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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身而睡（高干）》作者：翩章

晋江VIP2014.2.23正文完结

【文案】：

用一笔名为替身的交易，换一场重度沦陷的爱情。

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她一把抱住顾亦铭的胳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我一直很好奇啊，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顾亦铭故作深思地想了半晌，笑着搂上了妻子的腰。
“大概是因为……你比较好骗？”

一句话简介：这就是一个替身雇员把闷骚雇主诱惑到服服帖帖的小文→_→
【关于本文】高干，替身，强取豪夺，甜虐搭配，1v1，HE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高干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梓安，顾亦铭 ┃ 配角：柯思源，沈念，江彬，肖舜於 ┃ 其它：替身，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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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1章 楔子（一）

    1998年12月6日，h市下了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街道两旁，四处都是雨水沾染下肮脏的污泥，空气里也带着或多或少令人不悦的滋味。

    行人纷纷避雨，却有一个人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在路的中央。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本，神情淡然地推开了检察院闭合的大门。

    第二日，h市便爆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市长顾巍受到匿名举报其贪污，并且举报消息已经得到证实，警方即刻将其逮捕归案。

    那日原本门可罗雀的顾家门前聚集了人，或是围观或是拍照，警察好不容易才在记者的围堵下开了一条道，带走了顾巍。

    次年春，顾巍贪污案正式立案。

    1999年6月10日，下达终审判决。

    因顾巍贪污数额巨大，并在社会上造成了一系列恶劣反响，法官及陪审团一致认定应当判处最高刑罚死刑，且于该年8月2日对顾巍执行枪决处分。

    法庭之上，顾亦铭坐在被告席处，正冷冷地看着原告席上坐着的顾佳音。

    女孩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额前的头发被夹起，用的还是他在去年她生日时他送她的发卡。她的双眼满是红肿，像是来之前哭了很久，现在正面色惨白地坐在那，低头瑟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父亲顾巍枪决还不到三天，葬礼刚一办完，没想到再度相见却是在这里。

    法官敲锤后的问询声，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顾佳音，你确定以强|奸罪起诉顾亦铭吗？”

    她身旁坐着她的母亲沈郁，偏头看向女儿，发现顾佳音根本就不在状态，敲了敲她的桌子，让她回过神来：“佳音，认真点，法官问你话。”

    顾佳音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亦铭，此时他也正在望着她，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正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原先失了准焦的眼睛终于定格在那一点，握紧了拳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的，我确定。”

    ……

    1999年10月2日，法庭上法官宣判着最后的结果：“对于此次强|奸案，因证据不足，对被告人顾亦铭做无罪释放判决。”

    法官的声音里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在空荡荡的法庭中甚至能听到回声。

    顾亦铭听完判决后如释重负地勾了抹笑意，略带嘲讽地看了眼继母沈郁，等到法官和检方都离庭之后，自己也起了身往法庭外面走去。

    沈郁一把拽起女儿，跟了上去。

    法院门前的顾亦铭正站在那里等着肖家的车来接他回去。

    沈郁留顾佳音在法院门前，自己一人走到了顾亦铭的身旁。她挑着眉看着他，双手环在胸前，上面鸽子蛋大小的戒指看得甚是晃眼。

    顾亦铭看着那戒指止了笑，用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对面前的人说：“现在我爸已经枪决了，我也无罪释放。接下来，也该是我把从你那里得到的一切都还给你了。”

    顾亦铭说完这句，越过沈郁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顾佳音，她一直都处在惊吓中，此时还在原地发着抖。

    顾亦铭微微皱眉，继续和继母说话，话语中嘲弄的意味更重：“你让佳音这样起诉我，又能得到什么呢？顾家的家产都被你败光，所以现在连同我母亲的那份也要一起拿走吗？”

    “所以你要怎么做？”顾亦铭的话语，听在她耳中只觉得慎人。她和顾亦铭斗了三年，带着顾佳音来到顾家也是三年，谁也无法预料到三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个少年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继母讥讽地笑了笑，将双手插|入口袋，更像是放心不下地朝着顾佳音走过去。

    就在他往前迈出一二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巨大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该是很快的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再然后，“嘭”的一声似乎是撞上了什么，还在向前走去的顾亦铭，就看到顾佳音面露惊恐地大声地尖叫出了声。

    回过头，原先沈郁站着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具躺在那里满身是血的躯体。

    车子撞人后依旧没有减速，车牌号也被挡住，根本不知道是谁。

    顾亦铭低下头看着溅了一地包括自己一裤腿的血迹，蹲下了身子，拿出了口袋中的纸巾，擦着自己的鞋子，手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将手中的纸扔到了一旁的时候，那边的顾佳音已经冲到了母亲的身边，抱着沈郁哭了出来。

    “顾亦铭，是你做的吧。”

    没有多想就直接冲着顾亦铭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话语里全然是不容置喙的肯定，就认定了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是顾亦铭。

    听着顾佳音的谴责，原本还在震惊中的他现在只是觉得好笑，走到了顾佳音的身边拽起了她，她满身是血，情绪几近崩溃。

    “呵，沈郁真是连死，都不忘脏了顾家一身。”

    撞上沈郁的车是一辆黄色面包车，两个多月过去肇事司机一直没有找到，最后整个案件被搁置，任凭顾佳音哭闹也只能也不了了之。

    机械的帮母亲办完葬礼之后，顾佳音就被顾亦铭带去了肖家。

    顾亦铭的外公肖舜於因天肖集团合同案出差数日未归，整个肖家大宅除了佣人便只剩下他们。

    他遣散了佣人之后，用力地拉着顾佳音上了二楼，将她扔在了床上。

    扯下了腰间的皮带，束缚住了她的双手扣在了床头。

    他的眼睛看着身下的人，看了许久。

    乌黑及腰的头发浓密的摊在床上，她的眸子大却失了光彩，嘴唇一直抿着。

    他手伸过去，扼住了她的咽喉，顾佳音因为疼痛支吾了一声。

    不再去看她，而是倾身吻住她的唇，再也没先前那么缱绻。顾佳音没有躲，眼睛直直的看着此时正在摆布她身体的顾亦铭，不知不觉就流了泪。

    不带一丝怜悯地扯下她的短裙，撕开底裤，没有任何湿润，就这样进入了她。

    他在动，动的越来越快，冲撞的力度随之越大，交合处的内壁沁出了温热，也缠着他越紧。他看着顾佳音，她闭着眼睛咬着牙，像是很疼但是却强忍着不想发出任何的声音。

    “佳音，顾佳音。”

    口中唤着她的名字，脑海中是法庭的那天，她对着所有的人，风轻云淡的说着自己怎么被他强|奸的事实，把所有的罪责一一推给他的场面。

    “呃——”终于是忍耐不住，顾佳音喘了一口气。

    他的动作愈发的快了，她的下身很紧，牢牢地箍住了他，越是快前端就被箍地越紧。

    再深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结束，顾佳音再也装不了冷淡，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被顾亦铭挑起了火，随着他的动作也扭起了腰肢。

    和顾亦铭做|爱，她觉得自己真贱。可是身体却在叫嚣着愉悦，她控制不住自己，挺着胸往顾亦铭凑着，下|体让他插|入的更深。

    喘吸声一阵又是一阵，最后他紧紧地抱住她猛地一抖才结束这一切。

    从她的身体里出来，顾亦铭已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撕下了她上身的衣服擦拭着自己下|体两人的液体，扔在了她的旁边，解开扣住她双手的皮带，不急不慢地穿好了自己的裤子。

    他看着瘫软在床上面无血色的顾佳音，第一次用那种令人恐慌且绝望的语气对她说话。

    “顾佳音，你看清楚了吗，这才是强|奸。”

    远远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那么缠绵，说完这句话，他离开了房间。

    ……

    家中的回廊上空无一人，顾亦铭一个人坐在房门前的楼梯那里。

    房内女子的啜泣声正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他望着冰冷的地板，沉默了许久，思绪竟也不知飘渺去了哪里。

    深夜，肖舜於出差归来，听说孙子带回了顾佳音，把所有的不悦都写在了脸上。

    顾亦铭说的话更让他难以高兴。

    “外公，我要带佳音去美国，就在这个月月底，机票已经买好了。”

    “那天肖的一切……”

    肖舜於老了，手下的天肖总有一天要交给另一个人，而他希望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孙子。

    “那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对不起，外公。”他低下了头，墨色的眼眸望着自己鞋头，眼神清冽且坚毅。

    他等待着肖舜於说“好”，当然，如果肖舜於不同意，他终归也是要离开的。

    肖舜於思索了很久很久，才点了点头。

    “去了美国，记得要常回来。虽然你觉得不重要，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天肖永远会为你保留近半的股份，你到时候依旧是最大的股东。”

    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物，肖舜於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蹒跚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亦铭手揣入口袋，摸到了那里的两张机票，终于是轻松许多。

    他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顾佳音已经睡着了。

    少女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眉头也紧紧皱着，看起来好像还在做着噩梦。他伸手想去抚一抚她光洁的额头，却在伸到她额前的时候顿住了手。

    目光停在了她攥在手里的手机上，那上面还有她收到的未来得及删除的短信。

    轻声地拿过看去，眉心一紧，表情也变得僵硬。“佳音，12月24日下午3点的飞机，我们会在机场等你一起走。”

 第002章 楔子（二）


    十二月中旬h市早已下了好几场大雪，四处都透露着一阵又一阵刺骨的严寒，玻璃窗上因为室内外温差极大而笼上了一层薄雾。

    顾亦铭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伸手擦去了上面的水汽，看着楼下外公车子的离去。

    等到肖舜於的车出了肖家大门之后，他转身出了房间，来到顾佳音的门前。

    这段时间，顾佳音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把自己锁在二楼，从未出现在其他地方，谁也不愿意去见。

    而顾亦铭每天都会去几趟顾佳音的门外，有时会坐在一旁的楼梯上面数着楼梯的格数，脑海中回想着几天前顾佳音手机里面的那条短信。

    那条短信是她的辩护律师柯思凯发送的，他知道自她起诉他开始，顾佳音就和柯思凯走得很近，所以他也不敢确定，收到短信的顾佳音会不会就去赴那个约而后离开。

    如果顾佳音要离开，现在也该到了走的时候了。

    那个房间没有动静，里面的女子该是在午睡。他悄声走到了门前，门没锁他便拉开了点门，朝里面望了望。

    最后叫他一把推开。

    撞上了墙的声音整个肖家都能听得到，他却只能听到自己心脏仿佛骤停的声音。

    顾佳音走了，原来她早就走了。

    哂笑着坐在了门前，拿出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机票，放在手掌心里最后再看了一眼，撕成了片。

    凌晨四点，顾佳音收拾好了一切正要离开肖家。

    提着行李出门的时候，肖家还是一片漆黑。

    她蹑着脚步下了楼，却看到坐在花园靠椅那的肖舜於。肖舜於年纪大了，睡得早醒得也早，此刻正在等待着日出。

    外面的天还很黑，日出还需要两三个个小时。

    “打算走了吗？”肖舜於虽然是背对着顾佳音，可是早就在玻璃的投影中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是。”疲累的身子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字，眼神里却有着淡然的肯定。

    她要离开，多呆在顾亦铭身边一秒，她都受不了。

    “那你能保证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吗。”

    肖舜於起了身，转过头看向顾佳音。站在门口的女孩子提着行李箱，眼神里还有着期盼，看起来很明亮。她对着肖舜於点点头，鞠了一躬，拖着行李箱出了肖家。

    肖舜於看着那个逐渐离去的身影，又转身坐回了长椅。

    窗外的太阳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升起，房子里也变得愈发明亮，而整个肖家，却变得沉闷了许多。

    下午三点，顾亦铭正在天肖的临时董事会上。

    他坐在肖舜於的位置旁边，等待外公的宣布即将授予他的股份数额。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听了电话里属下的报告，皱紧了眉头。最后在外公刚刚宣布完毕的时候，欠了身对每个人说了声再见，向会议室外面跑去。

    车子在路上疾驰，距离机场的路越来越近，他的心也是越发着急。

    前方的路况看起来并不明朗，似乎是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了路上的堵塞。

    他立马换上了另一条道，避开了那群车辆。

    开了广播，说是一辆路虎因为刹车失灵撞上了前方的防护栏，而后面的车因为没反应及时，接连追尾。路虎里面坐着的是一对情侣，生死未卜。

    顾亦铭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心烦，想着刚刚电话里机场的人员说顾佳音在机场那里出了事，心里更是烦躁不安。

    二十分钟后到达机场，他走到一楼的休息室，就看到裹着毯子在那里瑟瑟发抖的顾佳音。

    高档的皮鞋接触地面发出特有的声音，顾佳音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来了。她看着顾亦铭，站起身伸手发疯了一般地拽上了顾亦铭的衣领。

    “柯思凯出车祸了，顾亦铭，你混蛋，都也是你做的吧？”

    “你这个疯子，顾亦铭，你就是个疯子！”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亦铭微眯着双眼看着这样的顾佳音，不置可否，就连嘴角还带了一弯意味不明的弧度。

    “佳音，既然你说是，那就是了。”

    他伸出了手，一把拉住了顾佳音：“跟我回家。”

    顾亦铭的力量太大，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顾佳音反抗不得，一路上拉扯着，最后硬是被顾亦铭拖到了车上。

    “顾亦铭，就是让我死，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她绝望地说着，原先明亮的双眸，现在变得暗淡无光。

    当时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说柯思凯在来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并且当场死亡。再由此想到了两个月前同样是车祸死亡的母亲，她颤抖着声音问顾亦铭：“你到底还想怎样？”

    顾亦铭没有回答她，只是发动起了车，往回家的路上开去。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开着车的男子，三年来他的面部几乎是没有什么变化，深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他的嘴唇单薄到恰能说明他薄情的性格，也就是从那嘴唇里她听到他说过的最恶毒的话语。

    他曾经在某一天对她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曾经的事情付出代价。”

    现在，他到底是做到了。

    顾佳音笑了：“哎，顾亦铭，你有爱过我吗？”

    顾亦铭看着前方的路，像刚刚一样也是一语不发。

    “有，还是没有？”顾佳音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一只手搭上了他正握着方向盘的手，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亦铭只顾着开车。

    顾佳音放下了手，靠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可是我有，顾亦铭，我原本以为，你是爱我的。”

    隐约察觉到有些不正常的顾亦铭，想要放慢车速，可是车子却像着了魔一样地越来越快，不能受到他的控制。

    更让他没能预料到的是顾佳音猛然伸来的一只手。

    她在最后一刻对自己说：“顾亦铭，一起死吧。”

    用力地拉扯着他的胳膊，手放在方向盘上拽下了一个弧度，让车在高架上疾驰着打了一个圈，“嘭”的一声撞到了别处。

    那是顾亦铭对于那天最后的记忆。

    ……

    1999年12月27日，车祸后的第三天早上，顾亦铭终于醒了过来。

    肖舜於站在他的床前看着他，眼里都是焦灼。

    “亦铭，你终于醒了。”长吁一口气，肖舜於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顾亦铭的伤很重，看着肖舜於想要问些什么却说不出话，可肖舜於明白顾亦铭的意思。

    他在问顾佳音。

    他摇了摇头，握着拄杖的手有些泛白，眼睛盯着拄杖说：“沈郁的孩子，伤势太重，送来的第一天就……你安心养伤，不要再去管其他的事情。”

    “我先去找一下大夫。”他起了身，出了病房。

    听到顾佳音死讯的顾亦铭，没有丝毫的反应，闭着眼眸躺在那里，又一次地睡了过去。

    又是四天，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刚刚做完检查的他从长廊走过，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顾亦铭认得他，是顾佳音的生父——江彬。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穿的还是丧衣。他说：“你们顾家真是厉害，夺走了我的妻子不算，连我的孩子也要一并夺走。”

    顾亦铭这时已能说话，轻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沈郁离开你，是她自己要走的，她来我顾家，不也是毁了我全家吗。”

    “至于顾佳音，她自己要死，还差点拖累了我。顾家都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真是笑话。”

    他冷眼看了一眼江彬，示意护士推自己回房。

    江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依旧挡住了去路。顾亦铭没有耐心和他纠缠，拿起了轮椅上的备用拄棍，打落了江彬手上抱着的骨灰盒。

    上好玻璃材质的盒子，落在地上碎了一角，少许的骨灰都漏在了地面上。

    顾亦铭看着洒落出来的白色粉末，眼光一抖，趁着江彬弯身去拾骨灰盒，让护士在这个时候带自己回病房。

    走得远了，身后的江彬对着他的背影还在喊着“顾亦铭，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你就是个疯子”，顾亦铭置若罔闻。

    身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护士，扶着轮椅的手都有些颤抖，可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安然镇定，嘴里还轻声地呢喃着。

    小护士听的不太清楚，可是听出了那话语里的一些怅然，好像他是在说：“几天前，她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是个疯子。”

    小护士唯一看清的是那时候他的嘴角偶然闪过的苦涩意味的笑容，最终他那呢喃不止的话语淹没在了窗外不止的鞭炮声中。

    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是1999年12月31日23点59分，距离新年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看向外面，不远处的大钟下聚集了人，都捧着小灯倒计着时间脸上似乎都带着笑。

    真正新年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漫天的烟花下四处都是欢乐的气氛，和着医院走廊的这一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亦铭觉得心里一阵拥堵，没有再看，回了房间后锁上了门，扯过被子直接睡去。

    那年顾亦铭二十岁，几乎是领略了人生所有的大喜大悲，他用一种看起来或许极其幼稚的方式审视和处理这一切，也因为这样告别了所有曾经在他身边折磨过他、也被他折磨过的人。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然因为那些人的离去变得毫无意义。

    然而他从未想到，当不惊不喜的一个十年过后，那个和顾佳音极其相似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缠着他费尽心力地想要弄清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他居然会在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因她而一次又一次的沦陷。那时候的他才发现，自己的一辈子也不过是才开了个头罢了。

 第003章 盛宴（一）

    2009年h市的冬天，对于各大商家而言或许并不算得上一个好的季节。

    这年立冬，证劵交易所里各类股民都在看着新一期的开盘数据，人声鼎沸，几乎都快要炸开了锅。

    屏幕上面显示的红绿相间的颜色极其不成比例，几乎是所有的公司的股票都有所下跌，导致没有提前将股抛出的股民多多少少都有不同数额的损失。

    究其原因，是因为底下的一支新股的产生。新股叫做凯源企业，在上市的第一天就如黑马一样跃居前二。

    涉及商业圈的人都知道这家公司是一个来自于美国有五十年之久的老企业，声誉一直非常好，在今年年初开始筹备中国公司的计划，最后在年末落成。

    在中国当家的董事是柯家的二少爷柯思源，这几年在美国那里多少他也算得上是一个风云人物，听说短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哈佛mba的专修，成了凯源最年轻的股东。

    这次他来到中国，也是柯家老爷柯唯亲自下达的指令。临走前老爷子还对他说：“一年之内完成不了我交给你的任务，那就不用再回美国了。”

    当时的柯思源不过是勾着嘴角，轻笑了一声：“爸，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这一次的股市开盘，倒是印证了柯思源的话，良好的商业宣传和必不可少的手段，在加上年代久远积累下来的特殊优势，让凯源一上市就得到股民的青睐。

    柯思源在这之前也是备足了功课的，否则独独缺了哪一条都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功。

    上午九点，他坐在凯源二十四楼的办公室里望着刚刚助理孙尧给自己的这期股票的数据表，上面多数公司股票下跌的数据对比之下尤其显眼。

    从下往上看去，目光最终定格在为首压着凯源的那个集团，那支股票不同其他而是不跌反涨，依旧牢牢地占据在最前方。

    意料之中。

    他笑着按下了桌前电话上的内线按钮给助理室的孙尧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悠然：“替我约天肖集团的顾总见一面，就在今晚。”

    笑着把电话放下，他又看了看那份数据，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可是柯思源像是知道是谁打来的一般，原本微皱的眉头在这时突地舒缓，吁了一口气后将电话接起。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思源，我到中国了，现在在机场。”女子对他说话还有些甜滋滋的味道，让人听起来很是舒服。

    “我去接你？”

    “嗯，那我在机场等你，你快过来。”

    柯思源笑着挂断了电话，收起了桌面上的纸张，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王聪接到凯源孙尧的邀请电话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那时顾亦铭正在楼上会议室召集了一大批人开会，他只能先将消息记下。

    先前顾亦铭特意嘱咐他如果凯源来电话，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乘电梯下楼来到会议室的门口，里面的会议还在进行，也不知道何时散会。

    等到会议的间歇，他敲了门。

    听到敲门声后，顾亦铭说了声“进”，王聪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最前面面对着许多人的顾亦铭。

    男子神色淡然地坐在那里，等着他的走近。

    倚靠在椅背上有些发皱的灰黑色内衬连同外搭的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像是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深色中。他的神情也早已褪去了当时的稚嫩，这么多年过去，再搭配着合适的服装也愈发显得沉稳。

    王聪将写好的纸条放在了顾亦铭的桌面上，对各位说了声“打扰了”后出了会议室。

    顾亦铭拿过前方的纸，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把纸揉成了团扔在一旁又继续刚刚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会议散得很早，等其他人都走后，顾亦铭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软沙发那处坐下，扯下系得有些紧的领带，终于是觉得舒服了许多。

    长期的高度集中状态，让他在偶尔放松的情况下会变得异常的累。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些许，拿出手机给近期联系的某个人打了一通电话。

    “晚上陪我去一个饭局，我马上去接你，你准备一下。”

    沈念在经纪公司的楼下等了许久才等到开车前来的顾亦铭，有些不高兴地坐上了副驾驶座的位置，又不好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是顾亦铭这五年来唯一的女朋友，同他一起出席了各个活动，得到了很多知名娱乐圈人士的关注。

    可是顾亦铭对她似乎从来都不上心，就连两个人开始的时候话都说得那么决绝。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选择离开，主动权由你。”

    闭着眸子靠在了车窗那里，她想起了早上经纪人对她说的话，做了一个决定：“饭局结束后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

    ……

    车速一直都很慢，中规中矩的时速赶到凯源正好是约定的时间。

    沈念挽着顾亦铭一起走到凯源的门前，才听等在那里接待他们的孙尧说柯思源的女友恰好今天回国，他们正在机场回来的路上，预计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孙尧请顾亦铭到里间等候，有些不悦但还是随着他的带领走了进去。大厅休息室那里，正好能看到大门。他坐上沙发，目光一直都向着门口。

    七八分钟过后，驶来了一辆加长版的林肯，从中走出的第一个人就是柯思源，顾亦铭的眼力很好，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他起身想要走上前去，却在看到那里面走出来的第二个人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从中走出的那个女子穿着一件深色大衣，个子算的上高挑，可是在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柯思源身旁却显得小鸟依人。

    虽然距离得远，顾亦铭仍能看清她的面容，长相甜美，眸色深黑，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之至，而且她一直在笑，就连笑容也很美好。

    顾亦铭之所以诧异的原因，并不是那个女子有多美，而是那个女子居然像极了顾佳音。

    连他都没想到，十年之后的他在看到和顾佳音那么相像的一个人时，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就好像突地喘不过来气一般，周身笼罩上了一层窒息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沈念大抵是察觉到了什么，挽上了他悄声在他耳边问道：“你怎么了？”

    轻轻撇开她的手，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让沈念随自己走到凯源门前。

    柯思源待顾亦铭走近，满是抱歉的口吻：“顾总，我没有想到梓安会在今天回国，真的很抱歉，饭局已经安排地点，现在一起去吗？”

    顾亦铭看向那个柯思源口中叫做梓安的人，她正挽着柯思源笑着对上顾亦铭的眼睛，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早已因为柯思源的迟到而无心吃饭：“既然如此，还是改天再约吧。柯总女友刚刚回国，一定很劳累。正好我和沈念也有话要谈。”

    柯思源没有挽留，再次致歉后，目送顾亦铭带着沈念先行离开。而他身旁叫做梓安的女子原本挽着他的双手也在此刻放下，看着顾亦铭的眸光轻轻闪了闪，依旧平静。

    “思源，一起上楼吧。”

    顾亦铭带着沈念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店，带她入座后随意点了一份西餐。

    看着坐在他对面正在低头玩着手机的沈念，目光定格在她的额头。光洁的额头那里原本是有着整齐的刘海，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在这时变得光洁。

    大概是之前的某场约会，顾亦铭极其不经意地对她说“我比较喜欢额头好看的女生”，她就记下来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就用发卡卡起了额前的头发。

    仔细想来，他们好像已经这样不平不淡的相处了五年，为彼此之间减少了许多的麻烦。

    服务员端上了一份西餐，顾亦铭示意放在沈念的面前：“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沈念放下了手机望着顾亦铭：“以后我可能不在中国发展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当初我们在一起说好了是各取所需，现在五年了也该结束了。”

    他平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把这句话说完。

    “这段时间谢谢你。”沈念继续动起了刀叉，低着头吃着东西，看不清她的神情。

    听完沈念的答复，他道了声谢，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沈念叫住他。

    “顾亦铭，你也应该放下了。”

    见顾亦铭顿住了脚步，沈念接着问道。

    “是叫顾佳音吗，我记得上次你酒喝得有些多，送你去肖家的时候你一路都在喊这个名字。”

    玻璃门反映出来的沈念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面，也不知道她问出这些话的心情究竟如何。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场宴会，他第一次看到沈念，那种感觉和今天他看到柯思源身旁的那个女子极其相似。除了她的眼睛像某个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她姓沈。

    他还记得那是一场酒会上，她对他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姓沈，沈念”。

    断句方式像极了十几年的另一个女孩子，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的话也差不多是这样，她说：“你好，我姓沈，沈佳音。”

    在顾佳音还是沈佳音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为两人延续五年的合作关系画上了最好的句号：“一路顺风，这段时间也同样谢谢你。”

    走出了西餐厅的大门，笑着拿出手机，让王聪给沈念的银行账户打一笔钱后，径直离开这里。

    几天过后，凯源成立五十周年活动在h市打响，连同着天肖董事顾亦铭和当红女星沈念的分手传闻一起被炒的沸沸扬扬，各种不知是否真实的传言也在这座城市传播开来。

    顾亦铭手里掂量着刚刚被沈念退回的支票，站在天肖大楼三十三层的高度上俯瞰下面的景色，门外的助理又一次地敲响了他的房门，递上了一张请帖。

    包装很是精美，看得出来用了心思。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来到办公桌前接过王聪手中的请帖，撕开后拿出最里层的纸张。上面写的是：'‘凯源集团五十周年盛宴，诚邀您于本周末前来。“

 第004章 盛宴（二）

    渐入深冬时节的h市，天空飘着雪的同时也总会下些小雨，几天前还是连绵不断的阴风冷雨，在周末猛然刹住了脚。

    日出当天，凯源五十周年庆也就到了。

    顾亦铭那天起得很早，收拾一番后就去了肖家。

    肖舜於已是经将大半个天肖交到了他的手下，但是重要场合依旧要一同前去，所以便在得知宴会消息的第一天就和顾亦铭说，让他一早先来肖家。

    帮佣阿姨开的门，顾亦铭脱鞋站在了宅子的玄关那。

    肖舜於正坐在客厅吃着早餐，不急不慢地喝着面前的小米粥，看到外孙回来，表情好像有些不满，停下了一切，抬头看向顾亦铭：“你和沈念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聚好散。”回答简单，意思倒也明确。

    记忆里的这十年中的前五年，肖舜於总会费劲心力地为顾亦铭介绍女方交往，用这种事物反复的叨扰他，想让他快点忘了顾佳音。

    直到五年前顾亦铭带着沈念来到肖家说不用肖舜於费心，肖舜於才彻底地放下了心。

    可是直到几天前看到王聪在给别人的账了一大笔数额的钱，再想到最近娱媒传出来的沈念即将去美国发展的消息，肖舜於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一次地替他担忧起来。

    “亦铭，你也该有个真正定下来的人了。”

    语重心长地对着外孙说完，失了吃早餐的胃口，让帮佣收拾好桌子后，他拿起了原先放在椅背上的大衣，拄着拄杖去走到了站在玄关那里的顾亦铭身边。

    叹了口气，望着顾亦铭，肖舜於没再说什么，走出了家门。

    到达凯源的时候，一层先前布设好的会场那已经来了很多人。

    熟悉的各界商业名流都聚在一起，手里端着侍应生送来的香槟，四处聊着近日的事。顾亦铭随在外公肖舜於的身后走去，也免不了被问起最近和沈念的八卦。

    顾亦铭对这些长辈素来比较敬重，然而在这个方面还是没有对他们多做说明。

    h市市长张文海是在距离宴会开始前的十分钟到的，这次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女儿张沐。

    作为h市继顾巍之后的新市长，这些年他为官清廉，市民一致爱戴他，和当年对待顾巍的态度大相径庭。

    前段日子，整个h市都在盛传柯思源和张沐的婚事，据说是内部人员透露出来的第一手可信消息。说是凯源为了扩充其在h市的势力，即将同市长的女儿联姻。

    还有一个传言说是柯思源来到中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h市的政府捐了一个亿，所以才捧得了市长的欢心。

    这是顾亦铭第一次见到张家的女儿，张文海带来的那个小女孩，不过才二十出头，个子也小小的。看起来外貌很是清纯，怯生生地跟在张文海的后面。

    张文海领着女儿走来，看到了肖舜於和顾亦铭之后停下了脚步。

    先前就认识的熟人，张文海和肖舜於也省了很多客套话直接就交谈了起来，顺便让张沐作为顾亦铭的女伴，让顾亦铭带着张沐先四处转转。

    带着张沐走到了会场的中心，司仪已经来到了前台。

    距离宴会的正式开始只剩五分钟，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试麦。宴会的主人公们也同时来到了会场中间，整个场面非常融洽。

    原先停满了车的会场门外，这时又停下了一辆车。

    还在台前试麦的柯思源目光一直看向玻璃门外，在看到车来了之后走到了台上拿起了话筒，一边做着测试一边笑着对台下的众人介绍。

    “看样子，是我的女伴到了。”

    他笑着走下台往着门前走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尾随他。

    白色玛莎流线般的车型中走出的女子，身穿黑色晚礼服短裙，身披黑色貂裘同那处车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种鬼魅的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幻影的泡，轻轻触到可能就会碎了。可是她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了那里，且离会场的人越来越近。

    走的更近才看清女子细微处的打扮，妆容很美，眸子大且亮，眼神里还有份坦然。

    她拾级而上，用带着精致白金碎钻手镯的闪耀的手挽上了柯思源，笑着对所有人点了点头。

    那时间，不多不好，正好到了宴会开始的时候。

    烟花适时地燃放，大股东柯唯上台致开场词。顾亦铭领着张沐站在人群中，深邃的眼眸却一直望着柯思源旁边的那个人。

    女子的手一直放在柯思源的胳膊上，同柯思源距离得很近。上次见到她是素颜，看起来很淡雅，没想到化了妆之后，变得更是妖娆的美。

    那种感觉于他而言太过于奇特，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里面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也正因如此让他有了想要被卷入其中的，不知不觉他的目光竟停在了那里。

    停得久了，自然会被发现。

    她轻轻勾了一抹笑，凑上了柯思源的耳畔。

    “思源，我同你打一个赌吧。”

    笑着玩弄起了柯思源领口上的领结。

    “什么？”柯思源望着面前的女子，正巧在她明亮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赌顾亦铭在今天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地查一查我到底是谁。”

    她的笑带着一丝坏坏的意味，刻意地偏过头恰好撞上了顾亦铭的眼睛，而后回过头再看向自己的男伴。

    “那我岂不是输定了？”柯思源凑在她的耳旁像是说了什么玩笑话一般的，而后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自己则拿着另一杯走向顾亦铭。

    各种各样的来宾都在台上发表着冗长而无意义的讲说，不想去听的柯思源，反倒更是愿意站在这处地方和“老朋友”叙叙旧。

    他和顾亦铭真正算的上认识，再过不久就正好十年了。

    伸手碰了碰顾亦铭手中拿着的杯子，饮下了一口酒，看着会场里面看了许久：“上次迟到真的很抱歉，不过怎么今天没有看见你带上次的女伴过来？”

    顾亦铭就站在他的身侧，眼睛看着台上正在发言的张文海，声音很是平淡：“你传闻中的未婚妻，是我今天的女伴。”

    “噢，是吗？”柯思源朝着里面看了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人堆里面的张沐，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孩子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像是顾总的风格。”

    顾亦铭倒是转过身，把盛着香槟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看着他反问了一句：“那柯总觉得什么才是我的风格？”

    柯思源只是笑着，没有应答。

    会场那里正有人向这里走来，他只能指了指来人的那处：“真是可惜，有人来了。顾总，你猜他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您的？”

    顾亦铭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顾佳音的生父江彬，柯思源还在介绍着：“走来的是江汀外贸的董事江彬先生，顾总您一定认识。”

    十年前的肖舜於以天肖的名义给了江彬一大笔钱，好不容易才赶走了江彬，没想到十年后的他随着凯源的到来也一同回来了。

    “好久不见。”江彬看着顾亦铭说道，而后对柯思源点头问好，看着柯思源欲言又止。

    “看来江总是有些话要和我说，看来您得回避一下了。”

    柯思源对着顾亦铭下达了略带惋惜的驱逐指示，顾亦铭端起了原先被自己放在台前的香槟酒杯，沉着脸回到了会场。

    背过身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说的一些，似乎在说江汀遇到了什么困难。

    会场那里，柯思源的女伴已经没了踪影，张沐和张文海也早早离开，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肖舜於正在大厅等待着外孙。

    顾亦铭到家的时候，王聪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交到了他的手中，王聪便离开了这。

    顾亦铭喝得有些微醺，拿着文件袋扶着墙门走进了家中，漆黑的房间里，也没有其他的人，他开了灯，里面是一室的冷清。

    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了客厅的沙发那里，打开了王聪给他的文件。

    那里面正是他托王聪查的，柯思源女伴的信息。看着那上面的一个字又一个字，有些什么他像是明白了可是又不那么明白。

    江梓安，沈郁和江彬的第一个孩子，大顾佳音两岁，在十八岁那年去了美国留学，是柯思源的大学同学。

    信息的上面还附了一张江梓安初入大学时的照片，上面女子的面容比对着刚刚他在会场上见到的那个人，变化很大。照片下面对于这点偏差的合理解释，说是在多年前某起造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车祸中，江梓安便是那一伤。

    江梓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把这个名字又在口中念了一遍：“江梓安吗？”

    “开什么玩笑……”把手中的纸放在了桌面上，笑出了声。

    如果这是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为了十年前那些事故的一场报复，为何偏偏要等到风平浪静的十年后？

    有些疲累地靠在了沙发上面，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家人的合影，那上面有他的父母和年少时的他。

    在他眼里，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可是到最后一切都随着沈郁的插入变成了空。

    十年后，他好不容易才能拥有的宁静生活，在如今却又要成为泡影？

    笑中更多的都是无奈，整个空室都能听到回响，却被他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盖了过去。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冷眸止住笑意，手指划过接听的按钮，电话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彬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之前他和柯思源的对话并不满意。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刚刚没能和您好好地打上一声招呼，所以——”

    “直说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是这样的，想和您做一笔交易，不知顾总意下如何？"

 第005章 是她（一）


    “什么交易？”

    顾亦铭一边说着，一边扯开了自己的领带，起身走向了冰箱那，从中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口渴得厉害，等待着江彬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冰凉的水喝下了肚子。

    室内的空调温度有些高，让寒冷的冬日变得有些燥热，那带着些甜滋滋的味道的矿泉水入肚，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顺沿而上，让他舒服了许多。

    电话那头听起来，江彬遇到的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说话的语气里除了残留的些许愤怒，还有着一丝忧愁。

    若是在平时，顾亦铭会等不及他说就直接挂了电话，因为他厌恶说话的欲言又止。

    而今夜因为喝了一些酒，再加上打给他的是江彬，他便静静地等待着。

    “实话告诉你，江汀内部已经亏空，我打算卖了它。我的本意是打算卖给凯源，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能卖到一亿左右，所以才想找顾总您的。”

    “如果您能帮我把售价抬到四亿，这笔交易就算达成。”

    顾亦铭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刺激了神经，让他清醒了许多，冷笑一声：“按照我们之前的关系，你怎么会让我同你做这笔生意？”

    “况且，我和你合作，天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江彬似乎早就做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

    “抛开以前的事情不谈，就我所知凯源在h市上市势必会对天肖造成极大的影响，如果我们合作一番，可能会有除了这四亿以外更为丰厚的利润。”

    顾亦铭沉默了些许时间，电话那头的江彬却没有给他想的时间。

    “后天下午五点，市中心在我的s-bar里，我想约顾总你见上一面，具体的事情我们可以到时候详谈。”

    顾亦铭放下了电话，站在原地皱着眉思忖着江彬着突然的电话，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他的目光随着念想又一次地停在了王聪给他的资料上面，再一次拿过来打开，他看着照片上面那个几个小时才见过的女子，微眯起了眸子，也没有说什么话，最后把资料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面。

    打开了电视，正好是h市的娱乐频道，上面正在重播着今天的娱乐新闻。

    沈念已经在今天上午准时到达了美国，上面拍摄到的场景是她的粉丝把整个机场围的水泄不通，记者也在拍照，看起来机场是一片轰乱。

    他突然想起也就是在某年的这个时节，顾家的门前也是这样，他就坐在这个地方看着警察走进了自己的家中带走了自己的父亲。

    带着手铐的顾巍，是顾亦铭自从生以来见过的最狼狈的模样。

    那天的顾家门外都是人，看热闹的市民连同一堆拿着麦和相机的记者，把整个顾家围成了一个圈。不同的是，今日围着沈念的是爱慕她的粉丝，而当初围着顾家的却是一点点把他的父亲往死路上逼的群众。

    电视上的场景随后切换到了沈念的新闻发布会上，她在会上宣布了即将在美国开拍的新电影和以后的发展规划。

    记者提问环节到了，有一个中国女记者问起了沈念关于她和顾亦铭的事情。

    沈念看着记者想了片刻，思考的时候她还微微笑着，甜美的笑容看起来异常好看。这天她额前细碎的头发没有被夹起，稀稀落落地打落在眉头看起来有种迷离的美感。

    “正如大家所说，因为异地和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很多，所以我和顾亦铭和平分手了。”

    她原本望着记者的身子突然侧向了摄像机，对着镜头笑着仿佛那面前的就是顾亦铭一般，说道：“顾先生在过去帮了我很多，所以如果有我能帮到他的，我会尽力。”

    听到此处，顾亦铭低着头笑了笑，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手机屏幕上亮了起来，是助理王聪发来的短信，发给他的是一个电话号码。

    打了过去，半分钟后电话才被接起。

    “沈念，如果真的觉得对我有所感谢，帮我查一个人。”

    他看着桌面上被他合上的纸张，对着电话那头的沈念说：“她叫江梓安，帮我查出十年内她在美国的一切，很彻底地查。”

    王聪给他的资料太过简单，看着那不过几行字、几张图片，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多想法，带着些疑虑，想到远在美国的沈念查人的渠道一定比这处广，到底是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好，我会让我的助理去查。”沈念答应下来，“不过想要彻底查清楚，至少要等到一个月以后。”

    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沈念笑着对顾亦铭说道：“其实，我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有求于我，也从来没想到你有求于我，为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放下了电话，顾亦铭也起了身关了客厅的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二楼。

    二楼楼梯口顾佳音的房间已经被尘封十年，每次回家的时候，上楼的时候，他总能第一眼看到这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他，越来越想念她了。

    十年里，连梦中都没能梦到顾佳音，哪怕是在梦里对他万般指责也好，一次也没有。

    他真希望，这次他的猜测是真的。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天，顾亦铭没有去天肖上班，而是跟在了江梓安的车后。

    王聪的资料上面其实也有很多他需要的东西，就比如江梓安所住的柯家距离他家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两家同在一个别墅区，所以他很早就等在了柯家门外不远处的停车地方，等着江梓安的出来。

    柯思源和柯唯是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也比较急，根本就没能注意到顾亦铭，跟在后面的助理孙尧手里还提着一大箱子行李。

    看这大概是柯唯即将回美国，柯思源去送机的。

    而刚刚回国还没有工作的江梓安这个时候睡了懒觉，一直到九点半才出门。

    今天她穿着一身驼色羽绒，很修身的款式，戴着一条围巾和厚厚的帽子让人觉得温暖，一出家门就蹦蹦跳跳地向车库走去，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

    顾亦铭慢慢地发动车辆跟着，她应该还是个新手，开车并不熟稔，偶尔也会压线或者是差点和其他的车子来一场轻微的摩擦，他在后看着她笨拙的车技只觉得好笑。

    最后车停在了玛莎专卖店的门前，顾亦铭停得比较远，只能远远地看着江梓安走进店里和店员说了什么，直到看到店员把车开走，才知道江梓安这是送车前来保养的。

    女子似乎是并不愿意在那里等待车子，出了门后走在了路上。

    走走停停，每走一段路程就会时不时地在座椅上坐个一两分钟再往前走，看起来腿脚像是走不了远路，最后她来到了百货商场的门口。

    算算日子，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圣诞节就要到来了，商场早就把这里打扮成了圣诞的装扮，外面还站着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工作人员在发商场的特惠券，节日的气氛很是浓厚。

    然而在顾亦铭眼里，这或许是他有生之年最不愿意面对的节日。

    看着车窗外的商城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江梓安已经走进了一家饰品店。她是去买圣诞礼物的，混在人堆里远处的他也不知道她在买些什么，顾亦铭也随之找了一个停车位下了车。

    停好车再回到原地的时候，望向那家饰品店，已经找不到江梓安的身影。他皱着眉头往前方走了一二步，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女子幽幽的声音。

    “顾总舍弃上班时间，就这样跟着我跟了一上午，似乎不太好吧。”

    回过头，就看到他刚刚还在寻找着的那个人正带着狡黠笑意地看着他。朱红色的唇角带有弯曲的弧度，那里面还有着一些玩弄与戳破顾亦铭跟踪把戏的得意。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手，挑了挑眉头继续诘难顾亦铭：“可是顾总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他低着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缓缓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的手又往前凑了点点，想与顾亦铭来个友好的握手：“都已经第三次见了，顾总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江梓安。”她慢慢地说着自己的名字，右手又在空中摇了摇，示意顾亦铭应有的握手礼节。

    可是顾亦铭只是低着头看了眼她摆在空中的手浅浅的快要看不出来的疤痕，他整了眉再看向她，发现她的神色带了点恼意。“怎么，难道只有我如你所愿说我是顾佳音的时候，顾总你才会对我礼貌一些吗？"

 第006章 是她（二）

    在顾亦铭的记忆里，是在十七岁那年的冬天，沈郁毅然决然地和江彬离婚嫁给了他的父亲。

    十二月月初，沈郁带着顾佳音住进了顾家。

    那是顾亦铭第一次见到顾佳音，十五岁的女孩子看起来极为乖巧，梳着高高的马尾，齐刘海。

    她站在沈郁的身后低着头也不说话，当她发现顾亦铭正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又因为怕被顾亦铭招惹而变得有些恐慌。

    那是他最讨厌的人的女儿，也就同样是他最讨厌的人。

    自从她进了顾家，顾亦铭再没给过她好脸色。好在女孩子的性格很好，一直都是逆来顺受，顾亦铭怎么对她不好，她都默默地咽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顾亦铭弄坏了她的车，她就推着车子走回学校。把她锁在教室里让她错过了晚上的晚餐，她就吃着冰箱里面的剩下来的东西。顾亦铭对她恶言相向的时候，她也默默地听着，听顾亦铭说完之后，低着头点了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到最后顾巍总是会对顾亦铭说佳音是一个乖巧的女儿，如果顾亦铭也能这样就好，顾亦铭嗤之以鼻。

    次年的六月，顾巍就让沈郁把她的姓也改成了顾。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姓那种姓氏肮脏，在他的眼里尤为不堪，也终于是懂了顾佳音忍了那么久无非就是为了把自己真正成为顾家的一份子，贪图顾家的钱。

    晚上他逃了课，招惹上混混被打的满头是血，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顾巍和沈郁也早就休息了。在洗手池那里洗净了头上的血迹，慢慢地朝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二楼楼梯口的房间传来的轻微啜泣声吸引住了他，门没锁他直接就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蜷缩在角落里蹲坐着的顾佳音，她在那里小声地哭泣着。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手里还拿着之前她自己家中一家四口的合家福，因为放在手心握得有些紧，边角都有些皱了。

    顾亦铭气不打一处，直接夺过她手里的照片撕了个粉碎。

    她哭出了声，蹲在地上捡着照片的碎片。顾亦铭弯身下去拉起了顾佳音把她摁在了墙上，低沉着嗓子说的是狠心的话。

    “怎么，对比着以前那贫穷的家，喜极而泣了？你那了不起的妈妈进了顾家，总算也让她这了不起的女儿成了顾家的一份子。”

    两个人凑得极为接近，可是少女受了惊吓依旧在哭，哭得让他心烦。

    她断断续续地对着顾亦铭说“不是”，眼神极度可怜也极度真实，偏偏那种与顾亦铭有着相同期望家庭的神情，连同着那哭泣的声音，像小锤子一样撞到了他的心。

    原来，他们是同类，是他误解了她。可是顾亦铭还是一手推她在地：“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

    转身要走的时候，顾佳音止住了啜泣，对着他的身影问道：“那我该怎么样的按照你所期盼的去做，你才能让我平静地生活下去？”

    “让沈郁带着你从顾家滚出去，除非这样。”

    那是那天那时的他留给顾佳音的最后一句话。

    ……

    回想到这里，顾亦铭的车已经缓缓地开在了路上。江梓安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腿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蜷在副驾驶座上，看起来很舒服。

    只是她的手心还有些冰凉，现在正在温暖的车中回着暖。

    十分钟以前，她还和她身边这个开着车的男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话。

    在她那句话之后，男子表情看起来更不明朗，但是好在最后终于是伸过手，简单地而又合作地握了一下。

    顾亦铭的手真凉，指尖划过她的掌心时，那股凉意都让她轻轻地瑟缩了一下。收回了手，抬起头望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顾亦铭，没有再问其他而是发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的腿脚不大好，既然顾总都跟到这里了，不如送我去一个地方吧。”

    “就是去一趟附近的派出所。”笑着带了些泼皮。

    于是，应了她这个请求。

    安静的车厢内，一个闭着眼睛安然地睡卧着，另一个看着前方的路开着车，气氛起初是极度融洽的，可是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江梓安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总”，她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定点，“我说我不是顾佳音，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顾亦铭没有回答她，她又接着说：“几乎相同的外貌，难怪顾总你会怀疑，然后这样地跟了我一整个上午。我说的没错吧？”

    “但是怎么证明我不是顾佳音呢，一样的血液，还有除了那三年不生活在一起之外的一样的记忆……”

    “可是我说不是顾佳音，就真的不是了吗？”

    她这句似曾相闻的话甫一说完，顾亦铭就一脚踩下了刹车，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被安全带猛地一拉，拉的锁骨生疼。

    原来是到了所说的地点，可是也不该这样情绪化地停车，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了，顾亦铭迅速地下车，在她拉开车门的同时，直接替她打开车门把她拽了出来。

    “嘭”的关门声很响，顾亦铭用不耐烦的口吻对她警告道：“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听你说你到底是谁。”

    两个人的距离很是接近，姿势也极为暧昧，江梓安显然是没想到顾亦铭会这样，原本肆无忌惮的表情中掺杂了或多或少的恐慌，被顾亦铭全部看在了眼里。

    “你根本就不是顾佳音，可是一样让我厌烦。”

    撇开了她的手，再看了她一眼，顾亦铭转身回到车中，驱车离开。车子离去的很快，扬起了周围的灰尘，在空气中缭绕了一圈之后她眼前的景物才变得清晰了许多。

    江梓安就这样在原地看着顾亦铭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不好，原本高兴的心情因为这个变得低落。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柯思源就站在了那个地方，目睹着江梓安因为顾亦铭情绪上的波动很久，最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才打破了她的沉思。

    “梓安，你再因为顾亦铭这样，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他走到了江梓安的面前，皱着眉头看着她一会儿，最后也没再说什么握上了她的手带她进了派出所。

    身份证的办理过程很快，出来的时候江梓安还是一语不发，柯思源沉着脸带着她回了车子的保养点取了车，把她送回了柯家。

    晚上柯思源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江梓安正在客厅里面看着深夜档的电影，见到柯思源回来没有任何的反应，还是柯思源站到她和电视的中间她才抬起头看向柯思源。

    看着她对自己这样的态度，竟有些怒了：“江梓安，你真的有些过分了。”

    柯思源认识江梓安已经有十二年了，十二年后的今天再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发现她的确是变了许多。唯一没有变的是，其实自始至终她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他。

    今天她在街道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远方，那种呆滞的神情，让他回想起来多年之前的某一天，他见过一次。

    大概就是哥哥离开中国的时候，她和他去送机，她看着柯思凯离去的背影，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下一班航班的起飞才离去。

    十二年前的江梓安是她的大学同学，因为他的关系认识了他的哥哥柯思凯，十二年后当柯思凯早已不在，她仍旧没能把目光停在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根本不会好好地在这里。我爸他也会第一个因为我哥的事情，把你赶出去。所以……”

    这是柯思源第一次对江梓安用这种语气说话，女子看着柯思源看了许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站起身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思源，你知道吗，你爸昨天晚上已经让我滚了。我心情很不好，不想和你吵。”

    她本来都已经忘了柯唯赶她走的这件事情，毕竟被赶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次被赶走，可是又一次叫柯思源提起，再加上白天在顾亦铭那里受了气，她现在的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把遥控器放到了茶几上，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柯思源的面前，拽了拽他的胳膊。

    “对不起，思源，我也只有你了。”

    女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触动了他的神经，因为那句话之前那些小小的不愉快都不再重要，叹了口气把那没说完的话吞下了肚。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点了点头还是心软了：“好，早点休息吧。“

 第007章 交易（一）

    混沌的梦中，像诉说却又不像，迷离着往事的未知烟雾一点点散去，感觉上又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许多日子里。

    在那些个日子里，还是个少年的柯思源对着同样年轻的柯思凯说：“哥哥，你想当律师就去吧，我没什么梦想，所以爸爸的公司你就放心地交给我。”

    在这样自信地夸下海口的话语后，他看着哥哥终于放心地在志愿下面写上了法学专业。

    但是他从来没曾想过，这可能是他做过的最让他后悔的决定。

    再然后刚刚大学毕业的柯思凯就有了第一场官司，他作为原告的辩护律师，却以失败告终，失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证据不足。

    “思源，哥人生中的第一场官司输了。”柯思凯打给柯思源的最后一通电话，语气里还有着失望，“我和梓安明天就回美国，和你们一起过圣诞节。”

    “对了，梓安的妹妹顾佳音，我们也会带她一起过来。”

    他在梦里像是梦到了当时放下电话的柯思凯，看着他在有些无奈地笑着看着渐渐黑暗下去的手机显示屏后，又一次地解锁发送了一条短信。

    ——“佳音，12月24日下午3点的飞机，我们会在机场等你一起走。kevin。”

    可是没能到机场，那辆载着他和江梓安的车会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柯思源在美国接到这一噩耗的当天，就和柯唯乘着飞机来到了中国。

    到达中国的时候，已经是车祸的第二天，柯思凯的身体早已变得冰凉，而重伤的江梓安依旧在抢救。他望着那副没了任何温度的哥哥的躯壳，第一次觉得人生失望到了尽头。

    如果，当时的自己阻止了哥哥去追求所谓的律师梦想，或许他就不会为了帮江梓安去中国处理顾佳音的案子，也或许他根本就不会遇到江梓安，柯思凯也就不会和江梓安在一起，更不会让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心，让自己的处境变得这么难堪。

    说什么都迟了。

    江梓安真正醒来的那天，江彬早已拿着肖舜於给他的钱走了。是他柯思源在强忍着失去哥哥的痛苦的时候，俯身在满是害怕的江梓安耳旁说：“梓安，别怕，你还有我。”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他总会在梦里梦到许多年前的江梓安和柯思凯，他们反复地出现在他的梦里，叨扰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梦里的江梓安温婉大方，还是初见时的样子，和现在很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她始终不爱自己。

    他在夜梦中惊醒，看向钟表已经是凌晨三点，想起昨天的江梓安，又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想要再度睡去，却久久不能入睡，下了床，拿起书桌上的文件，是孙尧下午给自己的收购江汀的企划书，打开灯慢慢地看了起来。

    一天后，顾亦铭到达s-bar时，江彬已经在那里静候多时了。

    看到顾亦铭来，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拿出了一叠纸，写的都是近些年来江汀外贸的生意往来记录。

    “内部这么重要的文件，江董你为什么这么放心的交给我看呢？”顾亦铭抽过一份掂量在手里，黑色的瞳孔望着江彬，等待着他的回答。

    “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现在的我们各有所图，所以我才会选择相信你。况且……顾家的的确确是欠了我的。”

    江彬对着酒吧的服务生要了两杯朗姆酒，回过头继续对顾亦铭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总，大可放心好了。”

    “十年后，你们一起回来了，要我怎么放心？况且，如果让柯家的人知道了你我的合谋，你的女儿江梓安也会被赶出柯家吧。”

    听顾亦铭提起江梓安，江彬也笑了：“顾总你恐怕是有所不知，柯家马上也要有大动作了，再说梓安并不是——”

    “我知道她曾经是柯思凯的女朋友。”顾亦铭打断了江彬的话，替他说完。

    远处走来的服务员将调制好的酒放在了两人的面前，顾亦铭拿过后同江彬的被子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个律师的形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放着数百亿家产不要的柯家长子，偏偏卯足了劲要来中国，应了顾佳音的要求成了她的专属律师。

    那个说要带顾佳音离开的kevin，没想到在和女友一起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我不知道十年后的你们突然这样一起来了，到底意欲何在，但是你说的也对，这是一笔互利互惠的合作，所以这笔生意，我愿意同你做。”

    他放下了手中空空的杯子，手指敲击着玻璃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睛盯着干净的玻璃烟灰缸，上面驾了一根没点燃的烟，话却是说给江彬听的。

    “从明天开始，天肖将出价三亿购买江汀外贸。”

    顾亦铭起了身，推开椅子朝外面的洗手间走去。

    s-bar里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看起来生意不错，他从人少的小道走过，最终来到了洗手池那里。却没想到洗手间那里，会碰上江梓安，她正低着头慢悠悠地洗着手。

    水流声涔涔的，女子的手看起来修长白皙，很是好看，顾亦铭盯着她半晌才见她洗完，现在正拿抽纸擦干手上的水珠。

    “顾亦铭，真是不巧，又见到了。”她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顾亦铭，挑起了眉头看向他，看起来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高兴。

    “的确不巧。”平静地回复她，他从她身旁越过想要走进里间。

    “顾总……据我所知，天肖集团距离这里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她挑衅地把话说出了口，“难不成顾总又跟着我跟到了这里？”

    “江先生约我在这里见面的，江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他觉得好笑然而没有回头，只是停下来把话说完推门进去。

    ……

    顾亦铭从洗手间出来回江彬包间的路上，又一次地看到了江梓安。

    角落的那一桌大概有六七个人，一起玩着真心话大冒险，灯光恰好的洒在了那个女子的头顶，女子面上带笑看着玻璃瓶的旋转，笑容像极了某个人。

    江彬恰巧走到了这里，看到了江梓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顾亦铭发出了邀请：“顾总，原来你没走。今天正好是梓安的生日，正好顾总你来了，要不要也一起加入？”

    顾亦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彬，想来晚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没有推辞，推开了一把长椅坐在了江梓安的一旁。

    桌子上原本欢愉的气氛随着江彬和顾亦铭的加入变得有些僵硬，好在其他人继续玩了起来，也没有冷清多久。

    “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不见柯思源？”顾亦铭看着台面上的玻璃瓶停下，桌上的人轰然闹开，自己和江梓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便问起了她。

    “他今晚迟些再过来，顾总有事情找思源吗？”江梓安的语气里带着戒备，还有着对柯思源的亲昵。

    顾亦铭摇头，同她对话的语气比前日要好了许多。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江梓安看了一眼顾亦铭，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接起。不出一分钟，她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失落，电话里的柯思源说他不来同她庆祝生日了。

    等她放下了电话，身旁的顾亦铭已经加入了旁边的游戏，她走到了桌旁，对着朋友们说柯思源今晚恐怕是过不来了，让大家玩得尽兴。

    ……

    顾亦铭的运气并不好，一整个晚上玻璃瓶总是不断地指向他，可能是现场的气氛太过活跃，他许多年的沉闷生活都未曾接触到，到最后尽然不知不觉地喝得有些多了。

    生日会散后，江彬回了酒店，江梓安驾着喝得有些多了的顾亦铭上了自己的车。

    白色的车和男子黑色西装颜色相称，头顶的灯光也打下了斑驳的影子，没喝多少的江梓安看着那个人，揪着他的领口，凑到了顾亦铭的面前轻轻地嗅了嗅。

    “嗯，看来是真的喝得有些多了。”

    小心翼翼地搀着他进了车，替他扣好安全带，朝着顾家驶去。江梓安开车送他到了门前：“顾总，你家到了，可以下车了。”

    这时的顾亦铭早已经醉死了过去。

    叹了口气，把他差不多弄醒了点从车里驾出来：“算了，你把钥匙给我，我扶你进去。”

    江梓安手伸在顾亦铭的眼底下晃了晃，可是顾亦铭摇摇晃晃地根本不听她说的话。江梓安手伸入了他的口袋，好半天才摸到了他的钥匙。

    顾亦铭任凭江梓安摆布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心情也真的是不错，好在他酒品比较好，喝多了话却不多，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嘴上却一直闷声不语。

    扶他开了门，空荡荡的顾家里面是死一般的沉寂。

    江梓安开了客厅的灯，望着这处三层楼高的建筑物，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最后驾着顾亦铭上了二楼，江梓安摸索到了他的卧房，把他驾到了床上。搞定一切，看着躺在床上醉成烂泥一样的顾亦铭，只觉得好笑。

    素来听说天肖的顾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可是今天的他尤其是现在却看起来倍感孤独。勾了勾嘴角，她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自己的手提包，打算回柯家，却在转身的一瞬，被顾亦铭拉住了手。

    他的确，喝得有些多了。

    想甩开他的手，但是被顾亦铭握得太紧，反倒是顾亦铭因为感受到了江梓安的反抗，更是用力地拽了她一把。江梓安一个踉跄跌在了床上，顾亦铭撑起了身子，压制住她。

    床头灯的灯光很是微弱，可是江梓安仍能从顾亦铭的眼神里看到他的神情，像是遇到了一个很久都没见到的人一般，眉眼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他看着身下的人，迷迷糊糊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和面容，于是脱口而出的就是：一一“顾佳音，我真开心，你终于回来了。”

 第008章 交易（二）

    时间倒退回十一年前的某天晚上七点。

    “亦铭，叔叔和妈真的走了吗？”少女略带胆怯地问道。

    顾亦铭抱着她侧卧在床上，在他身下的顾佳音眼神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她就像一个偷尝禁果害怕被发现的少女，羞涩地看着顾亦铭。

    而顾亦铭像是犹豫了许久，顾虑了很多很多。最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手扶住了她的脸，动作轻柔，侧下身来吻了吻她的脸颊。

    “嗯，他们今晚不会回来。”

    慢慢地解开了她的扣子，稀稀落落的吻从额头落下，顾佳音红着脸闭上了眼睛默默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这样的顾亦铭真是温柔，三年以来的他终于由以前对她的顽劣变成了对她的疼惜。

    直到最后的进入都怕弄疼了她，明明自己已经那么难受却还是忍着，他看着她，可是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顾佳音根本就无暇看到他的神情，自己早已疼得冒汗。

    “乖，佳音，忍忍就好。”

    她咬着牙点了点头，慢慢地接纳他融入他，却从来没想到当他们真正到达巅峰的时候，当她真的舒服地喊出了声音的时候，卧室的灯“啪”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顾亦铭像是早有预料到的一般，在灯还没有完全明亮卧室的时候，一手揭过被子盖在了两人的身上，在顾佳音的耳旁慢慢地说了声“对不起”，就回过头看到了门口的人。

    他的继母沈郁此刻正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

    “顾亦铭，原来你叫我回顾家，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出。”

    沈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躺在那里的顾佳音的心寒了一半。

    顾亦铭在这个时候退出了她的身体，笑着看了看顾佳音再看了看沈郁，眼神里一闪而过了的些许疼惜，而后被他竭尽全力地掩饰住。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亏欠我的全都要回来。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好了。”

    那天具体是以何种形式收场的，顾亦铭记不太清楚了，唯一清晰地记得的是那时候身下的顾佳音，面色红润，眼里还弥漫着朦胧的烟气，看起来美得不像样子。

    就像这一刻在他身下的这个人一样，虽然他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顾佳音，模糊看不清晰，可是依旧能察觉到那种迷蒙着雾气的美好。

    “顾佳音，我真高兴，你回来了。”

    语气里面满是欣喜。

    说完这句话，酒精又一次地冲上了脑门，他闭上了眼睛，重重的压在了江梓安的身上醉睡过去。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晨阳光大好，本来严寒的冬日都因为这份明亮变得温情了许多。飘窗处的窗帘没有拉上，温暖的日光就这样直直的射入房间里面。

    顾亦铭就在这柔和且舒适的氛围里醒了过来。

    此时的顾家，已经没有其他的人。

    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他还没能好好适应，揉了揉眼睛，下了床来到了洗漱间。拿起牙刷刷着牙的时候，才隐约地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酒醉的情况下，他对着江梓安到底是认错人说错了的话，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洗漱。

    到了天肖的时候，他便吩咐王聪发布天肖将要收购江汀外贸的消息。

    果然，不出一会儿凯源那里就有了动静，凯源在天肖的出价上又加了价。

    原本很多商家都蠢蠢欲动参与购买江汀贸易的事件，随着天肖和凯源的竞争在此时一炮打响。

    不出三日，想要收购江汀的公司随着天肖的加入越来越多，约数十家公司加入了竞争。

    而售价也由最开始的九千万，一跃上升到了三亿五千万。

    三亿五，天肖出的最高价位，柯思源望着这个数据，不知道顾亦铭究竟有何企图。

    这还是他来中国的第一笔交易，不想黄在顾亦铭的手里。

    他本来就是借由着收购江汀，在h市将凯源的地位再原有的基础上再上升一个阶梯，可是如今天肖插了进来了一笔，着实让他忧虑。

    中午，江梓安拿着柯家做好的便当来到了柯思源的办公室。她把盒子放在了桌面上，低着头看着合同的柯思源才抬起了头。

    看起来他的心情并不好，而且眼眶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据她所知，他已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这还是江梓安自那次生日过后第一次见到柯思源，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凯源，而她也无心且无事去见他。

    “听王妈说，你生日那天回来的很迟。”柯思源合上了手上的文件夹，拿过了放在她面前的便当，“梓安，那天没有来，我很抱歉。”

    江梓安低着头面上带笑，看上他的时候眼神中还透着一股温柔的脾气，让人很是舒服。

    “没有关系，那天我和朋友们玩的很是尽兴。”语气里也没有任何的嗔怪，就好像他来与不来她都无所谓，“你是不是还在和我生气？”

    柯思源听她这样问起，笑着“嗯”了一声心情好了些，打开便当吃了起来。

    江梓安见他是在开玩笑，也放下了心拿过他放在一旁的文件夹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收购江汀外贸的策划书。

    “你要买江汀吗？”江梓安抬起头眼光看向柯思源，柯思源点了点头，她又接着看下去，“四亿……江汀根本就不值这个价钱吧。”

    合上了合同，她望着柯思源笑着说：“不过堂堂凯源的柯总，也不在乎这些钱，倘如能在这场竞争案中赢了天肖，面子上也或多或少地占了先机。”

    她话说完了，杵在原地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冲着还在吃东西的柯思源挥了挥手：“我就是正好顺路所以才来看看你的，不打扰你，先走了。”

    说完摆摆手，转了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被留在那的柯思源看着女子的背影，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饭，也无心再吃。

    又过了三日，最终凯源以高于天肖五千万的价格收购了江汀贸易。

    江彬在台上对着参与收购的所有人说出这一消息的时候，笑着看了一眼顾亦铭。

    此时的顾亦铭坐在第一排，低着头看着手表的指针一点点划过，耳畔听着江彬的话语，嘴角还含着笑意。甫一抬头就看到江彬对着他狡黠的笑着，微微然点了点头。

    这一切自然是被一旁的柯思源看在了眼里。

    收购会结束后，柯思源被顾亦铭叫住，说是想邀柯思源好好地吃上一顿饭：“柯总回国已经快一个月，上次没能一起聚聚，这次我们也应该坐在一起好好地叙叙旧了。”

    柯思源本意如此，于是开车尾随顾亦铭来到了h市最好的酒楼。

    包厢在酒楼的二层，柯思源到那里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江彬已经坐在那里了，而顾亦铭正在前台点单。

    拉开椅子，柯思源面露愠色的望着坐在他对面的人，话已经说出了口：“真是没想到同顾亦铭最大的仇家，会连同顾亦铭一起骗了我。”

    “而且这个人，还是梓安的父亲。”柯思源冷笑着看着江彬，再想到从前的事情，讥讽地对着江彬说道，“不过当时把女儿一个人抛在中国，自己带了钱走的父亲，也的确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在商言商，况且江家和柯家是再也没有亲家的缘分了不是吗？”江彬笑着靠上了后面的座椅。

    “前段时间就已经听说柯家将要与市长家的女儿结亲，你们都说是谣言，可是我们都懂，有些事情是不会空穴来风的。”

    “柯总，你的好事也近了吧？”

    顾亦铭推门而入就察觉到到江彬和柯思源之间僵硬的气氛，低着头笑着坐到了柯思源的身旁：“柯总买下了江汀，按理来说应该高兴，怎么现在看起来反倒这么不情愿？”

    顾亦铭说完这句话之后，桌面的气氛更是欠佳，好半天的沉默之后菜一一端上，柯思源哂笑了一番后动起了筷子：“顾亦铭，果然我太小看你了。”

    那顿饭吃得并不愉快，顾亦铭送柯思源下楼的时候，还不忘提起前不久的事情。

    “替我谢谢你的女友，谢谢她生日当天依旧不辞辛苦地送我回家。”

    那时候的柯思源想起前几天同江梓安的对话，望着顾亦铭眼里还有些恍然，可是顾亦铭给不了他多少时间去发怒，早已打开了车门，先驱车离去。

    想起江梓安对自己说那天她说和朋友们玩得很是尽兴的话语，柯思源真的是有些生气了，但是还是压抑着怒火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那时的江梓安正在房间里面看着前段时间比较火的电影，接起电话就听到柯思源用一种极其不满意的口吻对她说：'’我喝了酒，开不了车，你来接我。

 第009章 留宿（一）

    009留宿（一）

    江梓安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车窗外面也飘起了小雪。

    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雪，等了许久才看到柯思源走过来。柯思源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好像最近这段时间看到他，他的表情都很不好。

    她走下了车打算替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却被走到她面前的柯思源硬是塞进了副驾驶座。

    “喂，柯思源……”柯思源的动作有点大，她没反应过来，腿不小心撞到了车框上，好在穿的衣服较多，并没有特别疼。

    好不容易坐了下来，她有些不解地望着柯思源，看着他绕到车前，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坐下的柯思源面向前方，手握着方向盘的力气很大，指尖都泛起了白色。沉默了许久，柯思源沙哑着嗓子发问：“过生日那天晚上你究竟去了哪里？”

    江梓安一直都知道柯思源和顾亦铭互为竞争对手的身份外，柯思源还一直恨着顾亦铭。因为他这十年里都认定顾亦铭是杀害自己哥哥的那起车祸的凶手，一切都是顾亦铭所指使。

    毕竟，当年那一起接着一起的事故，都和顾亦铭有关，而且除却江梓安，也只有顾亦铭活了下来。

    所以她才没有对柯思源说实话，怕柯思源不高兴。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江梓安装作毫不关心地微笑着从包中拿起了化妆镜，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刚刚被柯思源鲁莽的举动弄乱了，她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笑。

    “江梓安，不要告诉我那天你在顾亦铭的家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柯思源提及顾亦铭的时候，她所表露出来的都是与他愤恨的神情相反的极大的兴趣，而且那眼神里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现如今，她果真是忘了自己的哥哥，和顾亦铭走的那么近了吗？

    车子缓缓启动，此时已经开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偶遇红灯，他猛地一脚刹车，江梓安一个没反应过来，镜子跌落。

    她也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弯腰捡起了镜子：“思源，回国前我们不都说好了吗，你说要对天肖做什么那都是你的事情，不会带上我。而我回国，也只是想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弄清楚。”

    柯思源皱着眉头，看着前面的灯变成了绿色，一脚油门踩了上去，车速极快，可是江梓安却依旧面不改色。

    “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这样的感觉去看顾亦铭？”她皱着眉头看着柯思源，柯思源并没有理睬她，反而因为过激的情绪将车开的越来越快。

    好在夜晚车并不怎么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到了柯家。

    进了柯家的大门前，柯思源一直都没有再说话，反倒是江梓安进门之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家中客厅里面的那个人。

    才走没多久的柯家老爷子柯唯，又在这深夜回到了柯家。

    而客厅里面，江梓安的行李也被佣人们收拾好了放在那里，俨然一副要把江梓安赶走的架势。

    “爸，你这是做什么？”柯思源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出，先前只是听说柯唯今天会回国，没想到柯唯回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江梓安赶走。

    “儿子，居然用四亿买下江汀，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柯唯转过身看向柯思源，“柯家的两个儿子都被这江家的女儿迷得晕晕乎乎，再这样下去，柯家恐怕最后也只剩下我了。”

    又看向江梓安，眼神里还带着可怖的威严。

    “江梓安，这是我最后一次赶你出去。过去十年，也算是柯家对你的一点补偿，现在十年也快过去了，从柯家出去吧。思凯走了那么久，柯家也没必要再替他养着你。”

    “而且思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周你应该就要开始和张家的女儿见面了吧。”

    场面陷入了一片僵持。

    柯思源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固执地和父亲为了留下江梓安而争执，而是把目光停留在了江梓安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可是江梓安早就由原先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淡然，听着柯唯充满排斥性的话语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轻轻松松的“哦”了一声，拉起了行李箱就要往门外走。

    柯思源终于还是拦住了她：“梓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承蒙照顾，去哪都好。”

    她回过头再看了一眼柯唯：“您说的没有错，思源的好事近了，我的确不该留下来，不然真的不像话了。”

    柯思源伸手拉过她的箱子，再看了一眼柯唯，他心软了：“我先送你去宾馆。”

    柯唯蹙着眉头看着自家没骨气的儿子，冷笑了一番对着旁边的下属说了什么，而后身旁的两个男子就走到柯思源旁边。

    柯思源力气再大也敌不过那两人，最后硬是把柯思源驾着回了房间锁在了里面。

    客厅里面只剩下了柯唯和江梓安。

    “江梓安，走吧。”

    她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对着柯唯微微鞠了一躬，拖着行李箱就出了柯家的门。

    把行李抬上了车的后备箱，心情极度不好地坐上了驾驶座上。

    车里还有着刚刚柯思源坐过的留下的淡淡的酒精味道，她开了窗把气味散去，雪花也一点一点地落入了车内。

    真冷。

    眼睛也变得湿润了。

    十年前江彬也就这样抛下了自己，带着肖舜於的钱跑了，她全身都是伤的躺在了病床上，是柯思源说让她别怕，让她放心。

    她赖以支撑的全部，过去十年都是一个叫做柯思源的人，所以她硬是赖着脸皮住到了现在。她也知道柯思源喜欢她，一直都知道，所以柯思源废了十年的工夫带着她走了那么多的国家，才让她恢复到了从前。

    但是她不爱他，一直都不爱，什么都给不了柯思源。

    今天听说到柯思源要和张沐结婚的消息的时候，她心里的确有过酸涩，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那种酸涩感是因为什么。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她害怕自己最后一点依靠都没有。

    眨了眨眼睛，硬是把泪水逼退，发动了车子快要开到别墅区的大门前，车子却猛然的熄火了。再看向油表，发现车已经没有油了。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她抱着方向盘狠命地哭了起来。

    哭了好半天终于缓过了劲儿，逼着自己给江彬打了一通电话：“爸，你在哪里？”

    却被告知在饭局结束后，江彬直接去了机场，现在正在检票马上就要上回美国的飞机。

    “好好留在中国，找一家酒店住下来，或者去s-bar那里，过段时间回国再见。”江彬话说的很快，说完这句话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果然她的“好”爸爸，在赚了足够多的钱之后，又一次地抛下了她。

    江梓安收了手机坐在那里，流过泪的脸上经过冷风吹过，此时更是透骨的冰凉。她看了看手表，九点半，别墅区门口那里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她的腿脚不好，根本走不了远路。

    下了车，走到门口的马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最后靠在车门那里发起了呆。

    雪下的有些大了，落在脸上感觉冰凉凉的，腿也因为温度的陡然降低变得有些冰冷，当然也有些微微的发疼。

    她想了想还是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的人说因为下雪，路上有些堵，大概要过半个小时才能赶到这里，让她耐心地等上一会儿。

    叹了口气上了自己的车，因为没油，空调也开不了，车里尤其的冷。再加上她刚刚散气窗户也没能关上，冷风又一点一点地顺着缝隙吹进来，更是让车内与车外温度不差。

    她叹了口气，裹紧衣服趴在那里开始了等待。

    没过多久，前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驶来了一辆车，远光灯开着很刺眼，江梓安捂住眼睛极度不悦地起身朝着那处明亮望去，才发现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流线型的车型看上去很是漂亮，开车的人看上去也越来越眼熟。直到那辆车越来越近了，她才看清是谁。

    到她车子旁边的时候车停了下来，车中的男子偏过头看了眼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把车窗摇下，吐字简单。

    “上车。”

    可是江梓安又不是那种别人让她走，她就跟着走的人，摇了摇头，睥睨地看着他，有些讥讽地笑着：“顾亦铭，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顾亦铭的语气依旧低沉，在这冰冷且静谧的夜晚却听起来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缓缓地说道：“你应该是被柯家赶出来了吧。”

    不远处的她穿着一件并不是很厚实的大衣，光是在远处看着就觉得寒冷。像是匆匆套在脖子上的厚厚的红色围脖，还戴着毛茸茸的手套。

    她坐着的车子看起来是彻底地熄火了，车子的后座上还有着打开的被翻的有点凌乱的装着衣服的箱子，而再加上她红肿的明显哭过的眼睛，任谁看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顾亦铭自然一眼就知道了。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江梓安知道他的意图，想着出租车马上就要来了，拒绝得非常迅速。

    “随你。“说完这句话后顾亦铭冷漠地摇上了车窗，发动车直接朝着顾家开去。她无视了这突然发生的小插曲，从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件衣服搭在了身上，又继续着刚刚的姿势，靠在方向盘上继续等待了起来。

 第010章 留宿（二）

    雪越下越大，气温也越发得低，等待着的出租车在约定好的半个小时后迟迟没有来。

    江梓安被冻得受不了了，又一次地打给了出租车公司，电话里的人一个劲儿地抱歉，说路面上因为下雪前方出了些事故堵在路上，警察还在处理，估计还得过一阵子。

    懊恼地放下了电话，她用围巾把车窗堵上，好不容易才堵住了冷风，又一次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

    当十点半顾亦铭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江梓安的车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车里面的她已经趴在那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敲了敲车窗，车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反倒是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江梓安大概是被冻糊涂了，一直睡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亦铭摘下她堵在车窗那里的围巾，手伸进车里拿过她的车钥匙开了她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全身冰凉的她从车里抱到了自己开了暖气的车里。

    拿过又一次响了起来的她的电话，替她接起，是出租车车司机打来的电话，说出租车已经到了别墅区的门口，问她现在在哪里。

    顾亦铭有些不悦地对着电话那头急切的还有些骂骂咧咧的司机说道：“不用了，你过来的车钱，明天来天肖总部一趟，我的助理会给你两倍。另外，告诉你的上司，你和他一起被解雇了。”

    出租车公司恰巧是天肖旗下的，顾亦铭随即就炒了他。

    关掉电话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顾家的门前。

    又一次地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还在睡梦中，看起来有些生病似的不清不楚。

    在他怀里的她真的很轻，似乎比顾佳音还要轻许多，他还记得少女时的顾佳音脸上还有些微微的发福，笑起来嘴角的梨涡看起来很美。可是江梓安笑起来没有，巴掌大的瓜子脸上顶着一双大眼睛，但那神情偏偏就像极了顾佳音，每一次都会让他撇不开眼睛。

    可能是因为觉得温暖，还顺带在顾亦铭的怀里蹭了他两下。

    抱着她进了顾家，把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盖好了被子。

    出了房门以后看着自家的房间，很多的房间几乎从来没有用过，想着应该把她扔在哪一个房间，思前想后终于是打开了那个离楼梯最近的尘封了十年的顾佳音的房间。

    房间看起来落了不少灰，可是好在都有在事先被白布蒙上，一揭开里面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干净。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小心地把江梓安抱到了床上，动作轻缓地把她微湿的大衣换下，又一次地替她盖上被子，从自己的房间里面拿了遥控器开了房间的暖气。

    看到她原本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才缓了一口气。

    习惯性地伸手开起了顾佳音床头的小夜灯，没想到十年过去了，灯还没有坏。

    微弱的灯光让他想起十年前当他把这个当做生日礼物送给顾佳音时，小丫头当时拿到手里笑嘻嘻地玩弄着的愉悦，那时候的顾佳音看起来对这个小东西真的是爱不释手。

    他的目光转随着回忆投在了睡着的女子上面，她睡得很沉，呼吸的声音很规律。

    夜灯映照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一一落在了她的脸上，一片静谧的美好。

    看起来她的皮肤很好也很白皙，他不自觉的伸手抚摸了一下，只觉得光滑。

    笑着收回了手，才发现刚刚的动作江梓安似乎是察觉到了，像两把刷子一样的睫毛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不过她却没有苏醒，反而是改变了一下睡姿，直接睡了过去。

    看着这样的江梓安，他不禁回想到曾经那么多的夜里，他也这样坐在顾佳音的床前，笑着和顾佳音在一起嬉闹着，最后看着她睡过去，再悄悄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顾亦铭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着了什么样的魔，这是他第一次带女子回到顾家，第一次就这样带着顾佳音的姐姐打开了被尘封十年的顾佳音的卧室。

    可能是因为太像了，每次看到江梓安总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起顾佳音，也因为与她相处的时间越多，他也越能回忆起之前和顾佳音的一切。

    荒唐的理由，可是也的的确确是唯一的理由。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出了卧室的他，拿起手机就给江彬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机械的女声传来说他不在服务区请留言。顾亦铭让王聪查了一下现在江彬的所在地，才知道江彬拿了钱又走了。

    又一次地拨通了那个号码，在“嘀”的一声过后，他对着那头说道：“江彬，果然你一点都没变。十年前抱着顾佳音的骨灰找上我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多么正派的人物。”

    “呵，看来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江梓安醒来的时候，看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起身望着自己睡着的地方，诧异了许久。

    打量着这个房间，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最后因为昨天被冻坏了，头不停地发疼，让她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能是睡到了中午，她依旧是没有醒，在睡梦中隐约觉得是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随后像是又来了一个人，再然后手背那里一阵刺痛，她就那样又沉沉的熟睡着，任人摆布着。

    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她从一场不见得有多好的梦中猛地惊醒，手背一阵酸疼，才发现自己被打了点滴。

    一直都是沉默不语地四处张望着这个房间，她还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墙面上挂着的顾佳音的画像。

    这里是顾家，可是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偏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用手拍了拍脑袋，正好又碰到了点滴那里的伤口，呼了一声疼，最后想了想大概也是想通了，一定是顾亦铭把自己带过来的，还顺便找了个大夫给自己打了点滴。

    下楼来到了餐厅那里，开了冰箱，那里几乎是空空如也。

    想来也觉得顾亦铭一个人住，一个大男人也必定不会做东西吃，捂着饥饿的肚子靠坐在客厅的沙发那。

    她的正面就对着顾家的全家福，看着上面那个似乎还是中学生的顾亦铭看了许久。

    顾亦铭其人，她曾经花了十年的时间去仔细地了解，想要去把十年前的那三起交通事故案彻底查清，可是最后依旧是毫无线索。

    仔细算算，肇事逃逸追诉期十五年，现在已经是过了十年，也就是说将真凶绳之以法的可行时间也只剩下五年了。

    柯思源认定了是顾亦铭做的，起初也坚信不疑的江梓安，在恢复期的第五年开始到现在，在她调查一番知道了很多事情之后，反而不相信了。

    尤其是在她回到中国的时候，又一次地多渠道地打听了顾亦铭近年来的消息，得知他身旁的女伴是沈念，再拿过照片看去的时候，发现长得和一个人很像。

    这点让她更难以相信那三起案件会是顾亦铭做的。

    至少她可以肯定，顾佳音那一起不是。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这里，而是在前面椅子上的大衣里面，走过去拿出看到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那边说完第一句话，才知道是柯思源打来的。

    “梓安，是我。”

    “怎么了？”

    “只是通知你一声，我下个月月底订婚，今天见过张家的女儿，她指名要你做伴娘。”柯思源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就是问问你的意思。”

    江梓安“呵”地笑了一声，不忘酸了柯思源一把：“思源，你的未婚妻人看起来小小的，顾虑倒和你父亲一样多。你和她说我可以的，随时都有时间。”

    “你现在在哪里？”

    柯思源的声音又一次地传了过来的时候，江梓安已经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提示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让这冬日更是冰冷。

    柯思源吁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走到自己身边的张沐，对她说了声谢谢。

    那个小女生看着自己，天真无邪的眼里还有些害羞，她摇了摇头说不用谢，又听见柯思源对着自己说：“婚礼的伴娘我已经联系好了。”

    “她是我的朋友，不过等我爸问起是谁的时候，就说是你指名的。”

    刚刚电话里的他撒了谎，找江梓安不过是想在婚礼当天再最后见上她一面罢了，便拿张沐做了借口。

    好在张沐并没有在意。

    “好啊。“女孩的回答十分干脆，笑着挽上了柯思源的手，同他一起走入了约好的餐厅，那里柯唯和张文海还在等带着他们商讨着结婚的事宜。他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身旁快要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也终于觉得该放下些什么，亦或是开始些什么了。

 第011章 圣诞（一）


    挂断电话，江梓安披上已经干透的大衣，收起了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时间也已到了六点，预计顾亦铭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心里还在打着腹稿怎么向他道谢，门口那边已经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换好鞋走进来的顾亦铭，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看着江梓安站在客厅的沙发前，眼中一闪而过了些许的舒缓，可能是闪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点小小的情绪。

    冷眼看着江梓安，听到了她的道谢：“昨天谢谢你。”

    江梓安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许多，但是声音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天没吃东西整个人应该是饿了，顾亦铭微拧着眉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递给了她。

    不知道顾亦铭的意图，但是江梓安还是接下了他的手机。

    那头电话被接起，告诉她这是别墅区的外卖电话。

    心里为他小小的体贴温暖了一点。

    点好了自己要吃的东西后，江梓安抬起了头望了望顾亦铭，问他有没有吃过，就听到顾亦铭冷漠略地带些烦躁地回复了一个“没”。

    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声“刚刚要的再加一份”，立马把手机还给了顾亦铭。

    “我吃完晚饭就走，这顿饭算我请你。”

    “随你。”

    又一次对着她冷言冷语说了这两个字，接过手机没有再理会她，完全当家里没有她这个人一般直接越过了她，先去了书房把公文包放下，顺便换了一套衣服。

    再次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一身家居服，那时候江梓安正拿着钱和门口的外卖小哥说着谢谢。

    她对着外卖小哥的脸上笑容很淡，月牙似的眉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看起来很舒服，他站在原地看着居然有些诧异，到最后又一次的撇不开眼睛。

    江梓安付了钱把吃的对着顾亦铭晃了晃，等到顾亦铭先坐在那里的时候，自己才坐下对着顾亦铭吃起了东西。

    叫的是两份小米粥配上些许的配菜，分量不是很多，但是可能是因为小米粥里面多少放了些糖，吃起来很是舒爽，她没吃多少也就饱了。

    可能是她受寒本来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不过看起来她也真的是饿坏了，吃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吃得很是迅速，吃的时候完全顾不得什么形象。

    吃到最后，江梓安才发现顾亦铭一点都没有动，反倒是一直在看着她。

    整个桌面在这时突然变得静悄悄的。

    是顾亦铭先说的话，话语直接切入重点。

    “是不是你也觉得，十年前的那三起交通肇事案，都是我预谋的？”

    顾亦铭用汤匙轻轻刮着粥面上的小米，问完问题之后一直等着江梓安的回答。

    她对着顾亦铭摇了摇头：“不，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为什么？”顾亦铭没有想到江梓安是这个答复。

    “直觉，顾亦铭，虽然我曾经和柯思源一样讨厌你，可是我没有他那么没有执拗。”她把用于擦嘴的纸巾揉成了一个团，扔进了桌角那里的垃圾桶，动作很是娴熟。

    顾亦铭看着她的小动作，声音依旧是冰冷：“那你来中国是为了什么？”

    本来还因为刚刚吃完东西之后心情有些欢腾的江梓安这时候却变得严肃起来，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东西，端坐在顾亦铭的对面：“自然是为了找凶手的。”

    “花了十年的时间复健，凶手也花了十年的时间逃亡，追诉期只剩下五年，再不联系警方继续追查，就真的再也查不到了。”

    她的眼神抖了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我的母亲，柯思凯还有顾佳音，我不相信那只是意外。”

    “如果是意外的话，那未免太儿戏了。”

    她抬起了头，眼光和顾亦铭直视起来，看着他说的话很是坚毅，或许是受到了江梓安的影响，顾亦铭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十年间我也在调查，只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他放下了勺子，碗里的东西到最后他一口都没有吃，看来根本不和他的胃口。

    顾亦铭站起了身，看了看窗外，五六点中的冬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他皱了皱眉头，又看向正要起身离开的江梓安：“外面雪下得很大，车子出行也很困难。”

    “你的车出了点故障，我让人拖走了，一周之内是送不回来的。”

    说出口的话像是挽留，却又不像。

    江梓安揣测不来他的意图，在原地愣了好久。

    最后也没听到顾亦铭再说什么，她蹬着步子上了二楼拿了自己的行李围上了围巾，下楼后和顾亦铭道了声谢谢，说自己去打车，直接开了顾家的大门。

    打开门才发现自己睡了一天，外面也下了一天的大雪，积得很厚，没有车的情况下想要离开这里根本不可能。

    比起住在顾家，她更不好意思让顾亦铭送自己去宾馆。

    所以有些无奈地说：“外面的雪太大了，走不了了。”

    懊恼地关上了顾家的大门，转过身，看到顾亦铭还在看着自己，男子的眼神里依旧冰冷，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最后顾亦铭点了点头，也没再看她，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梓安站在原地低着头换下了鞋子，又拖着箱子回到了顾佳音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面依旧很是温暖，她掀开了所有盖上的白布，简单地打扫了一遍，发现这里的东西都摆放的极其整齐，似乎从来都没有变动过。

    可能是弄得声音有些大了，不远处房间的顾亦铭听到声音后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梓安正在打扫着桌面上的灰尘。

    “不要动这里，就这样放着吧。”

    顾亦铭并不乐意让江梓安碰顾佳音的东西。

    顾亦铭没再和江梓安说什么，抬起头看向了墙面上顾佳音的画像，脚步停在了原地。

    似乎是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看过顾佳音了，相册里有她的照片，可是那张照片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最清晰最像的还是这副画像。

    如果不是见到这幅画像，恐怕他连顾佳音的面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看到江梓安住了手，他没有回头地出了房间，江梓安对他喊了一声“等雪停了我就走”之后，因为感冒刚刚才好，头依旧有些疼，顾不得做些什么其他的事情，就直接上床盖上被子睡着了。

    出了门的顾亦铭坐在门口的楼梯那里，一如许多年前一般地守在顾佳音的卧室门前，此时门被他刻意透了一个小缝，顺着那里正好能看到顾佳音的画像，很是清晰。

    楼梯道微弱的灯光顺着他额头洒下，稀稀落落的刘海处洒下的阴影和他眼圈围绕的黑成一色，这几天忙着天肖的事情他已经没怎么睡过好觉，很是疲倦，可是看着顾佳音的画像，心里却宁静了许多。

    而房间里面的那个他始终不能确认是谁的人，似乎已经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江梓安出现之后，他原本带着那么多疑惑亦或是恐惧的心，仿佛只需一瞬就能镇定下来，就好像她有着像曾经顾佳音带给他的那样不可言明的魔力，让他的世界陡然就能变得安静。

    其实如果就像现在这样，维持现状下去，也挺好的。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顾佳音的那里，想着这些，面上还带着许久都未能有过的微微的笑意，渐渐地将头依靠在了扶梯的栏杆那里，最后竟然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半夜里，江梓安是被渴醒的，她太需要喝水了。

    晚上喝的甜甜的小米粥，让人的嗓子变得干涩。她摸着黑开了房间的灯，出了门找水的时候便被门外睡着了的顾亦铭吓了一跳。

    起身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当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半了，算起来顾亦铭在这里也睡了四五个小时。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看上去不是很厚实的家居服。顾家虽然是开了暖气，但是楼梯道那里还是寒冷的。

    江梓安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了卸去所有伪装下的脆弱的顾亦铭，他正皱着眉头，看来做的梦并不美好，嘴里还不知道呢喃着什么。

    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推了推顾亦铭，才把他推醒：“顾亦铭，你怎么在门口睡着了。”

    从噩梦中惊醒，全身冰冷，而江梓安离自己很近，呼出的热气反而让他觉得温暖了些，但是他还是冷冷地看了江梓安一眼，没有同她说话，转身往回走。

    顾亦铭背影看起来极为落寞，她停在了原地，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厅堂的大钟因为时值半点敲了起来，她从楼梯那里走下来到了大钟前面。很有年代感的钟表，凑近了听还能听到在转动时发出齿轮摩擦的轻微响声。

    可能是因为她内心平静，也喜欢这样规律且古老的声音，便在那里默默地听上了一阵子。最后实在是有些冷了，才打算喝点水之后回到房间。

    转身的刹那，轻轻瞥到了旁边的日历上显示的日期。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

 第012章 圣诞（二）


    第二天，江梓安不到七点就起来了。

    顾亦铭似乎起的比她还要早许多，所以当江梓安下楼来到顾家一楼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顾家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桌上有为她准备了的早餐，食物和昨天差不多，看起来刚买没多久，还是温热着的。

    江梓安坐在桌子上吃着东西，电话打给了专门负责出租房屋的商铺。

    现在的她需要一个住处，不用很大，够住就行。她需要住在那个房子里，直到最后她把所有的真相查明再走。

    负责房屋出租的服务人员让她等上一段时间，找到合适的房源之后会再联系她，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还没到中午，江梓安也不着急着离开，心里想着反正早走晚走都一样，就拿着客厅的遥控器看起了电视。

    看到h市电视台的时候，她特意停在了那里等着财经部分的早间新闻播报，上面正要说关于凯源集团的事情。

    画面上的柯思源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张沐正挽着他的手对着镜头，新闻的播报员正在播报着他们的婚讯。

    想起昨天柯思源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还有那个看似小巧其实和柯唯一样多虑的小姑娘，她变得有些郁闷，最后她还是切换了频道，随便地看了一个电视剧。

    比负责出租的人员更早打来电话的人，是江梓安的父亲江彬。

    她没想到江彬居然会主动联系她。

    江彬在电话里面说，过段日子就打算回国定居，拿着当时凯源集团收购江汀剩下来的钱，也够他花下半辈子的了。

    他还说具体的房子也找好了，在城市的另一个别墅区内，距离柯家有一段距离，让江梓安找不到住处的时候就先去居住。

    “梓安，爸知道你回国是为了查真相的，但是顾家肖家的势力太大，加上柯家已经把你赶出来了，还是好好地过日子吧，没必要再为了这个去耗费时间了。”电话最后江彬劝道。

    “爸，你不要忘了，当时过世的的是你的女儿和你曾经的妻子。”她关闭了电视，语气也严肃了很多，“而且那么多年您一直对我都置之不理，现在也无需您的照料了。”

    “我一定会查清楚。”

    江彬听完这句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还是那句让她照顾好自己，就挂了电话。

    江梓安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顾家的大门这个时候打开了。

    不过才十点整，还没到下班时间的顾亦铭走进了顾家，身后还跟着他的助理王聪。

    王聪看到江梓安的时候先是一愣，但是也来不及多想，把顾亦铭送到之后就先走了。

    而走在王聪前面的顾亦铭的面色苍白，看起来并不舒服，江梓安也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他眼下的黑眼圈，走到顾亦铭的面前对他说：“我爸刚刚说已经找到房子了，顾亦铭，我该走了，谢谢你收……”

    话还没说完，就只见顾亦铭闭上了眼睛，极度无力地在她面前瘫软了下来，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

    顾亦铭就这样极其突然地晕倒，体重全都加在了江梓安的身上。她先是吓了一跳在原地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把握好站姿以至于没有摔倒。

    她被压得很不舒服，费力地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才发现这时候的他已经发烧了，温度高得惊人。

    松开扶住他额头的手，男子的额头贴在了她的脖子那里，原本因为室内空调没开而略微觉得有些寒意的江梓安，脖子处感受到了一阵滚烫。

    把自己要离开这里和非常感谢他的话咽下，驾着此时已经烧得不清不楚的顾亦铭上了二楼的卧室，又像她生日那天一样把他驾倒在了床上。

    下楼在他的公文包里一阵摸索，终于摸出了他的手机。

    上面设置了锁屏密码，她想了想后手在上面轻轻点了四次，轻而易举地解了锁。

    在通讯录那里，她查到了最近的医院的电话。

    医生是在半个小时后才赶到的，在门口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拿着药箱进了顾家。看到江梓安的时候还笑着打了声招呼，说之前就是他替江梓安吊的水。

    老医生看了看顾亦铭的情况，测完了体温之后拿出了带来的药水，配药的动作很是娴熟，还一边问着江梓安：“你是顾总的女朋友吗？”

    江梓安摇了摇头，说不是。

    老医生笑了笑，想起那天顾亦铭看着因为受寒而生病的她的紧张神情：“那天你身体不舒服，他很担心你。”

    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江梓安听完他那句话后嘟囔着嘴巴站在一旁“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整个人不是很在状态。

    不出一会儿，顾亦铭的点滴就已经摆设好了，老医生扎针结束后对原本还在发着呆的江梓安说了关于拔针的事项，交代清楚后因为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就先行离开了。

    医生走后的顾家又变得寂静，她端着把小椅子坐在了顾亦铭的床头，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好像睡得很沉，也像是前段时间完全没有睡够，所以现在怎么都醒不了。

    守在了顾亦铭的床前看着他的睡姿，眼前的他看上去很脆弱而且失去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所有气势，也没有那么的冰冷。

    看上去像一个孩子，一个缺乏关爱的孩子。

    这样的顾亦铭，又怎么可能是那三起案件的主谋？

    “手机的密码，是生日，那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呢。”她撑着下巴注视着顾亦铭，心情有些低沉，“可能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早上走的那么早，是去公墓看顾佳音了吧，听说十年里每到这个日子都会去那里。”

    她低敛着眸子，撇开了目光坐远了些，在那里发起了呆，等待着点滴结束。

    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俩，又一次地独处，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她等到了点滴掉完。

    撤了点滴，她不想再去打扰顾亦铭，打算留张纸条给他，说自己走了，就放在顾亦铭的床头。等他清醒过来，应该第一眼就能看到。

    纸条写好后，起身要走的时候，顾亦铭也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知道了她的意思，嗓子带着沙哑地对她说：“我会送你离开，这几日先住在这里吧。”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胡话，刚一说完又闭上了眸子睡了过去。

    ……

    顾亦铭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那时是晚上七点多，整个顾家又变得寂静。

    披上了外套他出了房间，走到楼梯口那里轻轻推开了顾佳音房间的房门，一切都被收拾地很是干净，连同某个人行李也不见了。

    看来江梓安到底是没听自己的话，提着行李还是走了。

    关上了门，朝着楼梯下面走去，大门那里正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他以为走了的那个人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的东西进了顾家，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门口，弯下身此时正在换鞋。

    她没走。

    看到顾亦铭醒了过来，江梓安拎起了手上的东西走过去，顾亦铭才看清楚里面是一些食材。

    “我拿了你的车钥匙和房门钥匙出去买了些东西，前几天你照顾我，这几天算我还你。”

    “等你病好，我就走。”

    她摇了摇手上的袋子，走到了厨房那里开始弄了起来，顾亦铭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那里，开了电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看起来她的动作还算娴熟，吵吵的声音听起来也没觉得烦躁，反倒是给这原本安静的房子里增加了声源。

    仔细算起来这大概也是这十年来，他所过的第一个不再是一个人的平安夜。

    ……

    然而一个小时过后，当顾亦铭坐在饭桌上的时候，才发现江梓安做的东西味道并没有多好，当然可能也和顾家东西不全有关，好在可以果腹，再加上顾亦铭生了病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也还算吃的过去。

    到最后顾亦铭看着收拾碗碟的江梓安，想到了不久前他拜托沈念查她身份的那件事，当时沈念对他说让他等一个月，一个月后就会告诉他江梓安到底是谁。

    于是，他问了江梓安一个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留在这里，我可以提供给你查明真相的一切帮助。”

    “如果这算一笔交易，你愿意吗？”

    江梓安回过头，看着顾亦铭，他的神情认真，她想了想问道：“那既然是笔交易，我需要做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直视。”住下来，我还你十年前的真相，你替佳音留在这里，一个月就够。

 第013章 圣诞（三）

    沉默了半晌，才在她的话语中打破了此时的静谧。

    ——“听起来似乎是笔不错的交易，我会考虑。”

    回复他的语气很是轻松，这般答复完顾亦铭，她又转过身继续收拾起了桌面。

    顾亦铭的发烧因为没有彻底好透，到了夜间，还有些轻微的低烧。

    他打电话叫医生又来了一次，来的还是那个老医生，熟稔地操作，对他进行了第二次的输液。在顾佳音房里的江梓安本来不想打扰，但是最后听到了声音还是溜进了顾亦铭的房间。

    已经打好了点滴，正欲离开的老医生笑着和江梓安打着招呼，收拾好了东西后怕江梓安忘记，又对着她嘱咐了一遍昨天说过的话。

    顾亦铭整个人有些晕，但是眼前的人却看得很是清楚。不远处的医生正缓缓地说着注意事项，江梓安正在很认真地听着。

    然而可能是真的有些太累了，也可能是药中含了催眠的效用，就这样听着老医生的话语，他在这温暖且有些嘈杂的环境中睡着了。

    送走了医生回来的江梓安，就看到顾亦铭卧在那里睡了过去。

    似乎每次都能见到他安然入睡的模样，这次她没有再像昨日里那样守在床边，反倒是蹑着脚步在顾亦铭的房间里面打量了起来。

    房间很大很宽敞，配色简单且直白，和顾亦铭的风格很像。卧室连接着的私人书房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桃木桌，上面放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那里最醒目的，还是在实木桌上的那组照片框。

    曾经都还在的人都在照片上面微笑着，看起来很是温馨，和现如今只剩下肖舜於和顾亦铭这两人的萧条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拿起照片端详着，照片上的顾亦铭还是个英俊的男孩子，正幸福地依偎在母亲怀中。她翻过照片，看见上面还写了日期，是在1992年。

    她记得那年自己家也是一派祥和，四个人的小房子里，其乐融融。

    放下了相框，继续在小书房里面走着，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个角落，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角落，居然在那里，还有一个很小很隐蔽的房间。

    她看着外面床上的顾亦铭，他睡得很沉。

    好奇心使然，她便趁着这样的空档走了进去。

    房间很是黑暗，还有着一股很久没有打开发了霉的气味，她一只手掩着鼻子另一只手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了那里的小灯。

    开了灯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洗胶卷的小暗室，乱七八糟的照片被夹在了那里，大多都是顾亦铭的童年照。

    暗室中间的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的都是一些录像带，有的则是放了一些被收拾整齐的报纸。

    她来到录像带面前，看着上面的目录，打开了其中的一卷小录像带看了起来。

    画面的画质并不好，看起来似乎还是八十年代的质感，模糊的银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四岁的男孩子，头戴着生日的帽子，全家都在替他过着生日。

    屏幕上的三个人，一个一眼就认出是顾亦铭，另外两个，就是江梓安不久前在客厅的画像上面看过的顾亦铭的父母——肖韵之和顾巍。

    画面上看起来这一家三口很是幸福，完全没有外界所传说的那么不和谐，江梓安甚至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沈郁会成了这样一个家庭里面的第三者。

    她对于顾家的了解程度实在是太少，沈郁和江彬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

    现在的她想要了解更多。

    又一次地走到了门口探了个头出去看了看外面床上的人，发现顾亦铭还在沉睡中，也不会轻易地醒过来，她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下一个影带似乎是肖韵之单独录给顾亦铭看的，上面的标签也被磨了很多次，像是被顾亦铭拿出放了很多次一般。

    她拿来看，却没有想到这居然是肖韵之路给儿子的最后一则录像。

    肖韵之温柔地对着镜头笑着，可是那笑容里面还透漏着太多的感触，望着前面的摄像机的肖韵之还带着或多或少的绝望，说的话语也有让人心慌的感觉。

    她说：“亦铭，妈妈我陪不了你多久了，你快要十八岁，可是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天肖的一切除了你爸爸拿走的那少许的股份，其他的都是你的，和外公好好地生活，离开你的爸爸。”

    这个录像应该是肖韵之死前留给顾亦铭的遗言录像，看起来太过诡异。画面定格的最后一瞬，看的江梓安有些心慌。

    关上了录像，她站起了身，把拿出的东西收拾好。放回架子上的时候，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前面的书桌上的报纸丛中。

    报纸里有一个剪切的部位，正写着天肖集团的肖舜於独女肖韵之于1995年3月2日在顾家割腕自杀，经由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随后的那张报纸便报道了在肖韵之死后的第二年，顾巍就迎娶沈郁的新闻。

    新闻上把h市的市长塑造成了一个八面玲珑的负心之人，说着既得到了天肖百分之十的股份，成了一个大股东，又最后如愿以偿地娶了自己真正爱的女子，真的可谓皆大欢喜。

    看着这一切，她像是明白了这个房间存在的意义。

    原来这么多年来，顾亦铭都在这样一个角落里面默默地收集着一切，他说他想要报复，可是终于等到他能报复这一切的时候，却有人比他先下手了。

    十年前那三起案件的始作俑者，将所有的人扯进了一个圆圈，有的永远离开了，有的活在这里。

    可是十年过去了，这个人她依旧没想到是谁。

    望着这一切，回想着十年前发生的全部，江梓安终于是有了一个答案。

    去检察院举报顾巍，让沈郁被撞身亡，再让顾佳音的辩护律师同时也是凯源集团的长子柯思凯死亡……除了顾亦铭外，还有一个人更值得怀疑。

    过去是她一直疏漏了，现在他看到这一切之后，再多做思考，终于想起了这个被她遗漏的人。

    那个人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天肖集团最大的董事，与所有的事情或多或少有着牵连的顾亦铭的外公。

    肖舜於。

    她还记得十年前，当她在那家医院第一次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时，肖舜於拄着拐杖站在她的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望着她的场景。

    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面部被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从那纱布的缝隙里看到肖舜於看着自己对自己的父亲说：“我不认为肖家欠了你们什么，带着她离开中国，最好是再也不要回来。而作为这个的补偿，天肖的支票会在明天中午给你们，希望走得越远越好。”

    再然后她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江彬已经不知去向，一睁眼就看到趴在自己床头睡着了的柯思源。

    大概是感觉到了江梓安的苏醒，醒过来的柯思源满脸倦容加上悲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欣喜。

    他对着自己说：“梓安，你终于醒了。”

    ……

    收拾好了一切，她出了小房间重新回到了顾亦铭的床前。顾亦铭依旧在安睡着，睡得很是踏实，她坐在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带了些许的温柔。

    “顾亦铭，圣诞快乐。”

    第二天当顾亦铭醒来洗漱结束，走到楼下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楼书房里的包，就要出门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的江梓安叫住了他。

    “你能顺便载我一程去市中心吗？”

    他回过头，只见江梓安早已经收拾好行李，箱子就在她的旁边，看来她去意已决。

    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拿着钥匙开了门。

    见他没有拒绝，江梓安拖着箱子就跟在了顾亦铭的身后。

    车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时柯思源的电话就此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男子的话语再也不同于从前的温和，反倒更多的是一种愤怒和谴责。

    “江梓安，昨天，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昨天他在哥哥的墓前守了整整一天，却没能等到江梓安。哥哥十年的忌日，那么多人都来看柯思凯了，可是最该来的人却没有来。

    “我没有忘，只是不方便外出。”她看了一眼开车的顾亦铭，放低了声音。

    “我原以为，你再怎么不方便，都会过来的。”电话那头的柯思源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苦涩的滋味，听起来又有些嘲弄，“也对，十年都过去了。”

    电话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被他挂断，顾亦铭开车也到了市中心。”你可以下车了。

 第014章 圣诞（四）

    014圣诞（四）

    江梓安还拿着手机愣愣地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顾亦铭说到了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听到，还是在顾亦铭重复第二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到了她想要去的地方了。

    对着顾亦铭说了声谢谢，她下车拿了行李，又敲了敲顾亦铭的车窗。

    “十年前的事情，我会查明白的。当然，你之前说的交易，我也会继续考虑，不过我还是觉得现在应该找家宾馆先住下来。”

    “这段时间谢谢你。”

    她笑着看着顾亦铭，笑容很是好看。顾亦铭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声“不用谢”后转过头，摇上车窗，发动车子离开了这处。

    在一旁目送顾亦铭车子的离开，江梓安托起箱子走在了市中心的街道上，那天不是周末再加上时间很早，所以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因为雪还未化，并不是很好走路。

    于是又是在走走停停中，她来到了最靠近附近警察局的宾馆那里，定了一个房间，而后把行李放下，直接去了警察局。

    警局里负责当年沈郁被撞案件的刑警，十年来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因为时间久了也没有人再去管。如今江梓安再度提起，自然也没有人知道。

    好在新上任的姓许的警官态度比较谦和，大约是觉得这起案件比较有挑战性，而自己本身又是个爱挑战的人，便当场就接了下来。

    警官让她坐下，开始了问询起柯思凯案件的细节。

    “柯思凯的车祸，当时并没有立案。因为始终找不到他杀的证据，并且这些年，柯思源和柯唯两位似乎也打听了不少关于这起案件，也没能查到更多。”

    “你当时在车里，能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我记不清了。”她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请问当时事发现场留下来的东西，还有所保存吗？”

    许警官点了点头，起身到了保留证件的老仓库里面，找了很久才回到这里，把东西给了江梓安看：“有留下来的手包，u盘以及一些衣物。”

    江梓安看着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头绪，反倒是那个警官看着那个u盘似乎是有了些兴趣：“或许，可以找人检测一下这个，近年来有过通过u盘操作车子油门而引发车祸的案例。”

    许警官托人把u盘送去了网络安全部，说大概过几天才能给江梓安回复。

    “如果真的和我预料的一样的话，那就算是谋杀案件，可以立案了。沈郁的案件我们也会继续展开调查，会在近期通知你调查结果的。”

    她对着警官道谢，从警察局走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闲来无事就在市中心的街道上逛了逛，找了处西餐店吃了些东西。

    西餐厅里面的电视上还在放着财经版块的新闻，说是近期某个比较大型的房地产开发案即将开幕，参与竞争开发的有凯源和天肖。

    一笔带过的新闻播报，殊不知此时的天肖已经因为这个开发案，高层之间差点闹了起来。

    天肖的会议室里，现在已经是乱作一团。

    顾亦铭的主张是退出这一次的开发案，不和凯源竞争，但是其他人倒是觉得应该乘胜追击，因为意见不合，大会上面争执许多。

    最后还是在肖家疗养着的肖舜於听说了这一件事情，出面解决了这一切。

    他从肖家来到了天肖这里，走进会议室就一票否决了顾亦铭的抉择。

    他走进来的时候，里面猛然安静下来。高层都对肖舜於很是敬重，看到他来了，也多少给了他面子，等着他的讲话。

    “开发案，天肖会去参加竞争，就是这样。亦铭，会议结束后来一趟外公的办公室。”

    肖舜於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见，随后就拄着拐杖离开了会议室。顾亦铭也从来不敢忤逆外公的意思，最后整场会议就这样的结束了。

    “王聪，剩下的部分，就由你负责联系。”他对着身后的助理说了这句，把手头上的文件交给了他，自己去了肖舜於的办公室里。

    肖舜於坐在那里，终于等到了顾亦铭。

    “昨天听说你一天都没有来上班。”

    他以为外孙又想往年那样在顾佳音的墓前守了一天，记忆中的每年这一天，顾亦铭都会很早地去那个地方，然后一天都没了人影。

    虽然那是顾佳音的墓碑，但是可能顾亦铭不知道的是，那里的骨灰早就被江家的人带走了。当时江彬找上肖舜於的时候，也顺带带走了骨灰盒，所以留在那里的盒子一直都只是一个摆设。

    肖舜於一直都瞒着顾亦铭，就像他还瞒着顾亦铭许多的事情。看着现在略显憔悴的外孙，也不知道那些都该不该告诉顾亦铭。

    “发烧了，所以在家休息了一天。”顾亦铭在外公的对面坐了下来，看起来开会开的很是疲惫，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今晚来肖家住一晚，我让家里做一些东西给你补补身体。”

    听到顾亦铭的解释，也的确是发现这段时间的顾亦铭过得不好。

    肖舜於起了身，拐杖敲击地面发出了响亮的声音，他走到顾亦铭的身旁，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叹了口气，朝着外面走去。

    肖舜於应该是回家让帮佣筹备晚餐了。

    顾亦铭在肖舜於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迟迟没有离开。他的脑子里很乱，因为这场开发案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的地方，可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这两天的生病让他元气大伤，思考问题的速度都慢上了一拍。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他看过去才发现上面又许多的未接电话。

    回拨过去，是修车行打来的。

    “顾先生是吗，前几天您让我们拖走的那辆玛莎现在已经修好，可以取走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就过来取吧。”

    顾亦铭挂了电话，又让王聪查了一下江梓安下榻的酒店，等待王聪查询消息的空挡里，他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那里小憩了一段时间。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七点钟，王聪的回复早就发来，他记下了地址，直接从天肖走去了修车行那里。

    路上很冷，冰冷的感觉直接刺激了他困倦的神经，让他清醒了许多，也觉得之前积累下来的有些烦躁且郁闷的心情舒坦了很多。

    付了钱把车开走后，他直接开到了江梓安住的宾馆那里，给江梓安打了一通电话。

    “我是顾亦铭，你现在在哪里？”

    女子回复的声音软绵绵的，看起来像是刚刚睡醒：“我在宾馆，找我有事情吗？”

    从市中心回到这里后，她因为早上醒来的早，再加上中午吃的比较餍足，所以困意袭来就直接睡了过去，顾亦铭的电话直接吵醒了她。

    “你的车修好了，我现在在宾馆楼下，你来取一下钥匙吧。”

    十五分钟后，江梓安终于拾掇好自己来到楼下。顾亦铭看起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到江梓安来了，他走出了车子把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

    “多少钱？”她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顾亦铭，“我得给你修车的钱。”

    “不用。”他拒绝后，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江梓安见状立马跑到出租车，在顾亦铭打开车门后对着出租车司机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她看着顾亦铭，抬着头仰视着他带着些蛮横地说：“我不想欠你什么，正好我有点饿了，你没吃晚饭的话，我请你吃顿晚饭好了。”

    她拦在了顾亦铭的面前，逼着顾亦铭答应着自己：“而且今天我去了警局，正好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本来打算直接拒绝江梓安，却在她提到案情进展的时候改变了主意，最后点了点头，遂了江梓安的意思。

    晚饭的地点是在宾馆所在大楼的二楼，是个比较高档的会所，顾亦铭曾经因为合作案的关系来这里吃过几次。

    江梓安订了一个两人的座位，问了顾亦铭的口味之后，走到了前台去点单。

    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肖舜於的电话到底是打来了。

    “亦铭，晚餐准备好了。你现在到哪里了？”

    顾亦铭沉默了半晌，看着那个正在前台那里勾勾画画还面带微笑的江梓安，对着外公说了声抱歉：“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了，改天我再回去吧。”

    肖舜於也同样是静了一会儿，电话里又听到了他叹息的声音，最后对顾亦铭说让他别太累之后，挂断了电话。

    江梓安这时候已经点好了单，笑着转了身往座位这里走着。

    月牙似的弯弯的眉眼，暖人心的笑容映入了他的眼眸。

    那一刻的顾亦铭看着她，满心的句子都是一一如果她真是顾佳音就好了。当然，如果她不是，留在自己身边的话，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015章 威胁（一）

    015威胁（一）

    江梓安点的是两份单人套餐，因为顾虑到顾亦铭的病没有好透，所以味道都偏清淡。

    顾亦铭并没有动筷子。

    “不合口味吗？”她本来正要拿起筷子扒饭的手放了下来，看着顾亦铭问道。

    顾亦铭没有作答，凝视着她问道：“警方怎么说的？”

    在顾亦铭的问询后，江梓安也知道了他同自己吃饭的主要目的。瞪了一眼顾亦铭，没有理他，肚子饿得慌就先在那里吃起饭来。

    顾亦铭看她是这种反应，也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来，也就跟着吃了起来。

    晚餐结束以后，江梓安点了两份茶水，才开始和顾亦铭说起案件。

    “负责案件的是一个姓许的警官，找到了案发现场留在那里的u盘，送去网络安全部去查，估计很快就会出结果了。”她把今天上午的情况都详细地和顾亦铭说了一遍。

    “顾亦铭，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怀疑过别人吗？”

    她企望能从顾亦铭那里知道更多。

    “没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顾亦铭反问道，“你有过吗？”

    会馆里面暖气很足，可是江梓安手心一直冰凉。她端起了放在桌面上刚刚倒了些许茶水的杯子，杯壁非常温热，握在手心感觉很是温暖，对着顾亦铭点了点头。

    “车祸过去以后的前五年，恨不得直接飞奔回中国，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要快点好起来。但是真的好起来的时候，却又觉得不是你了。”

    顾亦铭接着问道：“那现在呢？”

    江梓安既然说起这个，那么她现在一定是有怀疑的人。

    “肖舜於肖董事长。”她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岂料顾亦铭回复她的只是一声讪笑。

    “不可能，外公不是这样的人。”

    “女儿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自杀身亡，外孙因为沈郁和柯思凯险些入狱，肖董事长绝对有充分的理由。”她把自己所知道的的全都说出了口。

    然而顾亦铭在听完她这句话之后随即就沉下了脸：“你是怎么知道的？”

    肖韵之当年自杀的事情，只有极其少数的人知道，真正报导的纸媒因为受到肖舜於所托都没有把真实信息公布，只是有少数不是很主流的报纸报了出来。

    而顾家和肖家，在肖韵之过世以后，都对外宣称肖韵之是病故。

    “我……”江梓安语塞，她并不敢把那日在暗房里看到的一切告诉顾亦铭，只是低着头思考着该如何作答。

    顾亦铭替她回答了：“也对，你是江家的人，又怎么不会知道。”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写了字的宣传单，声音淡淡的，情绪并不知道是如何，最后抬起头看向她：“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也没有更多想要知道的，和江梓安道别后站起了身，来到了一层的大门口。

    圣诞节的日子里，路上的人真多，商场内部还播放着颂歌，听起来觉得很舒心。

    突然觉得今年的这场圣诞，过得也还算不错，至少也不像过去那样总是一个人。

    风刮得有些大了，越发有些刺骨，他站在那里等待着车子也觉得有些冷了，给医生打了一通电话，让他准备一下迟点再来一趟顾家后，他看向路面的车辆。

    那时候时间有些晚了，出租车并没有多少，但他站在这里心里很是平静，也不着急。

    等了一会儿，出租车还是没有，倒是江梓安的车开了过来，车里的女子摇下了车窗，笑着对顾亦铭说：“我送你回去。”

    他并不想再和她有过多的接触了，一点都不想。可是偏偏江梓安卯足了劲地想送他回去，而出租车也迟迟不来，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外面的雪没有化透，路面上因为气温比较低还结成了许多冰块，她开车开得很是小心。

    车子不知不觉地竟开到了十年前他和顾佳音车祸的那条路上，他看了眼身旁的江梓安，她看着前方的路，好像情绪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过了那一段路的时候，顾亦铭才缓缓发话：“刚刚那条路，是十年前的车祸现场。”

    江梓安依旧是在看路，侧脸对着顾亦铭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嗯”了一声。

    “当时顾佳音拉着我一同寻死，其实只要我踩下刹车，或许就不会那么严重。”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候顾佳音在问询他的心意却没有得到回答时候的悲切表情，他都还一一记得。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根本没有办法把车停下来。”他对江梓安说出了真相，“如果说是外公，他没有这样的理由对我也这样。”

    “当然，我也曾经想过，这会是两大宗不同人预谋的案件，也做过许多的调查，但是真的不是外公。”

    十年，并不是只有江梓安在查，顾亦铭在这上面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更多。

    顾亦铭能感觉到车子在这个时候猛然的放慢了速度，江梓安的手机也在顾亦铭说完这句话后候响了起来，不知道开车的她是听到了电话的铃声，还是听了他说的话才这样。

    手机就放在副驾驶座的前面，顾亦铭扫过那个号码，显示的是未知来电，号码还被做了掩盖，预计是传销的广告电话，便拿过江梓安的手机替她接了起来。

    “喂，顾亦铭，那是我的手机。”

    奈何还是个新手的江梓安，开车的时候两只手从来都不敢离开方向盘，再加上路滑，她也不敢把手机抢过去，只能任由顾亦铭拿着手机接起。

    偏过头瞪了顾亦铭一眼，看着他默默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发现他的表情陡然变了很多。

    电话的时间并不长，顾亦铭也没有对着电话说什么，只是听着说话，挂断电话之后，顾亦铭偏头看向窗外，江梓安问是谁打来的，顾亦铭说是只是传销电话。

    话说到这一刻的时候，车也已经到了顾家的门前，门前前些日子来过这里的老医生在门口等待着，今天的顾亦铭还需要再吊一次水，所以医生早早地就在门前了。

    “最近小心一点，不要经常外出。”

    他开门下了车，江梓安拿过放在那里的手机，没有显示号码所以不知道是什么电话，想着初回中国并不认识什么人，也就没有多在意。

    开了车窗和老医生笑着打了声招呼，江梓安就驱车离开了。

    下了车的顾亦铭，看着那白色车子的渐渐远去，心里有些怅然，最后转过身对医生说了声久等，打开房门，两人一起进去了。

    风平浪静的一周以后，到了09年的年末。

    房地产开发案的招标会也到了开幕的时间。

    招标会现场上肖舜於和顾亦铭都在，对面坐着的是多日没见的柯思源。

    近些日子柯思源一直都在筹备婚事，频繁出现在各个报纸亦或是新闻上面，几乎是彻底打响了在h市的知名程度。

    而最近天肖的业绩也因为凯源的介入而下滑，很多生意方都改变了初衷，和凯源进行合作。所以肖舜於才会在当时决定来参加这场招标会，希望能在这次招标胜凯源一筹。

    招标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别的任务而没有与会的王聪的电话打了进来，顾亦铭为了接电话离席到了外面。

    往外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和柯思源恰巧对视上，那时候柯思源眸子里都是刀一般的神情，看得他很不舒服。

    他没有再看柯思源，朝着门外走去。

    王聪在电话里面说，警局那里的测查已经出了结果，u盘中的确有智能操作油门的程序。柯思凯的车祸案已经由意外交通事故改为谋杀案件，并且警方表示一切的案件都会随着这个u盘的发现而有了突破口。

    他听了王聪的话，问道：“江梓安那边现在怎么样？”

    王聪回复他：“已经托人在宾馆旁边的房间住下，24小时监控，如果外出的时候发生意外情况，会有所告知，到时候我会即刻通知您。”

    放下了电话的顾亦铭，心里坦然了许多，又一次地朝着招标会的现场走去。

    派人盯着江梓安，不过是因为一周前那通车上的电话，当时传来的陌生且可怖的声音，显然是经过变声器的处理，说话人的话语中满是威胁的口吻。

    他说：“江梓安，别再查了，否则下一个人就是你。”

    那个潜伏了十年的人终于随着所有人的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出现了，他对这些事情越发的有些期待了，但是心里又有些担心那个叫做江梓安的人，因为随着她的调查，她的处境也越发的危险。

    果然当他快要迈入会场的时百侯，王聪的电话又一次地打来。”头，江小姐住的宾馆，着火了。

 第016章 威胁（二）

    016威胁（二）

    当竞标会到了中间短暂的休息时分，肖舜於见顾亦铭出去久久不归，便起身从会场走出寻找，才发现他根本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此时的顾亦铭，正以最快的车速赶去江梓安的宾馆。

    那时正好时值年末，处在元旦放假前夕，多数人都在开车归家的途中，部分路面因为车多而造成了拥堵。

    顾亦铭熟知路况，绕路从边走过，避开了高峰。

    遇到第一个红灯的时候，想都没有多想的直接闯了过去。

    监控设备的白色闪光在他的眼前猛地一闪，那瞬间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的心中炸裂开来。

    这番情景可真是像极了之前的某天下午。

    而这般心急的感觉，于他而言，也已经是久违了呢。

    ……

    终于赶到了那里，熊熊的烈火正从那栋大楼的中间某层的房内冒出。

    现场看起来火势熊熊，救援人员已经实施救援，可是到现在大火依旧没能扑灭。

    顾亦铭下了车，就像这处快步走来。

    他的手下王聪早已经在楼下等待着他前来，现在看到顾亦铭来了，立马上去：“顾总，江小姐还被困在楼上，不过消防队员已经开始救援了。”

    “宾馆管理人员有没有说起火原因是什么？”顾亦铭眼睛一直盯着着大火的那处，如果他没记错，那个房间就是江梓安所住房间的旁边那间。

    “据说是线路老化导致的漏电，点燃了窗帘。”王聪接着说道，“但是奇怪的是，江梓安小姐的房门无端的被反锁上，这也是现在都没能救出的原因。”

    算上起火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江梓安再不出来，恐怕会活生生地丧命在此。

    顾亦铭皱紧了眉，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往前走去，王聪看着这样的顾亦铭挡在了他的前面：“顾总您上去会更乱的，再等等看，不会有事的。”

    听了王聪的话，顾亦铭抬起头继续望向那里，眸色一沉，在原地停了下来。

    他约在那里站了十分多钟，才听到消防队员救出江梓安的消息。

    被驾出来的江梓安，看起来整个人都很不好，双腿像是软了一样的走不动路。

    而她整个人也因为受到了惊吓还在瑟瑟发抖着，好半天才看到顾亦铭。

    原先在火场里压抑着的害怕情绪也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也不顾面前的他是谁了，直接扑在顾亦铭怀里哭了起来。

    顾亦铭低下头看她，怀中江梓安本是及胸的长发被烧了一半，断了的地方被烧得有些焦，而她整个人身上的气味也没有多好闻。

    女子一边哭着，一边拿顾亦铭的外套擦着眼泪，焦了的头发蹭着顾亦铭脖子下面极度不舒服，可是他看到她还活着，心中释然的感觉反倒是让他忽略了这点不舒服。

    救护车从一旁开了过来，说需要带江梓安做一下伤口处理和检查，顾亦铭这才发现她的脖子还有脸上那里都有几条细细的伤口，有的已经凝固了，有的还渗着血。

    把她抱着上了救护车，江梓安的手一直握着他，眼睛流着泪可还是在看着他，好像是把自己全部的精神支柱都寄托在了顾亦铭的身上。

    他们算不上熟，不过是见了几次面，同在一起住了几天，可是能让江梓安放心的并且在这里的也只有顾亦铭一个人了。

    救护车上她被放在支架床上，终于是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有眼泪落了下来。

    她对顾亦铭说：“许警官告诉我说柯思凯的案件已经立案了，然后我又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电话里面的人，让我去死，再然后就着火了。”

    她因为依旧处在害怕中，说话的声音还颤抖着，抓着顾亦铭的手抓的也很紧。

    顾亦铭安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侧下身子在她耳边安慰她让她别再害怕，睡一觉就好，声音里仿佛有着巨大的让人心宽的力量，听在江梓安的耳中只觉得放心。

    再然后一旁的护士便注射了一些安定，让她睡了过去。

    熟睡中的江梓安，手紧紧地握着他，皱着眉头还在轻声呢喃着，好像梦里也都是不安的场景。

    他看着她，拿出了手机，给警察局打了一通电话。

    “我要报案。”

    天肖和凯源的竞标案在下午三点钟终于走到了尾声，开发商宣布的最后结果是天肖险胜了凯源一筹，揽下了这笔生意。

    柯思源在听到结果之后，不过是风轻云淡地对着肖舜於笑了笑，走到肖舜於的面前祝贺他，还说改日会来肖家拜访他，再然后就同手下离开。

    人都几乎是散尽了的会场，只剩下肖舜於和他的下属。

    肖舜於转过身，对着下属问道：“知道亦铭去了哪里吗？”

    身后的下属摇了摇头，只是说看到顾亦铭接起电话走了出去。

    肖舜於没有再问，拿过手机给顾亦铭拨了过去，电话接起地很快：“亦铭，你怎么中途走了？”

    顾亦铭那边听起来很是嘈杂，肖舜於好不容易才听清顾亦铭说的话，他说发生了一些意外，他现在正在警局。

    “是吗，警局。”

    肖舜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停顿了半晌，顾亦铭的话又从电话那里传来。

    “柯思凯的案件已经立案了。”

    据实以告，顾亦铭也在等待着外公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只是电话那头的肖舜於不为所动，听完顾亦铭说的话之后并没有任何的表态，而是让顾亦铭早早解决好警局的事情回到天肖。

    “竞标案胜了凯源，以后一切都交给你了，外公不会再管。”

    挂了电话，肖舜於无奈地笑了笑，拄着拐杖也朝着会场走去。

    在警局做了一些登记之后，顾亦铭回到了医院那里。

    到的时候，江梓安安定的药劲儿已经过了，现在正醒着躺在那里。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面的灯，像是在发呆，明亮的灯光看在眼里也不觉得刺眼。她的脸颊那里上了药贴了纱布，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留下伤口，双手则是牢牢地攥着被子，仿佛只有抓上了什么才能安心。

    听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的时候，她才终于放下心来，偏过头看去，果然是顾亦铭。

    柯家把她赶出去了，江彬也不要她了，现在的她处境真是可怜，所能依靠的仅仅只有一个顾亦铭，而这个叫做顾亦铭之所以对自己好的原因，她知道，不过是因为她是顾佳音的姐姐罢了。

    但是她总是要有一个依靠才能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一切，那些死了的人不能白死，凶手也绝对不能逍遥法外。

    她大概也是预料到了自己被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盯上了，也知道这场火灾绝不仅仅是电路故障这么简单。

    她又突然想到了多日前坐在她身边的顾亦铭，替她接到的那个电话，估计和她今天听到的是同一个人，顾亦铭一定是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在那天临走的时候让她多加注意，而今天也不会这般迅速地就赶来。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开了口，说话的时候拉扯到了面部的伤口，让她呼了一声疼。

    “嗯，但还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语毕，他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沙发处，看着她裹着纱布的伤口，白白的纱布那里还渗出了一点血。

    江梓安注意到了顾亦铭目光所在的地方，其实伤口挺疼，疼得让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但是还是多嘴说出来了。

    “十年前，我受的伤比这个可严重多了。所以现在，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听起来反倒是像在安慰顾亦铭。

    顾亦铭笑了笑，脑海中闪现的还是火灾现场怕的在他怀里哆嗦着的江梓安的样貌，和现在这个逞强的人完全不一样。

    “送你到医院后我就去报案了，警方说会从那个号码开始查起。”

    他止了笑意继续说道：“那个人藏了十年，却在案件有所突破的时候出来，大概也是怕了。可是他估计是不知道，现在他对你做的越多，留下的线索便越多。”

    “到最后，便能轻而易举地知道是谁了。”

    他看向江梓安，她正在盯着他认真地听他把话说完，顾亦铭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但是前提是，你得活下来，把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警方。”

    江梓安点了点头，整个人也变得认真起来，陷入了思考。

    而顾亦铭见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想起开发案招标的成功，还有肖舜於刚刚电话里的交代，他还得回去天肖一趟，便没打算再在原地久留。

    转身要走的时候，病床上已经思考结束了的江梓安叫住了他。”顾亦铭，你之前说的那笔交易，还有效吗？"

 第017章 撞破（一）

    017撞破（一）

    顾亦铭回到天肖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基本上都散尽了，只有王聪一个人坐在助理室里面整理着资料。

    顾亦铭站在助理室的门前看着王聪。

    记忆里他跟着自己差不多有六年了，当时来到天肖的时候的王聪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而他作为主考官坐在他的面前提问着他，最后定下他作为自己的助理。

    这几年他几乎是将所有的时间放在了工作上面，顾亦铭对他有吩咐他便即刻完成，速度快准头也大，所以顾亦铭才会在前不久破格提拔他为助理室的室长。

    王聪正埋头看着桌面上的合同，半天才看到顾亦铭站在那里，起身微微鞠了一躬：“顾总，您回来了。”

    起身拿起策划书，打算随着顾亦铭去他的办公室。

    不过顾亦铭并没有去自己办公室的意图，站在原地，看了眼助理室那的沙发，示意直接去那里谈。

    王聪待顾亦铭落座后，简单地把肖舜於秘书交代给他的土地开发案招标会上的情况和顾亦铭说了。

    说到最后，王聪问出了自己很早就想问的问题：“头，当时为什么执意反对参加这起招标？”

    一般遇到类似于这类大型的土地开发案，顾亦铭从来都不会像这次一样踌躇许久并且最后坚决反对，除了王聪对此不解外，许多听了这个消息的下层人员都议论纷纷。

    顾亦铭的作答是：“这段时间内部一直有传言，说土地局方面有贪污的现象，媒体不过是捕风捉影，但是如果是真的，势必会连累天肖。”

    “损失的钱不是小事，常年积累下来的企业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他把心底的顾虑一一告诉了王聪。

    凯源是目前天肖最强势的竞争对手，自从江汀收购案结束之后，凯源在柯唯和柯思源两人的共同管理之下，公司的股票持续上升，这些天已经是快要赶超天肖。而从天肖这处夺走的生意金额已经过亿，如果在土地开发案上面出了差池，天肖会陷入很难以挽回的境地。

    天肖是肖舜於一辈子的心血，而他也为之投入了十年的心血才让天肖有了这般地位，他不想毁在自己手里。

    并且他也事先调查过一遍，发现凯源对这起招标并不上心，让他心底的担忧更大。

    说完了这些，他再和王聪草草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物。

    等到说完，顾亦铭看向时间，已经是晚间七八点钟。

    “晚上早点回去吧。”顾亦铭见王聪还没有早些回家的打算，对他说道。

    只见这时的王聪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了一层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小信封，递到顾亦铭的手中，顾亦铭才看到这是一封喜帖。

    “顾总，一月二十号是我的婚礼，所以可能一月初的部分时间要请假了。”

    顾亦铭对王聪除了工作以外几乎是一无所知，本以为王聪因为工作太忙应该是没有女朋友，谁知道都要结婚了。

    “是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家里人催的急，就打算在春节前把婚事办了。”王聪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顾亦铭，“希望头能做我们婚礼的证婚人。”

    顾亦铭点头应允，看着上面的日期，突然觉得那个日子很是眼熟，才发现原来和柯思源、张沐的婚礼撞到了同一天。

    他本是因为不喜欢柯思源的关系，不想去那场婚礼，可是凯源的婚事请帖早就送来，媒体也不断地报导，他不去反而会被说成是因为同行相轻，这下为王聪证婚倒是让他有了不去婚礼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收下了他的喜帖放在了大衣口袋里面，起身将要离开，王聪想起什么问道顾亦铭：“江小姐那边还需要人看着吗？”

    顾亦铭摇头：“不用了，现在她暂时安全了，我会派其他人把我现在住的地方的安保加强，这段时间你去忙婚礼吧。”

    “江小姐……顾总您一定很喜欢她吧？”

    王聪想起了不久前顾亦铭托他查江梓安的语气，想起了在顾家的江梓安，当然，还有今天顾亦铭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来的为某个人那么着急的神情。

    他在顾亦铭身边六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尤其是对顾亦铭。

    当初顾亦铭和沈念在一起的时候，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当时沈念一个爆破镜头的拍摄出现了问题，也是被困住了，顾亦铭听他说了这个消息，只是让多派几个人去救援。

    顾亦铭对他的疑问没有作答，只是勾起嘴角有一丝笑的弧度，在那笑容中让王聪明白了。

    果然有些人，真正放在心上了，对待的方式都会有所不同。

    顾亦铭从天肖出来之后，买了一些食物打包带去了医院。

    去那的时候江梓安的房间里面多了一个人，他走进去才认出是江彬。

    原来江彬已经解决了江汀遗留下来的所有事情，正打算定居中国。听说江梓安遇到火灾就来了这里，此刻正在劝江梓安和自己一起生活。

    “梓安，爸现在有钱了，留给你的也足够多。现在搬过去和我住在一起，再也不要管以前的事情。你看你现在都成这样了。”

    话说成这样，看来他应该也是听说了这次火灾的真正原因是有人恶意蓄谋。

    只是那本应饱含担忧和父爱的话语，听在顾亦铭的耳中只觉得虚伪和刺耳。

    当年抛下女儿就走，现在怎么又假好心？

    “江董，我还以为您去了美国就不会再回来了。”他走到江彬的身旁，把食物放在了江梓安的床头，看了一眼江梓安。

    她穿着病服，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看到他来，心情像是变得好了许多。

    当然她对于江彬要带走她的请求提出了拒绝：“爸，你自己去过逍遥的生活，我要查清楚，这句话我不想再和您说第三遍。”

    江彬皱起了眉头，看到顾亦铭来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他问了声好，见江梓安不愿意让自己留在这里，就从医院里面出来了。

    顾亦铭一直都在围观，江彬走他只是点了点头，而后打开食品袋把买好的外卖递给了江梓安：“医生说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了，药也开好了，吃完饭以后我带你回去。”

    说完后他拿了自己的食物，去了一旁的小桌子上背对着她吃起了东西。

    江梓安打开外卖，里面是糖醋里脊配上蔬菜，心里泛上了些许的暖意，动起了筷子。

    饭后顾亦铭出去办理出院手续，江梓安也换上了自己原先的衣服。看着上面被烧出了好几个洞的大衣，她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所有物品几乎都在大火里面被烧了，现在，她也等于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被顾亦铭扶着坐上了车，二十分钟后到达了顾家，下了车朝着顾家门前走去的江梓安，因为受力不稳直接一下子蹲坐在了地上，膝盖撞到了地面，疼得她差点叫出了声。

    顾亦铭从车库出来后发现蹲坐在那里的江梓安，伸手扶起了她。

    “能走路吗？”

    她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在顾亦铭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到了顾家，顾亦铭去了自己的房间，出来后把家中的钥匙给了一把给她：“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如果外出遇到了情况，就打电话给我。”

    之前在柯家也是寄人篱下，却没有现在这么窘迫，所以她一直都低着头，接了钥匙，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顾亦铭顺带在她接钥匙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笑着看着她心情像是不错，对待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我扶你上去。”

    她跟在顾亦铭的身后上台阶上的很慢，最后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顾佳音房间二楼的窗台。

    抹去上面的一层水汽，朝着楼下望去，路面上还飘着雪，越积越厚，楼下的钟声又一次地敲响了，十一声。

    再过一个小时，就到新年了。

    没想到这段时间每逢节日，都是和顾亦铭在一起。

    笑着拉上了窗帘，走回了床边。

    第二天她从楼上走下，虽是元旦，节假日应该休假在家，而顾亦铭可能是因为土地开发案的事情去了天肖，没有留在家里。

    依旧为她准备了早餐，放在了餐厅的桌面上。

    她加热一下吃完东西之后收拾干净了台面，又一次地打开冰箱，与上次她看到的不同，里面添置了很多的食物，看来顾亦铭是为她能好好地住在这里做足了准备。

    “我还你十年前的真相，你替佳音留在这里，一个月就够。”

    他当时说的话，她还记得。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一个月他是所能给予她全部帮助和全部庇佑的雇主，而她则成了代替顾佳音陪在他身边的雇员，又名替身。

    她不知道顾亦铭意欲何在，但她总算是理清了两人的关系。

    拍了拍手，她往二楼曾经去过的那个暗房走去。

    那里还有很多的秘密，等待着她去发现。顾亦铭的房间没有上锁，她看了眼时间，预计顾亦铭不会这么早回来，推门而入。

 第018章 撞破（二）

    018撞破（二）

    暗室里面的气味比之前来的那次好了很多，她走入后开了小灯，房间里面才隐约得看清楚了点。

    模模糊糊地顺着光线照射出来的小路，走到了上一次看到录像带摆放的地方，东西还是原样放置，都没有被动过。

    她又一次地翻弄了起来。

    一切的动作，都随着她翻出一个大信封而停止。

    信封里面像是夹了厚厚的纸张，她拿出看到上面写的收件人是“顾佳音”的时候，停住了手，打开了那个信封。

    是一份极其详细的股权让渡书，也算是顾巍的遗嘱，似乎从来都没有公开过，只是被顾亦铭放置在了这里。

    上面写着，因为当初顾巍和肖韵之结婚，从天肖得到了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将全部由其名义上的养女，实际上的继女顾佳音所继承。

    并且其全部财产都留给了沈郁。

    江梓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看着这厚达数十页的遗产分配，若是不知情的外人，或许都不会以为顾亦铭是他顾巍的亲生儿子。

    因为上面写的所有的顾巍的遗产，几乎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留给顾亦铭。

    原来这就是顾亦铭的父亲，所以说顾巍到底是有多爱沈郁，当年肖韵之尸骨未寒的时候便娶了她，在沈郁带着沈佳音进入顾家而后就让沈佳音改为顾姓。

    还听知晓事实的人说，顾巍之所以因为贪污被枪决，是因为他为了让沈郁更好的生活，才这样贪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巨款。

    这样的父亲完全忽略了唯一的儿子的存在，也难怪顾亦铭在当时会那么愤怒地想要报复。

    她心中有些郁闷的合上了遗嘱，上面写的字数太多，她也无心再看，收起放入了信封，将信封放回了原来的夹层中。

    低着头脑中还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转过了身，抬头的一瞬却看到深黑色的房屋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黑暗的角落里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出那个人的个子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穿的衣服也是深黑色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

    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立马抓住了放在前台上的一个铁质相框就向那边扔去，相框还没砸出，就只见那个身影猛地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顺带捂住了她的嘴。

    微弱的灯光映入男子的眼睛，江梓安在那墨黑色的瞳孔中认出了他。

    顾亦铭根本就没有去上班，而是一早就呆在这个小房间里面看着旧日的照片。而后看得有些困了，便关了灯坐在角落那里的沙发处。再然后江梓安便来了这里，他一直都站在她的身后，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个房间，也难怪之前她曾经对之前发生的事情都那么了解，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时候变得不言而喻。

    “是我。”

    顾亦铭沉着嗓子在她的耳边说出了这二字，看到江梓安还带着惊慌神色的点了点头，他才松开了手，还拿走了她刚刚准备砸他的相框，放回了桌面。

    她就像一个现行犯一样被抓了个正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看向顾亦铭，他没有生气，神色还和往常一样淡淡的。

    便低下了脑袋，她尴尬地解释了一声：“我只是无意间发现这里的。”

    悄悄地再看了一眼顾亦铭，觉得自己更是手足无措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三分钟不到，顾亦铭走去了门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暗室里面彻底变得明亮起来。

    江梓安抬起头，才看到头顶上面还有一盏大灯。

    “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出来后做午饭给我吃。”顾亦铭站在门口，对着站在原地愣住了的江梓安命令着，说完这句话顾亦铭就离开了那里。

    这个意思是……让她留下来继续看吗？

    她转过身看向摆放的极其整齐的各类报纸和录音带，很想接着看下去，但是被顾亦铭发现之后，她再也没那个心情，于是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东西五分钟后，她便出了那个房间，走到了楼下。

    时间不过才十点半，准备午餐其实还比较早。江梓安悻悻地从楼上走下来，也不敢看顾亦铭，余光扫过去，他正在看电视，慵懒的坐在沙发那里，情绪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就好像江梓安发现的在她眼里算得上极大的秘密，在顾亦铭的眼里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无所谓对她的展示。

    略带不满地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了食材，她开始准备起来。

    顾亦铭看向电视的目光在江梓安背对向他的时候，停在了她的身上。

    前方的江梓安围了一个雪白色的围裙，正在那里麻利的洗着蔬菜，看起来算得上顺眼的画面，在他仔细看后却显得突兀。

    她的头发……还有烧出了洞的衣服以及脸上伤口处贴着的创可贴，的确不入他的眼。

    他关上了电视，起身上楼，下楼的时候拿了一件从顾佳音的柜子里翻出的羽绒衣，虽然是十年前的旧款，还是一个高中生穿的衣服，但在当时还算是个时髦的款式，现在看来也不至于那么不入流。

    “暂时没有衣服，就先拿这件将就一下吧。吃完饭之后，我带你出去。”

    看到江梓安还在为刚刚被自己发现而尴尬着，他说：“既然说了要查清楚，那该知道的都要让你知道，所以我给了你半个小时，以后就不行了。”

    气氛因为顾亦铭这句话有了缓和，她低着头拨弄着锅里的菜，点了点头。

    依旧是口味一般的午餐，吃完后顾亦铭先出了门把车从车库里面开了出来。

    江梓安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顾亦铭正在客厅等着她。

    和昨日一样，扶着她上了车。

    ……

    两人先是去了一家理发店，江梓安原本是及胸的长发被火烧了一半，理发师看到的时候先是诧异了一会儿，而后问江梓安打算怎么打理。

    她拒绝了接发，理发师就直接动起了剪子，给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顾亦铭一直坐在后面看着，笑着打量着江梓安的新造型。

    剪好短发后的她和长发的她，完全是两种感觉，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江梓安站起身掸落了身上的碎发，一抬起头，还是第一次看到顾亦铭这样毫无负担的笑容，看来他近些天的心情都很不错，就连着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从理发店里出来，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许多。

    顾亦铭出了店门走在江梓安的前面，也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她隔了一两歩地慢慢地跟在他后面，随着他走，可是又因为走不快，不一会儿顾亦铭已经走得远了。

    走了许久的顾亦铭才回过头，看到江梓安已经落后了一大截，想起她还需要人扶，走到她身边伸出了一只手，让她搀着，带着她来到了一旁的百货商店。

    进了店铺，就由她带着他往前走了，先是去了常去的一家品牌店，也没有一件一件的试衣服，告诉了服务员自己的码号，把冬款都拿上一件。

    江梓安的银行卡在火灾中全都被烧坏了，所以买衣服用的都是顾亦铭的钱。她趁着顾亦铭去付账的时候，让服务员把衣服的标价都告诉了她。

    收了服务员总结好的账单，她坐在店内的沙发那里休息，等待着顾亦铭的回来。

    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直到看到柯思源和张沐从前面的玻璃门外经过。

    柯思源的目光朝着这边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男子整个人都变得陌生了许多，和张沐在一起的他看上去并没有多快乐，反倒是那个小女生一直都在嘻嘻哈哈的。

    算起来，他们的婚礼也快了。

    柯思源渐渐地走远了，最后淹没在了人群里，她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又在店里四处逛了逛，顾亦铭才结账回来。

    “衣服送到这里就好。”他把自己的地址写给了营业员。

    而后带着江梓安在商场里面又买了一些其他的衣物，让江梓安等待百货商店的门口，自己去取车。

    正在那时，就很不巧的正面碰上了柯思源和张沐。

    “梓安，我都快没能认出你了。”柯思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发着呆，回过头就看到挽着柯思源胳膊带着笑容的张沐以及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她的柯思源。

    点头问了声好，对待柯思源生疏了许多：“过来买点东西的。”

    张沐笑的很是天真，偏过头悄悄地问他：“思源，这是你的那位朋友吗？”

    柯思源点了点头。

    江梓安没注意到柯思源和张沐的小动作，只看到了一边开过来的顾亦铭的车，赶忙和柯思源张沐两人说了声再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让顾亦铭快些把车开走。

    本来还打算下车和柯思源打声招呼的顾亦铭，只能听她的话，发动油门离开。

    但站在门口的柯思源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顿在了原地，眸色也冷了许多，也不顾身旁的未婚妻，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孙尧，明天替我约土地局的副局长见上一面吧。“

 第019章 撞破（三）


    车子缓缓地开在回顾宅的路上,元旦时间因为外出的人并不多,路面上几乎都没什么车辆，但是因为天气严寒地面上都结成了冰,顾亦铭车开得慢。

    江梓安见回去还需要一段时间,打算刷一会儿网页。

    低头坐在副驾驶座上摆弄着新买的手机,是最新的款式,里面有很多她并不知道的功能。开着手机之后她一直摸索着,半天才连上了网。

    近期的各类新闻她没有工夫去看,如今闲下来便一次性地看完了。

    娱乐版块的头条几乎全都被沈念占据了，据说是她去了美国之后接拍了风评度极高的一个导演的作品，如今正在拍摄中。

    画面中的几个镜头里的沈念极为美丽，在西方电影里面极为突出，蕴含着一股独特的中方女人的魅力，连同为女人的江梓安都忍不住赞叹。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在顾亦铭遇到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把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是你上次带来凯源的女伴？”

    回国的第一天见到顾亦铭，她记得顾亦铭带了一个女伴，而且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沈念。当时她刚下飞机，人是极度疲倦，光是看顾亦铭也没怎么注意他带来的人。

    顾亦铭看着前面的路点了点头，她“哦”了一声之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屏幕。

    绿灯又一次地亮了起来，顾亦铭踩下油门往前开去，才想到是时候询问一下沈念的调查情况了。

    终于到了顾家的门前，顾亦铭松了自己的安全带，先是下了车走到了副驾驶座的门前把车门打开，打算扶江梓安下车。

    她手握住了顾亦铭的胳膊下了车，一个趔趄又是没站稳，直接又摔倒在了顾亦铭的面前，显得尤为丢脸。

    暗骂了一句之后，拍了身上沾上的泥土，装作没事地对着顾亦铭笑着说：“走吧。”

    抬起头，面前的顾亦铭眼里还带着一丝玩味，他细细地盯着她，温润的笑容看起来极入人心。

    看着江梓安，记忆里他的大学三年级的冬天，也曾经有这样的一个短发的小女生在雪地里，这样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天顾佳音等在了他宿舍的楼下，穿着厚厚的棉衣，肩上还背着双肩包，最引人注目的是手里拎着一袋子与季节不符的冰棍。

    是顾亦铭让顾佳音来的，说自己和室友想要吃冰，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对着还在隔壁高中自习的她说道：“给你十分钟，送到我宿舍楼下。”

    那时候是顾佳音改为顾姓后的第三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随着后来顾亦铭的搬出顾家去住宿舍而没有丝毫的改善。

    顾亦铭依旧是我行我素地在各个方面欺负着顾佳音，顾佳音依旧是默默承受着。

    有些事情可能是做的多了，也就成习惯，并且他享受着这样的习惯。

    那天的他在寝室迟了十分钟才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带着毛绒帽子拎着小袋子在雪中瑟瑟发抖的顾佳音，她看起来越是可怜他心里便越是变态的愉悦。

    女孩子像是不久前简短的头发，长度只到耳垂那里，比现在面前的江梓安还再短一点点。

    他看着她收了她手中的袋子，顾佳音见任务完成就要走，却在迈开步子的时候因为冻得腿软，被滑倒在地。

    那种场景连同人都与现在极为相似，顾亦铭不自觉地就伸手抚上了江梓安的头发，动作很轻，掌心的热度透过发传到了她的额角，让她也觉得温暖了许多。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江梓安盯着顾亦铭的眸子，他像是在透过自己回忆着什么，而她像是懂了一样，没有抗拒地撇开他的手。

    一阵冷风吹过，站在原地或许是觉得冷了，顾亦铭才收回了手，尴尬地笑了笑，让江梓安搀着，两人一起走回了顾家。

    来到门前顾亦铭把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一圈的时候，皱了眉头——门没有上锁。

    家中应该是有人在。

    他让江梓安站在自己的身后，推开了门，便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那里的肖舜於。

    年老的肖舜於背对着他，目光正看着墙面上的全家福上的女儿肖韵之，听到开门声之后转过身，再然后，看到了跟在顾亦铭身后的江梓安。

    拐杖敲击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肖舜於站起了身，看向门口那二人的眼神里有着不确信和薄怒，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而江梓安看到肖舜於的时候，直接愣在了原地。那个在她眼里所有案件的最大嫌疑人，顾亦铭的外公，居然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了这里。

    “亦铭，今天高层的所有人都在公司等了你一天，电话也没有接，原来是和她在一起。”肖舜於说着话，拄着拐杖走到了顾亦铭的面前。

    “公司里有什么事情吗？”并不是他不想去天肖，而是因为王聪因为结婚请假，新来的助理还没能及时到位，所以顾亦铭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

    “其他的董事因为这件事情极为不满，你最好是注意一点。”他泛白的眉头紧皱，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好在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精神矍铄。

    他的目光随即看向了江梓安，眼神里都是不满，可顾亦铭在，他不好发作。

    “你们是怎么回事？”他问江梓安，锋利的话语听起来觉得很不舒服。

    原本低着头的江梓安这时已经直视肖舜於了，语气中略带着些桀骜和毫无畏惧：“正如你看到的，我现在住在这里了。”

    她对肖舜於没什么好怕的，他不过是一个老者，涉及了一切案件且势力极大的老者。

    只听见肖舜於冷笑了一二声，往门外走去，在开门时类似于警告地对二人说道：“你们要怎样，我不会管，但是别太过分。”

    “顾亦铭，现在跟我去天肖，董事都还在等着。”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出了顾家，门前肖舜於的备车已经停在了那里，顾亦铭看了一眼江梓安，见她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就放心地和外公一起出去了。

    只剩下江梓安一个人的顾家大宅，的确是非常的冷清。

    刚刚回到这，暖气也没有开，偌大的房子里还渗着冷风。

    她有些饿了，把东西放到了客厅沙发那里，去厨房煮了一些面条慢慢地吃了起来。

    夜晚十二点半的时候，江梓安在客厅看着电视睡着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轰轰”的敲门声很是大声，听起来敲门的这个人满是愤怒，她揉着眼睛下了沙发，快步走到门口看到上面的门铃对讲机里面的影像。

    是顾亦铭，他喝多了。

    立马替他开了门，他走入后，摇摇坠坠地站在她的面前，看起来心情极差。

    天肖的董事会上因为之前的某些事情处理不当，再加上今天的迟到，一场大会最后差点成了质疑顾亦铭管理能力的批斗大会。

    晚间聚餐的时候，顾亦铭竭力克制住了情绪陪着其他董事好不容易才吃饭了一顿饭，最后喝得有些多了，自己把车开了回来。

    一路上横冲直撞，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被多少监控设备拍了下来。但幸好路上几乎是没有什么车辆，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梓安看到这样的顾亦铭，原本还满是困意的她，突然间全部醒了过来。

    扶住了顾亦铭，看着他，客厅明亮的灯光亮闪闪的投在她乌黑的眸子里，顾亦铭酒醉了，眼里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的不是很清晰，唯独面前的这个女人深深烙在了他的瞳孔里。

    两手攥住了她的肩膀，这样凝视着她许久，最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倾身吻上了她。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猛烈地酒味的唇已经触上了她的。他的手也顺着攥住她肩膀的地方下滑至腰部，猛地一搂，让两人之间更是贴合。

    双唇的辗转厮磨，他带着酒精滋味的舌尖撬开了她的齿，顿时间她的口腔里全然是他的滋味。她真正反应过来这突出起来的一切时，用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可是顾亦铭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越是反抗他越是得寸进尺。

    这样霸道的、想要夺走一切的吻，仿佛是积蓄了十年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

    她睁着眼睛看着顾亦铭，抗拒着，心里还带着胆怯。

    好半天顾亦铭才松开了她，唇逐渐地顺着耳垂落至她的脖间，那个时候，她握紧了他衣服的领角，镇定地凑在顾亦铭的耳旁，温声的话语提醒着他。

    “我不是顾佳音，而是江梓安，如果是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一切的动作都在这句话之后停了下来，顾亦铭站得离她远了点，本是极致尽兴和投入的神情，突然又变回了一开始的失落。

    他望着她又是许久，微眯着眸子细细打量着，最后才得出了一个结论，用着混沌不清的意念说出了要说的话。

    “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说这句话时的他带着苦意地笑着，刚一说完，“哺“的一声直接醉倒在了地上。

 第020章 小别（一）

    等到江梓安终于从刚刚的场景中镇定下来的时候,顾亦铭已经睡得很沉了。

    冬天的客厅,开了暖气依旧是很冷，想着上次顾亦铭在楼梯道里面冻着凉了的事情,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架起了顾亦铭。

    “顾亦铭,要睡回房间再睡。”

    摇了摇他的脑袋,才让他从睡梦中略微醒过来一点。

    而后让他在半梦半醒的时分,在自己的搀扶下上了二楼。

    驾到了顾亦铭的床前,他满身都是浓厚的酒味,虽然没有那么刺鼻，但是她依旧觉得很不舒服。帮他把外套褪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顾亦铭迷迷糊糊地拽上了她的手，半天都不愿意松开，她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床边，看着睡梦中的他。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顾亦铭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梦里他梦到了很多年前的柯思凯和江梓安，他们手拉着手在校园里面走过，亦或是在餐饮店里面幸福地一起吃着午餐。

    梦里的柯思凯是他见过的样子，这些年几乎都没有发生变化，而江梓安却和那个住在自己家中的并不完全一样，至少梦里的那个江梓安很爱柯思凯，而现在这个，他从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对柯思凯其人的留恋。

    这么久了，梦里那些逝去了人他都一一梦到，唯独只有那么一个顾佳音，连梦都吝于给他。

    他叹了口气，翻过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中还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而一个小脑袋正贴在他的胸前，发出规律的呼吸的声音，应该是睡着了。

    昨晚他真的是喝多了，发生的事情又一次地零碎的从他的记忆里面传来。

    原来他吻了江梓安，甚至在她要回房的时候拉住了她，就这样她在他旁边睡着了。

    真是不怎么愉快的甚至是无比错乱的回忆啊。

    可是回想着这些，竟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懊恼，心里更多的是宁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偏过身，手顺从心意的抱住了她的后背，让两个人贴的近了一点。

    果然抱着一个人睡觉，就能让人无比的心安。凑在她的耳旁，把自己近期的行程告诉她：“我可能要有半个月的时间不在这里，要去美国出差。”

    怀中的江梓安还在睡着，因为顾亦铭抱着自己的关系，改变了一下睡姿，脸庞贴在了他还穿着衬衣的胸前。

    借助着床前的小夜灯，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纱布才换下来，在眉头上面有一条长长的泛着紫青色的痂痕，到底是破了相，好在额前的刘海帮她遮住了这份瑕疵。

    伸手抚上了那片疤痕，收回手后抱紧了她，没有再多想，又一次地熟睡了过去。

    第二天江梓安醒过来的时候，顾亦铭已经离开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四处打量着，才发现顾亦铭是真的走了。

    收拾了一下顾亦铭的床，踩着拖鞋下了楼，门前都是的昨天买的衣服，应该是今天早晨收到的。

    她还看到了等在了那里的王聪。

    王聪该是很早就来了，正拿着一些文件在楼下的客厅处等待着江梓安。

    “江小姐，是顾总让我来的，他有些事情要我交代给你。”早上送了顾亦铭去机场之后，王聪去了天肖请了一个月的婚假，受顾亦铭之托来到了这里。

    “头去了美国，大概是十五天的行程。”王聪接着说道，“头让我带着你去天肖，说江小姐原来大学学的专业是金融方面的，处理起来应该比较简单。”

    江梓安没能弄明白王聪的意思：“顾亦铭是什么意思？”

    王聪解释道：“顾总让我把我自己的活都交给你……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顾总还吩咐说这半个月让江小姐住在天肖他的休息室里，说已经派人看护了。”

    “所以，我现在是来传达头的话还有把江小姐您送去天肖的。”

    ……

    车子开去天肖的路上，江梓安打电话给了顾亦铭。

    顾亦铭还在h市的机场等待着飞机，飞机的航班有些延迟，所以在预计的时间里面还没能上去。

    “顾亦铭，为什么要把我送去天肖？”

    她坐在后座那里，拿着手机直接问顾亦铭，开车的王聪能从后视镜里面看到她疑惑的神情。看来他刚刚的解释，江梓安是一点都没能听进去。

    “王聪是我的助理，不过他马上要请假了，所以助理室那里空缺了一个职务，你正好可以去填上。而且我去了美国，顾家并不是很安全，天肖在市中心那里，人比较多，你可以放心。”他耐心地解释着。

    “可是，你知道我怀疑的人是肖舜於肖董，还把我送的离他那么近吗？”

    这正是她听到王聪的话后一直担心的。

    “我说了，不是外公，就算是的，在天肖里面，外公也不会做出有所逾越的事情。”

    电话的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昨晚发生的那件事情，越是说到后面，江梓安的怨念越重，最后在顾亦铭的“照顾好自己”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江梓安对着王聪说：“麻烦能送我去一趟市中心附近的警察局吗，送到那里就可以了。”

    王聪点了点头，转动了一下方向盘，朝着去警局的路上开去。

    警局里许警官看到江梓安来，拉开了椅子，告诉了她近期的调查状况。

    “后来电话一直没能联系上你，我们就直接找了顾亦铭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经过调查，大致的查到了匿名举报顾巍的人。”他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是根据当年监察厅的职员的口述画出来的人像。

    “据说身高在180以上，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举报的时候戴着黑框眼镜，鸭舌帽，面部没有什么非常独特的地方。”

    许警官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符合这样特征的人范围很广，当时顾亦铭先生看过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们继续调查下去。”

    “江小姐有没有认识的人是这样的？或者在案发之前见过这样的人呢？”许警官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讯息。

    她在脑海中回忆着当时的一切：中年男子，戴眼镜，身高很高。

    只能摇头：“没有。”

    出了警局，打算走去天肖，却没有想到王聪从刚刚她进入警局之后一直等在了警局的门口，看到江梓安走出，才笑着点了点头：“顾总说一定要将江小姐送到天肖，我才能离开。”

    到了天肖的时候，车停在了楼下，王聪任务完成就驱车离开了。

    门口早就等待着的工作人员指引着江梓安走入。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起初看着近百米高的办公大楼，进来后再看里面来往的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压抑之感。

    等到她进入办公室大厅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浓厚。

    之前她去过凯源，那里的布设和这里差不了多少，但是内部的人员工作都比较宽松，忙是忙，但是相比于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能是年末到了，也可能是这里本来就是这样。

    顾亦铭的办公室在二十四楼，她乘电梯而上。循着小道往前走着，走到那里的时候，没有意料到早就有一个人等在了那里。

    仔细想想，今天等着她的人，可真是多。

    肖舜於大概很早就想找她好好地聊一聊，之前她在柯家，而后又被顾亦铭保护的很好，现在终于趁着顾亦铭不在得了空子，并且顾亦铭还这么合作的把她送到了天肖。

    原先是坐在座椅上背对着等着江梓安走近的他，听到江梓安高跟鞋声音后撑着拐杖站起了身，布满了皱纹的面庞正对着她的。

    面前的女子早就不是当初他见过的那个女孩，改变的太多在他眼里都快要认不出来。

    他还记得十年前圣诞前夜，他在天肖开完会议之后，听手下说道外孙发生意外。

    难以相信地奔至医院，正好遇上了送他们赶来抢救的救护车，一路跟在顾佳音和顾亦铭的病床后面看着医生推他们进抢救室。

    身旁擦肩而过的，就是送去另一个抢救室的江梓安和已经过世的柯思凯。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柯家的长子也一起发生了不测。

    再到几日后，她被救成功，满身是伤的住在顾亦铭楼上的病房里清醒过来，醒是醒了，可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看起来那么脆弱。

    可是如今站在他的面前满是力量的女子，那充满力量的眼神里面他还读出了对自己的怀疑。

    他预料的丝毫没有错，江梓安果然是在怀疑自己，因为她在单独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说的就是：“十年前从举报顾巍开始，再到最后柯思源的车祸，其实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他看向他，表面风云不惊内心却淡然笑开，反倒是问她：“孩子，按照之前的约定，好好地留在美国不好吗，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回来呢？"

 第021章 小别（二）

    肖舜於的问题,江梓安也同他方才对她一样,没有回答。

    她清冽的眼眸神色淡然地直视着肖舜於，嘴里振振有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把话题引回。

    “那三起案件,我会配合警方查明的。”

    听江梓安将话说完,肖舜於终于将内心的笑意表现了出来,看着她笑道,音色浑厚,底气很足，“恐怕真的要让你失望了，我肖舜於在商场上再怎么用尽心力和计谋，也不会在任何方面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笑容里面没有一丝虚假的成分，说话的语气也都那么坦荡，以至于让江梓安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然而还没给她足够反应的时间，肖舜於又对她进行了发问。

    问出的话语，将整个对话延伸向了另一个走向。

    他问：“你会陪在我外孙顾亦铭身边一辈子吗？”

    笑意不在，更多的是严肃。

    肖舜於对于顾亦铭的了解程度之深，单从现象和顾亦铭看向江梓安的眼神里就知道了一切，无非是因为江梓安像顾佳音，而顾亦铭放不下顾佳音。

    但是年老了的人，阅历太过丰富，自然也能看出顾亦铭暗含的某些心意。

    如果是她，至少胜过沈念，自己也能彻底对顾亦铭的一切放下心来。

    问完话之后静静地看着江梓安，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江梓安，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肖舜於会陡然改变说话的语气，问她这个问题。

    她也是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她打量着肖舜於，看的很清楚，他是认真在问的。

    正欲作答，肖舜於的助理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她住了嘴，看着那个助理对着肖舜於说土地开发案的合作方已经来了，正在楼下，三分钟之内应该就能上楼。

    肖舜於没有再停在原地和江梓安周旋了：“你的答案，下次再说给我听吧。”

    ……

    肖舜於走后，江梓安在顾亦铭的办公室里面转了一圈，才去了助理室，副室长对她的工作进行了一下简述，给了她一些资料让她去整理。

    并不是很繁重的工作量，但是在已经多年未在碰到这一行的她来说，处理起来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直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她才处理完一切，送去助理室的时候，那里的副室长还没有下班。

    副室长简单地审阅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问题，点头致谢：“辛苦了，早点回家吧。”

    她点了点头，笑着道了一声再见。

    “回家，也只能留在这里了。”自言自语地踮着脚步往前走着。

    好像自从沈郁和江彬离婚以后，她就对家这个词再无概念，这么多年也没有个定数。想着这些，走在渐渐熄灭灯光的路上，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等回到顾亦铭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放上了她的晚餐。

    顾亦铭做的果然是周到，24小时都有人在隔壁看着，她也不会再担心又像上次一样发生什么意外。

    吃着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桌面上的土地开发案的合同上面，上面的字数很多，她就草草地看了一下，也没有多在意。

    第二天准时从顾亦铭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里醒过来的时候，她又去了助理室那里，今天她的任务和昨天一样，不到中午就忙完了。

    柯思源未婚妻的电话也在她刚忙完不久打了进来：“江梓安小姐吗，打扰了。今天到了试婚纱的时间了，想邀您陪我一起去，因为伴娘的礼服也是要试的。”

    张沐选择的婚纱店就在市中心偏南的地段，距离天肖不远，江梓安看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婚纱店的时候，张沐已经等在了那里，柯思源并没有在。

    “不好意思，工作日还把你叫出来，思源有事来不了了，所以正好你也可以帮我看看。”张沐的性格很好，对待生人也都很是客气。

    她们所在这家婚纱店是整个h市最豪华的婚礼承包店，从婚纱到最后婚礼的会所都是顶级配置，服务也是一条龙的，看来柯家和张家为了这起联姻是下足了血本。

    张沐挑了几件婚纱去里间试的时候，江梓安也挑了几件相称的同款伴娘服装。

    等待张沐的时候，她打开了手机的短信，顾亦铭到达美国的讯息也发了过来。

    心里宽慰了许多，收回了手机，张沐的婚纱也试好了，走出来的时候，果然很是漂亮。

    看着穿着婚纱的张沐，过去她从未想过，柯思源会娶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女生，然而事实上距离婚礼也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了。

    试婚纱的过程很快，最后对比之下定下了第一次试的那一套。一切结束后张沐为了感谢江梓安，还特意邀请了她一起去吃午餐，被江梓安婉拒了。

    门前等车的时候，张沐偏过头看向她。

    “你应该是柯思源的好朋友吧？”

    略带些戒备地问询，心里到底是介意的，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柯思源的时候，江梓安一席晚礼服从门前踏入，那时候被她挽着的柯思源满脸都是幸福的神情。

    她和柯思源之间不过是利益，容不得多少的真心，也或许是现在容不得多少的真心，但是她还是想要弄明白柯思源和江梓安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面前的江梓安笑着点了点头，让张沐放松了戒备。

    “我是思源的大学同学，是他过去还在世的哥哥的女朋友。”

    听到江梓安这样的解释，张沐终于放下了心：“所以说，当时思源怎么会让我对柯伯伯说一定要让你做伴娘，现在我知道了。”

    话全都说开，江梓安现在知道了，那通电话让她来做伴娘原来是柯思源的要求。

    笑了笑想到柯思源，便随口问了问张沐柯思源最近在忙什么。

    张沐看江梓安和柯思源应该是很不错的关系，也就放心的说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思源最近一直有联系土地局副局，应该是为了之前的土地开发案吧。”

    张家的车在这个时候驱了过来，张沐见江梓安并没有和自己共进午餐的想法，就笑着道了声谢谢挥手作别。

    江梓安走在回天肖的路上，还在思忖着柯思源最近忙碌的事情。

    她虽然很少关注他们之间的生意往来，但是想起之前还在顾亦铭桌上看到的策划案，这笔生意应该是天肖拿下，而凯源失利，那柯思源又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她再度联想到近期古怪的柯思源，和之前一心想要扳倒顾亦铭的他，大概是猜出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已经走到了马路的十字路后，车辆来往的声音很大，摩托车的马达声更大，应该是某些个年少的人在炫着车技。

    没有再理会，见绿灯亮起，她就从斑马线上走过。

    那摩托车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她听得浑身都不舒服，偏过头却看见那辆车正直直的朝着自己驶来。

    还在愣着的她被身旁的人猛地一拉，再然后，那辆车擦着她的身体就驶了过去。

    工作日里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但凡看见这一幕的都屏了一口气，余惊不已。

    拉江梓安的人，江梓安昨日里还在天肖见过，是肖舜於的手下，就是那个对着肖舜於说土地开发案合作商来了的那个人，低着头对江梓安问了声好，先带着她去了安全的地方。

    ……

    咖啡屋里，江梓安买了一杯热咖啡。

    可可的滋味很浓，她手很冷，但是因为害怕手捧着杯子还在发抖，一点点喝下去缓和着情绪。外面肖舜於的手下正在向上级报告刚刚发生的意外，最后走进咖啡屋，江梓安一杯已经全然下肚，看上去情绪缓和了不少。

    顺利地送达了天肖之后，那个男子正欲离开顾亦铭的办公室，江梓安叫住了他：“你刚刚是在给顾亦铭打电话吗？他在美国的电话是多少？”

    她表面上虽然没了之前的害怕，心跳却久久不能平息，她至少应该抓住点什么，这样她才能心安许多，哪怕只有顾亦铭的声音也好。

    那个人却摇了摇头：“顾总到达美国之后一直联系不上，我是肖董的属下。”

    表明身份，男子就离开了，江梓安趴在了顾亦铭的办公桌前，实在想不出肖舜於派人跟着她的意图何在。

    打开了手机，上面的头条消息就蹦了出来——“著名女星沈念疑似与前男友顾某复合，深夜密会被狗仔偷拍”。

    心里到底是郁结太多，委屈也太多，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不知不觉就哭了出来。


 第022章 小别（三）


    美国宁静的夜晚,车的喧嚣在这静谧的处所成了稀有物。

    高档社区里,沈念轻轻哼着歌站在咖啡机前煮着咖啡，氤氲出来可可豆的香气,充溢了整个房间,那滋味让她身后的人精神了许多。

    顾亦铭嗅着这提神的味道,看着自己的邮箱界面里面下属发来的江梓安今天的情况。

    邮件里说,她一切安好。

    那时候的中国时间还是上午,江梓安正在顾亦铭的办公室里面整理着数据,下属透过玻璃窗看到她在忙碌后随即就把消息发了过来。

    笑着收回了手机放进口袋，他站起了身走到了沈念的身旁，“我以为你每天都会出外景，根本是没有工夫来接待我。”

    咖啡在这个时候做好，沈念倒了一杯在深黑色的马克杯中递给了顾亦铭：“在我这里，顾总和别人总归是不同的。”

    温暖的杯壁散发出的温暖顺寻着紧贴着杯壁的皮肤深入，温暖了他的手掌，喝下一口，本是乘坐飞机久未沉睡的困意消散了不少。

    “一个月也差不多到了，我之前拜托你帮我查的江梓安的事情，查好了吗？”他说完这句话后，眉眼中带着温润的笑容看向沈念，又是一口咖啡下肚。

    这还是沈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亦铭，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反倒是随和了不少，同她对话也少了过去那份疏离。

    她避而不答，只是指出了他的这点小小的改变：“顾亦铭，一个月不见你，总觉得你变了很多。”

    “来美国，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吗？”

    顾亦铭摇头：“主要是为了公事，当然拜托你的这件事情也非常重要。”

    天肖的几个同美国公司的合作案逐渐走向了尾声，作为天肖的主要负责人，出于礼节他需要来一趟。

    恰巧，这时间也到了他和沈念的一个月之约的截止日期。

    沈念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回归正题：“我托我的经纪人对江梓安小姐这十年经过的各个地方都做了调查，据说她发生过车祸？”

    见顾亦铭点头，她继续说道：“十年里柯思源先生带着她去过不少次医院，一方面做复健，一方面做面部修复手术，似乎是因为车祸面部受伤，导致容貌改变也很大。”

    这些顾亦铭都知道。

    “顾亦铭，我这里查出了一张江梓安在美国医院做第一次整容手术前的面部照片，费了很多的心思才弄到的，并且只有一张。”

    “左边脸骨粉碎，但是面部轮廓依然是清晰可见。”她指了指自己楼上的房间，“就在我楼上房间的保险柜里。”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放下了手中的马克杯，往楼梯口走去，顾亦铭走在了她的身后。

    离沈念所说的房间越来越近，顾亦铭的心里也渐渐地紧张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就连顺着沈念的步子都乱了起来。

    推开门来到了保险箱的面前，沈念并没有打开，她看着顾亦铭，不愿意直接就这么给他，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她，可能以后他们之间就再无联系了。

    “密码六位数，顾亦铭，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还记得我的生日的话……”

    她心里想着，如果顾亦铭还记得自己生日，也不枉她和他曾经那五年互利互惠的关系，假如是这样子给他，也算作值得。

    只是顾亦铭根本就没有记下，他看着那个保险柜后看着她，满是抱歉。

    他的脑子里所记下的日子寥寥无几，除了家人的也只有一个顾佳音的。

    “如果花钱从你这里买下这个保险柜，需要多少钱？”他本不想和沈念谈钱，之前给她账户上打的钱她都悉数退还，可是比起此刻他想得知真相的心，他也顾不得许多。

    沈念终于是被这样的顾亦铭伤到了，眼里朦朦胧胧的泛起了一层泪水叫她直接憋了下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才又给了顾亦铭一次机会。

    “我的戏份后天就要杀青，离开剧组之后我想回一趟中国，只要你答应我今年的情人节和我一起过一次，那一天晚上我会亲手交给你。”

    她想把这时间拖得再久一点，因为这是她剩下的最后一点筹码。

    顾亦铭点头答应，手机上新邮件的消息传来，顾亦铭拿出就看，便看到了下属汇报江梓安中午回天肖的路上险些发生意外。

    果然，那个不知名的人依旧藏在暗处，江梓安还在危险中。

    沈念看着他皱着眉头看着短信，还不忘提醒：“顾亦铭，记得小心你的外公。你托我查江梓安的时候，我还查出了你的外公肖舜於肖董，他这些年一直在派人追踪江梓安。”

    这是沈念留给顾亦铭的最后一条忠告，因为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顾亦铭就以有事情为由离开了这里。

    她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顾亦铭远去的背影，失落地蹲在了地上，按下了生日的六位数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里面的那张纸。

    清晰的照片上女子的脸触目惊心，可是眉眼间还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她静静地看后轻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柜中，又一次地锁了起来。

    h市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楼下车水马龙，窗户没关严实，那声音便顺着缝一点点漏了进来。坐在座椅上整理数据的江梓安，起了身“啪”地关上了窗户。

    自从那次出去受惊之后，江梓安就再也没有从天肖走出。

    十五天里，她单一地完成着交代下的任务，有着正常的作息，还在顾亦铭手下的帮助下拿回了自己挂失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顾亦铭的日子已经定在了今天，现在的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计算着时间也算不出一个结果，最后长吁了一口气站在那里放松了一下。

    其实她的工作量并不繁重，但是相比于过去她十年里的无所事事的养伤，便显得工作量极为庞大，再加上十五日里几乎都做着相同的事情，没什么周末可言。

    她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做了五天她就心生厌烦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顾亦铭回来后，她就可以甩手这里的一切了。想着都觉得舒服了许多，回了座椅后效率都变高了许多。

    完成了交代好的任务后去了趟助理室交差，回来就直接打开了电脑做着转账业务，通过网上银行把买衣服的钱都还给了顾亦铭。

    转账成功，闲来无事心血来潮的她去搜索引擎那里，搜索了沈念的近期动态。

    如她所料，沈念最近的新闻都和顾亦铭有关。

    “深夜私会”“旧情复燃”几个字占据了所有娱乐消息的头条，看起来很是刺眼。

    她嘟囔着嘴看起了拍摄的视频录像和照片，吃起了晚餐，看完后直接连电脑都一起关闭了。

    大约是八点多，她就开始蜷在被子里拿着手机看着缓存的电影，看到最后揉着眼睛困得睡了过去。

    ……

    顾亦铭是晚间十点回到天肖的，和沈念一起做飞机回国，送沈念和她的经纪人去宾馆入住以后，他就直接开车来到了这里。

    十五天没见到江梓安，他居然还有些想念。

    十点钟的天肖，只有少数个办公室里有熬夜加班的人，他所在的楼层早已熄灭了灯光，自然也包括他那间办公室。

    拿出钥匙开了门，走到了里间的休息室，一米二的小床上，有个小身影蜷成了一个团，正在安稳地熟睡着。

    她手里拿着的手机还亮着，上面还在播放着她因为睡过去而没关上的视频，耳机则早就从她耳朵处掉落，替她拿过手机关上，手抚上了她眉头的那处伤疤。

    结痂的地方痂已经脱落，有一层淡淡的痕迹，好在并没有很显眼。

    可能是因为刚从外面进入，手还有着室外的冰凉，抚在女子温热的脸上，那种感觉变得极为明显。

    她睡眼惺忪，微微睁开了眼睛，就看到顾亦铭坐在自己的床前。

    他回来了。

    顾亦铭看着睡醒的她，笑着收回了手，内心又一次地因为她感到宁静。

    他其实一直都曾想着，如果没有过去那么多错乱的事情，就单单只有他们二人像这样宁静地相处着，或许这种生活会是很不错。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江梓安看着他，估计觉得是在梦里，嘴角带着弧度地笑了笑，说了句“你回来了”又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顾亦铭“嗯”了一声，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直接抱起了她，两个人贴的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江梓安的呼吸。

    抱着她站起了身，笑着在她的耳旁语气温柔地轻声说道：“我们回家。”


第023章 小别（四）

    睡梦中的江梓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还以为是在梦里所以整个人轻飘飘了起来。

    她陷在一场好梦中，都没能察觉到是出国归来的顾亦铭抱起了她。

    梦里的她还是个幼小的孩子,全家四口人生活在一起。

    那是个中午,沈郁正在厨房里面准备午餐,坐在外面的江彬抱着她对她说,“女儿,等爸爸有足够多的钱,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梦里的一切都是暖暖的，连同那天的阳光，无处都透露着静谧的美好，让她内心很是平静。而后她被江彬抱起，像小时候和她嬉闹着。

    而她的好姐妹，家中的另一个孩子，笑眼看着他们，只是那个小姑娘比她独立也懂事多了，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沈郁的旁边帮着母亲。

    她能感觉到自己又被轻轻地放下，像是上了什么人的车。

    梦里的场景又一次地切换成了江彬沈郁离婚的那天，因为沈郁婚外情勾搭上了初恋男友顾巍，并且真的有逾越的行为，他们在无休止的争吵中，最后离了婚。

    原本是和谐的家庭，就这样变得四分五裂，江梓安跟了江彬，沈郁带走了沈佳音，这对幼年的小姐妹就这样被生生拆散。

    分别的时候，沈念还不忘对着江彬说：“我和顾巍结婚，其实我并没有多爱他，但是怎么说呢，顾巍有的是钱，而你江彬，我和你过得苦日子够多了，再也不想过下去了。”

    江彬一直那么对钱耿耿不忘，全都是基于因为他没钱而毁了整个家。

    然而等到他现在有了足够多的钱的时候，身边已经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

    江梓安从反复变换着的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三点钟，所睡的地方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来她已经回了顾家。

    顾亦铭回来了。

    她套了件大衣，踩上拖鞋走到了顾亦铭的门前，门没有完全关牢，漏了一个小缝，她揉了揉眼睛，看过去，顾亦铭没有在那里，但是从浴室那里传来了淋浴的声音。

    听这声音，他应该是在洗澡。

    替他关好了门，她听着浴室的水声，靠在那里想着几天前肖舜於对她说的话。

    他问她为什么回来，还问她能不能陪在顾亦铭身边一辈子。

    其实当时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查明真相，其实更主要的是她想要来中国见顾亦铭。十年吗，也许他们之间远远不止十年，就这样她和顾亦铭的人生掺和到了一起。

    她该是有多想见到那个人，复健后医生说以后可以不用来的时候，她就拽着柯思源的胳膊说她想去中国，想去找凶手，心里却告诉自己她终于可以再次见到顾亦铭了。

    对顾亦铭是什么感情，她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地知道。

    肖舜於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外孙一辈子，一辈子这么长，倘若真的可以，她还是愿意的，相偎取暖，互利互惠，又有什么不好。

    顾亦铭爱顾佳音，她不在乎，替身也没有什么，其实她也不小了，人生三分之一的十年里以一个病人的身份生活着，阔别了所谓的最美好的青春，所有的一切也几乎全都乱了。

    她不介意更乱一点。

    低着头笑了笑，看着自己手上的疤痕，想着当时还年轻的自己，想着事发前的最后一天，想着那时候的所有人，放下了手抬起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出了两步，身后的门却突然打开了，顾亦铭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一开门就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江梓安，叫住了她：“醒了吗？”

    她缓了心跳，回过头，淡淡然点了点头。

    顾亦铭的头发上还带着水珠，落在他的浴袍上，洁白的毛巾在他的手里，看起来极度错误的姿势摆弄着他未干的头发。

    “早点休息吧。”她没有再看下去，转过身又向原来的地方走去。

    两人在小别十五日之后，居然变得这般生疏，顾亦铭伸手拽住了她，温暖的手抚上她的时候让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顾亦铭察觉到了，也察觉到了江梓安手心的冰凉。

    拉她进了开了暖气的卧室，让她坐在了沙发那里，他把手中的毛巾放下：“我想和你好好地谈谈，等我一下。”

    他走到了里面的房间，吹风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吹干了头发的他也换了一套家居服。

    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她的面前，顾亦铭也落了座。

    “我似乎从来都没有问过你过去十年的事情，也没有问过你十年前的事情。”

    江梓安拿过桌上的被子，握在掌心里，也不急着喝，低着头看着被子散发出来的白色蒸汽，反问顾亦铭：“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最起码，会对案件有所帮助。”

    除此之外，他也想去了解她的事情。

    她像是并不想提起，但是顾亦铭一直在等，他本就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偏偏在和顾佳音有关的事情上面花了足够的耐心。

    到底是说了。

    “我和柯思源是同班同学，美国的大学里见到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学，自然就会变得亲近许多，柯思源和我就这样成了朋友。一次聚会上，我认识了他的哥哥柯思凯，柯思凯比我大三岁，是和思源很不一样的很有魅力的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1999年，刚刚拿到律师执照的柯思凯回到了h市，这里有他爷爷创办的律师事务所，他就在这里任职。”

    说着这些的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

    “顾佳音对你提出上述的时候，我正好回国，就和她联系上了，并且让柯思凯去做顾佳音的辩护律师。”

    那是江梓安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人生的第一起官司，输了，还赔上了性命。”

    顾亦铭从一开始就听得很认真，可是在江梓安类似于陈述性的话语里，他听不出多少的爱意，反倒更多的是遗憾和抱歉。

    “你有多爱柯思凯呢？”

    江梓安怎么回答的，她想起来之前写在某封信上的话语，直接说了出来：“你问有多喜欢吗，大概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连橘子水里都是幸福的滋味。”

    “顾亦铭，那么你呢？”她终于说完了这一切，等待着顾亦铭的回答。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嘴角带了些笑意，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看来这是一个两人之间互诉心事的夜晚，他摇了摇头，对她说：“那些年，没有一天可以算上幸福。”

    即便是和顾佳音在一起，他更多的是颤栗的感觉。

    他借由顾佳音去报复沈郁，却没想到在日益的接触中会爱上她，心里害怕着又欣喜着，以至于最后看到沈郁那般错乱的神情，心里居然会那么快慰。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过得可真是刺激。

    “最后一次见到顾佳音的时候，她要离开，如果你们没有那起意外的话，或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佳音绝望了，她不信我。”

    “刹车被动了手脚，否则也不会那样。”

    他苦苦笑着，看向江梓安，她眉头的疤痕裸|露在外，转而问她：“十年里，每一次的恢复手术，疼吗？”

    骨头碎裂，刀子刮在皮肤上，怎么会不疼，他问了一句多余的话，可是总想从她那里听出一个结果。

    然而江梓安却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说：“顾佳音不信你，那是因为那时候太年少，像你一样冲动，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如果她现在在这里，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那么你后悔吗？”安静的交心的氛围里，他陡然问出这句话，看着江梓安坦坦荡荡的眼神，在他问完居然没有丝毫的波动。

    “如果我是她，我会。”话聊到这里，已不投机，江梓安放下了手中已经凉了的咖啡，杯中还是和刚刚一样满满的，她一口未动。

    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顾亦铭问她：“你还爱柯思凯吗？”

    她顿住了脚步，没有思考的时间，脱口而出的就是：“江梓安一辈子只爱柯思凯。”

    转过头，顾亦铭正打量着她放在桌上的咖啡杯，根本就没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回问：“你呢？”

    房间里面静静悄悄，浴室里面因为蒸气预冷而液化的水珠落下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明显，顾亦铭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五日后，一月下旬的首日，h市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

    柯思源和张沐的婚礼即将在晚间八点正式举办，顾亦铭那天起得很早，敲响江梓安的房门叫醒她后，立刻下了楼。

    江梓安收拾妥当后，就看到顾亦铭站在客厅给沈念打着电话。

    “沈念，我这里快要准备好了，过会儿就去接你。”

   

 第024章 婚礼（一）一更

    顾亦铭放下电话,就看到站在楼梯台阶上看着他的江梓安。

    她已经换上了伴娘的衣服，洁白的礼服看上去极为纯净，也很好地勾勒出了身体的线条。女子额前的发也为配合服装而被头箍箍起，裸|露出的光洁额头是他最心仪的样貌。

    在原地看着她许久，直到她走下来到自己的身边他才回过神。

    江梓安问他，“报道说沈念是和你一起回国，是真的吗，”

    顾亦铭反点了点头，对着江梓安简单解释了一下，“沈念是和我乘一班飞机回来的,她也受邀去参加柯思源的婚礼,顺路，所以我就答应了她要送她一程。“

    江梓安“哦”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是很痛快，嘴里小声嘟囔着“沈念不是有经纪人的保姆车”，转过身就拿了一片放在桌面上的土司，快速地吃了下去，算是早饭。

    跟着顾亦铭出了顾家的大门，上了车，和顾亦铭一起开车来到了沈念居住的宾馆门前。

    金碧辉煌的大厅看起来尤为高档，外面还蹲了几个八卦的记者拿着相机等待着拍照，江梓安看到后往座椅上缩了点，害怕被拍到，反倒是顾亦铭看到她这模样笑了起来。

    两人在楼下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沈念才从楼上走下。

    今天她穿了一身宝石蓝的短款礼服，外面因为防寒套了一件白色裘皮。

    记者还没等她走出，就把她围成了一个圈，反复问询着她和顾亦铭之间的关系。

    沈念笑颜相对，看着前面不远处停着的顾亦铭的车，盯着车里的人也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她在等顾亦铭从车里出来，来到这里把她拉出重围。

    如果是这样，明天的头条或许会更加劲爆。

    果然，顾亦铭等不及了，从车中走出来到了记者的包围圈外。外围的记者眼睛比较尖，看到了顾亦铭之后先是让开了一点路，随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顾先生，请问你和沈念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先生，能解释一下……”

    他没有回答，将手放在了沈念的肩上带着她走出了那个圈，并且使唤门前的保安，将这群记者赶走。

    沈念好不容易才到了顾亦铭车前的时候，才发现驾驶座里面还坐了一个人，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在车里围观着。

    直到摇下车窗，她才看清这个人是谁。

    江梓安，那个顾亦铭托她仔细查明的人。

    还有些不知情况的沈念坐在了汽车的后座，顾亦铭上车后将车驶向了会场。

    一路上，车上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车厢安安静静。

    最后车停到凯源婚礼会场的门前，三个人一起下了车。

    新一轮的记者早就围在了那里，不过他们本来是打算拍摄整场婚礼的，完全没想到柯思源还邀请了沈念，导致沈念一出现在那里，场面更是混乱。

    顾亦铭本来就因为这些事情心生不悦，最后沉着脸才将她们二人送上楼去。

    到那里的时候，柯思源正在大厅准备着，江梓安因为有她单独的任务就去了新娘的后台，前面就剩沈念和顾亦铭。

    沈念挽着他走入会场的时候，里面没有多少的人，她和顾亦铭走到一个相对而言没多少人的角落，对顾亦铭问道：“原来江梓安就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不直接找她问明白呢？”

    “如果能问明白的话，我就不需要拜托你来查这一切了。”顾亦铭回答。

    想来也是，她伸手替顾亦铭整理了一下脖子处的领结，因为开车的时候安全带一直扣在那里，导致有些歪，凑近了些对着顾亦铭说：“你的外公也来了，正朝着我们这里走来。”

    两个人之间说完这句话后站远了点，肖舜於后面还跟了两个手下，看到沈念满脸都是不愉快，最后顾亦铭让沈念四处走走，说自己和外公有话要说。

    肖舜於看着外孙又和沈念搅和在了一起，皱紧了眉头，眼神里都是询问。

    “怎么又和那小明星在一起了？”

    “只是她回国，恰巧遇上了。”顾亦铭解释道。

    肖舜於获得消息的渠径比任何人都要广得多，顾亦铭说的话他不能完全相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些日子回国的时候是和谁一起回来的，整个娱乐版面都是你和沈念的消息。”

    “你和沈念这样，又和江家那个孩子走得那么近，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外公，我和沈念已经结束了。”他郑重的对着肖舜於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肖舜於，“能告诉我过去为什么一直派人跟着江梓安吗？”

    本来还强势的苛责顾亦铭的肖舜於这时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如果说是怕再发生意外，为了她的安全，你会信我吗？”肖舜於双手扶住拄杖，看着面前的顾亦铭。面前他的外孙眼神很是清澈，看起来尤为舒服，而且那眸子比过去更有神采。

    “亦铭，你变了很多，过去你从来都不会向我解释沈念是谁，但是这次却解释了。”肖舜於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你该去王聪那里了。”

    王聪的婚宴的地点距离这里有一些路，顾亦铭需要早点过去彩排一趟。

    “改天我去肖家看您。”顾亦铭欠身鞠了一躬，离开了会场。

    肖舜於叹了口气，见沈念在不远处，也没有再走过去问她什么。

    江梓安一到会场，就被负责婚礼的人拉了过去，那边张沐已经化好了妆，坐在那里等待着晚上婚礼的开始。

    时间还早，看起来她的心情不错，正拿着手机听音乐，看到江梓安来，还招呼着她坐下。

    “你来了，快来。”她放下了耳机，坐正了身子邀请江梓安入座。

    和上次在婚纱店看到的很不一样，因为化了妆的缘故，今天的张沐看起来比那天更美，她笑着坐到了她的身边，同她一起开始等待着。

    “能和我说说思源以前的事情吗？”相处了一段时间，张沐对柯思源越来越好奇，她心里是喜欢柯思源的，只是柯思源一直都对她冷冷淡淡，不闻不问。

    最近一直有人向她问起往事，江梓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简单地把过去和柯思源在一起的十年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说了一番，到最后张沐已经在那里笑的停不下来。

    她看着欣喜的新娘子，抬起头看向门口，才发现柯思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那。

    她是很久都没有再看到柯思源了，没见到他的这么多天偶尔也会想想他，但是最后都没有深入想下去，更多的还是在猜测着柯思源暗中谋划的事情。

    站在门口的柯思源，看着坐在未婚妻身旁的她，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穿晚礼服，但是这般短短的头发被扎起，戴上蝴蝶结头箍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他就要结婚了，他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女子就坐在那里，却不是他的新娘，想想都觉得悲哀。走到这里本打算只是路过，却听到江梓安在说着他们之间的往事。

    那十年发生的，原来她都记得这么清楚。

    看到江梓安看见了自己，柯思源对江梓安说，想和她单独谈谈。

    会场后台的走廊很长，因为还是白天没有开灯，江梓安在柯思源的引领下走到了空中花园那里。

    那天阳光正好，下午的夕阳顺着窗沿撒入，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红色，恰好也映衬了着婚礼的喜庆。

    柯思源看着面前的江梓安，迟到了十二年的话终于在这个时候说出了口。

    “梓安，其实我一直都爱你。”他语气低沉，可是每个字句里都是真诚，“十二年了，尝试着和我在一起，就尝试一次难道不行吗？”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江梓安答应了，他甘愿为了她放弃这一切，得罪张文海，被父亲柯唯扫地出门他也都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呢，思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要和我开玩笑。”江梓安却以一种听到玩笑的话语，拒绝了他。

    “我没有开玩笑。”

    江梓安也认真了起来，直截了当地拒绝：“可是思源，我不爱你。”

    “你最近和顾亦铭在一起，走得那么近，是因为他吗？”他猛地上前手攥住了她的肩膀，直直盯着她，话语里都是怒意。

    第一次见到这么愤怒的柯思源，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她觉得害怕。可是她还是在这害怕中问：“你到底在筹划着什么打算报复顾亦铭？”

    听她问出口的话里都关心着顾亦铭，柯思源也是彻底绝望了，也知道自己对她是过分了，便强忍住怒意降低了声音：“肖家、顾家欠柯家的，总要归还，你不用管。"

 第025章 婚礼（二）二更

    柯思源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变得冰冷与陌生了许多，他看着江梓安冷冷地说道，“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江梓安，今天婚礼过后，算我柯思源从来没有认识你这个人。”

    他轻轻用手推开了她，再看了她一眼，回到了会场的门前。

    花园里只留下了江梓安一个人，她的心里满是失落。

    柯思源说出口的话语真是决绝，就连神情也那么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能理解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但是一时半会儿心情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就一个人在花园那里四处走动走动，看着窗外的景色，舒缓舒缓心情。

    “原来你在这里。”沈念的声音从门口那里传来，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从玻璃门走入。

    她换下了之前披在身上的裘皮，看起来穿的并不多，可是会场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并没有觉得冷，上好材质的晚礼服显得她身材的婀娜。再加上这里窗户紧闭，午后剩余的热度还在，整个小花园里很是温暖。

    江梓安同她这般盛装相对比，自然就逊色了不少。

    “找我有事吗？”

    其实她们连认识都谈不上，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也只有一个顾亦铭。沈念找她，应该为的就是这个。

    可是江梓安只猜对了一半。

    “以和顾佳音相似的理由留在顾亦铭的身边，这样真的好吗？”她眼光一闪，里面泛着波光粼粼，红唇在说完这句话后轻抿，看起来真是让人心动。

    因为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意图，江梓安思考着没有回答，但是又想到她之所以会问出这句话的起因，不由地眉心紧皱：“是顾亦铭这样告诉你的吗？”

    沈念摇头：“不，只是顾亦铭让我查查你在美国的十年里发生的事情，而我恰好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把香槟放在了窗台上，从手包里面拿出了她的手机，把拍摄下来的保险柜里的那张照片从相册里调出来给江梓安看：“就比如这个。”

    手机像素不够高，看起来还很模糊，可是江梓安一看到就知道那是什么。

    “江梓安和顾佳音是亲姐妹没错，可是再怎么亲，事发前的面部也是差异极大的。就比如光是看看这张图，就知道这图里的人是江梓安，还是顾佳音了。”

    看着江梓安错愕的表情，她敛了神色，见四下无人笑道。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手上明明有一副极好的牌，为什么久久不出。”

    她说着这话，当着江梓安的面删除了那张照片，收回了手机，偏头看她。

    “或者是借由你现在的身份在顾亦铭的身边，想看看顾亦铭究竟对顾佳音有多长情？”

    “你说我说的对吗，江小姐？或者……我应该叫你，顾小姐？”

    那几分钟前渐渐地从她手机中删除的照片上的女子的面容在沈念的脑海里重现，面部清晰的线条和某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亡故的人几近重合，任谁看了都知道那是谁。

    那明明是顾佳音啊。

    沈念通过调查早就对他们非常了解，自然一眼就能认出。

    语气是越发的诘难着江梓安，笑意里面也更多地是窥知真相的洋洋自得，江梓安听着她的话，手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最后抬起头：“所以你打算怎样？”

    故作的镇定在这一刻全部缴械，整个人变成了刺猬的模样开始防御，她看着沈念，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起来。

    被她隐藏了数十年的秘密，真的也快到了被揭穿的时刻。

    “这件事情，我暂时不会告诉顾亦铭，不过我很期待他在知道真相的那刻是什么样的心情。爱而复得的欣喜，亦或是被欺骗的愤怒？真的很让人期待呢。”

    “不过和顾亦铭认识了那么久，我还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呢。”沈念慢慢地凑在她耳旁说道。

    暖意的花园里，就像猛然渗入了一阵冷风一般，变得寒冷，江梓安拳心紧握，气场上已经被沈念完全的压倒，只能硬撑。

    好在门前的会场那里已经来了许多的人，里面也喧闹了不少，有人也朝着这里走来。

    场合已经变得不再适合她们二人的单独对话了。

    沈念拿起了自己放在窗前的香槟捋了捋头发，又如一开始那样让人舒服地笑着对着她说了声“那么下次我们约出来见一面再聊吧”，说完朝着会场中走去。

    江梓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乱，竟然突地没了继续伪装下去的想法。

    沈念说的没错，十年前的车祸没要顾亦铭的命，自然也没能要去她的。

    而她就是想在顾亦铭身边，亲眼看看他有多后悔，有多爱顾佳音。

    因为看到他有多难过，她的心里才能有多安慰。

    她以查真相为理由搜索着有关顾亦铭的一切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了顾亦铭对自己的真心，才在日益长大的岁月里开始后悔当时的冲动。

    和顾亦铭谈心的前天夜晚，她说的每一句也都是实话。她把写在江梓安日记里写满了她和柯思凯爱情的事情，一一地陈述着告诉了顾亦铭。

    正如她说了一半的话——江梓安爱柯思凯一辈子，虽然那辈子那么短。

    而下半句则是，顾佳音其实也一辈子放不下顾亦铭。

    可是现在，在她以为隐藏的很好，不会被发现，并且越来越害怕被发现的时候，被沈念知晓了一切。

    好在她做出承诺暂时不会说出口。

    想着这些，她整个人变得低沉起来，往会场那里走去。

    会场中央，沈念已经被众人拥簇，美丽的装扮在这场婚礼中极为突出抢戏。

    而刚刚到场的柯思源的父亲柯唯发现了江梓安的存在，看着她的眼神里都是不满。

    她无视那处，平复心情后走去了新娘的化妆间。

    那里已经来了很多张沐的好朋友，坐在那里和新娘子拍着照，张沐的妆都被她哭花了，手不停地在那里抹着，既是笑又是哭。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陪新娘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王聪的婚礼一片顺利，中午简单地彩排过后，礼堂就正式打开。

    婚礼的场所是在一个算得上高档的酒店里，男方来宾都是王聪的家属和天肖的同事，顾亦铭大多认识，交谈起来也自在许多。

    中式的婚礼，摆了十几桌的酒席，他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等到了婚礼的开始，一直等到了王聪走到台前。

    吉时到了，新娘子在父亲的牵引下从红毯前走过，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这些年他参加过许多人的婚礼，看着和自己同龄的人都迈入婚礼的殿堂，也总会有人让他快点把事情给办了，都被他一笑而过。

    现在他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他不过三十，他还想再等等。

    想着这里的时候，新娘和新郎已经站在了一起，司仪开始了讲说，开着各种有趣的玩笑，台下笑作一片，好半天的讲话结束，到了顾亦铭上台的时候。

    他作为证婚人，在婚礼之前就郑重的拟了一份证婚人的讲辞，上了台从口袋中拿出慢慢地念着。当他第一次作为证婚人站在喜宴的礼堂，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进了这份幸福，就连念着词的时候语句都变得柔和不少。

    从台上下来，司仪又开始了新一轮地对新郎新娘的刁难，顾亦铭靠在椅背上心情很好地看着。

    那天直到晚上十点多，婚礼上的人才一一散去，王聪喝得有些多了被家里人驾着回去了，顾亦铭没有喝太多的酒，和王聪父母再次祝贺之后，开了车离开。

    车开往了去柯思源婚礼的现场，也不知道那里散了没有，他得去那里把江梓安接回家。

    他的车速很慢，心情也很不错，慵懒的坐在那里转动着方向盘，也没能注意到从他刚刚离开礼堂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某辆车。

    当他到达凯源那里的时候，整场婚礼早就已经结束。

    他下了车来到了会场的门前，朝会场里面望去，大堂的灯已经是熄灭了，但是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距离的远了他看的不是很清楚，走进会场想看看是不是等着他的江梓安。

    直到他走进去才看清，那个人是柯思源。

    那个本是该去新房的新郎，正好好地坐在那里，看上去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就为了等他来而已。

    坐在那里的柯思源低着头，手按着太阳穴，身旁还放着一份文件。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了顾亦铭，那被婚礼上浓厚的烟酒气息熏得有些发红的眼里还有着说好不好、暗含杀机的神情。

    他说：“顾亦铭，你总算是来了。”

  
 第026章 婚礼（三）三更

    柯思源像是在婚礼结束后等了自己很久,他一见到顾亦铭来就站起了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江梓安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他知道顾亦铭来这里为的是什么，和顾亦铭说着话，又略带挑衅地问道，“所以，梓安现在住在你家里吗，”

    问出话的他沉着脸，面色很僵硬，和洁白的新郎礼服极其不协调。

    顾亦铭点了头，原本因为心情不错舒展的眉头也在这时紧蹙起来,对待柯思源也警觉了些,“你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情吗？”

    柯思源把手伸入了口袋里面，那里有他单独为顾亦铭准备的一份礼物。

    一个mp3。

    “有一段很有趣的录音我存在了里面，有空的时候顾总你可以听一听，就比如今天晚上。”他把小小的盒子打开，拿出了那个小物件放在了顾亦铭的手心。

    又给了顾亦铭放在他身旁的一份文件，那是天肖内部的某位高层贿赂高官的证据。

    柯思源把东西给了顾亦铭之后就冷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他身旁走出。

    顾亦铭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先是看了手中纸张上面的记录，而后拿着柯思源给他的mp3到车上插在了车子的usb接口处，打算听一听里面到底在播放些什么东西。

    ……

    另一头，柯思源他可能是有些酒醉了，思维也混沌了起来，见过顾亦铭想都没想就给江梓安打了一通电话：“梓安，你到了吗？”

    这时的江梓安刚刚回到顾家，外面是小雨夹雪，她的衣服还有些微微的湿意让她很不舒服。看到来电显示是柯思源的手机号码，她本不想接起，但是想了想还是接听了。

    “我到了，有什么事情吗？”回复他的语气也变得疏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听到柯思源说：“不出几日，天肖就要面临换血，顾亦铭可能会一无所有，即使是这样，你还愿意在他身边吗？”

    江梓安停了换下衣服的动作，因为开了免提，听到柯思源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从话筒传来，不免觉得有些慎人：“你做了什么？”

    柯思源在笑，笑里满是让人恐慌的意味，让江梓安很不痛快：“顾亦铭应该在开车回来的路上了吧，你等他回来再问他就好了。”

    他放下了电话坐在了会场外面的台阶上，雨水落下，湿了他的外衫，可是他也没觉得冷，只是像个醉鬼一样的傻傻地笑着。

    天肖土地开发案上面，他做了很大的手脚，其实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他联系他人设计好的一个局，天肖就这样闯入了这个局。

    他利用副局贪污的名义，告知天肖高层，随后便有了不自觉地人开始贿赂，事态严重，虽然被遮盖，但是被他却在暗处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警方一旦介入，最后势必会追究到顾亦铭的头上。

    顾亦铭就算免得聊牢狱之灾，也免不了为此丢了天肖的职位。

    柯思源曾经想过，就算顾亦铭不是十年前那三起案件的主谋，整个事情也和他逃不了关系，如果不是他们顾家惹出的事情牵扯到了柯家，他的哥哥就不会接下那个案子以至于最后失败再被恶意报复。

    从十年前开始，他的人生就在为了扳倒顾亦铭而努力着，却在努力着的同时丢了自己最爱的人。现在他娶了不爱的人，江梓安也离开了他，他真想这样痛快的一次性的解决掉。

    只是柯思源并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又有人比他先下了手。

    疾驰在通往顾家的公路上的车猛地打了一个弯，蹭着路边的路灯飞驰而去，车的速度极快，恰好被路边的监控设置拍摄了下来。

    一阵亮眼的白光闪过，车内顾亦铭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在超高的时速下他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他没能想到十年后，他居然又一次地遇到了这样的状况。

    刹车系统就在刚刚他走入会场的时候被恶意损坏，他到了路口遇到红灯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停不下来。

    一路的白色闪光，如果他能安然无事明天必定会收到无数罚单。

    如果他就这样在这雪夜中发生车祸遭遇不测，警方的调查报告最后只会显示他酒后驾车并且因为飙车身亡，而会直接忽略那被动了手脚的刹车系统。

    他没想到那个将目光原本放在江梓安身上的人，又一次地对他做了这件事情。

    双手紧紧地攥住方向盘，目光紧紧地看着前方。车里的油还剩下很多，他只有当车内剩下的油全都用完才能停下，所以他需要很小心很小心地开很长一段距离。

    好在与十年前不同的是，这是一个无人无车的深夜，在高速的行驶下不至于立刻发生过分的意外。他按照心里对h市地段的把握，将车开到了更僻静的高速上。

    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在响，那声音真是恼人，他腾不出手来接，只能任凭着响起来。

    长夜漫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夜晚对他而言是这般漫长。

    江梓安已经等在了顾家的门前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她连续地给顾亦铭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都没有被接起。

    听从王聪婚礼会场回来的人说，那里的婚礼十点不到就散了，按理来说顾亦铭早该回来了，可是都已经两点了，他还是没有身影。

    她心里越发地急躁了，蹲在门前怕得手都在哆嗦。

    好像还是第一次为顾亦铭感到这么害怕，就连当时自己遭遇危险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害怕过。黑色的静谧的夜晚，就像一只无形的扼住她咽喉的手，恐怖的让她呼吸不过来。

    蹲在地上，最后真的啜泣了起来。

    这一整天真的是最糟糕的一天，柯思源和她彻底地决裂了，被沈念戳穿了自己不说，而顾亦铭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了，手捂着脸直接坐在了地上。

    突然回想起自己进入顾家的第二年，她的身份被不知名的人恶意泄露了出去，自己被全校的人都指着骂是第三者的女儿，接受了全校鄙夷的目光和指责。

    那个痛苦的一天让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那天夜晚她也就是这样蹲在门前哭泣了起来，静谧的顾家大宅门前只能听见她的哭声。那时候的顾亦铭拿着湿毛巾站在自己的面前让她把眼泪擦干，第一次对她说对不起。

    他说是他的朋友无意间说出来的。

    现在她真希望下一刻也能像当时那样，等她一抬起头顾亦铭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等到她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什么都没有。

    夜晚逐渐向着黎明靠拢，江梓安的等待最后等成了绝望，终于在她准备起身回到顾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光是听那声音就知道是谁回来了，偏过头看去，就看到还带着些许伤走过来的顾亦铭。

    还好他没事，她吊起的心猛然放下，又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忘乎所以地就直接奔了过去抱住了顾亦铭，一个劲儿地哭了起来。

    180的时速下绕着整个高速转了不下于20圈的顾亦铭，在半个小时前终于等到了车子没油停下。

    那时候他精神猛然松懈下来，想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江梓安。

    他在想如果他遭遇不测了，还有谁能陪着江梓安去查明一切，他还没能弄清楚她究竟是谁，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

    那时的他记得有人曾经对他说过：“在最危险的时候，你能想到的第一个人，那绝对是你最信赖最想要在一起的人。”

    他没想到她就这样地等在了门口，等了他足足两个小时，在得知了他没有事的时候会这么激动。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蔓延开，他顺从心意地抱紧了江梓安，同时刚刚一直绷紧的神经而变得剧烈跳动的心脏，也逐渐的平缓下来。

    抱住她那些许的时间里，外面的雨雪也逐渐的大了。

    他松开了怀抱，面前的女子还在哭着，看起来委屈极了，他笑着抚在她的面庞上说着自己没事，颤抖着手替她擦干了泪，慢慢地拉她回到了家中。

    他的脚步还很虚，心跳也很虚，感觉眼前的一切连同面前这个女人都很虚。

    两个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无法确定现在的他到底是安全了，还是遭遇不测的时候所残留的最后的念想。

    拿出钥匙迅速地开了顾家的大门，关上门的一瞬间就把江梓安抵在了门上，扣住了她的肩膀，重重的吻下了她。

    那个吻里含着所有他未能用言语表达的感觉，有股想要拼了命地摄取她一切的力量，强势且霸道，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还真正地活着。

 第027章 惹火（一）

    相拥着的两个人贴合得很紧,安静的家中，就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很是仔细。

    顾亦铭的吻还在继续，噬夺着她的一切，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来回摩擦着，又好像并不尽兴。

    扣住她肩膀的手慢慢放下环住了她的腰，动作温柔了很多。被他抱在怀中的她，没了上一次的抗拒，双手只是轻轻地抵在他的胸前，仰着头默默承受着。

    一开始还是僵硬着的两个人就这样在这漫长的吻里，同时柔软了起来。

    吻也是变得越发得缠绵,没有那么激烈,也没有之前的那么霸道和强势，顾亦铭越是温柔，就越是让江梓安因这温柔沦陷。

    回忆里顾亦铭所给予她这般缠绵悱恻的吻并不是第一次，相差无几的感觉，让她回想起年少时候的某天夜晚。

    那时的少年见长辈都已睡去，悄悄地走到她的房门前，敲开了她的门。

    那天的第二天是她的生日，并没有被多少人记住的日子，唯独被顾亦铭记下来了。

    时间卡得很好，晚间十一点五十五分，距离她的生日只剩下最后的五分钟。

    少女一开门，他就搂她在了怀里，也是这样地吻上了她。

    在那一瞬间，熟悉的彼此的气息让他们的心逐渐地沉沦，即便是闭上了眼睛但心里脑海里都是对方的样貌。

    当然结束的时候顾亦铭还带着一点点小动作，他的手伸入了口袋，拿出了一个水晶发卡，在吻她的同时小心地夹在了她的发上。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还因为不满着他的不专心，轻轻地咬了他一口。

    原来那时候的顾佳音和顾亦铭，也是有这般要好的光景。

    而现下里的她如同身处云端，是顾亦铭轻轻地托起了他，让时隔多年后的她第一次有了被整个世界温柔对待的感觉。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什么都不存在也不重要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们，让她可以不管不顾地肆无忌惮起来。

    两个人心里都有股暖流经过，在冰冷的房内让周身温暖了起来，顾亦铭心里陡然有了一种很莫名的熟悉且久违了的心动感觉。

    漫长的吻结束之后，当顾亦铭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打算撤离，江梓安却对他发出了邀请。

    抵着他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脚尖也踮了起来，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像个小猫咪一样地舔上了他的唇瓣。那之前她说：“亦铭，没关系的。”

    不再是像之前那种生涩硬邦邦地直呼他三个字的姓名，单独的二字让他透过那字句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当然还有她份主动也让他忍不下去。

    他强力克制住的一切都在这时崩溃，击垮了他所谓的清醒，当他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的，彻底乱了。

    身下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任他摆布，眉眼中的神情让他看不分明。

    他便不再看，闭上了眼睛又一次地覆上了她的唇。那吻由浅到深，舌紧紧地缠住了她的，彼此交换着带着或多或少酒气的津液，竟也有些微微的醉意。

    不再满足于接吻，他支起了身子，伸手解开了她大衣的扣子。稀稀落落的吻从脸颊到脖根，把略微有些扎人的毛衣推了上去，顺带让那衣服桎梏住了她的双手。

    十年前他那般强势，十年后的他也相差无几。

    得到了江梓安的首肯，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推开了她的胸衣，吻上了她胸前的柔软。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的经验，完全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可是这也让江梓安舒服地喘息起来。

    女子的身体很柔软，皮肤细滑，上面因为之前车祸留下的或深或浅的疤痕已经看不清楚。

    他爱怜的抚上的同时，江梓安也自主地褪下了之前环在手上的衣服，自由了的手立马伸去解他衣服的扣子。

    不出十分钟，彻底地挑起了火的两人已经是赤-裸相见，顾亦铭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眸，伸手遮住了她也一直看着他的双眼，对准了位置，让已经忍耐不住的下-体慢慢地往她的身体里进入了一小点。

    江梓安的□很紧，顾亦铭进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而身下的她也是因为下-体猛然地被异物入侵感觉到了痛意，咬着嘴唇硬是忍着。

    忍到不能再忍的时候，顾亦铭咬牙抱住江梓安，直接进到了底部。

    内里的薄壁紧紧地缠着他，可是在他全根进入的中间没有任何的阻碍，让顾亦铭有一晌的堂皇。

    想到这不是她的第一次，或许她之前和柯思凯也有过更美好的记忆，他心里居然泛起了股酸涩。然而容不得他多想，禁锢了十年的欲-望在一触即发后，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而现在正是要开始的时候。

    顾不得江梓安舒服与否，他抽动起来，本是遮住她双眼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一声声低吼伴随着暧昧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次地顶入与退出都是竭尽全力，恰好每一次撞击都撞在她的敏感点上。

    江梓安享受着这样的时刻，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身下夹得他也是越发的紧了，忍着痛随着他的撞击扭动着腰肢。

    顾亦铭最后猛力再次顶了几十下，直到白色的液体从顶头全数射出，高-潮来临的那一刻，两个人抱得很紧，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抽出了自己的身子，喘着气抱紧了她，许久才平复下来。

    耳畔却听到江梓安轻声在问：“顾亦铭，你爱我吗？”

    十年前顾佳音也问过这个问题，十年后又一次地被她问起，他却不知道面前的江梓安就是顾佳音，残留着剩下的一点点意念也在逐渐涣散。

    看着怀中的江梓安，吻上了她的耳垂，说不出来的复杂的情感在他的心里漫溯开来。似是而非的回答：“我好像把一切都弄复杂了。”

    怀中的女子却趴在了他的身上，看着逐渐闭上眼睛已经睡了过去的他，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吻。悄悄地凑在他的耳旁，淡淡地饱含着爱意地说了两个字。

    “傻瓜。”

    ……

    第二天顾亦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午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入房间，很是温暖，看来下了一夜的雨早就停了，今天的天气很好。

    他头疼剧烈，慢慢地睁开双眼看着凌乱的床才想起了昨夜混乱的一切。

    再看向整个房间，江梓安已经不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去了哪。

    拿起床头的外套，想起身去楼下看看。起身的时候因为犯晕差点没站稳，才发现可能是昨天冒雨回来受了凉，有些轻微的发烧。

    稳住了步子向着门外走去，下到一楼的时候直到看见了在那里做午饭的江梓安，他心里才放心了下来。

    女子正在煲汤，拿着汤勺尝着味道，最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关上了天然气。

    她偏过头拿碗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顾亦铭。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汤罐，拿了碗就舀了一碗汤。

    “我看你有些发烧，就做了些骨头汤，很补的。”

    看向顾亦铭的眼神，连同说话的口吻，就好像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给了顾亦铭一种昨夜他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

    把汤放在了餐厅的桌面上，见到顾亦铭还在原地站着，江梓安皱了皱眉头，才走到了顾亦铭的身边把他推到了餐厅那里，让他坐下，郑重地谈起了昨天的事情。

    她知道顾亦铭介意着，所以为了怕清醒了以后的顾亦铭有所动作，她必须赶在他前面。

    “昨天的事情，就当是成年男女喝多了以后极其自然的生理反应好吗？”江梓安眼巴巴地看着他，还带了些请求，“这个就算做补偿。”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那碗汤推向了顾亦铭。

    明明吃亏的是她，被占了便宜的也是她，反倒像是顾亦铭吃了亏一般。可是那时候的顾亦铭头疼也想不了什么，云里雾里地只能点了点头。

    她笑着看着他吃着东西，站起了身回到了厨房收拾碗碟。

    哗啦啦的水声从厨房那里传来的时候，她放在餐厅桌面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喝着汤的顾亦铭扫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提示，上面显示的是警察局许警官的电话。江梓安还在那里收拾着，压根就没听到手机的铃声，顾亦铭就替她接了。

    许警官听到是顾亦铭应的电话，首先提到的就是关于昨天顾亦铭刹车系统受到破坏的事情。

    “我们是昨天接到的报警，说您的车被动了手脚。”

    “而且，我们负责查的案子也有了一些进展。”


第028章 惹火（二）

    顾亦铭轻咳了一声，又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络的江梓安，对着电话那头的许警官说了声“好”,约定了时间之后放下了电话。

    江梓安正在擦拭着台面，背对着自己,他看着那背影，再度回想起了昨日的一切,只是觉得心乱如麻。

    本来就已经快要理不清的一切,又变得更乱了。

    手撑在了自己的额上,头疼欲裂，伸手摁了摁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在脑海中想了很多自己该怎么办的想法，最后站起了身，对着她说：“今天留在家里，哪也不要去，我先出门处理点事情。”

    等到江梓安回过头的时候，顾亦铭已经走到门前换好鞋子打开了大门。

    “啪嗒”的上锁声传来，看来顾亦铭是真的把她锁在了这里。

    出了门的顾亦铭一眼就看到了门外停着的黑色保时捷，那是肖舜於的车。

    见到顾亦铭来了，肖舜於摇下了车窗，示意外孙上车说话。顾亦铭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面看着外公，想了想还是上了车。

    车内开的暖气很足，让他的头疼更是厉害。但是他还是忍着痛意，问了肖舜於：“刚刚接到电话，说有人报案说了昨天晚上我刹车坏了的事情，外公，是您报的警吧？”

    肖舜於点了点头：“是的，好在你没有事。”

    “这么费尽心思地跟踪我和江梓安，外公，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都瞒着我？”

    顾亦铭一直相信肖舜於不是幕后操作一切的凶手，但是早已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一直察觉得到外公曾经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并且瞒住了他。

    但是每一次他提到这里的时候，肖舜於都会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亦或是“外公也是为了你好”之类的话语搪塞过去，这次也并不例外。

    肖舜於叹了口气，看了眼外孙，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整个人都不舒服，便吩咐了前面坐着的司机：“先开车去趟医院吧。”

    车子掉了个头，车上的人也并没有再对话下去的想法。顾亦铭头疼得闭上了眼睛，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简单地看了医生开了些治疗头疼的药物，肖舜於和顾亦铭一起去了市中心那里的警局。

    许警官已经在那里等了一阵子，看到顾亦铭来了就让他们赶紧坐下。

    “前段时间宾馆着火那起事情，我们查到了些新的东西。”许警官拿出了一个住宿登记的资料，指了指上面一个人的名字，“在江小姐入住宾馆的第二天，江小姐的父亲江彬江先生也住了进来。”

    “但是根据当时所描述的情况来看，江梓安小姐似乎并不知道父亲也住了宾馆。按照常理来说，也应该知道的吧。所以，我是想询问一下这父女二人的关系如何？”

    顾亦铭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他们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很正常。”

    “江彬先生的房间位于着火那一间的旁边，火灾发生的时候据说是不在现场，过后也就退款离开了。事后江彬先生有联系你们吗？”

    顾亦铭摇头：“所以你们在怀疑江梓安的爸爸吗？他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况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女儿。”

    顾亦铭的印象中，江彬其人永远都是为了钱而存在的，为了钱可以抛弃孩子做出很多事情，但是绝对没有严重到没有理由地去害自己仅剩下的唯一的亲人。

    “根据江彬先生的外貌，我们唯一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是当年匿名举报顾巍也就是您父亲的人。”

    十年前被监控设备拍下来的模糊影像，上面三四十岁头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在他看到江彬的照片之后一下子就能确认。

    当时江梓安说不认识这样的人，的确，江彬做足了伪装，可是在他作为十多年的刑警的眼里，这些伪装算不上什么。

    “是吗……”顾亦铭低头笑道，话语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看来江彬也算是为民做了一件好事呢。”

    说完了话以后的顾亦铭，靠坐在那里，脸上表露出的情绪还带了些苦涩。

    许警官见状停了发问，就让顾亦铭这样坐了一会儿。稍后又问了一些关于细节方面的问题，顾亦铭的状态不好，也只能一两个字地回答，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钟。

    被肖舜於的属下扶着上了车，送去了附近天肖办公室里面休息，肖舜於则是留在了警察局里面，对着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的许警官说：“再仔细地查一查江彬吧。”

    许警官听到他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顾亦铭到了天肖吃了点药，也无暇再去思考其他，又一次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都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让他不得安生，就连睡觉也睡得并不踏实。且在那睡梦中，他竟然见到了十年未见的顾佳音。

    他以为顾佳音会责备他昨夜发生的一切，但是并没有，少女只是远远地站在他面前，温柔地微笑着，那笑容太过熟悉，就和昨夜还在他身下的某个人一模一样。

    在梦里的他，也同现实中一样陷入了混乱，再到后来满头大汗地清醒过来。

    已经到了夜晚，他的头疼已经好了，只是身上还有些微微的凉意。

    把室内的空调调高了温度，坐在了办公室的座椅上，桌面上放着的就是柯思源给他的文件还有那个mp3。

    是肖舜於送来的，他那台满是故障的车送去修理，从车中整理出来的东西就送到了这里。

    他拿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听得mp3，接上耳机之后听了起来。

    传来的是一则电话录音，接起电话的人顾亦铭认识，是这次土地开发案的合作方，而打电话的人则是天肖除了顾亦铭和肖舜於以外的第三把手。

    电话录下了的一切，只要交给检察厅，相信不出半日，天肖就会彻底混乱，警方也会来带走这里的最高层的人。

    柯思源的布设很好，因为即便是警方查了起来，凯源是不会有任何的牵连。而天肖内部则会借由股东大会直接罢免肖舜於和顾亦铭在天肖的职务，整个天肖将迎来易主的时代。

    录音到了最后切换到了下一条，是柯思源单独录给自己的：“顾亦铭，我突然想起来了，天肖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不属于肖家的，是不是？”

    “还记得那份遗嘱吗？一式两份的遗嘱，另一份在我这里。你和肖舜於的持有股份再减去这百分之十……看来情况确实是很不明朗了啊。”

    ……

    听起来让顾亦铭很不自在的声音，他强忍着怒火听完了全部，“啪”的一声就把mp3摔到地上，玻璃外壳碎成了片，他起了身，从上面踏过。

    外面的助理听到了里间的响动，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跑过来就看到顾亦铭从里面走出，还附带吩咐着他：“替我备车，去凯源。”

    顾亦铭还在往前走着，本是跟着他的助理却停下了步子，对着另一个地方喊了一声“肖董”。

    回过头，肖舜於出现在了岔道口那里。

    “顾亦铭，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凯源。现在立马回顾家去休息，由我去那里，晚些时候我给你电话告诉你。”

    肖舜於的语气很坚硬，已经做好了决定，谁也反抗不了。

    顾亦铭看着镇定自若的外公心里到底是平静了些，怒火消了一半，依照着他说的做了。

    被反锁在家中一天的江梓安，几乎是一整天都在看电视剧和电影。

    等到再次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顾亦铭回来了。

    她收起了桌子上的零食，站起了身看着门口走进来的顾亦铭。本来打算昨天问他的问题，拖到了今天：“顾亦铭，我昨天接到了思源的电话，天肖是不是遇上了事情了？”

    顾亦铭换好鞋抬起头的时候，江梓安才看到他的表情很差，沉着脸看起来心里有很多的事情。

    看起来她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时候。

    顾亦铭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那里。电视大开着，正在放晚间的新闻重播，他觉得心烦，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

    闭上眼睛，他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各种场景从他的脑海里呼啸而过。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其中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更多，就比如现在顾家里面正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个人，出现并且住在顾家这件事情，再比如时隔十年再度出现的幕后的主谋的这一则，又或者是把一切都憋在肚子里什么都不告诉顾亦铭的肖舜於的事情。

    然而，这一切一切的事情，除了和他有关以外，最大的直接关系人，就是江梓安了。

    而现在又是凯源背地设计天肖中招的时候，让他不得不连她一起怀疑了。

    他思考了半晌，直到身后的江梓安觉得无趣想要往楼上走去的时候，把疑问问出了口。

    是和柯思源是一伙的吧？“江梓安，你该不会一直都是和柯思源是一伙的吧？”

 第029章 偏差（一）

    听到了顾亦铭的问询，江梓安冷静了很久，原先柔和地看着顾亦铭的眼神都渗出了冷意。

    原来相处了这么久，连她都愿意相信他了,可是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觉得自己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夜凉如水，又因为这笑冷上了一度。

    但转念一想,或许他说的也并没有错,至少在她从美国回到中国前,柯家对她是有过这种想法的。

    就在柯思源回国前的那天夜晚,柯思源和柯唯的对话，站在门外的江梓安听得一清二楚。

    门内的柯唯看着次子，语重心长地说：“顾亦铭对旧情念念不忘，江梓安和顾佳音那么像……柯家也不能白白养她十年，总要让她回馈一点什么，才算做公平。”

    “我们可以利用江梓安，让她接近顾亦铭，再一举将天肖打垮，事情就会好办许多了。”

    只是柯思源拒绝了，他对着父亲说：“梓安你不能动。”

    商家注重的果然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柯唯叱咤商场多年，自然在这一方面尤为熟练。那时的江梓安趴在门上听着父子间的对话，嘴角还带着冰冷的笑。

    只是她本来就是理亏的一方，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柯思源爱的那个人，以那种身份处在柯思源的身边本来就已经是个极其恶劣的错误，所以她也不能怨任何人。

    相反，她有很多次想要告诉柯思源她根本就不是江梓安而是顾佳音，那时候，都被当时柯思源的一句话所遏制回去。

    当时柯思源面带笑意地对她说：“还好有你，梓安，还好你还活着。”

    柯思源那句话之后，她才意识到如果自己告诉了柯思源真相，柯家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她才这样，在柯思源的身边隐瞒了整整十年，好在十年间都没有被发现。

    也就在那天偷听到父子间的对话的第二日，柯思源回国的当天晚上，柯唯找上自己，说想请她帮这个忙。

    那是柯唯第一次用那种类似于和缓的语气对她说话，可是依旧被她拒绝。

    所以现在天肖内部因为凯源的介入出现了问题，导致顾亦铭对自己产生怀疑，并且这般的质问她，她能理解。

    她看了一眼顾亦铭，止住了笑意，还是冷着声对他说：“顾亦铭，我就当你什么都没有说过。”

    顾亦铭听着她说话，也不看她，只是抬头看着早已关上了的电视，一语不发。

    那个时刻的整个房子里，安静到只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两人陷入了沉默，一直都是不言不语，冷冷地应对着。

    时间久了，江梓安没有再看顾亦铭，扶着扶手向二楼的房间走去。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在房子里似乎都能听到回音。

    坐在沙发上的人闭上了眸子靠上了沙发上的软垫，听着她脚步声，再到最后那声“嘭”的关门声，心情也越发的差了。

    他在沙发上发着呆坐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接到了肖舜於打来的电话。

    肖舜於的语气不好，听起来事情发展的并不顺利，电话里肖舜於告诉他凯源在明天就会有所动作，至于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交给警方，柯思源说得看他的心情。

    “这是天肖内部人员的问题，就算柯思源不揭发，总有一天别人也会揭发，所以就让他这样去吧。”

    肖舜於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满是劳累：“明天上午召集董事开会，让涉嫌的董事趁着举报前自首，不要把事情扩大化。”

    “还有……”肖舜於停了停，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口，想了片刻后说了出来。

    “最近一定要稳定好江梓安的情绪，天肖本来属于顾佳音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很有可能会归由她来处理，如果她站在凯源那一方的话，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嘱咐的话语不多，挂断电话的时候还是对着顾亦铭说了句：“亦铭，早点休息。”

    “好，外公，你也注意身体。”顾亦铭放下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

    本该想着明天以后到底该怎么做，还有天肖以后的事情，可是脑海里全然都是刚刚和自己对话着的江梓安。

    在江梓安那般答复之后，他好像的确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多虑。

    让江梓安住在这里，都是他要求的，说和她一起查案的也是他，明明不该有的，都被他顺着心意地做了出来，包括……昨天夜里两人身体上的接触。

    思考间，他像是想起了那天夜里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把一切都弄复杂了，果不其然，真的是复杂了，复杂的事情，和自己复杂的心。

    他蹙了眉没有再想，从沙发上站起，拿了手机也往二楼走去。

    房门是紧闭的，也不知道江梓安睡了没有。

    他走到了一旁的楼梯道那里又一次地坐了下来，看着那个门又是看了许久。

    第二天早晨顾亦铭走得很早，躺在床上早就醒了的江梓安听到关门声的时候，就立马从床上起来，快速地洗漱了一番出了房门走到了顾亦铭的房间门前。

    房间上了锁，但是早在几日前她在顾家找到了一份备份钥匙，所以趁着顾亦铭不在就立马打开了房门。

    走到房间里面，她第一眼就看到顾亦铭的桌子上保留着没带走的柯思源给他的文件。而她之所以进来的原因，无非也就是为了看看这份文件里面写了什么，会让顾亦铭昨天那样。

    然而当她只看了开头前几个字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

    有些恼意地放下了手中的纸张，把手机掏出，打来的又是陌生的号码，想想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非常好听，江梓安听出是沈念。

    “这么早打给你，真的不好意思。但是我今天中午的航班回美国，所以想约您上午见见，不知道是否有空见个面呢？”

    江梓安这段时间也一直有想找沈念的念头，只是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沈念打来约她见面，她是十分乐意的。

    对电话说了一声“稍等”，她去了一趟楼下的大门那里，看一看今日顾亦铭有没有反锁，发现没有，就和沈念约定了一个小时后在机场见面。

    再次回到顾亦铭房间的时候，她也顾不上去看那份文件，拿着手机拍摄好照片打算到时候有空再看，又把文件放在桌子上面放好。

    一切归位，房间上锁后，直接拿起包出了顾家。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看到江梓安走出，车内走下了一个人，是顾亦铭的助理。江梓安还记得那段时间顾亦铭出国在外的时候，都是他负责江梓安的出行和日常餐饮。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助理对江梓安说：“顾总说如果江小姐外出的话，就由我来接送。”

    非常礼貌地替江梓安打开了车门，男子他也上了车，问清地点之后开车去了机场。

    车上江梓安拿出手机看了刚刚拍摄的照片，看了很久之后，才终于知道天肖发生了什么。手指划过手机，删除了手机上的照片，也不顾顾亦铭的助理在前面开车，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柯思源。

    电话很久之后才被接起，时间过长差不多快要消耗了她足够的耐心。

    还没等电话那边回应，江梓安就直接问了出来：“柯思源，是你做的吗？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来这种事情。”

    半晌，那里才传来声音，不是柯思源接的电话，而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稚嫩：“是江梓安江小姐吗，我是张沐，思源把手机丢在家里了。”

    “可是你能告诉我，刚刚你说的思源的那些，是因为他怎么了吗？”

    柯思源和张沐除了那天的婚礼之后住进了同一个套间，然而婚后，两人都是各过各的，彼此不闻不问，柯思源工作方面的事情她自然是一概不知。

    江梓安怒意冲冲的电话打来，她以为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好奇的，所以想要问个明白。

    “没有什么，打扰了。”江梓安当时的情绪并不好，生硬的语气说完，听到是张沐，也愣了一下，最后也不管张沐的疑问，说了抱歉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紧紧地握住手机看向了窗外，车子也正好在这一时刻驶到了机场。

    助理下车替她开门，说在门口等她，结束后再送她回去。

    她看了眼时间，和沈念约好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缓了缓之前带着怒意的情绪，走到机场旁边的建筑物前，抬起头望向二楼的高档咖啡厅。

 第030章 偏差（二）


    这处咖啡屋相对于周边的几家显得更为高档,看起来消费水平也非常高，所以平时包括现在来的客人都不是恨多。

    这也是沈念约江梓安在这里见面的原因，因为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被狗仔偷拍。

    江梓安上到二楼的时候,整个楼层就只坐了一人,她一眼就看到坐在临窗偏僻角落处的沈念。

    走到座位处坐下，她的面前已经放上了一壶柠檬柚子茶。玻璃茶具下面的蜡烛还在慢悠悠地燃烧着,蒸腾出的酸涩的柠檬气味笼罩了整个角落。

    沈念摘了墨镜,眉眼带着笑地向她问好：“恭候多时了。”

    江梓安落座之后，也没有含糊其辞，直截了当地就发问了：“沈小姐临走前特意找我出来，是想和我聊什么呢？”

    “想聊聊当年的事情，就比如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还活着。”沈念笑着看她，微笑的时候眨了眨眼睛，眼角还带着微微的媚态。

    现在，一个是高高在上万人拥簇的明星，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归国女子，江梓安，或者说是顾佳音，完全不敌沈念，却惟独在顾亦铭那处，完完全全地胜了她。

    所以江梓安说话也是有了底气的：“调换身份，很简单的。”

    “那也是需要有人帮你的吧？”沈念伸手过去，替江梓安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打算好好地听上她说一说之前的故事，“能透露是谁吗？”

    只是江梓安接过茶杯却摇头拒绝，不肯透露一丝一毫：“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那我喝完这杯茶，也就该回去了。”

    “好，我暂且不问你这个。”

    沈念退了一步：“那你不告诉顾亦铭你的身份的原因是什么？”

    “我说过，这是一幅极好的牌。”

    江梓安听到她的问题，也思考了许久——为什么不告诉呢？其实也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或许就像当时对待柯思源一样，本打算说的，可是真正到了可以说的时候，又退却了。

    她怕她一旦说出口，顾亦铭又会像从前那样对待她，那过去的像噩梦一样的日子，她根本不想再经历，她害怕顾亦铭扼住他的脖子对她说：“顾佳音，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又或者是害怕柯思源，害怕柯思源会像发疯了一样地对他们报复。

    她还没准备好，所以现在只能三缄其口。这些都不能告诉沈念，她说：“现在不告诉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在所有事情结束以后会告诉亦铭的。”

    沈念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眼光闪了闪，所有的重心都围绕在了她对于顾亦铭的称呼之上，她的“亦铭”二字叫得真是亲切。

    “我和顾亦铭约定好了，今年情人节后的第二天我会告诉他真相。”沈念继续说着，“在这以前，你可以先说出来，或者等到那时候由我来说。”

    距离情人节只剩下二十天的时间，江梓安听完沈念这句话像是变得紧张了点，握住杯子的手也紧了些。

    没有再聊其他，江梓安喝了茶水之后起了身打算离开，沈念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你恨顾亦铭吗？”

    那天留给沈念印象最为深刻的应该就是她问完这句话之后江梓安的神情，她偏过头，眼光有些凛冽地点了点头：“恨过，有过恨不得杀了他的念头，不过那都过去了。”

    随之面部就缓和了下来对着沈念笑了笑。

    江梓安的笑容看起来有一种独具一格的美好，在沈念的眼中竟然第一次觉得她很美，让她看着她居然会有些出神。

    笑着转了身，江梓安朝着楼下走去。机场外面的空气很好，那天也是个晴天，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她站在外面的广场上，不急着上车。

    坐在二楼的沈念，独自喝着茶看着楼下的江梓安，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午饭的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顾亦铭。

    “散会的话，就来机场这里送送我吧。”

    天肖那边的董事会上，贿赂案件的当事人却没了踪影，据说是在昨天夜晚就夹款私逃，丢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给了天肖。

    而且此时，土地开发案之前的招标商已经开始陆续地被媒体披露有非法行为。

    顾亦铭早前就曾经察觉到事情的不正常，也是当时他反对的最主要的原因。只是当时也一番查探且没有查出来任何情况的肖舜於用他的一票否决权，通过了土地竞标。

    是肖舜於弄错了，老爷子手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把座椅上，看着坐在现场的众人，沉着脸，面色发黑，像是在思考。

    顾亦铭就坐在他旁边，看着自己身旁的空座椅，想着对策。

    他不能让事情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而那时沈念的电话就此打了过来，他的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桌面，桌子发出的响动让安静地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

    起身道歉，出了会议室的门，和沈念说完之后直接去了机场。

    到达机场的时候，飞往美国的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沈念正在入口处等待着，就看到不远处姗姗来迟的顾亦铭。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她笑着看着顾亦铭，“记得遵守你的承诺。”

    也没有再去看顾亦铭的神情，她拿着机票对着顾亦铭再挥一挥手，就戴上了墨镜和顾亦铭道别，之后直接去了入口。

    不知道为什么，沈念总是觉得顾亦铭会失约，可能今年的情人节最后又是她一个人度过，所以才会执意地在今天离开前见上他一面。

    为自己这毫无自信的想法笑了笑，没再去多想，走入了机舱。

    顾亦铭目送沈念离开之后，往机场门外走去，大厅的暖气太暖，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扯开了点领带，开了前一粒扣子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很多。

    出了机场，他已经没了回天肖再商量对策的心情，因为太乱也不知道从何梳理，反倒是肚子有些饿了。

    踩下了油门，顺从心意地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外的阳光顺着车窗撒入车内，想着马上就能见到的人和回去的不再是一个人的家，那纷乱的心里或多或少的有了些许的安慰。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到了。

    打开门，江梓安正在沙发里蜷着看着h市的新闻，上面播放的恰好就是天肖遭遇到的困难，播报员的声音听在他的耳里很刺耳。

    江梓安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见顾亦铭回来，没想到他会在中午回来，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把电视关了：“吃过午饭了吗？”

    见顾亦铭摇头，江梓安从沙发上跳下去，打算去厨房做些吃的，从顾亦铭面前走过的时候，却被顾亦铭一把拉住，抱入了怀里。

    第一次再没有喝醉的情况下，双手环在她的腰间和，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膀上，这样清醒的顾亦铭抱住了她。

    江梓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又一次吓到，很自然地挣扎了一番，顾亦铭却抱得更紧，说话的语气里还满是疲累：“对不起，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听到那话，心也软了一半，连昨天被质疑的气都消了许多。

    顾亦铭看起来真的是累了，和当初那个不可一世强势霸道的少年很不一样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依偎在他的怀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地任凭他抱着。

    时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只能听见顾亦铭的心跳声和客厅钟表的声音，那时候的静好甚至让江梓安宁愿被顾亦铭抱得更久一点。

    因为实在是太过久违的拥抱了。

    记忆里在顾佳音和顾亦铭最要好的时候，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总会这样的抱着她，对她说：“佳音，让我抱抱你。”

    现在依旧是如此。

    “天肖出事了吗？”胸前靠着的小脑袋发出了问询。

    他抱着她觉得很舒服，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会很麻烦。”

    明明是暧昧的姿势，可是那两人之间流动过的只有宁静和舒适，又像是过去的某天交心的夜晚的气氛。

    江梓安靠的也紧了点：“需要帮忙吗？”

    她问完这句话，顾亦铭觉得差不多了，便松开了拥抱。

    她其实还有些不舍，不过眼里闪过的情绪很快，顾亦铭根本没有察觉到。

    顾亦铭的回答只是说了声“谢谢”，语气也变得疏离了些，附带上“我只是回来拿文件的，不用准备午餐了”，说完这句就上了二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其实没有什么文件丢在家里，只是心血来潮的想回来罢了，最后也只能找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拿了一二页纸张，再次从房间走下来的时候，江梓安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做的是极其简单的意大利面，把面条放水里来回焯了几次，再然后涂上番茄酱就算做成。

    顾亦铭看着那桌上摆着的食物，心里泛过一阵暖意，再联想到之前还曾那般质疑过她，走过来坐下的时候道了歉：“昨天对不起。”

    女子只是拍了拍手，“哦”了一声，让顾亦铭吃完把碟子洗了，就走上楼打算去睡午觉了。

    顾亦铭笑看她上楼，快速吃完东西收拾好后，从顾家走出来打算继续回天肖，却在打开房门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警车，就在他车子的旁边。

    站在那的几个警官顾亦铭早在这几年都认识了，他们见到顾亦铭出来，就走上前去。

    “顾总，不好意思，看来您得和我们走一趟了。”


 第031章 回忆（一）

    顾亦铭早就预料到警方会在近些日子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点了点头表示合作,就上了警车。

    车上警官和顾亦铭说清楚了从接到报案到刚刚所有有关案情的事情，因为和顾亦铭早前就熟络,所以语气很是恭顺。

    一边的顾亦铭听得仔细，到最后说完,说了声谢谢。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让助理联系好天肖的法律顾问。

    车还在往警局的路上开着，顾亦铭却好像并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回家的时候获得的那些许的安慰让他有了气力。

    他收了手机，低头笑着靠坐在那里等待着过会儿的审问。

    傍晚时分,顾家的门铃响了。

    那时江梓安又一次地溜进了顾亦铭的房间里面,正在翻看着近期天肖的文件。她一听到有人回来立即把东西收拾好，出房间下了楼。

    可视电话那里看到了肖舜於的面孔，她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开这个门。

    倒是肖舜於像是知道她就站在那里一样，语气淡然的对她说：“我有些话要和你谈谈，开门吧。”

    她悻悻地开了门，让肖舜於进来，坐至沙发，拿了茶具为肖舜於泡了一壶茶水。

    肖舜於把拄杖放在一旁，慈祥的目光打量着正跪坐在那里手端紫砂壶茶具的女子，略带些感叹地对她说道：“十年之后，重新住回这里，你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女子倒着茶水的手一抖，抬起了头看向老者。

    面前的肖舜於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似的——

    他大概是想到了十二年前的某个春日，肖舜於还记得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他独自一人靠坐在自家的花园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当空，连空气里都带了些好闻的花香。

    顾亦铭就在那个时候走进了肖家。

    少年没了母亲之后，和肖舜於亲近了更多，时逢周末总会来这里和外公住上一日，尤其在顾巍另娶她人之后，这种行为就成了习惯。

    他的外孙，也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和外公分享心事。

    所以肖舜於便成了那时候孤独的顾亦铭唯一敢于诉说心事的人，也因此是知晓顾亦铭喜欢顾佳音这件事情的第一个人。

    他还记得那时候顾亦铭沮丧的神情，问他：“外公，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时候一切的事故和报复都没能开始，只是一个少年在欺压少女的时候，不经意间动了情。

    肖舜於自然是不喜欢顾佳音的，连带着厌恶沈郁的那一份都一起给了顾佳音。可是他对于这唯一的外孙，或者说是所剩下来的唯一的亲人，一直都对他宠溺之至，当时也并没有反对。他只是抚着孙子的头，有些叹惋地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外公都支持。

    第二天他送顾亦铭回去的时候，他就顺带去了一趟很久都没去过的顾家。

    那天沈郁外出去了百货商店购物，顾巍在公干外出，顾家只有一个周日没有课上的顾佳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看着杂志。

    顾亦铭进家门的时候，顾佳音都没有发觉，直到肖舜於和顾亦铭走到她面前，她才有些受惊的摘下耳机，放下杂志地站起了身。

    那是肖舜於第一次见她。

    文文静静的女孩子，也难怪顾亦铭会喜欢她。

    当时的顾佳音也像现在的她一样，给她泡了一壶茶，甚至连动作神情都是一样的。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梓安握着茶壶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都泛起了白色，紧张的神情都尽收肖舜於的眼底。

    肖舜於笑了笑，轻声叹了口气：“孩子，成为江梓安的这十年里，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一睁开眼睛，自己就成了他人口中的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无数种假设的可能在仔细推敲之后都没能成立，到最后她只能认为是自己想太多，成为江梓安可能只是医院弄错了，便没再深究。

    因为这件事情，就连自己的父亲江彬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了。

    “是我做的，十年前，是我让医院调换了你和江梓安的病床，也一起换了你们的身份。”

    “我以为你会猜得到。”

    肖舜於看着面前的她，目光的焦点变得飘渺了许多，又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个圣诞前夜的血色夜晚，相隔一堵墙的两间抢救室里，有三个人——江梓安、顾佳音还有他的外孙顾亦铭，都在抢救中。

    一起发生事故的柯思凯在车祸现场就已经停了呼吸，而真正的江梓安被送来的时候，情况比另两个都要差的多——失血过多再加上颅骨出血，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这个时候，接到消息之后的柯家的人，正在前来中国的路上。顾家，只有他一个人在病房外面等待着。

    所以签署手术同意书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肖舜於做的。

    等了很久，抢救室里最先走出的，就是江梓安的手术医师。他摘了口罩看着肖舜於摇了摇头，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但她的呼吸还是停止了。

    肖舜於对着医生道了一声谢谢，那边江梓安的手术床已经推了出来，蒙着白布已经故去的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对着她说了一声抱歉。

    随后拿来的死亡通知书上面，写着的人名便成了“顾佳音”。

    这一切都被肖舜於处理的很好，几乎是连医院的人都没能发现。他手握着那份通知书在门外，又等待了很久很久，顾亦铭和顾佳音手术室的灯才终于是熄灭了。

    比起等待，更让他恐慌的是知晓结果的那一瞬间。

    好在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两人的车祸并没有严重到夺人性命的地步，他才彻底地放松下来，对着医生说了无数个谢谢。

    就那样，手术室里推出的两个人，一个被送去了应该在的病房，而另一个则被送去了江梓安的病房。

    江彬是第二天上午才来的，听说是顾佳音过世，可能是因为当时离婚时顾佳音随的沈郁，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多大的悲伤，机械地去走了应走的步骤，打算去处理后事。

    当然，还顺带讹了肖舜於一笔钱。

    至于柯家，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马不停蹄地赶来。

    柯思源甚至想都没想地说要带病床上的女孩子走，从来都没对她的身份起疑。

    看不见纱布下的人，柯思源又怎么能认出她是谁。而醒过来的顾佳音的表现也在肖舜於的意料之中，她没有否认，而是作为江梓安一起离开了。

    所有事情的走向都依照着肖舜於所预料的发展来了，只是肖舜於没有料到，十年后她居然会回来，并且回来之后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怀疑他是真正的凶手。

    “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江梓安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站起身看向他，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定点，看向了面前的合家福照片，看着相片上面自己的女儿肖韵之，笑着说：“如果不这样做，以顾亦铭那时候的性格，你作为顾佳音，你猜他会把你怎么样呢？”

    “要么成为江梓安活下去，要么回到顾家继续那种生活。我觉得前者对你们二人都好，你既可以逃离顾亦铭，也可以衣食无忧。而亦铭，也会逐渐地忘了之前所有的一切。”

    “只是我从没想过你还会回来，又一次地回到亦铭的身边。”

    低沉的说话的声音缓缓地从老者的口中说出，江梓安看着他，笑道：“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猜测和怀疑，在这一时刻连成了线，原来一切都是肖舜於，她不仅不应该怀疑他，相反的是，更应该感谢他，感谢他这般给予了她风平浪静的十年。

    “我是有过不回来的想法，只是我不甘心。”

    她记得大概是自己醒来后的第三天，刚做完检查的她坐在轮椅上第一次打算去找柯思源把事情说明白，却看到不远处的江彬抱着骨灰盒找上了顾亦铭。

    她让身后的护士推自己到角落，想要旁观顾亦铭和江彬的对话。

    当时的江彬痛骂着顾亦铭不是个东西，当时顾亦铭怎么说的？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顾亦铭说的，到现在都没能忘记，他说：“顾佳音她自己要死，还差点拖累了我。顾家都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真是笑话。”

    一字一句地入了她的耳朵，她觉得真是心寒。

    那时候她想要坦白一切的想法因为顾亦铭决绝的态度，猛然消失。她至少应该好好地以江梓安的身份活下来，再然后康复之后回国配合警方把顾亦铭捉拿归案，让他永远在牢狱之中走不出来。

    那时候的她是恨顾亦铭的，非常恨。并且和柯思源一样，认定了顾亦铭就是凶手。

    却又因为事后十年里，她以查真相为理由搜索着有关顾亦铭的一切，才终于明白了顾亦铭对自己的真心，才在日益长大的岁月里开始后悔当时的冲动。

    但其实她心里的那种恨意，一直到回国前都没能完全消散。

    那些真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呢，她止住了笑意没有再去回想，看着肖舜於，最后把对话切入了正题。

第032章 回忆（二）


    当年顾巍和肖韵之结婚的时候,肖舜於就知道了顾巍的目的不纯。

    那时候他不过是省委里面的一个小职员,而天肖已经在h市有了一定的地位，两家根本是门不当户不对。如果不是肖韵之独独看上了顾巍，只愿意嫁给顾巍,软磨硬泡着肖舜於,否则他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果然,在婚后的顾巍凭借着天肖以及自身的才智,一步步地攀上了市长的地位。

    直到顾巍当上h市市长的时候，肖舜於才算是彻底认可了这个女婿，且在同年，顾亦铭出生了,带给家中新的生命。

    那时的肖舜於可能是太高兴了,才会做出将天肖百分之十的股份给顾巍的抉择。

    而现在,他也正是因为之前那错误的决定找上了江梓安。

    “你应该知道，在顾巍的遗嘱公开之后，天肖将会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归于你。”肖舜於陈述着事实，看向江梓安。

    “我不在乎那股份——”

    江梓安话还未说完，被肖舜於打断：“我和亦铭都非常在乎，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对我和亦铭非常重要。”

    “天肖会在近日召开罢免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会议，而我和亦铭的股份合计起来不到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我们祖孙可能同时被罢免，那时候天肖就会易主。”

    江梓安终于是知道了肖舜於前来找她的目的：“原来你告诉我一切，为的就是让我在会议的表决上为你们投一个不支持罢免，是吗？”

    肖舜於点头，看着江梓安的目光依旧和蔼，还带了份坚毅：“孩子，无论如何，过去十年是我让你摆脱了顾亦铭的桎梏，你才有今天回到这里的机会，而且亦铭也确确实实的为你等上了十年，所以也请你帮我们一次。”

    他缓缓地扶着沙发的边缘站起了身，和她的目光直视起来，话语连同眼神里都是真挚的恳求，正在等待着江梓安的回答。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面对面站着，最后她缴了械。

    “所以到时候需要告诉股东们，我就是顾佳音吗？”她其实很害怕说出真相的时候，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并且顾亦铭还会在现场。

    肖舜於陷入了思考，告诉了她：“按照法律上面所规定的，父母子女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说如果顾佳音死了，继承这笔财产的将会是你的父亲江彬，而作为姐姐的江梓安并不能得到股份。”

    “如果你能说服你的父亲，你就可以不必说出你是顾佳音。”

    “但是你确定江彬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这正是肖舜於所担忧的地方。

    当年的江彬和沈郁离婚的最大原因就是沈郁贪图顾家的钱，江彬在这件事情上面受尽了耻辱，肖舜於至今都忘不了那时候找上门来的江彬的神情。

    他说顾家的所有人都让他觉得恶心，他就因为没钱被活生生的戴了一顶绿帽子，还说那份耻辱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还尽。

    肖舜於当年也是拿着一笔钱打发走了他，换得了一份安宁。

    次次拿了钱走的江彬都是乐滋滋的，可是如今主动权在江彬的手上，也由不得肖舜於了。

    江梓安答应了下来，说改天就会联系江彬，最后送肖舜於出门的时候，她再次问了肖舜於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顾亦铭顾佳音还活着？”

    换好鞋子，手都已经扶上门把手的肖舜於停在了原地，回过头，温和的笑着，淡淡地答：“我怕亦铭怪我，而且就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件事情由你来说，会比我来说更好。”

    回答完她，他拉开门，离开了顾家。

    江梓安在门口停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肖舜於车的时候，才回了家。

    顾亦铭是晚上十点多才回的家，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酒气。

    看来是心情不好，自己去买了场醉。

    中午出门被警察带去警局审问，他能作答的都进行了回答，警方给出的结果就是，如果找不到那个人，可能肖舜於和顾亦铭会承担很大部分的责任。

    也就是说，情况非常不利，甚至会严重到要去坐牢。

    再次回到天肖，下午新一轮的董事会上，肖舜於缺席了，在场的其他的董事都达成了共识，将会在二月初的时候立下罢免案，届时前来投票表决谁去谁留。

    那时候顾亦铭坐在台下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诸多董事，心里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们曾经为了天肖团结过，但是事情一旦上升到个人利益的时候，他们就会偏向于更为有利的另一个人。而顾亦铭，并不是对他们最为有利的人。

    部分董事早就对他们很不满意，正好想要借机笼络凯源扳倒顾亦铭和肖舜於。

    会议结束后，他下楼来到天肖的大门口站着，看着这栋高达百米的建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在站了片刻之后，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头，我是来销假的。”

    大婚还不到一周的王聪，连蜜月旅行还未开始，看电视的时候一听说天肖出了些问题，就立马决定回到天肖这里，没想到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了自家的上司。

    顾亦铭那刻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形容，这个跟了自己六年的王聪，没想到这个时候有这么仗义，但是还是拒绝了他的销假：“不用了，今天陪我喝点，然后回去旅游，等你回来，一切都会结束的。”

    王聪却很执拗，说已经和妻子决定了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去，那时候再去心里也没什么担忧的，玩起来也会比现在去惬意许多。

    顾亦铭就这样和他僵了一会儿，最后应允，和王聪一起去了旁边的酒吧。

    一晚上都是顾亦铭在喝，王聪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就看着他喝也没有阻止，又因为要送顾亦铭回家，自己只要了些果汁。

    顾亦铭到了家之后，被江梓安上前扶住，一股酒劲冲上了脑门，胃里也搅得很不舒服。撇开了她的手，摇了摇头让她不要管自己，踉跄着步子扶住楼梯往二楼走。

    江梓安看着这样的顾亦铭，心里也很不舒服，跟在他的后面，一直走到了他的房门口。

    门里面传来了各种声音，听起来像是顾亦铭边走边撞上了什么，然后又是“啪”的一声巨响，她一听到这声赶忙进了房间，发现顾亦铭坐在地面上倚靠着墙，旁边是碎了的花瓶。

    稳住了顾亦铭，她拿了扫帚把碎渣都扫干净，硬是驾着顾亦铭坐在了床上。

    跑去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之前买的醒酒药，过去让顾亦铭喝下，顾亦铭才清醒了点。

    “感觉怎么样了？”她蹲在地上，看着顾亦铭，男子的眼睛也慢慢地睁开，墨黑色的瞳孔里都是她的倒影，她看的清清楚楚。

    他目中混沌的世界也随着清醒过来变得清晰了许多，首个映入眼中的就是江梓安，点了点头，手搭在她的肩上起了身，步伐还是有些颤颤巍巍地朝着浴室走去。

    洗澡附加把积压在胃里的食物都呕出来之后，他才彻底地舒服了许多。

    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江梓安依旧在那里，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那里，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单薄的珊瑚绒的毛毯睡在了那里。

    听到顾亦铭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的响声，江梓安睁开眼睛，推开了被子跟着酒醒了一半的顾亦铭往内室里走，还问着他：“顾亦铭，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亦铭坐在了床上，没有应答她，只是伸手抱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江梓安，像个孩子一样地安安静静地靠在她的怀里。

    她的身子很软，闭着眼睛靠在那里特别舒服，整个人像是安慰了很多。

    江梓安的疑问被这样打断，叹了口气，拿起了一旁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着他擦拭着未干的头发。那种场面远远地看着，很是温馨。

    她怀里的顾亦铭一句话都不说，任凭江梓安拾掇着他的头发，看起来舒服极了。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这么多年没日没夜的工作，也都是一个人。

    而现在家中有人等他回来，这个人也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给予他安慰，时间久了，他甚至有些眷恋这种感觉，舍不得放开。

    便把江梓安抱得更紧了点，也不知道说出来的是不是酒醉之后的胡话。

    “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要走了。”

    呢喃着话语说给江梓安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呼吸的声音也规律了很多。

    而那个听到他话的人也停住了擦拭他发的手，把毛巾放了下来，看着抱着她已经熟睡在那的顾亦铭，淡淡地笑着解开了他抱住自己的手。

    轻轻地替他盖好了被子，在他的脸颊处落上一吻，她悄声走出了房间。

 第033章 心意（一）

    第二天早晨,顾亦铭被电话声吵醒,是王聪打来的。

    王聪在电话里面告诉他上午天肖内部董事和肖舜於已经做出停止了一切的生意往来的决定，并且肖董事长让他通知他,在罢免案投票表决之前都不用来上班了。

    仔细算算日子，距离定下罢免案的日子还剩一周的时间,肖舜於突然让他不要来上班的意图，大概是想让顾亦铭不用为此烦心，由他自己全权负责这件事情。

    他知道外公一向都是多为他考虑,但是肖舜於毕竟年纪大了,颐养天年的岁数里,却让他忙碌至此，则是他顾亦铭的不对了。

    给外公打了一通电话，接起。

    “亦铭,我正要打给你。”肖舜於看到是顾亦铭打来的电话，从会议室里面走了出来，天肖的长廊上面就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地朝着办公室那里走去。

    “这一周都不用来天肖，私下去联系一下其他的小股东，公司这里的股东都交给我。”他坐到自己办公室的座椅那里，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过会儿我给你传真一份文件，你接收一下，上面是小股东的联系方式。”

    结束通话之后，顾亦铭洗漱从洗手间走出的时候，就看到了传真机那里传来的文件。

    人数并不多，联系起来一周的时间绝对是绰绰有余。

    他拿着那几张纸，开了房门，下了楼，那时候顾亦铭才意识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顾佳音的房间里面是空的，他又找了张其他几个房间，依旧没能找到江梓安，不过看着她的行李还在这里，多少也放了心。

    江梓安早上八点出的门，留了一个便贴贴在了冰箱上面，说自己去趟超市，可能中午才回来。

    本是以为睡醒了的顾亦铭饿了的时候会来开冰箱，那时候发现她不在就能看到留的字条，但是好像顾亦铭急着找她也没注意到冰箱那里。

    出了门的她其实并没有去超市，而是直接去了市中心的s-bar那里。

    自从江彬回到中国，除了那次火灾他来医院对着江梓安说要带着她一起生活以外，两人之间便再无其他的交流。昨天肖舜於走后，江梓安就做决定要在今天去找江彬。

    如果江彬不在那里，至少自己也能找到联系上他的方式。

    安然无事地到达了市中心，s-bar的收银台那里，江梓安就见到了她的父亲。

    那时候江彬正在和新来的营业员交谈着什么，她站得远，听不清楚。

    大概在那里等上了十几分钟，江彬才说完，她就走了过去：“爸，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父女两个人大概很多年都没像这样好好地谈话了，江彬遣散了身边的人，开了一间包房和女儿坐在一起。

    他挑着眉，安然看着女儿，等待着江梓安的发言。

    “天肖的事情，爸你知道吗？”

    看到江彬点了点头，江梓安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把照片调到了之前拍照下的遗嘱那张，放在了江彬的面前：“这是顾家没有公开的一份遗嘱，我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

    江彬拿起手机仔细地放大看了看，大致了解了遗嘱上面的内容之后，问江梓安：“所以，你是让我帮顾亦铭吗？”

    江彬听着女儿说了声“是的”之后笑了起来，脸上的愠色随之暴露，直接就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声音很响，说话的语调也高了一阶：“你自己向着顾家也就算了，居然也会让我去帮顾家，你还是我的女儿吗？”

    他站起了身，不想再和江梓安说话，打算离开房间，对面的江梓安却始终不依不饶地拉住了他：“顾家说，会查出十年前的真相，而且现在已经有很多线索了。”

    江彬的表情变得并不晴朗，皱着眉头看着女儿，语气也透漏着可怖的冰冷：“查出真相吗，梓安，是谁为了查这个案子，差点把命都丢了？就这样，也叫做帮你？”

    江梓安本拉着父亲胳膊的手，松了下来，略带些疑问地问他：“这些你都知道吗？”

    她的父亲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朝着门外走去。江梓安看着父亲的背影，却是越来越摸不清他了。

    记忆中的江彬，自从离异之后，从来都不会过多的关注她或者说是关心她，更多的都是投入各类的生意疯狂捞金。而现在发现父亲其实还是有默默关注她的，心里不免也觉得温暖了许多。

    跟着父亲出了门，站到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爸，就帮我这一次，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像是很小的顾佳音，张开双手拦在了父亲的面前，为了一个好看的洋娃娃请求着江彬一样。那种动作，连同语气都是那么像。

    那瞬间，甚至连江彬都有些晃神，不知道他面前的究竟是谁。

    恍惚的劲儿过了，江彬陷入了思考。

    对面江梓安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在家中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江梓安还没回家，而有些担心的顾亦铭打来的。

    电话里男子的声音很温和，听在耳里也觉得很舒服。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江梓安看了一眼父亲，发现江彬正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她，便低下头看着地面小声地回答他：“我正在市中心那里，过会儿就回去。”

    快速地放下了电话，想要继续和父亲把这件事情谈好，江彬回答了她：“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从顾家搬出去，也不要再查过去的事情。”

    江梓安没想到父亲依旧执着于让自己不要插手过去的案件，想到可能是江彬害怕她出意外才这样，也没有多想。

    她站在那里考虑着他的要求，有些迟疑不决，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到最后只是说会考虑，现在得回去了，略带些思索着的从父亲身边走过。

    而站在原地的江彬，回过头看着女儿渐渐远去的背影，墨色渐沉，心里也有了一些疑问。

    他眼前的江梓安，到底是有些不一样了。

    江梓安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顾亦铭正在正门旁边的花园里面。

    那个花园长期都没被修葺过，里面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但是那里的铁质座椅和秋千还是干净的，顾亦铭就坐在了花园那的铁椅子上，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像是一边在等待一边在享受着午日的温暖。

    阳光大好，宣泄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也明亮了起来。

    她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顾亦铭，直到坐在那里的顾亦铭微微睁开了双眼。

    看到江梓安回来了，心情好了很多的他笑着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拿过了她手中拎着的装着各类从超市买回来的物品的袋子，走在了她的前面。

    这种安然静谧的相处看起来极为和谐，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是她自己也从未想象过的场景，所以她还是傻傻地站在了那里。

    走在前面的顾亦铭开了门才发现江梓安还站在原地，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回了江梓安的面前，在她的面前摆了摆手，才让她回过神来。

    “你和佳音很像，都喜欢发呆。”顾亦铭看着她，笑着说。

    他想要回想过去顾佳音发呆时候的样子，却怎么想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这段时间，他似乎没有那么想顾佳音了，反而会时不时想起他面前的这个女子。

    没什么时间去慢慢揣摩自己的心理，他便止住了念想。

    “我有些饿了，回去做午饭给我吃吧。”

    用眼神撇了撇门口示意江梓安回家，这时江梓安的神色却变得有些沮丧起来。可能是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和江彬的对话，那时候江彬对她要求让她搬离这里。

    其实当时和顾亦铭说好的一月之期也差不多到了，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走。以前有多恨顾亦铭，现在就有多想继续留在这里，但是还是对顾亦铭说了。

    “顾亦铭，一个月也过去了，之前的案子好像也查不出什么了。所以，等这段时间你忙完以后，我也该搬走了。”她看着顾亦铭，神情坚毅，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会搬去和我爸住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安全问题。”

    原本面庞上还带着的温和笑意的顾亦铭在听完这句话后，笑容骤然消失，就连面部的神色也变得和江梓安一样真挚。

    也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静静地看着她，用低沉的声音说——

    “我昨晚对你说过的话，请不要当成是酒后的胡话，我是认真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所以在我确认这份心意到底是什么之前，继续陪在我的身边。”

 第034章 心意（二）


    她显然是愣住了,没有想到顾亦铭居然会这样说。那句话就好像是表白一般，仔细想想却又不像。

    一直到机械地走到房子里面，拿出袋子里面的东西开始收拾的时候,她都有些不在状态。

    直到做好了一切,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江梓安才正视起那个问题。

    “刚刚你在门外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顾着吃饭的顾亦铭抬起头看着泛了些傻气的江梓安,微微然笑了起来,而后又继续低头吃着东西没有回答她。

    江梓安看顾亦铭是这个反应，自觉无趣，权当他在开玩笑瞪了他一眼。

    吃好东西收拾碗碟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嘀咕着提醒顾亦铭:“我可是记得有人说过的，会一辈子喜欢顾佳音。”

    坐在沙发那里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是拿着手里写了一堆电话号码的纸看得认真。

    她走过去想接着向他问问最近天肖的问题,却发现顾亦铭看得仔细,似乎并不愿意被打扰。她便止住了去询问的想法,端了杯水上了楼。

    去了二楼,江梓安拿出了笔记本,联网后上网搜索了一番近期的新闻,看见上面的各类媒体评论,才终于知道了事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即便是罢免案上顾亦铭和肖舜於能保住之前的位置,天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股票下跌到快要无法挽回的地步,多个原本就差签个字就能完成的合同案泡了汤。

    而另一方的凯源则是受尽优厚,直接一跃而成h市的第一企业,并且放言天肖如果真的到了破产的地步,凯源会对其进行收购。

    照片上的柯思源看起来不可一世,形象也越来越偏离之前她认识的他,让她觉得越发陌生,整个人连同穿着都看得很不舒服。

    合上了笔记本,她在桌面上趴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觉得问一下顾亦铭会比较好,这样她也不用一个人那么担心了,于是就站起身开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沙发上坐着的人已经不见了,看来顾亦铭已经走了。

    顾亦铭出门去了一个h市比较有名的高档会所,他在那里约了人。

    上午他按照肖舜於给他的名单先联系了两位小股东,因为那两个股东彼此是世交,正好同在h市,所以顾亦铭便一起请来,也替他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对方两人都是常年在外国做生意,在国内只是在天肖投入了不足百分之一的股份,所以不常在天肖走动,每年只是拿些分红,现在一听说天肖出了事,就立刻从外国赶了过来。

    顾亦铭在约好的地方等了许久才终于是等到了那两人,上了饮品之后直接切入正题。

    想要拉拢人心,必须得提出诱人的条件,顾亦铭自然是知道的,他以事成之后可以投资对方的外国生意为条件,想要获得对方的支持,可是却看到对面坐着的两个人都相继地摇了摇头。

    “我刚到中国的时候,凯源的柯思源柯总就已经联系上我了。顾总,实在是抱歉,比起您刚刚所说的天肖所能帮助的,凯源在国外能给予的更多。毕竟凯源的总部在美国,国际上面的知名度也更高,所以当时我就答应了下来。”

    “今晚这餐就算我们请,也算作对你和肖董事长的抱歉。”

    顾亦铭想要说出口的话只说了一半,可是听到那两个股东都已经被柯思源收买,心里也明白他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这次的见面还没怎么开始,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不用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今天约你们出来,打搅了。”

    他没有过多的表现出不悦,只是公式化的微笑着站起身,伸过手和那二位礼貌的握了握,微微鞠上一躬,去了前台把账结了就出了会场。

    乘坐电梯下楼,他也不急着去停车场,而是站在大门口想放松一下心情。

    那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五点多,天色已然向晚,路面上下班回家的人很多。

    顾亦铭微眯着眼睛看着渐渐亮起的路灯,俊朗的脸上积累了更多的不悦情绪,完全没注意到向他走过来的人。

    直到那个人走近了,他才看到,原来是那个中午才见到的那个人来这里找到了他。

    女子摇了摇自己的手机对他说:“我是听王聪说你在这里,就来找你了。王聪说有事情要告诉你,可是你的电话一直不接,他现在也走不开,而我正好也想来找你,所以我就来了。”

    她拉了拉顾亦铭的衣角,表露出不想在这里说话的想法,顾亦铭就直接拉上了她的手,打算要带她去会场里面,顺便一起吃顿晚饭。

    被江梓安拒绝了,她只是说:“去车库拿车,我在车上告诉你。”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顾亦铭的车才驶了过来,上车后的江梓安系好了安全带,报出了要去的地点:“先去市中心的警察局。”

    “许警官调查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吗?”发动车辆的顾亦铭状似无意地问道。

    江梓安立刻就否认了顾亦铭的猜测,大概是想要舒缓一下顾亦铭表露出来的沉郁气氛,所以说话的时候还笑了笑。

    “不是,是王聪告诉我,你们天肖的贿赂官员的股东警方抓到了,让我找到你后就让你去警察局。”

    对于顾亦铭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那个人找到之后,只要他说出一切实情,那么这起贿赂案件里,肖舜於和顾亦铭的贿赂嫌疑首先就能完全消除。

    少了一丝顾虑,让他心里轻松了许多。

    原本因为今天下午会见两位股东的失利加深了的沉闷的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

    长吁了一口气,他一脚踩下了油门,朝着警局的方向开去。

    到警局的时候,江梓安去找许警官问之前那几起的案子的进展,顾亦铭就去了另一边。

    审讯室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董事会董事,正在一边哭着一边说着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地犯了错。顾亦铭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他,只是觉得可笑。

    就为了那么一点利益,闹得现在整个天肖都鸡飞狗跳,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忙碌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是走完了所有应该走的程序,顾亦铭出了警局,靠坐在自己的车前,等待着江梓安。

    这次她进去了很久都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和警官说了些什么。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很宁静，漆黑的夜晚，晚风因为春日即将来临也温暖了许多。很舒服的气候，他等着让他觉得很舒服的人。

    在他出来后的十五分钟后，江梓安终于走了出来，像是查案有了很多线索一样，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兴奋。

    回家的车上，顾亦铭便问起了她刚刚和许警官说了些什么。

    江梓安说隔壁d市警方最近在查违法车辆的时候，找到了一辆黄色的面包车，那辆车废弃了很久，破破烂烂的放在了某个仓库。据说在车上取到了血样，很有可能就是沈郁那起案件的肇事车辆。

    “所以是因为这个一直在那里坐了两个半小时吗？”遇到了红灯，顾亦铭偏过头看她，她正靠在车窗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顾亦铭，你难道不期待吗？”

    如果说是之前的顾亦铭，可能他会立马说他很期待，可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其实他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这里。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真的查出了是谁，让凶手缉拿归案这固然是好事，可是一旦一切都结束了，他身边的这个人也就要离开他了。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安然相处，最大的原因就是这起案件，而他现在却极其不应该地希望能托地再久一点。

    装作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看到绿灯又一次地亮起，他踩下了油门。

    旁边还笑着的江梓安回想起了刚刚警局里的场面。

    许警官对她说完了黄色面包车的事情，并且对她一番交代去做dna验证其实只用了一个小时。

    而她那时候也出了警局的门，发现顾亦铭还没有结束，就去了门口看了看顾亦铭的房间。

    透过门看过去，顾亦铭这几天憔悴了许多，人看上去瘦了很多，再想到在会场下面看到他的神情，想必是今天的事情很不顺利。

    打了电话问了问王聪，王聪才对她细说了顾亦铭今天下午的行程，并且告诉她现在他们的胜算几乎为零，因为柯思源似乎是早有谋划，一切的行动都在他们之前。

    靠在警局的墙那里，她想了很久，最终是下定决心，又一次地走向了许警官那里，落座后的第一句就问他。

    ——“如果我说，我实际上是另一个被认为已经故去的人，是当时弄错了人，那么我该如何恢复身份？”


 第035章 倒戈（一）

    许警官以为江梓安只是问着玩玩,而现在他一整天都在处理公务感觉有些疲累,只想早点忙完快点下班，所以看上去并不愿意告诉江梓安。

    但在江梓安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是说了出来。

    听起来应该是非常繁琐的过程，并不是江梓安所认为的拿着户口本去开个证明就可以的。还需要找到当时开死亡证明的医院医生，并且连当时的办理人都要追究法律责任。

    其中，即便是肖舜於，也不能免责。

    许警官说的很快,她认真的听,其实也并没有记下去多少,只打算先去了解一下，然后再做打算。

    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这件事情,下了台阶,抬起头就看到靠在车子上等待着自己的顾亦铭。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都在看着自己这里,原本紧盯着警局门口平淡眼神在看到自己之后还泛出了一股暖意。

    如果顾亦铭知道她是顾佳音了，他会怎么样?

    脑海中在那一瞬间一闪而过了很多关于过去他们两人的回忆,顾亦铭他对自己好、还有他对自己不好的时候,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她居然还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他们两人之间的这一切,根本从一开始就理不清了,所以她才会一再地逃避。

    可是现在,她终于打算把一切事实都说出口了。

    告诉顾亦铭她其实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那么那个时候的顾亦铭,会相信自己吗?

    如果相信了,大概他会先和自己生一场气。然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攀上了一丝的笑意,快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那一周里顾亦铭联系上了所有的小股东,都被告知柯思源已经事先联系过,并且都他们已经答应了柯思源,帮不了顾亦铭了。

    大概是已经能预料到结果,顾亦铭除了失望之外,反倒也没有那么担心了。

    他给肖舜於打了电话,报告了小股东们的反应,肖舜於听后让他不用再忙碌了:“不会有事了,亦铭,我这里已经都处理好了。罢免案不会通过,所以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营救天肖的危机。”

    也没有和顾亦铭细说究竟发生了什么,肖舜於已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为由,挂断了电话。

    放下了电话,肖舜於才舒缓了眉头,品了口茶,看向坐在他对面许久的江梓安,温声问道:“真的打算公开身份了吗?”

    这几天,江梓安一直来这里找肖舜於,想要借助肖舜於的帮助把身份证明办好,尽快地把股份继承到自己名下。所以,今天她又一次地来到了这里。

    见她点了点头,那坚毅的眼神里,让肖舜於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肖家准备离开,对自己说再也不会回来的少女一般。

    肖舜於又问:“亦铭知道了吗?”

    “没有,我是打算罢免案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今晚再告诉他。”她早就做好了决定,今天晚上,她要把一切都告诉顾亦铭,把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说个明白。

    “也好。”肖舜於点头应许。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江梓安起了身,对肖舜於说了自己的去处:“十年前的案件有了进展,似乎是找到了肇事车辆,所以今天下午还要去趟医院,警方要做dna的验证。”

    她像过去还是顾佳音那样,对着肖舜於笑着说了声“外公再见”,拎起了包出了肖舜於的办公室。

    肖舜於按下了内线的电话,继续吩咐着手下的助理:“送江小姐回家,路上小心。”

    ……

    江梓安到家的时候,顾亦铭已经在那了,餐厅桌面上摆满了很多吃的东西,看样子是顾亦铭从外面买来带回来的。

    顾亦铭坐在餐桌那里,手上拿着手机翻弄着王聪给他的信息。

    王聪告诉了他这几日江梓安日常的出入场所,他在那字句中知道,她去了天肖很多趟。王聪还告诉他,从肖舜於那里得知属于顾佳音的百分之十的股份最终将会支持他们。

    也就是说算上他和肖舜於的,再加上那一份,便能过半,也难怪肖舜於会让他不用再管。他本是以为输定了的心中,到底是因为这个燃起了一些希望。

    再看着门口正在换鞋的江梓安,把她最近几日的行动和这个串联到一起,也一定是江梓安帮了外公。

    至于是怎么个帮法,他就不知道了。

    “下午我送你去医院,买了些吃的带回来了,洗完手就过来吃吧。”他对着走过来的江梓安指了指桌面上。

    桌子上面其实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可是她还是嘴硬不肯说:“我记得,这应该都是顾佳音爱吃的东西吧。”

    小跑着去了水池那里洗了个手,推开椅子就坐了下来,笑着说了声谢谢,看着顾亦铭略带着纠结的面孔她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

    顾亦铭该是吃过了,就看着她吃着东西,双手握成拳,撑在下巴那里问她:“最近这几天听说你常去天肖?”

    她点了点头,嘴里有东西不方便说话,顾亦铭又问:“是为了帮我吗?”

    见她又点了头,顾亦铭继续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帮我,按照你的思路来说,应该会和你父亲和柯思源一样,比较希望看到顾家破败的样子吧?”

    好不容易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喝了口温热的水,擦干了嘴,她才说:“你今天的问题真的很多,顾亦铭,今晚你有空就留在这里,我到时候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现在就问道这里了,晚上再说。”她比了一个禁止说话的手势,站起身收拾起桌面的餐盒。

    顾亦铭见状也没有再问,点头应允,帮着她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

    ……

    中午简短的睡了午觉,两点多的时候,顾亦铭载着江梓安去了市里面的医院。

    车子在临近医院的停车场门口停下,顾亦铭让江梓安先下车,去医院门前等他,自己就把车开了进去。江梓安也没在停车场那里等顾亦铭出来,自己直接走到了路口。

    人行通道变成了绿灯,她随着前面几个人往前走,路口的对面许警官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只是没想到,路口前方一辆还未来得及停下的摩托车又一次地加大了油门横冲直撞地驶了过来,在江梓安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驾驶摩托车的人直接伸手拽上了她手中的包。

    看着江梓安在包被抢走后在原地打了一个圈,那边的许警官非常快速地冲了过来,然而后方本来打算拐弯的摩托车还是非常无心地撞到了她。

    等到许警官来到江梓安面前的时候,江梓安已经昏了过去,前方抢包的摩托车已经驶远了,只有那辆撞到江梓安的摩托车的车主摘了头盔,下了车不停地道歉。

    泊车出来的顾亦铭,恰好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停在原地以为只是自己看错了。

    围观着的人已经将那里围成了一个圈,反应过来这是真的的时候的顾亦铭跑了过去,伸手用力地扒开了人群,站到了圈内蹲在地上看着闭着眼睛的江梓安,扶上她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

    十多年里,居然又有了这种让他恐惧到不能够的瞬间。

    直接一把推开了许警官,抱起江梓安就往医院那里冲。奔跑着的时候连呼吸都是强力的秉持着,就好像再差个几分几秒她又要离开自己一样。

    好在那并不是很严重伤及性命的碰撞,江梓安只是腿部旧伤又添新伤,又一次地撞骨折了。医生确诊出来的时候,和顾亦铭说了状况,那时候顾亦铭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退回了座椅那个地方,靠坐在墙面上的顾亦铭,低着头嘲笑着自己的改变,原来他居然也会为了江梓安担心到了这种地步。

    他可能是真的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感觉了,如果她真的只是江梓安的话,他也或许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心意在这一时刻确认,可是他却并没有承受这份心意的勇气。

    因为他也不想自己对着顾佳音的喜欢,因为一个叫做江梓安的人的介入而变质。如果是这样,别说顾佳音了,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至于江梓安,她当时那么确定地说她会喜欢柯思凯,更不可能会爱上自己,所以这也是一份没有结果的心意。

    叹了口气,从手术室的门前走到了楼梯那里,许警官已经联系好了警局的同事,彻查这份案件。

    看到顾亦铭走了过来,说了一声抱歉,另外附带交代了一些其他查到的事情,说话的声音很小,大概是只想让顾亦铭一个人听见。

    顾亦铭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目送许警官离开。

    夜幕降临,本该在这时候揭晓的秘密,连同着光明被一概掩埋。

    而那个打算说出自己到底是谁的那个人,手术结束之后依旧在昏睡中。

    她注射了足够多的安定,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过来。

    真正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那时候阳光明媚,再看时间,罢免案已经结束了。

    她睁着眼睛,忍着腿部的痛,有些懊丧地垂着床,暗骂了一句,接到了王聪的电话,却意外地得知,罢免案居然几乎是以全票被否决。

    也就是说,这一切就像一个从未发生的玩笑一样,本来是忤逆着顾家、肖家的人,居然全部倒戈支持了他们。


第036章 倒戈（二）


    手术时,医院的长廊上只坐着顾亦铭一个人。

    他头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看起来并没有多明亮,反倒是朦朦胧胧的有些漆黑的意味。阴暗的场景中他双手撑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乱。

    肖舜於是在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来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长廊上面听得尤为清楚,顾亦铭依旧是闭着眼睛,靠坐在那里,等着外公的走近。

    “那孩子没有事吧？”肖舜於坐到了顾亦铭的身边，问道。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眸,那眸光里面可能是因为仔细地思考过了,所以多了一份笃定,少了之前的迟疑，他紧紧地看着手术室的红色灯光，摇了摇头。

    “外公，我好像很久都没和你说过心事了。”目光仍旧是看向那里。

    肖舜於多少也能猜出顾亦铭话里的意思，淡淡地问道：“是因为手术室里的那个孩子吗？”

    顾亦铭点了点头，才看向外公，语气郑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动摇了。”

    说完这句话，他继续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肖舜於看着这样的外孙，面上带了一丝笑意，却并没有点破，也没有再做其他任何的回答，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他，等待着手术的结束。

    江梓安腿部的手术一直做到了晚上七八点钟，因为之前车祸导致的旧伤愈合并没有多久，此次又添新伤，医生们都谨慎了很多，所以耗费的时间也多。

    手术室里面灯光熄灭，医生推着她的病床走出的时候，他站起身看到腿上裹着石膏的她，才勉强地缓了一口气。

    拜托肖舜於随着医生们去了江梓安的病房，顾亦铭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先离开了医院。

    时间并不是很晚，当他开车驶向凯源的路上，拨通了柯思源的电话，大概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那个许久没有联络过的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顾亦铭，怎么，现在才有空联系我吗？”

    “我想见你一面，你在凯源吗？”顾亦铭说着这话的时候，踩下了油门，又加快了些车速。

    那头柯思源的声音轻悠悠的，还带了些隐隐在上的优越感：“给你十五分钟，你不来，我就走了。”

    因为江梓安的医院距离凯源很近，顾亦铭到达凯源只用了十分钟，随着门口的招待人员上到顶楼的时候，距离柯思源所说的十五分钟还有一两分钟。

    推开了大会议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柯思源，他手上端着一杯咖啡正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

    顾亦铭一来，他就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东西，静候他走过来。

    等到他走至身前的时候，柯思源也站起了身：“这么晚了，特意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赶在天肖之前联系上其他的股东，我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件事情。柯思源，为了扳倒天肖，你居然会下这么大的工夫。”

    大会议室里只开了几盏桔黄色的小灯，气氛也因为这灯光变得愈发微妙，柯思源的表情看的并不分明，倒是他的冷笑声多了几分寒意。

    “顾亦铭，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罢了，让你和肖舜於肖董从天肖首位退下，再让你们看着它怎么样地走向破败，这才是最后的结局。”他走到了顾亦铭的左侧，伸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偏过头侧目看过他。

    温度在这一刻似乎是冷成了冰，明明是初春时温暖的气候，在这里的两人间，却越来越寒冷。顾亦铭沉默不语，黑色的眼瞳看向那隐隐的灯光。

    “当年，你们什么时候想过我们柯家的感受了。”柯思源想起哥哥过世的第二年，整个柯家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如果没有想要治好江梓安的信念支撑着他，恐怕他也撑不下去。

    当然，他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顾亦铭导致的。

    “柯思源，如果我说你做的这些对我而言根本不痛不痒，你会怎么样呢？”顾亦铭原本绷紧了的神经在这时候松懈下来，面庞带着微笑地回敬他。

    “那你那几天四处联系天肖的小股东，并且现在来到凯源来找我，不是为了拜托我高抬贵手吗？”柯思源“呵”地笑出了声。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顾亦铭，高挑的男子西装革履，和自己是相同的年龄，但是看起来却比自己老成许多，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亦铭却将话锋一转，谈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柯思源一直都默默关注的那个人。

    “江梓安今天出事了。”

    柯思源听到顾亦铭说到这里，先是眉心一紧，但是很快地恢复了正常，矢口否认自己还关心她：“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我和江梓安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自从我和她开始调查十年前的事情之后，意外不断地发生，柯思源，逃了十年的人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把所有的目光、重点都花费在我或者是天肖的身上，就为了这样的目的，放任真正的凶手吗？原来柯思源，你也不过如此。”

    顾亦铭大概是想说的话差不多要说完了，最后在柯思源的耳旁小声说了一句话，朝着会议室的门外走去。

    柯思源听着他的那句话，看向走出去的那个人，原本还是低沉着的说话声音猛然上升了几个分贝：“是江梓安这样告诉你的吗？”

    只是那个男子的步履很快，早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离开了这里。

    柯思源回到了原来坐着的地方，喝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再度回想起顾亦铭的那句话，发了怒地把瓷杯扔在了地上，咖啡洒了一地，浸湿了毛毯。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助理孙尧：“替我联系好天肖的小股东，我有事找他们。”

    处理好一切以后，发怒的脸上才终于是有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柯思源站起了身，踩着那些碎片而过，脑海里还在回忆着顾亦铭刚刚的那句话。

    “呵，没错，我就是那样的人。”

    顾亦铭回到医院的时候，江梓安还在睡梦中，肖舜於安然地坐在一旁，等待着外孙的回来，看到顾亦铭推门而入也就交代了一二句，拄着拐杖说回天肖，直接等待第二天的罢免案了。

    顾亦铭送走了外公之后，便在江梓安的床前坐了一宿，心里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二天的董事会还是因为睡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变得更加混乱，竟然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是个晴天，太阳光射入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晨间七点半，距离董事会还有一个半小时。

    病床上的江梓安还是没有醒过来，看上去睡得很好，面上还带着温婉的笑容。

    顾亦铭并没有打算叫醒她，伸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从口袋里面拿出了前段时间去美国的时候买下的一个水晶材质的头饰轻轻地别在了她的发上。

    水晶折射出来的光芒在他的眼里异常明亮，笑着再看了她一眼，他转身出了门。

    ……

    到达天肖的时候，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包括江梓安的父亲江彬也以顾佳音的遗产继承者身份早早地来到了这里，坐在了大股东的席位上。

    见到顾亦铭来了，他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份遗嘱的复印件对着顾亦铭挑了眉摇了摇手中的东西，略带轻佻的神色看向了肖舜於也是轻蔑地笑了笑。

    那时候的肖舜於坐在最大股东的位置上，对江彬的笑意置若罔闻，看起来像是对一切都胜券在握一样，那种神态也让顾亦铭心里多少安定了下来。

    顾亦铭入座前看向肖舜於面前的桌面上，才发现外公的手下也放了一份文件，放在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并没有过多地在意那个信封，和现场到来的所有股东问好以后，坐在了外公的身旁。

    会议准时举行，顾亦铭看着在场其他股东的反应，大多数人都是默默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表决，交到了前面的投票箱，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就连江彬也变得镇静很多。

    一直到表决结束，肖舜於手中的文件还是没有拿出来。

    统计结果的时间变得尤为漫长，那时候肖舜於才表露出了些许的紧张，顾亦铭坐在那里手也握成了拳，隐隐地有些害怕听到结果。

    然而，当半个小时后，结果被助理宣布的时候，顾亦铭简直无法相信几乎是所有的股东都临时变卦的否决了对他和肖舜於的免职。

    也是肖舜於没有预料到的结果，那瞬间肖舜於的面庞上也一闪而过了极大的堂皇。

    “亦铭……这……”肖舜於把手中的文件夹收好，转过头看向顾亦铭，发现他也是一样的惊讶，再看现场的其他人，都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一样，表面波澜不惊。

    “外公，我出去打个电话。”

    拿了手机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外，打给了柯思源。

    这次电话接起地很快。

    “顾亦铭，有没有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其实我只是想看着天肖在你的手上走向覆灭，那样才算是真的痛快，你觉得呢？”

    顾亦铭蹙了眉头，不解柯思源的意图。

    电话那边的男子用听起来不怀好意的冷声笑道：“是你说的，我就是这么个人。”

第037章 赴约（一）

    大概是在之前的某天夜晚,晚饭过后的两个人又有了新一轮的交谈，他们交谈的重心不再是彼此，而更多的是与他们都有关的旁人。

    其中,就包括柯思源这个人。

    江梓安同柯思源在一起十年,善于察言观色的她早就对柯思源的心事了如指掌。所以当顾亦铭提起柯思源的时候，她思忖了片刻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思源口头上一直说你是凶手,其实他也在迟疑。”

    “而且,他心里一直认为柯思凯的过世,他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说到这里，江梓安不禁回想起当时的很多个夜晚她从柯思源房门前路过的时候,她总会从未关上的门口处看见柯思源趴在桌面上,盯着柯思凯的照片说着对不起。

    “他胆怯却找不到发泄点，总是闷在心里。越是自责,便越会把一切的责任推卸到你的身上，认定你顾亦铭十恶不赦。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说完后诚恳着看着顾亦铭，像是代替柯思源一般请求他的谅解，最后顾亦铭听到此处再看到江梓安的表情，点了点头，以作理解。

    所以那天当他站在凯源的会议室里，面对面看着柯思源，将他内心的真正意图说出口的时候，的的确确是惹怒了柯思源。

    顾亦铭当时冷冷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因为天肖事业下滑而应该有的受挫神情，对着柯思源说：“把自责都化为对我的恨意，所以才整垮天肖的想法，柯思源，你也不过是一个懦弱的人。”

    ……

    董事会表决过后，打给柯思源的电话里，柯思源带着挑衅意味的话，听在顾亦铭的耳中，让他有些不悦。

    柯思源刚说完最后一句，顾亦铭也就挂了电话。收了手机，回到了会议室里面。

    回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席，除了几个大股东以外，还有江彬坐在那里。

    江彬对肖舜於手下的那份文件很感兴趣，正对着肖舜於笑着说想拿过去看看，被肖舜於很果断地拒绝了，再然后江彬看到门口顾亦铭走过来有些悻悻地冷哼了一声，站起了身，出了会议室。

    “都散了吧。”肖舜於对着还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吩咐道，自己也起了身，走到顾亦铭的面前，让外孙跟着自己先去一趟办公室。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了会议室里面的保险柜中上了锁，大概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知道外公这样的意图，本来还打算问问那是什么的顾亦铭，也只能停止住这样的好奇心。

    顾亦铭在肖舜於送自己去医院的路上，把柯思源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肖舜於听完之后，对于今天会上发生的状况也算是有了了解，想到即便过了今天，日后天肖的状况也不能迅速地挽回成之前的盛况，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忧愁的。

    但是他还是打算给顾亦铭放一个长假：“也快过年了，这段时间你先把之前没处理完的案件配合警方处理完再回天肖。”

    “亦铭，这是命令。”

    车子来到了医院的门口，肖舜於不打算上去了，对顾亦铭强制性的命令说完，让他下车，自己也就离开了这里。

    顾亦铭乘电梯来到病房的时候，江梓安正坐在床上看着从医院护士那里要来的八卦杂志。

    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是一天中最为温暖的时候。病房面南，阳光很是宜人，靠坐在那里看着杂志的人看起来也很是宜人。

    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顾亦铭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还是顾亦铭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才放下了杂志。

    他瞥了一眼，就看到上面写的是关于沈念新拍电影的消息，媒体把对她的采访整理成一篇文章登在了杂志上面。

    “伤口还疼吗？”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了那里的沙发。

    她看了眼自己裹着石膏的腿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又有些懊恼。

    好像自从回到中国之后，总是意外不断。也或许这些并不能算上意外，而是有人的刻意谋划，只为了阻止她找出当年的真相。

    突然想起了昨天被抢走的那个包里，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

    如果那是个普通的抢包贼倒也没什么，但如果是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人，如果被他看到包中的东西，情况就会变得很不明朗了。

    那里面装着她这些日子为了做身份恢复的一系列的文件，以及办理途中的部分确认书。一式两份的东西，一份在她这里，一份在肖舜於那里。

    坐在不远处的顾亦铭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还以为是她伤口疼：“需要叫医生吗？”

    她垂下了头，并不想被顾亦铭看穿什么，摇头表示不要。

    低下了头的她，细碎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顾亦铭看过去只能看到短短的头发上面那个早上被他别在头上的头饰，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房间里更是显眼。

    也不知道江梓安发现了这个头饰没有。

    “昨天你说有事情打算晚上告诉我的，现在能说了吧？”顾亦铭想起了这件事情，打算趁着气氛还没沉静下来之前问问她。

    江梓安说了声“没有”否认掉之后，就拽起被子躺了下来，看起来也不想和他说话。

    现在说，好像时机也不太正确，打算等回了家再告诉他，而现在她的首要任务还是要等顾亦铭离开之后问问肖舜於该怎么办比较好。

    不远处的顾亦铭见她睡了，也不想打扰，悄声地走到她病床前，拿起了她放在那里的杂志，坐回了原位翻看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沈念的照片，他想了想，算了算日期，同沈念约定好见面的日子也快要到了。

    江梓安在病房里面躺了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顾亦铭去了几次天肖都被肖舜於赶了出来。

    离开天肖他就先去了趟警局，再顺路来这里陪陪江梓安，和江梓安说一下许警官那里调查的情况。

    许警官几乎每天都有一些新收获，像是有了几个嫌疑重大的人，不过还在观察中让顾亦铭再等上几天，顾亦铭也没有多问，感谢一番后就来到医院这里。

    江梓安听了之后，也更加期待警方的结果了。

    出院那天顾亦铭来这里的时候，江梓安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手里攥着前天梳头的时候看到的小头饰，心里有些甜意地等待着。果然没一会儿顾亦铭就来了，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小东西说了声很喜欢，扶着床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轮椅。

    顾亦铭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像是有什么纠结着的事情。江梓安光顾着乐呵手里拿着的小头饰，目光都撇不开，也压根没注意到顾亦铭情绪的变化。

    抱着她上了汽车的后座，把轮椅折叠收好以后，顾亦铭站在车外面不知道给谁打了一通电话。江梓安好奇地摇下窗户打算去听的时候，顾亦铭已经差不多要结束通话了。

    她只听到了顾亦铭说了句“外公再见”。

    顾亦铭坐回了驾驶座的位置上，依旧是没多和江梓安说话，默默地开着车，去的路，却并不是顾家。

    那条路她清晰地认得，是去肖家的。

    “是要去见肖董然后再回去吗？”开到肖家门前的时候，顾亦铭抱起了她放到了轮椅上的时候，江梓安凑在他耳边问道。

    顾亦铭蹲下了身子，手撑在轮椅上面，高度正好可以和坐着的江梓安直视：“不是。”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马上要去一趟美国，所以这段时间，我拜托我外公帮我照顾一下你。”

    他站起身推着轮椅来到了肖家大门口处，按响了门铃，帮佣开的门，看到顾亦铭和江梓安之后笑了笑，招呼着他们进来。

    顾亦铭只是把江梓安推了进去，因为航班是在中午，并没有多长时间了，和帮佣交代了一下，他蹲下了身看着此时有些犹豫的江梓安，示意她不要多想。

    “外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放心好了。”

    江梓安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问道：“你是去见沈念的吗？”

    她记得当时沈念和她说的那些话，也大约是猜到了顾亦铭此次前去美国的目的，下了阻止他前去的念头，带了些企求地口吻对他说：“你能不去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当顾亦铭撇开了她的手，起身出了门的那一段时间里，江梓安脑海中无数个声音在诉说着让她把一切包括自己是顾佳音的事情都告诉顾亦铭，可是她依旧没能说出口。

    轻轻的一声“嘭”的关门声传来，她有些懊恼地转动起轮椅，朝着楼梯那里去了。

    帮佣一边和蔼地笑着她对肖家原来这么熟，一边帮着她上了楼，带着她去了之前顾佳音住过两个月的房间里。

    她坐在了曾经睡过的大床上，扯过被子也不管困与不困，吃了点药后直接睡了过去。


 第038章 赴约（二）

    春节前夕的机场四处嘈杂,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归国的人，唯独候机室里分外冷清。

    顾亦铭此番只身前去美国，因为去的时间不多也没带什么行李,只提了一个很小的箱包。飞机的航班有些延迟，他就拿着机票在机场安静地等待着,倒也并不着急。

    等待的时间，他看了看近期天肖的股票,果然如他所预料,有了小幅度的上升，但是这点幅度对比于凯源简直是少之又少。

    不知道肖舜於最近怎么样,也不知道肖舜於回到肖家之后会不会如电话里约定好的替他好好照顾江梓安。

    他们祖孙俩最近的联系,也的确是少了很多。除了刚刚那通电话，这段时间顾亦铭都很少见到他。

    他坐在那里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可以登机的声音。

    顾亦铭关上了手机，出了候机室。

    飞机到达美国的时候，是沈念的经纪人来接的，她先带着顾亦铭上了一个黑色的保姆车，吩咐司机去了沈念电影宣传的会所。

    “沈念正在电影的发布会的现场，她让我们先去机场接你再过来这里。”

    车子很快地驶到了会场的门前，经纪人看顾亦铭像是有些不舒服，就对顾亦铭说：“可能距离结束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宣传才会结束。如果您想下车透透气，可以去会场那里看看的。”

    话说完，她把挂在自己脖子上面的牌子拿了下来，给了顾亦铭。

    顾亦铭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依她所说的去做了。

    车外的空气的确是好闻了许多，让他也感觉轻松了很多。之前一直都呆在封闭空间所积压下来的沉郁气氛，随着他深呼吸了几口之后差不多都消散了。

    他把经纪人给他的牌子挂上，走进了发布会的现场。

    前方的电影发布会上，坐了十几排的记者，都一一拿着摄像机，正在对台上的人发问着。顾亦铭站在门口，再加之穿着比较随意，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远远坐着的多日未见的沈念，在他眼里越发像一个可触不可及的人了，就如她所坐的位置那般遥远。

    他笑了笑，往里面人少的地方走了走，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坐了一整天的飞机，他也有些疲累，听了几位先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咖回答问题后，稍作休憩了半个小时，然后拿出手机上网给江梓安的邮箱发送了一条他已经到了美国的消息。

    那边邮件主人像是并不在线，头像也灰蒙蒙的。

    他笑着收了手机，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沈念。心里把江梓安和沈念相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一直留在他身边的江梓安才是那种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人。

    他来这里前的那段车程，心里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江梓安真的是江梓安，那么自己以后会对她怎么样？

    想到最后，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答案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钟头，发布会也已经走向了尾声。顾亦铭看人都快要散了，便止住了想法，先从发布会的记者席那里离开，回到了沈念的保姆车上。

    又过了二十分钟，才看到沈念从远处走来，记者从门前随着她随了一路，单是看这个场景，应该也能知晓她近期的火红程度。

    顾亦铭微微起身坐到了最后一排的座椅上，不想被记者发现又一次地被爆出什么不真实的新闻，所以还低下了头。

    沈念直到上了车关上车门才看到了顾亦铭，本来以为顾亦铭没来的失落神情顿时也就消失了。

    回过头，双手交叉着环在胸前，她挑了眉带着些打趣的味道对着顾亦铭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听说天肖差点就要破产了，顾亦铭，我可真是很庆幸早先离开你来到了美国。”

    顾亦铭知道沈念说的是玩笑话，所以并没有多在意，对她带着暗讽的玩笑只是当做笑话一样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场面也就安静了下来，气氛也有些尴尬，沈念也不想和顾亦铭多说什么，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

    车子是往偏僻的街道那里开去的，最后停在了一家私人的咖啡厅前。

    算得上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适合沈念和顾亦铭在这里好好地谈一谈话。

    点了些饮品，服务员端上的也很快，整个二楼里面侍应生下楼之后，只剩下顾亦铭和她。

    沈念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咖啡，才拿起自己的包，把包里面的大信封拿出来给了顾亦铭。

    “本来打算等你走的那天再给你的，但是想必你心里也很着急，自然也会很讨厌我用这种方式吊你胃口的。给了你，我也轻松很多了。”

    放在桌面上，顾亦铭却迟迟不拿，沈念看着这样的顾亦铭，有些失落地笑了：“认识你十年，第一次见你这样。江梓安或许和你认识连一百天都不到，而你却是为她变成了这样。”

    “回去的时候再看吧，现在先陪我吃一顿饭。”

    又一次地叫上了服务员点餐，上了西式的餐饮过后，两人都动起了刀叉。沈念吃着东西的时候，一直用余光在看顾亦铭，心情被她掩盖的很好，也不知道是怎么样。

    整个饭局都异常的安静，交出了照片的她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的他，在达成这笔交易后果然变得更加的生疏，一切也都在沈念的预料之中。

    然而她却没能想到的是顾亦铭在服务员收走餐具她正欲起身的时候，会对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有些压抑在心里很久的情绪就像在这句话后猛然释怀了，她故作无所谓地说了声谢谢，然而还是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演技，不觉间眼眶也有些红了。

    转过头又从包里拿东西的时候，把差点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又拿出了一个小信封给了顾亦铭：“算是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也算是你第一次记得我生日的报答。”

    “你可以现在就打开。”

    顾亦铭接过去后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居然是一张回程的机票，时间就是今天晚上。

    他记忆里和沈念的约定，明明是等情人节过完再回国，所以有些惊讶地向她看了过去，就看到沈念对着他摇了摇头：“情人节本来就该和情人一起过的，顾亦铭，你能来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甚至在她想象之外，还多了对她生日的祝福。她又不是非顾亦铭不可的人，未来的演艺事业再加上她个人的性格使然，让她觉得能和顾亦铭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指了指被顾亦铭放在一旁还没有打开的另一个藏着秘密的大信封，像是揭穿顾亦铭心事一般地对他说道：“其实无论她是谁，对你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十年忘不了顾佳音的你，也该开始追求新的生活了，没有人会在回忆里守着一个人一辈子。”

    她站起了身，对他说：“我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他目送着沈念离开，在咖啡屋里面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才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出了店面。

    这次的行程的时间，短的远远超出了他的计划，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小时的路程，到底也是累坏了他。

    飞机上他一直都在睡，睡得也并不是很踏实，梦里也梦到了很多自己年少时候的事情，最后梦的结尾，总会梦到江梓安在对他温婉的笑着。

    或许沈念说的并没有错，因为父母还有沈郁，再加上顾佳音，先前他受的罪已经够多。一切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再不该放下的，也应该放下了。

    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去，和她一起。

    到达中国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他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

    出了机场的，他把沈念给他的信封从行李箱中拿了出来，放在面前看了许久，最后撕了它揉成团扔进了放在一旁的垃圾箱里，心情大好地朝着出租车集中的地方走去。

    却在走过去时，看到那里早就有一辆车等着他了。

    是警局的警车，开着车前的灯，很是醒目。

    许警官从车中走下，走到他面前很笃定地告诉了他一个或好或坏地消息。

    好的原因是，之前错乱的一切都可能会迎来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局。而坏消息则是，因为这一切而留在他身边的叫做江梓安的人，可能会随着案件调查的尾声，结束和他的所谓的交易，在他终于释怀了一切准备好好生活、和她一起好好生活的时候，离开他。

    因为许警官互相转告:“嫌疑犯是谁已经确认无误，现在可以实施抓捕了。

第039章 是他（一）

    当顾亦铭结束了在警局和许警官关于案情的交流,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了。

    那天已经是二月中上旬,距离新春亦或是情人节那天不到三日。

    很多的企业都已经早早地放了假,而那些不是本地的员工也都提前地回了家,导致原本灯光明亮，看起来非常繁华的街道暗淡不少，都略微显得有些冷清。

    顾亦铭站在冷清的街道口处，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服务人员说大概十分钟就能到达，让他再等一会儿。

    等待的空档里他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走着，最后走回了警局的门前。

    刚刚警官和他说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给他看的部分的监控摄像上的影像也都很是清晰的记得,这些让本是应该觉得轻松的他，却又觉得有些压抑。

    突然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止住了他的遐想，以为是出租车来了的顾亦铭抬头看去，发现是肖舜於的车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没再管之前定下的出租车，打电话取消之后，顾亦铭收回手机把行李放在了汽车后备箱里，坐进了外公的车中。

    那一刻当肖舜於的车子渐渐地发动离开了警局门前的时候，顾亦铭先前定的出租车才来到这里，停了下来。

    出租车里头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看向警局的标识，轻蔑地笑出了声。

    他前面肖舜於的车已经是离他越来越远，载着他本来要来接的顾亦铭应该是往肖家的方向驶去。他看在眼里，抽着烟的嘴里喷薄出少许的烟雾，把烟头掐灭扔出了车外，发了条短信后掉了个头迅速地离开。

    ……

    肖舜於的车上，顾亦铭的手机短信铃声“叮”地响了起来，打断了顾亦铭和肖舜於之间的对话。

    顾亦铭以为是出租车公司的确认短信，拿出手机发现是江梓安的手机发送来的，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皱了皱眉，即刻删了那条短信。

    继续和肖舜於说着许警官告诉他的事情。

    “去警局看了几分之前宾馆保留下来的监控录像还有当时柯思源婚礼会场前的录像，他一定是太相信自己了，以为不会被拍摄下来。”

    “对了，当时柯思源也在警局。”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那里，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当许警官带着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柯思源已经坐在那里，像是知道了一切的样子，手已经攥成了拳，指尖都因为用力过猛泛成白色。

    见到顾亦铭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怒火的发泄点一般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去把顾亦铭揍一顿，但是被身后几个警察制止了。

    “顾亦铭……”柯思源大声叫唤着他的名字，最后被警方打断。

    “冷静一点，凶手是谁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强势地把柯思源扣回了座椅，给他递了一纸杯的水，让他喝一点。

    柯思源却不接，反而是说：“什么叫做凶手是谁我知道了，你们警方什么证据都没有就那么确定是谁吗？”

    许警官叹了口气，让其他人和柯思源好好交流一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没再让顾亦铭继续在那里，让顾亦铭去了自己那里。

    坐下后，许警官给顾亦铭看了一则录像。

    电脑显示屏上正在播放着前几天由发生火灾的那个宾馆送来的监控录像，上面拍摄到了一个很有突破口的场面。

    一个身穿工作服、头戴着鸭舌帽作电工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在偷偷摸摸地打开电箱，像是在摆弄着什么。

    他背对着监控视频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还是在关闭配电箱的箱门的时候，侧身的瞬间不到一秒钟的露面被警方截图了下来。

    不同于过去，现在监控设备的清晰度很高，加之警方的处理技术也比较高超，所以才能很快地把那个人的面部展现出来。

    居然是……江彬。

    顾亦铭看到的时候根本无法相信，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想过会是他，在他眼里的江彬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怎么说都与犯罪连不上关系，更何况江梓安还是他的女儿。

    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江彬其实是具备了做出这一切的理由。

    “1998年年末，江彬拿着顾巍的贪污及行贿记录来监察厅举报，经过图片对比，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许警官把电脑移回了面对自己的方向，切换了一个文件之后又推到了顾亦铭的面前。

    “经查证和血液验证，这辆黄色面包车的确是当年撞上沈郁的那辆，后来被江彬变卖到邻市。”

    “如果是江彬，那么柯思凯那起案件是因为什么？”顾亦铭问道，“江彬没有理由去害柯思凯，他们不认识。”

    只见许警官摇了摇头，像是并没有结论：“柯思凯一案警方还没有办法查出，因为多个关键性证据在当年都被销毁了。但是如果抓到江彬的话，是他做的话警方会让他承认。”

    “我们首先联系的是江梓安小姐，但是她的手机应该是在上次医院门前被抢走，而后警方去了顾家和肖舜於先生那里也没有一个人，所以我们先叫来了与案件有关的柯思源先生。”

    随后的事情也都不言而喻了，什么案件都查出了真相，唯独他哥哥柯思凯的案件不明不白，柯思源当然是压抑不下心中的怒火，所以看到顾亦铭的时候才会那样。

    “江彬大概是得知了消息，现在正在躲避警方的追捕，如果你们有什么状况，请一定要通知警方。”许警官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对顾亦铭说道。

    顾亦铭起身道了声谢谢，等他走出去的时候，原先坐在那里的柯思源已经离开了。

    ……

    “我只是没想到，江彬会对自己的女儿都痛下毒手。外公，这真可笑。”闭着眼睛的顾亦铭一边回忆着当时，一边冷冷地笑着。

    然而肖舜於的反应却像早就洞悉一切一样，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再和顾亦铭聊这个话题，反而是问他：“去美国见沈念是为了什么？”

    身边的顾亦铭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没有告诉外公，只是问：“江梓安知道我今天回国吗？”

    “没告诉她，那孩子这两天一直都在家里呆着，生活很规律，现在应该睡了。”肖舜於知道外孙的避而不谈，也没有再多问，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外公，江彬的事情，暂且不要告诉她，让她留在肖家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江彬被逮捕的时候再慢慢地告诉她。”

    这是刚刚他在警局一直在思考最终得出的决定。

    她和江彬之间虽是父女，但是多年都不曾居住在一起，并且她的爸爸还是那么多起案件甚至是要谋害她的凶手，他害怕她得知真相之后会有些承受不起。

    “好。”

    车子终于来到了肖家的门前，顾亦铭搀着肖舜於进了他的房间，出门的时候看着坐在房间沙发上的肖舜於，停下了脚步，非常诚恳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两个字被他说得太过郑重，肖舜於听到后朝着门前看去，最终意会地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吧。”

    顾亦铭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江梓安那。房间的房门没锁，他开了门之后看过去，江梓安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悄声地走到她的床前，借助着微弱的小夜灯打量着躺在那里的那个人的睡颜。

    打着石膏的腿露在外面，看起来很突兀，但是室内开了暖气所以并不至于让她受凉。

    她像是睡得很踏实，闭着眼睛嘴角还带了轻微的笑容，单看面庞就能发现这几天过得不错，因为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胖了些些。

    顾亦铭就那样站着，看了她很久，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床上原本睡得好好的那个人像是有了察觉，感觉到了身边的人，慢慢地从睡梦中清醒。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她就看到了面前站着一个人，手撑着床警觉地靠坐了起来，离他远了些随手抓住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的时候，才看清原来是顾亦铭回来了。

    她的动作太快，大概是拉到了腿部，有些发疼的她咬了咬牙，倒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就问顾亦铭：“你没有去美国吗？”

    顾亦铭笑着摇了摇头，绕过了她的床走到了另一边，在那里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靠坐在那声音轻轻地对她说：“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留下来吧。”

    “你摇头是指你没去吗……？”，她说话的声音带了些刚刚睡醒时分的慵懒，再然后意识到顾亦铭说的话时，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

    房间角落坐着的男子像是很累了，靠在那里不知不觉地也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将要睡过去，只是淡淡地回答她：“我想让你陪我，如果你还爱我的话。”

    男子说到最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说出口的话她听见了没有。

    沙发处的他两天的奔波，总算是画下了一个算得上圆满的句号，但那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变得清晰，也让他舒坦了很多，此刻他也正陪在他最想要陪着的人的身边安然入睡。

    是夜夜凉如水，像是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困倦的人们都一夜好梦。

第040章 是他（二）

    顾亦铭是夜轻声呢喃着的话语,终究是没有被江梓安听到。

    也正如她不知道很多事情一样,自然也不会知道前些日子自己的手包连同手机落入了谁的手上，又用它给谁发了什么样的短信,而后给另一个人打了怎样的一通电话。

    她以为那不过是起意外罢了

    然而下午,归国后的顾亦铭在肖舜於车上对肖舜於谈起案情进展的时候，那条突然到来的短信给了顾亦铭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上面写的五个字极为刺眼——“不会放过你”。

    他一眼就看出是谁发送的。

    当他正准备删除收到的短信时,手机上又来了一条——“这次没上我的出租车，算你走运，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冷冷地收了手机,顾亦铭才继续和肖舜於说起话。

    从那时开始,顾亦铭就决定把这一切在江梓安的面前很好的掩藏起来,决定借助她腿部受伤不能外出这点把她困在了这座房子里,以肖家作为对她保护的最后一座城堡。

    至少这里比顾家更安全，也离柯思源远了很多，无论是什么缘由都能让他足够放心。

    当然，还是有些顾亦铭不知道的事情，也在这个深夜发生着。

    江彬用江梓安的手机给他发完两条短信后，开车离开了警局，在市中心凯源集团旁边的一处百货商店的停车场处停了下来。

    他停下的位置恰巧一抬头就能看见凯源这栋大楼，江彬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柯思源办公室的灯大亮着，便冒着险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另一边，刚从警局出来并没有多长时间的柯思源正站在办公室的床前，把窗户大开着站在那里，想让冷风把自己吹的清醒点。

    站得有一会儿了，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梓安，可是他并不想接。

    直到电话第二次又打来的时候，他才慢慢地接起，停顿了半晌才说：“江梓安，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您了吗，柯总？”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江彬的声音，坐在凯源楼下的出租车里，他看着楼前的灯光，坏笑着对柯思源说，“听到是我打来的电话，您应该失望了吧。”

    柯思源听到是江彬，从窗前慢慢地走回了办公桌那里坐了下来，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桌前的内线电话上面，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手。

    江彬说：“替顾亦铭养了十年的女人，柯总，这个您应该更没有想到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里“呵”了两声，江彬接着说道：“东西我已经放在了凯源一楼的前台那里，应该很快就会送到柯总您的办公室了吧。”

    这句话刚说完没有多长的时间，柯思源助理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同柯思源一样没有下班的孙尧对他说：“柯总，有您的文件，给您送过来吗？”

    柯思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好”，电话那头的江彬像是发动了车子，背景声音变得比刚才嘈杂了许多。

    江彬听着柯思源那边的动静，大概是听到孙尧把文件送到之后，对柯思源说：“等你看完之后再联系，我会再打给你。”

    电话被突然挂断，柯思源放下了手机让孙尧去报警，自己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看完那两张纸上的一切内容之后，只感受到了像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觉，室外夜幕的冰冷也顺着窗沿顺着大理石地面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周身，让他不能更冷。

    他手里拿着的，一份是完完整整的甚至被江梓安肖舜於签好字的身份证明，而另一份则是沈念交给顾亦铭的那张照片，被等在机场的江彬捡到贴好之后一同交到了柯思源的手中。

    心里像是有些坚持了很久的东西猛然崩塌的声音传来，这个消息仿佛要比十年前听到柯思凯车祸遇难时更让他难以相信。

    然而那上面一字一句连同那张照片都逼迫着他去承认，那个被自己养了十年，误以为是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不过是另一个人。

    枉费他那十年殚精竭虑地带着她周转过各个国家，只为了把她能还原到最初的样貌。

    人都不是一个人，还怎么能还原呢？

    他靠在了椅背上面，思维是一片空白，逼迫着自己去回忆着更久远更久远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江梓安，再比对着现在的这个她，的的确确是有很多的不一样。

    不是没有发现，也不是没有怀疑。

    就像她总会弄错一些事情，当然总会在他的无所谓中变得不再重要。又比如她也会记错一些日子，他总会开玩笑说你可能是车祸撞糊涂了。

    的确有往这个方面想过，然而想的越多就会更让他害怕——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这些他本不愿意面对、一再避让的事实，最终却硬被逼迫着面对。

    ……

    孙尧又一次地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把警方的话带到：“结束通话之后江彬把手机扔在了路旁的垃圾箱里，警方查找过去的时候，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有些无力地朝着孙尧挥了挥手，自己也起身拿起了那桌面上的白纸出了门。

    归国第二天，顾亦铭就随着肖舜於去了天肖，留一堆帮佣照料江梓安，晚上很晚才回来。

    江梓安一整天都很少见到他，好在听说天肖的业绩多少有些提升，也让人放心了些。

    直到除夕那天顾亦铭都依旧在忙，但是那天傍晚，不到六点他就和肖舜於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江梓安正在肖家的花园里面手推着轮椅上的转轮往屋内走，雇来的帮佣阿姨们正在一起煮着年夜饭，整个房子里因为人多所以看起来其乐融融又很温暖。

    她常年居住在国外治疗，根本就没有闲暇时间来享受所谓的最古老的节日，再加上柯家因为柯思凯的离世气氛一直都很萧瑟，余留下的基本上西式化的人都无心过节。

    所以这应该是她时隔十年所过的第一个春节。

    顾亦铭一进屋就看到坐在轮椅上过来的江梓安，看了看热闹的家里又看着她看了许久，神情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江梓安走过来的时候才回过神。

    “伤口好些了吗？”目光转移到她的腿上，他记得医生说她在这一两个月里最好静养不要站起，至于站起来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还有待观察。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和肖舜於问了声好，见肖舜於在也就没多说什么，推着自己到了厨房边上，靠在那里看着阿姨们做着吃的东西。

    顾亦铭则是和肖舜於去了客厅的沙发那里，把从公司带回来的一系列的文件拿出来继续讨论着。

    各种在江梓安耳中都听不太懂的话从客厅那里传来，配合着厨房砧板上的“哒哒”声，有些喧闹，但也让她觉得踏实多了。

    整个晚上的气氛非常和睦，这种和睦的氛围也一直延续到了年夜饭之后。

    肖舜於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除夕晚会，顾亦铭和江梓安坐在外面的花园里手里各自端着一杯茶，捂在手里也暖暖的。

    是饭后顾亦铭把江梓安叫过来的，说有东西要送给她。

    外面的小花园里渗着冷意，但是两个人刚刚吃完东西周身都暖暖的，顾亦铭把茶水放下去了内室拿了一个小薄毯，又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回到了原先坐的地方。

    把薄毯递给了江梓安以后，她看到顾亦铭身旁的一个小纸袋子，透明的袋子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水晶制品，分别装在不同的盒子里。

    看起来包装的很是精美，数起来并没有多少。

    “前几天你去了美国吗？”她到底还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去了。”顾亦铭回答的很坦然，在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慢慢地笑开，“不过只在美国几个小时就回来了。”

    “这样啊。”女子一直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叶，听到顾亦铭说完之后又看向了那个袋子，好奇心使然问了他那是什么。

    “礼物”，他伸手把袋子拿了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去美国的时候买的吗？”她一直很喜欢水晶制品，从小就喜欢收集，所以看到顾亦铭从袋子里面拿出来，都已经移不开眼了。

    悄悄地把她的表情收在眼底，顾亦铭摇头说了声不：“每年都会买一个，不知不觉就收集了这么多。”

    江梓安拿起了一个细细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成了一个弧度：“是习惯吗？”

    “嗯，因为佳音她喜欢。”


第041章 涉险（一）


    顾亦铭说话的时候正看着江梓安，温柔的目光让她觉得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刺眼,就像是看向顾佳音一般，更类似于被他道破了什么,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或者现在就是她把一切都告诉顾亦铭的机会。

    在这一年的年末，她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顾亦铭。如果可以,就让过去的一切随着这一年的逝去而逝去,抛开一切地在新的一年里开始新的生活。

    和顾亦铭一起的生活。

    她把手中的小盒子放了下来,又一次地握住了那个泡了些茶的马克杯,茶已经凉透,杯壁都带着寒意，冰冷了她的手，让她更是清醒,因为喝了些酒带着些的醉意也散了不少。

    用力握紧了杯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顾亦铭一个问题：“顾亦铭，如果顾佳音当时没死，这个时候回来了，你会怎么对她？当然，我是说如果——”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的事情。”顾亦铭直截了当地否定了她的假设，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她却依旧是不依不饶地逼着他回答：“别这样回答我，你之前一定也想过这个问题的。”

    顾亦铭本是温和的脸上变得真挚了很多，靠在那里看着前方花园里的花，灯光微弱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的目光也没了落点。

    “如果佳音还在的话……应该会好好地补偿她吧。”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在顾家的那段日子，我对她一直都很不好，换做别人一定不能忍受。”

    “可是她却都忍了下来。”

    晚上喝了些许的酒的他，话匣子一旦打开，自然也就越说越多。

    “当时她在法庭上那样起诉我，我是真的生气了……但是时间久了我也就能理解当时她的做法。有时候真的觉得，过去我对佳音太不好了，所以这十年相比于难过她的离世，更难过的是当时我没能好好地对待她，以至于和她在一起的称得上是快乐的回忆都寥寥无几。”

    男子的声音低沉沉地在小院子里传开，目无定所的他只是看着前方，没能看到身旁的她眼眶都有些湿润。

    “如果佳音真的回来了，我会用余生好好地补偿她。当然，如果还有余生的话。”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偏过头看向江梓安，她已经落了泪，他看在眼里，自己却表露出一副看到了很好笑的画面的表情，笑着取笑她：“是因为感动吗？”

    伸手想去抚上她的发，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最后还是落下以示安慰地轻轻抚了抚。

    她伸手拭泪，缓和了呼吸之后，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看着顾亦铭：“其实我——”

    话才说了开头，就被顾亦铭打断，他光是听到她说了前三个字就猛地站起了身，不小心带落了一袋子的水晶，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面上，碎裂的声音传来，让两个人因为喝了些酒的微醺意识都彻底地消散了。

    “外面太冷了，我先进屋了。”褪去了刚刚的柔和，他看着江梓安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转身就向门内走去。

    还未能理清顾亦铭这突然地动作的缘由，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碎了很多的水晶品，指着那些问顾亦铭：“那这些……”

    他最后再回过头看了那地面上零碎的一切，看着她说：“先放在那里吧，我让帮佣阿姨来清理一下，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进去，坐在了肖舜於旁边一起看起了晚会。

    阿姨来的很快，看着地上落了一地的上好材质的水晶，惋惜着打扫，坐在一旁的江梓安也默默地发起了呆，再然后接过王妈给她的袋子，让她推自己回屋内。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顾亦铭和肖舜於坐在一起看晚会，自己也没了在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兴致，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到江梓安回了房，坐在一旁的肖舜於才问起了顾亦铭：“闹不愉快了？”

    “没有。”说话语气所表露出的一切，却和他说出的话完全相反。

    “可是你们的情绪都不太对。”肖舜於对着顾亦铭指了指二楼的房间。

    “外公”，他知道肖舜於早就知道了一切，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是您做的吗？”

    十年前让顾佳音安然活了下来，变换一种身份托付给柯家，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幕后有人精心计划只为不然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肖舜於。

    肖舜於点头。

    “那为什么瞒了我十年，以至于现在她真的回来了，都没有告诉我？”

    “可是她想要告诉你的时候，不也是被你制止了吗？就比如刚刚。”玻璃窗外的一切，肖舜於都看在眼里，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内容，但是光是看神情，就大致了解了。

    顾亦铭像是有心事一般地坐在那里，望向了二楼的房间：“我是想要再等等……外公，江彬还没有抓捕归案，一切都没有定数的。”

    想起被他删除的那条短信，带着威胁的那句嘲讽的话，那么多他无法预知可能发生的变数，让他制止了江梓安的告诉，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电视上播放的晚会上的人都是喜尽笑颜，红红火火的一片看起来极为热闹，反而衬得夜深时分的肖家又变得冷清了许多。

    肖舜於懂了外孙的意思，没有再问，同他一起也是心神不定地看起了电视。

    同样的夜晚，柯家却更是冷清。

    意外知晓了这段时间柯思源的所作所为，新婚还未多久的张沐就收拾起了一切行李，都没和柯思源、柯唯说上一句再见就直接回家投奔父亲张文海。

    柯思源从机场接柯唯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被张沐弄的一团乱的家，不经皱了皱眉头，打了保洁的电话，让人过来收拾。

    柯唯看着乱成一团的屋内，自然也是心生不满，让柯思源和自己去了一直上了锁的房间那里，等着柯思源的交代。

    “张沐回去了。”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几天两人之间发生的，看柯唯并不是很在意，就和他说起了哥哥的案件，“警方说是江彬。”

    “你觉得呢？”这次换做柯唯反问他。

    柯思源沉默了，他心里的疑虑太多太多，当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江梓安是顾佳音的事实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顾及究竟是谁让他的哥哥命丧黄泉。

    柯唯知道儿子情绪上的纠结，叹了一口气，像是发号施令一般对他说：“明天开始由你负责收购天肖的计划，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把天肖拿下，或者把张家的女儿接回来，否则，就再也不要回美国了。”

    他不想再和柯思源多说什么，今天回来看到的这一切让他太过失望。

    站起身，走到了酒架那里，拿了一瓶放置了很多年的红酒，去了门外。

    内室里还站在那的柯思源因为父亲的失望变得凛冽许多，暗含杀机的目光看向了刚刚柯唯还靠坐过的桌前上的一组照片框中的相片。

    那还是十年前照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江梓安和柯思凯站在一起，他和柯唯也站在一旁，四口人看起来非常和睦。

    站在这个柯思凯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房内，再看着那组照片，他的心绪也更是混乱。

    在这个时刻，他等了几近两天的手机铃声终于是响了起来，那个说好要给他电话的人终于在这个夜晚打来了。

    “柯总，给您的文件看了吗？”

    江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柯思源也提高了警惕。

    “给我看那个，你是什么意思？”

    江彬看起来心情像是不错，说话的语调都有些上扬：“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柯总您看清这个事实。没错啊，警方查出了我，想来我也活不长了，但是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所以就来拜托您——”

    “我哥哥的车祸也是你做的吗？”柯思源直接打断了江彬的话，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怎么会那样做呢，柯总。”说话的笑声中都带了或多或少的谄媚，听起来极为恶心，但是柯思源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我就是觉得一个人走了，太不甘心了，所以才想让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手拿着电话的柯思源蹑着脚步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地走出了哥哥的房间，在客厅看到了正在喝着酒的父亲，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比了三个数字，示意父亲报警。

    那时候电话里又一次传来了江彬的声音：“我想要带着顾亦铭一起上路，您帮我约他出来。”

    准备让父亲报警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在柯唯还未能理解儿子的意图的时候，他又对着柯唯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事，皱紧了眉头听江彬说着时间和地点。

    “城西那里有个废旧的工厂，明天十点钟，让顾亦铭来。”

    江彬听到电话那边半天没有反应，以作确认的口吻问柯思源：“柯总是不想帮我吗？”

    却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子淡淡地回复。他平静且淡然地说：“好，我答应你。

第042章 涉险（二）

    2010年春节算得上是一个奇妙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恰巧就和情人节撞在了同天。

    本来应该是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也因为情人节的缘故,有很多的情侣在小路上成双成对地挽着手散着步。

    柯思源一早就出了柯家的门，开着车看着街道两旁的人，再看看车内的自己，不免觉得有些落魄,顺带也哂笑了自己一番。

    半小时的车程，驶到了凯源,泊了车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凯源内部还有许多员工正在工作,那里的人多数来自海外,并没有过春节的习俗，所以大年初一这天还是留在了这里。

    柯思源一进入办公室就开始联系下属发布凯源意欲收购天肖的新闻。

    处理好了这件事情之后,柯思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上的联系人，在看到顾亦铭三个字的时候，思考了许久，又把屏幕往下划去。

    划到了某个新的位置的时候，点下了拨通按钮。

    上午十点，江彬约定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的仓库门前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车子。

    是顾亦铭的车。

    从车中走下的男子很是高挑，戴着深色的墨镜，慢慢地走进了仓库的大门。

    铁质的大门推开的时候，门缝处还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朝里面看去这里的仓库摆满了废旧的机械，像是已经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

    男子细细地打量着仓库里面，寻找着江彬的所在地点，缓慢地移动着步子，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越往里面走，整个人便越是不放松警惕，手也慢慢地伸入了口袋。

    然而当他把整个仓库几乎都翻了个遍的时候，仓库里却没能找到一个人，反而是在某个缝隙中找到了一个黑色的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几乎是把他在仓库里的所有的动作都拍摄了下来，他随即就把摄像头扯了下来，拉断了连接的线路。

    另一边正在看着摄像头传递过来现场画面，看到摄像头被发现黑屏后的江彬冷哼了一声，拿了放在桌沿上前些日子弄来的枪，放入口袋出了自己窝藏的地点。

    那个戴着墨镜伪装成顾亦铭的人，江彬不瞎，看的清清楚楚，那是许警官。

    果然，柯思源骗了他，没叫来顾亦铭，反而叫来了警局里的人。

    这样看来，他也该采取另一种方式了。

    ……

    警方在仓库现场没有逮捕到江彬之后，加强了在h市的巡逻力度，并且联系上了肖家。

    当时是肖舜於接的电话，草草说了两句就挂了。

    那时候顾亦铭还在卧室里面睡觉，昨夜祖孙两人一起看晚会，肖舜於看到十二点钟实在是熬不下去，先回房睡了，倒是顾亦铭一直在看，也不知道看到了几点。

    估计是不到中午，他是起不来了。

    江梓安反倒是非常规律的作息，早晨六点就起了床。起床早餐后的她，本来打算把昨夜没看的电视看一看，但是家中的电视怎么都收不到讯号，甚至连网线都连不上网，捣鼓了很久也没捣鼓出什么名堂，加上借不到别人的手机，就在小花园那里晒起了太阳。

    果然，如肖舜於所预料到的，时间到了中午，顾亦铭才懒洋洋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在看到客厅里看着前些日子的报纸的肖舜於和坐在外面晒太阳的江梓安，他也没什么反应地坐在餐桌前吃起了给他留着的早餐。

    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拿出手机，上面有一个警局许警官发来的讯息，他看完之后回复了一条又随手点开了手机上的财经新闻，看过后发现几乎是整个版面都是凯源放话即将收购天肖的消息。

    只是默默地看着上面的字句，没在意这些新闻的影响，吃完了东西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拿起挂在玄关那里的大衣架上的大衣就出了家门。

    门前刚从仓库回来没多久的许警官的警车，正停在那里。

    等到顾亦铭上车之后，许警官把柯思源那里的情况简单地和顾亦铭说了一下，大致上是让顾亦铭近期减少外出，并且警方已经在这栋屋子周围派人定时看护，如果江彬还在h市的话，逮捕起来会更加容易。

    车子上的对话很是简短，不出五分钟就说完了。

    许警官还有其他的事情，等到顾亦铭下车，就回了警局。

    那天傍晚六点，凯源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柯思源在下班前半小时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散会后在办公室里静坐了半个小时，等人全部走光后也乘电梯下了楼。

    灯光一一熄灭的凯源大厅，因为空调的余温所以还有着些沉闷的气氛，他出了大楼之后，扑面袭来的就是一阵寒风，冰冷然而却让他觉得轻松许多。

    却没能料到那时自己的后背，猛然间被抵上了什么。

    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僵硬起来，猜到了身后是谁，没敢动，只是眼睛看着前方的街道上，那里几乎是一个人都没有，想要找人施救，都找不到一个人。

    他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的江彬看着被自己桎梏住的柯思源，“啧啧”了两声，手里拿着的枪又往前抵了抵：“柯总，我以为您会帮我，没想到我又想错了。”

    “所以你现在是想怎样？”

    “不怎么样，不就是为了让顾亦铭来吗，所以就只能再次拜托您了。您放心好，先和我走。对了，现在别喊人救您，枪子可是不长眼的。”

    他渐渐地松了手中的枪，对着柯思源脖根处直接用手劈昏了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后，把他拖上了偷来的车里离开了现场。

    ……

    那天夜晚，柯唯在柯家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晨都没能等回来自己的儿子，打电话给柯思源电话也显示关机，问凯源内部的员工，也都说下班之后先走了，当时柯思源还是在凯源的。

    正准备报警的时候，警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您的儿子出了些状况，还得请您来一趟警局。”

    相同的消息，也被同样地传达到了肖家。

    电话打来之前，江梓安还在为昨天情人节顾亦铭除了吃饭以外，在自己房间里呆了一整天没出来这件事气愤着，从一早上就没给顾亦铭好脸色看。

    肖舜於不理会年轻人的怄气，笑看着他们回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面就剩下顾亦铭和江梓安。

    白了顾亦铭一眼，江梓安手推着轮椅的转轮来到了电视机前，又一次尝试性地打开电视，发现依旧是没有讯号，生气地问站在那里的顾亦铭：“电视是怎么回事？”

    顾亦铭只是摇头，根本不会告诉她这一切其实都是他在昨天凌晨看完晚会之后做出的小破坏，只为了把一切外界的消息都封锁住，不想让她知道。

    电话也就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本来还是看着江梓安带着笑容的眼神里却变得有些凝重，江梓安低着头摆弄着电视，没去注意接电话的顾亦铭，等待顾亦铭把电话放下之后才偏过头看向他。

    顾亦铭收敛了神色，低头看着手机，那边江梓安问他：“可能是线路坏了，你会修吗？”

    “有点事情，我得出门一趟了。”他平静地看着她说道，看到她有些失望，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她，“等我回来，我一定帮你修好。”

    江梓安大概是更加不高兴了，说的话也都是气话：“不用了，你最好也别回来了。”

    面前的女子生气的时候，眉头皱着，看起来很不好看，嘴巴还有些气鼓鼓的。顾亦铭被她生气的样子逗笑了，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些，道了声再见也没等江梓安回复，立即出了家门。

    到警局的时候，柯唯已经坐在那里了，非常紧张地听着电话里面的录音。

    是半个小时前江彬打来许警官手机上的电话，内容被警方录了下来。

    见顾亦铭到了，对着他们又播了一遍。

    江彬说柯思源在他的手上，今天晚上以前看不到顾亦铭的话，就会把柯思源处理掉。

    一旁的电脑上显示的就是柯思源被绑起来的照片。

    柯唯整个人在听完看完后变得有些激动，那种样貌顾亦铭还是第一次见到。

    “江彬窝藏的地点已经查到了，在郊区的一间封闭的平房里面。”动用柯思源手机的定位系统，不出几分钟就查到了他的所在地。

    而柯唯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更抑制不住地站起了身，走到了顾亦铭的身旁。

    他从未想到，时隔十年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也会遇到这种险境，而且又和顾亦铭有关。柯思源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他不希望这最后一份念想也因为顾亦铭而失去。

    转过身就抓住了顾亦铭的领口，几乎是以吼着的语调命令他：“你必须得去，柯家不能因为你，再丢一个孩子了。”

    顾亦铭没有去看他面前愤怒的人，而是看着电脑上格着的画面，上面柯思源闭着眼睛，整个人的状况看起来并不明朗，不知是死是活。他慢慢地扯下了柯唯的手，叹了口气，轻声地答复了他：“这是自然。“

第043章 绑架（一）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初春时分的下午十分温暖，阳光都有种暖人心窝的意味，而本应是在家可以和他爱的人一起好好地过一场情人节的他,现下里正要付一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的约。

    此番前去的阵仗，也是顾亦铭前所未见的。警方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只为了把这个逃逸十年而今又再犯的江彬捉捕归案。

    “如果不是狙击，抓回来也是被判枪决,总之，江彬难逃一死了。”许警官一边说话一边带着顾亦铭上了警车，坐下后郑重地和顾亦铭说道,“无论如何，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

    二十分钟,到达了江彬所在地点。

    偏远的郊区,一座破旧的密不透风的平房，除了进出的门和天窗以外，没有其他的突破口。对警方而言，根本不能立刻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

    然而时间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江彬在电话里说只等顾亦铭等到三点半，三点半顾亦铭不来，他就会把柯思源彻底处理掉，电话里他也让顾亦铭别再耍什么其他的花招。

    时间越是接近三点半，他心里的紧张更是重了一分。站在大门外面，看着那里找着狙击位点的警察，再看看那里的门把手，却怎么都迈不出一步。

    腰间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他警觉地吁了一口气，把它拿出来，本以为是催促着他的江彬打来的威胁电话，没想到上面显示的是家中的座机。

    “顾亦铭，你出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里的女子带了些嗔怪的语气对他说道，温软的声音听在耳里，再也没能像往常一样舒缓他的心情，反而更是让他留念。

    “不是说，让我最好别再回来了吗？”想起了临走前她的玩笑话，反问着她。

    “你不回自己家，还能回哪里？”那头的江梓安还当是往常一般对他调侃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他说，“对了，你外公说，让你回来的时候联系一下社区的物业，再买点卤味回来。”

    “好的。”听着她的吩咐，笑意在他的嘴角蔓延开来，握着电话的手也越紧。

    然而当他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许警官对他比划了一下自己手上戴着的手表，示意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

    “不和你说了，早点回来吧。”江梓安没等他说一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说话的语调听起来心情很不错，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而他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最终按下了机身旁的锁屏按钮，把手机放在了兜里，走到了门前。

    柯思源已经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面不吃不喝大半天了，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无力，后脑勺还有些疼，准备扶着起身，才发现双手连同双脚都已经被束缚住，自己是完全动弹不了。

    江彬就坐在一旁的木质桌椅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深黑色的手枪放在膝上，闭着眼睛靠在那里，看样子可能是睡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向天窗那里，有些光亮透了进来，看起来像是下午，原来他被劫持到这里昏了这么久。

    没有再去猜测这是几点，而是轻声地打算解开桎梏住他双脚的绳子。

    然而江彬却并没有如他所以为的那般睡下，而是在听到了轻微的响动，蓦地睁开了眼睛看了过去。

    “解不开的，别白费力气了。”他把枪放在了桌面上，走到了柯思源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清地对他说着，“你和你哥哥简直就是一个样，都太爱管闲事，所以最后的下场也都一样。”

    “是你吗，我哥的那件事情？”

    光是听到江彬提起他哥哥的瞬间情绪就不能淡然，纵使是找不出任何的理由把江彬和柯思凯联系到一起，但是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他可能就是江彬做的。

    如今听江彬亲口提起柯思凯，那份确定又多了半分。

    “当然是我。”他笑着走回了原先坐着的地方，又一次地拿起了那把枪，是前些日子从黑市买来的，六发子弹让部分露在外面的枪膛看起来满满的。

    “反正都要死了，就全都告诉你了吧。”他笑着看着里面的子弹，“本来只打算带着顾亦铭走的，多带上一个你，路上也热闹些。”

    结束了口中的低声的念叨，脑海中的回忆缥缈回了十年前江梓安回国的那天。

    那时候的h市因为市长贪污案闹得人心惶惶，整座城市都笼上了一层阴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彬正安然自若地坐在市中心最繁华街道的某家咖啡屋里，等待着出国归来的女儿。

    他没有去机场接机，一天前电话里他数年未见的女儿特意告诉他不用来。

    其实，他本来也没有去接她的打算。

    和沈郁离婚之后，沈郁带着佳音去了顾家。他虽然是带了江梓安，但是这个女儿一直不在他身边，只是时常打几个电话嘘寒问暖一番草草了事。

    早就忘了身边有人是什么滋味，平日里做着一直亏本的买卖，成天低声下气地对其他人毕恭毕敬，还可能会听到闲杂人等戏说着他那段可笑的婚姻。

    把最深的心事埋在了心里，一年又是一年，默默地搜集着顾巍贪污的一切罪证。

    终于98年的年末，那一场洗刷了整个城市的大雨中，他把搜集到的一切都摊开在了检察院检察官的面前。

    这些远远不够，比起那么多年来他头戴绿帽，最终妻离子散，受尽他人嘲笑，无依无伴的苦，区区死了一个顾巍又算得了什么？

    等待着江梓安前来的时候，他已经计划好了怎么把一切的报复实施给沈郁，只要做到天衣无缝，没有人发现，他就可以彻底地放下。

    只是不巧，恰好就被柯思凯看见了。

    在江梓安回国的那一天，她带回了自己的男友，坐在约好的地点对着自己介绍柯思凯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日后柯思凯的存在会成了自己全身而退的障碍。

    一切都是依照着计划进行的，法院门前的一撞，沈郁命毙。

    他驾驶着满是血迹的车子去了附近空无一人的湖水边，在那里洗净了车子之后，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前。他打算把车子锁在一旁的仓库里面，直到风平浪静后再彻底地销毁。却不曾想到在出租屋的门前，有个人早早地在那里等待着他。

    那时候柯思凯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看到江彬的时候还没有起疑，因为他此番前来是有要紧事的——他想问问江彬对他的看法，如果可以，他想等到江梓安毕业的时候就把她娶过门。

    而距离她毕业的时间，其实也剩不了多久了。

    那时候的江彬面对着对一切还不知晓的柯思凯，心里既有着杀人之后的余惊，又有着害怕被发现的担忧，然而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油然而生的快感，像是一种产生已久的隐疾在这时候无意萌芽，让他心生愉悦。

    那时候，第一次杀了人的他居然笑了，对着柯思凯说他不会反对他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

    柯家身家数亿，江梓安能和他在一起，即便柯思凯不接下家里的生意，得到的财产也少不了多少，那么他可以趁机和他们一起享受着富贵。

    把他厌恶的人都铲除了，再去过梦寐以求的好日子，他那时候以为会是这样。

    但是偏偏在最后举家去美国的两个月里，柯思凯打了一通电话让他一切的幻想都随之破灭了。电话里的柯思凯让他去自首，他在电话里说，自己回想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大致的想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撞到沈郁的一定是他。

    如果他去自首，罪不至死。如果他不去自首，那么他只能代替他去报案。

    ……

    “和梓安好好地过日子，不就好了？偏偏那么爱多管闲事。”回忆到了此处的江彬，低着头笑了笑，“还说什么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去举报我，就等着我自首。”

    冷冷地“呵呵”笑出了声，面部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整个人的精神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些不正常了，靠坐在那被绑住的柯思源一分一秒都不敢放松警惕，怒意的看着江彬，却又听到他说：“梓安回国那天，他说那是我最后的期限，如果我不自首，他就会打给警方。”

    “所以你那天——”柯思源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然而他的话说了还不到半句，江彬看了看手表，时间已到三点半。没给柯思源再说话的机会，而是一枪就打上了他的肩膀。

    “嘭”的一声枪响，阻隔了柯思源的话，那猛烈的声音透过墙体传到了外面，还没能完全部署好的警方也是一惊。

    停在门前打算进去的顾亦铭已经容不得再犹豫，立即伸手推开了门，就看到了躺在地面上，肩膀处开始涔涔地留着红色血液的柯思源，当然还有柯思源身边的、把枪慢慢地抵上了柯思源脑部的江彬。

    他看着赴约前来的顾亦铭，笑着凑在了柯思源的耳旁说：“我只是想好好地活下来，十年的风平浪静，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可是你们都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怨不得我了。

 第044章 绑架（二）

    阴暗的房间湿气很重,让明明是初春时节该有的宜人气息,都变得更像是刚入深冬的冰冷。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离的很近让彼此都看的很是清楚。

    不远处江彬眼里的顾亦铭穿的很少,深黑色的大衣里面看上去并没有多温暖,而站在那里的他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奄奄一息的柯思源,像是在观察他的伤势。

    柯思源中弹,命不致死，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多少放心了些。

    耳畔又听到江彬在问：“你带警察来了吧？”

    没有欺骗他,顾亦铭点了点头,再看向江彬。前方坐在地上拿枪抵着柯思源脑门的他，听闻警察来了,看起来也并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是一如既往地轻松。

    还不忘嘲笑了顾亦铭一番：“警方来了又能怎样？十年都没能查出是我，现在查出来了，又能救得了你和柯思源了吗？”

    此时说着话笑话他的江彬，在顾亦铭的眼里，陌生的可怕，好像他从来都没能认清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本以为是贪婪拜金，为了金钱可以付出一切的世俗形象，却不料那只是他罪恶面容的伪装。那个因为婚姻不利，最后疯狂到嗜血的人，原来居然是顾佳音的生父。

    “把枪放下，一切都好说，或者放了柯思源，我留在这里。”顾亦铭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到底是害怕的，生平虽是经历过生死，然而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江彬却并没有和他周旋的，感受到警方的逼近，再继续拖延下去情况只会对自己更为不利，他又把枪抵地紧了些，柯思源因为被枪猛地抵上去疼地“支吾”了一声。

    江彬声音又降低了几个分贝，又问顾亦铭：“你穿了防弹衣了吗？”

    “没有。”几步外的顾亦铭看着痛苦的柯思源，面色凝重，回答地倒也干脆，那种说话着的语气连同神态，都像极了他的父亲顾巍。

    当年顾巍为了沈郁，找上江彬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个神情。

    冷呵了一声，江彬像是不相信一般地看着顾亦铭，命令着他：“把外套脱了，给我看你里面穿的是什么。”

    “动作快点。”

    顾亦铭依照他说的做了。

    放下外套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门外的警方，他们已经持枪蹲在了门口，此时正在那里埋伏着，只等待合适的时机和位置。

    站在原地的顾亦铭脱了外套以后，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线衣。看见他果然没有穿保护自己的衣物，江彬也像是放了心，笑着看着顾亦铭，把枪从柯思源的那里移开，对准了顾亦铭的胸前。

    枪膛里的五发子弹，他计算好了，一个留给自己作为了结，另外四个，平分给他们。

    “顾亦铭，你和你父亲一样让我觉得厌恶，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吗？”他看着顾亦铭，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丑陋，面目狰狞看起来神经已经是很不正常了。

    “不过，天肖也快完蛋了吧，如果我把你们都弄死了，你猜凯源和天肖会怎么样？”

    听着江彬的嘲讽，顾亦铭只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起来却没开始一样那么害怕了。

    高挑的个子连同那份越发坚毅的神情，在江彬的眼里，看起来越发地像多年前那个曾在江家楼下驻足的中年男子，像极了那个让江彬最为厌恶的顾巍。

    那是顾巍第一次找上他，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出了他和沈郁的事情，让他们离婚。

    他转念想到了如果不是自己事业的失败，让顾巍有机可乘，或许现下里一家四口还能其乐融融地过着日子。

    可偏偏有了妻室的顾巍念及年轻时的情分，在重遇沈郁的时候，又一次地同她擦出了火花。

    本来沈郁连同顾巍那份私情被隐藏的很好，大概除了顾家知道以外，就连媒体都没有任何的爆料。

    可是没过多久，肖韵之抑郁成疾，因为丈夫婚外情自杀过世。纸媒上虽然报导是意外死亡，然而那个丑闻并没有很好地被遮掩，在那个时候几乎是传遍了整个h市。

    在通讯并不发达的那个年代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想来也觉得事态的严重。

    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被无端的戴上了绿帽，甚至邻居还有传言说他的两个女儿都不是亲生，让他情急之下甚至带着她们去医院验了血。

    那段时间应该是他人生中灰暗到不能更加灰暗的时刻，被沈郁抛下的两个孩子也一个劲地在哭闹，最终在顾巍的介入，夫妻间的反复无止境地争吵走到了离婚。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如果真的和平结束了也不会发展到现在。

    江彬到底是不甘心的，也不痛快，事业也彻底地毁灭，找不到发泄，心里的郁结越压越深，才会把一切的想法引导到了罪恶的途径上来。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顾亦铭，他镇定自若的样子让他觉得更加厌恶。

    十年前他想着反正少害一人多害一人都一样，便在柯思凯的车子做了手脚之后，也跟着顾亦铭去了机场。

    顾巍的孩子，死了也好。

    可是那起车祸没能要了他的命，而当时因为肖舜於给了他一笔很大数额的钱，所以他才停了下来。

    现在不同了，是顾亦铭和顾佳音把他又一次地逼上了绝路，而且他根本不能像之前那样苟且的活下来了。

    警方就在外面，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顾佳音没死，你还不知道吧？”他把枪对着顾亦铭，缓慢的起了身，又拽起了柯思源，一只手扣在他脖子那里。

    顾亦铭却嗤笑出了声，带着嘲讽的意味浓厚，让江彬一听就明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你知道啊，那现在也死而无憾了。”江彬挑起了眉，脸上笑意又重了几分，手也渐渐地在机板上施加了力气。

    然而顾亦铭面上虽然在笑，心里的声音却在反驳着江彬。

    江彬说他已经死而无憾了，可是好像并不是这样，在知道她是顾佳音的时候，他有无数个想要活下来的念头。

    这些年里，他受的罪已经够多了，背负的也足够多。

    现在好不容易佳音回来了，每一分钟他都想要平静地和她在一起。

    他只想好好地放下一切，和她安静地生活着，而不是因为江彬在这个地方胆战心惊地对峙，随时都可能面临着死亡。

    可是却并没有再给他足够思考的机会，江彬意识到自己再不行动，警方就会进来了，自己命不久矣也必须要带顾亦铭一起去死。

    思考结束后直接付诸了行动，他对着顾亦铭用力地扣动了机板。

    那时子弹打过来的时候，顾亦铭没有迅速地反应过来，所以闪躲着却还是没能避免被射击，子弹穿透胸膛的痛起初并不明显，可是在彻底地掠过之后，那种痛才撕心裂肺地传来。

    痛意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那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大在身体里传开，让他还能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被击中了哪里，但是在江彬第二枚子弹再次打来，他却感受到自己已经越发的看不清楚面前的一切，凝聚了许久的精神和意识也渐渐地涣散着。

    第二发子弹虽然打歪，并没能如第一发那般打进他的要害，但是他还是昏死了过去。

    而打歪了的原因，则是因为埋伏在门前的警察在江彬对着顾亦铭发的第一枪之后对他进行了射击，江彬被击中，刚转过身把枪口对准了柯思源，警方的第二次射击又来临了。

    两枪毙命。

    又一声躯体倒地的声音传来后，警方包括早在那里等候着的医护人员立即涌入了屋内。

    胸部中弹昏死过去的顾亦铭被放在担架上面，直接送上了救护车送去医院抢救。

    在角落那里目睹了全部过程也中了子弹的柯思源还是睁着眼睛的，他看上去像是傻了一般，该是受到了刺激，思维都随之发散。警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就连目光都没有焦点。

    医生迅速地上前查看了一下柯思源的伤口，把他也同顾亦铭一样被医生扶上了担架，而后送去医院。

    在抬起柯思源的时候，因为伸展四肢拉到了他肩膀处的伤口，猛然的钝痛传来才让他彻底地清醒过来，让他不得不又一次地回想起那不到十分钟的变故。

    这个破败房子里面所有的一切，他本不想看的血腥的一切，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脑海里。

    以至于事后回忆起那天的时候，柯思源的记忆里，只有满地的血迹，满身的痛意，和轰然倒地、他曾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顾亦铭。

    他说，那是他一辈子最糟糕的记忆。

第045章 生机（一）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一直都亮着,在江梓安的眼里显得尤为刺眼。

    冰冷的医院走廊上有种难以言明的寒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长长的座椅旁边也没有其他人一同陪伴着她,守候着手术的结果。

    下午刚得知消息的时候，肖家还是一片祥和。

    肖舜於正在阳台那里看着没看完的杂志，江梓安在客厅里摆弄着电视,摆弄无果之后无聊地削起了水果。

    家中的座机就在那时候响了起来，她情急之下不小心割伤了一点自己手上的皮，渗出了些血。拿了抽纸捂住伤口的时候，肖舜於已经走到电话面前，接了起来。

    不过是十几秒钟的通话时间，江梓安看见肖舜於面庞上一闪而过的很多复杂表情，再然后老人像是承受不了地猛地坐在了地上。

    拄着的手杖倒地,把实木地板敲出了一个显眼的洞，而年迈的他正靠在沙发那里护住了心口喘起了气。

    一定是很不好的消息，也不顾自己手上的小伤，她转动着轮椅的转轮，迅速地到了肖舜於的身边，立即把他扶到了沙发旁边，让他情绪缓和一下，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亦铭……中弹了，正在医院抢救，我……”

    一阵感觉猛地席上，让肖舜於强忍着压了下去，看起来他整个人都很不好，不远处的帮佣阿姨连忙送来了药片，让肖舜於赶紧就着水喝了下去。

    等到肖舜於情绪转好之后，一家人就来到了医院这里，肖舜於本来也是想在手术室外等候的，然而年龄大了身体也承受不住，在旁边安排了一个病房让他先去休息。

    到最后这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看着闭上了许久的手术室的大门，没有玻璃窗，没有任何的缝隙，她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就像一个在封闭的堡垒中生存了许久的人，对生活以外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

    仔细回想起这段时间，似乎……因为她的出现，顾亦铭也的确是处在了很多的危险当中。

    想到这个地方，她掩着面哭了起来，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甚至都有回声。

    哭到最后像是哭不出任何的声音了，可是手术还是没有结束。

    她心里也越来越害怕。

    如果顾亦铭醒不过来了，她该怎么办？

    突然有种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感觉，让她觉得周身一阵冰冷。她扶着墙颠簸着脚，站了起来，脚底板传来的痛意很深，可是她根本不想再坐在轮椅上，她需要去喝一点水，让自己有力气等下去。

    抹干了泪，再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她还是咬紧了牙关忍住了疼痛扶着楼梯往楼下走去。

    只是在她预料之外的，在楼下的病房门前，居然会看到柯唯。

    那时候柯唯正在和医生交流着，询问着伤势。

    她对这一切越发的混乱，因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所以扶着墙走过去才听到，柯思源也是受了重伤，手术做完，刚把子弹从身体里取了出来并无大碍。

    医生说完了自己该说的，和柯唯道了别离开，柯唯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江梓安。

    “如果是来看思源的，就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如同往常一般对她下达了逐客令，眼神更加疏离，还有一份她不能理解的责备。

    “柯思源和顾亦铭到底是怎么了？”她却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了柯唯的胳膊，必须要问出些什么来，否则决不罢休。

    “你问我到底是怎么了？”柯唯冷笑着推开了她的手，看着病房里安然睡着的儿子，“你的好父亲，绑架了我的儿子，你居然还会问我怎么了？”

    “江梓安，别告诉我，你对着一切都不知道。”

    她的确是不知道，但是她再多解释也无法让柯唯相信，所以没有再去辩解。

    “还好思源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想了一番还是改了口：“不，即便是现在这样，我也不会放过。”

    “你可以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进了柯思源的病房。

    那时候的江梓安顿在原地，反复地回忆着刚刚柯唯的话，想着他说的那句关于江彬的话，终于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江彬吗？

    无论顾亦铭再怎么隐瞒，在顾亦铭倒下以后，她到底还是隐隐约约地知道了。

    颤抖着手扶着墙，腿已经软了，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过往的护士看到了她，以为她有什么状况，帮着她扶到了一楼，给她端来了一杯水，送来了医院备用的轮椅。

    江梓安没有放那个小护士走，而是拜托她借用一下手机：“求你，借我打一个电话。”

    她被扶到了轮椅上坐下，护士把手机递了过去，现在的她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好不容易才想起了许警官的电话。等待了有一段时间，电话终于被接起，许警官那只言片语之后，她了解到了发生了什么。

    “顾先生似乎并不想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我们才没直接联系你。”

    还在警局处理事情的许警官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江梓安把手机还给了护士，在原地坐了一段时间到最后她想的头疼，便没有再去想。，喝了些热水才彻底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现在还不是她混乱的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要等到顾亦铭抢救过来。像是又有了力气，她往电梯那里去，越前进一步心里的感觉越是强烈。

    ——顾亦铭一定不会有事的。

    五层楼的高度电梯行驶得非常快，等她到那里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光已然熄灭，只剩下几个人在整理，她有些堂皇，也不顾着能不能进去就直接进去问上了那里的医生和护士。

    “刚刚在这里做手术的人，他怎么样了？”

    医生面前的她眼睛红肿，短短的头发有些乱，手因为转动轮椅的转轮还泛起了一大片的红，整个人看起来情绪很激动。

    好在医生的表情并不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不幸的消息，相反只是点了点头：“子弹距离心脏很近，所以手术做了很久，顾先生现在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段时间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定心丸一般，却又不是，因为现下里的安全并不是永远的安全，但是好歹也能让她一时安心。

    她问好了顾亦铭的病房号码之后就跑了过去，去的时候休息好了的肖舜於正坐在床前看着顾亦铭，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顾亦铭胸前被包扎了纱布，部分地方还渗了些血出来，闭着眼睛睡在那里，呼吸机和显示心脏跳动的仪器都在旁边的桌台上，一切都很平静。

    感受到了江梓安的前来，肖舜於低下了头，长叹了一口气：“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地坐在这里，等了他等了三天多……现在，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停在了门前，闭上了眼睛，心里还是忐忑着，长吁了一口气。

    第三天是个雨天，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看起来没有停下的趋势。

    顾亦铭已经沉睡了三天，输液也输了三天，可是依旧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像是陷在一场好梦中，不愿清醒过来。

    这几天肖舜於把天肖的事情全部放下，一心只陪在外孙的身边等他清醒过来。

    而江梓安则在这三天内，配合着警方完成了之前和前段时间江彬犯下的案件的一切程序。

    弄清了一切的事情，也因为知晓了真相失眠了两天，本应该恨极了自己的父亲，但是可能是耗尽了她近来的心力，所以让她对江彬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恨。

    第三天也是处理的最后一天，许警官带着江梓安去了江彬生前的住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给了她看：“这是他的病历记录，江彬有过抑郁症的病史。所以屡次犯案，很大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许警官给江梓安过目的是从前他曾经就诊过的医院调出的记录，江梓安看过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还给了许警官，在那栋小别墅里四周看了看。

    连绵不绝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连同着逼迫着人呼吸的气压，让她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压抑。

    出了别墅，回到了警局那里，警方把那些江彬剩下为数不多的遗物也都给江梓安审阅了一遍，最后得到了江梓安的许可，一并烧了。

    等到她终于是处理完这些回到医院的时候，一楼那里又一次地看见了柯唯，他正在前台帮柯思源办理出院手术。

    柯思源伤势不大，只是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太清醒，所以柯唯打算先把儿子带回家静养一段时间。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江梓安，嘴角还带无睹地从她身边走过。意味不明的轻蔑笑容，然而她还是视若无睹。

第046章 生机（二）

    顾亦铭陷入昏迷后的第四天，也同样是七天的年假即将结束的这个日子、多数人从外省归来的时间里,凯源发布了收购天肖的消息。

    相比较之前那些小道上的传闻,这次的消息来得更猛烈，更是坚决。

    铺天盖地的关于春节当天恶件的报导,以及对顾亦铭重伤情况危急，天肖后继无人的舆论猜测，硬是把天肖往一个死胡同里逼迫着。

    然而围坐在顾亦铭病床前的江梓安和肖舜於该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当助理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肖舜於只是对着电话说了声“我知道了”，就淡然地挂断。

    现在于他们而言,天肖怎么样都不再重要了,什么都比不上睡在那里的顾亦铭重要。

    肖舜於也没了心力去管天肖的一切事情。

    ……

    得知收购消息的那天下午,顾亦铭的情况又一次的恶化。

    第二次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王聪才在网页上看到了最近的事故的报导，赶忙从外地赶回了这里，把之前顾亦铭放在他那里的文件给了江梓安。

    大概是之前的顾亦铭早就隐隐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会拟了这样一份文件。

    橘色信封，熟悉的外壳，连里面的内容也让她熟悉的可怕。

    这居然是一份股权让渡书，上面写着如果顾亦铭出事，他名下的全部股份将归她所有，任凭她支配。

    她不懂，为什么顾亦铭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在她看来，于顾亦铭而言，她不过是顾佳音的姐姐，一个因为想要查明真相而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在手术室的外面，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想着这段时间顾亦铭对她的一切，发现顾亦铭待她不薄相反是非常的好，保护着她害怕她受到伤害各种隐瞒着她。

    最后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把信封抱在怀里低着头啜泣了起来。

    而王聪把东西给了江梓安后，自己坐在了另一把椅子那里，坐的位置距离江梓安和肖舜於有些远，同他们一起等待着手术的结束。

    静悄悄的长廊上面，一直到手术结束，除了江梓安轻轻地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医生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围了过去，被告知并无大碍才又一次地放了心。

    短短五天的时间，心情因为顾亦铭起起落落了无数次，这种感觉真是复杂，她随着医生和护士一起回到了顾亦铭的病房那里，却久久没有进去。

    王聪看过顾亦铭就离开了，还是肖舜於为了安慰她从病房中走出，坐到了她的身旁。

    看到她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份股权让渡书，到底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亦铭其实早就知道了。”

    她没能很好的反应过来，有些错愕地偏过头看向肖舜於：“他知道了什么？”

    就看到肖舜於对着她摇了摇头。

    “傻孩子，他会把股份让给你，当然是知道了你是佳音。”肖舜於满脸的倦容，还是和蔼地微笑起来，“大概就是去美国的那个时候知道的。”

    “那为什么顾亦铭从来都不说？”

    听到肖舜於这样说，她还是带着七八分的疑虑。

    如果顾亦铭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对着她装傻，为什么还会在除夕那天夜晚拿了她喜欢的东西，以一副看似深情的面容对着她的面说会做这些是因为“佳音喜欢”。

    如果真的是如肖舜於所说，那么那个时候的顾亦铭是在暗示她吗？她居然一点都没能察觉到，反而是在后知后觉中心里更觉得一阵酸涩。

    “他想等一切的事情都结束了，才告诉你，可能是觉得那时候再说会好一点。”

    他伸手上前拍了拍女子的肩，厚重的手掌让人有一种心安的力量，她抬起头看向肖舜於，见他手拄着拐杖起了身，走到了窗户旁边。

    深夜的h市，窗外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看起来有些晃眼。

    这座位于市中心周边的医院，恰巧能看见不远处的天肖的房屋，那距离的有些遥远的百米高楼隐隐约约的在他眼里出现着，却又因为这些天烟花爆竹的过渡燃放而导致的雾霾，阻隔了他的视线。

    她听到肖舜於对她说：“卖了天肖吧，董事会都已经被收买，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语气很果决。

    “没错啊，天肖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我都没有放弃过它，终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所以即便是远不如几年前的现在，天肖还是位于h市商家的前沿。”

    他叹了一口气，手也攥紧了拄杖，回过头对她说：“可是现在，真的都不重要了。”

    商场上驰骋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无非是为了能让家人有安定的生活，所以他才会在越来越不满足现状的情况下把天肖越做越大。

    可是这么多年里，他身边的人一一离世，最后也只剩下顾亦铭这个外孙。

    想要好好地颐养天年，就不应该有过多的牵挂。

    前段时间为了它心力交瘁，他已经知道自己过了年纪，折腾不起来，也没必要把这个烂摊子留给顾亦铭。把天肖卖了出去，倒也省了一桩心事。

    他想，如果顾亦铭醒过来的话，应该也会同意他的决定。

    第二天下午在h市刚刚放出凯源即将收购天肖的消息之后，很快，天肖方面就做出了回应。

    天肖三十楼的会议室里，首席坐着的那个人并不是肖舜於和顾亦铭，而是在股东眼里都极为陌生的年轻女子，她自我介绍道她是目前天肖最大的股东江梓安。

    顾亦铭给她的股份加之顾佳音的，此外还有肖舜於委托她的，她的股份无疑过半。

    一头干练的短发，利落的笑容，加上因为昨夜终于睡了场好觉，整个人的眉眼间的坦然，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面，看起来会更有精神些。

    她说：“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从今天开始天肖将会与凯源开始商议收购的事项。”

    显然在座的股东都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回答，在他们的印象中，即便是走到了穷途末路，肖舜於和顾亦铭都不会卖了天肖，可现如今坐在这里的女子却偏偏忤逆了他们的假设。

    惊讶了些许的时间，也因为早就被柯思源收买，他们没有反对，几乎是全部通过了。

    会议持续的时间很长，她其实并没有多少这样大会的经验，还是在王聪的帮助下才很好的完成了一切。

    从天肖中出来的时候，江梓安缓了一口气，在门前给肖舜於打电话告诉他会议结束了，放下电话等接送车子前来，上车之后让司机先载着她去一趟柯家。

    柯唯和柯思源都在家中，江梓安到那时，柯唯并不愿意见她，在听到她是为了天肖收购案来的时候，才走到门前给她开了门。

    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再来过这熟悉的柯家。

    “真是没想到，本来要成为我媳妇的人，会和顾亦铭在了一起。”柯唯笑着让帮佣倒了一杯茶水，自己接过后放在了江梓安的面前。

    “很多事情，我都对不起您。”她接过后没有喝，放在了茶几上面，语气也毕恭毕敬，“也对不起思源。”

    没再彼此客套，她从包中拿出了一个信封给了柯唯，里面装的是自己的百分之十股份书的复印件。

    “什么意思？”柯唯浏览过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作笔交易吧，天肖会如您所愿的被您购下，但是购下后不能改动名字，不能和凯源合并，而是永远作为凯源旗下的一家公司存在。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将我名下这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给您，也当是您和凯源这十年对我照料的报答。”

    她定定的看着柯唯，等待着他的回复。

    面前的江梓安，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而天肖做出的决定也快到出乎他的意料。然而柯唯却思考了很久，像是知道了她的意图哂笑道：“意思就是，让我买下这家公司，再替你们把它好好经营吗？”

    “您可以这样理解，我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改日再约吧。”

    她起不了身便坐在轮椅上微微鞠了一躬，公式化地看着柯唯，回了他一个笑容。

    慢慢地走出了柯家，只留柯唯一人坐在那里思考。

    赶回医院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在医院里面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守候在了顾亦铭的床前。

    他已经整整睡了一个礼拜，时好时坏的身体状况，让她每当想起来害怕又多了一分。

    不免想起了这十年的顾亦铭，他究竟是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顾佳音的离世。而这十年后，又是以怎样的态度去赴了江彬的约。

    她心里无数个对不起都想告诉他，只是她明白即使是说出了口，现在的顾亦铭也是听不见的。

    把所有对不起的话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靠坐在了他床的边缘，握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输液的手，竟然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047章 余生（一）

    睡梦中的她，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是个高中生,高三的复习一向紧张,她整天穿着学校发的校服低着头坐在教室里面自习,中规中矩的好好学生的样貌，每天乖乖地上学，乖乖地放学。

    比自己年长两岁的顾亦铭,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会找不到人影，就连周末也很少回家，因为不常见到就连欺负她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天沈郁故作无意般地问起了顾巍，坐在一旁的她才得知这段时间顾亦铭一直都住在肖舜於的家中，而不愿意回家的原因,顾亦铭说是想和外公住上一阵子之后再回来。

    直到有一天隔壁大学的老师找到了她的高中，到她的班上去把她领了出来。

    来人是大学的体育老师，中年男，微胖，带着她走出去后告诉她顾亦铭体育课上受了伤，人已经昏了过去送去了医务室，问他的室友才知道顾亦铭有个妹妹在这里上学，所以来这里让顾佳音去通知顾亦铭的父母。

    她接过老师递来的手机，怯生生地给沈郁打电话说了顾亦铭的事情，电话那里的沈郁却丝毫不在意的挂了电话。

    她联系不上顾巍，也不知道肖舜於的电话，便请了假跟着老师去了顾亦铭的大学。

    冬天里为了给顾亦铭买冰吃来了很多次，所以她对这里并不陌生。随着老师的带领，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医务室那里。

    他踢足球的时候被别人撞到，扭伤了脚，缠了些难看的绷带到不打紧，严重的是他的头撞到了球框那里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所以才一直闭着眼睛睡在那里。

    那天的顾佳音守在床前一直等到夜色来临，顾亦铭还是没醒。医务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少，灯光一一熄灭就留了她这里的一盏，让她心里的忧虑反而是越来越深。

    看着多日没见的顾亦铭，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毫无拘束的打量着他。少年长得真是好看，睡着了的时候比平日里要安静温顺许多，也不是那个整天作弄她的人。

    傻傻地看着他，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冒了上来，最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以后，立马拖着椅子往后坐了坐低下了头。

    “呲啦”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是刺耳，她有些羞赧地低着头思忖着自己就是什么样的小心思，就听到顾亦铭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亦铭第一次用那么温顺的话语对她说：“傻丫头，怎么还不回家。”

    诧异的抬起了头，对上了顾亦铭的目光，少年的眼里映射着床前的白炽灯光显得异常明亮，她心里一抖，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我在等你醒。”

    “那我要是一直睡着呢？”不知道是因为这夜窗外的夜色太美，还是因为这医务室的药物作用，多日不见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和她说着话。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仰着头振振有词地说道：“那就等到你醒。”

    顾亦铭只是笑着看着她，女孩子脸突然就红了，又是立刻低下了头，他直接伸过手揉了揉她的发，动作还带着些宠溺，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但是还是笑话着她，对她说了一声。

    ——“傻。”

    随着那个字的脱口而出，那一瞬间的砰然心动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是怎么，刚梦到这里，她猛地一惊直接从这场梦里醒了过来。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床上的那个人还在一场睡梦中。

    “顾亦铭，这一次，你打算什么时候醒过来呢？”

    口中念念有词着，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才10点，手机上面还有一条短信，因为她关了声音，所以现在才看到。

    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内容让她知道了是谁。

    张沐问她如果有空，想和她见上一面，时间她随时都可以。

    她拧了眉想了想，简单地回复了一下，收回了手机之后又靠在了顾亦铭的床前，傻傻地看着他，听着他细微的呼吸的声音，又一次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上午，她赴约去了医院旁边的咖啡馆。

    张沐见她推着轮椅缓慢地过来后，开门见山地问了她：“江小姐，柯思源很爱你吗？”

    对面的女子却摇了摇头，想要矢口否认的时候，张沐加了一句话：“婚礼当天柯思源和你说的话，其实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不用急着否认。”

    “对不起……”望着对面那个尚且年幼的女孩子，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随口问问张沐柯思源的现状，“思源现在怎么样了？”

    事发当日接到消息的张沐立刻从家里赶来了医院，她虽和柯思源是有名无实的婚姻，可是张沐心里一直中意柯思源，一直默默喜欢着他。

    没见过这样场景的她，看到那样的柯思源，趴在那里哭了一整天。

    整整一周过去，柯思源还是萎靡不振，整天都睡在那里不愿起来，任谁来了都一副不认识不搭理的模样，像是受了刺激之后把自己局限了起来。

    请了心理医生做疏导，可是还是没有多大的成效。

    这也是张沐来找江梓安的最大的原因：“他很不好，所以我想拜托你去看一看他，可能他见了你……就会好许多。”

    她做这个决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江梓安说话的时候手心都握成了拳，一一被江梓安看在了眼里，可是江梓安还是拒绝了她。

    “真正能安抚思源的人，早已经不在了，我去了也终究是于事无补。张沐，真的对不起。”她诚恳地道着歉，从包中拿出了前几天在江彬住过的地方翻出的一些照片。

    那都是江梓安的照片。

    厚厚的一份相册，从小到大的江梓安都在上面。

    顾佳音的唯一的姐姐江梓安，那个从小细腻关心着她，再然后随着父母离异分别，再到最后的永别，每一个时刻的她都被记录在了这上面。

    这一周里她等待顾亦铭苏醒的时候，就坐在一旁默默地整理出了这些照片。

    或许这会是给柯思源最好的礼物。

    她把相册推到了张沐的面前，没有再多说什么，毅然道了声再见后离开。

    而张沐则是坐在座位上，在江梓安走后翻看起了上面的照片，看了许久一直看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江梓安和柯思源、柯思凯兄弟俩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三个人都笑的很灿烂，尤其是柯思源。

    只是柯思源那份笑容里的无奈和苦涩，恐怕只有明白真相的人才会懂。那份笑，既有着对哥嫂二人的祝福，自然……还有着对自己爱而不得的遗憾。

    她合上了相册，不免觉得心里有些闷，摇了摇头也起了身，抱着它回了柯家。

    **

    离开咖啡屋之后的江梓安没有急着回顾亦铭的病房，而是在医院的楼下坐了很久。

    她的心情很不好，只想坐在这里放松一下。

    细细打量来来往往的无数行人，数着门前的停车，并没有改善她的心情，相反，她在坐着的中途还亲眼目睹了几次救护车的来回。

    担架上的人都是性命垂危，触目惊心的伤口裸露在外看的让人心慌，抬下来之后就被医生们迅速地往抢救室里面推。

    这种场景，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和顾亦铭，应该也是这样被推入了这里。

    可能是因为太过相似又一次地触景生情，让她心中压抑许久的各种情绪突然全部袭来。

    顾亦铭万一真的醒不过来了怎么办？所以她现在坐在这里发着呆有什么用？不应该是陪在顾亦铭的身边寸步不离才是吗？

    想到此处，她用手猛力地推起了轮椅往医院里去，手很疼，可是她完全不在乎，坐着电梯直接奔去了顾亦铭的房前。

    到的时候肖舜於出乎意料地没有在病房里，而是坐在病房的外面透着气。

    他面色堪忧，看到江梓安回来，才对她说早上她走后没多久，顾亦铭又出了状况，刚刚才结束治疗送了回来。

    肖舜於还说，如果顾亦铭再不醒来的话，可能最后……就真的醒不过来了。老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后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推门进了病房很快地到了他的床前，面前顾亦铭看起来也比前些日子更憔悴，让她心里更不好受。

    咬着牙最后还是哭了出来，趴在床沿那里啜泣着，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只有这样哭一场才能把这几天的苦闷哭尽。

    那时候的医院，其实四处都有哭声传来，但或许这里是最响也是带着最多绝望情绪的一处。

    走廊上的肖舜於听着内室她在哭，攥紧了拄杖的手又紧了三分，紧皱着眉头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

    顾亦铭沉睡的第八天，早晨阳光明媚，窗纱那里透进房间的阳光还很刺眼。

    时候还早，江梓安正趴在床沿那里不安地睡着，哭了一夜的她整个人是说不出的疲累，就连梦里都是些险恶的场景，让她不得好睡。

第048章 余生（二）

    睡梦中那轻轻抚摸着她头发的感觉,此刻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真实。

    她猛地惊醒,睁开双眼的瞬间,就看到面前那个沉睡了多日的人，正微眯着双眼打量着她。

    红肿的眼睛,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有糟糕的面部表情，此时投在顾亦铭眸中的她真是一副丑样子。

    可他还是喜欢。

    稍一说话就能拉扯到伤口，嘴巴发不出声音的他,还是对着她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她只一眼明了他的语意，他像是多年前那般，笑着对她说了一声：

    ——“傻。”

    愣了许久,呆呆地看着顾亦铭,再到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是泣不成声了。周围布满黑眼圈的眼中流下了泪，她一个劲儿地摇头对他说着“谢谢”。

    谢谢他能醒过来，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也终于有机会践行曾经一切的诺言。

    而那时从医院前台回来的肖舜於，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没有去打扰那两人，悄声地从病房中退出，走到了前台和那里的护士说顾亦铭已经醒了。

    随后到达病房的医生，对顾亦铭简单地做了一些检查，江梓安和肖舜於在一旁静静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在看到医生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之后，终于是彻底放下了心。

    “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了，这段时间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点头致谢，等到包括医生在内的所有的不相干的人都从病房里面退出之后，江梓安和肖舜於又一次地坐到了顾亦铭的身边。

    他刚刚才醒，整个人还是很疲累，双眼也没什么精神，但是面庞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像是在安慰着等了他许久的他们。

    最后也在彼此的注视中，又一次地安然入睡。

    **

    顾亦铭清醒过后的第三天，天气阴，窗外是春雨连绵。

    低沉的气压加上昏暗的天色，让h市路面上来往的人都有些不悦。

    那天的肖舜於去了天肖，和柯唯签下了凯源购买天肖股权的合同。

    合同中包含了江梓安那日见到柯唯所增加的两条条款——不改名、不裁员，柯唯思考一番后欣然接受，打来电话说会买下顾亦铭和肖舜於手中的全部股份。

    而顾亦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身旁削着苹果的江梓安眼睛看着手中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着果皮，一边问着顾亦铭：“把天肖卖了，不会遗憾吗？”

    此时的顾亦铭已经能简短地说上一二句话，定定地看着江梓安，语气淡然：“如果外公都不在意的话，那我也不会在意了。”

    他知道肖舜於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是考虑再三，即便是今天去签这份合同还是有些心有不甘，但是想要挽回天肖，先不说财力物力方面的问题，光是体力，他们都没有了。

    一个是耄耋之年，一个是大病初愈，几经周折之后，早就对天肖的一切没了心情，还不如把天肖卖了。

    “我听外公说，你把手中的股份都送给了柯思源。”

    江梓安点了点头，水果皮已经削掉了，她切成了一片一片地放入了果盘里，插上了牙签端到了顾亦铭面前的小桌子上：“车祸后的那十年，如果没有柯思源我不可能活到现在，算作报答他。”

    “可是现在我倒是一无所有，也只能赖着你和你外公过日子了。”

    一边调侃着自己，一边她拿起了一块水果，递到了顾亦铭的嘴巴旁边，喂他吃下。

    男子的手还在打着点滴，都没什么力气，便乖乖地任凭她一口一口地喂着。

    看他都吃了下去，她心满意足地傻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好看，也愈发地像曾经的顾佳音，那时候的她每当心情好的时候总会这样微微然笑着。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脱口而出了这样一句话：“和我在一起，白头到老怎么样？”

    才醒来没多久，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所以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江梓安已经知道了他知道她是谁的事情。

    刚一说完就发现自己像是暴露了什么一般，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正要解释，江梓安打断了他。

    女孩子“噗”地一声笑出来，忍住笑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收拾着他面前的小桌子回答他：“听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说话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却听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顾亦铭也不管什么，又把自己的打算说出了口：“等我恢复的差不多，能出院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美国。”

    就像是十年前那两张被他撕碎的飞机票，那上面的终点也是美国。他十年前没能带走她，十年后他终于放下了在h市的一切，解决了所有的隐患，可以带着她举家离开。

    只等她同意。

    时间像是凝固了许久，等待着她的回答的时候，默默地看着她的神情，女子像是假装出来镇定思考的样子，在那里想了很久，终于点头说了声“好”。

    他“嗯”了一声，心情大好，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里却无比亮堂。

    **

    解决了一切的事情，离开中国的那天，王聪前来送机。

    五个人在机场那里简短的聊了会儿天，顾亦铭才知道天肖交到凯源手中以后，王聪升了职，由原来的总助理变为了有无数个小助理跟着他的小上司。

    “过去作为您的手下，感到十分荣幸，也希望您在恢复健康之后，再度回来成为我的上司。”航班到达的时候，他走在顾亦铭的身边，送他们进去的时候他对着顾亦铭这般说道。

    然而而他身边另一个撑着拐杖正蹦蹦跳跳走着路，看起来很活跃正打算跟着顾亦铭和肖舜於往里面走的女孩子却在临走前对他摇了摇头，悄声说着他们可能除了节假日之类的时间以外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空多来美国。”她笑嘻嘻地对着王聪说道，看距离的顾亦铭有些远了，又立马道别往前面走去。

    ……

    好不容易坐到了定好的位置上面，她把拐杖放在了一旁，趴在窗前等待着飞机的起飞。

    身旁坐着的顾亦铭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悄悄地握上了她的手。

    温暖厚重的手，被他这样握着感觉很窝心。

    她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就让他这样握着，自己还是看着窗外。飞机起飞景物正在一点点变远变小，她心里的喜悦值也随着高度的上升而不断地攀升。

    突然无名指上有了一股凉意，像是被顾亦铭戴上了什么，她才有些诧异的偏过头去，看到那里被戴上了一枚素戒。

    白金戒指亮闪闪的尤其好看，她索性耍起了赖皮，对着顾亦铭摆了摆手，追问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亦铭笑着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被她嫌弃地推开之后，才慢悠悠地说：“就是戒指内侧字面上的意思。”

    她收回了手，立刻取下了戒指，那里面被刻了一行英文，简单易懂。

     arrgym”

    有些惊讶地再度抬起了头，便看到顾亦铭右手无名指上也戴了同一款的戒指。

    当着她的面取了下来，递给了她，让她看看自己这一枚里面的字句，她才在那个戒指里面的英文是她名字的缩写——gjy。

    “佳音，如果我今天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告诉我呢？”

    他拿过她手里的两枚戒指，又一次地替两人带上，面前的她像是变成了机器人一样机械了许多，像是身旁除了顾亦铭一般，她再也看不到其他。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温和地唤她的真名，这种久违了的称呼和这种道破了的关系，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所以顾亦铭看着她看了半晌才听到她说：“你再喊一遍我的名字。”

    温顺地抚上了她的脸庞，他笑意十足，像是怕她觉得不过瘾，便用那种熟悉的语调把她的名字喊了一次又一次：“佳音，顾佳音。”

    她是顾佳音，他顾亦铭这辈子唯一爱过并且会一直爱下去的女人。

    他正在带着她去一个他很早就想带她去的地方，想要好好地和她生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有多长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漫漫的生命长河中，她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他现在只想永远的和她在一起。

    此刻已然笑开的她，已经不再去想该如何应对这突然的情景，低着头靠上了顾亦铭的肩膀，在他侧脸轻轻地啄了啄，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喊着她的名字。

    飞机已经飞入了云层，那饱含了一切或是美好或是暗黑的回忆，都已经随着两人的离去变得不再重要。

    她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眸对上了他的，笑靥如花。

    那个坐在她的身边，给予她依靠，此时正紧握着她的双手唤着她的名字的人，那个给了她十二年爱情，十年等待，曾经许诺过要用余生陪伴她的人，也正在看着她。

    而他们所共有的余生，终于，在这静谧的对视中，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正文终于完结鸟(┳＿┳)

    结局其实在写第一章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初稿~虽然中间更改过很多次的设定，推翻了很多大纲，甚至有些偏离最初的想法，但是好在最后结局木有改变。

    接下来的番外会写柯思源和张沐、顾亦铭顾佳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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