间，老昌王妃的目光虽未一直定在兮婼身上，只在暗中悄悄观着，见这女孩子乍见之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越看却越显出通身的沉稳大气，比之其姐不差，老王妃不禁暗暗点头。

    待诸人介绍毕，北定王妃道：“此间未免拘着些，诸位夫人随我到园中转转如何？”众人自是无不应是，便由王妃和老王妃打头，领着一干夫人小姐到了园中。

    此次宴会地点乃是万芳园中一处水阁，名唤云中阁。云中阁四面环水，阁中能容纳百人，周围百花环绕，有好些是现时难得一见的，当真不负万芳园之名。

    在场众人大多对万芳园都是闻名已久，真正到过此处的少之又少，加上如今王妃亲至，园丁们更是劳心劳神，恨不得将最好的捧到王妃眼底，是以更加用心捯饬花木，只让园中呈现百花盛开的盛况！

    诸位夫人不禁赞叹，一位夫人叹道：“久闻池山万芳园之名，如今亲见，才知以往传闻不如其万一！”

    另一位正对着一盆菊花赞叹：“这翠菊实在难得！更难得在此时见到！”

    北定王妃笑道：“这翠菊确实难得，今年园中统共也才得了两株，一株前日已献给太后娘娘赏玩。”

    众位夫人又是一阵赞叹，掩不住对北定王府深受皇恩眷顾的羡慕，北定王妃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水阁四面无墙，可坐于阁中欣赏四周美景，此时天已渐凉，坐于阁中微风徐徐，十分惬意。夫人和小姐分桌坐了，小姐席上必然是由魏天然主持招待。

    兮嫆兮婼入了座，便有美食佳酿奉上。北定王府地处北疆，吃食上不如永都常见菜色精致，却是别有一番风味，且王妃出身永都贵族，各色菜品都依据王妃的口味进行了改良，是以在场诸人也并无不惯之感。席间虽不似男子饮宴觥筹交错，却也谈笑风声热闹非常。

    魏天然将兮嫆座位安排在自己身侧，将袁吟菲同兮嫆隔开了，虽座位并不挨着，袁吟菲愤恨的目光仍一直往兮嫆身上招呼，兮嫆虽不愿理，到底任谁被这目光刺着都不会好受。魏天然看出了兮嫆略略不自在，悄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莫理那袁吟菲，她婚事不如意，指不定就怪在谁身上！”

    兮嫆点点头，也不愿搭理袁吟菲，自同身边小姐说笑。

    谁料事与愿违，兮嫆更衣回来，还未到水阁，就见袁吟菲正在路上等着。

    兮嫆招呼一声，便想越了她回去，谁料袁吟菲出手一拦：“章大小姐，不敢见我不成？”

    兮嫆顿住身形，秀眉微蹙，看向袁吟菲：“不知袁小姐此话何意？”

    袁吟菲恨恨一笑：“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落到如今这下场！”

    兮嫆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袁小姐，自那日宫宴归来，我俩再未见过，我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你！”

    “你不知道？”袁吟菲柳眉倒竖：“去问魏天扬去！他若不是为了你，怎会如此害我，逼着我嫁给那个薛二！”

    魏天扬？兮嫆心里惊涛骇浪，故作镇定，甩开袁吟菲的手：“袁小姐，你所说之事我一概不知，至于北定王世子，也同我没什么关系！你硬将此事安在我头上，实在没有道理！”说罢就要走。

    袁吟菲忽然狂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他会为你用尽心机？千方百计毁了你同孙家的婚约？”

    兮嫆回转身形，怒目瞪向袁吟菲：“袁小姐，此事涉及我家中姐妹闺誉，还请慎言！否则我定要回了长辈主持公道！”

    袁吟菲走近兮嫆：“你真当一切都是巧合？还是你早就想嫁进王府，才同他一起设计孙府娶你的庶妹？”

    兮嫆双手握拳，抑制不住地颤抖。袁吟菲话中之意她明白了，就是因为她明白，才为这话中的意思震惊！照袁吟菲的话说，孙乾和兮婉的私情，竟是在魏天扬的谋划中不成？这一切，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心中虽是百转千回，兮嫆却知道此时定不能被袁吟菲占了上风，仰首道：“袁小姐，孙府与我章府交好，又见我三妹聪慧灵巧，这才有了结亲意思！家中长辈疼惜怜爱，家母也是将她当做亲生闺女一般，不忍她因着庶出的名头受委屈，这才将她记在名下，指望夫家能够珍爱于她！这两家的交情，长辈的怜爱竟被袁小姐说的如此不堪入耳！还请袁小姐收回前言，否则，我定会禀了长辈做主，章府决不能容忍如此污蔑！”

    “嫆姐姐！”魏天然的声音将兮嫆所言打断，也阻止了袁吟菲进一步的动作，她见魏天然向这边来，对着兮嫆笑道：“章大小姐，你就好好享受这份虚伪的幸福吧！”

    见着魏天然来到跟前，袁吟菲笑得高深，招呼一声径自走了。

    魏天然见兮嫆愣着，有些担心，握着她的手问道：“嫆姐姐，你没事吧？我看她出来，你又许久没回来，有些担心！她没对你怎样吧？”

    兮嫆摇摇头，却有些失神，魏天然心中担忧，也无甚办法，只得陪着她先回了水阁。

    如今兮嫆脑中正在天人交战，一边跟她说：“袁吟菲不可靠，莫要信了她胡言！”另一边却又鼓动她道：“孙家母子在府里住了这么久，也没见兮婉有什么异样，怎地忽然就出了这样的事？”一边道：“孙乾兮婉两人有手有脚，若不是自己愿意，怎地能随意被人设计呢！”另一边又道：“那袁吟菲口口声声称是魏天扬害了她，又是为什么？她不是心仪魏天扬吗？还是事情确有隐情？”一边道：“依那袁吟菲所言，魏天扬做这些事皆是为了自己，可他并未对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也拿不出证据，一切都是臆测而已！”

    是啊，袁吟菲并非善类，她与薛家二少定亲，本就不情不愿，难免迁怒于人，其言不可尽信。想到此处，兮嫆总算稍稍冷静了些，也总算回过神来，就发现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满是关心。

    兮嫆笑笑：“二妹妹，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兮婼见兮嫆回神，心中也安定了些，将手覆在兮嫆手上：“大姐姐，有事莫要放在心里。”

    兮嫆笑着点点头。她却没有注意到，北定王妃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充满探究意味。

    第一百零一章 惊闻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厅中诸位夫人正同两位王妃聊得开心，魏天然到北定王妃耳边悄声说了两句，王妃点点头道：“也好！”又对诸位夫人道：“咱们在这儿聊着，她们这年纪总拘着也是无趣，让她们在园中逛逛也好。”

    魏天然得了王妃同意，便询问众位小姐意见，有部分坐不住的，还有觉着拘束的，都响应魏天然的提议，觉着在屋里坐着，不如出去走走；有那存着在王妃面前表现心思的，或喜欢清静的，与旁人处不来的，则表示愿意留在厅里听长辈们说话。

    袁吟菲朝兮嫆一笑，留在了厅中，闫氏想让兮嫆在诸位夫人面前露露脸，也想让她留下，奈何兮嫆心中焦躁，且心知闫氏用意，便装作没看见，同魏天然一道去了外头，兮婼本想跟去，谁料老昌王妃恰巧同文氏说话：“令嫒看着很是端庄文静，上次宫宴没有见着呢！”文氏应答之余，使劲给兮婼使眼色，颇有“你敢同兮嫆一样装没看见回去就让你好看”的意思，兮婼无奈，只得留在了厅中。

    老王妃看着兮婼无奈的样子，笑得更加愉快。此时文氏已将兮婼拉到近前，老王妃慈祥问道：“今年多大了？”

    兮婼回到：“回王妃，小女将满十四。”

    年龄也正好啊！老王妃看兮婼，就像她真的成了自己孙媳妇一样，越看越美，亲切道：“论说我与你十分有缘，谁料之前竟没有机会一见！”

    她这一说，身边自有人问起缘由，老王妃就笑道：“上回老王爷在寺中头晕，多得章二小姐伸以援手，临危不乱处理得当，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这件事，莫说他人，连文氏也是头一回听说，兮婼看这情形，忙笑道：“王妃过奖了，小女只是恰好路过，也是老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老王妃亲热地拉着兮婼的手道：“好姑娘，你谦虚什么！莫说因为这件事，就算着我吃过的出自你手的点心，你也当得起个谢字！”又将兮婼所做小点心细细描绘了一番，听得身边诸人将兮婼大大夸奖了一番。

    兮婼有些不好意思，文氏心中得意，道：“她平日里也常折腾些新奇点心，送到各房去，其实不过是小丫头平日消遣，王妃喜欢，就够她回去炫耀的了！”

    众位夫人又是一阵夸奖，让闫氏心中吃味，心道二丫头今日得了老王妃青眼，回去身价定是水涨船高，哪像自家那个傻丫头，让她留下露露脸，竟忙不迭地跑了！

    兮婼自知自己越是自谦，这几位夫人夸得越凶，便只得做那小女儿情态，红着脸，垂着头，站在文氏身旁浅笑，只盼这几位赶紧将话题转到别处去，又不禁后悔，刚刚应佯作不见，同兮嫆一道出去的……

    却说兮嫆与魏天然一道出了园子，满园花香让兮嫆的心情舒畅起来，眼里也散发出愉悦光彩。魏天然见了，长出一口气：“嫆姐姐，见你这样我才放心些。刚刚你那样子可真是让人担心！”

    兮嫆笑道：“让你担心了！不过是听了些无所谓的话。”

    两人顺着小径走着，魏天然便为兮嫆介绍些周围所植花木，兮嫆听得津津有味。

    走着走着，魏天然就停住了，叫了一声：“大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兮嫆望去，只见魏天扬一袭紫色华服，发丝被金冠高高束起，嘴角噙着那一抹微笑，更添几分似邪非邪的魅力。

    魏天然见了魏天扬，便自动自发地退到一边既不让人觉着他二人是独处，又不会打扰到二人聊天的位置。

    兮嫆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同样的行为，她也曾为章炘承和孟翩然做过……

    魏天扬走近兮嫆，轻声吟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早相识！”

    他魅惑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轻轻扫过兮嫆心头，让她愣愣望着魏天扬，不知所措。

    魏天扬看着兮嫆的反应，轻笑出声，轻声道：“章小姐，我心悦你，你心是否亦然？”

    兮嫆后退两步，魏天扬的直白让她来不及反应，赶紧低下头，努力平复自己因他靠近而加速的心跳。

    兮嫆深吸两口气，抬起头看向魏天扬：“世子，小女并无不敬之意，只有一事不明，还望世子坦诚相对！”

    兮嫆的生疏语气让魏天扬皱了眉，却仍是笑道：“你问，我知无不言！”

    兮嫆攥紧拳头，心中极度紧张：“舍妹与孙府婚约，是否世子一手促成？”

    魏天扬不妨兮嫆问出这件事来，便是一愣，瞬间心中思索起来：如实告知？还是坚决否认？

    “我确实做了一些事。”最终，魏天扬选择坦白。

    “那袁小姐的婚约？”

    “是我做的！”

    兮嫆身形晃了晃，眼中充满疑惑和悲伤：“为什么？”

    她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魏天扬，让他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那是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袁吟菲一直意图于你不利，之前的传言，我已查出是源自她处，上次宫宴，也是她设计让薛二去拦你，意图毁掉你的名誉！她既敢如此对你，我便要让她得些教训。一切皆是她是咎由自取！至于令妹同孙府的婚事……”魏天扬淡然叙述道：“我查到令堂为令妹说亲，而令妹十分不愿，急于自己寻个好出路，便着人去向令妹提亲，几回下来，她心急如焚，便算计上了孙乾。而孙乾本就是个好色之徒，有人主动投怀送抱，他怎能把持得住！”

    魏天扬看着兮嫆道：“若说他二人之事乃我一手促成，恕我不能承认。虽说我确实使了些手段，却并没有胁迫于他、利诱于他。如若那孙乾真是正人君子，又怎会背信弃义！”

    兮嫆只是静静地听，并没有说一句话。

    魏天扬讲完，面上一派镇定，眼神却泄露出了他心中的紧张：“我并无隐瞒。你……可怨我？”

    兮嫆摇摇头：“不怨！”

    魏天扬轻笑，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兮嫆又道：“世子，我该多谢你，让我认清了多少人多少事，是以，我并不怨你。你说得对，若是兮婉心中存着一丝姐妹之情，孙乾真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至于袁吟菲，我已经学会不再做无谓的同情。只是，世子，我虽不怨你，也心知你所做一切皆是为我，却不能认同你的所为。”

    一滴泪自兮嫆脸庞划下，也似划开了魏天扬的心一般。

    “世子心意，小女只有辜负了。”

    兮嫆说完，轻施一礼，再不发一言。

    魏天扬看了兮嫆许久，终是轻轻一笑：“是我唐突了，章小姐莫怪！”说罢自兮嫆身边越过，未再看兮嫆一眼。

    魏天然见魏天扬走了，再看兮嫆神色，自知此事定是不如人意，走到兮嫆身边，小心道：“嫆姐姐……对不起……我只是……”

    兮嫆强自撑着，朝魏天然笑笑：“我明白的！你也是为了兄长！我不怪你，我们回去吧！”

    魏天然点点头，挽住了兮嫆胳膊，终是没有忍住，问道：“嫆姐姐，我大哥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你为何不允？”

    兮嫆垂着眼，轻道：“我所求不多，惟求一人真心待我，既无欺瞒亦不需用手段。”

    魏天然无话，只挽着兮嫆，往花厅那边去了。

    “你眼光不错！”北定王妃望着自己儿子道：“那章大小姐虽仍稚嫩些，却不乏大家风范，最难得那份善心和急智，善加教导，定能担起王府重任。”

    魏天扬兀自出神，听得王妃唤她，方才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母亲，儿子被嫌弃了，又该如何是好？”

    “哦？”王妃倒是不闹，也不怪兮嫆没眼光，只淡笑问道：“怎么回事？”

    魏天扬遂将自己如何设计，今日发生何事一一同王妃讲了，王妃听后，笑着摇头：“枉你平日聪明，这件事办得比那三岁小儿还不如！真心岂是靠设计而来！若是我处在她的位置，照样也嫌弃你！她倒是没像旁人一般，被地位家世所迷，我倒是更欣赏这姑娘了。她的家世也合适，既不太高，也不低，又与军中没什么干系。”

    魏天扬黯然：“我自知晓她的好，只是，她如今怕是更躲着我了。”

    “你就这般放弃了？”王妃好笑地看着魏天扬：“先别忙着下决定，去外边转转吧，看看这大千世界，一切回来再说！”

    魏天扬无奈笑道：“待儿想想吧……”

    兮嫆回去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待晚上回了院子，独自躺在床上时，回想起白日一幕幕，回想起魏天扬那一句句或深情或无情的话语，辗转难眠。

    魏天扬，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玩弄旁人不择手段的纨绔子弟吗？是心机深重老谋深算的奸猾之人吗？可是为何，为何你要一次次的救我？若让我选，我宁可不多这些心机，宁可一直相信世人对你皆是偏见，相信袁吟菲所说皆是胡言乱语……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向往

    第一百零三章 向往

    魏天扬果然离开了永都。

    永都闺秀们得了这个消息，无不哀叹，又猜测着北定王世子什么时候回来，消息传出后没两日，又传阜阳县主也已经离开了。

    该来的总是回来，闫氏到底没在兮嫆及笄前为她找到适意的人家，当然，这也同兮嫆的不配合有直接关系。令人奇怪的是，老夫人并未说兮嫆一句，好似万事皆随她自己做主的样子。

    总之，兮嫆终于及笄了！

    看着兮嫆在众人注目中三加三拜，兮婼心中涌起一种难言感觉，好像是妈妈看着自己女儿终于长大成人的一种欣喜？

    礼成之后，谢过宾客，几个要好的同兮嫆一道到了锦芳院。

    徐礼淑看着兮嫆赞叹道：“嫆姐姐，你穿这身儿真是好看！”

    兮嫆笑道：“淑妹妹莫急，你也快了！”

    其她相熟的小姐也俱都献上恭贺之词，兮嫆笑着一一回礼。

    魏天然凑到兮婼跟前，问道：“婼姐姐，嫆姐姐怎地看着不很开心的样子？”

    兮婼苦道：“可不是！这样有小两个月了，偏她对着我们总作出开心样子，让人想劝都不知从何处着手。”

    魏天然看着言笑晏晏的兮嫆，若有所思。

    待一干人等散去，魏天然拉着兮嫆的手轻声道：“嫆姐姐，我与母亲近日就要启程回北定了。”

    兮嫆一愣：“王妃才来没多久就要回去了吗？你也要回去？”

    魏天然道：“母亲来本就是为了哥哥，如今他离了永都，母亲便想回去了，她不放心我只身在此。”随即她惨惨地看着兮嫆：“我实在舍不得你，回去也是无聊，，没人陪我玩。”

    兮嫆回握住魏天然的手道：“我也舍不得你！”

    “那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回北定吧！”魏天然忽地兴奋起来，眼睛发亮道：“嫆姐姐，你一定会喜欢北定的！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可以跑马，那里的市集也同永都很是不同，能见着各种各样稀奇的玩意儿，还有周边小国和部族的人，他们同咱们长得也很不同！再往北便是连绵的山峰，再往东就是无际的大海！”魏天然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将在场众人都代入了她口中美丽、自由的北定！

    兮婼心中不禁赞了魏天然一声！她当然晓得外边的世界对兮嫆的诱惑有多么的大！与其让兮嫆留在府中，整日看着兮婉想起不愉快的旧事，或者被闫氏赶着到各个府里去名为赴宴实为相看，不如同魏天然同去，就当是一场旅行。相信她回来之后，心境定然会有很大不同，一定会回复到以前那个张扬明艳勇往直前的章兮嫆。

    兮嫆也被魏天然的形容深深吸引了！她想去，想离开这方看了十五年的天空，想踏上那片令人神往的土地！可是……那是魏天扬的家乡，而她，不久前才狠狠地将他拒绝了。

    仿佛是知道兮嫆心中忧虑，魏天然悄悄在兮嫆耳边说道：“我哥哥去了南边散心，不与咱们同行！”

    这句话无疑打破了兮嫆心中最后一面壁垒，她看着魏天然道：“我愿去！我想去！”

    兮婼笑道：“这最好不过了，只是还要先问过祖母和大伯母，还要做些准备。”

    魏天然得了兮嫆肯定，早已高兴的没了边儿，听兮婼所说，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放心，这些都不算什么，一切都会顺利的！”

    兮婼总算明白了魏天然的意思。

    当兮嫆向老夫人和闫氏提起了魏天然的邀请时，闫氏一如众人所想，是想都没想地坚决拒绝。老夫人的态度却耐人寻味，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看着兮嫆问道：“嫆儿，你自己可想去？”

    兮嫆看着老夫人道：“祖母，嫆儿想去！”

    老夫人点点头，闫氏赶忙道：“母亲，嫆儿去不得啊！这一去少说几月，大事都被耽误了！”

    老夫人看着兮嫆道：“若仅是郡主相请，我是不会同意你去的。郡主再聪慧，毕竟年幼，你是我最心疼的孙女儿，若无长辈担保，我是不会放心的。”

    兮嫆听了老夫人的话，黯然低头，她心知祖母对她是真心疼爱，正因如此，她无法做出反驳。

    谁料隔日，北定王妃便亲自写了封信给老夫人，由魏天然带了过来，信中言说兮嫆灵慧贴心，又与郡主交好，此次回北定，想邀其相陪，望章府长辈应允，措辞十分真诚有礼，任谁也挑不出一点错处。

    魏天然又道：“母妃本欲亲至，谁知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改日再来府上拜访。”

    北定王妃此举可算是给了章府天大的面子，任闫氏心中再不愿，也只得应下了此事，老夫人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忙着让人为兮嫆收拾置办出游的物件。

    事已至此，此事算是定下了，兮嫆的心情蓦地好了起来，整日为着出游做准备。兮婼见她这幅样子，也不由的开心起来。

    日子好似过得飞快，马上，就到了启程的日子。

    头晚，闫氏不停地同兮嫆唠叨到了北定，要注意哪些事：“你去了北定，是客人身份，行事需得多加注意，莫如在家那般妄为了。北边比永都冷许多，我给你带了不少厚衣服，自己要记得增减，莫要病了！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莫要独自出门，小心迷路……”说着说着，闫氏不禁流出泪来。

    兮嫆被闫氏说的也难受起来，抱着闫氏道：“母亲，莫要担心，我都晓得。”

    “怎么能不担心！”闫氏道：“你这性子，又是头一回出远门！定要将为母说的话记在心里！”

    “遵命！”兮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给闫氏：“女儿回去便写下来，让清风绣在帕子上，随身带着不说，每日再念上三遍！定不敢忘！”

    闫氏也被兮嫆逗笑了，抱着她不撒手。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兮嫆别了家人，坐上王府的马车前往北定。

    兮嫆一走，家里仿佛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兮婉整日不出门，兮娆连带着章音一起，将时间都用在了书房和厨房，兮婼与徐礼淑两人便整日相伴，谈诗论词，练字说话。

    这日徐礼淑与兮婼两人练琴，徐礼淑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竟连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下来。

    兮婼见她如此，便停了下来，同她道：“今日是怎么了？可是为什么事烦躁？”

    徐礼淑头低着摇了摇：“也没什么……”说完又拨弄了两声。

    兮婼笑道：“你这样子，又怎么能安心练琴。咱们歇歇，好好说说话！”说罢将徐礼淑领到桌边，又吩咐人上茶，同徐礼淑道：“前日得了些胎菊，我刚命人同些玫瑰一起沏来，正好平复下你的燥气。”

    徐礼淑不好意思笑笑：“让姐姐费心了。”

    兮婼道：“咱们之间哪用说这些。”

    茶点上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起已赴北定的兮嫆，徐礼淑叹道：“嫆姐姐不知到了哪里！想来定是开心的很！”

    “她早盼着能出门，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还不美上了天去！想是玩疯了，你在这边想她，她可想不起咱们来！”

    徐礼淑笑着点头：“可不是！”看着兮婼淡定面容，听着她的绵言细语，心渐渐地就平静下来。

    徐礼淑玩着茶杯，垂着头轻声问道：“婼姐姐……伯母……有没有给你说亲呢？”

    我当什么事让这小姑娘如此烦心，原来是这事儿啊！兮婼了然，道：“当然有了！不过我没同意。”

    徐礼淑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可以……不同意的吗？”

    兮婼失笑：“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当然可以不同意啊！怎么，夫人给你说亲了？”

    徐礼淑又低下头：“是提起了……”

    这孩子年纪还小啊！兮婼不仅想着，复又想到徐礼淑好像和章炘祈有些情愫，那此事岂不要糟糕？

    兮婼想了想，章炘祈那家伙的想法还不确定，自己万不能贸贸然同徐礼淑说起，如今看她自己的意思，对说亲一事也有抵触，自己便好好劝劝她，让她坚持自己的想法！

    兮婼沉浸在自己思虑里，没有及时回徐礼淑的话，徐礼淑见她不语，又接着道：“我都没见过那人，心中不愿，可这终身大事，父母之命，我又不敢有异议……”

    不愿啊？兮婼赶忙道：“淑儿，你这么想可不对了！夫人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定是为了你好的！你有什么想法，自可同她明说！若夫人觉得你说的有理，自然不会勉强你，若觉得你想岔了，也会同你说明，免得你自己在这儿烦心啊！”

    “可是……我从没如此做过……”徐礼淑有些纠结……

    兮婼有些郁闷。其实徐礼淑这小姑娘真是很好很好，性格温柔可爱不说，遇到大事时也是应对得宜，偏她有十分的能力，自己却觉着只有一分，平日里过于羞涩内向了些，反倒将自身光华牢牢掩藏了！

    “不过，婼姐姐你说的对。”徐礼淑又道：“我现在说了出来，就算被母亲责骂一场，总好过将来后悔！”

    兮婼心道，我回去也要好好责问一下章炘祈那小子，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一百零三章 向往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北定（一）

    第一百零四章 北定（一）

    “二妹妹，我已平安到了北定。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我真高兴听了你的话出了这趟门，每日待在家里，只觉云望山足够高了，汉水河也足够长了，一路行来，连绵山峰，不绝江水，才觉当日自己目光之浅，恨不得路程再长些才好！”

    “如今我在宁城王府之中。这边房屋也与永都有很大不同，很多都有尖尖的顶子，让我想起了以前孟姐姐为咱们讲过的北方异族。我问过天然了，她同我说看着有些相似，但其实有很大不同的。听说那异族宫殿还要雄伟一些，却不如咱们大雍房屋精致，若有机会亲眼去见见那该多好，可惜天然说只有在靠近边疆的地方才能瞧见，而王爷是不会准许我们去边疆的。”

    “北定王爷看上去是个很严厉的人，可他看王妃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般配，仿佛一个眼神能抵千言万语，当真让人羡慕！我知你与旁人不同，才同你说这些，你莫要笑我啊！”

    “宁城是北定最繁华的，据天然说，周边部族甚至有那来自北方异族的商人，都会来这里行商交易，我们入城一路行来，街上十分热闹，说的好多话我都听不懂，有些一句里才能明白几个字。这边本地人口音也很有趣，听上去很爽朗的感觉！”

    “除去想念你们这件事，这趟出行真是太美好啦！不知永都近来怎样？想来你定是要忙着赏菊赴宴，若有什么新鲜事，记得一定来信告诉我！”

    兮嫆写完给兮婼的信，小心封好，做完这一切，刚好魏天然来找她：“嫆姐姐，信写好了？”

    “嗯！”兮嫆点点头，将给闫氏的和兮婼的信都交给魏天然：“当真明天就能送出去吗？”

    “当然啦！”魏天然笑道：“我父王每隔几日都会往永都传信，我已同他说了，明日正好让他们带去！你以后想写多少就写多少，断不会误了你的事。我还吩咐了信差，让他从永都回来前，都去章府一趟，将回信给你带回来！”

    “天然，你真好！我真不知怎么谢你！”兮嫆握着魏天然的手感动道。

    魏天然道：“你愿意来北定陪我，我做这些小事都是应该的！”又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瞧我，把正事儿忘了。我来是想跟你说，明日咱们一起去市集溜达溜达！”

    “好！”兮嫆痛快应了，她本也想出去走走的。

    当晚，王妃便着人送了一套衣装过来，兮嫆展开一看，乃是一件精致翻领对襟窄袖短袍配同色小蛮靴，同永都样式十分不同，倒有些类似骑马装。

    兮嫆上身一试，十分合身，清风赞道：“这衣裳看着虽怪些，穿上着实好看！”确实，腰带一束显出兮嫆玲珑身段，更添一份飒爽气质！

    第二日，魏天然来找兮嫆，也是同样式的一套衣衫，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明艳飞扬，一个靓丽自信，令人不敢直视。

    两人出了门，坐上马车往市集去，待到了地方，魏天然便要下车，兮嫆一拦：“天然，我们就这样下去？”

    魏天然点点头：“是啊！”兮嫆瞪圆了眼睛：“那帷帽……”

    魏天然哈哈笑道：“嫆姐姐，那是永都的规矩，北定可不讲这些！咱们这样下去就行啦！”说罢先行跳下车。兮嫆见魏天然如此，也一咬牙跟着下去。

    出了车门，兮嫆忽然有种虚幻的感觉，是的，是虚幻！

    不论是街边小贩各种方言混合而成的叫卖声，还是来来往往各色人等，都让兮嫆感到新鲜有趣，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

    市集之上，不光有男子，也有像魏天然和兮嫆一样的女子，并无帷帽遮面，穿着各族服饰来往于集上，丝毫不避讳什么，旁人也并未对此表示异议，想来这场景是常见的。一旁卖布的小贩，竟用了包括官话在内三种语言吆喝，更让兮嫆看的瞠目结舌！

    看着兮嫆的样子，魏天然笑道：“嫆姐姐，母亲可给我下了令，让我好好招待你，咱们今日好好玩上一天，再买些喜欢的东西回去！说实话，你带的好些东西在这边都用不上了！”

    兮嫆回过头，用力地点了点！

    魏天然在北定，仿佛回到了树林的小鸟一般，一会儿给兮嫆讲讲这，一会儿给兮嫆指指那，话语里掩不住对北定的热爱，兮嫆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对这片土地好奇起来。

    魏天然先带着兮嫆进了一家衣饰店，店中掌柜一见魏天然就迎了出来：“原来是郡主驾到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语调却是怪怪的。

    兮嫆一看，这店主鼻梁较高，肤色偏白，头发呈棕色微微卷曲，不似大雍人，倒有些像异族。魏天然为兮嫆介绍道：“这是店主，他家的皮毛最好！”

    那店老板笑得眉眼不见：“郡主过奖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您的朋友吗？请您稍等，我去拿些上好的货物来！”说着就进了里间。

    魏天然悄声对兮嫆道：“他是坦丹族人，他们生活的地方靠近边疆，长相也与咱们有些不同。”兮嫆点点头，又问：“还没入冬，怎么就要置办皮毛？”

    魏天然笑道：“这边可是说冷就冷的，你带的那些衣衫可顶不住！”

    过了一会儿，那店主就挑了几件上好的货物来，兮嫆一见，可比永都的成色好上不少。

    魏天然得意道：“虽说永都是国都，若论这些东西，却还是北定的好一些！”

    兮嫆点点头，深以为然！

    魏天然为兮嫆在店里定了冬季衣衫、帽子围巾之类，被店主千恩万谢地簇拥着出了店门。又逛了鞋店、饰品店，直定了一堆东西，还是兮嫆佯作发怒，魏天然才住了手。

    待两人终于出了门，正午已过，两人才觉腹中空空。

    魏天然笑道：“反正出来了，咱们便去吃些府里不常吃的！”兮嫆点头同意。

    魏天然便将兮嫆带到了一处酒楼。兮嫆本觉有些不安，待看到酒楼中坐着的有不少女子时，便也释然了，心道这北定风气当真开放。

    魏天然自是要了个雅间的，若按兮嫆的想法，她倒是想试试在大厅之中吃饭的滋味，魏天然神秘兮兮地告诉兮嫆，她曾女扮男装试过一回，不过还是被发现，狠狠罚了一通。

    两人坐定，便有小二上了特色的白玉奶茶并点心四碟，魏天然直接点了店里的招牌火锅，此火锅以红枣、桂圆、枸杞子、山楂、人参、天麻、冬虫夏草、玉竹、麦冬、党参、当归并老汤做底，辅以榛菇、元蘑、草蘑、海拉尔蘑等山蘑调味，杂以粉丝、酸菜等料，肉类也有猪肉、羊肉、鸡肉、鱼肉、野鸡、狍子、鹿肉及飞龙肉等，吃起来肥而不腻、鲜而不懈、淡而不薄、口味醇厚。

    因只有兮嫆和魏天然两个人，也就不顾及什么礼仪闺训了，两人只吃了个底朝天，摊在凳子上动不了了，尤嫌不足，魏天然叹道：“我这肚子也忒小了些！”

    兮嫆笑她：“我吃成这样，尚可归咎于头回来。你长在这里，怎么也像我这样贪吃！”

    魏天然道：“平日家中很少这么吃，况且这等美味怎么有吃够的时候！”

    两人又喝了些松罗茶，这才缓缓起身，一致认为，她们十分需要走一走。

    两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兮嫆见着了许多新奇玩意儿，有从异族那边流过来的精致首饰盒、镜子、茶具和娃娃，也有其他民族的挎包、衣饰、特产之类，只让两人玩的忘了时间。

    待回到王府时，天已擦黑了，两人进府之前，皆是吐了吐舌头，心知今日是有些玩疯了。

    两人赶忙换下衣衫，先到王妃那里请安。

    进了正屋，魏天然是小心翼翼，兮嫆是不好意思，行了礼之后，皆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们俩回来晚了，王妃本是想教育一番的，如今见了两人这模样，反倒被逗笑了，问道：“都去了哪里，午饭吃了些什么？”

    魏天然遂将今日吃的喝的玩的买的一一向王妃细述了一边。王妃听闻她们今日吃的火锅，笑道：“不用问，天然你定是又吃多了。可怎么好，你父王特地找了厨子来，晚饭吃蜜烤肉串！”

    “啊！”魏天然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王妃又转向兮嫆：“章小姐，觉得北定如何？可还习惯？”

    兮嫆点点头：“非常好！我喜欢这里！”

    王妃淡淡微笑，怀念道：“当年，我从永都来北定，可是习惯了好久，现在回了永都，反而不习惯了。”又道：“北定天气善变，章小姐还要注意增减衣物才是！”

    兮嫆赶忙应是！看着北定王妃温柔的笑意，只觉无比亲切美好。

    晚饭果然有蜜烤肉串，厨子手艺非常好，肉质鲜嫩不说，还带了些甜香味，只是二人中午吃的实在太多，只得望“串”兴叹了……

    王妃看着魏天然和兮嫆一副姐俩好的样子，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想来，他也快到了……

    第一百零四章 北定（一）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心意

    第一百零五章 心意

    章炘祈很郁闷。

    自家妹妹一早就以一种非常诡异的目光盯着他，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往常作熟的题目，如今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凑不齐。

    章炘祈终于忍不了了，索性甩了笔，看着兮婼道：“婼儿，你到底要怎样，直说吧，我都应你！莫要再这样看着我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远处章炘梁悄悄往这边偷看，被章炘祈一瞪，又转了回去。

    兮婼叹气做哀怨状：“哥哥，最近有一件烦心事，让我吃不下睡不着。”

    章炘祈虽爱玩闹，对这个妹妹可是真心疼爱，说白了就是个妹控！如今看兮婼这番样子，怎能不担心，赶忙问道：“什么事？说给我！”

    兮婼“唉”了一声：“不是我的事。哥哥，你知道徐小姐吧？不少字”

    章炘祈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当然认识！是你的好友，见过很多次的！”

    兮婼点点头，道：“是她同我说，家中开始为她议亲了！她年纪比我还要小些……”

    章炘祈愣住了，兮婼见他那样子，心中暗喜：有门儿！

    过了好半天，章炘祈才蹦出一句：“啊！怎……谁……”

    兮婼笑吟吟道：“论说淑妹妹也是到了时候，至于是谁，想是徐夫人也还在挑拣中，只是有个意向罢了！”

    哦！章炘祈不知怎地，听到这句话就心头一松，可兮婼是谁啊，那可是深深了解糖和鞭子真谛的人啊！

    “话说哥哥也到了岁数了哈！前些日子还听母亲说，要给我找个贤淑的好嫂子！”

    “什么？”章炘祈蓦地站起，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还未取得功名……怎能……”

    “那又碍着什么了！”兮婼火上添柴地道：“母亲说，再等三年，好姑娘都被别人娶走啦！不如现在先定下！”

    看火候差不多了，兮婼知道，得让老哥自己想想了，便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道：“我今儿是怎么了，竟跑到这儿来碍着你读书，若是母亲知道了不骂我才怪！哥哥，我先走了！”说完就出去了。

    可怜的章炘祈小同学，却是站在那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下面是探探老**口风！兮婼心想。

    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红豆小饼，兮婼推开了文氏的门。

    文氏见着兮婼，笑得那叫一个慈爱，赶紧照顾她进来。

    兮婼放下盘子道：“母亲近来劳累，女儿无法为母亲分忧，只得做些小事，让母亲舒服些！”

    文氏看着自家闺女，真是越看越爱，赶紧让她坐下道：“为了你们三个，为母再累些也甘之如饴。”

    兮婼知道，文氏这句话完全发自真心，正因知道，心中更加感激。

    想到正事，兮婼不得不压下心中的小感动，笑嘻嘻地对文氏道：“母亲，哥哥最近有些不对劲儿呢！”

    “怎么？”章炘祈是二房长子，文氏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听说他不对劲，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赶忙问道。

    兮婼摇头道：“谁知到呢，只是整日魂不守舍的，好似还念叨什么我思卿兮卿不知之类的。”

    听了这话，文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伸出食指点了兮婼额头一下：“你这鬼灵精，早知道是这事，白让我担心一场！”

    兮婼赶忙讨好地凑到文氏跟前，撒娇道：“母亲~母亲，您听见这事儿还能稳如泰山，想来定是早有了打算了，不如说与女儿听听，不知是谁家的闺秀啊！”

    文氏笑看着兮婼：“你一向不爱管这些事，今儿怎么转了性？”

    兮婼嘟嘴道：“哥哥怎能算旁人呢！何况，这与我将来也是息息相关的嘛！”

    文氏轻笑道：“为母确实有些打算，只是都还未落实。大理寺承左大人的二女儿，今年十三岁，相貌合适，我曾见过一面，长得也清秀，听说女工厨艺都是一把好手！还有太医院院使纪大人的孙女，今年十二岁，岁数略小了些，却是个美人坯子，论起才名在永都也有一号。这两家都不错，我还想先去探探口风，就是没想好去谁家呢！”

    妈呀！徐礼淑那么好一小姑娘你怎么就没算进去呢！

    兮婼忙道：“母亲，这两位小姐听着都好，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要哥哥娶个见都没见过的小姐，想来他是不愿的！况且，那些听说啊才名啊都是虚的，总比不上知根知底的来的放心实在。”

    文氏饶有兴趣地看着兮婼：“听你这么说，是为自己挑好了嫂子？说与为母听听，看看是不是合适！”

    兮婼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道自己心思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啊！

    只是这件事，实在没必要藏着掩着，兮婼便道：“母亲，论说女儿家，不该妄论此事。只是女儿觉得，眼前便有一个好人选，家世清白，品貌双全，且有大家气度，性格也是温柔和顺，而且，哥哥同她并不陌生。”

    文氏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可是安平公府小姐？”

    兮婼点点头：“正是！”

    文氏浅笑：“婼儿，为母也不瞒你，我确实起过这个心思，只是你大哥哥那件事，让我有些怕了。想想之前，多少人都觉着你大哥哥和孟大小姐十分般配，结果呢，孟家是有别的心思的，这心思我们不知道，徒伤了府里面子不说，你大哥哥当时那模样，可真让人担心。”

    文氏担忧道：“安平公府虽说不是那一等的王侯之家，却也不差，你父亲再怎么样也只是四品，你哥哥又未有功名在身。像你大伯父那样的官位，你大哥哥那般的人品，尚且……婼儿……娘不敢冒这个风险。”

    兮婼沉默了。当时章炘承的样子，足以让她担忧章炘祈。若真如母亲担心的那样，此事真不如罢了。可是……

    兮婼对文氏道：“母亲，正因为有大哥哥，有大姐姐，我才更想让哥哥找到称心如意的人，我也不忍他伤心。这件事，您再容女儿探听探听，别忙着为哥哥定下，行吗？”

    文氏点点头，摸着兮婼的头：“婼儿，我真感谢老天，将你送给了我。”

    兮婼鼻子发酸，靠在文氏怀里，不愿起身。

    母女俩这样依偎了一会儿，文氏笑道：“婼儿，你可知为母近日在忙些什么？”

    兮婼摇摇头：“母亲在忙些什么？”

    文氏道：“你只顾着你哥哥，怎不想着你也到了说亲的时候！自打上回去赴北定王妃的宴回来，有好几家夫人都问起了你，这几日为母忙的就是这件事。”

    兮婼一听，心中一惊，忙道：“女儿还小，只想陪在母亲身边！”

    “傻丫头！”文氏声音中带着宠溺：“对旁的事那般聪明，偏在这件事上像个小孩儿一般！正因如此，娘才不能简单就把你嫁出去，定要为你寻一个好夫家，让你上得公婆疼爱，下无妯娌烦心，夫君敬你重你，外人艳你羡你！”

    兮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窝在文氏怀里，流出的泪沾湿了文氏衣襟。

    兮婼不知道的是，安平公府，一对母女也正说着贴心话。

    徐礼淑回去思前想后，终是决定将自己所想告诉母亲。

    徐夫人看着女儿挥退众人，心中倒是有些高兴。自己闺女样样不差，只是性子绵软些，胆小些，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也露出侯府小姐该有的气势来。

    徐礼淑将人都遣了出去，却又犹豫起来，走到徐夫人面前，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母亲……女儿……还不想议亲……”

    徐夫人有些意外，自家闺女居然同自己说的是这件事！说起此事，徐夫人心中不免有些生气，道：“淑儿，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自己说不要就不要的！”

    徐礼淑低下了头，徐夫人以为她知错了，刚想起身，却听女儿又出声道：“女儿知道母亲是为女儿好，可是……女儿不想将一生托付给一个见都未见过的人……”

    “淑儿！”徐夫人真的生气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闺中女子，又有几个在婚前见过自己夫君样子的！你说这话，可是将为母平日教导你的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徐礼淑见徐夫人生气，便跪了下来，却是愈发倔强了：“母亲，女儿并非想要违逆您，只是今后，母亲不可能一直陪着淑儿，不如让淑儿自己选择可好……”

    女儿的反常让徐夫人心生疑惑：“淑儿……你是不是……心中有人了？”

    徐礼淑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徐夫人看在眼里，觉着此时不是生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问出女儿心里那人是谁！若家世匹配，人品端正，顺了女儿意又何妨！天下哪有不疼儿的娘呢！若是不如意，也好趁早将闺女的念头掐断！

    想到此处，徐夫人换了口气，缓缓放柔语气道：“淑儿，为母所做的都是为你！有什么心里话，你尽可对母亲说。”

    徐礼淑却纠结了。她心里，确实有一个人……

    那个人，总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每次看到他，自己都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那个人，看上去总是在开玩笑，其实是最有责任感的人！

    自己永远忘不了，人潮之中，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徐礼淑抬起头看着徐夫人：“母亲……”

    第一百零五章 心意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北定（二）

    第一百零六章 北定（二）

    兮嫆最近有些纠结……无他，只因她们到北定月余，魏天扬也回来了。

    再见魏天扬，兮嫆心中万般滋味，饶是她再洒脱，初见那一刻，也免不了紧张和些微内疚。只是魏天扬却似之前之事从未发生一般，淡笑着走到兮嫆面前，轻声问候：“章小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兮嫆虽是强自压制着那乱跳的心脏，完成了与魏天扬在北定的第一次相见，待回到自己所居院落时，却仍忍不住回想起两人相识相遇种种，以及最后的那一次突如其来的告白。魏天然以为兮嫆生气自己没有告诉她魏天扬要回北定的消息，忙来请罪道：“嫆姐姐，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哥哥回来的消息，这事我也是才知道的……”

    兮嫆赶忙摇摇头：“我怎么会因为此事怪你呢！这里是世子的家，他自是想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天然你不必担心！”

    于是，与魏天扬相处的日子开始了！

    魏天扬虽是整日繁忙，到底两人住在同一府中，每日也都能见上几面，开始时，兮嫆多少有些不自在，慢慢地也就释然了，同魏天扬也话多起来。

    北定的天，也渐渐冷了起来，还下了几场大雪。兮嫆也总算见识到了北定的冬天，与永都相比当真要冷上许多，自己窝在王妃送的厚衣物里，不禁感激王妃想得周到。

    这天魏天然来找她，笑呵呵地同她说，冰已经结实了，明日一同出去玩。

    冬天也能出去玩？兮嫆这么想，便问了出来。

    魏天然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了！难道一个冬天都窝在屋里？嫆姐姐，永都冬天都怎么过的？”

    兮嫆道：“平日都在屋里消遣，待梅花开了便赏梅，或是几个要好的围着炉子玩游戏，若是下了雪便赏雪。”

    魏天然听得一句嘴就扁上一分，道：“如此过一冬得多么无趣！”

    兮嫆问道：“北定的冬天有什么能玩的？”

    “那可多啦！”魏天然笑道：“平日在冰上看舞狮子、冰帆船，咱们还能玩冰陀螺、滑冰床、冰爬犁，人多还可以玩冰上蹴鞠！若是让我一冬都猫在屋里，真是受不了！”

    兮嫆笑她：“你这个样子，可要同王妃讲，莫把你嫁到别处！不然可真是受不了！”

    这话让魏天然红了脸，追打兮嫆，便跑便道：“嫆姐姐这般喜欢北定，便嫁了过来，咱们姐妹有个伴才好！”

    兮嫆笑容一僵，魏天然才觉自己说的不合适，正想着怎么解释，兮嫆笑道：“也无不可，只看我明日高不高兴啦！”

    魏天然见状，也顺着她道：“定然让姐姐高兴！”

    第二日，天气晴好，兮嫆按着约定到了前头等魏天然，却见魏天扬正站在马车边。

    兮嫆踌躇了一下，仍是走上前去打招呼。看着魏天扬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却又在她二人将坐的马车上等，兮嫆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世子今日也要出门吗？”

    魏天扬点点头：“与人约了打球，听天然说今日要同章小姐一起出门，咱们正好顺路。”又道：“我们打球的冰场同你们要去的不远，若是章小姐有兴趣，便来看看如何？”

    兮嫆同意了，魏天扬便很是开心的样子。

    魏天然到了，三人便启程。所说的冰场在宁城外城，乃是北定境内淞江一脉，贵族自有专门围起来的一块冰场，闲杂人等进不得的，外围没那么多限制，便有很多艺人、平民在此嬉戏。

    兮嫆和魏天然先到了外围，今日有冰上舞狮和冰上竞帆的活动，两人准备先看看。

    到了北定，兮嫆发现这边对于女子并无永都那么多的限制，处处都可见到女子身影。就如今日冰场之上，女子同那男子一样，在冰上追逐嬉戏，或滑行或旋转，宛如一只只冰上蝴蝶一般。

    兮嫆心中羡慕，同魏天然下了马车，冰场上很是热闹，看来在北定，冬日窝在屋中才是奇怪事吧！

    兮嫆同魏天然一道，先是看了想看的活动，之后就同那些平民姑娘们一般，坐在木质的冰床上，从高处俯冲而下。

    兮嫆头一回这样玩，第一次的时候，看着魏天然熟练地坐上了冰床，冲她笑笑就滑了下去，心中着实发憷。她站在那儿，有些不敢往下滑，魏天然在下面喊她快些下去。她后边一位姑娘见了，笑呵呵地问道：“第一次玩？”

    兮嫆点点头，那姑娘又笑了：“其实一点不难，你只要抓紧了，稳住身子，就没事的。一下子就下去了！”说着帮兮嫆坐上冰床，兮嫆紧紧抓着扶手，实在紧张，声音中也略带了颤音：“姑娘……我……”还没说完，那后面的姑娘一推，兮嫆顺着坡道便滑了下去。

    本来她不好意思像旁人一般大喊出声，可是真的往下滑时，才觉得有股风顶在胸口，不喊出来就不痛快，想着索性这是在北定，喊出来又有谁会责骂她！便跟着旁人一般大喊起来！

    坡道不长，旁人见着只眨眼的工夫，兮嫆就从上面滑了下来，只有兮嫆自己知道，在坡道上那又怕又欢喜的感觉！

    待下了地，魏天然笑着问兮嫆：“嫆姐姐，可要再玩？”

    兮嫆重重地点点头：“要！”

    两人又狠狠玩了几回，方才罢了。兮嫆本想寻刚刚帮着自己那位姑娘，谁知竟寻不着了。

    魏天然看了看时候，对兮嫆道：“哥哥他们的比赛要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兮嫆想着自己答应过魏天扬要去看，便点头同意了。

    进了专门为贵族设的冰场，有人将魏天然同兮嫆两人领到了视野最好的一处凉棚坐下。

    兮嫆望了一圈，见自己所处这一侧较之冰场高出一些，边上这样的棚子有不少，里面都坐满了人，想来都是北定的权贵之人。

    魏天然专心看着场内，过一会儿道：“要开始了！”

    兮嫆往场上看去，只见两队少年在场上列开，一队着红衣，一队着黄衣。兮嫆努力在众人中搜寻魏天扬的身影，这并不难，因为他就站在红衣少年队伍中的第一个。

    魏天然为兮嫆讲解着规则，双方场地上各有三道线，开球后双方抢球，把球踢过对方人墙并且穿过三道线者得分，既可用手抢接抛掷，也可用脚踢。

    中人将球抛至空中，昭示着比赛的开始。原本严阵以待的红黄少年们，朝着那一个目标争抢起来。

    青靴窄窄虎牙缠，豹脊双分小队圆。整洁一齐偷著眼，彩团飞下白云边。

    万顷龙池一镜平，旗门回出寂无声。争先坐获如风掠，殿后飞迎似燕轻。

    魏天扬一见便知是红队的核心人物，不停地发令红队之人抢夺补缺。他的技术也好，每每都能断到好球，传给队员。奈何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颗球在场中传来传去，一直胶着不分胜负。

    而每每球一飞到魏天扬手上，周围的凉棚中的小姐们就会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兮嫆也认真地看着比赛，她自动自发地站到了红队这一边，每次红队进球，她都高兴的欢呼，黄队进球，又不住地叹息。

    眼看比赛就要结束，球终于又到了魏天扬的手上。

    周围欢声雷动，场上却是硝烟弥漫，黄队哪里容得魏天扬突破防线，不停有人上去拦截。魏天扬也收了往日那幅散漫样子，神情说不出的专注认真，就像……就像告白那日一样……兮嫆私心里想着……

    魏天扬身形灵活，左躲右闪，滑行跳跃，转眼就过了第二条线，眼看就要获胜，斜里却忽然伸出一只脚，竟是朝魏天扬脚腕踢去！兮嫆在台下看得分明，心中发急，大叫一声：“小心！”

    却见魏天扬嘴角微勾，轻轻一跃，又平稳落地，随后用力一掷，那颗胜利的小球顺利地越过了对手最后一道防线，就在此时，比赛结束了。

    结果自是红队胜了。边上的小姐们沸腾了，各种香包啊手绢啊往场中央砸，魏天扬看也不看，只望着兮嫆所在的方向微笑。

    待魏天扬换好了衣衫回来，魏天然还在兴奋地同兮嫆讨论着刚才的战局，看见魏天扬过来，魏天然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魏天扬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却是对着兮嫆问道：“章小姐觉得刚才的比赛怎么样？”

    兮嫆笑道：“很有趣！世子真是厉害！”

    魏天扬就笑了，不同于从前挂在脸上的笑意，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能得章小姐一赞，我真是荣幸。章小姐在这儿坐了这么久，可觉得冷？”

    兮嫆道：“这里火盆烧的旺，并不冷。”

    “之后这里没有比赛了，一会儿收拾好了就是冰嬉，章小姐可有兴趣？”

    兮嫆不好意思道：“我不会……”

    魏天然听了笑道：“没事，嫆姐姐，我教你啊！”

    兮嫆想着刚才在冰场上见着的冰嬉的少年少女们，心生向往，便点点头同意了。

    魏天扬忙命人准备二人所需用具，过不得一会儿，场地收拾完了，果然便有人下了场嬉戏起来，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霎时充满冰场。

    第一百零六章 北定（二）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心意（二）

    第一百零七章 心意（二）

    读完兮嫆的来信，兮婼的心情好了起来。自从上次她同文氏说了章炘祈和徐礼淑的事之后，一直小心观察着两人，在她看来，两人确实是互相喜欢的，可是，章炘祈还对这事一知半解，徐礼淑或许明白，却又是羞涩的个性，两人莫不是就这样耗着？兮婼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兮婼觉得，需得同两人都说明白了，问将两人点醒才好！可是徐礼淑近来都未来女学上课，自己见不着她的面，无从问起。章炘祈这孩子，定然是不会同自己说的，自己一个闺阁小姐的身份，也实在没法同自家哥哥讨论谁当自己嫂子的问题……

    章炘承和夏如霖都在外地还没有回来，兮婼思前想后，能帮自己的，只有祁风一个了！

    打定主意，这日，兮婼端着亲手准备的茶点，来到了同坐阁中。

    今日祁风来找章炘祈读书，两人正在同坐阁中讨论，见兮婼进来，默契地住了嘴。兮婼笑道：“听说郡王来了，我特地备了新茶。”说着亲手将茶点摆好，待摆到祁风面前时，超祁风使了个眼色，又努了努嘴。

    祁风见兮婼怪模怪样的，强忍着不笑，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兮婼便放下茶点出去了。

    祁风同章炘祈聊了几句，便推说有事出了门，就见兮婼带着丫头正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等着他，不知不觉面上就带了笑容，朝着她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祁风问兮婼。

    兮婼道：“确实有事要拜托你。只是，还请你对此事保密。”

    祁风点点头：“你说吧！”

    兮婼便将章炘祈与徐礼淑的状况说了，丝毫没有隐瞒，这点，连兮婼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祁风便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仿佛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必掩藏。祁风也没有辜负兮婼的信任，即使她所说的话和她想做的事，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有违闺训礼教，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震惊、鄙夷之类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听。

    待兮婼说完，祁风道：“这个不难，只是，若他俩当真两情相悦，你又要如何呢？”

    兮婼笑道：“这个你放心，只要让这两人各自明了了自己心意，他们自己自然会努力的。”

    祁风望着兮婼，眼里是满满的宠溺，道：“如今你这般为他二人费心思，日后可莫让自己遇上同样烦恼。”

    兮婼看着祁风亮晶晶的眼，蓦地就红了脸，赶忙把头低下道：“总之，此事还劳你上心！”说完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跑了。祁风看着兮婼背影直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屋里。

    章炘祈见他回来，玩笑到：“你是干什么去了，竟去了这些时候！”

    祁风道：“没什么。今日课也结束了，咱们出去转转吧！”

    啊？章炘祈有些懵了，祁风怎么也主动请人出去了？这机会可是难得！章炘祈当机立断扔下书本笑道：“你说去哪儿！”

    祁风带章炘祈去的，是一家名叫“余音”的艺馆，章炘祈顶着大红脸站在门口，磨磨蹭蹭不进去，心中埋怨祁风带她来这地方。

    祁风见他样子觉得好笑，道：“炘祈，你也不小了，犯不着为这红了脸。这里也不是那等地方，你进来就知道了。”

    章炘祈有些嘴硬道：“谁红脸了！”大踏步走了进去，祁风也跟了进去。到了里面，找了个雅间坐下。雅间分内外两室，中间以珠帘相隔，祁风和章炘祈在外间坐了，点了熏香，上了香茶，便听里间有袅袅琴音传出。

    祁风道：“这里不过是听琴的地方，也兼授琴。”

    章炘祈品一口茶，赞道：“这地方倒是雅致。你是怎么找着的？”

    祁风道：“不是我，是魏天扬。”

    “原来是那小子，这倒是说得通了。”章炘祈笑着又品了一口：“你今日怎么带我来了？”

    “有事问你。”祁风直接道：“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噗！”章炘祈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望着祁风：“你……你……”

    祁风皱皱眉：“这有什么说不得的，我保密便是。”

    “那……那你呢……你……你有没有……”章炘祈结结巴巴地问祁风。

    “当然有！”想起兮婼，祁风的眉梢眼角都带了温柔的笑意。

    “是谁？”冰块祁风居然有心仪的女子，这可是个大消息！章炘祈好奇心起，忙问道。

    祁风笑着看他：“我告诉你，你便告诉我？”

    章炘祈略一犹豫，赶忙点点头。

    祁风微笑道：“章府二小姐，你的亲妹妹，章兮婼。”

    “什么？”章炘祈跳了起来：“你……你……你这个……”

    “我是真心的！”祁风认真地道：“若她愿意，我定倾一生相守！”

    章炘祈愣愣地看了祁风好一会儿，祁风由着他看，终于，他泄了气般一下子坐回椅子上：“罢了！若是你，比旁人却是好些！”

    祁风无声地笑了，复又道：“多谢！该你了！”

    章炘祈别过头去，喏喏地道：“我也不清楚，若说喜欢，也并没有日思夜想的，若说不喜欢，却又觉着除了她，不能是旁人。”

    “你说的她，是安平公府的徐小姐？”

    章炘祈仍是别着头，然后点了点，又问祁风：“你是怎么明白自己心意的？”

    祁风道：“当我眼中除了她再看不到别人，自然就知道了。徐小姐也到了岁数，你若再弄不清楚自己的心，将来后悔莫及！”

    章炘祈想到兮婼提起的安平公府为徐礼淑议亲一事，心也沉了下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一直无法确定自己心意，今日同祁风一番剖白交谈，才惊觉自己心中早就有了那个羞涩又聪慧的女孩子。

    “若是喜欢，便想法子问问她的心意。”

    “这哪里问得！”章炘祈怨道：“你说的轻松，怎不见你去问婼儿！”

    祁风淡笑道：“我会问的！只是要你帮我。”

    祁风这样坦率，倒让章炘祈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也会问的！”声音虽小，祁风仍是听得清楚，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祁风这边进行的差不多，兮婼这边就没有这么顺利了，因为徐礼淑这几日都没来上课，兮婼见不到她的面，自然无从问起。

    晚间，章炘祈到了文氏处，兮婼一直小心观察他的反应，却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待兄妹二人出了院子，章炘祈递给兮婼一串冰种翡翠如意扣手绳，道：“路上见着的小玩意儿，祁风非说好，让我买了送你的。”

    兮婼脸有些红，接了手绳道：“多些哥哥！”

    章炘祈看着兮婼的目光带了探究，凑近些小声道：“妹妹，你觉着祁风那厮如何？”

    兮婼瞪了章炘祈一眼：“哪有哥哥问妹妹这样的话！”却是脸红着跑走了。章炘祈看着兮婼背影，叹了句“女大不中留”，摇摇头回了院子。

    如意扣……兮婼看着那串手绳，心道：如意……看来今日之事是如意的结果……那哥哥，定是也对淑妹妹有意的了！看着那串手绳，复又想到祁风的脸，兮婼心中甜甜的。

    看来，是该找个机会，把淑妹妹约出来了！兮婼摩挲着手中的如意扣，暗暗想到。

    于是，在家中的徐礼淑，收到了兮婼的帖子，邀她去茶室赏分茶，徐礼淑欣然应邀。

    兮婼得了徐礼淑的信儿，又找到章炘祈，言道自己两个姑娘家私自外出不妥，请哥哥护送一程，章炘祈自明了自己心意，整日都想着怎样见徐礼淑一面，问问她的想法，对兮婼所求，自然应允。又征得了兮婼同意，邀了祁风一同。

    几人约定在一家名曰“隽永”的茶室相见，兮婼与章炘祈到的早，便进了雅阁相候，不一会儿，徐礼淑也到了，进的门来，看见章炘祈也在，脸“腾”地就红了，却是没有闪躲，见了礼之后坐了下来。

    章炘祈虽说下定了决心，待见到徐礼淑后仍是不自在，不如平日里说话玩笑那般自如。

    兮婼眼见这般，便笑道：“淑妹妹来了，咱们便开始吧！”

    大雍贵族高官好欣赏点茶分茶之技，是以有专门的茶室，供奉技艺高超的茶博士表演点茶手艺，也有闺秀小姐深好此道的，不过因为日常皆是泡茶来饮，此技学来多是如舞蹈一般用来欣赏的，是以个中高手并不多见。

    分茶何似煮茶好，煎茶不如分茶巧。蒸云老禅弄泉手，隆兴元春新玉爪。二者相遇兔瓯面，怪怪奇奇真善幻。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银瓶首下仍尻高，注汤作势字嫖姚。

    茶与水在茶博士的手下，有时如淡雅的丹青，有时如劲疾的草书，山水云雾，花鸟虫鱼，世间万象皆在这小小兔毫盏之中。

    几人屏气凝神，欣赏着茶博士的高超技艺，为这绚丽的茶汤惊叹。

    表演完毕，奉上香茶，茶博士便退了出去，屋中仅余四人端坐。

    祁风起身，指着墙上书画对兮婼道：“这里有陆羽茶经全篇及释义，过来看看如何？”

    兮婼赶忙起身道：“正合我意，愿与郡王讨教一二。”两人说着就走到书画前讨论起来，仿佛桌前坐着二人不在一般。

    徐礼淑和章炘祈心知二人意思，面色更红了……

    第一百零七章 心意（二）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北定（三）

    第一百零八章 北定（三）

    兮嫆小心地在冰上走着，刚才魏天然教了她些基本，让她堪堪能在冰上立住了。只是她毕竟初学，总有些要扭到脚的感觉，她也不好让魏天然总跟在她身边，便推着她去玩了，自己就在冰场边缘缓慢移动。

    看着魏天然在冰场上飞驰，宛如冰上仙子一般，兮嫆心中一阵羡慕，不知自己何时才能练到那样程度。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章小姐，你没事吧？不少字”

    兮嫆抬眼一看，魏天扬正站在自己身边，关切地望着自己。

    兮嫆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起得来！”谁料越紧张却越起不来，只让兮嫆窘迫不矣。

    魏天扬轻笑一声，伸出手来道：“我扶你！”

    望着魏天扬伸过来的手，兮嫆并没有握住，许是知道兮嫆的顾虑，魏天扬道：“北定男女大防不似永都那般，这样帮忙也是常有的事。”

    兮嫆想了想，反正自己有违闺训的事也不是一桩了，便大方地拉着魏天扬站了起来，只是仍然晃晃悠悠的，兮嫆苦笑道：“多些世子，恕小女不能行礼了……”

    魏天扬道：“初学冰嬉都是如此，熟了就好了。”说着着人拿了两个短棍来，他抓着一头，将另一头伸向兮嫆道：“你抓紧了，我带着你滑一会儿！”

    兮嫆看着场上道道鱼雁般的身影，抓住了短棍道：“麻烦世子了！”

    魏天扬很高兴的样子，这样拉着兮嫆缓缓走动起来，边同她讲些小关窍：“前身略倾一些……对……腿放松些，不要僵硬，这样更容易摔倒……方向要一致……对……慢一些……”

    兮嫆在魏天扬的领导下，渐渐滑行起来，感受着与平日完全不同的速度，兮嫆难以抑制脸上的笑意：“这个真有意思！”

    魏天扬笑道：“冰嬉是北定冬日里最常见的游戏，几乎人人都会的。你练一练，也会滑的很好！”

    魏天扬见兮嫆滑熟了些，便放了手，让她自己滑，自己则在一边护着。兮嫆刚开始学，哪有不摔跤的，魏天扬见她摔的不重，就不去扶她，道：“没摔过学不会冰嬉的，章小姐可坚持的住？”

    兮嫆正在兴头上，笑道：“摔几下算什么，我平日就是摔的太少了！”说着自己起来接着练，渐渐摔的越来越少，滑的也有模有样起来。

    兮嫆胆子不小，如今渐渐掌握了窍门，便尝试着加速起来，滑的越来越快，魏天扬见了，笑着迎头追上，两人就在这冰场之上，你追我赶，丝毫不觉自己成了场上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魏天扬的人气自不用说了，兮嫆本就生的明艳美丽，在永都长大的她皮肤白皙柔嫩，身段轻盈柔美，也吸引了场上一众贵族少年的眼，心道不知是谁家的美丽小姐，之前竟从未见过！只是她身边跟着的是北定世子，旁人虽是心痒，到底不敢去触魏天扬的霉头。

    小姐们可就不这么想了！依魏天扬的性子，竟能这样陪一个少女玩耍，这待遇可没人有过，如今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占了去，心里怎能服气！眼瞧着两人滑的开心，便有那不长眼地凑上前去。

    兮嫆本滑的开心，谁料身边飞速划过来一抹蓝色影子，兮嫆心下一慌，失了平衡，便向身边倒去。魏天扬想扶住她，反被她带的也摔倒了。这一下可炸开了锅，身边人都往魏天扬兮嫆身边赶去，当然，女的目标是魏天扬，男的目标大多是兮嫆。

    兮嫆正摔的生疼，就听有男声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还伸了手过来。兮嫆抬眼一看，是个不认识的锦服男子，忙道：“多谢公子，我没事。”也没有扶那男子，而是回身看向魏天扬。刚刚她摔倒的时候，魏天扬帮她缓了一下子，是以他摔的比兮嫆还要重些。

    魏天扬正被一群小姐簇拥着，看见兮嫆回头，忙问道：“你没事吧？不少字可有哪里疼的厉害？”兮嫆摇摇头，满脸担心道：“你呢？”魏天扬笑笑：“没事！”

    魏天然听见这边的骚动，忙赶了过来，见二人齐齐坐在地上，忙道：“哥哥，嫆姐姐，你们没事吧！”兮嫆和魏天扬都道无事，魏天然忙去扶兮嫆，兮嫆便就着魏天然的手站了起来，那边魏天扬也自己站了起来，有眼尖的小姐叫道：“世子，你受伤了！”

    兮嫆忙看向魏天扬，魏天扬伸手，原来是手被挫伤了，魏天扬笑笑：“这点小伤算什么，不碍事的！”

    兮嫆忙道：“世子，还是赶快清洗一下吧！”

    众人也忙着附和，魏天扬点点头，便往休息区走去，后头一众小姐犹不死心，还想跟着，魏天然回头道：“我哥哥去疗伤，众位小姐就莫要跟着了！”魏天然这样一说，众位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魏天扬的背影远去了。

    有人斥了刚刚穿蓝色披风的小姐一声道：“年小姐怎地不小心些，将世子都弄伤了！”

    那年小姐咬着唇道：“我不过是滑的快了些，那不知哪里来的丫头滑的烂，这才冲撞了世子！要怪也是怪她！”

    有人讥讽道：“那位小姐可是刚学，你还故意去撞人家！”

    那年小姐说不过众人，心下暗恨道：“明明各个都有这个心思，如今却来怪我！”

    却说魏天扬到了休息处，有人端了清水来，兮嫆忙问身边随从：“可有烈酒？”

    随从道：“好像有烧刀子……”

    兮嫆道：“去拿了来！”又对魏天扬兄妹道：“我二妹妹教我的法子，这磕破了的地方需用烈酒涂上，说是要消毒，据说这样好得快些！”

    魏天扬点点头，不一会儿，随从便将酒抱了过来，兮嫆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四散开来，兮嫆取了干净的棉布蘸了些，对魏天扬道：“酒进到伤口里可是很疼的，你需得忍忍。”

    魏天扬保持笑容道：“这点疼不算什么。”

    兮嫆轻轻地碰了伤口一下，见魏天扬眉头都未皱一下，便仔仔细细清理起来，魏天扬则是笑吟吟看着兮嫆低头认真的模样，只让魏天然觉得自己该背过脸去。

    兮嫆仔细将魏天扬掌心沾着的泥土清除，拿酒擦了一遍，又用细棉布小心包好，终于长出一口气道：“好了！”

    魏天扬看着兮嫆道：“多谢！”

    兮嫆红着脸：“该是我多谢你，若非世子舍身相救，受伤的定然是我。”

    魏天扬道：“如此正好，章小姐一双巧手，可不能伤了。”

    一说巧手，兮嫆脸更红了，心道自己这算什么巧手，连幅像样的女工都做不出，那边魏天然哈哈大笑道：“嫆姐姐若真心感谢我哥哥，不如做个荷包给他！”魏天扬听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兮嫆。

    兮嫆连忙摆手：“不成不成！我做的东西可拿不出手！”

    魏天然道：“不妨事！母亲正责怪我近日只顾着玩，都不好好学技艺了。若是嫆姐姐你能陪我一起做女工，我也能好过些！我母妃的女工可是一等一的，我父王身上的物件都是我母亲亲手做的！”

    兮嫆心中苦笑，暗道丢脸要丢到北定来了。可是看着魏天扬期待的眼神，那个“不”字竟说不出口来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隔日，兮嫆就拿着家伙事儿到了北定王妃处，同魏天然一同学艺。

    王妃很是和蔼，让兮嫆先绣两针瞧瞧，兮嫆心如擂鼓地绣了两针，别提了，自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兮嫆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王妃却是很淡定的样子，并未对兮嫆那烂到不行的女工手艺表现出任何异议，反而是轻言温和地教导着兮嫆下针、走针，兮嫆本来紧张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听着王妃讲解那针法技巧，渐渐地越绣越顺手了，待发现时，竟完整地绣出了一方素荷！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兮嫆自己都惊呆了！

    王妃看了看，笑道：“刺绣需得平心静气，专心致志才行。章小姐悟性高，只要踏下心来，定能绣出好作品的。”

    兮嫆简直要热泪盈眶了，看着王妃道：“多谢王妃，还是头一回有人说，我在女工上悟性高呢……”

    王妃道：“章小姐聪慧过人，怎会只有女工做不好呢，又不是多难的事情。”

    兮嫆点点头，望着自己刚刚绣成功的帕子，虽说仍不算是一件精致绣品，到底算是一件成品了，自己再努力一下，是不是真能绣个荷包了呢？

    于是每日，到王妃处练习女工就成了兮嫆的必修课，王妃常在两人绣花时处理王府事务，也不避着兮嫆，也不藏私，还时不时地问问二人意见，兮嫆曾同闫氏处学过不少，有些提议着实让王妃刮目相看，教导起来也更加细心，兮嫆和魏天然两人跟在身边也长进不少。

    这天，魏天然派人来请兮嫆过去，兮嫆还有些奇怪，魏天然每次都是自己跑来找她的，今日怎么派人过来了？兮嫆跟着来人到了魏天然的院子，只听里面传出阵阵笑声，看来是有客人在。

    待丫头禀报兮嫆来了，魏天然便迎了出来，拉着兮嫆的手道：“嫆姐姐，快来，我给你介绍个人！”又冲里面喊道：“阿雅，人到了，快来介绍你们认识。”

    兮嫆被领进门，就见里屋出来一个少女，十三四岁年纪，生的十分端正，看着兮嫆，笑道：“我们见过的！”

    兮嫆见了一愣，复也笑道：“是见过的！还没多谢你！”

    原来，这位少女，就是当日在冰场帮过兮嫆的那位姑娘！

    魏天然听了两人叙述，直嚷嚷那个被唤作阿雅的女孩不过去招呼她，阿雅投降道：“天然，那天我刚回来，路过冰场去玩了一会儿，就匆匆回家了，况且那日人那么多，我哪里能认出来是你了！”

    魏天然又与她笑闹一阵，拉过兮嫆道：“正式介绍一下，嫆姐姐，这位是北定忠勇伯之女佟雅儿佟姐姐！”

    第一百零八章 北定（三）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心意（三）

    第一百零九章 心意（三）

    兮婼眼睛盯在书画上，心思却仍在坐着那两人上，只见那两人不知说了私下里什么，离了桌边，到了刚刚茶博士表演的地方观摩茶具。

    兮婼的注意力自也随着转到了那边，边上祁风在她耳边轻道：“你再这般看下去，今日什么事可都成不了！”

    兮婼回头小声问：“你觉着他们自己就能说通吗？”

    祁风道：“你还不信自己哥哥！你为他两人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兮婼想想也是，又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祁风笑：“当然是离的越远越好！”

    兮婼看了看四周，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在窗边，便向祁风指指：“我们去那边！”祁风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样，两拨人间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若是小声说话，对方是听不见的了。

    刚才犹自不觉，如今兮婼不敢再将心思放在那两人身上，才觉出自己也算是与祁风单独相处了，心跳快了起来，不敢去看祁风的眼睛。

    祁风看着窗外道：“你与徐小姐差不多年纪，想来也有同样烦恼。”

    兮婼轻道：“郡王也与我兄长差不多年纪，这样的烦恼想来只多不少的！”

    “都是家中长辈操心，我却并不烦恼。”祁风扭过头来看着兮婼：“因已心有所属，只愿一世一双，白首不离！”

    兮婼直觉有些事要发生了，又不敢确定，祁风的眼睛亮亮的，看的兮婼只觉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忙垂下了头。

    祁风轻轻、缓缓地道：“你向来是最聪慧的，定然明白我的心意，你呢？是否同我一般？”

    兮婼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情绪，既紧张，又兴奋，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种种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处于十分混乱的状态。同时又有些气愤，怎么他就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瞥见祁风抓着窗框的手，因用力过大，关节已经泛白，阳光反射出点点汗渍，兮婼忽然笑了：原来，他看着一副淡定的样子，其实也这么紧张啊！瞬间，那些所谓的担忧犹豫都消散了，只有一个感觉清晰的出现在脑海：我喜欢他，喜欢面前这个人！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世间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兮婼抬起头，笑着看向他：“我凶的很，可受不得气！”

    祁风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知道！”

    “我善妒，容不得旁人！”

    “放心！”

    “我心思重，不能有事瞒我！”

    “……我光明磊落。”

    “我跟牛皮糖一样，粘上了可就甩不掉了，得带一辈子！”

    “我甘之如饴！”

    兮婼不说了，祁风笑着看她：“还有吗？”兮婼摇摇头：“暂时想不起来了！”祁风道：“欢迎追加！”

    两人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地同时笑出声来，这日的阳光，真是特别的温暖美好！

    再看章炘祈和徐礼淑两人，像是也已经聊完了，徐礼淑的脸像熟透的苹果，章炘祈却是一脸傻笑，看来是事成了！

    徐礼淑紧走两步到了兮婼身边，拉着兮婼手要回家，兮婼看这小姑娘是真害羞了，也不逗她，虽是有些不舍，仍是拉着她上了马车回府。

    外头章炘祈一个劲儿地傻笑，祁风心情也好，便问道：“成了？”

    章炘祈点点头，笑得那叫一个白痴。祁风看他招摇的样子，笑道：“我也成了！”

    章炘祈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笑僵在脸上，捶了祁风一拳：“你你你……什么时候？”

    祁风笑得也很欠扁：“你已无力回天了！”

    章炘祈嘟囔了一阵，认真对祁风道：“你也知道你的婚事，不是自己能做得主的。旁的我不管，即使对象是你，若是让她受了委屈，我拼着被埋怨也定是不允的！”

    祁风道：“你放心，我定会办妥的。你呢？”

    章炘祈道：“我回去就同母亲说！”

    回了章府，章炘祈果然就去寻了文氏，母子两人在屋中密谈近一个时辰，文氏又寻了老夫人谈了许久，出来的时候满是疲惫之色。

    谁知事情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文氏请了傅夫人去探口风，徐夫人虽未给明话，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说让文氏有空前去拜访，文氏心知是两人要见见章炘祈，这样想来倒是有几分成功的意思，便跟章二老爷商量着，夫妻二人带着章炘祈和章兮婼到了安平公府拜访。

    兮婼自是去找徐礼淑待着，却见徐礼淑时而站起时而坐下，一副忧心的样子，时不时有丫头来她这里耳语几句，她脸上的表情也是忽悲忽喜。

    兮婼看得好笑，小声道：“要对他有点信心啊！”

    徐礼淑脸又红了，却是小声讷讷道：“我是相信他的……只是有些放不下……”

    这时又有丫头来报，徐礼淑听了，脸上露出喜色，却是更红了。

    待兮婼从徐礼淑处出来，上了马车，赶紧问文氏结果怎样，文氏笑吟吟地看着她道：“以后女学里徐小姐是不能给你做伴了，为母也要专心忙你的事了！”

    兮婼听了，心知大事已成，自是喜不自胜。

    往后的事就顺其自然了，纳采问名，纳吉送定，章府二少爷同安平公府小姐的婚事，就此定下。

    老夫人对这件事很是满意，整日笑呵呵的，还教导章炘祈收收心稳重些，道是要成亲的人了，章炘祈自是一一应下，回头傻呵呵地笑。

    唯一觉着吃味的，便是闫氏了，徐礼淑的出身可比蒋云英要高些，只是她到底知道轻重，仍是带着蒋云英帮着文氏将一应事务打理的妥妥当当的。只闲暇时不免想起远在北定的兮嫆，想着她的婚事还没着落，心便静不下来，给兮嫆的信中也透露出了让她早早回来的意思。

    却说安平公府，徐夫人也在语重心长地教导徐礼淑：“那章家少爷你父亲同我也看过了，你父亲说他虽稚嫩些，却不迂腐，人也正直，是个可以托付的。虽说他家家世不高，到底他大伯父也是一部主官，他兄长也是皇上看重的人才。他家那位大嫂，出身也比不上你，也压不过你去，我也放心些。”

    徐礼淑道：“云英姐姐很好相处的！”

    徐夫人道：“即便如此，章府早晚要分家的，到时候你也要留个心眼儿。只是现在倒不用顾及这些。章夫人那人心思虽多，人倒是厚道的，你往后多与她亲近，对你也好。至于章二姑娘，你比我还要了解的多些，为母也不再跟你细说了，你多同她亲近总是没错的。”

    徐礼淑一一听着，一一记下，徐夫人看着徐礼淑，想起之前女儿跪在地上的倔强样子，真想不到自家闺女也有如此坚持的时候。所幸章府这门亲事虽不是顶好，也能让人满意了，若真让闺女嫁到那复杂的大家中去，自己还有些不放心。

    兮婼则是在信中将此事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兮嫆，只是出于一些小心思，她与祁风的事就瞒下了。想起祁风，兮婼的心中泛起阵阵甜意。

    此时，祁风之母昌王妃到了永都。

    与北定王妃相比，昌王妃的到来虽说也是人尽皆知了，却远比不上北定王妃到来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并不是昌王妃不够美丽不够高贵，相反，她虽不是出身皇亲国戚，却也是世家大族的嫡女，当年出了名的美人。之所以没有这么轰动的原因，一是因为昌王妃本身便常来永都小住，二则是祁风性格与魏天扬天差地远，众夫人又心知老王爷老王妃对祁风的喜爱，知道遥郡王婚事，这位王妃也做不得主，自然也就没这么热络了。

    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昌王妃本人却似并无所觉，她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自己小儿子婚事的掌控欲，常带着些娘家适龄的闺女来自己府上小住，说是因着自己没有闺女，找她们来陪伴，其实安的什么心思谁又看不出来呢！这次，她也同样带了两位少女同行。正因她如此作为，才养成了祁风对女子都不假辞色的万年冰山脸。

    她的到来，为正在甜蜜中的兮婼浇上了一盆凉水，让她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起自己与祁风之间的可能性。

    许是为了安兮婼的心，在昌王妃到永都没几天，祁风便借故寻了章炘祈出门。

    当章炘祈顶着自己名头将兮婼带出来，却是祁风等在那边时，兮婼就明白了，自己哥哥已经同他一伙啦！

    祁风看着兮婼，她虽然带着帷帽，却仍让他心中升起一种满足感。他走到兮婼身边，轻声问道：“最近可好？”

    兮婼道：“还好。”想了想又道：“不好。”

    祁风担心：“怎么了？”

    兮婼道：“想着王府上新住的两位小姐，心里担心的要命，吃不下睡不香，自然就不好了！”祁风听兮婼如此说，知道是半分真半分假，不由得笑了出来，兮婼道：“我早说过自己善妒的！”祁风道：“我也说过，让你放心！”

    兮婼轻叹一声：“父母之命，总归是难以违抗，只是我也说了，你既应了我，便甩也甩不掉，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祁风听了兮婼半开玩笑半真心的话，心中暖暖的，道：“母亲虽不好说服，我心绝不动摇。至于那两位小姐，你更不需担心了，她们长的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兮婼知道祁风是在安她的心，有些开心有些感动，虽是短短几句，却让两人心意更加坚定。

    第一百零九章 心意（三）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北定（四）

    第一百一十章 北定（四）

    兮嫆收了最后一针，看着自己生平第一次完整完成的荷包，有些小得意和小成就感！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后收进了袖中。

    这几日，她与新相识的佟雅儿相处的十分愉快，也让她更加想念远在永都的兮婼和兮娆。闫氏和兮婼的信她收到了，对于章炘祈和徐礼淑的婚事，她惊喜祝福之余，也隐隐有了思乡之意，加上闫氏的催促，便有了归家之念，便借着这个由头禀过王妃，提出启程回永都的意思。

    魏天然听说了这件事，自然十万个不愿意，拉着兮嫆不让她走，还是王妃斥了她两句，方才收敛了些。魏天扬只肃着面容，看不出喜怒，也不说一句话。

    王妃先是挽留了一通，奈何兮嫆将章炘祈与徐礼淑定亲之事说了，言道家中事忙，身为长女当为母亲分忧，此为情理中事，王妃也无法，便吩咐人去收拾准备，安排人陪着兮嫆回去，又嘱咐了许多，让兮嫆倍感温暖。

    眼看启程之期将近，想到自己答应魏天扬的荷包，兮嫆熬了几个晚上，总算将其完成了，思量着寻个机会，将东西送与他。

    刚下过雪，园子各处都裹上了一层银光，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园中散步，兮嫆曾撞见过几次，心中盼望今日也能凑巧遇上，好能将荷包送出去。

    远远望见一袭华丽深紫色披风，是了！兮嫆紧走两步，待要上前，却听见似有女子的说话声，脚步不由的慢了下来……

    “魏大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赏雪了！”声音很熟悉，好像是佟雅儿。

    “咱们都各有事忙，这也难免。”魏天扬的声音响起。

    “魏大哥近来在永都待了不少时候，哪里的雪也像北定这样美丽吗？”

    “永都自有永都的美景，有值得为之停驻之处。”

    沉默了一会儿，佟雅儿道：“魏大哥，雅儿……不行吗？”

    又是一阵沉默，魏天扬道：“我待你，就像天然一般，从来如此。”

    “果然……呵呵，我早就知道了！”佟雅儿的声音忽地欢快起来，兮嫆却听出了里面隐藏的难过：“我早就知道了！魏大哥，我这次再回去，就要定亲了！是个好人哦~虽然比不上魏大哥你。”

    魏天扬笑道：“他是个幸运的人，也很有眼光！”

    “是啊！”佟雅儿好像在笑：“这点，你不如他呢！”

    兮嫆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想悄悄退去，就听佟雅儿又道：“那位章小姐，就是魏大哥中意之人吗？”

    魏天扬语气中带着隐隐笑意：“是！”

    兮嫆的腿就似不听使唤一般，硬生生地停住了。

    “依雅儿这几日与她相处所见，魏大哥若想得偿所愿，怕是还要更用心些呢！”

    兮嫆不知魏天扬是什么表情，只听得他说：“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人，我绝不轻言放弃。她一天未嫁，我就等她一天。”

    “真没想到魏大哥也有这么一天！”佟雅儿道：“那位章小姐，真是个幸福的人！”

    一阵沉默过后，佟雅儿道：“我先去找天然了。”魏天扬想送，被佟雅儿拒绝了：“魏大哥，便让我自己过去吧！”然后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佟雅儿走远了。

    魏天扬便回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兮嫆来的方向走，兮嫆听了，一阵紧张，待想躲已是来不及。

    魏天扬见着兮嫆也是一愣：“章小姐……”

    兮嫆赶忙施礼：“世子！”她想掩饰自己慌乱，忙摸出自己做的荷包，举到魏天扬面前：“上回说要为世子做的，还望世子不弃简陋……”

    看着手上的荷包，虽只简单地绣了翠竹，看在魏天扬眼中，却比平日那些华美的荷包珍贵的多。他那日虽顺着魏天然的话，向兮嫆讨荷包，却没想过真的能得到，是以真是又惊又喜，忙道：“好的很，比我之前带的好得多！多些章小姐！”

    兮嫆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我和天然约好了，就先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跑。

    魏天扬看着兮嫆背影，嘴角缓缓翘起。

    兮嫆仍因着刚刚听见的一切心跳不矣，魏天扬的那句话，给了兮嫆很大的震撼，她很怕自己会因着这句话再次沦陷。

    章兮嫆，你还没有得到教训吗！兮嫆对自己说。

    只盼归期早至，待回了永都，自己便能得到平静了吧。

    谁料，事与愿违，竟出了一桩谁都想不到的事，阻住了兮嫆回家的步伐。

    多事之秋，烽烟四起，久未出现在人们身边的一个名字再度成为大雍人的噩梦，盛王一党得了西北番邦相助，纠结当年余党兵分两路，直奔永都而来。大雍已有近一个甲子的和平时期，乍逢骤变，一时间人心惶惶，有被乱兵铁蹄践踏的地方民众，无不四散奔逃。

    北定因有北定王驻守，反倒成了战火之中的避风港，几乎一夜之间，就涌进了许多流民。

    这日，北定王妃将孟天然和章兮婼请到正房，严肃地道：“最近之事，你们二人想来也有耳闻。如今外面形势混乱，章小姐归家之期，怕是要延后了。”

    兮嫆忙道：“王妃不必为此事忧心，如此局势，合该以大局为重，小女省得。”

    王妃点点头：“章小姐能如此想，我也安心些。将章小姐留下，还有一半是出于我的私心。”王妃朝二人道：“西边吉安周边今年失收，本还过的去，如今大批流民往北定境内迁徙，若是不好好安排，怕是要酿起民乱，后果不堪设想。王爷接到圣上旨意，已带兵去往前线迎敌，天扬将诸事安排一下，也要启程，吉安之事，便只有我亲自前去处置才能放心。”

    魏天然和兮嫆听了，俱是一惊，真不知情势已如此危急。

    王妃看着两人道：“待我走后，宁城同王府诸事皆需人照料。我只能依托你二人了，这也是我想章小姐能留下的原因。若只有天然一人，总归让人放心不下。”

    魏天然眼圈有些红：“母亲……”

    兮嫆见此情形，坚定道：“王妃请放心前去，我与天然定然尽己所能，不负王妃重托。”

    王妃点点头道：“我后日就要启程，今明两日，便将诸事交接与你二人，你们遇事定要多多商量，齐心协力。”魏天然和兮嫆俱都应是。

    从王妃处出来，兮嫆只觉重担压身，只是此时，容不得自己退缩。

    往回走着走着，就见魏天扬站在她必经之路上等着，魏天然见状，忙道：“嫆姐姐，我先走一步！”溜了回去。兮嫆无奈，只得迎上前去。

    魏天扬微笑着看着兮嫆，身边是未融的冰雪，更衬得他犹如神仙一般。

    魏天扬缓缓开口：“我要走了！”

    兮嫆想到他就要去前线，心猛地揪紧，道：“前线危险，还望世子多多保重，祝愿世子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魏天扬轻声道：“只要你在这里等我，我定会平安归来。”

    兮嫆愣住了，想起下雪那一日，自己偷听到的话，心跳又快了起来，不知该怎样回答。魏天扬也不接话，就静静等在那里，等着兮嫆的回答。

    终于，兮嫆开口道：“我已应了王妃，在此帮天然的忙，世子回来时，我定会在这里的。”

    这便是答应了？看着兮嫆略红的脸，魏天扬忽地开口道：“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或许，我用的方法不够光明磊落，却都是问心无愧的，也从未在你身上使手段。”

    兮嫆微垂了眼，轻道：“我知道。”

    “若要我做正人君子，我想是做不成的。但是，我绝不会欺瞒你、利用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兮嫆点点头：“我相信。”

    魏天扬从怀中拿出兮嫆绣的荷包：“待我回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否？”

    兮嫆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魏天扬觉得，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响起：“等世子平安归来，我就给世子一个答案。”

    听了兮嫆的话，魏天扬笑了，笑得那般开心，天地也为之失色：“等着我！”

    等着我！

    兮嫆从未想过，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会如此长时间地占据自己的脑海，每当自己放松下来，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冬日里，阳光照耀下，积雪散发着银光，男子俊美的面目被映得有些模糊，站在自己面前说：等着我！

    你不是君子，我一早就知道！

    北定王妃启程那日，拉着魏天然和兮嫆的手道：“我这一去，不知要多少日子，此间诸事，皆交托于你姐妹之手。你们两人都是机敏聪慧的，遇事莫要着慌，一切小心为上！”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妃轻轻呼了口气：“放心吧，不会太久的！”说罢上了马车而去。

    望着走远的马车，魏天然叹道：“如今，真的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呢……”

    兮嫆点点头，心想：“不知永都，现在是什么情形呢……”

    只求动荡硝烟尽快散去，只盼出征儿郎早日归来！

    第一百一十章 北定（四）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意（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意（四）

    身在昌王府后园，看着精心装扮的诸位夫人小姐，以及主位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兮婼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呢？

    昌王妃设宴，文氏与兮婼列席，兮婼也是头一回如此操心自己的衣着，想着能在祁风母亲面前留个好印象，到了此处才明白，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多余，这位昌王妃，是摆定了主意无视自己。

    唯一感到有趣的是，这位王妃对别家女眷虽然客气，也只浮于表面，不论旁人怎样夸奖自家闺女品貌双全才德俱佳，这位王妃都能扯到自己带过来的两位小姐身上去。那两位自开宴起便一直跟在王妃身后伺候的两人，略高挑美艳些的是其表姐的女儿，年方十四的江小姐，另一位清秀可人些的是其堂兄的女儿，王妃本家侄女尤小姐。

    久而久之，这些夫人们也摸透了昌王妃的心思，明明就是内定了自己的儿媳妇，摆给她们看的！这样一想，怨气不免大盛，气氛也渐渐地愈发疏离客套起来。

    就在兮婼觉得，此次宴会要不欢而散时，老王妃到了。

    兮婼察觉到，听到老王妃来的那一刻时，王妃的眉头蓦地皱了一下，马上又散开，将主位让出来，毕恭毕敬地将老王妃迎了上座，自己则退居次位。

    老王妃笑得慈祥和煦，也不像王妃一般只顾着夸奖自家小姐，而是将各家夫人小姐都照顾了一通，众人面色这才好些，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待问候到文氏，老王妃又明显地更加亲切了，文氏惊讶之余，进退有据地应了，兮婼也随着文氏，同老王妃答对了几句。

    老王妃转头对昌王妃道：“这位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救了老王爷一命的人家。怎地安排的这么远呢！”

    老王妃语气中带了埋怨，王妃赶忙道：“是媳妇一时疏忽了，只顺着按品级排下来。”

    老王妃不再看王妃，转过来同文氏聊起了家常。兮婼在文氏身边静静的听，老王妃见了笑道：“章二小姐这般文静端庄，又兼才德兼备，都是你教养之功！我们府上书房里还珍藏着一幅字，便是题的章小姐做的诗文，当真是好才华！”

    文氏一愣，忙道：“王妃过奖了，小女哪有什么才名……”

    别说文氏愣了，连兮婼也是不明所以，王府书房怎会有自己所作的诗？自己也没怎么作过诗啊……难道是祁风？想到这儿，兮婼的脸红了……

    边上王妃附和着笑道：“这些年轻姑娘们，一个比着一个的拔尖！看得我真觉得自己老了。”又看了眼身后两个姑娘道：“飞虹作诗也是一把好手，她们家先生是个举人，去年就说教不了她了呢！妍儿的画也是有名的，尤其擅画牡丹，连国手何大家都称赞过的！”

    文氏不高兴了！她向来将兮婼当成眼珠子一般的疼，虽说不屑同那上赶着嫁进王府的人一般可着劲儿地自吹自擂，心里可不觉得自己闺女比谁差！如今昌王妃目的这么明显，倒让文氏想争上一争了！

    谁料还未等文氏开口，老王妃倒笑吟吟地先说话了：“你带来的两位小姐，才艺自然是顶尖的！”又转了话题对着诸位夫人道：“说到书画，我这儿真有件珍品来请诸位夫人细赏！”说着招了下人过来，取出一卷轴，缓缓展开。

    兮嫆看到那幅字，心中黑线：这是……

    众位夫人围了那幅字细赏，待看了落款，有人惊呼道：“莫非是华严法师宝迹！”

    老王妃点点头笑道：“可不是嘛！”

    华严法师在大雍人心目中，那就是真佛！人们对他的敬仰之情，早已达到了盲目的程度，无不以藏有华严法师用品真迹为傲。而华严法师虽地位崇高，却行踪成迷，又甚少有书画流传于世，能有这样一幅真迹，已不是难得可以形容了！

    老王妃接下来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这所题之诗便是章小姐所作！华严法师曾说，章小姐深具佛缘，乃是大智大慧之人！”

    这下，众人看兮婼的目光真是大不一样了！多少人求着见华严法师一面而不得，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得大师赞誉？光凭这一点，足够她在永都乃至大雍声名远扬了！而昌王妃，更是恨恨瞪着那幅画卷，脸上阴云密布。

    连文氏也是一脸惊疑之色地望着兮婼，仿佛她不是自己认识的女儿一般！兮婼忙掩饰着笑道：“小女与大师只有一面之缘，实不敢当此赞誉！”

    老王妃命人收起书卷，笑道：“章小姐何必自谦呢！”

    是错觉吗？兮婼怎么总觉得，老王妃的眼中泛着精光，身后还有条大尾巴摇啊摇啊……打住！这可是长辈，太不敬了！

    宴席往后，自是不必说了，兮婼完全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任谁也再没盖过她的风头，这情形一直持续到宴席结束。

    散了席，昌王妃回了院子，关了房门就发起怒来！

    “竟然这般下我的面子，真当我是个摆设不成！”

    论说昌王妃对老王妃的怨气，其实由来已久！虽说老昌王早早就将王位传给了儿子，自己安享晚年去了，但是在朝中的地位，始终举足轻重，而老王妃在永都女眷中的地位，也一直牢牢压了自己一头。虽然自己才是真正的王妃，却因着老王妃的关系，在人前始终都被称呼为“少王妃”。府中的大权，眼看着是在自己的手中，其实自己行事处处被掣肘。这些就不说了，如今连小儿子的婚事，竟也不能由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做主。

    风儿的婚事，自己绝不能放手！

    昌王妃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战起的硝烟传回了永都，在国家大事面前，儿女情长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永都不论男女老少，皆是掩不住对前线的担忧，往日大宴小宴，如今尽皆停了。

    兮婼原本因着华严法师的名头在一众永都女眷间声名鹊起，却因传回的叛党一事，也无甚人提及了，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说起来，已经多日没有见过祁风了。想起宴上王妃的态度，兮婼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正在郁闷中，章炘祈跑进来打断了兮婼的思绪：“二妹妹，走吧，陪我出趟门！”

    兮婼奇道：“哥哥平日从未找我出门，今儿是怎么了？”

    章炘祈摸摸脑袋道：“请你陪我去挑些东西……”

    看着章炘祈脸上可疑的红晕，兮婼了然了，道：“待我收拾一下，咱们等等在门口见吧！”

    “好！”章炘祈霎时精神起来，兴高采烈地去了。

    兄妹俩收拾停当，上了马车，兮婼问章炘祈：“你是想买些什么？”

    章炘祈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女儿家喜欢什么，你说去哪里好？”

    兮婼想了想道：“去金石阁吧！”

    章炘祈点点头：“我先去买些笔墨。”对着车夫道：“咱们先往书市去！”

    马车刚停下，便听外头章炘祈道：“祁风，这么巧！”

    祁风应了，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章炘祈一拍脑门道：“刚好，我进去买些笔墨便回，我妹妹在车里，你若无事，便烦你照看一会儿！”

    祁风道：“我没事，你去吧。”

    章炘祈便到了车窗边：“妹妹，我去去就回，让祁风在这儿照看一会儿。”

    兮婼应道：“哥哥自去便是。”

    祁风踱到车窗边，轻唤道：“章二小姐！”

    兮婼也轻声回道：“有劳郡王了。”

    两人一在车里，一在车外，隔着壁板，看不到心心念念那张脸，心却觉得无比贴近。

    沉默了一会儿，兮婼心中直怨，心道莫非真的让我主动开口不成！正在她天人交战之际，祁风开口道：“那日宴会之事，我已知晓。你……你放心！”

    难得听见祁风有些忐忑的语调，兮婼笑了：“若我无法放心，你待怎样？”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祁风道：“我知前路坎坷，你只相信我便好！”

    兮婼轻叹：“我做不到不顾旁人眼光……”

    祁风道：“最近战事吃紧，我已向圣上请命去往前线，圣上已经允了！”

    什么？兮婼心中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外头祁风道：“前几日的事。我正想找个机会告诉你。等我回来，便求圣上指婚。”

    兮婼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祁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二人。依着目前情势，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王妃若是一味坚持，祁风是不能一意孤行迎娶自己的，以文氏对自己的宠爱，也断不会将自己嫁到王府。可若是求到指婚的圣旨……

    求到圣旨，又谈何容易，必得在战场上以命相搏才行……

    一瞬间泪盈于睫，兮婼不禁为自己曾有过的动摇感到惭愧。

    久久未得到回音的祁风，不知车内是什么情形，有些担心道：“你生气了？还是……”

    祁风的心中，一种陌生的情绪蔓延，那种情绪叫做害怕，害怕车厢内坐着的这个女子，这个自己下定决心一生珍视的女子，会因为前路坎坷拒绝自己，害怕她并不在意自己，害怕她与自己今生只能擦肩而过……

    “祁风，”女子特有的舒缓声线响起：“只要你不放手，我便不会回头！”

    第一次，女子这样唤出自己的名字。车外的祁风微笑着：“等着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意（四）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等待（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等待（一）

    北定王妃和魏天扬已经离开半个月了。

    北定的天气越来越冷，涌入宁城的人却只多不少，往日繁华的街道上如今随处可见扶老携幼的流民，许多商家因着局势动荡关闭了铺面，几乎每日都有因冻饿而死的人。

    战争局势尚不明朗，据传回的消息说，北定王爷率领的军队将叛军成功阻在了关山口，这却并不能让魏天扬和兮嫆安下心来。

    兮嫆和魏天然商量过后，缩减了王府的开支，在王府门外设了粥棚，可是流民越来越多，眼看着王府的存粮也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这日，兮嫆出门归来，满心都在想着怎样才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忽然听到外边有吵嚷声音传来。兮嫆将车窗帘子掀了条缝，小心向外看去。

    只见王府设的粥棚那儿，一个妇人正指着那帮流民大骂：“你们嚷嚷什么！北定王府施粥那是贵人们发善心，你们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在这儿撒泼！”

    边上一个大汉嚷道：“狗屁的王府，做样子给谁看！里边人吃香的喝辣的，还要装好人！说是施粥，这粥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那妇人叉着腰道：“你还想吃山珍海味不成！若是嫌弃，你就滚哪，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大汉许是没同妇人吵过架，红着脸嚷道：“你们不给就不给，给些不能吃的又是什么道理！拿不拿俺们当人看了！”

    妇人撇着嘴嘲笑：“呦呵，乞丐还挑三拣四起来了！好啊！有种就别吃啊！”说着抄起身边一个馒头扔到了地上。

    那大汉眼里冒火，握着拳头狠狠瞪着那妇人，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兮嫆看不下去了，看了眼身边的清风，清风会意，出了马车大声喊道：“住手！这大白天的，你们嚷嚷什么！”

    本来刻薄的妇人见着清风，立马笑得谄媚起来：“呦，是清风姑娘啊！还不是这伙刁民，惊扰了姑娘真是不该！”说着又看了眼马车。

    兮嫆也掀了帘子，被清风扶着下了马车，妇人一见闪过一丝惊慌，忙跑上前来：“章小姐，您怎么来了！别让这帮子贱民扰了您！”

    兮嫆皱着眉头道：“张妈妈，我见着的都是大雍子民，没见着你所说的贱民！”

    妇人一顿，兮嫆也不理她，径直走到前面，对着一众流民道：“各位，我是王府的人，有什么事尽可跟我说！”

    刚才那大汉许是这伙流民中领头的人，见着兮嫆一个清清秀秀客客气气的小姑娘，也不好大声教训，放缓了声调道：“这位小姐，俺们都是西边避难的流民，逃得匆忙，说实话，身上是什么都没有。王府整日施粥，俺们心中感激，可是，你们也不能蒙骗俺们不是！”

    说着接过身边一人手中瓷碗，举到兮嫆跟前：“你瞧瞧，这粥里哪儿有米了！”又递了块馒头：“这馒头硬的跟石头似的，咋能吃呢！”

    兮嫆一看，果然，说是粥，根本没见几粒米，而那馒头，更不知放了几天，连掰都掰不开了。兮嫆又到粥锅和馒头筐里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心中火气大盛，对着那张妈妈厉声道：“张妈妈，这是怎么回事！我记着府中拨的每日布施的米面可不只这些吧！”

    那张妈妈目光闪烁，强道：“章小姐，这东西做完了就是这么多！”

    兮嫆狠狠瞪着张妈妈，心道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忙吩咐旁人回府重新熬粥蒸馒头过来，又对着一众流民道：“这事是我们疏忽了，请众位在这儿稍等片刻！”又朝着那领头的大汉道：“这位大哥，便先到边上歇歇，新的粥面马上就来！”

    大汉感激地看了兮嫆一眼，道：“这位姑娘，俺们谢谢你了！”便带着一干流民先到边上等着。

    不一会儿，新的粥米馒头就送到了，虽不能说是多么美味的东西，起码米汤热热乎乎的，馒头也是冒热气的。那些流民也不争不抢，听着大汉的指挥，由老人孩子开始，再是男人，后是女人，有秩序地去领粥和馒头，先领到的人，吃的很是满足。

    大汉是最后一个上去领的，完事儿对着兮嫆道：“真是谢谢你了！这是俺们逃难以来吃的最热乎的一顿！”兮嫆听了，鼻子有些发酸，点了点头。大汉又道：“姑娘你是好人，若有个什么活计，尽管来找俺们，俺们这帮子没别的，力气还有大把！”

    兮嫆笑了，点了点头。

    待流民散去，兮嫆狠狠瞪着张妈妈，道：“带过来！”

    跟着的丫头婆子便上前去，推搡着张妈妈往王府去，张妈妈一路上骂骂咧咧道：“推什么推，我自己会走！”

    到了议事厅，兮嫆坐了，张妈妈站在下面，也不跪下，反笑着说：“章小姐，这是怎么说的呢！”

    兮嫆不同她说笑，肃了面容道：“张妈妈，论说我算是王府的客人，王府之事也轮不上我管。”兮嫆这么说着，观察着底下张妈**表情，见她果然现出些许得意之色。

    兮嫆皱着眉头道：“但是，王妃临走相托，兮嫆虽然年少，也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敢辜负。是以今日，倒要问问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清风便吩咐人将那口粥锅和那篮馒头搬了上来。

    张妈妈惊慌一闪而过，笑着狡辩道：“姑娘，那些米面，熬了粥做了馒头，可不就这些嘛！至于这馒头，确实，是昨天的，可这当口，哪能浪费粮食呢！”

    兮嫆笑笑：“张妈妈，你真当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拨给你的米面能做出多少吃食来吗！那王府众人一日的口粮，散了出去能连那一拨灾民都喂不饱？”

    张妈妈道：“姑娘久在府中有所不知，这流民哪能对他们太好的，他们个个儿都是得寸进尺，有了星星就要月亮，够了也说不够！我可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这点子龌龊哪能逃过我的眼呢！”

    “那妈**意思，是那帮子灾民无理取闹了？”

    张妈妈笑道：“可不是！姑娘可莫将他们的话当真了！”

    兮嫆发怒：“清风！”

    清风道：“是！”命人抬进了几袋子粮食，张妈妈一看，惊得满脸是汗，兮嫆问道：“清风，跟大伙儿说说，这粮食是怎么回事。”

    清风应是，说道：“我命严妈妈搜了张妈**院子，她家儿子媳妇还挡着，我看他媳妇眼睛不离柴房，便带着人往那儿搜，在她家地窖里发现了这些粮食。”

    兮嫆道：“张妈妈，能不能告诉我，这些粮食是怎么回事？”

    张妈妈目光闪烁，道：“这是我家中往年的存粮，姑娘你可没那权利收了去！”

    清风又递上个小册子，张妈妈一看那小册子，更是吓得冷汗淋淋，兮嫆拿着册子，厉声道：“张妈妈，这些粮食交易的账目，又是怎么回事呢？你一家子都在府里当差，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存粮？这总数儿，怎么和我拨给你的粮食相差无几呢？”

    张妈妈吓得说不出话来，兮嫆道：“我这几日听说你家那口子暗地里跟人做粮食交易，便上了心，如今证据都在此处，你还有什么好说！”

    张妈妈哪还站的住，跪下道：“姑娘，饶了老奴这一回吧！我是猪油蒙了心，看着倒卖粮食赚钱，一时贪心……”

    “如今正是危难之时，你还行此不义之事，哪里还能忍得！咱们北定将士前方浴血，你竟然还高价卖粮赚那昧心钱！王爷世子在前线出生入死，王妃在吉安劳心费神，这功绩声名竟都被你这刁奴给坏了！这王府，是容不下你了！”

    张妈妈听得兮嫆如此说，大喊起来：“你无权处置我！你不是王府的主子，凭什么处置我！凭什么！”

    兮嫆瞪着张妈妈道：“王妃临走前的嘱咐，你们想是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也不重复了！来人，将她们一家子都绑了，发卖出去！”

    听见兮嫆提起王妃，旁人哪还有异议，将张妈妈绑了下去！

    处置完张妈妈，兮嫆坐下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若往后再有谁昧着良心办那龌龊事，别怪我们无情！这张家一家子的位置，还要有人顶上，外边的就由伍管事暂代，里边的由郭妈妈暂代！”被兮嫆点到的两人俱是应了。兮嫆又道：“具体顶替的人选，待我同郡主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大家放心踏实地做好手边事，待战事结束，王妃定会记着大伙儿的好！”

    众人忙又应了，然后散去，兮嫆待众人退下，方才摊在凳子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兮嫆将此事同魏天然说了，又道：“我私自处置了，天然你莫要怪我。”

    魏天然道：“哪儿能呢！张管事那事儿咱们也商量过了，再说今儿这事你做的对，就该震震他们，让他们趁着父王母亲不在就做那小动作，欺负咱们两个年少！”

    兮嫆道：“如今府中想是不会有人存些不好的心思了，咱俩可得商量下眼前事。府中的存粮确实支持不了多久了，咱们需得好好想想办法。”

    魏天然道：“北定那些王侯府邸多有存粮，只是如今战乱，他们都存着退路，这事儿可不好办呢！”

    兮嫆叹了口气道：“不知又什么法子，能让他们拿些粮食出来，好让咱们将这危机过去。”

    想了想，兮嫆又道：“还有一事，这城中流民就这样放着也不是办法。今日我看着他们，倒是想起了一个主意。他们当中，除了老弱病幼的，也有些身强体壮的男子妇人，咱们将他们集合起来，派些活计，发些粮食工钱之类的，总好过这般散荡在街上。”

    魏天然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咱们还可以将那些没人住的寺庙旧屋之类拾掇拾掇，让他们都住进去！”

    兮嫆叹道：“只是这样，又需要大量银子、粮食和布匹，这些东西，又到哪里去寻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等待（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信任（一）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信任（一）

    昌王府。

    老王妃在祁风院外望了两眼，转身回了自己屋中。

    想着临走时，祁风坚毅的眼，老王妃不禁失笑：青春啊！

    自那日昌王妃宴请完毕，自己便将祁风召到身边，陈明利害。言明昌王妃是绝不会答应祁风娶章兮婼的，而她一意坚持，自己也无半分办法。怎么办？

    祁风的回答是：“自己的钱自己赚，这不是祖母你教导孙儿的吗？”

    老王妃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又让祁风放心，在他走的这段日子，自己定然帮他盯好章府那边，绝不让别人将章家丫头定了去。

    昌王妃再三阻止，就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仍没阻住祁风去往前线的步伐，消沉之际，倒是消停了许多。

    风儿，你可一定要安全回来呀！

    有人离，有人归，动荡之际，章炘承和夏如霖回来了。

    闫氏看见章炘承那一刻，眼泪没忍住就下来了，虽说平时不显，这时节章炘承孤身在外，身为亲母的闫氏又怎么能不担心呢！章炘承倒是笑呵呵的，好言安慰着闫氏，又道他所在的地方很安全，只是因为朝廷现在忙于平乱，才将巡查之事暂缓了。

    总之，章炘承的归来，算是安了章府一众人等的心，兮嫆也寄了信来，说是在北定一切都好，章府也回了信让她踏实住下，不要忙于回家，家中诸事都好。

    就在战乱阴云笼罩下，又一年悄悄过去了。

    因着平乱的关系，这次新年，永都并没像往年一般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章府也是吃了年席便散了，从前那些听戏玩闹的程序也一概免了。

    兮娆悄悄凑到兮婼身边道：“二姐姐，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家里真是冷清……”

    兮婼摸着她的头道：“现在外边不安生，待平了乱党，大姐姐才能回来。”嘴上说着，心中不禁想念，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兮嫆，孤身一人在北定的你又是什么心情呢？

    年后，照常的祭祖拜年之类的活动倒是不少，就是低调了许多，章家兄弟也就跟夏如霖一起聚了聚。

    夏如霖不仅打趣章炘祈：“我走时你还是孑然一身，回来时竟已经定亲了！真是！”

    章炘祈最近被打趣的不少，早就免疫道：“男子汉大丈夫，安家立业都是情理中事！先是大哥，再是我，如霖，你什么时候定下啊？”

    夏如霖摇头笑道：“我是安不下心的人，何苦委屈人家姑娘！”

    章炘祈笑着探过身去道：“如霖，你这么说，莫不是有了中意的？若是如此，可别因着那些劳什子缘由错过了，小心将来后悔啊！”

    章炘承拍了下他的头道：“你这小子，哪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是谁教你的？”

    夏如霖笑着跟上，章炘祈被他二人整的站不起来，忙道：“罢了罢了，我不惹你便是！”

    三人哈哈笑成一团。

    夏如霖的心，却不似他面容一般平静。

    待回了夏府，夏如霖便被夏老太爷叫进了书房。

    夏老太爷看着面前这自己最喜爱，却也最操心的孙儿，长长叹了口气，半晌不语。夏如霖默默地候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夏老太爷终于开口了：“如霖，如今时局，你怎么看？”

    夏如霖不妨祖父会问这个，思索了一会儿道：“盛王看似势大，结蛮族以为叛逆，长入雍境。两者为利所系，缔结盟约，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若有强者以大利慑之诱之，定不堪一击之力。且大雍国力强盛，兵精粮足，战时越久越有利，盛王一党不顺天时不占地利不得人心，待到兵尽粮绝之时，定无退路。若速战速决，尚有顾忌，然昌王爷和北定王爷两位身经百战，盛王一党也讨不得好去，退败只是时间问题。”

    夏老太爷又问：“待清剿叛党，开放海禁，异国通贸一事想必要提上日程了。”

    夏如霖应和道：“不错。此次我同炘承等人随诸位大人巡视，皆认为开放通商口岸一事大有可为，于国于民都是件好事！”

    盯着夏如霖，夏老太爷道：“若是此事开始，你定是要加入的了？”

    夏如霖重重点头：“是！”

    夏老太爷叹了口气：“如霖，我对你期望如何，你是晓得的！”

    夏如霖垂头：“是……”

    “你要闯荡，我不拦你！你父亲那边，我替你去说，家中之事，也不需你操心！只是，你也要为家中人考虑考虑。”

    “孙儿……”

    夏老太爷伸手打断了夏如霖的话：“如霖，下次出门之前，你需将婚事定下！此事你自己早作打算，不可推脱！若你有了中意的姑娘，只要身家清白品德端正，祖父都为你做主！若是没有，我便让你母亲做主了！”夏老太爷看着夏如霖，缓缓道：“如霖，我老了！”

    望着夏老太爷脸上的皱纹，记忆中如天神一般的祖父，如今已是暮年老人，那总是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肩背，如今也不再挺拔宽广。夏如霖忽然一阵心酸，点头道：“孙儿明白……”

    然而……自己又该作何打算呢……

    与此同时，章府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昌王妃坐在主位上，老夫人同闫氏、文氏、安氏等人在下首，厅中一阵沉默，众人皆是小心翼翼。

    王妃品口香茶，笑道：“我今日是来串门儿的，你们也别拘着了！”

    话虽如此，众人又岂敢造次，只小心应付着。王妃同章府女眷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佯作无意道：“怎么不见章二小姐呢？我母妃可是将她好一顿夸，也叫来咱们一起说说话！”

    老夫人赶忙着人去请兮婼，王妃则在上座说笑。

    兮婼得了信儿，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往正堂来，到了堂中，施施然一礼揖下，王妃笑着让起了，看着兮婼道：“果真长得可亲可爱，怨不得母妃那么看重你。”

    兮婼道：“蒙老王妃与王妃厚爱！”

    王妃笑着不应，又对老王妃道：“章府几位公子个个出众，难怪我家风儿平日最爱往这里来。”

    老夫人忙道：“遥郡王人中之龙，我家小子才是得益良多！”

    几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却没一句有意义的话，兮婼不禁奇怪，这王妃干嘛来了？

    坐了一会儿，王妃起身道：“坐了这么久也乏了，听闻贵府花园精致巧妙，我有意去逛逛，不知可方便？”

    老夫人道：“王妃过奖了！”赶紧着人去准备，又想相陪，被王妃阻了，指着兮婼道：“不必麻烦，就让章二小姐陪我逛逛吧！”

    在场女眷皆是惊愕，兮婼心道：来了！

    老夫人自是表示自己作陪，王妃自是百般推脱，到最后，胳膊扭不过大腿，定下兮婼陪着昌王妃逛园子。看着文氏眼中担忧，兮婼心里也没底，不知这昌王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顺着回廊小径而行，无关人员早被遣了出去，后头的随侍也是离了一段距离，整个园子寂静无声。

    “章小姐，你与我家风儿可相熟？”

    兮婼正为王妃讲解园中风景，冷不防王妃来了这样一句，幸亏她早有准备，知道王妃指名她相陪绝不简单，如今听她问了出来，对她的目的也猜出了几分。

    “遥郡王常来寻家兄，与我们姐妹也见过几回，自是比旁人熟悉些的。”兮婼答道。他愿意来，可不是我勾搭的！

    “风儿性子独，不爱应酬，倒是爱同你家兄长一处，听说你们常常结伴出去？”

    “其实是我们几个好友愿意一处玩耍，又觉着自己出门不妥，才常同兄长们一处。”可不是只有我家姐妹，孟家姐妹是你家亲戚吧？不少字魏天然可是魏天扬的亲妹妹！

    “说起来，章小姐在家中行二吧，怎么不见大小姐？”

    “大姐姐有幸受北定王妃所邀去北定做客，陪伴明欣郡主。”可是北定王妃亲自邀请的！

    “哦！”昌王妃颇有深意地叹了一声道：“明欣郡主眼光颇高，多少闺秀想同她套近乎，都被挡了回来，令姐还真是有办法！”

    兮婼心中微恼，笑道：“明欣郡主与我大姐姐皆是爽朗善良之人，两人互相欣赏也是情理中事。”

    王妃嗤笑一声，似是不以为然的样子，转而又道：“北定王世子与你们也是熟的很！”

    “世子与郡王是好友，与我家兄长也很谈得来。”跟我们姐妹可没什么关系！

    “同你们姐妹也好的很啊！听说，北定世子还曾为了令姐，与阜阳县主翻了脸！”

    “阜阳县主不过对我大姐姐有些小误会，世子与郡主好心劝解，哪里翻了脸呢？难道外头竟是这般传的不成？王妃可切莫听外头人乱传！”就几百辈子的事了还拿出来说！我就不承认！

    “说的也是！”昌王妃笑道：“北定世子是个有分寸的人，哪里会为了这些事同阜阳县主发脾气呢！有些个人自作聪明，净是异想天开的，到头来还不是被人笑话！”

    “王妃说的是！”兮婼笑眯眯道：“还真有那自作聪明的，以为她说两句，旁人就得按着她的意思办呢，我看最后也不过是白忙一场！”

    “你说什么？”王妃盯着兮婼：“章二小姐这是说谁呢！”

    兮婼做惊恐状：“自是外边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王妃……可是兮婼说错了什么？还请王妃原谅……”

    昌王妃看着兮婼幽深的瞳仁，那里面哪有半分惊惧！

    昌王妃沉着脸道：“没什么，我累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信任（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等待（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等待（二）

    “你回来了！怎么样？”

    魏天然坐到桌边，咕隆隆先灌了一大杯茶，方才抱怨道：“别提了，真要把我气坏了！那些个夫人小姐们，往日一个个巴着往我们府里送礼，如今让她们出点力，倒像是要了她们命一般，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就俩字——‘没有’！气的我水都没喝就回来了！”

    兮嫆听完也很失望，道：“王爷世子去了前线，北定剩下的官员都说不上话，咱们两人年少，又是女子，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的，……再这样拖下去……”

    魏天然也很郁闷：“王府的存银，除了日常开销的，我是一点也动不得……如今处处都要银子，外边天儿也冷，咱们发的些棉被也实在不够……”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解决的办法，只定下明日魏天然再去几家说说。

    兮嫆回了院子，累的躺在床上，这几日她和魏天然，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清风看的心疼，道：“小姐，你何必这么累着自己呢……瞧您瘦的，若是回去，老夫人和夫人不定怎么心疼呢……”

    兮嫆轻叹了声：“若是能解得了眼前这困难，我再累些再瘦些也没什么！罢了，清风，早些睡吧，养足精神，明儿还有好多事儿呢……”清风摇摇头，退了下去。

    兮嫆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这几日遇到的困难比她之前十几年遇到的都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魏天扬，快些回来吧，我真要支持不住了……

    第二日，兮嫆正在算着王府的账目，未到午时，魏天然就跑回来了，脸上是久未出现的喜悦之情。兮嫆见她这高兴的样子，笑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看你这样子，是有什么好事？”

    魏天然连连点头：“当然有好事！你猜猜！”

    “筹到银子了？”

    “……没有……”魏天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兮嫆赶忙道：“没有就没有吧！有什么好事，快些告诉我，让我也高兴一下呀！”

    魏天然这才精神些，高兴道：“我大哥来信了！”

    “真的？……说些什么？”兮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魏天然俏皮地眨眨眼：“你自己看！”说着递了封信过来。

    兮嫆正想拒绝，魏天然先一步说道：“这可是大哥写给你的，我没看过！”见兮嫆愕然，又道：“夹在我的信中一道带来的！”

    兮嫆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不伸手呢？

    “唰”的一下，兮嫆抽过信，放下账本道：“我出去走走！”

    魏天然在后头笑她：“看完了可得跟我说说啊！”

    展开信纸，里面是魏天扬飞扬的字迹，虽看不见人，兮嫆却觉得好像可以看到他似的，读着读着，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对宁城涌进流民一事，我已有耳闻，想你二人近来定为此事费劲心思。那些老狐狸，个个奸猾，你们是斗不过的！我这里有个主意，你们依法而行，或许有用。”

    看到后来，兮嫆的面色越来越严肃，待到看完，兮嫆再也等不及，顾不得淑女礼仪，小跑着回去。

    魏天然见着兮嫆急冲冲的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赶忙迎了上来：“嫆姐姐，你怎么跑的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兮嫆举着信道：“有办法了！”

    魏天扬随信附上的，是北定王爷手书一封，所述不多，却字字铿锵有力，邀北定官商出力共渡这段艰苦时期。另一封，则是魏天扬以世子名义写给宁城留守人员，命他们全力配合兮嫆魏天然安置流民。

    魏天然看完高兴的要跳起来：“我大哥最厉害了对不对！嫆姐姐，这样一切都解决了！”

    兮嫆也道：“不错！事不宜迟，天然，我们需得马上行动！”

    魏天然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姐妹二人商量好，魏天然命人将留守宁城职位最高的刘大人请到王府，在偏厅将两封信都交给刘大人细看。

    刘大人看过之后，沉思半晌，开口道：“郡主，章小姐，王爷与世子的意思，下官已经清楚了！一切都按信上所说去准备。二位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尽可交待给下官。”

    兮嫆与魏天然交换一下眼色，魏天然道：“刘大人，事关重大，您可有把握？”

    刘大人道：“郡主，此事下官并不敢保证，但是有王爷手书在手，”刘大人扬了扬手中信件：“想来也不会有甚大的难处。”

    魏天然点点头，不再说话，兮嫆道：“那依大人之见，若银钱凑手，安置流民之事多久可完成？”

    刘大人思索了一下，道：“这个还容下官安排一番，若准备完全，三五天内应能妥当了。”

    兮嫆想了想道：“还请大人派人将王爷的意思传到相邻城镇，并附上详细安置之法，若北定几个大城都依法安置流民，宁城重压也能减缓些。”

    刘大人起身行礼：“好主意！小姐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魏天然和兮嫆连忙起身：“有劳刘大人了！”

    诸事定下，送走了刘大人，兮嫆同魏天然道：“既然外头有刘大人出面安排，咱们也不能闲着，那些夫人们，都是揣摩着夫君的意思行事的，只要刘大人敲开了外头那门槛，咱们也能从那些夫人身上抠出些来！”

    魏天然笑道：“嫆姐姐，你这样，好像个财迷！”

    兮嫆也笑：“从前生活安逸时，不觉金银有多好，如今才知，钱到用时方恨少！”

    “放心吧！我这回定不会空手而回了！”

    刘大人这边的进展比计划还要快些，很快便将安置之事启动了，然而女眷这边，却不似想象中顺利，可能是没人愿当那第一个，以致魏天然行事进展缓慢。

    这日，两人正在商议，就听丫头回报说，佟雅儿来访。

    赶忙将她请了进来，兮嫆因还记着雪地之事，总有些不自然，好在她二人并未看出异样。

    佟雅儿坐下喝了口茶道：“你二人近日忙来忙去，竟将我忘了。”

    魏天然讨好道：“哪能忘了你呢！只是听说你也忙得很，今儿怎么有空出门了！”

    佟雅儿笑道：“你们最近忙些什么，当我不晓得！整日坐在家里等你们来，却偏偏你们旁人府里都走遍了，就是不来找我！”说完扔了个荷包过来：“喏，瞅瞅！”

    魏天然拾起荷包，从里面掏出张银票，展开一看：“三百两？”

    “虽不多，也是我一番心意！”佟雅儿道。

    兮嫆我这佟雅儿的手：“雅儿，你不知道这有多及时！多重要！”

    佟雅儿回握住兮嫆的手：“你们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切莫生分了！”

    魏天然也将手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三人相视，俱都开心笑了。

    有了佟雅儿做开头，往后顺利的很多，让这些闺秀们做点什么可能很难，若是让她们攀比，却是做的比谁都积极！没几天，竟也凑出了二千两的白银！

    王妃那边也来了信，给了魏天然动用王府存银的权限，又写了信给几位在宁城女眷中有人望的几位夫人，这样算下来，统共也有了六千两的资金。

    兮嫆与魏天然两人商量着，将这银子除粮食外，又买了布料棉花，不求多舒适，只求御寒，发动着府里丫头婆子并流民中针线好的妇人，赶制了一批棉衣分了下去。

    刘大人这边效率也是极高，寻了个无主的大院，又将破庙休憩了一番，作为临时安置点让流民住了进去，那些身强体健的，被刘大人整编后组成了巡防队，帮着安置新进的流民，维持街道的秩序，那些略瘦弱些的，便在街上轮番做些洒扫工作。平日，安置点里会分粥饭，那些做活多的，会多加馒头热汤，虽是苦些，到底不再挨饿受冻，也不再有因冻饿而死的人，商贩们也不再惧怕流民，店铺重新开张，街上秩序比之前不差。

    宁城的成功，让周边城镇纷纷效仿，一时间，原本动荡的北定局势竟渐渐平静下来。

    当所有事情上了轨道，兮嫆也不顾什么闺训仪态，将自己关在屋里狠狠睡了一天。待梦醒时，已是一室星光。

    屋中烧着热碳，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兮嫆窝在被子里，四周一片静寂，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次的事这么顺利，多亏了魏天扬！想起他，兮嫆心中暖暖的，悄悄从被窝中爬起，摸到火石，点亮了桌上灯烛。谁料，清风睡得轻，听见响动便问道：“小姐，可是有事？”

    兮嫆忙道：“没什么，白日里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你睡吧！”

    清风忙给兮嫆披上外衣：“天这么冷，小姐可别冻着了！奴婢陪着你！”

    兮嫆摆手：“不必了，你去吧！”清风见状，也不坚持，又到了外间躺下。

    兮嫆从妆盒里拿出魏天扬的信，重新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那些叛军士气已经大减，想来不久叛乱就能平息，只要将蛮族逼出雍境，大军便可撤回。据报南军也赢了几场胜仗，果然天佑我大雍。”

    “记否，你我初次相遇的情景？转眼一年已逝，早知今日相思成苦，当日我便不会那般作为，如今你说不定会多想我一些。”

    上元节……原来，我与他，已相识一年了……

    上元节那日，王府中依旧只有魏天然与兮嫆两人，虽是近来疲惫，魏天然仍是拖着兮嫆两人到街上逛了一圈，还送了元宵去安置点，待回去时，已是戌时刚过。

    魏天然别了兮嫆，各自回到院中。

    刚进屋门，兮嫆就见桌上多了个盒子，上面写着“中元旧友”四个字，也不知是什么，便问清风，清风道是魏天然着人送来的礼物。

    兮嫆失笑，将那盒子打开，瞬间愣了。

    盒中，静卧一盏琉璃跑马灯，那似曾相识的流光溢彩，映出前缘往事，红颜旧梦。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等待（二）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信任（二）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信任（二）

    朝廷大胜，北定军已将蛮族逼出雍境，南面军也将叛军压制在了澜江以南。得了这个消息，永都中人无不欢欣鼓舞！期盼着前线将士的归来。

    昌王妃的到访和离去，并没有对兮婼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虽然她心知，王妃是来警告她莫要打祁风的主意，可是，那个人为了他们在前线奋战，自己又怎能退缩呢！

    兮婼在园中走着，脑中心中被祁风占的满满的。从前并未觉得自己有这般在意，如今思念却一层一层的与日俱增，盼望再睁眼时，他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前方一袭白衣独立，夏如霖站在前面笑着看兮婼。

    兮婼便迎上前去：“夏四哥！可是在这里等哥哥？”

    夏如霖摇摇头：“今日我是在这里等二妹妹。”

    “夏四哥找我有事？”兮婼有些意外。

    夏如霖点点头，兮嫆笑道：“正好我要去折两枝梅花插瓶，夏四哥可愿送我一程？”

    夏如霖笑道：“此乃我所愿。”

    如璎如珞识趣地离远了些，两人顺着园中小径，缓缓往梅花林方向去。时值正午，阳光正好，两人这样静静走着，说不出的宁静美好。

    到了梅林，兮婼一边小心挑拣着花枝，一边笑道：“夏四哥可还记着，那一次我们姐妹几个折了大哥哥桃花的事？”

    夏如霖也笑：“当然记得！炘承那日本气的够呛，偏还心疼你们，不忍责备。”

    兮婼点点头：“还多亏了夏四哥给我们姐妹解围。”

    夏如霖沉默片刻，方道：“二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想要谢你！”兮婼疑惑看向夏如霖，只见他目光清亮，望着自己：“若非你的支持，我怕是没勇气走出去，见识这大千世界。”

    兮婼忽然不知该怎样接下去，愣愣地看着夏如霖。

    “二妹妹，若我邀你同看这世间千万风景，你可愿意？”

    兮婼沉默半晌，问道：“夏四哥，若我邀你过如今这般淡如清水的日子，不求惊心动魄，只求平安蜗居，你可愿意？”

    夏如霖一愣，沉思一会儿，摇头道：“怕是不行的！”

    兮婼轻笑：“我理解夏四哥，可若让我同你一样，我是不愿的。我只是个小女子，只愿安居家中，平安喜乐，一生已足。”

    “大雍通贸已势在必行，五年……不，三年，三年后，我定会如你所愿，这样，你……是否愿意？”夏如霖小心翼翼问道。

    兮婼摇摇头，眼中满是内疚。

    “是因为他？”夏如霖轻声问道。

    虽他未明说，兮婼却知道，他说的就是那个身在前方的人：“是！”

    夏如霖笑了：“我该知道的，你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喜怒嗔痴。我早知如此，却还固执的想要一试。”

    “夏四哥……”兮婼内疚道：“我一直敬你如兄长一般……”

    夏如霖并不接话，只对兮婼道：“他很好，我很放心。只是，他身份所限，你二人将来怕会遇到些困难。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莫要顾忌什么。”

    兮婼眼中涌上泪水，用力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夏如霖又笑道：“二妹妹你是我见过最聪慧勇敢的女子，什么难关也能闯过去的！”

    兮婼终于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

    “二妹妹，不需抱歉。”夏如霖笑道：“遇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

    夏如霖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兮婼忽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艳红似火的桃花林中，少年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眉眼温柔，浅笑安然。

    夏四哥，你定会遇到一位好女子，她懂你、爱你、珍惜你，愿意与你携手并肩看遍世间万千风景，也愿意安坐家中，等你归来！

    兮婼不知道的是，梅林中，另一个人已是泪流满面……

    三月初，北定大捷，蛮族退回边疆，言说出兵乃是受盛王一党欺瞒，并与大雍达成友邦协议。盛王叛军在南方也被打的节节败退，虽未投降，亦不远矣。昌王派人围剿余孽，想来不久便可大胜！

    朝廷已经开始计算此次平乱造成的损失，待报给建昌帝，这位帝王也不禁蹙了眉头。不说军费所耗甚巨，蛮族所过之地，无不烧杀抢掠，几成不毛之地，南方盛王叛军行事虽不如蛮族这般绝人后路，也是为了筹集粮草军饷搜刮民众，江南虽富庶，要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建昌帝凝神苦思，传了丞相郑大人入宫，君臣二人商议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对外通贸一事重新提上了日程。

    夏府，夏老太爷又将夏如霖唤进了书房。

    “朝廷上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夏如霖点头：“是！”

    “这回，你又要去了？”夏老太爷当头就问。

    夏如霖道：“我们几人早已挂在通贸事务的名单上，只等朝廷下令。”

    “既然如此，我上回交待你的事，你也该给我个答复了。”

    夏如霖不出声，夏老太爷就等着，最后夏如霖道：“祖父，依如今这形式，我就是三五年不归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若是定下谁家姑娘，岂不是害了人家！”

    “这你不必操心！”夏老太爷道：“以咱们夏家家世，总有人愿意的！若你没主意，此事便交予你父母做主！”

    夏如霖不发一言，夏老太爷实在无法，便让他下去了。

    谁料，两天后，夏如霖竟留书走了！

    书信中说，他实在不愿委屈谁家女子，又不能违拗长辈，实在无法可想，只得离家，到友人处暂住，让家中人不必担心。

    夏夫人拿着信嘤嘤哭泣，夏老爷怒气冲冲：“这个不孝子，竟还不告而别！真是气死我了！”语气中却掩不住的担心。

    夏老太爷坐在主座上，本不发一言，许是终于烦了，吼了一声：“都不要吵了！”

    夏老爷畏惧父亲，不敢再说什么，夏夫人也停了哭泣，却忍不住的抽噎。

    “走就走吧！”老太爷叹道：“早知道是关不住他的。”

    “父亲……那如霖的亲事……”夏夫人收了眼泪问道。

    老太爷摇摇头：“先搁着吧。”

    兮婼听说夏如霖离开这事，已经过了些日子，赶忙问章炘祈，章炘祈小声道：“听说是不想定亲才跑了！你说如霖，他也不小了，也该定亲了，跑什么呢！”

    兮婼心中震惊，想起当日梅林中夏如霖反常的告白，有些明白了，忙又担心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哪里知道！”章炘祈道：“不过大哥是知道的，可他谁也不告诉。你也莫说出去，让夏家知道可就糟了！”

    兮婼心下稍安，点点头：“我知道了。”

    凝露院中，兮娆双手支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前摊开了一堆的书。

    章音见状，也放下手中书本问道：“娆儿，你最近都在想些什么？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

    兮娆摇摇头，仍是支着脑袋不说话。

    章音问不出来，只得叹气，正想继续看出，就听兮娆问道：“音音，你说，二姐姐是怎样一个人呢？”

    虽不知兮娆为什么这样问，章音仍是认真思索了一阵，然后道：“婼姐姐啊……很细心，很聪慧，很博学，很好啊！”

    “她就这般好？”

    章音更加奇怪，问道：“娆儿，你觉得她哪里不好吗？”

    兮娆皱了眉头：“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

    章音失笑：“这不是很好嘛，为什么偏要想她哪里不好呢！”

    兮娆不说话，章音见她不理自己，便又拿起手中书册，才看了没两行，又听兮娆问道：“那我呢？我是怎样的？”

    章音笑道：“娆儿很善良、很可爱、很聪明，也很好啊！”

    “……听起来与二姐姐一点儿也不像！”

    “娆儿是娆儿，婼姐姐是婼姐姐，自然不像了！娆儿有自己的好处啊！娆儿很直接，喜欢不喜欢都直说出来，活泼可爱。婼姐姐虽好，性子到底淡了些。”

    兮娆摇摇头，章音奇怪：“娆儿，你是怎么了，想这些奇怪的事？”

    兮娆想起梅林见到的一幕，兮婼可能没有注意，兮娆却看得清清楚楚，夏如霖的双手攥的紧紧的，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为什么二姐姐会拒绝夏四哥呢，夏四哥那么的好，又是那么的喜欢二姐姐！看着他伤心，自己的心也一阵阵的抽痛……可若是二姐姐真的答应了夏四哥，自己就会开心吗？

    想着想着，兮娆忽然觉得一阵悲伤，鼻子一算，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章音慌了，忙用帕子给兮娆拭泪：“娆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哭了……”

    兮娆越想越悲，胸中有什么堵的厉害，觉得不吐不快，便抽抽噎噎地将在梅林所见一五一十学给了章音，边哭边道：“音音，我真是太坏了……我一边觉得拒绝了夏四哥的二姐姐不好，一边又不想二姐姐应了夏四哥……我……我……”

    章音听后问道：“你这几天就是因为这件事难过吗？”

    兮娆点点头：“我也想像二姐姐一样……”

    章音轻叹一声，将兮娆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娆儿，你还没想明白，婼姐姐为什么拒了夏四哥吗？”

    兮婼扬起小脸：“为何？”

    “因为她知道，她与夏四哥并不般配啊！”章音劝慰道：“夏四哥想要四处闯荡，婼姐姐却喜欢安定的生活。她就是知道这点，才拒了夏四哥的。所以……”章音认真地看着兮娆道：“所以，你不必苦恼，也不用去学婼姐姐，做你自己便好了！”

    “那我这样想，是不是很坏？”

    章音摇摇头：“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信任（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来

    宁城北定王府，王妃在离开数月之后，终于回来了。

    魏天然和兮嫆早已命人收拾打扫，一切妥妥当当的，午时将近时，王妃的马车终于到了王府门口。

    王妃依旧是那般美丽高贵，却多了几分憔悴之色，见着二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魏天然差点冲上前去，只是碍于面子忍了下来，同兮嫆一起将王妃迎进了屋，没了外人，才一把扑到王妃怀中：“母亲，你可回来了！”

    王妃慈爱地摸着魏天然的头：“你们做的很好，我都知道！你也长大了！”

    魏天然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又赶紧拭去。

    看着王妃与魏天然母女情深的一幕，兮嫆心中一紧……她想家了……想闫氏操心的唠叨，想老夫人威严中不失慈爱，想兮婼每日的陪伴，想兮娆可爱的小脸，还有兮婉……已经这么久，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安抚了女儿，王妃转向兮嫆，眼中掩不住的关爱与欣赏：“章小姐，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兮嫆忙道：“王妃过奖了，都是天然有主意，府里人也能干。”

    魏天然忙道：“嫆姐姐可帮了大忙呢！”

    王妃也道：“章小姐太过自谦，天然的本事我心中清楚，这些日子多亏你二人协力，才能安稳渡过。我今日沿街走来，看一切都井井有条，可见你二人真是费了工夫的！”

    兮嫆垂下头，不再反驳。

    王妃又道：“王爷与天扬那边也打了胜仗，待局势稳定些，便可回来了。”又对兮嫆道：“我知道章小姐思乡心切，只是，还等王爷和天扬回来，我再安排人送你回去，可否？”

    兮嫆道：“多谢王妃，兮嫆明白，您不必忧心。”

    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些府中之事，魏天然惦记王妃劳累，没说一会儿就与兮嫆告退了。

    之后的日子，前线捷报频频，城中众人俱都谈论北定王父子多么神勇，收复失地所向披靡。王妃的回归，也令兮嫆和魏天然卸下了肩上重担，一切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起来。

    不久便有信儿传来，大军将在十日后回宁城，城中诸人无不欢欣雀跃，忙着打扫街道修葺房屋，迎接军士归来。

    王府也忙了起来，上下人等都忙着置办吃食，收拾院落。兮嫆和魏天然也领了事做，两人经过之前管家一场，如今对这些小事可谓游刃有余，王府中人也因着前事，对兮嫆很是认可，无不听从。

    这日，兮嫆正往王妃院中去，忽见远处匆匆行来一人，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定睛一看，兮嫆不禁愣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三天后？”

    兮嫆太过惊讶，连称谓都忘了加。魏天扬看着兮嫆瞪圆眼睛长着嘴的模样，只觉这几日奔波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笑道：“我紧着先赶回来了，大军还在后头！”

    “啊！你这幅模样，需要好好拾掇拾掇！”

    魏天扬应道：“是，待我见过母亲，再去整理。”

    “那需要赶紧吩咐下去烧水……对了，这个时辰，你定是没吃什么，还要吩咐厨房……”

    魏天扬看着兮嫆手忙脚乱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笑什么？”

    魏天扬凑近兮嫆，小声道：“我笑你，好像等着丈夫回家的新娘子！”

    兮嫆脸“腾”地就红了，往后退了两步，口齿也不似之前利落：“你……你乱说……这是你家……我……我才不管呢！我去回王妃！”说着竟也不等魏天扬，自己跑了。

    魏天扬笑着看兮嫆跑远了，方才跟上。

    兮嫆到了王妃议事厅中，行礼之后坐到一旁，王妃见着兮嫆脸上可疑的红晕，正觉奇怪，就听外头有人来报：“王妃，世子回来了！”

    王妃心中激动，忙道：“快请进来。”

    魏天扬进了门，忙跪在地上道：“母亲，儿幸不辱命。”

    王妃赶忙让他起来：“不是说三日后才回来吗？”

    魏天扬看了眼边上低头不说话的兮嫆，心中暗乐，听见王妃问话，回道：“父王带着大军在后头，我先行一步回来的。”

    “原来如此！”王妃倒没有太多惊异，只吩咐人准备，兮嫆的头更低了，魏天扬则是嘴角翘的老高。

    王妃见这二人模样，也看出两人之间必是发生了什么，又想起兮嫆来时红红的脸颊，嘴边便带了笑，对魏天扬道：“先回去收拾一下歇歇，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魏天扬领命下去了，直到他走了，兮嫆才恢复了，同王妃汇报了些琐事，才出了院子。

    到了晚上，众人齐聚一堂，魏天扬已换下戎装，恢复了平日华丽公子的衣装做派。魏天然是最高兴的一个，拉着魏天扬问这问那，听魏天扬讲起那战场诸事，魏天然和兮嫆俱是觉得惊心动魄。

    待散了去，王妃留下了魏天扬，看着他淡笑不语。

    魏天扬笑道：“母亲，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儿子定不欺瞒！”

    王妃放下茶杯道：“因着你的心思，我才将章小姐带来了北定，经过这些日子，我对她很是满意，可你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她出来也有段日子了，也该送她回家。你若是有意，该早些告诉我。”

    魏天扬道：“母亲，我心始终如一，您从来都知晓的！至于她的心意，我想，如今应能有五成把握吧。”

    “只有五成？”王妃笑道：“枉你平日自诩聪明！”

    魏天扬苦笑：“母亲……”

    “你父王回来之前，找机会问清楚。”王妃下了死命令：“待这些日子忙完，我便安排她回永都，若是你这里有好消息，我正好同她一起，到永都去请旨。”

    说来容易做来难，尤其是在兮嫆有意躲避的情形下，魏天扬竟一直抓不到机会。

    直到第三日清晨，这天是大军入城的日子，府中人一早便忙活起来，兮嫆起的也早，刚出院门走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熟悉身影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魏天扬也看见了兮嫆，心道一早来堵果然是有效，赶忙上前一步唤了一声：“章小姐！”成功阻住了想要撤退的兮嫆。

    兮嫆心下暗恼，这几日自己心乱如麻，一直躲着他，竟没想到还是被抓了个正着……只得转过身去：“世子安！”

    魏天扬笑着走到兮嫆跟前，身后的清风见状，忙后退了几步，让二人说话。

    “章小姐，你是否欠我一个答案？”

    兮嫆抬起头“为何选我？多少佳人心仪于你，为何是我？”

    魏天扬含笑望着她：“被你拒绝之后，我也问过自己，为何是你？若是换了旁人，早不知怎样感谢老天眷顾，你却如此决绝。可是，一听说你同母亲一道回了北定，我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本来已经死心，见着你后却又活分了起来。后来我明白了，我是放不下你的。”

    魏天扬收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坚定而认真道：“我会为你造一方天地，在那里，你不必强迫自己去了解这世间险恶，也不必为了世俗礼教束缚着自己，你可以大声哭大声笑，可以随着性子游遍千山万水。我会好好守住你，相信我。”

    兮嫆紧咬着下唇不做声，魏天扬道：“若让你烦闷忧心，请相信此实非我所愿，若你的答案仍同从前一般，此事我将永不再提。”

    兮嫆久久不语，魏天扬的心沉了下来，只觉痛苦难抑，连擅长的笑容也做不出，转身欲走，却听后面兮嫆清亮声音响起：“魏天扬，我信你！”

    魏天扬愣了一下，随即是涌上的欢喜，却又担心她所说不是自己所想的样子，赶忙回身，想要确认。

    只见兮嫆双手背在背后，笑着望着他，眼睛那样明亮，就像两人初遇的上元之夜一般。

    “只是，你要抓紧了！若是耽误了时候，我可不管！”兮嫆笑着越过魏天扬，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道：“我在永都等着你！”说完又觉脸上滚烫，忙跑走了！

    魏天扬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嘴角缓缓、缓缓地上提，而后，一整天都再没放下来过。

    魏天然还私底下同兮嫆抱怨：“哥哥今日怎么傻呵呵的……不知是不是病了……”

    她没注意，兮嫆两颊泛起的淡淡红晕。

    王爷带领众将士归来，北定城被欢呼声淹没，比过年还要热闹。王妃也是忙得不行，整日都有人来拜访，还有一堆琐事安排，待到安排兮嫆之事，已经过了十几日。

    这天，魏天然和兮嫆都在王妃处，王妃对兮嫆道：“章小姐，委屈你多等了这些日子！”

    兮嫆道：“王妃不必顾虑兮嫆，自是大事要紧。”

    王妃笑道：“诸事皆已告一段落，三日后，便可启程永都。我在永都尚有些要事，正好同章小姐一起回去。”

    魏天然听了忙道：“母亲，我也要去！”

    “哪能落下你呢！”王妃慈爱地看着自己女儿，又望向兮嫆：“如此安排确实紧了些，不知你意下如何？”

    兮嫆忙道：“王妃体恤，兮嫆并无异议！”

    王妃点头：“那你们姐妹二人回去便好好准备，莫要落下什么！”二人俱都应了。

    永都，终于要回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婚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婚

    曲池荡漾芳草茵茵，闫氏早早便起来候着，今日，是兮嫆归家的日子。

    不仅闫氏，文氏安氏、兮婼兮娆并蒋云英也都早早到了荣昌堂，唯独不见兮婉。众人见了，心知肚明，也没人问起。

    老夫人见着众人，哈哈笑道：“多会儿也没见你们这么急过！”

    安氏笑道：“母亲您还不是想孙女儿，一大早的就起了！”

    老夫人叹道：“兮嫆那丫头，一走竟是半年多，怎能不想！起得早也没用，那丫头可得过了午晌才回来。”

    兮娆道：“也不是故意起的早，是早早就睡不着了。”

    兮娆的话逗得大伙儿一阵笑，说归说，却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干坐着，待了一会儿就各干各的去了。

    果然如老夫人所料，过了午时，就听有人来报大小姐回来了。众人一听，俱都有些坐不住，蒋云英作为长嫂，早就到了前头去迎。老夫人见兮娆不住往外张望，兮婼也不似往日一般踏实，便笑着对二人说：“瞧你俩那模样！反正也坐不住，便出去迎迎吧！”

    “真的吗？”兮娆高兴的就蹦了起来，兮婼也站起身来躬身道：“祖母安坐，孙女们去迎大姐姐！”兮娆见状，赶忙也学着兮婼的模样施礼，只是大伙谁又会怪罪她呢。

    两人手拉着手，说是走着，其实就是小跑着到了二门，蒋云英一见二人便笑了：“别急，还没到呢！”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兮婼同蒋云英聊着家常，兮娆忍不住地向外张望。

    “来了来了！大嫂，二姐姐！”兮娆招呼兮婼，兮婼忙将她拉了回来，两人互相整理了一番。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章炘承章炘祈的说笑声传来，二门也跟着开了。

    章炘承对着身边的兮嫆道：“你快进去吧，祖母母亲她们可等了半天了，咱们晚上再聊。”

    兮嫆点点头，开了二门，便见蒋云英、兮婼兮娆就在对面看着她，兮娆更是飞扑上去：“大姐姐，你可回来了！”

    兮嫆本来只想着蒋云英在这里等，不妨兮婼兮娆也在，眼里就转了泪花，抱着兮娆，看着笑盈盈的蒋云英和兮婼道：“大嫂、二妹妹、四妹妹，我回家了。”

    兮婼本来还算平静，一听这句，也是鼻子一酸，蒋云英见这情形，反倒笑了：“瞧瞧你们姐妹三个，还能回去了不？”说着拿帕子给这个擦擦给那个抹抹，四人又互相理了头发衣服，蒋云英才道：“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小心祖母和母亲她们着急！”

    几人互相看着笑了，便往荣昌堂走去。

    进了门来，兮嫆忙上前给各人行礼，老夫人忙让她上前，拉着她左看右看：“高了，也瘦了！”

    兮嫆笑道：“之前还胖了些，都是这几日在路上瘦的。”

    老夫人点点头，又朝闫氏那儿一点：“快去看看你母亲吧，自打知道你要回来，她魂儿都飞了！”

    兮嫆赶忙别了老夫人，走到了闫氏跟前。闫氏早忍不住，看着兮嫆掉泪：“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兮嫆眼泪也下来了，安氏在旁边笑着对老夫人道：“看她们娘儿俩亲的！”

    文氏在旁对兮嫆道：“大丫头，你一人在北定，可把你母亲担心坏了！”又劝闫氏：“大嫂，大丫头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该开心笑才是！”

    闫氏点了点头，抹了泪水。

    几人说了几句，兮嫆便命人抬上了北定王妃为章府众位夫人小姐备下的礼物，几人一看，有皮毛四箱，百年老参两根，鹿茸两盒，并其它布匹饰品。老夫人见了，直呼贵重。兮嫆禀道：“进了城门便遇见哥哥，王妃就与郡主回了王府，言道改日再来家中拜访。”

    “哪里能让王妃亲来呢，该是咱们去王府拜访才是！”老夫人又拉着兮嫆的手道：“咱们家受到如此礼遇，也是你得王妃看重之故。”

    又叙了会儿别情，老夫人便让兮嫆回去收拾歇息了。

    晚上自又是一番热闹，说说笑笑直到不早方才散了。第二日，兮嫆刚刚起身，便听清风来报，说二小姐四小姐到了。

    兮嫆忙迎了出去，看见她们两人便做怨怪样子道：“这么早过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是我还睡着可怎么好！”

    兮婼笑道：“可不就是为这才来的！想我当年回家的时候，谁带头当天晚上就闹得我睡不成觉！我们赶在今早才来，还是便宜你了呢！”

    兮嫆咬牙切齿：“多半年没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坏！”

    将二人迎了进来，兮婼兮娆坐了，兮婼道：“淑妹妹听说你回来了，还想来看你，只是她如今忙着备嫁，是不方便来咱们府里头了。”

    提起章炘祈与徐礼淑的婚事，兮嫆心中痒痒，忙催着兮婼讲的详细些，兮娆也不知其中关窍，自然同兮嫆一道与兮婼磨叽，兮婼便捡些无关紧要的说了，饶是这，也让姐妹二人感叹一阵。

    兮嫆又问姐妹二人近况，兮婼道：“我还是老样子，倒是四妹妹，最近不知怎的，用功读书也就罢了，竟还学起骑马来，而且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祖母竟允了！”

    兮嫆很感兴趣，忙问兮娆：“你这小懒虫，怎么也勤快起来？”

    兮娆道：“人家才不是懒虫！我不过……是想多学些东西罢了！”

    兮嫆忍不住捏捏兮娆小脸：“骗谁！你心里可不定有什么鬼主意！”

    兮娆被捏，忙着躲闪，兮嫆收了手感叹道：手感还是一样好啊！

    在家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兮嫆终于忍不住向兮婼问起了兮婉，兮婼淡淡道：“她也不爱出来，能省的都省了，想是听说你要回来，便去她舅舅家小住几日。”

    “舅舅？”兮嫆疑惑。

    “就是周姨娘的兄弟。”兮婼道：“在永都所辖一个县城当县令，前两月刚调过来的。比起在家里，她倒更爱往那里去。”

    兮嫆听后，便不再问。

    虽是蛮族的军队已退出边界，南边的叛军犹在垂死挣扎，困兽犹斗，竟也僵持住了，许是存着一网打尽的心思，皇帝并未将军队召回，而是扎在了南边与叛军周旋。

    这天晚上，章大老爷竟一反往常，回的很早，并叫上闫氏直接往老夫人那儿去了。

    “母亲……您看此事……”章大老爷恭敬地问老夫人。

    老夫人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大老爷为她，回道：“你的意思呢？”

    章大老爷叹了口气：“北定王府是何等样的人家，旁人想高攀都没有门路。可是那北定世子……据说风流了些。”

    闫氏忙道：“母亲，老爷说的是，前些日子不还传说，侯府小姐与县主都为他失和嘛！依嫆儿那性子，若是嫁了过去，恐怕……”闫氏虽说一直想为兮嫆谋个好亲，中心思想却是希望女儿一生顺遂的。那魏天扬虽说地位高贵，相貌出众，令永都女子都趋之若鹜，闫氏却真心不想让女儿嫁过去。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着章大老爷：“你傻了吗！虽说圣上明着是问你的意思，你又真能拒绝的了？”

    “母亲的意思是……”

    “这事就这样定了！没有将好亲事往外推的道理。再说嫆儿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推了这门亲，谁还敢上咱们章府的门！”

    “母亲……嫆儿那孩子……”闫氏担心自己闺女不愿意。

    老夫人却态度坚决：“嫆儿是识大体的。将她叫过来，我亲自同她说。”

    闫氏无法，只得同章大老爷退了出去。

    祖母召唤，兮嫆不敢怠慢，忙放下手边事跟着丫头往荣昌堂去，却见门口闫氏正担心地左右踱步。

    “母亲，您怎么了？”兮嫆迎上前问道。

    闫氏看了眼左右，小声问兮嫆：“嫆儿，娘问你一句，你据实回答！若是将你许了北定世子，你可愿意？”

    兮嫆愣了，莫非祖母唤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桩事？瞬间红了脸颊。

    闫氏见兮嫆不说话，忙催促：“嫆儿，快告诉娘啊！”

    这时，莺儿出来笑道：“大小姐，您到了，快进去吧，老太太等着呢！”

    兮嫆对闫氏道了句：“母亲放心！”便跟着莺儿进了屋，独留闫氏在门口着急。

    老夫人在榻上半眯着眼坐着，见兮嫆来了，慈爱一笑，拍着身边道：“嫆儿，过来祖母身边坐。”

    兮嫆依言坐了上去。老夫人看着兮嫆，理着她的鬓发道：“瞧你已经这么大了，出落的多标致！看着你，就像看着我年轻的时候，整日玩乐，不识人间愁苦。”

    兮嫆浅笑道：“嫆儿那里及得祖母万一呢！常听母亲说起，祖母当年多么光彩照人呢！”

    “现在也是老婆子了。”老夫人笑着拉着兮嫆的手道：“嫆儿，今日祖母找你来，是为着一桩事，要问你的意思。只是，不论你愿不愿意，这桩事都拒绝不得的。”

    兮嫆垂下头：“祖母请问。”

    “圣上有意将你指给北定世子，你可愿意？”

    兮嫆道：“嫆儿听祖母的意思。”

    “你这么说，便是愿意了！”老夫人笑着道：“虽说门外头那个才是你亲娘，她却没我看的明白！还非得闺女亲口说出愿意俩字才成？”

    老夫人语重心长对兮嫆道：“嫆儿，你嫁进北定王府，是再合适不过的。祖母这么说，并非为着章府，而是为了你！祖母从小看你长大，你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看着是个聪明的，其实最是实诚，虽说岁数最长，却最像个小孩子，胆子也大，我还常担心你以后吃亏。”

    这话让兮嫆心中一痛，轻声叫道：“祖母……”

    “你这样，若嫁给一般的人，必是不会高兴的。平淡的生活会让你忧郁发疯，你的光芒会被磨掉，就像笼中的鸟儿，望着天空一辈子，却飞不起来。”老夫人道：“只有北定世子这样的人，他的家世，让你不必为生计担心，更不必为夫君前途烦恼。他的地位，让你不必顾忌旁人眼光，因为你就是她们之中最高贵的一个。他的封地，我虽未去过，却听说民风淳朴，崇尚自由，你到了那里，不是如鸟入长空般自在嘛！”

    老夫人话中勾勒的美景，确实让人神往，兮嫆却道：“祖母……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要没错，但我最看重的却不是这些。若让我选，我宁可这些都不要，只愿……只愿一人……”

    “傻孩子，祖母怎会不明白！”老夫人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你刚刚既然答应了，定是那北定世子如了你的意了！”

    兮嫆红着脸不再言语。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嫆儿，祖母不是白活了这些年岁，那北定世子看似风流，却绝对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男人嘛，就是要有手段，能为妻儿遮风挡雨，只要他真心待你，有些事情便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是咱们女人的智慧！你是聪明的，只要愿意就能想明白，世间事最要不得的就是钻牛角尖！”

    兮嫆点点头：“祖母放心，孙女明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赐婚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赐婚

    兮嫆从老夫人处出来，闫氏仍等在外面，忙上前问道：“嫆儿，你应了？”

    兮嫆点点头，拉着闫氏的手道：“母亲，我是真心应下的，一点没有委屈自己。您不用担心。”

    闫氏叹了口气，摸着兮嫆的头发：“为母已经错了这么多回，既然你应下了，就照你的意思。”兮嫆靠进闫氏怀里：“母亲，女儿知道，您都是为女儿着想的。”闫氏搂着兮嫆，眼圈发红。

    章大老爷当晚得了信儿，第二日便往宫中禀了皇帝。

    于飞宫中，皇帝正抚着宁妃高高隆起的腹部笑得满足。

    “这小家伙快出来了吧！”

    孟翩然一脸满足神色道：“还有一个多月。皇上这几日很开心！”

    皇帝搂着她笑道：“怎么，看得出来吗？那你就猜上一猜，猜对了有赏。”

    孟翩然低头浅笑：“臣妾哪里猜的出来。只是昨日去太后宫中请安，太后言说最近要有桩大喜事，皇上开心，莫不是同此事有关？”

    “哈哈，翩翩，你怎地不笨一点！”

    孟翩然佯作郁闷道：“皇上笑话臣妾，臣妾连到底是何事都不知道呢！”

    皇帝搂过她道：“也没旁的事，不过是魏天然那小子，终于同意娶妻了，王妃前日入宫请旨，那章府也同意了。过两天就宣旨昭告天下。”

    章府？孟翩然心中一颤：难道是那个章府……忙问：“臣妾寡闻，不知是哪位千金？”

    “工部章尚书千金！他们章府世代书香，章尚书官居一部尚书，配世子倒也配的起！”

    果然是兮嫆！她竟成了世子妃……

    皇帝看出孟翩然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你认识那位小姐？”

    孟翩然忙道失态，定了心神回道：“是，臣妾在表姨家小住时，与章府小姐是至交好友。如今乍闻喜讯，一时失态，望圣上恕罪。”

    “哦？如此倒是巧了！”皇帝当然不能怪罪，笑道：“这样也好，将来她成了世子妃，倒是可以常常入宫陪伴你，免得你如此寂寞。”

    孟翩然脸上现出喜色道：“多些圣上关怀！”心中却不免为兮嫆忧虑：她那个性子，能适应这王侯之家吗？

    皇帝从于飞宫出来，直接回了乾清宫，他所以对北定王妃所请婚事应的如此痛快，也是因为章大老爷的官位、兮嫆的家世十分符合自己对北定世子妃的标准。

    皇帝是有私心的，眼见北定王在北定如此得民心，身为帝王，怎能不心生疑虑！只不过，北定王骁勇善战，如今蛮族在北方虎视眈眈，皇帝还需北定王为自己驻守边疆，且北定王向来对朝中之事置身事外，对皇帝所请也是无有不从，才让皇帝略安心些。

    只是，魏天扬的婚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若是他娶了大将之女，或是朝中丞相之女，甚至是大雍有名的文士之女，都会让皇帝心生忌惮。在这一点上，兮嫆可谓是个好选择，一来，章府世代书香，与军队扯不上关系，二来，章府几代入仕，并未出甚文豪大家，在文士中的影响力远达不到一呼百应的程度，三来，章大老爷的官位说大不是位极人臣，配王府世子却也不低。

    是以，北定王妃所请正如了皇帝的心，只是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北定王妃谋算好的，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这件事是皆大欢喜的好事，皇帝被魏天扬的婚事折磨的够久，十分迅速有效率的颁旨，并赐下许多赏赐。

    接旨那日，除老夫人、大房夫妻与兮嫆本人之外，旁人都是满脸的惊诧，皆没想到大丫头去了北定一回，竟能成了北定世子妃，这让永都闺秀们争破头的殊荣，竟落到了自家头上！

    宣旨的公公待章府一家很是客气，当然与章府的丰厚红包脱不了干系，更多的也是觉得和北定王的亲家搞好关系是很必要的。待见着兮嫆，忙递过一封信道：“宁妃娘娘托咱家带了封手书给大小姐！”兮嫆高兴地接了，连连表示谢意。

    待宫里人走后，文氏和安氏互看一眼，都跟上了老夫人想要去问个究竟，兮婼也是揣了满心疑问随兮嫆去了。

    兮嫆也不满兮婼，从魏天扬第一次告白开始，详详细细地将经过说与了兮婼，一问一说的，竟说了近两个时辰。

    从头到尾听完，兮婼沉默不语，兮嫆忙问：“二妹妹，你觉得怎样？”

    兮婼笑了：“我觉着怎样有什么要紧，你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兮嫆摇头道：“你的想法当然要紧！”拉着兮婼的手：“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是最亲近的姐妹！是我最信任之人！你的认可，对我无比重要！”

    兮婼看着兮嫆认真道：“大姐姐，我真心觉得，你这次的选择很对！虽然我并不了解世子，但从你所说，可见他也是胸怀坦荡之人，既不夸大自己的好处，也不掩饰自己的不足。最重要的是，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对吗？”

    兮嫆红了脸，却重重点了点头：“我得承认，我牵挂他思念他！”

    看着兮嫆脸上洋溢的幸福，兮婼真心道：“大姐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从兮嫆处出来，兮婼仍控制不住地消化着兮嫆刚刚所讲的一切，对魏天扬这个人，兮婼是欣赏的，不可否认，兮嫆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可以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自由地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兮嫆的珍贵天性不被世俗事务磨灭。

    兮婼没想到的，是老夫人的态度。从前老夫人尽力拖着孙家的求亲，自己就觉奇怪，不过只当是老夫人对孙家不满意。如今想来，此举竟有深意！若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老夫人在刚见过魏天扬之后，就起了这样的心思，让兮嫆随王妃去北定，是不是也在她计划之中呢？

    将果然是老的辣啊！兮婼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若是她要谋算自己的婚事，以她的手段，十个自己都敌不过！不过，老夫人眼光倒是真的精准，起码她为兮嫆挑的夫婿，比闫氏挑的要好上千倍万倍。

    想到兮嫆幸福的表情，兮婼心中着实羡慕，不由的就想起了那个人，他们两人是不是也能获得这样的幸福？

    荣昌堂里，老夫人可就不像兮嫆对兮婼讲的那样详细了。面对着三个儿媳，老夫人道：“嫆儿在北定那些日子，帮了王妃不少！王妃看重咱们嫆儿，才起了请婚的心思。我说与你们，便是要你们管好下人的嘴。过了今日，咱们府中想必要忙活起来了，若有那外头好事的，你们该晓得要怎样应付！”

    三人听了，赶忙应是。

    果然如老夫人所说，章府忙了起来，连平日里不怎么交往的，也找尽了名目前来拜访，闫氏自是不必说了，文氏安氏那边也是送了东家迎西家，没有闲的时候。

    就连周姨娘的大哥，也借着送兮婉回章府的机会拜访了章大老爷。

    周姨娘这几日，也往闫氏那儿走的勤，闫氏因着喜事，不愿与她计较。这天周姨娘带着兮婉往闫氏处，恰巧兮嫆也在，周姨娘更似抹了蜜一般地夸兮嫆。

    “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得了王妃的青眼，往后可要称呼一声世子妃了呢！”

    闫氏道：“命中合该有的挡都挡不住，命中合该无的求也求不来。你说是不是？”

    周姨娘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道：“可不！这等福气，岂是那寻常人能有的！”又将兮婉往兮嫆身边一推，对兮嫆道：“大小姐，三小姐整日念叨你呢，听说你回了家，便赶忙赶回来了！你们是亲姐妹，互相扶助，比那旁人可是亲近多了！”

    兮婉却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周姨娘怎么给她使眼色都装没看到，急的周姨娘连连瞪她！闫氏在边上看着，心中嗤笑，兮嫆倒是应了声：“姨娘说的有理。”

    周姨娘又奉承道：“到底是大小姐，有那世子妃的大气！”她倒是看出了闫氏脸上的不耐，如今她只想同闫氏交好，自是不好触他霉头，便知情识趣地退下了。她俩走后，兮嫆同闫氏言道与兮婼约好了去挑首饰布料，也跟着出去了。

    路上，清风忽地靠近兮嫆道：“小姐，三小姐在那儿呢！”兮嫆一见，果然兮婉立在那里，像是等着谁。

    兮嫆顿了顿，便走上前去招呼：“三妹妹，你怎在这儿？”

    兮婉一笑：“看看景儿罢了！多亏了大姐姐，得了皇上赐婚的殊荣，贵为世子妃，这府里人对着我才好些，我也才敢厚着脸皮出现在众人眼里。”

    兮嫆听出她话里有话，也熄了刚刚的热切劲儿，淡然道：“三妹妹，从前之事，我已不想再提，你若过得去，我便待你如常，若过不去，我只当你是陌路人便罢。”

    兮婉仰起头道：“我哪里敢再提！从前都是我不懂事，以后还要大姐姐你拉拔提携呢！”

    兮嫆皱眉道：“我明白了，先走一步！”

    兮婉却在兮嫆越过自己的时候道了句：“大姐姐手段高明，也教妹妹两招啊！”

    兮嫆笑道：“我只有一种手段叫‘真诚’，不过妹妹想是不屑用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赐婚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备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备嫁

    过了几天，魏天扬到了永都，与他同行的还有此次蛮族派出的使者，乃是蛮族三王子，名为呼延雷。呼延雷此次来访，一是为了解释入侵大雍之事乃是受了蒙骗蛊惑，二是为了同大雍结交，互通贸易。

    不过，永都众人关注的可不是这位蛮族的二王子三王子的，而是北定世子魏天扬，和近来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指婚之事。毕竟，这位世子从前的传言，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会将自己的一生，绑在一个女人身上。而魏天扬对待这门婚事的态度，也是很多人眼中的风向标。

    章府如今已成了永都最炙手可热的一家人，章大老爷在朝中，也有不少人来套近乎，他虽连连谦让，到底心里得意！毕竟，北定王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而北定王妃，也携魏天扬正式到章府拜访了。

    魏天扬收了平日张扬，一举一动皆执晚辈之礼，可谓给足了章府众人面子，老夫人坐在上首，是说不出的满意，将魏天扬好一通夸奖。闫氏本还因着魏天扬的名誉暗暗担心，如今见着他，真是丈母娘瞅姑爷越瞅越美！

    王妃对老夫人道：“本该早些来拜访的，只是天扬在北定处理事务，还要陪同蛮族使者来永都，到的晚了些。是以今日才来，还望亲家莫怪！”

    老夫人忙到：“王妃严重了！世子顾全大局，哪有错处！”

    王妃又命人呈上礼物，道：“王府迎娶世子妃皆有定制，我们不敢逾越，还望亲家体谅才是。”

    老夫人笑道：“我们晓得，一应礼制皆有人帮衬，王妃放心！”

    两人聊得那叫一个欢畅，就似一家人一般。

    魏天扬坐在位子上笑容满面，心却早定在了兮嫆身上。分别这些时日，他真是患上了相思病，只想同她两人说说心里话，可是当着长辈的面，又不好做的太明显。两人已经定下亲事，婚礼之前想是再没机会相处了，可不叫魏天扬心急如焚！

    魏天扬使了个眼色给魏天然，魏天然收到后，心里偷笑，面上略显了些失神状。闫氏正关注王妃郡主，如今见魏天然有恹恹之色，忙对老夫人道：“母亲，咱们说些话儿，让嫆儿陪着郡主出去转转吧？不少字”

    老夫人点头：“让她们几个出去转转也好。”又转向王妃：“王妃觉得如何？”

    王妃自是应了，老夫人又道：“恰好今日承儿沐休在家，世子也可去寻他。”

    魏天扬忙谢了，也站起身来同兮嫆她们一道出去了。

    紧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人，魏天然却不放手，笑道：“大哥，我与嫆姐姐要去逛园子，你跟来干什么？”

    魏天扬笑道：“我与你俩同走一段。”暗暗瞪了魏天然一眼。

    魏天然仍旧笑呵呵对兮嫆道：“嫆姐姐，你不知道，我大哥近日得了个新鲜玩意儿，是个会奏乐的小盒子，可好看呢！”

    魏天扬恨恨道：“妹妹若是喜欢，我自然要送给妹妹的！”

    魏天然赶忙回了句：“多谢大哥！”之后赶忙往前跑了几步，将二人落在后头。

    丫头们也识趣的退了几步，兮嫆本欲先走，魏天然忙道：“过了今日，咱俩只得婚礼再见了！你舍得如此待我？”

    兮嫆一听，顿了一顿，魏天扬忙赶上前去，小声道：“你不知道，这件事让我多欢喜，偏被事务缠着过不来。”

    兮嫆红了脸，也不接他的话茬，反而问起宁城的情况，魏天扬笑道：“那些安置流民的措施还在，不过人已经少多了，有些无家可归的留了下来。北定的局势已经基本安定了，如今就是需要时间去恢复休养。”

    “那太好了！”对北定很有感情的兮嫆，听到这个消息由衷的高兴。

    魏天扬俯在兮嫆耳边道：“草也长出来了呢！若是事情办得快，我还能带你去跑马！”这事情是什么，兮嫆自然心知肚明，如今听他说起，心中羞恼，又不想这样被他牵制，反过来调笑道：“我自是高兴，只是别再来位姑娘赶我的马才好！”

    魏天扬知她是提起了上次跑马阜阳县主一事，忙道：“自然不会！就是有，我也一直追着你，看着你！”兮嫆扭过头去：“油嘴滑舌！”语气含嗔带怨，只听得魏天扬心花怒放。

    就这样傻呵呵的笑着到了章炘承处，章炘承看着他一反往常的模样直摇头，随即又骂道：“你还不速速招来，何时对我妹妹起了心思！”

    魏天扬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真心的！”

    章炘承道：“我妹妹心思单纯，你可别蒙骗于她！”

    “我都说了是真心。”魏天扬道：“若有半句虚言，任你处置便是！”

    章炘承看了眼魏天扬道：“虽说你这人心思多了些，却也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我便信了你。”

    魏天扬则是拍着章炘承肩膀笑得欠扁：“你我本就是好友，如今更亲了一层！不是更好！”

    章炘承任他搂着，神情十分无奈。

    过了几日，便有使者持节前去章府行纳彩、问名礼，册章氏兮嫆为北定世子妃，并奉制携带礼品行聘娶之礼。章府也风风火火地为兮嫆置办起了嫁妆，毕竟将要嫁进的是王府，身份又是世子妃，老夫人甚至开了私库，许闫氏去挑几件为兮嫆添妆。

    论说兮婉早于兮嫆定下亲事，可是她的嫁妆，比起兮嫆来可要差得多了。虽是如此，除了周姨娘，也没人觉着不妥的。

    最让兮嫆头疼的是绣嫁妆，她的绣活虽说好了许多，又怎么拿得出手呢！兮婼见她那纠结的模样，笑道：“好姐姐，快别皱眉头了，没见过待嫁新娘像你这样愁的。”

    兮嫆郁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能不愁！”

    兮婼道：“罢了罢了，你那百子千孙软缎被面，我帮你绣了便是！”

    兮娆忙道：“我可以帮大姐姐绣鸳鸯戏水的枕套啊！”

    章音也道：“我帮嫆姐姐绣荷包手绢，和绣鞋！”

    兮婼道：“喜服咱们找手艺好的绣娘绣了便是！只是大姐姐，盖头总要自己绣的！”

    “太好了！”兮嫆抱着她们几人：“你们真是我的?img src='/'>茫》判模忝潜讣奘保叶ㄋ秃?img s'>给你们添妆！”

    兮婼笑道：“得，咱们定是收不到绣品了！”这话惹来兮娆章音大笑，又被兮嫆扯了嘴。

    在这喜庆的氛围之下，却出了桩意料之外的事。

    阜阳县主回了永都。

    阜阳县主痴恋北定世子，这事只要永都人都知道。当年北定世子离了永都，阜阳县主便紧随而去，这当时红极一时的话题，如今再度被提起。只是，北定世子已定下了世子妃，阜阳县主可会善罢甘休？又那些好事的，就等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而阜阳县主也不负众望，直接求到太后面前，恳求太后将自己只给魏天扬做平妻。太后自是断言拒绝，哪有世子娶平妻的道理。可阜阳县主不依不饶，又道不为平妻，为侧妃亦可，直让太后烦心不已。

    这事不知怎地传到了宫外，一时间议论的沸沸扬扬，而魏天扬则是入宫言辞拒绝，言道自己即将成婚，若出了这样的事，未免太下兮嫆的面子，恐将来的世子妃无法自处。

    皇帝也看出了魏天扬的决心，他定是不会娶阜阳县主的，而皇帝私心里也并不希望魏天扬娶阜阳县主。毕竟，自己的姑姑，那位熙和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

    却说章府也得了消息，下人间传的风生水起，却愣是没有人在兮嫆面前提起半句，饶是如此，又怎么瞒得住呢！

    只是，兮嫆的反应倒让兮婼刮目相看了。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一般，每日专心地绣自己的嫁妆。兮婼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对她道：“大姐姐，外头的人最爱以讹传讹，你可莫信了。”

    兮嫆笑道：“你一直在担心我吗？放心，我没事。”

    兮嫆放下手中针线，对兮婼认真说道：“二妹妹，我在北定学到了很多事事，让我明白世间之事着实预料不得，上一刻犹在歌舞升平，下一刻就能食不果腹。如今，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外间如何传言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的作为。若他心中有我，自不会负我。我想相信他！”

    兮婼看着兮嫆：“大姐姐，你变了。如今这样，也不坏！”

    此时，魏天扬却正在同阜阳县主对峙。

    魏天扬上午进宫向皇上表明心迹，出来便被阜阳县主拦下。阜阳县主哀怨地看着魏天扬道：“世子哥哥，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为何还能狠下心如此待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了！”

    魏天扬皱眉道：“阜阳，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这次也不会不同。我心中只有兮嫆一人，你莫要再如此了。”

    阜阳县主眼泪流了出来：“世子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都可以为你改变！我可以变成淑女，可以不再刁蛮任性，我也不介意居于妾室……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魏天扬心中叹了口气，神色却是无比坚决：“阜阳，抱歉！我需得为我的妻子考虑！”说罢越过阜阳县主走了，独留阜阳县主在原地哭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备嫁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阜阳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阜阳

    从宫中出来，阜阳县主只觉胸中郁气难消，身边人赶了马车过来，她看也不看一眼，跑到一个侍卫马前，指着他喊道：“下来！”

    侍卫不明所以，不敢违抗，赶忙下了马来，阜阳转头便上了马，绝尘而去。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直让跟着的随从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了阜阳身影，众人这才慌了神，赶忙顺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阜阳却没想这些，她只知道，世子哥哥不要自己，他要那个姓章的女人而不要自己，自己多年的爱恋今日成了一场空！

    越是这么想，阜阳心就越乱，她不知道在往哪边跑，也不在乎，仿佛只有这样飞驰，才能将心放空，得到片刻的安宁。

    “危险！”忽地一声大吼唤回了阜阳的心神，只见正前方一丈左右两个身影，赶忙一勒缰绳，马儿速度骤减，前蹄扬起！同时那两人中的一个飞速抓住了马缰，想要勒令其停下。这一番动作下来，阜阳差点便摔下马。

    所幸及时稳住了身形，阜阳却仍心有余悸，还未缓过来，就听一人对着她大吼道：“你是怎么骑马的！没长眼睛吗！”语调听起来十分奇怪，不似永都人。

    阜阳不由怒从中来，转头一看，就见那人满脸大胡子，一身外族服饰，显然不是大雍人。

    阜阳高声道：“哪里来的蛮子，快滚！”

    大汉眼中怒火升起，嚷道：“你差点撞到我家主人，快点道歉！”

    阜阳这才将目光转向正面，又见着另外一个大汉，看着有二十七八的年纪，脸庞黝黑，长相粗犷，却颇有男子之气，一身胡服十分精致，看起来身份不俗。

    可阜阳是什么人，自来就高傲惯了，又正在伤心之时，正觉得火气没地方撒，如今哪里会示弱，嗤笑道：“原来是个奴才！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在这儿乱吠什么！哪里又有你说话的地方了！”

    那蛮人虽身强力壮，奈何对大雍官话本就不够流利，又哪里说得过阜阳，听她一连串的话往外冒，自己却无法反驳，怒视阜阳道：“你小姑娘，不讲道理！”

    阜阳仰着头道：“本小姐就是道理！还不快滚，不然别怪我鞭下无情！”说着抽出环在腰间的长鞭就要往那蛮人身上抽。

    “那他木，回来！”蛮人的主人发话了，蛮人又瞪了阜阳县主一眼，却是不情不愿地听从命令回去了。

    他的主子叽里咕噜地不知与他说了什么，那蛮人低了头连连点头。

    阜阳有些不耐，大声道：“没事便闪开，别挡着本县主的路！”

    他的主人抬起头来看着阜阳，开口道：“抱歉！我们会让路！请问姑娘姓名！”

    阜阳县主皱眉，正要反驳，就听后头有人喊道：“县主……县……县主……”

    原来是被阜阳甩下的随从赶了上来，请求阜阳县主回去。阜阳县主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跑，而是上了马车回去了。

    路上有行人议论纷纷道：“这姑奶奶又回来了……”

    另一个道：“还贵为县主，一点大家闺秀模样都没有……”

    蛮人主子对他说了两句，他凑到正议论的两人身边道：“请问，刚刚那个姑娘，是谁？”

    被问的两人对看一眼，其中一个说：“阜阳县主！”却没有多说转身走了。毕竟，现在大雍人对蛮人都没什么好感，能答他的话已经不错了。

    蛮人回去对他主子说了什么，那主人望着阜阳县主远去的方向，笑着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大雍也有这么骄傲的母豹子！”

    五月中，孟翩然临盆了。比预计的要早上一些，所幸宫中早早做好了准备，中间虽有艰险，到底母子平安。建昌帝子嗣不多，孟翩然所产为第三子，太后皇帝俱是欢喜非常，加上今年正值太后六十大寿，皇帝龙心大悦，对孟翩然更是关爱之至，封其为宁贵妃，享尽荣宠。

    而这位皇子的出生，也影响了现在朝廷上的风向。如今大皇子只六岁，二皇子只四岁，还未到争斗的年纪，皇帝也并未立下太子，可有心人早就开始为此事操劳奔波了。至于以后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如今一点端倪也未现。

    兮嫆兮婼也自魏天然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俱都为孟翩然高兴，并琢磨着送些礼去，被魏天然阻住了：“你们毕竟是宫外人，怎能随意送东西入宫呢！即使想办法送了进去，哪里防得了别人借机生事！我过几日要同母亲一起进宫拜访，你们不若将礼物送了我，我放在王府的东西里一起捎进去，谅也无人敢对王府的东西动手。”

    兮嫆开心道：“真是个好主意！那我们这就去准备！”

    魏天然笑道：“其实，嫆姐姐你也急了些。若再等些日子，正好有机会入宫，亲自送进去多好？”

    兮嫆一听，心知魏天然说的是她与魏天扬成亲后要相偕入宫拜见各宫娘娘一事，也不像面对魏天扬那般羞涩，做那恶狠狠样子道：“再等些日子，看你再敢这样贫嘴，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

    “啊，还没过门，就摆起架子来了！真是！”魏天然叫屈。

    兮婼见她俩聊得开心，便道：“你们姑嫂两人聊着吧，我还要帮母亲做事，少陪了！”

    魏天然哀怨：“婼姐姐怎地这般忙活啊……”

    兮婼诡异一笑道：“还不是你们家要娶媳妇，还得我这么忙！”

    原来，闫氏忙着为兮嫆置办嫁妆等物，着实费心，便将一部分家事分担给了文氏，可文氏也有章炘祈的婚事要忙，又开始操心兮婼的婚事，每日也是应接不暇，兮婼只得为她分担些。

    魏天然想透其中关窍，自是闭了嘴不再言语，兮婼便离了两人自行去了。

    这是，魏天然悄悄凑到兮嫆身边道：“我哥哥让我带话进来——他心如匪石！让你莫要为传言忧心。”

    兮嫆听了，心中感动，也悄声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心为蒲苇！也让他不必担心我。”

    魏天然道：“你两人见不得面，倒苦了我在中间奔波。”

    兮嫆推了她一下：“你这丫头近日得了多少好东西，还敢叫苦！”

    魏天然更是撇嘴道：“瞧瞧，还没过门就管起家来了……”

    兮嫆自是又与她打闹一阵，过会儿送她出去时，魏天然轻附在兮嫆耳边道：“嫆姐姐，你做我嫂子，我真是欢喜！”说完便跑了，到惹得兮嫆心中一阵澎湃。

    “太后，求您将我指给世子哥哥吧……”阜阳已不知多少次跪在太后面前请求。

    太后揉了揉额头道：“阜阳，这事哀家做不了主，你回去吧！”太后也不知多少次拒绝了阜阳。并作那劳累状，将阜阳“请”了出去。

    出了太后寝殿，阜阳心中烦乱，怒气冲冲走着，也不看前面，忽地就撞到了人。

    在宫中阜阳到底收敛些，没有先骂，而是皱着眉抬起头看着面前人……有点面熟！

    “阜阳县主！幸会幸会！”呼延雷笑着招呼道。

    阜阳眯起眼睛想了会儿，终于想起是那日骑马差点撞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便恶声恶气道：“本县主不认识你！闪开！”

    呼延雷却不动，笑道：“我是阿泰的三王子呼延雷！”

    阿泰？就是那个与大雍开战的蛮族？阜阳瞥了他一眼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呼延雷看着阜阳远去的背影，挑着嘴角道：“美丽的小豹子，我们会再见的！”

    为了庆贺三皇子的平安降世，除了例行的庆祝之外，皇帝又举办了宴席，邀请宗室王侯及其家眷入宫饮宴。

    席上，觥筹交错外，最吸引众人目光的，便是精彩纷呈的皇家舞蹈，建昌帝瞥过呼延雷，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女，笑道：“呼延王子，我大雍的舞蹈怎么样？”

    呼延雷行礼后回道：“舞美，人更美！大雍女子与我阿泰女子大不相同。”

    建昌帝十分高兴，呼延雷又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请皇帝陛下恩准！”

    建昌帝道：“阿泰既已同意结盟，咱们便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

    呼延雷道：“皇帝陛下说的太对了，为巩固大雍与阿泰的盟约，希望皇帝陛下同意大雍与阿泰的联姻请求，这个女子将会成为我呼延雷的王妃！”

    这话一出，在场众臣无不惊异，有带了女儿来的，赶忙将其挡住，生怕被呼延雷看上。笑话，皇帝唯一的公主今年刚满四岁，哪里能够和亲，必是从宗室之女中挑选了！

    建昌帝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衡量利弊，片刻工夫，便笑道：“有何不可！只是我的女儿今年刚满四岁，恐怕不是王子良配。”

    呼延雷道：“皇帝陛下不必忧心，呼延雷心中已有人选，只望皇帝陛下恩准。”

    “哦？”建昌帝有些意外，道：“呼延王子不妨说出是谁，只要这个女子并未有婚约在身，朕定当满足王子心愿。”

    “我看中的女子是……”重臣赶忙又将闺女挡了挡：“阜阳县主！”

    呼延雷说完，就走到阜阳县主跟前：“美丽的姑娘，跟我走吧！”

    “我不愿意！”阜阳县主“腾”地站起来：“皇上，我不愿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阜阳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阜阳（二）

    第一百二十章 阜阳（二）

    阜阳柳眉倒竖，瞪视着呼延雷！

    皇帝心里可不高兴了。本来呼延雷提出的请求，皇帝若是认真考虑，也不一定会同意他所请，毕竟，阜阳县主可是自己姑姑钟爱的外孙女，父族也是百年大族，皇帝也不想同他们翻脸。可阜阳县主在自己没表态的时候，这样直接拒绝，又让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呢！瞬间，皇帝的脸就沉了下来。

    阜阳县主的父亲赶紧在一旁拉女儿，他虽说官位不大，却也深谙为官之道，看这脸色，就知道皇帝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阜阳县主却没发现这些，一心满满都是呼延雷众目睽睽之下的求婚让自己多么的丢脸，尤其还是在世子哥哥的面前……阜阳县主看着魏天扬的方向，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中苦闷，再看呼延雷，火气更盛！

    皇帝瞪着阜阳县主道：“阜阳，不得无礼！”

    阜阳愣愣地看着皇帝，这话中竟真是带了将自己许配给呼延雷的意思，摇着头道：“皇上，皇帝舅舅，您真忍心将阜阳嫁去蛮族？过那野人般的日子？”

    皇帝状似语重心长地道：“阜阳，阿泰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们是北方最大的部族，拥有最广袤的草场和最多的牛羊马匹。天扬去过的，不信你问问他！”

    魏天扬回道：“皇上说的是。近些年，北方各部族常在边疆与我大雍通商，所传出的皮毛织锦日用品等物俱都精致，莫说旁人，我母妃与妹妹也常购置。”

    “你听听！”皇帝笑着对阜阳道：“何况你此去，乃是肩负我大雍与阿泰部族结永世之盟的使命，于国于民都是有功的。”又转向阜阳县主的父亲：“吴公，你觉得呢？”

    吴大人忙起身行礼道：“皇上思虑周全，臣定当谨遵圣意。”

    阜阳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我不愿……”

    吴大人对着阜阳道：“婚姻大事，轮不到你说个不字！”

    “好！”建昌帝高兴地道：“如此，我便封阜阳为郡主，赐予阿泰三王子呼延雷为妃，不日完婚！”

    呼延雷高兴地鞠躬道：“多谢皇上！”

    阜阳县主愣愣地站在那儿，往日的刁蛮任性仿佛都不见了，全身微微地颤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此时的阜阳县主，只是一个瘦弱无助的小姑娘……吴大人见她愣在那儿，暗暗拽了拽她的衣袖：“还不快跪下谢恩！”

    全场都很安静，仿佛都在等阜阳县主的反应。阜阳县主望向魏天扬的方向——他仍是不看自己，自己怎么努力，他的眼里心里却都装不下自己……

    想到这里，阜阳甩开父亲的手，擦去了满脸泪痕，面对皇帝跪下道：“臣女阜阳谢皇上隆恩。”

    见阜阳妥协，皇帝也很高兴，笑呵呵道：“平身！这可是件大好事！哈哈！”

    皇上一笑，众人自也跟着笑，却见阜阳并未起身，反而朗声道：“阜阳有个不情之请，请圣上恩准！”

    皇帝收了笑，看着阜阳道：“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出来。”

    阜阳道：“请求圣上同意臣女献一支舞！”

    皇帝笑道：“这有何难！”忙有人吩咐下去准备，阜阳也去换了衣衫。

    再回来时，已是一身轻盈舞衣，宽摆长裙，丝带飘逸，随着弦鼓声响起开始旋转，心应弦，手应鼓。弦鼓—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而阜阳郡主每次的回眸，既不是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是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呼延雷，更不是宴上任何一个宾客，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有一处，便是魏天扬所在之处。

    一舞毕，全场寂静。皇帝率先拍手道：“好！好！论舞姿，阜阳真乃贵女之中第一人！”又转向呼延雷道：“呼延王子，朕可是将我大雍明珠赐给了你，你可要视若珍宝啊！”

    呼延雷上前行礼：“陛下放心，我定会好好对待郡主！”

    阜阳看着魏天扬，虽然他的目光现在别处，她却知道，自己跳舞的时候，他一定在看！

    世子哥哥，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从此之后，天涯海角，再难相见！

    从皇宫里出来，魏天扬没有说一句话，魏天然在身边看了，有些难过：“哥哥……阜阳她……”却是不知怎样说下去。

    魏天扬看着魏天然轻笑，笑容里包含了太多，让她读不懂。

    不明白她的心吗？当然不是。

    丝毫没有感动吗？当然不是。

    只是心有所属，感情一事，总是自私的。

    那个女孩子太倔强太固执，她的感情太过炽烈，若不让她远离，只会将两人都焚烧殆尽。

    所以，明知她是不愿的，自己也没有为她说一句话。明知她频频望向自己，自己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若要断情，就断个干净！

    若要心死，就死的彻底！

    阿泰三王子将要迎娶大雍皇帝的外甥女阜阳郡主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永都。阜阳县主平日嚣张惯了，也没什么亲密的朋友，是以大多闺秀，明着都是恭喜贺喜声不断，暗地里却幸灾乐祸。毕竟在大雍人眼中，蛮族过的都是茹毛饮血的日子，阜阳嫁过去，绝对不是享福去的。

    皇宫之中，太后也就此事与皇帝讨论。

    “皇上，莫非真的要将阜阳嫁到那蛮荒之地？你姑姑她……”

    “母后，朕已答应了那呼延雷，还能反悔不成！”皇帝对太后道：“朕也考虑过。如今蛮族大小部落几十个，最大的一个便是阿泰。阿泰现在的族长膝下有八子，其中三个已成年的，最有希望争夺族长之位的便是头三个儿子。大儿子呼延虎鲁莽，不堪大用；二儿子呼延豹野心太重，实为大患；唯有三子呼延雷，有手段有野心，也有自知之明，最要紧的是识时务，将来或可成我大雍助力。”

    “皇帝，你是想要借联姻一事，相助三王子夺位吗？”太后在宫中多年，这些事一想就能明白。

    皇帝点点头：“所以，儿臣才允了呼延雷联姻请求。既然答应了他，自然要拿出诚意，他已开口，阜阳便必须要嫁过去了。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将来三王子做了王，阜阳便是正经的王妃！”

    “唉……”太后叹了口气。虽说她也不喜阜阳刁蛮，可她对着自己撒娇逗趣的时候，也是可爱娇俏的女子。

    “身为皇家女，自然要为国出力，这……也是她的命数……”太后终是下了决定。

    许是觉着内疚，皇帝与太后赏赐了阜阳许多东西，还提了阜阳父亲的官职，太后还专门为阜阳郡主办了宴会，宴请永都女眷闺秀。

    兮嫆也收到了请柬，到了宴会那日，收拾停当自去赴宴。

    宴席上，兮嫆却被牢牢围在中心，无奈地接收着诸人追捧。没有过来的唯有两人，一是今日本来的主角阜阳郡主，二是已嫁作人妇的袁吟菲。

    袁吟菲狠狠望着兮嫆的方向，对阜阳县主笑道：“如今想想，你我从前多么愚笨，争来争去，让那女人得了便宜不说，还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阜阳看也不看她一眼，道：“别将我与你混为一谈！”

    袁吟菲哈哈笑着：“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都是要嫁去蛮族的人了，再揣着高傲有什么用！还不是败给了那个女人！”

    “我才没有输给她！”阜阳道：“我只是输给了世子哥哥……”

    “你还真当他是什么好人！”袁吟菲怒道：“说不定你去和亲就是他暗地里使得坏！就像我一样！”

    阜阳哼了一声：“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世子哥哥只对恶人用恶法！对我不会的！”

    “你就这么了解他？这么相信他？他是这世间最阴险自私的男子，又会对谁上心！”

    我当然了解，当然相信，因为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呀！

    阜阳心中这么想，却并没有说出口，就是因为一直看着，一直在意着，一直追逐着，才最明白，他的心中，从来没有自己。

    可笑啊！真正到了这步田地，自己才看明白……

    最该被自己嘲笑的，原来就是自己本人……

    阜阳站了起来，想着那被簇拥的女子走去，那围着说话的众人忙为她让路，她走到兮嫆跟前：“章小姐，陪我走走！”

    兮嫆正被众人扰得苦不堪言，却没想到阜阳主动找上自己，想了想道：“好！”

    众人自然不敢跟上，谁知道阜阳郡主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呢，说不定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若真闹出什么事来，自己可不趟这浑水。

    跟着阜阳的兮嫆心中也是忐忑，不知阜阳郡主指名自己相陪有何用意。两人行着行着，就到了水边。此时已是碧波荡漾。

    “你跟着我来，就不怕我把你推下去？”阜阳回头问。

    兮嫆定了心神：“旁人都看见郡主邀我同行，想来郡主不会做这等糊涂事。”

    “若我真做了，旁人又能把我怎样！”阜阳县主仰着头道：“我可以找到一百个理由脱罪，皇上指着我和亲，即使知道你受了委屈，也不会重罚我！你只能吃个哑巴亏！”

    兮嫆看着阜阳的眼睛：“郡主是直性子的人，若想教训我，何必同我两人到这无人处来，直接在外头就能给我难堪。想来只是吓唬我的。”

    “我心里真想将你推下湖中！”阜阳恶狠狠地说：“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不是我不敢，也不是我顾忌什么，只因我这样做了，世子哥哥会恨我一辈子。这是我最不能忍受之事。”

    兮嫆看着阜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如我！”阜阳道：“不如我喜欢的日子久，不如我努力，不如我义无反顾！我本想同你好好争上一争，日子长了，世子哥哥定会偏向我这边！”

    阜阳眼中忽然盈满泪水，又被她强忍了回去：“可是，我没机会了！所以我警告你，好好待世子哥哥，若是他有一丁点不开心，就算我身在阿泰，也不会放过你的！”

    “郡主，你说的这些，我现在都及不上你。”兮嫆道：“我不能担保以后都顺着他，若是他有一日不尊重我、负了我，我也就不再顾着他、恋着他！”

    “但若是他始终如一，我定倾尽一生义无反顾地对他，努力让他开心快乐！”兮嫆目不转睛地看着阜阳：“这是我对你的保证！”

    阜阳转过身去，好一会儿，方道：“你虽不如我，却比外头那帮子强多了。”

    兮嫆一笑，两人再不说话。

    第一百二十章 阜阳（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坚持

    第一百二十一章 坚持

    兮嫆与阜阳郡主，也算一笑泯恩仇，阜阳郡主仿佛一下子从她的生活中离开了，也不再纠缠魏天扬，偶尔在宴上遇到，也只是点个头，然后继续高傲地仰着颈子，不与旁人为伍。

    兮嫆偶尔也会怀念两人曾经的针锋相对，如今想起来，阜阳其实并不是恶毒的女子，只是她对魏天扬用情至深，两人注定成不了好友，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形同陌路。

    总算她与魏天扬的婚事稳定了下来，只等吉期来临了。

    可是兮婼这里，却又不平静了。

    文氏将兮婼叫来，对她道：“婼儿，你聪明的很，必定知晓为母心意。如今你大姐姐只等出嫁，兮婉也定了人家，只有你，马上就到及笄之期，却连个信儿也没有……”

    兮婼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让文氏担心了。有时她真的很想将自己与祁风的感情告诉文氏，可是，她怕！她怕文氏再宠自己，也容不得私定终身这件事发生在自家女儿身上，更何况，她与祁风……未来不定还有多少挫折……

    文氏不知兮婼心中所想，语气中也带了怨怪之意：“本来，向你求亲的人就不少，如今有了大丫头的事儿，这些日子那说和的都快踏破了咱们府的门槛。那些着实看不上眼的也就罢了，就些有才有貌门第匹配的，竟也被你拒了！如今外头都传章府二小姐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

    兮婼仍是低头不语，文氏着实有些气闷：“往**父亲同我都宠着你惯着你，可你如此行事也实在太任性了些！若再如此，便由不得你了，为母就帮你做主！”说着甩出一封信来：“前儿曹言又带了信来，重提求婚之事！咱们拒过人家一回，他竟还来，想是真对你上心了！这孩子什么都好，这门婚事你父亲也满意……”

    文氏说着说着，听闻有微微抽噎之声，停了嘴往兮婼那边看去，兮婼低着头看不清面目，文氏唤了声：“婼儿？”

    兮婼应了声，竟似鼻音，文氏这下着了慌，赶忙起身走到兮婼跟前儿，一看不要紧，可把文氏难受坏了。只见兮婼满脸的泪，眼中还不住有泪珠滚下。兮婼平日端庄聪慧，又有主意，文氏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心中哪还有气，只怨自己太心急，将女儿逼到了这个份儿上。

    忙哄到：“婼儿……怎么这样？你有什么想法，倒是跟为母说啊！娘……娘不会逼你的……你莫要哭了……啊！”

    文氏不劝还好，一劝兮婼反而更加委屈，也顾不得淑女礼仪之类的，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那重生之后的小心谨慎，那祁风的杳无消息，那昌王妃的刁难，那父母的施压，那不能为人道的心事，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

    文氏见着这个情形，劝又劝不得，狠又狠不下心，怎一个后悔了得！

    哭了小半个时辰，兮婼才稍稍平静了些，文氏也不敢下狠话了，劝着兮婼先回了院子，嘱咐如璎如珞好生伺候着，刚刚那些事，是再不敢提了。

    兮婼哭的脑子发晕，轻一脚重一脚地回了院子，还好此时园中少人，又有两个丫头帮着遮掩，否则兮婼这个样子，没多会儿就会传遍章府了。

    待回了屋，如璎赶忙绞了帕子给兮婼擦脸，兮婼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大白天，也不换衣裳，就这样直直冲着床躺了下去。如珞本想张嘴提醒，被如璎拉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独留兮婼一人在房中。

    出了屋门，如珞小声问如璎：“你说小姐是怎么了？怎么从夫人屋里一出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璎虽然话不多，人却是极聪明的，看着兮婼的样子，也猜出了七八分，又听如珞唠叨：“不知小姐要这个样子待多久……真是让人担心……”

    如璎下定了决心，对如珞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守着，免得小姐起了没人候着。”

    “你去哪儿？”如珞问道。

    “去找人……”如璎道：“找能帮小姐的人！”说罢匆匆走了。

    如璎去的，正是少爷们的书馆，见着有个小厮在外头打扫，忙轻声招呼。

    那小厮是认得如璎的，见着了就笑道：“什么风把如璎姐姐吹来了？可是有事？”

    如璎笑道：“你去帮我寻了二少爷身边的云生来！”说着递了赏钱过去。

    那小厮立马笑得眉眼不见：“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寻了云生哥来！”说着便放下扫帚，往里边跑去。

    过了会儿，就见云生随着那小厮过来了，小厮带了人来，便有继续扫地。云生见着如璎，笑道：“嗬，你不在二小姐身边儿伺候，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二小姐找少爷有事儿？”

    如璎对着云生，不再掩饰脸上的急切，道：“二小姐出了点事儿，你快去帮我将少爷寻出来，可莫惊动了旁人！”

    见着如璎着急模样，云生也收了笑道：“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去回了少爷便是！”

    如璎摇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快去！”

    云生见如璎这模样，不敢耽搁，忙往馆里跑去。不一会儿，章炘祈就随着过来了，边走还边笑道：“二妹妹也是，有什么话非得亲口传给我，连你都说不得的！”

    如璎一见章炘祈，赶忙迎上，行了礼后悄声道：“二少爷，您……你帮帮小姐吧！”

    章炘祈见着如璎神色不对，如今又听她这么说，觉得事情不简单，忙问：“妹妹怎么了？”

    如璎遂将今日文氏将兮婼叫去后，兮婼哭着出来的事儿说了，又道：“奴婢觉着小姐脸色不对，又不敢惊动旁人。”章炘祈思索片刻道：“母亲同妹妹说了什么，你可知晓？”

    如璎道：“夫人不让我们在屋中伺候，是以奴婢并不知夫人同小姐说了什么。只是……只是奴婢猜想，可能是与小姐的亲事有关。”

    “亲事？”章炘祈问：“为何作此猜测？”

    如璎道：“其实，夫人跟小姐说了很多回了，小姐一直不愿。”

    说到这儿，章炘祈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母亲平日宠妹妹的程度，若不是为了她的亲事，定是舍不得说她的。可是妹妹不是和祁风……

    唉……章炘祈叹口气，对如璎说：“事情我知道了，剩下的你不必管了，只回去伺候好你家小姐便是。”如璎应了，赶紧别了章炘祈回了秀华院。

    兮婼这边不安生，文氏那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傍晚，章二老爷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妻子坐在座上愁眉苦脸，便笑道：“夫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文氏一叹，将白日里兮婼的事儿说了。章二老爷听完，急道：“这事儿哪里能逼婼儿呢！”

    文氏一听火了：“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女儿不懂我，你还来怪我！”说着也觉得委屈起来。

    章二老爷一看坏了，赶忙又小意抚慰道：“我哪里是怪你呢！你这般操劳，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我只是觉着婼儿可能是误会你的意思，以为你不顾她意愿就要为她定下了呢。”

    “我哪里会如此！今儿不过是在气头上罢了！”文氏说完，又道：“老爷，我想了一天，婼儿平日那般懂事，怎么这件事竟这么大反应？老爷，你说咱们婼儿，是不是心里头……”

    章二老爷忙摆手：“婼儿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我哪里说女儿干了什么事！”文氏撇了章二老爷一眼道：“咱们女儿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有违礼教的事哪里会做了！可是不做归不做，她总归是个大姑娘了，心里有些什么心思也不奇怪啊！”

    章二老爷捋着胡须想了想：“夫人的意思是……那……那又会是谁呢？”

    文氏叹口气道：“这丫头也不说，我哪里知道！”

    “要不去问问大丫头？她与婼儿那么要好，说不定知道呢？”章二老爷提议。

    “老爷，你莫不是糊涂了！”文氏无奈道：“这种事怎好去问！”

    章二老爷摊摊手，他也没主意了。夫妻两人面对面坐着，那叫一个愁啊……

    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报说，二少爷来给老爷夫人请安。文氏忙叫人请了进来。章炘祈进了屋，给二人行礼后，心中有些郁闷，他本想跟母亲说兮婼之事，谁料父亲也在，他可不好意思再提了……

    文氏见章炘祈这个时候来寻自己，琢磨着他是有事要说，可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眼睛还老往章二老爷那边瞟。章二老爷也察觉到了，咳嗽一声道：“我去书房了。”

    文氏见章二老爷眼里那点子失望，心头窃笑着将他送出了门。回来坐定便问：“这下有什么话，可说了吧？不少字”

    章炘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母亲，今儿的事儿，我听说了。我想，我知道妹妹是为着什么事难受。”

    文氏一听来了精神，忙问：“到底那丫头是为了什么？”

    章炘祈想了想：“母亲，您的答应不怪妹妹，我才说的。”

    文氏怒道：“还不快说！”

    章炘祈见文氏那样子，知道她心里是答应了，便将兮婼与祁风互相钟情一事说了，又再三保证，两人之间并无违礼之事！

    文氏默默听完，不发一言，让章炘祈心中忐忑，不知将妹妹想法告诉母亲是对还是错。过了好一会儿，文氏才道：“这傻丫头，为何不同我说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坚持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静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静

    兮婼想了整整一夜，想穿越来的一点一滴，还想……祁风……

    每一想到祁风，兮婼的鼻子都忍不住发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想念一个人，自己可以这么脆弱……

    祁风，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第二天，兮婼就为自己昨天的行为不齿……自己的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了……这个让自己怎么见人呢……

    想想自己昨天，定是让文氏担心坏了，兮婼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去同她解释一下，于是一边想着措辞，一边往文氏处去。到了门口，小丫头春杏笑着道：“二小姐，真是巧了！”

    “是吗？”兮婼边往里进边问：“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曹公子来了！”

    迈出去的腿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兮婼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屋，就见下首坐着的，正是好久没见的曹言！

    曹言见着兮婼，率先打招呼道：“二妹妹，好久不见了！”

    兮婼也一施礼：“曹大哥好久没来了。”

    曹言道：“刚还同伯母说起，我前些日子回了江州一趟，一来一回费了不少时日，加上叛军作乱，绕了不少路。”

    兮婼应了声，便到了座位坐下，文氏自然同曹言又说了些，只是两人仿佛都有意避着求婚之事，许是顾及着兮婼在吧。

    兮婼也觉着浑身不自在，却又怕自己这么走了，文氏当真应了曹言所请，一时左右不定。

    正在纠结中，曹言便起身告辞：“本想着同伯母好好聊聊的，只是一会儿还有个约，还请伯母与妹妹原谅。”

    文氏也顺着道：“既如此，我也不留你了，便让婼儿送送你！”说罢看了兮婼一眼：“婼儿，去送送你曹大哥吧！”

    兮婼不知文氏何意，看她刚才同曹言说笑的样子，似是真的对曹言十分满意，如今让自己去送，莫不是已经有了决定？兮婼闷闷地应了，随着曹言出了门。

    路上，兮婼犹在想着文氏的态度，就听曹言笑着问她：“二妹妹，今儿话怎么这么少？”

    兮婼皱了皱眉，抬头问道：“曹公子，你之所请我已知晓，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竟能得曹公子这般看重！莫非是因我大姐姐与北定王府的婚约不成？”

    曹言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二妹妹当真如此看我？不错，我此时提亲确有趋炎附势之嫌，只是，同北定王府论亲，现在看来风光无两，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那你……”兮婼不解。

    “二妹妹，你怎么不猜，我是真心呢？”曹言道：“上次妹妹相拒之言，我回去思量了一番。你所说的或许不错，我的确是觉得你适合做我的妻子，才来求亲。但是，我也遇过不比你差的女子，却从未起过求婚之念，这难道就不算真心？依着我原本的性子，本是断不会在被拒后再起这念头，可因为是你……”曹言认真道：“你已快要及笄，却仍未定亲，看来是并未找到中意之人，那我为何不能再试一回呢？若侥幸成功自是最好，若仍不成，起码将来不会后悔。”

    兮婼听完曹言的话，心中泛起波澜，她想，若是未与祁风心心相惜，若她真是仍未遇到喜欢的人，或许，她真的会同意曹言所求。无关情爱，只因两人皆是明智之人，也未必不会幸福。

    可是，若经历过爱情那刻骨铭心的滋味，又怎会甘心无爱相伴一生呢……

    兮婼道：“曹大哥，你的心意，我十分感激，只是，我的心意不变，并不是因为曹大哥你不好，而是因为咱们两人之间，少了些东西。”

    饶是曹言再波澜不惊，又被拒绝，那平静的面具也仿佛碎了一角。他回过身，背朝着兮婼道：“二妹妹事忙，不必相送了，我自己出去便是。”

    兮婼也不想再与他说什么，告了罪就离开了。

    回了文氏那儿，文氏看着她：“事情说清楚了？”

    兮婼不妨文氏问出这么一句，嘴巴张的老大：“母亲……你……你……”

    “怎么，还有什么事能瞒住我不成！”看着兮婼那模样，文氏心里那个得意。

    “母亲，你知道我与曹……曹大哥说了什么？”

    “不就是拒了婚事，还能有什么！”文氏皱眉道，心中暗想那曹言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啊！

    “那……母亲您让我去送他，就是让我跟他说清楚？”兮婼不甘心地问道。

    文氏瞪她一眼：“你自己的主意，还让我去做恶人不成！”

    这……果然是女人啊……兮婼心中冷汗淋淋，小心道：“母亲，昨日之事，是女儿不对，您莫要生气了……”

    “哼！”文氏撇了头去，其实心里哪还有气，不过做给兮婼看的罢了。

    兮婼忙上前帮文氏揉着肩：“是女儿不懂事，辜负了母亲一片好心，昨儿一晚上都没睡好！本来还担心母亲生气，不敢来的，可又一想，母亲气坏了身子，母女连心，女儿又能好受得了？母亲就当为了女儿，别气了吧！”

    文氏舒服的哼哼：“你这丫头，说这母女连心，不就是让我不逼着你！绕那么多弯子！”

    兮婼心虚地笑笑，又专心为文氏揉肩捶背，母女俩有默契地不再谈起昨日之事。

    而文氏，似乎将兮婼的婚事放下一般，再没为这事儿找过她。

    这天，兮婼正在绣答应给兮嫆的被面，就听如珞回道兮娆来了，便放下针线，将兮娆迎了进来。

    前些日子，杜先生辞了馆离开了，一时未寻到合适的先生，加上兮嫆婚期将近，便先将女学搁下了，是以兮婼也有好些日子没同兮娆好好说说话了。

    见了兮娆进来，仿佛又高了一些，兮婼笑道：“瞧你，竟又长高了！这脸蛋儿也瘦下来了！大姐姐若是见了，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兮娆撅嘴：“二姐姐就知道打趣我！”

    兮婼忙道：“我不说便是。你平日忙得很，又要念书又要练马，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兮娆赶紧道：“我有个想法，不知成不成，来问问二姐姐！”

    “你尽管问！”

    兮娆道：“我想学大不列颠语！”

    “啊？”这可真让兮婼惊到了：“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兮娆道：“那日我去赵小姐家玩，正巧有个妇人送衣饰过来，好像是那个店的老板娘，她就会说异族的话！我便起了学的心思了。杜先生走的时候也不短了，又没找着合适的先生，总要学点什么才好啊！”

    “可是……”兮婼皱眉思索道：“会说异族语的人本就不多，何况还要教女孩儿，怕是难找。就算找到了，祖母也不一定允啊！”

    “所以才来找二姐姐商量啊！”兮娆道：“总要试试才知道。”

    兮婼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看着兮娆，看的她有些发毛：“二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怪渗人的！”

    兮婼笑得贼兮兮：“四妹妹，你近来怎么老挑些想不到的来学？可是有什么打算？还是……为了什么人？”

    兮娆脸红，赶忙反驳：“没有！我哪里是为了谁，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

    兮婼道：“学些异族语言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要说服祖母，还得先找到合适的人！不然只是空谈，祖母是不会同意的。”

    “这个我想好了！”兮娆笑嘻嘻地道：“那天见到的那个妇人，有个跟我一般大的女儿，据说从小就跟着父母在海上跑，大不列颠语也是会的！我就想请她来咱们府里，又是同龄人好商量啊！只是她是商籍……”

    兮婼想了想道：“我试试吧！不过咱们得先去看看，那位姑娘水平到底怎样，愿不愿来咱们府里教书啊！”

    “嗯！”听兮婼允了，兮娆十分高兴。

    待兮娆回去，兮婼思前想后了一番，决定亲自去那妇人的店里看看。第二日，兮婼就备了马车，想着也不去了多久，便只带上如璎出门了。

    来到兮娆提起的衣饰店“衣香鬓影”，店面不大却甚是精致，兮婼下了马车，由如璎扶着进了门。

    招呼她们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将兮婼迎进去后，便拿了店里的册子来让兮婼欣赏。

    兮婼看那册子，里面所画饰物俱是精致，并颇具外国特色，便一边翻看一边状似无意道：“你们店里的东西这永都可是少见，看着倒有点像海外的饰物。”

    那小姑娘爽快笑道：“小姐真是好眼力，我们店的饰物确实有些仿着海外的，永都可找不出第二家来！”

    兮婼点点头，又道：“看你年纪同我差不多，竟能撑起店面来了，真是了不起。”

    小姑娘见兮婼平易近人，说话也好听，道：“小姐过奖了。平日都是我父母看着店子，今儿他们俩人都有事出去了，才轮的上我呢！”

    兮婼放了册子同她攀谈道：“你父母放心将店交给你，定是相信你的能力了！你定是见过不少世面，真让人羡慕！”

    姑娘笑道：“哪里，不过是小时候跟我父母走南闯北的，见了些东西罢了。”

    “你也出过海吗？”

    “当然了！我小时候跟父母就是住在船上的，跟着大商人的船，从海外运些稀罕玩意儿，再从咱们这儿倒腾些东西出去。”

    “那他们说话，你们都能听懂吗？”兮婼状似好奇地问。

    小姑娘有些自豪地道：“会的！虽说不是全懂，平常这些却是懂得。我会的还少，我父亲同我哥哥会的更多呢！”

    小姑娘的性子很合兮婼的心，便起了结交之意，又多问了几句：“那海上行商听说危险四伏，你们还能在永都开这么大的店，真是有本事。”

    小姑娘道：“却是危险着呢！海盗都是小事，收了钱也不会多为难人，最怕的是风浪，好像能把船掀翻一样呢！”

    小姑娘越讲越兴起，兮婼听得认真，时不时搭上两句，两人不一会儿便熟了。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兮婼便挑了两条颈链，同小姑娘告别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平静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逢

    出了店门，兮婼在如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如璎频频望向马夫，兮婼也没在意。

    就这样行了一会儿，却听外头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如璎掀了窗帘一角往外看去，仿佛受到什么惊吓般收回了手。

    兮婼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如璎靠近兮婼，小声道：“小姐，这不是回府的路！”

    什么！兮婼忙问：“你确定？”如璎点点头，又道：“刚才我就觉着赶车的背影有点怪，又说不出来，所以……”

    兮婼一听，赶忙也往外看了一眼，果然，马车竟已出了城，越行越僻静！

    兮婼着了慌，忙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安定下来，移到门口，猛地将门打开道：“停车！不然我就跳下去！”

    “别！我停了就是！”那车夫赶忙回话，声音竟无比熟悉！

    马车缓缓停靠在了路边，那车夫跳下马车，将踏板放下来，笑道：“本想给你个惊喜，谁料竟吓着了你！”

    兮婼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人，不敢错开一瞬，慢慢地下了马车。

    面前的人满脸的胡子，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那灿若星子的眼，盛满了思念与笑意。他轻轻将胡子揭下，露出了兮婼在梦里常见的面容，然后，笑吟吟地立在那里。

    兮婼看着看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祁风哪里见过兮婼这样，一时慌了，忙上前安慰：“是我错了！你莫哭了！”

    兮婼一边哭一边大喊：“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吓我！我真的要跳车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欺负我！哇~”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祁风愣了，看着看着，“扑哧”就笑了出来。

    兮婼更怒：“你还笑！”

    祁风忙告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月么……”兮婼哭嚷一阵，渐渐平静下来。抽抽噎噎地问道。

    祁风道：“我有任务在身，这回是秘密入都，没人知晓。”

    “那你干嘛吓唬我！我还以为遇着坏人了！”兮婼控诉道！

    “我是想给你个惊喜……”祁风一边懊恼，一边在心里怨怪老王妃……谁说姑娘都稀罕这样的！

    “你怎能来见我的，是任务完成了？”

    祁风点点头：“大事已定，我马上要赶回去，又想见你，便想了这个招儿。你放心，要不了多少时日我们就能回来了！还有我们的事……”

    兮婼瞪了他一眼：“你要走便走！赶车的林老爹，让你弄哪里去了？”

    祁风忙道：“好好在客栈里歇着呢！只是让他睡了一会儿……”

    兮婼心里那个别扭，那个不爽，扭头去不再理他。

    祁风也不恼，笑呵呵道：“这事我虽不对，也不是全无好处。你现在这样子，我从未见过，真是……”

    “丑死了呗！哭的满脸花！你得意了？”兮婼抢道。

    祁风忙摆手：“是可爱的紧！”说完，瞬间冰山便火山了……可怜祁风，平日严于律己，即使与兮婼互表心迹，相见也是止于礼数，兮婼平日又端庄稳重，哪里有过现在这般小女儿情态，只让祁风慌乱不已……

    兮婼脸也红了，仗着自己大了十几岁，嗔了祁风一眼：“还不快把我送回去！”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祁风被嗔了一眼，心里甜丝丝的，驾上马车将兮婼送回了“衣香鬓影”的门口，又将林老爹弄醒了。

    林老爹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睡着了，所幸小姐没怪罪，忙驾着回府了。

    虽说与祁风使了小性子，兮婼的心里却因着他的归来感到无比踏实起来，往常迷雾一般的未来如今也清晰了，云散日出，阳光普照。

    待回了家中，兮婼细细想了祁风所为，想一回乐一回，又嘲笑自己老大的岁数了跟个小女生似的傻笑！却又禁不住嘴角弯弯！最后实在不行了，只好强迫自己想着衣香鬓影里的小姑娘来讲学一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此事想来是可行的，这是兮婼下的结论。那小姑娘看着是个爽快之人，由店里的摆设、买卖的货物可知这家人做事条理分明，也不乏精明。常入官宦之家，礼数上定是不差的，全家老小安在这里，也让人放心。

    唯一要愁的，恐怕是这商籍的身份了。兮婼思前想后半天，总算想出了一个主意。

    兮婼又托人去打听了一下这家人家的风评，得了肯定的答复后，去寻文氏。

    “母亲，那日四妹妹来同我说了件事，女儿觉得尚有可为！”

    文氏笑道：“你甚少来找我，看来对这事儿是上了心，说来听听！”

    兮婼便将兮娆想法说了，又将自己所见及打听到的一一学给了文氏。

    文氏仔细听完，道：“怎地忽然想起学异族话来！女儿家不如多学些女工才是正经。”

    兮婼忙道：“女儿初时也是这样觉得，可是后来一深想，这事儿倒不光是小女儿玩闹的。叛军眼看便要荡平，圣上定会重提海外通商一事，连带着父亲也要开始计划着在各口岸开设衙门，应付来往商客，若不会几句异族话，又怎么办得起来呢！”

    文氏道：“那也是他们男人的事儿，跟你们又有多大关系！”

    兮婼道：“母亲，您见识也算不少，还抱着这般想法，那父亲呢？哥哥呢？再往大里说，满朝文武百官又有几个愿意做这件事呢？女儿觉着这么办，一是闺阁寂寞，二是做个先行军，看看这些商户水平究竟怎样！若是水平不错，也给父亲做个参考不是？”

    涉及到夫君前程，文氏动摇了，仔细一想，兮婼说的也有道理，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道：“此事我可以去同你祖母说，只成与不成，我可说不准！”

    兮婼摇着文氏胳膊道：“母亲您若是都办不成，这个事儿可没人能办成啦！”

    文氏被兮婼捧得心里高兴，下午便到了老夫人处说了这事儿，也不知她是怎么说的，总之老夫人算是默许了，只让文氏将人带来看看。

    兮婼得了信儿，便又乘车去了趟衣香鬓影，这回是拜访了商户主人夫妻，将家里的想法同两人说了，两人合计了不一会儿，便同意了。

    夫妻俩也有私心，想着闺女若能与章府小姐们处好了关系，旁人哪里还敢不高看她们一头！况且他们的长子目前在书院求学，若是有了这层关系，将来也是儿子的一个助力。

    兮婼便将老夫人要见见方若兰的事说了，夫妻俩自是同意，于是定了隔日，方若兰到章府拜访。

    老夫人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见她进退有礼，爽朗大方，穿着也十分得体，心里也比较满意，想着这小丫头倒不似一般的商户女儿那般没见识，便同意了她前来。

    于是，便定下方若兰每日上午来教半日，下午几个姑娘还照常学女工书画。

    得了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兮娆了，抱着兮婼直跳：“二姐姐，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太谢谢你啦！”

    兮婼点点她鼻子道：“我费了这么大力气，你可得好好学才成，莫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兮娆自是连连应是不提。

    一切便如预料的那样，盛王已被擒获押解还都，大军得胜消息传来，无不沸腾。

    早已做好准备的皇帝立马下了旨意，之前因叛乱而暂停的通商贸易一事又被启动起来，章炘承和曹言这两位主力也再次离家，早已离开永都的夏如霖果然应诏再次出海，章府姐妹几个得了消息，心中所想又是各有不同。

    兮婼如今只专心学艺，然后等待祁风归来。

    姐妹几个很少接触商户女子，不得不说，方若兰给她们几人的印象太好了，见识多，说话风趣，性子也好，不多时便与几人成了好友。

    兮婼前世英语是不大好的，又过了这些年头，算是彻底忘光了，而且这英语同后世的比起来，差了可不是一点两点。不过到底是学过的，比旁人省力些。

    这里，兮婼不得不再次佩服起兮嫆的脑袋，你说自己一好几十岁的人了，又经过了九年义务教育高中三年荼毒加大学四六级，竟然之比兮嫆学的快了一点点，旁人称赞自己，自己却在心里鄙视自己啊！

    最可怜的就是兮娆小姑娘，一般聪明是没法和兮嫆这个超级聪明的放在一起比了，而一般聪明的兮婼又是个萝莉外表阿姨内心恬不知耻用着超级作弊器的家伙，其实已经很不错的兮娆被比的很一般、十分一般！令人感动的是，小丫头表现出了足够的毅力坚持了下来！

    兮婼看着兮嫆道：“大姐姐，你不是忙着绣嫁妆，怎么还有时间出来！”

    兮嫆郁闷道：“总窝在院子里闷死了，母亲偏还圈着不让我出门！还不如来寻你们，还能说说话！”

    看来果然是被闷的狠了。兮嫆又同方若兰聊起天来：“你真厉害，这异族话这么难说，你居然都会！”

    方若兰道：“我从小跟着父母出海，那么多年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当然要会了！要说厉害，你们三人个个儿都比我当年学的快多了，你们才是真厉害！”

    兮娆忙道：“若兰，你快给我们讲讲海外的事情呗！我们都很想听呢！”

    方若兰也不拒绝，顺着兮娆的意讲了起来，水榭中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逢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波折

    第一百二十四章 波折

    七月，盛王被俘消息传出，叛军已如一盘散沙，一击即破，平叛大军胜利凯旋。

    建昌帝犒赏三军，大肆庆祝，一时间永都欢声雷动。

    昌王与北定王两位王爷入宫觐见，建昌帝笑言“已没有什么可赏给二位王爷的了！”

    两位王爷有默契地讨了赏，北定王还为魏天然讨了个自主择婿的旨意，皇帝自然高兴的一一应了。

    有时候帝王心就是这样奇怪，要的太多，他会觉得你贪得无厌，要的太少，又会觉得你有所图谋。

    两位王爷都是老狐狸级别的人物，自然是拿捏好了个中分寸。

    皇帝心情正好，看着魏天扬道：“你的婚事已经定了，我是没有什么好赏的。”又冲祁风道：“你可还缺位正妃！要不要朕为你指一个？”

    祁风听后，赶紧跪下道：“多些皇上！臣正有所请！”

    皇帝哈哈大笑：“你这冰块竟也有了意中人？快说说是谁家姑娘？”

    祁风大声道：“臣请圣上将世家章府二小姐指给臣！”

    章府？皇帝眼睛眯了起来：“听着有些耳熟。”问魏天扬：“世子妃好像也是姓章的？”

    魏天扬应了，祁风道：“正是世子妃族妹，望圣上允准。”

    皇帝不高兴了，很不高兴，脸沉了下来，可是祁风已经提了出来，自己之前又已经答应了赏赐他，一时下不来台，想了想笑道：“论说也无不可，只是王妃可知道这件事？”

    祁风一顿，回道：“不曾。”

    皇帝笑得无害：“祁风啊，婚姻大事总要问过父母才是！王爷王妃若都不晓得此事，朕怎好就这样赐婚呢！你回去问问，若是王妃同意，咱们再行商量。”

    “……是！”祁风回道，话语中带了丝失望。

    皇帝自然有皇帝的考量，章府的背景本来很适合与手握兵权的王府联姻，可是已有魏天扬与章兮嫆的婚事在前，若是再将章府二小姐指给祁风，岂不是将昌王府与北定王府联系起来了！本来二人已经是位高权重，若再有了这层关系……深谙平衡之道的皇帝又怎会做这样的傻事呢！

    皇帝自宫中出来，只觉心情烦闷，想起孟翩然的温柔淡泊，还有三皇子的逗趣可爱，便转身往于飞宫去了。

    孟翩然初为人母，比从前圆润许多，更显富贵之气，看着孩儿的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欢乐，温暖的让人离不开眼。

    皇帝到了宫中，正见着这一幕，心情也好了些。孟翩然一见皇帝来了，忙迎上去行礼，被皇帝一把拉住：“你身子刚好，将养着要紧。”又走到塌边逗弄了一会儿子，三皇子还不到三个月，大眼睛又圆又亮，见着皇帝仿佛很高兴，笑着挠了挠手！

    孟翩然见了笑道：“这小子也知道您是她的父皇，瞧这笑的，口水都流了！”

    皇帝一瞧可不是！这心里更加高兴！将手指放到孩子的小手里，感觉他在努力地抓着自己，瞬间心里也变得柔软了。

    待乳母将三皇子抱走了，孟翩然方才问道：“皇上可是有烦心事？”

    皇帝挑眉：“何以见得？”

    孟翩然垂头浅笑道：“皇上高兴时什么样子，生气时什么样子，都在臣妾心里头呢，自然看得出来。”

    皇帝叹了一声，将孟翩然搂在怀里道：“宫中这么多妃嫔，却只有你仍是赤子之心！”

    孟翩然偎着皇帝，不发一语。

    过了一会儿，皇帝就将祁风所求同孟翩然说了！孟翩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既有震惊，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早就看出来，祁风待兮婼与旁人不同，孟翩然私心里觉得，两人真是合适。

    可是听皇帝的语气，仿佛并不赞成这门婚事！孟翩然何等玲珑心窍，一想便知其中关窍。

    她便微微将头抬起道：“皇上，臣妾身在宫中，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我想着，这儿女情长之人，可比那无情无心之人好的多了。”

    “哦？何以见得？”虽然孟翩然行事低调，皇帝心里却知道自己这位妃子实在是聪明透顶。

    孟翩然笑道：“儿女情长，说明心中有情义，有情有义之人，挂碍甚多，轻易不敢妄动。无情无爱，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什么能牵制他呢！”

    皇帝听后，深思一阵道：“翩翩，北定王府和昌王府皆握重兵，若是两人合在一处，连朕也掌控不得了！”

    孟翩然抚着皇帝手心笑了：“国家大事臣妾不敢擅论，只是昌王府与北定王府的关系，从多少年前便是这样了，一切不还是尽在皇上掌控之中吗。两个小小女子，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呢。”

    皇上点了点孟翩然鼻尖：“若是那两个小小女子，个个都如你这般聪慧，可不就能掀起风浪来了！”

    孟翩然心中一惊，笑道：“臣妾见识浅，这眼中一是皇上，二是太后，三是孩儿，再看不见旁的了。”

    皇帝从于飞宫中出来，虽被孟翩然的话说动了些，却仍是心有防备。不若便等等昌王妃的反应，想来昌王妃那关祁风就过不了。

    皇帝想的十分正确，祁风甫一回府，还未说完，便被王妃驳回：“不成！我不同意！”

    祁风看着王妃：“母亲，儿心意已决！”

    “我不同意！”王妃怒道：“那章兮婼父亲不过是个四品小官，焉能配得上你！再说她本人，一副眼高于顶的傲慢样子，我也看不上！你不知道，上次我去章府……”

    “母亲，您去过章府？”祁风想起上次见着兮婼，她嚎啕大哭的情形，莫不是在母亲这儿受了什么委屈？

    “那有怎么样！”昌王妃道：“我去她府上拜访，是她府上的面子！”

    祁风无奈，道：“儿非章二小姐不娶！母亲若不允，就看儿子孤独终老吧！”说罢别了王妃转身出去了，只留王妃一人在屋里生气。

    祁风出了门，就碰上了父王的侧妃、自己二哥的生母云氏。

    云氏相貌温婉，性情柔顺，颇得王府中人爱戴，父王对她也是一心一意，为她冷落了自己的母亲，可是祁风并不怨恨她，只是也不亲便是了。

    云氏见着祁风，笑道：“郡王，真是多日不见了。”

    祁风自是应了，云氏又道：“王爷回来便去了老夫人那里，郡王可到那里去寻寻。”

    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祁风谢过，便往老夫人处去了。

    到了门口，正赶上昌王爷从里面出来，见着祁风道:“一会儿到我书房来！”

    祁风应了后便别了父亲，去寻老王妃。

    老王妃早已从昌王的口中得知了祁风在圣前求亲一事，心中不禁为孙儿叫好。她也料想到了皇帝的心思，也知道自家媳妇心里那点小九九。只是在老王妃看来，这些都不是事儿！男儿求亲之路就得有点波折，将来才回疼老婆嘛！想当年她与老昌王的婚恋史，那可是轰轰烈烈不足以形容啊！

    见着孙子，老王妃当头就问：“坚持的住不？”

    祁风点点头：“坚持到底！”

    老王妃竖起大拇指：“祖母支持你！你母亲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跟她婆媳这么多年，总有些相处之道的！等搞定了她，我就进宫见太后，我这张老脸，还是有点面子的。”

    祁风笑了：“祖母，母亲这边，我已有了法子！我俩母子这么多年，也有些相处之道。”

    老王妃看着自信的祁风，笑着应了。

    祁风到了昌王书房，见他正坐在那儿等着自己。祁风行了礼，便在下首坐了。

    昌王头一句便是：“今日之事，怎么从未听你同为父提起过？”

    祁风道：“不敢拿这些小事叨扰父王。”

    昌王看了眼祁风，心中有些酸楚，道：“你心里埋怨为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祁风不语，算是默认。

    昌王叹了口气：“帝心难测。如今那章府已同北定王府联姻，又怎会同意你之所求！”

    祁风道：“若皇上不允，我终身不娶。”

    昌王有些生气：“你这样任意妄为，又将王府至于何地！”

    祁风看着昌王道：“想得太多，只会苦了自己，害了旁人！父王，这么多年，你可开心？”

    昌王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与王妃的婚姻，可以说是政治联姻。

    当年，他还是世子时，便已同云氏心心相印，可云氏不过是个小官的女儿，皇帝又有自己的心思，为他做主娶了现在的昌王妃。

    老王爷和老王妃当时并没有逼迫他，甚至言说，只要他愿意，这王位舍了也没什么要紧。可是他自己却过不去这个坎儿，觉得自己身为世子，便有着身为世子的责任，于是顺应皇命，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

    虽说后来，他也娶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却只能委屈她为侧室，而自己的正室多年来也极不顺心，可如今，再想这些也无法挽回了。

    这位战场上的勇将，在情爱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昌王挥挥手，让祁风去了。

    晚上，昌王到了王妃院中。

    王妃心里高兴的不得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淡然样子道：“王爷来了！”

    王爷嗯了一声，在桌边坐定：“我来，是想问问你风儿的婚事。”

    王妃一听提起此事，皱眉道：“风儿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我为他挑了那么多合心意的大家千金闺秀，他竟一门心思要娶那章府的女儿！我是不会同意的！王爷您也同妾身一般想法吧？不少字”

    “媛宁，我决定顺着风儿的意思！”

    王爷甚少唤自己闺名，让王妃心中一颤：“王爷……”

    昌王叹道：“此事我已应下，你不需多言了。”

    “不行！”王妃怒道：“风儿是我的亲生儿子，王爷你连这点尊重都不给我吗！”

    王爷看着王妃：“我知道，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风儿……我不愿他同我一般……媛宁，你明白的……”说完，便离了王妃的院子。

    王妃愣愣地坐在位子上，那忍了多年的眼泪终还是流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波折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曙光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曙光

    曾经，自己是怎样期待着自己夫君的呢？

    要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品行高尚，最重要的是，真心对自己好。

    一个女子，所求不过是这些而已！

    自己是大雍出了名的美人，多少王侯子弟求娶自己，可是自己从不应允，他们甜言蜜语说不尽，却从来走不进自己心里。

    直到有一次，自己在太后处见到了他！

    那时，自己仍是懵懂少女，他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自己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正在与太后说话的他，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子都带着的浮夸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

    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心，不知不觉就沦陷了……

    太后笑着告诉她，那是昌王爷的独子，昌王府的世子爷。

    “媛宁，若是皇上将你指给他，你可愿意？”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不记得了。只想起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那抑制不住的心跳，和脸上不受控制的羞红。

    自此，关注起他来！

    这才发现，这位年纪轻轻的昌王世子，实在是闺秀圈中出名的人物！他几岁学武，几岁同昌王爷入军营历练，几岁立功，如何稳重，如何优秀，如何超群……耳边，满满全是他……心里亦然……

    是怎样的缘分啊！自己竟被指给了他做世子妃！得到这个消息后，她几日几夜睡不好觉，满心都是对今后生活的期盼，那种喜悦源源不绝，自己的心早已盛不下！

    新婚之夜，自己的盖头被缓缓揭起，入目的是那张在脑中描摹了千万遍的脸，却为何，眉眼中不见自己梦中的温柔？

    是了，自己并不是他心爱的女子……

    他待自己，一直是温和有礼的，一直是礼貌尊重的，自己的想法，他很少不依从的，却独独，少了一丝爱恋，少了一丝甜蜜，少了一丝珍重……

    他第一次违了自己心意，便是迎娶了一位侧妃入府！

    其实，自己早有准备的，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多些人伺候也是正常的。

    可是，为何？他看向那姓云女子的眼中，是从来吝于给予自己的温柔？两人相偕而行的背影，刺得我眼睛生疼！

    恨他啊！恨他看不见自己！恨他装不下自己！恨他让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徒劳！

    可是，我仍要挺起胸膛从他二人面前走过！那女子唤我“世子妃”，她永远低我一头！无论如何，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王府承认的女主人！

    他对我依然同从前一般，即使他喜爱云氏，也并不偏宠于她，每月，总要来我院中过上几夜的，逢年过节，也是给足了我的面子。可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云氏怀孕了，他却要赴边公干，临行时，他握着我的手，信任地对我说：“她们母子二人，便交给你了！”

    我笑得大度，心却凄苦。

    我没想过要害这个女人，她已经抢走了我丈夫的心，不能再抢走我的骄傲！所以，我远着她，疏离以对，该给的都给，该准备的都准备，却从不多过问一句。

    就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她要生产了。

    府里早就将事物都预备下了，本应该是一切顺利的。可是，却有人急急来禀报，说她不行了！

    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连衣裳都没换，散了一半的头发也没有梳起，就匆匆地赶到了她住的院子，吼着接生的婆子和外头吼着的御医，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门。

    女子平日已经够白的脸色如今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见我进来，便伸了手，仿佛是要抓着我！我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你得坚持！你正在生的是他的孩子！你一定要将他生下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她又使起力来，终是将孩子生了出来！

    是个男孩儿，母子平安！

    她累的晕了过去，稳婆将孩子拾掇干净了，抱过来给我。他那么小那么柔软，仿佛轻轻使一下力就会折了！这个孩子的母亲，分掉了我的丈夫，这个孩子，将来也会分掉我孩子的父亲！这个忽然而起的念头就像毒蛇，缠绕的我喘不上气来，我的手，也已经攀上了孩子的脖子！

    他临行时那信任的眼又闯入了我的脑海。多可笑！生平头一回，他以那样饱含感情的眼神看我，却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我到底还是放下了手，将孩子交给了稳婆，又嘱咐了众人一场，便回了自己院子。

    我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却在那日发现，我是如此深爱着他，所以，我不会伤害他的孩子，不论他的母亲是谁。

    然后，我有了风儿。

    当他第一次睁眼，用那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忍不住的想要哭泣，这双眼睛，让我想起了他的父亲，而这个孩子，是属于我的，不会再被那个女人抢走。

    他是我的孩子，我要为他安排好一切，为他挑个合意的妻子！

    他越长越大，越来越聪明，却与我越来越疏远。

    老王妃跟我说，我将这孩子逼的太紧了，我掌控欲太强了，这样会害了这个孩子！她把风儿带去自己教养了。

    我不明白，但我不会反驳，因为我的公公喜欢风儿是那么明显，比看着他的父亲还要慈祥和蔼！风儿跟着自己的祖父，是一定会有出息的。

    只是风儿的婚事，我一定不放手！

    我尽心费力地从家族中为风儿寻找合适的对象，旁人我不放心，只有我自己挑的媳妇，才能让我安心，让风儿永远不会远了我！

    可是，为什么风儿同他父亲一样，就是看不到我的心呢？

    他对所有女子都是一副严肃面孔，我不担心，可他，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对那章府丫头上了心！他的眼里开始有了温柔，他的嘴角开始有了笑意！

    我嫉妒了！是的！深深的嫉妒！从他开始，再到风儿，我将双份的嫉妒都加诸到了那个名叫章兮婼的丫头身上！与她见了面，更坚定了我的想法，那个丫头云淡风轻的表情刺伤了我，让我想到了云氏，那个永远低眉顺眼，却抢走了我一切的那个女人。

    风儿绝对不能娶她！娶谁，都不能娶她！

    结果，我的儿子跟我说“非她不娶”……

    王爷也来了我的房里，唤着我的闺名，同我说对不起我，同我说不愿风儿与他一样……同我说我明白的……

    我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你们都有自己深爱的女人，谁又来爱我呢？

    我明白的……真的明白……

    明白云氏是个好女人，不争不抢，对我极尽感恩尊敬，整日同你说，让你多来看看我。可是你不明白，我不要那个女人的施舍！

    明白你对我眼中的歉疚，即使我越来越专横，你也顺着我，从不对我发脾气。可是你不明白，我宁可你在我面前是真的自己，而不是带着王爷的面具！

    明白风儿是真心喜欢那个章兮婼，明白他像你一样，认准了就再不改变。可是你不明白，我是多想让他改变，仿佛他若变了，你终有一天也会爱我一般……

    ------------

    昌王妃醒了。

    外面仍是漆黑的天幕，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值夜的丫头在打着瞌睡。

    怎么忽地想起以前的事了呢？明明已经忘了很久……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前，外头月亮正当空，却是孤零零一个。

    王爷，这么多年来，你还是头一回向我表露真心，头一回明白告诉我，这些年，你过的不开心。

    其实，我也不开心，云氏……也不开心……

    就这样站着站着，不知不觉站了一夜，值夜的丫头一直睡着，竟丝毫没察觉自己的主子醒了许久了。

    直到东方红光渐升，大丫头如意开了屋门，见着王妃站在窗边，叫道：“主子，您怎么站在那儿了？”

    值夜的丫头总算被如意这一声喊吵醒了，揉揉眼睛才发现王妃正在窗前，不知已经醒了多久，如意正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是怎么值夜的！主子醒了都不知道！看我不收拾你！”

    王妃一拦：“罢了！是我没叫醒她，这回就算了。”

    如意又瞪了那丫头一眼：“还不快去打水！”小丫头如蒙大赦地跑出去了。

    王妃由着如意伺候自己，问道：“王爷呢？”

    如意道：“王爷昨晚宿在书房了，这会儿想也是刚起。”

    王妃点点头，又问道：“郡王呢？”

    如意道：“郡王院里也忙活着，想是起了。”

    王妃起身：“我去王爷书房一趟，你派人去跟郡王爷说一声。”

    如意虽不明所以，仍是照办去了。

    不一会儿，王妃收拾停当，便到了王爷书房。院门口，好巧不巧地遇到了云氏。

    云氏见着王妃忙行礼，王妃受了一礼后到：“今儿我与王爷有要事谈。”

    云氏一见，淡笑道：“妾身不敢打扰，便先回了。”

    王妃点点头，迈入了院门。

    昌王爷也是刚起，便听人回说王妃到了，她很少来寻自己，昌王也有些纳闷。

    王妃进来之后，也不说旁的，直接道：“王爷，妾身此来便是与王爷商讨风儿婚事的，我已派人过去寻了他来，今日就将这事儿定下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曙光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诸方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诸方

    往皇宫里走，祁风心中激动难抑。

    昌王妃竟然允了自己所求，这让祁风惊讶之余，对母亲多了几分感激之情。如今，唯一的变数，就在皇帝这边了。

    谁知路上竟被拦了下来，黄公公笑着对祁风道：“郡王爷安！皇上今儿在太后那儿呢！”

    祁风有些奇怪：“这个时辰？”

    黄公公道：“郡王有所不知，华严法师回来了，正在太后那儿呢！皇上也去了！”

    华严法师回来了！祁风一听这个消息，嘴角一翘，道：“如此，我便先回去了。还请黄公公代为传达一声。”黄公公自是笑着应了。

    没过几日，消息就传了开来——华严法师回来了！

    华严法师此次归来，并未掩藏行踪，也并未到慈叶寺暂居，而是直接入了皇家寺庙太雍庙，并有消息称华严法师将大开讲坛，弘扬佛法！

    皇上和太后也对华严法师极尽礼遇，赏赐极多不说，太后还常请华严法师入宫讲佛，皇帝也敬他睿智平和，常与他谈心下棋。

    这日，皇帝正与华严法师对弈，已隐隐现出败势。华严法师笑道：“阿弥陀佛，陛下心不在棋上！”

    皇帝一愣，旋即苦笑。论棋力他本与华严法师有一拼之力，谁知脑袋里全是祁风今早所请。

    “皇上，臣上次所请之事，已得家人允准。如今再求皇上，求皇上偿臣心愿！”

    皇帝推说与太后商议一下，让祁风下去了，可是心思却一直静不下来。如今被华严法师戳破，也不瞒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大师，我知你同老昌王爷私交甚笃，如今这事，您怎么看？”

    皇帝这话问的刁钻，仿若华严法师为祁风说句话，就是徇私一般。

    华严法师也不恼，呵呵一笑道：“出家人不问世间事。皇上愿意相信贫僧，则诸事皆信，不愿相信，则诸事皆不信，信与不信，与贫僧无关，乃发乎圣心也。”

    皇帝思索一阵，歉然一笑道：“倒是朕想不开了。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华严法师道：“贫僧无一足取，唯虚长些年岁，见的多些罢了。皇上以此事相询，贫僧答不出。其实皇上心中早有定数，实在不必询问贫僧。”

    “有时即使心里清楚，也会怀疑担忧！”

    “皇上是难得的明君，自然有明君的气度！”华严法师道：“实在不必为此伤神。”

    皇帝笑笑，心中微有动摇。

    同一时间，老王妃也去太后宫中拜访，所言又是另一番入情入理。

    “太后娘娘，风儿是您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这小子难得遇上个可心意的人，若是不顺了他的意，怕是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太后还是才听说这件事，皇上还没跟她说呢！

    想着皇上可能另有安排，太后也不好擅自应下此事，只道：“老姐姐，你放心，皇上是极欣赏风儿的，定会为了他考虑！”

    这话说了跟没说也没啥区别。

    老王妃笑道：“皇恩浩荡！皇上对王府的恩宠，我们牢记在心呢！”

    这话听在太后耳里，又是另一番意思，就不关老王妃的事儿了。

    老王妃同太后告辞，临走时说：“我们府中人丁稀薄，唯有风儿这代兄弟多些，如今，只剩他这婚事让人忧心了。还请太后为他上些心，我在这里谢过了！”

    太后忙扶起老王妃：“老姐姐，快别这么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待老王妃走后，太后思索了一阵，派人去请建昌帝前来。

    皇帝到了太后宫中时，之见陶姑姑正为太后揉着额头，而太后一脸烦忧模样。

    皇帝向太后行了礼，陶姑姑便带着宫中侍女退了下去。皇帝见此情形，知道太后有话对自己说，便笑道：“母后唤儿臣何事？”

    太后道：“皇上，遥郡王婚约一事，有何决定？”

    皇帝挑眉，笑道：“母后原来已经知道了！说实话，儿臣还在犹豫。母后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好？”

    太后叹了口气：“皇上，你是一国之君，自然有自己的思量！只是，哀家有些话，却是一定要说的。”

    皇帝恭敬道：“儿臣聆听母后教诲。”

    太后缓缓讲起：“皇帝可还记得当年盛王之乱？彼时皇帝尚幼，我一介女流，难以相抗，是昌王妃借探视之名入宫周旋，将消息带了出去，昌王带着人里应外合，方才驱除叛党。叛党虽除，朝臣又借口皇帝年幼，想要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者大有人在，是昌王力排众议，保你即位！你十五岁亲政，根基未稳，是昌王以权势震慑，又以你为尊，方才助你渐渐握了朝中大权！待你坐稳皇位，又将军权交上，将爵位让与长子，急流勇退，解你后顾之忧。这些，你可还记得？”

    皇帝听得一阵心酸，见太后相问，忙道：“儿臣不敢忘！”

    太后也说的双目含泪：“皇上，如今只你我母子二人，哀家也顾不得哪些是大逆不道之言了。皇上有否想过，若昌王对皇位有心，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你我母子，又会在何处？”

    “皇叔若有心，皇位早为其囊中之物……”

    “若他有心，早无咱们母子立锥之地……”太后道：“皇上，这些事，平日可以不聊不说，心中却忘不得！若是猜忌疑心，只恐伤了忠臣之心！哀家老了，好多事看不清，皇上你自有决断，无论结果如何，哀家今后都不再提起。”

    从太后处回来，皇帝一人在御书房待了半宿。

    第二日，皇帝将祁风召进了宫中。

    祁风也是有备而来，与皇帝商谈良久，究竟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出来后，祁风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即章大老爷之后，章二老爷也有幸蒙圣上召见，直到回了家中，章二老爷犹自浑浑噩噩，倒将文氏吓了个够呛。

    “老爷，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文氏急了半天，章大老爷才吐出一句：“皇上……要将婼儿指给遥郡王……”

    文氏听了先是一惊，再是一喜，惊得是祁风手脚快，喜的是女儿得偿夙愿。只是，章二老爷可不知道兮婼的心思，是以仍在震惊之中。

    还是文氏一句话点醒了章二老爷：“老爷，这件事，需得跟母亲商议一下！”

    “说的对！”章二老爷从屋里走到屋外，又从屋外走到屋里：“我这就去寻母亲。夫人，你快快随我同去！”文氏应了，简单拾掇了一番就随章二老爷往荣昌堂去了。

    老夫人得了这个信儿，表现的比文氏还要淡定，只同二房夫妻道：“这是件大好事，是咱们章府的荣耀！你们养了个好女儿！”又对文氏道：“只是你要操心些了，既有祈儿的婚事，如今又加上了婼儿的。”

    文氏忙道：“母亲放心，都是一早就开始准备的，也不是十分的腾不开手。”

    老夫人点点头，又道：“婼儿的及笄之礼也要到了，原本定的排场定是不够的，要好好重新筹划一番了。这个事儿我去同老大家的说，你也要多操劳了。”

    这样的好事，操劳也愿意啊！

    几日后圣旨颁下，全永都的人都震惊了！

    一府的姐妹，一个指给了世子，一个指给了宗室，这是多大的荣耀！一时间，章府成了永都最受人羡慕的人家，连带的效果就是，已经有人在打听兮娆了！

    此时的章府，却是一团乱！

    闫氏本是十分得意自己女儿的婚事，谁知二房兮婼也跟着指给了宗室，不禁让她心中有些不自在，不过一想到自家闺女是做世子妃，将来是王妃，而兮婼嫁的不过是一个郡王，这心里便平衡许多。安氏看着两房闺女如此出息，也是严加把关，不肯轻易将兮娆许出去。

    兮嫆兮娆章音徐礼淑更是齐齐杀到秀华院，追问事情始末！

    兮婼一推仨字：不知道！

    兮嫆不依：“你这丫头，居然还遮掩起来了！谁会信你！遥郡王可是自己去圣上面前求婚的！”

    兮婼觉得冤枉，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知道的还不如她们多呢……她只知道：祁风回来了——祁风入宫了——皇上赐婚了……

    中间过程一概不知啊！她比谁都知道的少呢好不好！自祁风回来他们俩一面都没见过的好不好！

    虽然一直相信着他，虽然一直等待着他，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一直让兮婼没有真实感……万恶婆婆昌王妃呢？穿越女的婚姻克星皇帝呢？命定女主角该有的挫折呢？第三者郡主或第三者公主呢？

    若是祁风知道兮婼心中所想的这些，一定会吐血！

    而昌王府中，昌王正严肃地望着祁风：“你真的想好了？你真的甘心？”

    祁风点点头：“父亲，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你真的要留在永都？风儿，你……”

    祁风正色道：“父亲，如今皇上对王府有疑心，如今是祖父安在，才能保得府里平安。若留一个人在这里，皇上是不会安心的。不是我，是大哥？还是二哥？”

    昌王说不出话来。

    祁风道：“您不必愧疚，我也不会一生困在此处。”祁风没说完的话，昌王明白。等到长子即位，祁风就失去了牵制的意义，再留在永都的人，如无意外，将会换成自己的长孙。

    虽是如此，祁风到底是为了王府。

    猜到了昌王心中所想，祁风道：“这也不仅是为了王府，只有如此，皇上才能放心为我赐婚。祖父祖母都要常留永都，我身为孙儿，留在二老面前尽孝也是该当。”

    昌王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身在高位，总有很多不得已，外人看着风光，内里如何，却只有自家人知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诸方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嫆嫁

    第一百二十七章 嫆嫁

    八月是个好月份，尤其对章府来说，大房嫡长女出嫁，二房嫡长女及笄，倒是省了布置，很多都能直接拿来用了。

    依着兮嫆的意思，自是想等到兮婼及笄礼过后再出嫁，无奈日子是钦天监定的好日子，耽误不得，只得对兮婼抱歉了。

    兮婼心中也有些遗憾，却是小心劝慰兮嫆，并笑道：“反正你是注定要欠我一回了！好好记在心里，待我出嫁时可要添些贵重物件！我出嫁你可要回来啊！”

    “一定的！”兮嫆含着泪点头再点头。

    出嫁的头天，几个姐妹轮番的来找兮嫆。

    先是兮娆，见着兮嫆，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流了下来，最后干脆扑到兮嫆身上嚎啕大哭。莫怪兮娆难受，从她记事起，兮婼是个闷葫芦，兮婉整日不知想些什么，唯有兮嫆带着她学习玩闹，有了错兮嫆帮着她瞒，受了罚兮嫆同她一起抗，难受时是兮嫆在身边安慰，高兴时又是兮嫆同她一道笑的欢畅。

    兮娆的心里，从没觉得兮嫆回离开章府，如今，她竟要出嫁了，以后再不能像现在这样日日相见，再不能像从前一般嬉笑玩闹，兮娆又如何忍得住！

    兮嫆往日也最疼兮娆，如今见她哭的凶，自己心里又哪里好受了的！只得哄着她慢慢将眼泪收了，边擦眼泪边捏捏她的小脸：“看这脸蛋儿，往后我是少有机会捏了，今儿可得捏个够本儿！”

    兮娆也不似平日躲闪，立在那儿由着兮嫆捏，兮嫆反倒下不去手了。

    兮娆又是一串泪珠落下，忙自己擦了，抽噎道：“本来……有一肚子话……竟……竟说不出来了……”

    兮嫆搂着兮娆：“好娆儿，我都明白的！你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还要帮你留意一个好夫婿！往后我不在家中，你也要收了心思，好好学些东西，多听你二姐姐的话！”

    兮娆点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待兮娆走后不久，兮婼也来了。

    两姐妹相见，却不似刚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兮婼本也是满脑子的话，谁知一踏进屋门，见着兮嫆的面儿，竟脑袋空空一句也想不起来了。看着兮嫆哭红的眼睛鼻子，无奈笑道：“兮娆那丫头，不知道明儿你要出门子，竟还招你的眼泪，还不快拿巾子敷敷，若是明天肿了起来被人笑丑，看你怎么办！”

    兮嫆本是难受着，如今一听兮婼的话，扑哧笑了出来：“就你事儿多！”边上清风却是深以为然，绞了巾子来给兮嫆敷眼睛。

    其实兮婼心里又何尝舍得呢！自己穿来之后，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手的，不就是兮嫆吗！犹记得初见兮嫆时，那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是如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马上这笑容，就要属于魏天扬那个shi人了！

    没错，就是shi人！谁让他把自己姐姐娶走了！虽然兮嫆嫁谁都是嫁，但是谁让他赶上了呢！

    坐到兮嫆身边，兮婼开始像个老妈子一般的叮嘱兮嫆：在别人家不比在自己家别想现在这么随心所欲啦，不要轻易相信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啦，要看好魏天扬啦，要掌管家里财政大权啦，别整天围着魏天扬转要有自己生活啦之类的。

    兮嫆就坐在那儿静静地听，嘴角笑容越来越深，眼中泪水越来越多。

    “二妹妹……我舍不得你！”兮婼犹自在那儿叨叨，兮嫆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句说完，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兮婼将头扭了过去，吸着鼻子闷闷道：“本来我都想好了不哭的……”

    兮嫆笑了，一把抱住兮婼：“?img src='/'>茫脣S儿，要经常给我写信啊！还要去北定看我！”

    兮婼仍是扭着身子，头却重重地点了点。

    这一天，来找兮嫆的人就没停过，锦芳院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清风不得不在院门口筛着，那些个泛泛之交就挡了回去。

    只是等了一天，却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来。

    出阁那日，兮嫆早早起来绞脸梳头，请的全福奶奶是文氏，文氏父母俱在，儿女双全，夫妻恩爱，闫氏找到文氏，自也是希望女儿今后顺风顺水，便如文氏这般得意。

    看着镜前端坐的女儿，身着大红正服，头戴花冠，往日少女样子，如今做了妇人装扮，更显娇美不凡，看着看着，闫氏眼里就流下泪来……

    兮嫆本就强忍着，如今见母亲哭了出来，自己也忍不住了，泪花就在眼里打转。

    文氏忙找个干净帕子给她拭了，边道：“虽说女子是要哭嫁的，你可别真哭了，这妆要是花了可怎么好！”

    闫氏也不敢再勾兮嫆的泪水，忙逗着她说话儿。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催，说吉时到了。

    兮嫆盖了盖头，外头章炘承进了门，将兮嫆背了起来往外走。

    兮嫆已经很久没有被哥哥背过，今日不由的想起小时候淘气崴了脚，章炘承背她回家的情形。

    “嫆儿，记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有什么委屈，尽可回来！哥哥帮你做主！”

    头上花轿之时，章炘承在兮嫆耳边悄悄道。

    兮嫆点点头，忍着泪水上了轿。

    送亲的队伍渐渐远走，自此，锦芳院倩影杳杳……

    兮婼不想回去，便往锦芳院去了，谁料推了门，竟见着了意想不到的人。

    “三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兮婉一僵，回头道：“没什么，不过来看看。”

    兮婼一笑：“有人的时候你不来，如今人走了，你又到这儿来干什么！”

    兮婉皱眉道：“我有腿有脚，想去哪里也不必一一得了二姐姐允许吧！”

    “当然不必。”兮婼道：“我自问没那个本事管三妹妹的事。”

    “二姐姐马上也要嫁到昌王府做郡王妃，自是看不上我了！”兮婉酸酸道。

    “你也用不着说这话！你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来的。”兮婼淡淡道：“其实真该谢谢你，如若不然，大姐姐说不定就要嫁到孙府去了，哪有今日的幸福风光。”

    兮婉咬着牙不发一言。

    兮婼着实看不上她，一副人人欠了她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只到了兮嫆屋中转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是睹物思人一番罢了。

    待转了一圈出来，发现兮婉还在，倒令兮婼惊奇一番，也不屑搭理她，便想出门去。谁料反被兮婉叫住。

    “二姐姐，你只当我抢了大姐姐的，你呢？又有多高尚？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兮婼看着她：“谁是你的？大姐姐是你的？还是祁风是你的？”

    这是兮婼第一次在旁人面前以祁风的名字称呼他，让兮婉一愣，随即眼里恨意迸发。

    兮婼笑道：“三妹妹，就是没有我，大姐姐也不会和你好，祁风，也不会看你一眼。你整日想着谁欠着你的，谁抢了你的，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没有！”

    兮婉已对兮婼怒目而视，兮婼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你今儿个来了这儿，又是什么意思？是想着大姐姐能留些什么给你？还是她嫁了人你才终于想起了她的好？或者，根本就是来看看还有什么可拿可抢的？如今放在这儿的，都是大姐姐看不上不要了的，却正适合妹妹你！只不过，就是大姐姐不要的，也轮不上你。”

    “二姐姐，你不必在此处挖苦我！”兮婉怒极反笑：“你放心，二姐姐出嫁当日，我绝不会没眼色地到二姐姐院里转悠的！”说罢，扬起头先一步迈出了门。

    兮婼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明明并不打算搭理她的，却终究无法将她当成路人。或许，正是因为曾经将她当做姐妹，如今对她才有这般深切地厌恶。

    兮嫆出嫁三日归宁，魏天扬陪着她来，一路的小心伺候。兮嫆脸上满是幸福，浓的化不开。

    前头章炘承等早将魏天扬截了，看他依依不舍地望着兮嫆的桃花眼，让一众丫头婆子们红了脸：新姑爷好疼大小姐呢，半会儿都离不开！

    看着脸色红润娇艳的女儿，闫氏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逮着机会偷偷问闺女：“世子爷对你好不好？住的可习惯？”

    兮嫆微红了脸道：“他很好，母妃也很好，您不必担心！”

    闫氏长出了一口气，觉着自己闺女之前那些个苦也没有白吃。又问起了兮嫆前日去宫中拜谢皇帝太后之事，兮嫆一一应了。

    兮婼私底下问起了孟翩然，兮嫆笑道：“她现在已是贵妃娘娘了，皇上也宠她！三皇子我也见了，真是聪明可爱！”又讲了些幼儿趣事，直让兮婼意动。

    兮婼从前就喜欢小孩子，如今听兮嫆讲的心里软软的，恨不得亲眼见了抱了才好。兮嫆见她那样子直觉好笑，调侃道：“待你与遥郡王成了亲，自然也是要进宫拜见的，到时自然就见着了！”

    兮婼瞥了她一眼：“果然是嫁为人妇，舌头都长了许多！快让我看看！”

    兮嫆气的揍她，两姐妹闹成一团，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喝住，方才老实了些。

    前头魏天扬可被章炘承章炘祈整够呛！章大老爷同魏天扬说了几句，他虽是自己女婿，总归也是世子爷，自己也不好摆长辈架子，是以略说了几句，就由着他们几个闹去了。章炘承章炘祈却是不顾他身份的，可着劲儿地闹腾他！章炘承无奈地指着章炘承对着章炘祈道：“他是成了亲的人了，你媳妇可还没过门儿！今儿这么闹我，不怕我明儿闹回来？”

    “得行乐时且行乐，我还怕了你不成！”章炘祈也不惧他，拿着酒碗就上了前来，魏天扬无奈讨饶道：“宴还没开，咱们朋友一场，你俩多少为我留点面子吧！若是我宴上失宜，嫆儿也不高兴不是！”

    章炘承一想也是，他心疼妹妹，只得强忍着放了他一马。

    第一百二十七章 嫆嫁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及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及笄

    本来兮嫆回家是难得的高兴事，谁料来了位不速之客，正是孙乾！

    孙乾自是先到内院拜访老夫人并各位夫人。老夫人正眼也没瞧他，只淡淡地应了一声，闫氏则是双目冒火了！这小子赶在今日过来，这不是给闺女心里添堵嘛！

    兮婼也担心地望向兮嫆，见她平静地没什么表情，心略放了些。又看向兮婉，见她也是看都没看自己未来夫婿一眼，不禁心中冷笑。

    孙乾好似也看出了自己不受这家子欢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恭贺起兮嫆来。兮嫆道了声谢，却是冷淡的很。

    孙乾眼见着兮嫆初为夫人，更添艳色，心中不免后悔，这样的丽人，竟被自己错过了。再看兮婉，不禁暗恨，这丫头当初那般勾引自己，如今却这样冷着，摆明了是耍自己，还还得自己丢了娇妻！

    可是在章府的地界儿，也不敢对兮婉怎么样，只心里想了千万种法儿，面上说笑着，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过了一会儿，孙乾自己觉着没趣，便别了众位女眷，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自不免遇上魏天扬。当然，这也是孙乾此来的主要目的。

    看着孙乾谄媚地同魏天扬说着话，话里话外就是他们那点子关系，魏天扬看着他笑得大有深意。

    章炘祈在一旁看不过，小声对章炘承道：“从前虽看不上他，到底还算有点傲气的，如今不过一年未见，怎地变成了这般模样！”

    章炘承心中对孙乾怨气冲天，如今只撇嘴一笑道：“真有傲气，哪里还能有他这些作为，从前不过是装样罢了！”看着举手投足满是贵气的魏天扬，再看看小人模样的孙乾，章炘承不禁庆幸，多亏自家妹妹嫁的是好的那个！

    魏天扬看着面前的孙乾，对手下败将提不起半点兴趣。孙乾自己在那里说的欢，也是没意思，汗也慢慢下来了。

    魏天扬见差不多了，笑着问道：“孙兄先下在哪里任职？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

    孙乾忙道：“在望都县任县令一职！此等小事，世子记不得也是常事！”

    魏天扬点了点头道：“望都县可是永都辖内富县，孙兄这个差可是不错了！对了，孙兄与三小姐的婚期也快到了吧？不少字”

    这两件事被魏天扬放到一起说，免不了让孙乾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搁着以前，早就发怒了，可如今也算在官场待了一年，北定世子的分量，他可是知道的足足的！

    “呵呵……日子得在二小姐出嫁之后……想来得明年了……”

    “哦！”魏天扬笑得高深莫测：“孙兄可要通知我，我定送份大礼！”

    孙乾心里有些发毛，讷讷地应了。

    兮嫆头走的时候，又碰上了孙乾，只点了一下头就越过了。

    兮婼跟在身边，看的分明，兮嫆心里那点子痕迹怕是一点都不剩了。兮嫆看着兮婼神情，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妹妹，回神了！”

    兮婼笑笑，拉下兮嫆的手，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被兮嫆拍了下来。

    回王府的路上，魏天扬不住地逗兮嫆开心，兮嫆笑着笑着，忽然道：“你有什么事，只管问出来！你我已是夫妻，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魏天扬尴尬笑笑：“真不知你怎么看出来的！也没什么，不过是担心你见着不想见的人，心里生气。”

    兮嫆一笑：“你都不生气，我气什么！”见魏天扬心虚着，遂道：“从前见着他，只觉得他是个翩翩君子，哪里都是好的！如今……如今有了真正好的，自然知晓，从前不知让什么蒙了心思，竟将那牛粪当成黄金，反将黄金当了牛粪了！”

    这是兮嫆头一回对魏天扬坦陈自己的心思，魏天扬只觉心都要飞起来！也不顾是在马车之中，一把将兮嫆搂在怀里，心里被撑得满满的！兮嫆开始挣扎了两下，见挣不开，便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魏天扬忽然道：“你刚是不是说为夫是牛粪来着？”

    ----

    兮嫆没在家住对月，便随魏天扬回了北定，章府老少心中遗憾，也需顾全大局。不过魏天扬已经保证，过了年便让兮嫆回家住些日子，闫氏这心里的难受才稍稍缓了些。

    没过几日，便是兮婼的及笄之礼。

    一早起来，兮婼便被如璎如珞伺候着沐浴，换好采衣采履，安坐于室内等候。

    坐了半晌，礼乐声起，兮婼被引了出去。

    章二老爷和文氏已在主人位上坐着，今日的主宾傅夫人也于主宾位落座。兮婼余光一瞧，貌似昌王妃婆媳也到了。只是此时的兮婼，不敢分丝毫的心神。

    赞者请的是徐礼淑，她神色肃穆地盥洗了手，而后立于西阶。兮婼知道，该自己了！

    她缓缓地走出来，面向观礼宾客行揖礼，而后面向西正坐。徐礼淑来到兮婼身前，轻轻为其梳头。傅夫人也自主宾位起，于东阶宾盥。

    待徐礼淑放下梳子，兮婼转向了正东坐，傅夫人起身走到兮婼跟前，高声吟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而后跪坐为兮婼梳头加笄，待傅夫人落座后，由徐礼淑略正了笄，方才起身。

    此时，宾客也都起身，向兮婼祝贺。兮婼回礼后，回了东房。

    再出现时，已是一身素衣襦裙，走到中央，先向宾客行了一礼，而后面向章二老爷同文氏行拜礼。

    兮婼再次向东正坐，傅夫人复起复位，至兮婼跟前吟诵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并为兮婼簪上发钗。

    二谢过宾客，兮婼回了东房，换上与发钗配套的曲裾深衣，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展示了自己衣衫之后，兮婼面向傅夫人行拜礼，一举一动极尽尊敬。

    待兮婼第三次面向东正坐，傅夫人再起复位，祝词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这次取下发钗，为兮婼加钗冠。

    兮婼起身再谢，回房换了配套的广袖长裙礼服，重新出现在礼堂。

    展示过衣裙之后，兮婼面向章府列代先人画像深深一拜，而后面向南立于醴酒席西侧。

    傅夫人接过醴酒走到席前，高声念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兮婼拜后接过醴酒，入席后跪下，将杯中酒撒些在地上做祭，而后用唇略抿了抿，接过饭略吃了两口，而后与主宾互拜，朝南立于西阶。

    傅夫人起身面向东，章二老爷与文氏起身面向西，宾念祝词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瑾萱甫。”

    兮婼答：“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与主宾互拜后，转向章二老爷与文氏聆训：“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兮婼应声拜谢。

    而后，兮婼起身，向众人一一行礼谢过，众人受之。

    至此，兮婼及笄之礼已成！

    众人皆上前道贺，兮婼应答进退有据，有礼有度，倒让昌王妃高看了几眼。

    虽说她亲口答应了祁风与兮婼的婚事，可在她看来，那是自己心疼儿子，却并不是因为自己对兮婼有多满意！今日一瞧，这丫头倒也不是拉不出去，一直紧绷着的脸色便好看不少。

    老王妃可不似她一般，如今看兮婼是哪儿哪儿都好！看那小脸小嘴小鼻子多秀气！瞧这通身的气派岂是那凡人比得上的！

    兮婼见着昌王府婆媳在那儿，自然是一定要上前招呼的。

    老王妃拉着兮婼的手笑眯眯地塞了个小盒子：“这是我这老婆子私底下送你的，你回去再看啊！做这东西的人可费了不少心思！”

    兮婼微笑着收了，心里却在纳闷是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一天，兮婼回了屋里，卸下钗环，心中还是略有些小激动的。不得不说，在行礼之时兮婼心中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体育健儿为国争光的感觉！古代的成人式确实比现代的要庄严肃穆的多！

    独坐在妆台前，兮婼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屋里一通乱翻，翻出一个雕花小木盒子，正是老王妃塞进自己手里的那个，打开一瞧，里头静卧着一根紫檀木荷花墨玉簪，簪身乃是紫檀木雕成，头里岫玉打磨而成的花瓣轻薄透亮，荷叶乃墨玉雕刻而成，透光看去，可见丝丝缕缕的墨色渗出。

    整个簪子不算多名贵，却是独具匠心，正与兮婼的年龄相配。

    里边还有一封信，兮婼打开来看，是祁风写的。

    信的内容如同他的人一般，看着淡淡的，却溢满不易察觉的温柔。

    原来，这簪子，不是老王妃送给她的，而是祁风为她做的及笄礼物。

    再将那簪子举起来看，虽然祁风信中并未说什么，想起老王妃对她说的话，及说话时意味深长的一眼，兮婼几乎可以断定，这根簪子是祁风亲手做的。

    抚过簪子上的玉珠，兮婼的心里甜甜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及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备嫁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备嫁

    莺飞三月，春意盈盈，章府上下人行匆匆，忙的脚不沾地。

    秀华院里，如璎如珞查点着装箱的物件，忙着登记造册。整个章府里，貌似只有兮婼一人可以悠哉悠哉地看书弹琴了。

    如珞正搬了一叠子料子进来，见着兮婼便道：“小姐，这是老夫人那边着人送来的云锦，让您做衣裳的！”

    兮婼眼睛抬也没抬一下，道：“先收起来吧！”

    如珞重重将那料子往榻上一放，这一下动静颇大，自是引起了兮婼的注意，心道不好，忙放下手中书本，笑眯眯地看向如珞：“如珞，你累了吧，叫如璎进来，一起歇歇！”

    如珞没好气地道：“我们哪里有小姐这样悠闲的功夫！院里里里外外都要在这两天拾掇好了，还有老夫人夫人们送来的东西也要分门别类，更别提那外头送来的了！”

    兮婼呵呵笑了两声，她的婚期将至，也确实累够了如璎如珞两人，自己在这里躲悠闲是有些说不过去哈……

    自兮嫆远去北定后，除了过年回了趟家，住了七日外，旁的时候都是永都北定两边跑，只是她很高兴罢了！这个女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玩的，也不嫌累。只偶尔同兮婼抱怨，说应酬太多！

    其实她已经够幸福了撒！北定王妃对她满意，也不拘着她，魏天扬更是将她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她与魏天然也合得来，姑嫂两个将北定闹的鸡飞狗跳的，倒比做姑娘时还要自在许多了！

    至于应酬，身为现在的世子妃，未来的王妃，还能逃了出去？

    这半年来，兮婼可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说是在备嫁，实际上就是做了标准的宅女！来了人便用绣品应付一下，平日里尽是看书作画弹琴下棋，偶尔与祁风来个鸿雁传书，小日子过的就俩字儿——舒坦啊！

    如今……招了民愤了……

    没办法，兮婼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屋里招人恨了，看着外头阳光正好，便起身道：“我出去帮你们！”

    如珞叹口气：“哪里能让小姐干活儿了，您只要稍微管管我跟如璎两个就心满意足了！刚有人送小姐的礼服来了，您就去夫人那儿看看，有不合身的尽快改了！”

    兮婼连连点头，换个衣服么，能有什么麻烦。

    结果到了文氏处，兮婼就后悔了……

    凤冠霞帔，对每个中国女人来说，都是抵不住的诱惑。

    大衫霞帔、鞠衣、褙子、大带、缘襈袄子、缘襈裙、玉革带，玉饰件十，金饰件四。玉花采结绶、红线罗系带一、白玉云样玎璫二。

    双凤翊龙冠，以皂縠为之，附以翠博山。上饰金龙一、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头、翠叶、珠翠穰花鬓、珠翠云等。三博鬓（左右共六扇）。有金龙二各衔珠结挑排。

    只是，看着美丽，穿起来却是繁复庞杂！光是头上凤冠，便有三四斤重，加上满身的锦缎珠翠，兮婼终于明白，为啥新娘子走的都那么慢了，是着实走不动啊！

    虽然兮婼已经觉着够美了，文氏却好似不十分满意，又同几个绣娘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兮婼插不上话，便告辞离了文氏处。

    没走两步，便听见后头有人招呼她，一回头，见是荣昌堂新提拔上来的小丫头秋雁。

    老夫人在年前将莺儿指给了府里一位管事，虽还没嫁人，待成了媳妇子，也不能日日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是以挑了几个小丫头带着，只等自己出嫁后便顶上去。这秋雁样子俏丽，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是重点栽培人选。

    秋雁走上前来行了个礼，笑着道：“恰好遇上了姑娘，倒让我省了些脚程。”

    兮婼道：“可是祖母寻我？”

    “正是！”秋雁道：“老太太正在荣昌堂等着，姑娘现在可方便过去？”

    兮婼笑着道：“自然方便！还能有什么事大过这个去！”便随着秋雁去了。

    一路上，兮婼便问秋雁老夫人这次寻她是什么事，只是秋雁也不知道，并且老夫人也没找别人，让兮婼猜测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果不其然，到了荣昌堂，老夫人就挥退了旁人，独留兮婼在侧。

    兮婼心中不禁腹诽：从古到今，领导谈心都这样……

    老夫人却不知兮婼想些什么，只笑眯眯地望向她：“二丫头，找你来也不为旁的，咱祖孙两个今日说些体己话儿！”

    兮婼恭敬应了。老夫人看着兮婼，目光愈显深邃：“二丫头，你这几年，可是长进不小！祖母看着，心里也很安慰！如今你也长大了，再过几日，就要嫁到王府去了！”说着说着，眼圈竟是湿了。

    兮婼看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与祖母虽然不亲，也有些畏惧老夫人那仿若洞察一切的眼，却不得不承认，这章府的顶梁柱，非老夫人莫属！如今她如此慈爱，也勾起了兮婼孺慕之情，鼻子也酸了，赶紧将头低下。

    老夫人略平静了会儿，又道：“你大姐姐也是嫁进了王府之中，日子过的也顺心。你还要更自在些，遥郡王早晚要独立建府的，到时候你就是一府的主母，谁也管不得你去。”

    兮婼点点头：“多谢祖母关怀。”

    老夫人道：“你们都是我章府的女儿，我自然要多为你们想些！只不过，祖母年纪大了……”老夫人说到此处顿了顿，看着兮婼道：“二丫头，你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祖母也不与你说些场面话！你们四个姐妹，你大姐姐嫁得虽好，她那个性子，若没人时不时看着提点着，大事出不了，小事也断不了，只是她如今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看着，又岂容得她出岔子！她平日与你最好，就是你出嫁了，也得好好拴着她提醒她，莫让她太过由着自己性子。”

    兮婼道：“大姐姐看着爱玩闹些，心里其实有算计的，这两年更是稳重许多，祖母尽可放心！我与大姐姐是姐妹，自然会互相照看的！”

    “你两人我还是放心的。只家中其他姐妹，也需要你们姐妹二人拉拔！像娆儿，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她的婚事，你们也要上心！”

    兮婼笑道：“这件事不消祖母说，大姐姐与我也会上心的！只是，娆儿也有自己的主意，总要她自己想好了愿意才是。”

    “你三叔为了咱们府里的家业操劳，也没个功名在身，娆儿身份上自是不能同你二人比。只是你俩如今地位不同，娆儿也能借些光！如今我最担心的，却是兮婉。”

    说到这里，老夫人又停下了，想看看兮婼的反应，兮婼却不似刚刚那样一一应下，只低着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也没说话，仿佛想让兮婼先表态。兮婼心中烦闷，便开口道：“三妹妹自己心里头有算计，哪里需要我们为她操心呢！”

    老夫人脸沉了下来，面色有些不好：“二丫头，你是个大度的，何必计较之前一些小事！”

    兮婼心里不以为然，也不能反驳老夫人，只梗着脖子不说话。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若真有算计，又怎会落得今日这下场，将自己托付给了那样个人！她说到底也是你们的姐妹，你们内里再怎么斗再怎么恨，在外头也是同根同源，割舍不开的！她过得糟心，你们面上就能有光了？”

    兮婼皱眉，思索良久道：“祖母说的话，婼儿记下了，若真出了大事，婼儿尽力便是！只是心寒至此，若要婼儿平日里笑语相迎，却是做不到的。”

    老夫人心中哀叹，知道无法逼迫兮婼，虽不尽如她意，到底也得了保证，此事便这般揭过了。

    又教导了兮婼些婚后的媳妇经，倒是实打实的有用，兮婼听得认真，心里那些小不快也消散了，只觉得老夫人当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高人！

    临别之时，老夫人语重心长道：“二丫头，今日这些话，祖母只对你说过。祖母老了，总有力不从心的一天！”

    兮婼点点头：“祖母教诲，婼儿定会牢记心头。”

    老夫人摆摆手，兮婼便退下了。

    今日之事，兮婼也想明白了，老夫人的中心思想就是：咱们鸡窝飞出了凤凰，你们姐俩要借着这个机会，将鸡窝里其它的小母鸡也拉拔成小凤凰，不能只顾自己一个人享福！

    兮婼苦笑，却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若没有一个给力的母族，在夫家是多么难熬！更别提是她和兮嫆还是嫁到王府那样的人家！不过依着章炘承这样的能力来看，未来是指日可待的！章炘祈嘛……兮婼决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四装可怜地将哥哥引上正道，作为她未来的依靠！

    走在园中，不知不觉自己穿过来已有三年了，得到了爱护自己的亲人，遇到了知心的好友，也找到了值得自己一生托付的人。如今，自己就要成亲了！今后的路，自己无法预知，只想同这些自己深爱的人一起，相偕同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备嫁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出嫁

    第一百三十章 出嫁

    三月初十，兮婼的好日子。

    头几天，兮嫆就与魏天扬回了永都，是专门为着兮婼与祁风的婚事回来的。两姐妹许久不见，自有许多话儿要说，兮嫆更是大谈特谈夫妻经，真让兮婼刮目相看！

    章炘承近日约了祁风在茶楼见，倒让祁风有些意外。

    章炘承笑问：“可知我寻你做甚？”

    祁风略一思索道：“警告？”

    章炘承哈哈大笑，继而严肃道：“二妹妹是个好女子！你能与她终成良缘实乃幸事！多少人望而不得！”

    祁风微笑：“我一直这么觉得！”

    章炘承从怀中摸了封心出来递给祁风：“给你的，看看吧！”

    祁风接过一看，落款是一个岚字。

    夏如霖，字鸿岚。

    轻轻打开信，祁风一字一字看完，又将心装了回去，贴身收好。

    “他怎么样？”

    章炘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他托人带回来的，上次有他的消息，还是半年前！不过，想来定是天高海阔，自在的不愿回来了！”

    祁风微笑着，带着怀念的语气道：“他竟不回来喝我俩的喜酒！”

    章炘承笑了笑，没说话。

    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承载着他们的思念，翱翔与广袤天地。

    初七，昌王府送了催妆花髻、销金盖头、花扇等物至章府，文氏则还了金银双胜御、罗花璞头并兮婼亲手做的袍、靴等物。

    初九，昌王府来看嫁资，箱柜、被褥、首饰、衣服、绸缎、文房四宝及金银器皿，浩浩荡荡一百二十八台嫁妆摆满了厅堂，直让前来观看的人赞不绝口，说着嫁妆办的齐整。

    送妆的队伍到了昌王府，请来铺床的是闫氏并令一位本家娘子，两人取了24双筷子，系扎好红线，放在了新郎席子下。又将章炘梁留了下来。

    章炘梁今年已经九岁了，正适合做“伴郎”，待听说有这个差事，便千磨万磨地磨这文氏非要过来。文氏一是拗不过他，二也想着章炘梁年纪合适，倒比那些不懂事的强些，便允了。

    章炘梁也不淘气，旁人让怎么做便怎么做，给什么就吃什么，让人舒心的很。

    晚上，章炘梁睡着里侧，外头是祁风。祁风自长这么大，还真少与人同床安眠的，只是这是婚礼一部分，他也挑拣不得。

    谁料刚躺下，章炘梁反倒起身，直勾勾盯着祁风看。

    祁风一见，自己这小舅子好似有话要说，也不好躺着，便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章炘梁瞪着眼睛对祁风道：“我有话要说！”

    祁风笑道：“我听着呢。”

    章炘梁小表情那叫一个坚毅：“我要警告你！若将来我姐姐有半分的不高兴，我定不会饶了你的！”说着还挥舞了挥舞小拳头！

    祁风失笑：“我定会对她好的！”

    章炘梁接着挥：“你莫笑！我是认真的！”

    祁风敛了神色道：“我也是认真的！你尽可放心！”

    章炘梁看了他半晌，总算满意了，也不理他，躺下就睡着了，倒让祁风哭笑不得。

    却说初十一早，兮婼便被叫了起来，其实也不用叫，她昨晚上就没睡着，这可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啊！

    拾掇干净了，便有喜娘来开脸，就是用五色棉纱线为新娘家绞去脸上汗毛，边弹边说着吉祥话：“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骄男，一边三线弹的稳，小姐胎胎产麒麟……”这边兮婼疼的够呛，再听喜婆的话不仅滴汗：这是让我生一窝吗？

    而后，便是文氏请的全福奶奶吕夫人为兮婼梳头，也是一梳一吟：“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开脸梳头完毕，天也亮了。

    文氏接过如璎手里的莲子红枣花生粥，喂着兮婼吃，只看她吃的一点不剩方才罢了。

    这时外头忽地鞭炮声响，锣鼓唢呐喧声震天。有小子便跑便嚷嚷：“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姑爷到门前了！”

    “姑爷吃了子果了！”

    兮婼坐在屋里，听着外头三催四请，面上平静，心里却紧张的要命。

    蒋云英见了，悄悄在她耳边道：“别慌张，自有人带着你呢！你只管往前走，让你干嘛你干嘛就行了！”兮婼点点头，却仍是平静不下来。

    兮嫆在旁边听了也笑：“可不是！只是要小心别摔了跟头！”

    边上闫氏揍她：“这么大人了还口没遮拦的！”

    终于，有个喜婆进了屋里，拿着盖头给兮婼盖上：“新娘子，该上轿啦！”

    兮婼忽地鼻子一酸，眼里蓄满了泪。

    兮嫆忙给她擦：“我成亲那会儿你还笑我，如今怎地自己也哭了起来！”

    兮婼摇摇头，走到文氏跟前一拜，文氏眼泪早就下来了，一见这赶紧将她掺了起来：“傻丫头，娘这是高兴！”

    与蒋云英兮娆章音等一一拜别，章炘祈往地下一蹲：“妹妹，我背你上轿！”

    兮婼点点头，上了去。章炘祈背着兮婼，走的无比稳当。兮婼在他背上轻声道：“哥哥，可记着我跟你说的！”

    章炘祈心里酸酸的，面上却是笑道：“放心，我定好好考个状元回来，给你长脸！”

    兮婼笑了，虽是盖着盖头，章炘祈却知道，自己妹妹笑得开心。

    将兮婼稳稳放进了轿里，喜婆高声一喊：“吉时到，起轿！”

    兮婼没有回头，却知道，自己离章府，离家，越来越远了。

    行了一路，鞭炮大作，锣鼓喧天，欢声笑语不断。

    一时花轿停了，外头喊声更高，兮婼知道，昌王府到了。

    只听喜婆一声喊：“踢轿门喽！”

    兮婼还没反应过来，轿门“咚咚咚”三声响，将兮婼下了一跳，心中腹诽：好你个祁风，晚上叫你好看！随即听见喜婆熟悉的大嗓门又响起：“新娘下轿！”

    轿门一开，喜婆接走了兮婼一路抱着的如意，又将花球递给兮婼：“新娘子，抓好了！”

    兮婼抓住花球，小心地下了轿，正在想下一步该干嘛，就感觉手上花球动了一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在这儿呢！”

    兮婼心头一松，忽地漫天米谷撒到两人身上，又将兮婼吓了一跳。所幸她这几年，别的本事没长，佯作镇定的功夫却练了个十成十。

    被祁风暗暗牵着，兮婼随着喜婆一声声唱和迈了马鞍、火盆、秤坪，好不容易来到了王府正堂。

    兮婼现在除了身边那双红靴子，什么也看不到。就听着赞官开始喊：“行庙见礼！”

    之后那一系列的拜、再拜、叩首再叩首，上香再上香，将兮婼郁闷的够呛！

    就听边上人们呵呵笑声响起：“这新郎官总是等新娘子先跪的啊！看来以后可是新娘子掌家！”

    兮婼这才想起文氏之前讲过的抢跪习俗！晕！自己完全忘了好不好！祁风……连这个都想着啊……想到这儿，脸又红……

    拜堂完毕，兮婼被拉着进了新房，与祁风左右坐了，昌王府请的全福奶奶用秤杆挑起了新娘的盖头，兮婼只觉眼前一亮：总算见了天日了！

    边上一阵惊呼，而后是一阵赞叹！说新娘子当真美貌如花，与新郎一对璧人。

    兮婼脸上发红，偷眼向祁风瞧去，却见他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眸子闪闪发亮。

    兮婼正被眼前男色迷了眼在发呆，又一拨红枣桂圆莲子花生劈头盖脸地撒下来：好嘛……一天光挨砸了！

    而后，喜婆又将祁风与兮婼头发各取下一缕系在一起，意为结发。

    身边有个公子哥儿样的笑道：“祁风，新娘子这么漂亮，你可不得搂上一搂么！”

    令一个道：“祁风，咱们兄弟，可得听弟妹叫上一声大哥方才过得！”

    边上人一起哄，祁风那原本定在兮婼身上的眼往边上一扫：“当真？”

    一时间，众人只觉脊背发凉，牙齿打架！

    便有人笑呵呵道：“玩笑玩笑！祁风，这酒你总是要喝的！快快随我们出去吧！”

    老王妃一直在边上看着几人玩闹，好像看热闹一般。如今一听，也道：“风儿，是该出去了，晚上再来看你媳妇儿！”

    许是“你媳妇儿”这个词取悦了祁风，他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地跟着众人出去了，只是出去前，又往兮婼那儿飞了一眼，让兮婼心中小鹿乱撞！

    好不容易这一班爱玩闹的走了，老王妃遂招呼几个屋里的媳妇女儿过来，一一与兮婼介绍。

    昌王府本身没有姑娘，两个媳妇都是兮婼的妯娌，一个是世子祁昀的夫人、昌王府世子妃姚氏，看着眉目间有些锋利，对兮婼倒是不乏热情。令一个则是祁风庶出二哥祁钰的夫人蓝氏，看上去温婉贤淑，话不多不少，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另外两个姑娘，不用老王妃多介绍，兮婼也认识，便是王妃带来永都的江小姐和尤小姐二位。这两个人对兮婼嘛，不用说也知道了，面上礼数一概不落，实际上却是眼含嫉恨。

    兮婼也不恼！祁风已经是本姑娘的啦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章 出嫁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花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花烛

    又过了会儿，这些女眷总算也在老王妃的示意下散了，兮婼在如璎如珞的帮助下，换下喜服，穿上轻便的常服，总算可以动了。

    兮婼忙问道：“可带了吃的？”

    如璎忙奉上点心若干，兮婼边吃便觉得如璎真是出门必备良品啊！

    兮婼从早上起来就喝了碗粥，怎能不饿，吃的正香，忽听外头门响，一时间手忙脚乱，赶紧将那吃了一半的丢开，将嘴上一抹，做那娴静样子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进来的是个二十上下的丫头，长得十分秀美，对着兮婼恭敬行了一礼。

    兮婼也笑着道：“我初来乍到，府里人认得不全，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丫头笑笑，答道：“给夫人请安，我是这院里的大丫头司书！”

    兮婼点点头：“原来是司书姐姐！”

    司书将手上拿着的食盒举起道：“三爷早就吩咐，为夫人准备些吃食，只是晚上还有合欢席面，婢子也不敢多做。只拿了些粥水并几个饺子，给夫人先垫垫！”说着打开食盒。

    兮婼一瞧，食盒里是一小碗燕窝粥并几个小巧精致的饺子，看着就有食欲，高兴谢道：“多些姐姐！可真是帮了大忙！”

    司书道：“这都是三爷吩咐的，婢子不敢贸领功劳。”

    兮婼笑道：“虽是……三爷吩咐的，姐姐这手艺也好！”

    司书笑了：“夫人既然喜欢，便吃些！”说着将粥和饺子摆在桌上，回身道：“婢子先去院里候着，过会儿再来收拾。”

    兮婼点头：“劳烦姐姐了！”

    待司书一走，兮婼忙走到桌前，喝了几口粥，吃了几个饺子。便吃心里便想，这丫头倒有心思，拿来的都是清淡的口味，饺子个头也小，吃起来方便的很。待想多吃几个，被如璎提醒道：“小姐，晚上还有席面呢，吃些便罢了。”

    兮婼一想也是，便不再吃，放下碗筷在屋里一坐，说实话，实在无聊。

    天色渐晚，外头吵吵嚷嚷的，不一会儿，祁风就被架了进来，放在了床上。

    架着他的魏天扬看着兮婼眨眨眼：“祁风喝多了，还劳弟妹小心照料！”兮婼起身谢了两人，两人便出去了。外头还在闹腾，新郎都回屋了，也不知他们在闹腾什么。

    如珞问兮婼：“小姐，姑爷都回来了，可要上席面了？”

    兮婼看看躺在床上的祁风道：“等等吧！你们先下去，待会儿我叫你们。”如璎如珞依言退下。

    兮婼看着躺在床上的祁风，长长的睫毛垂下，比他往日的模样柔和不少，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论说章府几个兄弟长得都俊朗，魏天扬是邪魅，夏如霖是俊逸，孙乾五官最好却生得女气，如今想起来，竟都不如祁风一根睫毛！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兮婼便想便伸了手抚上祁风睫毛，用拇指食指轻轻一掐，嘴里言道：“还装！再装拔你睫毛！”

    “噗~”祁风一下子没憋住笑了出来，睁眼道：“怎么发现的？”

    兮婼努努嘴：“这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我！”祁风哪里知道，上到文氏，中到蒋云英，下到兮嫆，个个儿都告诉过兮婼——千万别相信新郎会在新婚之夜喝多！再加上刚才魏天扬挤眉弄眼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祁风便起了身道：“是魏天扬告诉我的，我本不想如此，不过外头那帮家伙，竟真是想把我灌醉！”

    想也知道，依祁风平日那副冰山脸，想灌他可不得趁今天嘛！平日哪里有机会！

    兮婼问道：“那上不上席面？”

    祁风想了想道：“等会儿吧，喝了不少酒，现在可吃不下。”看着兮婼道：“咱俩正好说说话！”

    兮婼有些惊了，祁风竟然主动想要聊天？？？

    兮婼的表情有些刺激到了祁风，道：“平日里，也是我主动去找你说话，没什么好惊讶的！”

    兮婼用心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可这个家伙明明一副冰山脸啊，跟谁多说一句那人都值当兴奋三天的主儿，竟然每次都主动来找自己说话吗？

    兮婼想啊想啊想，越想，脸上的笑容就越诡异。

    祁风被她笑的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兮婼贼兮兮地凑近他：“我忽然发现，遥郡王你，貌似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对我起了心思了！”

    祁风俊脸一红，哪防兮婼直接问了出来，一时乱了方寸，不过马上又调整了一下，道：“这个，我也说不准。总归不短就是了。”

    兮婼却来了劲儿，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明明看着你很烦我啊很鄙视我啊不爱搭理我啊巴拉巴拉！

    祁风郁闷地看着兮婼道：“你平日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兮婼一下卡了壳，愣在那里。

    祁风失笑，轻轻拍了拍兮婼的头：“放心，我早就知道了！”早就想这么做了咔咔！祁风心里也是有小恶魔地哇咔咔！

    兮婼苦着脸：“什么时候？”

    祁风微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对着夏如霖发花痴！”

    一记闷棍打在兮婼头上……想起来了……

    兮婼瞪了祁风一眼，大声招呼道：“如璎如珞！”

    两个丫头赶紧进来，看见小姐和姑爷正面对面坐着呢。

    兮婼笑呵呵道：“姑爷醒了，将席面端上来吧！”说罢又起身道：“夫君，妾身服侍你起身。”

    这一声夫君叫的婉转动听，兮婼又故意添了几分媚态——笑话，想当年老娘上看古装宫斗下看韩剧卖萌，还治不了你！

    果然，祁风脸又红了，这回是红到了耳根……

    如璎如珞忍着笑，去外头唤了人来将席面摆好，就听外头有人喊：“祁风醒了？还不出来再喝！”话里那是七分醉意两分胡闹一分情形。

    祁风恍若未闻，兮婼好奇问他：“你就这么躲在屋里了？外头怎么办？”

    祁风道：“有炘承和魏天扬呢！他俩成亲的时候，都是我在外头挡着的。”言下之意：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兮婼便不再提此事，对着桌上席面开吃。兮婼是真饿了，只觉桌上饭食说不出的香！吃到五六分，祁风将二人酒杯满上，兮婼也不忸怩，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倒让祁风看呆了！

    待兮婼杯底空空地看着他，祁风终于反应过来，将杯中酒饮了，而后笑道：“我今日又重新认识你了。”

    兮婼乐呵呵问道：“可后悔了？”

    祁风摇摇头，转着手中的杯子，轻声道：“我很高兴！”兮婼要是真同他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他才真要抓狂！

    兮婼又将二人酒杯倒满，两人推杯换盏这一壶酒竟见底了。

    兮婼头已经有些发晕，看着祁风的脸上也泛了红色，着实是养眼啊！

    她可是知道，新婚之夜该做些什么！说实话，上辈子这玩意儿科普的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昨天晚上，文氏将她叫到房中，还老大不好意思地教导了她一番，还塞给了她一本基础教程，可是兮婼一看，比自己脑袋里的东东差远啦！

    可如今对着祁风，兮婼却犯了难！就算理论知识再怎么丰富，两辈子加起来自己也没实际操作过！尤其是这个时代，祁风要是不主动，自己可啥都没法干。可是……可是……看祁风这样子，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兮婼心一横，对祁风道：“你吃饱了没？我今儿天没亮就起了，想早点歇着了。”

    祁风点点头道：“那你唤人进来收拾吧！”

    兮婼心里生气，大声叫道：“如璎如珞，撤桌子！”

    如璎如珞赶紧进来，撤了桌子，将早就备好的香汤和换洗衣物放下便退了出去。

    祁风看了看遮着木桶的屏风，扭头道：“你先去去乏吧！我先到外间待会儿。”说着就走了出去。

    兮婼那个郁闷，一边洗澡一边暗骂祁风傻，送到嘴里的肥羊都不带吃的！还是自己没吸引力？兮婼看了看水下的身体，那肌肤是娇嫩白皙吹弹可破啊！只可惜……还没发育好……

    莫非是因为这？可是这年头不都这样么！兮婼一边腹诽，一边换上了备好的衣衫，一穿上，心里不禁滴汗！这件里衣可比往常自己穿的轻薄多了！

    往外头一看，祁风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呢！还看的进书？兮婼心里也较上劲了，也不招呼祁风，径自爬上床在里头躺下了。你不折腾我还好，我睡觉！我睡我睡我睡睡睡！

    兮婼也是真的有些累，又喝了酒，一躺下竟真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中只觉身边轻微响动，也没睁眼。

    过了会儿，就觉着后边靠过来个身子，腰上也搭了条胳膊。兮婼仍然懒得睁眼。

    再过会儿，就觉着软乎乎的东西蹭自己的脸，这会儿兮婼可不能装不知道了，那点儿睡意也没了，却仍是闭着眼，心里却美了起来。

    忽地后头“呵”了一声，祁风贴着她的耳朵缓缓道：“我知你没睡！”

    兮婼脸唰一下红透了，睁开眼推了祁风一把，正要说话，却被祁风欺上，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一夜红烛，*宵帐暖。

    第一百三十一章 花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婚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婚

    早起兮婼先要了桶热水泡着！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咒骂！明知今儿要早起，昨晚还那样……

    想着想着，兮婼又嘿嘿笑了起来。没办法，隐藏的色女属性出现了。

    祁风也跟着她一块儿起来，看着兮婼阴云密布的脸，他倒是高兴的很。待兮婼洗好出来，他早已自己将衣裳换好了！

    别说，祁风穿起红色来，还真是好看！

    兮婼瞪了他一眼道：“怎地不叫人进来伺候？”

    祁风笑道：“这些事我都是自己来的！若不学会了，到军队里又让谁伺候。”

    兮婼前后一看，穿的还真整齐，见他没让丫头伺候，心里本身也是高兴的。就不计较他昨天晚上的错误了！兮婼高声唤人进来。

    来的照旧是如璎如珞两个，原本这院儿里的丫头倒是一个也没进来。

    兮婼忙着到前头去，想着回来安排也不迟，也没计较，只让如璎如珞帮着梳妆好了。

    有王妃跟前的婆子早早来了，收了元帕后，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下去。兮婼吩咐如璎拿银子赏了，几个婆子一看数目，登时眉开眼笑。

    新娘子总要打扮的喜庆些，是以兮婼今日也挑了件红色衣裙穿了，虽然她自己更中意那些素色的，脂粉也略打了些，只没昨日那么夸张罢了。穿戴好了，就发现祁风一直在后头瞅着她。

    兮婼回身笑盈盈地问他：“好看吗？”

    祁风点点头：“好看！”

    兮婼笑得更加开心，站起身来敛敛衣裙道：“咱们过去父亲母亲那里吧，夫君~”

    祁风含笑站起，同兮婼一道出了门。

    兮婼本是落后祁风半步的距离跟着，谁料路上祁风一伸手，将她小手拉住，硬是跟她并列走着了。兮婼本觉不妥，祁风道：“你我夫妻恩爱，管他旁人作甚！”

    兮婼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屋里肆无忌惮地勾引**，在外头却是脸皮薄的，听祁风这么说，脸上一红，却是没有将手抽回，两人就这样并肩往正堂去了。

    到了门口，正赶上二房两口子也到了，祁风先一步上去问好：“二哥，二嫂。”兮婼也跟着上去唤道：“二哥，二嫂。”

    蓝氏柔柔地回礼，四人相伴进了正堂。

    堂上老王爷老王妃俱在主位做了，下首是昌王爷和昌王妃，而后是侧妃云氏，世子夫妻、二房夫妻。

    兮婼随着祁风进来后，先对着老王爷老王妃一拜，唤道：“祖父、祖母！”

    老王爷没说什么，老王妃却看出是很开心的，将两人拉起来，送了兮婼一对老翡翠的镯子，通体翠绿，一见就是好东西！

    而后两人到了昌王爷王妃面前下跪，一一敬茶，唤道：“父亲，母亲！”

    昌王爷面容严肃，教育了祁风几句，无非是成家之后，更当奋发努力，不可荒废懈怠之类。而昌王妃，则是正常婆婆那样训诫兮婼，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兮婼正听得头大，昌王妃倒也不啰嗦，送了兮婼两套头面，一套金镶玉，一套珊瑚镶宝，俱是价值不菲。

    而后，兮婼被引着拜了云氏、世子夫妻并二房夫妻二人。云侧妃是个面容柔和的女子，说不上有多美丽，却有一种独特的温婉气质，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她送了兮婼一对双面绣小屏，也是难得的东西。

    世子面容方正，气质沉稳，与昌王爷有几分相似，话不多，却可听出对祁风很是照顾。世子妃也没多说，就送了兮婼几串精致手钏。

    祁风的二哥看着倒与夏如霖有些相似之处，也是温润君子型的人物，只是听祁风说过，他这位二哥看着文人模样，战场上却不含糊，也是个厉害角色！他夫妻二人直接送了兮婼一尊送子观音像，兮婼红着脸收了。

    过会儿大伙儿一起吃饭，兮婼站在昌王妃身后为她布菜立规矩，昌王妃吃的倒是心安理得，祁风有些心疼，又没法直接与昌王妃说，只好给老王妃使眼色。

    老王妃收到后，笑眯眯对王妃道：“你小儿媳妇刚嫁进来你就给她立规矩，还真是舍得！瞧她眼下那圈青黑，今儿起的也早，想是累的够呛。”

    王妃好似刚刚看到的样子，对兮婼道：“今儿起的早吧？不少字坐下来一起吃吧。”

    兮婼点头应了，其实她真是累的够呛。

    一家子都坐下，老王妃又对王妃道：“见着她进门，让我想起了你们一个个进门的时候。我这做婆婆的可比你细致的多，一天都没让你立过规矩！”又指了指世子妃道：“她想在你跟前儿尽孝，还被你挡了回去。”言下之意，就是只让兮婼立规矩了。

    王妃也笑道：“瞧母亲说的，好似我是那恶婆婆！风儿可是我小儿子，如今他成了亲，也是了了我心中一件大事，便想躲懒享享清福罢了。”

    又对着兮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若累了，同我说便是！”

    兮婼赶忙道不累，昌王妃这才笑着转向老王妃：“不过母亲心疼孙媳妇，我这边开心还来不及呢！”

    老王妃道：“我就是心疼她！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学起我这老太婆享起清福来了！过几日就要随王爷走了么！”

    昌王妃笑道：“罢了罢了，母亲您护着，我哪里还敢用她！不过让我过过婆婆瘾，我走之前就让她孝顺我几日吧！”

    王妃这样说了，老王妃也不好再说什么，兮婼自然也没的辩驳，躬身应了。

    从外头出来，祁风照旧牵着兮婼的手，两人一路沿着昌王府走，边走祁风边指点给兮婼各处用途，兮婼一一记在心头。

    走着走着，祁风道：“这几日，便委屈你了。”

    兮婼笑：“孝敬父母乃是天理伦常，说什么委屈！”

    祁风也笑了：“父王同母亲最多个把月就要回去驻地，大哥二哥也要同去，到时候府里常住的就只有祖父祖母并咱们二人了。”

    兮婼点点头，两人又并肩走了回去。

    只是，兮婼着实没什么机会伺候王妃，这几日她这新媳妇忙的够呛，又要去宫里拜见，又要准备回门儿，真正需要立规矩的，也就晚上一顿罢了。

    却说第二日进宫拜见，祁风与兮婼相偕而去，兮婼是头一回进宫，见着宫殿倒也没什么太惊讶的，这建筑放到现在就一公园而已嘛。

    两人直接去了太后宫里，皇帝也正在哪儿陪太后说话呢。

    见着二人来拜，太后很是高兴，忙让二人起了，打量了兮婼半晌，呵呵笑道：“我说是什么样的人儿能让祁风这孩子收了心，今儿一见果然是个婉约的美人儿！章府的姑娘个个儿都是好的，将咱们大雍的好男儿都得了去了！”

    兮婼只是淡笑，着实不知该怎么回话，倒是皇帝接着太后的话道：“如今祁风成了家，朕也算是清闲下来了，要不整日有人来求朕做媒呢！偏朕什么主都做得，就是做不了他的主。”

    祁风含笑道：“臣多谢皇上成全！”

    太后高兴，赏了两人一对玉如意，皇帝则是赏了玉璧一对。

    两人陪着祁风说笑一阵，又去后头拜见皇后嫔妃，自然，也见到了孟翩然。

    祁风是没有跟着来的，只兮婼被宫女带着到了于飞宫，如今的孟翩然，已经位列贵妃，可谓无比尊崇。

    兮婼是两年以来，头一回见着孟翩然，心头万般滋味，着实难言。

    孟翩然也是感慨良多，看着兮婼，道一句：“婼妹妹，好久不见了。”

    两人见面，孟翩然自是先问兮婼与祁风之事，之间笑了几回，无比欢畅。

    兮婼也问起了三皇子，孟翩然便着人抱了来，三皇子着实聪明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的发亮，看着兮婼呵呵笑，莫怪太后与皇上那般宠爱。

    兮婼看得心爱，却不敢靠近，她自来宫中，自是处处设防，不敢逾越。

    孟翩然看得分明，也不恼，反在心中赞兮婼聪明，将三皇子抱了下去。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兮婼便告辞了，虽是不舍，好在以后进宫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自宫中出来，兮婼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孟翩然能过得那么滋润风光，可见能力之强！

    回了王府，王妃询问了一番，便放小两口回了院子，又千叮万嘱了明日回门之事，两人俱都满口应承。

    三朝回门，又是风光无限。

    文氏这三日来整日心慌意乱，如今见闺女好好回来了，心才算落了地。又见着祁风对兮婼无微不至，知道女人被人珍重爱护，心里也是高兴。

    兮嫆见了都嫉妒，拽着兮婼道：“瞧遥郡王今日那样子，哪有平日半点冷色！你是用了什么法儿，百炼钢都成绕指柔！”

    兮婼嗔兮嫆两句，心里却是丝丝甜蜜沁人心。

    另一人看着这情形，却是心中苦涩难言。见着祁风对兮婼如此珍爱，兮婉的心仿若被刀绞一般，干脆告了病退了出去。

    文氏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不是落自己闺女的面子嘛！反倒是安氏在边上开解她：“二嫂何必生气，她那是心里嫉妒呢！”

    文氏想到，近日听人说起，曹言仕途不顺，几次被上官责骂之事，心下了然。

    祁风被章炘承章炘祈并魏天扬拉走，皆道婚宴那日帮祁风挡酒如何如何，一个个贼笑着逼近看着祁风喝了一碗又一碗，谁料祁风就是不醉！众人方知他海量，不由大骂。祁风也不回嘴，由着众人闹腾。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婚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新婚（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新婚（二）

    兮婼与祁风别了章府众人，日落之前回了王府。晚上自又是一番温存不提。

    也是兮婼好命，立了两日规矩，宫中便下旨让昌王爷尽早回防区，虽盛王已俘，余党犹在，不敢轻忽。昌王领命，着人收拾东西便要启程。王妃和云侧妃都要跟着，世子同二房夫妻也同去，留在京中的唯有老昌王老王妃并他夫妻二人。

    兮婼心中正叫苦不迭，如今见这情形，心下是暗暗高兴的。

    送走了众人，大宅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也没人管他夫妻两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都好！

    两人终究不是懒人，生活上甚是自律，早上如果没有“意外”也都是起的早的。日子这般舒坦，兮婼不仅记起之前想着要处理的一些事儿来。

    “风，我要问你个事儿！”祁风正在看书，听见兮婼叫他，便抬起了头：“你问。”

    两人虽是新婚，说话却也不客气，俱都觉得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尤其是兮婼啥本性都让祁风摸个清清楚楚了，也没必要藏着掩着的。兮婼便直说道：“我也来了不少日子，该是认认你院里这些个丫头的时候了。”

    祁风笑笑：“好啊！”

    兮婼又道：“这院里的丫头，加上我带来的，可能要重新分分活计了。”

    “你是这院儿的女主子，你说了算！”祁风毫不给意见。

    兮婼眼睛一眯，笑道：“你总要告诉我，哪些姐姐是动不得的！”

    祁风放下书本，拉了兮婼到身前：“哪有你动不得的！若有不合你意的，尽管支了出去。我去回祖母。”

    兮婼一推他道：“你去说成什么样子！我不过说说罢了。”

    这些个丫头，在头一日时，已经来见过了主子，兮婼倒也都知道叫什么，只是没有细看。如今又将这一屋子丫头召了进来，当头便是原来院儿里的两大丫头——司书、侍墨。

    司书眼神清正，看着倒是个安分的。只是今年也有二十了，竟还没许嫁，此事有些耐人寻味。而侍墨，正值二八年华，看着恭敬，看着兮婼的眼神里却带些不甘。再往后就是一些小丫头，也没什么姿色出众的。

    兮婼提了四个看着伶俐的丫头，让司书侍墨和如璎如珞教导着。她也想了，如璎如珞也到了年纪，该是给她们寻个好去处的时候了。这位司书……还是要问问祁风的。至于侍墨，倒要看看她有什么作为，不安分便撵了出去。

    兮婼大概看了看，又将自己陪嫁的丫头安了进去，便挥退了众人。

    晚些时候，寻了祁风，兮婼还是问出了司书的事。

    祁风想了想，道：“有些事儿，我该早跟你说的。”

    原来，这司书是从十岁起便伺候祁风的丫头，算到如今也有近十年了。在她十六的时候，被昌王妃选中，作为教导祁风成人之事的人选，只是祁风从小就有主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司书，司书便再不提起此事，却也不提嫁人，只安分地待在院子里为祁风操持内务。

    祁风道：“兮婼……司书并非愚人！”

    兮婼道：“我晓得。只是如今这样却也不妥！我是决计不会让你收了她的！”

    祁风点点头：“你安排吧！”

    兮婼想了想，将司书唤了进来。

    司书笑着行礼道：“夫人有何吩咐？”

    兮婼看了眼祁风，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道：“司书姐姐，你也看见了，我身边如璎如珞都到岁数了，我想为她俩找门合适的亲事，也想到了姐姐，便想问问你的意思。”

    司书脸上的笑僵在了那里，随即咬咬唇，跪下道：“婢子不愿嫁人，望夫人开恩，莫赶婢子出去！”

    兮婼道：“司书姐姐，我是为你好，并非是想将你赶出去……”

    “兮婼，我来同她说。”祁风在一边轻道。

    兮婼见了，便起身想回避，被祁风拉住：“你在这儿就成！”

    兮婼看了眼司书，却见她眼里水汪汪的，心下也不忍，对祁风道：“我还是去里屋吧！”

    祁风一见，只得松了手。

    待兮婼进了里屋，祁风看着跪在地上的司书，道：“我与夫人的感情，你这些日子也看在眼里。你的心意，我是不能回应了。”

    司书忍着泪意道：“婢子自知身份低微，只求能在少爷身边伺候，再无他意！”

    祁风摇摇头：“你再等着，也是耽误了自己。我是决计不会收你的。不仅是你，谁我都不收。”

    司书还想说话，却不知说些什么。她心系祁风日久，虽被祁风所拒，却总抱着希望，想着自己痴心一片，总有一日祁风能看见。若自己尽心待新夫人，说不定将来会被夫人指了伺候他。可是祁风和兮婼，将她这一点心思都扑灭了。

    “我不愿亏待你。你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祁风最后说了这句。

    司书心如死灰，磕头谢恩后出去了。兮婼从里间出来，吐了吐舌头道：“你也真狠得下心肠！”

    祁风道：“总比误了她一生好。”兮婼点了点头。

    那个侍墨，倒不是什么忠心俏丫头，兮婼心里也有了算计。

    正思索着，忽听祁风叫她。见她回身，祁风从书中抽出一封信道：“你该看看。”

    兮婼不知何事，接过信一看，面露疑惑地望着祁风，祁风只笑着看她。兮婼便将信展开，缓缓读了起来。

    “听闻你与二妹妹婚事，我也终于可以了无挂碍，安心畅游天地间。”

    “犹记当日长亭送别，你言道不如我矣，如今，却是我不如兄多矣。”

    “人生之事，总有所求有所弃，我得广袤天地，你得知心佳人，我虽遗憾，却不嫉恨，一切只因我牵挂太多，所求太多，不如你洒脱罢了。”

    “你虽心意甚笃，我却仍要作二妹妹兄长同你唠叨一阵！若令她有半分不喜、不甘、委屈、责难，莫怪我不顾兄弟情义找你讨还！”

    “你何其有幸，望珍之重之！”

    兮婼看着看着，心里一阵阵的难过。夏如霖……这个被自己拒绝的男子，原来是这般看重自己！兮婼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曾为他心动过，若是他没有出海，而是一直留在永都，像章炘承一般的科考为官，今日怕已不是如今这般了。

    那一份爱恋，早在还未出土时，便被埋葬了。

    祁风轻轻搂过兮婼道：“我觉得该给你看看。”

    兮婼点点头：“多谢你！”

    祁风道：“他是个好对手！若不是有他，我定不会有今日。”

    兮婼笑了，抬头看他：“你嫉妒他？”

    祁风道：“自然！你同他说话时，便是笑语盈盈，同我说话时，就是爱答不理的！”

    兮婼将头埋进祁风怀里，听祁风在那里控诉自己：“更何况，他有才华有担当，又比我有人缘的多。连你父母兄长都觉着他更好些！若不是他出海，怕就将你许给他了！”

    兮婼想起他对自己的表白，心中一阵歉意。

    “风，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不同于洞房那次，兮婼这次很认真很认真地问道。

    “不知道。”祁风也很认真地回答：“许是骑马那次与你聊天？许是江州那次见你表哥对你殷勤？也许是……头一回你对夏如霖发花痴，对我翻白眼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对你翻白眼了！明明是你对我翻白眼！”兮婼不依！

    祁风哈哈笑了，笑过之后又道：“总之，待我发现时，早已非你不可了。”

    兮婼心中甜蜜，偎着祁风，道：“你这身份模样，从小到大相处的同龄女子，无不上赶着来奉承你，顺着你，在你面前做尽淑女模样。我是一开始就没淑女样子了，你见着有趣儿！”

    祁风笑着不回答，反问她“你呢？何时中意我的？”

    兮婼沉思半晌道：“我也忘了！应该是……有什么事，第一便想到你的时候！从江州开始的吧！”

    两人这样相互依偎着，旁的都不做，只这样轻声聊着天，觉着无比的幸福满足。

    第二日，司书私下来寻兮婼，说是愿意嫁人，只求兮婼给个恩典，消了她的奴籍，放她出府。兮婼应了，并答应为她寻户殷实人家。这个女子也是聪明的，知道对祁风的爱恋无望了，也不纠缠，怕是连面也不想见了，这才求着出府的吧。

    兮婼托了文氏，寻了个商户地主，家里甚是富裕，只是地位低微，也愿意娶大家出来的丫头，去了便是正房奶奶。那富户长得虽不算俊美，也算周正了。司书见了，也愿意。兮婼也没留她，为她置办了一份体面的嫁妆，当着她的面烧了身契，送她风风光光出了门子。

    回头兮婼便问了如璎如珞两人的意思，这两个丫头跟了自己这许多年，功劳苦劳都有了，说什么也要看着二人嫁得好才成！可两人是一概摇头，就是不愿离开，兮婼想着时日尚久，也没有勉强，只暗自寻访着。

    转眼就是一年，祁风与兮婼在永都过二人的小日子，老昌王夫妻是个闲不住的，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感情倒是越吵越好，也不管小两口的事儿，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兮婉已经嫁到了孙家，出嫁那天，兮嫆在北定没有赶回来，兮婼倒是回去了。嫁妆虽说是按嫡女的身份置办的，却与兮嫆和自己的差了不是一点两点，看着浓妆打扮，面容沉静的兮婉出了门子，兮婼也放下了心中那点怨气，只希望她能过得好才是。

    如今府里的姑娘只剩下兮娆一个了，不过蒋云英也快生产，马上又有新一辈的小子姑娘要出来了！她拉着兮婼抱怨孤单寂寞，兮婼却知道她现在小日子过得忙碌，那些技艺就不用说了，又要学骑马，又要学外语，倒真让她坚持了下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兮嫆寄来信说，自己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魏天扬圈着她不让出门，王妃也看她看的跟什么似的，瓶瓶罐罐汤汤水水的喝了不少，胖了一圈了！

    看着兮嫆字里行间溢出的幸福，兮婼也为她高兴。

    忽地一阵酸意涌上，兮婼忙到脸盆前呕着，却是只呕了些酸水出来！恰好祁风回来，见着如此着了慌，忙着人去请大夫。

    大夫老神在在地请了脉，祁风一脸担忧地望着兮婼，老王妃面含期待地看着大夫。

    终于大夫收手，笑着恭喜祁风，言道夫人此为喜脉！

    老王妃原地欢呼，祁风愣在当场！

    老王妃赶紧着人去防区给王爷王妃送信儿，自己忙着张罗一应事宜！一瞬间，兮婼的吃喝拉撒也同兮嫆一样，没有自主权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新婚（二）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娆情

    第一百三十四章 娆情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转眼，又过了两年。

    兮婼已于去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可将昌王府上下乐坏了！昌王妃果断了抛下了夫君和大儿子，回来给小两口带孩子。现在与老王妃俩人一人看着一个，婆媳俩时而一起大夸孩子好似亲母女似的，时而又都两句嘴仿佛是幼儿园暗自较量的孩子家长。祁风和兮婼这对正牌父母，要见儿子女儿还得预约！

    兮嫆也生了一个儿子，抱怨生孩子太疼！这个儿子也被北定王妃疼到了骨子里。她倒乐的做甩手掌柜，每日与魏天扬魏天然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蒋云英也生产了，她倒是没有将孩子交给闫氏教养，只是阖府上下就这么一个小宝贝疙瘩，也是疼爱非常就是了。

    章炘承如今也是官场得意，皇帝设立了市舶司，设正史一人，副使二人并其他人员若干，章炘承由于介入较早，做了副使，曹言也同样被安排了进去，不过比章炘承低了一级。

    夏如霖期间回来过两回，每回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也是忙，作为皇帝指定的对完通贸的一员大将，这两年开辟海路，遍访各国，可谓足不沾地。仅有的回来的两回，一回是回禀公事，另一回则是夏老太爷大寿。不过，听说皇帝对其十分满意，计划着让他回来转为文职，为大雍培养外贸人才呢！

    兮娆今年也要及笄了，因着兮嫆兮婼的关系，来求亲的人都快将章府门槛踏破了，可兮娆就是不答应！任他是才高八斗还是文武双全，都是面都不见一见的。安氏拿她也没辙。

    再过几日，便是章音大喜的日子。

    兮娆特地求了章老夫人，到章音家里住一晚，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子话。

    兮娆搂着章音的胳膊道：“音音，我舍不得你……你嫁人了，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章音叹口气，摸摸兮娆的头：“娆儿，等伯母为你说门好亲事，你就不会这样了。”

    “音音，旁人不明白我，难道你也不明白我吗？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就是……就是……”

    章音道：“我明白又如何？莫说旁人皆不知你心思，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那人……如今在哪里，咱们都不知道呢。你真要这样等下去？”

    “我要等！”兮娆坚定道：“我会一直等！”

    章音望着兮娆，眼里带着心疼：“娆儿，你一直等……就能等到吗？别做这无谓之事了，为自己多打算些吧！”

    兮娆摇摇头：“音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心里真的再装不下旁人了！”这些年来，每天，每天，我都在盼望自己快些长大，快些追上他的步伐，成为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人！我用心学这学那，也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与他侃侃而谈！这样的我，已经身不由己……

    章音也没有再劝，两人又聊起了别的。

    “音音，你见过你未来的夫君吗？”兮娆问道。

    章音微红了脸，点点头：“我们小时候就认识的。他与我哥哥是同窗。”

    “那……你喜欢他？”

    章音微笑：“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踏实。喜欢……将来成亲了，就会喜欢了吧！”

    “难道不该先喜欢对方，再嫁给他吗？”

    “娆儿，不是每对夫妻，都是互相喜欢的！相反，这样的少之又少。成了亲，相处久了，慢慢习惯了，心也就定了，就懂得过踏实的日子，而不是活在云筑的梦里。”

    兮娆不说话了，章音拉着她的手道：“娆儿，你我二人是不一样的。你该为我开心，也该对自己有信心！你一定会幸福的！”

    兮娆将头埋进章音怀里，轻轻点了点。

    章音成亲那日，兮婼早早就到了，去给章音添妆。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情分自不同旁人。

    章音的夫君，兮婼托祁风注意了一下，听说是个不错的人，为人正直，踏实肯干，虽有些木讷，却也着实有些才华！兮婼听了，才放下心来。

    几个姐妹坐在一处，看着章音换上大红喜服，满脸羞涩地等着男方迎娶，忽然有丫头来报，与兮婼咬了几句耳朵。

    “当真？”兮婼又惊又喜！赶忙起身，对章音道：“我去去就来！”转身看见兮娆，便道：“娆儿与我同去吧！”

    兮娆虽不知何事，也跟着兮婼出了屋，到了前院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人，兮娆看着其中一人的身影，只觉腿都要迈不动了！

    “夏四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兮婼紧走两步，急着问道。

    夏如霖笑着答道：“昨儿晚上才进城，今儿就赶上了这样的好事！赶着送贺礼来了。”

    “音妹妹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兮婼笑道。

    夏如霖呵呵一笑，看见后头跟着的兮娆，浅笑道：“娆儿，好久不见了！”

    自见着夏如霖那一刻起，兮娆的大脑就停止了思考，只看着他发呆。如今见他问候自己，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道：“夏四哥！”

    章炘承拍着夏如霖的肩：“这回回来，就不出去了吧？不少字圣上可有调你留任永都的意思。”

    夏如霖道：“我也不清楚呢！一切听凭圣上决断吧。”说着递了个小盒子给了兮婼道：“这是我给章音姑娘的礼，我不方便过去，便劳烦二妹妹了。”

    兮婼笑着接了，道：“夏四哥你真是偏心，我成亲那会儿你可没送礼！岂止没送，连脸都没露呢！”

    夏如霖郁闷道：“后来不是补给你了！那一匣子的宝石，都是假的不成！”说完看了眼兮娆，笑道：“待娆儿成亲那日，我定送份大礼。”

    兮娆本是开心的看着夏如霖，听他这么说，心里仿佛压下一块大石一般的不痛快，赌气道：“我才不要！”抢过兮婼手里的盒子，转身跑了。

    兮婼一见，只得同几人告别，说是怕误了吉时，也急忙追了回去。

    到了屋里，见兮娆没事人似的将盒子递给了章音，而章音虽是看似平静地接过了，那微微颤动的双手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激动。

    缓缓将盒子打开，章音不禁惊呼一声，两人上前一看，原来是一枚十分美丽的翡翠蓝宝蝴蝶簪子，以四颗蓝宝石镶造身体，边缘镶嵌数十颗碎钻，眼睛是两颗黄钻，端的是珍贵无比。

    章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手中盒子放下：“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兮娆将盒子塞给章音道：“是夏四哥送你的！这物件足够你压箱了！音音，要好好保存啊！”兮婼也道：“莫辜负了夏四哥一番心意。”

    正在这时，丫头来报：“新郎官马上到了！”

    几人再没时间争执，章音便将小盒子贴身放着，由着别人为她整理。

    待吉时到了，章音缓缓站起，随着鼓乐声出了门子。兮婼兮娆两姐妹目送着她远去。

    兮婼见没了自己事情，便邀兮娆去外头坐坐：“哥哥和祁风他们定是要与夏四哥聚聚的。怎么样，四妹妹，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好不？”

    兮娆想去，十分想去，可想到夏如霖刚才的话，不知怎的嘴里就冒出：“我不去了，府里还有事情呢！”

    兮婼有些遗憾道：“如此真是可惜。待你闲下来，便过去找我啊！”

    兮娆有些后悔拒绝了兮婼提议，如今又反悔不及，点头应了，自己回了家中。

    到了家，便被安氏叫进了屋里。

    “你瞅瞅，连章音也出嫁了，你还这般拖着怎么行！”安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甩过一叠子书册过去：“这几个都是永都青年才俊！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俱都相貌堂堂气宇不凡！今儿无论如何你都得挑一个出来！”

    兮娆看也不看一眼，甩出一句：“我不看！”

    安氏真怒了，点着兮娆脑门道：“你平日任性我都顺着你，今儿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成了！你要是不挑个出来，就去院里禁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兮娆看着安氏，嘟嘴道：“母亲！女儿还小，干嘛催着我嫁人呢！”

    “小？你还小？头两年倒是真小，今年这眼看就要及笄，你还说自己小？”

    兮娆摇着安氏胳膊：“母亲……您真要这样逼女儿吗……女儿就是想多在你身边待两年啊……”

    安氏叹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娆儿，你这一推再再推三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你心里有了主意，跟母亲说说，母亲也好给你筹划筹划啊！”

    兮娆张张嘴，又闭上了，摇摇头。

    安氏火又上来了：“既然你没什么主意，就是故意与我对着干了！好，你便回院儿里禁足吧！说着甩开兮娆的手，坐回座儿上不再看兮娆。”

    兮娆从小就受宠爱，如今被安氏这一通埋怨，脾气也上来了，还有些不能言说的委屈，一气之下，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安氏一见有些担心，派丫头一看，嗬，这丫头竟真的将自己关在院儿里不出来了！

    安氏一看——好！咱娘儿俩还就杠上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娆情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探问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探问

    魏天扬与兮嫆刚从南边玩了一圈回来，先到章府报了个平安，两口子就齐齐到了昌王府。

    祁风陪着魏天扬俩人在那边聊天，这头儿兮嫆同兮婼说起了悄悄话：“你说，四妹妹这是怎地了？三婶儿那么疼她，竟忍心让她禁足了？”

    兮婼叹口气：“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四妹妹的婚事嘛！一个爱女心切，另一个……唉……”

    兮嫆靠近兮婼，虽然知道没人听见她俩说话，却仍是放低了声音道：“你说，四妹妹心里头那个，是不是……”说着伸出了四个手指。

    兮婼点头道：“看她这几年的意思，想来是了。”

    “那便去同四婶儿说啊！四婶儿还能不顺着她？”兮嫆急道。

    兮婼安抚一下兮嫆道：“依我看，四妹妹是顾虑着，不知道那位的心思呢……”这么多年来，夏如霖一直孤身海外，未曾娶亲，虽不一定是自己的原因，兮婼却一直为这事心里愧疚着。若四妹妹能得了他的心，两人终成眷属，也是一桩美事。只是，夏如霖虽对兮娆亲切胜过旁人，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却是看不出来的。

    兮嫆想了想道：“我先回趟府里，探探四妹妹的心思，咱们再做打算。”

    兮婼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兮嫆便招呼了魏天扬过来，两人一道离了昌王府，往章府去了。

    与长辈见了礼，兮嫆便寻了个由头，到了兮娆院儿里。

    兮娆一见兮嫆，开心的跳了起来：“大姐姐！上次你来我没见着，可想你了呢！”

    看着已经是个大姑娘模样的兮娆，兮嫆心里赞叹自家妹子美啊！搂着她两人到了桌边坐下。

    兮娆问了兮嫆南方景色，兮嫆好好与她描绘了一番，直让她羡慕不已。

    说的有些口渴，兮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暗暗想着怎样能从兮娆嘴里套些话出来。

    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主意，最后把心一横，直接将人遣了出去，对着兮娆道：“娆儿，我就直接问了！瞧你如今的情形，难道真想与三婶这么耗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大姐，大姐一定帮你！”

    兮娆一听，一时间委屈齐齐涌上心头，面对的又是平日最喜欢的大姐，哪还藏得住事，将这些日子忧心烦闷之事一一倾诉出来。

    自己这***，竟从那么久之前，就认定了那个人，这些年做的这些事，也都是为了这个人！这份毅力恒心，让兮嫆震惊之余，重新认识了这个在自己心里一直单纯快乐的小妹。

    听兮娆讲完，兮嫆问道：“你既然打定了主意，为何不同三婶说呢？”

    兮娆郁闷道：“一来，我不知夏四哥到底是什么心思……若就这般大喇喇同母亲说了，着实欠考虑。二来，我当真没把握，母亲会同意此事……”兮娆握着兮嫆手道：“大姐姐，正是因为母亲疼我，我才不敢说！我是下定了决心，他去天涯我跟到天涯，他去海角我随到海角，可是……母亲怎舍得？她怎能同意呢？可若是她不同意，我又该怎么办呢……”说着说着，兮娆泪就下来了。

    兮嫆一时也犯了难，思虑一番后劝住兮娆：“你莫难过！待我去寻你二姐姐商议一番！”

    听见兮嫆提起兮婼，兮娆的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兮嫆从章府出来，回头便去寻了兮婼，拉上祁风同魏天扬两人，说起了此事。

    兮婼听了，也是一叹。愿以为小妹是最快乐没烦恼的人，却没想到竟将这份心意藏了这些年，当真让人敬佩怜惜。若是夏如霖知道了此事……便道：“咱们需确定两件事，一件是夏四哥的心意，一件是三婶对这件事的看法！”

    魏天扬一脸谋算，兮嫆见了，嗔道：“你有什么主意就说了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魏天扬看了兮嫆一眼道：“夏如霖这人我是不熟的，出不了什么主意。想要知道三婶的看法，倒是不难。”

    祁风道：“如霖的心思，直接去问就成了！”

    兮嫆一拍桌子：“既然如此，夏四哥就交给妹夫，三婶就交给你，各自筹谋，三日后，咱们再碰头！”

    众人散了，各自行动，兮婼却陷入沉思。祁风见了，问道：“你在为何事烦心？”

    兮婼靠在祁风怀里，轻叹道：“夏四哥那个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看着好性儿，其实最是有主见的！四妹妹等了他这么多年，又是这番样貌才情，若放在别人那里，这事就要成了。可是在他那儿，若是觉着自己将来会误了四妹妹，怕是说什么也不会应的。”

    祁风轻拍着兮婼安抚道：“他也非不知好歹的人。你在这里操心也是无用，待我问清他心意，咱们再做打算。”

    “你打算怎么问他？”

    祁风笑了：“如霖那人，你若同他拐弯抹角，他便对你虚与委蛇，若同他直言相向，倒能有八成的把握。”

    第二日，祁风就直接约了夏如霖喝酒，而魏天扬那头，也展开了行动。

    永都有名的官媒付媒婆，踏进了章府的大门。

    章府现如今只有一位待嫁姑娘，想也知道找的是谁了！

    安氏接待了付媒婆，付媒婆一张巧嘴，说的安氏眉开眼笑！

    “三夫人，不是我有意吹捧，咱们章府在永都那可是一等一的人家！四小姐那也是一等一的人品！到我这儿有意求亲的公子，怎么着也得有这个数！”付媒婆伸出一只手翻了翻：“我定是要为四小姐挑个好的，送过来的也都是家世样貌品性才学俱佳的，不瞒您说，那都是永都炙手可热的翩翩佳公子啊！”

    安氏忙道：“付妈妈费心了！我这心里可是感激着呢！”

    付媒婆摆手道：“夫人，我也不是请功！这回来一是给夫人说几位公子听听，二也是想问问，咱们是中意什么样儿的！若有那不合适的，我也不说与夫人了。”

    安氏叹气道：“付妈妈，不瞒你说，为我这闺女的婚事，我可真是操心！照我说，家世什么还在其次，只要有才学品行好，相貌不丑又上进的，都是成的！”

    付妈妈笑道：“夫人，我做这行当也不少年了，各种人家也见了不少！您说的这些条件，说难寻也不难寻，说好寻也不是一抓一把的。这永都虽大，适龄未婚的青年才俊也就那么几个，多少人家都盯着呢！之前的既然您不满意，我也不提了，今儿我倒想起个人来！只是不知您愿不愿听。”

    安氏紧着道：“付妈妈但说无妨！”

    付媒婆道“这位公子，论来与您府上是颇有渊源的，长得那是一表人才不用说了！家世也与咱们府上匹配！论起名声，更是没人说他不好的！”、

    安氏一听忙问：“不知是谁家公子？”

    付媒婆笑道：“可不就是夏府四公子嘛！他可是最近热乎的人物儿，多少人家托我打听他呢！”

    安氏连连摇头：“付妈妈，不瞒你说，这夏家四郎确实不错！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模样脾气什么的都没得说！可是他这几年都在海外奔波，没个定性，我就这一个女儿，可不忍她嫁过去受罪！二来，这夏四郎年纪也大，比我家娆儿大了整整七岁呢！这个不成不成！”

    付妈妈犹不死心道：“夫人，我可听说，这夏四郎早晚是要回永都任职的，到时候可不是春风得意？至于年龄，差的虽说多些，却也不是不合适的！”

    安氏仍是摇头，就是不愿意。

    付妈妈叹气：“夫人莫不是还记着头两年那事儿？”

    安氏不说话了，付媒婆知道，这算是找到头儿了。想起那位的嘱咐，忙道：“夫人，这件事儿还真怪不得夏公子，那位刘姑娘，自小儿就体弱！”

    安氏叹气：“付妈妈，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劳烦您帮着看看别人吧……”

    付媒婆无法，只得告辞出来，却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一家茶楼。

    楼上，魏天扬正在品茶，见人将付媒婆带了进来，便问起具体情形，付媒婆事无巨细地说了。魏天扬奇道：“头两年那事儿，是什么事？”

    付媒婆叹气道：“回世子爷的话，两年前，夏府夫人为夏公子定下过一门亲事，是国子监监丞刘大人的闺女，只是那位刘小姐自幼带下的病根儿，亲事一定下，没过半年就没了。这事儿隐蔽的很，倒是没多少人知道。只因是老婆子我牵的线，这才知道些。”

    魏天扬脸色一沉道：“你明知那刘小姐体弱，还说与夏府？”

    付媒婆赶忙跪下道：“世子爷明鉴，老婆子哪里敢做这事儿呢！只因这门亲事，并非夏公子的意思，夏夫人急着为夏公子定下，可这永都有待嫁闺女的人家，都知道夏公子弃文从商，又是常年在外，夏府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嫁过去也是守活寡……”说到这儿，见魏天扬眉头一皱，忙打了一下嘴道：“瞧老婆子这张嘴！总之，这稍微有头脸些的，都不愿意。唯有刘家这位小姐，因着自身卧病，没什么意见。”

    “夏夫人知道这位小姐有恙在身，也没在乎？”

    “开始也是犹豫的，只是一来想尽快将这夏公子婚事敲定，又寻不到合适人家，二来是老婆子猜想，那夏夫人觉着刘小姐虽羸弱些，嫁过来好生补着也就是了，大不了……再娶位如夫人……”

    “够了！”魏天扬喝止住付媒婆：“然后呢？”

    付媒婆想魏天扬许是不愿听着后院之事，便道：“这亲事匆忙定下了，谁料这位刘小姐入冬时病了一场，竟没好了，就这么没了！这事儿到底不吉利……所以……”

    魏天扬听到这儿，转着杯沿道：“我知道了，你干的不错。今儿这事儿，不能让旁人知晓！”

    付媒婆连连保证，被人领了下去。魏天扬却陷入沉思。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探问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遭拒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遭拒

    回去兮嫆听魏天扬说了缘由，哪里还等得到三天，匆匆便来寻兮婼。

    恰好祁风也从夏如霖处回来，几人便凑到一起，各自汇报战果。

    兮嫆先将从魏天扬处听来的说了一遍，叹道：“看来三婶这儿是个难题。妹夫，夏四哥那边呢？”

    祁风摇摇头道：“他不说！”

    不说？不说是个什么意思？

    见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他，祁风道：“我问他有没有成亲的打算，他说看情况。我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他……”祁风略停了一下，看了兮婼一眼，然后道：“他不说话。”

    唉！众人皆是叹了口气，兮嫆更是颓丧起来：“这事儿可真是难办！”

    兮婼也无奈道：“如今只能劝着三妹妹，莫再将心系在他身上了。”

    兮嫆起身：“总要有人去说的，我去吧！趁早让四妹妹死了心，免得日后难过！”

    话虽这么说，想起兮娆学做点心、学看书、学骑马、学外语，兮婼心中就一阵怜惜，兮娆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夏如霖这样好的一个男子，若是错过了，将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啊！

    兮嫆也不拖拉，从昌王府出来就直奔章府而去。

    待他们离去后，祁风若有所思，兮婼见了，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祁风道：“无事，只是如霖与四妹之事，也非无转机。”

    “怎么这么说？”兮婼忙问：“你知道什么？”

    祁风笑笑：“也算不上知道，只是感觉。”拉着兮婼坐在身边道：“我直接问如霖，觉得四妹如何，他说不愿误了她！是不愿耽误，不是不中意。我这么猜测，你觉着如何？”

    “你直接问？”兮婼不禁对祁风重新认识了。

    “我若是顾忌这顾忌那，哪里能娶到你了！”祁风道。

    兮婼作势要打，祁风作势要躲，俩孩子爹妈在屋里笑闹了一阵。

    待闹过了，静下心来一想，若是四妹妹真放弃了，也就罢了。若她仍坚持，少不了要想点招数，逼出夏如霖的真心话！

    却说兮嫆到了章府，找到兮娆，将几人筹划探听到的一五一十学给了兮娆。

    兮娆静静听着，沉默了半晌，对兮嫆道：“大姐姐，我想见见夏四哥！”

    兮嫆叹口气：“娆儿，若他对你无心，便莫要执着了。我是过来人，听我的话好不好？”

    兮娆凄然一笑：“大姐姐，五年的执念，怎能一夕改变呢！”拉着兮嫆的手道：“帮帮我，让我见他一面，让我听他亲口说！我……我……若他真是无意，我便再不提起……”

    兮嫆心疼地看着兮娆，点了点头。

    从兮娆处出来，兮嫆便去寻了老夫人并文氏，言说让兮娆同她去池山万芳园小住几日散心。文氏正愁兮娆与自己闹别扭，兮嫆邀请正合了自己心意，立马着人帮四小姐收拾东西，同兮嫆一道回府了。

    这日，天气晴好，魏天扬邀了夏如霖来万芳园赏景。

    其实论起关系，魏天扬与夏如霖算是几人中最不熟识的两个，相识的晚不说，也没什么交集，是以当兮嫆提出要邀请夏如霖时，委实让魏天扬为难了一把。

    不过魏天扬是谁啊！当即搜罗了几件海外珍品回来，而后邀请夏如霖，美其名曰：求教！言说自己最近迷上了海外的物件，也收集了一些，让夏如霖过来品评品评。

    别说，这件事儿，别人还真干不了。

    夏如霖虽说与魏天扬交往不算深厚，因着章府兄弟的关系，也是说得上话的。见有所请，能不从命？自然是欣然而往。

    只不知，陪同的，还有北定世子妃及其小妹是也。

    夏如霖一见兮嫆兮娆两人，心下明白了几分，只是已经到了，也不好离去，心下也有了计较，稳稳坐了。

    反而兮娆，自见着夏如霖那一刻起，眼神儿就没离开过，边上的魏天扬和兮嫆将她举动尽收眼底，不禁叹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过了会儿，早被设计好的下人前来寻魏天扬，魏天扬便叫上兮嫆，两人到一边去处理事务，亭子里只剩下夏如霖与兮娆二人。

    兮娆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夏四哥……我……我……”兮娆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却被夏如霖先一步阻止：“娆儿！先听我说吧！”

    兮娆闭上嘴，夏如霖道：“娆儿，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不能接受。我不能保证，安安心心的留在永都，更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多久。你正是最美好的时候，莫要将好时光耗在我的身上了。”

    “我不要！我不怕吃苦！我可以跟你一起！”兮娆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这些年我学了好多东西，足可以照顾自己了！坐船、骑马都难不倒我，我还学了不少的异族话呢！我可以帮你的忙，同你并肩而立！若你不愿我跟着你，我也可以留在永都等你！夏四哥，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夏如霖摇头笑道：“娆儿，我不过是你幼时觉得亲切的兄长，睁开眼睛看看别处，你会见着许多比我好的人！”

    “我从没把你当哥哥！”兮娆喊着，眼泪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怨恨，怨恨自己晚生了两年，连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你……还记挂着二姐姐？”兮娆终是将最担心的问了出来。

    夏如霖一愣，轻声道：“这不一样。”

    兮娆凄然一笑：“夏四哥，我只问你一句，你心中，可有我……”

    夏如霖顿了顿，终是摇了摇头。

    兮娆凄然一笑：“好！好！”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亭子。

    夏如霖本想起身去追，想了想，还是坐了回去。

    那边厢兮嫆一见兮娆跑走，心里着急，给魏天扬使了个眼色便去追兮娆了，魏天扬苦笑两声，回到了亭子里。

    “心里既然舍不得，何苦做这绝情样子呢！”

    夏如霖摇头道：“我并非她的良配。”

    魏天扬笑道：“你又如何就能断定了？你又岂止她心中的良配是什么样子？想的太多，到最后不仅是苦了自己，更害了旁人。”

    夏如霖不说话，别了魏天扬，独自离去。

    兮娆一个人跑回了屋里，趴在床上失声痛哭。紧跟着的兮嫆见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不知怎样劝解，只好坐在床边，轻抚着兮娆的背，小心的安慰着。

    兮娆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不断闪现着有关夏如霖的一幕幕，他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他独自远行是的坚毅样子，他为二姐姐黯然神伤的样子，这些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记忆中！如今，要自己将这些一一抹去，是多么的痛苦，痛苦到自己不能承受。

    第二天，兮娆就回到了章府。

    见过安氏，兮娆道：“女儿前些日子不懂事，让母亲担心了。”

    安氏心中奇怪，但是女儿主动示好，仍是让她高兴不少，遂道：“罢了，你想明白了便好。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歇吧。”

    兮娆点点头，回了院子。

    如此过了几日安生日子，谁料有一天，兮娆竟不见了！

    来回报的是兮娆的贴身丫头晨曦，她哭着说早上本来要伺候四小姐洗漱，谁料一进门，竟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下可把安氏急坏了，赶忙去报了老夫人，老夫人又着人去了昌王府和北定王府，结果，两边都没见着她的影子。

    安氏急的要哭出来，老夫人喝止了她：“慌什么！看这样子，她是自己出门的！”又问晨曦：“四小姐平日里有什么异常没有？可有频繁接触之人？”

    晨曦忙道：“四小姐循规蹈矩，从未与人私下会面过，近日也无甚异常之处，就是……话少了些……”

    老夫人又道：“屋里可少了什么？”

    晨曦又道：“什么也没少，钱匣子的钥匙在奴婢手里呢，里面也是没人动过。就是小姐贴身的荷包被带走了，里面有些散碎银子，差不多有十多两。”

    老夫人点点头，心下稍安：“许是她近日心里不爽快，自己跑出去散散心。”只是毕竟一个少女单身出门着实不妥，老夫人便控制了知情人的范围，暗暗派了家中值得信任的老人出去寻找，北定王府和昌王府也加派了人手暗访。

    却说兮娆独自一人去了哪里呢？

    夏府门外，一个少年不住地伸长脖子向里窥探，引得夏府看门人频频瞥向他，但这少年样貌清秀，又没什么出格的作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理会他。

    直到四少爷出了门，这少年竟远远地跟了上去。看门人摇摇头，想是谁家派来想看女婿的吧！随着四少爷渐得圣宠，最近这种事可是只多不少。

    却说夏如霖自出了门，便觉着有些不自在，回头却没见有什么出奇的，也不在意。先是去了商行，了解了一下最近海外货物的买卖情况，又到了几家店面挑了几样东西，而后便去茶楼赴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正准备去市舶司再看看。

    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大汉声音响起：“你这小贼，弄脏了大爷的衣裳，就想这样走了？”

    夏如霖本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只是今日总觉着别扭，忍不住地回头看，这一看，倒把他吓个够呛！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遭拒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人

    兮娆只觉真是倒霉，本来跟着夏如霖好好的，也小心没让他发现，谁知偏偏这大汉撞了上来，非说自己弄脏了他的衣裳。自己好好走着，哪里就装着他了！

    那大汉见兮娆一副柔柔弱弱的少年模样，更起了欺负的心思，指着自己衣服上那片油污道：“老子这件衣裳那可是云裳阁出品的，是海外带回来的好料子，价值千金！竟被你污了去！快快赔来！”

    兮娆没心思跟他扯皮，一边盯着夏如霖，一边道：“你说多少！”

    大汉想了想，伸了两根手指头。

    兮娆想着自己荷包里也有小二十两，便摘下扔给了他：“喏，尽够赔了！”

    那大汉接过，啐了一口：“小子，你看错了！大爷要的是二百两！”

    这一下兮娆惊呼：“二百两！你自己都买不了二百两呢！这二十两银子，可够买多少件衣裳了！”

    大汉猥琐笑着：“这海外的东西，怎能与你身上穿的这破布相提并论的！二百两，少一文都不成！”

    “你抢钱啊！就二十两，多了没有！快快让开！”

    大汉一见，哪里容得兮娆走，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夏如霖见着的，正是那大汉要抓兮娆的一幕！

    夏如霖可是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什么少年，而是前些日子才同自己告白的***，岂容那大汉脏手碰着兮娆，赶紧大喊：“住手！”

    大汉倒是停了，往后头一看，这个衣饰不凡，想来也是有钱的。

    兮娆一见夏如霖，头就缩了回去，夏如霖见她这模样只觉好笑，转头对那大汉道：“这位兄台，我与这小兄弟相识，不知他哪里得罪了你。”

    大汉见夏如霖也是一副书生样子，更加嚣张道：“瞧瞧我这衣料，那可是海外运来的，价值千金！你来的正好，便给他赔了吧！”

    “你胡说！”兮娆怒道：“明明是你撞上来的！”

    “呦呵！大伙儿来瞧瞧啊！这一来了帮手，就不认账了！刚刚一个人儿的时候，怎么老老实实的赔了银子！”

    周围的人被大汉吸引了过来，对着兮娆指指点点。兮娆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夏如霖不疾不徐道：“这位兄台莫急！我这小兄弟年纪小不更事，你莫同他一般见识。”

    大汉得意：“你倒是个懂事的！瞧这衣服了，我也不多要，二百两！”

    夏如霖一瞧他那衣服笑了：“这位兄台，这件衣料不知是从哪里买的？”

    大汉眼神一闪：“你问那么多做甚！赶紧赔来！爷还有事，没空在你这儿费工夫！”

    “我并无它意！只是这件衣料，想来兄台不清楚，却是产自巴郡一带的熟丝织就，看着色彩虽艳却流于浮躁，非是上品，更妄论是海外货了。兄台怕是被坑骗了，快说出是哪个店家！”

    大汉一愣，夏如霖又接着道：“我所以知道，只因在拐角那家成衣铺子，同样料子的一件衣裳用不了一两银子！我兄弟弄脏了兄台你的衣裳，着实无意！不如扯同样的料子再给您制一身吧！只是二十两银子却是用不了，还请兄台将荷包还来。”

    “你……你胡说八道！”大汉被戳穿，怒极要打，兮娆在旁边喊道：“你还敢狡辩！你面前的这位正是咱们大雍出海的第一人，他能分不清你这布料到底是海外来的还是便宜货？”

    夏如霖笑着点点头道：“补充一下，我这位小兄弟的亲哥哥，正是市舶司副使大人。我正好要去，不如咱们一道，若他们认定了您身上这件是价值千金的正牌海外料子，二百两我一文不少的赔给您！”

    大汉一时犹豫，既不敢惹上官人，又舍不得到手的银子。

    “小子！你狠！”大汉眼珠转转，将荷包仍在地上，赶忙跑了。

    兮娆赶紧上前捡了荷包，惊呼：“里面是空的！那人将我银子偷走了！”便要去追！

    夏如霖忙拉住她：“那人一看便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你追去反而白白吃亏。”

    兮娆这才停了，低着头站在夏如霖面前。

    夏如霖忍着笑，板起脸道：“娆儿，你怎么在这儿！家里人都知道吗？”

    兮娆摇摇头。

    “你一个人这样跑出来，不怕家里人担心么！”夏如霖叹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回头，却不见兮娆跟上来，夏如霖望着兮娆：“怎么不走？”

    兮娆委屈地看着他小声道：“我饿了……从早上就什么都没吃……”

    夏如霖实在忍不住了，大笑着将她带到了一家酒楼，要了个雅座点了几个菜，先把***喂饱再说！

    兮娆吃的倒是香，好像饿了几辈子似的。魏天扬宠溺地看着她，便道：“慢点吃，又没人与你抢。怎么，身上带了那么多银子，竟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吗？”

    兮娆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早上出来的早，又不敢让人发现，哪里还顾得上吃饭了！”

    “那白天呢？饿了也不买些吃的？”夏如霖问出来，就觉得自己蠢了。

    果然，兮娆大眼瞪着他：“我怕将你跟丢，哪里敢买吃的！”

    “我在茶楼那一个多时辰，你就一直在外头等，都不知道买些吃的？”

    “我哪里知道你要在里头待多久！万一吃着的时候你离开了怎么办！”

    夏如霖失笑：“娆儿，我还没问你，为何跟着我？”

    兮娆低着头撅着嘴：“想见你，又怕你不见我。”

    夏如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气氛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夏如霖才道：“我不会不见你的。”

    “可你若见我，我更难过！”兮娆抬起小脸看着他：“夏四哥，我决定了！”

    夏如霖一愣：“什么？”

    “本来，我想着你若是心里没我，我也不在乎你了！再不想你，再不为你做任何事！只是想着，今日再见你一面，往后就将你忘了……”

    夏如霖听兮娆这么说，本该松一口气的，却不知怎的，心里空落落的，竟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刚刚你回头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放不下你！”兮娆盯着夏如霖道：“你心里没我，我便努力走进你心里就好了！我已经努力了五年，大不了就再努力个五年！总之，我决不放弃你！”

    若说夏如霖刚刚的心情是矛盾的，如今便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兮娆的话深深震撼了他，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记忆中圆圆脸蛋大大眼睛的小姑娘，如今已经亭亭玉立，她对自己的一番情意，自己又怎会不明白不感动！也知道，兮娆于自己，是不同的！可是，这种不同，并不似曾经在兮婼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契合与敬佩。对兮娆，是疼惜，是宠溺。这是兄妹之情，亦或男女之爱，自己真的分不清！

    兮娆却没等夏如霖给答复，站起身来道：“夏四哥，我回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说罢竟跑走了。

    夏如霖反应过来想追，奈何等付完帐出来，哪里还有兮娆的影子！

    夏如霖摇头苦笑，终是不放心，往章府方向走去。

    到了章府门口，恰好一辆马车停下，兮婼从车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兮婼笑了：“夏四哥是来寻哥哥吗？”

    夏如霖想了想，点了点头。

    兮婼道：“正好遇见夏四哥，咱们一同进去吧。”

    于是，夏如霖陪着兮婼，两人一道往里面走。

    进了府里，夏如霖终于道：“其实我今日来，并非寻炘承炘祈的。”便将路上遇上兮娆之事说了，又道：“我担心她是否平安回了府里，就来看看。”

    兮婼想了想，交待了身边小丫头几句，小丫头飞似的跑了，兮婼道：“我吩咐人去看了，一会儿就能有信儿，夏四哥稍等片刻吧。”

    夏如霖笑道：“也好，好久没有与二妹妹聊天散步了，今日正好。”

    两人园中漫步，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初见的时候，远远望去，真是一对璧人。

    “夏四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兮婼开口道：“对小妹的心思，我也知道一些。小妹平日里天真无邪，性子却最是执着热烈，她若认定了什么，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正因如此，能入了她心的人少之又少，仔细算来，除了大姐与章音，便只有你了。我虽不服气，也没办法。”

    兮婼停下看着夏如霖：“往事已矣，夏四哥该珍惜眼前人才是！”

    夏如霖轻轻一笑：“二妹妹，你放心，如今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并非因此拒绝娆儿的。”

    “既然如此，娆儿样貌才情哪样都是上上之选，又对你一往情深，你何以如此狠心拒绝？”

    “二妹妹，娆儿还小，只因从小相识，分不清兄妹之情与男女之情也是有的。女子与我一起，总免不了四处奔波劳碌或是独守空房，实非幸事。”

    兮婼摇摇头：“夏四哥，我与哥哥兄妹情深，却也不会事事以他为中心。五年并非是眨眼即过，那是近两千个日日夜夜，这世间诸事，五年丝毫未变的不说没有，也绝非易事。你只觉这样是为了她好，就将她的努力用心视若无睹，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二妹妹，你说的都对，只是我连自己的心，都没有看清……”

    兮婼轻叹一声，两人接着往前走，兮婼一不小心踩着个小石子，重心失衡向一边一歪，夏如霖下意识一扶，总算将兮婼身形稳住了。

    谁料一抬头，竟见着兮娆定定看着二人，眼里满是泪花！见他二人看向自己，一转身跑了！

    兮婼心急，推了夏如霖一把：“还不去追！”

    夏如霖来不及反应，便遵循着本能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约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约

    眼看着兮娆在前头跑的飞快，夏如霖此时心里是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就这么跑走！

    兮娆跑的再快，到底是个少女，哪里跑得过夏如霖这个男子，不一会儿就被拦住了。

    夏如霖看着兮娆小脸，一下子心就揪在一起了，兮娆脸上满是泪水，比被自己拒绝时还要多的多。

    夏如霖一边平复气息，一边道：“娆儿，别误会，只是二妹妹没站稳。”

    兮娆猛地摇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心里一直都装着二姐姐，一直都是！”难过地揪着胸口：“那些你要出海你我年龄不合的都是借口！若是二姐姐……若是她的话……你都愿意为她留在永都，却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娆儿……”夏如霖想要解释，却被兮娆打断了，对夏如霖的一腔情意全化作怒火发了出来：“我用心去学二姐姐的一切，盼你有一日能看到我，如今才明白，你从来看的就不是我！我这五年的努力，不过是一场笑话！”兮娆缓缓地后退：“我再也不要这样了！我很累！我的心很疼！我……”

    “娆儿！”夏如霖脸色因怒火发红，大声吼住了兮娆！

    兮娆愣愣地看着夏如霖，他走到自己面前，阳光洒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耀眼，好像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刻，他笑容温柔，声音动听，对着自己伸出手，就是那一刻，自己的心里住进了这个人，从那一刻起，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如今，仍是这个男子，仍是那般细长温和的双眼看着她，没有微笑，而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娆儿，我仍是要出海的，不过是最后一次了，两年的时间。”夏如霖轻轻笑着，问道：“你，愿意等我吗？”

    待反应过来夏如霖的意思，兮娆本来止住的泪又一次盈满眼眶：“你……我……你……”

    夏如霖轻轻道：“娆儿，你对我而言，是与旁人不同的！我愿意看你开心，受不了你难过，不由自主地想要宠着你，听你说再不理我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我不想骗你，你对我来说是什么人，我真的不知道！只有一点毋庸置疑，我心里有你！这样自私的我，你愿意等吗？”

    兮娆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不停地点头：“愿意！我愿意！我……”好像生怕夏如霖反悔似的。

    夏如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兮娆的头：“我会回去同家人说，你安心等着吧！不要再自己跑出去了。”

    “嗯！”兮娆脸上全是泪水，嘴角却高高翘起，点头应着。

    后头跟上来的兮婼看见这一幕，为这二人高兴，同时，却又担心起二人的未来。

    从章府出来，兮婼便直奔北定王府而去。

    夏如霖回了家，便面见了祖父并夏老爷夏夫人，将自己与向章府四小姐提亲之事禀明了！

    最高兴的要数夏夫人，简直乐得合不拢嘴！这个儿子常年在外，眼看同龄之人一个个都娶妻生子了，他仍是孤身一人，自己为他寻了个媳妇吧，偏是个福薄的，还累了自家儿子的名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眼的提了出来，当即就想起身去章府提亲了！

    夏老爷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眼里的夏如霖，虽说如今受些器重，到底不是正经官身，在他眼里是不务正业的，又不听自己的话，现在也不愿多管他了。不过听说他要娶亲，也还是开心的。

    唯有夏老太爷眉头紧皱，看着夏如霖道：“如霖，若是几年前你提了出来，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功！可如今……你也知道，章家几个女儿都嫁到了什么样的人家吧！”

    夏夫人在一旁插话道：“父亲，虽说章家俩女儿皆是嫁了王侯，可他们家到底还是世家，咱们家又有什么配不上的！更何况咱们两家还有交情……”正说着，被夏老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生生将出口的话吞回。

    夏如霖点头：“孙儿无一足取，唯有真心而已。”

    夏老太爷叹了口气，看着这最疼爱的孙儿，想着说不得要舍出这张老脸去了。

    夏府诸人各自准备不提，却说兮娆回了院里，犹自昏昏噩噩觉着不真实，直掐了自己好多下，吓的晨曦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劝说方才住了，又问了好几遍，被晨曦劝着躺下了。

    却是睡不着，忙着起身说要去北定王府！丫头劝也劝不住，没奈何只得去备马驾车，一行人等往北定王府去了。

    待到了地方，兮娆紧着寻了进去，却见兮婼也在，正与兮嫆笑着望着她。

    兮娆方知自己有些魔障了，不好意思笑笑，坐了下来。

    兮嫆与兮婼交换了一下眼神，看着兮娆道：“瞧咱们四妹妹，这一脸高兴模样，不知是什么好事！今儿早上还累的咱们出去寻了大半天，她倒清闲！”

    兮娆拉着兮嫆胳膊讨好道：“娆儿知道错了，两位姐姐莫生气！下回保证不敢了。”

    兮婼道：“旁的不说了，你来这儿是什么事儿，可要一一道来，不需藏着！”她刚也只是看了个大概，知道二人已说明白了，具体情况也不知，来同兮嫆商量怎么是好呢！

    兮娆本就为此事而来，见兮婼问起，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当然，自己怎么吃兮婼的醋，怎么哭喊这些就略过了，只拣二人互通心意的事儿说了。

    兮嫆听得直拍手：“好啊！真是太好了！这下你总不在难受了吧！”

    兮娆笑道：“当然不啦！我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哈哈~”

    “也不知羞！”兮嫆作势斥她一句，却是满脸笑意。

    兮婼道：“此事自是极好！只是三婶那里，还有祖母那里，也是难事！”

    兮嫆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大事都落定了，剩下的都是小事，便拍拍兮婼肩膀道：“没事，不还有你么！”又对兮娆道：“你二姐姐猴儿精猴儿精的，这事儿哪里难得倒她！你只管放心吧！”

    兮婼黑线——自己又不是机器猫好吧……

    几人议定，兮婼便提出送兮娆回家，兮嫆附议：“让她送你回去吧！我可不想你半路又跑了，有你二姐姐看着我放心！”

    兮娆便上了兮婼的车，车上，兮娆对着兮婼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兮婼看出她的别扭，笑道：“四妹妹，咱俩是姐妹，自小情分不比旁人！你如今眼看着心愿得偿，我也为你高兴！”

    兮娆不好意思了，低头道：“二姐姐，我不值当你对我如此……”因为夏如霖的关系，兮娆总觉着和兮婼隔着一层，不似与兮嫆那般要好，虽心知兮婼是好的，到底心里不自在。如今只觉自己小气。

    兮婼怎不知她心中所想，道：“我一向待夏四哥如兄长，谁料他竟成了我的妹夫！足够我耀武扬威一把了！”兮娆见她说笑，心知她没有计较自己，也放下心结，开心笑了出来。

    自此，两姐妹才是真正的心无芥蒂亲密无间了。

    兮婼有些担心道：“娆儿，你真要等夏四哥两年？”

    兮娆点点头：“五年都等了，两年算什么！只要他心里有我，等多久我都心甘情愿！”

    夏如霖，你何其有幸，能得这样好的女子真心相待。

    于是，几天后，老昌王请夏老太爷喝酒，“无意”中遇上了章三爷，老昌王一拍脑门，为夏家四郎和章四丫头做了媒，夏老太爷很意外，章三爷很惶恐，结果却是都同意了，为防变卦，还各自交换了信物！

    章三爷回家同自家母亲并媳妇一说，老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安氏却忍不了了！

    “这不能算！我是娆儿的亲娘，我还没同意的事儿，怎么能作数！”

    当着母亲的面，章三爷有些下不来台，道：“这事已经定下了！信物都换了，还能反悔不成！你最近不一直为娆儿婚事操心，如今既然定下了，倒省了事儿了！那夏四郎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错不了！”

    “那也不成！这夏四郎一年到头不着家，整个儿永都都知道，谁愿意将闺女嫁过去！偏你这个实心眼的，喝了两盅竟将闺女这么许出去了！”

    “好了！”老夫人终于出声了：“咱们章府什么样的人家，答应的事还能不认账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许多说！快些为娆儿准备嫁妆才是正经！”

    “母亲！”安氏还想再说，却被老夫人瞪了回去。却说老夫人这个婆婆当得那当真是给力啊，仨媳妇就没一个敢当面呛声的！强人啊！

    可安氏也不是那等吃亏闷不做声的人，回去了先给章三老爷甩脸子，回头又找了兮娆来，义正言辞道：“娆儿，你放心，这事儿娘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兮娆心里正高兴，一听安氏这么说，赶紧道：“娘！女儿愿意！”

    “我就知道！你……你说什么？”安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兮娆。

    兮娆道：“女儿愿意嫁给夏四哥！”

    “好哇！那么多才貌俱佳的名门公子你见都不见，原来竟是早有了心思了！你这哪里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却原来我才是那个蠢的，为你操碎了心，反倒落个里外不是人！”

    “母亲……我不是……”兮娆还想解释，奈何安氏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去，指着兮娆道：“女大不中留！既然如此，我还做什么恶人，顺了你的心就是了！你以后过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管了！回去回去！”

    兮娆还待再说，却哪里能够劝住，反被安氏赶了出去，一时无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婚约（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婚约（二）

    却说安氏在自己家里生气，夏府却是乐在心头！

    最近两年，兮娆可算是这永都待嫁闺秀中数一数二的拔尖之人，竟让自家这不孝子得了，夏老爷夏夫人怎能不得意洋洋！尤其是夏夫人，赶忙地备下礼物，撺掇着夏老爷一道往章府去拜访！

    章三爷还好！虽然夫人跟她闹脾气，但是就像母亲说的，已经答应的事，又岂有反悔的道理！是以与夏老爷二人相谈甚欢。他也没什么将女儿嫁入高门大户的心思，大丫头二丫头嫁的再好，那也是他们两房的事儿，自己一介白身没个功名的，还指望女儿也能嫁个王孙么！

    可是安氏这头，可就不这么顺利了。对夏夫人，不说百般刁难，却也话里话外的刮刺，偏还挑不出什么错来。这要是放了别人，怕就要暴怒起来！只夏夫人这些年，为了夏如霖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费尽了神，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还是这么好的，就算安氏再无礼几分，她也没什么感觉。是以安氏这番作为，就似拳头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气。

    只是在婚期上，两家却出现了分歧。

    原本夏如霖要再出去两年，本意是先定亲两年后完婚。谁料夏夫人盼他成婚心切，竟琢磨着要在他出门前就将婚事办了。

    而安氏，本身是想让兮娆早些嫁出去的，谁知对象是夏如霖，又还要出去两年，万一有了什么变故可怎生是好？出于为女儿考虑，她怎样也不同意先成亲，就要等他回来再说。

    “三夫人，你也知道，我家如霖今年也二十有二了，他早一日完婚，我就早一日安心！三夫人请体谅我这做母亲的心意吧！”

    安氏笑道：“夏夫人都这么说了，我本该应下的。只是，我家娆儿眼瞅着刚刚及笄，这年纪尚小，实在不宜早早出嫁！我这也是做母亲的一片心，夏夫人定能了解的！”

    夏夫人道：“我提出这样的请求，也知道仓促了些！不过女儿家及笄后就嫁人的大有人在，三夫人只管放心，我定不让娆儿受委屈！”

    安氏叹气道：“不是我有意为难，实在是太紧了些，娆儿的嫁妆，置办好了总还需要些时候！”

    “若三夫人是为嫁妆之事烦忧，大可不必！即使薄些，我夏府也断断不会在意的！”

    夏夫人一时急切，竟不知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安氏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夏夫人，即使你们府上不在意，我们府上可是要脸面的！这嫁妆关乎我闺女的面子，是万万要准备周全的。若是府上硬要如此，这事我也做不得主了！”

    夏夫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如今见安氏发怒，赶忙安抚道：“亲家切莫生气，是我思虑不周了！待我回去想想，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安氏仍有些别着劲儿，却也不好太过甩脸子，便点了点头。

    兮娆自听得夏氏夫妇到来，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是知道安氏此时正在气头上，生怕婚事生变，待听得夏氏夫妇走了，并无什么争执，心才堪堪放回了肚子里。

    过了几日，兮嫆邀兮娆过府一聚，兮娆禀过父母之后，便上车到了北定王府。

    兮嫆见着兮娆很是高兴，上去拉着她的手道：“瞧瞧，几日不见，红光满面的，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兮娆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姐姐你就知道打趣我！”

    两姐妹坐下说了会儿话，便听有人来报说遥郡王妃到了。兮嫆兮娆忙迎了出去，见着兮婼怪道：“早几日便同你说好了，偏你来的最晚。”

    兮婼苦笑：“家里那两个宝贝折腾人，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偏你还来怪我！”边说边端起一杯茶喝了口。

    两人也坐定，兮嫆看看兮娆，笑道：“我就说你二姐姐是个猴儿精！你那婚事落定，可得好好谢谢她才成！”

    兮娆虽不知兮婼如何办到的，却也知道这事儿同她脱不了关系，赶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些二姐姐！”

    兮婼赶忙放下茶杯，拉着兮娆坐下：“你还真听她的呢！你是我亲妹妹，做这些事儿何须谢了！真要谢，若哪日见着你姐夫，好好敬他杯茶便罢了！”

    兮娆有些吃惊：“姐夫他……”

    兮婼笑笑：“他可是出了大力呢！要不哪儿能请得动老王爷演这出戏！”

    三姐妹又笑了一会儿，兮娆终于将何日成亲一事说了出来。这事困扰了她几天，却还拿不定主意。

    兮娆想了想道：“若按我说，你不如顺了三婶。夏四哥确实要出去两年，你这婚事又是这般定下的，若这件事你还不顺着她，怕是三婶心里过不去这坎儿。”

    兮娆点头：“我也想过……”

    兮嫆高深地笑笑：“咱们在这儿说也没用，不如问问本人吧！”

    见两人一愣，兮嫆指指前头：“喏！今儿特意给请来了！”

    兮娆脸一红，眼神却着实期待。兮婼一见，得，咱们也别当电灯泡了！夏如霖出发在即，议亲期间男女又不好相见，便让两人好好说说话吧！

    兮嫆兮婼便到了里间饮茶，留外间给两人说话。

    兮嫆饮了一口，问道：“不知最近三妹妹过得怎么样。”

    兮婼淡淡道：“平素没有来往，我也不知。”

    兮嫆浅笑：“二妹妹，我都放下了，你怎地还是这般！”

    兮婼将手中茶杯放下道：“也不是放不下，只是不想有瓜葛！”

    “我听说，孙乾的考评成绩不佳，堪堪算在中游，想是升迁无望。”

    “上次回家，倒是听母亲提过一句，他又纳了房妾室。”

    “又？这是第二房了吧？不少字”兮嫆惊讶道：“孙夫人也不说他？”

    兮婼冷笑一声：“她嫌弃三妹妹无所出，巴不得她儿子纳妾呢，哪里会说他！听说这次，是因为他上回纳的那房有孕了，他才又在外头养了个这！”

    兮嫆摇摇头：“三妹妹那要强的性子……如何忍得……”

    “忍不得也得忍！路是她自己挑的！”兮婼吐了句狠话，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待两人出去时，只见兮娆眉梢眼角全是笑意，见着二人道：“我与夏四哥商量好了，便等他两年后回来再成婚！他回去说服府上的长辈。”

    兮婼点点头，这样免了兮娆难做，算夏如霖有心思。

    回了章府，兮娆就去将此事同安氏说了。安氏最近总对兮娆爱答不理的，饶是知道母亲这是因为太爱自己才会如此，兮娆仍是不免沮丧。正好借这个机会，解一解安氏的心结。

    安氏见兮娆服了软，又是自己亲生的闺女，疼了宠了这么多年，自然也舍不得一直生气的，见着台阶，就顺着下来了。

    此后，夏府与章府算是正是走了议亲的流程，将亲事落定了！刚刚落定，夏如霖便再次离家，只不过这次，等待中的兮娆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未婚妻！

    诸事落定，兮婼却更忙了起来，原因无他，昌王妃要回驻地一趟，老王妃因着年纪大了，又略感风寒，不能伺候娃儿，这照顾娃儿的重任，就落到了兮婼这正牌娘亲的身上。

    奈何两世为人，都没有实实在在照顾过小孩子，这一世自打娃儿出生，一切事物小有乳母打理的妥妥帖帖，大有老王妃王妃二位坐镇指挥，她与祁风两人，除了跟孩子玩儿之外，啥都不用费心！

    可是这娃儿刚周岁多点，正是刚回走路到处瞎跑的时候，每日兮婼跟在他们小屁股后头追着，心里就无比怨恨祁风——作甚整这俩调皮鬼出来！

    乳母见兮婼劳累，便赶紧拿了根带子出来：“三夫人，不如用这个吧！老王妃常用这个呢！”

    兮婼一见，不知是干什么的，便问：“怎么用？”

    乳母麻利地将绳子套在俩娃身上，又将一端塞到兮婼手里。兮婼见着用法，不禁暴汗——这不是学步带嘛！遛孩子必备良品！

    等等！学步带？这时代怎么会有学步带？？？

    兮婼回身抓着乳母的手：“你说这是老王妃用的？”

    “是啊！”乳母答道：“老王妃常用它，王妃不爱用。”

    “这是谁给祖母的？”兮婼问道。她此时心中巨震，莫非还有人是从后世穿越而来不成？

    乳母想了想道：“是老王妃吩咐下人做的，谁出的点子奴婢也不知。”

    兮婼想了想，将手中绳子塞到乳母手里：“你看着小公子小小姐，我有些事儿要办！”

    将孩子交给乳母，兮婼快步往回走着，平复着心里的惊涛骇浪，分析起来。

    若当真还有一位穿越者，会是谁呢？是不是在王府之中？自己该不该与他相认呢？若是他在王府之中，定会有其它的蛛丝马迹留下，自己往日竟都忽略了！兮婼一边气恼，一边在想哪里还见过这等后世之物，想来想去，却是一无所获。

    直接去问老王妃好了！兮婼下定决心，找好了理由，就说见着那带子新奇，不知还有没有其它有用的玩意儿好了！下定决心，兮婼便调转方向，往老王妃院中走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婚约（二）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阮阮

    第一百四十章 阮阮

    到了屋里，丫头回说老王妃去外头散步了，让兮婼在里边稍坐。

    兮婼一人待在偏堂，往日请安说话，从未仔细打量过这屋中摆设，如今心里头有了事儿，自然处处都小心看了，倒真没什么特别的。

    兮婼见边上放着不少画卷，也没见往墙上挂，便随手抽出一卷，缓缓打开，是一幅美人图，画中美人英姿飒爽，一身戎装烈烈飞扬，十分吸引人。

    再往下展，见下头有题词——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落款是——阮阮。

    阮阮？阮阮是谁？这首诗……如果兮婼没记错的话，是纳兰容若的《长相思》。可是纳兰容若是清朝啊！清朝啊！自己抄袭的桃花诗都没人听过，那本应出现在清朝的长相思自然更没人听过了！那么……这个阮阮，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婼儿，你怎么来了！”老王妃的声音响起，随即身影出现在门口：“我这病又不重，没得传染了你！”

    传染！！！

    兮婼觉得自己大脑不够用了，连礼都忘了行，将画举起来到：“祖母……这……这……”

    老王妃一见，乐了：“这画怎么被你翻出来了！这可是我年轻时候的画像呢！怎么样，祖母以前也是个美人儿吧~”

    “自然！”兮婼点头，又问道：“那这个阮阮……”

    老王妃笑吟吟看着兮婼：“婼儿啊，祖母娘家姓阮，这阮阮，就是我的闺名啊！”

    ……

    一阵沉默！兮婼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认识老夫人的一幕幕仿佛老照片一样在自己脑中放映，却丝毫不觉这位祖母与自己竟是“同乡”？

    老王妃见兮婼傻呆呆的样子，便挥退了众人，坐到主位上到：“看来你是知道这首诗的！你从哪年来的？”

    “二零一三年……”兮婼答道。

    “什么？？？”老王妃惊道：“我也是啊！你哪儿人啊？”

    “中国！”

    “哈哈哈！”老王妃乐了：“我也是啊！看来，我俩是穿到这时代的不同时间了，我竟变成你的长辈了。”

    兮婼如今心绪平复了些，看着老王妃道：“这么说，您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老王妃点点头：“你也知道，老头子与华严是老友了，他送了桃花诗来，我一见那诗，就知道了。”

    兮婼汗颜：“我会背的诗不多……”

    “无碍无碍！你是如何穿来的？这么多年来，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穿越者。”

    兮婼便将自己穿越始末一一说来，老王妃听得津津有味。待兮婼讲完，老王妃道：“我与你不同。我本是军校一名校官，一次意外穿过来的，穿来时这具身体只有一岁。”

    “这么说来……你在这里……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老王妃点点头。兮婼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想过回去吗？”

    “当然想过了！”老王妃笑道：“可是，你瞧瞧，我有家人，有朋友，还遇到了他！难道这里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吗？我已经在这里过了几十年，再回去，恐怕还要不习惯了。”

    老王妃看着兮婼道：“这也是我一直未与你挑明的原因。在我心里，这儿才是家，那里，不过是父母的老家而已。”

    兮婼听后笑了。难怪老王妃一直对她这么亲切，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你不也一样，在这里结婚生子了。若是让你现在回去，你舍得吗？”

    兮婼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我想念那里！但是，就像您说的，这里的生活也是我的，我不会放弃这里。”

    老王妃看着兮婼，笑了：“祁风是个好男人！用咱们那里的话说，就是高富帅加钻石王老五！我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孙儿，而是我知道他为了你付出了什么。”

    兮婼听后大惊，她一直知道祁风为二人的婚事劳心甚久，莫非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老王妃见兮婼真的不知道，便将祁风要永世留在永都的事说了，完事又道：“虽我与他是血缘至亲，精神上，却是咱俩更亲近。我将此事同你说了，是想你知道，你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遇到了这样一个真心对你的男人，不是吗？”

    兮婼犹自沉浸在刚刚得知的真相中，听了老王妃的话，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老王妃笑道：“今日之事，就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往后在人前，你我仍是祖母与孙媳妇，不得逾礼，私下里，却可当做是同乡，你有什么难事，不好与外人说的，自可来找我。”

    兮婼点头应了，如今却不愿在这里就待，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人——祁风！

    老王妃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我多活了几十年，总是有些用处的。你回去吧！”

    兮婼行了礼，从王妃处退了出来。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兮婼觉得自己无法承受的程度。她觉得，只有见到祁风，她才能够平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些事情。

    快步回了自己院里，问丫头：“郡王回来了吗？”

    丫头回到：“刚回了，现在书房。”

    兮婼嘴里应着，脚却往书房里走去。

    进了书房，祁风见着兮婼样子不同往日，心里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了？”

    兮婼摇摇头，眼里泪却涌了上来。

    祁风一见，对着后头的人道：“我与王妃有事商量，你们退下吧，没召唤不得进来。”

    待后头人都退了出去，祁风轻轻抚着兮婼：“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兮婼忍不住，一下子扑到祁风怀里，不住的哭。

    祁风只得安抚这兮婼，也不问原因。只等兮婼哭够了，才担忧道：“出了什么大事，竟让你成了这副样子？”

    兮婼捶他一拳：“都是你！都是你瞒着我！都是你不告诉我！”

    祁风听了半天才算明白，原来是自己祖母将自己卖了哇！

    搞清楚原因，祁风心里担忧散去，笑着对兮婼道：“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觉得此事没有必要让你知晓。离不离开永都，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何况，我也不会一辈子被困在此地的。”

    兮婼抽抽鼻子道：“你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到底有没有将我当成你妻子！”

    祁风道：“我保证，只此一件！咱们成亲后我可没有什么瞒着你的。”

    兮婼终于破涕为笑，靠着祁风道：“对了，问你件事。你记不记得咱们再江州时，合奏过一首曲子？”

    祁风点头：“记得。怎么了？”

    “你说过，觉得那曲子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是不是在祖母那里听到的？”

    祁风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兮婼笑而不答：“我只是觉得，祖母真是一位奇女子！”

    祁风勾起嘴角：“自然！不然怎么能管住祖父呢！”

    “呵呵！对了，那首曲子名叫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真是个好名字。不过……我记得你说不知道这曲子名字……”

    “……这种事不用记得那么清楚！”

    ……

    院子里，老王妃抚摸这那幅画卷，正在神游，老昌王回来了，见老王妃一副出神样子，一时好奇，便走过去，看见那幅画哈哈大笑道：“这不是你给我的情书吗！怎么找出来了？”

    老王妃瞪他一眼：“什么我给你的情书！明明是你给我的好不好！”

    老王爷一瞪眼睛：“还不承认！这诗难道不是你提的？”

    “这画可是你画的！”老王妃不甘示弱！

    “我画你是想跟你说——你瞧瞧你又胖了，跟这画里的样子可不一样了！”

    老王妃咬咬牙：“我写诗是要跟你说——头一回上军营可别想家哭鼻子！”

    “你……你这老太婆！”

    “你臭老头！”

    两人你来我往斗起嘴来，这，也是一种相爱！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两年。

    “母亲，母亲！快些！”昌王府至宝小小姐祁瑜岚催促着。

    “好了，时辰还早！”今日是兮娆大婚之日，祁瑜岚与兮娆很亲，是以十分着急。

    “母亲，还有我！”小公子祁煜旸紧着跟上。

    兮婼头疼地看着面前俩龙凤胎，再一次怨恨祁风。

    而被他怨恨的那位，刚刚利落地翻身上马，让后头跟着的两姐弟满脸星星眼！

    “爹爹，我要骑马！”

    “爹爹，我也要！”

    龙凤胎争先恐后地往祁风那儿窜，这哪里得了，赶紧有乳母上去抱着，可这俩小祖宗力气大，一时竟拦不住。

    “站住！”祁风一声令下，俩娃乖乖地站住了。

    兮婼眼看着，心里那个恨哪！

    祁风露了个笑脸道：“去的时候旸儿坐，回来的时候岚儿坐，不许争抢。”

    俩娃乖乖地点点头，祁煜旸被祁风一拎坐在了马上。

    “旸儿还小，你仔细些！小心祖母和母亲回来说你。”兮婼对祁风道。

    祁风笑笑：“放心，咱们慢慢走就成。”

    兮婼点点头，带着羡慕看着祁煜旸的祁瑜岚上了马车，直奔章府而去。

    第一百四十章 阮阮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生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生

    兮婼领着孩子一进大门，祁瑜岚和祁煜旸就被老夫人和文氏接过去逗弄了。文氏看夫妻两人呆呆的，笑道：“你大哥二哥都在前头，女孩儿们都在兮娆屋里呢！”

    兮婼与祁风对视一眼，便一个往前，另一个直奔兮娆院里。

    今日的章府披红挂彩，最热闹的可就是兮娆的小院儿了。晨曦见着兮婼来了，赶忙请了进去。兮嫆在里头喊着：“快快！就数你来的迟！”

    兮婼笑着回道：“来了！”说着就进了门。

    只见兮娆娴静坐在那里，满面羞红，看来是已经被众人打趣儿了很久了。

    “瞧四妹妹这颜色，真是美极了！”兮婼夸赞道。

    兮娆脸上又是一红：“二姐姐来的晚了，偏还话多！”

    正说着，又有人被领了进来，兮婼瞧见来人，不禁一愣。

    一袭金丝织锦礼服，头上金的发钗步摇端的晃眼，不是兮婉是谁！

    兮婉上前先给安氏、兮嫆、兮婼略行了一礼，而后兮娆站起身来略施一礼：“三姐姐！”

    兮婉笑了一下，拿出一个盒子来道：“妹妹今儿好日子，我也没甚好东西，略备薄礼来给妹妹添妆，还望妹妹不嫌弃。”

    兮娆谢过，正想接，兮婉却将盒子打开，霎时间屋中光华流转，原来是十二颗浑圆珍珠，个个差不多大小，当真是十足的重礼了。

    兮娆一愣，随即道：“多些三姐姐厚爱，如此厚礼，兮娆愧受了。”

    兮婉见着众人惊讶目光，眼角多了些得意之色，笑道：“咱们姐妹情深，这点子东西又算什么呢！说着就交给了兮娆。”

    兮婼在一旁，着实有些看不惯兮婉神色。这珠子虽然贵重，兮嫆与她送兮娆的礼，也绝不比这个差！本是添箱之物，看得是这一番心意，又何必非得显示一番，将众人比了下去！何况孙家也非什么大富人家，拿这些东西出来，要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要不就是这几年贪了不少！

    兮嫆倒是没这些心思，只悄悄与兮婼道：“三妹妹倒也顾着姐妹情分，这份礼可是不轻。”

    兮婼撇撇嘴道：“她若一心为小妹着想，当然最好不过！”

    这段插曲一过，众人自又开始调侃起新娘子来。

    过了一会儿，喜娘来三催四请了，兮娆也要出门了。

    安氏抚过兮娆眉眼，忍着泪笑道：“好孩子，去吧！”

    兮娆也是憋着泪不流下来，点了点头：“母亲，请受女儿一拜！”说着拜了下去。安氏赶忙将她扶起。身边人有的也抹了泪。

    一片鼓乐声中，兮娆终是被章炘承背着，上了夏家的花轿。

    “没想到，四妹妹竟嫁了夏四哥，还真是出人意料。”兮婉不知何时站到了兮婼身边，兮婼听了这话，回头看她。满头珠翠，掩不住她眉眼之间的疲惫，那曾经清秀柔美的少女，眼角多了些恨厉之色。

    这一刻，自己这些年来对兮婉的疏离冷漠，忽地竟都消散了。反而那少女时期的一幕幕，接连着涌进脑海。

    她过得并不好，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兮婼感到兴奋，她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这是她应得的，却并非兮婼所愿。

    诸客散去，兮婼对着兮婉一笑：“三妹妹，好久没见了，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吧！”

    兮婉点头，两人离了众人，顺着园子缓缓而行。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兮婼终还是问了出来。

    兮婉扯了扯嘴角：“我是孙府的当家主母，怎会不好？二姐姐呢，听说你与遥郡王琴瑟相和，甚为恩爱。”

    听到兮婉提起祁风，兮婼不自觉地就带了幸福的味道：“是，我们很好。”

    看着这样的兮婼，兮婉忽地觉得有些刺眼，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忽地想起了什么，兮婼笑着问兮婉：“三妹妹，可还记得？那年初春我们一同去慈叶寺踏青？”

    “自然记得。”见兮婼提起了旁的话头儿，兮婉也附和道：“那是咱们与孟姐姐第一次见呢。”

    兮婼怀念道：“那时我被华云裳污蔑，咱们姐妹一同教训她，说的她哑口无言！我当时还想，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兮婉仿佛也回了那个时候：“不错！那时候我与大姐姐都不管到底是不是你错，总之就是不能服软就对了！不过二姐姐也是因为那次，得了华严法师青眼，在永都闺秀圈子有了名号！”

    兮婼笑笑，又道：“我还记着咱们下山时，华严法师给了咱们平安符。我那上面写的是‘万法唯心，随缘随性’，到如今我也不能参透其中意味，倒是大姐姐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些感慨。四妹妹的是什么来着？”兮婼想了想，大声道：“想起来了——‘一刹永恒，命中注定’，如今倒也应验了。”说完看着兮婉：“三妹妹，你那张符上，写的是什么呢？”

    兮婉抿紧双唇，看也不看兮婼，道：“我已忘了。”

    “忘了就罢了。命数一事，本就玄之又玄。三妹妹，当年之事，你可有半分后悔？”

    “从未有过！”兮婉高扬着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兮婼无所谓的笑笑：“我只是问问，答案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三妹妹，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看这儿花开的好，还想再走走。二姐姐不必理会我，自去便是。”

    兮婼也不再说什么，径自走了。

    兮婉独自站在院中，愣了半晌，从荷包中掏出一张平安符，打开之后，上面写着——“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呵！放下？如何放得下！”兮婉自言自语道，将手中符纸撕成一片一片，张开手掌，一阵风吹过，将纸片吹散，再无踪迹。

    兮婉拭了拭脸上泪水，笑道：“这么大人了，竟被沙子迷了眼！”待拭净，又重新扬起头，提着华贵的衣裙，端庄而高贵地往人群中走去。

    从章府回来，兮婼独自坐在桌前发愣。祁风见了，笑了一声：“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傻呆呆的。”

    兮婼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怀念！怀念小时候！”

    祁风坐到她身边：“怎地忽然想起这些来了？”

    兮婼顿了顿，道：“今儿见着了三妹妹……她……变了很多……”

    祁风道：“孙乾也去了前头。许是以为自己多年未升迁一事，同天扬有些关系，今日便找我来了。”

    “他有事相求？你可应了？”兮婼问道。

    祁风笑道：“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送礼攀亲来着，那礼物竟是两串明珠！想他不过一小小县令，竟能拿这等贵重之物前来送礼，能有多干净清廉的！”

    “那当真是姐夫在后头推手，阻碍他升官吗？”

    祁风嗤笑一声：“他算什么人，值当天扬整日记挂着！是他自己太过贪婪不得民心罢了。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不必烦心。”

    兮婼点点头：“只是他毕竟是三妹妹的夫婿，到底……还是手下留情吧！”

    祁风搂着她道：“放心，我省得！”

    兮婼靠在祁风怀里，只觉疲累不堪，头晕目眩。祁风一见，怕兮婼中了暑气，忙唤人进来伺候，又去寻了大夫。

    大夫诊了脉，笑着恭喜道：“郡王爷，王妃这是喜脉啊！”

    “当真！”祁风兴奋中包含着不可置信！大夫笑着点头：“确实！已经有两个月了。”

    老王妃高兴的拍手：“好好！风儿媳妇真是好样的！”

    祁风赶紧进了里间去安抚兮婼，兮婼早听见外头说话，见了祁风捶他一下：“都是你干的好事！我都要成母猪了！”

    祁风笑着搂过娇妻：“兮婼，我真高兴！多谢你，让我这么高兴！”

    兮婼靠在祁风怀里，轻声道：“我也是！”

    ————————正文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生

正文 番外一 章音

    番外一 章音

    我喜欢他！这件事，从来没人知晓！

    我家中拮据，倒并非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却总归不宽裕就是了。父亲屡试不中，母亲操劳家务，若不是还有几亩薄田，怕是难以为继。

    所幸父亲所在章氏乃是大族，宗家族长宽厚，虽我们一家算是旁支，又没什么出息的人才，也时有照顾，委我父亲以文书之职，又让兄长和我去家中附学。母亲常对我说，章府是我们家的恩人，若有机会，定要回报！

    章府家有四位小姐，都是和善可亲的人，对我很好，章府的老夫人也慈善，我每日在女学中同众人说笑嬉戏，觉着说不出的幸福美好。

    尤其是四小姐兮娆，初见时她只有六岁，拉着我的手，用软软的声音唤我音姐姐。我一直梦想有个妹妹，而四小姐，比我梦中所见的还要可爱百倍！几乎就在那一刹那，我决定要好好疼爱她、照顾她，将她当做我亲生妹妹一般！

    有一天，母亲将我唤到房里。她对我说，我们家与章府，虽然都是章姓，却相差远矣。

    当时，我并未理解母亲的话，只当做普通聊天，聊过就忘了。

    直到那天，族中女孩儿们七夕争巧，我与兮娆合作的岁寒四友小屏受了多少人称赞，对象却并不是我，方才明白母亲那句话的含义。

    我并不怨恨，也不嫉妒。我只是明白了，人与人，是不同的。我不可以做兮娆的姐姐，甚至不能算她的朋友，只能做她的影子，永远在她身后，看着她笑得如同最灿烂的*光。

    我从没想过，此生会遇见那样的男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原来不只可以形容女子。

    他站在那里，手捻绛桃轻笑，眉间，有春风拂过，唇角，似百花流连。

    我不敢多看，可只这一眼，已是足够！

    他是夏府第四子，十七岁的夏如霖，在章府附学，与哥哥算是同窗。

    我曾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一切！哥哥与他不算熟识，却也满口都是赞誉溢美之词，他的温和宽厚，他的惊采绝艳，虽我并未与他接近，心中却无比满足。

    随着他与章府小姐们的熟识，我见到他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我本就常到章府帮忙，如今更是多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理由。即使不能与他交谈说话，只是这样远远偷看他，已经足够我小心珍藏独享。

    也是在这不为人知的接触中，我对他越来越了解。

    他看向婼姐姐的目光中，满是欣赏，他对兮娆的笑容里，充满宠溺，他与章府两位公子是至交好友，对上遥郡王时却好似带了些斗气！我对他这样了解，自然也可以看出，我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

    是啊，我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在我的身边，都是优秀的女子，孟大小姐那般的睿智，嫆姐姐那般的开朗，婼姐姐那般的心胸，娆儿那般的可爱，徐小姐那般的温柔，甚至章茹安的飞扬跋扈，都带着让我羡慕的自信。只有我，是那样的普通，那样的一无是处。

    所以，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连上前与他搭句话，都没有勇气。

    我没奢望过改变，甚至在梦里，我也只是一边默默站着的那个。

    那日庆典，我与兮娆遇险。

    我当时的想法，十分的简单！章府是我家的恩人，娆儿是我重视的人，我要保护她，不能让她受伤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冲上去咬住那个歹人，让娆儿先走。

    她没有走！她可以跑的，却没有！我恨不得推她一把，内心深处却生出一种喜悦，娆儿是真的将我当做好友，她对我从未掺杂其它！可是我终是人小力微，被甩出去那一刻，想的是——娆儿怎么办！

    再醒来时，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双温润的眼。我见过这双眼，我曾在心里细细描绘它、品味它，却从未离它如此之近。而且，这眼里含着的，是从未投向我的，是我内心一直期盼着的，欣赏与感激。

    他笑着对我说：“章音小姐今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此义气较之男子犹胜，如霖佩服！”

    生平第一次，我觉得受伤是件快乐的事。

    当我觉得，我也可以很努力，努力让他看到我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兮娆，也喜欢上了夏四哥。

    在那样的情况下，谁会不为他动心呢？我自嘲的笑。他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有什么资格妄想独占呢……而他的目光，只会为婼姐姐停驻。

    兮娆，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不会去和婼姐姐学点心了，也不会偷偷在厨房练习。

    只不过，他看似温润，实则性格坚韧，我们这么多人，也没能将他留在永都。他注定是要飞走的。

    兮娆去送他了，回来时，哭了很久很久，我看着她，却不能告诉她，我是多么羡慕她能够去送夏四哥，而我，只能独自望着天上星空为他祈祷祝福。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了，总有一日，我会嫁人生子，会淡了他的眉眼，再忆不起那年少风华。

    娆儿却仿佛仍在等待，每日倒有大半时间耗在厨房。

    到底让她等来了，只是他却不是为了她而回来的，更不是为了我。

    自始至终，他的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娆儿，你没看出来吗？娆儿，你为何还要做这些无谓的事？即使你学再多的点心花样，读再多的书，也不是他眼里的那个人。我们，都注定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一日，娆儿回来了，她哭的那样伤心，却不是为了自己。只因为，婼姐姐拒绝了夏四哥，而他黯然神伤。

    我吃了一惊，真的有人能够拒绝他吗？我与娆儿可望而不可得的人，竟被拒绝至此……

    我虽劝慰着娆儿，心却无法平静。

    从章府出来的路上，我见到了他！

    他也见到了我，缓缓向我走来，我的心抑制不住的狂跳，就好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只是那双眼睛里，如今盛满了忧伤。

    他仍是那般笑着同我说话，那模样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不顾一切地喊道：“夏四哥，不要这样笑！你难受的话，跟我抱怨抱怨也好！只是不要这样……”我说着说着，浑然不觉自己已泣不成声。

    我的作为惊到了他，他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递上一方帕子，笑着说：“我没事！真的！”

    他对我说，不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哭的更凶，不知是为他，还是为我自己。

    他真的走了，一走就是几年，中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见我。我也及笄了，定亲了，将成婚了，心却总觉着空了一块。

    直到我成亲那日，他回来了！

    看着盒子里他送我的礼物，这么贵重美丽，我不敢领受。

    待哥哥过来背我上轿，我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失落，只要我上了轿，就是别人的妻了，我要将他彻底忘了才成，甚至如从前那样，将他偷偷放在心里想念，也是不成的。

    鬼使神差的，我在哥哥的背上，悄悄掀了盖头一角。

    他就出现在我看去的方向，一如初见一般，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关怀。

    我放下盖头，明明想笑，却有泪水涌出。这一眼让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不是可有可无的人，他送我的礼物，是想告诉我，我已经破茧成蝶。

    我释然了，上了花轿，嫁了人，相夫教子。对他的爱恋被我深锁在心中，不敢轻易取出，像是保护着我最珍贵的宝贝。

    后来，他终是与兮娆成亲了。

    我并不惊讶。这世上若有最爱他的人，那一定是兮娆。她明明知道，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是那么努力地去靠近他、理解他。而我，虽爱的长久，却始终没有勇气踏出一步。

    若我也有兮娆的勇气，结局会不会不同呢？

    不会的，因为，我不会有那样的勇气与毅力。

    我喜欢他！这件事，从来没人知晓！

    番外一 章音

正文 番外二 曹言

    番外二 曹言

    我的心里，有一个影子。

    我从看不清那影子的脸，却会不自然地挑剔我的妻——她笑的样子少了些灵气，她行止坐卧缺了些自然，她温言笑语欠了些机锋。她已是系出名门的大家闺秀，做姑娘时不知得了多少赞誉，娶了这般温柔美丽大方得体的人儿，外人不知对我多么艳羡。

    可我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即使完美如她，也不能填补。

    直到那日宫宴，我见到了她。

    自她出嫁，我便很少见过她，每年，也不过宫宴之时能够远远望上一面。这匆匆一瞥，却可令我回味良久。那心中倩影，也好似终于寻到了契合之人，那人却并不属于我。

    晚上回去，我做了一个梦，那是年少时的情丝。

    从小我就知道，我的一生注定不会碌碌！我曹言，注定将要高飞，俯瞰世人！

    那文英殊，与我并称江州双璧，我面上谦让，心中却不以为然！世人皆备他那好皮相眯了眼，能吟两句酸文便是才子了么！不过江州此地，也无甚出众之人，文府在江州地位颇高，与他交好，有益无害，更何况，母亲与妹妹都对他极为中意。

    妇人之见！

    他却仿佛将我当做至交好友，有何事都不瞒我。

    一日，他同我说起他的表妹，言语之间皆是对那女子的赞誉。妹妹心仪他日久，却也从未被他如此提起。

    他口中的女子，聪慧恬淡，美丽高贵，似是融合了天地间一切的美好。他这个人，若是有那看上眼的，恨不得夸出花来，若看不上的，任那美玉也能说成顽石！是以，我只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初见时，只觉女子不算顶美丽，却自有股说不出的韵味，只是也没像他说的那般出众。

    我摇摇头，只当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他却仿佛当真着了魔，自见着了她，那目光就没离开过。

    我心中有些生气，明明我妹妹才貌俱佳，他却不屑一顾，那女子无一足取，看着对他也并无情义，他竟着迷至此！我向那女子看去，却没想到，自己的目光，竟也错不开！

    她不算极美，却有一种淡然的气质，让人让她与这喧嚣隔绝开来，仿佛天地间唯她一人一般。这是个让人错不开眼的女子！我这样总结。

    她看不惯背地里的作为，也不愿无辜之人受难。她不会与人显示攀比，也不容旁人挑衅打击。她看似亲切实则疏离，看似柔婉实则骄傲。从未有女子给我这样的感觉，这感觉如此新奇，让我不住地暗自关注着她，越关注，越沉迷。

    遥郡王对她的不同，我看在眼里。

    遥郡王天纵英才，又是那般的家世地位，文英殊与之相较，无异于珍珠鱼目，不及万一。

    可笑我在鄙夷他的不自量力时，自己也忍不住一次次地接近试探。

    忽而梦醒，我自嘲一笑。看向身边熟睡的妻，想到如今那女子高贵的地位，那些陈年往事，原来不过黄粱一梦。

    轻轻起身，坐在案前，找出珍藏的一幅画卷。

    缓缓展开，画上女子江上抚琴，正是游湖那日，傲然一曲，惊为天人！

    这幅画，还是出自文英殊手笔，不得不说，他画艺着实出色，所画又是自己中意的女子，更将她的神态描摹的细致出神。

    曹依云见了这画，差点就毁去了，还是自己拦了下来，鬼使神差般让它成了自己的珍藏。

    我从来精于算计，最擅揣摩人心，却就是揣摩不透她！看着画中人专注神色，我心中不由遗憾！

    我是真心想要娶她为妻！

    还记得我与文英殊同赴永都大考，他满心喜意同我说，若是此次高中，便向章府求亲！

    我笑着说些恭喜话，心里却有了算计。

    他有些才华，却自视过高！日间同学时，我不住赞他远见卓识，为朝之良材，心中早知书生意气不足未用。须知大雍多少才子，为着会试也得敛尽锋芒，平稳求进！

    他被我捧的飘然，会试自是洋洋洒洒一番豪言壮语，也如我预料一般落榜。那些考官，个个火眼金睛，又怎会被那华丽辞藻迷了眼！

    我催他回家，又瞒着他写了信给妹妹，详述他欲求娶章府千金一事。以她对文英殊的执念，必会想尽办法将他留在江州。

    她成功了！果然，我们是不折不扣的兄妹！

    她与文英殊订婚，我向章府求亲，本是满心期待的好事，谁料结局竟一般的不如人意。

    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他表妹，妹妹以那般方法嫁给了他，又怎会得他半分怜惜！见面时水火不容，独守空房时又以泪洗面。骄傲如她，却被情爱一事折磨成这般样子……

    她拒绝我时，曾经问我：“若将来遇上一位女子，家世顶尖，容貌顶尖，性格顶尖，实为大贤者，小女是否要退位让贤呢？”

    当时，我并未回答，回家后，我思量许久。

    我从来不是感情用事之人，若于青云之路有助，我想，我不介意多娶几位姬妾。毕竟，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而我的妻，只会是她一人！这难道还不够吗？

    放弃算了，不过是个略微有些特别的女子而已！

    我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远离她，忘记她。

    可是，不论我再怎么努力，当母亲为我张罗亲事时，我的脑海里，始终都是她的影子。

    一人就一人吧！身为男儿，也不需借助内人上位！我这样想着，再次来到章府求亲。

    结果……仍是一样。

    我也有自己的骄傲，再喜欢她，也禁不住三番两次的拒绝！

    直到她风光嫁入昌王妃，成了遥郡王妃，我心知，那一点年少情丝，终无所依。

    只是，母亲问我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时，我不禁说起，要那女子沉静温婉，聪慧端庄。我的妻，也确实如此，却始终不是我心里的模样。

    如今，我已官居一部主事，再非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多年来苦心经营终有所成，却总觉美中不足。

    站在遥郡王身畔的她眉眼一如往昔，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幸福之意。她与遥郡王琴瑟和谐，夫妻情深令大雍人人艳羡不已。

    我将画在灯上点燃，投入火盆之中，看着它渐渐成灰，终归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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