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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世录[灵异]》作者：猫不狸
晋江非V2018-03-29完结
总下载数：0 非V章节总点击数：9633　　 总书评数：14 当前被收藏数：52 营养液数：111 文章积分：9,188,570
文案：
佛经里记载，在这个世界上有五种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肉身之眼，晦暗不明，见近不见远，见前不见后，见明不见暗。你看到的，你相信的，真的存在吗？
-----------《灵魂摆渡》

正文文案：
身为记者的罗素在一次车祸意外之后，被异瞳，怪梦，神秘的名片，连环的凶杀案，还有身边一个个接连出现的神秘人物围剿得几近窒息。
当深陷囫囵的他企图把这些所有的看起来毫无联系的片段抽丝剥茧一点点的联系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异变，同时一个更大的阴谋逐渐向他笼罩了过来……
耿直能干的辣手神探、性格古怪的法医、神秘的私人诊所、高深莫测的法师，还有那些身藏异能不断出现的神秘人……
在看似平静的城市背后，到底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罗素到底能否力挽狂澜，击败幕后主脑回归到平凡的生活之中？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异能 悬疑推理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素 ┃ 配角：林科，史派西，苏琪 ┃ 其它：悬疑灵异，恐怖惊悚，异能

　　☆、第 1 章

　　电话铃响起，罗素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联系人，发现是总编辑赖总的电话，立马接了起来。
　　“罗素，别忘记了今天要帮我办的事啊，那边都在催我了。”
　　罗素看了看日历，今天又是月底了，是要帮赖总给那个女人转账了，“好的，赖总，放心我一会就去给您转。
　　“恩，转了之后跟我发条消息。”说完电话就传来嘟嘟嘟的挂线音。
　　罗素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那个奇怪的梦了。
　　梦里的自己在一个地下车库里不停的奔跑和躲藏，神色慌张，后面一直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追赶着他。好像是在找着什么，察觉到自己被跟踪的罗素四处躲藏，但是每次都会被一面墙给封死了道路，跟踪的人见自己已无处可躲，便现了身。
　　那人穿着黑色运动服，头上戴着运动帽和黑色的口罩，完全看不清样貌，手上也戴着一副皮手套，还拿着一把晃闪闪的匕首对着他，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罗素沉默，摇头，那人就高高举起了匕首。
　　至于那人举起匕首之后发生了什么，罗素也不清楚，因为每次梦到这里就断了。
　　他一次都没有听清楚过那个恶徒说了什么话，他也从不记得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他的这半生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激烈的状况，除了之前的那次车祸，他的眼角丨膜被玻璃碎片刺伤，右眼失明。
　　罗素走出房间，走进洗手间，拧开洗手池边的水龙头，往脸上拍了拍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新移丨植的眼角丨膜看起来和自己的身体相处的不错，没有出现排异，经过短暂的失明，罗素幸运的从一个意外丧生的人那里得到这只眼角丨膜，从这只新生的眼睛里看到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
　　然而很巧合的是，那个噩梦也是自从接受了移植手术之后才开始阴魂不散的纠缠着自己的。
　　有时候罗素会想这难道是眼丨角丨膜原来主人的记忆？但是很快就会否定自己这荒唐的想法，自己得到的只是一只眼角丨膜，而不是那个人的大脑，怎么会存储着那个人的记忆呢？
　　作为一个记者，罗素接触过很多听起来不可思议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每次当他去暗访挖掘和深究之后，都会失望的发现这些都是出自于人们的妄想和为了某些利益而编造出来的谎言，这无疑打破他做记者的初衷。
　　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存在过幻想的，世界如此之大，中国更是有着五千年的历史，在这洪荒岁月里，难道就没有一些神秘和离奇的事情不得人知吗？
　　他太想知道了，可能是看了太多野史和怪谈的原因吧，从小自己对这些事情都有着充分的猎奇心，但是记者这个工作却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摧毁了他的幻想，他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只是自己看到的这样平淡无奇，从一次又一次看似古怪离奇的事情背后，罗素更多的看到的只是人性的丑恶。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让罗素已经渐渐认清了现实，放下了心中虚妄的幻想，直到无法解释的这个梦境，让他心里那颗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小火种又蹿出了零星的火星。
　　冲了个澡吃完早饭，罗素就出了门。
　　今天本来是休息日，但是赖总要办的事总是耽误不得的。
　　其实社里上下都知道，赖总外面养了个小情人，唯独他老婆不知道，这里面当然也有罗素的功劳。
　　每个月他都会以自己的名义给那个小情人打钱，平时赖总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用罗素来搪塞自己的正牌老婆，因为这些罗素没少吃哑巴亏。
　　但是赖总唯独就看上罗素能守口如瓶这个优点，罗素在这其中吃的苦，赖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私下也没少给好处。
　　听说那个女人是个在校大学生，这钱权作她的日常开支和零花。
　　罗素每次看到自己转给小情人的钱款上的那几个零都会感叹自己生活品质太低了，自己那可怜的工资甚至连一个还没工作的大学生的零花钱都比不过。
　　罗素来到银行，通常他都是在自动存款机上转账，但是今天恰巧机器故障了，只得去银行服务台办转账业务了。
　　银行的人也给罗素建议过，现在网上银行功能很发达，这些转账类的业务开通一个网上银行就可以在自己的电脑上弄，但是罗素偏不乐意，他是个守旧派。
　　虽然自己才27岁，但是他很欣赏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们对人生的谨小慎微。
　　即使有了银丨行卡，那些老年人还是能执着的选用存折。
　　他觉得存折是个很美妙的存在，把存折往手上这么一摆就能看到数字的明细，一笔笔记录了生活里的每一笔交易，自己的财产也一目了然，再加上不同于银丨行卡的塑料材质，纸质的东西更能给人一种亲和力，对，存折就是个这么好的东西。
　　当然罗素自己还是有用银丨行卡，仅仅是因为社交工作方便，他毕竟也不是老年人，要工作要应酬带着个存折到处找银行取钱确实不方便。
　　因为存取款机坏了，本来可以在机器上办理业务的人也只得去银行大厅取号排队。
　　罗素一走进大厅就看到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手里都拿着号，罗素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号票，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去那排队站着也没意义，银行的工作人员会叫号的，于是就找了角落的一个位置瘫坐着打会儿盹。
　　其实罗素是有些害怕睡觉的，因为太大的几率会重复那个梦了。
　　他对那个梦的恐惧不是因为它的场景和内容有多恐怖，而是那个梦太过真实。梦里自己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太过清晰，那个黑衣人的也是，而且每次的内容都太过一致了，大脑怎么可能如此准确精细的把一个梦复制一遍又一遍？除非它是真实发生过，但是罗素确信，自己没有过那样的经历。
　　四周的声音很嘈杂，人们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和银行的工作人员争吵，甚至还有因为过号而和插在自己前面的顾客争吵的，加上罗素反复在思考那个梦，他压根就睡不着。
　　这时从大门进来的三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那三个人动作很奇怪，拘谨而又僵硬，头戴鸭舌帽，故意压低了的帽檐遮住的帽子下面的大半边脸，而另外半张脸上戴着口罩，这样一来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们的长相。
　　他们的手里提着大大的旅行包，神色慌张的看着四周，背后和腰间好像别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这么多年当记者的直觉告诉罗素，这三个人来者不善，恐怕要发生大事了。
　　罗素环顾四周，希望找到能帮上忙的，却发生四周都是形形色丨色的来办业务的人，银行的保安在这个时候竟然一个都没看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却在跟一个老太太讲解业务，完全指望不上。
　　现在这里人这么多，为了安全起见也无法声张，罗素并不知道那三个人身上戴着的是怎么样的武器，有多大的杀伤力，权衡之下罗素一边往银行柜台那边装作漫不经心的移动，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和罗素眼神对上了，彼此好像都看透了对方的心思，男子立马从怀中掏出一把枪，朝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整个大厅的人的目光立刻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大家瞬间就了解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有些胆大的甚至企图冲向大门逃跑，但是却快不过领头那个人的子弹，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鲜血霎时间从大腿透过裤管往外流。
　　这招杀鸡儆猴之后，大家就都老实的站在了原地。罗素惊讶于歹徒精准的枪法，他看到自己手中的电话已经被接通，但是无法做出回应。
　　为保安全他也只能顺从的站在原地丝毫不敢挪动，悄悄把电话放进了衣服口袋里，保持接通状态，希望电话那边的人能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过来！”领头的人自从和罗素目光相接之后就一直盯着他。
　　罗素只得顺从的走向的匪徒那里，领头的一把抓住罗素的胳膊，把他的双手拧到的背后，吩咐身边的两个人把他绑了起来。
　　“算你不走运。”领头的人说道，“你们俩去把钱都装进来。”
　　同行的另外两个匪徒也拿出了身上的枪，按照领头的指示走向的银行服务窗口，把随身的大旅行包扔向了工作人员，“动作快一点，要敢耍花样，老子一枪崩了你们。”
　　没人会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银行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的接过包，老老实实的把箱子里的钱一打一打的装进了包里。
　　“你们这些不相干的全部都蹲下，再敢乱动就跟这个人下场一样。”领头的人用头指了指倒在地上血泊里的那个人。
　　在场的其他人都畏畏缩缩的蹲了下来，除了已经落入虎口的罗素。
　　

　　☆、第2章

　　罗素偷偷的用余光打量这个领头的人，虽然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但是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罗素努力的大脑里搜索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小声的对领头的人说：“我知道你，省射击比赛的冠军。”
　　听到罗素的话，领头的人起初有些惊讶，但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本来还有人能记得我应该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你很难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罗素明白领头人的意思，他知道了他的身份，理应就该被灭口。
　　罗素现在还依稀记得当初采访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场面，省射击比赛的冠军，下一个赛场可能就会在奥运会上。
　　全场观众都在为他喝彩，他站在赛场中央的领奖台上，喜笑颜开光环加身，激动的对着观众台挥着手，那里可能有着他的亲朋好友，他们都为他骄傲。罗素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怎么会沦落到今天来抢劫银行。
　　“你为什么要抢银行，你都是省冠军了，继续努力还会有更多的荣誉等着你，现在如果不回头，你的将来就都毁了。”罗素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甚至故意提高的语调，希望能传达到手机的另一头。
　　领头人冷笑了一声，继续盯着蹲在四周的人，“冠军也就只是个头衔，它带不来柴米油盐荣华富贵。”
　　罗素不解，“冠军的奖金不是很多吗？”
　　“奖金？多是多，只是到我手上的就没多少了。”领头人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
　　罗素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柜台上的旅行包已经差不多都装满了，拿钱的两个人拎起包对领头人示意，领头人点点头。
　　他一把抓起罗素，带着另外两个人准备往外撤，这时听到不远处有警车的声音，领头人惊讶的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样，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罗素，罗素目光躲闪，领头人很聪明，他明白了罗素眼神躲闪意味着什么，立马对身边的两个人说：“搜搜他的口袋。”
　　其中一个人马上就从罗素的口袋里面搜出了屏幕一直亮着的手机，一把砸向地面，同时一拳打在了罗素的肚子上，罗素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妈的！你小子竟然通风报信！”说着他就把枪口对准了罗素的额头。
　　“别耽误时间，警察就快来了，我们先撤，带上他做人质。”领头人理智的选择了对他们最有利的方案。
　　同行的两人服从性很高，带着钱就冲出大门口，很快罗素便被拖进了一辆面包车内。匪徒启动了发动机，准备往警笛声相反的方向开，这时领头人说：“别往那边走，就朝警车来的方向开。”
　　罗素很快就明白了领头人这样选择的原因，警察肯定想不到这帮抢劫犯会往自己来的方向开，他不得不佩服领头人缜密的心思，同时为自己的性命感到担忧，他的采访经历告诉他，像他目前这样的情况，能活下去的几率非常非常的小。
　　就在他想着怎么脱逃的时候，警车正好与自己擦肩而过，他眼神激动的看着坐在警车副驾驶位的警员，正准备开口，领头人就用手中的枪顶在了他的后背上，无言的制止住了他接下来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看见警车离自己越来越远，罗素绝望了，之前一直紧绷的身体也颓了下来。
　　领头人见罗素已经放弃，便放下了枪，说道：“快要死了，有没有什么遗愿，说不定我能帮你完成它。我说的是说不定。”
　　不知是罗素勾起他对自己过去那段光辉岁月的怀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听到有人关心自己，领头人竟然大发起慈悲。
　　罗素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说起遗愿那可太多了，只怕你没那个耐性帮我一一完成它们，不过既然我的命要丧在你的手上，总得知道是为什么吧。”
　　“当然是为了钱。”领头人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为了钱，只是你要这些钱做什么？你得冠军拿到的奖金呢？我没记错的话也有十几万吧？”
　　领头人摇了摇头，对着驾驶室的人说：“先去医院，然后你们把我放下来，带着钱先去老地方等我。”
　　驾驶室的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领头人，点点头。
　　“去医院做什么？”罗素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去了你就知道了。”领头人有些不耐烦了。
　　坐在警车里林科对同行的警员路格说：“你留意到刚才那辆面包车没有？那个车里的人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我倒没留意。”路格一边注意着路面情况一边说。
　　“那眼神像是在求救。”林科说。
　　这时局里打来电话说，银行的人电话报警里说劫匪已经跑了，还带了一个人质，林科问：“他们是不是开面包车跑的？”
　　电话里的人说是，就是一台白色的面包车。
　　听到确认是白色的面包车，林科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对路格说：“快调头，我的直觉没错，劫匪就在刚才那辆面包车上！”
　　路格立马猛打方向盘，马路上的车辆因为他们的突然转弯乱作一团，不过即使已经安全的调转了方向，放眼望去也已经看不到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影子了，前面的路段是一个交叉路口。
　　“怎么办？往哪儿开？”路格焦急的问。
　　“你先这样开着，慢点开，我给总台打个电话。”林科说着拿出了电话，“你们帮我查查那个面包车往哪个方向开走了，车牌号是XXXXX。”
　　路格笑了笑说：“不愧是辣手神探，车牌号你都记下来了。”
　　“多记点东西总是好的。”林科习以为常，“他们的车往市一医院的方向走了，我们得快点了，越晚找到他们，人质生还的机会就越小。”
　　路格点点头，踩紧了油门，把车速提到最快。
　　领头人下车后为了不引人注目，解开了罗素的双手，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只是那把□□仍然抵着罗素的后背，他们小心翼翼的穿过人员，径直来到位于三楼的重症监护室，现在不是探访时间，所以他和罗素只能站在ICU病房的透明玻璃窗外。
　　“看到了吗？那个头发花白，满身都插满了管子的女人。”领头人说。
　　罗素按照他的描述找到了他说的那个人，
　　“那是我妈妈，尿毒症，肾衰竭，透析都不行了，只能换肾，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但是我们没钱。”领头人停了一会，又补充道：“我本来是有钱的。”
　　“那你的钱呢？你知道现在你这样做，你的人生就毁了。”罗素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妈妈的命比我的人生更重要。”领头人说，“你是记者吧，我对你还有点印象，得冠那会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希望能在奥运赛场见到我。”领头人想起曾经的辉煌，一直面无表情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可能想象不到我们省队里有多腐败，冠军的奖金被教练和上面的领导层层盘剥，到我手上的只剩零头，竟然还说是为我好。”说起这些，领头人面露狰狞，紧紧攥起了拳头，“如果我妈没得这个病，那些奖金真的无所谓，真的，我是真的喜欢射击，喜欢自己站在射击台上的扣动扳机那一瞬间的快感，子弹射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它会打到哪里，屡试不爽，还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份荣誉与自豪，真的，我很向往奥运比赛的赛场，不过这一切永远都不可能了。”
　　罗素认真的听着领头人说的每一句一字，他同情眼前这个男子的遭遇，也为他感到惋惜。他又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老母亲，突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病床旁边的空气开始扭曲起来，甚至慢慢有了形状，渐渐的形状清晰了起来，慢慢有了轮廓，罗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床上的老母亲站了起来，站在病床前，和蔼的面孔，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妈妈站起来了，你看到了吗！？”罗素惊恐的指了指老母亲的方向对领头人说。
　　领头人笑了笑，说：“别傻了，我妈已经深度昏迷了，如果不能及时换肾，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你看她睡得多香。”
　　罗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老母亲还在被子里，还躺在那张素白的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用以维持她生命的管子，但是他没有眼花，旁边确实站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无法向领头人解释他看到的，因为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这时站着的老母亲挪开了脚步，缓慢的走向了罗素，把脸紧紧的贴向玻璃窗，一动不动的盯着罗素。罗素发现玻璃上面没有雾气，她没有呼吸。
　　受到惊吓的罗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许乱动，别耍花样。”领头人拽紧了罗素的胳膊，低声说。
　　罗素停止了后退，他鼓起勇气看向玻璃窗后的那张脸，只见她的嘴巴动了动，同时缓缓抬起了手指了指领头人。
　　那只手瘦的只剩骨头了，皮肤褶皱而松弛的包裹着骨头，胳膊爬满了凸起的青筋，十分可怖，可以想象这位老人的身体遭受了怎样的磨难。
　　罗素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从嘴形上去猜测，她似乎是在说：“帮帮他！”
　　

　　☆、第3章

　　罗素愣了愣，他确实也想帮，但是领头人现在为了救母亲的命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作为一个和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外人怎么去说服他？
　　罗素看了看医院墙上的挂钟，距离离开银行已经有1个多小时了，他们在路上已经看到了警察，这意味着警察很快就会追踪到这里来。
　　罗素面露难色，老母亲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又动了动嘴巴，罗素读到：“信，房间抽屉里。”
　　随即罗素问领头人：“你妈妈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领头人疑惑的看着罗素，说：“什么信？”
　　事以至此，罗素觉得如果想帮眼前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只有对他说实话，“我知道说出来可能很难以置信，但是我想，我可能看到你妈妈的灵魂了，她说她给你写了一封信，在她房间的抽屉里。”
　　领头人诧异的看着罗素，脑子里面迅速思考着，他觉得罗素要么就是在耍花样，想迷惑他，要么，他就是个疯子。
　　看到领头人的表情，罗素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的话，只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这时领头人看到罗素对着玻璃窗另一边的空气摇了摇头，接着罗素又开口说道：“你腿上是不是有个疤，是小时候被玻璃划到的。”
　　领头人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罗素，提起了自己的裤管，确实有一道10厘米左右长度的疤痕，是小时候自己贪玩跑到泥坑里被坑里的玻璃瓶碎片划伤的，只有他和妈妈知道。
　　“没错是吧，相信我一次，你妈妈真的有封信要你看。”罗素诚恳的说，“说真的，你看你妈妈这样，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妈妈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领头人动摇了，但是这对他来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他的母亲的灵魂出现了，那为什么能看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罗素这样一个陌生人？他无法理解。
　　这点罗素也无法理解，自从自己的眼睛重获光明之后就变得奇怪起来，对了，罗素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面前的老母亲不见了，他又松开手，就又能看见老母亲了，他明白了，不是老母亲选择了他，而是他的这只重获新生的眼睛，它能看到她！也许它不只能看到老母亲？
　　想到这里，罗素兴奋了起来，但是立刻又陷入了恐惧的漩涡。
　　这只眼睛太不正常了，如果它真是一只可以看见灵魂的眼睛，长此以往，罗素怎么正常的生活？更可怕的是它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睛能看到这些，其实很多事情可怕不是因为它呈现出来的样子，而是它背后无法得知真相。
　　领头人看着罗素一系列奇怪的举动，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他觉得是事情太蹊跷，他已经准备扣动扳机了。
　　罗素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还想不了那么远，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第一要紧，沉吟片刻之后，说：“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的这只眼睛大概可能看到人的灵魂。”
　　“大概？”领头人皱着眉重复了一句。
　　“嗯，我之前经历了一次车祸，眼睛失了明，接受了别人的□□移植。”
　　“你觉得这么离奇的事我会相信吗？”领头人冷笑了一声。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刚才我说的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事实对吗？而且我估计警察马上就会找过来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们都应该先离开这里对吗？”罗素冷静的分析着，见领头人没作声接着说，“既然要离开这里，为了证实我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你不如回趟家去看看有没有那封信的存在，你手上拿着枪，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领头人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罗素，仿佛是要看穿他似的，然后突然作出了决定，咬了咬牙说：“走。”
　　罗素的话确实有说服力，他选择相信他，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知道母亲想对自己说的话了。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开进了一个远离市区的偏僻小村子里，一路上几乎没看到什么人，尽是一些低矮的小平房，偶尔会出现几幢小楼房，也是大门紧掩没什么人气。
　　“我们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市中心租房打工，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孩子，看起来很荒凉吧。”领头人感伤的说，递给出租车司机一百块没要找零，就带着罗素下了车，走近了一间破败小屋子。
　　“很久没回来了。”领头人抹了抹桌子上厚厚的一层灰，环顾四周，家徒四壁，连见像样的家什摆设都没有。
　　他的母亲就是一个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白天去给有钱人家里做保洁，空闲的时候捡些瓶瓶罐罐回来卖点钱用，房间的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似乎还没来得及卖，就是这样一个贫寒艰难的家庭，养出了一个省冠军，却败给了疾病了。
　　“你家里就你母亲和你吗？”罗素同情的问。
　　“小时候父亲出车祸死了。”领头人答道，他走向了一个桌子，打开抽屉，里面真的躺着一封信。
　　罗素看到信，松了口气，说：“快看看写了些什么。”
　　领头人打开信，大致内容如下：
　　崽崽，打小你就乖巧懂事，特别是爸爸走了之后，家里很多担子便落到了你身上，妈妈没用，给不了你富裕的生活，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穿着新买的衣服那精神的样子，妈妈心里就想要是崽崽也穿上这么身新衣裳，一定比他们还俊。但是妈妈没用，买不起新衣服，你也懂事，从来嚷嚷着要买。
　　学习的事也从来不用妈妈操心，因为国家有好政策，为了减轻负担就把你送去学了射击，妈妈对不起你，没让你受到好的教育，让你小小年纪便离了家。好在你不恨妈妈，还争气，得了冠军，妈妈永远记得你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的病妈妈自己知道，就算换了肾之后也有好多关要闯，也不见得活得久啊孩子，妈妈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大半辈子没给过你什么好，现在更是不想拖累你，你不要太难过，妈妈活得太累了，眼看你已经长大成人，妈妈也能松手了，只是没有看到你娶妻生子还有些遗憾，不过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妈妈想着，睡着了都能笑醒，妈妈知道你很喜欢射击比赛，无论如何妈妈都希望你能坚持到底，然后有一天代表着咱们国家，走出国门，让外国的那些人知道咱家孩子有多厉害，这样妈妈就算下去见你爸爸，脸上也有光。
　　孩子，就算妈妈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妈妈和爸爸，孩子，对不起，妈妈永远爱你。
　　看到最后，整张信纸都被领头人的眼泪浸湿了，“从小妈妈就叫我崽崽，说这样叫好养活。”领头人自言自语的笑着说，泪水挂满了脸。
　　罗素叹了叹气，走过去在他身后拍了拍，“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不是只有抢劫银行这条路可走，你知道我是个记者，我可以帮你讨回公道，只要你愿意。”
　　领头人感激的看着罗素，看了妈妈的信之后，他感到深深的懊悔，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打破了他母亲心中那个光辉儿子的形象，他很难过，他迷茫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坏事他已经做了，该怎么回头？
　　这时门外响起了警车的声音，领头人整个人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拿起了枪。
　　“你先冷静，你可以去自首，讲明实情，应该不会坐太久的牢，我帮你把你该得的钱讨回来，帮你妈妈治病，相信我，好不好？”罗素慢慢的把手伸向领头人手里握着的那把枪。
　　领头人迟疑着，目光又投向妈妈的那封信，心里的防线终于崩溃了，把枪递给了罗素。
　　罗素接过枪，松了口气，带着领头人走出了房间，看着外面的警车，把枪扔向地面，举起了双手。
　　

　　☆、第4章

　　“你很厉害，竟然可以说服劫匪的头目。”林科对罗素称赞道。
　　罗素尴尬的笑了笑，在自己的口供上签了字，问道：“他会坐多久牢？”
　　“你问的是领头的纪成吗？”林科问。
　　罗素点点头。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他的情节比较严重，属于主犯，但是有自首情节，家里情况特殊，表现良好可能会提前放出来，以我的经验，大概四五年左右吧。”
　　“那还好。”罗素说。
　　“你好像很关心他？”林科问。
　　“都是些可怜人。”
　　“我很好奇，纪成为什么会带你去医院，甚至还去了他的家，他在医院只有他母亲一个熟人才对，但是她已经深度昏迷了。”林科问。
　　“这和案件有关吗？”。
　　“没，没关系，算了，我的职业病，你就当过我没问过，没什么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林科有点嫌弃自己的老毛病，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
　　罗素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派出所，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带着好奇和关心。
　　案子很快就破了，另外两个抢匪也在领头人的供述下抓到了，罗素把省队内部腐败贪污的事情披露在了报纸上，本该属于那些运动员的奖金都被追缴了回来，那些领导和教练也都领了牢饭。用这些奖金和好心人的捐款，领头人的母亲成功接受了肾移植手术。
　　纪成母亲接受手术后已经苏醒了，转到了普通病房，罗素用纪成的奖金给她请了一个护工，现在她的起色已经好多了，看到罗素来了，便自己慢慢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罗素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您就躺着吧，没事。”
　　纪成妈笑了笑，说：“躺得太久了，也该活动活动身子骨了，出了院，还有一堆事等着做呢，总不能老这样养着。”
　　罗素无奈的笑了笑，把买来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拿起一个橘子，心不在焉的剥了起来。
　　“纪成还好吧？”纪成的老母亲一脸担忧的问。
　　罗素停下了手中的活，点点头：“嗯，您放心，法院会从轻处理的。”
　　纪成妈安慰的点点头：“能活着出来就好，多亏了你帮忙。”
　　罗素心里犯着嘀咕，有些问题不知道合不合适问，倒是纪成妈先开了口：“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很多事都看开了。”
　　罗素顺着她的话问：“真的有鬼门关？”
　　纪成妈笑，说：“话是这么说，有没有倒是不知道，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灵魂离开了我的身体，虽然我肉体生生的躺在那里，眼睛也是闭着的，喊我我也不能应，但是外界的声音和情况都感觉得到，倒是你啊小伙子，那会儿你竟然能看到我。”
　　罗素想起那时诡异的场面仍心有戚戚，要不是纪成妈现在亲口陈述出来，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会儿就看到您了。”
　　“万物万事皆有因啊，孩子，你的眼睛能看到人的灵魂，还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总之你平时得注意了，现在应该不只我知道了。”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
　　“什么意思？不只您知道？”罗素有些不解。
　　“是啊，孩子，你知道这医院里有多少那玩意吗？这里可是生生死死发生最频繁的地方，多得是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你看不见他们，可是他们看得见你，你和纪成走了之后，你眼睛的事情大家就都传开了，至于之后怎么样了，我手术成功之后，灵魂就回到身体了，就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听了纪成妈的话，罗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世界观又被颠覆了。
　　原来真的有鬼魂！而现在他不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还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事实简直太刺激又太可怕了，纪成妈说得对，要是普通人就算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但是他还能看见，以后会遇到些什么，真的很难说。
　　罗素拿出自己新买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算晚，他决定去一趟他做□□移植的医院，他想知道捐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
　　路上他给自己的女朋友打了个电话，之前约好了一起吃午饭，看来是要爽约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何嘉嘉那边早就怨气冲天了。
　　“嘉嘉，中午我有点事，不如我们改在晚上吃饭吧，去吃你最喜欢的火锅怎么样？”罗素极力讨好。
　　电话那边半天没声音，好像在酝酿着什么，罗素静静地等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就只听见嘟嘟嘟的挂线音，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叹气，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便径直去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罗素仍心有余悸，不是因为之前自己那次车祸的经历，而是纪成妈的那番话，他有些害怕，担心又看到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即使他真的看到了，可能也无法分辨区分。
　　之前的车祸让他在这家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各种检查治疗，让他已经很熟悉医院的格局了，哪里是收费台，哪里是CT室，哪里输液哪里取药，他闭着眼睛都会走。
　　他速度很快的在人群里穿梭着，医院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不断的涌入他的鼻腔，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地面，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做过多的停留，直接来到了护士服务台。
　　服务台的护士长还记得他，看见他匆匆忙忙的又回到医院不免有些意外。
　　“罗素啊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想我们了啊？”护士长打趣的说，连同着周围正在休息的小护士们也一同偷笑，罗素住院期间大家都相处得很融洽，因为职业关系，罗素对身边形形色色的事物都充满着好奇，而医院又是一个最能见到人生百态的地方，他和护士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罗素抿着嘴笑了笑，说：“是啊是啊，想死你们了！”
　　医院这种地方谁没事会总往这里跑啊，护士长心里跟明镜似的，直接挑明了问：“说吧，找我们有什么事？”
　　“还是你懂我！”罗素古灵精怪的说，“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捐给我□□的人？”
　　护士长一听是这事儿立马收起了笑脸，开始犯难，说：“你应该是知道的，捐献者的资料都是保密的，除非经过他们本人或家人的同意。”
　　“这个规矩我知道，但是现在我这边出了一些问题，我想捐献人信息或许能帮到我。”罗素说。
　　“什么问题？”护士长问道。
　　罗素心中犹豫纠结，他肯定不能告诉护士长事情的原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除了亲身经历的本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相反只会把罗素当作一个神经病，
　　“护士长，原因是什么我真的无法启齿，但这真的对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罗素做出一副拜托的样子。
　　护士长犹豫了一阵，离开了护士台，走向了里间的资料室，“你等一会儿。”
　　罗素点点头，在走道上来来回回焦急的踱着步，无意间看到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长发女人正直勾勾的望着他。
　　女人发现他看到自己后，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竟然诡异的笑了，脸上的肌肉艰难的扭曲成一团，脖子和手腕上有不少淤青和肿块，看得罗素汗毛直立，他立马遮住自己的右眼，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女人消失了！
　　罗素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担心不要怕，遮住了就看不见了，自己只是来找资料马上就会走。即使如此，情绪紧张的他还是出了一头汗，只能低着头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的裤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流了这么多汗，很热吗？捂着眼睛干嘛？”护士长出来见到罗素满头大汗的样子问道。
　　“没……没事，最近没休息好，眼睛有点不舒服。”罗素只得敷衍道。
　　“你这才刚出院没多久，可要注意休息。”护士长关切的叮嘱道，“我刚才看了看捐献者的资料，恐怕你这趟是白跑了，捐献者因为意外，已经死了，而他的直系亲属都已经移民去了国外，我无法帮你联系到他们。”
　　罗素来之前就料到捐献者十有八九已经去世了，但是没想到他的家人也不在国内，这让他觉得十分沮丧和茫然。
　　“不过~”护士长见他失落的样子觉得很有趣，故意吊起了他的胃口。
　　“不过什么？”罗素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看着护士长。
　　护士长拿出了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到罗素面前，罗素刚想去接，护士长就立刻收回了手：“下次可不能这么没诚意，什么好吃的也没给我们带，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 ？”
　　其他的小护士附和的点头称是，罗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好的，知道啦！下次一定多买点好吃的再来看你们！”
　　护士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把纸条递到罗素手上，“这是捐献者生前女朋友留下的电话号码，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许她能帮你。”
　　“嗯，谢谢。”罗素接过纸条，“对了，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请你们去吃午饭？”
　　护士长摆摆手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忙都忙死了，哪有空出去吃，点了些盒饭一会就送来了。”
　　罗素心想也是，自己当初住院也多亏了这群人的照顾，她们大多拿着并不是很高的工资但是却做着最累最脏的活，很多时候甚至得不到患者的理解和体谅，他好几次听见刚来实习的小护士躲在楼梯角落里哭。
　　和护士长还有护士们寒暄几句后，罗素就准备离开了，刚准备走时，罗素突然想到什么，问护士长：“那边的病房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护士长顺着罗素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说：“那边啊，就住了一个病人，挺可怜的，被自己的丈夫家暴，打成了植物人，平日里连探望她的人都很少，据说是娘家没什么人，结婚好几年也没生出个孩子，婆家的人也不待见她，太可怜了。”
　　听了护士长的话，罗素也同情起那个女人来，又小心翼翼的看向那边，这时一个小护士从房间里面急冲冲的跑了出来，“赶紧通知11床的家属，情况不太好，恐怕过不了今天了。”
　　护士台的人听到后立马开始找号码打电话，其他的人也都被主治医生叫到了病房做最后的抢救工作。
　　这时罗素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站在门外，茫然的看着门里的那个自己，像死尸一样任凭医生在她身上实施各种抢救却毫无反应。
　　看着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她对人世间已经没有眷念了，她一心求死不求活，当看到主治医生把白色的被单盖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她解脱般的对罗素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回到了房间。
　　这时护士们也低着头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护士长问道。
　　走在前面的小个子护士摇了摇头，大家都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感到惋惜。
　　“说不定对她来说这是一种解脱吧。”罗素看着女人消失的地方自言自语地说。
　　

　　☆、第5章

　　
　　离开医院之后，罗素感到十分压抑，他感叹生命的脆弱，想起了何嘉嘉。于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结果电话那头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罗素收好护士长给的纸条，叫了辆车，准备直接去学校找她赔礼道歉。
　　何嘉嘉在一所初中教语文，平时工作时间比较固定，不像罗素随时都可能被叫去采访。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心里直冒火，“每次都这样，从来都是你有时间就来找我，没时间了又把我推到一旁！”
　　女同事张老师看到何嘉嘉一脸不爽，打趣的说：“怎么了嘉嘉？你们家小罗又惹你生气啦？”
　　“除了他还能有谁。”何嘉嘉闷闷的说。
　　“哎，你也要体谅体谅他嘛，你看现在外面那么多新闻，他是个记者肯定要到处跑啊，再说了，你看看你们老罗那张脸，要是我男朋友那么帅啊，光是看着他那张脸什么火气就都消了！”张老师一副花痴脸说。
　　“那把他给你好了！”何嘉嘉赌气说。
　　“真的啊？怕真到了那时候你又要哭得稀里哗啦了！”张老师取笑起了何嘉嘉。
　　“何嘉嘉！你要把我给谁？”罗素拿着一大束满天星，突然出现在了何嘉嘉的办公室门口。
　　“你来干嘛？”何嘉嘉没想到罗素会这么快来找她，还诚意满满的带来了一束花。再看看他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确如张老师说的那样，火气当下就消了不少，但是她可不想轻易就饶过这个老是放她鸽子的家伙。
　　“想你了呗，你看你最喜欢的满天星，人家店里刚到的货就都被我买了，很香，你闻闻？”罗素堆着一脸笑，举着花朝何嘉嘉身边凑了过去。
　　“谁要你的花，别在这胡闹，一会我还有课，让学生看到了影响不好。”何嘉嘉把脑袋偏向一旁，坚决地说。
　　“那有什么不好的，我正好以身作则，教教他们怎么做才是尊师重道！”罗素嘻皮笑脸的一把把何嘉嘉拉到自己面前，把花递给她闻。
　　张老师倒像是看戏似的，拿起桌子上瓜子在一旁磕了起来，“接下来的画面会不会涉及个人隐私？要不要我出去？”
　　张老师的话让脸皮薄的何嘉嘉一下就羞红了脸，她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连忙挣脱了罗素的手，情急之下拿起了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拨到了门卫室，“赵师傅，麻烦你来一年级办公室一趟，这里有个疯子骚扰我”说完她就猛的把电话扣上了。
　　罗素没想到何嘉嘉会来这么一手，有些尴尬的向张老师求救，张老师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把头别向一旁。
　　没过多久赵师傅就拿着一根警棍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看见办公室里的罗素一头雾水。
　　“就是他，把他带出去。”何嘉嘉指着罗素说。
　　“啊？可是何老师，他不是你男……”不等赵师傅问完，张老师磕着瓜子，插起了话：“赵师傅啊你就把老罗带走吧，没看见小两口闹矛盾呢。”
　　“这……”赵师傅还是有些犹豫，其实他和罗素也很熟了，罗素为人不错，每次来找何嘉嘉的时候，都会在门房那里和他聊聊天，一起抽几口烟解解闷。
　　“赵师傅，我一会儿还有课，你总不该让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的人在这里杵着，却什么都不管吧？”何嘉嘉的戏瘾上来了，竟不愿松口。
　　“好了好了，我自己走行了吧？”罗素见赵师傅为难，开口解围。赵师傅见罗素都这样说了，只好把他领了出去。没想到刚出办公室门，就听到何嘉嘉说：“人走，花留下！”
　　听到何嘉嘉的话，包括罗素在内的赵师傅和张老师都捂着嘴偷笑了起来。何嘉嘉自己也憋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罗素见她已经消了气，就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那我在门房等你下班哦！”
　　来到门房，赵师傅给罗素找了张凳子让他坐着休息一会，递给了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罗素推了推，说：“车祸之后就戒了。”
　　赵师傅看了罗素一眼，猛吸了一口烟，缓缓的从嘴巴里吐出烟圈，说：“戒了是好事，你好歹也算死里逃生。”
　　“嗯。”罗素点点头，看了看门房墙上的挂钟，才三点，距离何嘉嘉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他百无聊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怎么犯困了？真不用来一根解解乏？”
　　罗素挥了挥手，看了一眼下四周，指着了赵师傅平时值夜班时睡的单人床，问道：“我能不能在上面躺一会？最近事特别多，都没睡好觉。”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去睡会吧，何老师来了我叫你。”赵师傅抽着烟，眯着眼睛说。
　　罗素脱了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困意的驱使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又在奔跑，这次四周的环境和声音更加的清晰了，他听到了有水滴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一滴滴的砸向地面，远处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焦急的向四周寻望，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急忙跑了过去，发现一辆后备箱没有盖严的黑色小轿车。梦里的自己不知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后备箱的皮垫下面，紧接着立刻合上了后备箱，“咚”的一声，后备箱合拢的声音在空阔的车库里回荡了起来。
　　他继续的奔跑，想逃离正一点点逼近着自己的脚步声。跑着跑着，没想到那面墙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黑衣人也出现了，正当他高举着匕首要插向自己的时候，罗素听见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阵呼唤声。
　　“罗素？醒醒罗素？”赵师傅拍着罗素的胸口叫道。
　　罗素猛的睁开了双眼，坐了起来，半天回不过神，又是那个梦，不过这次的梦的内容变得更加丰富了。
　　“看你满头大汗的，做噩梦了吗？已经放学了，何老师都过来了。”赵师傅笑着说。
　　罗素定了定神，看到站在门外的何嘉嘉，正在和放学的学生说再见，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深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心情，就起身走了出去。
　　“走吧，我们吃火锅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梦到一样，罗素很快就整理出了一张笑嘻嘻的脸。
　　何嘉嘉见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一副刚睡醒的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你的时间真的空出来了吗？我可不想吃着吃着又被你丢在餐厅里，大忙人。”
　　“绝对不会！我的女王大人！”罗素摆出一副军人的样子给何嘉嘉敬了个礼，来往的学生老师们看到了了纷纷偷笑，赵师傅也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两个耍嘴皮子。
　　“好了好了，就你最能贫，走吧。”何嘉嘉松了口，赏了一个笑脸给罗素。
　　罗素见何嘉嘉笑了，便也松了口气，心想女人可真难哄。
　　两人来到平日里经常光顾的那家火锅店，罗素跟饿鬼投胎似的把一桌子菜风卷残云般的全都扫尽了肚子里。何嘉嘉看他这么饿，不停的涮菜往他碗里夹，“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罗素含着一口的菜嘟囔着：“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眼睛没什么问题吧？”何嘉嘉关切的问。
　　说起自己的眼睛，罗素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何嘉嘉，心里酝酿着到底该不该告诉她。经过再三权衡，他掰开自己的眼皮，调皮的对何嘉嘉说：“你看，挺好的，我眼里的你还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乱讲什么大实话，讨厌！”何嘉嘉捂着自己的脸，美滋滋的说。
　　罗素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恋人，看着她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下定了决心。
　　那些麻烦恐怖的事自己承受就好，他不想那么美好的笑容在她脸上消失。而且就算告诉她，她也不见得能相信，即使她相信了，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为自己担心而已，根本毫无益处。
　　吃完饭，两人去看了场电影，罗素就把何嘉嘉送回家了。等自己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
　　他拿出护士长给他的纸条，找了个笔和本子抄在了上面，然后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想想时间已经不早了，干脆明天再去找这位“女朋友”好了。
　　

　　☆、第6章

　　第二天一回到报社，罗素就被赖总叫到了办公室，听同事说是育丰小学出了个大新闻，估计这会儿赖总找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新闻。
　　“罗素啊，育丰小学的事你听说了吗 ？”赖总眯瞪着眼睛看着罗素，倚着老板椅的真皮靠背，手里拿着一根冒着青烟的雪茄，翘着二郎腿，时不时转动一下椅子。
　　罗素摇摇头，“什么事？”
　　“这样吧，你和杨池一去一趟育丰小学，看能不能采访到当事人，具体的你去问他吧。”
　　当老板的都是这样，对下属从来都没有耐心，只关注办事效率，罗素也习惯了赖总的办事风格，识趣的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赖总给你说的是育丰小学的事吧？”杨池一递给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得到罗素手上。
　　他是报社的摄影师，平时都是和罗素搭档，两人十分要好。 
　　罗素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无奈的叹了口气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池一搓了搓手，转身打开了电脑上一个网络视频的链接，然后把电脑显示屏挪了挪对向罗素。
　　视频上出现的是一个小女生，她把一个跟她差不多个头的小男孩从二楼的走廊上推了下去，男孩直接摔在了楼下的绿化带上。
　　“男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罗素问。
　　“多亏了绿化带的缓冲，只伤了骨头。”
　　“只是这样？这种意外赖总会这么重视？”这样的校园事件对于做记者的罗素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重点不是这个 ，是事情后续的发展。”杨池一停顿了一下，指着显示器说：“摄像头明明已经清楚的拍到是小女孩推的人，可事后小女孩却矢口否认，而且还错手捅伤了对她进行心理辅导的老师。”
　　“这就有点奇怪了，比想象中的要严重。”罗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视频倒退回去又看了一遍。
　　“对啊，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古怪，我看值得咱们跑一趟。”杨池一分析道。
　　罗素同意他的看法，问：“孩子的家长会让我们采访吗？”
　　“那孩子现在在市心理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接受心理疏导，咱们那儿有熟人。”杨池一狡黠的笑了笑。
　　罗素也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有时候为了跑新闻，什么人脉和手段都得用上。
　　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拿起录音笔和摄影设备两人就出发了。
　　市心理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里有两类人，一类是被确诊有严重精神疾病的病人，其中不少是犯了重罪的，被强制关押在里面□□治疗。还有一类就是像小女孩这样，接受心理疏导的普通病人。
　　一来到控制中心，罗素就能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氛围。
　　和普通医院不一样，这里的大厅和楼道里几乎没有见到几个病人和家属，显得十分冷清。甚至是这里的温度，都感觉比室外的低上好几度，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杨池一和罗素并肩来到了小女孩所在的楼层。
　　在通往小女孩病房的走廊的入口，杨池一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挂着主任医师胸牌的人耳语了几句后，二人便被放行，去到了小女孩所在的病房里。
　　没想到正巧碰到有人从病房里面出来，罗素一个没留意，就撞到了那人身上。
　　他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有些眼熟。而且从被撞人的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他似乎也正在努力回忆着眼前的罗素。
　　“对了！你是那个记者！”林科激动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罗什么来着？”
　　“罗素，林警官。”罗素客气的回答道，他也想起来了。
　　“哦，对！是叫罗素，”林科看了一眼拿着摄录机的杨池一，问：“你们这是？”
　　“采访。”罗素笑了笑，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林科。
　　林科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是记者，采访经过批准了？”
　　“嗯。”罗素点点头。
　　林科看了看走廊，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主任医师正注视着自己这边，见林科看向他，便立刻不好意思的把头转了方向。
　　这使林科很快就明白，罗素他们应该是走后门进来的。不过这不是他的职责所在，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孩子的状态不太好，你们要采访的话，时间最好不要太长 。”林科对罗素说。
　　罗素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看向房间里面，小女孩像受到了惊吓的小鸟一样，可怜的蜷缩在放在角落的病床上。
　　“嗯，我们会的。”罗素说，“但是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这件事被列为刑事案件了吗？”
　　林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怎么都不承认是她推的人，也不道歉，小男孩家里的人很生气，把她给告了，这不，我们才来调查。”
　　“原来是这样，小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身上多处骨折，全都多亏了学校的绿化带种的不是花花草草啊。”林科苦涩的笑了笑，“对了，你们如果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希望能告诉我。虽然监控完整的拍下了整个过程，但是这个孩子的态度真的很有问题。还有，上次的那个案子，在现场找到的手机是你的吧？一直联系不到你，抽空去局里取回来。”说着林科把自己的名片也递给了罗素。
　　罗素接过名片，放进了自己随身的皮包里，杨池一已经将摄录机架在了肩上，取下镜头盖，擦了擦镜头，准备拍摄了。
　　罗素见状，拦下了他：“你先别拍，让我先和她聊几句，免得吓到她了。”
　　杨池一看了看房间里那个孩子的可怜模样，对罗素的话心领神会，于是放下了摄录机提在了手里。
　　林科走后，主任医师过来了，低声对两人说道：“你们不要进去太久，那孩子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时常前言不搭后语，依我看来，有点人格分裂的迹象。”
　　“人格分裂？”罗素一瞬间就联想想起了自己在电影里看过的那些人格分裂的患者，有的疯疯癫癫，有的一天下来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人们根本捕捉不到他们内心在想什么，这样的人常常会做出非常疯狂可怕的事，事后自己却浑然不知。
　　主任医师点点头：“关于这一点，我对孩子的家长也说过。同时从孩子家长那里了解到，那孩子本来很乖，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不爱说话，而且还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过就算是这样，孩子的父母也和那孩子一样，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做出把同学推下楼这么恶劣的事。”
　　“那捅伤人的事，她也没承认？”罗素追问。
　　“不，她承认了。说来也是无奈，其实那个老师只是被刀子划破了一点皮，却被你们这些记者用‘捅伤’这样的字眼报道了出来。”主任医师不满的发起了牢骚。
　　罗素和杨池一听到他对记者的责难，不免有些难堪和尴尬。
　　不过现在的社会风气也确实如此，为了博人眼球，媒体的标题与措辞难免有些夸大其词。但是他罗素扪心自问，从来不会这样做，他有他做人的底线和原则，绝不会说些昧良心的话 。
　　仔细记下了医生的嘱咐之后，罗素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拿出了之前买的棒棒糖，尽量放松自然的走到了小女孩面前，微微俯着身子，一脸和蔼的对病床上噤若寒蝉的小女孩说：“小朋友，别紧张，叔叔只是来和你聊聊天，给。”
　　说完，罗素将手里的棒棒糖递了过去。
　　小女孩往后缩了缩，谨慎的把罗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同时又看了看他后面的杨池一。
　　杨池一立刻敏锐的把摄录机藏在了身后，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小女孩似乎放下了戒备，看着罗素手里的棒棒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伸手接了过来。
　　不过她没有立刻撕开棒棒糖的包装，而是当作宝贝一样紧紧捏在手上。
　　“妈妈说，糖吃多了会得蛀牙，今天我已经吃过了，这个留着明天再吃。“小女孩晃了晃手中的棒棒糖，乖巧的说。
　　罗素看着眼前这个既惹人怜爱又懂事的小女孩，实在很难把她和视频上那个推小男孩小楼的女孩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他上前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问：“嗯，你真乖，你的名字叫什么？”
　　听到他这样问，小女孩迟疑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的床尾，“上面有写。”
　　罗素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床尾有患者信息，刘雪迎，八岁。
　　罗素笑了笑，问：“你肯定是冬天出生的对不对？”
　　刘雪迎惊喜的看着罗素，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雪迎，迎着雪出生的，肯定就是冬天咯。”罗素笑着回答道。
　　不知不觉刘雪迎已经渐渐放下了刚开始的那份警惕和恐惧，表情没那么紧张了，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时杨池一轻轻推了推了罗素，给他使了使眼色。
　　罗素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搬了张椅子到床边，悄悄打开了录音笔，坐到了刘雪迎身边。
　　与此同时，杨池一也把摄录机架在了肩上。
　　刘雪迎看到他俩的架势，立刻又退回了角落，缩起脖子，双手抱着蜷起的双腿，开始紧张了起来。
　　这几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阵仗了。
　　罗素见状，连忙向前倾了倾，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安抚着：“别怕，叔叔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很快就好。”
　　刘雪迎躲开罗素的手，将自己的手捂在耳朵上面，剧烈的晃动起脑袋，低着头大声叫喊道：“我没有推他！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的叫喊声透过门缝，传到了因为不放心而守在门外的主任耳里，主任立马推开门冲了进去：“我说的没错吧，我看你们还是放弃吧，之前有好几个想采访她的人都无功而返了，你看，现在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
　　罗素看了一眼刘雪迎，不死心，追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和那个小男孩，就是你的同学，在学校走廊那里说了什么？”
　　这时，罗素清楚的看见刘雪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惊恐，突然平静了下来，不再蜷着双腿，而是把双腿交叉轻松的盘坐着。
　　紧接着十分自然的拿起她之前放在桌上的棒棒糖，不紧不慢的撕开包装袋，放进了嘴里，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原来是牛奶味的呀，不过还是苹果味的更好吃。”
　　

　　☆、第7章

　　
　　看到刘雪迎这么突然的变化，杨池一和罗素都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反而是一旁的主任比较淡定，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皱着脸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了。”
　　“人格分裂？”罗素心想，这也太突然了，这时刘雪迎开口说话了：“你们别再问她了，不是她推的 ，这都怪那家伙自己，谁叫他欺负雪迎。”
　　这样的措辞让罗素有点相信主任的推断了。杨池一跟见了鬼似的，托着摄录机呆呆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刘雪迎。
　　罗素觉得她看起来并不抵触和自己交谈，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那是你推的？”
　　刘雪迎点点头，笑着说：“可惜没摔死他。”
　　罗素简直无法想象，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孩子口中如此的微不足道。很明显她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丝内疚和悔意，“你为什么要帮她？”罗素接着问。
　　“这与你无关，总之你们不要再骚扰她了，我不想看到雪迎再受刺激。”说着她把自己手中的棒棒糖重重的掷到地上，整块糖被摔的四分五裂，散了一地。
　　“你！”罗素从没见过任意妄为的孩子，他恼怒的咬着腮帮子，上前一把抓起了刘雪迎的胳膊。
　　杨池一见状连忙上前制止：“再怎样她也只是个小孩子，罗素你冷静点，别弄伤她了……”
　　就在这时刘雪迎猛的一口咬在了罗素的手背上，罗素下意识的缩回了手，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强压着满腔怒火，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刘雪迎一脸得意的对罗素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不跟你玩了！”
　　话音刚落，刘雪迎就晕了过去。
　　主任见情况不妙，立马把罗素二人请了出去，叫来了护士给刘雪迎做检查。
　　“看到了吧，你们下次再来吧。”检查完了之后，惊魂未定的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两人说道。
　　人都晕了过去，罗素他们也问不了什么，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你觉得她像不像真的？”杨池一坐在出租车的后排问罗素。旁边的空位被他的随身包和摄录机塞满了，他的手宝贝的扶着摄像机。
　　“你指的是人格分裂？”罗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牙印，说：“你看到她的样子除了人格分裂还能怎么解释？”
　　“也是啊，这么小的孩子，哎。”杨池一同情的叹了一口气。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车里的两个乘客，用余光扫了扫杨池一手里的摄录机，趁两人沉默的缝隙问：“你们是记者？”
　　“是啊。”杨池一答道。
　　“你们肯定是来采访电视上的那个孩子的吧。”出租车司机说。
　　“你怎么知道？”罗素好奇地看着司机。
　　“我老跑这一片，这几天像你们这样的行头来这边的，我都载过好几波了。那孩子的父母刚把孩子送这里来的那天，还是坐我的车走的呢。”出租车司机的口气似乎还有些得意。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罗素的职业病又犯了。
　　“那男的倒是一直很沉默，从头到尾只是在安抚他的妻子。女的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听到她说什么老天爷不公平啊，从来不让自己的孩子好好的，一次两次都这样……”出租车司机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一次两次？”罗素自言自语的重复着他的话。
　　老搭档杨池一默契的接过了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发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罗素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好说，但是他们家肯定还有过别的事，要不然不会那样说。”
　　“师傅，你还记不记得你把他们送到的是哪个小区？”罗素问司机。
　　“好像是秀地山水吧。”司机歪着头想了想。
　　“师傅，你的记性也太好了吧！“杨池一恭维的说，罗素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杨池一也看了罗素一眼，两人默契的笑了笑。
　　他们问了这么多，理应满足一下这位司机的虚荣心，杨池一深谙此道。
　　看来出租车司机还挺吃这一套，自满的说：“这算什么，我是没开进小区，要不然连门牌号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人在车上你一言我一语相聊甚欢，一扫在医院的阴霾。
　　现在已然知道了刘雪迎是什么状况了，其实后续的访问和报道在这里就可以停止了，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
　　一旦被确诊为人格分裂，她本身就什么罪都不用担，更何况她还是个未成年。只是这其中的一些环节还是让罗素十分在意，比如刘雪迎在推小男孩下楼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保护她？小女孩家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回到办公室，杨池一拿出了在医院拍的片子放进了电脑里，想看看今天采访成果，“罗素，你要不要一起看？”
　　罗素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一旁，走到了杨池一的办公桌旁。
　　杨池一打开播放器，没想到从一进门开始就有画面了，只是角度很低，拍到的是床下的画面，
　　“哎呀，当时竟然没关电源！”杨池一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刚进房间的时候他就想拍摄，被罗素阻止，放下了摄录机后却忘记了关电源。
　　罗素笑了笑，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杨池一总是丢三落四记性不好。
　　两人继续认真的看着录像，忽然，罗素好像是看到什么，对杨池一说：“快暂停，你看这里是不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罗素指了指床下的一个角落，有一团黑影。
　　杨池一把画面放大，把脸朝着显示器凑了凑，仔细看了看，问：“哪有黑影？”
　　“就是这里啊！”罗素看着杨池一，指了指屏幕。
　　等他也回头看向电脑屏幕时，整个人都被吓得说不出一个字。
　　画面放大之后，黑影的轮廓变的清晰了，那不是一团黑影，而是一张人脸！
　　

　　☆、第8章

　　黑影虽然有些模糊，但罗素确定那是一张人的面孔。
　　从面相来看应该是一个小孩子。
　　因为床下空间狭小，光线又昏暗，再加上画面里的人蜷缩成一团，手脚抱在一起，所以远看就像一团黑影。
　　没错，肯定是个小孩子，医院的床很低，成年人不可能这样蹲在床下，罗素心想。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罗素又指了指床下小孩子的位置。
　　他想起了自己的右眼，自己的“超能力”。这样惊悚的画面如此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眼前，而一旁也在仔细观看的杨池一却什么都没发现。
　　罗素开始疑惑，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人”。
　　杨池一不耐烦的拿开了罗素指在屏幕上的手，说：“我又不是瞎子！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罗素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假装眼睛不舒服，揉了揉自己的右眼，用另一只眼睛又扫了屏幕几眼，没想到他刚才看到的，在床下的小孩子消失不见。
　　这前后看到的画面的诡异反差让罗素胸口直发闷，甚至都快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怔怔的放下了遮挡着右眼的手，呆呆的看着定格了的电脑画面无法动弹。
　　“你没事吧？”杨池一一脸担忧的问。
　　罗素猛然回过神，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估计是最近没休息好，眼睛有些不舒服。”
　　“你看你最近这么不走运，又是车祸又是遇到抢劫犯，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杨池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罗素的肩膀。
　　罗素笑着点点头：“你先看着，我有东西落在医院了，要回去一趟。”
　　“什么东西？”杨池一好奇的问。
　　罗素神秘的笑了笑没回答，拿起手机钱包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出去了。
　　来到医院，主任见罗素去而又返，皱着眉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罗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有东西落在病房里忘记拿了。”
　　“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刘雪迎已经睡着了，免得吵醒她。”主任明显比罗素之前来的时候谨慎小心多了，看来刘雪迎刚才的昏厥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
　　“不用不用，我会轻手轻脚的，不会吵醒她的。”说着罗素便抢先一步进了刘雪迎的房间。
　　刘雪迎正闭着眼睛，安详的躺在床上，房间十分安静，可以听到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罗素轻轻的踮着脚尖走到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掀起了床单，把头探到床下仔细的扫了一遍，没想到什么都发现。
　　难道真的是最近的经历让他神经衰弱出现幻觉了？应该不可能，在报社的电脑上明明看得一清二楚。
　　正当罗素从床下抽出身子，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罗素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看着她的脸，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又看了看病床，刘雪迎还在熟睡。
　　于是他又回头和小女孩目光对视，没想到不等他先开口，小女孩便说话了。
　　“原来你可以看见我。”小女孩一脸的冷若冰霜，脸上看不到一丝本应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稚气，“就是你吧，刚才吓到我妹妹的人。”
　　“你的妹妹？”罗素惊讶的瞪圆了双眼，看了一眼小女孩又看了看床上的刘雪迎。
　　这时门被站在外面的主任推开了，主任蹙着眉问：“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罗素立刻装模作样的趴在地上摸索了起来，然后假装找到了一个东西，握在手里，不好意思的说：“找到了找到了。”
　　主任不耐烦的说：“既然找到了，就快些走吧，好让她休息。”
　　罗素笑哈哈的点了点头，酝酿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问：“站在这里的那个小女孩你认识吗？”
　　“什么小女孩？”主任以为罗素又在耍什么把戏，颇为不满的瞪着他。
　　罗素站起来一看，发现小女孩原来已经不见了。他想了想，将头钻到了床下，果然，她在这里。
　　“就是这个女孩子啊。”罗素指着床底问主任。
　　罗素的言行让主任觉得十分可笑，但又碍于杨池一的面子不好发作。他只好艰难的弯下腰，配合的看了一眼床底，然后涨红着脸对罗素说：“什么都没有。现在你东西也找到了，可以走了吧？”
　　主任的回答让罗素深感不妙，但是却让他心里有了底。
　　无奈今天的探访时间已经过了，主任的脸色又十分难看，摆明了很不爽他，罗素只好灰头土脸的离开了病房。
　　“池一，你还记得那个出租车司机说的刘雪迎的家在哪里？”罗素一离开医院，就立刻给杨池一打了电话，他的心里实在是搁不住事，一定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是秀地山水吧，你要干嘛？去采访她的父母吗？带上我！”
　　“不是采访，有需要再叫你。”罗素挂断了电话。
　　被抛弃了的杨池一不满的把电话往桌上一扔，嘴里发起了牢骚：“独行侠！”
　　“又被罗素甩了？”赖总的女助理姚瑶打趣的问。
　　“哎，已经习惯了，反正我也落得轻松。”杨池一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毕竟这么辛苦的工作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谁会一做就是好几年？但是他却老被罗素晾在一旁，轻松倒是轻松，但是却毫无乐趣。
　　“你该在罗素身上装个追踪器，这样他走到哪儿你就能跟到哪儿了！”
　　姚瑶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杨池一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突然灵光一闪，把刚拿出来的东西又放回包里，“没错！为什么非要等他叫我，我自己也能去找他！”
　　“你才刚回来，现在这是又要做什么？”姚瑶问。
　　“找罗素去，不用追踪器我也知道他在哪里，哈哈。”杨池一得意地说。
　　罗素来到了秀地山水，小区大门紧闭，看起来是个高档小区。门禁森严，刷卡才能进去，即使是访客也必须先和业主取得联系，否则一概不放行。
　　罗素跟门口的保安磨破嘴皮子都没办法进去，只得在小区门口徘徊，这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何嘉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罗素，一脸疑惑。
　　“你先告诉我你来这里干嘛？”
　　“做家访啊，我们班的学生住在这里。”何嘉嘉说。
　　罗素喜出望外，拍了拍手，激动的说：“太好了，我想进去做个访问，但是保安不让进，正犯愁呢！”
　　“你想让我带你进去？可是……”何嘉嘉知道这个小区的规矩，她每次来都是事先和家长约好，保安那都有登记的。如果给自己的男朋友打掩护，偷偷带他进去，总感觉有些不道德。
　　“没什么可是了！你不和家长约好了吗？别耽误时间了！我又不是进去做坏事，你难道连你男朋友都信不过？”罗素故意表现的有些生气。
　　“好吧……”何嘉嘉太容易被骗了，特别是当对方是罗素的时候。
　　两人在进小区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保安的阻拦，不过好在何嘉嘉已经和他们很熟了，有她作保，保安这才松口放罗素进去。
　　“好了，你要找什么人做采访？要不要我带去过去？这里的门栋可不是很好找，如果你不熟的话。”何嘉嘉好心提议。
　　罗素茫然的看了看小区，他也不知道刘雪迎家的门栋数和门牌号，但是又怕何嘉嘉啰里八嗦的问一大堆问题，就打马虎眼说：“哎呀，你去忙你的去，我自己可以找，这里绿化这么好，慢慢找顺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何嘉嘉虽然觉得罗素有些古怪，但也没想那么多，问： “那好吧，今天晚上有活动吗？”
　　罗素四处打望，观察着小区环境，看都没看何嘉嘉一眼，随口说道：“晚上再说！”
　　何嘉嘉早就习惯了他的心不在焉，也不想妨碍他工作，叮嘱了几句，就一个人先走了。
　　

　　☆、第9章

　　罗素看着一幢幢一模一样的房子头都大了，小区里也没什么人走动，除了一个正在修剪草坪的大叔。
　　罗素拿出了放在包里的一包烟走了过去，虽然自己已经戒掉了，但是因为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随身总会带上一包。
　　“师傅，方不方便问个话？”罗素笑着递上一根烟。
　　大叔一看就是个老烟枪，满口的烟牙，一脸胡子拉碴的。
　　他端详了罗素一眼，接过烟，罗素见状立马给他点了个火，十分殷勤。大叔停下手里的活，猛的吸了一口烟，啐了啐嘴里的烟渣，吐出一个大烟圈，一脸享受的说：“小伙子，要问什么？”
　　罗素见大叔看起来没那么难说话，就单刀直入了：“最近你们小区的一个小女孩，把她的同学从楼上推了下去的事您知道吗？”
　　大叔抽着烟，看了一眼罗素，歪着脸说：“你是记者吧？”
　　罗素点点头。
　　“最近已经来了好几批了，领导已经不让记者进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大叔问。
　　“嘿嘿，朋友带我进来的。”罗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14栋1101，别把动静闹大了，要不然人家业主一投诉，遭殃的都是我们下面的这些人。”大叔说着把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后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就又拿着工具埋头干起了活。
　　罗素在小区摸索了半天才找到14栋。
　　楼下门禁紧闭，罗素等了半天也没有人进出，只得在墙上的对讲机上按下了刘雪迎家的门牌号。等了半天那边才接通，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疲惫而又嘶哑的女声：“哪位？”
　　罗素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是光晨报社的记者罗素……”
　　罗素的话还没讲完，对讲机那头就挂掉了。
　　不过这也在罗素的意料之中，这不是他第一次吃闭门羹，好在通过这种方式，已经确定了刘雪迎家里是有人的，听声音应该是她妈妈。
　　罗素又在门口坐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出来了。他立马上前用脚抵住了快要关上的门，出来的住户谨慎的打量起了罗素，罗素却好像习惯了一样，连看都没有看那人一眼，径直进了电梯。
　　走出电梯之后，罗素站在楼道上看了看门牌号。
　　这个小区每层楼就住了两户，1101和1102。罗素走到了1101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看着猫眼，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罗素又重重的敲了几下，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从门内传来声音说：“我不想接受采访，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罗素完全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但这件事如果只是一个看着和事情表面一样简单的意外伤害案件，他也就不跑这趟了。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今天也去过医院看过你的女儿了，但是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我觉得你的女儿可能是无辜的，从和她的交谈中看得出她十分乖巧懂事，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孩子。”罗素尽量让自己的语速平缓，好让对方能听清楚。
　　“医生已经说过了，她有精神分裂，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门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素沉默了一会，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问，但是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站在门口，
　　“冒昧的问一句，你家还有过别的孩子吗？和刘雪迎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
　　门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罗素也开始有些紧张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缝，一个面容憔悴，身材瘦弱的女人透过门缝，用她那无神的眼睛看着罗素。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浮肿，想来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罗素猜想她的年纪也有应该四十多了，这样算来，生孩子也算是比较晚了。
　　“给我看你的证件。”女人有气无力的说 。
　　罗素见事情有转机，立马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递给了女人。女人看了看，确认了罗素的身份没有造假之后，这才打开了门让他进去。
　　房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紧闭的门窗把新鲜的空气完全阻隔在外，窗帘也都拉开了，遮掩住了所有的光线。
　　这样的反差让从明亮的户外进来的罗素很不适应，他换上了刘雪迎妈妈递给他的拖鞋，选了一个靠窗，透着细微白光的沙发坐了下来。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罗素客气的摆了摆手。
　　女人还是执拗的去了厨房，为罗素到了一杯白开水放在了桌上，坐到了跟罗素隔着一个空位的沙发上。
　　罗素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把被子放回在玻璃茶几上，同情的看着这个苍白的女人。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女人双臂环抱着自己的上半身，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所以我得先证实我自己猜的是不是对的，才能告诉你。”罗素直视着女人，诚恳的说。
　　女人犹疑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房间拿个东西给你看。”
　　说着她走进了一间房，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她把相框递给了罗素。
　　罗素看着相框上的人，大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相片上的孩子是？”
　　女人坐回沙发，把身体往罗素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指在相框上轻轻的拂拭。
　　那张伤心欲绝的脸上渐渐涌现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指着相框上的一个孩子的脸，温柔的说：
　　“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捣蛋，上蹿下跳的，不过从来十分宝贝和保护妹妹，也很孝顺我和刘涛，就是雪迎的爸爸，只是可惜……”女人欲言又止，痛苦沉重的往事，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内疚和自责。
　　“怎么死的？”罗素也没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了出口，因为这个相框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完全超过了他之前的猜想。
　　女人有些诧异的看着罗素：“那是他们过生日的前一天，我和刘涛带他们去湖边玩，哪想到一个没留神，孩子就掉进了湖里，等我和刘涛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经女人这么一说，罗素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太确定，“我想我还得去医院一趟，等我把我的想法确定了，我再回来找你们，能把你的电话留一个给我吗？”
　　从头到尾罗素都在提问，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刘雪迎的母亲，这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也十分不满，
　　“你要知道我本来是不准备让你进我们家的，只是因为你在门外问的那句话，现在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罗素为难的看了看刘雪迎的母亲，他实在是不忍心让更多的疑问去折磨她，只好试探性的说：
　　“如果我说，我今天在医院见到她了，你信吗？”说着罗素指了指照片。
　　女人表情凝滞的看着他，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吓到罗素了，罗素仔细看了看女人，发现她眼里有泪水在打转。女人发现罗素在看她，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
　　“那次之后，我就总觉得孩子并没死，还一直在这个家里，每次说给刘涛听，他只会说我是思念过度……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不懂我和孩子那种说不清也解释不了的感应……”
　　说到这里女人停了下来，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纸笔，把自己的电话写给了罗素，
　　“给，这是我的手机号，我等你电话。”
　　女人一脸期待的看着罗素，事后她都觉得那样的自己简直太疯狂了，就那样相信了罗素的话，还把自己的手机号交给了他，他要是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怎么办？
　　但是人与人的交往可能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一旦在某些事情上产生了共鸣，所有的其他不安因素都将无法阻止两人更进一步的交往。
　　罗素又了解了一些关于死去孩子的信息，就匆匆忙忙的又赶回了医院。
　　从刘雪迎那个昏暗的家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罗素不适应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快晚饭的时间了。
　　来到医院，罗素发现办公室和走道上没什么人，可能是去食堂吃饭去了。他正好可以畅通无阻的去找刘雪迎，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罗素侧着身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偷偷往里看，刘雪迎已经醒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先把相机设置到视频模式，然后把手机放到上衣口袋，摄像头露在外面对着他的正前方，准备好之后他就推开了门。
　　

　　☆、第10章

　　刘雪迎看到去而又返的罗素十分不高兴，问：“你怎么又来了？”
　　罗素笑了笑，用一种审视的眼光一直盯着刘雪迎，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在超市买的棒棒糖，递给她说道：“这是你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刘雪迎木讷的接过棒棒糖，看了看包装纸，这时罗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苹果味的吧，刘楚尧？”
　　“你怎么……？”刘雪迎一脸惊讶的看着罗素。
　　“看来你妹妹楚恬没跟你说过她遇到了我的事吧。对了，她现在哪里？”罗素泰然自若地说。
　　刘雪迎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她们都在睡觉”，接着她撕开棒棒糖包装纸，放进嘴里，满足的说：“苹果味的就是好吃。”
　　罗素看着面前的这幅身体，虽心里大呼不可思议，但却没有将这种情绪显露出来。没想到一个这么小的身体里，竟然住着三个孩子的灵魂！
　　“妈妈为什么不来。”刘雪迎板着脸问道。
　　“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推别人，我才能告诉你妈妈为什么不来。”罗素自觉已经摸清了刘楚尧的性格，虽然固执难说话，但是也有软肋，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让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刘楚尧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吧，妈妈既然让你给我带棒棒糖，你应该也不坏。被推下去的那个家伙要雪迎期末考试给他递小抄，雪迎不愿意，他就威胁说如果她不愿意就到处去传她是他的女朋友。雪迎都被急哭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保护她。”
　　听完了刘楚尧的话，罗素有些震惊，他无法想象现在的小学生都是怎样的一种心理状态，考试想走捷径，还学会了威逼利诱，起初他还有些同情受伤的小男孩，现在他只觉得是那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你们平时就这样一直跟着刘雪迎？”罗素接着问。
　　刘楚尧不满的看着罗素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都回答你问题了，你却不回答我问的，还问些别的，你们这些大人是不是都喜欢讲大话？”
　　罗素被一个小孩子这么一教训，浑身不自在了起来，急忙解释说：“我没有讲大话，只是忘记了。你妈妈生病在家里休息，过几天好一点就会来看你了。”
　　听到罗素说妈妈生病了，刘楚尧放下了手中的棒棒糖，一脸担忧的说：“病得很严重吗？”
　　“也没有很严重，只是伤心过度休息不足。”罗素说。
　　这时刘楚尧忽然闭上了双眼，身体停止了活动，几秒钟以后，眼神就变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用责怪和忏悔的口吻说：“都是哥哥的错，我都说了要他不要动手，他偏不听，害得雪迎现在被关在这里，妈妈也生病了。”
　　“你是楚恬？”罗素吃惊的问。
　　她点点头，“哥哥不让雪迎醒，他说雪迎胆子太小了，醒了看到你们肯定又会哭的。”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雪迎的？”罗素见是面前的是刘楚恬就大胆的问了起来。
　　“从雪迎出生的时候起啊。”一抹淡淡的笑从刘楚恬脸上闪过，“那天我和哥哥掉进水里之后，不管我们怎么喊爸爸妈妈他们都听不见。回到家他们好像也看不见我们，后来我们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死了。过了没多久，妈妈就生下了雪迎，于是我和哥哥就一直跟着雪迎，她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有责任保护她。”当说到自己的死的时候，楚恬的眼里黯然了一阵，但是一提起自己的妹妹雪迎，她的眼里又充满了光彩。
　　罗素很同情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小心翼翼的问：“楚恬，你知道死亡是什么吗？”
　　刘楚恬天真的点点头，说：“知道呀，死亡就是不用吃饭睡觉，自己说的话别人听不见，做的事别人看不见，全世界都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人，对了，还有死了就永远长不大了。”
　　这就是小孩子的思维吧，这么简单的描述在罗素听来却尽是心酸，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的体验自己的人生就早早离开了，“你知道吗，其实你们不应该留在这里。”罗素挣扎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刘楚恬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懵懂的问：“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们一直留在这里，你们身边的人就会难过伤心，甚至受到伤害。”罗素不知道这么深奥的道理，对面的小女孩能不能懂。
　　但事实确是如此，因为他们，刘雪迎现在被关在了这个小房间里，被扣上了精神分裂的帽子，还有另一个男孩躺在了医院里，虽然他并没有那么无辜。
　　刘楚恬努力的用自己的小脑袋思考着罗素的话，表情失落起来，用手指不停过的卷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难过的说：“可是，哥哥说了，妈妈还没给我们过生日呢，说好了给会给我们买一个小兔子的蛋糕的。”
　　原来是这样，这样一来罗素有些明白了，他们一直不愿意离去，会不会就是因为当初的这个约定？
　　他想起自己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话，对这个世界有着过多执念的亡魂，是无法往生的。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小朋友的执念是如此简单单纯。
　　他上前握起刘楚恬的手，亲切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心疼的看着她说：“叔叔跟你保证，妈妈马上就会带着小兔子蛋糕来给你们过生日了。”
　　刘楚恬看着罗素，兴奋地问：“真的吗？”
　　罗素点点头，笑了笑说：“当然是真的。不早了，你也睡吧，说不定明天醒来就能看见兔子蛋糕了。”
　　刘楚恬高兴的点点头，躺了下去，罗素上前给她盖好了被子，刘楚恬说：“不过真的好奇怪，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我，叔叔你却可以？”
　　罗素挑着眉毛神秘的说：“因为叔叔有超能力啊，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刘楚恬努了努嘴，调皮的说：“叔叔又讲大话，这个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也没有超能力。不过我答应你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罗素笑着点了点头。直到刘雪迎睡着了，他才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录下的视频，确认无误之后，准备离开。
　　因为怕吵醒刘雪迎，他便弯着腰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没想到刚推开房门，罗素就一头撞到一个结实的身体上，他抬头一看，杨池一正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罗素惊慌失措的咽了口吐沫。
　　“从你进到房间开始，我就在这里了。”杨池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罗素，仿佛想一眼把看穿他。
　　“那……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是的。”杨池一冷冷的说。
　　事实上他之前先去了秀地山水找罗素，只是被保安拦下了，他就在在大门口等他。等了半天之后，发现罗素神色匆忙的从小区里走了出来，跟丢了魂似的，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于是杨池一只好跟着他来到了医院，结果就歪打正着的看到刚才发生的那些。
　　罗素叹了口气，没有对杨池一做任何解释，快步走到医院大门口。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刘雪迎的妈妈，杨池一就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问：“你就这个态度？不准备跟我解释点什么吗？”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要我说什么？”罗素反问。
　　杨池一从来都嘴笨，被罗素这么一问，反而一时语塞，吞吞吐吐的说：“我是都看到了啊，但是我不能理解我所看到的听到的啊！”
　　“我说，你现在先别烦我，我还有事要办，等事情结束我再跟你解释。”罗素显得有些焦躁，甩开杨池一的手，给刘雪迎的妈妈打了电话。跟她约好了一会儿去找她家找她，让她跟小区保安说一声。
　　杨池一不准备就这样接受罗素的说法放过他，一路就这么紧紧的跟着。罗素也没空轰他走，索性就干脆让他跟着，两人一同回到了秀地山水。
　　大门的保安不出意料的又在门口拦下了罗素，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罗素瞟了他一眼，底气十足的说：“这次我有预约，你查查，14栋1101。”
　　保安瞪了他一眼，回到保安室拿出一个登记簿，对罗素说：“把你的证件拿出来登记一下。”
　　罗素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保安，保安登记完就挥手示意让他进去。
　　杨池一跟在罗素身后，正准备随他一同进小区却被保安拦了下来，“他可以进去，你不行，没有你的预约。”
　　杨池一急忙辩解称“我们是一起的！”
　　保安看向罗素，罗素立马撇过头，故意使坏，装作没看见。
　　“一起的也不行。”保安坚决地说。
　　“池一，你就在外面先等我吧。”罗素说着拍了拍杨池一的肩膀，偷笑着转身进了小区。
　　杨池一只得气急败坏的往地上一蹲，郁闷的拿出烟抽了起来。
　　罗素在楼下墙上的对讲机上按下了刘家的门牌号，等着对方回应，对讲机“嘟嘟”的响了十几秒钟之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
　　“我是之前和刘雪迎的妈妈约好的记者罗素。”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刘雪迎的妈妈的声音，“是约好了的，让他上来吧。”
　　说完门禁的锁就弹开了，罗素赶紧上前拉开了门。
　　

　　☆、第 11 章

　　罗素来到刘雪迎家门口，门是虚掩的，他推开门就进去了。
　　刘雪迎的妈妈正在门内等着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刘雪迎的爸爸刘涛，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电视，看到罗素进来了，笑着点了点头示好，罗素也对他笑了笑。
　　“怎么样了？”雪迎妈妈焦急的问，给罗素递上了一杯水。
　　罗素正觉得嗓子干的发痒，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录的视频递给了她说：“你们自己看吧。”
　　雪迎妈妈接过手机，坐到了刘涛旁边，要他和自己一起看，罗素也跟了过去，坐在了一旁，这时刘涛拿起桌上的一盒烟问：“抽么？”
　　罗素笑着摇摇头：“前段时间戒了，你们快看吧，时间也不早了，弄完了我还得赶回去。”
　　刘涛把手中还没抽完的半根烟放在烟灰缸里按熄了，雪迎妈妈按下了播放键，屏幕上静止的女儿立刻生动起来。
　　不过视频上她的一言一行都和夫妻俩平时印象里那个乖巧的女儿有些不同，却又有几分着熟悉的影子。
　　当听完她和罗素所有的对话，当她津津有味吃着苹果味的棒棒糖，当她说起那个小兔子蛋糕的时候，雪迎妈妈终于崩溃得大哭了起来，连给旁人一种冷漠和疏离感的父亲也暗暗的用手擦起了眼角的泪水。
　　视频也不是很长，看完一遍之后雪迎妈妈又反复重播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刘涛制止了她，按下了画面上的停止键。
　　“总之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那个小男孩确实不是刘雪迎推的，而是你们之前生的那对双胞胎里的男孩子刘楚尧推的。说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刘雪迎一时失手，当然这个说法除了这个屋子里的人没人会相信。”罗素说道。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看来你之前的感觉都是对的湘湘。”刘涛有些自责的对雪迎妈妈说。
　　他心中有些愧疚，长久以来自己一直都没有选择相信她，更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
　　雪迎妈妈握着刘涛的手，抹着泪摇摇头，“我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相信。”
　　刘涛感激雪迎妈妈的理解，伸出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一脸温柔的说：“原来那俩孩子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罗素也动容了，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两位，我想比起你们现在的感受，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你们准备让他们俩一直这样跟着雪迎吗？如果那样，恐怕以后雪迎就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雪迎妈妈停止了哭泣。罗素说得对，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舍不得曾经的牵挂，也放不下现在眼前的心头肉，她纠结无助的看着雪迎的爸爸刘涛。
　　刘涛酝酿思考了很久，艰难的做出了抉择，安慰的拍了拍雪迎妈妈的手说：“湘湘，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刘涛这么一说，雪迎妈妈又低声啜泣起来。
　　她舍不得魂牵梦萦的那两个孩子，在过去几千个日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们，他们曾经那样鲜活的出现在她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里，如今她失而复得却又马上要……
　　“那我们该怎么做？”刘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看向罗素。
　　“我猜想，那两个孩子是因为放不下你们跟他们约定要过生日的执念，才久久不愿离开吧。”罗素说。
　　刘涛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已经哭成了泪人的雪迎妈妈，说：“那就给他们补一个生日吧，那是我们欠他们的。”
　　“要兔子蛋糕，他们属兔，也最喜欢小兔子，对了，十根蜡烛，他们那时刚要满10岁。”雪迎妈妈喃喃道。
　　刘涛看着自己可怜的妻子，不好意思的对罗素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罗素见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刘雪迎妈妈的情绪也不适合他继续待在这里，便跟他们请了辞，刘涛和他客套了几句，安抚好雪迎妈妈，便把他送到了门口。
　　“那个，我的手机？”罗素说。
　　刘涛不好意思的立马回到屋内，从雪迎妈妈手里拿过手机，雪迎妈妈依依不舍地看着手机上的画面，对站在门口的罗素请求道：“能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吗？”
　　罗素点点头接过手机，“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我们中午医院见，给他们补过一个生日。”
　　刘涛和雪迎妈妈同时点了点头，罗素临走前突然被刘涛拦住，他小声地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的？”
　　罗素料想到他提出这个问题，笑了笑说：“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
　　刘涛仔细观察着罗素脸上的表情，在确定他没说谎之后，拍了拍他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罗素摇了摇头说：“好了，就送我到这里吧，我哥们还在小区外面等我呢。”
　　杨池一已经把身上的半包烟抽了个精光，地上被他扔了一地的烟头，背着笨重的摄像机在小区门口不停的来回踱步，心里在不停的咒骂着不近人情的罗素。
　　“你这样小心人家罚你的款！”罗素笑嘻嘻的走出小区，指了指那一地的烟头说。
　　“你还好意思笑！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喝西北风你还是人吗罗素！”杨池一嘴上虽然不服气，还是把地上的烟头窜到一起用纸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走走走，我请你去喝酒！”罗素搭着杨池一的肩膀说。
　　杨池一撇开罗素的胳膊，把摄录机扔给他，松了松自己的肩膀，瞪着他说：“我非得把你吃破产不可，还有今天的事，你可要给我说清楚！”
　　罗素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便离开了小区。
　　他们去了经常平时经常光顾的烤肉店，今天人很多，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餐厅经理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罗素和他那格外打眼的摄录机，立马殷勤的上前问：“是过来吃饭的吗罗素？”
　　杨池一不喜欢像经理这种市井气太重的人，站在罗素旁边左顾右盼，装作没见他。
　　罗素在待人接物上就比杨池一老道的多，见经理过来了，便笑着说：“是啊，你这生意可真是好啊，队都要排到对面去了哦。”
　　经理立马挥挥手笑着说：“这还不是多亏贵社之前的采访推荐啊，这次跟你们开个后门，里面还有一间包厢刚清理出来，你们先进去吃！”
　　“那怎么好意思啊！”罗素客气的说，而杨池一已经大步流星的往餐厅里走了。
　　经理见状连忙跑到杨池一面前带路，热情的招呼着：“这边请这边请！”
　　一进餐厅，杨池一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四周弥漫的肉香给钩醒，咕噜咕噜的直叫唤。
　　罗素和经理听见了相视一笑，杨池一红着脸摸了摸肚子，说：“一天没吃饭换做谁它都得叫！”
　　罗素连忙赔上笑脸说：“是是是 ，一会儿您敞开肚皮吃。”
　　经理给他们俩安排了一个角落里的包间，正合罗素的意。毕竟一会儿他们要聊的也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
　　杨池一落座之后，拿起菜单轻车熟路的就开始点菜，“五花肉2盘，和牛4盘，海鲜拼盘2个，烤羊排2份，什锦蔬菜2份，啤酒4打。”
　　见他们两个人竟然点了这么多，经理都有点不敢下单，连忙看了看罗素的脸色。
　　杨池一也盯着罗素，不过眼里满是怨气。
　　罗素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钱包，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对经理说：“就按他说的下单！”
　　“还没点完呢。”杨池一立马又点了一堆小吃甜点，得意的看了看罗素，罗素气得一脸煞白，却没有底气反抗。 
　　没多大一会儿，就上了一桌子菜。眼看这张桌子就快摆不下了，经理只得从仓库拿出了一个小圆桌放在他们桌子旁边，好在这是包间里，要是在外面的散桌，任谁看了他们俩这食量，眼睛珠子都能掉下来。
　　罗素这头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既然都是花的自己的钱，他正好也饥肠辘辘了，索性就不让着杨池一了，把刚刚烤熟了的肉直往自己的碗里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杨池一见自己烤好的肉进了罗素的嘴里，生气地问道。
　　“吃饭呀！还能干嘛？”罗素嘴里嚼着肉，看都不看杨池一一眼说。
　　“这是我烤的！”
　　“但是是我付的钱啊。”
　　杨池一哪说得过罗素，趁机把烤炉上剩下的肉全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鼓着脸含含糊糊的对罗素说：“要吃就自己烤。”
　　罗素倒也不介意，又用肉把烤炉铺满了，然后喝了几口酒，安静的看着杨池一。
　　杨池一迅速地吃完了碗里的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放下筷子，一副似乎是要审犯人的姿态看着罗素，“说吧，我在病房外看到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啊，我只是和那位小朋友聊了聊。”罗素料到他会这么问，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
　　杨池一撇撇头笑了笑说：“你确定你是在和刘雪迎聊天？那楚尧和楚恬是谁？”
　　“你都听见了？”罗素有些吃惊地问。
　　“你以为呢？医院那么安静，而我就在门口，不止听见了，我还录下来了。”杨池一拍了拍自己的家伙说 。
　　罗素听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道：“池一，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你就当作没看见。”
　　“为什么？我们共事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信不过我？”杨池一质问道。
　　罗素无奈的摇摇头，说：“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我怕我说的你未必信。”
　　“你不说出来，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相信你？”
　　“你真的要听？”
　　“废话！”
　　罗素看了看外面，确定了没人之后，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神神秘秘的指着自己的眼睛，对杨池一说：“这里，可以看见人的鬼魂。”
　　

　　☆、第12章

　　杨池一呆滞的看着一脸认真的罗素，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嚷嚷道：“你小子耍我是不是！”
　　罗素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说：“看吧，就说你不会信的。”
　　杨池一听到罗素这样说，本能的把身体向后挪了挪，直勾勾的盯着罗素，脑袋里消化着他说的话，“你的意思是楚恬和楚尧不是人？”
　　罗素确定的点点头：“当然，要不然你觉得他们怎么可能存在在刘雪迎的身体里，他们十年前就死了，是刘雪迎的双胞胎兄妹，所谓的人格分裂，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俩占用了刘雪迎的身体在行动。”
　　“这样一来那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了。”杨池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也太玄乎了吧，你是什么时候起可以看见的？”
　　“眼睛出事了之后。”
　　“我的天，你快看看我身边有没有什么东西？”杨池一有些兴奋地轻拍着桌子说道。
　　罗素白了他一眼，“你的反应，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你以为满世界都是鬼啊。”
　　杨池一抱起自己的脑袋，有些激动的说：“太刺激了！这要是报道出去咱们报纸的销量只怕是要爆！”
　　“你想害死我啊！这要是报道出去，我肯定要被当作精神病抓起来！”罗素一脸的无奈。 
　　“哎，也对，那你就保持现状？”杨池一问道。
　　“我在想办法找到捐赠者的信息，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罗素说。
　　“这也是个办法，怪不得最近你总是神神秘秘，原来是有了‘超能力’，哈哈哈。”杨池一大笑。
　　“你这么喜欢，那把眼睛给你？”
　　杨池一推了推手说：“我才不想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吃你的吧。”罗素夹了一片黄瓜扔进杨池一的碗里。
　　就这样，罗素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杨池一。杨池一跟听鬼故事似的，听得津津有味。
　　罗素的心里也舒坦了不少，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实在是累心。现在能有个倾诉对象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解脱。
　　他把明天要去医院给刘雪迎过生日的事情也告诉了杨池一，两人酒足饭饱之后，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就各自回家了。
　　罗素回到家见时间还早，就抄着护士长给的手机号的记事本拿了出来，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他紧张而又忐忑的看着手机屏幕，等待着电话被接通，没想到过了几十秒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难道是睡了？”罗素心想。
　　他只好给那个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简明的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回信。
　　罗素刚准备冲热水澡，何嘉嘉就打来了电话。
　　他拿起手机，躺到床上和她煲起电话粥，没想到聊着聊着自己先睡着了。
　　还是同样的画面和场景，罗素知道这是梦，但是他却醒不过来。
　　这时梦境里出现一个声音：“车牌号！找到它！”
　　仿佛是受到指引，罗素开始留意画面里出现的每一个车牌号，特别是‘他’放了东西的那一辆。
　　附近中学的课间操广播把罗素从沉睡中唤醒。
　　罗素醒来之后第一时间看了看手机，想看看对方回短信没有。
　　却发现手机已经断电自动关机了，罗素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立马找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昨天晚上分明记得很清楚的车牌号现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吧。
　　充了了一会电之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好几个杨池一的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还有何嘉嘉的，却没有昨晚他发出去那条短信的回复，不免让罗素有些失望。
　　他回拨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杨池一焦急的声音：“你怎么才开机啊！都几点了你出门没有？”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你已经到刘雪迎那儿了？”
　　“是啊，人家刘雪迎的父母也到了。”杨池一埋怨道。
　　“不是说好中午吗，你们也真是心急，好了好了我马上来，等着我！”
　　罗素急忙换了一身衣服，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出门了。
　　这时何嘉嘉的电话打了过来，罗素把电话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穿鞋，“喂，嘉嘉啊我刚起呢，马上要出去做采访。”
　　“起晚了吧，昨天电话聊着聊着你就睡着了，听你说了一堆胡话。”何嘉嘉闷闷的说。
　　听到自己睡着说了胡话，罗素心里沉了一下，不安的问：“我说了什么胡话？”
　　“你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一觉起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别绕弯子了，快告诉我。”罗素紧张的问道。
　　“听你这语气，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怕说漏嘴了吧罗素？还是那条宗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罗素被她逼急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就保持沉默，以何嘉嘉的性格，绝对是她先妥协。
　　果不其然，没几秒钟的功夫何嘉嘉就叹了口气说：“哎，真没意思，连个玩笑都开不起来，好啦，告诉你吧,你反反复复就说了一串号码，听起来好像是车牌号。”
　　罗素喜出望外，连忙问道：“你还记得我说的车牌号是多少吗 ？”
　　“记得的话有什么奖励吗？”何嘉嘉调皮的问。
　　罗素想了想，说：“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平时怎么工作的吗？下次采访带上你。”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何嘉嘉兴奋的说。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你是要我把你放我鸽子的案底都扒出来吗罗素同志？”
　　罗素自知理亏，连忙说：“上句话你当我没说。”
　　“切，车牌号我昨天就帮你记下来了，一会发给你。”何嘉嘉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你简直就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罗素心情大好，丝毫不吝啬言辞，大方的拍起了何嘉嘉的马屁。
　　“少拍马屁，不过你到底梦到了什么？那个车牌号很重要吗 ？”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的采访要迟到了，下次我们见面再说吧！”罗素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下次是什么时候？喂喂？”不等何嘉嘉问完，罗素已经挂掉了电话。
　　“自私鬼！”何嘉嘉不解气的骂了一句，但是还是乖乖的把昨天记下的车牌号发给了罗素。
　　她隐隐觉得最近罗素有点怪，说话经常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其他。
　　换做原来，他要是写了什么报道，做了什么采访都会第一时间说给她听。而这几次的报道何嘉嘉还是自己看的报纸才知道，他没有提过只言片语，这不像他的性格，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第13章

　　罗素匆匆的赶到医院，发现杨池一和刘雪迎的父母已经在医院门口了，刘涛的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的盒子，想必里面装的是蛋糕。
　　“对不起，来晚了。”罗素不好意思地说。
　　“没有没有，是我们早到了。”刘涛说。
　　罗素看了看夫妻俩，两人都挂着重重的黑眼圈，一脸憔悴，昨天夜里肯定很难熬吧。
　　“这位是我的同事，摄影师杨池一。”罗素指着站在一旁的杨池一介绍道。
　　“知道知道，我们已经认识过了。”刘涛笑着说。
　　“认识过了？”罗素看着杨池一问道。
　　“是啊，只是随便聊了聊，放心！”杨池一拍着罗素的肩膀对他眨着一只眼睛，想来他应该没有乱说话。
　　罗素白了他一眼，说道：“那我们进去吧。”
　　可是没想到刘雪迎的妈妈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湘湘？”刘涛喊道。
　　雪迎妈妈沉默纠结了很久，一脸痛苦的问罗素：“真没别的办法了吗？把他们都留下来。”
　　刘涛为难的看向罗素，罗素他哪知道怎么办，又不是江湖术士，连现在这个办法也都是自己猜的，他只得摇摇头。
　　刘涛见罗素实在没办法，只得对雪迎妈妈劝道：“走吧，现在能最后见他们一次已经不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雪迎妈妈咬了咬牙，在刘涛的搀扶下慢慢悠悠的来到了刘雪迎的病房前，正好碰到主任给她做完检查。
　　“你们来得正好，她刚做完检查，今天的状况不错。”过了一会主任才看到跟在刘涛他们身后，一道来了的的罗素和杨池一，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是我答应了他们的采访。”刘涛爸爸连忙上前说道。
　　罗素和杨池一这才不好意思的对主任笑了笑，问：“我们能进去了吗？”
　　“进去吧，还是那条，不要让病人情绪太激动，昨天你也看到了。”主任嘱咐道。
　　刘涛推开房门，看见雪迎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们，杨池一小声的在罗素耳边问道：“现在谁在她身体里面？”
　　罗素在四周仔细搜寻了一番，包括床下，然后说：“大概都在她的身体里。”
　　“大概？”杨池一问。
　　“我又不是透视眼，哪里知道谁在她的身体里面？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好吧。”罗素撇了撇嘴，轻轻叹了一口气。
　　杨池一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他也是来看热闹的。
　　刘涛把手上的蛋糕放到了刘雪迎病床旁的桌子上，雪迎妈妈紧张而又忐忑的上前轻轻握住了刘雪迎的小手，酝酿了一阵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是你吗楚尧？”
　　“妈妈，你在说谁？”刘雪迎歪着脑袋一头雾水的问。
　　这时雪迎妈妈无助的看了看罗素和刘涛，罗素立马上前问道：“你是刘雪迎吗？”
　　刘雪迎点点头，这时罗素清楚的看到，从刘雪迎身体里慢慢的溢出一个小小透明的身躯，然后一点点地显现出样貌，是个女孩子，“叔叔，你又来了。”
　　“是楚恬吧？”罗素问，她和刘雪迎妈妈房间里珍藏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样，两根粗粗的马尾辫，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一张樱桃小嘴，十分可人。
　　楚恬点点头，“哥哥在睡觉，要我叫醒他吗？”
　　“嗯，今天你们的爸妈来给你们过生日了。”罗素笑着说。
　　楚恬听后立刻笑逐颜开，拍着手激动地说：“我马上就叫哥哥出来！”
　　说完就幻作一团透明的雾气回到雪迎的身体里。
　　杨池一目瞪口呆的看着罗素不断的和空气对话，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见这样诡异的场景还是觉得掌心冒汗慎得慌。
　　毕竟对于他来说，那两个是鬼魂的小孩子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他只能用平日里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鬼片里的人物作联想，只觉得恐怖，无法产生任何亲近感。
　　而刘涛和雪迎妈妈则不同，就算是鬼魂那也是他们的亲身骨肉，他们丝毫不觉得恐惧。
　　相反他们很羡慕罗素，甚至开始在心里想象，站在罗素面前的楚恬长有没有变样。
　　过去她那张粉扑扑的小脸蛋和笑起来跟蜜一样甜的样子，再次涌现到了两人的心头，夫妻俩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不自觉的笑了笑。
　　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让他们只是看对方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妈妈。”刘雪迎叫道。
　　这时罗素看到刘楚恬也从刘雪迎的身体里面出来了，站在了雪迎旁边。
　　“是楚尧吗？”雪迎妈妈深情的看着刘雪迎问道。
　　楚尧点点头，“妈妈你终于知道是我啦！”
　　雪迎妈妈百感交集，一把上前抱住了他。
　　“妈妈你怎么了？”刘楚尧一动也不动，老老实实地让妈妈抱着自己，一脸懵懂的问。
　　“妈妈想你了……”雪迎妈妈泪眼婆娑的说，“楚恬呢？”
　　“就在你旁边。”罗素满眼温柔的说。
　　雪迎妈妈擦了擦眼泪，笑着把手伸向旁边的空气中，“来，楚恬，爸爸妈妈今天给你补过生日。”
　　楚恬开心的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雪迎妈妈的掌心里，雪迎妈妈回头看了看罗素，罗素微笑着点点头。
　　刘涛强忍着泪水，走到桌旁打开了蛋糕盒，里面有一个白色鲜奶的小兔子，铺满了红色草莓，蛋糕中间插着一根十岁生日的蜡烛，刘涛点燃了蜡烛凭感觉端到楚恬和楚尧中间。
　　楚尧看到蛋糕激动的拍着手对一旁的楚恬说，“楚恬！快看！真的是小兔子蛋糕！”
　　楚恬也开心的点点头。
　　“你们一起吹蜡烛吧。”刘涛动情地说。
　　楚尧点点头，对楚恬说：“你也回身体里来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吹了。”
　　说着楚恬也钻回了雪迎的身体里，“希望爸爸妈妈还有雪迎身体健康每天都开开心心！”楚尧楚恬许着愿，吹灭了蜡烛，他们的思想永远停留在了十岁那年，连自己的生日愿望，都是在为自己的父母和妹妹着想，没有提及到自己半分。
　　这样的场面，让在一旁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杨池一都动容了 。
　　而此时，雪迎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了，刘涛站在她的身后，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只手放在雪迎的头顶，任凭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着泪水说：“乖，真乖，真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
　　“雪迎”微笑着，感受着父亲宽厚的手掌，满足的闭上了双眼。
　　这时罗素看到他们俩从雪迎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慢慢的上升到空中。窗外温暖金黄的阳光斜射进了屋内，雪迎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圈圈浅浅的光晕，两人笑着对屋里的人挥了挥手，身体一点一点消融在了空气里……
　　“他们走了。”罗素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轻轻的说道。
　　罗素和杨池一处理完了刘雪迎的事情便回到了社里，这件事虽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是就算把真相报道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罗素算是白忙活了。
　　在赖总的办公室里，他又挨了顿批。
　　杨池一把这几天录的片子都拷了出来，偷偷摸摸的在电脑上看着罗素和刘雪迎对话的片段，身上仍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罗素，才松了一口气：“你想吓死我啊！！”
　　“这些东西你还看什么，赶紧都删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我就要被抓去做研究了！”罗素弯下身子，拿起鼠标点了删除。
　　“诶诶你别……”不等杨池一说完，罗素已经把文件清空到回收站里了，“我说你这人手怎么这么快 ！”
　　罗素完全无视了杨池一的话，拿起手机，自顾自的说道：“哎，最近都没什么好新闻可写，收拾收拾下班了。”
　　这时他看到了何嘉嘉发给他的短信，是那个车牌号。
　　他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查了查车牌号的信息。
　　没想到真的有这辆车的存在，这种梦境穿越到现实的感觉让身为记者的罗素激动而又恐惧。如果这辆车真的存在，那梦里的人放在车里的东西呢？罗素觉得，他必须弄个明白。
　　“姚瑶，你男朋友是不是车管所的？”罗素问道。
　　“是啊，怎么了？”
　　“能要他帮忙查个车牌号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查车牌号干嘛？”
　　“有点私事。”
　　“行，你把号码抄给我。”姚瑶见罗素不怎么愿意说，倒也痛快的答应了。平时罗素也没少帮她，好几次为了和男朋友约会都是罗素给她顶的班，这也算是还他人情。
　　下班之后，罗素把何嘉嘉约了出来，两人跟大多情侣一样，吃饭逛街看电影。
　　只是因为眼睛的缘故罗素总显得有些神经质，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他特别怕自己看到的不是人。
　　在大庭广众下，如果罗素莫名其妙的和空气交谈，别人肯定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他也无法跟何嘉嘉解释。
　　两人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罗素肚子饿了，便拉上何嘉嘉去吃烧烤。
　　“这么晚吃烧烤我会胖死的。”何嘉嘉有些犹豫。
　　“这都是那些没主的人该担心的，你都被我套牢了，我都不嫌弃你胖，你胖就胖点呗，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为了说服何嘉嘉，罗素什么不害臊的话都说了出来。
　　何嘉嘉倒也爱听，并且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放下发胖的忧虑，欣然的被他拐到了烧烤摊。
　　人民教师说到底还是单纯，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前段时间崴到脚，一顿顿的大进补又缺乏运动 ，结果一个月胖了10多斤。
　　那时罗素可没少笑话她，甚至给她取了个“五花肉”的绰号。
　　罗素还是点了平常经常吃的那些，这个时间是夜宵的高峰期，吃烧烤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罗素津津有味的吃着肉串喝着冰镇过的啤酒，觉得心中舒爽极了。
　　四周的老少爷们都抽着烟，罗素看着在那些人吞云吐雾，被吐出的烟圈缓慢的在空气里朝着罗素的方向扩散，经由他的鼻腔一点一点的进入到身体里。
　　罗素有些头晕目眩心猿意马了，同时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理智也一点点的崩塌了，开始疯狂的思念尼古丁的味道，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手指在鼻子周围来回摩擦了起来。
　　“怎了啦？烟瘾犯了？”何嘉嘉还是很了解他的。
　　罗素无奈的说：“哎，这么多年，真一下戒了，还是有些吃不消……”
　　“前阵子不还挺好的么，也没见你说要烟抽。”何嘉嘉说。
　　是啊，前阵子，那时候的罗素还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遇到抢劫犯，没有遇到已经去世了的双胞胎，更看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鬼魂。
　　也没有反复的被梦魇折磨，如果没有这些遭遇和烦恼，他罗素敢拍胸脯保证永远的和香烟说再见！
　　想到这里罗素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是她回短信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不好意思，我正在外地出差，回来以后再联系你。”
　　“这么晚了，谁的短信？”何嘉嘉好奇地看着罗素。
　　罗素看完短信，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他多么怕他发的那条短信石沉大海，那样一来他的眼睛就永远都是个谜了。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对何嘉嘉说道：“我想，我真的需要点根烟抽抽了。”
　　

　　☆、第 14 章

　　本来已经准备睡觉的林科接到路格的电话，大晚上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食香街后巷的垃圾回收处。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据报警的流浪汉说，晚上他和平时一样来这边翻垃圾，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没想到会翻到一只人的断臂，胳膊的截面已经长了蛆虫，发出恶臭，而手指也全部被烧焦，无法辨认指纹，在现场的除了他和路格还有法医科今年刚被收编的新人法医，名叫史派西。
　　“你的名字真拉风。”林科拿着史派西胸前的工作牌打趣地说。
　　史派西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把被林科拿起的工牌放回胸口，表情冷漠的看着林科。
　　他高高瘦瘦，戴着金丝框圆眼镜，细眉狭眼，皮肤白皙，一头三七分的乌黑小短发，一派斯文，难以想象这是一个整天与尸体打交道的人。
　　“啧啧啧，看起来脾气也不小。”林科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路格见两人似乎有些不对头，把林科拉到一旁，小声附在他耳边说：“你可别招惹他，他是出了名的怪人，而且他的爸爸是省陆军总医院的院长，妈妈是市话剧团的台柱，爷爷也是部队退下来的老首长，总之家世显赫，随便给你告上一状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科听了史派西的家族史，不免又多打量了他几眼，小声嘀咕道：“那还真是个怪人，这么好的家世却跑来做咱们这些苦差事。”
　　“你们放心，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在背后打小报告。”好像听到了林科他们的对话似的，史派西站在原地调皮的笑了笑。
　　林科耸了耸肩，双手叉腰，歪着脸不以为然对路格说：“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路格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林科要是知道史派西的一些“英雄事迹”肯定就不会这么乐观了，不过他倒是很想看到精明干练的林科栽在史派西手上的样子。
　　“有什么发现吗？”林科问正在检查那支断臂的史派西。
　　“性别女，年龄20－25岁。”史派西分析道。
　　林科目瞪口呆的看着史派西，一副质疑的口吻说：“你就凭一只断臂就能得出这些信息？”
　　“喂，林科你别……”路格在林科身后扯着他的衣角让他别做声，可是林科哪里会那么听他的劝，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史派西听了他的话，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冷笑了一声。并且以很快的速度抬起林科的胳膊，把他的袖管捋了起来，认真的看了看，从嘴里啧啧啧的发出不太满意的声音，然后取出自己办公包里的一个眼镜盒模样的工具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
　　路格上前一看，吓得额头直冒冷汗，急忙拦在两人中间打圆场道：“都是同事，开开玩笑，不至于不至于……”
　　史派西瞪了老好人路格一眼，丝毫未把他放在眼里：“你让开。”
　　“路格你这是干嘛？你给我让开，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还怕他能干出什么来 ？”林科的倔脾气也上来 。
　　“哎，你这人真是！”路格简直快被林科给气炸了，林科完全不知道他面前的史派西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
　　史派西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面对自己的手术刀，还能这么无所畏惧，不禁向林科投去赞赏的眼光，但是还是用让人汗毛直立的口气说道：“看来你对我一无所知啊。”
　　说着他拿起手术刀，用肉眼都看不见的速度飞快的在林科的胳膊上划了好几道，然后看着手术刀上被刮下来的汗毛和林科光滑的胳膊舒心的说：“这下看起来舒服多了。”
　　要说没被史派西的阵仗吓到那是假的，林科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怪人，有点结巴的说：“你你……你有病啊！”
　　“如果洁癖和强迫症算是病的话，那就有吧。”史派西拿出纸巾，认真仔细的把手术刀上的汗毛擦掉，然后像是拿着一件宝贝似的虔诚的把手术刀重新放回了工具盒里。
　　林科见状赶紧收回差点惨遭横祸的胳膊，谁知胳膊悬在半空中又被史派西劫了回去。
　　这次他是真的有点犯怵了，用一副求救的眼神看向路格，之前被吃了鳖的路格显然并不打算施以援手，双手抱肩等着看好戏。
　　“还没完呢，你把手缩回去干嘛？”史派西托着林科的胳膊不满的说。
　　“抬……抬得有点酸了……”林科死鸭子嘴硬，路格看到林科这副狼狈的样子，十分不厚道的在一旁低着头偷笑起来。
　　“哦，不是怕就好。”史派西笑着说，“你的你年纪应该在28－32岁之间，性别身高就不用我说了，处男，爱吃的水果是橙子。”接着他又把罗素的手指翻开看了看补充道：“烟龄10年以上。”
　　“你还是处男啊林科？”路格笑得前扑后仰。
　　“竟然全中……”林科小声嘀咕，“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史派西放下林科的胳膊，又拿出湿纸巾给自己擦了擦手，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科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场面胶着起来。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跟上辈子结了仇似的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这一山不容二虎的老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路格算是看出来了，林科虽然在刑侦大队里已经够扎眼棘手的了，但是这史派西也是块硬骨头，林科只怕是啃不下来。
　　“算了算了，有什么好闹的，咱们可是来办案子的。”路格拍了拍林科说。
　　史派西自顾自的把现场的那支断臂收了起来，说：“我带回科里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捂着鼻子回头对林科说：“下次在这种地方采集证据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技术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里又脏又臭，怎么迈得开脚。”
　　“行，就冲你这句话，非叫你不可！”林科跟他杠上了，老远的喊给他听。
　　史派西听后头也没回的冷笑了一声，竖起他的食指在空中摇了摇，挑衅的说：“你倒可以试试。”
　　“我去！”林科捋起袖子准备冲上前跟他干一架，路格拦住他，说：“别白费力气了你，别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再说了，你跟那种怪胎计较个什么劲。”
　　“怪胎？”林科皱着眉问。
　　“他那人比起活人更喜欢死人，而且他还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还把他的同班同学拿来做活体解剖……”
　　“拿活人？”林科惊讶的问。
　　“是啊 ，好在没出人命，这事被他家里用钱盖下去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些传闻。”
　　“还有什么传闻 ？”林科的好奇心都被撩了起来。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还是不是处男？”路格坏笑道。
　　林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一问，咻的脸通红起来，“关你屁事！”
　　“哈哈哈，那就是了，林科啊林科，你小子藏得还挺深！”路格大笑。
　　“他为什么更喜欢死人？”林科立马一本正经地转移起了话题。
　　路格笑了半天才缓过气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关在太平间，和死人待了一天一夜？”
　　“为什么会被关在太平间里？”
　　“那你就要去问他本人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好了好了，办正经事，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林科一脸扫兴的样子，说：“目前就一只断臂，而且能识别这只断臂身份的指纹也被烧毁了，只能先看看附近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什么了吧。”
　　林科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围，发现这条街竟然没有一个摄像头，“看来凶手选在这里抛尸，是经过考察了的。”
　　路格也仔细看了看说：“还真是，这里都还没看见一个摄像头，我想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很忙了。”
　　林科认同的点了点头，点了一根烟说：“按以往的案例，很快会有别的身体部位被发现吧。”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没什么人走动，这条又脏又臭的垃圾街更是只有林科他们几个来办案的在搜集线索。
　　这时路格听到头顶有嗡嗡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看到有个小东西闪着红光在天空中飞行着 ，于是喊上林科：“你看那是什么？”
　　林科看着路格指的方向说道：“搞航拍的吧？”
　　“航拍？”路格不是很了解这些新生事物。
　　“对了！”林科打了个响指，激动地说 ：“说不定那机器拍到了抛尸人的样子。”
　　“你是说那玩意是个照相机？”路格终于有点明白了。
　　“对啊 ，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我自己去查。”林科向来爱独来独往。
　　路格本来就是个随和的人，平时出案子都是跟着上面的指示做，自从和林科搭档便更省心了。很多线索林科都是自己想自己查，他都是当当司机打打下手，所以这么些年都只是个最基层的刑警，他倒也满足，干这一行，能平平安安全身而退比什么都强。
　　

　　☆、第 15 章

　　罗素惦记着车牌号的事情，第二天一大早就第一个到了社里。
　　平时都是姚瑶第一个到，因为作为助理的她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先打理，没想到今天罗素竟然比她还早。
　　“太阳打西边出来啊罗素，这么早来上班。”姚瑶拿起自己的马克杯冲了杯咖啡。
　　“当然是等你咯，昨天要你帮忙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罗素一脸期待。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不过我还没吃早饭呢。”姚瑶啜了一小口咖啡，一脸狡黠的说。
　　“多大点事！拿着！这是我还没吃的三明治先孝敬你了！”罗素殷勤的把自己早上买的还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放在了姚瑶的桌子上。
　　“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拿去吧！”姚瑶乐呵呵的递给罗素一张便利贴。
　　“谢了！大美女！”罗素立马上前接过便利贴，看着上面的车主姓名和地址，想不到梦里的那辆车真的存在。
　　“你查这个车主的信息，是最近在跟什么新闻吗？”姚瑶问。
　　“没有的事，只是我的私事。”
　　“私事啊，那我就不打听了。”
　　写了几篇新闻稿之后，罗素就找借口外出了。还好今天杨池一跟着另外一个同事去拍摄了去了，要不然肯定会缠着他。
　　没想到上午还艳阳高照，现在天却黑了下来，刮起了大风，看样子一会儿要下大雨了。
　　俗话说得好，一场秋雨一场寒，罗素穿得单薄，被这阵风吹得直哆嗦，在路边拦了辆车，跟师傅说了姚瑶给他的地址。密封的车厢里要比外面暖和多了，罗素勒紧衣领，打起了盹，值当是午睡了。
　　这次他睡得很香，在睡梦里什么也没发生，最后还是到达目的地后出租车司机叫醒了他。
　　不出所料，车外已经下起了雨，罗素淋着雨，急急忙忙跑到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伞，顺便问了问路。
　　“大姐，这个小区在哪里？”他把纸条递给守摊的大姐。
　　“这不就在斜对面吗？你看过去。”大姐对着纸条指给罗素。
　　罗素道过谢就找了过去，是个普通的老小区。
　　小区保安是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歪歪斜斜的戴着顶保安帽，煞有介事的在保安亭里看着来往车辆，时不时和相熟的业主打声招呼，见罗素这样一张生面孔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打望，便上前问：“你是干嘛的？”
　　罗素不知道此人路子，便先敬上烟，然后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客气的说：“我是记者，想来找个人，您看看你认识不。”
　　保安大叔看了看罗素的工作证，接过他递来的烟，顺手别在耳后，又看了看罗素手里纸条上的人名和车牌号，说：“哦，这个人我认识，是我们小区的业主，你找他有什么事？”
　　罗素见这个保安收了他的烟，态度也不坏，心想，说不定这个人好忽悠，便说：“有人托我们报社找他，他可是个好人，把路边晕倒的学生送到了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人家想感谢他呢。”
　　“哦，是这样啊，这样的好人好事是得报道报道，他就在住在那一栋。”保安大叔指着对面的一栋楼，过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说：“你这一来倒提醒了我 ，好久没见他家的车出来了。”
　　罗素沉默了一阵，问：“他是一个人住吗？”
　　“应该是，平时进出都只看见他一个人，你要有事就赶紧去吧，这会儿雨大，咱们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你把你的工作证给我登记一下就行。”
　　“行。”罗素配合的完成了登记，顺利进入了小区。
　　他顺着保安指的位置找到了车主所在的楼层，刚对着纸条上的信息找到了门牌号对应的一户，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按照他多年的采访经历，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罗素赶紧敲起了门。
　　这时隔壁的邻居开门出来了，捂着鼻不耐烦的说：“别敲了，他家里没人，也不知道他们家在干嘛，臭死了。”
　　“他家没人多久了？”
　　“那就不清楚了，我们家的停车位和他家的挨着，他家的车停在车库里没挪动过，最起码也有两三天了。对了，前两天也有个女的来找过他，也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出来应。”
　　听了邻居的描述，罗素的直觉告诉他，这门内的人很可能已经发生了意外，“我看情况有些不太对，你给我做个证，我叫警察过来看看。”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记者，是来找他采访的。”
　　罗素的话让邻居有些迟疑，估计是怕惹麻烦上身，不过这左邻右舍的，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报警十几分钟之后管他们这一区的片警就赶来了，还带了锁匠，他先敲了敲门，果然没人应答。只好询问起罗素和邻居，权衡之后便叫锁匠开了锁。
　　锁匠没花几分钟就把门给打开了，他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跌坐到了地上。
　　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僵硬地躺在沙发上，尸体已经发胀了，嘴角和鼻子下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尸体发出了阵阵腐臭，胸口还有一个弹孔。
　　片警见事态严重便直接给刑警队打了电话，叫他们派人过来。
　　罗素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屋内，大脑就像短路了一样，他完全没想到会碰到这种情况，不知所措的看向片警。
　　“你不要离开这里，一会刑警来了你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片警交代道。
　　“哦……好……”罗素战战兢兢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刚答应没多久他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他跟这个户主并不相识，要是说起来找他的原因，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更何况他还是编排着借口混进来的，等刑警来了要是被问起这些，他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案发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上下楼的住户也都出来看起了热闹。而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一个凶杀案的现场，情况真的十分不妙。
　　罗素下意识的想开溜，但是想到自己已经在保安那里登记过了，而且片警也见过他，就这样贸然离开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不利，为今之计，只有竭力去构思一个能合理的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借口了。
　　林科和路格接到报警的电话立刻赶到案发地，没想到竟看到熟人罗素。
　　“罗素？你怎么在这里？”林科看着一脸惨白的罗素，上前问道。
　　罗素见来现场的刑警是林科，因为紧张和不安而悬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几分，好歹是个熟人。
　　他极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按照自己在心里打了几遍的腹稿，说道：“本来是想找这个户主做采访调查，没想到打开门发现他已经死了……”
　　“是吗？什么采访调查？”林科目光锐利的盯着罗素，仿佛是想一眼把他看穿。
　　罗素按照之前跟保安说的一字不改的给林科转述了一遍，虽然很符合情理，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赶在大雨天来采访，会不会有些太劳师动众小题大做了。
　　当然这些疑问林科没有提出来，因为有邻居的证词，罗素确实是来找死者的，至于动机是不是像罗素说的那样还有待考证。
　　把家里环境仔细翻查了一遍的路格对林科说：“家里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抽屉里的现金却都还在，你说凶手是想干嘛？”
　　“那就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林科分析道，“技术科的人来了吗？”
　　“应该快来了，不知道会派谁来。”路格说。
　　“只要不是那个史派西就好。”没想到林科话音刚落，史派西就出现在了门口，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林科说：“你刚才在说我？”
　　“他是顺风耳吗？”林科心里暗暗数落道。
　　看到史派西，想起昨天晚上十分不愉快的交谈，林科的脸倏的一下就拉长了，问道：“怎么又是你？”
　　史派西倒没那么计较，无所谓的耸耸肩，说：“为什么不能是我，怕我吃了你？”
　　“懒得和你吵，先办正经事。”林科这次倒是冷静，知道史派西的路数，自己肯定说不过他。
　　史派西看了看沙发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四周，目光忽然停留在了罗素的身上。
　　他径直的朝着站在角落一言未发的罗素走了过去，毫无征兆的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贴向了他。
　　罗素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史派西连忙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看着他，并用十分阴冷的口气问道：
　　“这里有两个死人的味道，一个是沙发上的那个，但是另外一个却是从你的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但是你现在明明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 16 章

　　罗素被他的这一番话说的一头雾水，一时语塞。
　　路格见情况有些不妙，立马上前说道：“别这样史派西，他只是报案人，你这样会把他吓到的。”
　　史派西看了看陪了一脸笑的路格，放开了自己的手，看向罗素，问：“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是不是那么简单是我们的事，你应该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而不是为难报案人。”林科在一旁是在看不下去。
　　史派西冷冷一笑，说：“好吧，大侦探。”
　　史派西回到现场，仔细的检查了死者的身体，说：“枪法很准，一枪致命。”
　　接着他又看了看四周，“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再加上这个枪伤。看来凶手一进家门就把枪对准了受害人，导致了受害人在当时的情况下不敢反抗。所以从这点看，犯罪人应该没想过给受害人活命的机会，至于家里为什么会被翻得这么乱，就得你们去查了。”
　　史派西又查验了一下抽屉桌子上面留下的指纹印痕说：“凶手戴了手套，所以你看这些手印上面看不出有指纹。”接着他指了指旁边能看到指纹的手印说，“另外那些，应该是受害人自己的，我会采集回去做比对。”
　　史派西看了看现场的人员，报警后来到现场的人都穿了鞋套。经过询问证实凶手是独居，门口的鞋印有些杂乱，而从覆盖在最上面的鞋印的大小来判断，是两个不同脚型的人的鞋印，其中一个可能就是凶手。
　　他小心翼翼的用工具将现场的鞋印凸显了出来，然后和死者比对了一下，看来大脚的那个是凶手的。
　　“这个凶手身高应该在1米8左右，鞋号44码。”史派西对林科说。
　　林科把信息记录在纸上，又问道：“还有什么线索？”
　　史派西斜着头瞟了他一眼，说：“那要等我把尸体带回去解剖了之后才能告诉你。”
　　这时，路格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血迹。”
　　史派西和林科连忙走到路格身旁，看到他指着床头柜柜门上的一个微微凸起的倒刺，倒刺上有些血渍，史派西弯下腰把倒刺拔了下来放进了证物袋里，说：
　　“希望是凶手留下的。”
　　林科同情的看着一直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罗素，给他录了一些口供之后留下了他的工作地址和联系方式便要他离开了。
　　罗素见事情告一段落，自己可以离开了，这才缓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史派西悄悄递给了他一张名片，眼睛看着现场，小声的对他说：“虽然他们不清楚，但是你瞒不了我。死人的味道我是最熟悉不过了，如果你察觉到了身体有什么异样，记得可以来找我，别的事情不好说，但是这死人的事情嘛～”
　　说着史派西便意味深长的对罗素笑了笑。
　　罗素手里攥着史派西的名片，失魂落魄的走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上，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
　　突如其来发生的这一切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他试着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巧合，但是其实他心里却清楚的明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
　　所有看似巧合的事件就像多米诺骨牌那样，看起来单一没有关联，其实都是经过了人们事先精心巧妙的安排和布局，只要有根手指轻轻一推，就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谁在布局？罗素在这个局里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罗素现在只是杂乱的掌握着一些信息，可笑的事这些信息竟然只是来自他的睡梦之中。
　　但是今天那个叫史派西的法医说的话，却让罗素无法理解和释怀，或者说超出了他的常识范围？
　　自己身上怎么会有死人的味道？
　　他思考着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是就像字面上所表现的那样，还是有什么别的层面的意义？
　　罗素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他明明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怎么会和死人扯上关系？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眼睛？不过这些信息能通过鼻子闻出来吗？
　　很显然，不可能，除非对方不是人。
　　就在罗素陷入了疑问的漩涡的时候，杨池一打电话来了，语气焦急的要他回社里，罗素问他有什么事，他也是支支吾吾没有言明，只是说何嘉嘉也在等他，罗素这才停下了漫无目的游走，坐上了回报社的出租车。
　　罗素就这样像个落汤鸡似的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杨池一见了立马将他拉到自己身旁，面露愧色的小声说：“何嘉嘉看到上次我在医院拍的视频了！”
　　罗素愣了愣，惶恐的问道：“我不是删了吗？”
　　“你是删了啊，但是回收站没清空，所以我又……”捅了篓子的杨池一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这时何嘉嘉看到了两人在门口窃窃私语，罗素一身湿漉漉的，连衣角都在滴水。
　　要是换作平常，何嘉嘉肯定会风风火火上前给他一顿凶，并且严厉的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淋得这么湿，不过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份心思了。
　　“快去找件干的衣服换了吧。”何嘉嘉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感觉就像罗素只是她刚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对于何嘉嘉如此冷静的态度，罗素是有些讶异的。
　　他“嗯”了一声，乖乖的从储物柜里找出一件衣服换上，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姚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到了办公室里气氛简直冷到了冰点，她见罗素不停的打喷嚏而何嘉嘉又不管不问，只好自己给他冲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谢谢。”罗素接过茶，虚弱的说道。
　　“你去哪里了，怎么淋成这样？”姚瑶好奇的问。
　　罗素小口的抿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挤出一个难堪的笑，说：“本来只是想找个人，没想到正好又碰到一桩凶杀案。”
　　“啊？怎么回事？”杨池一好像忘记了此刻的处境，大声的问罗素。
　　“晚上的新闻应该会播吧。”罗素说。
　　“唉，真可惜，这么严重的案发现场我没去，要不然又能多拍点资料了。”杨池一遗憾的说。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工作了，不过罗素，我想我们应该先谈谈别的事。”何嘉嘉说。
　　罗素心里很清楚何嘉嘉要找他谈什么，他看了看时间，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于是说道：“等我下班 。”
　　何嘉嘉点点头，找来一张凳子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罗素忙碌的身影。
　　

　　☆、第 17 章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天空一片漆黑，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罗素撑着伞和何嘉嘉并肩走在马路上，一路上两人都因为各自的心事而一言不发，最终还是罗素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何嘉嘉突然停下了脚步，罗素一时没反应过来，撑过头的伞来不及遮挡落下的雨水，何嘉嘉的半个身子很快就被雨给淋湿了。
　　她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罗素的，尽力的让自己保持着冷静，说：“下午没课，看天下雨了，就想着给你来送伞，顺便等你一起下班。”
　　“嗯，走吧。”罗素把何嘉嘉拉到伞下，温柔的看着她说。
　　“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最近你的表现太不正常了你知道吗？还有杨池一电脑里的那些视频，你到底在干嘛？”何嘉嘉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全都问了出来。
　　罗素静静的看着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不要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问我我这些好吗？你根本无法想象今天我都经历了些什么，我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不行，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何嘉嘉哪里知道罗素的苦楚。
　　一直在拼命忍耐，独自承受这一切的罗素也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他扔掉了手中的伞，任凭冰冷的雨水在自己的脸上击打，用近乎歇斯底里的语气说道：
　　“我能看见鬼！而且就在今天，我还目睹了一个凶案现场！这下你都知道了明白了吧？！你满意了吧！啊？！”
　　说完罗素感觉到一股猛烈的血流冲进了自己的大脑，面前的大地和何嘉嘉都旋转了起来，紧接着眼前一发黑，整个身体不听使唤重重的摔向了地面。
　　何嘉嘉见到晕倒在地的罗素，惊慌失措的蹲向他的身旁，摸了摸他的额头，明显比自己掌心的温度高很多，一定是今天淋雨发烧了。
　　她的心中开始懊悔了起来，自己实在是太心急太任性了。她急忙捡起地上的伞，拦了一辆车将罗素往医院送，并且给杨池一打了电话。
　　杨池一接到何嘉嘉的电话也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医院，看见守在罗素床头的何嘉嘉，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背上，面色苍白，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杨池一忙上前对她说：
　　“你也赶紧回家洗澡换身衣服吧，要不然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他说他能看见鬼，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池一。”何嘉嘉呆呆的看着罗素问道。
　　“他都跟你说了？”
　　何嘉嘉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杨池一不知道该怎么给何嘉嘉叙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即便是他自己，要不是亲眼所见，也绝对不会相信罗素的话。哪怕是知道了事实真相的现在，有时回想起来罗素说的那些话和他拍下的画面，他都会拍拍自己的脸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不然你等他醒了再问他？”杨池一有些为难的看着何嘉嘉。
　　何嘉嘉别过头，一言不发，眼神坚定而执拗的看着杨池一。
　　杨池一受不了别人这样盯着他看，直叫他头皮发麻，只好叹了一口气：
　　“告诉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回去洗澡换身衣服，要不然没商量。”
　　何嘉嘉见杨池一已经让步，罗素也已经病倒了，自己再生病就没人能照顾他了，于是就答应了杨池一，决定回家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罗素？”
　　听见呼唤的罗素慢慢的睁开眼睛，四周的光线十分刺眼，他下意识的将手遮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眯缝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旷房间里，四周是白的发亮的墙壁，他正坐在一张沙发凳上，旁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落地玻璃窗。
　　罗素仔细了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只有窗户没有门的房间，除了他自己根本看不见别的人。
　　“这是哪里？刚才的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这里，你抬头看看。”
　　罗素按照声音的指示，看向头顶，天花板上竟站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和天蓝色牛仔裤，打着赤脚，双手插在裤兜里，弯着腰对罗素笑了笑，
　　“我们终于见面啦！”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罗素抬着头，一脸惊慌的问道。
　　“哦，对了，这样说话太难受了，我还是下来好了。”
　　说着男子踮起脚借着天花板的反作用力轻轻一蹬，然后一个轻快的后空翻，就落在了罗素面前，整个过程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弯下身子，把手伸向罗素的脸。
　　罗素条件发射的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他不确定这个人的企图，但是自己好像被钉在这个凳子上了一样，无法起身，身子只能小范围的前后移动。
　　男子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眼睛。”
　　罗素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之后问道：“你的眼睛？难道你是？” 
　　“罗素，你很聪明，你猜的没错，你的□□就是我移植给你的，我叫苏祺，这里是我的世界，或者说，是在你大脑的潜意识里。”
　　“你是说我现在不在现实世界？”
　　苏祺点点头：“你发烧昏迷了。”
　　“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你的大脑意识里？”苏祺接下罗素的话。
　　“是的。”
　　“不好意思，这也是我一直没想通的，所以我也无法告诉你答案，车祸之后，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这次能和你见面也是我没意料到的。”
　　罗素冷笑了一声，这样的天方夜谭他怎么可能相信，这肯定是在自己的梦里。
　　“客观的说，这里是梦也不是梦，毕竟外面世界的你现在正处在昏迷状态。不过说起梦，你之前梦里看到的那些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画面，都是我的记忆。”
　　罗素惊讶于苏祺竟然看透了的他的心思。
　　“现在你看见的我大概也是你意识的一部分了，所以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苏祺从容的笑了笑。
　　“你的记忆？”罗素虽然不太能理解和接受苏祺的话，但是似乎自己的想法确实都被他洞察到了。
　　“对，其实我是……”
　　不等苏祺说完，罗素身处的整个房间就瞬间消失了，四周化作一团漆黑，他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只是隐约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嗯，烧已经退了。”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醒？”何嘉嘉对正在给罗素量体温的医生问道。
　　“身体恢复是需要时间的，不过应该没事了，给他输一些葡萄糖和退烧消炎的药，晚些时候就会醒了。”
　　“好的，谢谢您了。”何嘉嘉稍稍松了一口气，“池一，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何嘉嘉从家里回到医院之后，杨池一就把最近发生在罗素身上离奇遭遇都告诉她了。
　　他本来以为，作为一个人民教师的何嘉嘉会十分难以接受他说的话，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反而饶有兴致的追问了许多细节，杨池一不禁感慨，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愧是罗素的女朋友。
　　所以罗素一醒来就看到了满脸兴奋的何嘉嘉，一脸探究的看着他。这和自己晕倒前最后看到的她的表情相差太多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因为高烧脱水，罗素的嗓子有些嘶哑。
　　看到罗素醒了过来，何嘉嘉先是花痴的笑了笑，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的问道：
　　“你快看看，我身边有没有鬼魂？”
　　罗素看着她鬼灵精怪神神叨叨的样子，就猜到她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杨池一都告诉你了？”
　　何嘉嘉用力的点了点头，说：“这么刺激的事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罗素苦涩的笑了笑，说：“我的大小姐，这可真没你想得那么刺激。”
　　何嘉嘉不以为然的撅起嘴巴娇嗔的说：“杨池一那家伙嘴笨，说得乱七八糟条理紊乱，好多地方我都没听明白，我不管，反正你得老老实实把所有的事情清清楚楚，一丝不漏的再跟我讲一遍。”
　　“知道啦知道啦，不过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现在是个病人的份上先放过我？我现在感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着何嘉嘉就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罗素不好意思的捂着自己的肚子说，
　　“我饿了……”
　　何嘉嘉笑着转身从一个大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喏，就知道你会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先放过你，吃完这顿好好休息睡个觉。”她把罗素扶了起来，给他撑起饭桌。
　　罗素满脸期待端端正正的坐在饭桌前，看着何嘉嘉打开饭盒拿出饭菜，是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和青椒肉丝，还有份番茄蛋汤。
　　罗素凑上前闻了闻，说：“真香？哪买的？”
　　“医院门口的小饭馆，我已经吃过了，你趁热吃。”何嘉嘉说。
　　“嗯！”罗素点点头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何嘉嘉。
　　“你看着我干嘛？赶紧吃啊。”
　　罗素开始卖弄起自己的可怜，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含情脉脉的望着何嘉嘉说：“电视里面要是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女朋友喂饭……”
　　“是吗？但是我记得好像缺胳膊断腿才有这种待遇哦。”何嘉嘉一脸拒绝的样子。
　　罗素不依，默不吭声的看着何嘉嘉，那副模样简直像极了路边等着别人赏上一份食物的流浪狗。何嘉嘉实在拿他没办法，叹了叹气拿起碗筷，一口菜一口饭的夹到罗素的嘴里，罗素一副旗开得胜的样子满足的吃了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何嘉嘉说。
　　罗素嘴里塞满了饭菜，挑了挑眉说 ：“能给你最爱的男人喂饭 ，肯定很有成就感！”
　　何嘉嘉白了他一眼，又塞给他一大口，幽幽的说：“我感觉我不像是在谈恋爱，而是捡了个儿子。”
　　罗素听后差点把嘴里的饭菜给喷了出来，“便宜你了，上哪儿能白捡这么大一儿子！”
　　何嘉嘉听后，嗤嗤的笑了笑。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贫来贫去，似乎都忘记在这之前的争吵和矛盾。罗素也是真饿了，那么一大份饭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吃完了，拍了拍肚子直打嗝。
　　“给，喝些开水睡一会。”何嘉嘉递给他一杯水。
　　罗素乖乖的喝了几口就躺下了。
　　现在饭也吃饱了，烧也退了，还有自己最信赖的人守在身旁，即使刚才梦里那个叫苏祺的男人又让他的脑子里产生了一堆疑团和问号，此刻的罗素却也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他放松的蜷进暖和的被子，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 18 章

　　短短几天两件命案，林科和路格两人焦头烂额的整理着资料。断肢案的化验报告史派西已经交了上来，单凭一个断肢能得到的线索有限，不过大致总结得出的信息和史派西那天夜里推断的没多大出入。
　　事实上，如果换作别的法医远不可能获取林科现在手上的这些信息，因为这些资料里有许多是史派西不为人知的特有“天赋 ”推断出来的。
　　“对了，林科，你说的那个什么航拍查得怎么样了？”路格问。
　　林科从桌前一堆杂乱的文件里抽出一沓照片，递给了路格，说 ：
　　“这是从一个民间摄影爱好者俱乐部那里拿来的，发现断肢的那天晚上他们在航拍夜景，你看，那条街灯光那么暗，无人机也只是经过，就拍到了这些，不过从背影身形来看，应该是一名男性。”
　　路格接过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的看了看，“这哪里看得清啊，黑乎乎的一团，基本没什么用。”
　　“唉，是啊，白跑一趟，这边的断肢案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就又来了件室内枪杀案，还真是多事之秋啊。”林科说。
　　路格拿起自己水杯喝了口水，深深吐了一口气说：
　　“是啊，不过你说巧不巧，好几个案子咱们都能遇到那个记者，他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路格这么一说倒是引起了林科的思考，之前几个案子说是巧合也倒合情合理，但是这个枪杀案，总觉得罗素有什么事情隐瞒了没说。
　　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充满了不和谐的感觉，而且据邻居说一个星期前也有过一个女人来找过死者。那个女人是死者的什么人？她来找死者做什么？
　　这时路格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掉电话之后，表情立刻变的凝重起来，转身对林科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有居民报警说发现了尸块。”
　　“哪一部分？哪里发现的？”林科问。
　　“去了就知道了。”路格回答。
　　这时从办公室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里？报告还要么？”
　　站在门口斜靠在门框的史派西歪着脑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说。
　　“说曹操，曹操到，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通知你，又发现尸块了。”林科面无表情的说。
　　“哦？凶手比我想得更有耐性嘛，现在才把其它部分扔出来。”听到有活干，史派西倒是显得十分愉快。
　　“冷血。”林科小声嘟哝道。
　　路格上前接过史派西手里的文件袋，打开看了看，“没想到枪杀案的尸检结果就出来了。”
　　史派西捏了捏自己的山根，打了个哈欠说：“熬夜赶了个工，知道你们急。”
　　林科可一点都不领情，他将尸检报告拿了过来。枪杀案的受害人死亡时间证实是在四天前的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女人来找受害者的时候，他还活着。
　　“不用细看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枪伤是致命伤，身上没有别的伤，按照现场的环境和他死亡的姿势，应该从头到位都没有发生过反抗和争执，凶手很职业。”史派西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自己会看。”林科头也没抬的说。
　　史派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很幸运的是，那个倒刺上的血迹的DNA证实了不是死者的。”
　　“这简直是我从你嘴里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林科边看资料边讽刺道。
　　史派西听后反而哈哈大笑：“你说话可真幽默！”
　　“笑点在哪里？”路格完全无法理解史派西谜一样的笑点，暗暗在心里想，“林科，回来再看，先去现场吧。”
　　林科这才想起弃尸案，立马放下手中的材料说：“好，走吧。”
　　两人进了警车，路格正准备启动发动机，忽然听到有人在敲后排的车窗玻璃，林科回头看了看，发现是史派西正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们，示意让自己进车。
　　林科头也不回的路格说：“他怎么跟个鬼似的，跟着我们出来都没声音，开车吧，别管他。”
　　路格无奈的笑了笑，开了门锁，史派西拉开车门，像小孩子一样爬进了车里座，然后整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拉上安全带，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座位上。
　　路格看着他一脸认真虔诚的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忍俊不禁的用对小孩子说话的口吻问：“坐好了吗？可以开车了？”
　　史派西满意的点了点头。
　　路格笑着发动了汽车，林科实在憋不住，问：“你干嘛非要坐最里面？还把安全带系得这么牢？”
　　史派西白了林科一眼，用专家的口气说：“科学证明，这个位置安全系数最高，如果发生意外，坐在这里的人存活率也最高。”
　　“我去，你做法医的还这么怕死？”林科揶揄了起来。
　　“就是因为我是做法医的，所以才不想我的身体成为别的法医的玩具。”
　　“把尸体当玩具的法医，除了你，恐怕全世界没别人了吧。”
　　眼看着两个问题人物又要开始无休止的语言攻击模式，路格当机立断，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史派西，你会开车吗？”
　　“这个我可以替他回答啊路格，他这么怕死，肯定不会开车。”史派西刚准备开口说，林科就直接替他答了。
　　一直占上风的史派西终于也被呛了一回，他只得点了点头说：“林科说的没错。”
　　路格看着后视镜里史派西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也蛮可爱的，心想这人也并没有那么难相处，于是给林科使了使眼色，要他适可而止之。
　　林科也见好就收，没再多说什么，三个人在车里一言不发，气氛冰冷到极点。
　　路格心想，就这样吧，总比吵起来好，这时林科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林科警官吗？”电话里的声音林科觉得很熟悉，
　　“我是林科，你是哪位？”林科问。
　　“我是罗素，上午我们还见过面。”
　　林科立马就想了起来，“哦，记起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寂了很久，林科等着对方开口，
　　“是这样的，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某个人的信息？”罗素犹豫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才支走了何嘉嘉打了这个电话。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有些不合规矩，况且他和林科还没熟到能让他为自己破这个例。
　　车里很安静，路格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依照他对林科的了解，他肯定不会答应帮这个忙，更何况今天的枪杀案罗素还是报案人。
　　“可以啊，你要我帮你查什么人？”
　　没想到林科十分干脆的答应了罗素，路格意外的看着林科，林科对路格使了使眼色，要他别作声。
　　“对方叫苏祺。”罗素说。
　　“苏祺，两个字怎么写？”林科问。
　　这可难倒罗素了，他也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不过忽然想到什么，罗素开口说：
　　“具体怎么写我也不知道，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已经去世了，而且是这几个月的事。”
　　“你要我查一个你不认识却死了的人？”林科满脑子疑问。
　　“嗯，他是移植给我□□的人，因为捐赠人信息都是保密的，所以我只知道这么多。”
　　对于苏祺的事罗素并不打算隐瞒，林科是刑警，他相信就算自己隐瞒了，林科也能查得到，这反而会让林科不信任他。
　　“好吧，不过我现在要出警，等我查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又有命案发生吗？”罗素直起腰板问道。
　　“嗯，我赶时间，不跟你聊了，反正你们这一行的消息应该传得很快，挂了。”
　　林科倒不赶时间，只是警方和记者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微妙。警方依靠记者媒体给市民传达信息，但是很多案子却又因为记者为了搏关注度阅读量而大肆渲染，透露过多案情细节，给市民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增加了破案难度，所以在与记者打交道的时候，林科一直都是有所保留的，他不是很信任他们。
　　罗素听出了林科话外的意思，识趣的挂了电话，见何嘉嘉买水果回来了，就立马又躺了下去。
　　何嘉嘉回到病房，看见罗素床边半开着的抽屉，还有抽屉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黑着脸说：“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谁打电话呢？”
　　“没有啊，我就是看了看手机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信息。”罗素说。
　　何嘉嘉才不会信他说的，将手里水果放在桌子上，又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似乎还装着东西，“经过眼镜店，给你买了这个。”
　　罗素看了看何嘉嘉买的水果，从里面挑出一根香蕉，剥开皮放进自己嘴里，顺手接过何嘉嘉递给他的小瓶子，看了看瓶子上的一堆英文字母问道：“这是什么？”
　　“美瞳，买给你用的。”何嘉嘉说。
　　“美瞳？不是女人用的东西吗？你买给我来干嘛？”罗素的直男审美让他对很多女性用品都十分排斥。
　　“别这么古板好不好，再说，我当然有我的理由了，不信你戴一个到眼睛里试试。”何嘉嘉说。
　　“要戴你自己戴，反正我不用这玩意。”罗素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你确定？不要逼我用绝招哦。”何嘉嘉张开手掌，十指一闭一合，一脸坏笑的看着罗素。
　　罗素看着何嘉嘉的样子不像是说着玩的，想起她上次用“绝招”把自己挠得痒到想死，只好歪着嘴，乖乖把一只美瞳片放进眼睛里。
　　罗素从来没有戴过隐形眼镜，十分不适应有东西嵌在眼球上的感觉。眼里被美瞳片弄得泪汪汪的，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发现戴了美瞳的那只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罗素诧异的看着何嘉嘉。
　　“看不见东西了吧。”何嘉嘉得意的说，“这下你就不用担心那只眼睛会看见奇怪的东西了。”
　　罗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确实就像何嘉嘉说的那样。这样一来就省去了很多烦恼，至少在搞清楚眼睛问题的来龙去脉之前，他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
　　“不过，你要记得睡觉之前要把它摘掉，长时间戴很伤眼睛的。”何嘉嘉嘱咐道。
　　

　　☆、第 19 章

　　林科挂掉电话之后，路格这才开口问他：“这不像你的作风啊林科，这种记者的忙你也帮？”
　　林科的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街景，答道：“我觉得这个罗素有点问题，帮他这个忙，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说是跟他的□□移植有关吗？”路格问。
　　林科摇了摇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路格的肩膀说：
　　“你啊还是太单纯了，我们是刑警，难道别人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吗？正常情况下，手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干嘛要去找一个死人？你看罗素的样子是想报恩？”
　　路格挑了挑眉毛，对林科的分析赞同的点了点头。坐在后排的史派西听了两人的对话，笑着说：
　　“这次林科的想法说不定是对的哦，我也觉得那个记者有问题。”
　　林科不以为然的讽刺道：“我是以多年的办案经验为依据做出这样的推断，敬爱的法医先生，你又是凭什么？人家可是个活人。”
　　史派西得意的晃了晃食指，说：
　　“不对，你凭的不是办案经验，应该是直觉，在这一点上面，我和你一样有话语权，反正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那个记者，叫罗素对吧，他身上的人味不对。”
　　“人味？”路格十分不解。
　　“简单点来说吧，我经常与尸体打交道，所以对尸体的味道特别敏感，当然这个尸体的味道不是指的字面上你们看到的那层意思，怎么跟你解释呢，就像人与人之间交往，那种对于你们来说一见钟情一见如故的感觉，就是我指的尸体的味道。某种分子、荷尔蒙或者精神力，也许听起来有点玄乎，但是那个罗素，他身上就有这种味道。”史派西执着的想要车前座的两个人领悟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路格似懂非懂的晃动着脑袋，反而是林科看着后视镜里的史派西，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不过嘴巴上却没有提，反而调侃道：“史法医今天的话有点多哦。”
　　史派西歪着头一脸严肃的瞪着史派西，路格生怕两人在车内闹起来，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史派西制止住了，而林科似乎毫不畏惧，已经严阵以待的斜着眼看着史派西等他出招。
　　“我说，林科，你是不是天蝎座？”没想到史派西会说出这么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话，路格却兴奋的接过了话茬：“他真的是，你怎么知道？”
　　“小心眼记仇呗。”
　　路格看着史派西，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只剩下一脸不服气的林科，整张脸气鼓鼓的跟河豚似的，滑稽好笑。
　　林科和路格来到现场，看到已经被保护起来的尸块惊得合不拢嘴，倒是史派西比较淡定，率先去问了问现场的民警。
　　“你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民警侧着头看着尸块，恶心的捂着嘴巴，皱着眉头，额头上的川字纹若隐若现：
　　“有人报案说这边有发了狂的野狗在打架，觉得很危险，我们就过来看看，发现那群野狗打斗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指了指散落在地，已经被撕咬的残破不堪的尸体碎片。
　　林科稍微缓过了劲，走上前问道：“你是说，这些尸块是被野狗争食撕扯成这样的？”
　　民警点点头：“我们把附近散落的其他部分都搜集起来了，就是这么一堆了，剩下的交给你们吧。”
　　史派西可惜的摇了摇头说：“都成这样了，我看没什么价值了，只能和之前的断臂做DNA比对看是不是同一个人，顺便看看是不是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在这里。”
　　林科看了看四周环境，这是一个小区的后巷，后面是一片等待开发的空置空地，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多是一些流浪的野猫野狗，还有小区居民的生活垃圾。
　　“报案人在这里吗？”林科问。
　　“在，我把她叫来。”民警叫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惊魂未定的瞟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身体仍在不停的发抖。
　　“你还记不记得野狗是在哪里开始打起来的？”林科对女人问道。
　　“就是那儿，那个垃圾堆那里。”女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垃圾堆。
　　林科和路格走了过去，发现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上面还有血迹，他们叫来史派西，史派西低下身子闻了闻，说：
　　“是同一种味道，尸体应该就是装在这个袋子里的，我要把它带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指纹线索留下来。”
　　路格看着明明有洁癖的史派西在垃圾堆里认真的把塑料袋和散落在旁的一些尸体残渣小心翼翼的装进证物袋，不禁对他古怪的个性有所改观，悄悄的对林科说：
　　“其实他也没那么难相处，最起码对工作还是很负责的。”
　　林科当然也把这些看在眼里，嘴上虽然没说，但是他也是认同路格的话的，以史派西的家庭背景，他这种性格算是在林科所认识的纨绔子弟里比较低调的了。
　　回到局里，林科立马打开数据库，他很想知道罗素要他查的到底是什么人，他输入了苏祺了拼音，从一堆人里找出了唯一一个符合罗素描述的苏祺的资料。
　　林科刚想点开贴着苏祺照片的档案，但是没想到系统却提示要输入密码，他的权限竟然还不够查看这个叫苏祺的人的详细资料。“
　　路格看林科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林科把显示器转向路格，说道：
　　“你看，这就是罗素要我查的人，我的权限竟然看不了他的资料。”
　　“看不了？”路格看了看显示屏上的人，想了想说：“那他可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林科不解。
　　“嗯，以我们的权限一般市民或者在逃人员的信息应该都可以看才对，这些加密了的应该是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的人。”路格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我们这边派出去的卧底。”林科想了想又说，“但是他已经死了啊。”
　　“正常死亡吧，要不然不可能不经咱们的手。”路格说。
　　林科想了想路格的话，发现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如果是正常死亡，那苏祺的资料就没必要搞得这么机密了，再说一个做卧底的正常死亡的几率有多大？并不是林科思想黑暗，而是许多办案经验告诉他，这里面肯定还有蹊跷，但是很不凑巧的是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的事情竟然都和罗素扯上了关系，看来他要重点“关照”一下他才行。
　　这时人口资料科的小李领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来到了他们办公室，路格手里端着一杯水迎了过去，问道：“这是干嘛？”
　　小李说：“你们不是问我们这边有没有20-25岁左右的年轻女性报失踪吗？今天来了一个。”
　　林科打量了一下小李身旁的女人，穿着十多厘米的高跟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浓妆艳抹，穿着也十分露骨风骚，“她是报案人？”
　　“对啊，她说她的一个同事好几天不见人了，也联系不到。”小李说。
　　“请问贵姓？”路格问女人。
　　“冯。”女人的答话很简短。
　　“哦，冯小姐，你先坐。”路格说着给她递了一张椅子。
　　“不用了，我又不是来喝茶的，给你们说完你们想知道的我还要去上班。”女人一口就拒绝了路格的好意。
　　林科见对方行事干脆，便也不客套了，拿出纸笔便开始询问起来：“失踪人和你什么关系？”
　　“我的好姐妹，我们一起工作。”
　　“工作地点是？”
　　“帝豪夜总会。”
　　听到夜总会三个字，路格和小李不约而同的向女人投向了“特别”的目光，但林科却好像早就猜到了，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当向别人报出自己的工作场所时他人异样的目光。
　　“你们别猜想了，我们只是跳舞的，没干你们想的那些龌龊事。”女人一脸平静的说。
　　被她这么一说，路格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对小李说：“这里我们来弄吧，你先去忙。”
　　正觉得有些尴尬的小李感激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那就是说失踪人也是在夜总会跳舞的吧，名字叫什么？是本地人吗？”林科接着问。
　　女人点点头：“她叫沈桃，我们都叫她桃桃，我们都是外地来这里打工的，但是我已经有一个星期联系不到她了。”
　　“她住在哪里？在这边有什么朋友吗？”林科问。
　　“她和我们一起住的宿舍，外面有一个男朋友，好像在考研。”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六天前。”
　　“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有个大富商出手很阔绰，包了场，特别是对桃桃，送了她一条铂金镶钻项链，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不过那天晚上桃桃说要去找她男朋友，之后就联系不到她了。”
　　林科快速的在纸上做着记录，写完之后又核对了一下，接着问道：“你知道她男朋友住在哪里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只是听桃桃他在财经大学读研，叫金毅聪。”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女人摇了摇头：“只有这些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嗯，好的，麻烦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地址，也许我们以后还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林科说着给她递了一张纸。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路格突然问：“你们那里还有沈桃日常的一些衣物吗？”
　　“有的，你们要？”
　　路格看了看林科，林科立马就知道了他的用意。有时候路格还是能比林科想得周到，
　　“可能有需要，希望你回去之后能把她的衣物保存好，我们会去找你取。”林科说。
　　女子点点头说：“好，没别的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路格说：“可以了，我送你出去吧。”
　　

　　☆、第 20 章

　　罗素烧退了之后就出院回家了，杨池一体贴了给他请了两天的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不过他哪闲得住，第二天一大早就戴上了何嘉嘉送给他的美瞳片去了图书馆。
　　他翻阅了许多医学书籍和关于灵魂生死轮回之类的书，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和自己相似的病例或者解释，但是却没有什么收获。自己的朋友里也没有学医的人，他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一筹莫展。
　　忽然，他感觉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的高瘦男人，有些眼熟。
　　“果然是你，我还想这图书馆里怎么会有死人的味道。”史派西笑着对罗素说。
　　罗素想起那天在案发现场和这个古怪法医的第一次照面，现在想来都脊背发凉。他不知所措的看着史派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史派西拿起了罗素放在桌子上的书，饶有兴致的问：“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罗素尴尬的笑了笑说：“好奇，随便看看。”
　　史派西十分自然的抽出一张椅子，在罗素旁边坐了下来，“这些东西是给学医的人看的，你看了也没用，至于这本灵异第六感嘛，你要是喜欢听故事倒是可以看一看。”
　　罗素对他没有一点好感，甚至还有些恐惧，他本能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准备拿回史派西放在桌上的书。
　　不料史派西按住了他的手，罗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脸惶恐的看着他。
　　“你干嘛这副表情？我有那么可怕吗？”史派西说。
　　罗素想了想，苦笑着说：“如果一个陌生人对你说你是个死人，我想你也会有我现在这样的反应。”
　　听了罗素的话史派西收回了自己的手，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本来就十分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十分刺耳，其他正在看书的人纷纷侧目，投来谴责的目光，史派西却丝毫不介意的说：
　　“原来你是在介意这个，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难道你真的就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吗？”
　　史派西一语击中了罗素的心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很奇怪，但是说他是个死人，他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哎，算了，看你的反应估计你也不知道吧，不过别说你，我也搞不懂，今天只是碰巧来找资料，不过我是学医的，如果你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困惑或者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对于你这种‘稀有物种’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说着史派西从怀里一支笔，强硬的在罗素的手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起身笑了笑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你已经给过我名片了。”罗素暗自叹息了一句，“虽然我已经扔掉了。”
　　罗素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人，他怎么会找这种人帮忙？他用手指去擦史派西留在他手上的手机号码，擦着擦着他就停了下来，看着手掌上模糊了的数字，脑袋里回想起史派西的话和发烧时他意识里出现的那个叫苏祺的人。
　　苏祺已经死了，他在自己的脑袋里，换个说法，是不是就是苏祺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如此一来，说自己身体里有个死人也可以解释得通，不过这种事情难道是用鼻子就闻得出来的？
　　罗素晃了晃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拿出了纸笔，把手上已经模糊了的号码抄了下来，就算史派西是个怪人，但是也许他说的对，他真的能帮自己，但是到底该不该主动去找他，罗素还下不了这个决心。
　　好在现在有了神奇的美瞳片，罗素可以恢复以往的平静生活了，他给何嘉嘉说了自己有两天假，何嘉嘉高兴得不得了，两人约好，等何嘉嘉下班之后一起去KTV唱歌。
　　反正就像史派西说的，这个图书馆里的资料对罗素都没什么用，再说看来他经常在这个地方找资料，为了避免再次碰到他，罗素决定收拾东西走人。
　　平时的时间都被工作塞满了，现在突然闲了下来，罗素反而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最近上映的电影，选了一部科幻片准备自己一个人去看。原来去电影院都是和何嘉嘉一起，她爱看爱情片。
　　所以难得有机会可以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自己喜欢的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喝杯咖啡等何嘉嘉下班然后吃饭去唱歌。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对于别人来说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事，对罗素而言却显得珍贵而又幸福。
　　因为是工作日，电影院里没什么人，偌大的售票大厅空荡荡的，收银台上也只站着一个等待着顾客的售票人员。打扫卫生的阿姨十分敬业的打扫着大厅每个角落里的垃圾，电影院的小吃吧里坐着一两对拿着饮料爆米花等待进场的情侣。
　　罗素走向售票窗前的大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正在上映的影片，其中一部讲关于平行空间的外国科幻片吸引了罗素的注意，一同上映的别的影片也没有对他胃口的，也不用比较选择了，就它了。
　　正当罗素准备去买票时，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前面竟有个女人插了他的队。
　　女人一头栗色的头发，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外套，罗素看着她的背影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想道：现在的人素质真差，都没什么人排队也要插个队。
　　不过看起来女人似乎还没决定要买哪一场，一直抬着头看着大屏幕，于是罗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女人便猛的回过头，惊讶的看着正盯着自己的罗素。
　　“你？”不等罗素说出来，女人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站到了一旁，示意让罗素先买。
　　罗素礼貌性的笑了笑，站上前买好了票，可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老觉得刚才的那个女人有些奇怪。于是偷偷用余光看了看女人的方向，她仍然在抬头看着影院的大屏幕。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毕竟自己戴了美瞳，也看不见那些了，罗素笑着摇了摇头，就拿着电影票去了小吃吧。
　　他还没吃过午饭，点了一份爆米花一份薯条和可乐，看了看时间，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边吃边等吧。
　　之前在外面等待的那对笑情侣看起来已经入了场，罗素环顾整个大厅，只剩下自己，还有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那个女人，看样子她似乎已经选好电影了。
　　罗素看了看自己桌前已经空荡荡的爆米花桶，不禁笑了笑，别人的电影伴侣却被自己当作了午餐，看电影怎么能少得了爆米花，再买一份吧。
　　这时影院广播提醒观众入场了，罗素赶紧又买了一份爆米花，就小跑着冲向了检票口。
　　播放厅里除了罗素一个人也没有，厅顶暗黄色的射灯投落在鲜红色的沙发座椅上，铺在地面上的红色地毯吞噬掉了罗素的脚步声，就连座位前的大屏幕也都还没开始播放，整个影厅安静得的就像在沉睡一样。
　　罗素借着暗黄微弱的灯光专注的寻找着自己的座位，其实这个时间哪有什么人，根本不用对号入座。
　　罗素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选了一个视野舒适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坐下，挂在天花板四个角的大音响里就突然传出了一阵突兀刺耳的轰鸣声。
　　罗素被吓了一大跳，浑身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大屏幕亮了，上面正在播着汽车广告。
　　罗素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几秒钟之后整个大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直至熄灭，剩下大屏幕上的画面唱着独角戏。
　　罗素投入的看着幕布上的影片，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方，靠近影厅入口的地方有个黑影正杵在那里，似乎正注视着自己，罗素定睛一看，是刚才在大厅里遇到的女人，看来是晚场了。
　　过了一会儿，女人朝着罗素的座位走了过来。
　　“要过去吗？”罗素问。
　　女人点点头。
　　于是罗素把自己的腿往里缩了缩，让出了一条道好让女人走过去。
　　女人感激的对他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罗素的错觉，女人的身体似乎轻的出奇，整个人几乎是飘着走过去的。
　　她看也没看座位号就直接坐在了罗素旁边，这让罗素感觉十分不自在，看电影的时候，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旁边坐着陌生人，反观这女人，她看起来似乎不大介意，旁若无人十分投入的看起了荧幕上的电影。
　　虽然女人的小插曲扰了罗素的好兴致，但是这部科幻片的确十分好看，剧情紧凑不拖拉，十几分钟之后罗素便完全被影片中的人物剧情所吸引，直到两个小时后电影落幕罗素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看旁边比他看得更入神的女人，从侧脸看过去女人轮廓分明，鼻子高挺，眼睫毛长长的搭在圆圆的眼睛上面，是个美女。
　　这年头一个大美女竟然会独自一个人来看科幻片，这不禁让罗素对她凭添了几分好感和好奇。
　　“你也喜欢看科幻片？”罗素鼓起勇气主动开口问道，和陌生女人主动搭话本是他不擅长的。
　　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罗素留意到好像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有说过话，难道她是个哑巴？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电影落幕，厅内的灯光又开始亮了起来 ，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已经拿着工具进了场，准备打扫卫生。
　　罗素起身准备离开，见女人还是出神的盯着荧幕，似乎不愿意离开。
　　“散场啦，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来了你还不走吗？”罗素好意提醒道，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被他这么一问，女人转过头，一脸茫然的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只见她的嘴巴动了起来，
　　“走去哪儿？”
　　似乎说出短短这几个字就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起来。
　　没想到她竟能够说话，罗素有些意外的望着她，同样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有从她嘴里说出的唯一的那句话。
　　“回家？或者你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事要做？”罗素认真的帮她寻找答案，但是刚出说口就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好笑，她那么大一个人难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那句话一定是句玩笑话。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女人竟一脸认真的思考了起来，然后失落的摇了摇头。
　　“那和我一起去喝杯咖啡？”话一说出口罗素就开始后悔，自己是鬼迷心窍了还是脑袋被门夹了，竟然对一个陌生女人做出这样的邀约，要是何嘉嘉知道了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想到女人欣然答应了，开心的点了点头。
　　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罗素无奈的笑着问：“那好吧，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罗素，朴素的素，你呢？”
　　“沈桃。”女人气若游丝的答道。
　　

　　☆、第 21 章

　　电影院的楼下就是咖啡店，店里的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客人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玩手机，那些像罗素这样结伴而来的人也都是轻声细语的聊着天。
　　罗素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窗外就是街景，熙来攘往的人们隔着玻璃从罗素和沈桃的身旁走过，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他们的脸上。
　　桌椅上，罗素伸了伸懒腰，沈桃却好像有些避讳，把身体往里挪了挪，直到完全避开了从外面投来的光线。
　　服务员见客人坐定，就拿着菜单送到了罗素面前。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的菜单，你可以看看需要点些什么。”服务员一脸微笑。
　　罗素大致看了看，点了一份蛋糕和咖啡，服务员确认完了罗素的点餐之后，刚准备把菜单收回来，罗素就把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沈桃。
　　“你看看你想点些什么，我请客。”罗素大方的说。
　　沈桃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菜单，笑着摇了摇头。
　　罗素心想可能是不好意思吧，也不知道她的口味，于是自己就帮她点了一杯果汁和一盘曲奇。
　　“就要这些了。”罗素把菜单拿回给服务员。
　　服务员愣愣的接过菜单，看了看罗素，又看了看对面的沈桃，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默默的给他们下了单，然后走开回到了前台。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东西上了上来，罗素明显感受到了服务员送餐来时的异样眼光，他将身体往前倾了倾，低着头凑到沈桃面前，小声问道：
　　“你觉不觉得他们看我么这边的眼神有点奇怪？”
　　沈桃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在收银台边上的几个服务员，时不时看到那几个服务员正看着自己这边窃窃私语。
　　沈桃好像知道他们正在说些什么似的，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轻声说：“没必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罗素见她那么虚弱，关心的问：“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先喝点果汁。”罗素推了推沈桃面前的果汁和曲奇。
　　沈桃客气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去动眼前的食物，只是出神的看着外面的人流。
　　罗素无奈的挑了挑眉毛，起身去身旁的书架上拿了几本杂志来打发时间。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太阳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上，街边的高楼大厦也纷纷亮起了灯。
　　罗素看了看沈桃，她的气色似乎好了起来，这时他接到了何嘉嘉的电话。
　　“你在哪儿？”何嘉嘉问。
　　“咖啡店里。”罗素看着对面的沈桃竟有些心虚了起来，“你下班了吗？我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你耳朵真灵，是电影院下面的咖啡店吗？”
　　“是啊，怎么了？”
　　“嘿嘿。”何嘉嘉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过了几分钟，罗素就看见何嘉嘉的一张笑脸出现在了玻璃窗外，她扮着鬼脸跟罗素打起了招呼。
　　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罗素被何嘉嘉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他无所适从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桃，红晕从自己的脸颊一直爬到耳根，他的脑袋开始快速运转，思考该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
　　何嘉嘉却好像没看到沈桃似的，隔着玻璃用手指指了指里面，示意自己马上进来。
　　沈桃看着罗素坐立不安的样子捂着嘴笑了起来，罗素见状也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后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嗯。”沈桃淡淡一笑。
　　何嘉嘉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沈桃立马往沙发椅的里面挪了挪，给走了过来的何嘉嘉腾出了位置。
　　罗素一见到何嘉嘉便开口说：“要不你坐我这边？”
　　何嘉嘉看了看，说：“干嘛挤着坐？”
　　说完就她一屁股坐到了沈桃的旁边。
　　“挤？”罗素不解地问，明明坐沈桃旁边也很挤，再说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何嘉嘉竟然不怕生。
　　何嘉嘉看着眼前的果汁和饼干，似乎没有听到罗素的问话，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说：“给我点的啊？”
　　罗素以为何嘉嘉是在开玩笑，急忙辩解道：“你可别误会了，她是我刚才看电影的时候认识的新朋友。\"
　　何嘉嘉拿起面前的饼干，咬了一口，一脸迷惑的看了看罗素手指的方向，边嚼着饼干边说：“你在说谁？”
　　何嘉嘉的话仿佛电流一样流过罗素的全身，让他从头到脚感觉到一阵发麻，他很快就明白了现在的状况，瞪着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沈桃。
　　“你终于发现了。”沈桃苦涩的笑了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还有人能看见我。”
　　何嘉嘉看着罗素惊恐的脸，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小心翼翼的问：
　　“你戴了那个吗？”何嘉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罗素看向何嘉嘉，迟疑了一阵之后，对她点了点头。
　　看着对面的沈桃，他现在终于明白服务员异样的眼光和私下里的窃窃私语了，别人那是在把他当神经病。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下午的话，还给“空气”点了一份果汁和曲奇饼干！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莫名其妙的犯起了恶心。
　　但是马上他就意识到了更加可怕的事，另一只本来以为没有问题的眼睛看来也出问题了，戴了美瞳片的他竟然还是看到了鬼。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再和沈桃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他放下一百块在桌上，一把拉起何嘉嘉就往外走，剩下沈桃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原地。
　　她一脸抱歉的目送着罗素的离开，眉眼流转间又流露出几分悲伤和无奈。
　　她已经做了好几天的游魂野鬼了，感觉不到任何的饥饿和寒冷 ，她记不起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每到午夜时分便会从她的每一分骨节和每一寸皮肤里涌出的椎心之痛，伴随着胸腔里巨大的悲伤与绝望不断的侵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曾经歇斯底里的哭喊，但是那些呼喊声仿佛全都被吸进了黑洞里，得不到任何回应，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于是她徘徊在电影院里，看着一场又一场的免费电影，她已经记不得过了多久，她看着荧幕上别人的故事别人的人生，有时候会想自己的故事又是怎么样的 ，想想之后却也只能笑笑自己，除了彻骨的疼痛，她的人生似乎一片空白。
　　何嘉嘉挣开被罗素拽得死死的手，停在了原地，生气的问：“你这是又怎么了？”
　　罗素也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过身来，从他的鼻腔里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他面色惨白的看着一脸迷惑的何嘉嘉，身旁不时会有路过的行人打量这对似乎在闹着矛盾的情侣 。
　　罗素用手摘掉了自己眼睛里的美瞳片，何嘉嘉十分不解的看着他，问：“你干嘛把它取出来？”
　　“它已经没有用了。”罗素沮丧的说，“刚才在咖啡厅，桌子上的果汁和饼干不是为你点的，就在你坐着的那张沙发上，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也坐在那里。”
　　何嘉嘉一脸惊恐的向后退了一小步：“你是说有个女鬼坐在我旁边，而且我还吃了她的食物？”
　　想起自己竟然吃了一个女鬼的食物，何嘉嘉觉得有些恶心，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脖子上的筋肉开始剧烈的抽搐，紧接着从喉管里传出了干呕的声音。
　　“她没吃过那些东西，你这是干什么？”罗素说。
　　“你怎么知道她没吃过？她可是鬼，你怎么知道鬼吃东西是什么样子，也许她已经吃过了呢？想想就觉得恶心……”
　　何嘉嘉一脸的难受，不过比起这个她开始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
　　“你的眼睛戴了美瞳，怎么还会看到鬼？”
　　“你小点声！”罗素把完全不知道自己动静有多大的何嘉嘉拉到角落里，“我也不知道，我也以为自己看不见鬼，起先我还以为她是人……”
　　何嘉嘉想了想说：“要不，咱们去看医生吧。”
　　“看医生？那我该挂眼科还是精神科？”何嘉嘉的提议罗素何尝没有想过，但是谁会相信这么天方夜谭的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何嘉嘉着急的说。
　　罗素已经被自己的这双眼睛折磨够了，他气馁的叹了口气说：“就这样吧，我不想再折腾了，见鬼而已，既不会要我的命，也不会伤害到我的身体，我真是受够了。”
　　何嘉嘉看着罗素无精打采的样子，十分懊恼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神情黯然的看着他。
　　罗素不想影响何嘉嘉的心情，岔开话题说：“你饿不饿？要不然我们先去吃饭，别傻站在这里 。”
　　何嘉嘉一脸温和的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点都不饿，刚才罗素说的话让她食欲全无，但是他不想让罗素为难。
　　

　　☆、第 22 章

　　
　　林科赶在下班前去了趟技术科，史派西的助手说他不在办公室里，但是带回来的那包尸体残渣的检验报告已经打出来了。
　　林科打开报告，发现带回来的那堆尸体残渣里缺了心脏和头颅部分，这让他觉得十分想不通。
　　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唯独把心脏和头颅留了下来？或者他在寻找另外一个地方扔弃它们？连日来的侦查一无所获，除了这一堆可怜的尸骨，他们甚至连凶手的指纹和样貌都没摸清，林科疲惫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决定去一趟帝豪夜总会，他要先确认失踪的沈桃是不是就是这具女尸，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天底下没有那么巧合。
　　他没有叫路格，毕竟已经下班了，这点小事他一个人去办也没问题，路格家里还有个两岁的女儿，他不想打扰他的天伦之乐。
　　天已经快黑了，帝豪夜总会门口的停车位都已经停满了，其中不乏价格不菲的豪车，出入的都是些浑身名牌的公子哥和大腹便便戴着粗金链子和金表的土豪中年人。
　　林科不得不绕了一大圈把他那寒酸的代步车停到了附近商业街的地下停车场，徒步走到了帝豪夜总会的门口。
　　刚准备进去的林科就被门口穿着黑色西服，人高马大的两名保安拦了下来，他们打量着穿着平民服装，一脸市井气息的林科，用嘲讽的口吻说：
　　“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的，请问你有会员卡吗？”
　　林科从他们的表情神态里感受到了对自己的不屑和轻视，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淡定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警官证，举到他们面前说：
　　“不好意思，我是来办案的，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稍微矮一些的保安仔细查看了林科的警官证，态度稍微好了一些，客气的笑着说：“我们这里最近很太平，并没有案件发生啊。”
　　林科笑了笑说：“我们不是只接到报案才来处理案情，你们这里有个叫沈桃的舞女吧，她已经被列为失踪人口了，我这次来是例行调查，我看你们也处理不了，把负责人叫来。”
　　两个保安听到沈桃的名字，互相耳语了些什么，高个的保安拿出对讲机跟对讲机那头的人说明了一下情况，没过多久，就从夜总会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也是一身西服，不过看面料要比门口的保安高级的多，胸口还戴着工作牌，上面写着经理两个字。
　　来人见到林科，立马一副谄媚的样子，上前握住林科的手说：
　　“警官你好，保安不懂事怠慢了，这门口客来客往的，有什么事情还烦请进里面说。”
　　林科深知这些人的路数，做生意的都是和气生财，最怕惹上麻烦，更不想客人知道自己的地盘有警察在查案，这位经理确实比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保安事故圆滑的多，林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点了点头，跟着经理进了大厅。
　　这个夜总会比林科想象的要大的多，光是表演的舞台都快足足赶上好几个林科的办公室大了，算起来差不多有□□十个平方。
　　舞台上已经有人在表演歌舞了，舞台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台下摆着数十张红木桌子，清一色的真皮沙发，就光这些都价值百万了。
　　大厅几乎已经坐满了来寻乐的客人，四周还有十几间包间，不少的包间里亮着五颜六色的射灯，有人影在里面晃动着，看样子生意十分好。
　　经理一路领着林科，穿过灯红酒绿，时不时还与熟识的客人寒暄客套两句，空气里充斥着肉眼可见的烟气，这些人抽的都是些名贵的香烟和雪茄，林科闻着这些烟味，竟然丝毫不觉得呛鼻。
　　林科被领到了二楼，楼上应该是办公的地方。
　　林科穿过化妆间，透过化妆间的门缝看见里面有许多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舞女正在打扮休息，他一眼就认出了报案人冯小姐。
　　他停在了门口，对经理说：“你们这里那个叫沈桃的舞女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知道吗？”
　　经理也停了下来，仰着头在脑袋里面搜索着沈桃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说：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已经旷工好几天了，我们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她开除。”
　　“她现在已经被我们列为了失踪人口，而且可能还和一宗命案有关，我想进里面去调查一些事情。”林科指了指化妆间。
　　经理听到命案两个字便立刻开始不安了起来，但是他又无法拒绝林科的要求，只得点了点头。
　　他推开化妆间的门，一脸严肃的对里面的人说：“大家都停下手上的活，这位警官有些事要问你们。”
　　林科走进化妆间，扫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的众人，然后走到了正在补口红的冯小姐身旁，说：
　　“要你收拾起来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你们警察办事效率还挺快。”冯小姐对着镜子从容的抿了抿口红，打趣的说道。
　　经理看到林科竟然和冯小姐认识，心里便开始不踏实了，他们这一行多多少少有些见不得光的行当，不知道她背地里和林科都说了些什么，于是问道：
　　“你们认识？”
　　林科回答：“就是她来报失踪的。”
　　“原来是这样。”经理这才松了一口气。
　　冯小姐走进里间，拿出一袋东西递到了林科手里，说：“她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林科点点头，接过袋子，里面是沈桃的一些衣物首饰和化妆品，林科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白色信封，他拿出信封，问：“这是什么？”
　　冯小姐看了看信封说：“差点忘记了，那是给他的，三千块钱。”她指了指靠在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男人。
　　化妆间里十分凌乱，到处都是挂衣架和服装道具，林科都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这么一个男人，他把信封递给男人，问：“你是？”
　　男人似乎有些紧张，呆呆的坐在原地。
　　“他是沈桃的男朋友，也是来找她的。”冯小姐说。
　　“哦，不过你女朋友都失踪好几天了，你现在才来找她？”林科马上提高了警觉，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跟案件有关的问题。
　　“我之前就有来找过，还登过寻人启事。”男人第一次被警察盘问，看起来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
　　林科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又问道：“那你今天来是？”
　　“我想看看冯静有没有桃桃的消息。”
　　林科看着冯静，她认同的点点头，对男人说：“那钱是之前沈桃要我帮她卖项链的钱，说是想给你换一台笔记本。”
　　林科把手里的信封递给男人，男人接过信封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它，而是问冯静：“她的什么项链？”
　　冯静说：“之前有个大款老是缠着沈桃，几乎每天给她送花，那条项链也是那个男人送的，那可是一条铂金项链，还是戴钻的，不过沈桃说她不戴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就要我帮她卖了。”
　　男人看着手里的信封，那张面无表情的的脸上似乎有了些变化，额头上的皮肤痛苦的挤在了一起，拿着信封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他看起来很很痛苦，女朋友对自己这么好，应该感动才对吧。”林科心里想着。
　　房间里其他的人都同情的看着这个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失联了的男人，一个穿着绿裙子，头上顶着一个浮夸的鸡毛头冠的的女人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的说：
　　“金毅聪，放心吧，沈桃人那么好，一定没事的，也许她有什么事抽不开身，而且现在警察也帮忙调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被好心女人打断思绪的金毅聪回过神，抬起头感激的看了看她，女人甚至可以看到有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她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天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金毅聪像是在问林科或者其他什么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间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个满脸悲伤的男人，好像失踪的那个人也是自己的至爱亲朋一般，不禁也连带着忧郁了起来，只有林科此刻的大脑是清醒的。
　　“你最后见到沈桃是什么时候？”林科问金毅聪。
　　金毅聪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说：“大概一个星期前，具体是哪一天不记得了，之后就联系不到她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金毅聪不太懂林科问话里的含义。
　　“比如说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困难，情绪上有没有和平时有些什么不同？”林科解释道。
　　金毅聪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那她平时都和些什么人交往你知道吗？”
　　”她除了夜总会的姐妹，平时好像也没和什么人来往。”
　　“你们夜总会是晚上工作，那她白天的时候都在干吗？”林科问。
　　这时一个发福矮胖的中年妇女笑出了声，抽了一口手里的烟，露出一嘴的大黄牙，说：
　　“还警察呢，一点常识都没有，你们白天工作，晚上难道不睡觉？只不过干我们这一行的作息和你们是反的，再说了，你以为舞台上跳的舞不用练不用彩排？我们这里的这些姑娘可没你想的那么清闲。”
　　一直在旁边默不吭声的经理连忙上前介绍说：“这是舞团的老板，王姐。”
　　听了王姐的话，林科也觉得自己的问题问的很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服务员对经理小声说了些什么，于是经理对林科开口问道：
　　“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你看外面的那么些客人，都等着这些姑娘们表演，我也不好一直拖着……”
　　林科也不想影响别人做生意，而且目前也想不出还要问些什么，只得作罢，他留下了金毅聪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拿着沈桃的那包东西便离开了夜总会。
　　

　　☆、第 23 章

　　林科离开夜总会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沈桃的那袋东西，也没多想就直接又把车开回了史派西的办公室，先放在他那里，等他上班了就能第一时间做检验了。
　　这就是单身的好处，反正下班了没去处，还不如多干点工作。
　　林科之前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但是连小手都没来得及牵上，就被他工作狂的做派给吓得打了退堂鼓。
　　但是他这个年纪了，家里也免不了三催四请的让他去相亲，他哪有那份嫌功夫，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正最后也都无疾而终，他实在是懒得再受那份罪，多花些时间早点破案，他还能多拿一点奖金。
　　车开进技术科的大院，林科抬头发现史派西的办公室里的灯竟然是亮的，他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进去。
　　林科蹑手蹑脚的走上楼梯，悄悄的趴在史派西办公室的门框旁，侧着身子往里偷瞄了几眼，心想：这个怪人这么晚了还窝在办公室里，在做些什么？
　　没多久，林科就被他眼前看到的情形震惊到了，他看到史派西一只手里正拿着一个注射器，正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里面注射着什么东西。
　　这时，史派西好像发现了门口有人，立马拔出针管放进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朝着门外问道：“谁在外面？”
　　林科见藏不住了，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举起自己手里的袋子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放到史派西的桌子上，说道：
　　“给你送要检测的证物，看能不能采集到一些DNA信息，和分尸案的做对比。”
　　史派西一脸嫌弃的看了看他，说道：“这么晚了你还这么敬业。”
　　林科歪了歪嘴说：“你也一样嘛，你往自己的胳膊里面注射的什么东西？”
　　史派西愣了愣，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林科，反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是非法的东西就和我有关了。”林科直视着史派西，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
　　“那你可以放心了，绝对和你没关系，毒品那种东西我不会碰。”史派西把卷起的袖管放了下来。
　　林科耸了耸肩，点点头说：“那样最好。”
　　何嘉嘉驮着已经醉得跟一摊烂泥一样的罗素，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罗素哪里是陪她去吃饭的，几口菜还没下肚，他就把酒一杯又一杯的往自己的口里灌。
　　何嘉嘉知道他苦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助安慰他，在罗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超出了何嘉嘉的常识和能力范围，她只能陪在他身边。
　　也许醉一场也好，最起码他能睡个好觉。
　　她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罗素歪着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酒精的作用让他整张脸都变得通红，额头上还渗出了不少汗珠。
　　何嘉嘉伸出手撩起他额头上的刘海，给他擦了擦汗，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罗素留给她的备用钥匙。
　　她刚准备把钥匙插进锁眼，没想到门就自己打开了，一个头上包着浴巾，头发湿哒哒的披在半裸的肩膀上的妙龄少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何嘉嘉的眼睛停留在少女的肩膀上，纤薄白皙的皮肤紧实的包裹着轮廓分明、清晰可见的锁骨上，她的身上还散发出清新的沐浴露香味，何嘉嘉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她的大脑瞬间短路，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解释为什么在深更半夜，会有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自己男朋友的家里。
　　“他怎么了？你是什么人？干嘛送他回来？”没想到少女先开了口，一连串问题就像一发发炮弹一样，重重轰在何嘉嘉的心口上，让她一时喘不过气来。
　　在外人面前本就内向的何嘉嘉，被一个侵占了自己男朋友的公寓，而且还只裹着一条浴巾的妙龄少女这样质问，她的胸口竟莫名的蹿起了一股无名火，一时间让她忘记了搭在自己身上那个遭遇离奇处境艰难的可怜男朋友。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只觉得有一顶无形的而又可笑的绿色大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紧接着她联想到了电视里的绿毛龟，就是那个背着重重的龟壳，一天下来都走不了几里路的绿毛大乌龟，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变成了那只大乌龟，可怜巴巴的在地上爬行着，还驮着自己的出轨男朋友。
　　“他喝醉了，给你！”何嘉嘉恼羞成怒的一把把罗素扔在了门口。
　　妙龄少女还没来得及接，罗素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突然而来的巨大疼痛似乎让罗素清醒了不少，他双眼迷蒙的看了看眼前的状况，直到意识到妙龄少女的存在，他才整个清醒了过来。
　　“你……你你怎么在我家？”罗素一脸吃惊的对妙龄少女。
　　“你的家难道我不能来嘛，我先扶你起来。”说着少女就上前搀扶起了罗素。
　　罗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痛苦的慢慢站了起来，“你哪来的钥匙？”
　　“我叫了开锁的呀，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呀？”少女跟个机灵鬼似的狡黠的对着罗素做了个鬼脸。
　　何嘉嘉看着两人如此亲昵的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却好像空气一样被忘在一旁，顿时觉得心里凉了半截。
　　“你们聊，我走了。”何嘉嘉头也没回就转身离开了。
　　罗素心想何嘉嘉一定是误会了，急忙起身去追，没想到整个人歪歪倒倒的，连大门都还没迈出去，就又瘫软在了地上，自己身体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完全不听使唤，起也起不来。
　　少女连忙走到他身旁，心疼的看着他说：“哥，你干什么啊，路都走不稳了还追，是你女朋友啊？”
　　“哎，都怪你，早不来晚不来非要现在来，早不叫哥晚不叫现在才叫，你要我怎么跟她解释！”罗素懊恼的说。
　　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哪里知道嘛，大不了我帮你打电话跟她解释……”
　　罗素无奈的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了何嘉嘉的号码，已经走到车站的何嘉嘉看着闪动着的手机屏幕，想都没想就拒接了罗素的电话，于是罗素就接二连三的给她打，她气不过索性关了机。
　　罗素听到手机里提示对方已关机，对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无辜的少女说道：“这下好了，人都找不到了。”
　　“那你明天再去找她。”少女说，“你干嘛喝这么多酒？原来也不见你这么爱喝酒，赶紧先去冲个澡。”
　　“你别管我，罗锦，你告诉我，你怎么跑来找我了？不用上课了吗？爸爸知道吗？”罗素一脸严肃的问。
　　罗锦不敢看罗素的脸，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我休学了……”
　　“为什么休学？爸爸知道吗？”
　　“你别老是爸爸爸爸的，他根本就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罗锦的气话让罗素的神情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他摸了摸罗晋湿漉漉的头发，温柔的说：
　　“好吧，你就先在我这里待几天好好休息休息，赶紧去把头发吹干，免得感冒了。”
　　罗锦立马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走向了卫生间。
　　罗素看着罗锦娇小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比起自己的这个妹妹，自己要显得幸运的多。
　　从小就一直在寄宿学校的她一直不在父母身边，得到的关爱本来就少，好不容易考上了离家近的大学，可以留到父母身边享受家的温暖，没想到家里却发生那样的变故。
　　自那之后，他们的爸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顾，一心埋头工作，罗素也正是因为无法忍受在那里的家庭氛围里生活，这才背井离乡的来到这个城市工作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内疚，他任性离开了解脱了，却留下了可怜的妹妹独自一人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这样的他对着罗锦怎么责难的起来？
　　“哥，我弄完了，你快洗澡吧，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点面条？”罗锦的声音从卫生间传了出来。
　　罗素换掉了一身酒臭味的脏衣服，答道：“长进了啊，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听了罗素的问话，卫生间沉寂了一会，罗锦停下了手上正在搓洗的衣物，苦涩的说道：
　　“如果不学着自己下厨，我恐怕会饿死吧。”
　　是啊，他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罗锦一个人了，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也被逼着下了厨，学会了怎么样不让自己挨饿。
　　罗素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罗锦熟练老道的搓洗着自己的内衣，让他觉得仿佛好像看到的自己的妈妈。
　　小时候，她也是那样帮他洗衣服的，边洗还会边埋怨，说他太不讲究，老能把只是穿了一天的衣服弄得又臭又脏。
　　“干嘛不用洗衣机？”罗素问。
　　罗锦看着镜子里斜靠在门边的哥哥，说：“笨蛋，内衣裤不能用洗衣机啦，洗不干净而且还会把衣服洗变形，你不会一直都是用的洗衣机吧。”
　　罗素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腰上松垮垮的内裤，不想在这小丫头片子面前丢了脸面，连忙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洗完了去给哥下碗面，尝尝你的手艺。”
　　罗锦嘿嘿的笑着说：“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过话说回来，洗衣服的事你怎么懂那么多的？”罗素问。
　　“妈妈教的。”罗锦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罗素走到罗锦身旁，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说：
　　“妈妈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罗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和简直跟爸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哥哥，想了想，笑着说：
　　“嗯！”
　　

　　☆、第 24 章

　　在机场候机室的岑雨文刚出差回来，公司将她派到了外地的一个拍卖会上，此刻，她正在路边等着计程车，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手机里苏祺的照片。
　　虽然苏祺已经不在了，但是她一直舍不得删掉和他有关的点点滴滴，他们曾经那么相爱那么快乐，她看着相片里一身圣诞老人打扮的苏祺，想起了去年的圣诞节苏祺给她的惊喜，脸上荡漾起甜蜜的笑。
　　对于苏祺的死，她的态度和他的家人不一样，如果苏祺在死前没有和她打那通电话，她可能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会觉得这只是一场单纯的车祸，但是电话里的苏祺说他被人跟踪了，还在出车祸之前告诉她了一个车牌号。
　　她去查过那个车牌号，并且找到了车的主人，可惜的是她白跑了一趟扑了空。
　　她不相信苏祺的死那么简单，但是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查。
　　紧接着她就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短信，声称自己是苏祺的□□的被捐赠人，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找她，但是她却很想去见一见这位陌生人。
　　苏祺已经死了，但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却活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她太想念苏祺了，哪怕只是去看看那个因为他而重获光明的人。
　　岑雨文一下飞机就给罗素打了电话，两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罗素一大早就带着罗锦在何嘉嘉的学校门口等她了，没想到会接到岑雨文的电话，罗锦看着接完电话之后心绪不宁的罗素，问道：
　　“有事吗哥？”
　　罗素笑着摇了摇头说：“工作上的事。”
　　“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你先去忙？我一个人在这里先等嫂子，等她出来我帮你解释 。”
　　罗素轻轻捏起罗锦的脸，笑着说：“算了吧大小姐，何嘉嘉要是看到我没来，才不会解气。”
　　罗锦拿开罗素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哥，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
　　罗素看着一脸认真的罗锦，想起自己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时她还是个有着胖嘟嘟小圆脸，比现在矮小半个头的高中生。
　　想想自己也是狠心，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去过，仅仅是依靠电脑手机和罗锦偶尔联系一下，了解近况，而对他的父亲却只字未提，如今，当年的花季少女已经出落的婷婷玉立了。
　　“好了好了，哥哥知道啦！”罗素说道。
　　何嘉嘉远远的就看到两人在学校门口亲密无间的聊得火热，瞬间就觉得自己之前简直就是个睁眼瞎，竟然和那样一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男人掏心掏肺相处了这么久。
　　现在倒好，人家丝毫不避讳的跑到她的地头上示威来了，这要是让学校的老师同学知道了，她还怎么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何嘉嘉立马掉了头往回走，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罗素一眼就看到了她，远远的在她身后喊了起来：
　　“何嘉嘉何嘉嘉，你别走，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嘉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继续走，上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的从她身边走过，她一脸难堪的用手遮起了自己的脸。
　　“嫂子嫂子，你停下来听我们说嘛！”罗锦跟在罗素后喊道。
　　“嫂子？”何嘉嘉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气喘吁吁追到了自己面前的罗素，侧着脸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罗锦也追了过来，红着脸问：“哥，你没跟嫂子提过我？”
　　罗素满头大汗的看着两个一脸疑问的女人，说：“你有没问过我啊，这可是我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昨天晚上的事就是个误会，你别生气了。”
　　“是啊，嫂子，昨天都怪我嘴笨没把话说明白。”说着罗锦卖乖似的拉起了何嘉嘉的手，一脸笑嘻嘻的。
　　明白了事情真相的何嘉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立马拨开心里的愁云惨雾，回应着罗锦的手笑着说：“那我该尽地主之谊请你好好吃一顿了！”
　　罗锦笑着点点头说：“好啊好啊，嫂子人真好！”
　　说着两个女人就肩并肩甩开了罗素，罗锦还一脸调皮的回头对罗素笑着吐了吐舌头。
　　“你不去学校上课了啊何嘉嘉！”罗素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
　　“我会跟学校请假的不劳你操心！”
　　罗素就这样被两个最亲的女人遗弃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道：“女人心海底针！”
　　饭桌上何嘉嘉给罗锦点了很多W市的特色菜，罗锦也是一点都不认生，吃相上也不讲究，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往自己的嘴里塞食物，对何嘉嘉点的菜是个个都赞不绝口，和她也相谈甚欢。
　　女人嘛，只要聊起天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服装化妆品美食明星，总能在某些方面找到彼此的共通点，达成战线联盟。
　　只是没想到两人越说越偏，话题转到了罗素身上，罗锦开始披露罗素在家里时的一些“英雄事迹”，何嘉嘉津津有味的听着，时不时的还把自己珍藏的罗素的糗事给爆料出来。
　　罗素只能闷不吭声的在一旁给自己夹菜吃，罗锦看着哥哥一副委屈的模样说：“哥，你别光顾着吃，给我说说你和嫂子恋爱的事嘛。”
　　何嘉嘉看着罗素傻头傻脑的在那里努力回忆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说道：
　　“他的脑袋里面整天装着的都是工作工作，那些陈年旧事只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罗锦饶有兴致的看着何嘉嘉，撑起了自己的下巴，提起眼角说道：“那我努力想想看。”
　　何嘉嘉笑了笑，过了一会儿，问罗素：“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好像是你遇到了抢劫的？罗素试探性的说。
　　何嘉嘉夹了一个肉丸子到罗素碗里，看着他，说：“算你还有点记性。”
　　罗素把丸子放到嘴里对何嘉嘉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罗锦从没有见过哥哥这么活泼淘气的样子，迫不及待的说：“嫂子快讲快讲！”
　　“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我一个人在路上逛街，正好碰到小偷抢我的包，我穿着高跟鞋怎么追也追不上，跟路过的行人喊也没人帮忙。”
　　何嘉嘉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罗素的那一天，“然后我就看到一个人从一堆人群里冲了出来，手上好像还拿着一个录音笔，像个猎豹一样一个跃身扑倒了那个小偷的身上，三下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那个人就是我哥对不对！”罗锦兴奋的说。
　　何嘉嘉笑着点点头。
　　这时罗素在一旁得意的说：“怎么样，罗锦，哥哥牛不牛？”
　　罗锦一脸崇拜自豪的盯着罗素一个劲的点头，罗素想了想，接着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的录音笔当时还摔坏了。”
　　何嘉嘉想起当时罗素发现自己的录音笔坏了，一脸心痛的样子不禁捂着嘴偷笑了起来：“要不是你的录音笔坏了，我们恐怕也就只有那一面之缘了吧？”
　　原来当时的罗素正在采访一个刚刚开完问政发布会的政府官员，远远的就听何嘉嘉在哪里喊抓小偷，想都没想二话就冲了出去。
　　“我发现你哥的录音笔坏了，就想留下了他的电话以后买一个还给他，谁知道当时的他还不愿意呢。”何嘉嘉玩味的说。
　　“这倒挺像我哥的风格，傻里傻气，这么漂亮的美女找你问电话你都不给。”罗锦看着罗素，“接下来呢？”
　　“还不是我死乞白赖的缠着你哥，他才给我的手机号，现在想来我也傻，既然自己要花钱人家不愿意领情，我还干嘛上赶着往人家身上贴啊！”何嘉嘉瞟了一眼一旁听得比罗锦还投入的罗素问，“你说是不是啊罗素？”
　　罗素听出了何嘉嘉话里的酸味，立马赔上笑用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头说：“我那时不是没开窍嘛！”
　　“切，我看你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何嘉嘉歪了歪嘴巴，“那之后不也都是我主动啊，真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看上了你这根木头！”
　　这时罗素悄悄的对罗锦得瑟说：“听见没，她追的我……”
　　罗锦瞪了罗素一眼，深有同感的握起何嘉嘉的手说：“嫂子，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上了我哥这艘‘贼船’，以后你就要多担待了！”
　　何嘉嘉看了看罗锦鬼灵精怪的样子，笑着问罗素：“你说你们真的是一个妈生的吗？你妹妹的嘴比甜多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伯父伯母身体好吗？”
　　听到何嘉嘉提起自己的母亲，罗素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了，手里的筷子也停止了机械了夹菜运动，被放在了桌上。
　　罗素待在母亲身边的时间要比罗锦长得多，所以罗素对自己母亲的感情也比罗锦深得多。“
　　罗锦看出了罗素的心思，帮他回道：“我们的妈妈几年前就过世了。”
　　何嘉嘉错愕的看着罗素，自责道：“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之前也没听他提过……”
　　罗素喝了口水，一脸平静的说：“没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别提这些不开心的，快吃饭，吃完饭我们去逛街看电影。”
　　罗锦开心的拍了拍手，问何嘉嘉：“看样子，嫂子你是原谅我哥啦？其实本来也是个误会嘛……”
　　何嘉嘉看了看一脸诚恳的看着自己的罗素，笑了笑说：“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罗锦啊你以后不要嫂子嫂子的叫，怪难为情的，和罗素一样叫我嘉嘉吧。”
　　“好的，嘉嘉姐！”
　　“嘴真甜，快吃快吃！”何嘉嘉把菜夹到罗锦碗里开心的说。
　　林科一大早到办公室路格就告诉他，史派西已经让人把DNA的检测报告送过来了，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么早报告就送来了，看来昨天晚上真的史派西连夜赶了工。林科连忙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看，报告的结果果然和林科猜的一样。
　　路格问：“是不是她？”
　　林科点了点头，路格同情的叹了口气，说：“那可以开展调查了。”
　　“嗯，”林科说：“凶手手段这么凶残，看起来像是泄愤，也许是跟受害人有过节，我们先查查她身边的人。”
　　“但是上次那位冯小姐说了，沈桃在本市没什么朋友，要查的话只有她的同事，和工作时接触的顾客，不过那范围太大了吧？”
　　林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了想说：“那就从最亲的人开始查起，查她的男朋友金毅聪。”
　　“你怎么知道她男朋友的名字？”路格问，“你自己一个人去查了？”
　　林科点点头。
　　“你这家伙，怎么不叫上我。”路格埋怨道。
　　“我也是昨天无聊，才临时起意去沈桃工作的夜总会逛了逛，没想到正好碰到她的男朋友。”林科笑着说。
　　“单身真好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现在回家之后基本上就出不了门了，家里的小祖宗一刻都离不得人。”路格嘴巴上虽然那样说，但是每当提起自己的孩子，路格的脸上就会洋溢出怎么样都掩不住的幸福。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过得‘水生火热’了。”林科很给面子的调侃道。
　　路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着林科说的先从沈桃的男朋友金毅聪调查起，不禁觉得会不会白费功夫：“这凶手手段这么残忍，你说沈桃的男朋友可能会做这些吗？”
　　林科知道路格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说：
　　“这类案件不是为财就是为情，沈桃这个女孩，本来也没什么钱，就算是为了钱手段也不必这么凶残，那只可能是情或者仇。她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我觉得很有必要先查她的男朋友，你不要觉得不可能，你看看咱们之前办的那些案子，有多少凶手就是身边最亲的人，情字头上，人性真的禁不起考验啊。”
　　“哎，也确实是这样，不过听你的话，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内情啊？”
　　“昨天见了金毅聪之后，总之觉得他怪怪的，反正也是直觉吧。”林科说。
　　“行，那就听你的，我们先去查查他。”路格虽然在刑警大队的时间比林科长，但是自从林科到队里来之后，破案率就高了许多。他能吃苦，而且思维敏捷观察细致，就连直觉都很准。
　　路格自知自己资质平庸，并不介意自己的这个后辈爬得比自己高，领的功比自己多，只要能破案，谁出的风头都无所谓，再说能者多劳，有家有口的他也倒落得轻松，保得一身平安。这个社会需要他，他的家人更需要，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那个满腔热血，无所畏惧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对了，枪杀案那边进展怎么样？”路格问。
　　“同事正在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网，还有之前出现在监控的神秘女人也正在搜索，暂时交给他们吧，这个分尸案比较严重，媒体都开始大幅报道了。”林科一想起领导拿着报纸在他面前拍桌子瞪眼下达破案期限的样子，就一个头两个大。
　　路格根据林科提供的信息，查到了金毅聪的个人资料，他是W市财经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在读研究生，目前住在研究生宿舍，工作地点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建筑公司。
　　于是他和林科分头行动，一个去了研究生宿舍，一个去了金毅聪所在的建筑公司。
　　

　　☆、第 25 章

　　路格先去了金毅聪所居住的研究生宿舍，宿舍的门是开着的，他靠在宿舍已经生锈了的防盗门旁，往宿舍里看看，宿舍里有四张床，是上下铺，只有一个人在里面。
　　路格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说道：“请问金毅聪在吗？”
　　房间内那个穿着裤衩背心的男人回过了头，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框的近视眼镜，一脸的学生气，他用手捏着镜框边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问道：“他不在，我是他的室友，你是？”
　　“你好，我是警察。”路格笑着走了进去，递上了自己的警官证。
　　“警察？”金毅聪的室友仔细看了看路格的证件，“找他有什么事？”
　　室友确认完证件，便将证件递还到了路格的手上。
　　路格接过证件，大致看了一眼这间宿舍，用很官方的口气说：“你别想多了，我们只是来搜集搜集资料。”
　　“搜集什么资料？”见路格语焉不详，室友心里犯起了嘀咕，浑身不自在的看着他。
　　“你知道金毅聪有个女朋友吗？”路格已经取出了笔和记事本，他似乎不并打算回答室友的提问，
　　“知道啊，我们宿舍的都知道，叫沈桃，她经常来给我们做卫生，帮毅聪洗衣服被褥什么的，人还不错。”
　　“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怎么样？”
　　“那还用说？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又会做家务又肯赚钱给男朋友花，咱们都羡慕死他了。”室友一脸歆羡，不过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不过吧……”
　　路格听到室友欲言又止，忙问：“不过什么？”
　　室友尴尬的掰起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凑到路格跟前，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的小声说道：“听说他女朋友是在夜总会上班……”
　　“嗯，这个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事实上我们这次来就是和她有关。”路格想了想，补充道：“她失踪了。”
　　路格没有把沈桃已经被证实死亡的信息透露给室友，他怕万一真如林科所料想的那样，凶手是金毅聪，这样做就打草惊蛇了。
　　。“
　　“失踪了？”室友重复着路格的话，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说：“怪不得最近都没见她来，平常都是一个星期来一次。”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路格问。
　　“有一个多星期了，具体哪天记不得了。”
　　“对了，你刚才好像话没说完？”路格问。
　　“这个嘛，其实他们平时都挺好的，就是毅聪不太喜欢她女朋友的工作，有的时候会在电话里吵。”
　　“最近一次吵架的内容你知道吗？”
　　“听到一些，就是毅聪要他女朋友换工作，但是她女朋友觉得现在的工作工资高，白天还能空出来照顾他，她不想换。”
　　“没别的了？”
　　“好像没了，你想啊，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在那种地方工作，就算是跳舞，说出去了别人也会往那方面想啊。”室友说完便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对路格笑了笑。
　　都是男人，路格心领神会的也低头笑了笑，“他们俩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室友又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说：“对了，我听说前几个月他们买房了，毅聪说等装修好了他就要搬过去了。”
　　“哪里买的房？”
　　“那就不清楚了。”室友看了一眼路格，小心翼翼的问：“沈桃失踪了，为什么你不是直接去找金毅聪问资料而是问我这些？”
　　路格停下了笔，抬起头瞟了室友一眼，看起来站在他对面的这小子的嗅觉很敏锐，应该是猜出了几分端倪。
　　“我并不是单单问你，也会去问金毅聪，一开始我就说过了，这只是个循例调查，没有别的目的，希望你不要误会。”路格一脸严肃，用这样的语气和措辞，对室友来说，一是解释，二是警告，希望他能管住自己的脑袋和嘴巴。
　　室友是个聪明人，识趣的点了点头。
　　“好了，这些我都记下了，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再来找你。”路格一遍用笔头敲着记事本的纸面，一边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记录，确定无误之后，便离开了宿舍。
　　而另一边，林科去到了金毅聪的公司，门口接待处的人告诉他金毅聪正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汇报工作，林科便自己来到了金毅聪的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工作证，上面标明了金毅聪现在只是个实习生，除了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其他的地方都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工程图和文件，看得出金毅聪是个爱整洁讲秩序的人。
　　其中一个用红色标签特别标注了的图纸引起了林科的注意，他抽出图纸看了看，是一个正在规划中的小型公园。
　　这个小型公园原来是一片死湖，旁边紧挨着一个新建成的小区。
　　金毅聪特别细致的在每个地点做了标注，哪里是亭子，哪里铺草坪，哪里栽种树木，哪里摆放健身设备都做了记号和规划。
　　“林警官，你怎么来了？”做完汇报的金毅聪悄无声息的突然站在了林科身后，吓了他一大跳。
　　林科回过头看着抱着文件的金毅聪，笑了笑说：“循例来做调查。”
　　仿佛是意料之中，金毅聪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他走进自己的办公桌，林科向外挪了挪，金毅聪拉开自己的办公椅，把林科拿出来的图纸又放回了原位说：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10号晚上10点到12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林科问。
　　“那天晚上我和沈桃有约会，约会完了之后我就去健身房健身了。”金毅聪回答道。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林科脸上仍挂着笑。
　　“我每个星期只做一次健身，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金毅聪从容的回答，“健身房有监控的，你们可以去查。”
　　金毅聪如此冷静的态度让林科觉得十分不合理，女朋友失踪了，警察上门调查，一般人都会紧张不安才对，他表现的太镇静了。
　　“你和沈桃约会去了哪里？你说的健身房位置在哪里？”林科问。
　　“我们简简单单吃了个晚饭，就在沈桃夜总会附近的小四川餐厅，然后沈桃就回夜总会上班了，健身房在南田路，扬天健身俱乐部。”金毅聪说。
　　“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有沈桃的消息，希望你们尽快联系我。”金毅聪说。
　　林科紧紧盯着金毅聪的脸端详了一阵，似乎想一眼看穿他似的，过了一会儿，答道：“我们会的。”
　　回到局里的路格和林科整理了一下搜集的信息，路格看着手里的记事本，对林科说：
　　“也许你说的对，那个金毅聪有问题，他的室友说，他和沈桃有过争吵。”
　　“关于什么的？”林科问。
　　“关于沈桃的工作。”
　　林科听了之后没有再问，他明白沈桃的工作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和不好的印象，
　　“别的有没有了解到什么？”
　　“听说他们俩前段时间买了套房。”路格说，“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小区的。”
　　“那好查。”林科打开电脑，在房管信息中心分别输入了沈桃和金毅聪的名字，发现在几个月前，他们以金毅聪的名义，买了一套和苑小区的两居室的房子。
　　林科在网页上输入了小区的名字，看了看小区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的设施，惊奇的发现，和苑小区就是金毅聪办公桌上的那个正在规划中的公园紧邻的小区。
　　“怎么了？”路格看到林科脸上吃惊的表情问。
　　林科摇了摇头，这一切都太巧合了，虽然林科不知道这两个地方有什么联系，但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你查查10号晚上帝豪夜总会附近的小四川餐厅附近的监控，看看沈桃和金毅聪是不是去过，我要去一趟南田路。”林科说。
　　“你去那里做什么？”路格问。
　　“查查金毅聪有没有说谎。”林科说着就拿起手机钱包离开了办公室，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从金毅聪那么自信和冷静的表现来看，他所提供的不在场证据一定没问题。
　　罗素经过两天的休息，便回到办公室上班了，杨池一见到罗素，便关心的问：“没事啦？”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两天没在办公室，罗素的桌子上已经堆积了一堆文件了。
　　“那就好。”杨池一指了指罗素桌子上的文件，说：“你看看这两天我们采访回来的一些资料吧，特别是那个分尸案的。”
　　“分尸案？”罗素连忙从文件堆里翻找起来。
　　“对啊，现场很惨，尸体都被野狗撕成渣了。”杨池一回忆起现场拍回来的照片，心里就一阵阵的犯恶心。
　　罗素看着那些照片，的确触目惊心，如果不是杨池一说，他甚至很难看出这是一个人的肢体，“警方有透露死者身份吗？”
　　“还没有，这么大的案件，警方口风很严啊。”杨池一说。
　　罗素无奈的耸了耸肩，又翻看了下这几天的报纸，报纸一个角落的寻人启事信息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了看日期，就是前天登的报，看着上面的照片，罗素的脸色就变得煞白。
　　“看到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杨池一顺着罗素的目光看到了那张寻人启事，“这个人你认识？”
　　罗素回过神连忙摇头，说：“不认识，她只是报失踪？”
　　杨池一戳了戳罗素手上的报纸，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人家不失踪能找咱们来登报？”
　　杨池一显然不明白罗素的话外之意，罗素一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就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就是在电影院遇到的那个女鬼沈桃，她哪里只是失踪，她明明已经死了！
　　

　　☆、第 26 章

　　罗素本来想竭力去忘记那天在电影院的遭遇，没想到偏偏又再看到她的消息。
　　“今天怎么安排？”罗素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问路格。
　　“老总说了，就要我们跟进分尸案的报道。”
　　“那不就没你什么事了？”罗素调侃道，“肯定用不上你的摄录机。”
　　杨池一提起脚，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罗素的屁股，不服气地说：“你这家伙，就把我当挑夫了是吧，我可是也会做记录写报道的好吗！”
　　罗素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笑着说：“你说的报道是说的上次那篇中学生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人好事报道吗？”
　　杨池一见罗素揭自己的老底，气急败坏的上去就是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用拳头不停的钻罗素的太阳穴，咬牙切齿的说：“你还说不说说不说！”
　　这时罗锦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她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一时摸不清状况，问道：“方便我进来吗？”
　　杨池一见门口站着那样一位青春靓丽的女生，这些年一直打着光棍的他就如久旱逢甘霖似的，立马松开胳膊，整理起自己的衣服，换了副面孔笑盈盈的说：“可以啊，有什么事吗？美女。”
　　“我来找我哥。”罗锦看着杨池一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了笑。
　　“你哥？”杨池一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罗素。
　　“这么快你就过来啦？”罗素上前接过罗锦手上提着的早餐说。
　　“她是你妹？”杨池一指着罗锦看向罗素，一脸吃惊，“没听你提过啊。”
　　罗素把早餐递了一份给杨池一，趁着转身的缝隙，小声在他的耳边说：“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杨池一接过早餐，遗憾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哎，时不待我啊……”
　　罗素听见了，偷偷笑了笑，罗锦问：“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今天准备怎么安排？”罗素问罗锦。
　　“我想跟着你去做采访。”罗锦说。
　　“好啊好啊，我可以带你。”杨池一吃着包子高兴地说。
　　“你想得美。”罗素拿起一个纸团扔向杨池一，杨池一准确的一把接住，拿着纸团在手里摇了摇，得意洋洋的扔进了垃圾桶。
　　“我们采访的内容可没你想的那么好玩。”罗素对罗锦说。
　　“没事，长长见识呗，再说了我人生地不熟的，嘉嘉姐也在上班，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呀。”罗锦撒起了娇。
　　罗素想想罗锦的话，觉得她说得也对，就对杨池一说：“今天算便宜你小子了，我妹就交给你了，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就惟你是问。”
　　杨池一求之不得，笑着做了个OK的手势，说：“你让她跟着我，你要去干嘛？”
　　罗素叹了口气，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说：“我去拜访拜访当事人。”
　　“哪个当事人。”杨池一问。
　　罗素指了指报纸。
　　“你是说，你见过这个失踪的人 ？”
　　“她不是失踪。”
　　“那是？”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罗素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池想起了罗素那只诡异的眼睛，不过现在已经是两只了，突然明白了，说：
　　“哦！你是说……？”
　　不等神经大条的杨池一把话说完，罗素就瞪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使眼色，又看了看四周，杨池一立马噤声，然后问：“那我干嘛？”
　　“你们嘛……”罗素抱着胳膊想了想，“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个法医的联系方式，你去找找他看你能不能拿到什么资料。”
　　罗素翻出了史派西的号码递给了杨池一，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在罗素的漂亮妹妹罗锦面前，杨池一可得为自己赚足面子。
　　“希望吧。”罗素忧愁的说。
　　他和史派西实在不对盘，只能让杨池一试试，虽然机会几乎渺茫，“罗锦你就乖乖跟着他，他叫杨池一，我们都叫他池一。”
　　罗锦一脸期待的点了点头。
　　离开办公室之后罗素就径直去到了之前遇见沈桃的电影院，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他在大厅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休息区看了看，发现沈桃正站在一个正在看书的人的身后，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人手里的那本书。
　　罗素走上前，轻轻咳嗽了一声，沈桃回头一看，脸上先是惊喜然后又立刻变成了疑惑。
　　休息区很安静，罗素没出声，只是对她做了个手势招了招手，让沈桃跟自己来。
　　沈桃顺从的跟着罗素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走道里，罗素确定了附近没人之后，开门见山的说：“这次来我是有事想问你。”
　　沈桃看了看走道外刺眼的阳光，往阴暗处挪了挪，然后蹲下身子，用自己的手在积满灰尘的地上写道：“我现在说不了话，得等到下午三点以后。”
　　罗素不解地问：“为什么？”
　　“阳气太盛，我发不出声音。”沈桃又写道。
　　“怪不得。”罗素想起上次两人的相遇时的情形，见她一直没说话，他差点以为她是哑巴，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不太懂鬼的事，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也只能迁就她了。
　　见罗素似乎有些焦急，沈桃又在地上写道：“不过我可以用你的手机打字。”
　　“对啊！”罗素打了个响指，后知后觉的说。
　　两人又去了楼下的那家咖啡厅，罗素看了看咖啡厅里的服务员，似乎不是上次遇到过的那几个，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沈桃带到最角落的位置上，自己则背对着收银台的方向坐了下来。
　　“你不需要吃东西的吧？”罗素小声问。
　　沈桃笑着摇了摇头，她很开心罗素还愿意在乎她的感受。
　　“服务员，一杯拿铁，谢谢。”罗素对服务员说道。
　　罗素打开手机，把短信编辑页面点开了 ，然后把手机放到了沈桃面前，沈桃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一串字，上面写着：“上次的事，对不起。”
　　罗素把脑袋伸过去，看了看内容，抿嘴笑了笑，说：“算了，我想你也是无心的。”
　　沈桃感激的点了点头，删除了之前写的话又写道：“你要问我什么？”
　　罗素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周围，把椅子朝前挪了挪，向前微微倾着身子，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沈桃看着罗素，半天做不出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摇摇头写道：“不瞒你说，除了我自己的名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倒有些出乎罗素的意料，他翻出装在自己包里的报纸，放在桌上，把角落里的寻人启事指给沈桃，说：“你看。”
　　这时服务员送上了罗素点的拿铁，罗素点头说了声谢谢，服务员看了看桌上的手机和报纸的摆放方位，好奇地问：“先生在等人吗？”
　　罗素尴尬的点点头称是，服务员这才心满意足的说了声慢用就离开了。
　　罗素确定服务员已经走远之后，又问道：“你看，有人登报找你，但是你明明已经……”
　　罗素显得有些艰难，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残忍的事实对当事人说出口。
　　沈桃看着寻人启事上自己的那张黑白相片，以及登报人留下的联系方式，金毅聪。
　　忽然，一股熟悉感而又痛苦的感觉从她的身体里喷涌了出来，她用手紧紧抱起自己的脑袋左右摇晃着，就连身体也跟着剧烈的颤栗了起来。
　　“你没事吧？”罗素看到沈桃模样，有些被吓到。
　　这时从沈桃身体里迸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风，吹落了桌上的报纸，并且朝着罗素袭了过去。
　　罗素浑身汗毛直立，猛的打了一个冷颤，沈桃缓缓抬起头，罗素发现她的神情全都变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面目狰狞凶狠的看着罗素，罗素被她吓得整个身体都向后仰了起来，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时四周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罗素这桌的异样，罗素只好咬了咬牙，壮起胆子，拉低了语气对沈桃说：
　　“沈桃，冷静冷静……”
　　罗素的声音似乎唤回了沈桃的理智，她渐渐收敛了起来，面容恢复了之前的神态，阴风也停了下来。
　　不过这时的沈桃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空洞，她敲下几个字：
　　“就是他，他杀了我！”
　　“你都想起来了？”罗素发现沈桃一直盯着报纸上寻人启事下方的名字，于是指着它问：“你说的是他？”
　　沈桃痛苦的点点头，她看着那个名字，神情复杂，罗素看得出来，她的脸上不光只有恨。
　　

　　☆、第 27 章

　　
　　杨池一打通了史派西的电话，电话接通了那边却没有人说话，杨池一自我介绍说：
　　“您好，是报社的记者，关于最近的分尸案……”
　　不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便断了线，罗锦看着吃了闭门羹的杨池一黑着脸郁闷的样子，笑着安慰道：“也许是信号不好……”
　　杨池一尴尬的陪笑，其实这种情况他们经常遇到，罗素也警告过他，这个法医难对付，看来是他太想得太简单，没办法，只能发短信试试。
　　他特意在短信里提到是罗素介绍他过来的，短信发过去之后，杨池一便在办公室里焦急的来回踱着步，等待着史派西的回复。
　　没想到史派西看了短信便直接给杨池一回了电话，直截了当的问他：“罗素也来吗？”
　　杨池一先是一愣，然后想也没想就胡诌到：“他也去啊，你能接受我们采访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中午12点以后你们来我办公室，地址自己查。”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挂线音。
　　杨池一挂掉电话，高兴的拍了拍手，得意地对罗锦说：“搞定！今天让哥哥我先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市的刑侦技术科的大楼！”
　　罗锦激动的点了点头。
　　杨池一在网上找到了刑侦技术科的地址，看看了时间对罗锦说：“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两人驱车一个小时来到了刑侦大队，刑侦技术科的大楼紧邻着刑侦大队的办公楼，门口的保安查看了杨池一的工作证便让他们进去了。
　　杨池一来到技术科的大厅门口，询问了一位办公人员之后，便找到了史派西的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轻轻的敲了敲门，罗锦有些紧张的跟在他的身后。
　　“请进。”史派西说。
　　杨迟一带着罗锦走了进去，史派西打量了两人，又看了看他们的身后，脸立刻就黑了下来：“罗素呢？”
　　“ 真是不好意思，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这位是他的妹妹罗锦。”说了谎的杨池一忑不安的看着面若冰霜的史派西，希望罗锦的身份能稍微平息一下他的不满。
　　罗锦连忙红着脸，对史派西笑着点头示了示好，并且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谁知史派西对彬彬有礼的罗锦并不买账，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罗锦只好尴尬的伸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史派西似乎在罗锦身上发现了什么，盯着她看了好久，并且越看越出神，看得两眼放光，那样子好想要一口把她吃掉。
　　突然他站起身，走到罗锦身边，伸出手说，用跟之前判若两人的殷勤态度说道：
　　“你好，我叫史派西，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杨池一见状，立马拦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问：“我们可以开始采访了吧？”
　　史派西瞪着站在自己和罗锦面前的人肉立柱杨池一，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冷冷的说：“现在是11点半，距离我跟你们约的时间相差了足足半个小时，知道什么叫守时吗？”
　　杨池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之前没来过这里，怕迟到了，所以才出门出的早点点，时间没估算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史派西冷笑了一声，说：“也不用不好意思，我手头上还有文件没整理完，你们先出去等到12点再来找我。”
　　被史派西如此刁难的杨池一暴脾气一下上了来，铁青着一张脸正准备甩袖子走人，还好罗锦及时拉住了他，暗地里对他摇了摇头，对史派西说：：“那我们一会再来。”
　　说完罗锦便攥着杨池一准备往外走，这时史派西指着杨池一说：
　　“他走就可以了，你可以留下，外面消毒水的味道重，你一个女孩子在我的办公室里要好一些。”
　　杨池一忍无可忍，狠狠的瞪了史派西一眼，便拿开了罗锦的手，气呼呼的一个人离开了办公室。
　　罗锦不知所措的站在房间中央，史派西见杨池一离开了房间，便收起了架子，和颜悦色的指了指桌前空着的椅子，对她说：“你坐啊，站着不累啊？”
　　罗锦涉世不深，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追杨池一，毕竟这个地方她一点都不熟悉。
　　但是她又实在无法拒绝史派西的邀请，也不知是怎么的，虽然史派西对杨池一表现的那么不友好，但是她却讨厌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杨池一错在先撒了谎，或者又是什么别的？总之，看到史派西的第一眼，她就被他整个人的气质吸引住了，是因为他俊朗的五官？还是他高挺鼻梁上的那副充满知性的金丝框眼镜？还是他对她伸出手时脸上温柔的笑？
　　她毫不自知的坐了下来，傻痴痴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史派西。
　　史派西也用同样欣赏的眼神看着罗锦，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自己的目光竟无法从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挪开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动不动，挂钟上的秒钟嘀嗒嘀嗒的走着，空气也一点点的变得湿热了起来，一种奇妙而又无法言喻的感情在两人的传递着。
　　忽然，史派西低下头笑了起来，一脸调皮的问：“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这张调皮可爱的笑脸出乎了罗锦的意料，这和史派西给她的第一印象反差太大了。
　　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个人啊，看这他的感觉，简直就像吃巧克力一样，当牙齿和可可刚接触的那一瞬间，你会觉得苦的舌头发麻，但是当巧克力里香甜的奶油和可可充分的交融在你的口腔里的时候，那份香醇和可口却又让你齿颊留香欲罢不能，吃完一个就会迫不及待的想拿起另一个。
　　“那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还在回味中的罗锦恍恍惚惚的回答道。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史派西说：“因为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啊，就想这样一直看着你。”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罗锦无法招架措手不及，她只觉得全身发烫头皮发麻，甚至都不敢再正视史派西的那双眼睛了。
　　他和学校里那些整天跟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生不一样，她无法分辨那些男生的真心，但是从史派西口里说出来的话就像有魔力一样，让她深信不疑，让她心潮澎湃，让她心中小鹿乱撞，让她雀跃不已。
　　“其实在电话里我就知道跟你来的那个家伙说了谎。”史派西突然话锋一转，“你哥哥罗素才不会愿意来见我呢。”
　　听到罗素的名字，罗锦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用手捂了捂自己红彤彤的小脸，然后轻轻拍了拍让自己醒醒神，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
　　“你明明知道还为难杨池一？”
　　史派西摊了摊手说：“你们确实没守时嘛，迟到早到都不算守时你说对吗？再说不该给谎话精一点教训吗？”
　　史派西振振有词，句句在理，单纯的罗锦根本无法反驳。
　　但她举得史派西确实做得有些过头了，杨池一不管怎么说对于罗锦而言都是自己人，不管她对史派西的好感有多大，她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虽然她无法反驳史派西，但是却开始用自己的行动做起了无声的抗议。
　　她转过身看向墙上的那只挂钟，双唇紧闭表情严肃，等待着时针指向数字十二。
　　史派西被她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逗得暗笑不止，他做出了让步，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走到门口，对外面喊道：“那个叫杨池一的家伙，回来吧！”
　　“这下你满意了吧？”史派西走到罗锦身边，把她的椅子转向自己，弯着身子笑着说。
　　杨池一重新回到房间，看着满脸笑意的史派西，和一脸通红的罗锦，连忙上前问道：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他欺负你了吗？”
　　罗锦急忙挥了挥手，结结巴巴的说：“没没……好了，你赶紧做你的采访。”
　　杨池一又恨恨的瞪了一眼史派西，拿出录音笔和纸笔，准备做采访。
　　史派西却拿起了他的录音笔，兀自关上了电源，说：“只能用笔和纸做记录，这个我先帮你拿着。”
　　“也好，我也不想回去再听到让自己恶心的声音。”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杨池一也不准备把对史派西的敌意藏着掖着了 。
　　对于这幅态度的杨池一，史派西倒是显得很释然，比起那些虚与委蛇口蜜腹剑的伪君子，杨池一这样的真小人更能让史派西接受。
　　“你想知道些什么？”史派西先开口问。
　　“分尸案的进展怎么样了？警方有什么线索？”杨池一问。
　　“死者身份已经确定了。”
　　“死者是什么人？”
　　史派西翻了翻档案，说：“沈桃，夜总会的舞女。”
　　杨池一停下了手中的笔，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死者叫什么？”
　　“沈桃，桃子的桃。”史派西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了，看你的反应，你和她认识？”
　　杨池一的神情变得严峻了起来，他沉默了一阵，咬了咬牙问：“她的死亡时间是？”
　　“一个星期之前。”
　　这与那个登报失踪的沈桃的失踪时间很接近，那基本可以判断她们就是同一个人了，再加上之前罗素暗示过他见过沈桃的鬼魂，杨池一不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不等罗锦和史派西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了办公室，给罗素打起了电话。
　　

　　☆、第 28 章

　　
　　罗素等待着沈桃的情绪平静下来，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杨池一打来的电话。
　　“罗素我跟你说，咱们报纸上失踪的那个沈桃，就是分尸案的受害人！”
　　罗素简直不敢相信电话里面听到的，他难以想象自己眼前这个完整美丽的姑娘临死前的状态，到底怎样残忍凶残毫无血性的人才会下如此的杀手？他愈发的同情起了她。
　　沈桃察觉到了接过电话后的罗素眼神里对她的同情，她示意罗素把手机递给她。
　　“怎么了？”平复下来的沈桃在键盘输入了这几个字，然后平静的看着罗素。
　　罗素犹豫了半天，这么残酷的事实，他面对着当事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但是有个问题他又不能不问：“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让沈桃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三个字：“金毅聪。”
　　罗素记下了金毅聪这个名字，又问：“你认识他？”
　　沈桃痛苦的点点头，苦涩的笑了笑，说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把我能给他的都给了他。”
　　罗素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拿回了手机，神情坚定的对她说：“你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不要乱跑，就在电影院里等我。”
　　罗素的一句“你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竟让沈桃红了眼，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那个让她倾其所有，爱得深入骨髓的男人竟然对自己狠下杀手，而罗素这个和她萍水相逢的过客，却给了她最后的希望和期盼，她感激的对罗素点了点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罗素读了出来，她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杨池一挂掉电话之后，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看来罗素这次又拿到了一个烫手山芋了。
　　他已经没有心情再找那个讨厌的法医收集资料了，也没有那个必要，毕竟罗素能从受害人沈桃那里得到最直接的信息，于是他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这次他不用再刻意讨好史派西了。
　　“罗锦，咱们走。”
　　罗锦一脸茫然的看着杨池一，问：“你不做采访了？”
　　杨池一看了史派西一眼，底气十足的对罗锦说：“没那个必要了，我们去等你哥回来。”
　　罗锦依依不舍的看着史派西，史派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十指交叉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副让两人悉心尊便的姿态。
　　杨池一看到史派西一副惟我独尊的样子便一肚子气，拉起罗锦就要往外走，匆忙之间罗锦抓起桌上的纸笔快速的写下了一个号码，背着杨池一给史派西做了手势，让他给她打电话。
　　史派西拿过纸条，微笑着点了点头。
　　罗素没有耽误片刻就直接去到刑侦大队，他要找到林科。
　　没想到赶巧了，林科正和路格正准备出去吃午饭，他们看到风尘仆仆的罗素正在焦急的四处询问。
　　林科还以为他是来问苏祺的事，便上前拍着罗素的肩膀说：“你是来打听叫苏祺的那个人的事吗？”
　　意外的碰到林科，罗素喜出望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我来是为了分尸案。”
　　听到分尸案，林科冷笑了一声：“你们的消息可真快。”
　　罗素顾不得林科的冷嘲热讽了，他看了看一旁的路格：“关于分尸案，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为什么？这个案子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办，有什么是只能跟我说而不能跟别人说的？”林科指的是身旁的路格。
　　林科说的没错，罗素的要求有些不合理，但是他那离奇的遭遇，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会感到不安，他为难的看了看路格，希望路格能帮他这个忙。
　　路格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看出了罗素的难言之隐，主动对林科说：“要不然你们两个去聊吧，正好我想去问问老高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反正你也没兴趣。”
　　说完他便撒了手，让林科和罗素两人站在原地，罗素感激的对路格点头一笑，路格摆摆手，让他们俩聊。
　　“好吧，去我们办公室聊？”林科问道。
　　罗素看着四周进进出出的警察和来访人员，说：“咱们换个地方吧，林警官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好吧，既然你在我的地头，这顿就我请你了，走吧。”林科爽快笑了笑。
　　两人来到刑侦大队附近的一个小饭馆，老板似乎和林科很熟，见两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上的活，热情的上去招呼。
　　“今天林警官想吃点什么？”
　　“来一盘花生，一盘青椒炒牛肉，一个地三鲜，一盘辣子鸡再来一份蛋汤。”说着林科看向罗素，“你看我点的够不够吃？”
　　罗素忙挥手笑着说：“够了够了，两个人用不着点那么多菜。”
　　林科笑了笑说：“哎，我们每天东奔西跑查案子，吃了上顿没下顿，逮着能吃的时候不把肚皮给喂饱点，还不知道下顿要挨到什么时候呢。”
　　罗素点头赞同，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林科到了一杯茶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科见他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事不好启齿，便问：“说吧，分尸案你有什么想问的，不过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跟破案有关的信息我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罗素犹豫了一会儿，说：“也许我能给你们提供线索。”
　　“你？”林科反问，“是从别的什么地方采访到的资料吗？”
　　罗素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口水，深深的叹了口气之后问道：“受害人是不是叫沈桃？”
　　林科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手按在桌上，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个信息我们还没对外公布。”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想说的是，你们应该重点调查她的男朋友。”
　　罗素提供的意见与自己的不谋而合，让林科感到十分吃惊，这个案子只有他和路格在跟进，路格肯定不会跟他说，难道他认识沈桃？
　　“你认识沈桃？”林科问。
　　罗素迟疑了几秒钟，答道：“算是认识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们调查过她的人际关系网，她除了夜总会的同事，在本市没什么熟人。”
　　林科看着罗素的眼神，就如同正在狩猎中的老鹰，密切的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旦抓到破绽就会立刻俯身急下，一把把猎物拿下揽入怀中。
　　“夜总会？”
　　“你不知道她是在夜总会工作的吗？”
　　“哦哦……是是……”罗素闪躲着林科目光，支支吾吾的说。
　　林科看着罗素惶惶不安的脸，思考了一阵之后笑着说：“你动筷子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他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
　　见罗素还是没动筷子，林科以退为进：“事实上我们确实正在查她的男朋友金毅聪，他有嫌疑。”
　　“真的吗？你们查到什么线索没有？”罗素激动的说。
　　林科晃了晃脑袋，重重的鼻息从他的鼻子里传了出来：“他提供的信息都完美得无懈可击，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我们目前还找不到足够的杀人动机。”
　　“不可能，他一定是说了谎。”受害人本人都亲口告诉他了，罗素坚信金毅聪肯定是说了谎。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林科意味不明的看着罗素，“我想，你并不是沈桃的朋友或者熟人吧，我们警方掌握的线索应该比你多，你也许有些我们不知道的途径，能够得知死者身份，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凶手是她男朋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你似乎比我们警方还要肯定？”
　　“我说了，我认识沈桃。”罗素一脸不可置疑的对林科说。
　　“那好，你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
　　林科见罗素不吭声又问：“好了，忽略掉这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凶手就是她男朋友。”
　　“她亲口对我说的！”罗素一时心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科简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你刚刚说什么？”
　　罗素咽了咽口水，咬了咬牙，叫来了服务员：“麻烦给我一瓶小枝江。”
　　“我下午还要工作，不能喝酒，你把你刚才说的话说清楚。”林科沉着脸说。
　　“你不用喝，我喝。”罗素说道。
　　服务员把酒给罗素送了上来，他拧开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满满的一杯，一口气喝了下去，辛辣的酒精滑过罗素的喉咙，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都不由自主的给呛了出来，白酒他基本上很少沾，这一杯的量让他够呛。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现在酒气上了头，什么理智担忧都被罗素抛到了脑后。
　　他想起那个满脸痛苦与无助的沈桃，他想起他办公桌上那些分尸案现场的照片，那样的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到底是怎样的穷凶极恶丧心病狂才会让一个男人这样对待心爱着她的女人？
　　他必须帮她，跟这些相比，他的顾虑和担忧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任何事情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满脸通红的看着林科，重重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说：“你听着，我所知道的信息就是死了的沈桃亲口对我说的，凶手就是她的男朋友！”
　　

　　☆、第 29 章

　　林科皱着眉头，拿起罗素面前的空酒杯看了看深浅：“这杯酒分量也不多啊，你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罗素就知道林科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的话，他决定什么也不顾豁出去了，他把身子凑近林科小声说：“实际上我的眼睛可以看见鬼，我见过沈桃的鬼魂了。”
　　林科看着一脸认真的罗素，突然拍起桌子大笑起来，对收银台喊道：“老板，结账！”
　　他把饭钱放在桌上，走到罗素身边架起了他，笑着说：“你酒量太差了，说什么胡话，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们办公室休息一下醒醒酒。”
　　罗素简直要被林科气死了，他一把甩开林科的手：“哎！你放手！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
　　罗素说完之后，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醉，特意站起来准备给林科走直线。
　　谁知道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和自己的身体分了家，根本不听使唤，一抬起脚，整个身体就歪倒在了林科的身上。
　　“哎，你看你，逞什么强，看你这样应该是第一次喝白酒吧，我是过来人，我刚喝也是你这样，都是男人，干嘛这么好面子。”说着他扶起歪歪倒倒的罗素，硬生生把他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室内的罗素气恼的用力拍了拍自己不听使唤的大腿，林科看着罗素的样子笑了笑，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说：“先喝点水，稀释稀释你体内的酒精。”
　　“你应该相信我们警方，这个案子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的，你为了你们报社，也真是牺牲不少。”林科觉得罗素这样出尽洋相，肯定是为了拿到案件的第一手资料，为报社做贡献。
　　罗素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说他都不会相信，除非让他亲眼看到。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喝醉了在编故事。”罗素镇定下来，他得通过别的途径让林科相信自己说的，“你下午有空吗？可以的话，我想亲眼让你看看我说的是不是醉话。”
　　林科看着罗素，拿出自己的烟，递了一根给罗素，罗素摆摆手，他就给自己点上了。
　　罗素等待着林科的答复，办公室里的人都去吃饭午休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林科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沉浸了一阵尼古丁所带来的眩晕之后，他向空气里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有空倒是有空，但是我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些一听就是胡话的事情上。”林科说。
　　“是不是胡话你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而且我也没有必要编这种谎话忽悠你，要知道如果因为这个导致我给你留下什么负面的印象，会给我以后的工作带来很多阻碍和麻烦，你觉得我会那么傻？”罗素认真的给林科分析道。
　　林科明白罗素话里的意思，确实这么个理，但是林科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但是看罗素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编些谎话来耽误他的时间。
　　林科死死盯着罗素的脸，罗素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虚和躲闪，林科犹豫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罗素的请求。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罗素感激的对他说：“谢谢。”
　　林科开车把罗素带到了电影院，罗素一眼就看到了沈桃，她正站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看到罗素来了露出一脸笑容。
　　罗素也对她笑了笑，林科看着莫名其妙对着空气微笑的罗素，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他真能看见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电影院门口不是谈案情的好地方，罗素也不想再去那家咖啡厅，他想自己给那家咖啡厅的印象太深刻了，为了不节外生枝，两人索性就在电影院等候厅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罗素掏出手机，放在坐在自己旁边的沈桃面前，对她说：“随便写点什么。”
　　虽然沈桃不知道罗素用意何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林科这个陌生人来找她，但是她相信罗素，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她在手机上写下了你好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推向了林科。
　　林科大为吃惊的看着手机键盘自己在那里跳动着，当上面出现了你好两个字的时候，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现实世界里。
　　“看见了么？你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吧？现在沈桃就在你面前。”罗素对一脸匪夷所思的林科说 。
　　林科没有同意罗素的说法，也没有提出反驳，他只是把桌子上的手机拿到自己的手上反反复复的仔细检查了一遍，他要用他那颗唯物主义的心和身体去找到这其中的秘密，肯定是这个手机被做了手脚。
　　罗素看着林科摆弄手机的样子，虽然无奈却也能理解，于是他提议道：
　　“你可能会觉得是手机有问题，不如这样，你可以问一些只有你们警方和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林科一听，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他在大脑里搜寻了一下最近收集到了信息，问：
　　“这样吧，你告诉我她男朋友上班的地点，以及他室友的名字。”
　　沈桃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明白罗素带着这个陌生人来的用意，于是她开口问罗素：
　　“他是警察吗？”
　　罗素惊讶的问：“你可以说话了？”
　　沈桃点了点头，罗素想了想她之前说的，又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下午3点了，她真的能开口说话了。
　　“嗯，他是警察，我得让她相信你的存在，才能帮你。”罗素说。
　　沈桃笑了笑，对罗素说出了林科提的问题的答案，罗素转述给林科，问：
　　“答案正确吗？”
　　林科听了从罗素口里说出里的地名和人名，还有他刚才和沈桃对话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罗素说的都是事实。
　　这样的结论简直是给了林科打从娘胎起最强大的一次冲击，也是对他的世界观一次巨大的洗礼和颠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魂的存在。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对面的空位，罗素看到他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鬼魂时候的样子，他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复杂。
　　“也许，你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现在你所看到的听到的。”罗素说，“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关于我能看见鬼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事关我的隐私，可以吗？林警官？”
　　听到罗素的呼唤，林科这才回过神，他完全能理解和体谅罗素的要求，他点点头答应了。
　　“既然如此，我想，我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了吧？”罗素问林科。
　　没错，林科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放下了对罗素的质疑和戒备，现在这个案子陷入了瓶颈，也许能帮到他的只有罗素，和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受害人沈桃了。
　　事已至此，他就应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多获取一些线索，看能不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林科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凭自己的感觉转动奇身体，对罗素旁边空落落的位置说：“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遇害的吗？”
　　罗素看着林科脸对着的方位，和他办案时特有的严谨面孔，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笑了笑说：你的脸看错方位了，她不在这里，在你斜对面……”
　　林科尴尬的将手握拳状，放在自己的嘴巴前面，假装清嗓子似的轻轻咳嗽了几声，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方位，重新把刚才的问题对沈桃问了一遍。
　　因为这个小插曲，三人之间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沈桃突然想起自己的身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她对自己面前那个古板却又透露着一股子傻气的可爱的警官开心的笑了笑，但是马上她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去回忆，回忆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那个夜晚，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
　　那天下午，金毅聪约她出去吃饭，但是那顿饭吃得很不愉快，他们吵了一架。
　　事实上他们每次吵架的内容都差不多，金毅聪始终坚持要她辞职，不要再干这么暧昧的工作了。
　　沈桃嘴巴上虽然没说，但是她心里明白，以她的学历不可能找到比现在更高待遇的工作了。
　　金毅聪又还在读研，工作也还在试用期，他们已经老大不小的谈了好几年恋爱了，却始终无法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安定下来。
　　他们也有在积极筹划着自己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里，一个属于自己的安乐小窝是必需品。
　　有了房子，他们才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他们可以拥有这个城市的户口，他们不用再顶着外地人的帽子，有了本地户口，他们可以和这个城市的其他主人一样，平等的享受这个城市所有的资源，他们不必再低人一等，不用在办同一件事的时候比拥有本地户口的其他人跑更多的弯路。
　　但这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靠金毅聪那微薄的实习工资哪里够，他的工资也只能勉强够他自己平时的基本开销，前提还是住在学校提供的研究生宿舍里。
　　但是现在，他们离自己的理想已经很近了，他们已经定下了一套小两居的房子，虽然还剩下很多钱要还，但是却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的无限的遐想和希望。
　　金毅聪当然也明白这些，但是他更愿意靠自己的打拼来赢得这一切，而不是靠自己女朋友在陌生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同龄的男人总比同龄的女人晚熟一些，他所想的这些在沈桃看来是那么的幼稚，她不忍心去打击他。她也知道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在一点一点的消逝，她耗不起也等不起。
　　自己明明可以出一份力，让他们的目标变得不那么遥远，她实在无法赞同金毅聪的想法，同时她也喜欢跳舞，她喜欢自己穿着华丽的舞服自信的样子，但是金毅聪不明白这一切。
　　然而最后那次争吵，□□除了两人对沈桃工作的去留问题上的矛盾和争执，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金毅聪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看到了让自己怒火中烧的画面。
　　

　　☆、第 30 章

　　前段时间的某一天晚上，金毅聪去了夜总会等沈桃下班，准备带她出去吃宵夜，他站在夜总会大门口的斜对面，正巧看到了冯静提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那个对沈桃一见钟情穷追不舍的富商。
　　他正站在夜总会的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一脸殷勤的和沈桃有说有笑，还时不时的对沈桃上下其手。虽然沈桃十分抵触，但是她却不能直接把话挑明，毕竟眼前的这个追求者是夜总会的大客户，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只能忍气吞声。
　　但是金毅聪却不这么想，他觉得沈桃仿佛十分享受眼前的待遇。
　　当他看见中年男人送给沈桃那条耀眼夺目的项链时，浮现在沈桃脸上兴奋激动的表情，他简直想立刻冲上去一拳打翻那个让他自卑屈辱到极点的男人。
　　在那一刻，他打心眼里觉得沈桃已经变成了一个贪慕虚荣不懂自爱的下贱女人。
　　事实上，当沈桃看到那条项链的时候确实满心欢悦，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卖掉这条项链，就可以给她那个刻苦节俭的男朋友换一个新的笔记本了，她老是听到他说旧的笔记本卡得连工程图都打不开了。
　　在夜总会看到的这一幕加上两人之前的矛盾和心结，让金毅聪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怒火而完全丧失了理智。
　　导致两人在吃饭的时候，金毅聪对沈桃破口大骂，将诸多莫须有的指责加身于沈桃，措辞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不管沈桃怎么解释怎么安抚都无济于事，最后两人只能落得不欢而散。
　　林科听着罗素转述的这些事情，不禁也同情起眼前的这个女人，但是她说的这些远远不足以帮助破案。
　　“不欢而散之后呢？”林科问罗素。
　　沈桃将自己从痛恨和屈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抹了抹眼泪，接着说了起来。
　　金毅聪离开之后，沈桃就回到了夜总会，毕竟她没有资本因为自己一时的情绪低落就放弃一个晚上的工作收入。
　　但是没想到演出到一半，金毅聪却给她发了短信，他对自己下午的失态表示道歉，并且约她出来见面。
　　单纯的沈桃丝毫没有怀疑去而又返的金毅聪，最起码在那个时候，她都始终觉得金毅聪一定会理解她体谅她，因为他们彼此真心相爱，没有什么误会和难关能将他们拆散。
　　收到金毅聪的短信之后，沈桃激动得手舞足蹈，两人争吵所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表演一结束她就立刻赴了金毅聪的约。
　　“那个时候几点 ？”林科问。
　　“大概九点半吧。”沈桃答道。
　　林科不再打扰，沈桃接着回忆起来。
　　金毅聪约她在他们正在装修的新家见面，起先沈桃觉得有些奇怪，新家才刚开始装修，这么晚了去那里见面是为什么？
　　但是她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就算她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她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于是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到了他们未来的新家。
　　新家所在的小区刚交房没多久，小区的配套设施还在完善中，从小区到大门的这一路上堆着不少施工后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石块和施工废料，就连路灯也是刚装好还没投入使用，一路上漆黑阴森，让沈桃有些害怕了起来。
　　她的新房所在的那一栋楼基本上没人住，大家都是刚拿房不久，还在装修中，就连他们自己的房子也只是刚接好水电，连墙都还没刷。
　　先到的沈桃按下了客厅水泥墙壁上的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她的恐惧。沈桃独自一人在自己未来的小窝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对家里的每个地方都有了自己的安排。
　　用什么样的墙纸，什么样的窗帘，沙发往哪里摆餐桌往哪里放，还有在阳台规划出一小片地方来养绿植，她都在心里来回盘算了好几遍。
　　独自一人的她在空旷的屋子里幸福的傻笑着，她甚至都想到了自己和金毅聪未来的结晶，他们的孩子，他一出生便会拥有这个城市的户口，拥有自己的家和房间，有爱他的父母。
　　对了，金毅聪爱看书，她还要在客厅里给她的孩子和金毅聪腾出一个小书房。
　　她希望自己能给金毅聪生个男孩，她想象着，在这个家里会有一个与自己和金毅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家伙，他会调皮捣蛋的在家里上蹿下跳，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聪明刻苦。
　　在那个幻想出来的小书房里，她想象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认真工作学习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为了这一切，什么样的苦和难她都愿意承受。
　　这时，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打破了沈桃的美好幻想，金毅聪一脸冷漠的出现在了门内，顺手把门给反锁上了。 
　　沈桃立马冲到金毅聪面前一把抱住了他，深情的说：“你约的我，还要我等你。”
　　金毅聪一嫌恶的推开沈桃，阴沉着脸说：“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沈桃见金毅聪的态度和给自己发短信时前后反差这么大，心里既诧异又不安，她小心翼翼的拉着金毅聪的袖口问道：“亲爱的，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
　　金毅聪看了她一眼，冷笑了几声，一边从随身背着包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说：“我在乎你，才会生你的气，现在我不生你的气了。”
　　“你说什么？”沈桃怔了怔，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时，她看到金毅聪从包里拿出一个锤子，紧紧的攥在他的手里，同时用冰冷恶毒的眼神盯着自己。
　　几秒钟之后，金毅聪的脸变得可怕狰狞起来，就像地狱里的修罗夜叉，沈桃被他的样子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战战兢兢的说：
　　“毅聪，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的样子真的吓到我了，大晚上你拿锤子出来做什么？”
　　金毅聪看了看手上的锤子，得意的笑了笑，说：“我来用它帮你洗清你的罪孽！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说着他便冲到沈桃面前，一把揪起了她的头发，沈桃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都颓了下来，现在她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她对着他哀求道：
　　“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些年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
　　沈桃的神情和语言丝毫无法唤起金毅聪的良知和怜悯，反而让他觉得恶心。
　　金毅聪冷笑了几声，用力扯住了她的头发，沈桃只能僵直着脖子惊恐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金毅聪瞪着眼珠子说道：“恐怕你说的那些，不只是只给过我一个人吧？”
　　沈桃绝望的看着已经失去了心智金毅聪，他的眼神黑暗空洞，那里面她看不见他的深情，看不见他对自己的爱，甚至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消失了，于是她开始大呼救命。
　　“你以为我为什么约你来这里？”金毅聪抡起锤子指了指这个空旷的家，“你觉得这里有人听得见你的救命吗？”
　　不等沈桃再开口，金毅聪便举起锤子往她的脑袋上狠狠的砸了下去。
　　沈桃听见了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鲜血顺着她的头发流向她的脖子，她痛苦的哀嚎了起来，同时也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她开始大口的吸气吐气，但是金毅聪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锤又一锤狠狠的砸到了她的脑袋上，直到她失去知觉倒在了血泊里。
　　在她倒下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身旁的墙已经被她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她用最后的力气自嘲的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等到自己最喜欢的墙纸，她却用自己鲜血给这面墙染上了最鲜艳的颜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桃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做不了任何的反应，她只知道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撕裂着自己的肌肉和骨骼。
　　她感到巨大的疼痛，但是她却叫不出来，她的世界里一切黑暗，这种苦痛和挣扎一直持续折磨着她，直到最后，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置身与在这个电影院之中了，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去适应自己已经成为游魂野鬼这件事，她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方向，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徘徊。
　　听到这里，罗素愤恨的拍起桌子，大骂了一声：“禽兽不如的畜生！”
　　林科则平静的听着这一切，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惨案了，愤怒和同情帮不了沈桃，他冷静思考着事情的经过，说：
　　“金毅聪提供了那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据，我们查过监控，那天晚上你被害的时间段里，他确实出现在了健身房。”
　　“不可能。”沈桃说，“他肯定在说谎，你们确确实实看见他进去和离开健身房了吗？”
　　“确定。”林科斩钉截铁的说，虽然不可能，但是事实如此，金毅聪本人清清楚楚的两次出现在了健身房的监控里。
　　沈桃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他常去的那个健身房有个很隐蔽的后门，除了健身房内部的人和常去的顾客，一般人很难发现，也许他从后门出去过。”
　　罗素把沈桃的话传达给林科，林科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这下总算找到突破口了，而且他们现在已经通过沈桃提供的线索确定案发第一现场，只要去他们的新家搜查取证，一定会有发现。
　　林科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他跟罗素和沈桃说明了情况，自己想先走一步去接着查，两人欣然同意。
　　临走之前，林科把罗素拉到一旁，悄悄的对他说：“有一些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不想当着沈桃的面说，这个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想再伤害到她，事实上，她的遗体，缺失了头部和心脏。”
　　“什么？所以说不定金毅聪那家伙还会继续抛尸？”罗素吃惊的问道。
　　林科摇了摇头：“我们队的侧写专家分析过了，从他的行为模式来看，他不会再抛尸了，他留下那两个部分，可能对他有特殊的意义。”
　　“人都死了，留下那些能有什么用？”罗素实在无法理解疯子的逻辑。
　　“那只有问他本人了。”林科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 31 章

　　
　　送走林科，帮沈桃做完了他能做的，罗素这才想起托付给杨池一的罗锦，也不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沈桃看出罗素似乎有什么事情惦记着，体贴的对他说道：“你应该还有事要忙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沈桃表现得越通情达理越善解人意，罗素就越觉得金毅聪可恨，越同情这个女人。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些天里，沈桃一个人是怎么过过来的，也许他应该带她一起走，最起码有个人能和她说说话，能让她在无止尽的空白的时间里不要去想那些痛苦的人和事。
　　“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罗素说。
　　沈桃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没有归宿了，和你也是人鬼殊途，你有自己的生活，你能这样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要让我欠你更多，再说，我已经把这个电影院当做自己的家啦。”
　　“你放心，等将金毅聪绳之于法，你应该就会回到你的归处了。”
　　罗素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沈桃之所以在人间徘徊，很可能就是自己和金毅聪之前的爱恨情仇还没做了断，无法去往那个世界，等一切告一段落，她应该也会和那对双胞胎那样，去到那个世界吧。
　　“嗯。”沈桃期盼着。
　　林科回到刑警大队，马上把路格喊了来，没想到路格看起来比林科还激动，他神秘兮兮的对林科说：“你猜刚才谁来咱们所里了。”
　　“别卖关子了，有事就快说。”林科说。
　　“你这人真没意思，怪不得没有女人要你。”路格朝着林科撇了撇嘴，“今天来咱们所里的不速之客就是那个金毅聪。”
　　“什么？”林科十分吃惊，“他来干嘛？自首？”
　　“怎么可能啊，咱们不是还没确定他是凶手嘛，他是被人报警抓来的！”
　　“报警？因为什么事？”
　　“他在路上打人，围观群众报的警。他可真狠啊，警察都到了现场，他还一直抓着那个倒霉蛋不停的打，人家的都头发都被他抓掉了一大把。”路格边说边比划。
　　“被打的是什么人？”林科问。
　　“说来也奇怪，是咱们市的一个珠宝商人，录口供的时候人家说根本不认识他，问金毅聪吧，他也一直愿意开口说话，现在正在审讯室关着呢。”
　　林科想了想沈桃今天说的事情的经过，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被打的那个人是什么人了，他跟路格说，要他把上次报失踪的那位冯小姐叫来。
　　林科的要求让路格摸不着头脑，他问林科：“为什么找她来？对了，今天你和那个记者都说了什么，怎么出去那么久现在才回来？”
　　“你别管，总之现在我确定凶手就是金毅聪了，咱们只用调查他，对了，上次去健身房查的监控，咱们要再查一遍，那个健身房有个后门，你去那里查查看他的不在现场证明里有没有猫腻。”
　　“那你干嘛？”
　　“我等冯小姐来，被打的那个人的咱们有没有拍照记录？”
　　“当然有啊，被打成那个样子，肯定要拍照验伤的，人家说不定还要起诉金毅聪。”路格不死心，又问：“真不告诉我那个记者给你说了什么？”
　　林科无可奈何的拍了拍路格的肩膀：“老哥啊，你说咱们俩一起合作这么久，能告诉你的事哪次没告诉你？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难道我还能害你吗？”
　　路格想想也是，哎，他不说就算了，反正既然他那么胸有成竹，只要自己配合好他，相信案子肯定很快就能破了。
　　看来这个季度的奖金又不用愁了，路格卯足了劲，跟林科说完，就开始着手做他交代的事了。
　　路格首先给冯静打了电话，叮嘱她尽快过来一趟，有些调查要她配合，然后就直奔健身房去了。
　　林科等来了冯静，冯静这次被叫得突然，没怎么化妆素颜就来了，林科差点认不出来，还是她主动找林科打招呼，林科这才认了出来。
　　“怎么啦林警官，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啦？”冯静调侃道。
　　林科急忙摇摇头不好意思的说：“没没，真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我想让你帮忙认个人。”
　　说着林科拿出一沓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他把照片递给林静，说：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送给沈桃项链的人？”
　　冯静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因为男人的眼睛鼻子眼睛都肿了，所以有些难以辨认，不过冯静看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认了出来：“没错，就是他，虽然他的脸肿了，但是我记得他脖子上的那个玉坠子。”
　　“你确定？”林科问。
　　“当然确定啊，他这个坠子太好认了，听说是他们家的传家宝，不过林警官，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他跟沈桃失踪有什么关系？”
　　林科犹豫了半天，他觉得应该可以告诉她实情了。
　　“其实沈桃已经被确认遇害死亡了，你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什么？”沈桃去世的消息就像一记轰天雷，让冯静的脑子里一下给炸开了，她露出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盯着林科。
　　“我知道这个事实很残酷。”林科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们现在需要联系到她的家人来处理身后事。”
　　“她的命太苦了，真是太苦了……”冯静哽咽了起来，“要找她的家人的话还得找金毅聪。我能看看她的遗体吗？”
　　这个要求可让林科为难了，她的尸体现在残缺不全，别说冯静，就算是干刑警的看了那样的身体，不管对对方的心理还是身体，都会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
　　“她的案子还是处理中，恐怕现在不合适带你去看她的遗体。”
　　“凶手还没找到吗？”冯静擦了擦眼泪问。
　　“目前还没有，但是警方已经有了线索，破案应该快了。”
　　“如果抓到凶手了，请一定通知我，我要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杀了我最好的姐妹。”冯静咬牙切齿的说。
　　“这个……我们尽量吧……”林科难以想象要是冯静知道凶手是金毅聪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如此一来，金毅聪就有杀沈桃的动机了，因为他觉得沈桃背叛了他，因爱生恨所以起了杀心，从他会主动去打送沈桃项链的男人就知道了。
　　只不过林科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自露马脚，只要等路格确定了金毅聪的不在场证据是假的，他们就能申请搜查案发第一现场，也就是金毅聪买的那套公寓了，那里一定会留下他的罪证。
　　罗素回到报社就看到坐在门口魂不守舍的罗锦，仿佛连罗素在她眼里都变成了空气，从她的身边走过却浑然不知。
　　似乎唯一能引起她注意的只有她手里的那个手机，罗锦时不时的打开手机屏幕，看看有没有消息。
　　罗素盯着看起来魂不守舍的罗锦，走到杨池一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
　　“她才跟了你一天，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老实交代，你对她做了什么？”
　　杨池一看着兴师问罪的罗素，心中愤懑不已，他自己还憋屈着呢。
　　他看了一眼罗锦，她的模样分明就是犯了花痴嘛，谁知道在自己被史派西撵出办公室之后，他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自从罗锦离开了那间办公室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她还以为杨池一没看到，杨池一的眼神可好着呢，他亲眼看到罗锦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史派西。
　　“我哪里知道，反正我什么都没对她做，你要问啊，就去问那个叫史派西的法医有没有对你的宝贝妹妹做过什么吧？”杨池一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醋味儿和不甘心。
　　“什么？你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了？”罗素大惊失色。
　　“首先声明啊，可不是我让的，是你的好妹妹自己乐意的。我就弄不明白了，有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在她身边，她怎么就和那个阴阳怪气的法医看对眼了呢？”
　　杨池一开始为自己抱不平，在他心里，他可比那个法医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得了吧你，少臭美了！”罗素忍俊不禁，可过后马上又开始担心起罗锦和史派西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话说回来，你那边今天弄得怎么样？”
　　“能做的、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吧。”
　　“那我们的报道怎么写？”
　　“分尸案还没侦破，等破案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写。”
　　杨池一叹了口气，哭丧着脸说：“那不是又没我什么功劳了……”
　　罗素见他一副急于邀功的样子的觉得十分好笑，便安慰道：“也不是没功劳啊，这次你记头功，要不是你告诉我分尸案的受害者就是沈桃，我想我这边的进展也不会这么快。”
　　“哈哈哈哈，看吧，就说你少不了我吧！”杨池一得意的说。
　　罗锦被杨池一的大笑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哥哥已经回来了。
　　“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我可是从你面前走过去的，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史派西史派西史派西～”杨池一在一旁使坏，不停的念着史派西的名字。
　　“你讨厌！”罗锦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看来罗锦的反应证实了杨池一说的事实了，罗素立刻拉下了脸。
　　“罗锦，不管你和史派西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离他远一点。”罗素警告道。
　　“为什么？”罗锦一脸疑惑。
　　“那个人不简单，而且你还这么小也分不清好坏，听哥哥的不会有错的。”
　　罗锦沉默了，她既没有答应罗素的要求，也没有立刻去否定他的话。
　　罗素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在感情方面十分固执，她这样的表现就是说明她对罗素的话有抵触心理。
　　虽然他说不清史派西这个人到底哪里有问题，但是他就是十分害怕和他接触，因此，为了确保罗锦不受到伤害，他不得不利用亲哥哥的身份强迫她去这么做。
　　

　　☆、第 32 章

　　路格来到了金毅聪所说的健身房，下午三点之后是健身的高峰期，健身房内的每个健身器材基本都有人在使用，大堂也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不错。
　　路格来过这里一次，他绕过健身区域径直去到了健身房后的办公室，正在办公室值班的工作人员还记得他。
　　“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路格笑了笑说：“当然是有要紧事要办啊。”
　　“什么事？”
　　“你们这边有后门吗？”路格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监控显示屏问道。
　　“有的。”工作人员答道。
　　“那麻烦你把后门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
　　“这个只怕是帮不上你了。”工作人员遗憾的耸了耸肩，“后门那边没装监控。”
　　“我看你们这边的每个出入口都装了，为什么后门没装？”路格皱着眉头问道。这位工作人员的回答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难道又要断了？
　　“因为没那个必要啊，我陪你去后门那边看看，你就明白了。”员工拿起桌上的手机，将抽屉锁好就把路格带去了十分隐秘的后门。
　　健身房是后门通往的是一条窄巷，窄巷两边是待拆的矮楼，楼房里的人基本上搬得搬走得走，怪不得在后门没装监控，根本就没什么人在这边走动。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边已经是片荒地了，所以装了监视器也是浪费资源呀。”工作人员解释道。
　　路格点了点头，没想到健身房的正门临街，看起来地段不错，而后门竟然通向的是这么个地方。
　　“好了，麻烦你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在附近看看。”路格客气的对工作人员说道。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对面有家楼顶的烟囱上正冒着油烟，看来是有人还没搬走正在做饭。
　　路格顺着油烟的方向走了过去，路上尽是硌脚的碎沙石，道路两边也摆满了搬走的人家扔出来的废旧家具。
　　没想到走到了这家人的门口之后，路格竟有了意外的发现，他们家的墙头竟然这么凑巧，正好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于是他急忙上前去敲了这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满脸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打量了路格一阵之后，黑着脸说道：
　　“我都跟你们说了，依你们开的条件，我们是不会搬的。”说着他指了指墙头上的摄像头接着说道：“看见了么？我们家已经装摄像头了，你们可别想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那摄像头可都拍得一清二楚的呢！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说完他对路格比划了几下拳头，就准备关门进去。
　　路格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拦下了他，掏出自己的证件，一脸讨好的说：
　　“大哥，你搞错了，我不是拆迁办的人，我是来调查案子的，你们这墙外装了摄像头，我就想看看你们有没有拍到我想要的线索。”
　　“是吗？”中年男人拿过路格的警官证仔细看了半天，又看路格一脸和气的样子，犹疑了一阵之后还是让他进了屋。
　　“你等等，我把我儿子喊下来，这些高科技的玩意我不懂，都是他弄的。”
　　男人对着楼上大喊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纤瘦的年轻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喊我做什么？”年轻的儿子问。
　　“你帮这个警官查一下监控，他在调查案件。”
　　儿子看了一眼路格，似乎没有什么好感，径直的坐到了电脑面前，调出了监控记录。
　　“你自己看吧。”
　　不受待见的路格尴尬的说了声谢谢，便自己动手查看了起来。
　　他找到了10号那天晚上的记录，因为这片居民楼快拆了，道路两边的路灯坏了好几个都没人修，所以图像上的灯光十分昏暗，路格看了好久才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他们家门口匆匆走了过去。
　　来人带着帽子和口罩，他无意中注意到了这家人墙上监控，这个监控的存在看起来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赶紧把帽檐压了压，迅速的从他们家门口穿过。
　　路格急忙把画面放大，虽然这个人带了口罩和帽子，但是从身形和眼睛来看，和他今天在派出所看到的金毅聪十分吻合，再加上他的先入为主，路格便断定了这个人就是金毅聪。
　　他兴奋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把监控的内容拷进自己随身携带的Ｕ盘里，便立刻带着它赶回了队里。
　　林科见路格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想必是有了收获，连忙上前问道：“找到线索了？”
　　路格取出包里的U盘在林科眼前晃了晃，就插到了电脑上。
　　“健身房确实有后门，可是他们没装监控，还好我在健身房后面的拆迁区发现了一个监控，正好拍下了金毅聪。”路格满脸期待的点开了Ｕ盘里的文件。
　　没想到林科看完视频之后失望了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们都知道视频里的人是他，但是你看他捂得这么严实，要是他抵死不认我们也拿他没办法的。所以这个视频是不足以推翻他的不在场证据的。”
　　路格抿了抿嘴，沮丧的问：“那怎么办？”
　　林科长长吐了一口气，想了想后说道：“这样，咱们拿着金毅聪的照片，分头在抛尸地点周围去问，看看有没有人在抛尸的那天晚上见过他。”
　　“嗯，这个方法我看行。”路格点了点头，“除了这个，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
　　“我申请了搜查令。”林科说。
　　“搜查令？搜哪里？”路格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金毅聪新买的房子。”林科目光坚定的答道。
　　路格看了他一眼，问：“这就是你和那个记者见面之后的获得的信息吧？”
　　林科看着路格笑了笑，虽然他嘴巴上没有说，但是路格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了，自己猜对了。
　　“那金毅聪咱们就一直把他拘在审讯室里？”路格问。
　　“嗯。”林科点点头，“先以寻性滋事的名义把他拘留起来，要是放他出去，他极有可能会去销毁证据。”
　　林科先去了抛断臂的小吃街，他拿着金毅聪的照片四处打听，这条街的人流量很大，但是都是些不同的食客，问了一大圈林科都没找到一个目击证人。
　　这时一个收破烂的阿婆看到四处打听询问的林科，便上前问他：“小伙子，你找人啊？”
　　林科看了看阿婆的模样，把自己手里的照片递了她，说道：“是啊，阿婆你见过照片上这个人没有？”
　　阿婆拿起照片贴到自己的眼睛跟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提着嗓门惊呼了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我见过他。”
　　“您什么时候见过他？”林科见阿婆的反应这么激烈，想必肯定是当时发生过什么事。
　　“就是那天啊，来了好多警察，听说是出了命案！”林科听到阿婆这么说那就没错了，她说的就是发现断臂的那天。
　　“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林科问道，他在慢慢引导阿婆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嘿嘿，你看阿婆我就是个捡破烂的，我看到别人拿着垃圾袋就会去问问，是不是要扔的啊，要是不要了就给我老婆子。”阿婆年纪有些大了，一口气说这么一堆话看起来有些吃不消，于是休息了一阵，喘了几口大气之后才接着说：
　　“这个小伙子啊。”阿婆指了指林科手里的照片，脸上一脸嫌弃，“太不尊重老年人了，我看着他提着个黑袋子吧，就和平时一样上前去问了问，谁知他不但没理我，还嫌我老婆子碍事，推了我一把，你看把我这里都摔伤了。“阿婆卷起袖子，指了指还淤青着的胳膊肘。
　　“那您看见袋子里装的东西了吗？”林科问。
　　“怎么能看得见呐，他捂得可严实了。”想起那天的情形，阿婆直咂舌。
　　“太好了阿婆，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这个人犯了案，我们现在正在找证据，你能去派出所里指认他吗？对了，我是警察。”说着林科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阿婆为难的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一大袋空瓶子，林科知道阿婆的心事，便提议道：
　　“只要阿婆你去帮我们指认，我就去把咱们刑警大队里所有的空水瓶都搜来给您！”
　　林科的利诱看起来十分管用，阿婆立马就答应：“那行，你等等，我先把这些瓶子拿回去放好，别看这些不值钱，但是一角一分的日积月累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呢。”
　　对于阿婆的聚财之道，林科打心底里服气，笑着对她说：“我陪您一起去吧。”
　　阿婆一听林科的话就有些不大高兴了，歪着头斜眼看着林科问道：“咋地？还怕我老婆子跑了？放心吧，为了那些空瓶子啊，我爬也给你爬回来。”
　　说完林科和阿婆都大笑起来，等阿婆走后，林科立马给路格打电话，要他别找了，先回局里，他已经找到目击证人了。
　　路格安排金毅聪和一堆嫌疑犯站在一面双面玻璃后面，金毅聪所站的那一面玻璃内看不到对面玻璃对面的情况。
　　林科对阿婆说：“阿婆，你去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那天撞倒你的那个人。”
　　阿婆走近玻璃，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把每一个人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站在金毅聪面前指着他，一脸肯定的说道：“就是他。”
　　“你确定吗阿婆？”路格走到阿婆身边问。
　　“确定，当然确定，这个坏小子撞伤了我，我怎么会忘记他长什么样！”
　　“那真是太好了！路格，你留下阿婆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之后就送她回去。”林科对路格说道。
　　阿婆生气的瞪了瞪林科，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林科愣了一秒钟，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承诺，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笑了笑，对路格说：“你去把咱们楼里喝剩的空水瓶子都装起来，给阿婆带回去。”
　　路格看了看阿婆，笑道：“好嘞！”
　　阿婆这才心满意足跟路格离开了。
　　做完指认之后，金毅聪走了出来，一脸疑惑的问林科：“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打了别人，为什么要被你们带到这里关这么久？”
　　林科看着面前的衣冠禽兽，毫不留情地说：“你可能弄错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你的伤人案，而是你的女朋友沈桃的谋杀案，你已经被列为重要犯罪嫌疑人，现在我们警方只是在行使拘留和调查你的权利。”
　　

　　☆、第 33 章

　　金毅聪的身体就像被电了一样，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之后故作镇定的问：“沈桃死了？”
　　林科轻哼了一声，说道：“是啊，我们几天前就开始调查了，你之前提供的不在场证据刚刚被我们推翻了。我们在你说的健身房后门，一户待拆迁的住户墙上的摄像头拍下的视频里发现，沈桃遇害的那天晚上你偷偷离开过，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金毅聪很聪明，他没有直接回答林科的提问：“你说的能证明什么呢？而且空口无凭，并不是你们警察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的。”
　　“我们已经把监控拍下的照片打印出来了，那天你走的时候还故意戴了帽子和口罩，以此来掩人耳目没错吧？”
　　金毅聪认真的思考了林科的话后，很快就发现了破绽，沉着的回应：“既然你说照片里的人戴了口罩和帽子，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别人？而且就算是我，也只是证明了我出去过，你们凭什么因此就说我是犯罪嫌疑人？”
　　林科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他看着自以为占了上风的金毅聪，沉默了一阵之后，冷笑了一声，说：“除了这个，还有人看见你抛尸了哦，就是你抛弃那只断臂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林科看着金毅聪神色变得略微有些紧张了，于是趁热打铁的补充道：“如果这些你都不承认那也没关系，我们的搜捕令就快下来了，等我们搜查了你新买的房子，你就没得狡辩了。”
　　听到林科说要搜查他的新房，金毅聪反倒出乎意料的放松了下来，他微笑着说：“你们警察果然就跟电视上演得那样，老想空手套白狼，明明什么都没查到，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既然你们会去我家搜查那也好，事实会证明我是无辜的。”
　　林科见金毅聪自作聪明的倒打一耙，恨他恨得牙痒痒。
　　他不知道金毅聪是哪来的自信，会认为他们查不到他的罪证，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提起金毅聪的衣领，赏给他一拳，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但是他不能那么做，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满腔怒火，对身边的同事说：“带他下去，先拘起来。”
　　第二天搜捕令下来了，史派西也跟着他们一同去了金毅聪的新家。
　　打开金毅聪家的门，林科立刻傻了眼，新家的现场和沈桃的描述完全不一样，他终于明白昨天金毅聪的自信来自哪里了。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的新家就已经装修完工，铺好了地板，连墙都刷好了，甚至还贴上了墙纸。
　　“林科，这和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史派西插着胳膊站在门口讽刺道。
　　“可恶！”林科暗自咒骂道。
　　路格把家里查看了一圈，摸着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乳胶漆和满地的粉尘垃圾，还有有些凹凸不平的墙面，说：“看来他装修的很匆忙，肯定有问题，好不容易买的新房子，不可能这么赶工装的这么随便。”
　　林科点点头，他站在窗外看了看小区周围的环境，一个正在施工的公园引起了他的注意，公园的格局和他在金毅聪的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张图纸十分相像。
　　“我只想知道现在我能做什么？是充当一回装修工，把他的家拆一遍再找证据吗？”史派西不耐烦的问。
　　林科何尝不伤脑筋，他瞪了一眼正在说风凉话的史派西，问路格：“我们能不能拆？”
　　“别异想天开了，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掌握到确凿的证据，只是获批上门搜查，哪里能拆别人的家啊！”路格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科听后气急败坏的推开了大门，将沉沉的防盗门重重摔在墙上之后便一个人扬长而去了。
　　史派西也拿起自己的工具箱紧随其后，不过临走时对路格说：“你们的方向应该是对的，这个家里有一股很重血腥味，是人血，哎，可惜。”
　　路格犹豫了一下，叫住了史派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林科一路狂飙回到了局里，站在金毅聪的拘留室外面不停的抽着烟，如果今天还不能拿到确实的证据，他们就得放人了。
　　这个金毅聪的安排太周密了，林科忿忿不平的把一根烟掷到地上，不停地用脚反复去踩地上的烟蒂，本来还圆鼓鼓的烟蒂被踩得跟一具风干的尸体一样，毫无生气的平躺在地上。
　　这时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电视里那些鬼片里的剧情，于是打通了罗素的电话。
　　“罗素吗？我是林科。”
　　“哦，林警官，是案子破了吗？”罗素期待的问。
　　林科叹了口气，在电话里把事情的调查结果告诉给了罗素，罗素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打岔，听到后面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真是太狡猾了！这也不能怪你们。”
　　“哎，可是今天我们就要放他了。”林科垂头丧气地说。
　　“那怎么行？放他回去，他就会做更多销毁罪证的事，以后调查起来不是更难了！”
　　“所以啊，我才打电话找你，你既然能看到鬼，能不能像电视里那样，让沈桃上你的身，去套他的话，让他露出破绽和马脚？”
　　林科的话简直让罗素哭笑不得，看来他真的是电影看多了，也太高看自己了，罗素无奈的对林科说：“这个恐怕我做不到……”
　　林科愣了愣，沉寂了一会儿之后自嘲的笑了出来：“呵呵，也对，我看我真是疯了，竟然会有这么不靠谱的想法……”
　　罗素思前想后，虽然林科说的办法听起来很可笑，但是事到如今，不管是什么办法都只能尽力一试了。
　　“要不这样，我把沈桃带到你那里去，我虽然不能让她上身，但是想到另外一个方法，看能不能从金毅聪嘴里套出点什么。”
　　林科听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催促道：“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试，你们赶快过来。”
　　罗素挂掉电话后就立刻赶到电影院，找到了沈桃，给她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自己想的方法，在她同意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刑侦大队。
　　林科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罗素了，他看到罗素下车，小声地问：“她来了吗 ？”
　　罗素看了看自己身旁的沈桃，点了点头，说：“一会我进去跟金毅聪谈。”
　　林科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问：“有把握吗？”
　　罗素摇了摇头，说：“不管有没有把握，只能先试一试了。”
　　“也只能这样了，走吧。”林科拍了拍罗素的肩膀。
　　金毅聪被安排到一间装有录音和监控的审讯室，他正对着摄像头，待他坐定之后，林科把罗素带了进去，让他坐到金毅聪的对面。
　　“查到什么了吗警官？\"金毅聪得意的看着林科，他仗着对自己手腕的自信，已经连伪装都不屑于使用了，“我的新房装修得不错吧。”
　　林科看着金毅聪的洋洋自得的嘴脸，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
　　“罗素，这里交给你了。”跟罗素说完，林科又回头用冰冷的眼神看了金毅聪一眼，就去了监控室。
　　林科不知道罗素是怎么安排的，怕发生什么灵异古怪无法解释的事，他还特意支开了监控室里的其他人。
　　罗素拉开椅子，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礼貌的对金毅聪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罗素。”
　　金毅聪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不知来意的陌生人，敷衍地说：“你好。”
　　此时，看到杀害了自己的衣冠禽兽的沈桃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又回忆起了那天夜里，他抡起锤子一下又一下砸向自己脑袋的凶狠模样，和深深烙在自己每一寸神经里的巨大疼痛。
　　罗素马上安抚起她，温和的对她说：“没事的，他再也无法伤害你了。”
　　金毅聪看着正对着空气说话的罗素，心里直发毛，咽了咽口水，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被你杀害的沈桃啊。”说着罗素抽出另外一张椅子让沈桃坐了下来，他发现自己的表现已经发挥了作用，金毅聪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淡定了，于是一鼓作气的接着对他说道：“怎么了？害怕了？你还会害怕吗？”
　　在监控室里的林科看着变了脸色的金毅聪，心中对罗素的表现不住的夸赞起来，他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自言自语的说道：“干得漂亮，吓死这个王八蛋。”
　　金毅聪认真的盯着罗素看了半天，似乎没有找到他的破绽，最后不得不强装淡定地大笑了几声，说：“你们可真有意思，找不到证据就玩起了跳大神的把戏，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相信你们的这些鬼话。”
　　罗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对沈桃使了使眼色，让她像上次在咖啡厅里那样，从身体里发出一阵强烈阴风，汹涌的扑向对面的金毅聪。
　　桌子上的笔和纸一同被刮到了金毅聪的脚边，他连忙抱起自己的胳膊，整个身体不由得打起了冷颤。
　　金毅聪努力的在空气里搜寻着这阵风的来历，但是在这个一目了然的小房间里，除了他们和几张桌椅，他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坐在监控室里的林科，看见房间里的变化，也不禁吓得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拿出一根烟，用颤抖个不停的手按下火机点燃了它，心里默默念道：“真是奇了……”
　　金毅聪看起来还是不愿意放弃抵抗，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冷气的出风口，好像找到了什么安慰，自作聪明地说：“你们刚才开大了冷气对吧，别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
　　“你可以这样安慰自己。”罗素一脸嘲讽的看着他，“沈桃她要我问你，上次她送给你的君子兰，就是放在你宿舍阳台上的那盆，你有按时浇水吗？”
　　金毅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罗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哦，对了，还有那个一直追求她的富豪送给她的项链，她已经让冯静拿去卖了，卖了的钱你拿去换台笔记本，你说你老是说你的那台旧笔记本卡得连工程图都打不开。”
　　罗素学着沈桃说话的样子，一步步紧逼对面的金毅聪，他想让他彻底的崩溃掉。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桃她真的在这里吗？”金毅聪的自信开始一步步被瓦解，罗素说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颤抖。
　　“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就在这里啊。”罗素表现的很平静，就好像他只是一个传声机，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的故事，不会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涟漪。
　　他越是这样，金毅聪对他的恐惧就越多，他已经快无法抵抗住这样一个冷静而又充满了神秘的知情人对他的任何一次攻击了。
　　罗素决定趁胜追击，突然站起身来，双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将自己的脸剧烈的扭曲了起来，不断的贴近金毅聪的脸，他瞪着自己的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模仿起沈桃的神态，恨恨地说：
　　“你的心真的好狠呐，我对你付出那么多，你却用那么坚硬冰冷的锤子重重的砸在我的脑袋上，即使我血流满面，那样声嘶力竭的求饶呼喊，你都能无动于衷！我好疼好恨，我对你那么好，我把我所有的东西和爱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金毅聪终于招架不住，看着罗素的两只眼珠子惊恐的就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彻底的崩溃了，从座椅上滑落到了地上，满脸的痛苦，用双手不停的挠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的眼泪和因为恐惧而从嘴角流出的口水恶心的纠缠在了一起。
　　他双手抱头，不停晃荡起了自己的脑袋，嘴上不停的念着：“要怪就怪那个死胖子，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罗素高兴的和沈桃对视了一眼，眼看着金毅聪就快要承认自己的罪行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墙上的挂钟因为整点报时而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传到了金毅聪的耳朵里，几秒钟之后，他的身体停止了抖动。
　　他看了看挂钟，又看了看变得担忧起来的罗素，随后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擦了擦自己的脸，重新整理了整理自己的发型。
　　审讯室里的空气也因此变得紧张凝重了起来，片刻之后，他重新坐回到了座椅上，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同时指着罗素的脸说：
　　“你们想下套坑我！？做梦吧！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你们没有证据，我想我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第 34 章

　　林科在监控室里见一切都功亏一篑，不甘的用力捶了捶桌子，甚至怒恼的将桌上的水杯砸到地上，在屋外听到动静的同事立刻推门冲了进来。
　　“没事吧林科？”同事问道。
　　林科挥了挥手，沮丧地对同事说：“放他走吧。”
　　金毅聪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大摇大摆的在民警的带领下从罗素身边走了过去，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罗素讽刺了起来：“演技不错。”
　　罗素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沈桃第一次听见罗素骂人，她把手轻轻搭在罗素的肩膀上安慰道：“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相信你们会有别的办法将他绳之于法的 。”
　　罗素难过的摇了摇头，背着身子对沈桃轻声说道：“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沈桃看着金毅聪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现在已经彻底看清那个男人的嘴脸了，本来她还对他有一丝侥幸，也许他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只是他的一次失误，也许他还是爱她的，但是现在看来，也许他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自始自终他爱得都只是他自己。
　　就在金毅聪正要离开刑侦大队的大门口时，林科冲到了他面前，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金毅聪对他笑了笑说：“怎么了林警官？恼羞成怒想打我一顿解气吗？来啊，只要你敢打我绝不还手～”
　　说完金毅聪打开自己的手臂，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他巴不得林科对他动手，警察打人这种事要是闹起来，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林科。
　　他被林科拘留审讯这么久，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想找他报复了。
　　看到金毅聪的做派，林科反倒平静了下来，他从容的笑着从自己的腰间拿出手铐，一把拷在了金毅聪的手腕上。
　　“你凭什么拷我！”金毅聪反抗着想挣开手铐，“你快给我打开！你们这样做可是违法的！”
　　林科冷笑了几声，斜着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道：“违法的可是你，我的同事们已经掀了你家的地板，拆了你家的墙，发现了好大一片血迹和无数的指纹，我相信那些血一定不是你流的吧？”
　　“你们有什么权利拆我的房子！”金毅聪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这时路格回来了，看到了正在门口僵持着的两人，远远的就听到了他们对话。
　　“凭什么？就凭我们认定了你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分尸狂魔！人民警察办事需要你教吗？需要告诉你原因吗？老老实实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路格劈头盖脸的给了金毅聪一顿数落，然后对身边的同僚说道：“你们把他带进去，别让他在这里扰乱秩序！”
　　金毅聪又被两名警察拖了回去，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一直扭着头忿恨的看着他身后的林科和路格。
　　“你行啊，没见你脾气有这么大啊路格，你的电话来得太及时了，差点就让那家伙走了，快告诉我，你怎么拆了那兔崽子的家的？”林科把路格一把拉到自己旁边问道。
　　“我可是为你豁出去了，跟领导说了半天，还拿自己的饭碗做了担保才拆了他的家。”路格大义凛然的说。
　　“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觉得自己特别牛逼？”林科坏笑着顶了顶路格的胳膊说。
　　“总之感觉还不错！哈哈！”路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平地拔高了好几米，就连说话的底气都涨了七八分，“不过咱们还真是拆对了，你是没在现场，史派西将鲁米诺试剂一喷，半面墙和地板上都显出了血印，你说那家伙下手是有多狠辣！我现在看着他就一肚子恨！”
　　“难怪你火气那么大，我早就说过了，那里肯定是案发第一现场。”林科说，
　　“对了，心脏和头部找到了吗？”
　　“哎。”路格叹了口气，“遗憾的就是这了，整个屋子都搜遍了我们都没找到。”
　　林科撑着下巴想了想后说道：“看来我们还得再审问审问他，我一定要还那个死去的姑娘一个完整的身体。”
　　第二天化验报告就证实了那些血迹和指纹就是沈桃的，林科第一时间带着化验报告和监控里的照片安排起了对金毅聪新一轮的审讯。
　　审讯室里，林科将化验报告和照片随手扔到了金毅聪的面前，金毅聪将带着手铐的双手放到桌下，把身子向前倾了倾看了看桌子上的照片，什么都没说就又靠回了原位。
　　“怎么不说话了？”林科问，“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矢口否认吗？”
　　没想到金毅聪冷笑了一声，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科盯着金毅聪的脸，在他面前来回慢慢的踱了踱步，审讯室里的气氛因此变得紧张起来，几分钟之后，林科才开口：“你应该还有些事情没交待。”
　　金毅聪似乎料到了林科要问些什么，仍然装傻充愣的反问：“交待什么？”
　　“你别给我装，你把沈桃的头部和心脏放到哪里了？”林科皱着眉头问。
　　“天啊，你们警察这么厉害，竟然还没找到吗？”金毅聪歪着脑袋一脸戏谑的看着林科，他十分想看到林科恼羞成怒的样子。
　　不过林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的人，他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
　　“其实你都这样了，你把它们留着还有什么用？我要是你就早早交待出来，结束这场浪费时间而又毫无意义的审讯，大家都落得轻松。”
　　金毅聪看到主动示好的林科和桌子上无法辩驳的证据，凝神思考了很久，然后他将身体整个靠在椅背上，颓败的将脑袋耷拉在椅背的扶手边缘，呆呆的看着天花板，问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那个该死的中年男人怎么样了？”
　　“你是问的那天被你打的那个男人？”林科再次确认道。
　　金毅聪点了点头。
　　“你用了多大的气力打他，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反正那天录完口供之后，他的脸已经肿得就算是他的亲妈都认不得了。”
　　金毅聪轻轻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我还是下手太轻了，他那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够解我的恨。”
　　林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误会沈桃了，她跟那个男人根本就没什么。”
　　金毅聪仍然看着天花板，失神的说：“我知道，那天冯静把卖项链的钱给我，我就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等我去找那个王八蛋算账的时候，他的反应也证实了，确实是我误会沈桃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藏起沈桃的头和心脏？你就不为你的行为感到后悔吗？她对你那么好，那么爱你，你就不能让她有个全尸吗？”
　　听到爱这个字的时候，金毅聪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他慢慢将头放了下来，一脸恍惚的说：“沈桃很好，真的很好，恐怕我以后再也遇不到比她更好的了，是我不好，我没资格做她的男人。”
　　“既然如此，那你还？”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完成她最后的心愿，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你什么也不要再问了，我不会再开口了。”说完金毅聪又靠了回去，并且闭上了双眼。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林科上前一把揪起他胸口的衣服，因为林科的力气很大，金毅聪半个身体都被林科提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面如死灰的看着林科，林科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说的是认真的了，他不会开口再说一个字。
　　站在门外的路格看到林科一脸徒劳无功的样子，问：“怎么？没问出来？”
　　林科摇了摇头：“真是可恶，死不悔改，沈桃究竟有什么心愿要他那样做？”
　　“沈桃的心愿和他将沈桃的头颅和心脏藏起来有什么关系？”路格完全不知道林科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来还得问问沈桃才行了。”林科握拳咬着自己的大拇指，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问谁？”路格凑到林科的面前问道。
　　林科看到路格的一颗大脑袋，急忙用手把他的推到一边，说：“没什么，不问谁。”
　　路格看着呆呆的思考着问题的林科，坏笑着问：“手指好吃么？”
　　林科这才看了看被自己咬的湿哒哒的大拇指，像做了坏事的小孩被人抓了现行一样，急忙把手放了下去，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给罗素打了电话。
　　“罗素，我们这边的证据已经足够起诉金毅聪了，但是现在遇到一个难题，他不愿意交待出沈桃的头部和心脏在哪里。”
　　“为什么？他留着也没用啊。”罗素惊讶的问。
　　“他说他要为沈桃完成心愿，所以只能麻烦你再跑一趟了，去问问沈桃她到底有什么心愿是非要用她的……”林科没有把话说完，他不想反复的提到那些想起来就鲜血淋淋的情景。
　　罗素沉默了片刻说：“好吧，不过现在我的工作有点忙，等晚上我再去找她。”
　　“嗯，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有你，这个案子只怕要成为一个悬案了。”林科感激的说。
　　罗素笑了笑：“那这次案件你要给我们报社独家报道权咯。”
　　林科在电话里笑了笑，然后挂掉了电话。
　　回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他从没有想过在自己侦破的案件里，会有一宗是以这种方法和形式给攻破的，看来他是时候重新审视审视自己的世界观了 。
　　

　　☆、第 35 章

　　一下班罗素就去找了沈桃，他把整个案件的结果都告诉了她，沈桃听完一句话也没说。
　　“虽然很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你必须努力想一想，为什么他非要留下你的头和心脏？”罗素焦急的问。
　　“他会被判死刑吗？”没想到沈桃关心的反而是这个问题。
　　罗素点了点头说：“可能性很大，他的罪行情节很严重，而且已经引起了市民恐慌，死刑的可能性很高。”
　　“没想到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其实他不坏，只是太偏激……太偏激了……”
　　沈桃想起平日里和金毅聪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刚认识他时，他善良体贴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矛盾和烦恼，他们和所有的普通情侣一样，对未来有着无限美好的期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彼此慰藉互相取暖。
　　而眼看着就要开启生活的新篇章了，所有的美好期待都化作了泡影，全都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
　　也许自己也不应该那么执着，如果她对金毅聪多点信心，早早的辞掉工作，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罗素看出了沈桃的心事，安慰的说：“事情已经结束了，回不了头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已经触犯了法律。在这件事里，你从来都没做错过什么，你只是个受害者。”
　　沈桃感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要不是他，她只会带着对金毅聪所有的恨，无休无止的游荡在已经不属于她的这个世界里。
　　她开始努力回忆和整理她和金毅聪之间的一些约定和承诺，看能不能找到对罗素他们有帮助的信息。
　　其实她已经无所谓了，自己既然已经死了，那些已经残缺腐败的肉体完不完整对她而言就已经没有意义了，都是身外之物。
　　但是她必须把这件事情划上完整的句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些时日一直在帮助自己的罗素和那位警官林科。
　　“会不会跟我和他的新房有关？那是对我而言最重要也是最期待的。”沈桃说。
　　罗素摇了摇头，说：“没有，整个房子都拆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房子里没有。”沈桃想了想又说，“我记得我曾经跟他说过，如果以后他工作走上正轨了，我就辞掉工作在家相夫教子，种种花花草草，可惜家里太小，要不然我一定会种一颗桃树。”
　　“为什么是桃树？”罗素问。
　　想起过去的美好，沈桃灿烂的笑了笑，说：“在我的老家的后院里种了很多的桃树，每到春天花开的时候，那一片一片的粉红色花海，漂亮的不像话！哪怕是现在，看到桃花就会让我想起自己的家乡，而且我也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出生的，所以名字里才会有个桃字。”
　　“这也许这个是条线索。”和沈桃聊完，罗素立马就给林科发了短信，看能不能就这条线索找到勘查方向。
　　“桃树？”林科看着罗素发给他的短信，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金毅聪桌上的那个公园的规划图纸，立马给他们公司打了电话。
　　“您好，我是市刑侦大队的，你们公司是不是在跟进XX公园的规划？”林科问。
　　“是啊，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吗？”
　　“我想知道那个公园的规划里有没有种桃树的项目？”
　　“你等等，我帮你看看。”林科在电话里听到对方敲击键盘的声音。
　　“您好，种桃树的项目是有的，我们要把那片地之前的死湖填上，然后规划出一片桃林。”
　　“果然！”发现了事情关键的林科激动的拍了拍桌子，“那个死湖已经填了吗？”
　　“还没有，不过湖水早就抽干了，填湖应该就是明后天了。”
　　“好的，我知道了。”这下林科心里就有底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科就叫上路格，带上了警犬和挖掘队来到了待规划的公园，正巧看到几辆大型渣土车正在把一车车渣土往湖里填，湖里的水已经被抽干了。
　　看得出之前湖里的水并不深，他们立刻上前制止了施工队，表明了身份和来历。
　　训犬师将沈桃的衣物放在警犬的鼻子下嗅了嗅，发出一声指令之后，两只警犬就在泥浆上开始了搜索。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其中一只警犬便停在湖边的一处平整的泥浆上吠叫了起来。
　　林科立即要挖掘队的人开始行动，一个小时之后，一名挖掘队的成员招了招手，说他的铲子磕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林科等人连忙上前，用手将泥土扒开，发现泥下有一个已经生了锈的铁箱。
　　林科和路格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挖掘队的人将铁箱打开。
　　铁箱的盖子被缓缓拉开，林科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一脸沉重的站了起来，对站的远远的史派西喊道：“就是它了。”
　　几天后分尸案就开审了，一审判了金毅聪死刑立即执行。
　　观审席上坐满了记者和民众，冯静和罗素也在。
　　审判结束后，冯静无法克制住自己满腔的愤怒，对坐在犯人席上的金毅聪破口大骂了起来：
　　“金毅聪你这个王八蛋！你对得起沈桃，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死刑都算便宜你了！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金毅聪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看一脸愤怒冯静，庭警把他押了下去，经过林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问道：“找到了？”
　　林科点了点头。
　　他失望的低下了头：“能把她的骨灰撒在那片桃树下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沈桃家人的意向。”林科说，“不过我很好奇，既然你那么恨她，都把她给肢解了，为什么又想着留下她的头和心？”
　　金毅聪望着他的脸，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说：“有多大的恨就会有多深的爱。”
　　林科明白他的意思，他跟庭警点了点头，庭警就把金毅聪押了下去，临走前，他回头对林科说道：“谢谢你，我欠沈桃的只有下辈子来还了。”
　　“下辈子，人真的还有下辈子吗？”林科忽然觉得金毅聪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悲哀。
　　这时。一阵风从坐在观审席上的罗素身边刮向林科，罗素回头看了看，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的沈桃不见了，她化作一阵风，飞到了金毅聪的身旁。
　　沈桃笑着对罗素挥了挥手，罗素也对她笑了笑。
　　林科顺着罗素的眼神，惊奇的发现金毅聪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她抬头看着金毅聪，一脸的深情，金毅聪似乎也看见了她，怔怔的停在了原地，而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只见她的嘴巴对着金毅聪动了动，金毅聪似乎听到了什么，垂下了头，之后整个身体抽动着啜泣了起来。
　　他抬起手伸向空中，轻轻抚摸起了女人的脸盘，女人释然的对他笑了笑，接着整个身体慢慢消融在空气里。
　　“干嘛呢，赶紧走，别耍花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庭警警惕的催促起了金毅聪。
　　金毅聪伸手抹了抹自己脸上泪水，回头笑着看着观审席的罗素，对他说道：“谢谢你。”
　　法院门口，林科和罗素并肩站在一起，罗素看着法院门口渐渐散去的人群，里面有沈桃舞团的同事，也有金毅聪的好友。
　　一念之差，就让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不知道观审之后，这些人的人生会不会因为这次案件而产生些什么变化呢？想到这里，罗素百感交集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科扬起脑袋，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炙热的太阳，对身旁的罗素说：“世间万物真的很奇妙。”
　　罗素转过头，问：“有感而发？”
　　“沈桃今天也来了吧？”林科聚精会神的看着罗素，“刚才我好像看到她了，就在金毅聪的身旁。”
　　罗素笑着点了点头，说：“现在你是真的相信了吧。”
　　林科轻哼了一声，笑着说：“我早就相信了，不过我现在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唯独只有你可以看见她。”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看不见。”罗素忧郁的看着天空说道。
　　林科看着他的脸，抿了抿嘴吧，说：“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你尽管开口。”
　　说起这个，罗素想起了上次要他帮忙查的苏祺，问：“说起帮忙，之前我拜托你查的人，有结果了吗？”
　　林科不好意思的说：“查我是帮你查过了，不过很奇怪的是，你要我查的那个人的资料被警察系统内部锁定了，我的权限不够，看不了，真是不好意思。”
　　“难道你的权限连个普通人都查不了？”罗素问。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的权限绝对够，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虽然已经死了，但是生前可能是我们警方派出去的卧底，所以他的资料内部不能随便查看。”林科说完，觉得两人聊天的气氛正好，而且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对罗素这个人改观了不少，于是接着问：“之前的枪杀案，就是你报警的那次，你真的只是去做采访的？”
　　苏祺可能是卧底这件事让罗素感到十分震惊，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林科这么突然的问起了上次的枪杀案更让他感到不安，难道警方在怀疑他？
　　应该不可能，要不然不会这么久警方都没找过他。
　　虽然林科现在相信他能看见鬼，但是那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极限了吧，要是再把梦里的那些事告诉他，他会相信吗？罗素没有把握。
　　“真的是采访。”斟酌再三罗素还是决定不要告诉林科实情，他和林科还没有熟到可以知无不言的地步，沈桃的事只是情非得已。
　　“既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之前答应你把这个案子的报道资料都给你，走，请你吃饭。”林科看出了罗素的顾虑，只要确定了他和案子没有关系，其他的他说不说都无所谓。
　　“上次你请的，这顿轮到我了吧。”想起上次那顿饭上自己的糗态百出，罗素不禁笑了笑。
　　“那这次可说好了，不喝酒，我可不想又把你扛回去。”
　　林科说完，两个就大笑了起来。
　　

　　☆、第 36 章

　　
　　吃完饭回到家的罗素发现家里没人，于是给罗锦了打电话，结果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他只好又给何嘉嘉和杨池一分别打了电话，两个人都说罗锦没跟他们在一起。
　　这一下可把罗素急死了，罗锦刚来W市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能跑去哪？
　　才进家门的罗素不得不又换上鞋，刚准备叫上何嘉嘉一起出去找，没想到罗锦就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里很吵，罗素着急的问：“你在哪？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外面看电影呢？”罗锦压着嗓门支支吾吾的说。
　　“看什么电影？你一个人？”
　　“不……是啊……我和嘉嘉姐在一起……”
　　罗锦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说谎，罗素沉寂了一会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心平气和的说：
　　“我刚才已经跟何嘉嘉打过电话了，她说没有和你在一起。”
　　罗锦见谎话这么快就被戳穿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而在她身旁的史派西见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便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哥的……”罗锦有些为难的说。
　　“罗素？”史派西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罗锦点点头，这些天她一直背着所有人在和史派西偷偷联系，发展起了地下情。
　　史派西趁着罗锦不注意，一把将她的手机抢了过来。
　　罗锦见状，急忙上前去讨，史派西却故意使坏，把电话举得高高的。
　　罗锦比史派西矮一个头，不论怎么够也够不着，最后只好滑稽的边跳着脚边说：
　　“史派西你把快电话还给我，我哥会发火的！”
　　“我来跟他说。”史派西坏笑了起来，把电话拿到自己耳边，“罗素吗？我是史派西，好久没见了，你妹妹现在正在跟我在一起，你要过来吗？”
　　罗素一听是史派西，全身的神经就立刻绷了起来，激动的说：“史派西，你把电话还给罗锦，时间不早了，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让她赶紧回家！”
　　“不要这么激动嘛，她好着呢，我又不会吃了她。”史派西半开玩笑的的说，罗锦看准他分神的瞬间，就立刻把手机抢了回来。
　　史派西看着罗锦生气嘟着嘴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太好玩了，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她的脸。
　　罗锦气恼的把头别向一旁，不再搭理史派西，慌慌张张的把电话放在耳边，对电话里的罗素解释道：“哥，你别生气，他没你想的那么坏，我现在马上回去。”
　　罗素确认了罗锦的安全后，就生气的挂掉了电话，把电话扔到了一旁。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打开电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心烦意乱的他怎么样也找不到想看到节目，不停的切换着频道，时不时的看着墙上的钟，计算着距离罗锦所说的马上回来过了多久。
　　“罗素就住这里啊。”史派西站在罗素家小区的大门口对一旁的罗锦说，“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千万不要，我可不想气死他。你到底和我哥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对你这么抵触？”罗锦皱着眉头问道。
　　“也许是我说的某些话戳中了他的心事？”史派西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话？”罗锦抬起头一脸好奇的问。
　　“你最好去问罗素本人，不早了，你快进去吧。”史派西眯着眼睛对罗锦笑了笑。
　　罗锦无奈的点了点头，独自慢吞吞的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看史派西。
　　史派西见她一步一回头的样子，大声对她说：“放心吧！我不会跟过去的！跟你哥一样小心眼！”
　　史派西哪里知道罗锦的少女心，她的思想才没有那么复杂，她回头只是想多看他几眼。
　　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一整天还没来得及多做些什么就已经过去了，罗锦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就加快了脚步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小区的夜色里。
　　站在家门口的罗锦隔着门听见了客厅电视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拿出钥匙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罗素正黑着脸看着电视。
　　“哥……我回来了……”罗锦把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慢慢吞吞的走向罗素。
　　“吃饭了吗？”罗素盯着电视没有回头看她。
　　“吃过了。”罗锦坐到罗素身旁，挽起他的胳膊，撒起了娇：“哥，别生气了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罗素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罗锦，抓起她的上胳膊，一脸严肃的说：“罗锦，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和谁来往都可以，只有那个史派西不行！”
　　罗锦被罗素的架势吓得睁大了双眼，她不想火上浇油，但是她也无法对罗素做出保证。
　　罗锦犹豫纠结了一阵，试探性的问：“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多跟他相处相处你会发现他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我为什么要多和他相处？那样的人避之都唯恐不及！”
　　“他是哪样的人？你们打过很多交道吗”罗锦好奇的问。
　　罗锦的话倒是难到罗素了，他是哪样的人？罗素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自己和他打过很多交道吗？其实也没几次。
　　说到底，其实罗素对罗锦的要求，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无理，全凭自己的感觉就把一个人打入死牢，套上了危险分子的头衔，还勒令自己的妹妹禁止与他交往，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一个专横无理的人了？
　　罗素慢慢的放下了罗锦的胳膊，对于罗锦的疑问他无言以对，他甚至开始质疑起了自己。
　　罗锦见罗素的态度有些缓和，趁热打铁的说：“也许他有时候说话是有些没头没脑，不够体贴听话者的心情，但是他肯定没有恶意啊！”
　　“你才认识他几天。”罗素一脸挫败，“不过也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对一个人妄下评断，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你和他交往。”
　　“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我已经成年了，你也应该相信我的判断，你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如果换做你是我，当有人对你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我想你也不会能这么轻松的面对他。”罗素想起之前史派西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和说话时脸上那副像是探究未知生物的神情，心里又不舒服了起来。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罗锦关心的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罗素想了想自己的处境，用手揉了揉自己疲惫不堪的双眼，深深舒了一口气，从鼻子里传出重重的鼻息，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笑着对罗锦说：“其实也没什么，算啦，你都回来了，我们就不要聊他了。”
　　罗锦怀疑的看了看罗素，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迟疑了一会，问：“是不是你的眼睛出现问题了？”
　　没想到罗锦的观察如此敏锐，罗素急忙把自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故意贴近她的脸，吓她说：
　　“你看哥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罗锦还真背他吓到了，连忙推开他：“大晚上别吓我，没事就好，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
　　罗素点点头：“那是当然啦，我的好妹妹，好了，去洗澡睡觉吧。对了，接下来你怎么安排的？总不能一直这样闲逛吧，要不我给爸爸打电话接你回学校去？”
　　罗锦忙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我想好了，想在这边找份兼职先体验体验社会生活。”
　　“胡闹！哪有你这样有书不念的。”罗素立马一口否决了罗锦的计划。
　　“哥，你就这么希望，我独自回到那个冰冷的房子里面，对着那样一个冷冰冰的父亲吗？为什么你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不行？”
　　罗锦第一次在罗素面前表现的这么失控。
　　罗素沉默了，一直以来那个家对罗锦都不公平。是的，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谁有权利去剥夺它。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罗素说。
　　“只要你让我留在这里，我什么都答应。”
　　“史派西的事也答应？”罗素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罗锦立马语塞，为难的低下了头，绞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罗素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样子，笑了笑说：“好了好了，别可怜巴巴的了。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是只能留在这里半年，半年后不管怎么样都先回去把书念完，之后你想干嘛我都不干涉，可不可以？”
　　听到罗素说的不是史派西的事，罗锦立马一口答应了下来，半年足够了！
　　两人各自洗漱完之后，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折腾到了半夜才回房。
　　罗素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灯，调好了闹钟，就一直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拿起手机，翻开了岑雨文发给他的短信，他们约好了在三天后见面。
　　从林科那里获得的消息证实了苏祺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他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罗素甚至买过几本催眠的书回来，但是即使按照上面的方法也无法在自己的意识里再和苏祺见面，甚至进入到深度睡眠状态都不行，看来就像人们说的那样，书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苏祺的女朋友岑雨文了，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苏祺到底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那个中枪死在自己的家里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的两只眼睛都能见到鬼？
　　所有的这些问题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罗素的脑子到处乱撞，撞得他心乱如麻，撞得他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坐起身来，将窗帘拉开，看了看窗外。
　　这个月已过了大半，窗外弦月当空，罗素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隙，秋风拂面而过，整个人立马精神抖擞起来，反正是睡不着，就出去散散步吹吹风吧。
　　罗素拿起钥匙，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大门，生怕吵到房间里的罗锦，哪知道关门的时候没拉好门把手，门被风一带，重重的摔在门框上。
　　罗素赶紧又把门打开，往家里看了看，罗锦的房门紧闭，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罗素松了一口气，这才轻轻关上门下了楼。
　　在家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穿着睡衣走在室外才发现有些凉了。
　　罗素冷得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将衣服的每一格扣子都扣得紧紧的，沿着小区的石子路一路走到小凉亭。
　　小凉亭四周是一片竹林，竹林旁有一个小池塘。入秋以来，竹叶已经开始发黄枯萎，落了一地。
　　罗素走在被落叶铺满的草地上，每一步都伴随着脚下落叶的细碎的吱呀声，走着走着就发现不远的前方有一个跳动的小身影。
　　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人在那里？
　　

　　☆、第 37 章

　　
　　罗素好奇的走近了一看，是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子，正在地上拾着落叶，一只手上已经抓了满满的一把了。
　　他似乎发现了罗素，怯怯的躲到一棵竹树后面，遮住半张脸，露出大半个身体。
　　罗素笑了笑，走上前弯着身子问他：“小朋友，这么晚，你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呀？”
　　小孩子转动着圆圆的黑眼珠子，快速的打量着眼前的罗素，小声的说：“我在收集树叶做标本。”
　　“你可以白天再找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多危险，你家里人也不管你？”
　　“我回过家了，可以是家里没人，敲门都没人开门。”小孩子看起来有些难过。
　　这也太奇怪了，谁家的人心这么大，自己家的孩子大半夜了没回家都不担心，罗素慢慢的靠近小孩子，低下头问：
　　“你家在哪一栋？”
　　小男孩指了指身后的那一栋楼，说：“14栋1402。”
　　“叔叔带你回去吧？”罗素说。
　　小男孩高兴的点了点头，又把另外一只手也拿满了竹叶，才心满意足的跟着罗素离开了小凉亭。
　　刚离开小凉亭，罗素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还能看见晃动着的手电筒。
　　罗素循着声音走近一看，原来是小区的保安和一对年轻夫妻。
　　这么凉的晚上他们竟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年轻夫妻见到罗素，便用手在身前比划着高度，焦急的问：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这么高的小男孩？“
　　”爸爸妈妈！“不等罗素回答，小孩子就跑着扑到了女人的身上。
　　罗素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的女人，她已经急得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又说道：“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色运动鞋和黑色米奇的上衣，下午在小区里走丢了。”
　　罗素看了看趴在她腿上的小男孩，穿着白色运动鞋和黑色米奇上衣。
　　小男孩回头，一脸伤心，用哭腔对罗素说：“叔叔，妈妈肯定是生我的气了，她都不理我……”
　　小男孩话音刚落，罗素的心就难受的揪作了一团，他向对面的年轻夫妻问：“你们的孩子怎么走丢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男人开腔说：“下午从幼儿园接回家，他说老师要他们收集树叶做标本，我们就让他一个人下楼去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这时陪同着二人的保安也说：“是啊，小两口都找了一个晚上了，哎，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拐走了……”
　　女人一听拐走了，情绪一下就崩溃了，大声哭了起来，又问罗素：“你有没有看到过？”
　　罗素难过的摇了摇头：“没有，你们去凉亭那边找过了吗？”
　　小男孩见罗素说没见过自己，哀怨的看着他的脸，罗素受不了小男孩的眼神，逃避的将脸别向一旁。
　　男子摇了摇头说：“都找过了，小区监控也查了，都没见到他出过小区。”
　　说完男子安抚了一下女人，不好意思的对罗素说：“不好意思，没看到就算了，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女人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说完保安就陪着两人离开了，几步之后，保安似乎想到什么，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睡不着，散散步。”罗素说。
　　“哦，注意安全。”保安尽责的说。
　　小男孩生气的瞪了罗素一眼，拉着女人的裤腿跟着他们离开了，直到他们走了很远，罗素还能听到母亲已经近乎嘶哑的喊声。
　　“祝君君，祝君君，你在哪？”
　　罗素无能为力的站在原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太累了，这世上有太多的伤心人和难过事，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管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上那么多。
　　看来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在深夜里游走的。他后悔自己出了这趟门，让本来已经心绪难平的他更是寝食难安了。
　　罗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关上门，似乎听到罗锦的房间里有响动。
　　于是他静静的停在原地，仔细的朝罗锦的房间听了听，好像没什么声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打啤酒，回了自己的房间大喝了起来，借着酒劲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罗素才发现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了，他看了看闹钟，已经被关掉了。
　　他揉了揉浮肿的双眼，推开房门，站在房门口喊道：“罗锦？”
　　罗素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嘶哑的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了，昨天睡前喝了太多啤酒，现在嗓子干得直冒火了。
　　他走到餐桌旁，本来想拿点水喝，却发现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哥，早饭已经买好了，看你睡得那么沉，就要杨池一帮你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吧，我出去找工作了。”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和罗锦手写的纸条，罗素一脸幸福的笑了笑，拿起一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精光。
　　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妹妹已经开始照顾起自己起居饮食了。
　　上一次一觉醒来看见一桌子早餐的时候，还是在自己的那个家里。不同的是，那时候房子里不是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爸爸妈妈罗锦还有他，坐满了一桌子。
　　吃过早餐，罗素便出了门，经过小凉亭的时候，发现亭边停着警车，小湖边也围了一大圈人，七嘴八舌的在议论着什么。
　　罗素走上前看了看，发现是昨晚的那对年轻夫妻，女的跪在地上正哭天喊地的抱着什么东西，男的也低着头抹着泪。
　　罗素凑近一看，小男孩的身体湿漉漉的躺在女人的怀抱里，手脚都已经泡肿了。
　　“真是太可怜了，造孽啊，才这么小的年纪。”一个大妈提着空荡荡的菜篮子说。
　　“是啊，听说是失足掉下去的，在湖里泡了一个晚上，这孩子的家长也真是，也不把孩子看好。”旁边的胖大妈附和道。
　　罗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离开了人群，这时罗素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林科。”
　　林科回头看到罗素，本来一脸沉重的他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这么巧，没想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罗素笑着说：“不是，我住这个小区。”
　　“哦，原来是这样。哎，这对夫妻真可怜。”林科看着地上的年轻夫妻感叹道，“你这是上班还是下班啊？”
　　“上班。”罗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睡过头了，这不，现在才出门。”
　　“那你赶紧去吧，这个事情没什么好报道的，现场和尸体都检查过了，失足落水。”林科说。
　　“嗯。”罗素平静的点了点头。
　　“虽然你说了是失足落水，但是他这个记者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路格凑过来对林科说。
　　林科望着罗素离去的身影，幽幽的说：“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啊？你说什么？”路格奇怪的看了看林科。
　　林科立马回过神，拍了拍路格的背：“没什么没什么，赶紧把这边收拾收拾，等着我们的活已经堆成山了。”
　　罗素无精打采的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张陌生的名片。
　　他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闷着头工作，他又看了看名片上的内容，名片正面写道：“
　　“屈侠风私人诊所，主治各种身体疑难杂症。”
　　名片的结构十分简单，背面就是联系方式和地址，他拿起名片走到姚瑶身边，“今天有派传单的来过？”
　　“私人诊所？”姚瑶看着罗素手上的名片念道，“今天没别人来过啊，怎么，你生病了？”
　　罗素摇摇头：“别人放我桌上的，真奇怪，你们桌上没有？”
　　“没有啊。”姚瑶说，“对了，你怎么现在才来上班啊？”
　　“昨天晚上喝酒喝多了睡过头了，杨池一帮我请了假没有？“
　　“请了请了。”姚瑶笑着说。
　　“他人呢？”
　　“帮老总当跑腿的，出去买东西去啦。”姚瑶小声指着赖总的办公室说。
　　杨池一和罗素的办公桌紧挨着，他不在，就弄不明白这张名片是谁放的了。
　　罗素皱着眉头端详着名片上的诊所名称，屈侠风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他之前应该在哪里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真是奇怪，自己的身体出现异样，就跑来这样一张来历不明的名片，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听起来怎么像些江湖郎中的宣传口号，真有这么厉害的医生，也不会自己开诊所了，哪家医院不是挤破了脑袋想要他？
　　罗素笑着把名片扔到了一旁，他的“疑难杂症”，医生只怕是看不好。
　　

　　☆、第 38 章

　　报社下午的工作并不繁重，罗素整理整理分尸案的资料也就没别的事了。快下班的时候杨池一才回来，满嘴骂骂咧咧的，都是在数落赖总的不是，老是让他当跑腿的打杂。
　　罗素笑着安慰了他，把整体好的报道交给他，让他给印刷排版的同事便打卡下班了。
　　还没进家门，罗素就在门外闻到从门内飘出的香味，打开门发现罗锦已经在家了，何嘉嘉也在。
　　原来二人早就约好了，下班一起去逛了菜市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晚上准备吃火锅。
　　“听说你昨天又喝酒啦？”何嘉嘉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问。
　　罗素看着一桌子自己喜欢的涮锅菜，乐呵呵的说：“是啊，精神太好，睡不着。”
　　“我看你啊要从烟鬼变成酒鬼了。”何嘉嘉不满意的说。
　　在厨房还在洗菜的罗锦往外看了看在客厅拌嘴的二人，帮罗素解围说：
　　“偶尔喝点小酒对身体可是有益的。”
　　罗素得瑟的朝罗锦竖起了大拇指，何嘉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歪着头假装生气的说：“你们欺负我姓何不姓罗是不是？”
　　罗素拿起一根生黄瓜咬了一口，得意洋洋的站到何嘉嘉身边说：“谁说你姓何？这按古代的习俗，嫁入男方之后女的可是要冠夫姓的，我看你以后也得姓罗！“
　　“谁要嫁给你了！”何嘉嘉害羞的轻轻的推了推身旁的罗素。
　　罗锦笑着又端出一大盘蔬菜，说：“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嘉嘉姐你就别害羞啦！”
　　“就是。”罗素附和道。
　　“那就看你表现咯。”何嘉嘉拿出电磁炉插上电，把一锅热腾腾的汤底放在了电磁炉上，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就沸腾了起来，满屋子飘香，搅得罗素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罗锦，你弄完了没有，我要先吃了！”罗素对罗锦嚷道。
　　“你看你这个当哥的，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罗锦今天找了一天的工作你也不问问找得怎么样了。”何嘉嘉皱着眉说。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罗锦，你找到工作了吗？”罗素拍了拍自己粗心又健忘的脑袋。
　　罗锦笑嘻嘻的拿出一瓶饮料放在桌上，神秘兮兮的说：“你猜！”
　　“那就是找到了嘛，什么工作？“罗素白了罗锦一眼。
　　“真没劲。”罗锦瘪着嘴说，“现在我郑重宣布，我和嘉嘉姐从明天起就是同行啦！”
　　“什么？你当老师？”罗素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子怎么为人师表啊？”
　　“罗素！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样子了！怎么不能为人师表了！”罗锦不服气的说。
　　“好啦好啦，她是当幼儿园的英语老师。”何嘉嘉说。
　　“原来是教小屁孩，我记得你大学是英语专业的，勉勉强强吧～”
　　“什么小屁孩！那些可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
　　“好好好，管他是花朵还是小屁孩，我都快饿死了，可以吃了吗？”罗素看着满桌子菜直流口水。
　　“吃吧吃吧，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饿了就吃。”何嘉嘉俨然一副已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了。
　　何嘉嘉一说完，罗素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锅里涮了起来，眼睛直溜溜的盯着肉在沸腾的汤里颜色慢慢变深，然后沾着蒜酱一口放进嘴里，一脸满足。
　　见罗素吃得正忘我，何嘉嘉对罗锦使了使眼色，罗锦立马点头示意，小心翼翼的对罗素说：“哥，你昨天晚上出去干嘛了？”
　　罗锦刚说完，罗素一直忙碌着的筷子便停在了半空中，停了一会又放进锅里夹起了菜，一脸镇定的说：“没干嘛啊，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
　　“只是走了一圈没发生别的事？”罗锦追问。
　　“能有什么事。”罗素盯着锅里的东西，言语之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力。
　　何嘉嘉抿了抿嘴巴，语重心长的说：“她都看见了。”
　　罗素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原来昨天不是错觉。”
　　说完他看着罗锦，问：“昨天我出去之后，你也跟着我出去了？”
　　罗锦心虚的点了点：“我就想看看你出去做什么……”
　　罗素看了看何嘉嘉脸上的表情，质问道：“这么说，我的事你都跟她说了？“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帮你，罗锦又不是什么外人。”何嘉嘉不敢看罗素的眼睛，她这么自作主张先斩后奏，罗素心里会肯定很生气。
　　出乎意料的是，罗素这次显得很平静，知道他眼睛的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多一个罗锦也没什么关系了，只是又让一个人为他担心，让他有些内疚。
　　“好，那你们打算怎么帮我？”罗素问。
　　罗锦似乎正在等着罗素的这个问题，立马回答说：“可以找史派西帮忙啊，他认识很多有名的医生！”
　　何嘉嘉也在一旁期待的看着罗素，等待着他的答复。
　　罗素看着何嘉嘉问：“你知道她嘴里的那个史派西是什么人吗？”
　　“她跟我说了，是个法医，你也认识。”罗锦已经给何嘉嘉备过案了。
　　罗素现在才意识到这顿饭不是为罗锦庆祝找到工作，而是为他准备的一个鸿门宴，两个女人已经密谋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里跳。
　　罗素自嘲的笑了笑，说：“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
　　“你的事，总得你先答应。“何嘉嘉说。
　　“行，如果你们都那么相信史派西，那就按你们说的做，你们想怎么安排。”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费力气和眼前的两个女人解释，罗素索性遂了他们的意，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管他史派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见罗素松了口，何嘉嘉和罗锦高兴的相视笑了笑。
　　虽然罗素嘴上对这件事表现的很无所谓，但是这些日子何嘉嘉都看出来了，不光是他，何嘉嘉自己也很为他感到担心。
　　虽然不是什么影响生命健康的病，但是没人会愿意背着这么个包袱过一辈子，她也不乐意看到罗素老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有时候何嘉嘉甚至会天真的想，这一切也许是罗素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这样的话问题会好办的多。
　　但是杨池一和罗锦的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是什么方法，她都愿意一试，她只想罗素快点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都答应了，你们也吃吧。”罗素面无表情的说。
　　罗锦和何嘉嘉这才放下心，动起了筷子，但是气氛没有了刚开始的那么融洽。
　　三个人都默不吭声的，屋子里只有火锅的沸腾声，和食物在嘴里咀嚼的声音。
　　过了一会，罗素想起什么，说：“不过不管你们怎么安排，都得在两天之后，这两天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何嘉嘉和罗锦看了看对方，对罗素点了点头。
　　星期六的早上，岑雨文早早的就起了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苏祺最喜欢的白色小圆领的衬衣，外面套了件墨绿色的牛角扣格子毛呢外套，下身黑色的百褶裙，流苏短筒靴，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犹疑了一会儿，把斜着卡在刘海上的向日葵发卡拿了下来，那是苏祺送给她的，顺手拨动了下刘海，让它自然的搭在额前。
　　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岑雨文失落的笑了笑，一个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自己的装扮是不是太过隆重了？
　　她又脱下外套和裙子，取下了那个向日葵发卡，换了件短款卡其色风衣和看起来很普通的浅色铅笔牛仔裤，鞋子也换了双简单的帆布鞋，又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这才满意的离开了家。
　　临行前，她走到电视柜旁，看了看她和苏祺的合照，脸上满是深情，她把相框重新摆正，看了看手表，时间应该正好。
　　周末的城市是热闹的，今天阳光正好，年轻的情侣们纷纷上了街。
　　岑雨文从形形色色的情侣之间走过，感受着假日的轻松愉快的气氛，径直走向了一间24小时营业的清吧，那是她和苏祺常去的地方。
　　上午清吧里没什么人，收银台站着一位年轻的服务员，见岑雨文走了进来，点头打了声招呼。
　　“今天这么早？”
　　“嗯，约了人，一会要是有人找我，你就把他领到那里。”说着岑雨文指了指靠近拐角的一个桌子说。
　　“嗯，还是老地方呀，喝点什么？”服务员笑着问。
　　“果汁吧，再来一块笑蛋糕，还没吃早饭呢。”
　　服务员点点头。
　　岑雨文打开手机，看了看新闻，她和罗素约的是10点，现在才9点半，她正好可以吃个早餐，如果罗素没有早到的话。
　　周末罗锦休息，一大早起来，就在家里做起了卫生，活脱脱一个家庭主妇的模样。
　　距离罗素的闹钟响起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罗素房里还是没动静。看着桌子上的豆浆都快凉了，罗锦敲了敲罗素的房间，可是过了半天，里面也没回应。
　　罗锦干脆直接推开了门进去了，看见罗素四仰八叉的歪睡在床上，被子已经被踢开一大半，掉在了地板上。
　　她推了推罗素，说道：“哥？？”
　　罗素艰难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罗锦，似乎还没清醒过来。
　　“今天休息你都设了闹钟，是不是有事？”罗锦问。
　　“啊？闹钟响了？”
　　“是啊，都过了一个小时了。”
　　罗素立马拿起闹钟看了看，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说：“你怎么早不叫我！”
　　“我哪知道你要干嘛，豆浆都快凉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罗素连忙起了床，把罗锦推了出去。
　　昨天晚上因为想着今天要跟岑雨文要见面，紧张又激动，前半夜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后半夜睡了个好觉，谁知竟睡过头了。
　　“你约了人？”罗锦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罗素问。
　　“嗯。”罗素走进厕所，拿起牙刷对着镜子刷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嘴上冒出的胡渣，急匆匆的漱完口，拿出了剃须刀，涂上剃须泡沫剃了起来。
　　“哎哟！”
　　罗锦在客厅听到一声惨叫，她赶忙去看了看，只见罗素嘴巴上的白色泡沫上渗出了几滴血。
　　“啧啧啧，你可真走运。”罗锦笑着说起了反话。
　　罗素看了镜子里的罗锦，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拍了拍水，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嘴上的伤口这才看得清清楚楚，足足有一厘米长，仍然在往外渗着血。
　　“少幸灾乐祸了，去给我找个创口贴出来。”
　　“创口贴放在哪？”
　　“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罗锦拿来了创口贴递给罗素：“约了嘉嘉姐？”
　　“不是。”罗素拿起创口贴贴在伤口上，没想到第一次和别人见面竟是这副模样，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自己已经晚起了一个小时，算下来只怕是要迟到了。
　　罗锦见罗素赶时间，也就没问那么多，只是嘱咐他吃完早餐。
　　谁知道罗素只是应付的把桌子上的豆浆喝完了，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第 39 章

　　
　　岑雨文吃完服务员端上来的蛋糕和果汁，擦了擦嘴巴，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了，心想：难道他不来了？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嘴巴上还贴着一个创口贴，正在询问着服务员什么，服务员指了指岑雨文的桌子，男人就走了过来。
　　岑雨文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罗素，一副普通人的打扮，甚至头顶还有几簇头发不服帖的翘了起来。
　　已经迟到的罗素连走带跑，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倾了过去，幸亏他反应及时，立马扶了扶身旁的一张桌子，这才站稳没有摔倒。
　　岑雨文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想起自己早上还大费周章的穿衣打扮，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看起来只有她重视了这次的会面，这样看来，现在的这身打扮再合适不过了。
　　罗素拍了拍裤腿，恨恨的咬了咬牙，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他重新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走到岑雨文桌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询问道：
　　“请问，你是岑雨文吗？”
　　岑雨文笑着点了点头，罗素走近了，她才看清楚罗素的长相。虽然他穿着十分简单，但是仍能看出脸上的英气，是个惹人喜欢的长相。
　　“别站着了，坐吧。”岑雨文客气的说。
　　“不好意思，迟到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你的时间刚刚好。”岑雨文笑了笑。
　　罗素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杯子和碟子，问：“已经吃过了？”
　　“嗯。”岑雨文点点头，“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呢。”罗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不过我不饿，没事。”
　　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有些生份，岑雨文似乎还比较能适应这种场面，而罗素则显得有些尴尬，也不怎么敢看岑雨文，只是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是哪只眼睛？”岑雨文见罗素有些拘谨便开口先问了起来。
　　“啊，左眼。”罗素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开始对话，紧张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
　　罗素说完，岑雨文的视线便找到了归宿，一直盯着他的左眼。
　　苏祺也曾用那只眼睛看着他，想起苏祺，岑雨文便是浅浅一笑，又问道：“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被岑雨文这么一问，罗素才想起自己这次的目的，他要了一杯水，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实不相瞒，自从你男朋友的眼角丨膜移丨植到了我的身体里，我的身体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是吗？是出现排异了吗？我听人说过，器官丨移丨植有可能会出现排异现象。”
　　“并不是，他的眼角丨膜还挺能适应我的身体，只不过……”罗素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
　　罗素犹豫了几秒钟：”我老是做一些怪梦。“
　　“和苏祺有关？”岑雨文凭着直觉问道。
　　罗素点点头：“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和你的梦有关系吗？”
　　“也许有。”
　　“他是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处理一些进出口业务。”岑雨文说完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有时候会处理一些贵重的古董商品，而我是拍卖行的，因此我们有了接触。”
　　“原来是这样。”罗素蹙起眉头，摸起了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车祸意外。”想起在医院看到出了车祸时，苏祺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岑雨文有些难受了起来。
　　罗素看出了岑雨文的不适，把自己还没喝过的水推了过去，安慰的说：“喝点水吧，提到你的伤心事，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虽然回忆起来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是已经没事了。”岑雨文说道。
　　“嗯。”罗素点点头，事实上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还要问她些什么，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对了，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梦，能告诉我吗？”
　　”唔……那个梦。“罗素想了想，他不能告诉岑雨文他在自己的脑意识里见过苏祺，于是选择了另一个说法：“我老是梦到苏祺在一个地下停车场被人追赶，手里还拿着份文件，他放在了一个人的车里。”
　　“你应该没见过苏祺吧？”
　　“嗯，没见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梦里的人是苏祺的？”说完岑雨文就目不转睛的看着罗素，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脑筋转得特别快，罗素的话一说完，她就发现了漏洞。
　　“这个……”罗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她，是苏祺亲口对告诉他，梦里的那个人就是苏祺自己。
　　罗素企图瞒混过去：“凭直觉吧，毕竟我没有过那样子的经历，而且又正好发生在做了眼角丨膜移丨植之后……”
　　“哦，这样。”罗素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岑雨文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是既然当事人不愿意说，她和他交往也不深，她也没必要追根究底，“说起文件，苏祺出车祸之前倒是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真的吗？是有关那个文件的事吗？”罗素有些激动了起来。
　　看到罗素的反应，岑雨文有些警惕了起来，左右思量之后，才开口说道：
　　“嗯，事实上他还告诉我了车牌号，我也去找过。”算起来，那通电话算得上是苏祺和她最后的一通电话了。
　　“你去找过？什么时候？”罗素迫切的问。
　　“有好几个月了，苏祺去世之后我就去过了？具体记不清了。”
　　“那人是不是住在绿园小区？”
　　“对，是叫这个小区。”
　　罗素十分震惊的看着她，酝酿了一阵之后说道：“你知道吗？苏祺要你找的那个人前段时间已经死了。”
　　“死了？你怎么知道的？”岑雨文也有些意外。
　　“因为是我发现的，我也去找过那个人。”
　　“不可能，苏祺跟我说过，这个事他只跟我说过。”岑雨文对罗素的疑问越来越多。
　　罗素无奈的笑了笑说：“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做过那个梦，梦里我也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所以我也去找过。”
　　“这样一来还说得通。”岑雨文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是还是觉得罗素的说法有些牵强和玄乎。
　　她之前并不认识罗素，所以无法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是这件事前后联系在一起有些太奇怪了，为什么跟那个文件有关的人先后都死了？
　　“还有件事，不知道你了不了解。”罗素压低了声音低下头伸向岑雨文，“苏祺除了是贸易公司的人，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身份？”
　　“别的身份？没有，从没提过。“被罗素打断思绪的岑雨文斩钉截铁的说。
　　“虽然不知道消息的可靠性有多高，但是我要在警察局的朋友帮我查过，苏祺好像是警方的卧底。”罗素想让自己的话尽量听起来不那么离奇，想了想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好像。”
　　岑雨文难以置信的看着罗素的脸，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个人，明明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但是罗素说的这些事她却从未听说过。似乎他说的那个人是一个从未与她接触过的陌生人，如果真如罗素所说，再加上那份神秘的文件，显然苏祺的死就没有表象上看到的那样单纯了。
　　“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岑雨文对掌握了这么多信息的罗素本人好奇了起来。
　　“哎，你看我，说了半天都没自我介绍，我是报社的记者，叫罗素，朴素的素。”
　　说完罗素把自己的名片递了一张给岑雨文。
　　“怪不得，做你们这一行的，人脉应该挺广的。”岑雨文接过罗素的名片，又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递给了他。
　　“岑雨文。”罗素念着名片上的名字，“名字挺好听的。”
　　岑雨文笑了笑说：“今天你说的这些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想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罗素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苏祺的卧底身份上，只有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才能对其他的事做出解释。
　　但是其实这次除了苏祺的事，更重要的是他的那双能看见鬼魂的阴阳眼。
　　起初他找岑雨文是因为那只阴阳眼来自于苏祺，没想到随着他对苏祺这个人调查的深入，却接二连三出现了其他的问题。
　　现在一只阴阳眼变成了一对，问题已经不能只从苏祺身上找了，所以这次见面，他是想试试从岑雨文身上能不能得到一些别的线索。
　　谁知道她知之甚少，还没有罗素自己了解的多，这虽然出乎罗素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苏祺真的从事着卧底这么危险的工作，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对岑雨文说太多关于卧底的事，那相当于是把一部分危险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现在他对苏祺本人的好奇甚至超过对自己这双眼睛关心，似乎关于苏祺的点点滴滴就像毒品一样，一旦沾染上零星半点，就让身为记者的罗素欲罢不能。
　　“总之我希望你能去他的朋友那里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人知道些什么内情，而我也会继续去找人帮忙看能不能查到些别的。”罗素对岑雨文说。
　　“嗯，我会的，但是如果仅仅是关于你说的那个梦，我想，你对于苏祺的事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岑雨文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
　　“太过于热情？”罗素接着她的话说。
　　“对对，就是这个词。”岑雨文笑了笑。
　　罗素想了想，事实上他表现的确实太过热衷了，于是说道：“你就当我是在找新闻素材吧，我相信这些事情前前后后联系在一起，你也一定觉得很离奇古怪吧。”
　　罗素说的没错，两个人的对话确实让岑雨文有了这种感觉，她本想着这次见到罗素，看到曾经属于苏祺的那只眼睛之后就彻底的和过去告别，但是恐怕不行了。
　　她不能让苏祺死的不明不白，她本以为她了解苏祺的全部，没想到在他的世界里竟然还藏着一块连她都不曾踏入的境域。
　　

　　☆、第 40 章

　　
　　林科正在科室里整理资料，忽然接到局长洪东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洪东平日里为人和气，局里的人都亲切的叫他洪局。
　　电话林科问他去做什么，洪局也没详说，只是说上头有人找他有事，让他到了办公室再说。
　　林科站在办公室门外，轻轻了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了声进来，林科就推开门进去了，一眼就看见洪局脸上堆满了笑，似乎和他对面的人聊得很愉快。
　　坐在洪局对面是一个身穿制服的人，背对着林科坐在沙发软椅上，见林科进来，便转过身看向了他。
　　沙发椅上的男人理着一个寸头，眉毛很浓，看年纪应该三四十岁的样子，身形有些发福，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
　　“这位是？”林科问道。
　　“别着急，你先坐。”洪局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制长方形沙发，“这位是海关缉私局的郑叶川郑科长。”
　　“你好，你叫林科是吧？”郑叶川对林科礼貌性的笑着点了点头。
　　林科有些摸不清楚状况，茫然的点点头说：“你好，是你找我？”
　　“没错。”郑叶川收起脸上的笑容，“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是不是查过一个叫苏祺的人的资料？”
　　“苏祺？”林科挑起眉头问道。
　　郑叶川点点头。
　　苏祺这个名字很熟，林科在脑海回忆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想了起来，是之前罗素要他帮忙查的人。
　　但是郑叶川出现得太突然了，林科有些弄不清其中缘由，出于谨慎，他把目光投向洪局，希望他能对现在的情况做出解释。
　　洪局当然明白下属的心思，对林科说：“海关缉私局虽然是独立的一个编制，但是和我们警察系统的内部情报资源是共享的，隶属于公安部二十四局，郑科长问你的那个人跟他们的一桩案子有关。”
　　林科听出了洪局话里的意思，情报资源共享意思就是告诉林科，如果他确实查了那个人，就不需要隐瞒了，他们肯定也知道。
　　“没错，我是查过。”林科心里有了底。。
　　“你查他的目的是？”郑叶川问。
　　“一个朋友托我的忙。”
　　“你这样做可是违纪的哦。”郑叶川皮笑肉不笑，目光锐利的盯着林科 。
　　林科可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郑叶川的话可唬不到他。
　　他用郑叶川那样的的语气和眼神审问犯人的次数，只怕比他搜查到的违禁物品还要多。
　　“可是我什么也没查到呀，他的资料被上了锁不是吗？”林科聪明的转移了问题的方向。
　　郑叶川看着一脸沉着冷静的林科，转过身对洪局笑了笑说：“你的手下素质不错啊。”
　　“哪里哪里，都是一些爱耍滑头的家伙。”洪局挥了挥手，对着林科笑了笑。
　　“我只是开开玩笑，你别当真。”郑叶川又转过头看向林科，“你的朋友为什么要你帮忙查苏祺？”
　　林科看着郑叶川的脸，丝毫不能对这个狡猾的海关科长产生好感，他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再说罗素要他帮忙查苏祺的目的，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他不相信罗素的那套说法。
　　“你问这些做什么？”思前想后之后林科决定反客为主，这么多人对苏祺这个人都这么重视，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个嘛。”郑叶川为难的看了看洪局，希望他能帮忙说些话，好啃下林科这根硬骨头。
　　谁知洪局竟当作没看见似的 ，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了自己平时老是拿在手上把玩的两个大核桃。
　　因为经常拿在手上搓转，核桃的表面已经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了，表面凸起的纹路也都渐渐下沉变浅了。
　　洪局把核桃握在手上转动了起来，假装随意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转椅，把脸转向紧邻着椅子的窗旁，嘴里低声哼起了小曲儿。
　　林科看着洪局装傻充愣的样子低下头强忍笑意，只留下求助无门的郑叶川一脸的凌乱和尴尬。
　　“既然大家都是警察，就应该互相信任，这样才能做到信息共享有利于破案嘛。”林科适时地给郑叶川找了个台阶下。
　　郑叶川弯下身子，用胳膊肘枕在大腿上，手掌托着下巴，手指在下巴四周反复的摩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看了看林科，然后眯起眼睛笑了笑，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跟我们正在调查的一宗案子有关，苏祺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委派出去的卧底，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了。虽然现在他已经死了，但是只要系统有提示最近有人查过他的资料，我都得循例过来调查一下。”
　　轻描淡写的说完之后，郑叶川起身，拉了拉自己微微有些往上缩的裤子，又拍了拍裤腿，对洪局说：“看起来你们似乎也不知道什么，那我告辞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林科。”
　　说完他走到林科跟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没想到郑叶川口风这么紧，林科起身，伸出了自己的手，两人笑着握了握手，然后郑叶川就和洪局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郑叶川刚走，洪局就对林科说：“你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样，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他的？”
　　“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洪局。”林科一脸委屈的看着洪局。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鬼精鬼精的，能有什么不知道？哎，算了，反正我也不太喜欢那老小子的做派，来到我的地盘还这么神气。”洪局转着自己手里的核桃不屑的说。
　　大家都说洪局是个特别有江湖气的人，人敬他一尺他就敬人一丈，看来不假。
　　虽然大家都是公安部下的编制，但是部门不同各司其职，给你提供资料可以，但是你要是用审犯人的那一套对付我的下属，那我可就不乐意了，洪局就是这么个人。
　　撇开郑叶川，林科和洪局聊了下最近手上的几宗案子便离开了办公室。
　　已经到快到年末了，上头给的压力很大，一直强调要提高破案率，年终汇报总结必须漂亮。
　　林科心里憋屈，上面的那群人养尊处优只知道讨要功绩，完全不关心下面的人的苦和累，谁不想快点破案？但是现在每天案子那么多，刑侦队的人手却严重不足，提高破案率哪有那么容易。
　　林科回到科室里，正巧看到一个人从门口出去，看背影和制服的装扮，似乎是郑叶川？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人，只有路格和负责内务的夏清彤。
　　“回来啦林科。”夏清彤亲热的说，她年纪很小，是刑侦大队的小妹妹，性格乖巧，平时里负责整理资料和内务的调度，科室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嗯，分尸案的资料都弄完啦？”林科神情温和的问。
　　“嗯，都弄完啦，要不要我给你泡杯茶？”
　　“好啊。”林科心不在焉的答道，这样一来正好可以分散开夏清彤的注意力。
　　夏清彤走开后，他急忙走到正在看监控录像的路格旁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新案子？”
　　“是啊，一个女孩在街上被抢了手机和钱包，挣扎过程中犯人还捅了她一刀，这都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我这会儿正查监控呢。”路格盯着电脑屏幕说。
　　林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上前就把监控视频按了暂停，坐到路格身旁问：“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来干嘛的？”
　　被林科打断了的路格不耐烦的转过头，问：“哪个人？”
　　“就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啊，海关的。”
　　“哦，那个人啊。”路格想了起来，“他过来问了点资料，就是你上次帮那个记者查的那个人，叫苏什么来着？”
　　“苏祺。”
　　“哦对对，就是他，怎么了？”路格看着林科紧绷的脸问。
　　“他问你什么了？”
　　“问你为什么查他啊。”路格不以为然的说。
　　果然被林科猜中了，郑叶川真的是太狡猾了，不来刑侦队真是太浪费了，凭他的这份毅力和脑子，他们的破案率那才是真的能提高不少。
　　“你都告诉他了？”林科屏气凝神，紧张的盯着路格的嘴巴，生怕从那里说中他心里最担心的那个答案。
　　“是啊，大家都是警察，有什么不能说的？”路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下糟了。”林科忧心忡忡的说，“他肯定会去找罗素的。”
　　“找就找呗，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即使有了，警察办案也是天经地义啊。”路格觉得林科的操心简直就是多余。
　　林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路格说的话一点都没错，但是他就是没来由的为罗素感到担心。
　　经过几次接触他觉得罗素这个人心里藏着秘密肯定是确凿无疑的，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罗素绝对不是什么会做坏事的人，要不然他就不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而把自己能见到鬼的事告诉他这个刑警了。
　　海关缉私警察的职责是侦查和办理海关监管区内的违法走私犯罪案件，上次和罗素的谈话中林科看出来了，罗素显然不知道自己要查的是什么人。
　　苏祺既然是卧底，而且郑叶川怎么也不肯说出实情，那他肯定牵扯着什么大案，如果郑叶川找上门，肯定会给罗素带来不少麻烦，那肯定是他应付不来。
　　想到这里，林科觉得有必要事先把罗素约出来谈一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这时夏清彤把泡好的茶递给了林科，林科接过茶，说了声谢谢，便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联系人里罗素的那一栏。
　　夏清彤偷偷看了一眼林科的手机，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神情，什么也没说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 41 章

　　罗锦已经把罗素的事情告诉了史派西，虽然罗素的实际情况和史派西猜得有些不太一样，但是罗素的身体果然有问题。
　　史派西利用自己父亲的人脉查到了当初罗素车祸之后住的那家医院，他的移植手术也是在那里做的。
　　在罗素的病历和手术记录中，史派西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给罗素做手术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的故交，是罗素所在的医院，为了他的手术临时找来的专家。
　　小时候史派西见过那个人几次，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他的父亲很少带自己的同行回家，而那个人却来过他家好几次。
　　听说那时候他的父亲正在研究和开发一个对临床医学很有意义的项目，那个人是他的得力助手，名字叫屈侠风。
　　不过奇怪的是，屈侠风在做完罗素的那次手术之后，就再也没有在那家医院出现过了。
　　接着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的正规医疗机构里都找不到他的就职记录。
　　所以史派西决定回一趟家，去他父亲那里问问有关屈侠风的事。
　　史派西掏出钥匙，打开了院子里的大铁门，一只金黄色的大家伙汪汪的叫了几声，飞身扑在了他的身上，它是史派西家养的大金毛卡索。
　　卡索看到年轻的主人回家了，激动的直摇尾巴，史派西蹲下身来，卡索的舌头便不停在史派西的脸上舔来舔去，爪子也跟控制不住似的，不停的挠着史派西的手。
　　史派西知道它是想要自己摸它，他宠溺的将手放在卡索的圆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不停的抚摸了起来。
　　卡索沉溺在史派西的爱抚下，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依偎在史派西的怀里，活像个撒娇的大孩子。
　　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女人穿着围裙站在门口，看见史派西便热情的说：“少爷，你回来啦，别和卡索玩了，赶紧进来吧，老爷和太太都在家。”
　　说话的人是史派西家里的老保姆邓嫂，三十多岁就在他们家做保姆了，也算是看着史派西长大的，看见久未归家的史派西，打心底里高兴。
　　“知道啦，邓嫂。”史派西笑着答道，身边的卡索一步不离的跟着他进了家门。
　　“你怎么把它也带进来了。”史鉴生坐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烟斗看着站在玄关的史派西和卡索说。
　　“天都快黑了，入秋夜里凉，让它进屋怎么了？”史派西冷着一张脸，话里满是□□味儿。
　　“你们爷俩别一见面就箭弩拔张的，就不能和和气气的好好说话。”史派西的妈妈楚琴香用毛巾擦着自己手上的水，从厨房走了出来，“你这孩子也真是，要回家吃饭也不先打声招呼，也不知道今天的菜够不够。”
　　“太太，没事，我看现在菜市场还没关门，不够的话我就再去买一点回来。”站在史派西身后的邓嫂忙说。
　　“别忙了邓嫂，我不是回来吃饭的，问点事情就走。”史派西换上拖鞋，领着卡索坐到了沙发上。
　　卡索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狗，史鉴生从头到尾都盯着它，它也不敢坐到沙发上，怯怯的靠在史派西的脚边，夹着尾巴趴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卡索，起来，地上凉，这里来。”史派西不顾史鉴生难看的脸色，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对卡索说。
　　卡索看了看史派西，又把目光放在了史鉴生身上，史鉴生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楚琴香一把按住了。
　　她不动声色的对史鉴生摇了摇头，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回趟家的宝贝儿子又被史鉴生的坏脾气给气走。
　　“卡索，没事，西西要你上去你就上去。”楚琴香和蔼的对趴在地上一脸紧张的卡索说。
　　卡索像是听懂了似的，站起身后轻轻一跃，就坐到了史派西旁边的空位上，史派西奖励的摸了摸它的头，卡索便高兴的回舔了回去。
　　“妈，我都这么大了，你别西西西西的叫。”史派西红着脸，难为情的说。
　　“怎么了？大了反而害羞了？不管你多大，在我眼里都是个孩子。”楚琴香笑着说，“邓嫂，还是麻烦你跑一趟，再去买点菜回来。”
　　“诶，好嘞。”邓嫂高兴的说。
　　“妈，我都说了我不吃饭。”
　　史派西说完，刚准备出门的邓嫂就犹豫的看了看楚香琴，等着她的说法。
　　“你不吃试试，不吃饭以后就都别回家，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竟然连跟我吃个饭都不情不愿，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楚琴香虽然已经快年过半百，但是养尊处优保养的不错，看上起就四十来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眉眼之间透露着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加上岁月的沉淀，比起外面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显得更有风韵女人味一些。
　　她这么诉起苦来，连史派西都招架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只得让步。
　　“这还差不多，邓嫂，去吧。”楚香琴收放自如的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表情，刚才的愁云惨雾瞬间烟消云散，换作一脸喜悦。
　　在旁一直看着楚香琴“表演”的史鉴生感慨的说道：“我看你真是退休退得早了点，你们话剧团怎么能少得了你这位角儿。”
　　“还不是为了你们爷俩，我要不在家里看着，这个家早散架了。”楚香琴瞪了一眼史鉴生，语重心长的说道。
　　“好了好了，你说的都对，怪我多嘴。”史鉴生虽然在外面位高权重，脾气也不太好，但是却十分疼爱自己的这位妻子，什么事都会让她几分。
　　“你们爷俩好好处着，我去厨房弄东西了。”楚琴香看了看史派西，又看看了史鉴生，严厉的叮嘱了半天，生怕她一转身这爷俩又吵起来了。
　　楚琴香走后，史鉴生看了看正在和卡索玩的史派西，抽了一口烟，在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甘冽浓郁的上好烟丝的气味，轻轻把烟雾吐出，问：“你刚才说有事情要问我？”
　　史派西拉开白色橡木茶几的抽屉，拿出一个骨头型橡胶玩具，对卡索唤了一声，然后扔出玩具，卡索就利落的从沙发上跳了出去，冲向了玩具落下的地方。
　　“你和屈叔叔还有联系吗？”史派西看着史鉴生问道。
　　“屈侠风？你问他做什么？”听到屈叔叔三个字史鉴新颇感意外。
　　卡索很快的把橡胶骨头叼到了史派西面前，摇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咧着嘴不停的哈气，期待的望着史派西。
　　史派西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又把玩具扔了出去，你丢我捡是卡索最喜欢的游戏，从来都是乐此不疲。
　　“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想找他问问。”史派西答道。
　　“什么事？”
　　史派西没有作答，目光只是随着卡索的身体移动。
　　史鉴生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他不肯说的事，没人能逼得了他，沉默则是他最擅长的对抗武器。
　　史鉴生叹了口气说：“你应该知道，那件事之后，我就没和那个人联系了。”
　　史派西知道自己父亲嘴里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那么严重的事情，他也有猜测过，自己的父亲可能已经和屈侠风决裂没有来往了，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对方的动态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耳闻。
　　“不管你的那个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希望你离屈侠风远一点。”史鉴生意味深长的叮嘱道。
　　“嗯，我知道分寸。”史派西停止了和卡索的游戏，卡索玩得有些渴了，准备去它的水盆里找水喝，临走前还舔了舔史派西的手，史派西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大屁股，它才满意的离开。
　　长期的疏离和隔阂几乎让客厅的这两个男人除了工作上的事之外，基本无话可谈。
　　买完菜回来的邓嫂看着两人相对无言，作为保姆的她也不好说些什么，默默的回到厨房帮楚香琴打起了下手。
　　“他们处的怎么样？”正在厨房洗蔬菜的楚香琴对进来的邓嫂问道。
　　“还不是老样子，就那样坐着看电视也没说话。”邓嫂上前接过楚香琴手上的活，楚香琴退到一旁擦了擦手上的水。
　　“哎，还是要慢慢来，毕竟那么多年了，能不吵起来就算阿弥陀佛了。”楚香琴像是在跟自己说。
　　趁着做饭的间隙，史派西去到了二楼他的房间，卡索也跟着上去了，留下史鉴生一个人在客厅里枯坐着。
　　史派西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房间的陈设没有变，虽然久未住人，但是自己的桌子上仍一尘不染，应该是每天都有打扫。
　　他在房间了走了一圈，把歪倒在书架上的书扶正，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安徒生童话。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楚香琴送给他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是包装却还很完整，没有任何的损破，足以看得出史派西平时很爱惜它。
　　这本书算得上这个书架上的另类了，其他的书都是一些医学学术类的参考书和资料，唯独只有它这一本童话书，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从书里抽出一张也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孩子，看起来十岁上下的样子。
　　他们站在公园的草坪上，身后是儿童游乐场，史派西的个头最小，站在最右边，中间站着的是一个可爱的扎着双马尾辫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笑得十分开心，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深沉的高个男孩。
　　史派西看到小女孩的样子，回忆起往事不禁笑了起来，他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皮夹里。
　　来到史派西房间的卡索一下就放松了起来，没有了史鉴生的管束，它竟大起胆子直接跳到了史派西的床上，床上铺的是一套黑蓝格子的床单，史派西看见卡索趴在床上享受安逸的样子，自己也跟着躺在了它的身旁。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把一只手搭在卡索的身上，细细的闻着被子里熟悉的味道。
　　看来被子前不久才晒过，有一股阳光的气味，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史派西看了一眼身旁的卡索，它已经放松的闭上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不知道瞌睡是不是也会传染，没一会儿，史派西也感到了一阵困意，渐渐合上了双眼。
　　

　　☆、第 42 章

　　
　　岑雨文回到家，连鞋都顾不上换，就放下钥匙直奔向了自己的房间。
　　她拉开抽屉，把压在抽屉最里面的一沓文件拿了出来。
　　在和罗素的交谈中，她对这些文件的事只字未提，这就是苏祺车祸时电话里跟她提到的文件。
　　苏祺出事之后没多久，岑雨文就按照他提供的车牌号，找到了车主所在的小区。
　　不过和罗素不同的是，在她没有找到车主本人之后，就去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苏祺在电话里明确的的交待了文件放在车里的位置，既然这是他出事前交给她办的最后一件事，她一定要帮他完成。
　　岑雨文找到了那辆车，就用之前在网上买的信号干扰器打开了车的后备箱，取出了藏在后备箱垫下面的文件。
　　文件虽然拿到手了，不过遗憾的是苏祺来不及告诉她这些文件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死了。
　　文件上打印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日期数字和大写的英文字母，每一行的这些日期数字字母排列的位置都是一一对应的，岑雨文完全弄不明白这些内容代表着什么。
　　但是如果真如罗素所说，苏祺真的是警方的卧底，那这些文件肯定意义重大，要不然他不会临死前特意嘱咐岑雨文去找到它们。
　　想到这里，另外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岑雨文的脑袋里冒了出来，如果苏祺是卧底，那他的死真的是单纯的车祸意外吗？
　　不管怎样，这份文件再也不能就这样随便的放在抽屉里了。
　　岑雨文把房间环视了一圈，想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走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不锈钢的保温瓶回到了房间。
　　这是之前她在网上买的，一个黑色一个红色，本想着等天凉了，自己留一个，再给苏祺一个，但是没想到最后却只能自己一个人用。
　　她把保温杯放在一旁，艰难的抬起床垫一角，用保温瓶垫在抬起的床垫和床板的空隙里，用同样的方法把另外的一边床垫也垫了起来。
　　接着她整个人趴进了床垫和床板的缝隙里，床板中间有两个凹进去的槽子，岑雨文把手放进凹槽里同时向两边滑动，床板就被从中间打开。
　　在打开的床板与地面的空间里被六个大小相同的木格整齐的填满了，木格里放着塑料制的透明密封箱子。
　　有的箱子里面放着一些衣帽，还有的箱子里装着被密封储存好的书，这应该就是这个床的特色，一床多用。
　　岑雨文拿出那个装着书的箱子，把那一沓文件捋平整之后放了进去，然后把箱子放回原位，合上床板，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床垫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里，她都呆呆的坐在床边。保存好了文件之后，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苏祺的死，神秘的文件，意外的拜访者罗素，本来平静的生活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巨大的谜团压得岑雨文有些喘不过气，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和复杂的事件，这些都让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该做些什么？她能做些什么？
　　岑雨文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也许上网查查能有些什么发现。
　　电脑桌面的壁纸是她和苏祺在海边的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天很蓝，水很静。
　　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风轻轻的吹起了裙摆，她用手按着被风吹得飞了起来的头发，惦着一只脚，小鸟依人般的依偎在一脸笑容灿烂的苏祺身旁。
　　苏祺□□着上半身，穿着一条红白横条纹的沙滩裤，赤着脚，戴着一顶大草帽，在草帽的阴影下，苏祺的五官显得格外的立体。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合照，是上一年两人去海边度假的时候照的。
　　看着照片，岑雨文打了个激灵，她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那次度假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去了，还有一个苏祺的好友，这张照片就是他照的。
　　他和苏祺的关系非常好，所以岑雨文和苏祺的二人行都会带上他一起。
　　虽然那个人本人是不太乐意，但是苏祺是个爱热闹的人，硬拉着他一起去了，这是那次旅行里岑雨文唯一的怨念，直接导致了她计划里二人世界的部分全部泡汤。
　　不过奇怪的是，和苏祺那么要好的那个人，竟然没有出席苏祺的葬礼。
　　也许他知道一些关于苏祺的，她不知道的事？
　　岑雨文对自己的这个猜想愈发的笃定起来，肯定是这样。
　　如果想弄清楚苏祺到底在做些什么，一定就得找到他，如果她记得没错，苏祺告诉过她，他应该是苏祺公司的同事，她记得他的名字叫乐啸天。
　　可惜自己没有他的电话号码，看来只能跑一趟了。
　　无所事事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自从和岑雨文那次可以算得上一无所获的交谈之后，罗素就在家窝着哪都没去。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就又到工作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罗素感觉最近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了，远没有之前清爽。
　　罗锦和何嘉嘉提的关于史派西的事，那两个女人竟也没了下文。
　　罗素每次看见罗锦和何嘉嘉就会在心里祈祷希望她们能放他一马，忘记之前说过的话。
　　但是很显然是罗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天，罗素下班之后就发现了罗锦和何嘉嘉，她俩竟然没有事先打招呼就出现在了办公楼的大门口。
　　完了，罗素心想，她们肯定是来抓自己去找史派西的。
　　虽然之前嘴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事情一旦真的发生了，人们总是不愿意那么轻易就范。
　　罗素退到下班人群的后面，想绕后门出去。
　　一直跟在罗素身后的杨池一见他神情紧张，举止奇怪，便叫住了他：
　　“罗素，你干嘛走后门？”
　　杨池一的大嗓门贯穿了整个大厅，自然而然的传到了罗锦的耳朵里。
　　罗锦顺着声音看向后门，拉上何嘉嘉大叫了一声：“罗素，你在干嘛！？”
　　这下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背对着大门口的罗素，罗素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怨气的斜着脑袋瞪了瞪一头雾水的杨池一。
　　“杨池一，把罗素拉住别让他跑了！”何嘉嘉把手捂在嘴巴周围，作喇叭状对杨池一喊道。
　　杨池一看见门口的罗锦便心花怒放了起来，马上按照何嘉嘉的吩咐冲到罗素身后，罗素惊恐的看着杨池一一把将自己环抱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罗素破口大骂，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生气，整个脸涨得通红。
　　“一个是你女朋友，一个是你妹妹，我帮她们怎么算是见色忘义啦？”
　　杨池一笑嘻嘻的看着正向这边跑来的何嘉嘉和罗锦，一副邀功的样子。
　　“你们这一家子到底是唱的哪出？”杨池一盯着被自己抱成了一团的罗素问。
　　杨池一因为经常背着笨重的摄录机在外面东奔西跑，又常去健身房健身，浑身上下都是紧实的肌肉，论力气也不知道比文弱的罗素大多少倍。
　　罗素见何嘉嘉他们已经离自己很近，自己也挣脱无望，便放弃了抵抗，泄气的靠在杨池一身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幽幽的说：
　　“她们要带我去看眼睛。”
　　“眼睛？你是说你能见鬼的那只眼睛？”
　　罗素冷笑了一声，说：“那只？现在两只都能看见了。”
　　“什么？两只？”杨池一惊讶的看着罗素，一时大意松开了扣着罗素的手。
　　罗素见杨池一松开了手，心中立马又燃起了斗志，一个箭步冲向前，沿着与何嘉嘉她们过来的反方向，快速的穿过人群，冲向了大门口。
　　来不及反应的何嘉嘉和罗锦就这样看着罗素与自己飞快的擦肩而过，何嘉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着罗素的背影喊道：“逃得了和尚逃得了庙吗你！”
　　这时还在奔跑中的罗素回过头，一脸得意的说：“哈哈哈哈，能逃一时是一时！”
　　结果，罗素刚说完就应声摔到了，脸朝下重重摔向地面，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四周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四散开来，何嘉嘉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冲向罗素，罗锦和杨池一紧随其后。
　　“罗素？罗素？”何嘉嘉把罗素转了过来，自己跪在地上，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同时轻轻的拍着他红红的脸。
　　“被绊倒了吗？”罗锦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不知道，不过好像失去意识了。”何嘉嘉担心的说。
　　“他的脸怎么那么红？”弯着身子，站在两人身后的杨池一问。
　　何嘉嘉立马握起罗素的手，又把自己的脸贴向罗素的脸，几番确认之后说：
　　“他好像又发烧了。”
　　“又？”罗锦问。
　　何嘉嘉点点头：“前不久才因为受了风寒，才发烧住过一次院。”
　　“别说这么多了，叫救护车吧，你看他现在叫都叫不醒了，发烧这事可大可小。”杨池一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第 43 章

　　
　　十几分钟之后救护车便赶来了，因为车上有急救设备和医护人员，因此只允许一人随车。
　　三人权衡之后决定让杨池一跟着救护车一起走，毕竟男人力气大，抬上抬下的活能帮得上忙，罗锦和何嘉嘉两人紧随其后自行坐计程车。
　　刚上计程车，罗锦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是史派西。
　　“你们出发了吗？”
　　“呃……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今天去不了你那里了。”罗锦看着一眼一脸忧心的何嘉嘉说。
　　“是史派西吗？”何嘉嘉小声问。
　　罗锦点点头。
　　“跟他说声抱歉，今天我们去不了，改天吧。”何嘉嘉忧郁的说道。
　　“出了什么状况？”史派西问。
　　“我哥他发烧晕倒了，刚上救护车。”
　　“发烧？这么突然？”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突然的就晕倒了，身体也很烫。”
　　电话那边沉吟了几秒钟，问道：“你们去的是哪个医院？”
　　“你等等。”罗锦把电话开了免提，对何嘉嘉说：“嘉嘉姐，我们这是要去哪个医院？”
　　“陆军总医院。”
　　“听到了吗？”罗锦对电话里的史派西说。
　　“呵，那真是巧了，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史派西挂掉电话，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他本来是约了罗锦他们来自己的研究室，研究室里很多基础的检查设备都有。
　　他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全都投到这个研究室里了，听到罗素被送到的是自己熟识的陆军总医院，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后想起史鉴生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冰山脸，他又蹙起眉头打心底抵触起来。
　　上次回家吃饭的结局并不怎么令人愉快，饭还没吃完，史派西就怒气冲天的摔门而出。
　　说起缘由，只不过是吃饭的时候史鉴生问起他的身体状况，两人又提起了过去那件事。
　　虽然史鉴生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而选择铤而走险的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史派西的顽疾也确实治愈了，但是却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别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伴随而来的身体和心理上的折磨并不亚于之前的顽疾。
　　何嘉嘉和罗锦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杨池一独自站在急救室门口。
　　急救室的大门上方的红色灯牌亮着，杨池一双手插在裤兜里，焦急的在急救室门口左右来回走动。
　　“情况怎么样？”何嘉嘉走到杨池一身边拉住他问道。
　　杨池一摇摇头，神情里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跟着救护车送人到医院。
　　“在车上的时候，随车的医生说他高烧40度，而且伴随心律失常……”
　　“心律失常？”何嘉嘉重复着杨池一的话。
　　“罗素有心脏病史吗？”
　　“我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年没听说过啊，你呢罗锦？你哥有过心脏病吗？”何嘉嘉问罗锦。
　　罗锦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用力的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哥从小到大身体都还挺好的，没有过心脏病啊。”
　　“那就奇怪了。“杨池一说，“难道是因为你们要逮他，刺激到心脏出问题了？”
　　“不可能，你和他相处那么久，你觉得他是会因为这么点事就会心脏出问题的人吗？”何嘉嘉笃定的说。
　　她是了解罗素的，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可能这么弱，当初发现自己能见到鬼时，他的身体不也好好的吗？
　　杨池一想想觉得也对，那难道是发烧引起的？
　　“哎，我们也别瞎猜了，一会医生出来就知道了。”何嘉嘉说。
　　这时史派西的电话又打来了，他问了罗锦他们的位置就急忙赶了过来。
　　史派西对陆总各个科室的位置都了如指掌，小时候他也算是在医院泡大的。
　　在侯诊大厅就遇到不少熟人，赶时间的史派西只能敷衍的寒暄了一下，就径直来到了一楼东门的急诊室入口，远远地就看见罗锦、何嘉嘉、杨池一三人焦急的朝急诊室的门内张望着。
　　他走到罗锦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了声嘿。
　　罗锦看到史派西来了，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也是学医的，有他在身边又多了个指望。
　　“介绍一下。”史派西站在罗锦身旁，面容和善的看着何嘉嘉，完全无视了杨池一的存在。
　　“这个是何嘉嘉，我哥的女朋友。”罗锦介绍道，“他就是史派西。”
　　这句话当然是说给何嘉嘉听的，史派西出现的那一瞬间，罗锦就发现杨池一的脸黑了下来。
　　“罗素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发烧？”史派西问道。
　　“你是学医的，发烧会引起心律失常吗？”何嘉嘉急迫的问。
　　“有可能会，他多少度？”
　　“40度了。”
　　“那已经算是很严重了，之前都没发现他发烧了吗？”
　　何嘉嘉和罗锦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人的答案应该是一致的。
　　“没有什么异样。”何嘉嘉说。
　　趁着何嘉嘉和史派西聊天的间隙，杨池一把罗锦拉到一旁，低声问：“他怎么来了？”
　　“我们本来就是准备带我哥去他那里做检查的。”罗锦回答说。
　　“他？你们是怎么想的找个做法医的给罗素做检查的？怪不得他要跑。”
　　杨池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之前看罗素那副狼狈样子还有些幸灾乐祸，现在反倒有些同情起他来了。
　　“他可不光是懂解剖，你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罗锦有些替史派西抱不平。
　　杨池一看看了罗锦，又看了看目光时不时停留在罗锦身上的史派西，加上罗锦一副维护史派西的样子，心中便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们在交往？”
　　被杨池一突然这么一问，罗锦反而害臊起来，耳根都发红了，站在原地也不吭声。
　　“对啊，我们正在交往，你不知道？”史派西似乎察觉到了罗锦的窘境，凑到两人跟前说。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杨池一虽然一脸故作平静，但是话里的醋味却藏也藏不住。
　　罗锦见气氛不太好，立马转移话题，问史派西：“医院里你有熟人吗？我们能不能进去看我哥？”
　　罗锦刚说完，急诊室的门就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带着口罩的护士。
　　她一眼就看到了史派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在这儿？”
　　“里面的是我朋友。”
　　“你朋友？他的亲属在吗？”护士侧过头，朝着何嘉嘉他们看了一眼。
　　“在。”何嘉嘉和罗锦异口同声的回答。
　　“来，在这里签个字。”护士递出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几个显眼的黑色大字“病危通知书”。
　　“怎么是病危通知书？”何嘉嘉一脸诧异。
　　“是啊，快签吧，病人情况特别不好。“护士催促了起来。
　　“他不是只是发烧引起心律失常吗？”史派西问，比起何嘉嘉和罗锦，他对罗素病情的关心似乎更多的只是好奇而不是担心。
　　“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护士对史派西说。
　　护士一批准，史派西就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急诊室。
　　何嘉嘉本也想进去，却被护士拦在了外面。
　　“他可以进，你们不行，先签字。”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这次罗锦先开了口。
　　“他本来就是我们医院的特聘专家，他进去可能会有帮助，你们进去怕是要添乱。”护士一脸坚决的说，“病人的病情爆发的突然，情况也有些复杂，但是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抢救的。”
　　这时急诊室的门又被拉开了，史派西探出脑袋对罗锦说：“你们赶紧签字，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罗锦看了看何嘉嘉，何嘉嘉现在已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眼泪看着就快流出来了。
　　看来这个时候只有自己拿主意了，她选择相信史派西，提起笔，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史派西看到病床上的罗素，还有身旁的检测仪器，情况确实不好，心跳一直在110上下浮动，血压也是高得离谱。
　　而且罗素的身体时不时的还会抽搐，呼吸急促，整张脸涨得通红，身旁还有两个挂着实习医生工作证的年轻男人正摁着他的身体。
　　“咦，这不是西西吗？你怎么来了？”正在给罗素静脉注射的中年医生看了一眼史派西问道。
　　“进来帮你们呗，这位是我朋友。”
　　“他的病情真的很奇怪，利多卡因一点用都没有。”中年医生说。
　　“加量注射呢？”
　　中年医生摇了摇头，“也没用。”
　　“说起来，和你之前的症状有点像，发烧之后引起心律失常，血压急高，伴随抽搐。”
　　听到这样的分析，史派西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看着忙得不可开交却仍然于事无补的医生和护士，他决定赌一赌。
　　“你把这个给他注射进去试试。”史派西把上衣口袋里的一个透明塑料瓶里的液体递给中年医生。
　　“这是什么？”
　　史派西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吗？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哪敢用！”中年医生有些生气。
　　“这是我爸他们研发的。”史派西说，“出了事我负责。”
　　听到了史鉴生的名字，中年医生犹豫了起来。
　　过了一分钟之后，他接过史派西手中的药，拿出一只干净的注射器把里面的液体抽了出来，注射到了罗素体内。
　　房间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知道这个药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史派西看起来也有些紧张，但是几分钟之后，罗素停止了抽搐，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检测仪上的指标也慢慢的接近了正常值。
　　“好了。”史派西松了口气。
　　“量个体温。”中年医生没有因此而松懈。
　　“39度。”一旁的护士说。
　　“退了一些，好了，观察一下，体征正常的话，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中年医生对身旁的实习医生说。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中年医生把史派西拉到一旁，把空塑料瓶还给了他。
　　史派西把瓶子放回口袋里，露出一个苦笑说：“以备不时之需啊。”
　　“你就知道耍滑头。”中年医生摘下口罩，笑着说。
　　史派西之前的事情他知道一些，但是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也只是个实习医生，所以接触的并不多。
　　他们的院长史鉴生搞了很多科研，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是有些事不是他们下面的这些人该去问的。
　　看史派西的口风，那瓶药的事就属于不该问的，他也不想知道的太多而惹麻烦上身，毕竟在他们医院，这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既然他是你的朋友，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去给他外面的亲属说吧。”
　　“好，辛苦您了。”史派西客气的说。
　　

　　☆、第 44 章

　　
　　何嘉嘉和罗锦见急诊室的灯灭了，便急忙站到了门边，最先出来的是史派西。
　　“没事了。”史派西对她们说。
　　何嘉嘉和罗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何嘉嘉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史派西想了想，说道：“我想还是给他做个全面的检查再说吧。”
　　自己药竟然控制住了罗素的病症，这是史派西完全没有预料想到的。
　　如果是这样，再加上屈侠风和罗素也有过接触，那罗素的身体的问题恐怕就跟自己的是同一个原因。
　　不过这只是史派西的猜想，要证实它还需要等待罗素的检查结果，他心底还是希望这些只是巧合，毕竟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个小时之后，罗素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床头挂着输液瓶，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何嘉嘉握着他的手，紧紧守在他的床边。
　　“今天幸亏有你在。”罗锦看着躺在床上的罗素低声对一旁的史派西说。
　　史派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摸了摸罗锦的头，说：“应该没什么事了，不如你们先回去吧，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我还是不太放心，要不然让杨池一先送罗锦回去？”何嘉嘉说。
　　“好。”站在何嘉嘉身后的杨池一一口答应。
　　“不，我也要陪我哥。”罗锦坚决反对。
　　“这里是医院又不是茶馆，人多了也用。再说你刚找到工作，明天还要上班，别影响了领导对你的看法，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史派西说
　　罗锦想了想，史派西说的也对，“那嘉嘉姐和我哥就交给你了。”
　　史派西点头说好，何嘉嘉感激的看向史派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有学医的史派西在，何嘉嘉心底踏实多了。
　　杨池一看着他们三人仿佛就像一家人一样亲密，自己却好像变成了一个电灯泡，失落的对罗锦说：“我们走吧。”
　　天已经黑了，医院的空气里已经能隐约弥漫起了一些饭菜香。杨池一和罗锦走后，史派西对何嘉嘉说：“你还没吃东西吧。”
　　“没事，我不饿，你要是饿了的话先去吃吧。”
　　“你准备一晚上都守在这里吗？”
　　何嘉嘉想了想，点了点头，罗素在这边除了罗锦和她之外没什么亲人，她哪里舍得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病房里。
　　“那你更不能不吃东西了，吃个饭要不了多久，再说我也不能陪你在这里守一个晚上，先跟我出去吃点饭，这里的食堂我很熟，很近。”史派西劝道。
　　“那好吧。”何嘉嘉轻轻叹了口气，帮罗素把被子盖好，起身离开。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还挂心的往罗素的病床上看了看，确定一切都没问题这才跟着史派西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罗素和邻床的一个男病人，两个病床之间隔着一个蓝色布帘。
　　史派西和何嘉嘉刚离开，罗素就毫无征兆的睁开了双眼，然后迅速的拔掉了手上的针头坐了起来。
　　忽然，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是林科。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挂掉了电话，并且把手机关了机。
　　罗素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摸了摸还略微有些发烫的脸，接着往床下寻了寻，找到了一双拖鞋，穿上它就急匆匆的离开了病房。
　　林科挂掉了电话，狐疑的盯着手机屏幕，这个时间罗素会有什么事？不接电话不说，竟然还关了机，郑叶川的事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现在手头上剩下的大案子就只有绿园小区的枪杀案了，但是受害人周围的人都排查了一圈，始终没找到有嫌疑的对象。
　　现场也只是采集到了嫌疑犯的DNA，茫茫人海，找起来相当困难。
　　受害人死亡的期间一共有两个人找过他，一个是罗素，已经排除了嫌疑，而另外一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找到。
　　明天小区的监控材料就会送过来了，到时候也许会有些线索。
　　还有郑叶川的事，既然打不通电话，看来他要亲自去罗素那里跑一趟了，并且越快越好。
　　岑雨文在家洗完澡，穿着浴袍打开了电视。
　　她的头发上还包着干发帽，脸上正敷着面膜，刚准备坐下来看会儿电视，门外就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
　　岑雨文皱了皱眉，起身走向大门，打开猫眼，向门外看了看。
　　谁知道这一看竟让她大吃一惊，站在门外的人，竟然穿着病号服的罗素！
　　她侧过身子避开猫眼，低头思考了起来：这么晚，罗素为什么会这幅模样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的精神一下就紧绷了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不断的催促着她。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和诡异起来，岑雨文连忙勒紧自己睡袍的衣领。
　　因为太过紧张，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长长的做了几次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环顾四周之后，她注意到了卧室的房门还开着，立刻就想起了卧室床下的文件。
　　岑雨文急忙蹑手蹑脚的跑回卧室，生怕屋外的罗素听到屋内的动静。
　　她取出卧室房门的钥匙，又拿了件外套，套在自己的浴袍外面。然后把房门锁起了起来，把钥匙藏在沙发的靠垫下面，并且快速的撕下了脸上的面膜，重新回到防盗门后。
　　她把大门的保险栓拉了上去，然后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轻轻的将门打开一条缝，透过门缝，她看到了罗素焦急不安的脸。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罗素不满的说。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罗素？”岑雨文绷着一张脸侧身掩在门后。
　　罗素的口气让她十分不悦，他和自己只是见过一面而已，现在居然以这种口气质问她。
　　“罗素？”罗素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病号服和□□在外面的脚趾头。
　　他莫名其妙的对着自己的这身打扮笑了笑，摆摆手对岑雨文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好冷，先让我进去，我们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
　　说完罗素抱起自己的胳膊，在门外哆嗦了起来。
　　岑雨文看看罗素单薄的打扮和打哆嗦的样子，本来不打算让他进来，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罗素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把自己的衣服都撩起来给她看了看，以确保自己没有威胁，然后说：“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难道你想看到，明天早上你家门口多了一具被冻死的男性尸体？”
　　“这个天气怎么会冻死人，顶多感冒……”岑雨文小声嘀咕了起来。
　　她仍然有些不放心，就算罗素身上没有携带威胁性的武器，但是以他的体型，万一有什么企图动起手来，岑雨文可不是他的对手。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小心谨慎难说话。”罗素叹了口气，一副服了她的样子。
　　在盯着岑雨文看了几秒钟之后，罗素叹了口气，说道：
　　“最喜欢吃的食物是宇宙无敌臭的榴莲和湖南臭豆腐，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鞋码38码，大腿上有家族遗传的红色猪蹄形状的胎记。”
　　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罗素直接无视了一脸目瞪口呆的岑雨文，瞟了一眼她不小心露在外面的粉色内衣肩带。
　　罗素又闭上眼睛，假装冥想的样子补充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今天穿的是一套粉底的樱桃图案内衣！”
　　“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岑雨文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罗素，好像眼前的他是一个怪物。
　　她瞟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连忙将露出的肩带塞了进去。
　　“你靠近点，我告诉你。”罗素缩起头，朝岑雨文招了招手，神秘的说，那模样活像一个猥琐变态。
　　岑雨文反而本能的向后缩了缩，罗素见状，嘲讽的对她说：“你都锁着门呢，还怕？”
　　“也对。”岑雨文心想，“看他在耍什么花样。”
　　岑雨文扣紧自己的衣服，小心的把脸侧着靠近他们之间唯一的那条门缝，罗素也把头凑了过去。
　　突然岑雨文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的蹭了一下她的脸，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怒不可遏的瞪向罗素。
　　亲完岑雨文的罗素快速的把头缩了回去，脸上跟吃了蜜一样高兴，张开双臂一副胜利归来的样子说：“我苏祺回来啦！”
　　刚说完，罗素的鼻子就重重的撞在被紧紧关上的金属防盗门上。
　　他痛苦的捂起自己的鼻子蹲在了地上，刚才满脸的潇洒和得意立刻烟消云散，只听见重重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
　　“你这个流氓变态！都怪我太大意了，我要报警！”被罗素亲的措手不及的岑雨文已经失去了理智，站在门内怒吼了起来。
　　“千万别啊……”罗素在外面揉着自己的鼻子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是苏祺啊，哎！站在外面我也跟你说不清楚，你仔细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除了苏祺难道还有别人知道吗？”
　　岑雨文的手停止了正在拨号的动作，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停留在11上。
　　冷静下来想想，罗素说的那些确实只有苏祺知道，包括他刚才那轻浮的表达方式，就是他的那个吻，都像足了苏祺。
　　“赌一赌，先听听他怎么说，有问题就马上报警。”岑雨文把110三个号码全部输入在拨号界面，紧紧的握着手机，一旦有什么问题她会立刻按下拨号键，然后把自己反锁在厕所里。
　　门刚打开一条缝，罗素便跳着脚冲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反锁好。
　　岑雨文被他的架势吓得立马退到了厕所门口，手扶在厕所的门锁把手上，随时准备钻进去。
　　“别担心，我只是怕有人打扰我们。”罗素走到冰箱旁，似乎在找什么，翻了一圈都没找到，然后失落的关上了冰箱门，“想不到我不在了，你连我最喜欢的矿泉水也没买了。”
　　看到罗素怅然若失的样子，岑雨文一愣，想了想之后缓缓的走向电视柜，拉开柜门，回头对罗素说：“你站在那里别动。”
　　说完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蓝白包装的透明饮料，放在空中给罗素看了看，问：
　　“你找的是这个？”
　　“嗯！”口干舌燥的罗素立刻上去一把将水拿了过来，拧开瓶盖仰起头就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天冷了，我就没放冰箱了。”岑雨文喃喃道。
　　这是苏祺最喜欢喝的饮料，他说这种饮料热量低却又比矿泉水喝得有味道，更能解渴。
　　因为外面很少有地方买，所以她从来都是一箱一箱的买来备着。
　　“你真的是苏祺？”罗素的行为举止确实让岑雨文疑惑起来。
　　“啊，舒服多了。”一瓶饮料罗素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擦了擦嘴角的饮料，歪着头对岑雨文说道：“不然呢？”
　　“但是你的身体明明是罗素……”岑雨文现在一肚子的疑惑。
　　罗素把喝剩的空瓶子放进垃圾桶，含情脉脉的看着岑雨文，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她。
　　岑雨文身后只有一扇门，根本无处可躲，她看着罗素的眼睛，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记忆里的那个人渐渐清晰了起来，与眼前的这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罗素突然一把抱住她，将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
　　岑雨文身体一颤，她竟然忘记了反抗，只是傻傻的愣在原地，任凭罗素把自己的身体紧紧的揉进他的胸膛里，罗素轻轻的把嘴唇贴向她的耳边，温柔的说道：
　　“我好想你。”
　　罗素的话音一落，岑雨文所有的防线就崩溃了，她踮起脚搂住罗素的脖子，眼泪跟决了堤一样，用颤抖的嗓音哭着说：“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第 45 章

　　
　　何嘉嘉吃完饭回到医院，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先是一怔，然后立刻冲到床边掀起了被子，床上没人。
　　她又往床下看了看，地板上湿了一片，是输液瓶里的药顺着裸露的针头全部流了出来，她拉开蓝色布帘，对邻床的男病人问：
　　“请问你看到这个床的病人去哪里了吗？”
　　男病人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你们刚才一走，他就出去了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记得他的手机响了一下，然后就挂掉了。”
　　史派西走到床头，翻看了一下柜子：“他的衣服和手机都还在，应该没走远，我去男厕所看看。”
　　何嘉嘉点点头，自己留在了原地，怕一会儿罗素自己回来了看不见人。
　　史派西在男厕所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罗素的身影，他急忙回到病房，对何嘉嘉说：“厕所没人。”
　　“这么晚他什么都没带能去哪里？”
　　“没办法了，去监控室看看。”
　　史派西对值班的保安说明了情况，保安就把他们领到了监控室。
　　监控上清清楚楚的显示罗素穿着病号服，一个人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的烧应该还没退啊，罗素在这附近有熟人吗？”史派西心想，罗素既然什么都没拿，应该走不远。
　　何嘉嘉皱起眉头说：“他平时接触的人很多，这附近有没有熟人我也不清楚。”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分头去找，他应该走不远。”
　　何嘉嘉点点头。
　　“要不要把罗锦也叫来？总得有个人守在这里，要是他回来了也好通知我们。”
　　“嗯，我跟她打电话。”史派西说着就拨通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罗锦穿上衣服就往医院赶，气喘吁吁的赶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罗素还没回来，犹豫着要不要也把杨池一叫来帮忙。
　　这时何嘉嘉的电话打来了。
　　“你哥回去了吗？”
　　“还没有，病房里就我一个人。”罗锦说。
　　“他要是回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何嘉嘉心急如焚的穿梭在大街小巷里，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但是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街道上的七弯八拐的路口也不少，她和罗素走的是一个方向的可能微乎其微。
　　罗素也没带钱，不可能去需要花钱消费的地方，他现在要么就还在外面游荡，要么就是在某个人的家里。
　　难道他又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一个人跑出去？
　　撇开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罗素不是那种会什么东西都不带，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乱跑的人。
　　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就算是有事离开了也应该会自己回来，总不至于会丢了。
　　但是这次何嘉嘉的感觉十分的不好，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罗素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感觉。
　　她的理智几乎被这种可怕的假想吞噬，无法正常的思考。
　　她甚至开始想象，要是罗素再也回不来，自己会怎么样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在霓虹灯招牌和街灯点亮的街道上，不停奔跑着的何嘉嘉双眼渐渐失了焦，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周围人群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有这么慢过，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最后怎么也抬不起脚，停在了原地。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让她依靠的男人就这样从她的眼皮底下不见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何嘉嘉的心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无助围剿了，她就像患了失心疯，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蹲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脸大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嘉嘉姐，赶紧回来，我哥回来了。”隔着电话，何嘉嘉都能感受到罗锦激动的心情。
　　“不过……”
　　“不过什么？”听到罗素回来了，何嘉嘉整个人都清醒了，生怕他又出了什么问题。
　　“你回来就知道了……”罗锦支支吾吾的挂掉了电话。
　　何嘉嘉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有多么狼狈，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被泪水打湿的眼线晕得眼眶周围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她钻进路边一辆正在等待预约客人的出租车里，司机大哥刚准备开口拒绝，回头看到何嘉嘉的脸，就什么话也没说了。
　　为难一个失意落魄的女人，他一个大男人着实干不出来啊。
　　刚赶回来的史派西正好在门口碰到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何嘉嘉，看到她的脸先是惊愕，然后冷静的想了想之后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么晚发生这种事，真的太为难她一个女人家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跟着何嘉嘉冲回了病房。
　　何嘉嘉一站到病房门口，就立刻明白了罗锦口中的“不过”指的是什么了。
　　罗素跟睡着了一样，安静的躺在床上，站在床边的，除了罗锦，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你们回来啦，就是她把哥送回来的。”罗锦指了指身旁的岑雨文。
　　岑雨文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人点头礼貌的笑了笑。
　　“你是？”何嘉嘉走到她跟前问道。
　　“你不要误会了，我是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倒在街上，看着他的病号服就把他送到这里来了。”
　　岑雨文当然知道何嘉嘉想问什么，苏祺已经告诉过她该怎么应对了，然而苏祺告诉她的可不止这些。
　　“哦……太谢谢你了。”何嘉嘉狐疑的打量着岑雨文，这个女人她之前从未见过，也没听罗素提过，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她说的那么简单，但愿是她多想了。
　　“举手之劳，已经不早了，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离开了。”岑雨文说。
　　何嘉嘉没有理由留她，只是没想到的是，史派西竟主动请缨要送岑雨文出去。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说谎？”史派西站在岑雨文停在医院门口的车旁，冷不丁的突然问道。
　　岑雨文被问的措手不及，却仍然强装镇定：“说什么谎？你无凭无据为什么冤枉一个帮助了你们的人。”
　　“无凭无据？”史派西盯着岑雨文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自己穿得太少还是史派西的那双仿佛要洞穿一切的眼神太瘆人，岑雨文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可以骗过房间里的那两个女人但别想骗我，人说谎时的眼神和脸部肌肉不自然的运动是怎样的，我清楚的狠。”
　　“你哪来的这份自信？”岑雨文不甘示弱。
　　史派西歪着嘴笑了笑，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岑雨文。
　　岑雨文接过名片，立刻就看见了名片上面的“法医”两个字，弄清对方底细之后，她心里就有数多了。
　　“原来是法医。可是你要弄清楚，我可是活人，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岑雨文抬起手把名片递还给他，“我想我不需要这个名片。”
　　岑雨文的机智和沉稳完全超过了史派西的想象，他的那一套显然对她没用。
　　在这种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一旦她有心隐瞒什么，想必无论自己怎么试探，她都不会松口。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就算是我刚才唐突了吧。”史派西拿回了那张名片。
　　岑雨文笑着拉开了车门，坐进驾驶座对站在门外的史派西说：“拜拜！”
　　史派西敷衍的点了点头，把双手折在背后，微微扬起嘴角，把岑雨文的车牌号默默记在了心里。
　　“怎么去了那么久？”罗锦看着回来的史派西问。
　　“在楼下碰到了熟人，多聊了几句。”史派西随便编了个由头。
　　“这么晚了还有熟人来医院啊。”罗锦随口一说，倒让心虚的史派西不自在了起来。
　　“我是在这个医院长大的嘛，好多医生护士都认识。”史派西急忙辩解道。
　　在罗锦之前，他从来没有如此介意过别人的看法，罗锦对他而言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是个特别的存在，一个能随便一句话就打乱他阵脚的存在。
　　“你紧张什么，我就随便说说。”罗锦满足的欣赏着史派西脸上那副她没见过的表情。
　　何嘉嘉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想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罗素，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史派西发现了何嘉嘉的表情有些难看，于是走出病房到护士站要了根温度计。
　　“我给他量量体温吧。”
　　何嘉嘉连忙点头给史派西腾出了位置。
　　“没想到他出去一趟回来，体温倒恢复正常了。”史派西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刻度，若有所思的说。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而且穿着那么单薄在深秋的夜晚里走动，病情不加重就算是走运了，怎么可能反而烧退了呢。
　　史派西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给罗素打的那一剂药十分对症，能够完全控制和稳定住他的病情。
　　这对何嘉嘉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但是却引起了史派西更多的忧虑。
　　“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这应该算是何嘉嘉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嘉嘉姐，你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去那张空床上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看着。”罗锦看着疲惫的何嘉嘉，指着旁边的空床说。
　　何嘉嘉也顾不上体谅别人了，确如罗锦看到的那样，她真的很累了，别说是床，随便往地上一趟她都能睡着。
　　“嗯，那就辛苦你了罗锦。”
　　“嘉嘉姐你太客气了，躺在这里的好歹是我哥，谈不上辛苦。”罗锦看到何嘉嘉为自己的哥哥付出那么多，自己却先回了家，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何嘉嘉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旁边的空床上，面对着罗素，侧身躺了下去。
　　“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罗锦看着花了一脸妆的何嘉嘉尴尬的笑着说。
　　何嘉嘉闭着眼睛，微微抬起手挥了挥，她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没过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你也回去。”罗锦对史派西说。
　　“不需要我陪你？”
　　罗锦摇了摇头说：“我哥肯定不希望一醒过来就看到你在他旁边……”
　　罗锦话说得这么满，史派西无言以对，只得嘱咐几句便离开了医院。
　　

　　☆、第 46 章

　　
　　第二天天没亮，罗素就醒了。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头顶有些泛黄的天花板和趴在床边睡着了的罗锦，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罗素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起昨天自己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大脑就跟断片了一样，完全不记得之后的事。
　　“罗锦。”他轻轻推了推罗锦低声说。
　　罗锦抬起身子，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看着已经坐了起来的罗素，高兴的说：“哥，你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
　　邻床的何嘉嘉被两人的动静吵醒，转头看了过去。
　　“罗素？”
　　罗素转过身子，看向醒来的何嘉嘉，惊讶的说：“你怎么也在这里？你的脸怎么了？”
　　何嘉嘉起身，穿上鞋走到罗素的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松了一口气，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啊！是你买了劣质化妆品了吧……”罗素笑着说。
　　“哥，你不记得昨天的事了吗？”罗锦问。
　　“什么事？我只记得昨天我冲出门口的时候晕倒了啊。”罗素完全不明白罗锦指的是什么事。
　　“之后呢？”何嘉嘉显然没空搭理罗素对她化妆品的“人身攻击”。
　　“之后？你们把我送到医院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吗？”
　　何嘉嘉见罗素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昨天晚上你一个人从医院跑出去了，难道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一个人跑出去了？”罗素皱着眉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努力回忆了起来。他完全记不得昨天自己离开过医院，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医院的，“完全没印象，我应该是现在才刚醒吧？”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吧，昨天你一个人穿着病号服什么都没带就跑出去了，嘉嘉姐和……”罗锦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和？”
　　“昨天你跑出去之后，罗锦和我找你找了好久。”何嘉嘉忙帮着罗锦把话圆了回来，她知道罗锦在顾虑什么，说完便对她使了使眼色。
　　罗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咂着舌说：“怎么搞得，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那后来我怎么回来的？”
　　“一个陌生女人把你送回来的，她说正巧碰到你晕倒在街上。”罗锦说。
　　“既然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可能是烧的太厉害神志不清了吧，天才刚亮，你再睡一会。”何嘉嘉帮罗素拉起了被子，病房里的冷气有些足。
　　罗素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顺从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晕倒后睡得太久，感觉脑袋麻麻的，想什么事情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也许罗锦说的对，自己是烧糊涂了做出了蠢事。
　　罗素睡着后，何嘉嘉就把罗锦偷偷拉到门外。
　　“你跟史派西说，要他这几天暂时不要在罗素面前出现，我怕他又受刺激……”
　　何嘉嘉知道这样对史派西不太礼貌，毕竟罗素这次发烧，他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
　　但是为了罗素，她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她也真是弄不明白，史派西到底对罗素做了什么，让罗素对他那么敬而远之。
　　罗锦也算明白事理，完全能理解何嘉嘉的做法，她点点头答应，然后给史派西发了短信说明了情况，史派西也答应了她们不去病房，不过会帮忙跟进罗素的身体检查。
　　何嘉嘉把史派西对罗素的关心理解为，是他对罗锦的殷勤。
　　毕竟罗素是罗锦的哥哥，帮他就等于是帮罗锦，史派西的表现不禁让何嘉嘉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看起来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罗锦应该没看走眼，只是想过罗素那关还需要花些时间。
　　何嘉嘉看着又进入熟睡的罗素，整个人终于踏实下来了。
　　想起前一晚还在街头抱头大哭的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的心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可恶的人偷走了呢，平时总做些让她不省心的事，让她担惊受怕，却又总能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做出一些让她觉得甜蜜暖心的举动，
　　如果爱情的真相就是这样，那她也只能心甘情愿的认了。
　　罗锦不知道何嘉嘉因为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但是她脸上的妆实在是晕得太惨不忍睹了，“嘉嘉姐，你还是去洗把脸吧……”
　　何嘉嘉这才想起自己那张被罗素数落过的脸，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嗯，那我去洗洗，顺便买点洗漱用品过来，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不用了，我之前回家已经洗过澡了。”
　　“也行，今天我会跟学校请假陪罗素做检查，一会儿天亮了，你就回家弄弄去上班，毕竟还是在实习期。”何嘉嘉说。
　　“嗯，他退烧了我就放心多了，我把史派西的电话给你，你们联络。”
　　“嗯。”
　　林科早上回了趟局里开了个会，便又给罗素打起了电话。
　　罗素的电话仍然是关机状态，林科没办法，只好亲自跑一趟去报社找他。
　　谁知道竟然也扑了空，杨池一告诉林科，罗素发烧进了医院。
　　林科这才明白罗素的电话为什么关机，反正都已经出来了，那就去医院探望他好了。
　　他驱车来到了医院，想着空手看望病人不太好，就在医院楼下的水果店买了个一个果篮提了进去。
　　在导医台问到了罗素的病房号之后，他便上了楼。
　　“罗素，你这是要去哪？”林科在病房门口的走道里正巧碰到了刚从病房走出来的罗素。
　　“你怎么来了？” 林科的到来让罗素倍感意外，他正准备和何嘉嘉一起去做检查。
　　“我这不是听到你生病了吗？”林科看着站在罗素身旁的何嘉嘉，随口打起了哈哈，“这位是你女朋友？”
　　罗素点点头，他知道林科不会没事来找他，笑了笑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林科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何嘉嘉，何嘉嘉看出了林科有事要找罗素，而自己不方便在场，便识趣的说：“我先上去帮你看看号排到哪里了，你们先聊。”
　　罗素点点头，林科感激的对何嘉嘉笑了笑，何嘉嘉也礼貌的对他笑了笑便先行离开了。
　　她不光是为了给他们两人腾出空间，史派西也在楼上，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和他先碰头，林科来的正是时候。
　　“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这里人少，咱们就在这里说吧。”罗素指了指楼道上一排给病人候诊用的椅子说。
　　林科点点头，两人便找了个靠近楼梯口的角落坐了下来。
　　“说吧，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上次要我帮你查的那个苏祺，现在带出了一些别的事，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报个信。”
　　提到苏祺，罗素很快便有了兴趣，问：“报什么信？”
　　林科酝酿了一阵，说：“苏祺确实是卧底，不过是海关那边的人，上次我帮你查资料的事被海关的人知道了，他们找到了我。”
　　“找你做什么？”
　　“问我为什么查他。”
　　罗素马上就明白了林科此行的目的，“你告诉他们是我要你帮忙查的了？”
　　“虽说你我两人交情不深，但是在我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也不会随便就把你卖了。”林科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路格那家伙不知道轻重，所以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海关的人会来找我？”
　　“没错，就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查什么，所以我才来跟你说一声，最起码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这件事的牵连难道很广？” 想到这里，罗素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干嘛不打电话告诉我？”
　　“你手机关机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提起罗素一直打不通的手机，林科倒有些郁闷，“我不知道苏祺的事牵连有多广，但是找我的是海关的科长，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卧底，科长都亲自跑一趟来做调查，你自己想想事情的严重性吧。”
　　林科分析的没错，苏祺的事看来比罗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但是罗素没想到自己的手机竟然关机了，他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自己穿的是病号服，手机钱包应该都拿出来了，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吧。
　　“科长的名字叫什么？”罗素问道
　　“郑叶川。”林科说，“要是这个人来找你，你就得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关于苏祺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罗素觉得自己太无辜了。
　　林科沉默，看了看罗素，笑着说道：“不管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作为朋友，给你的建议就是离这种人远一点，免得自己身陷囹圄。”
　　罗素算是看出来了，林科好像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但是如果换做是他，也会很难相信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人。
　　不过罗素并不介意林科是否相信他，林科既然愿意跑这一趟，最起码证明他没有把自己归类为危险分子。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跑这一趟。”罗素说道。
　　这时何嘉嘉从走廊的那头走了过来，林科见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便说要走。
　　“你还有检查要做，我也还有案子要查，就先走了。”
　　“嗯，对了，上次那个入室杀人案查的怎么样了？”罗素不改记者的本色，逮到机会就想挖出些新闻。
　　林科笑着抬起手对着罗素指了指：“你还真是个记者，生病了还惦记着新闻，你的那个案子我们正在查。不过你是知道的，我们这边有规定，有些资料是不能随便对外透露。”
　　罗素不好意思的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行吧，就不为难你了，你去忙吧。”
　　何嘉嘉走近之后，听到了他们最后的那些话，问两人：“什么杀人案？”
　　林科没做声，等着看罗素怎么说。
　　“你怎么那么八卦啊，我是记者诶，关心一下新闻而已。”罗素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
　　“在你朋友面前，说话好歹给我点面子好吧。”何嘉嘉白了罗素一眼，尴尬的对林科笑了笑。
　　林科笑而不语，看来罗素没有跟何嘉嘉提过他之前发现的那起命案。可能是不想她多想吧，他也不想在这里搅罗素的局，跟何嘉嘉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都安排好了，走吧。”何嘉嘉说。
　　“等一下，我去找找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等什么等，你都生病了还看手机干嘛，先做检查，手机又不会跑。”何嘉嘉命令道。
　　罗素知道自己这次给她添了不少麻烦，见她一脸不高兴，也就不敢违了她的意，只好乖乖的跟她去做检查，做完检查再看手机也不迟。
　　

　　☆、第 47 章

　　
　　这些天,只要想起罗素去找自己的那天晚上，岑雨文就觉得跟做梦一样。
　　那之后的每天晚上，她都会回想起苏祺告诉自己的那些事，听起来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奇幻故事，她甚至几度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看着站在会场门口想事情想得出神的岑雨文，顶头上司丁浩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岑雨文回过神：“没什么……会场应该布置的差不多了，我去准备了，丁总。”
　　丁浩点点头，看着岑雨文离开的背影，了解到这段时间她身边发生的变故，想来她男朋友的死对她的打击肯定不小，好几次他都碰到她失魂落魄的在工作场合发呆。
　　本以为事情过去几个月了，她应该慢慢走出来了，没想到最近她的行为变得更加古怪了。
　　这不禁让丁浩心里直打鼓。
　　说实话，在岑雨文第一次来他们公司面试的时候，他就对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有了好感，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别人捷足先登，夺了美人芳心。
　　现在情敌死了，本以为自己可以有机会了，但是看她这样，似乎还不到时候。
　　岑雨文走进会场，看到现场的布置人员都已经离场了。
　　拍卖台下整整齐齐的摆满了红色的沙发椅，今天是本市一个收藏家的藏品拍卖会。
　　拍卖品中大多是清代的古玩字画，到场参加的也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商人和对清代文化有情结的学者。
　　对岑雨文的公司来说，这并不算是大单，拍卖单品的金额并不高，他们的佣金也就不是很多。
　　会场布置完毕之后，在大厅等待的一些宾客都陆陆续续进了场，会场门口有严密的保全系统，进场的人都必须有邀请函才能进入。
　　岑雨文在这一行也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很多时候都能在拍卖会上碰到些熟面孔。
　　这些人大多热衷各种拍卖会，有的拍品他们是真的喜欢，而有的时候则是买下来送人，其中不乏贿赂官员和讨好情人的富商。
　　这一次岑雨文也和平时一样，在旁细细观察进来的宾客，和原来一样也来了几个熟人，他们见到岑雨文都远远的点头对她示了示好，岑雨文也点头回以她职业性的微笑。
　　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有他们各自特有的气场，但却都大同小异。
　　经商的就是一身富贵豪气，参加拍卖会是另外一种炫耀他们身份地位的方式，业界相同的富商，更会因为一件他们根本不喜欢的的拍品，而不惜花远比拍品实际价值高许多的金额去夺对方的标，似乎他们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来，仅仅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以显得自己在业内的地位高他一等。
　　当然也有行事低调，真心喜欢拍品的商人。但是一旦拍品价格超过他们心里预设的底线，他们就会放弃，岑雨文对这类人很是欣赏。
　　而另一类人，文人墨客，则是一身书香气，对于他们来说，千金难买心头好，为了一幅字画，不惜倾家荡产的隐仕学者大有人在，这些人在岑雨文眼里是成了痴的，可悲又可敬。
　　最后的那一类人就离普通老百姓比较近了，他们可能是一夜爆发，也可能是发了横财，大多是些没有什么文化和见识的市井之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和上两类人的区别。他们大多穿着随意不那么讲究，谈吐粗俗，但是却一身金光闪闪。
　　什么粗金链子，大金表，大金戒指，他们似乎特别喜欢用金子来装点自己的富贵。
　　而来到拍卖会纯粹也是尝鲜凑热闹，想体验一把社会上流人士的生活和优越感。
　　他们大多会跟风似的竞标，但是却从来不买。如果是带着自己的情人或姘头，想威风一把，偶尔也会出出血买上一两件相对廉价的拍品讨其欢心。
　　岑雨文看待这些人也只是一笑置之。
　　但是今天，在这些人群之中，岑雨文发现了一个与他们气质都不太相符的人。
　　他戴着窄框墨镜，在会场显得特别突兀。
　　看起来既不是商人也不是学者，但是穿得却很体面，嘴巴上留着一圈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一头圆寸，一身黑色的修身西服，擦得很亮的黑色小牛皮尖头皮鞋，腿很长，身体看起来也十分紧实，看得出平时应该是有做健身。
　　他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安安静静的独自坐在椅子上，拍卖品的小册子被他拿在手上，至始自终都没翻阅过，岑雨文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伤疤。
　　这样的人来拍卖会的目的会是什么？岑雨文不禁好奇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人朝岑雨文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相接，岑雨文从他墨镜后面的视线里感觉到了一种不太友好的东西，却又形容不出来。
　　他一直死死的盯着岑雨文，毫不避讳，仿佛想将她一口吃掉，这不禁让岑雨文汗毛直立，下意识的双手抱胸，把眼神从他身上移了开来。
　　拍卖会进行的很顺利，拍品基本上都在委托方接受的价格内找到了买家。
　　岑雨文注意到穿着西装的那个神秘男人从头到尾都没举手竞过标，反而是对一直站在台上的她更有兴趣。
　　好几次她都发现男人正在偷看她，每次发现之后，男人都巧妙自然的移开了目光，就好像眼神落在她身上只是一个巧合。
　　拍卖会结束后，岑雨文所在的公司处理了交接和善后事宜，照例来讲岑雨文便可以下班回家了。
　　但是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可当她谨慎的向四周寻望的时候，却又没发现任何异样。
　　岑雨文想起了苏祺跟她说的话。
　　要是换作原来，她可能不会太在意这些，但是现在这个阶段，她还是决定谨慎一些，约上了几个公司的同事，一起去吃饭唱歌。
　　丁浩当然不会放过可以和岑雨文拉近关系的机会，主动加入了他们。大家也不好驳上司的面子，但是和领导在一起，总会有些玩不开，岑雨文倒不是那么抵触丁浩的加入，人越多越好，她的目的也并不是娱乐消遣。
　　史派西拿着罗素的体检报告已经有好几天了，检查结果不幸证实了他的猜想，但是这个结果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史派西是在第一时间拿到报告的，甚至连给罗素做检查的医生都还没来得及细看。
　　不过幸好他手脚快，这样的检测报告要是被外人知道或者公示了出来，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与此同时史派西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个结果告诉罗素。至于何嘉嘉和罗锦那边，他编了个谎话，声称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但是照检查的结果来看，接下来罗素就和史派西一样，将对某种药物有着长久的依赖了。如果不告诉罗素，他肯定不会乖乖配合治疗吧。
　　再三权衡之后，史派西还是决定把事实告诉罗素，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得了，必须选好时机才行。
　　罗素有好几次向何嘉嘉问过自己的检查的结果，何嘉嘉都说一切正常，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到自己的检查报告，这让他觉得十分奇怪。
　　陆军总医院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医院，自己没有缘由的发烧竟然检查不出任何毛病，对于这一点他相当疑惑。而且他竟然在昏迷的情况下出走了，而这件事在他醒来后完全没有一点印象，这让罗素十分的不安。
　　再加上何嘉嘉闪烁其词的态度，他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罗素尝试着自己去找过医院的人要报告，却被告知报告已经被人取走了，何嘉嘉没理由特意将自己的检查报告藏起来才对。
　　出院之后，罗素回到报社，想来想去，又把之前扔在一旁的那张屈侠风私人诊所的名片给翻了出来。
　　现在他是真的开始为自己的身体状况着急上火了，也管不了这个私人医生是什么来路，病急只能乱投医了。
　　罗素一下班，就对照着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一个远离市中心的老住宅区。
　　经常在市内跑的罗素还是第一次发现市里竟有一片这样的房子，都是一些高矮不一的破旧楼房。
　　楼房之间穿插着弄堂，从弄堂之间走过，抬起头便能看到一根根横挂在弄堂中间的粗钢丝，稀稀拉拉的晒着一些衣物。
　　看衣服的样式都是些穿了很久的贴身打底内衣，偶尔会有一两只麻雀经过，在钢丝上驻足停留一会儿。
　　楼房的墙壁都已经斑驳发黄，甚至还有些醒目的裂缝。
　　因为楼房跟楼房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弄堂里的光线并不好，时不时吹进巷子里的阴风让罗素冷得打了几个哆嗦。
　　从弄堂间走过的大婶们看到罗素这么一个脸生的年轻人，都会放慢脚步，三步一回头的打量一番。看来这附近住的的都是本地的老居民，邻里之间应该已经十分熟悉了。
　　罗素数着楼房上的门牌号，都是A字头的，这和自己手上名片上写着的E字打头的门牌号相差甚远。
　　“请问张家巷E01号怎么走？”罗素拉住了一个经过的老大爷，老大爷头发花白，手上提着一个鸟笼，里面关着的似乎一只金丝雀，应该是准备去遛鸟的。
　　“你沿着这个巷子走到最里面，看不到路了的时候再左拐，再笔直走你就能看到啦。”
　　“噢，谢谢。”
　　“你是去干吗的”老大爷正准备提着鸟离开，不知是被绊动了哪根筋，突然回头问起了罗素。
　　“E01不是一个私人诊所吗？”
　　“私人诊所？”
　　“对啊，屈侠风私人诊所。”
　　听到是要去找诊所，老大爷用奇怪的眼光把罗素从头看到脚，歪着头说：“奇怪了，我记得那里没人住啊，小伙子你是不是弄错地方啦？”
　　罗素被老大爷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把名片拿到大叔面前，指着上面的地址说：“你看，是这里，没错吧？”
　　老大爷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一副老花眼镜，低下头把眼镜贴在名片上的地址上面，看着被镜片放大的字，“地址是没错的嘛。”
　　说完他把眼镜放进怀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了想说：“我住在这里几十年了，E01那栋房子不干净的，好几户人家在那里都出事啦，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往里面住了，你说的这个诊所啊，肯定是最近才开的，要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干净？”
　　“对啊，那房子里死了好几个人咧，我劝你啊最好去别的地方看病吧。”老大爷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偶尔还夹带着一些本地口音，说完又拍了拍罗素的后背，“看你小伙子挺健康的呀，还是换个地方吧，那里真的不干净。”
　　听老大爷说得这么玄乎，罗素心里还真的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这些乱力鬼神之说，要是放在原来，他是不会犯怵的，但是现在的不一样了。罗素能看到太多不“不干净”的东西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安生了一阵子，他不想又被卷进什么灵异事件里。
　　老大爷说完就对罗素笑了笑，吹着哨子逗着笼子里的鸟离开了。
　　

　　☆、第 48 章

　　
　　罗素拿着名片，紧紧地盯着名片上的地址，犹豫不前。
　　如果真像老大爷说得那样，这个屈侠风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么一个不吉利的房子里开诊所？
　　做生意的人在选地址之前总归要做些调查的，看老大爷的语气，那个房子的事应该很多人都知道。
　　明知道位置不吉利还偏偏要选在那种地方，更何况这片住宅区如此偏僻难找，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个赔本买卖，那诊所的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想到这些，罗素就觉得自己手中的这张名片变得诡异了起来。
　　不过说起诡异的地方，另外一件事也是让罗素一直都没想通的，那就是这个名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问过办公室的所有人，那天没人看到有陌生人进出过办公室。
　　而且下班之后，罗素也留意了街边的店铺和垃圾桶，按说这种小名片小广告应该不只会发给他一个人。然而外面的街道、墙壁和电线杆上没有任何一张关于屈侠风诊所的广告或者名片，甚至连垃圾桶里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垃圾。
　　仿佛那张名片是单独锁定了罗素，凭空就出现了。
　　罗素把这些前前后后联系起来，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诊所有意把自己引过去。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它又是怎么知道罗素有这种需要的呢？
　　罗素越想越好奇，探索的本能和欲望让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的朝诊所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罗素来到了诊所面前，整个人立刻就被眼前所看到的建筑物震惊到了。
　　眼前的房子和前面那片楼房弄堂截然不同的一栋旧别墅。
　　别墅前有很大一片院子，四周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一个建筑物做陪衬。
　　别墅看起来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有两个十分巨大的田字形木框玻璃窗户，窗户后被白色的纱帘紧紧掩着。
　　红色的砖墙外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有些叶子已经枯黄。门口立着两个路灯，也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两个路灯，看起来应该是房子的主人自己单独立起来的。
　　罗素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穿过了冷清的马路，走到了对面的别墅门口。
　　突然，平地刮起了一阵强风，把别墅周围光秃秃的道路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罗素站在别墅院外，瞬间就被刮起的灰尘迷了眼。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这阵风刮到别墅四周的时候，就像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的，突然就停了下来。墙壁上的爬山虎就跟雕塑一般，从根茎到叶子都纹丝不动的紧贴在墙壁上。
　　罗素抬头向远处看了看，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别住的天空都还挂着火烧云，一片火红亮堂，唯独这别墅的上方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任何阳光照射过的痕迹，这也使得别墅周围的气氛阴森诡秘了起来。
　　罗素紧张的僵在了原地，他的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院子的铁门自己打开了，生锈的铁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罗素心里直发痒。
　　他忐忑不安的向前走了几步，进到了院子里。
　　他感觉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抬头一看，突然发现白色纱帘后有一个人影。人影看到他进来了之后，便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这时，身后的门不等罗素反应过来就又关了上去。
　　他下意识的跑到门边，扶着门上的铁柱子使劲摇了摇，偌大的铁门在原地晃动了几下，没有丝毫能打开的迹象。
　　罗素怅然若失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因为太过紧张，等他重新转过身才发现，通向别墅大门的石子路四周的空地里，竟然全部栽种着矮树，树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花瓣。
　　可能是因为风吹不进来的缘故，这些清淡的花香在进到这个院子里之前，竟然连一星半点都闻不到。
　　罗素走进这些矮树，低下头凑近花瓣闻了闻，没想到几秒钟之后，头竟有些发晕。他刚准备伸出手去碰它们，就从别墅一层的门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有毒，别碰它们，也最好不要离它们那么近。”
　　罗素立马缩回手，向后退了几步，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别墅正中的扇形大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年轻女人，双手叠握在身前。
　　女人一身素白，脚上却穿了双醒目的大红色小皮鞋，腿上是一双雪白及膝的丝袜，如果再加上一顶白色的护士帽，眼前的她简直就与白衣天使的形象相差无几。
　　“你是来看病的吗？”
　　罗素呆呆的站在原地，木讷的点了点头。
　　“进来吧，屈医生正在楼上等你。”说完女人便转身走了进去。
　　罗素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踌躇了一会儿，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他慢吞吞的走到了门内，却发现屋内漆黑一片，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的窗子，也都被紫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罗素花了好大一会儿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原来不光是窗子的原因，宽敞的客厅里整齐排列满了2米左右高的咖啡色木质书架，高大的书架也把屋内的光线封得严严实实。
　　这间别墅看起来十分大，光是这客厅都足足有七八十个平方。天花板上挂着四顶水晶吊灯，罗素估计这个屋子的空高足足有5米，头顶上方的这种距离感和密不透光的昏暗空间让罗素觉得有些压抑的透不过气。
　　“你在看什么？”白衣女人站在楼梯上问道。
　　“哦，没什么。”罗素立马答道，“是在楼上吗？”
　　白衣女人点点头，独自走上另外一层楼梯。
　　这间房子的年岁应该有些大了，女人每在木质楼梯上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会发出咯吱的声音。
　　罗素觉得独自待在这样大的客厅里简直太恐怖了，于是紧忙跟上女人的步伐，大步流星的跑了上去。
　　走到第二层楼梯的拐角处便出现了一个开着的门，女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板。
　　“进来吧。”从门里传出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白衣女人领罗素走了进去，罗素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站在她的身后。
　　他们所在的这间房似乎比楼下的客厅小的多，应该只有二十个平方左右。靠墙的窗子的方位应该正对着大门口，以目前的位置，罗素刚才在屋外感觉到的视线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和一楼不同，二楼房间的窗帘虽然也都合着，但是光线却明亮得多。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亮着，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地上铺着浅色的毛绒地毯，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很安静。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张很大的红木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眯瞪着眼的男人，正把手撑在桌子上看着罗素。
　　他上半身穿着白大褂，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放着三只笔，一只红色，一只蓝色，一只黑色。
　　看起来四十来岁上下的样子，但是头发却已经有些花白了，和他那沧桑沙哑的声音倒是很相符。满嘴的胡渣，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还没等罗素回过神，男人便开口问道，看起来是个急性子。
　　罗素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为难的看了看站在前面的白衣女人，用不确定的口气问道：“我们不能单独谈吗？”
　　男人明白罗素的意思，他看了一眼白衣女人，笑着问罗素：“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罗素答道。
　　“白术，你去煮两杯咖啡上来。”
　　女人点点头就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看起来你很紧张，要不然，先自我介绍一下？”男人说。
　　“哦，对了，我叫罗素，这是我的名片。”罗素伸出双手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罗素。”男人看着名片，刻意在嘴里又用拉长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同时用手在自己下巴的胡渣上来回抚摸，“坐吧。”
　　男人指了指罗素斜前方的沙发躺椅说。
　　“你就是屈侠风？”罗素坐在沙发躺椅上，双手不自然的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没错，放松下来了吗？”屈侠风一脸温和的问。
　　罗素点了点头，坐在舒服的沙发躺椅上之后，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跟着松软了下来。
　　“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告诉我，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眼睛上的问题，你擅长吗？”罗素试探性的问。
　　“我擅长所有人体医学内的问题，不光是眼睛上的。”屈侠风自信的说。
　　“那超出人体医学范畴的呢？”
　　“超出？你指的是哪方面？”
　　“灵魂层面的。”罗素提心吊胆的说出这个答案，他没有把握屈侠风能理解他的话。
　　“灵魂层面。“屈侠风看着罗素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用手指拨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让我来猜猜，你先问我是否擅长眼睛上的问题，又提出了灵魂这么个概念，所以你的问题，是不是就是你的眼睛能看见灵魂？”
　　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屈侠风就猜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这反而让罗素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亲口说出来了。
　　这样的诡异的事，总归有些难以启齿。
　　“是的，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屈侠风笑了笑说：“你确定那不是你出现的幻觉或者臆想？”
　　“我确定不是。”罗素斩钉截铁的说道。
　　屈侠风盯着罗素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了罗素的面前，弯下身子把手伸向了罗素的脸。
　　罗素下意识的用手拦住了屈侠风的手，一脸惊恐的问：“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没有，不好意思。”罗素放下了自己的手，轻轻吁了口气。
　　屈侠风用手掰开罗素的眼皮，又用另外一只手把一个长得像显微镜目镜一样的小东西放在他自己的一只眼睛前面，然后紧贴着罗素的眼球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你做过眼角丨膜移丨植手术，看起来，手术很成功。”屈侠风取下戴在眼睛上的小玩意，一脸轻松的说。
　　“看来你真的很厉害，只是这样看看就能知道我做眼角丨膜移丨植手术。事实上，我就是自从那次手术之后，眼睛才能看见人的鬼魂的。”罗素不禁对眼前的屈侠风刮目相看了起来。
　　“换做是别人，如果出现你的症状，我会建议他去看精神科的医生。”屈侠风歪着嘴笑了笑。
　　“我的精神没有问题。”罗素一脸严肃，并且坐直了身体。
　　“你别激动，我说了，换做是别人。但是我相信你说的。”
　　听到屈侠风愿意相信自己，罗素立刻踏实了下来。
　　他在来这里之前，最怕的就是医生连他的话都不愿意相信。
　　“那我应该怎么办有治疗的办法吗？”罗素迫切的问。
　　“我只是听你描述了你的病症，病灶在哪里还得做检查才行，很明显的是，你的问题肯定不只是因为你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身体别的地方有问题？”
　　“对，眼睛只不过是个媒介，是个桥梁。”
　　罗素想了想屈侠风话里的意思，之前自己没想到，但是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我之前已经做过检查了，我的身体很正常。”
　　“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的身体正常，你就不会来找我了吧。”屈侠风像是看透了罗素的想法。
　　罗素迟疑的看了看他：“我最近确实发烧有些频繁，不过陆军总医院的检查，没理由会出错吧？”
　　听到了频繁发烧的字眼，屈侠风似乎眼睛一亮，但是转瞬即逝，然后用客观的口吻说：“以陆军总医院的权威来说不会有错，你有把你的检查报告带来吗？”
　　罗素摇了摇头：“在我女朋友那里。”
　　“所以说，你压根就没见到过你的检查报告？”
　　罗素只能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没办法了，你最好在我这里做一遍检查。”屈侠风一脸遗憾的摊了摊手，抿了抿嘴巴。
　　“你这里？”罗素看遍四周都不觉得他这里具备做检查的条件。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屈侠风说。
　　叫白术的女人端来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了罗素面前的小茶几和屈侠风的桌子上，正准备离开时，屈侠风叫住了她。
　　“你先别急着离开，他需要做检查。”
　　白术神情淡然的看了看罗素，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走到墙上的一副油画面前。
　　画上画的是一片花海，五颜六色，仔细看那些花的形状，竟和罗素来时，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矮树上的花朵十分相像。
　　她用手挪开了画，就看见壁画后露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白术按下了按钮，一秒钟之后，罗素就看到白术面前的那面墙壁整个翻转开了。
　　

　　☆、第 49 章

　　
　　白术走到打开的墙壁后，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墙后的暗室就整个被点亮了。
　　“跟我来吧。”屈侠风先走到了暗室里，剩下坐在沙发椅上看得目瞪口呆的罗素。
　　“没什么好怕的。”白术见罗素似乎不太敢过来。
　　罗素看了她一眼，下定决心后，扶着沙发椅的扶手艰难的站了起来，僵硬的朝着暗室走了过去。
　　他一走进暗室，就被暗室里面摆放的设备仪器震惊到了。别的他不知道，光那台核磁共振仪都是价值几百万的。
　　不同的设备之间还被看起来像钢化玻璃一样的墙壁分割开了。这些设备应该是会产生辐射污染的，那么那个透明墙壁就肯定不会是一般的玻璃了。
　　“怎么样？我这里的设备还算齐全吧。”屈侠风对看呆了的罗素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价值千万的设备你都能买到，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弄这么一个私人诊所？”罗素开始怀疑起屈侠风的目的。
　　“看来你还是懂一些，不过我有多少钱和我想做什么应该没有冲突吧，有了这些，不是能更好的为人们服务吗？”屈侠风指着摆放在他身后的设备说。
　　罗素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无私的人，他沉默的看着屈侠风。
　　“怎么了？怕？”屈侠风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勾着腰嘲笑似的看着罗素。
　　屈侠风没说错，罗素确实是怕，仔细想想，这个地方还有眼前的屈侠风和白术都给他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也许他就不应该走进这个鬼地方。
　　“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罗素心虚的说。
　　屈侠风似乎已经没了耐性，整张脸黑了下来，阴冷的说道：“再考虑考虑？你把我这里当什么了？免费咨询？发泄情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于是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僵持着，屈侠风一副不放人的姿态，罗素也不敢随便行动。
　　这个地方这么古怪，还隐藏着这样的机关暗室，要是他擅自离开，会不会掉进什么陷阱里？
　　这时站在门口的白术开腔说：“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我就送你离开吧。”
　　见白术自作主张的松口放人，屈侠风暴跳如雷，大声吼道：“谁批准你让他离开的？”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白术一副拿屈侠风没办法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又说：“你再这样，以后没人敢来咱们这里了，你乖乖放他走的话，今天晚上就破例给你做东坡肉。”
　　在东坡肉和罗素之间做选择，似乎让屈侠风十分痛苦，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半晌之后才开口对罗素说：“你走吧。”
　　罗素完全没有想到一盘东坡肉就让自己获得了人身自由，他满怀感激的看向白术。
　　“这样才对。”白术对屈侠风笑了笑，又转头对罗素说道：“走吧，罗素。”
　　罗素如释重负般的走向白术，跟着她走了出去。
　　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他应该没有告诉过白术他自己的名字。
　　这样看来，罗素反而觉得走在自己前面的白术比里面的屈侠风更加的古怪可怕，为了安全起见，他刻意的保持着和她的距离，直到走到的别墅的门口。
　　白术按了按墙上的白色开关，就看见院子的大铁门自动打开了。
　　“原来是这样。”罗素看着墙上的开关，这才明白为什么大门会自己开，原来是电动门，自己之前还疑神疑鬼的吓自己，想起来有些好笑。
　　“你说什么？”白术没听清楚罗素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罗素难为情的说。
　　“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的离开了。”白术似乎不太在意罗素心里在想什么，“记住，不要碰院子里的花，闻都不要闻。”
　　“你们种这些有毒的花做什么？”离开诡异的别墅和脾气古怪的屈侠风，罗素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好奇起院子里的花。
　　“这与你无关。”白术面无表情的说道，“天已经黑了，我们这片晚上也不是很太平，你赶快走吧。”
　　白术这么一说起来，罗素才意识到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在那间密不透光的房子里，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是置身于一个时间的黑洞里。
　　罗素放眼望去，天空一片漆黑，甚至连一颗星星和月亮都看不见，只有门口的那两个路灯寂寞的亮着橘光，彼此照应。
　　“好吧，那我走了，今天麻烦你们了。“罗素客气的说。
　　白术微笑的点点头，目送着罗素向前走开。
　　罗素心不在焉的走出院子，没想到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他低头一看，是个女人。
　　“不好意思。”罗素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说道。
　　女人扬起头瞟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没事，就径直走向了身后的院子里。走到院子里之后，女人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脸疑惑的回头望了望罗素。
　　“那是什么人？”女人对站在门口的白术问道。
　　“客人。”白术笑着说，“今天回来的有些晚哦。”
　　“哎，别提了，在车上睡着了，睡过站了。”
　　“也好，饭还没好，先进去吧，老小孩正在闹脾气。
　　“哈哈，有你在就不怕他闹脾气。”女人一把搂起白术的胳膊，笑嘻嘻的拉着她走进了屋子里。
　　“绝对不要再来这个鬼地方了。”罗素看着别墅门口，那两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暗自发誓。
　　白术上到了三楼，与一楼和二楼的肃静冷清的气氛不一样，三楼充满了居家的氛围。
　　三楼的客厅地板是仿复古做旧的实木地板，地板表面没什么磨损刮痕，看起来很新，应该是重新装潢过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卡通大抱枕，看起来柔软而舒适。
　　沙发前是一张正方形的黑色镶大理石桌面的茶几，茶几上随意的散放着一些零食和饮料，还有几本杂志，杂志旁摆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烟灰缸，烟灰缸里还有一根没按熄，正冒着烟圈的半根烟头。
　　白术走上前，伸手摁熄了它，然后打开了沙发背后的窗子，让干净的空气清洗一下屋子里的烟味。
　　接着她穿过客厅，从四间紧闭着房门的房间中间走过，便来到了开放式的厨房里。
　　屈侠风一只手撑在大理石的工作台上，另外一只手上还夹着一根烟。
　　“都说了不能在厨房里抽烟。”白术不高兴的夺过屈侠风手里的烟，打开水龙头浇熄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屈侠风无所谓的笑了笑，把双手枕在脑后，说：“他走了？”
　　“不然呢？”白术走到冰箱前，从保鲜层拿出了准备好的蔬菜和肉，又回到流水台拿出砧板，洗菜篮和菜刀，准备做晚饭。
　　“真是个和他爸爸一样讨厌的人，好不容易等来了，畏首畏尾的连检查都不敢做。”
　　“你那副猴急的模样怪吓人的，他不跑我才觉得奇怪。”
　　屈侠风走到白术身边，双手把她的身子转到自己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然后另外一只手一把搂过她的腰，自己则轻轻贴近她的身体，语气暧昧的笑着说：“那你当初怎么敢脱光了衣服让我检查？”
　　“那是因为我快死了，人快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怕。”白术说完轻轻拿开了屈侠风的手，边洗菜边说道：“不过他肯定会再来的。”
　　屈侠风见白术忙着手上的活，不想和自己缠绵，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嘴说：“你怎么知道他还会来？”
　　白术转过头，用手撩起一束掉到耳旁的头发，侧着头看了看正在生闷气的屈侠风，笑着说：“那是你研究出来的药，这个世上，除了你，难道还有其他人可以控制它？”
　　“不见得吧。”
　　“这不像你的作风哦。”白术把手中的菜甩了甩水，放进一个干净的蔬菜篮里。
　　“那是因为那个药并不是我一个人研发的，我只是做了改良，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屈侠风的语气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吗？”白术把带皮的五花肉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块，似乎分不开神和屈侠风聊天。
　　“每次温晴来研究所看大家的时候，总会带一份东坡肉，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屈侠风看着白术手中的肉说。
　　听到“温晴”两个字，白术停下了切肉的动作，整个身体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挥动起菜刀，冷冷的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是吗？年纪大了，不记事了。“
　　“你不是不记事，是记得太牢了。”
　　“你是在吃醋吗？”屈侠风弯起身子，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脸，低着头，兴致勃勃的看着正在认真切肉的白术说。
　　“四十多了，还这么不正经，我真的很难想象你年轻的时候有多坏。”
　　“或许我应该给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的不正经。”说完，屈侠风便把白术手上的菜刀拿到一旁，把她拖到墙角的斗柜旁，开始疯狂的撕扯她的衣服，白术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血脉贲张的屈侠风整张脸都泛起了潮红。
　　白术知道自己抵不过他，便放弃了抵抗，任由着他摆弄。
　　屈侠风看着白术裸露的上半身，一把将她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让她的脸对着斗柜，背对着自己，紧接着掀起了她的裙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蕾丝内裤，双手按在她的胸前，他感觉到白术的身体在颤抖。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屈侠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把自己的双手插进了头发里，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死死的的看着地面，用嘶哑的声音对颤栗着的白术说：“对不起。”
　　白术见他停止了疯狂的攻势，便弯下身体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在了身上。
　　衣服上有的地方已经被撕破了，她看着衣服上被撕裂的缺口，用一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口吻说：“我去换件衣服。”
　　屋子里只留下屈侠风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术刚准备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就听到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于是探头望向客厅。
　　“今天的晚饭可能会比较晚，你就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白术对着在沙发上正拿着一袋薯片的女人说道。
　　女人点点头，两眼一直没离开过电视机，时不时的还对着电视里播放的节目发出咯咯的笑声。
　　白术看了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着相声。
　　等白术走进房间，女人才看向房间门口，表情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自从搬到这个房子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白术和屈侠风发生这种事了，每次她都会装作什么都没听，什么都没看见。
　　屈侠风是她和白术共同的大恩人，纵容和接受屈侠风的所有不堪和缺点成了她们共同的默契。
　　本来屈侠风也并不是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人，硬要说起原因，那也只能怪白术和年轻时候的温晴长得太像了，所以他才会救她。
　　而白术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所以即使自己明明对屈侠风有男女之情，也会竭力克制，不至于表现的那么明显。不是因为她和屈侠风年龄的差距，而是她知道，在他的心里，她只是一个替身。
　　她也有她的骄傲，如果得到一个人的心，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有那个人曾经爱过的人的影子，那么，她宁愿将自己的那份感情藏起来。
　　白术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厨房，看见屈侠风正双眼迷离的望着窗外，越过别墅门口黑暗的空地，远处的居民楼里已经点起了万家灯火，此刻的屈侠风心里正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白术重新走到流水台，接着做之前没干完的活儿，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到菜刀接触砧板的咚咚声，和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流声。
　　屈侠风扭过头，看了一眼正专注着做菜的白术，眼神里闪过一丝内疚，轻轻的叹了口气，就安静的离开了厨房。
　　“晚饭你们两个吃吧，我有个学术报告还没看完。”从房间里传出屈侠风的声音。
　　白术从厨房端出一盘菜，放在餐桌上，对沙发上的女人说道：“你饿了就先吃。”
　　沙发上的女人没有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 50 章

　　岑雨文来到苏祺生前工作的公司，公司前台的年轻女生看见她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没见你来了。”
　　岑雨文笑了笑说：“是啊，几个月没见，你越来越漂亮啦。”
　　“岑姐你太会说话了，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个人，你们公司有一个叫乐啸天的吗？”
　　“乐啸天？你等等，我帮你看看。”
　　女生拿出一个文件夹，是公司员工的名册，因为前台经常会帮忙收发快递，必须核对收件人姓名。女生用手指笔着纸张上的名字，快速的下滑，之后又翻了一页，看得出很熟练。
　　“应该没有这个人，名单上面没找到。”女生说着把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而且平时也没接过这个人的快递，要是有，我一定有印象。”
　　“哦，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岑雨文失望的走出了办公大楼，那天晚上苏祺跟她说过，她手上的那份文件要交给乐啸天，之后他会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不等岑雨文问清乐啸天的住所，苏祺就突然晕了过去。
　　乐啸天既然不是苏祺的同事，他会是什么人？难道也和苏祺一样是卧底？
　　现在知道这些事情答案的就只有苏祺本人了，她得去找罗素，试试苏祺告诉她的那个办法。
　　距离上次去屈侠风的诊所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罗素拿出扔在办公桌收纳盒里的那张诊所的名片，看着上面的黑色印刷字，回想起那天的经历，现在还有些后怕。
　　那样诡异的别墅和奇怪的医生，要是当时鬼迷心窍躺到了他的检测台上，会不会自己的小命早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仿佛他手上拿的名片是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吓得罗素立刻就想把它扔进垃圾桶。
　　这时，姚瑶在办公室门口对他喊道：“罗素，有人找。”
　　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竟是史派西，他笑着给罗素打了个招呼，自然而然的走向他的办公桌前。
　　“你来干什么？”罗素把捏在手里名片放在办公桌上，望着站在他办公桌旁的史派西问道。
　　史派西瞟了一眼那张名片，惊讶了几秒钟，然后定睛看了看一脸疑惑和不悦的罗素。
　　罗素似乎没有察觉到史派西的变化，但是被他那样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便追问：“怎么不说话？现在可是我的工作时间。”
　　史派西轻轻叹了口气，收起脸上复杂的表情，笑了笑，说：“想找你谈谈，关于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好得狠，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是吗？”说着史派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罗素面前晃了晃。
　　罗素看到了文件最外面那一张纸上的内容，是他的体检报告，“怎么在你这里？”
　　罗素伸出手想把文件拿过来，史派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在他出手之前便把文件收回来了，“怎么样？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吧？”
　　“想不到连嘉嘉都被你收买了。”罗素愠恼的说。
　　“谈不上收买，她也是为了你好，方不方便找个地方谈谈，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我还没下班。”罗素死撑着，不想轻易就范。
　　即使他真的很好奇自己的体检报告都写了些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跟史派西较劲。
　　史派西看了罗素一眼，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有几个办公桌空着，于是笑了笑说：“你们这一行，工作时间上的安排，应该很自由吧？”
　　罗素对史派西的话置若罔闻，把手放在办公桌上，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拿着鼠标左右晃动，随便点着电脑上的文件夹。
　　史派西见罗素一副不买账的样子，可他本人也不是那么有耐性的人。本来罗素的事情他可管也可不管，现在他之所以这么上心一部分原因是好奇，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罗锦。
　　但是罗素一再挑战他的底线和耐性，他也不准备继续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史派西把身子倾向罗素，将嘴巴贴向他的耳朵，罗素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正准备往旁边躲就被史派西一把扯住了衣领。
　　“你真的以为你没事吗？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是会经常发烧，到了中后期你的身体还会出现别的变化，例如全身泛红瘙痒，出现幻觉幻听，头痛欲裂等等，每一种症状都会让你痛不欲生。\"说完史派西看了一眼被吓得无法动弹的罗素，冷笑了一声 ，接着说道：
　　“你以为这些天没有我给你的那些药，你会跟什么都发生一样的好好坐在这里？”
　　史派西说完就松开了自己的手，把罗素身上被自己抓皱的衣领轻轻抚平，一脸胜者的姿态，微微上扬着头，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罗素。
　　“药？”罗素想起了出院之后，何嘉嘉给他吃的那些药，说是给他调理身体的，原来也是出自史派西之手。
　　听完了史派西说的那些话，他突然觉得眼前开始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恐惧向他不断笼罩了过来，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史派西看着罗素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自己说的内容可能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于是取出口袋里的钱夹，从钱夹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到了罗素的手上，用稍微柔和的语气问道：“你对这张照片有印象吗？”
　　罗素抬起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照片，三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中间的是罗锦，他站在罗锦左边，至于右边的人，他却好像没什么印象。
　　“这是我。”史派西指着照片最右边的自己，“说起来，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
　　这简直就是罗素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劲爆的消息，他看着照片里的景色，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了起来。
　　那个年纪的自己应该记事了，对了，这个公园，他渐渐回想了起来。
　　罗素拿起照片对比起眼前的史派西，然后用提高了语调的声音说：“天啊，你是西西？”
　　史派西一听到“西西”两个字立马上前捂住了罗素的嘴巴，一脸尴尬的说：“你小声点！很难为情！”
　　罗素拿开史派西的手，整个人笑得前扑后仰，边用手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边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为了给我和罗锦证明食物的消化是需要过程的，把一只活的癞□□生吞了，结果它在你肚子里面呱呱直叫的事情吗？”
　　“小时候的事情别提了……”史派西面对自己小时候做的蠢事，强装起了淡定。
　　“我记得后来你还去洗胃催吐了吧？”
　　“好像是吧……”史派西难为情的用自己的手扶着额头低声说道。
　　“好吧好吧，不提过去的事了。”罗素见好就收，收起了笑容，“没想到，现在的你变化这么大。”
　　“人都是会变的。”史派西说，“不过你还是老样子，为人处事一板一眼。”
　　“是吗？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知道了史派西的来历，罗素对他就没之前那么抵触了，说起话也随意了些。
　　“就当我是夸你吧。”史派西笑着说。
　　罗素也笑了笑：“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一聊了。”
　　“你不是还在工作时间吗？”史派西笑着揶揄道。
　　“你知道的，我们这行的工作时间很自由。”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罗素起身收拾东西，史派西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收起桌子上面的那张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两人来到距离罗素报社一站路的一家甜品店，还是在上班时间，店里人烟稀少。
　　“为什么来甜品店？”史派西闻着满屋子奶油和巧克力的香味，皱起了眉，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轻掩着。
　　他非常不喜欢甜食腻人的气味，对于嗅觉太过灵敏的他来说，这些味道简直就刺激的要命。
　　“头有些晕，想吃点甜食？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就换个地方。”
　　“算了吧，别折腾来折腾去，就在这里吧，我还能忍。”史派西摆摆手说。
　　罗素像小狗一样耸动起自己的鼻子，用力闻了闻四周的味道，说：“挺香的啊，为什么要忍？”
　　“我的嗅觉和你们的不太一样，这里的味道会在我这里放大几千倍，太腻了。”史派西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几千倍？”罗素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你不是头晕吗？可能是低血糖，先点吃的吧。”史派西看了一眼已经站在他们桌旁的服务员说。
　　罗素猜想应该是他不想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见吧。
　　他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和两个泡芙，史派西只是点了一杯黑咖啡。
　　“你是怎么发现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我和罗锦的？”罗素趁着上餐的间隙问道。
　　“起初听到你的名字只是有些耳熟，不太确定。但是后来遇到罗锦，听她说了你们家的事，我就确信无疑了。”
　　“那丫头还真是什么都对你说。”
　　“不过倒是你，一点都没想起我来。”
　　“你的变化太大了，真的，你现在这样，我真的联想不到你就是小时候的那个西西。”罗素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史派西的脸。
　　“你指的是我的样貌？”
　　罗素摇摇头，想起第一次和史派西在凶案现场相遇的情形，再看看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指的是性格。”罗素笑了笑，接着说：“小时候的你内向的要命，绝对不可能主动找陌生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吧。”
　　史派西听出来了，罗素说的是他们那次在凶杀案现场第一次见面的事。他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就当那是我的职业病吧。”
　　这时服务员把他们点的东西送了上来，问清食物的归属之后，服务员把咖啡放在史派西的面前，将杨枝甘露和泡芙放在了罗素面前。
　　

　　☆、第 51 章

　　罗素毫不顾忌的拿起泡芙就咬上一大口，然后又用勺子舀了一勺杨池甘露递进嘴里，一脸满足的深深吐了一口气：“啊，总算是活过来了。”
　　“你经常这样？”史派西端起咖啡，小啜了一口，看着罗素问道。
　　“你指的是头晕？”罗素边吃边问。
　　史派西点点头。
　　“原来比较少，最近这段时间稍微频繁一些。”大半碗杨枝甘露下肚的罗素放下了勺子，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上的糖水。
　　“确实会有这么个过程。”史派西说着把体检报告放在了罗素的面前，“这个报告很多内容学医的才能看懂，但是这里。”史派西指了指血型那一栏。
　　“不详？”罗素念着血型栏后面的两个字，“我记得我是B型血，我有查过血型，这里怎么写的是不详？”
　　“不详指的是你的血型不属于A.B.O.AB型中的任何一种。”
　　“那怎么可能？就算我之前查的血型是错的，也不可能是不详啊，人不是都有自己的血型吗？”
　　“就目前的市面上通用的定义和概念来说，确实不可能。”史派西看着一脸迷惑的罗素，酝酿了一下，寻思着该怎么给罗素说接下来的事情。
　　罗素见他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又拿出另外一份文件，也递给了自己。
　　“这不是你的体检报告吗？”罗素看着姓名栏说。
　　“是的，你看看这。”史派西同样指在了血型栏。
　　罗素看了看发现，那一栏写着的是同样的两个字，不详。
　　“这是什么情况？”
　　“不只是血型，体检报告里面你身体的其他体征，包括血红细胞的数量，脑细胞的活跃程度，包括视神经的参数全都远远超过的普通人。”史派西看着罗素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补充道：“一般人碰到这样的情况，可能会暴毙，你比较幸运。”
　　“幸运？”
　　“是的，你碰到了我，而我正好有可以及时缓解你这些症状的药。”
　　罗素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史派西陈述的这些信息，总得来说有两点，第一自己的身体体征远远高于正常普通人，第二史派西有对症的特效药，但是这只是因果的果。
　　“那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这样？而你既然有对症的药，那是不是我的情况已经有先例了？是什么病？”罗素的思路很清晰，这都多亏桌前吃剩的这一堆甜食。
　　“不愧是干记者这一行的，每个问题都很有针对性。”史派西不禁夸赞起罗素，“但是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给你的药，市面上也根本就没有卖的。”
　　“你还是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罗素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史派西，“如果像你说的，市面上没有你给我的那种药，那你的是哪里来的？”
　　“因为我也需要这种药。”史派西把桌上的两份体检报告并列在一起，分别在上面轻轻敲了敲，说：“我们的症状，除了视觉神经这一项，在别的项目上，反应的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换句话来说，如果这是一种病的话，我们得的是同一种病。”
　　罗素仔细对照了一下两份报告的内容，确如史派西说的那样，数据基本上都是相当的，只不过史派西的嗅觉细胞比自己多得多。
　　“这个药就是针对我们这种病症开发的，不过还不能在市面上流通。”
　　“为什么不能流通？”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会得这种病？”罗素不打算追根刨底的问上一个问题，他更关心的是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就病了。
　　“因为另一种药物。”史派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开发者给致使你身体发生这些变化的药取名为RND，我的是为了治疗癫痫而服用了这种药物，结果产生了这些副作用。至于你是为什么有那些体征就不得而之了，但是我敢肯定你和我的原因一样，绝对也是服用了那种药物，因为这种身体变化，不会是因为别的原因，特别是血型发生变化这一项，只有服用过这种药物血型才会查不出血型。”
　　史派西故意没有提屈侠风的事，因为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弄不清楚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而且现在跟罗素说起他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了。
　　他觉得现阶段不应该把罗素牵扯进来，他找罗素摊牌的原因，只是希望他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帮助。
　　“那你给我吃的药是？？”
　　“缓解RND药物所产生的副作用。”
　　“也是市面上还未流通的？”
　　“嗯。”
　　“那你之前在办公室恐吓我的那些症状就是副作用？”
　　“恐吓倒是算不上，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且你最近头晕低血糖，也是副作用其中之一。”说了这么多史派西的口有些渴了，也顾不上计较桌上的黑咖啡已经凉了，他拿起杯子就大口喝了一口。
　　“但是我们的体检报告还是有些不一样，所以不是每个人吃了RND都会有一模一样的症状吗？”
　　“你提问说话的语气，让我突然觉得好像正在被你采访。”史派西突然笑着说道。
　　“和你一样，职业病吧。”罗素也笑了笑，想了想，又说：“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体出现的变化应该不只是报告上说明的那样。”
　　“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之一了，当然，为了表示诚意，我会先告诉你，我身体的变化。”
　　“什么变化？”
　　“我的嗅觉。”史派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光可以闻到一般人闻得到的味道，还有一些别的，例如你身体里的死人味。”
　　没想到兜来转去，又谈到了罗素身体里的“死人味”这个问题上来了。
　　史派西发现罗素的脸色变了，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你说的那个死人味到底是什么。”罗素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如果你的嗅觉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神奇，我也想知道你口里的死人味到底是什么。”
　　“那这样，你把移植手术之后，你的身体和周遭发生的所有怪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想应该能从其中找出些端倪。”
　　“移植手术之后？你怎么那么肯定是移植手术之后？”
　　没想到罗素会在这个问题点上有疑问，而史派西做出这种判断，却是因为他的手术报告上的签字人屈侠风，他正好参与过RND的研发。
　　而且在罗素的办公桌上发现了屈侠风的名片，这一点也很奇怪。
　　虽然是史派西不确定罗素和屈侠风有没有过直接的接触，但是很明显的是，罗素对RND的事情一无所知，那么史派西在查明事情真相之前，也没必要告诉他太多。
　　“RND对人体所产生的影响是阶段性的，以你目前身体的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推算一下，刚刚好和你移植手术的时间差不多，这一点我比你了解。”
　　史派西说的话基本上没有漏洞，他的优势在于对于RND这种药物的了解，这样的陈述，完全可以说服罗素。
　　“好吧，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罗素不得不认可史派西的说法，“不过你先告诉我，罗锦和何嘉嘉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她们说来说去就只是说了一点，就是你声称可以看见鬼。”史派西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本来我还是对她们的说法存疑的，但是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上对你视神经的检测结果，加上你身上RND药物所产生的变化，我确信了她们的话。”
　　“没错，我现在身上最大的问题，确实就是我能看见鬼。”罗素说道。
　　“最大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别的问题？”
　　罗素为难的看着史派西，思考着苏祺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史派西看出了他还在为一些别的问题纠结，于是说道：“能见鬼这种事都告诉我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没错，史派西的话就像一记响锤，一下就把罗素的顾虑给砸碎了，事情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隐瞒些什么了。
　　“你知道我□□捐赠人的事吗”
　　“听说是一个车祸中丧生的人捐献的？”
　　“对，但是这不是重点。”罗素把自己坐的椅子往前挪了挪，把脸贴向前，神秘兮兮的说道：“那个人叫苏祺，我和他在我的大脑里对过话，而且我还能看见他生前看到过的一些画面，虽然都是一些重复相同的。”
　　听完罗素的话，史派西皱起眉头，把手放在桌上，食指以相同的频率轻轻的敲击起桌子，这是他思考时经常会有的一个小动作。
　　罗素注视着史派西上下移动的手指，等待着他的思考结果。
　　几分钟之后，史派西松开眉头，开口说道：“那你身体里的死人味就可以解释了，我闻到的应该是你体内□□捐赠人的味道。”
　　“我体内？”
　　“不然呢？你既然都是见过真是的鬼魂的人，难道你身体里有一个那玩意，让你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只是很难想象，这种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是以怎样的方式在我的身体里存在。”罗素早就思考过史派西说得结论，只是有许多地方想不通，例如，他是怎么进到自己身体里的。
　　可惜的是，从他和苏祺唯一的那次对话之中可以了解，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原因。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找到合乎情理的答案的，这一点你应该最有体会。”
　　罗素不得不赞同史派西的这个观点，这些日子看到的那些鬼魂，他们的存在，别说罗素，以现在的科学文明为基础，恐怕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吧。
　　或许，许多东西不是因为他们不存在才看不到，只是因为看不到，才会觉得他们不存在。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和体检报告的显示，我眼睛能看见鬼就是因为RND改变了我的基因细胞和视神经？”罗素接着问道。
　　“应该是这样，就像我的鼻子能闻到你身体里苏祺的味道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简直太可怕，RND这种药物的开发简直就是反人类。”
　　“没错，所以这个药已经被禁止了。”
　　“被什么人禁止的？”罗素似乎真的把两人的谈话当做成了一次采访，从史派西口里知道的这些是他从来都不曾接触过的，彻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完全忘记了他当事人的身份。
　　“知道的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史派西冷冷的说道。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了，史派西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店里的空位也都快坐满了。
　　甜品店的店面本就不大，十几二十个平方的样子，桌子与桌子之间也就只是有半米左右的距离，谈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邻桌就能听见。
　　史派西看了一眼坐在他们旁边，两个用嘴巴含着甜品勺子的小女生，打扮的时尚前卫，一直聒噪的聊着八卦，时不时还会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瞟他们几眼，这让史派西浑身不自在。
　　“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改天换个时间再谈吧。”史派西提议道。
　　罗素也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女生，看到她们偷看史派西的眼神，就可以猜得到她们在想什么。
　　“人家肯定是看你帅，看上你了。”罗素坏笑着对史派西使了个眼神，眼珠子朝小女生的方向转了一下。
　　史派西不屑的侧过脑袋，枕着手说道：“我看她们看你的次数比我多。”
　　“没想到，你还会害羞。”罗素看着史派西调侃道，“既然如此，那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罗素把体检报告拿在半空中晃了晃。
　　“当然不光是这些，主要是希望你能配合我控制住你的身体。”
　　“控制住是什么意思？”罗素把手放了下来。
　　“这个药在不同人身上表现出来的症状都不太一样，如果不控制住，后续你的身体恐怕还会有别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服用过这种药？”
　　“这是当然的，姑且不说这种药是否面世，任何药的研发过程都会在不同人身上试药。”
　　“不是用兔子老鼠之类的动物试药吗？”罗素想起了电视里看到的那些用小白鼠和兔子做药物实验的画面。
　　虽然那是为了人类和医学的进步必不可少的一个过程，但是回想起来，还是会为那些小动物感到难过。而现在从史派西口中得知竟然还拿活人试药，不禁让罗素觉得十分不人道。
　　“这种事，你们这些健康而又家境富裕的人当然不知道。”史派西微微歪起嘴角冷笑了一声，“试药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走投无路只有在研发中的药上搏一搏，也许能找条活路。另外一种就是缺钱缺得紧，于是出卖自己的身体。试药是会给试药人营养费和补偿费的，当然同时也会签一些人避免日后产生纠纷的协议，说白了就是类似生死状一样的文件。”
　　“这些我还真是没听说过。”
　　“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总之我给你的吃的药，你一定要按时服用。”史派西一脸严肃的说。
　　“不按时服用会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的身体里的细胞和基因被RND药物改造之后，在被过度提高的新陈代谢的负担下，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在哪里了。”史派西见罗素一副不是很理解的样子，换了种说法，“说直白点就是，或早或晚你肯定会死。”
　　“那我一辈子都要靠这个药维持生命了？”
　　“目前来说，确实是这样。”说着史派西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当然，我也和你一样。”
　　“好吧，我会坚持吃药的。”罗素在知道了所有的这些事情之后，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是心里却五味杂陈，波涛翻涌。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还倒霉和无辜的人吗？无缘无故就惹上这么一个无解的病。到底是什么人会针对自己把RND这种药给自己服下？谁又会有这种机会？
　　不过，以他的记者身份，得罪的人也确实不少。每天都会接触采访不同的人，有太多人有这样的机会了。
　　在拒绝回答罗素一些与两人病情无关的问题之后，史派西结束了这次谈话。
　　离开之前，史派西把那两份体检报告都带了回去，理由是避免让别人知道他们俩的病情，东西放在他那里比较保险。
　　对于这一点，罗素没什么异议，他的家来来往往的人确实比较多，而史派西似乎是独居，而且与他人很少亲近。
　　“对了，那张照片能给我吗？我想给罗锦看看。”站在甜品店的门口，罗素对史派西说道。
　　“不行。”史派西一口拒绝了他的请求。
　　“为什么？如果她看到那张照片，一定会很激动的，这样你们的关系也能更亲近，不好吗？”
　　“我还是想保留点神秘感。”史派西得意的说道，“要不是为了说服你，我也不会把照片给你看的。”
　　“他是会在乎那点神秘感的人吗？”罗素在心中默默思考着。
　　史派西在说完他想要的神秘感之后，一直左顾右盼不敢正视罗素的眼睛。
　　罗素仔细想了想，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你是不想让罗锦知道，你就是小时候做了那么多糗事的西西吧？毕竟现在你在她的心目中，可是强大又可靠的男神啊。”
　　“你的话太多了！”被戳中心事的史派西恼羞成怒的说道。
　　罗素见他尴尬狼狈的样子，总算是出了一口自己当初被他玩弄的气，笑得合不拢嘴，“那好吧，我先走了，我们下次约时间。”
　　“嗯。”史派西把手插在口袋里点点头。
　　罗素走后，他就拿出了那张名片，名片的上面只有地址，没有联系电话，虽然他有些想不通，但是只要有这个地址也就足够了，他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屈侠风。
　　

　　☆、第 52 章

　　回到家之后，罗素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偶尔会对着空气傻笑。
　　罗锦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吓到了，端出一盘水果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担忧的问道：“哥，你怎么了？”
　　罗素“啊”了一声，这才发现罗锦已经回家了。因为想自己的病和史派西的事想得太出神，家里的动静都没留意到。
　　罗素只要一想起史派西小时候做的那些事，就乐得不行，不光是那些事本身就很好笑，而是当他把那些事和现在史派西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这巨大的反差会显得史派西本人更加滑稽，也难怪他不愿意告诉罗锦他的身份了。
　　不过回忆起童年里这些事所带来的愉悦也只是一瞬间的，一想到自己的病，他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我批准你和史派西交往了。”罗素拿起果盘里的切好的一瓣橙子，放进嘴里，“今天的橙子好甜。”
　　“真的吗？怎么突然你就同意啦！”罗锦掩不住一脸喜悦，连说话的音调都高了好几度。
　　“因为我发现，他的人还不错，没我想得那么糟糕。”
　　“你们见过面了？”
　　罗素点点头，又拿起一瓣橙子。
　　“你们偷偷摸摸的见面都不告诉我，说，私下里都聊了些什么？”罗锦假模假样的举起手中的水果刀指着罗素，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橙子这么甜，你不吃吗？”罗素直接无视了罗锦的提问和威胁，“喂，刀不是你这么用的，多危险。”
　　说完他就上前把罗锦手里的水果刀拿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哥，你说嘛！”罗锦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像小猫撒娇一样，紧贴着罗素坐在他身边，用手环着他的胳膊，把脑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的蹭了起来。
　　她之所以那么紧张罗素和史派西单独见面的谈话内容，主要是因为担心罗素大嘴巴，把自己不太光彩的一些糗事透露给了史派西，毕竟他们交往还没多久，彼此都希望在对方的心目中的形象能够完美一些。
　　“哦，你不吃那我都吃了哦。”说完罗素就把剩下的半盘橙子全都端到了自己面前，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一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架势。
　　罗锦见撒娇也没用，就一把夺过罗素手中的盘子，回到厨房，泄气似的将盘子随手扔到水池里，盘子磕到水槽发出了咚的一声，好在没破。
　　“今天晚上我不做饭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罗素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捂着嘴偷乐了一会儿，就屁颠屁颠的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倚着厨房的门框，歪着身子，笑着看向正在生闷气的罗锦，说道：“这样就生气啦？”
　　罗锦连头都没回的说：“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恋爱中的女人最小心眼。”罗素取笑道，“放心啦，哥哥我没说你的坏话，聊的都是我的事。”
　　“你的什么事？”罗锦转过身看着罗素。
　　“我身体的问题啊，你不是知道么？”
　　“他怎么说？”
　　还未等罗素开口，就从客厅传来了手机铃声，是罗素的手机响了。
　　他立马冲到客厅，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竟然是岑雨文的来电。
　　“这么晚她打电话来做什么？”罗素心想。
　　他看着闪动着的屏幕，犹豫着该不该接电话。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罗锦走出厨房问道。
　　“一个朋友的，我回房间听。”罗素拿着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并且把门反锁上了。
　　罗锦看着古里古怪的罗素，心里直犯嘀咕，谁的电话这么神秘还怕她偷听？
　　“喂？”铃声响了几十秒，罗素在最后关头接通了电话。
　　“是罗素吗？”电话那头传来岑雨文的声音。
　　“嗯，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虽然有些唐突，但是你可不可以来我家一趟？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罗素看了看闹钟，闹钟上显示已经八点多了。
　　“非要现在吗？会不会有些太晚了不方便？”罗素不是太乐意这么晚去一个不太熟悉的女人家里。
　　“没事的，因为事情有些紧急，所以希望你能过来一趟。”
　　虽然岑雨文执意坚持，但是罗素还是很犹豫，拿着电话半天没吭声。
　　“是关于苏祺的。”
　　罗素听到苏祺两个字就跟着了魔似的，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岑雨文便立刻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了他。
　　他看着岑雨文发给他的地址却又开始后悔了，苏祺的事虽然对他的吸引力很大，但是自己这样深夜去别的女人家里会不会太随便了？
　　可是现在都已经答应她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罗锦看着在拿着外套，在玄关换着鞋的罗素问。
　　“一个朋友家里有点事，让我去帮忙。”罗素抓起鞋柜上的钥匙，拉开了大门，“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回来了，门别反锁，我自己开门进来。”
　　“哦，好，注意安全啊哥。”
　　罗素背着身子，点了点头。
　　在确认罗素能来之后，岑雨文就把今天准备的东西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两大袋冰块，是她在海鲜市场跑了好久才买到的，足足有二十几斤重。
　　岑雨文费力的把它们一袋一袋的搬到了厕所的浴缸旁，然后把冰块都倒了进去。
　　搬运完后，她大口的喘着气，把手放进浴缸的冰块里搅了搅，让冰块均匀的铺在浴缸的底部。
　　冰块的数量不是很多，只能在浴缸底部铺上一层，但是这样应该已经足够了。
　　现在夜晚的温度很低，再加上这冰块，应该会有效果。岑雨文看了看自己冰红的手指，把它们放在嘴下，哈了几口气然后搓了搓。
　　紧接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托朋友买的一瓶安眠药，从里面拿出了两粒，又从柜子里的工具箱里拿出了锤子，把那两粒安眠药锤成粉末状，然后撒进事先倒好的一杯白开水里。粉末顺着透明的白开水缓缓的向杯底滑落，有些溶解在了水里，有些则沉在了杯底。
　　岑雨文拿起一只不锈钢长勺，放在水杯里搅动一会儿，沉在杯底的粉末也渐渐被溶解，直到杯底什么也看不见，岑雨文才停下了搅动的动作，把勺子放在一旁。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岑雨文急忙把桌子上的勺子和安眠药收好，跑到猫眼前看了看，是罗素在门外 。
　　她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确认自己放松冷静下来之后，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这么晚让你跑一趟。”岑雨文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罗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了笑，用余光看了一眼屋内。
　　岑雨文看着略显尴尬的罗素，拉开门，说：“别站在这里了，进来吧。”
　　罗素扫了一眼岑雨文家里格局，典型的单身公寓。
　　客厅很大，被一分为二，一半摆设了茶几沙发电视和小家具，另外一半放着餐桌和一些收纳功能的柜子。
　　岑雨文把罗素请到沙发上，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杯白开水，双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即使已经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她还是十分紧张，就连托着杯子的手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她只好不动声色的用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按着发抖的那只手。
　　“你先喝点水吧。”
　　罗素接过水，细心的他发现水杯里的水似乎上下摇晃着，他顺着水杯看向岑雨文的手，虽然不易察觉，但是他还是发现了她的手好像有些发抖。
　　“你没事吧？”罗素问道，“你的手好像在抖。”
　　岑雨文立马收回手，背在身后，紧张的说：“最近天转凉，有些冷，我回房拿件衣服。”
　　罗素笑了笑，岑雨文不提的话自己都还不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年末。
　　按理说小区的暖气早就已经通了，但是她家的暖气似乎还没开，和室外的温度差不多，的确有些冷。
　　想着，他便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味道有些发苦。
　　罗素奇怪的看了一眼水面，又拿起水杯，对着半空中摇了摇，似乎没什么问题，
　　难道是自己舌头出问题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疑虑，他又拿起了水杯大喝了一口，歪着脑袋细细在嘴里嗒了嗒水的味道，确实是苦的。
　　这时岑雨文从房间换好衣服出来了，看着罗素手中的水已经被喝去了一半，这才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你好像很渴，要不要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不用了。”罗素急忙挥了挥手，“这水的味道好像有点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岑雨文生怕被罗素发现水的问题，想着他既然已经喝了那么多，应该会有效，便拿过水杯，假装放在鼻下闻了闻，“有吗？干脆我把它倒了再给你换一杯吧。”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罗素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先谈正事吧。”
　　“那好吧，真是招呼不周。”岑雨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心里想着在罗素昏倒前，该怎么应付他。
　　“你电话里说有关于苏祺的事要告诉我？”罗素用期待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岑雨文。
　　“这个嘛……”岑雨文故意拖长话音，想着该说些什么，“对了对了，我想起苏祺之前跟我说他在我这里放了一个很重要的文件，我想给你看看。”
　　“文件？在哪？”罗素望着岑雨文问。
　　“你别急，我找找。”说完岑雨文就在客厅假装翻找了起来，时不时的还会偷偷看罗素一眼。
　　罗素奇怪的看着岑雨文的动作，虽然每个抽屉柜子她都查看了一遍，但是动作却十分慢，根本就不像是急着找东西，更像是在为了拖延时间。
　　他看了看手机，十多分钟过去，他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来到岑雨文旁边。
　　岑雨文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忽然看到罗素竟然就在自己的身后，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吓到了你了吗？我是想过来帮你找，苏祺没有提过文件放在哪里吗？”罗素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的家我比较清楚。”岑雨文急忙把他推回到沙发上，罗素只好乖乖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他没提过放在哪？”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岑雨文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
　　罗素从进到岑雨文的家就开始留心观察她了，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都不太对劲，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在罗素眼前的岑雨文简直就像个迷途的羔羊，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要不然你等等，可能在我房间，我进去找找。”也不管罗素是否愿意，岑雨文就拿起自己的手机冲回了房间。
　　“怎么这么久药效还没发挥出来？”站在门内的岑雨文紧张的握着手机，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岑雨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罗素喝掉那杯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但是神经一直高度紧张的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自己果然不太适合做坏事，现在只能躲在房间里拖一拖时间了，给她药的朋友说过，安眠药完全发挥药效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第 53 章

　　
　　岑雨文回房之后，罗素就离开了沙发，独自在客厅里焦急的来回踱起了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杯水的原因，他突然觉得尿意上涌，于是站在岑雨文房门口，敲了敲门，问道：“找到了吗？请问厕所在哪？我想方便一下。”
　　“还没，房间门口左手边就是厕所。”岑雨文太过紧张，未经思考就把厕所的位置脱口而出。
　　话刚说出口，她就想起了浴缸里的那些冰块，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妙，二话不说就冲出了房间。
　　罗素走进厕所，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浴缸里的那些冰块。
　　岑雨文急匆匆的赶到厕所门口，罗素见她一脸紧张，刚想开口问那些冰块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眼皮突然变得很沉，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紧接着身体一软，眼前岑雨文的身形也一点点的模糊掉了，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晕倒在了浴缸旁。
　　岑雨文赶紧上前用手托住罗素倾斜倒下的身体，生怕他磕到脑袋，口中内疚的念到：“罗素，今天真是对不住你了……”
　　罗素的身体对于体重不到一百斤的岑雨文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他拖进浴缸里，然后脱掉了他的外套，打开了冷水阀。
　　冰凉的水很快就浸湿了罗素的衣服，快速上涨的水面不到几分钟就没过了他的脖子，淹没住了整个身体。
　　“应该差不多了。”岑雨文关掉了水阀，然后从客厅拿出一只崭新的温度计，小心的掰开罗素的嘴巴，轻轻放了进去。
　　温度计里的水银开始慢慢往上爬，停留在37的刻度线上。
　　岑雨文安静的蹲在一旁，焦灼而又紧张的等待着温度计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岑雨文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十点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办法到底行不行得通。
　　就在罗素躺进浴缸半个小时后，岑雨文惊喜的发现温度计里的水银又在往上爬，连连跳了好几格之后，最后停在了数字39的刻度线上。
　　岑雨文忙上前摸了摸罗素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烫了，脸也红了起来，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岑雨文扶着浴缸边缘，看着静静的躺在浴缸里的罗素，心中忐忑不安，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了她扶着浴缸的手背上。
　　她惊恐的看向浴缸里的人，罗素竟然猛的睁开了双眼，放在他嘴里的温度计也从嘴角滑落了下来，掉进了浴缸里。
　　“好热啊。”罗素缓慢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用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身上的水顺着衣服不停的往下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浴缸的冰块和凉水，又看了看在一旁瞪大双眼，无法动弹的岑雨文，半天才开口说道：“真的太对不起罗素了，不过你还真的按我说的做了，我只是说了有可能……”
　　“你……你是苏祺？”岑雨文结巴的问。
　　“是啊，你成功了，不过得快点，他的身体这样久了只怕是会有生命危险。”苏祺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衣服说。
　　“太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说完，岑雨文就回到房间，把苏祺之前穿过的干净衣服拿了一套过来，是一件白色衬衣和灰色运动长裤，“你快换上。”
　　“内裤呢？里面也湿了啊！”
　　“啊……那个没有想到，没准备……要不然你就别穿内裤了……”岑雨文不好意思的说。
　　“哎，也只有这样了，得抓紧时间，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用多久。”说着苏祺就开始脱衣服，刚把上衣脱完，看了一眼正盯着他的岑雨文，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出去啊，这又不是我的身体，你有什么好看的！小心长针眼！”
　　“对对对……”岑雨文如梦初醒，直点头，然后离开了厕所。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换好衣服的罗素出现在了岑雨文面前。
　　罗素穿着苏祺生前穿过的衣服，如果捂上他的脸，从体型来看，就跟苏祺本人站在她面前一样。
　　这不禁让岑雨文的心悸动了起来，好像苏祺的死只是一场梦，现在他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这么冷，你没开暖气？”苏祺站在客厅问道。
　　“为了让冰块能放久一点，我特意关掉了暖气，我现在去开。”
　　“其实我不冷，他的身体现在正在发烧温度很高，再受凉只怕不好。”苏祺觉得十分干渴，自顾自的在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就一饮而尽。
　　“嗯，好了，暖气打开了，一会应该就暖和了。”
　　“是不是跟你说的事情遇到困难了？”苏祺看着岑雨文红红的脸说。
　　“嗯，所以逼不得已，才用这个方法把你弄出来了，我去找过乐啸天，但是没找到。”岑雨文深情的看着苏祺说道。
　　苏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说：“上次离开的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拿纸笔来，我把他家的地址写给你。”
　　岑雨文拉开茶几的抽屉，找出了纸和笔递给了苏祺，“你们没有一起工作？”
　　苏祺摇摇头，没有看岑雨文，手中的笔飞快的在纸上划过：“我们只是一个战线上的战友。”
　　苏祺把写有地址的纸递给岑雨文，嘱咐说：“你把文件给他，他就会明白的，切记要小心。”
　　罗素听到外面有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正浮在半空中，脸正对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一顶琉璃吊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顺着游离在耳朵里的声音，他朝下看了看，发现了身下站着两个人，仔细一看，一个是岑雨文，另外一个竟是自己！
　　罗素看见自己的身体正抬着手，将一张纸递给了对面的岑雨文，漂浮在半空中的他开始努力的回忆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
　　在这之前，他应邀来到了岑雨文的家，然后喝了她给的水，接着她说要找苏祺的文件，自己去了趟厕所，就发现浴缸里竟然摆满了冰块，还没来得及问原因，自己就昏了过去，应该是这样没错。
　　罗素看着自己的身体，满脸通红，身上的衣服也换了，难道自己又发烧了？
　　他联想起了那些冰块和那杯苦涩的白开水，现在想来，岑雨文递给他水时的神态也很不自然，看来这一切都是她刻意安排的，那杯水肯定有问题，要不然自己也不会突然晕倒。
　　罗素抬起自己的手，试图让双手交握，却发现一只手从另一只手的掌心里穿透了过去，他渐渐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悬浮在空中的，恐怕是他的灵魂。
　　他用力将胳膊往身后一撑，整个人就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直到自己正面对着下面的两个人，他听到岑雨文在喊下面的那个自己作苏祺。
　　“难道正在用我身体的人是苏祺？”罗素想了想，也只能是他了。要说他的身体里的灵魂除了自己那便是苏祺了，只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苏祺朝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的说。
　　“这是在我家里，窗子门都关好了，哪有别人。”岑雨文看着疑神疑鬼的苏祺笑了笑。
　　“希望是我多想了。”因为自己的工作性质，苏祺曾经不下数次被人盯梢过，他对那种被人在某处注视的感觉十分敏感。
　　一直浮在上空的罗素聚精会神的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看见苏祺主动拉起了岑雨文的手，他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那是我的身体，苏祺究竟想干什么！”
　　罗素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下沉，缓缓的游到苏祺的身边，企图用自己的手去拉苏祺的肩膀，可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就跟这个房子里的空气一样，对任何东西都产生不了作用力
　　苏祺正准备一把搂住岑雨文，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条件反射的放开握着岑雨文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罗素发现了苏祺的身体反应，难道自己的接触，苏祺是感应得到的？
　　罗素突然想到了他的那双眼睛，既然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那么不管在他身体里的是不是自己的灵魂，通过那双眼睛，苏祺都应该是看得见他才对。
　　于是罗素走到苏祺的对面，站在岑雨文的身后，目不转睛的注视起了他。
　　果不其然，当苏祺看着罗素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了岑雨文的背后时，便惊呼了起来：“怎么你……”
　　岑雨文看着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背后的苏祺，立刻转过头看了身后一眼，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罗素对着苏祺怒吼了起来。
　　他的声音似乎只传到了苏祺的耳朵里，岑雨文只是呆呆的看着神情怪异的苏祺，对罗素的怒吼没有作出丝毫的反应。
　　苏祺反应很快，立刻把岑雨文拉了过来，推搡着让她回到了房间里，并嘱咐她反锁上门。
　　苏祺的力气很大，岑雨文拗不过他，只能顺从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准备开门出去。
　　门外的苏祺听到门锁的动静，厉声制止道：“听我的话，就在里面别出来，锁好门！”
　　岑雨文被苏祺言语中的压迫感和危机感震慑到了，下意识的用自己颤抖的手反锁上了门。
　　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站在了门后，将耳朵紧贴着门板，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苏祺好像在和什么人对话，却又听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考试和考研的小伙伴加油＾０＾~

　　☆、第 54 章

　　“对不起，因为事发紧急，才会用这种方法借用你的身体。”苏祺满脸歉意。
　　罗素感觉就好像照镜子一样，对面的人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控制着他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灵魂，这种感觉既奇妙又让人惶恐。
　　“什么紧急的事？还有，你是怎么做到的？”罗素一肚子的疑问。
　　“你会这样问，看来你还没发现。”苏祺露出一个苦笑，“这不是我第一次用你的身体。”
　　“不是第一次？”苏祺的回答让罗素打了个激灵，“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你用我的身体干了什么？”
　　“上一次是你发烧住院的那次，你放心，我没用你的身体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来找了文文，这次也只是第二次。”
　　“你是说我上次突然晕倒的那次？文文，是岑雨文？”
　　苏祺微微点了点头。
　　罗素心想：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上次何嘉嘉说自己昏迷后从医院出走，后来被一个陌生女人送了回来，看来那个时候送他回来的肯定就是岑雨文。
　　“你是怎么发现可以占用我的身体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能是你身在其中不太容易察觉。你仔细回忆一下，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因为你发烧；上次我能用你的身体行动的时候，你又发烧了。”苏祺停顿了一阵，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的罗素，接着说道：“所以我猜，你发烧的时候，就是我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于是我就把这一点告诉了文文，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付诸了实践。”
　　“所以她今天叫我过来，只是想让我发烧，然后见到你？”罗素感觉自己被玩弄了，心中瞬间燃起了一团怒火。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急着见你是为了什么？还有刚才你给她的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那些只是关于我个人的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罗素盯着苏祺冷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问得真是多余，“那好，现在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把身体还给我。”
　　这可难为到苏祺了，上次他借用罗素的身体是偶然，但是没想到没过多久，他也晕了过去，之后身体就顺理成章的归还给了罗素，至于这其中的奥妙，他也不是很清楚。
　　“我也想把身体还给你，但是我发誓，我也不知道方法。”苏祺无奈的耸了耸肩。
　　“那你上次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个巧合，我用你的身体来找文文，话只说了一半我也晕了，确切的说，是你又晕了，那之后把你被送回了医院，等你再醒来的时候，身体就物归原主了。”
　　两人的讨论陷入了瓶颈，彼此看着对方沉默了半天。
　　苏祺不知道退出身体的办法，罗素的灵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只能这样干等着我的身体再次晕过去？”罗素不耐烦的说道。
　　“大概是。”苏祺说，“不过没想到，这次你也出来了，既然文文看不到你，那么你现在应该算得上是灵魂出窍了吧？你这双眼睛还真是神奇。”
　　苏祺之前说过，虽然他在罗素的身体里被禁锢着，但是罗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见了，罗素经历的一切，他也跟着亲身经历了一遍。
　　“那，我和史派西的谈话，你也都知道？”
　　苏祺点点头：“没想到你身上会发生如此奇妙的转变，不知道是你不走运还是我太走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祺扬起嘴角，笑着说：“本来我以为自己死了，很多事情就会断了线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没想到遇到你，让我以现在这种形式继续参与了进来。”
　　门后的岑雨文听着苏祺的自言自语，心里不禁发起了毛。
　　客厅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他到底在跟谁说话？是在打电话吗？不太可能，他应该没有手机，罗素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手机钱包之类的东西应该都在他换下的衣服里。
　　“那就算我倒霉吧，不过，你到底在查些什么，卧底可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
　　既然自己的身体现在无法还回来，罗素只得让自己冷静下来，借机了解一下苏祺这个人。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这些事，连文文我没跟她说过。”
　　“但是你们俩现在已经打乱了我的生活，作为补偿，不能透露一些吗？”
　　“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对你很抱歉了，告诉你那些，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你真的以为我是意外车祸死的？”苏祺挑起眉毛，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有人害你？”其实在知道了苏祺的卧底身份的时候，罗素就猜想过，他的死会不会不是单纯的意外。
　　苏祺没有直接回答他，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证实了罗素的猜想。
　　听到苏祺亲口说他的死不是意外，岑雨文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手已经握成了拳状，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下一秒她便再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一把打开了门，冲到了苏祺面前。
　　“告诉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不能让你死的不明不白！”岑雨文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出来！”苏祺紧张的看着岑雨文，不时用余光看罗素一眼。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岑雨文看了一眼四周，确实没有人，苏祺手里也没有电话。
　　“你不需要知道。”苏祺冷漠的说。
　　岑雨文恨恨的看着他，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这些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揽下来，难道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可靠！难道你以为，只要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受到伤害吗！”
　　苏祺一时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崩溃伤心的岑雨文。他也从没想过自己要是出了意外，她会怎么样。他只是想尽力保障她的安全，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局外人罗素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唏嘘不已。
　　相比之下自己是多么幸运，虽然生活磕磕碰碰，但是却可以和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对两人的怨气也就烟消云散，被同情给取而代之了。
　　岑雨文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祺，她开始明白，不管怎样苏祺都不会把他所从事的工作和盘托出。
　　其实就算说出来，她又能怎么样？苏祺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
　　几十分钟之前，她还沉浸在和苏祺重逢的喜悦里，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简直是自欺欺人。
　　眼前的人是他吗？并不是。
　　他只是一个叫罗素的男人，她的苏祺，早就化作一坛骨灰粉末，与砂石泥土为伴，长埋地下了。
　　不知是不是岑雨文的反应冲击到了苏祺的情绪，从而影响到了罗素的身体，让罗素本来就滚烫发热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并且额头和太阳穴周围的青筋都凸现了出来。
　　苏祺痛苦的紧闭着双唇，紧咬着牙齿，从口里不停的发出嘶嘶的□□声，就连五官也开始扭曲狰狞成一团。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罗素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好像被他的身体召唤着，首先是下半身，然后是上半身，渐渐的被吸回到本来属于他的身体里。
　　岑雨文对面前罗素身体的变化记忆犹新，这样的状态她上一次已经见识过了，她很快就明白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罗素的身体要物归原主了。
　　她失望又无助的托起罗素颓了下来的身体，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心中泛起一丝心酸，同时又因为自己对一个无辜的外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而感到愧疚。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退烧药给罗素服了下去，接下来为了安全起见，她准备和上次一样，把他送进医院，他的样子看起来烧得很厉害。
　　平静下来之后，岑雨文开始有些后怕，自己真的是太冲动，太不计后果了。
　　乐啸天的事情她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查到，但是因为她的私心，用了最铤而走险的一招，她更多的只是想再见到苏祺。
　　要是罗素这次发烧太严重，有了生命危险，她要怎么跟他的亲人交代？
　　单是警察的那一关她都过不去，没人会相信她的说法。
　　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把罗素扶了起来，拿好钥匙和手机钱包，便驮着他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时间已经很晚了，平时人就很少的地下停车场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户外的冷风时不时的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灌进来。
　　这点倒正合岑雨文的意，深更半夜要是有人看着她这样拖着一个晕倒的男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岑雨文好不容易才把罗素塞进汽车的后排座，她将罗素的身体挪动了一下，让他以舒服的姿势横躺在沙发座椅上。车内空间有限，罗素的腿只能搭在地上。
　　岑雨文回到驾驶座，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正准备启动汽车，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神经立刻就紧绷了起来，战战兢兢的慢慢回过头，看向那只手，原来是罗素，他竟然醒了过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罗素看起来十分虚弱，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看着突然清醒过来的罗素，岑雨文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警惕的问：“你是？”
　　“可能让你失望了，我是罗素。”
　　听到是罗素，岑雨文反而踏实了下来，她真怕罗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烧的这么厉害，我准备带你去医院，对你的做的那些事，真是对不起……”岑雨文言语之间都不敢看罗素的眼睛。
　　“不要去医院。”罗素费力的说出这几个字，沉沉的喘着气。
　　“那你的意思是直接送你回家？”
　　罗素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带我回你家里，我要给一个人打电话，他知道该怎么帮我。”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十分不好……”岑雨文显然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话。
　　“别在犹豫了，你也不想你做的这些事被别人知道吧。”罗素说着打起了冷颤，用胳膊环抱起自己的身体，“我感觉好冷……好困……”
　　岑雨文看罗素的情况实在不太妙，只好按他说的试试了。
　　她拔出钥匙，又把罗素从车里挪了出来，因为他已经醒了，自己也能使上几分力，岑雨文搀扶起他来也没有之前那么费力了。
　　回到家里，岑雨文先进房间给他拿出一件厚厚的毛绒毯，帮他裹在身上，又烧了一壶开水，倒在水杯里，让他握在手里，这样会暖和许多。
　　罗素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岑雨文实在是受不起，她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只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她把罗素的外套找了出来，第一时间把手机从他的衣服口袋里面翻了出来，送到了罗素手上。
　　衣服刚才被水泡过，手机都已经被打湿了，好在勉强还能用。
　　罗素已经虚弱到连打开自己的手机主页面都困难了，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岑雨文见了，主动说道：“你要打给谁？我帮你找。”
　　“史派西，你帮我拨通他的电话。”
　　听到史派西的名字，岑雨文觉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打开了手机通讯录，下滑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史派西的拨号界面，拨通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了罗素的耳边，电话响了半天，岑雨文正在担心这么晚了会不会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里就传来一个嘶哑干涩的男声，可能刚才正在睡觉。
　　“喂？”
　　“史派西，我是罗素，现在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我烧得很厉害。”才说了短短几句话，罗素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什么？发烧了？你在哪？”听到罗素虚弱的声音，史派西整个人清醒了过来，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你赶紧过来。”罗素说完便示意让岑雨文拿开了电话，“你把你这里的地址发给他。”
　　岑雨文点了点头，立刻把自己的地址给对方发了过去。
　　史派西收到之后，立刻穿起衣服，拿上急救箱就离开了家。
　　罗素这次做的很对，他在第一时间找的是史派西而不是去医院，他的情况如果再去医院治疗，只怕会惊动到上面的人，这无疑会给他带来麻烦。
　　

　　☆、第 55 章

　　
　　史派西站在空旷的马路上，焦急的等待着出租车。
　　这么晚了，等了半天都看不见一辆车的影子，史派西开始后悔自己没去学车，以后这种紧急的情况只怕还会经常有，看来不管开车这件事符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都必须把它提上日程了。
　　岑雨文握着手机，看着罗素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安，一刻都坐不住，不停的在家里走来走去。
　　罗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整个身体一直在不停的发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起她，罗素更不愿意去医院，就好像那里是龙潭虎穴一样。
　　“要不要我再帮你拿床被子。”岑雨文担忧的问道。
　　“过了多久了？”罗素费力的张开紧紧粘黏在了一起的嘴唇，模糊不清的问道。
　　岑雨文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明白他说了什么，她看了看手机，答道：“半个小时了，你朋友的家离这里远吗？”
　　罗素摇摇头，他根本不知道史派西住在哪里，他还没来得及问。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能想到帮忙的朋友，罗素竟然会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岑雨文奇怪的看着罗素。
　　这时从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罗素看了岑雨文一眼，岑雨文立马跑到了门边。
　　猫眼里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带着金丝框眼镜，头发乱成一团鸡窝，看来他出来的很匆忙。
　　“你的朋友戴金丝框眼睛？”岑雨文看向沙发上的罗素。
　　罗素点点头：“嗯。”
　　岑雨文连忙拉开门锁，把门外的男人请了进来。
　　“人呢？”史派西一进门就开口问了起来，他很快就发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岑雨文，盯着她看了很久之后，忽然说道：“怎么是你？上次送罗素回医院的也是你吧？”
　　经他这么一提，岑雨文终于想起来了，上次送罗素回医院见过他，还看过他的名片，就是那个法医。
　　“在沙发上。”岑雨文指着沙发上的罗素，装作没听到史派西后面的问话。
　　史派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罗素的情况如何，便又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蹲在罗素身旁，看着已经烧得不像话的罗素，黑着脸问：“怎么搞的？”
　　罗素没做声，只是看了一眼站在史派西身后的岑雨文，之后才发现史派西的一头鸡窝，为了不让史派西发现，别过头偷偷笑了笑。
　　史派西一看罗素的眼神，就明白了目前的状况肯定跟身后这个女人有关，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正在被罗素取笑。
　　“真是乱来。”史派西嘴里念叨了起来，边说边打开了急救箱，拿出温度计和听诊器，还有一只已经装着一管药水的针管。
　　“已经烧到40度了，你真是想死啊。”史派西看着温度计说，然后又把听诊器伸进罗素的衣服里，放在他的心口听了听，“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没事吧？”岑雨文站在史派西的后面，小心的问道。
　　“没事？就看死不死得了了。”史派西回头瞪了岑雨文一眼，吓得岑雨文连连后退了几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男人是跟罗素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是个不好说话的狠角色。
　　“你给他吃过什么药没？”史派西背着身子问。
　　“吃过退烧药。”岑雨文小声答道。
　　“顶个屁用。”史派西看到了餐桌上的那只空水杯，进门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那只被子里之前装过什么？”史派西指着餐桌上的空水杯问。
　　岑雨文心虚的扭过头，想逃避史派西的质问。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安眠药吧。”史派西十分平淡的说出安眠药三个字，取出那只装着药的针管，卷起罗素的袖管，用力的扎进罗素的胳膊里。
　　“你跟这个女人有什么仇啊，她要这样害你。”史派西问罗素。
　　“你不能轻一点啊！”本来就很虚弱的罗素，被史派西那么用力一扎，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吼了这么一句，“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药？”
　　“我给你的口服药的升级版。”史派西才不管罗素疼不疼，事实上他是故意的。
　　深更半夜罗素被一个女人灌了安眠药躺在她的家里，谁知道他是在做什么勾当，史派西的脑袋里自动脑补出了一个花心男被小三蓄意报复的花边故事。
　　“升级版？你自己研发的？”
　　“当然，怎么，不相信我？”史派西歪着脑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斜着眼睛看着罗素。
　　“你拿我做小白鼠？”
　　“你都快死了，还介意做小白鼠？”史派西嘲讽起了罗素，“放心吧，这个药我已经亲身试验过了，比起我给你的口服药，药效要强，而且还改良了配方，药效的持续时间也比较长。”
　　史派西回想起林科在办公室里撞见他的那个晚上，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拿这个药做实验。
　　“哦，能退烧吗？”
　　“那是最基本的功效。”史派西看了看时间，“半个小时之后你的烧就会退下去了。”
　　听到史派西说半个小时罗素就能退烧，一直站在后面的岑雨文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什么人？”史派西忙完之后也不顾罗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便开始打听起了八卦。
　　“我都这样了，你就放过我吧。”罗素直告饶，不过说起来真神奇，那剂药注射下去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有了一些力气，说话也没那么累了。
　　“好吧，那就放过你这一次，等你好了，必须都告诉我。”史派西一本正经的说。
　　“没想到你这么八卦，你知不知道这与你法医的身份十分不相衬啊？”有了力气的罗素开始跟史派西斗气了嘴。
　　史派西见罗素这么快就有力气还口了，想来那只药对他还是很受用的，他想了想，露出一个奸猾的笑，贴着罗素的耳边说：“你想我告诉何嘉嘉和罗锦？”
　　从史派西口里吐出的气息在罗素的耳廓边萦绕，弄得他心里直痒痒。
　　罗素生怕他对何嘉嘉她们说了今天的事，急忙赔上笑脸说：“好好好，我错了，等我好了都告诉你，行了吧？”
　　史派西见罗素这么快就认输，觉得十分没劲，便起身坐在了他的身旁，用胳膊枕着自己的脑袋，翘起了二郎腿，接着睡起了回笼觉。
　　罗素见他不再找自己的麻烦，身体也渐渐没那么难受了，便靠着沙发，和史派西一样，闭起眼睛休息了起来。
　　岑雨文看着沙发上性格迥异的两个男人都安静了下来，自己也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安心的坐了上去。
　　她回顾起今天晚上发生一切，直觉得惊险。
　　自己的这个小房子里也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多人，这会儿突然安静了下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这个夜晚她也真是能折腾的，真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和精力。
　　岑雨文拿出苏祺写给她的乐啸天的地址，紧紧捏在手里。
　　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现在突然放松了下来，疲惫感就瞬间绵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里，不知不觉她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罗素在睡梦里又进到了那个空旷素白的房间，就是他和苏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嗨，我们又见面了。”
　　声音是从窗子那边传来的，罗素看了过去，温暖的阳光洒在苏祺的半边身子上，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祥和的气息，他还是那副穿着，白色的衬衣和天蓝色的牛仔裤。
　　罗素草草看了苏祺一眼，就自顾自的在房间里走动了起来，相比第一次的拘谨，这次他明显从容多了。
　　“这里为什么没有门？”罗素走到苏祺的身旁，看向窗外。
　　他第一次看到房间外的景色，窗外竟然是一片金黄的沙滩和蔚蓝色的大海，只是没有风，海面上很平静，连一层浪都没有。沙滩上还有零散分布的几排棕榈树，枝叶茂盛，树上的每片叶子都绿的发亮。
　　“要门做什么。”苏祺的话音一落，罗素就看见他的身体直接穿过透明的玻璃，出现在窗外。
　　“你也过来啊。”苏祺笑着挥了挥手。
　　“我也可以这样吗？”
　　“当然，这里是我的空间，只要我想，你就可以。”
　　罗素犹豫的试着把自己的手伸进窗子里，没想到真的就像变魔术一样，他的半边胳膊穿过窗子到达了苏祺那边。
　　罗素兴奋的抬起步子，整个人都向窗外走了过去。
　　“真有意思。”罗素面朝着大海，喃喃道，“为什么海水是静止的？”
　　苏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虽然我想要什么都能在这里变出来，但是好像它们都无法发出声音，连海浪声都没有。”
　　“想要什么都能变出来。”罗素低声重复苏祺的话，“那你有没有……”
　　“没有，似乎这里不接受除了你我之外的人。”不等罗素说完，苏祺就接过了话。
　　罗素笑了笑，他忘记了在这个空间里，苏祺能够洞穿他所有的想法。
　　“现在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我们两个应该没什么好聊的了。”罗素言语里尽是冷漠。
　　“我想，这次我错了。”苏祺看着罗素，表情黯淡了下来，“从头到尾我都不应该找文文去完成我没有完成的那些事，那简直就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要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过些日子她就会忘了我，然后遇到另外一个合适的男人，和他一起走过人生剩下的岁月，而不是像现在这里，为了我去做那些完全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
　　“那你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了？”罗素的声调抬高了几分，听起来有些恼怒。
　　“我知道，你还在为我和文文对你做的那些事生气。”停顿片刻之后，苏祺接着说：“但是她真的是逼不得已。”
　　“好了，你不用解释什么了，对于你们今天晚上做的那些，现在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但是我绝对不会上第二次当。而且既然你说你从事的那些事十分危险，我现在反倒很感谢你之前的决定，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安全的置身事外了，你应该知道，我自己的麻烦事已经一大堆了。”
　　罗素没有给苏祺插嘴的机会，一口气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字里行间里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和他划清界限了。
　　“那我给你捐了眼丨角丨膜的事情，也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苏祺刚说完，罗素的脸就僵住了，要是说有什么他必须帮苏祺的理由，移植的那件事只怕是无法忽略的，他不作答，只是恨恨的瞪着苏祺。
　　“我不是要挟你的意思。”苏祺拍了拍罗素的肩膀笑着说，这笑容却让罗素觉得十分虚伪，甚至让他更加讨厌起了苏祺，他的嘴上虽然说不是要挟，但是这不是要挟是什么？
　　“当然，我已经死了，现在你才是眼丨角丨膜的主人，你也可以完全无视我说的话。”
　　苏祺的话看似退让，实则是看透了罗素的心性，以退为进。
　　罗素为人正直善良，绝对不会是那种白拿人好处的人。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你作为记者，接触那么多案件，像我这种身份，你难道不觉得我的死背后有大秘密？”
　　比起苏祺要挟的伎俩，他后面那段话，似乎更能打动罗素，他僵着的脸稍微有了些变化：“跟你卧底的案件有关？”
　　苏祺点点头，“你还记得之前在你梦里，在那个地下停车场追你的黑衣人吗？确切来说，应该是追我的。”
　　罗素点了点头，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梦，“你的死和黑衣人有关？”
　　“没错，我没看清开车撞我的人是不是他，但是肯定跟他有关。”苏祺笃定的说，“还记得你之前找的那个车牌号的主人吧，我之所以要你去找，是因为我将一份极为重要的文件，放在了他的车的后备箱里，那个画面，也在你的梦里出现过。”
　　“可是车的主人已经被人杀死了。”罗素心中细细一想，便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所以说，杀那辆车的主人的人也很可能就是那个黑衣人？”
　　“bingo！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是！”苏祺笑着打了个响指，他对罗素的推理能力十分满意。
　　

　　☆、第 56 章

　　罗素万万没想到，原来那件室内凶杀案的关键竟然在苏祺这里。
　　他用手抵着下巴，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
　　可惜的是车主已经死了，文件还在不在他的车里也不得而知，不过黑衣人既然找到了他，那么文件已经极有可能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没拿到文件，文件在文文那里。”苏祺看透了罗素的想法，提前打消了他的疑虑。
　　“你们怎么做到的？”罗素现在一脸的疑问，苏祺已经成功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在我车祸事发前，我就要文文去找那辆车帮我拿回那份文件了。黑衣人那边再怎么厉害，也都要经过一些手段才能查到我把文件放在了哪里，这中间需要时间，而我却是直接告诉文文的。”
　　“那边？不只黑衣人一个人？”
　　“一个人会那么无法无天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他只是按上面的人的指示行事。”苏祺的眼神变得犀利敏锐了起来，任何事情只要和他参与卧底的案件联系在一起，那样的眼神便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到底卧底的是什么案件。”没想到整件事情如此扑朔迷离，本来已经决定置身事外的罗素，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祺似乎一直就在等罗素问出这句话，罗素话刚说完，他便接过了话：“是跟非法走私有关的案件，因为犯罪团伙势力太大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听完他说的，罗素沉默了，不可否认，他开始动摇了。
　　他的记者身份驱使着他，一方面想把这件事情弄明白，想把案子破了，另一方面他亲眼目睹了黑衣人杀人的现场，再加上苏祺的死也被证实了是谋杀，这样一来就是两条人命，他可以想象，一旦他参与了进去，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他也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苏祺看出了他的顾虑，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每个人都会优先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这是无可厚非的，苏祺也没有立场硬把他拉进来。
　　说起就算他没有捐给罗素那只眼丨角丨膜，罗素也会找到其他捐献者。用这个事情去胁迫他的良心，让他帮自己，苏祺也做不出来。
　　“我之所以决定找你帮忙，并不是想要索取回报。”苏祺诚恳的看着罗素，“在你身体里的这段时间，看到你帮助的那些死去的人，我确切的感受到你是个非常善良和热心的人，现在我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只有你，如果你不帮忙，拿着文件的文文可能会有危险，那些人迟早会找上她的。”
　　“那是因为我帮那些鬼魂的过程中，不会出现威胁到自身安全的情况。”
　　“那如果之前在你帮那些无助的鬼魂的时候会遇到危险，你就真的会撒手不管，听之任之吗？罗素？”
　　“何必明知故问。”
　　罗素弯下身子，坐在了细软的沙子上，他用手抓起一把沙子，然后用力的向远处抛了过去。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海平面，上面洒满了金色的阳光，远处的那几排棕榈树也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好像正在看着他们。
　　苏祺也坐了下来，肩并肩靠在罗素身，他也抓起了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尖里滑落，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在给罗素时间思考。
　　十几分钟过去了，罗素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沙子，转过头对苏祺说：“你想我怎么帮你。”
　　“那些人的走私证据我基本上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收网了。”苏祺胸有成竹的对罗素笑了笑。
　　沉睡中的史派西从沙发上滑倒在罗素的腿上，罗素惊醒，他看了看史派西，又在屋子里搜寻起岑雨文的身影，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罗素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4点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伸了个懒腰，身上的乏力感似乎已经消失了，脸上也感觉没那么热了，烧应该已经退了下去。
　　罗素把史派西轻轻的扶到一旁，抽开身上的毯子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轻手轻脚的走到岑雨文身旁，把胳膊上的毯子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见岑雨文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条，那应该就是苏祺写给她的，苏祺已经告诉了罗素，上面是乐啸天的地址。
　　“你在做什么？”可能是罗素的动作太大，把睡着的岑雨文弄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手正在掰自己的手，似乎想要拿走她手里的纸条。
　　“你可以把它交给我了，苏祺的事情你不用插手了。”
　　岑雨文迷惑的仰起头看着罗素，“他跟你说的？”
　　罗素点点头。
　　“他是用什么方法告诉你的？”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把你手上的文件和纸条给我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他完成，你应该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了。”
　　“文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岑雨文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过来，几个小时的睡眠已经足够她恢复精力了，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聚精会神的看着罗素。
　　“嗯，你把文件交给我就可以了。”罗素说。
　　岑雨文不知道该不该把东西给他，因为几个小时之前，苏祺才亲自把乐啸天的地址给她，那就证明最起码在那个时候，苏祺还是属意她去找乐啸天的。而且在接下来到现在的几个小时内，苏祺应该不可能出现过。所以，罗素的说法，着实让她难以取信。
　　“你怎么证明是苏祺要我把文件给你的？”
　　岑雨文的问题让罗素一时语塞。
　　“我和苏祺在梦里见过了，我们已经达成了统一战线。”这种话就算他说得出来，岑雨文也不会相信吧？
　　“我无法给你解释和证明，但是你手上的文件会让你的处境很危险，你没必要犯险。”罗素一脸严肃的看着岑雨文，特意放慢了语速，好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份量，但是看样子，这一套对岑雨文似乎不奏效。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已经被揉作一团的纸条笑了笑，侧着脸对罗素说：“你觉得，我会怕危险？为了苏祺，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冥顽不灵，要我怎么样做你才能相信我？”罗素皱着眉问。
　　“你们在聊什么。”被两人谈话声吵醒的史派西直起了身子，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捂起嘴打起了哈欠。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史派西眯着眼，两人虽然默契十足的说了没什么，但是看着罗素挤在一起的眉毛，史派西就明白两人不是没什么，只是有些事不想让他知道。
　　“你的烧都退了吗？”史派西问。
　　“不知道。”罗素的心情因为顽固的岑雨文差到极点，本来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帮他们，现在反倒被狗咬吕洞宾了。
　　“看你中气十足的，应该是退了吧。”史派西瞪着罗素一眼，“你有没有车？”
　　罗素瞟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岑雨文，岑雨文不明所以的用手指着自己，问：“你在问我？”
　　“废话。”
　　“有车。”虽然史派西的态度让岑雨文十分不爽，但是毕竟他也是被自己牵连，才大半夜跑了这一趟，于情于理她都只能忍气吞声。
　　“那送我回家，这里睡得不舒服。”史派西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沙发。
　　“现在？”罗素看了看窗外，“天都还没亮。”
　　“就是因为天还没亮，回去才可以再睡一觉啊。”
　　“好，你把东西整理好，我送你回去。”岑雨文倒是巴不得早点送走他，她是真受不了他那乖戾嚣张的个性，“罗素，你呢？”
　　“那我也回家吧。”毕竟这是一个单身女人的家，罗素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但是史派西醒来之前他们的话还没谈完，文件和纸条他一样都没拿到。
　　岑雨文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史派西的搅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罗素。
　　除非听到苏祺亲口对她说，要不然光凭罗素的一面之词，她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文件给他。
　　她把纸条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然后把罗素来时穿的外套还给了她，一脸歉意的说：“湿掉的裤子和衣服我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罗素接过衣服，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你把它们也装在一起，我带回家自己洗。”
　　“你这身衣服是她的？”史派西指着罗素身上的衣服，一脸惊讶的问。
　　“我的衣服弄湿了。”罗素穿回自己的外套说道。
　　“衣服湿了？你们到底在我没来之前做什么了”史派西看着正在换衣服的罗素，罗素却装作没看见，一直低着头，不紧不慢的给衣服扣了上扣子。
　　“是我不小心把水泼到了罗素的身上。”岑雨文赶忙上前打圆场，罗素斜着眼看了看她，她特意转过头避着史派西的视线，对罗素使劲眨了眨眼。
　　“那恐怕得泼一桶水才能让他一身湿吧。”史派西冷笑了一声，盯着罗素的眼神就像一只锋利的剑，想要把他看穿。
　　罗素收到岑雨文的信号，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反正心虚的又不是他。
　　岑雨文只好尴尬的收回碰了壁的眼神，转移话题问起史派西：“你都收拾好了吗？”
　　“就这么点东西。”史派西提了提手上的急救箱。
　　“那走吧。”罗素说。
　　“等一下。”说着岑雨文在客厅的柜子里东翻西找拿出了一个塑料袋，走到厕所把地上湿了的衣服装了进去。
　　“给，你的衣服。”岑雨文把塑料袋递给罗素。
　　罗素面无表情的接过衣服，径直走向门口，在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把东西给我，那就怨不得我不帮苏祺了。”
　　史派西跟在罗素的后面，看着站在原地晃了神的岑雨文，问：“你不走？”
　　“你们先走，我来锁门。”岑雨文面色凝重，罗素的态度让她有些动摇了。
　　

　　☆、第 57 章

　　
　　室外已经落下了薄雾，凌晨四点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几个环卫工穿着黄色的工作装在马路上打扫着卫生，雾里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工作服上涂了发光材料的黄色塑料条格外显眼。
　　环卫工手里的竹扫帚保持着相同的节奏清扫着地面上的垃圾，水泥路面上持续发出着沙沙的声音，罗素斜靠在车窗旁，脑袋倚着车门的玻璃上，他的身体还虚着，汽车内没开暖气，罗素觉得有些冷，用双手提起自己的领口紧了紧，身体缩成了一团。
　　“冷吗？我开暖气。”岑雨文看着后视镜里的罗素问。
　　罗素摇了摇头：“不用，我的家就快到了。”
　　岑雨文还是打开了暖气，离史派西的家还有段距离，她不想史派西一会儿又挑她的不是。
　　“车难学吗？”坐在罗素旁边的史派西看着驾驶座上的岑雨文问。
　　“你还没学驾照？”岑雨文熟练的将档位杆挂到了五档，踩紧油门把车速开到最快，窗外的冷风呼呼的从窗边掠过。
　　“还没学，难不难学？”
　　“你看我一个女生都能拿到驾照，肯定就是不难学啦。”岑雨文对着后视镜里的史派西笑了笑。
　　“哦，那就好。”
　　“我到了，路边停车。”罗素看着马路边小区的大门说。
　　“原来你住在这里，看起来离我家也不远。”岑雨文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了车门的保险。
　　“嗯。”罗素拉开车门，车外比车里冷多了，本来才刚退烧的他离开车内就冷得直打哆嗦，“那我先上去了，你把他送回去。”
　　岑雨文对着罗素点点头，“你快点上去吧，外面太冷了，免得又受了凉……”
　　罗素点点头，刚准备转身离开，史派西就拉住了他的衣角，“你的东西。”
　　装着他的湿衣服的塑料袋落在了车座上。
　　罗素接过衣服，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看着他的岑雨文说：“我说的事，你快些做决定。”
　　要是之前，岑雨文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他，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让她对未知的危险也有了些恐惧，她没有给罗素确定的答复，只是用一副不确定的表情看着他。
　　罗素自然读懂了她的表情，背过身不易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就消失在了雾色朦胧的小区里。
　　“从离开你家到刚才，你们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史派西问正在发动汽车的岑雨文。
　　听到史派西的问话，岑雨文扭动钥匙的手停了几秒钟，然后接着点火。
　　“罗素是个什么样的人？”岑雨文的声音伴随着发动机的嗡嗡声一同传到史派西的耳朵里。
　　“具体的说不清楚，反正不是个坏人。”史派西望着窗外不假思索的说。
　　“不是个坏人。”岑雨文嘴里喃喃重复着史派西的话，“你们认识了很久？”
　　“算是吧，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史派西看向岑雨文。
　　“那件事啊，是一件跟你没有关系的事。”岑雨文看着史派西，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
　　“苏祺。”从史派西的口里突兀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岑雨文一听，立马踩下了刹车，毫无预警的史派西整个人都差点飞了出来，他扯着嗓子吼道：“有你这样开车的吗！该死，竟然忘记系安全带了。”
　　“你怎么知道苏祺的？”岑雨文全然不顾史派西的抱怨，转过头急迫的问道。
　　史派西揉了揉自己被撞到的额头，嘴巴里发出疼痛的嘶嘶声，闭着一只眼睛说：“我随口说的，还真被猜中了，你是他什么人？女朋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岑雨文格外认真的看着他。
　　“捐眼丨角丨膜给罗素的人嘛，知道他，很奇怪？”
　　“罗素怎么会连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岑雨文很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
　　“我作为他的朋友，又是法医，按例询问一下他移丨植手术的相关事宜，很合情理啊。”
　　岑雨文没工夫和他扯这些不相干的事：“除了移丨植手术，罗素有没有说过关于苏祺别的事情。”
　　“那倒没有，不过他如果跟你说了苏祺的什么事情，你最好不要当耳旁风。”史派西放下自己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把安全带系好在身上。
　　“你说的话前后似乎接不上，口口声声说他没说过苏祺别的事情，却又在这里警告我？”岑雨文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面对史派西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牵连的人，她的大脑又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和思考。
　　“我想这不算是警告，只是个善意的提醒。它不是基于我对苏祺的了解，而是基于我对罗素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没事找事随便说说的人，他说些什么总有他的原因。”
　　史派西的回答基本上无懈可击挑不出刺，他是罗素的朋友，岑雨文却不是。
　　他肯定要比自己更了解罗素一些，如果说史派西的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也只能说，他对罗素的为人太有自信了，这种主观情感太强烈的话可不太能说服人。
　　当然，岑雨文不了解罗素的身体情况才会这样想，但是史派西是知道的。
　　要是罗素说了关于苏祺的什么事，那肯定就是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跟苏祺在自己的大脑里又见面了，他们一定又交谈过了什么。但是这样的情节，史派西显然不可能直接告知岑雨文，看她的反应，这其中的缘由她似乎也并不知道，那么就证明罗素没有告诉她，那么自己也就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了。
　　他看了看愣着不动的岑雨文：“不早了，还能不能在天亮之前送我回家补个觉？”
　　看起来史派西是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了，他的那种性格，岑雨文也知道自己挖不出什么事。
　　她只得放弃，重新发动了汽车，现在她只想快点把车后这个老奸巨猾的啰嗦鬼烦人精送回他的家。
　　她该相信史派西说的话吗？她应该相信罗素的为人吗？
　　仅凭罗素的一言之词就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然后自己彻底的和苏祺划清界限？
　　岑雨文觉得还得再想想。
　　罗素回到了家，连家里的灯都没打开，就摸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了自己床上。
　　本来在车上还有些倦意，结果在从小区门口通往自己家门的这条路上，被寒冷的空气冻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窗外缓缓拉开的天幕，太阳从远远的地平线上刚冒出了个头，微弱的光线一缕缕的洒在被雾气浸湿的大地上，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突然神经质的想起了史派西叮嘱过他的话，“要按时吃药。”
　　这些天发烧他算是烧怕了，想到这里，他就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借着窗外的晨光拉开了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药瓶，那就是史派西借何嘉嘉的手给他的药。
　　他拧开瓶盖，从里面取出一颗，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把药送进了嘴里，直到药从他的喉咙滑到胃里，他才安下了心。 
　　中午刚吃完饭，林科一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出警的任务，位于吉庆路的天华苑小区的保洁报警，称小区内一住户的家门开着两天了，但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从门缝里开，屋内还有一大滩血迹，于是就报了警。
　　林科开着自己的汽车，按照导航找了半天才找到天华苑的位置，通往小区的路是一条狭窄的单行道，林科好不容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门口的保安却不让他进。
　　“你看看里面吧，都停满了，现在除了办理了车位的业主，外面的车都是不让开进去的，租房子的都得在外面找地方停。”门口的保安是个花白头发的大爷。
　　“我是来办案的。”林科拿出了警官证。
　　保安连忙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林科放在他面前的警官证，立场坚定的说：“警察也不行，里面真的没位置啦。”
　　林科不想在外面和保安起争执，只好把车停在了门口，“好吧，那我就把车停在这里，麻烦大爷您帮我看一下。”
　　保安佝着背，点点头，转过身走进了门房。
　　没想到在闹市区里竟然还有一个像天华苑这样的老式小区，小区房子的外墙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发黄发黑，里面的楼房也只是最高只有10层的楼梯房。
　　林科数了数，一共也就只有六栋楼。
　　林科走进小区，果真和保安说的一样，像天华苑这样的老小区停车位果然很少，路边的车都是随意的靠边停着，连停车线都没有，地下停车场这种配套设施更是没有。道路两边除去停车位，剩余的位置也就够两辆电动车并排通过。
　　林科来到了报案的住户门口，已经有同事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门口有一个体态丰腴，穿着皮草大衣和高筒皮靴的中年妇女在接受询问。
　　林科接过同事递给他的手套和鞋套，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中年妇女，就抬起警戒线猫着身子进了屋里。
　　屋里很凌乱，好像被洗劫过一样，衣服杂物被扔的到处都是。林科先在家里大致查看了一圈，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在沙发旁边，靠近卧室门口的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户主是什么人？”林科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对做完笔录走了进来的同事问。
　　“那个就是户主。”同事指着站在门口一脸惊魂未定，正在往屋里探头探脑的中年妇女说，“不过这房子是出租的。”
　　“租房子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叫乐啸天的年轻人。”说着同事把中年妇女拿来的租赁协议递给了林科，协议上面写着承租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还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夹在租赁协议里。
　　“联系上了租户了吗？”林科看着身份证上头像问。
　　“打过电话了，但是没人接。”
　　“哦。”林科把东西递还给同事，今天路格有事不能和他一起来现场，除了路格，林科还不太习惯和不熟的同事商讨案情，循例问了几句之后，便站在客厅等了起来，“法医那边的人呢？还没来？”
　　刚说完，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大皮箱子，靠着门框大喘气。
　　“想不到你也会迟到啊。”林科讥讽道。
　　史派西满脸通红，应该是一路小跑上来的，昨天晚上罗素的事情折腾的他一直没睡好觉，结果一回到家里就睡死了过去，闹钟和电话都没能叫醒他，等他自己睡醒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不好意思，因为私事耽误了。”史派西解释道，“有尸体吗？”
　　“没有发现尸体，但是那里有一滩血迹。”林科给史派西指了指位置。
　　史派西二话不说便开始工作了起来，他走到那滩血迹旁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沾了一些血，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人血。”
　　“想来也不会是别的血。”林科说。
　　说完史派西便把血迹采集到了试管里，密封保存放进了证物袋。
　　林科腾出空间，让史派西勘验现场，自己走到门口的中年妇女旁。
　　女人心疼的看着自己被糟蹋的一团糟的房子，见林科走了过来便问：“你也是警察？”
　　林科点点头：“这房子你出租多久了？”
　　“这个租客才刚租三个多月啊，我正寻思着要收第二个季度的房租了，没想到就这样了！”中年妇女眼看着还没到嘴的肥肉就这样飞了，自己的房子还得从头拾掇一遍，心中叫苦不迭。
　　“你知道租客是做什么的吗？”
　　“那倒不清楚，看着像个正经人，应该是附近工作的吧。”中年妇女回想起当初见到乐啸天的时候，一副上班族的干净打扮，为人彬彬有礼，自己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我看那里好像有滩血，是出人命了吗？”
　　“出没出人命还不知道，不过这房子你得空出来一阵子了。”
　　“那要多久啊？这房子空着一天我就少收一天租金呐。”中年妇女满脸的不乐意。
　　“那没办法啊，我们得把案子调查清楚才行，你看这房子现在这样，也许这里有过命案，你也不想下个租客战战兢兢的搬进来吧？”
　　中年妇女心想着也是，租房子的最忌讳这些。
　　要是知道这里出过事，那些租客也不见得能安心住进来，如果这里真的有人死了，以后只怕还难租了，到时候只得降房租。
　　那她可就不大乐意了，这里可是靠近市中心的好地段，虽然是个老小区，但是耐不住位置好，房租年年水涨船高，这事结束了她恐怕还要重新装修一下，要是还降房租，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就先空着吧，希望你们能快点破案……”中年妇女叹了一口气。
　　林科点点头：“我们会的，还麻烦你留个电话号码，方便我们联系你。”
　　林科刚说完，屋里的史派西便喊着让他进去。
　　“怎么了？”林科走到史派西身旁。
　　史派西把手上的一个针管拿起来放在林科面前，“这里有人吸毒。”
　　“只有这根针管？”
　　“当然不是。”史派西推了推林科，让他让出地方，“这里还有□□。”
　　史派西指了指林科身后的沙发旁，那张矮桌上摊开着的报纸。
　　林科弯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报纸上的□□，用舌尖稍稍沾了一点，然后在嘴巴里尝了尝，之后迅速的吐了出来，“没想到住的还是个瘾君子。”
　　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的两人探头探脑，想听他们在说什么，看见林科沾了什么东西在嘴里，实在是按耐不住好奇，便不顾门口警察的阻拦硬是闯了进去。
　　“这是什么？”中年妇女站在林科身后，指着报纸上的□□问。
　　“毒品啊，你要不要尝一尝？”一旁的史派西看着不守规矩的中年妇女，坏笑着说。
　　听到毒品两个字，中年妇女往后退了几步，好像躲瘟疫一样，两只眼珠子惊恐的盯着报纸。
　　“大婶，你踩到血了。”史派西一脸阴沉的看着中年女人沾了血的皮靴。
　　中年妇女赶紧抬起自己的脚，看到鞋跟沾到了血迹，急忙把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试图把血给刮下来。
　　“阿姨，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在这里会破坏现场影响我们调查的。”林科说完便拖着中年妇女走到了大门口，对站在警戒线旁的同事耳语了几句，便把中年妇女交给了他，自己又回到了房子里。
　　在同事的劝说下，中年妇女不得不先回了家，临走前还满是懊悔的往屋里看了几眼，自己的房子里不只出了命案，还有毒品，这要是传出去，这房子就彻底租不出去了！
　　“找到凶器了吗？”林科问正在垃圾桶里翻找的史派西。
　　片刻之后，史派西从垃圾桶里拿出一把水果刀，上面还沾着血，“估计这就是了。”
　　“看血迹的干涸程度，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史派西把水果刀收好，又来到那滩血迹周围，“而且这个出血量也不算大，大概也就200毫升左右的样子。”
　　“也就是说受害人只是受了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林科补充道。
　　史派西点点头：“现场有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你看看这里。”
　　史派西把林科领到散落了满地的文件和书的书架旁，“这些书应该是打斗的过程中从书架上掉下来的，但是书架下面的抽屉里面已经空了，柜门也是半开的，证明被人翻找过，这里的这些文件纸张应该是从抽屉里扔出来的。而且不只是这里，卧室里的柜子抽屉也有翻找过的痕迹。”
　　“财物有丢失吗？”林科捡起地上的文件和纸张看了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志报纸和财务报表。
　　在财务报表的最下面有一行承办人的签名，上面潦草的写着乐啸天三个字，旁边有个红色公章，大致可以看出公章上刻的是富山会计事务所。
　　“说起来这一点就有些奇怪了，卧室里被撬开了锁的抽屉里的现金都还在，但是家里却找不到任何数码设备，如果像你所说的，这个租户是个年轻人，那么家里没有笔记本平板之类的东西就有些奇怪了。”史派西分析道。
　　“也不一定吧，也许他就是个不喜欢用数码产品的人？”
　　“但是你看这张桌子。”史派西把林科领到卧室里的一张书桌面前。
　　林科按照史派西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桌子上被翻得一团乱，完全看不出什么有什么异样，他不解的看了看史派西，“桌子怎么了？”
　　史派西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要像我这样看。”
　　说着他弯下了身子，因为光线的照射，漆黑色的桌面产生了反光，史派西用手把桌子上的杂物整理到一旁，“看见了吗，这个地方。”史派西的手在桌子上比划了起来。
　　林科弯下身子，学着史派西的样子看了看，马上就大概明白史派西指的是什么了。
　　因为光线的发射，桌子上的灰尘清晰可见，唯独史派西指的那个地方好像被隔出了一长方形的结界，十分干净，基本上没有一丝灰尘，完全和周围区分了开来。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外接的笔记本电源。”史派西拿起桌边的电源的接头，顺着电源线把掉落在地上的电源整个提了起来。
　　“这里之前应该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那就是说，这个案子跟金钱无关，闯入者的目的是为了某个东西。”林科推测道。
　　“没错，而且闯入者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我想那只刀上也不会有。”史派西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的金属眼镜框，“怎么样，听起来有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熟悉？”林科双手环抱在胸前，陷入思考，根据史派西的描述，不久便联系其了另一件案子，“你是说那件入室杀人案？”
　　“不愧是干刑警的。”史派西称赞道，“仔细想想，这两件案子其实相同点很多，作案手法也很相似，凶手的手法简单粗暴，极具破坏性，但是准备却也很充分，没留下任何指纹和线索。”
　　“那也不一定，上次我们不是已经取得了他的DNA信息？”林科想起入室杀人案现场，凶手不小心划破手指流下的那滴血迹。
　　“你不提我倒忘记了。”史派西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我只负责勘验，案件的侦破还是你们的事，就目前来说，线索还是很少。”
　　“这个自然不用你说，调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林科胸有成竹的说。
　　史派西无所谓的歪着头笑着耸了耸肩，他对案件的侦破一点兴趣也没有。
　　

　　☆、第 58 章

　　
　　岑雨文下班后就一个人游荡在街上，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她都心不在焉，罗素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苏祺给的纸条她也一直放在身上，虽然上面的地址她都已经快倒背如流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上次拍卖会遇到那个墨镜男之后，最近这几天她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她，特别是下班到她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总觉得背后有个冰冷尖锐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所以她这些天她都会选择早些回家，即使有什么事情要办，也会约上同事或者好友。可唯独今天，她心烦意乱，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逛逛街吃点东西。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乐啸天的事，她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张纸条上乐啸天居住的小区附近。
　　岑雨文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图，走过她所在的这条街，转个弯就能到天华苑了。
　　她走到街道的拐角，看着天华苑的方向开始犹豫起来，现在是晚上７点，时间还不算晚，也许这是天意？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做出了决定，现在就去找乐啸天。如果碰不到他，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给罗素，最起码她尝试过了，也算对苏祺有所交代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整个人轻松了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祺的事情仿佛就成为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而且这座山的重量还会随着她对事情的深入了解而一天天的加重，眼看着她就快驮不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罗素说由他来挑这座大山，起初她还想逞强，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她对苏祺的爱。
　　可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懦弱狭隘的多，她不是怕死，只是怕一旦卸下了这座山，从此之后她就真的断了和苏祺的联系了。
　　岑雨文一路边走边想着这些积压在心中的心结，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天华苑的门口。
　　她收起心里的纠结，看了看身旁的这个小区，乐啸天就住在里面。
　　岑雨文深吸了一口气，一副仿佛要奔赴刑场的样子，过了今晚，在她这里所有关于苏祺的事情可能就会划上句号了。
　　在门房里坐着的还是那个花白头发的大爷，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桌子上的破旧电视机，电视机里播的是新闻联播。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经过门房的岑雨文，是个陌生面孔，但是他却并不警觉。
　　早些年这个小区里还没有那么多陌生人来租房子，那时候为了小区业主的安全，来了陌生人他都会循例盘问一番登个记才放行。但是现在租房子的陌生人越来越多了，他也老了，管不过来了，更何况是岑雨文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小姑娘，他粗略了看了一眼就任其通过了。
　　“没想到这闹市区还有个楼梯房的老小区。”岑雨文吃力的爬着楼梯，忙碌的工作让她疏于锻炼，平日里进进出出都是乘坐电梯，现在只是才爬几阶楼梯，她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楼道里的灯也因为年久失修而忽明忽暗，岑雨文不得不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楼梯，以免自己踩空。
　　又爬了一层楼梯之后，她实在是爬不动了，只好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扶在楼梯栏杆，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气。
　　这层楼的的光线变得更暗了，楼道灯干脆直接罢工整个都不亮了，只有小区外街道上的灯光洒了一点微弱的残光到楼道里。
　　她拿着手电筒对着拐角的墙壁上照了照，没想到这才刚刚上到三楼。
　　岑雨文似乎有些记不太清楚乐啸天住在哪一层，于是只得在包里找出那张纸条，用手机照着看了看，上面写的是六楼。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二楼的拐角处似乎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岑雨文连忙把手机电筒照了过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四周昏暗无声的环境让她变得紧张了起来，她只好加快脚步往上爬，时不时的还会警惕的回头看一看。
　　终于，她一口气爬到了六楼，六楼的灯也是坏的。
　　她拿起手电筒缓缓的照向她的前方，这种老式小区一层楼只有两户，手电筒先照向了一家贴着福字的暗红色防盗门前，门框上方的白色墙壁上写着601，乐啸天的房子是602。
　　岑雨文把手电筒照向601对面空洞漆黑的门框上，她隐约看着墙上好像贴着一长条白色的纸条，她走进602的大门，终于看清楚了门上贴的东西，上面用红色的墨汁写着封条两个字，封条下还有警察局的章印，门外还拉着一条已经歪斜下来了的警戒线。
　　“怎么被查封了？”岑雨文试着用手轻轻推了推门，没想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她小心翼翼的把门推开，将手机照向屋内，眼前看到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
　　房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还零散的摆着一些数字牌，她也看到了那滩血迹，血迹旁边也有一个白色数字牌，上面写着1。
　　这时，她的背后猛然的被人拍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外力冲击吓得她整个瞳孔都放大了。
　　岑雨文战战兢兢转过头，看到一个矮胖的长发女人正站在她身后。
　　“大晚上的你这是干嘛呢？认识住这里的人？”矮胖女人板着一张脸从头到脚的打量起岑雨文来。
　　“你是？”岑雨文结结巴巴的问。
　　“我是住对面的，刚下班回家就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你认识房子里的人？”矮胖女人指了指空荡荡的602，同时在自己的包里摸索了起来，岑雨文听到了她包里钥匙的声音。
　　听到是乐啸天的邻居，岑雨文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是他的朋友，本来找他有事，他家里怎么成这样了？”
　　“你还不知道啊？他家不知是被抢劫了还是杀人了，总之今天警察在这里折腾了半天，整个屋子都给封起来啦！”矮胖女人边说着边把钥匙插进了自家的大门，转动起门锁。
　　“那屋里的人呢？”岑雨文追问。
　　“谁知道啊，听说警察和房东都在找他，你看看他家里这幅样子，人是死是活都不好说呢，最近这几年咱们小区也真是乱了，什么人都住进来了。”
　　矮胖女人转动着钥匙，嘴里还不住的埋怨小区的管理不到位，让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住进了小区，“你要是是他的熟人，知道了他的下落就赶紧给警察报告吧，哎，真是不太平，不过好在我们家的新房子就快装修好了，我恨不得明天就搬出这个破小区。”矮胖女人自说自话的开了家门，扔下岑雨文一个人独自站在漆黑的楼道里。
　　岑雨文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但是那滩可怕的血迹让她望而生畏。
　　既然这里已经成了案发现场，她进去恐怕会破坏现场，再说人都不在里面了，她进去又能做些什么？
　　现在她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足够让她认清和正视罗素还有苏祺对她说的话了，跟那份文件有关的人已经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意外和不幸。
　　再三斟酌之后，岑雨文只得默默的转身离开了602的门口。
　　她将拿着手机的手放了下来，魂不守舍的扶着楼梯栏杆摸索着走下了楼梯。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今乐啸天行踪不明生死不知，看来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岑雨文想起自己床下的那份文件，它现在找不到主人了，或许是时候把它交给罗素，那个和她心爱的苏祺共生着的男人，也许他知道该怎么做。
　　她双目无神的看着脚下的楼梯，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这十几层楼梯变得格外的幽长，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出口。
　　离开小区之后，岑雨文又开始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走。
　　她的五感好像消失了，耳朵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满街玲琅满目的服装和商品在她的眼里也只是化作一团团彩色的光斑，看不清它们的具体形象。
　　岑雨文盲目的顺着脚下的水泥地面低着头行走，遇到拐弯的时候她便拐弯，没有拐弯的地方她就一直笔直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儿，她更不可能察觉到有一个身影从她离开小区的时候起，便一路尾随着了她。
　　忽然，有两个人影迎面和她撞了个正着，这一撞让她回过了神。
　　岑雨文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不悦的小情侣，嘴上一直念着对不起。
　　高个的男人似乎脾气不好，骂了句走路不长眼，就搂着旁边一脸风骚的女人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岑雨文望了望自己的右手边，原来是一个宾馆的大门口，宾馆旁边是一条小巷。
　　这对情侣应该是刚刚开完房从里面出来的，因为这一路走来，岑雨文已经学会了如何避开前方看不见的行人，她只需看着自己脚的前方有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就可以了。
　　在被撞到之前，她没看到那四只脚。
　　她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边，没想到她竟然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天华苑的对面。
　　岑雨文自嘲了笑了笑，准备接着走，她还没有走够。
　　她刚迈开脚，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拉到了宾馆旁的小巷入口。
　　岑雨文想大叫，可是来人很快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并且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别叫，是我。”
　　岑雨文收起声，转过头看向控制着她的人，来人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见岑雨文转过了头，便把口罩拉了下来、
　　在确认她已经看清楚自己的样子了之后，又迅速把口罩戴了回去。
　　他的脸岑雨文十分熟悉但是一时紧张却又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她迅速的在大脑里搜索，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第 59 章

　　
　　岑雨文瞪大双眼看着他，正想说出他的名字，男人便急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你被人跟踪了，跟我走。”男人低声说，同时探出头向巷子外面看了看，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之后便紧紧抓起岑雨文的胳膊快速的从小巷里穿过，转身走进了一个入口，之后便把入口的门轻轻合了上去。
　　入口旁有一部只有一米宽的小电梯，他把岑雨文领进了电梯，正对着电梯门的墙壁上赫然写着一行红色的大字，“欢迎光临荣日宾馆”。
　　原来这个入口是刚才岑雨文看到的那个宾馆的后门。
　　进到电梯里男人才放开了岑雨文的手，他按下了数字3之后，便取下了自己的口罩，微笑的看着她，“好久不见。”
　　岑雨文看着他，怔了几秒钟之后，整个人激动了起来，“原来你没事！”
　　男人点了点头，“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岑雨文用力的点了点头：“乐啸天。”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电梯里的语音播报道：“三楼到了。”
　　岑雨文跟着乐啸天走进了一间单人房里，房间的单人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也是白色，床的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19寸的液晶显示屏，紧挨着床铺有一个圆形的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个电热水壶和几只水杯，水杯旁还躺着一个望远镜，同时散放着一些纱布和药。
　　房间内的窗子和窗帘都没打开，看不到外面的任何风景。
　　岑雨文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纱布和药上，那些药里有消炎药。
　　“随便坐。”乐啸天拿出一只杯子给岑雨文倒了一杯水。
　　岑雨文接过水，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你的家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我被人跟踪了？”
　　“你真是个急性子。”乐啸天笑了笑说，“先喝点水，你都走了那么久了。”
　　乐啸天的话让岑雨文有些意外，她敷衍的喝了一口水，问：“你一直在跟着我？”
　　乐啸天点点头：“你出了天华苑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了，不过，跟着你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自己被两个人跟踪了却浑然不知，岑雨文不禁有些后怕。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乐啸天，还有他嘴上冒出的胡渣和大得吓人的黑眼圈，相比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好像老了十岁。
　　她看着桌子上的药，问：“你受伤了？谁在跟踪我？”
　　乐啸天拉开自己胸前的衣服，岑雨文看见衣服里面绑着白色的纱布和绷带，纱布和绷带上还浸着从伤口里渗出来的鲜血。
　　“被人捅了一刀。”乐啸天指了指自己左肩下方，“不过好在没伤在要害上，至于跟踪你的人，应该和想要我命的人是一伙的吧。”
　　“不去医院不要紧吗？”岑雨文看着被染红的纱布担忧的问，“什么人想要你的命？为什么要跟踪我？”
　　“不要紧，大大小小的伤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处理了。“乐啸天说话时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对于这种事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苏祺的东西在你那里？”他直接跳过了岑雨文的第二个问题。
　　岑雨文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那些文件苏祺本来也是想给乐啸天的，既然他本人问了，告诉他应该也没事。
　　“那就好。”乐啸天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走到茶几旁，把紧闭的窗帘轻轻拉开一条缝，拿起桌上的望远镜，整个人侧着身子望向对面。
　　岑雨文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的看到窗子对面的那栋矮楼房，似乎是自己刚刚去过的乐啸天的家所在的那一栋，但是她不太确定。
　　“那栋楼难道是？”
　　乐啸天转过头，微微一笑：“没错，就是你刚才去的我的家。”
　　这下岑雨文全明白了，原来乐啸天一直监视着他自己的家。
　　“你这样多久了？”岑雨文看着乐啸天手里的望远镜问。
　　乐啸天顺着岑雨文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望远镜，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问话，“两三天。”
　　“为什么要监视自己的家？”
　　“为了等你啊。”
　　“等我？”
　　“没错。”乐啸天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坐到了岑雨文对面的椅子上，“本来我是想去找你的，但是被人跟踪了，所以才一直没有行动，我想也许你会来找我。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也跟踪了你。”
　　“那这些天我的感觉就不是错觉了。”
　　“什么感觉？”
　　“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大概有多久？”
　　“什么有多久？”岑雨文不解的问。
　　“从你觉得有人跟踪你到现在有几天？”
　　“一个星期左右吧。”岑雨文又回想起那个戴着墨镜的奇怪男人，自那之后她就时常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着她，“跟踪我的是什么人？”
　　“坏人，害死了苏祺还想要我的命的坏人。”乐啸天说得十分含糊。
　　那些人竟然跟踪了她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行动，乐啸天想不通是为什么，“你的处境现在很危险，我怕他们下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了。”
　　“因为那份文件？”岑雨文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
　　乐啸天点点头：“可能是他们还不确定东西是不是在你那里吧。”
　　说完，乐啸天的身体忽然就抽搐了起来，他抱起自己的胳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看起来好像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岑雨文急忙放下手里的水杯，站了起来。
　　乐啸天急忙挥了挥手，颤颤巍巍冲到床边，从床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从旅行包的隔层里拿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塑料封口袋。
　　他迅速的打开袋子，手颤抖着伸进袋子里，从袋子里取出一些白色粉末放在掌心，然后把鼻子放在粉末上面，用力吸了一口气，手掌周围的空气和白色的粉末一同被他吸进了身体里。
　　岑雨文能清晰的听见从他鼻腔里发出的空气的吸入声，她震惊又惊恐的看着乐啸天的行为。
　　岑雨文在电视里面见过这样的情景，她很快就明白了他是在干什么，他这是毒瘾犯了，那些白色的粉末应该是毒品。
　　“苏祺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把文件交给他真的安全吗？”岑雨文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开始觉得这个房间变得不那么安全了。
　　把毒品吸进肺里的乐啸天似乎缓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双手撑在背后，闭起眼睛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副十分满足和享受的样子。
　　一分钟之后，他回头看了看在墙角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岑雨文，用掌心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惆怅的说道：“我刚才的样子吓到你了吧？”
　　岑雨文违心的摇了摇头，但是她那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却瞒不了人。
　　“普通人看到刚才的情形不被吓到是不可能的吧，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乐啸天苦笑道。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岑雨文靠着墙问道。
　　“和苏祺一样，卧底，只不过我们的方法不一样。”可能是刚吸食过毒品，神经还有些兴奋，乐啸天耸了耸鼻子，身子微微抖动着，“为了博取上面的信任，不吸这玩意只怕说不过去，只是没想到事后怎么也戒不掉。”
　　乐啸天看了看手掌上残留的白色粉末，神情黯淡了下来。
　　岑雨文很难想象他是在和一些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也难以体会他作为一名警察却染上了毒瘾是怎样的痛苦和无奈，她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轻声问道：“那苏祺，他也吸毒？”
　　乐啸天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刚才说了，我们的方法不一样，他比我聪明太多了，不会去用我这种笨方法，他轻而易举的就进入到了那些人的内部，收集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里，岑雨文才踏实了下来，没错，记忆里的苏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她走到乐啸天的床边，挨着他坐了下来：“现在只要我把文件给你就够了吧？”
　　乐啸天“嗯”了一声：“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会联系你。”
　　“你要一直住在这里？”
　　“既然我已经等到了你，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
　　“那你准备去哪里？”
　　“总能有我容身的地方，等拿到你手上的文件，我就能恢复身份重新生活了。”
　　说起自己以后的生活，乐啸天黯然的眼睛里才显露出几分生气，那是支持他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
　　乐啸天计划着只要将那伙人绳之于法，他就能开始新生活了。
　　毒瘾总有办法能戒掉的，只是现在他还不具备那些条件，他必须东躲西藏，他不能在完成任务之前就牺牲掉了。
　　苏祺已经死了，剩下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能完成了。本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在他和苏祺计划的轨迹上进行，两人也都抱着可能随时会被发现灭口的最坏打算，只是没想到的是，先死的那个竟然是苏祺。
　　“那好吧。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岑雨文问道。
　　“再等等，也许跟踪你的人还在附近。”乐啸天熟知那帮人的路子，跟踪岑雨文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搜索她的行踪。
　　“看一会电视吧。”乐啸天打开了墙上的液晶显示屏，调到了电影频道，这时胸口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低下头皱起眉，嘴里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你没事吧？还是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吧。”岑雨文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拨开他的衣服看看里面的伤势怎么样了，但是又碍于男女的异性身份迟迟不好行动。
　　“没事没事，我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脱衣服，要是苏祺知道了，非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揍我一顿。”乐啸天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岑雨文听到他这样说，反而释然了。
　　她想起601地上的那滩血，他伤得应该不轻，自己怎么能置之不理。
　　她不顾乐啸天的阻拦，执意要拨开他的衣服看看里面的伤口。
　　乐啸天每用一分力去阻止岑雨文向他伸来的手，身上的伤便疼得更加厉害，疼得他直冒冷汗，甚至连刚刚吸进体内的□□都无法克制住这份不断涌出的痛楚，他只得缴械投降，任由岑雨文摆布。
　　岑雨文轻轻的解下他胸前的绷带，然后小心的揭开贴在他胸口的纱布，纱布上还粘黏着一些皮肉组织。
　　岑雨文看着纱布下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一颤，纱布和粘黏在乐啸天胸口的皮肉被一同揭下的瞬间，他的身体都疼得颤抖了起来。
　　“稍微忍一下。”岑雨文连忙去拿起桌上的消炎药水和棉球，把药水倒在棉球上轻轻的在乐啸天的伤口周围擦拭，每擦一下，她都能感觉到乐啸天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以及他紧紧的攥着白色被单的双手。
　　“你这样不行，把药全部倒上去。”乐啸天咬着牙齿忍痛说道。
　　“全部都倒上去？”岑雨文紧张的咽了口吐沫。
　　乐啸天无力的点了点头。
　　岑雨文只好按照他的吩咐，拿起了整瓶药水，之前只是轻轻的在伤口周围擦拭，他都疼得连床单都要抓破了，要是这一瓶药倒下去，岑雨文不知道他受不受得，她拿着药的手在空中颤抖着，迟迟不敢倒进伤口里。
　　乐啸天无奈的看着她抖个不停的手，索性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手里的药全都倒进了伤口里，紧接着就听到从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岑雨文急忙用纱布按在了涂满了药水的伤口上。
　　“光这样只怕是不行，伤口会发炎化脓的，你得去医院缝针。”岑雨文重新给伤口缠上了绷带。
　　“明天再不见好，我就去医院。”乐啸天转过身，“这里也有，也帮我涂上药，一个人的时候这个部位还真不好处理。”
　　没想到伤口不只一个，在他的后背也有一道长长的刀伤，只是伤口没有胸前的那处深，岑雨文在给他涂药的同时，自己的心里也开始难受起来。
　　他们为了卧底这份工作真的是牺牲太多了，他经历的这些苏祺也经历过吗？岑雨文不敢想。
　　“好了。”岑雨文把药瓶放回到茶几上，药瓶已经空了。
　　“谢谢。”乐啸天的嘴唇已经白得看不见一点血色了，“我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之后你叫我，我送你离开这里。”
　　

　　☆、第 60 章

　　
　　罗素站在电影院的门口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了，和何嘉嘉约好了看七点的电影，她却因为堵车，直到现在还被堵在路上，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罗锦跟罗素和何嘉嘉请了假，和史派西过二人世界去了。
　　自从和史派西化敌为友之后，罗素对那两人的交往就松了口，放开了手让他们去发展。
　　虽然在他眼里史派西仍然是一个性格古怪难以琢磨的人，但是最起码他已经被罗素从危险分子的分类里拿了出来，就这一点来讲，他可以放心的把罗锦交给他。
　　何嘉嘉说她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到，罗素便一个人在电影院所在的购物广场里闲逛了起来。
　　虽然这几天他都一直在按时服药，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了一些变化，自从上次在岑雨文家发生的那些事之后，他总觉得自己的体重一天比一天轻。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还特意在药店的免费体重秤上称了称，可是上面的数字却和他之前称过的一样，127斤，跟原来相比，一斤不多一斤也不少。
　　罗素发现前方的某个店铺门口排起了长龙，远远就能闻到从那里飘来的奶香味，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新开的起司蛋糕店，今天正在搞促销活动，蛋糕五折优惠。
　　罗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个小时之前他已经在路边摊上吃过一顿丰富的晚饭了，一碗石锅饭配上一份麻辣烫，香喷喷热乎乎的，直到现在他的肚子还鼓鼓的。
　　他在蛋糕店门口看了看店内刚刚出炉金黄酥软的蛋糕，遗憾的是现在他的胃里实在塞不下别的东西，何嘉嘉也不爱吃甜食，否则他也会加入这长长的队伍买上一个。
　　他只得在门口享受的多吸了几口蛋奶的香气，便准备去下一家店铺接着逛。
　　这时从他脑袋里传出了一个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好想吃啊。”
　　听到这声音，罗素停在了原地，左顾右盼的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也许是自己幻听了吧。
　　他又昂起头准备接着向前走，这时那个声音又来了，“买一个吧罗素。”
　　罗素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晃了晃头，走到一个无人的木头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道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这时一个看起来已经六七十岁的年迈老人拄着拐杖，靠着罗素的身边坐了下来。
　　罗素出于礼貌把自己的位置往外挪了挪，和老人中间空出了一段距离，这时脑袋里面又响起了那个声音，“那个蛋糕看起来多好吃啊。”
　　罗素转过头，看了看年迈的老人，他正弯着身子拍打着裤脚上的灰尘，“刚才是您在说话吗？？”
　　老人稀里糊涂的看了看罗素，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空着的长椅，反问：“你在跟我说话？”
　　罗素点点头。
　　“我什么都没说过啊。”老人回道。
　　罗素又奇怪的看了看四周，皱起眉头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穿着大红色长毛衣的中年女人朝着他挥了挥手，“爸，过来吧，餐厅的位置找好啦！”
　　原来那女人是在跟他身边的老人说话，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撑起拐杖准备起身，没想到一个没站稳歪倒在了罗素身上，罗素急忙把老人扶了起来，“我扶您过去吧。”
　　老大爷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扶着自己的大腿说：“人老了不中用了，老是给年轻人添麻烦。”
　　罗素也笑了笑，搀扶起老人。他用自己的手托着他的胳膊，老人自己也在使力，被罗素托着的胳膊一会儿离开他的掌心一会儿又紧紧挨着。
　　就在这时，罗素突然发现自己托着老人的双手上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影像，形状和大小都和老人的胳膊一样，他怔住了。
　　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罗素已经停了下来，仍然在往前走，这时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不只是胳膊，一个像是从老人身上复制出来的等身大小的透明人影依托着罗素的手，缓缓的从老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人影也跟老人一样，驼着背，膝盖微微弯曲着。
　　罗素下意识的急忙甩了甩自己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之后，把手收了回来。
　　这时那个透明的人影又像是被前方的老人吸引了一样，整个又钻回到了老人的身体里，在进入到老人身体的那一刹那，罗素清晰的看见老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颤。
　　罗素呆傻的站在原地，已经走到亲人身旁的老大爷转过身，看着还在原地的罗素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声“谢谢”，便在家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你刚才干了什么啊罗素。”那个声音又传到了罗素的大脑里。
　　罗素对着空气猛挥了几拳，好像自己面前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到底是谁一直在跟我说话！”罗素愤懑的吼了一句。
　　“你能听见我的话？”脑子里的声音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了一样，变得尖锐了起来。
　　“你是谁？”罗素警惕的注视着四周，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是苏祺啊，为什么你能听到我说的话？”
　　“苏祺？”罗素喃喃道，“刚才一直是你在说话？是你说想吃蛋糕？”
　　“对啊！原来你都听见了！”苏祺激动的说道，“刚才从那个老家伙身体里出来的是什么？”
　　“为什么你说的话我都可以听见？”罗素说着就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不管怎么样，他一个人站在外面自言自语，看起来太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我每天都会说好多话，但是你从来没有听到你回应。”苏祺有些落寞的说。
　　罗素抱起自己的脑袋，剧烈的摇晃了起来，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这样。
　　他明明有按史派西的嘱咐按时吃药，最近也没有发过烧，为什么在现在清醒的情况下还能听到苏祺的声音？还有刚才从老人身体里出来的那个透明的人影是什么？
　　“别摇啦我这里都快地震了。”苏祺在里面嚷嚷道，“刚才那个透明的人影你也看到了吧？那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罗素歇斯底里的喊道。
　　这时何嘉嘉打来了电话，罗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的电话。
　　“罗素，你人呢？我到电影院门口啦。”电话里何嘉嘉的语气十分高兴。
　　“我马上过来。”罗素有气无力的答道。
　　“你怎么了？听你的声音好像很没精神。”何嘉嘉站在电影院门口，向四周寻找着罗素的身影。
　　“没什么，可能是等你等得太久了，人有点乏。”
　　“好了知道啦，这次对不起你，一会看完电影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你，快过来吧，电影要开场了。”说完何嘉嘉对着手机画面上罗素的来电头像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把电话挂掉了。
　　“好想抽根烟。”罗素垂着拿着电话的手，失神的望着头顶缀满了射灯的吊顶说道。
　　“这里禁烟。”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罗素严厉的警告了起来。
　　“为什么？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不让我好好的死，把我关在这里，现在你连话都不让我说，没人性。”苏祺不满的说。
　　“我只想正常的生活，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跟我说话了。”罗素有些气馁的恳求起了苏祺。
　　他既不想听见苏祺的声音，也不想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个透明的影子，他只想开开心心的和何嘉嘉看一场电影。
　　苏祺无奈，只好答应了罗素的请求，在那之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只是静静的在自己的那个密闭空间里，透过罗素的眼睛观察着外面的一切，虽然罗素只是在逃避眼前的问题，但是苏祺与罗素作为命运共同体，他不能无视罗素眼前看到的现象却无动于衷。
　　何嘉嘉挽着罗素的胳膊，两人走到自助出票机面前取出了在网上订的电影票。
　　罗素全程都无精打采心不在焉，何嘉嘉看着神情涣散的罗素，问：“在想什么呢？”
　　何嘉嘉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了六神无主的罗素的耳朵里，他回头一脸茫然的问：“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这里还有谁”何嘉嘉奇怪的看着罗素的眼睛。
　　罗素轻轻“哦”了一声：“没想什么啊。”
　　说着电影院里响起了提醒观影人群进场的语音，罗素看了看手中的电影票，今天他们选的是一场爱情喜剧电影，“是我们这场了，进去吧。”
　　何嘉嘉将信将疑的跟着罗素进了内场，这几个月经历了罗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之后，她发现自己和他的话越来越少了。
　　除此之外，罗素整个人的性格也变得沉郁了，话变得很少，经常发呆走神，问他些什么，也只是敷衍了事不愿多说，因此，两人的关系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何嘉嘉正想着该做些什么能让两人的相处模式恢复到和从前一样，那时的罗素整天笑笑咧咧，总有说不完的新鲜事，脸上也表情也比现在要丰富得多。
　　“下个星期有金牛座流星雨，我们要不要去看？”何嘉嘉坐在电影院的沙发椅上，低声问正认真的看着大荧幕上的广告的罗素。
　　罗素回过头：“在哪里看？”
　　“山上啊，山顶看最清楚了，我们也好久没去露营了。”
　　“到时候再说吧。”
　　何嘉嘉见罗素一副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忧愁的看向了大屏幕。
　　罗素听到了何嘉嘉的叹气声，自知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冷淡，于是在黑暗中不动声色的拉起何嘉嘉的手，十指紧握的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何嘉嘉望向他，他的头仍然盯着大屏幕，只是把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向她的脸庞，微笑着温柔的小声轻语道：“到时候带上你最喜欢的向日葵抱枕。”
　　何嘉嘉高兴的点点头，心中的乌霾立刻烟消云散，不管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经历了些什么，变成了什么样，最懂她的始终是他，她最爱的也始终是他。
　　电影刚开始十几分钟便高潮迭起笑料百出，电影院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何嘉嘉和罗素也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让罗素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似乎刚才在电影院外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嘉嘉时不时回头偷瞄笑得人仰马翻的罗素，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大荧幕上演员的滑稽演出更让她愉快。
　　不过电影进行到后半段，剧情上的短板就逐渐显现了出来，用以支撑影片前半段的笑料走到后半似乎不那么让人买账了，过于俗套和冗余的剧情让人昏昏欲睡，不少人已经开始起身离场了。
　　“我们要不要也走？”何嘉嘉看着三三两两离开的人问道。
　　“急什么，钱都花了，反正我们也没事，干脆看完呗。”罗素口上虽然那么说，哈欠却一个接着一个打个不停。
　　何嘉嘉笑着看着罗素强忍睡意，却又舍不得离开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
　　就在他信誓旦旦的说了要看到终场之后没多久，倦意就成功俘虏了他，歪着脑袋靠着何嘉嘉的肩膀睡死了过去。
　　

　　☆、第 61 章

　　
　　何嘉嘉看着靠着自己肩膀的罗素，大屏幕上的光时明时暗的投射在他安静的面庞上，她微微把罗素的头往自己肩膀后面挪了挪，让他的姿势更舒服些。
　　罗素眼睑上长长的睫毛似乎被何嘉嘉的动作惊扰到了，细微的颤动了一下，何嘉嘉以为自己的动作太大把罗素弄醒了，急忙直起身子，伸出脖子盯着罗素的眼睛看了看，他的眼睛仍然紧闭着，几秒之后睫毛就安静了下来。
　　“难道刚睡着他就开始做梦啦？”何嘉嘉想着便笑了笑，重新调整好姿势坐了回去，这次她的动作比刚才还要轻。
　　等罗素醒来的时候，电影院里已经只剩下他和何嘉嘉，还有坐在他前排的一对情侣。
　　可能是刚才睡了一阵，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于是压低声音问何嘉嘉：“有没有喝的？我的嗓子有点干。”
　　过去了十几秒钟，何嘉嘉都没有任何反应。罗素回头看向何嘉嘉，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大荧幕上的画面，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他忽然发现有个男人的脑袋正枕着何嘉嘉的肩膀，心里顿时蹿起一阵醋意。
　　罗素推了推那个人的肩膀，但是仿佛他的力道全被吸走了一样，被推了的那个人仍然一动不动的枕在何嘉嘉的肩膀上。
　　这无疑让罗素更加气愤了，不光是气那个在占何嘉嘉便宜的混蛋，还有被占了便宜仍然无动于衷的何嘉嘉！
　　于是他低下头，想看清楚到底是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招摇的占他女朋友的便宜。
　　很快罗素就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孔，每天早晚洗脸的时候他会看见那张脸，路过有透明玻璃和镜子的地方时他也会看到那张脸。
　　那张脸还无数次出现在他和何嘉嘉的手机相册了，那是一张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脸。
　　罗素吓得整个人腾的站了起来，当他意识到躺在何嘉嘉旁边的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的大脑里开始电闪雷鸣，这样的情景在昏暗的电影院里显得无比的诡异，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那个人的身体还坐在那里。
　　罗素用颤抖的手拍了拍何嘉嘉胳膊，可何嘉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大屏幕。
　　他又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何嘉嘉的衣服好像被固定在她的身上了一样，他的动作甚至都无法让她的衣服产生任何细小的变化。
　　于是罗素双手并用，一把抓住何嘉嘉的肩膀做出剧烈摇晃的动作，可是和之前一样，她仍然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处。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到罗素的身上，罗素只好心灰意冷的松开了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何嘉嘉的头转了过来，罗素激动的看着她，可是她的眼神却停留在了枕在她肩膀上的那张脸上。
　　她用手轻轻在那张脸上抚摸了一下，露出一个甜蜜的笑，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大屏幕上。
　　“啊！”这时罗素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奇怪的是声音在这空旷的电影院里没有产生任何的回音，不仅是何嘉嘉，就连前面一排的那对情侣也没有注意到罗素的喊声。
　　“这不可能……不可能……”罗素嘴里不停念着，连腿也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了起来。
　　他大致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灵魂出窍了。
　　这时罗素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他又走回到自己身体的身边，对着身体呼唤了起来：“苏祺？苏祺？”
　　苏祺正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罗素的耳朵听着大荧幕上电影里的对话，没想到竟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自嘲的笑了笑，罗素正在睡觉，谁能在电影院里叫他的名字？一定是错觉。
　　这时喊着他的名字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他觉得声音很耳熟，他又仔细听了几遍，确实是罗素的声音，但是他现在看不见外面的画面，罗素正闭着眼睛在睡觉，那这个熟悉的声音会是谁？
　　“谁在叫我？”苏祺尝试着回了话。
　　罗素听到苏祺的回应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是我啊，我是罗素！”
　　“罗素？你不是在睡觉吗？”苏祺答道。
　　“在睡觉的是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又跑出来了……”
　　“什么？你又发烧了？”苏祺大惊失色。
　　“应该没有。”罗素看着熟睡的自己呼吸很平缓，脸上也没有泛红，何嘉嘉刚才也摸过自己的脸，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怎么会……”苏祺回忆起史派西曾经对罗素说的那些话，又说道：“你应该有按时吃药吧？”
　　罗素习惯性的点点头，不过他很快就想起苏祺应该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说道：“按时吃了。”
　　“那就奇怪了……不过没关系，按照我的观察，只要你醒了，你就会回到身体里。”苏祺轻松的笑了笑。
　　这时大屏幕响起了电影结束的片尾曲，荧幕上滚动播放着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名单，坐在前排的情侣也起身准备离开了。
　　何嘉嘉轻轻推了推靠在她肩上的罗素，站在不远处灵魂状态的罗素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可是那个身体竟然仍旧一动不动的枕在何嘉嘉的肩上。
　　何嘉嘉只好用手掌在他的脸上拍了拍，身体似乎有反应了，只见他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罗素？醒醒，电影播完了。”何嘉嘉侧着头说。
　　在罗素体内的苏祺也着急了起来，在他的空间里跟着喊了起来，“罗素！你快睁眼！”
　　“你别叫的跟我死了一样行不行啊！再说又不是你喊几声我就能醒！”
　　罗素刚对苏祺发完一通脾气，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正在被自己的身体召唤着，一点一点的被身体吸了过去，倏忽之间，他想到之前在外面见到的那位老人，这一下他全明白了。
　　顺利回归到自己身体的罗素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何嘉嘉看着他，问：“睡得香吧？”
　　罗素长长的吸了一口空气，又用力握了握拳，比较下来才发现，自己在灵魂状态的时候既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身体里的力量，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团四处漂浮的薄雾。
　　原来这就是人死之后的状态。
　　他看了看迷惑的望着自己这些奇怪举动的何嘉嘉，马上收拾好心情，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嗯，睡得好极了，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这张电影票还是值回票价了。”
　　说完他就歪着脑袋眯瞪起眼睛，假装伸起了懒腰。
　　“你还好意思说呢，自己一个人倒是睡得香！”
　　“都怪你的肩膀太舒服了。”说着罗素便抓起何嘉嘉的手，在狭窄的走道里摸索着走出了电影院。
　　“现在我们去做什么？”罗素看着何嘉嘉问。
　　何嘉嘉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你饿不饿？”
　　何嘉嘉不提他都没意识到，吃过晚饭之后自己明明没怎么消耗，现在竟然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想起了何嘉嘉的拿手好菜，提议说：“不如去我家里吧？”
　　“去你家里干嘛？”
　　“我想吃你做的阳春面。”罗素笑着说，想起那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汤，还有韧糯爽滑的面条，他就口水直流。
　　“看你馋的，家里材料都有吗？”
　　“要什么材料？不就是面条吗？”罗素向来只管吃，在他看来那就是一碗鲜美的普通面条而已，既然是面条，有面就够了。
　　“你以为就那么简单啊？鸡蛋香油小葱这些家里都有吗？”何嘉嘉无奈的问。
　　自从罗锦搬过来之后，家里的厨房都有些什么罗素就全然不知道了。
　　何嘉嘉想想他也不知道，便拿出手机给罗锦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罗锦才接，还没等何嘉嘉开口说话，就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罗锦一阵阵娇喘声和□□声，还有电视机的声音，何嘉嘉的脸倏的就红了，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罗锦，你在哪里？”
　　半晌那边才传来回话，“我在家里啊。”
　　罗锦的声音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嘉嘉姐，有什么事？”
　　何嘉嘉用手捂住电话，小声的问罗素：“罗锦晚上去干吗了你知道吗？”
　　“她应该是和史派西在一起吧。”罗素不明所以的答道。
　　听到罗锦是和史派西在一起，何嘉嘉自行给罗锦的那一系列声音作出了注解，心中不禁感叹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特别放得开，那种情况下还能接电话。
　　“没什么，你先做你的事吧。”电话那边似乎要说些什么，何嘉嘉却急急忙忙挂掉了电话，一脸尴尬的四处张望。
　　“罗锦怎么了？你的脸怎么那么红？”罗素察觉到了何嘉嘉的异样。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罗锦已经是大人了……”何嘉嘉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支支吾吾的说道。
　　“她在家？”罗素盯着何嘉嘉问。
　　何嘉嘉不作声，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会儿罗素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二话不说抓起何嘉嘉的手就往外面冲。
　　“你急匆匆的要干嘛？”
　　“抓现行去。”
　　“哪有你这么当哥的？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还没人身自由了？”何嘉嘉看罗素着急忙慌的样子，心想他是猜到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人身自由，我只知道史派西那个家伙竟然连在外面开房的钱都给省着了！那可是我和罗锦住的地方！”罗素一脸的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了起来。
　　何嘉嘉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和罗素的第一次也是在他家里，现在他竟嫌弃起别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罗素的话虽粗，但道理上是说得过去的。
　　要是罗锦一个人住也就算了，虽然是亲兄妹，但罗锦也算是借住在罗素家里，于情于理史派西的地方都选得不好，这次何嘉嘉真帮不了他们了，罗素的性子倔得跟驴一样的，这次她是拉不住他了。
　　

　　☆、第 62 章

　　罗素连走带跑的冲到路旁，急匆匆的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自己刚探进半个身子到车里，突然想起了身后的何嘉嘉，又退了出来，“你先坐这辆车回家。”说着他就把何嘉嘉往车里塞。
　　“为什么要我先回家？”何嘉嘉不情愿的用自己的手拦在了车门口，硬是不坐进去。
　　“我说你怎么这么啰嗦啊，要你回去就回去，那种场面你不适合在场。”罗素黑着脸含糊的说。
　　“什么场面啊，这个时候你装什么纯洁，我们又不是没做过！”被罗素推搡得气急的何嘉嘉也顾不得出租车司机看热闹的嘴脸，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出来。
　　罗素被她呛得说不出话，两人就这样在车旁僵持着谁也不让步，司机看了看表，不耐烦的问：“你们到底走不走？”
　　“走啊急什么！”罗素瞪了出租车司机一眼，又看了看正在闹情绪的何嘉嘉，叹了口气，只得做出退让，“好吧，一起去。”
　　“你先进去。”何嘉嘉一副鬼灵精的样子，罗素的诡计心思太多了，她可是吃过不少亏，生怕这次又是罗素给她下套，要是自己先上了车，指不定他就直接指使司机把自己载回家了。
　　罗素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白了何嘉嘉一眼，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何嘉嘉的脑门，自己先进了车，“这下放心了吧！快进来！”
　　何嘉嘉笑着做了个鬼脸，坐到了罗素的身旁。
　　司机一脸不悦的启动了发动机，不耐烦的问了罗素目的地之后，便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何嘉嘉用余光扫了扫板着一张脸的罗素，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你说你傻不傻，就算你现在回去，也不见得能抓到现行啊。”
　　罗素哪里懂得何嘉嘉的话外之音，忙问：“为什么抓不到？”
　　何嘉嘉看了看正在偷听他们对话的出租车司机，笑着把自己的脸挪到罗素的耳旁，用手捂着罗素的耳朵小声说：“都多久啦？他们只怕早就完事啦！”
　　何嘉嘉说完，罗素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心想还是女人的心思细。
　　何嘉嘉看着罗素羞赧的样子，捂着嘴偷笑了起来，打趣的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罗素清了清嗓子干咳了几声，一本正经的问：“什么话。”
　　他这幅故作淡定的样子让何嘉嘉觉得愈发的好笑，她轻轻捏起罗素的脸，“你不是装纯洁，你是真纯洁呀！”
　　罗素这才明白过来，羞得无地自容，忙转过头假装看起窗外的风景，这时苏祺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阴阳怪气的学着何嘉嘉的口气说道：“罗素你好纯洁呀！”
　　“你闭嘴。”罗素压着嗓子对着窗子说道，说完他就想起了另外的一些问题，如果苏祺可以听到和看到他所看到和听到的事情，那岂不是他和何嘉嘉之间男男女女的那些事他也都亲历了？
　　“这就是你不纯洁了吧，我只是听得见，又摸不着，再说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什么啊。”苏祺坏笑着说。
　　“变态……”罗素小声说道，看来他以后要特别注意这些事情了，“你再不闭嘴，你的忙我就不帮了。”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何嘉嘉听到了罗素自言自语的声音，生怕他又碰到了什么，担心的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今天白天看到的那个变态色情狂的新闻，忍不住骂了几句。”罗素明显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被他威胁的苏祺却不敢不听他的话，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他几句。
　　“可能是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了吧，社会上的变态越来越多了。”
　　“就是，所以你以后出入要小心。”罗素不假思索的附和说，“到了，就是这里。”
　　付完车费，罗素顾不上何嘉嘉，一个人先往自己的家里跑，何嘉嘉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你慢一点！”
　　两人站在家门口，罗素拿出钥匙刚想插进锁眼里，想了想又停了下来，偷偷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边偷听起了门内的动静。
　　何嘉嘉也忍不住好奇，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耳朵也贴了上去。
　　两人听到了相同的□□声，何嘉嘉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罗素，心想今天晚上算是不能消停了。
　　罗素急忙把钥匙插进锁眼，快速的打开了门锁，何嘉嘉立马抢先一步拉住了他，苦口婆心的说：“都是成年人，你给他们留点面子……”
　　罗素正在气头上，何嘉嘉的话他哪里听得进去。
　　他猛的推开了门，对着门口的单人沙发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他只是看见史派西半蹲在罗锦的身上，史派西和罗锦一脸茫然的望着站在门口的二人，脸上没有一丝难为情。
　　“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吧！”罗素重重的关上门，站在门口对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咆哮道。
　　相比之下何嘉嘉要显得冷静得多，她不动声色又胆战心惊的绕过单人沙发，生怕看到不堪入目的画面，直到看清了沙发上两个人，才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忙对罗素招了招手：“你先别发火，自己过来看。”
　　史派西和罗锦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直保持着不变的姿势，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怒气的罗素。
　　罗素走上前，才发现沙发上的两人竟都衣衫完整，只是罗锦躺着趴在沙发上，身上的史派西十指交叉，悬空叠在罗锦的腰上方，不知两人在做什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罗素看着两人问。
　　“史派西在给我按摩啊，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罗锦扭头看着罗素。
　　“那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的声音是……”何嘉嘉在一旁问道。
　　这下史派西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扶着沙发靠背，从罗锦身上挪了下来，冷笑了一声，对傻站在对面罗素说：“刚才我在给她做足底按摩呢，你们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是呀，没想到他还懂脚底的穴位，被他那么一按压，我觉得身子轻松了不少！真是太舒服啦！”罗锦插嘴赞道。
　　“你会按摩？”罗素简直难以把史派西的形象和按摩联系在一起，挑起眉毛一脸夸张的指着史派西问道。
　　“很奇怪吗？”史派西白了罗素一眼，“我要是想做你想的那种事，也不会选在在你家做啊。”
　　明白了自己搞出了一个大乌龙，罗素难为情的走到何嘉嘉的身边，满脸期待的看着她，指望她能给自己打打圆场。
　　何嘉嘉收到信号，立马帮罗素解围：“一场误会，你们饿不饿，我去给你们煮点面吃？”
　　“你们在说什么啊？”后知后觉的罗锦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一屋子的人气氛不太融洽，但听到何嘉嘉要煮面，便转过身坐了起来：“咱俩真有默契，我也饿了正想说要不要煮点面呢！”
　　史派西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罗锦的头发，一脸无奈的说：“真的很难以想象你和罗素是一个妈生的。”
　　罗锦懵懂的看着史派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何嘉嘉见气氛稍微缓和了点，立马拉上罗锦，“正好，我教你做我最拿手的阳春面！”
　　“好啊！我老早就在学校听过老家在扬州的同学说过阳春面，感觉很好吃！”罗锦高兴的说，“要些什么材料？”
　　“小葱香油鸡蛋，家里都有吗？”
　　罗锦点点头：“都有！”
　　“那就行，来吧，我们去煮面，让他们两个聊。”何嘉嘉拉起罗锦，给罗素使了使眼色，让他去和史派西聊聊天。
　　“你楞在那里做什么？”史派西斜眼看着罗素。
　　罗素看了他一眼，机械的走到史派西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心不在焉的切换着电视频道。
　　“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史派西问。
　　被罗锦莫名的□□声搅得自己被怒气冲昏了头，罗素差点忘记了正事，他看了看厨房，确定何嘉嘉和罗锦在忙活着，就从单人沙发上挪到了史派西的身旁，小声说道：“我的身体好像又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接下来，罗素便把今晚的遭遇一一告诉给了史派西，史派西听着便皱起了眉头，问：“你最近还是有按时吃药？”
　　“是啊，不是你说的吗？”
　　史派西听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根，咂了咂舌头，一脸忧愁的说：“都怪我，忘记跟你说了，上次给你注射了我自己改良的药，改良之后的药力更强而且在身体里的持续作用时间更久，之后半个月是不能再吃那药的。”
　　罗素大惊：“吃了会怎么样？”
　　史派西咽了口吐沫，为难的说：“负负得正，物极必反。”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史派西说的太过隐晦，罗素一时不明所以，有些着急起来。
　　史派西又哎了一声，担心的看着罗素：“太过强力的药可能会刺激到你身体细胞里的RND，让它加倍的发挥效用以反抗我给你的药所带来的压制作用，促使你之前身体上反应出来的那些症状强化或者加重。”
　　史派西停了几秒钟，思考着什么，又说道：“不过你的身体表现真的是太奇怪，总结下来，已经不仅仅是眼睛的问题了。”
　　“那怎么办？之前有没有和我相似的病例？”罗素焦急的问道。
　　史派西遗憾的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你先停一个星期的药再说。”
　　罗素一脸凝重的看着史派西，心里有些埋怨他没有早点告诉自己停药的事，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但是转念一想，那天在岑雨文家里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他迷迷糊糊的赶来帮自己，已经弄得焦头烂额了，换做是他只怕也会漏掉这些事。
　　再说，自己身体的这个问题就算服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就算没有这次的失误，再生出些什么变化也犹未可知。
　　史派西也是个绝不会把自己的烂摊子扔到一旁就不管的人，他轻轻拍了拍罗素的肩膀，一脸认真的说：“你放心，既然是我的失误造成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罗素只得回以苦笑，事已至此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了，不过这次他的心态要平和的多，反正这种突发状况他也不是一次两次遇到了，只要还能好好活着，就算是破罐破摔了，顶多他以后减少出入公共场合的次数。
　　何嘉嘉和罗锦从厨房端出了四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那小葱和香油混合着清汤的香气，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
　　“没有现煮的高汤，就用调料汤先凑合着吃。”何嘉嘉笑着把面放在了桌上，招呼着罗素和史派西过来吃。
　　罗素先起了身，走到饭桌旁低头对着面碗闻了闻，“好香！筷子呢？”
　　“这呢！我说哥你不会自己动手啊，什么都指望着女人！”罗锦将筷子递到罗素手里。
　　罗素接过筷子就挑起面条往嘴里送，舌头刚碰到面条便又稀里哗啦的吐回了碗里，他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说：“烫死我了……”
　　罗锦和何嘉嘉看到他的窘状不由的哈哈直笑，只有随后而来的史派西看着罗素伪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愁上心头，一脸严峻。
　　看来他只能抓紧时间去找那个人看看了，RND开发人员之一，罗素体内RND药物的始作俑者。
　　

　　☆、第 63 章

　　
　　第二天史派西就跟科里请了假，比起工作，还是罗素的事情更紧急些。
　　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罗素的身体问题加剧，让他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好觉，脑子里反复出现罗素说的那些现象。
　　罗素在原本可以看见鬼魂的情况下，还多了在清醒状态下听到苏祺的话音，和在体温正常的情况下灵魂出窍的状况。
　　不过更让史派西在意的是罗素嘴里说的关于老人灵魂的事。
　　那个老人既然没有死为什么罗素会看到他的灵魂？而且那个灵魂不是存在在罗素的周围，而是他亲眼看见从老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的。
　　这一点实在是让史派西想不通，不过他注意到罗素说过，他扶过老人。
　　也是在那之后才看到灵魂从老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的，紧接着在他松手之后，灵魂又回到了老人的身体里，这一点特别值得推敲。
　　不知不觉史派西已经走到了小区楼下，没想到被太阳照的红彤彤的天空，此刻竟然下着毛毛雨。
　　从门口经过的小区住户抬头看了看天，小声嘀咕了句“太阳雨”，就跟捡了钱似的，兴高采烈的蹦跶着，用手遮着头顶，任由着身上被雨水淋湿，一口气冲向了小区门外。
　　史派西目送着那人远去，纠结着要不要和他一样，就这样淋着雨出去。
　　本来出门也就是直接坐计程车 ，从楼下到路边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小跑一段一两分钟也就到了，但是史派西一想到依附在雨水上的粉尘和细菌要是沾在了自己干净的衣服上，心里就直犯恶心。
　　他抿嘴摇了摇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只得回家里去拿一把伞。
　　史派西坐在出租车里，手里拿着从罗素那里偷来的名片。
　　名片被他正反看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任何手机或者电话的号码，真不知道屈侠风做这张名片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给出租车司机说了地址，出租车司机一听他说的那个地址便怔了怔，反问他去那里做什么，史派西便随口说了句找人，没想到司机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史派西，冷冷的说：“我只能带你到靠近你说的那个地方的老弄堂外，你自己走进去。”
　　“为什么？”史派西不解的问道，出租车司机盯着他看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舒服。
　　“你要去的那个地方不吉利。”
　　“这也可以当作借口？你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反出租车管理条例的吗？”史派西语气里充满了□□味。
　　“这是我们这一带出租车司机约定俗成的规矩，谁都不想为了区区几十块钱去犯忌讳，不管你是投诉还是换辆车，换了谁都是我这个说法，怎么样，你到底还坐不坐？不坐我去拉别人了。”出租车司机一脸的满不在乎。
　　史派西后悔当初没有去学驾照，自己要是能开车也不用受这么些窝囊气。
　　不过这个司机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也没必要危言耸听的特意为难刁钻自己，想来可能也真是他说的那样，他要去的地方不吉利。
　　史派西也早就听人说过不少关于出租车司机遇到的诡异事件，其中有很多人还因此丢了命，所以干他们这一行的对那些不吉利的事物也就特别避讳。
　　“那行吧 ，就按你说的，把我送到附近就行了。”史派西只好咬咬牙，放下架子退步妥协，心想还好自己带了伞，既然不能直达目的地，还不知道这中间有多远的路要走。
　　半个小时之后，出租车停在了路边，史派西走出出租车，撑伞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就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他在嘴里闷声嘟囔了一句“倒霉”，就把伞收了起来。
　　坐在出租车里的司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太阳雨还带伞啊，有点常识的都知道，一会儿的功夫就会停的嘛，你沿着这个巷子笔直走就能到你找的地方啦。”
　　说完汽车的发动机“轰”了一声，车子噌的一下就开走了，留下一溜车尾气在原地。
　　“会开车了不起啊！”史派西用手不住的挥散着朝他漫延而来的车尾气，捂着自己的鼻子，对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怒吼了一句。
　　即便如此，少许的车尾气还是从他的手指缝间钻进了鼻子里，嗅觉敏锐的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思忖着以后出门还是要戴上一只口罩才行。
　　他沿着罗素之前走过的弄堂一路走到了屈侠风诊所所在的老房子对面，今天的天气比起罗素到访那天要好上去多，雨水过后，澄空如洗，阳光洒满大地，对面那幢孤楼也显得亲近了一些。
　　史派西看了看道路上的泥泞，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条路边四周空旷，既无建筑遮掩，也没有树木植物的吸附，时间一久地上就积满了灰，一遇上这样的下雨天，泥土灰尘便和雨水搅和在一起变成了这满地泥泞，他实在是下不去脚。
　　没办法，他只有踮起脚尖飞速的穿到了马路对面，找了一处干净的地面刮了刮脚尖的泥水。
　　史派西拿出名片，对照着院墙上的地址看了看，就是这里了。
　　院子的大铁门紧闭着，史派西在大门四周搜索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暗黄色的圆形按钮，看样子是长期的风吹日晒让按钮原本的白色渐渐发了黄。按钮下有一圈白色针孔模样的装置，应该是对讲器，他伸出食指把黄色按钮按了下去。
　　正在三楼打扫房间的白术听到了门铃声，走出房间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抽烟看电视的屈侠风，“有客人。”
　　屈侠风放下手中的烟蒂，望着她问：“最近我们有发名片吗？”
　　白术摇了摇头，“我去看看。”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无袖的黑色针织背心，下身是一件红色短裙，鞋子是黑色的小皮鞋，一身打扮与她白皙的皮肤和冷清的气质相得益彰，但是却让人猜不出年纪。
　　白术按下了大铁门的开关，然后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院口，看到了正探着半个身子往里张望的史派西，同时看到了他拿在手中的名片，不等史派西开口，便单刀直入的问：“你是罗素的什么人？”
　　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罗素，史派西一愣，绷着脸问：“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认识罗素？“白术笑了笑，“你手上的邀请函是我们特意给罗素的，那种样式邀请函只有你手上的一张。”
　　“邀请函？这分明只是张名片。”史派西强撑着面子，争辩道。
　　白术倒也不和他争，“你说那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请问怎么称呼？”
　　史派西想了想：“史派西。”
　　这时从对讲机里传来屈侠风的声音，“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白术便笑着向史派西做了个请的姿势，挪开身子让史派西进去，自己先一步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史派西下意识的踮起了脚跟着她走了进去，没想到院里的石子路格外的干净，只有一些沉积的雨水蜿蜒在石缝里，于是他放心的放下了脚跟。
　　史派西一眼就注意到了石子路两边挂着水珠的那些花，立马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很少看见有人在自己家里种这么多曼陀罗。”
　　白术听到史派西的话，停下了步子，转过头说：“也很少有人第一眼就认出这些花是曼陀罗。”
　　“这花是有毒的，你们种这么多想做什么？”史派西看着满地的曼陀罗皱起了眉头。
　　“自然有它的用处。”
　　这次白术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大门口等着后来的史派西，她看见屈侠风站在二楼拐角的地方对她用手指做了一个数字三的手势，那意思是直接把史派西带到三楼。
　　屈侠风很少会让客人直接上三楼，他把工作和生活区分的很清楚，白术开始好奇起史派西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直接上三楼。”白术对和他一同站着门口等着她引路的史派西说道。
　　“你不上去？”
　　“你先走。”白术笑了笑，表情温和了许多，既然屈侠风让他直接上三楼，想来应该是朋友。
　　史派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相比罗素，他似乎对这幢房子没什么好奇心，没怎么四处打望便直接上了楼。
　　他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毫无兴趣，也许也跟此刻的天气和温度有关。
　　现在正是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暖和了许多，比起罗素之前来的那次，没那么让人害怕和阴冷。
　　走进三楼的入口，史派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仍是一脸胡渣的屈侠风，比起小时候的印象，眼前的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不过脸上却多了几分成熟与睿智，
　　今天他没有穿那件白大褂，而是一副休闲装的打扮。
　　

　　☆、第 64 章

　　
　　“大侄子，这么些年不见你倒是长成个大人样了。”屈侠风笑着对史派西亲热的招呼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别叫得这么亲热。”史派西冷冷的说，然后走到距离屈侠风最远的沙发坐了下来，明摆着要和他划清界限，“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叙旧的，只是有些事想问你。”
　　屈侠风收起笑脸，一脸冷峻：“你现在倒是和你爸的性格越来越像了，说起话做起事刻板无趣，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也总比有些人拿着别人的心血玩人间蒸发好。”
　　“别人的心血？”屈侠风侧歪着头看了史派西一眼，冷笑了一声，把身子前倾，双腿微微张开，双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交叉握拳放在两腿之间的空隙里，语气平静的说：“你这个后生知道个屁。”
　　史派西没想到他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先是一愣，然后看到了三楼门口一直盯着他和屈侠风的白术，垂下头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抿起嘴巴思考了片刻后，一改之前的目中无人之态，但是言语之中仍见犀利：“那请问您这个做长辈的为什么要对罗素这个晚辈下黑手？”
　　“看来你已经查清楚了。”屈侠风微微点了点头，赞许的看着史派西，“科学的进步总需要有人牺牲的嘛。”
　　屈侠风丝毫不觉得愧疚的态度让史派西大为光火，“你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牺牲吗？”
　　“那并不重要。”屈侠风摆了摆手，笑着说：“事实上很多人从中受益了，分文未花就能身体得到了康复，不是很好嘛。”
　　说完他点了一根烟，身体倒向沙发，长长吐了一口烟，烟气随着空气的流动向四周散开。
　　史派西用一只手挥赶着朝他飘来的烟雾，用另一只手捂起了鼻子，脸上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屈侠风瞟了他一眼，向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随即又抽上一口，仰起头朝着天花板长长的吐出一串烟雾，然后才把烟摁熄。
　　他举着已经熄灭了的大半根烟头，意味深长的说：“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也是‘受益人’，鼻子不太受得了这个吧。”
　　史派西不适的咳嗽了一声：“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多少人身上试过药，你选罗素，只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多少人啊。”屈侠风掰起自己的手指数了起来，“太多了，十个指头不够用啊。”
　　“你给他们用了RND，然后就不管了？”
　　“如果我没管，你以为你手上的邀请函哪里来的？我可是很敬业的。”说着他用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下面摸了摸，问：“上次是他自己一个人来了，这次怎么换了你？还是一个人。”
　　“他来过？”史派西惊讶的问。
　　“是啊，他没告诉你吗？”屈侠风玩味的看着史派西，“哦哦哦，我知道了，他肯定不知道你会来吧，邀请函你是怎么拿到的？偷的？”
　　史派西不吭声，视作默认。
　　“算了算了，这不重要，他怎么样了？我一番好意，没想到他倒不领情。”屈侠风想起罗素上次狼狈而逃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窝火。
　　“要不是你，他会现在这样？你竟还恬不知耻的责怪他。”史派西见屋里的烟散得差不多了，放下了手，“既然他来过，你应该知道他的状况了吧。”
　　屈侠风点了点头，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的白术，说道：“你也不要傻站着了，去端点茶水过来吧。”
　　这次屈侠风没有征询史派西的喜好，几句话聊下来，他便知悉史派西对他充满了敌意，这种不知好歹的愣头青，他才懒得伺候，只因是他渴了，才叫白术上茶，要不然一口水都不会给他喝。
　　白术点了点头，穿过客厅，进了厨房。
　　“她是什么人？佣人？”史派西对白术好奇起来。
　　“这些好像不关你的事吧，不过我不希望你用佣人这个词来形容她，毕竟在这个家里，我是住客，她是主家。”屈侠风瞪着史派西说道，“言归正传，你既然是为了罗素来找我，想必是出了什么岔子吧，直接说吧。”
　　史派西轻哼了一声，从没见过寄人篱下还指使主人家干活招待客人的，因此更是对屈侠风的为人心生鄙夷。不过这是他的私事，史派西也管不着，他现在只关心怎么解决罗素的问题。
　　“罗素服用了RND之后的症状，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
　　“当然有。”屈侠风想了一会儿，又说：“你既然认识他，那应该有用那药控制住他病症的发展势态了吧。”
　　“本来是控制住了，不过中间处了点问题，现在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话越往后说，史派西的音调就变得越低，他开始有些心虚了。
　　“不可控？”屈侠风奸诈的笑了笑，“我来猜猜啊，是不是除了能看见鬼还灵魂出窍了？甚至可以让别人灵魂出窍？”
　　“让别人灵魂出窍？”史派西心中暗暗想着，原来是这样，这样就可以解释那个老人身上发生的了，果然还是和罗素有关。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史派西沉下脸。
　　这时白术把茶端来了，是绿茶，她放了一杯在史派西面前，低着头笑着对他说：“绿茶祛火。”
　　说完又给屈侠风递去了一杯，他接过茶杯，看了看沉在杯底的茶叶，瘪着嘴说：“我想喝红茶。”
　　“绿茶和戒烟，你选一个。”白术直起身子，揣着空了的托盘，表情平静的看着屈侠风，等待着他的回复。
　　一旁的史派西跟看戏似的，端起茶杯，闻了闻，又对着杯口吹了吹萦绕在杯口的热气，然后小啜了一口，像是在向屈侠风示威一般，一脸享受的说了一句：“好香的绿茶。”
　　屈侠风看了看史派西，又看了看白术，之后果断的喝下了一口绿茶，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举着茶杯赔着笑脸对白术说：“绿茶……就可以了……”
　　要让他戒烟，还如不让他去死，白术明知故问，但又想在客人面前给他留下几分面子，不想直接驳了他的要求，这才多此一举的让他二选一。
　　屈侠风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里的痰，放下茶杯，对史派西说道：“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罗素最近出现的症状。”
　　“对对，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屈侠风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不是跟你说过类似罗素这样的病例，我不只接触过他一个吗？”
　　“别人和他情况一样？”史派西直起身子问道。
　　“一样，也不一样。”屈侠风卖起了关子，笑着看着史派西，话说到一半又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史派西倒也不焦不急，静静看着他喝完嘴里的那一口茶，直到他放下茶杯，才说：“就不能干脆点把话都说完？你知道我想知道些什么。”
　　“后生可畏啊，也就是你了，我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要不然你这态度早被轰出去啦。”屈侠风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盯着史派西，直让他后背发凉。
　　“我之前也给过一个患有基因疾病的人吃过RND，他和罗素一样，也是先是能见到鬼，渐渐地发展成可以随心所欲的灵魂出窍，最后甚至可以让别人灵魂出窍，只需用他的手在别人的身上那么轻轻一抓。”
　　说着屈侠风微微鼓起腮帮子，瞪起眼珠子，绘声绘色的对着空气用手抓了抓，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
　　“轻轻一抓？”史派西低声念道，“那他们不同的地方是什么？”
　　“苏祺啊，你知道他的存在吧？”屈侠风收起了笑容。
　　史派西点了点头。
　　“你知道有多巧吗？那个叫苏祺的家伙出车祸那天进行抢救的手术室，就在之后紧接着跟罗素进行的□□移植手术的手术室的隔壁！同一天内，一个完整无损的眼角丨膜，从一个人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真是太奇妙了。”
　　说着屈侠风眼睛放起了光：“你说如果罗素不是神经衰弱产生幻觉的话，那么苏祺是以什么形式停留在他体内的？”
　　史派西没想到屈侠风知道得这么多，按着他的引导，关于苏祺的谜团逐渐解开了。
　　屈侠风猜的也许没错，罗素身体里极有可能有两个灵魂，一个是他的，一个是苏祺的。
　　这样一来，罗素身上很多无法解释行为就说得通了，例如上次他住院之后为什么突然失踪，之后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极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苏祺的灵魂占用过罗素的身体，但是那么一来，罗素的灵魂在做什么呢？
　　“你刚才说之前也遇到过和罗素症状一样的人？”
　　“没错，一年前的事了。”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屈侠风笑了笑，“死掉了。”
　　“死掉了？怎么死的？”
　　“饿死的。”
　　

　　☆、第 65 章

　　“什么？饿死？”史派西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被饿死，连马路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不至于会饿死，“难道他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无法进食？”
　　屈侠风摇了摇头：“他是自己把自己给饿死了。”
　　“活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饿死？”
　　“活死人可以啊。”屈侠风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警告过他了，灵魂离开身体的时间肯定是有限制的，只是没想到他那么沉醉于灵魂状态时的那种感觉，让自己的灵魂离开身体太久，以至于无法重新回到身体里。”
　　“灵魂状态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你得问罗素了，我可回答不了你。”
　　史派西想了想：“你说的灵魂离开身体的时间限制是多久？”
　　“就我了解的最长只能6个小时，超过了这个时间灵魂可能就回不来。”屈侠风看了一眼史派西，又说：“至于灵魂为什么会回不来的原因，我还没弄清楚，大概有点超出人类医学范畴了。”
　　“只能6个小时。”史派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他必须把他告诉给罗素，“就像你说的，这些信息明明已经超出了人类医学的范畴，你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屈侠风笑了笑，神秘的看着白术，史派西也随着他的目光带着疑问看向白术。
　　“你来告诉他。”屈侠风对白术说。
　　“我可以看见。”白术对史派西说道。
　　史派西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白术话里的意思，蹙着眉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你和罗素一样可以看见人的灵魂？”
　　白术摇摇头，笑着说：“我没有罗素那么方便，我需要开天眼才能看见。”
　　“天眼？”史派西把脸转向屈侠风，他正悠然自得的喝着茶，像个听书的茶客，史派西又看向白术，“怎么开天眼？”
　　“这是每个氐族人与生俱来的能力。”白术淡然的说，没有做多余的回答。
　　屈侠风伸了个懒腰，接着她的话说道：“这是别人家族的秘密，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总之我们有我们收集信息和数据的方法，信或不信随你便，不过我想这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吧？”
　　史派西重新审视了白术一圈，他想起了神话故事里的二郎神，还有他额间的第三只眼——天眼，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样的形象和面前这个少言寡语面色冷淡，却又被成熟女人的妩媚气息所围绕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从屈侠风和白术口中得知的庞大的未知信息，不断的刷新着史派西的大脑里的知识库，让他在惊讶错愕的同时，意识到自己知识的世界多么的局限和渺小。
　　现在他骨子里的傲气和自负已经被屈侠风冲刷的一干二净，他老老实实的变成了屈侠风嘴里的后生小辈，虽然算不上卑躬屈膝，但也算得上毕恭毕敬了。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控制住罗素的病症，不让它继续发展恶化下去，你有没有一些新的研究？”史派西虚心的问起了屈侠风，他不确定在之前言语冲撞冒犯了他之后，他会不会故意刁难他。
　　屈侠风阅人无数，对付像史派西这种仗着自己天资过人环境优越就目中无人的后辈更是不在话下。
　　史派西态度的转变也在他意料之中，按他的个性本该好好的给史派西上上一课，教教他该如何做晚辈。但是想起自己在他父亲史鉴生手下做事时，他父亲对他的多番照顾，和之后自己对整个RND研究团队所做的事，自己在史派西面前也确实失了为人师长的立场。
　　“如果罗素真的有了你之前所说的那些身体反应，那证明RND已经极大的激发了他的身体潜能，而能够抑制住RND的新药我确实已经有了些研究成果，但是也仅仅是阶段性的，你也知道，一旦RND对新药产生抗药性，新药也会失去效用。所以只要一天不完全消灭掉体内的所有RND分子而只是一味的朝着想办法抑制它的方向研究的话，那将是永无休止的。”
　　史派西没想到屈侠风不但没有刁难他，还一下子耐心的对他讲了这么有用的信息，虽然心中对他还是心存芥蒂，但也还是心生了几分敬意和感激之情。
　　“你研究出来的新药是？”
　　“门口的曼陀罗看到了吧？”
　　史派西点点头。
　　“我研究了很多种方法，最后发现用曼陀罗提炼出来的毒素对RND有很强的抑制作用。”说着屈侠风望向白术，“你去把实验室里那瓶提炼好的药拿来。”
　　史派西看着白术离开了房间，走下了楼，“但是曼陀罗里的毒素不会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造成伤害吗？”
　　屈侠风连连摆手说道：“不会，那些毒素一进入体内就会靶向的一直缠着RND分子，没空去攻击身体的其他器官。”
　　之后两人就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白术拿着一瓶棕色的玻璃瓶回到房间。
　　“把药给他。”屈侠风对白术说道。
　　白术把药放在史派西的面前的桌子上，史派西拿起瓶子，里面装着数十颗绿豆大小的白色药丸。
　　“每天一颗，这药除了有曼陀罗的毒素还有之前针对RND开发的控制药物的成分，其它的药就可以不用吃了。”
　　史派西点点头，把药收进口袋里，心里大致估量了一下，这药量一个人吃的话也足够吃一个月了。
　　“还有些事情你必须告诉罗素，如果他不想有太多麻烦的话，最好不要随便触碰别人的身体，因为根据我之前的观察，到了他这个情况，身体里的细胞的粘黏性已经被很强的激发了出来，强到超乎人的想象。也许只是一个轻轻的触碰，就可能把别人身体里的灵魂给吸附出来。”屈侠风一脸认真的对史派西叮嘱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史派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罗素甚至能看到了活人的灵魂了，那根本就是他造成的，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史派西不禁感叹起来了，这些看似麻烦的问题背后，何尝又不能说算是一种天赋呢。
　　史派西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面的某些想法十分危险，不过他相信罗素的为人，即使他本人意识到了这些，也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罗素每天要工作生活，还有女朋友，不碰别人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现实。
　　“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吗？”史派西问。
　　“那倒不是百分之百，如果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药，几率会小很多，不过也不能保证完全不会发生。”屈侠风说，“对了，灵魂出窍和刚才我说的是一样的道理，至于你说的他在清醒的状态下可以听见苏祺的声音是什么原因，只能让他本人来配合我的检查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前那个人的身上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罗素之前来你没给他检查过？”
　　想起上次罗素来的情况，屈侠风一脸哭笑不得，白术接过话茬，眼中含笑，“什么都还没做，他就落荒而逃了。”
　　史派西想想自己第一次和罗素的情景，又看了一眼一副不修边幅言行轻浮毫无医家做派的屈侠风，还有这座地处偏僻略显古怪的楼房，以罗素谨小慎微的个性，也难怪他会落荒而逃了。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亲自说服罗素，带他来这里让屈侠风全面的检查一番的时候，白术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吃过午饭了吗？我准备做饭了，要不要就在这里吃一顿？”
　　她不提倒好，这么一问史派西倒真觉得肚子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也没怎么吃东西，和屈侠风的唇枪舌战也消耗了他不少的能量，但是虽说他对屈侠风已经稍稍收起了一些敌意和成见，但是还没好到可以和他在一张饭桌上共进午餐的份上。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在外面随便吃一点东西就行，不用麻烦了。”对于白术，他还是很客气的。
　　“那好吧。”白术遗憾的点了一下头，倒也爽快没做挽留，随即又对屈侠风说，“我去厨房了。”
　　白术离开之后，史派西也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差不多都达到了，于是自己也起了身，对屈侠风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虽然不知道你的药效果如何，不过还是谢谢了。”
　　屈侠风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术在厨房忙活，屈侠风只得自己送史派西下去，两人站在门口大铁门旁时，史派西突然想到什么，“如果罗素来了，你怎么跟他做检查？”
　　“你放心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这里该有的设备都有，只要他配合。”
　　史派西满意的点点头，抬起头看向他身后的老房子，想起了来时出租车司机的话，好奇的问：“听说你们这里不吉利？”
　　话音刚落，屈侠风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也信这些啊。”
　　被他这么一臊，史派西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但表面仍强装淡定，“这和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只是突然想起就随口问问。”
　　“都是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乱嚼舌根，听听就够了。”屈侠风含糊的说，“那药你先给罗素，他的情况比较严重，等那些花再结果，我再提炼一批，到时再给你。”
　　史派西没想到即便自己几次三番的对屈侠风出言不逊，他还是为自己想了几分，这样的做派实在是和从他父亲史鉴生口里了解的那个屈侠风对不上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你为什么要背叛当时RND的研发小组？”明知现在不合时宜，史派西还是问了这个本不该问的话题。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是听到史派西提及当年的事，屈侠风的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僵住了。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很久之后，屈侠风才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苦笑：“背叛是结果，至于是什么原因，恐怕在你们的眼里不重要吧？”
　　屈侠风的回答让史派西很意外，他竟然没有做一丝的辩解，坦荡的承认了。
　　不过他说的没错，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是他背叛了整个RND的研究团队，直接导致了RND研究数据的泄露和明明有着美好前景却又不得不终止研究RND的后果，最起码在当时，没人会原谅和理解他。
　　听了他的话，史派西扫了一眼他身后成片的曼陀罗，又看向屈侠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内疚或者羞愧，反而是一脸豁达与平静。面对这样的他反而让史派西说不出任何责难的话。
　　史派西隐约觉得屈侠风所做的这些事背后目的并不仅仅是像他父亲说的那样，是为了钱和名利。
　　要不然他完全没必要在这样一个地处偏远又破旧的房子里生活，更不会在那次事件之后销声匿迹，如此低调的继续职业生涯，甚至还在继续研究RND。
　　“算了，事情已经已经发生了也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个局外人。不过看罗素的情况，以后可能还会找你，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麻烦。”
　　“我怎么会嫌麻烦，就怕你们不来找我。像罗素这样珍贵稀有的病例，我可是求之不得。”谈起罗素，屈侠风眼里就露出了如豺狼般饥渴的神色。
　　史派西点点头，带着药和屈侠风的嘱咐，离开了这个人们嘴里不吉利的老房子。
　　地上的泥泞已经被太阳晒干，变成了浅浅的一层泥灰，史派西还是踮着脚尖提起裤腿，快速的穿到马路对面。
　　屈侠风看着他像蜻蜓点水一样的姿势，不由得笑了笑，真是跟他爸一模一样，爱干净得要命。
　　

　　☆、第 66 章

　　经过几天的隐藏，乐啸天终于摆脱了一直对他进行盯梢的人。
　　既然已经确认了苏祺手里那份文件的下落，接下来只要将自己手中那份能够解密那份文件的USB资料交到郑叶川手上，就可以全面瓦解他和苏祺卧底了那么久的犯罪走私集团了。
　　他用公用电话和郑叶川取得了联系，苏祺死后，为了避人耳目，他已经长达数月未和他联系了，郑叶川接到他的电话既惊讶又惊喜，这次两人依旧相约在一贯用来接头交换消息的日式小酒馆里。
　　这家名叫冷月的日式小酒馆坐落在一个并不打眼的小区临街商铺里，门口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巷，甚至连小汽车都开不进来。
　　酒馆晚上7点才开门，营业到凌晨3点，虽然地方不好找，但是因为附近就是CBD，而且老板是个旅中的地道日本人，店里的料理都是地地道道的日本风味，食材也一并是从日本空运而来，所以从来都不缺食客。
　　乐啸天提前半小时，八点半就到了店里。
　　老板一见他便先打起了招呼，用蹩脚的中文口音对他说了句好久不见。
　　乐啸天笑了笑，坐在吧台，点了一小瓶清酒，和一些日式小吃，要了两个酒杯，然后交待老板把菜上到他经常坐的靠近角落的双人位上。
　　店内是长方形的结构，大小在三十个平方左右，靠墙依次放着桌椅，卡座之间有大概1米二左右的木制镂花屏障隔开。
　　乐啸天选的座位靠着门口，虽然离门口很近，但是因为人的视线习惯先看向远处而不是近处，所以反而不容易引起人注意，这一点正合乐啸天的意，唯一的不好就是挨着门口，比较透风。
　　虽然店里也有暖气，但是时不时从门缝窜进的扑向后背的冷空气，还是让人不由得打冷战。
　　乐啸天看了看四周，店里除了他只有两三个位置上坐着客人。
　　现在还不是店里的客流高峰期，附近许多加班的上班族都是差不多九十点钟才会相约来到这家小酒馆吃吃宵夜聊聊天，所以他和郑叶川约在九点，等人多一点，他俩的谈话声就会被掩盖住，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店里播放着充满了和风韵味的纯音乐，吧台后面就是开放式的厨房，时不时的可以听见油炸煎炒的声音从吧台传来。
　　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一个21寸的液晶电视，有时播放的是一些老电影，有时播放的是演唱会，乐啸天抬头看了看电视，今天播放的是邓丽君的演唱会，电视声音的大小正好可以稍稍盖住一些客人的说话声，不是很吵，也不会显得客人的交谈声太过刺耳。
　　店里除了日本老板，还有一个长期做兼职的小姑娘，听说正在念大学，日语专业的。
　　因为来这里吃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中国工作学习的日本人，所以她的口语可以得到很大的锻炼，又能赚点零花钱，她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对每个客人都既有亲和力又有耐心，客人们对她的评价都很高。
　　乐啸天当然也这么觉得，她是这家店里除了美味的食物之外，唯一一个吸引他一直光顾的原因。
　　每次他到店里，都会偷偷在一旁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因为什么笑了，又或者因为什么皱起了眉头，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今天也不例外。
　　“没想到还是你早到，啸天。”
　　乐啸天回过头，看到了老熟人的脸，笑了笑：“你今天比我想得要来的早。”
　　郑叶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离着他们几米远，正在给客人点餐的肖笑，“怎么，还没跟人家表明心迹？”
　　“我现在这样，可不想连累她。”乐啸天无奈的笑了笑，收回了一直注视着肖笑的目光。
　　“你的身份总是可以恢复的，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你喜欢做的事了，这点苏祺就比你想得开一些。”提到苏祺，两人沉默了一阵，这时肖笑端着食物朝他们的桌子走了过来。
　　“好久没见你们过来吃饭了，还有一个人呢？“肖笑一脸笑容，熟练的用一只手托着盛放着食物的托盘，让托盘的一角搁在桌沿上，弯下身子，另一只手把清酒和小食依次放在桌上。
　　乐啸天看着她的脸一时入了迷，完全没有听到她口中的问话，还是郑叶川在桌下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才回过了神，一脸茫然的看向郑叶川。
　　“另外一个有事，来不了。”郑叶川低着头，看着肖笑随口答道，他没有办法告诉她苏祺不能来的真正原因。
　　乐啸天这才明白郑叶川为什么踢了他一脚，连忙附和着他的话连连称是。
　　肖笑看着乐啸天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微微垂眼笑了笑，便知情识趣的拿着托盘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偷偷的又瞟了乐啸天一眼，正巧他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相接，肖笑赶忙挪开了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乐啸天的错觉，他发现转身离开的肖笑的脸颊上竟泛起了浅浅的一圈红晕。
　　郑叶川拿起清酒的酒瓶，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倒了大半杯，然后把酒瓶递给了乐啸天，示意让他随意。
　　他浅酌了一口，然后夹了一个碟子里的芝麻八爪鱼放进了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跟我联系？”郑叶川看着正在往自己杯里倒酒的乐啸天问道。
　　乐啸天倒酒的动作定格了一秒钟，然后看向郑叶川说道：“苏祺死后，我就一直被人跟踪，好不容易才脱身，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
　　“是那些人吗？”
　　乐啸天点点头，把酒倒满，思考了一会，低声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我和苏祺的行踪那些人好像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觉得有人泄密？”
　　“嗯。”乐啸天说道，“我也只是猜的，知道这次行动的只有我们三个人，关系着我和苏祺的性命，我们自然不会泄密。“
　　说完他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了看郑叶川，郑叶川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乐啸天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收起那张严肃的脸，笑了笑，“你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自然也不会泄密，所以也许是我们自己露了马脚也说不定。”
　　郑叶川听到乐啸天后面的话，这才如释重负般的放松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的酒杯里倒满了酒：“资料都齐了？”
　　“齐了，明天就可以给你了。”乐啸天拿起一串烤鸡皮，吃了一口，满足的晃了晃脑袋，看着郑叶川，满是期待的问：“到时候，我就可以恢复身份回到警队了吧”
　　“那是当然的。”郑叶川笑着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你和苏祺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证据只要一到手，我们就可以对那帮人进行全面抓捕和起诉了，到时候会先把你调到别的地区避避风头，等事情完全结束了再调回来。”
　　听到郑叶川的亲口承诺，乐啸天松了口气，举起酒杯，两人干了一杯，“就差一步，苏祺就可能功成身退开始新生活了。”
　　乐啸天把一杯酒一饮而尽，想起曾经的战友和挚友的牺牲，忍不住伤感了起来。
　　“他的牺牲会是值得的。”郑叶川停顿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你是怎么拿到苏祺手里的那份资料的？”
　　“在他的女朋友那里，不过说来也奇怪，她也被跟踪了，以那些人的作风，竟一直没有对她下过手，只是跟踪她，这一点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乐啸天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久没碰酒精了，哪怕是像日本清酒这种酒精度数低的，几口下肚，竟也有些上头了。
　　“也许他们是还不确定吧。”郑叶川若有所思的说道。
　　乐啸天看了郑叶川一眼，想起前些天在自己租住的家里发生的事，淡淡一笑，“你没有和那些人直接打过交道，他们可不是那种在没确认之前会什么都不做的人。”
　　郑叶川似乎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酝酿了一会儿，“明天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我？”
　　没想到他比自己还着急，乐啸天稍稍偏了偏头，仔细的盯着郑叶川打量了一会儿，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不过很快便打消了它，现在他唯一能依靠和相信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了，如果对他都抱有怀疑，那接下来的路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明天下午，等我从苏祺的女朋友那里拿到他的那份资料，我就打电话联系你。”
　　“好，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你之前住的地方好像被他们的人袭击了？”
　　“你怎么知道的？”乐啸天疑惑的注视郑叶川，据他了解，他家发生事情既没有上过新闻也没有见报，而且那是苏祺死后他重新租的地方，期间都没和郑叶川联系过，他应该对这些都不知情。
　　更何况郑叶川身处海关缉私部门，这种案子他应该也接触不到。
　　郑叶川看着对自己充满疑问的乐啸天，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解释道：“苏祺出事之后，这么长时间都联系不到你，我能不急？警察部门里能找的关系都找了，每天在市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案子我都有打听，生怕你也和苏祺一样遭遇不测……这不，前段时间才从那个案子得知你的消息，没想到你却失踪了。”
　　“原来是这样。”乐啸天心想，换做是他，可能也会这么做吧，但是此时他心里却在犹豫该不该把自己落脚的地方告诉他，不过郑叶川既然都开口问了，他如果不告诉他，未免显得自己太不相信他了，反正明天所有的事情就会告一段落了，也就只剩今晚这一夜了。
　　“我现在就住在之前租的房子对面的宾馆里。”
　　郑叶川后知后觉的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赞道：“这步棋走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知不觉已经九点了，店里的空位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肖笑忙碌的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乐啸天在和郑叶川聊天的缝隙里时不时的看上她两眼。
　　她看起来对每个人都那么热情，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这份热情里有没有一丝特别。
　　不过不管怎样，乐啸天的心里都已经盘算好了，等明天一切结束之后，他便要向她表明心迹，除了是因为他和苏祺卧底了这么久的案子能告一段落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明天是她的生日，这也是他厚着脸皮向老板打听到的，至于生日礼物，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乐啸天忐忑沉重的心情才稍稍得到些缓解和慰藉，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变好了。
　　

　　☆、第 67 章

　　
　　史派西在拜访了屈侠风之后，当天夜里就把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都告诉给了罗素，那瓶药也一并交给了他。
　　罗素在得知自己被注射RND的整个过程之后，起初是愤怒，紧接着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愤怒都无济于事。
　　虽然屈侠风是始作俑者，但是现在也只有他能帮自己。
　　在这其中还有很多事情史派西无法解释清楚，例如屈侠风为什么要带着RND的研究结果离开，他接触那么多病人又为什么独独在自己身上试药。不过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史派西只希望屈侠风能够尽快研发出能彻底清除自己体内RND的药物来。
　　不过史派西似乎没有提及到这方面的事，这才是最让罗素担忧的。
　　另外，史派西提起的另外一个问题让罗素也十分为难，那就是他建议自己最好不要和其他人有身体接触，否则极有可能会抽出接触对象身体里的灵魂。
　　虽然史派西对这一现象的解释罗素也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对于自己身体新出现的这种特性，罗素的大脑里马上就延展出了许多有趣的想法。
　　这些想法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身体这些新变化的担忧和恐惧。
　　同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别人的灵魂被抽出来了，怎么放回去？是像上次那位大爷一样，只要自己松了手就会自己回去吗？
　　不和他人身体接触这一点在工作生活里真的很难做到，特别是在还要面对何嘉嘉的情况下，如果自己行为古怪异常一定逃不过她的眼睛，到时候免不了又是她的一顿“审问”，想到这里罗素就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如果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被抽离的灵魂能自己回去，像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接触了也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罗素不敢轻易冒险尝试，毕竟这也只是他的猜想，万一不是这样，灵魂自己回不去，那就麻烦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尽量少跟他人接触，最起码在刚开始服用屈侠风给他的药的期间，要谨慎一些。
　　说起屈侠风，史派西的意思是让罗素最好还是去他那里全面检查一些，毕竟只有他最了解RND这种药物的特性，接触的案例也多，这一点罗素即使不愿去承认和面对，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只有应允了史派西的提议。
　　“你能不能别老想自己的事，关心关心我嘛，我的事你怎么没动静了啊？”苏祺见罗素一直在脑子里想着这些，自己都快被他绕晕了，而且最近他也没再找过岑雨文去处理自己的事，实在是憋得慌便发起了牢骚。
　　罗素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把今天编辑好的报纸内容发给了排版印刷部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这倒让苏祺更焦躁了，除了不停的在罗素的脑子里骚扰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到，罗素就打卡下班了。
　　出了办公楼，罗素去到的一个无人的楼道角落，这才对苏祺做出了回应。
　　“你别跟蜜蜂一样不停的在我脑子里嗡嗡嗡好不好。”罗素还是不太习惯用自己的思想和苏祺进行交流，所以总是会找一些没人的地方，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的样子和他对话。
　　“谁叫你不理我啊。”
　　“你现在跟怨妇有什么区别啊。”罗素无奈的叹了口气，“上次我已经找岑雨文谈过了，你的事不是我想管就能管的，东西在她那里，她如果不想通来找我，我能怎么办？”
　　说完苏祺沉默了，罗素说得对，决定权在岑雨文手里。
　　“再等几天，如果她还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她。”
　　“也只能这样了。”苏祺失落的说，“我不出声了，今天你和何嘉嘉约了要一起去买露营的东西吧，忙你的去吧。”
　　见苏祺被自己说服了，罗素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手机上何嘉嘉发来的信息，她已经到了两人约好的地点万通广场了。
　　今天晚上有金牛座流星雨，两人已经选好了地方，准备在靠近市郊的石守山山顶上看流星雨。最近被各种麻烦事缠身，两人好久没有浪漫过了，希望这次能多讨讨何嘉嘉的欢心。
　　为此罗素还特意租了一辆车，虽然他不确定自从上次车祸之后自己对开车的恐惧有没有消退，不过总归要去重握方向盘的，要不然很多时候出去跑新闻都不方便。
　　何嘉嘉早就到了万通广场，一个人先在商场里面逛了一大圈，先找好了一些要采购东西的店，等罗素来了就可以直接去店里选了。
　　下班时间一过，商场的人越来越多了。罗素想着何嘉嘉早就已经到了，不想让她等太久，步子很快，同时又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别人的身体。好不容易和何嘉嘉接上头，自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走吧，买东西去。”罗素弯着身子，一只手叉在腰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嗯，我已经看好了几家店了，我们直接去选就够了，手电帐篷垫子这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何嘉嘉高兴的正准备上前牵上他的手，罗素就跟被电到了一样，立马把自己的手弹开了。
　　“怎么了？”何嘉嘉问道。
　　“我喜欢你挽着我。”说着罗素把胳膊伸了出去，何嘉嘉歪着脑袋笑了笑，一副真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乖乖的挽起了他的胳膊。
　　“晚上我们是在这里吃还是在山上吃？”
　　何嘉嘉拍了拍自己随身挎着大帆布包说：“我已经准备好啦，三明治和水果沙拉，还有一盒三文鱼，我们边看流星雨边吃晚饭！你要不要买点什么喝的？”
　　罗素对着何嘉嘉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晃荡着自己的头，一脸崇拜的对何嘉嘉说：“还是你准备周全，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我们再去买瓶红酒带到山上喝。”
　　何嘉嘉得意的撇了撇嘴，笑着点点头。
　　两人先到了户外用品店，店里的导购热情的给何嘉嘉推荐着户外帐篷的种类和颜色，罗素则一个人在店里四处浏览，忽然，他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对面有一个侧脸看起来很像岑雨文的女人，双手捂着一个公文袋神色紧张的走进了二楼的一家咖啡厅。
　　“看什么呢？”选好帐篷的何嘉嘉在背后拍了拍看呆了的罗素。
　　罗素身体一震，回过神，看着何嘉嘉手上提着的大袋子，“买好了？”
　　“嗯，你刚才在看什么整个人都看呆了？”
　　“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也许是眼花了吧，我来拿。”他接过何嘉嘉手里的袋子，“接下来去哪里？”
　　“买点手电锤子类的小工具。”何嘉嘉答道。
　　罗素点点头，刚准备出去，想到了什么，回头对何嘉嘉说：“今天我租了一辆车。”
　　何嘉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说：“你不怕了？”
　　罗素微微耸了耸肩，坏笑着对何嘉嘉说：“怕啊，怎么会不怕，倒是你，敢坐上副驾驶嘛？”
　　何嘉嘉不屑的切了一声，大义凛然的说道：“只要你敢开，我就敢坐，谁怕谁！”
　　“哈哈哈哈，铁血女汉子！”罗素一把把何嘉嘉搂到身旁，两人笑着并肩走了出去。
　　对于刚才那个貌似岑雨文的人，罗素心里有些犯嘀咕，他趁何嘉嘉不注意的时候，又朝二楼咖啡厅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个相似的侧脸了。
　　岑雨文是昨天夜里接到乐啸天的电话的，他要她今天拿着文件，下午6点在万通广场二楼的咖啡厅等他来拿。
　　在去之前，她有犹豫过要不要叫上罗素一起，毕竟这么惊险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经历，也不知道中间会不会出些什么岔子。但是想到只是移交文件，而且又是在万通广场这么热闹的地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打消了念头。
　　从拿着文件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紧张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局促了起来，心脏快紧张的跳出来了。
　　一路上她都把文件袋捂得紧紧的，这么冷的天气，手心都渗出了汗。她像做贼似的，时不时的左顾右盼前后打望，确认没被人跟踪，直到来到咖啡厅的门口，才稍稍觉得踏实了一点。
　　岑雨文找了个角落靠墙的位置，接下来，只要文件交到了乐啸天手里，她的使命就完成了。
　　她看了看时间，自己提早到了十五分钟，她向服务生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想借此提提神，让大脑清醒一些。
　　只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她就能从紧张恐慌的情绪里解脱出来了。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甚至都没让手机屏幕暗下去，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双手把文件袋放在胸前，紧紧攥着，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不过她也会在心里默默盘算，也许不需要十五分钟，也许乐啸天会提前到，也许只要十分钟或者五分钟或者更短，所以她还得让自己的双眼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看看门口，也许乐啸天马上就会出现在门口。
　　就在手机时间显示在5点48的时候，乐啸天打来了电话，岑雨文立刻接起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你到了吗？”
　　“我到了，你还要多久？”岑雨文焦急的问道。
　　“很快，五分钟就过来了。”
　　“嗯，好。”说完岑雨文便听到乐啸天挂了电话，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不需要十五分钟，再等五分钟就好。这次她没有将手机放在桌上，而是一直握在手里看着上面的时间，也不向门口打望了。
　　当时间变成5点50的时候，兴奋和期待的心情驱散了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岑雨文心想着乐啸天马上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当时间又前进了一分钟，变成5点51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咖啡厅。看不见乐啸天的身影，这时她开始安慰自己，下一秒他肯定就会出现在门口了。但当时间又向前走了一分钟变成5点52的时候，她又开始不安了。
　　她站起身探出身子朝玻璃门外看了看，仍然没有看见乐啸天，这时距离他说的五分钟只剩下一分钟了。
　　也许他的步子比较慢，还有一分钟，不着急，岑雨文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当时间变成5点53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文件袋走出了咖啡厅，站到了咖啡厅的门口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她不确定乐啸天会从哪个方向过来。这时电话又响了，是乐啸天。
　　“你现在带着文件到一楼喷泉广场的大舞台来，那里有乐队在表演。”
　　“不是说好在咖啡厅吗？”岑雨文不解。
　　“你看看咖啡厅斜对面三楼的走廊。”
　　岑雨文顺着乐啸天的指示看了过去，她看到一个男人正拿着望眼镜在打望她。于是她急忙又回到了咖啡厅里躲了起来，惶惶不安的说：“我看到有个人正在拿望远镜看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乐啸天的一声干笑：“拿着望眼镜的是我，我早就到了，一直在观察附近的环境，你太紧张了，都没发现被人跟踪了，我们换个人多的地方接头，不要挂电话。”
　　岑雨文这才松了一口气，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快速的走出了咖啡厅，坐上了手扶电梯到了一楼。
　　一楼的位置看不见乐啸天，她的目光迷茫的扫向四周，“你在哪？”
　　“你走到舞台前的人群里面，我马上来找你。”说完乐啸天就挂了电话。
　　岑雨文按乐啸天的指示，挤进了拥挤的人群，身边男女老少都投入的看着舞台上演员的表演，只有她在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
　　这时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刚准备回过头，身后的声音便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别回头。”
　　她听出了是刚才在电话里乐啸天的声音，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因为过于紧张而僵硬了起来。
　　“我来了，你把文件拿到背后。”乐啸天站在岑雨文身后，小声的说道。
　　岑雨文确认了是乐啸天的声音，于是放下一直搁在胸前的拿着文件袋的手，缓慢的把手折在背后。
　　她感觉有个力量正在企图抽走她手里的文件袋，不知道是本能还是过于紧张，她的手还是死死的攥着文件袋的一角。
　　“别紧张，你可以放手了。”
　　岑雨文咽了口吐沫，松开了手。乐啸天顺利拿到了文件，迅速的把文件放到了随身背着的斜肩包里，又向四周看了看，假装是想找个好的位置看舞台上的表演，慢慢的在人群里挪动着位置，然后自然的向观光直达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了，他刚准备走进去，想了想，又退了出来，转而走向了一楼的一家3C产品大卖场。
　　

　　☆、第 68 章

　　
　　乐啸天走后，岑雨文还是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舞台上出现了一个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台下的人群欢呼沸腾了起来，她才回过神，回头看了看。
　　身后站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不见乐啸天的踪影。
　　她艰难的从人群之中挤了出去，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喷泉周围的石墩上。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就在她正准备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又收到一条短信，她急忙打开手机，当她看到短信内容时，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的事还没做完。
　　乐啸天坐上观光电梯直接到了万通广场的五楼，接着他准备从安全通道的楼梯直接步行到购物广场的顶层露天天台上。
　　他和郑叶川约定了在那里交接，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交接不要发生什么意外，还有那件他一直怀疑担心的事情，希望也不要应验。
　　他推开天台的安全门，踏进天台，入夜之后天空已经拉下黑幕，天台的地面上分布着一些景观射灯，射灯似乎是可以旋转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互相交错，笔直的射向天空和远方，这个时间天台上一般不会有人，他通过射灯的照射看见不远处背身站着一个人影。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向人影照了过去，用不确定的口气问道：“老郑？”
　　人影转过了身，乐啸天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今天你可来晚了。”郑叶川笑着，也向他走了过去，两人在天台的中间汇合了。
　　乐啸天看了看四周，天台上了除了有一间类似配备房的无人房间，还有几个巨大的水箱矗立围绕在配备房四周。
　　“中间有点事情耽误了。”乐啸天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文件和U盘，递给了郑叶川。
　　“全部都在这里了？”郑叶川把东西拿在手里问道。
　　乐啸天点点头，“这些年，我和苏祺拼了命查到的所有犯罪证据都在这里了。”
　　“很好，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郑叶川看着乐啸天说，光线太暗，乐啸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嗯，我想尽快恢复身份。”
　　“身份？”郑叶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你的身份不就是一个失踪中的瘾君子吗？”
　　乐啸天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努力的想在昏暗冰冷的空气里看清了郑叶川脸上的表情。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表情出现在郑叶川的脸上过，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相处多年的同事了。
　　而郑叶川却丝毫不在意乐啸天脸上的惊讶和质疑，侧着头对着配备房的方向说：“东西拿到了，你可以出来了。”
　　这时从配备房的后面不紧不慢的走出一个穿着一身西服，提着一个电脑包的高瘦男人。
　　郑叶川把文件和U盘递给了他，他把电脑包放在了地上，取出了里面的笔记本，把U盘插进笔记本里，打开U盘里的文件并且一一和苏祺的那份文件上的数据比对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是你。”乐啸天这下全都明白了，他的担忧不幸应验了，这样一来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看来你真的早就怀疑我了？”郑叶川回过头，看向乐啸天。
　　然而乐啸天没有回答他，突然转身向安全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没想到他还没跑到门边，就听到轰隆一声，整个门被重重的关上了，他眯着眼睛看向门边，门旁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看那架势，似乎是准备守着门不让他离开。
　　“你以为我会让你全身而退？”郑叶川看着停下的乐啸天的背影，得意的说道。
　　“看来我今天是走不掉了。”乐啸天看着那两个彪壮的男人，自知肯定打不过他们，而且同时还面临着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的毒瘾似乎又要发作了。
　　他的胳膊和脑袋不自觉的抖动了起来，而这细微的变化，全都被郑叶川看在了眼里。
　　“毒瘾发作了吧？不过没关系，我帮你准备好了一顿丰富的‘晚餐’。”郑叶川对守着门的其中一个男人做了做手势，男人点头领意，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一大包白色的□□向乐啸天走了过去。
　　这时正在核对资料的男人对郑叶川说道：“应该就是这些没错了。”
　　郑叶川满意的点了点头。
　　乐啸天看见了男人手上的□□，像是被它勾引，身体颤抖的更剧烈了，他不住的抵抗着身体里的欲望，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对郑叶川说：“你以为，如果我早就怀疑你了，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把东西交给你？”
　　听了乐啸天的话，郑叶川愣了愣，然后唰了一下就拉长了脸，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质问道：“你备份了？”
　　乐啸天哼的冷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说：“看来你今天白忙了。”
　　郑叶川狠狠的瞪了乐啸天一眼，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对拿着资料的男人问道：“你们的人还在不在下面？”
　　男人点点头。
　　“叫他们继续跟着岑雨文。”郑叶川吩咐道，男人立刻拿起手机给手下做起了指示。
　　当乐啸天听到从郑叶川的嘴里说出岑雨文的名字的时候，心头一沉，面色凝重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郑叶川看在眼里，看来他猜对了。
　　“你以为你的那些把戏伎俩瞒得过我，好歹你和苏祺都是我教出来的。”郑叶川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和自信。
　　乐啸天体内抑制不住的毒瘾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被完全催动起来了，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面部也狰狞了起来。
　　他的脖子和脑袋不受控制的歪向一边，同时有规律的抖动着，手指和关节都不由自主的弯曲了，骨节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嘴里也开始吐词不清起来，不过还是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内心里巨大的痛苦和愤怒。
　　“你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郑叶川歪着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拿着那包□□的壮汉命令道：“还不帮他解脱？”
　　说完他又看向满眼愤怒正一点一点颓向地面的乐啸天，用戏谑轻松的口吻对他说道：“看在你我共事一场的份上，让你走得舒服轻松一点。”
　　岑雨文看完短信之后，立马去到了负一楼的大型超市门口，她看了看超市入口两侧的储物柜，找到了短信里说的那一格储物柜，把短信里的密码输了进去。柜子门“砰”的一声弹开了，岑雨文被吓了一跳。
　　这格柜子虽然不大，但是很深，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文件袋。
　　她取出文件袋，然后又用手在柜子里找了找，确定了没有别的东西才把柜门关上。
　　打开文件袋，岑雨文看到了一个崭新的U盘和一沓跟她交给乐啸天那份文件厚度一样的A4纸。
　　从文件袋里还隐约能闻到A4纸上附着的新鲜墨水味，她拉开几页A4纸，看到了和苏祺那份文件一模一样的内容。
　　她忽然想起了乐啸天的话，立马收起文件袋，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这个时间段超市门口的人流量非常大，进进出出的人都很多，门口还有有不少人推着购物车整理着在超市里买的东西，岑雨文一时半会也很难分辨自己有没有被人跟踪，于是一装好文件就一路狂奔，穿过人流往外走。
　　眼看着她就快到广场的出口了，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衫，运动衫外面套着一件皮夹克，带着白色棒球帽的男人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岑雨文抬头，惊恐的看向挡住了自己去路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还不等岑雨文开口，他就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低声恐吓道：“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说完就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特意将刀刃的一端露在外面以此来威慑她。
　　岑雨文这时已经吓得连喊叫都忘记了，脸色煞白的盯着他，手里死死拽着文件袋。
　　她忽然灵机一动，猛的转过头一口咬在了捏着她肩膀的手背上。
　　男人痛苦的收回了手，岑雨文趁机往反方向跑开。男人愤怒的抽出匕首，大步向前冲了出去，眼看着就和岑雨文的距离越拉越紧。
　　男人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路人，他刚准备一鼓作气的把匕首插向岑雨文的后背，这时另外一只手拉住了他。
　　男人愤怒的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没想到是自己人，“你这是做什么？”
　　“我这是救你一命，你忘记上面交代的了？只能拿东西，不能伤害她。”同伴无奈的解释道。说完他看了看已经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岑雨文，又说：“东西收起来，每个出口都有我们的人盯着，她跑不掉的。”
　　岑雨文头也不敢回的一直往前跑，而且专往人多的地方跑，直到跑到气都喘不过来了，才扶着墙停了下来。
　　她战战兢兢的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刚才的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折腾，倒让她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在心里快速整理起目前的势态，开始分析起乐啸天最后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内容。
　　短信里乐啸天说他把手里的资料备份了让她去取出来，如果半个小时之后他没有联系自己，就意味着他这次的行动失败了，文件除了他不能交给任何人。
　　岑雨文看了看时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而乐啸天还没打电话给她，是他的行动失败了吗？
　　岑雨文心里有些疑惑，试着拨打了乐啸天的电话，但是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这让她更加的不安了，但是同时也确信了乐啸天那边肯定是出现了问题。
　　不过那些人怎么知道自己这里有备份的文件的？还有，除了刚才跟踪自己的人，他们还有别的同伙吗这些都有待她去确认。
　　不过不管怎样得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出口看来已经不能回去，只能换个出口了，她记得这里一共有四个出口，刚才的是B出口。
　　她拿着文件小心翼翼的来到了A出口，但是远远的就看到A出口附近也站着几个人，看样子正在找人，当她的目光和其中一个人碰撞到一起的时候，那个人立刻反应了过来，拉起同伴指着她的方位跑了过来。
　　岑雨文见状，立刻又掉了头跑了起来，好在这次她离那些人比较远，逃起来也更有把握。
　　这么一直跑下去她迟早会被抓到，情急之下，她只好先钻进一间女厕所里。
　　岑雨文推开厕所里的一间空隔间的门，紧张的围着马桶转起了圈。照目前的情势来看，每个出口应该都有人在堵她。现在的她俨然在做着困兽之斗。
　　她开始后悔自己这次单纯偏执的决定，她哪里想得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现在进退无门，也联系不上乐啸天，还有谁能来搭救她
　　这时她心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罗素。
　　对，只有他了，能帮她又愿意帮他，他应该会有办法。
　　

　　☆、第 69 章

　　
　　何嘉嘉和罗素采购的差不多了，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正准备去地下停车场取车，这时罗素的电话响了。
　　当看到来电人名字的时候，罗素显得十分惊讶，他以口渴想喝水为由，让何嘉嘉去买一点水，把她支开了，然后接通了电话。
　　“罗素你在哪？快来救我！”还不等罗素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了岑雨文紧张焦急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罗素皱着眉问道，他听见电话那边的岑雨文正在咽着口水。
　　“本来乐啸天约了我今天把文件给他，文件被他拿走之后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留了份备份文件给我，但是现在联系不上他，而且我又被人跟踪了出不去，他们人很多，手里还有刀……”
　　听完之后，罗素埋怨的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一个人应付这件事吗？现在知道找我了？”
　　“我、我知道错了……”岑雨文因为恐惧，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就别说了，先去救她吧！”听着两人对话的苏祺着急的催着罗素。
　　罗素无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对岑雨文说：“你现在在哪里？”
　　“万通广场的女厕所里。”
　　听到她和自己正好在同一个地方，罗素和苏祺同时都感到庆幸，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果然是她，“万通广场？几楼？我也在这里。”
　　岑雨文听到罗素离自己原来这么近，就像握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楼，靠近A出口的女厕所。”
　　“你没办法从出口混出去？”罗素试探性的问道。
　　“出不去，我试过了，所有的出口应该都有他们的人在盯梢。”岑雨文无奈的说。
　　罗素回忆起这栋大楼的结构，思考了片刻，对岑雨文说：“你去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我开车去接你。”
　　这时何嘉嘉买完水回来了，看着一脸凝重的罗素，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走，陪我去接个人。”罗素下意识的拉起了何嘉嘉的手往前冲，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拉着何嘉嘉的那只手的触感有些奇怪，猛然想了起来，回头一看，何嘉嘉仍然表情凝滞的呆呆站在原地，自己拉着的是一个和何嘉嘉张得一模一样的透明人形。
　　罗素赶紧甩了甩手，何嘉嘉的灵魂就自己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何嘉嘉木讷的看着前面的罗素，疑惑的问：“你怎么走那么快？”说完便自己跑到了罗素的身边。
　　看到何嘉嘉完好无损的站在了自己的身旁，罗素才安下了心，搪塞道：“我怕让人等久了，我手上的东西有些多，你自己跟紧我。”
　　何嘉嘉点点头，跟着罗素小跑了起来，边跑边问道：“我们去接什么人？我认识吗？”
　　罗素想了想：“可能认识吧。”
　　联系上了罗素，岑雨文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一样，鼓起勇气走出了女厕所。
　　她偷偷摸摸的按照着路标的指示，找到了电梯，电梯门口除了她还有一对情侣，情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女人，电梯门一打开，岑雨文就第一个钻了进去，按下了负一楼。
　　一出电梯，她就立马给罗素打了电话，“罗素，你人在哪里？我已经到地下停车场了。”
　　空旷的停车场不比楼上，人说话的声音在这里会显得特别大，而且还会有回音，所以特别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岑雨文似乎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用手捂着手机话筒，降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
　　“我马上就到了，你刚出电梯吗？”罗素按着租车公司提供的车牌号和停车位，刚找到自己的车。
　　他嘱咐何嘉嘉坐到了后排靠里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一辆车里最安全的，同时叮嘱她系上安全带。
　　这辆车是租车公司派人代驾直接停到地下停车场的，所以这算得上是罗素发生那次车祸以来第一次握方向盘，坐在后排的何嘉嘉紧张的看着驾驶座的罗素，担忧的问：“确定不用我来开？”
　　罗素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脖子之间，笑着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给车打起了火。
　　“嗯，我刚出电梯，正在往外走。”岑雨文紧张的说，刚说完她抬起头，又看到了在一楼拿着匕首威胁她的那个刀疤脸的男人正在四处张望。
　　她赶紧收回眼神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但是这一举动却反倒引起了刀疤男的注意，他伸长了脑袋直往她的方向查看，好像察觉到了是她，便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岑雨文听到背后急促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的心脏就快跳到嗓子眼了，她也加快了速度甩开胳膊绕着停车场奔跑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就快被追上了的时候，岑雨文听到了背后汽车喇叭声。
　　她回头看了看，紧跟着自己的刀疤男被身后的车挤到了道路的一旁，在她和刀疤男之间有一辆白色的标致正加速往自己的方向开来，她清楚的看见了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是罗素！
　　“快上车！”罗素推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对跑得上起步接下去的岑雨文喊道。
　　岑雨文立马一手扶着车门，然后把一只脚伸进车里用力一踩，整个人就被带进了车里，紧接着重重的关上了门，惊魂未定的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罗素将油门一踩到底，用最快的速度甩开了后面的刀疤男。
　　他忙着开车看路，苏祺透过后视镜，看到刀疤男拿出了手机，旁边还出现了另外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就掉了头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尽头。
　　坐在后排的何嘉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有些面熟的岑雨文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岑雨文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后面的何嘉嘉，又看了看罗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嘉嘉的话。
　　罗素斜眼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岑雨文，对着后视镜里的何嘉嘉说：“她就是上次送我回医院的人，你不记得了？”
　　何嘉嘉恍然大悟，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们怎么认识联系上的？”
　　还不等罗素回答，车上的三人就被车后的一股冲击力撞了个头晕眼花。
　　罗素急忙握紧方向盘，还好罗素和何嘉嘉系着安全带，要不然肯定伤得不轻，刚上车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岑雨文就比较惨，半个身体都飞了出去，额头磕到了仪表台上，虽然没有破皮，但是一转眼的功夫额头就变红鼓起了大包。
　　“你没事吧？”罗素对痛苦的揉着额头的岑雨文问道。
　　岑雨文摇了摇头：“怎么回事？”
　　罗素的视线一直盯着后视镜，发现有一辆红色的轿车刚才故意撞了他们的车尾，并且从他们出停车场就一直跟着他们。
　　“后面有辆车正在跟着我们。”罗素说。
　　“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何嘉嘉重新系紧安全带，不安的问道。
　　罗素没有理会她，全神贯注的掌握着方向盘试图甩开后面的车，两车的距离时近时远，他对岑雨文说：“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抓到的。”
　　“那怎么办？”岑雨文现在心乱如麻，好不容易虎口脱逃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现在她只有把全部的指望都放在了罗素身上。
　　罗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把你手里的文件给何嘉嘉。”
　　“你女朋友？”岑雨文确认道。
　　罗素点点头，对何嘉嘉说：“一会你先拿着她的文件下车。”
　　岑雨文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何嘉嘉，何嘉嘉接过文件袋问道：“这是？”
　　“很重要的文件，等一会我找机会让你下车，你把东西拿回家藏起来。”
　　“那晚上我们的活动？”
　　罗素对着何嘉嘉笑了笑：“我们分头去，等我把她安顿好就去山上找你，天文台说的流星雨几点来？”
　　何嘉嘉不满的绷起了脸，看了一眼岑雨文，低声嘟囔道：“10点。”
　　“你放心，10点前我肯定到。”罗素看了看前面的路口的红绿灯，就快变红灯了。于是他加速超了在他们前面的那辆车，这样一来那辆红色车就跟他们的车中间隔了一辆车，只不过在超车的过程中差点撞到了前面那辆车，车里的司机伸出了脑袋破口大骂了几句。
　　在他们的车刚准备开过路口时，红绿灯正好变成了红灯，罗素一个急刹，急忙对何嘉嘉说：“就趁现在你赶紧下车，记得一定要把东西藏好，我们电话联系。”
　　何嘉嘉不情不愿的推开车门，走下了车，依依不舍的站在路边看着车里的罗素，苦着脸说：“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罗素点点头，不住的跟她挥手示意让她赶紧走。
　　岑雨文略显担忧的目送着转身离开了的何嘉嘉，对罗素说道我：“她没问题吧？”
　　罗素看了一眼马上就要变成绿灯的信号灯，又看了看后视镜，沉着脸说：“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就在信号灯变成绿灯的那一瞬间罗素就用最快的车速冲过了路口，后面那辆红色的轿车也绕过了挡在它前面的车，死死咬住了罗素他们的车尾。
　　“你送我回家就可以。”岑雨文说道。
　　“你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想要命了？”罗素毫不留情的否定了她单纯的想法，“你父母在本市吗？我送你去他们那里，那样比较安全。”
　　岑雨文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几秒之后却又摇起了头。
　　罗素不明所以，焦躁的问：“你这点头又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借住一晚？”何嘉嘉的声音很低，显得很没底气。
　　罗素看了她一眼，他不希望跟着他的那些人知道自己的住址，毕竟现在家里还住着罗锦。
　　他刚想一口回绝，苏祺就开口阻止了他：“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
　　苏祺说得很委婉，都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刻，她都宁愿不依靠家人，恐怕不只是关系不太好这么轻描淡写。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既然你都做到这个份上，就请你再多帮她一点吧。”苏祺恳求着，然而传达到罗素脑海里的不止是他的那份恳求，还有他对岑雨文的怜爱，和对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懊恼和痛苦。
　　同为男人，罗素多多少少能对苏祺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一些，而此刻岑雨文也正用期待热切的眼神等待着他的答复，罗素只好长长叹了一口气说 ：“好吧，就今天一个晚上，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得带后面的那辆车多看看风景。”
　　

　　☆、第 70 章

　　罗素把车开到了租车公司，全程都是走得车道比较窄的闹市，这样跟着他们的那辆红色轿车就不能在路上对他们下手。
　　到了租车公司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因为租车公司有规定，非该公司员工的或者租借车辆一律不许入内，所以红色的轿车被拦在了公司门外。
　　罗素停好车，取出后备箱里在商场采购的物品就带着岑雨文直接来到了租车公司的前台，以自己租的车空间不够为由，要求换一辆大一点的SUV，并且要求了一名代驾司机。
　　在他的催促下，租车的工作人员用最快的速度帮他办好了手续，并把车钥匙交给了他，整个过程罗素都会时不时紧张的朝大门口张望一下，门口的保安正在和从红色轿车里出来的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两人脸上似乎都有些不愉快。
　　拿到钥匙大概十分钟之后，从员工休息室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这个人就是罗素要求的代驾。就在这时他看见门口的那个男人往里走了进来，他急忙招呼着代驾带他和岑雨文去取车。
　　罗素把车钥匙交给了代驾，把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到了后备箱，然后自己和岑雨文坐到了车的后排。
　　“师傅，赶紧开车，我们赶时间。”罗素对刚进到驾驶座的代驾催道。
　　代驾不紧不慢的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发动汽车，看了一眼罗素，无奈的说道：“你们还没告诉我目的地。”
　　罗素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我都迷糊了，麻烦你把车开到大禹路的锦绣家园。”说完他便把自己这边和岑雨文那边的车窗都关了上去。
　　“为什么要找代驾？”岑雨文小声的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罗素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看着他们的车差不过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忙按下岑雨文的身子，“低下来，别出声。”
　　代驾从后视镜里看着举止奇怪的两人，又看到停在大门口红色轿车里的人往自己这边观察了很久，心里好像有些明白了，等把车开远了，才开口说道：“那辆红色轿车没有跟上来，你们可以起来了。”
　　岑雨文仍然被罗素的手按着不能动弹，罗素则稍稍抬起头，透过后排座的玻璃看到那辆红色轿车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才放开了手让岑雨文起身。
　　坐起身的岑雨文也看了看车后，这才明白罗素的换车和找代驾的用意。
　　罗素看着正专注的注意着路况的代驾，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躲那辆车？”
　　代驾笑了笑，说：“做代驾这么些年，什么情况都见识过，你们的表现再明显不过了。”
　　罗素微微点了点头，刚准备向他解释些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个必要。反而是对于岑雨文今天晚上遭遇的事情有一肚子疑问，但是碍于有外人在，又不好开口询问。
　　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岑雨文，正一脸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罗素对岑雨文说。
　　岑雨文点点头，终于摆脱了险情的她这会儿才完全放松下来。
　　不只是罗素，就连她也不知道乐啸天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起乐啸天，她又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手机号，可是电话那头还是没人接。
　　罗素瞥了一眼她的手机：“联系不到乐啸天？”
　　岑雨文一脸沉重的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说：“希望他不要出事。”
　　而此时罗素和苏祺就没有她那么乐观，他们一致认为事情既然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乐啸天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特别是苏祺，他十分清楚乐啸天的处事风格，如果他安全的把任务完成了，第一时间就会联系岑雨文，完全不可能不接电话，他一定是出事了。
　　只不过苏祺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过这让他想起自己出事的时候，明明离完成任务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出了问题，这不禁让苏祺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代驾把车停在了罗素小区的大门口，罗素叫醒了已经睡着了的岑雨文，然后就让代驾回去了，自己把车开进了小区。
　　罗素一打开家门，就看到罗锦笑嘻嘻的站在门后，紧接着下一秒，当她看见随同着罗素一起走了进来的岑雨文时，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一脸疑惑的问道：“她是？”
　　“你们不是见过吗？”罗素关上门，径直走到餐桌旁，往水杯里倒了一大杯水一口就喝了个精光。
　　“我们见过吗？”罗锦打量起岑雨文，同时在脑海里搜索起关于她的记忆。
　　岑雨文礼貌的笑了笑：“上次是我送罗素回医院的。”
　　她一提罗锦便想了起来，直点头：“哦，对对，上次是你送我哥回来的，不过你们怎么……”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罗素给岑雨文也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今天晚上你就睡我的房间吧，一会我给你把床单被褥换一换。”
　　岑雨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涸已久的喉咙让身体松快了不少。
　　她看着被罗素呛得说不出话呆呆站在原地的罗锦，打起了圆场：“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岑雨文，你是罗素的？”
　　罗锦不满的瞪了一眼罗素，然后看着岑雨文答道：“我叫罗锦，是他的妹妹。”
　　岑雨文听了罗锦的名字，细细品味了一番，赞赏的笑着说道：“素年锦时，你们的父母真会取名字。”
　　当罗素听到岑雨文说出‘素年锦时’四个字时，身体微微一震，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和罗锦的名字是他们的母亲在他们出生前就取好了的。他们的父母在计划着为两口之家增添新成员时候就商量好了，以后一定要生两个孩子，且不论生出来的是男是女，老大就叫罗素，老二就罗锦，名字里寄托着父母对孩子未来最美好的期望。
　　几乎没有人在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时就能一语道出这名字之后的含义，岑雨文是第一个。
　　罗素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出发跟何嘉嘉汇合了，他对罗锦说：“我跟何嘉嘉约了看流星雨，今天晚上岑雨文就交给你照顾了。”说完起身回房间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毛毯。
　　罗锦看了一眼还站在饭厅的岑雨文，“别傻站着了，就当在自己的家随意一点，先去沙发上坐坐，看看电视。”
　　岑雨文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饿不饿？”罗锦给岑雨文端出了一盘水果，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岑雨文一晚上什么东西也没吃，看到端上来的水果，立马拿起一个梨子就吃了起来，但是嘴巴上还是客气的说：“不用麻烦了，我吃点水果就够了。”
　　罗素从房间出来，听到两人的谈话，看到正在吃梨的岑雨文说：“梨子不能当饭吃的，我在车上都听见你肚子叫了，罗锦你给她弄点面吃。”
　　岑雨文不好意思的对罗锦笑了笑，罗锦笑着说：“那你先看会儿电视，我给你煮面。”
　　说完她走到罗素身边，没好气的问道：“你要不要也吃一点面再走？”
　　罗素一脸美滋滋的说：“嘉嘉给我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晚餐，一会儿我们在山上边看流星雨边吃，你们自己吃吧。”
　　“行行行，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看给你美的！”
　　罗素看了看一脸不高兴的罗锦，向她走近了一些，低下身子，歪着脑袋贴着罗锦的脸调侃的说道：“你的史派西呢？你们今天怎么没约着去看流星雨？”
　　提到史派西，罗锦的脸拉得更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愤懑不平的说：“别提他了，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人影都看不到。”
　　最近在报社也没听到有什么大案子，史派西那么忙，难道是为了自己的事？罗素想到这些，便也不拿他开玩笑挖苦罗锦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肯定是工作忙嘛，他这个年纪正好是拼事业的时期，你就别哭丧着脸啦。”
　　罗锦叹了口气，噘着嘴说：“反正你们男人都是帮着男人。”
　　罗素笑了笑，对沙发上的岑雨文说：“那我走了，你和罗锦好好待在家哪都别去。”
　　岑雨文看向罗素，点头示意。
　　离开的时候，罗素还特意嘱咐了罗锦把门反锁好，谁敲门都不要开门，他回来的时候会先给她打电话。
　　从罗素话里的语气，罗锦察觉到了今天晚上岑雨文的到访似乎是因为遇到某种危机，罗素才会如此谨慎刻意的叮嘱她这些。不过想来就算她问，罗素也不会告诉她的，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哥哥除了那双能见鬼的眼睛之外，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罗素刚进电梯，苏祺就又开口说话了。
　　“我觉得你今天晚上还是在家比较好。”从他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对岑雨文的担心。
　　罗素轻轻的冷笑了一声：“你会担心岑雨文，同样我也会担心何嘉嘉。”
　　虽然这一路上罗素一直没说，但是他对何嘉嘉担心的程度绝对不亚于苏祺对岑雨文的。那么重要的东西在她那里，而且现在又是晚上，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盯上她，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如果何嘉嘉遇上那些心狠手辣做事极端的人，会遭遇些什么。
　　而这些情况苏祺也考虑过，只不过何嘉嘉对于他始终只是一个外人，他当然会更多的考虑岑雨文的处境。
　　罗素的话和态度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有些太自私了，在自己的提议遭拒之后，他也只有耐心等待，静观其变。
　　

　　☆、第 71 章

　　对何嘉嘉的这份牵挂和担心让罗素完全忘记了对驾驶的恐惧和阴影，加上晚上9点之后的路况很好，一路都很畅通，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罗素一路加紧油门，半个小时就到了山脚。
　　他和何嘉嘉原来经常来这座山上露营，可能是因为今晚有流星雨的缘故，山脚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罗素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清点了一下，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东西还有些多，不过也只能咬咬牙自己拿到山顶了，好在这座山也不算太高，步行二十分钟就差不多到了。
　　到了山顶，罗素看了看四周，周围的空地上已经被别人支起了好几顶帐篷了。他来得晚，视野好的地方已经没有他的份了，没办法只有找了一个比较偏的空地，铺上了毯子先把东西放在了上面。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还不见何嘉嘉的人影，于是拨出了她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
　　罗素这一下慌神了，一时间从心头涌出各种何嘉嘉遭遇不测的情节，直到电话那边自动挂断。
　　他蹙着眉头看着通话失败的手机界面，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放心，这山上清新的空气和满天璀璨的星斗在他眼里和心里都变得索然无味黯然失色。
　　没有办法了，他心急火燎的胡乱卷起铺在地上的毯子，任由毯子里的东西胡乱杂糅在一块，一把拎起毯子背在肩膀上，刚转身就看见何嘉嘉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这是干嘛？”何嘉嘉看着像个驮夫模样一脸焦急的罗素问道。
　　罗素见到何嘉嘉完好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喜出望外顺手就把肩膀上的大包袱扔在一旁，拉起她的手就问：“怎么打电话给你没人接？”
　　何嘉嘉笑了笑说：“手机在充电没听见，怎么，找不到我担心啦？准备去找我呀？”
　　罗素这才松开眉头，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一阵阵凉意通过他的手掌传向自己的身体，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着急都拉起何嘉嘉的手好半天了。
　　罗素赶紧松开了手，紧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观察有没有什么东西从何嘉嘉的身体里出来。何嘉嘉奇怪的看着他，这次似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抽出她的灵魂，罗素松了口气。
　　他想起刚才何嘉嘉的手在他手掌冰凉的触感，便弯下腰拿起地上的毯子，在半空中抖了几抖，披在了她身上，温柔的说：“夜晚山上的温度很低，你也没多穿点衣服来。”
　　何嘉嘉顺手把身上的毯子裹严实了，调皮的说：“有你在还怕我自己会挨冻啊。”
　　罗素无奈的笑了笑，之前满脑子都是担心何嘉嘉的安危，现在她完好无事，罗素就开始关心起交给她的那份文件了。
　　他一边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边问：“那份文件你放好了没有？”
　　何嘉嘉听到他提那份文件立刻变了脸色，蹲了身体帮他收拾起地上的东西，用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反问：“是不是在你心里，工作永远比我重要？”
　　罗素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埋着头清理着物品的何嘉嘉。黑暗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既然现在她已经安全和自己汇合了，那么那份文件应该就已经处理好了，罗素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与其再谈论这些影响气氛的话题，还不如等看完流星雨，何嘉嘉心情好了再说。
　　他从一堆物品里翻出了何嘉嘉最喜欢的向日葵抱枕，也顾不上山地上的沙石和露水，直接趴下身子，仰着头整个人伏在了何嘉嘉的身子下面，把向日葵抱枕放在何嘉嘉的面前，挑起眉毛，一脸乖巧讨好的说：“当然是你更重要。”
　　何嘉嘉拿着抱枕，看了一眼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地上积极示好的罗素，笑着说：“这次放过你，别趴着了，赶紧把帐篷支起来。”
　　罗素立刻跳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灰，得瑟的答道：“得嘞！小事一桩！”
　　气象台预报的流星雨会在晚上11点左右出现，罗素和何嘉嘉搭好帐篷把东西都整理完毕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距离流星雨还有半个小时。
　　罗素忙碌折腾了一个晚上，这会儿闲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开始翻找何嘉嘉做的三明治和三文鱼还有水果沙拉。
　　“找什么呢？”何嘉嘉看着罗素问。
　　“肚子饿了。”罗素头也没抬，毯子上的东西就那么几样，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吃的，倒是把在商场买的那瓶红酒给找了出来。
　　“你瞎找什么呀，食物在我的帆布包里，我的包呢？”何嘉嘉拿过罗素找到的红酒，从红酒的包装盒里取出了附赠的开瓶器，开起酒来。
　　罗素又在毯子上仔细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何嘉嘉的帆布包，于是进帐篷里看了看，也没有找到。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这才记起来，何嘉嘉下车时比较匆忙，帆布包被落在了车的后排座上，接下来他去租车公司换了车，包包肯定落在之前的那辆小轿车里了。
　　他沮丧的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摸着自己干瘪的胃，有气无力的说：“那个包放在租车公司忘记拿了。”
　　“你把车还回去了？”何嘉嘉问。
　　罗素摇摇头说：“换了一辆车，没办法了，只能靠酒充饥了。”
　　何嘉嘉看着罗素一副被饿得生不如死的样子暗暗偷笑，取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红酒到杯里，递给了他，“好好的干嘛换一辆车？”
　　罗素接过纸杯二话不说就直接把红酒全部倒进了肚子里，喝完了还打了个气嗝，酒精夹杂着葡萄甘甜的气味从他的嘴里溢了出来，罗素闻了之后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
　　何嘉嘉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倒是觉得新鲜，也忘记了继续追问换车的事，打趣的说：“你的这个嗝，到底是饿了还是喝饱了啊？”
　　罗素尴尬的捂着自己的胃，把手中的空杯子递给她，“再来一杯。”
　　“哪有你这样把酒当水喝的，空着肚子很伤胃的。”何嘉嘉虽然嘴上这么埋怨，但是还是又给他倒了半杯酒。
　　罗素刚接过纸杯，就听到四周传来一阵阵惊呼声，他抬起头，激动的指着天空对何嘉嘉说道：“嘉嘉！快看！流星雨！”
　　何嘉嘉顺着罗素指着的方向，看到了一束束如钻石般闪亮的流星雨划破了天际，落入远处的黑暗里，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星雨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淹没了满天繁星，占领了整个夜空。
　　罗素陶醉的看着天上这美丽震撼的风景，拿着纸杯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中，何嘉嘉转过头，幸福的看着映照着满天流星雨的罗素的眼睛，久久挪不开目光，似乎那里栖息着比流星雨更吸引她的东西。
　　罗素感觉到了何嘉嘉炙热的目光，还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景色中的他，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的兴奋地对何嘉嘉说：“你别愣着啊，快许愿！听说对着流星雨许愿特别灵验！”
　　何嘉嘉把身体依偎在罗素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流星，喃喃的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罗素回头，看着靠在自己身旁的何嘉嘉满脸幸福的模样，满足的会心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大好的原因，他觉得枕在自己肩上的何嘉嘉特别的轻，就跟棉花一样，他也轻轻的把自己的头靠向了何嘉嘉。
　　何嘉嘉微微侧目，看着罗素的侧脸，阴影勾勒出了他立体的五官，她用手轻轻抚摸起罗素高挺的鼻梁，罗素回头，两人四目相对。罗素眼里满是对何嘉嘉的柔情与蜜意，何嘉嘉也切实的感受到了，也回以同样热切而又充满爱意的目光。
　　罗素温柔的托起何嘉嘉的双颊，吻了上去，何嘉嘉闭上眼睛，感受并回应着罗素的热吻和从他鼻腔里扑出的热气。罗素一点一点的吮吸和侵占着何嘉嘉柔软湿润的双唇，两人的舌尖激烈的交缠在一起，任凭对方的唾液在自己的口中里肆虐游走。
　　何嘉嘉率先偃旗息鼓，罗素意犹未尽的注视着她，许是太过激烈，他的大脑有些缺氧，眼睛有些发花，几乎是同时的，流星雨结束了它的这次人间之旅。
　　“这么快就结束了。”何嘉嘉直起身子，遗憾的看着恢复了平静的夜空。
　　“还会有下一次流星雨的。”罗素期待的说，“反正都来了，不如看了日出再回去吧？”
　　本以为何嘉嘉会一口答应，毕竟日出日落从来都是她最爱的风景，没想到这次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罗素的提议，疲惫的看着他说：“不用了，我好累，你送我回家吧。”
　　罗素很显然对她的意兴阑珊有些失落，但是看她的表情确实看起来很疲惫，恐怕是今天晚上经历的这些事透支了她的体力了吧，没办法，他也只有收拾起东西打道回府送她回家了。
　　罗素让何嘉嘉坐在一旁休息，自己一个人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扛在了肩上。
　　他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山路，他的举动引起了几米开外的一对情侣的注意。
　　“下山的路不好走，你扶着我。”罗素对何嘉嘉说。
　　何嘉嘉点点头，挽起了罗素的胳膊。
　　罗素从那对情侣身旁经过，看到女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了自己一圈，然后在自己的男朋友耳边窃窃私语了些什么。
　　男人转头看了罗素一眼，然后坏笑着对着女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女人似乎是被他的话吓到了，娇嗔的拍打了他几下，又偷偷瞟了罗素几眼，见罗素发现了她在看他，便赶紧把头偏了过去。
　　罗素隐约听到了男人说的其中一句话，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男人说的那句话好像是：“见鬼了吧。”
　　

　　☆、第 72 章

　　下山的路上罗素一直很在意那对情侣到底在谈论些关于自己的什么，他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何嘉嘉，“你听见刚才山上那对情侣说的话了吗？”
　　“哪对情侣？”
　　“就是坐在我们旁边的那对，我听见他们说什么见鬼什么的。”
　　何嘉嘉听到‘鬼’这个字眼的时候身体微微一怔，几秒钟之后笑着说：“可能在讲什么鬼故事吧，孤男寡女被吓到的女人总会对男人多几分依赖和小鸟依人吧？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讲鬼故事么。”
　　罗素听完也笑了笑，确实是这样子，他还记得第一次带何嘉嘉去看恐怖电影的时候，吓得何嘉嘉从电影院一直到送他回家都死死抓着罗素的手不放。
　　那种被依靠和需要的感觉把罗素的男性荷尔蒙全部都激发了出来，那一个晚上他都兴奋得意的要命，想到这里，他肚子里的坏水又开始翻涌，做出一副惊悚的模样，指着何嘉嘉的身后，用阴森的语气说：“你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何嘉嘉似乎被他的表情和语气吓到了，战战兢兢的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然后快速的转过身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扑向罗素，大声叫道：“坏人！”
　　偷鸡不着蚀把米的罗素没有吓到何嘉嘉，反而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倒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多亏了何嘉嘉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角。
　　罗素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叹道：“女人真不好惹啊，你的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天天被你吓来吓去，胆子不变大才怪了。”何嘉嘉没好气的说，“咱们赶紧走吧，这里这么阴森，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怕……”
　　听到何嘉嘉亲口承认有些害怕，罗素又直起了腰板，得意的仰起头，抻起自己的胳膊，对何嘉嘉晃了晃脑袋使了使眼色，何嘉嘉抿着嘴笑了笑，自觉地挽起了那只和它主人一样得意的胳膊。
　　两人回到车上，罗素还是要求何嘉嘉坐在后排，但是这次何嘉嘉却执意要坐在副驾驶。
　　“后面安全。”罗素苦口婆心的劝道。
　　“坐在后面我害怕。”何嘉嘉用她乌黑的杏仁眼专注的看着罗素，格外认真的说。
　　罗素经受不住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好松口，让她坐在了副驾驶座。
　　待何嘉嘉系好完全带，罗素挂好挡就发动了汽车。
　　何嘉嘉全程一直把手轻轻搭在握着变速杆罗素的手上，罗素感觉到了从自己手背上冰冷的体温 ，体贴的打开了暖气，问：“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穿？”
　　何嘉嘉摇了摇头，一脸幸福的说：“现在感觉很暖和。”
　　罗素笑了笑，想起了自己的床已经给岑雨文睡了，便对何嘉嘉说：“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睡一晚。”
　　他和何嘉嘉已经交往了好几年，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这样的提议已经算得上是稀松平常了，再加上今天晚上何嘉嘉看起来很害怕离不开他的样子，他很自然的就想着要这样安排。
　　虽然在他身体里住着的苏祺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很多事情因为他都显得十分尴尬和不方便，但是总不能因为他这么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该过的日子和想做的事都不做了吧，如果他知趣的话，应该懂得什么时候该回避。
　　他的这些想法苏祺都心知肚明，为了打消他的这些疑虑，苏祺便说：“放心吧，我既然能通过你接触到外界的声音和信息，也可以将它封闭起来，想做什么你就做，我可没有那些恶趣味。”
　　听到苏祺的保证，罗素安心的微微一笑，等着何嘉嘉的首肯。
　　没想到何嘉嘉将自己的手从罗素的手上拿开了，一开口就拒绝了他的想法。
　　“今天晚上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害怕吗？”
　　何嘉嘉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今天我家里来亲戚啦。”
　　“亲戚？是谁？”
　　“大姨妈。”何嘉嘉精灵古怪的说。
　　罗素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何嘉嘉说的是什么意思，假正经的说：“你把我罗素想成什么人啦，我又没说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借宿一晚~”
　　“你就装吧你。”何嘉嘉想了想，“那个女的在你家？”
　　罗素本不想告诉她，免得她胡思乱想，但是又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得承认：“嗯，怕那些跟踪她的坏人会对她不利，让她在我家住一晚，罗锦也在。”说完罗素便忐忑的看着何嘉嘉，生怕她不高兴。
　　没想到何嘉嘉这次意外的通情达理，也没有翻脸，很平静的说：“嗯，也是。”
　　“你怎么不问我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罗素好奇的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要是不想说，也只会随便找些借口搪塞我，对吧。”
　　这不禁让罗素对何嘉嘉有些刮目相看，他笑着说：“我们的嘉嘉成熟啦，这下可以让我住你家了吧？”
　　“还是不行。”何嘉嘉撇着嘴说，“理解你是一回事，放不放过你是另外一回事，作为你拿我当棋子使的惩罚，今天晚上你的住宿自己解决！”
　　罗素哭丧着脸嘀咕道：“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
　　“自己看着办。”何嘉嘉冷酷的说。
　　罗素苦着脸长叹了一口气，本想在何嘉嘉面前装可怜博同情让她松口，没想到车已经开到了何嘉嘉所住小区的门口。
　　“我到啦。”何嘉嘉才不会给他机会，说完便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你就不用送我上去了。”
　　“真不让我上去？”罗素可怜巴巴的望着何嘉嘉说。
　　何嘉嘉十分同情的看着罗素，摇了摇头，坚决的说：“不行！”说完看着罗素沮丧的脸，语气柔和的说：“好啦，别贫嘴了，赶紧找地方睡去。”
　　罗素见何嘉嘉意志坚决，只得无奈的耸了耸肩，“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走啦。”
　　何嘉嘉笑着点了点头：“我看你走了再上去。”
　　罗素本想趁着现在何嘉嘉心情好，去确认一下她手里的那份文件，但是又怕扫了她的兴，只好发动汽车，对着车窗外的何嘉嘉挥了挥手离开了。
　　何嘉嘉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罗素，直到他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罗素本想打电话给杨池一，但是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也不方便扰人清梦，只有找了一家离自己家最近的宾馆下榻。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罗素就被电话铃声吵响了，他睡眼惺忪的眯着眼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想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罗素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干净的女声。
　　“是我，你是哪位？”罗素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
　　“您好，我是方舟租车公司了，昨天我们整理您租过的车的时候在后排座上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帆布包，想来应该是您落下的。”
　　罗素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昨天何嘉嘉落在车上的包：“对对，是我的包。”
　　“安全起见，您能说明一下包里有些什么东西吗？”
　　罗素哪里知道何嘉嘉的包里有些什么啊，正当为难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她做的那些食物应该就在包里，立马说：“那是我女朋友的包，具体有些什么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有一些饭盒装着三文鱼三明治和水果沙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核对他说的那些东西，“嗯，您说的这些都有，应该是您的包了，方便的话尽快抽个时间过来拿吧，这些食物放久了估计会坏掉。”
　　罗素想了想：“好的，一会儿我就过去。”
　　挂掉电话罗素立刻起了床，昨天睡得实在太晚了，宾馆里也没有闹钟，加上秋冬时节天亮的晚，虽然看着太阳刚刚出来实际上已经快八点了，罗素赶紧给杨池一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请了个假，下午再去报社报道。
　　他退掉房间就直接开车去了租车公司，一来去拿何嘉嘉的包再者可以顺便把车还了去。
　　在离开宾馆之前，他给罗锦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她和岑雨文都平安无事，这才安了心。
　　开车的时候，苏祺忍不住还是提醒了罗素几句，那份文件还是趁早从何嘉嘉那里拿回来比较好，另外他还十分在意乐啸天的安危，希望罗素能帮忙查一查。
　　没睡饱觉的罗素还是有点懵懵的，随口应了几声就把苏祺应付了过去。
　　来到租车公司，罗素拿到包之后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意外的发现了何嘉嘉的手机竟然也在里面，打开手机屏幕发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其中也有自己昨天打给她的。
　　这一下罗素便觉得奇怪了，手机明明不在她身边，昨天晚上她为什么要骗自己手机在充电？而且昨天晚上她的一连串表现现在想来也确实有些奇怪，罗素顿时觉得不安了起来，看来有必要去她的学校找她问问。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林科打来的。
　　“是罗素吗？”林科焦急的问道。
　　“是我，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有件棘手的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忙。”林科委婉的说。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能帮的我尽量帮。”
　　林科沉吟了一会，组织好语言之后说道：“我这边最近接到了一个案子，说起来有点离奇……”
　　“什么案子？”林科口中离奇的案子瞬间就勾起了罗素的好奇心。
　　“市中心医院你知道吧？”
　　“知道。”
　　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林科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最近那里出现了好几起尸体走失案。”
　　“走失？”罗素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又问：“不是失踪？”
　　“嗯。”林科答道，停顿了几秒钟，接着说道：“放在停尸间的尸体自己出走了。”
　　“自己出走？”罗素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确认了一遍，得到的还是林科肯定的答复，于是接着问：“出走之后呢？找不到了？”
　　“找到了。”林科脱口而出。
　　“在哪里找到的？”
　　“好几个地方，不同的尸体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找到的。”
　　“既然找到了，你找我是为了”
　　电话里林科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又不见了一具尸体，这个事情现在已经都传开了，因为太过诡异怕扰乱民心，上面一直捂着没有让报道。”
　　“难怪。”罗素心想，这么大的事他们报社竟然没有收到风，看来警察局的领导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到走失的尸体？”
　　林科摇了摇头：“不全是，按之前的规律，尸体迟早是会找到的，我想你帮我查出事情的源头，总不能等着它丢我们再找吧，警力可不能这么浪费。”
　　罗素笑了笑：“怎么想起找我了。”
　　“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远远超过了我们的认知，换句话说，我觉得它完全超出了目前的科学范畴，而你是我所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超出了科学范畴的存在。”
　　“看来你们已经看过监控，掌握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
　　“没错。”林科想起了监控上看到的画面，至今仍不寒而栗，“监控显示，那些尸体是自己站着走出医院的，明明已经被证实临床死亡的尸体怎么可能……”
　　“确实不可能。”罗素接过了林科的话，“你想我怎么帮你？”
　　“这件事发生的原因谁都无法解释，而医院又是个频繁出现死亡的地方，也许你可以通过某些途径知道一些我们无法获取的资料？”林科迟疑了片刻，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真的可以和那些玩意沟通。”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看你的语气原来也并不是。”罗素让自己的语气故意显得有些失落，其实他并不是真的介意这些，只是想捉弄一下林科。
　　但是林科耿直天然的性子却把他的话当真了，连忙解释说：“怪我口笨，你别介意，我要是真的不相信你，就不会打这通电话了。”
　　罗素爽朗的大笑了几声：“好了，不为难你了，你愿意找我帮忙我已经很高兴了，这让我觉得我的那双眼睛带来的也不只是困扰和负担，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那你看是先去医院还是先来我们局里。”
　　“去你们局里？”
　　“嗯，医院的监控视频被我们带回局里了。”
　　罗素想了想：“先去你那里看看视频再说。”
　　“好，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罗素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之后到。”
　　挂掉林科的电话，罗素看了一眼手上的帆布包，对正在和其他客人交谈的租车公司接待员说：“请问我的这个包可不可以在你们这里再放上一天？我有点事带着它不方便，晚点我再过来取。”
　　接待员想了想：“行吧，你把包放在那边的第二格的柜子里，里面的贵重物品最好还是带走。”
　　罗素点点头，取出包包里面的钱包和手机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大口袋里，然后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警察局赶。
　　

　　☆、第 73 章

　　林科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罗素差不多要到了就先到了警局的大门口，正巧赶上罗素从出租车上下来。
　　“这么客气还来大门口接我啊。”罗素笑着调侃道。
　　“我这不是怕你找不到我们的办公室耽误时间嘛。”林科笑道，“外面冷，我们进里面再聊。”
　　罗素点点头，跟着林科进了警局的办公区。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警局，不过之前都只是为了跑新闻搜集一些资料而来，只是在警局外部的接待处待过，进到内部的刑事案件办公区这还是头一次。
　　林科领着罗素一边跟来往的同事打招呼，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最近市中心医院丢失的那几具尸体的经过粗略交待了一遍。
　　罗素从林科的话中获悉到了几个信息点：第一，尸体失踪的时间都是病患被告知死亡的当天夜里，这一点监控上有显示；第二，尸体都是在失踪后的48小时内在各个商业街的厕所隔间里被发现的，而在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被发现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有很浓重的酒精味。
　　“每一个失踪的尸体身上都有酒精味？”罗素奇怪的问。
　　林科点点头，两人已经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林科看着正在办公桌上整理着文件的夏清彤，亲热的叫道：“彤彤，我带来了一个朋友，你去给他倒杯水。”
　　夏清彤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朝站在门口的两人看了一眼，当看到站在林科身旁的罗素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然后利索的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上倒了一杯热水，笑盈盈的递到了罗素面前。
　　罗素接过水，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当他看到夏清彤的脸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看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挪不开眼啦？”林科看到罗素盯着夏清彤看的样子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罗素回过神，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感觉她有些眼熟。”
　　反倒是夏清彤表现的比较自然随和的多，笑着说：“可能我是大众脸吧。”说完她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埋头继续工作。
　　林科坏笑着勾搭起罗素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胸口，说：“男人嘛我明白。”
　　罗素喝了一口水，认真的说：“我有女朋友的，别瞎说。”
　　“好吧，不说这些了，我给你看看监控。”
　　林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录有监控的U盘，自言自语的说：“昨天还放在这里的。”
　　夏清彤听到了林科的嘀咕，问：“找什么呢？”
　　“从市中心医院拿回来的监控录像。”
　　夏清彤从自己的抽屉拿出一个U盘，走到林科旁边问：“是不是这个？”
　　林科回头看了一眼说：“就是它，怎么在你那里？”
　　“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地上看到的，你们都不在我就先收起来了。”
　　林科拿过U盘说：“肯定是路格那个家伙又把东西乱扔。”
　　夏清彤笑了笑，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转过身子对站在林科身后的罗素问：“你是为了市中心医院的尸体失踪案的？”
　　“嗯。”因为林科刚才的玩笑，罗素现在面对起夏清彤倒真的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夏清彤点点头，转过身子小声自言自语的说：“那还真是找对人了。”
　　罗素听到夏清彤好像说了什么，刚想去问，就被林科打断了。
　　“好了，罗素你拿个椅子坐过来看。”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罗素走到了电脑旁，弯下身体低着头仔细的盯着电脑上的画面。
　　林科已经看过视频好几遍了，直接把视频快进到尸体自己从太平间走出来的画面前后：“这是第一起失踪案的监控。”
　　从画面上的角度可以看出摄像头对着的方位是太平间的门口以及门口前的走廊，太平间被安置在医院负一楼的角落里，除了在太平间门口值班的上了年纪的大爷和被宣告死亡让医院员工推进太平间的尸体，门口的走廊基本上没什么过往的人。
　　即使是通过电脑画面，罗素也能感觉到太平间四周弥漫着阴森凄冷的氛围，画面里没什么人出现，要不是值班的大爷偶尔出来透透气，很容易就让人产生画面是静止的错觉。
　　“这里注意看，尸体马上就要自己‘走出来’了。”林科提醒说。
　　罗素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电脑上接下来要出现的画面，就在林科提醒完之后的几秒钟，在他口中尸体自己走出来之前，罗素看到电脑上出现了一个时隐时现，有些模糊并带着残影的人影不紧不慢的朝着太平间的门口走了过去。
　　“停一下。”罗素立刻说道。
　　林科按下了暂停键，抬起头看着罗素疑惑的问：“怎么了？”
　　罗素盯着画面上的那个模糊的人影，又看了看林科一脸疑问的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指着屏幕上的那个人影，问：“这里，你看见有什么了吗？”
　　林科看着罗素指着的地方，睁大眼珠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一脸茫然的问：“这里有什么吗？”
　　“好了，我明白了，接着看吧。”罗素显然对于眼前的状况司空见惯了，也没有费唇舌对林科解释些什么。
　　林科被罗素问的一头雾水，但是看他又不怎么想解释的样子，只好按下了播放键接着往下看。
　　人影在门口值班的大爷面前站了几秒钟之后，就看到大爷捂着自己的肚子离开了门口，似乎是内急，紧接着就看到人影走进了太平间，大概十几秒钟之后，一个面无血色穿着黑色寿衣的平头男人就出现在了太平间的门口。
　　“这就是走失的第一具尸体，40岁的男性，死于肾衰竭。”林科说。
　　罗素听着林科的话，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科奇怪的看了罗素一眼，也随着他的目光紧盯着电脑，两人就这样持续了看着并没有什么变化的电脑画面，其中只有值班的大爷回来过，十几分钟之后，电脑的播放画面黑了下来。
　　“只有这些了？”罗素问。
　　林科点点头：“第一个失踪的视频就这么长时间，你还想看些什么？”
　　罗素没有回答，因为太平间里面没有监控，所以他不知道那个奇怪的人影在进去之后做了些什么，或者不应该叫它做人影，林科显然看不见它，那它很明显就是个鬼影。
　　这个鬼影进去之后尸体就自己出来了，而却不见它出来，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把第二个和第三个监控视频放给我看看。”罗素一脸严峻的说。
　　在接下来电脑上出现的第二和第三个视频中，那个鬼影不无意外的都出现了，整个尸体走失的过程都和罗素在第一段视频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罗素基本上可以断定就是这个尸体失踪的案件的始作俑者就是它了。
　　只不过在第三个视频里，这个屡屡犯案得逞的鬼影似乎有些过于得意，竟朝着监控做了一个鬼脸，但是因为画面模糊，罗素看不清它的五官面貌，只看见它用手比着胜利的姿势咧着嘴笑了一笑。
　　“第三个视频就是昨天晚上走失的那具尸体吗？”罗素问。
　　“没错，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收获？”林科看着罗素的问道。
　　似乎到了午休的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多了起来，许多外出办案的警员都回来了，罗素扫了一眼变得热闹起来的办公室，“这里说方便吗？”
　　林科明白的点点头：“出去说。”
　　罗素和林科离开之后，夏清彤拿出了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信息那头的收件人竟是白术。
　　“市中心医院的那个案子，他们找了罗素帮忙。”白术看完信息，对正在吃饭的屈侠风说道，“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屈侠风似乎很意外，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想了想，歪着嘴笑着说：“那倒不必，想不到那些警察竟然能找到罗素帮忙，这样也好，有些事情必须有人教给罗素，如果那个人是卫磊，再好不过。”
　　“你的心眼真的很坏。”白术看着一脸盘算的屈侠风无奈的说，“不过没想到我们找了卫磊那么久，他却要和罗素碰上了，可能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它的命数吧。”
　　“鬼附身？”林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和他一同坐在车里的罗素。
　　“嗯。”罗素点点头，“我在视频上看到了一个很模糊的人影，你却没有看到，那就说明那不是个人。”
　　“就是你刚才在电脑上指着问我的时候看到的？”林科想了想又问，“你确定没有看错？”
　　“没有，三个视频里都出现了。”罗素肯定的回答。
　　林科皱起眉头，用手托起下颌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那这下就棘手了。”
　　“是啊，这要是人做的，还有迹可循也有法可依，只是这鬼魂作祟，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抓到它？”林科满眼期待的问。
　　罗素无奈的笑了笑说：“你还真把我当成茅山道士了啊，我也就是能见见鬼，这抓鬼降妖的本事可是一点都没有。”
　　林科沮丧的叹了口气说：“这东西我们都看不见，想抓也抓不到，难不成就让它这样为所欲为？要是给领导说是闹鬼，只怕我明天就要卷铺盖走人咯。”说完他用求救似眼神的看着罗素，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罗素为难的看着林科，倒也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帮他，而是在思考该怎么帮能怎么帮。
　　他想了一会儿后问：“你之前说丢失的尸体都是在哪里找到的？”
　　“医院附近商业街的厕所里，怎么了？”
　　“如果这次也是跟之前一样48小时左右走失的尸体又会出现在厕所里，你们派人去守着不就行了？”
　　林科摇了摇头说：“你不知道我们警局内部的人员配备，第一不可能为这样的案子调出这么多警力，第二就算找到了尸体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不从源头上解决也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同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
　　罗素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略微有些尴尬的对林科的说法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得要找到那个鬼才可以了，必须弄清楚它为什么要这样做，至于怎么对付它那是之后的事，不过找到这个家伙也是个需要碰运气的事情。
　　“那看来只有我自己去找找看了。”罗素说。
　　见罗素松口愿意亲自出马，林科高兴地不得了马上接着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力的，就像你说的，这48小时我们多在医院附近的商业街找找说不定就能有收获。”
　　“但愿吧。”罗素忧心的说。
　　“事不宜迟，我们去吃个饭就开始找吧，对了，你要不要跟报社那边说一下？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罗素摆摆手：“不影响，这也算工作了，只不过需要报备一下。”说着罗素就在自己的口袋里摸自己的手机，这才想起了何嘉嘉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怎么也不见有电话打过来？
　　他掏出何嘉嘉的手机，这才发现她的手机原来已经没电自动关机，想来她现在肯定正在着急，还有放在她那里的文件，还是得尽快取回来。
　　“手机怎么了？”林科看着罗素对着手机发呆便问道。
　　“噢，没事，我们先去吃饭吧，得抓紧时间。”
　　

　　☆、第 74 章

　　两人找了一个饺子馆，一人吃了一碗饺子就算作午饭了，林科和罗素刚回到车里，,他的手机就响了，是路格的电话。
　　“林科你在哪里？”路格焦急的问。
　　“刚吃完饭，有什么事？”林科从车里拿出一包纸巾，递了一张给罗素，也拿出一张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油水。
　　“真羡慕你还有功夫吃饭啊，我可是从早上忙到现在！”路格一肚子苦水。
　　“发生大案子了？”林科问。
　　“不但是大案子，还是两起。”
　　“两起？什么案子？”
　　“电话里说不明白，你先去市中心医院找小陈了解一下案情，待会我要去另外那件案子的案发现场，你弄完小陈那边的就来找我，我把地址发信息给你。”不等林科问明白，路格就匆忙的挂掉了电话。
　　罗素见林科接过电话之后面色凝重，估计肯定又是有案子发生了，问道：“是不是有案子要你现在去办？”
　　林科皱着眉头，紧闭双唇看到了路格发来的信息，对罗素说：“嗯，得先到中心医院去一趟。”
　　“什么案子？”
　　“还不清楚，得去了才知道，而且今天发生了两起案子，看来一会儿我不能陪你去商业街那边了。”
　　罗素理解的点点头，随后笑着说：“那今天这几件案子你要给我独家资料。”
　　林科无奈的晃了晃脑袋，扭动汽车钥匙，笑着说：“我的规矩都在你这里给坏完了。”
　　给小陈打了电话之后，林科和罗素直接来到了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两人一到就看到了小陈正站在ICU的门口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聊着什么。
　　林科走到小陈身边拍了他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到底是什么案子？路格也没在电话里说明白。”林科问。
　　小陈吁了一口气，用眼神指了指隔着玻璃窗躺在ICU病床上的人说：“就是他，今天早上一对情侣在万通广场的楼顶发现的。”
　　林科循着小陈的视线看了看床上的那个人，罗素也上前看了看，从外面看不清床上那个人的长相。
　　“里面是什么情况？”林科问。
　　小陈看了看站在林科身旁的罗素，林科立马解释道：“哦对了，忘了介绍，他是我的朋友，是个记者，不用避嫌了，有什么你直接说。”
　　小陈点了点头说：“这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的不省人事了，身上有外伤，刚才医生说了，他吸食毒品过量造成了脑损伤，能活下来都已经算走运了。”
　　“吸毒的？身份信息呢？”
　　“关于他的身份信息就很有意思了。”小陈说着取出了装着一个钱包的证物袋递给了林科，“你看看，叫乐啸天。”
　　听到乐啸天三个字，林科和罗素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林科奇怪的看了罗素一眼，打开钱包看着里面的身份证问：“是前段时间那件案子里失踪不明的那个乐啸天吗？”
　　“就是他，他的身份信息已经和局里的资料核实过了。”小陈答道。
　　“罗素。”苏祺听到乐啸天的名字时的反应比林科和罗素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他急切的呼唤起罗素。
　　罗素凑到林科跟前对他说：“能给我看看吗？”
　　“这个？”林科歪着头看向罗素，拿起钱包确认道。
　　罗素点点头。
　　林科想了想，就把东西递给了他。
　　罗素并没有见过乐啸天，只是听苏祺和岑雨文提过，他只是想把东西给苏祺看看，让他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认识？”林科看着罗素认真的神情问。
　　“真的是他。”苏祺的声音显得听起来十分难过和压抑。
　　在苏祺确认完之后，罗素把东西还给了林科，摇了摇头说：“刚才听名字有点耳熟，看了之后才发现不是认识的人，我刚才听你说前段时间的什么案子也跟他有关？”
　　林科拿回证物袋递还给小陈说：“前段时间的案子还没定性，我也不好跟你说什么，不过案子的关键人物就是他。”
　　“哦。”罗素看着在病床上躺着的乐啸天又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科把目光看向小陈，小陈看了站在身后拿着病历的医生一眼，医生识趣的点了点头说：“苏醒过来的机会基本上没有，过量的□□已经破坏了他不少的脑细胞，这是不可逆的，下半辈子只能靠呼吸机了。”
　　林科沮丧了啧了一声，恨恨的咬了咬牙说：“那案子的线索就断了。”
　　“但是很奇怪，法医那边的检查结果称这个乐啸天在昏迷之前有过剧烈的打斗。”小陈说。
　　“那就是说在吸毒之前他并不是一个人。”林科说着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又自言自语的分析道：“而且之前在他住的房子里搜出过毒品，那证明他确实是个瘾君子，对吸毒的量应该很有把握，为什么会选择过量吸食？加上有过打斗……”
　　罗素思考着林科话里的意思，试探性的问：“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被人害的？”
　　林科微微摇了摇头，又问小陈：“法医有没有检查过他身体里的毒品是以什么形式食入的？针管注射还是？”
　　“从口里。”
　　“从口里？”
　　小陈点点头：“发现他的时候，嘴角还有干涸的粉状液体，经检验就是□□。”过了一会儿，小陈似乎想到什么重要的信息，忙说：“对了，可能林哥你猜的没错，法医说他的嘴角有撕裂的伤痕，而且口腔里还有残留着一些□□。”
　　“可能是被人强行灌进去的。”多年的查案经验让林科做出了这种推测。
　　“一定是那些家伙做的！这样一来，昨天的事情就说的通了！”苏祺激动愤慨的说。
　　苏祺说的这些罗素当然也想到了，只不过现在他没有立场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而且空口无凭。
　　“那这个案子你们准备怎么处理。”罗素问。
　　“我想关于乐啸天的两件案子可以申请合并处理，直觉告诉我他家里发生的事和这次都是同一帮人做的。他的手上肯定有什么东西是那帮人想要的，上次他家里的状况就说明了这一点。而这次的事，只怕是那些人想灭口。”林科说完看了看小陈，小陈作为一个警队新人，对林科这个资深前辈的分析和结论在赞同之余，不由得多出敬佩之情。
　　林科把两桩案子的案情前后做出的联系和分析，只怕他小陈还要多摸爬滚打个几年才能做到。
　　而罗素对于林科的分析更是十分满意，虽然林科并不知道乐啸天背后的事，但是他所得出结论已经很接近事实了，只是需要完善其中的几个信息点，那就是乐啸天手里有什么东西？害他的是什么人？
　　而知道这些信息的只有苏祺和他，罗素相信即使他不说，以林科的能力也是能查出来的。
　　苏祺接收到了罗素的这些想法，虽然他想得都没错，但是乐啸天作为他最好的哥们，被害成这个样子，而那些人仍然在逍遥法外，这口气他真是咽不下去。
　　不过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岑雨文没事，那些重要的资料也还在自己这边，把那些家伙一网打尽是迟早的事。想起这些，想起被卷进这场风暴里的岑雨文，苏祺现在还有些后怕，要是岑雨文也因为自己发生什么不测……
　　他不敢想象。
　　“我们得快点把何嘉嘉手里的资料拿回来。”苏祺冷静下来，对罗素说。
　　罗素会意点头，这一点不用自不用苏祺多说。事实证明，那些文件就是个烫手山芋，在谁手里谁的生命就会有受到威胁，没人比他更在乎何嘉嘉的安危。
　　“对了。”林科突然说道，“小陈，你去毒品犯罪调查科那边问问有没有关于这个乐啸天的信息和资料，总觉得这些事跟毒品脱不开关系。”
　　小陈点点头：“那这里？”
　　林科低下头想了想说：“派一个人来守着，然后通知他的家属，路格那边还有个案子我得去，这些事交给你办，没问题吧？”
　　“保证完成任务！”小陈拍着胸脯保证道。
　　林科看着他的模样，看向罗素笑着说：“年轻就是不一样。”
　　罗素也跟着笑了笑，问：“我们可以走了？”
　　“嗯。”林科点点头。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林科对罗素说：“那就麻烦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罗素耸了耸肩说：“但愿。”
　　

　　☆、第 75 章

　　和林科分开之后，罗素一个人去到了市中心医院附近的商业街。
　　这条街上林立了上百家店铺，而是其中还有一些大型购物广场，想找一个人的话虽然算不上是大海捞针但是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漫无目的慢慢找的话只怕找一天一夜也不见得找得到，也难怪林科他们不愿意在这件案子上花费警力。
　　按照林科的描述，每个失踪的尸体身上都有很浓烈的酒精味，罗素首先想到的就是从有酒的地方开始找起。
　　说起有酒的地方范围就可以缩小很多了，超市便利店酒吧饭馆KTV。
　　现在是下午，很多饭馆还没有开市，所以饭馆就被罗素给排除了，剩下超市便利店酒吧和KTV。
　　罗素打开手机看了看地图，输入了一些搜索条件，软件很快就把符合条件的目的地给标注了出来，大大小小有几十家，他决定先去超市和便利店附近看看。
　　刚开始罗素还满腔热情，但是在找了十几家还没有任何结果之后他就开始一点点的泄气了，想想也是，那家伙又不是个死物，怎么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即使他去过的地方罗素找到了，也不代表他就会一直留在那里被罗素遇到。
　　不知不觉已经是日落西山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罗素也一脸疲态，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租车公司的电话，罗素这才记起何嘉嘉的包还放在那里。
　　“您好，请问您什么时候来拿东西？”
　　罗素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便说：“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手头上有一点事，过一个小时我就过去。”
　　“好的。”
　　挂掉电话之后罗素本想给一天都没联系的何嘉嘉打电话，陡然想起她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只得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看来只能一会儿去拿了包去她家找她了。
　　罗素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家酒吧的门口，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下定决心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保安指了指立在酒吧门口的公告牌，上面写着七点才开始营业。
　　罗素只好作罢，而距离中午的那顿饺子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找到了一家麦当劳，点了一份汉堡套餐。
　　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里的位置都坐满了人，他只有拿着东西走到外面，找了一个街边给逛街的人休息用的长椅坐了下来，将就着吃了起来。
　　刚吃到一半，就看到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拿着拖把和水桶的大妈从他身后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现在社会上真是什么素质的人都有，还没入夜呢就喝得一身酒味，把厕所里吐得一塌糊涂还不让人打扫。”说着大妈看了一眼正在吃着汉堡的罗素，似乎一肚子火还没下去，没好气念叨说：“你这个吃完了就扔到那边的垃圾桶里，不要随便扔地上。”
　　被殃及池鱼的罗素嘴里含着还没咽下去的面包，尴尬的点了点头，仔细一想大妈说的话，连忙把东西咽了下去，喝了口饮料问：“您刚才说厕所里有个满身酒味的人？”
　　大妈扫了她一眼，见罗素提起刚才被自己数落的对象，立马来了劲：“是啊，一身酒精味，混着厕所里的那味道，哎，别提多恶心！脏东西吐了一地！”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大妈支起脑袋想了想，皱着脸说：“怪人，问他也不理人，脸色白的煞人，眼珠子也凸得厉害。”
　　“是不是个光头？”
　　“对了！就是个光头！”大妈拍着自己的大腿说。
　　罗素赶紧吃完剩下的东西，把垃圾扔进了大妈说的垃圾桶里，急急忙忙冲进了厕所。
　　那失踪的第三个尸体生前因为化疗，头发掉得厉害，一直留着的就是光头。
　　大妈看着罗素急匆匆的背影，嘟囔道：“又是一个怪人！”
　　刚到厕所门口罗素就看到好几个人捂着鼻子跟避难似的从厕所里跑了出来，他忙跑了进去，听到一阵阵呕吐声。
　　他循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走到了一个隔间的外面，里面有一个人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不停的吐着东西，一身浓重的酒精味。
　　罗素轻轻走了过去，侧着身子看了看那个人的脸，没错了，他就是大妈口中的那个人，也正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罗素看了看四周，又一间一间的确认了一下其他隔间是否有人，然后走到厕所门口，把放在厕所门旁边的工作中的黄色牌子放在了门外，将厕所门从内反锁了起来。
　　那人似乎丝毫都没有注意到隔间外面罗素的一举一动，罗素静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后，忽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像受了惊的小鸟一样身子剧烈的一抖，然后缓缓的转过了头，罗素立刻就看到一张惨白无色，异常扭曲的死人脸。嘴唇干裂发白，两个肿胀的眼珠子突兀的挂在脸上，好像随时都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罗素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差一点就把刚才吃的东西给吐了出来，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什么话也没说，空气里充满了紧张了气氛。
　　在罗素适应了眼前看到的这张死人脸之后，开口说道：“这副身体不是你的吧？”
　　对方很明显没想到罗素会说这样的话，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的一把甩开了罗素的手，把堵在隔间的门口的他撞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还好罗素反应及时，一个箭步上前又拉住了他的胳膊，罗素发现拽着他的胳膊的手上的触感，就跟拿着的是一根水泥棒一样坚硬。这使得他心中不由得一颤，他还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触碰过一个死人的身体。
　　而这个偷尸鬼似乎并不惧怕，恶狠狠的回头用那两颗恐怖的眼珠子瞪着罗素，冷冷的笑了一声，之后罗素就听到生硬而机械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了出来。
　　“你想要就还给你。”声音刚落地，罗素就看到之前在监控视频里出现了好几次的那个鬼影一点一点的从这幅死尸的身体里溢了出来，罗素下意识的就上前去抓。
　　被罗素这么一抓，鬼影竟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而那具尸体因为脱离了鬼影的控制，竟硬生生的滑到在地一动不动。
　　自己竟然能实实在在的抓住一个鬼魂，这一点罗素也没想到。
　　鬼影回过头，惊愕的盯着罗素，罗素这下终于看清了鬼影的面貌了，看样子，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眼睛细长，眉骨突出，下颚线条分明。
　　“你可以看见我？”鬼影说道。
　　罗素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鬼影又问。
　　罗素慢慢的缓了过来，却没有理睬鬼影，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抓着他不放。
　　鬼影从罗素紧张的神情很快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讥笑的看着他说：“难道你准备一直这样抓着我？”
　　说完，厕所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敲打声，罗素听到门外有人在喊：“里面有人吗？”
　　鬼影看了一眼门口，又说：“放手吧，量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只是想要‘它’吧？”说着鬼影用眼睛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
　　罗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伴随着门外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无奈之下只得松了手。
　　而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鬼影就立刻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罗素见状，连忙跑去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和刚才那个保洁大妈一同站在门外，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厕所里面看了看，大妈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尸体，不由的尖叫了一声，连连向后退了了几步。
　　保安惊恐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把目光锁定在罗素身上，拿出自己腰间的警棍，高高的举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指着罗素的鼻子问：“你反锁起门在里面做什么？地上的那个是怎么回事？”说完他就拿出对讲机呼唤起其他的保安。
　　罗素刚要解释，就接到了林科的电话，他怕保安对眼前的状况有所误会，连忙一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一只手接起了林科的电话。
　　“我正要找你，失踪的尸体找到了。”罗素快速的说。
　　而电话那头的林科迟疑了半天，似乎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下定决心，用沉重的口气说：“罗素……”
　　“怎么了？”罗素见林科欲言又加上自己眼前的状况，心中一阵焦躁。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罗素见赶过来的保安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急忙催促道：“你快说啊，我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
　　“我的女朋友”这个时候林科竟然问起了这么无聊的问题，罗素暴躁的说：“何嘉嘉，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何嘉嘉三个词，林科心中一沉，但又不死心，又问：“她住在哪里？”
　　这时的罗素才渐渐感觉到林科语气之中的异样，他缓缓的放下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他想起林科下午去处理的另外一件案子，他想起了已经一天都没和她联系的何嘉嘉，心中渐渐被恐惧和不安笼罩，他小心翼翼的说出了何嘉嘉的住址，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林科的回话。
　　在罗素告诉了林科何嘉嘉的住址之后，林科绝望的看了一眼和他一起的路格。
　　接下来要告诉给罗素的事情，林科实在说不出口，他把手机递给了路格，自己则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略微弯着上半身，靠着身后的墙壁，咬紧牙关，低着头痛苦的看着脚下的地面。
　　路格接过手机，安慰地拍了拍林科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等待已久的罗素说出了林科不愿意说的那番话。
　　

　　☆、第 76 章

　　罗素认真的聆听着路格说的每一个字，然而他却连半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他失神的看着周遭的人群，分明看见他们的嘴巴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还有站在他面前对他张牙舞爪的那群保安，也渐渐模糊了身影变成一团团透明的光斑，他不光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像丢了魂一样垂下了拿着手机的手，他感觉身上所有的力气在听到路格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从他身上抽离干净了，失去了手掌握力的手机也噗通一声从他的手心滑落，摔在了地上。
　　罗素的脸上失去了表情，就像那具躺在厕所地面上的死尸一样。
　　他撞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群，起初还有人破口大骂，但罗素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失去了所有思考和感知的能力，只是在被撞之后下意识的用那双没有了神的眼睛呆滞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障碍物，然后接着笔直的往前走。
　　而被撞的人们很快发现了罗素的异样，纷纷闭上了嘴，渐渐的远离起这个怪异的人，让出了他面前那条道路。
　　住在罗素身体里的苏祺完全看不到此刻罗素的表情，但是他却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意识变得空洞了。
　　“罗素，你振作一点。”
　　听到苏祺的声音，罗素停止了像僵尸一样的动作，死死的站在原地。
　　“何嘉嘉她……”苏祺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他开始庆幸自己是先一步离开人世的那个人，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换作是他，如果听到岑雨文的噩耗会不会表现的和罗素一样，“你不能这样，何嘉嘉的事情还没有完……”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罗素的脸上竟然突然生出了一个笑容，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他自言自语的说：“对，对，她的包我还没有拿回来！我要去帮她拿回来，里面还有她做的便当！”说着罗素就像发了疯一样往外冲，坐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苏祺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控制不了罗素的身体和想法，只能任凭他发着疯，但是就在罗素上车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一同跟上了他们。
　　一到租车公司，罗素就拉开车门准备往外走，出租车司机惊讶的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你干嘛？还没给钱呢？想坐霸王车？”
　　罗素用睁得大大的眼睛看向司机，司机被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吓得不轻，不等司机接着发难，他就把衣服口袋里的钱包整个扔在了司机的身上，然后拿开了司机拽着他的手走出了车外。
　　司机被他的行为惊得连嘴都忘记合上，拿起了被他扔在自己身上的钱包，自己取出了罗素该付的那份车费之后，就拿着钱包关上了车门追着罗素跑了上去。
　　“包。”罗素摊开双手，一脸期待的像等着发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直勾勾的看着他面前正在玩电脑的工作人员。
　　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对罗素有些印象，现在的他和早上来时的感觉差太多了，特别是他脸上笑，不像是真的笑，感觉很微妙，像是刻上去的，感觉十分诡异。
　　工作人员起身离开了前台办公桌，走到保管柜旁取出了包，一转身就发现罗素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整个人被他吓了一大跳。
　　不等她开口，罗素就一把把她手中的包抢了过去，把整张脸埋进包里使劲的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就看他从里面取出了几个饭盒拿在手里。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装着三文鱼的饭盒，然而从饭盒里飘出来的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股浓郁的酸臭味儿。
　　这个时节虽然温度低，但是像三文鱼这个食物一天一夜放在密封的盒子里常温状态下保存，肯定是会变质的。
　　工作人员刚想说三文鱼已经坏了，就看见罗素用手拿起一块想都没想就放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你……你没事吧？”工作人员看着丝毫没有感觉到三文鱼已经坏掉了的罗素，关心地问。
　　罗素抬起头迷茫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接着吃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拿着罗素钱包的出租车司机找了进来。
　　“有什么需要吗？”工作人员见到出租车司机以为是生意上门。
　　司机一眼就看到了罗素，摆摆手说：“我是来找他的。”说着上前把钱包塞回到了罗素的衣服口袋里：“东西还给你，里面的东西除了你的车费，我可什么都没拿，趁着现在大家都在，你看看清楚。”
　　罗素对司机的话充耳不闻，反倒做出惊人之举，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其他的饭盒也都打开放在了地上，一个一个拿出里面的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不等口里的东西咽下去，就又塞进去一些，整个嘴被他自己塞得鼓鼓囊囊。
　　吃着吃着他的眼眶便红了起来，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直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他盘着的裤腿上，落在他手中的食物里。
　　屋子里的司机和工作人员被他突然的变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一旁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这个哭得这么伤心的男人。
　　罗素的口里仍然不停的吃着，滚烫的眼泪让他的脸上又有了温度和知觉，粘附着咸而苦涩的泪水的食物经过他的肠胃，连同着何嘉嘉对他的爱渐渐唤醒的他的理智。
　　几分钟之后，所有的食物被他一扫而光，他看着空荡荡的饭盒，脑子里又回荡起路格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的两个局外人，整个人终于回到了了现实。
　　他无力的垂下了头，双手捂起自己的脸颊，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个夜晚，他失去了何嘉嘉，失去了对他而言的全世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苏祺心里想着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你没事吧……”在一旁观察半天的工作人员谨慎的问道，正当她准备上前弯下身子抚慰罗素的时候，同样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出租车司机把她拦了下来，对她摇了摇头。
　　出租车司机是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人，虽然刚才讨车费的时候看起来凶神恶煞不好说话，但是若论起长相，看起来也算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一对浓眉架在一双坚毅有神的眼睛上面，面颊丰腴，双唇厚实。
　　他似是感觉到了罗素此刻的伤心欲绝，虽不知坐在地上恸哭的罗素经历的什么事，但同为男人，总有些惺惺相惜，俗话有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能让一个大男人在外人面前哭得如此动情，肯定是经历了大的变故。
　　他弯下身子，看了罗素一眼，像是对他又像是对自己说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做人都得向前看，你会发现除了伤心难过，还有比它们要紧得多的事情正等着你去做，做人是这样，做男人更应该这样。”
　　几秒中之后，罗素停止了哭泣，他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用通红的眼睛看向蹲在他一旁的出租车司机，嗓音沙哑的问：“有烟么？”
　　出租车司机愣了一秒钟，连忙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递给了罗素。
　　罗素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间之间放入自己的口中叼着，然后转动打火机，伴随着火机零件碰撞的零星火花，火嘴里冒出一簇火焰。
　　他微微低下头，让烟头靠近火焰，然后猛吸了一口气，就看见烟头亮起了炙热的红光整个燃烧了起来，他将满满一口烟气吸入肺里，然后缓缓的将剩余的烟雾从口出吐了出来。
　　许久未尝的尼古丁让他的大脑一阵眩晕，整个人飘飘然了起来。
　　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他的身心都轻松了下来，他舒服的长长了舒了一口气，目光凝视着眼前渐渐散去的烟雾，大脑开始恢复运转，他慢慢开始接受何嘉嘉的死讯，同时飞快的整理起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睛里又重新了燃起了光亮，只不过它不再单纯。
　　苏祺感受到了罗素这回归的意识里的黑暗和浑浊，罗素传递给他的这种残酷阴冷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这一下连他都洞悉不到罗素接下来会准备做什么。
　　“谢谢。”罗素面无表情的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还给出租车司机。
　　虽然他恢复了神智，却对眼前这个给他香烟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印象。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司机见罗素竟然对自己完全没有了印象，只好苦笑着说：“载你过来的出租车司机，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车钱已经付过了，你的东西我也还给你了，那我就走了。“说完他正要起身离开，却又被罗素叫住。
　　“我和你一起走，还有个地方我必须去一趟。”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好。”
　　罗素站了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饭盒重新装回了帆布包里，对在一旁看傻了眼的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道了谢，便带着包离开了。
　　“去哪里？”司机对着后视镜里紧紧攥着帆布包的罗素问。
　　“市公安局。”罗素低着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手上的包，他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把何嘉嘉的手机也一同放进了包里，现在这些东西有了另外一个身份——遗物。
作者有话要说：　　我遇到的读者大概都是佛系的，从来都不催更……希望你们还没忘了这篇文。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开另外一篇脑洞去了篇耽搁了这边没顾上（原谅作者脑抽筋），先补上几章，后续会跟着发上来，另外，迟到的祝福，新年快乐ヘ(^o^)ノ＼(^_^)～打发点评论热闹热闹吧！～劳烦了您嘞！

　　☆、第 77 章

　　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罗素并不能确认林科还在不在公安局里，他的手机也被落在了商业街那边，无法和林科取得联系。
　　事实上林科的那通电话确实是来向罗素确认，他下午处理的那桩凶杀案的受害人是否就是他的女朋友何嘉嘉。因为在案发现场——何嘉嘉的家里，他看到了两人亲密的合照。
　　认领尸体这种事本来是应该通知受害人的直系亲属，但是罗素还是必须亲自去一趟公安局，有些细节他想亲自向林科问清楚。
　　此外他的内心在矛盾纠葛痛苦着，他想看看何嘉嘉，但是一想到她闭着双眼被用裹尸袋装在冰冷的冰柜里，还有她那失去了表情和生命力的面容，罗素的心就像被利刃一刀一刀凌迟般疼痛，他无法面对那样的何嘉嘉，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此刻的他俨然成为了一个被世人唾弃的懦夫。
　　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罗素正要从钱包里拿出钱付车费，就被出租车司机制止了。
　　“小伙子，这趟算我送你的。”司机笑着对他说。
　　“那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不好意思，之前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对你态度不太好，这趟就当我是赔罪，咱们交个朋友。”
　　罗素见司机为人仗义，刚才在租车公司对自己也很照顾，心里不由的暖暖的，不管他说什么硬是拿出一张一百元钞票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谢谢你的烟，出来讨生活谁都不容易，你也别跟我推来推去，真想交我这个朋友就把这钱收下，下次我打车再遇到你可就真不给你车费了。”
　　司机想了想，也未再推辞，收下了钱，中气十足的说了句“好”。
　　“那你可得记下我的车牌号啊小伙子！”末了，司机还不忘对已经下车，站在了公安局大门口的罗素的背影嘱咐道。
　　罗素转过身子点点头，笑着对司机挥了挥手让他先走。
　　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已经黑了一大片，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罗素看着那些光亮，站在大门口踌躇不前，身后只有马路上汽车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和偶尔几个路人经过的脚步声。
　　公安局门口已经拉起了门闸，只有保卫处的侧门开着。罗素握紧拳头做好了心理准备便走向了保卫处。
　　“请问能帮我找一下刑侦大队的林科吗？”罗素探着脑袋对隔着玻璃的保卫处的保安问道。
　　保安看了他一眼，问：“找他有什么事？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
　　“我是他的朋友，跟他约过，我的手机丢了，你能帮我看看他还在吗？”
　　保安不耐烦的走到座机电话旁，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号码，过了一会儿对罗素问：“你叫什么名字？”
　　“罗素。”
　　保安对电话里的人说了罗素的名字，点了点头嗯了几声便挂掉了电话，走出来对站在门外的罗素说：“你进来吧，别在外面挨冻了，林科说他马上下来接你。”
　　史派西在罗素的家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下午他也去了何嘉嘉的家里，以法医的身份。
　　本以为只是一次和平时一样的普通出勤，没想到当他弯下身子，看到躺在冰凉地板和血泊之中的那张侧脸竟然是何嘉嘉。
　　她身体正面朝下，躺在靠近门口两米不到的地板上。
　　“史派西？”他的助手看着看呆了的史派西奇怪的问。
　　史派西的身体微微一震，但是半天也没开始对何嘉嘉尸体的尸检工作，林科发现了今天举止有些奇怪的史派西，走了过去问道：“你认识？”
　　史派西背着身子，没有吭声，这是他第一次置身于他身边亲近的人的死亡现场。
　　而和他走得近的人用几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漠干练，难以亲近的样子，但是总得说来他还是太年轻，在这一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林科见史派西不作答，便自己在事主的家里开始寻找线索，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摆在客厅喝房间过道之间斗柜上的几幅相框，当看到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时，身体就像被电流穿过一样，连心头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拿着相框念道：“罗素……”
　　听到罗素的名字，史派西转过了看向林科，他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相框，心中一沉。
　　这时路格也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相框上的罗素时也是吃了一惊，在罗素身旁的何嘉嘉正开心的抱着他的胳膊，一脸笑容灿烂的比着剪刀手。
　　“难道他是罗素的……”路格话说了一半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发现了林科的脸色铁青着。
　　林科问：“确认死者身份了没有？”
　　路格怔了怔，看向史派西：“还没有，为了不破坏现场，在法医来之后我们只是在家里粗略的看了一下，不像是入室抢劫之类的案件，家里的东西摆设都还很完整，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史派西听着两人的对话，深深倒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准备好了，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把何嘉嘉的每个口袋都翻了一遍，似乎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叫何嘉嘉。”史派西沉着脸说。
　　“所以你确实认识她对不对？”林科有些生气，如果史派西认识她，完全可以通过他了解到多一些关于死者的信息，但是看样子他并不愿意说。
　　林科只有自己去确认，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罗素的电话。
　　在电话里，在他确认了死者就是罗素的女朋友的时候，他把电话递给了路格。本来是对别的死者亲属说过上百次的官方话，对着罗素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神情黯然的看着史派西说：“不管你认不认识她，都请你先完成好你的本职工作。如果你认识她，你更要好好对待现在你手头上的工作。”
　　史派西当然知道林科说的那些道理，作为法医，他的尸检工作可以在第一时间给警方提供最有力的信息，对破案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时路格打完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林科。
　　“怎么样？”林科焦急的问。
　　路格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哎，真是可怜，没听我讲完电话那边就没声了。”
　　林科把手中的相框放回了原处，罗素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史派西听完了路格的话，也为罗素感到难过了起来。既然如此他就应该振作起来好好面对眼前的工作。如果要他对罗素说些煽情的宽慰之语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他能做的就是还原这个案件的真相，给罗素一个交代。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昨天夜里8点到10点之间。”史派西触摸着何嘉嘉的胳膊，看着她身上的尸斑和尸体周围凝固的血液说，说完开始在查看起何嘉嘉身体的其他部位。
　　“死前有过争斗，身上有淤青，致命伤在头部，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说着他开始起身在屋里搜索起来。
　　他把整个客厅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鞋柜最上层一处反光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印子。他走近，脱下手套摸了摸那个印子，看了一眼干净的手指，又摸了摸印子周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着的灰尘，语气肯定的说了：“这里少了一个东西，底座是圆形的，和死者头部的伤口形状有些相似，可能是凶器。”
　　林科和路格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便分头开始在客厅搜索起来，路格找了一圈都没有收获，他耸耸肩看了看同样没找到东西符合史派西描述物品的林科。
　　林科突然灵光一闪，将整个身体趴在了地板上，脸紧贴着地面四处查看，突然在鞋柜最下方的空隙里看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鞋柜下面有东西。”
　　史派西按照林科的指示弯下身体，戴上手套把手伸到了鞋柜下面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就感觉手指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他顺手一捞便把那东西拿在了手上。
　　“就是它了。”史派西看着手上铁铸的圆形底座的双环型装饰物，对着鞋柜上的印子一比对，底座与印子刚好重合，底座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
　　“为什么会有人对何嘉嘉下毒手？”史派西看着手中的凶器不禁有些气愤，就他的观察和了解，何嘉嘉应该没有什么仇人才对，而且这次也不是入室抢劫。
　　难道和罗素有关？史派西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如果真是这样，那让罗素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自责一辈子。
　　正当坐在沙发上的史派西想着案情入神的时候，罗锦的一阵啜泣声把他拉回了现实。史派西慌忙的走到了罗锦跟前，紧张的问：“怎么了？”
　　“急死人了，打了一个小时了，我哥都没接电话，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嘉嘉姐刚这样要是我哥想不开也……”说着说着罗锦哭得更大声了。
　　史派西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跟罗锦说了，罗素的手机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在完成了何嘉嘉家里的勘测工作回到局里之后，警局的同事接到了市中心医院旁商业街的报警，在一间厕所里找到了一具死尸和罗素的手机，据目击者透露，在发现死尸之前，罗素一直和死尸反锁在厕所里。
　　事后他才从林科口中得知市中心医院的尸体被盗案，罗素是在林科的委托下帮助调查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接到了林科打给他的电话。
　　他的手机恐怕也是在那个时候掉的。在那之后罗素的行踪就没人知道了，所以他才一下班就来了他家等他。
　　史派西没想到林科和罗素竟然走得这么近，连他都不知道的案子，林科竟然会委托罗素这个记者帮忙，据他所知记者应该是林科非常看不顺眼的一个职业，他们之间难道发生过什么事？
　　“好了别哭了，你哥的手机可能不在身上吧，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不会动不动就想不开的，你耐心点等他回来。”史派西一边轻轻拍着罗锦的背给她顺气一遍安抚道。
　　没想到这罗锦竟不领情，一把推开他的手，挂着一脸鼻涕和眼泪水带着哭腔说：“你分明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都几点他还没回来，电话能那么长时间不放在身上吗？你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当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所以才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
　　从未见过罗锦如此歇斯底里的史派西被吓得不轻，一向善辩的他竟被罗锦的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只是惶恐的看着她。
　　“这已经不是我哥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我真怕他……”罗锦自言自语了起来。
　　当她听到史派西站在她面前说出何嘉嘉的噩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突然，真的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了起来。
　　即使是才和何嘉嘉相处一个多月的她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她简直无法想象和何嘉嘉在一起好几年的罗素会面临怎样的打击和痛苦。
　　这也使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的那场意外，那时她还小，对那种事还谈不上感受，可是罗素那时却已经是什么都知道了的年纪了。
　　她还清楚的记得罗素那时脸上的伤心和痛苦，但是那时候他坚信妈妈的死不是意外，他带着对父亲的恨和对年幼妹妹的怜爱好不容易熬过了那段黑暗的岁月，而如今何嘉嘉死了，还有什么东西能支撑他渡过眼前的这道坎？
　　听到罗锦自言自语的史派西这才隐约记起从父亲史鉴生口中听到的关于罗素母亲的事，听说他的妈妈因为过量服用安眠药没抢救过来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他突然意识到可能真的就像罗锦说的那样吧，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现在的罗素到底有多么悲痛，心里承受着多么巨大的打击，但是他坚信，罗素绝不会因此而寻短见，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第 78 章

　　林科接到保安的电话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就冲到了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罗素的身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背影看着那么的黯然和凄凉。
　　本来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就可以下班了，市中心丢失的尸体找到了，何嘉嘉的案子该他们处理的他也已经处理了，现场取回来证物的检测也不是他的工作，其余的调查工作也都是明天的事。
　　不过罗素的手机还在他这里，他总觉得罗素肯定会回来找他，他也还有很多事想问罗素，这才一个人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这一个小时很让他煎熬，足足一盒香烟才让稍稍缓和了一些他心头的焦躁和不安，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并没有错。
　　“刮这么大的风，你怎么不到保卫室里等。”深秋的晚上还是十分寒冷的，再加上这会儿又刮起了北风，只穿了件单衣的林科有些瑟瑟发抖的对罗素说道。
　　罗素看着耳朵和鼻子都已经被冻红了林科，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去你办公室再说吧。”
　　林科搓着手点点头。
　　罗素回到林科的办公室，见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紧闭的透明玻璃窗上已经铺满了一层水汽，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把屋子照得跟白昼一样的日光灯，想起自己上午来时的情景，仅仅半天时间，自己身边就已物是人非。
　　林科走到饮水机旁，从饮水机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杯速溶咖啡，撕开了杯盖，把杯子放在饮水口下方，按下了热水的按钮，等待着热水灌满杯子，趁着空隙回头看了一眼正看着天花板发呆的罗素。
　　罗素走到窗旁，用手擦去了窗子上的水汽，看着对面马路上的车水马龙。
　　林科把泡好的的咖啡递到了罗素的手上，罗素接过，轻轻把嘴唇贴向杯沿感受了一下咖啡的温度，便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有些烫，放一会儿再喝。”
　　“嗯。”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林科心不在焉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而罗素则像整个人都放空了一样，一直看着窗户外面。
　　“咖啡差不多了吧。”林科看着已经没有冒热气了的咖啡说道。
　　罗素回过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林科。
　　“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林科就等着罗素先开这个口，因为从罗素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他无法看出他是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他突然的这么一提，自己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了。
　　罗素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说道：“你就当不认识我，你怎么跟别人说的就怎么跟我说。”
　　罗素口中的别人指的是其他刑事案件里的受害人家属。
　　林科酝酿了一会儿，调整好心态，就把在何嘉嘉家里看到的一切和警方的初步推测对罗素和盘托出了。
　　他明显的注意到了罗素在听他叙述到何嘉嘉的死状和死因时身体产生的剧烈颤抖，同时拳头也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响，甚至连指甲嵌进肉里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尽
　　管他在努力的克制身体上的这些反应，但是愤怒的红血丝还是爬满了他的双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杀戮和暴戾。
　　“目前就这些线索了。”林科说完之后，忐忑不安的看着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罗素，生怕他下一秒干出些傻事。
　　没想到林科的话音一落，罗素便跟被人关上了身体的某个开关一样，松开了拳头，身体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仍然红彤彤的，若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还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你们在案发现场有没有看到一个文件袋在她身边。”罗素语气平静的问。
　　林科回想了一下，摇着头说：“没有看到过，那个文件袋很重要？”
　　罗素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对于林科的回答，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一样。
　　说起文件袋，林科这才想起了罗素遗留在商业街的手机，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拿了出来，递给罗素。
　　“这是你的手机吧。”
　　罗素接过手机打开屏幕，上面有一堆未接电话，其中光罗锦的都有十几个，还有两个是史派西的，看来罗锦她也已经知道了。
　　“看样子，失踪的尸体你们已经回收回去了。”
　　“嗯，多亏了你的帮忙才能这么快找到它。”林科欲言又止，要不是何嘉嘉的这档子事，尸体失踪案的一些细节他还想问问罗素。
　　其实何止是尸体失踪案的，作为何嘉嘉亲密的男朋友，对于她的案子林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罗素，但是他想可能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今晚，应该给罗素一些消化和面对这件事的时间。
　　这样体恤罗素的感受当然是因为这些日子他和罗素建立起来的友谊，要不然以林科的个性，一定会铁面无私的在第一时间从受害人亲属身上挖掘出最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不得不承认，和罗素接触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欣赏他的为人，善良仗义，十分对他的胃口，即使他的工作是他最讨厌的记者。
　　“可惜让上他身的鬼给跑了。”罗素说完随即就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本就没有什么办法去抓住一只鬼。
　　没想到罗素自己开口说了起来，林科便趁势问了起来：“它为什么要偷尸体？”
　　“没来得及问。”罗素答道。
　　林科想了想，估计罗素就是在和那个偷尸体的鬼对峙的时候接到的电话吧，这点从报警的保安那里得到的一些信息里可窥一二。
　　“对了。”  罗素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表情痛苦的问：“ 何嘉嘉的死亡时间是？”
　　“昨天晚上8点到10点之间。”林科语气轻柔，生怕触碰到罗素的痛处，“你现在要不要去看看她的。”
　　林科的话让罗素心头一紧，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躲避着林科的目光说：“我先给我妹妹回个电话，免得她担心我，只怕她也已经知道了。”
　　“哦，好 。”林科呆呆的点了一下头，他察觉到了罗素目光里的躲闪，果然他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看来他所受的打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
　　正在史派西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罗锦的时候，看到罗锦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是罗素的来电，他叫醒恍惚中的罗锦，催促道：“你哥打电话回来了，快接！”
　　罗锦连忙接起电话，只是百感交集，一肚子话到了嘴边硬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只是对着话筒轻唤了一声：“哥……”
　　然而这一声“哥”却叫到了罗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本已冰冷的心顿时觉得温暖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在外不管遭遇什么样的变故和祸事，最能慰籍心神的总是亲人的一声呼唤和陪伴。
　　此刻，好不容易控制好自己情绪的罗素又感觉到眼泪正在眼眶里打转，他仰起头硬生生的把眼泪的给憋了回去，他不想罗锦为自己担心，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嗯，怎么啦，又想撒娇了？”
　　家里很静，史派西站在罗锦的旁边，听筒里罗素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强颜欢笑怎么会逃得过自己的耳朵，只怕就算是不通人情世故的罗锦也能听出来吧。
　　“哥，你不要这样，你越是这样我越害怕，史派西嘉嘉姐的事都告诉我了，你……”想起何嘉嘉的事，罗锦又要哭出来了，史派西见状连忙上前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平静下来。
　　“嗯，我都知道了，你不用为我担心，下午工作时出了点事，手机现在才找到。”说完罗素心照不宣的瞥了林科一眼。
　　“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警察局。”
　　罗锦想了想，可能是为了何嘉嘉的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别担心，史派西也在咱们家？”
　　“嗯。”
　　“那样最好，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尽快忙完啊我这边的事，先挂了。”
　　“到底是谁会怕谁瞎想啊……”罗素没有给机会罗锦让她把心里想的这句话说出口。
　　“罗素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在胡思乱想了，等他回来就好。”史派西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踩到罗锦的雷区。
　　听到了罗素报的平安，罗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也不再抓着史派西的话茬不放，找他的麻烦了。
　　“知道了。”罗锦有气无力的回应着。
　　史派西这才松了一口气，把罗锦拉到了沙发上。
　　“先坐着休息休息，看会儿电视，我估计过一个小时罗素就回来了，警察局有警察局的制度，不会这么晚了还招待他太久。”
　　挂掉电话之后，罗素回到了林科的办公室，一脸为难的对林科说：“我妹妹电话里好像很担心，我看我还得先回家，你说的事改天吧。”
　　林科当然知道这是他逃避的借口，却也没有道破，反问：“改天？我们已经通知她的家属了，他们可能明后天的样子就会来了，如果你来晚了只怕没机会了，毕竟家属要把她带回家安葬。”
　　林科说得很直接，他希望罗素早一点面对现实，他受不了罗素这样一副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样子。关于案件的调查，还有一堆事在等着他配合。
　　“安葬”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罗素的神经，他恍惚了好久才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我看你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罗素仍然只是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林科拿他没辙，心中烦闷起来。只好自己先穿起外套，关上办公室的灯走了出去。
　　罗素看着脚下的光亮一点点的在眼前消失，脸上那副伪装着镇静释然的面具也跟着消失了，一瞬间心头被阴霾填满，面无表情的跟着林科的脚步离开了办公楼。
　　罗素没有坐在副驾驶，选择了后排的座位。
　　一路上他除了在指路的时候说了几句，剩下的时间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后排光线昏暗，林科几次想看清他的表情，都没有成功，只是隐约感觉他身上的情绪和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到了。”
　　林科停下了车，目送着罗素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这时看到小区内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他定睛一看，竟是史派西。
　　“你怎么出来了？”罗素看着迎面走来的史派西问。
　　“罗锦在家坐不住，非要出来等，外面这么冷，我就替她出来了。”说话时史派西没看见林科在车内，等发现了的时候，看到林科一脸恍然大悟后立刻变得不怀好意的笑，这才明白为时已晚。
　　“嗨，史派西，几日不见真当刮目相看啊，想不到你已经和罗素走得这么近了。”
　　不出史派西所料，林科立马就调侃起他来。
　　“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你以为你是上帝什么都知道啊。”
　　“那倒是。”林科抿着嘴将一只手倚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突然话锋一转：“难道，你和罗素的妹妹在谈恋爱？”
　　这是林科在听了刚才他们倆的对话之后得出的结论，而史派西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想没错。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即使史派西收服了罗素的妹妹，是用什么手段也让罗素接受他的？
　　毕竟他看得出当初罗素对史派西的言行是相当抵触的，那种抵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恐惧。以罗素的性格肯定不会轻而易举的就接纳史派西，更别提让他和自己的妹妹交往，甚至堂而皇之的出入自己的家。
　　林科简直无法想象这其中史派西使了些什么样的手段。
　　然而罗素对两人的谈话似乎没有一丁点的兴趣，他耷拉着脸略显疲惫的说：“你们聊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上去。”史派西赶紧抓住罗素这根救命稻草，好摆脱林科喋喋不休的提问。
　　“那好吧，我也走了。”林科一脸遗憾，难得逮到了可以灭灭史派西威风的机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
　　罗素点了点头说：“注意安全。”
　　

　　☆、第 79 章

　　罗素一打开家门，就看到罗锦一脸忧心的握着手机，正在家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罗锦看到罗素竟呆在了原地，她看到罗素的脸就立刻又想起了何嘉嘉，本来因为担心罗素也出事而忘记了对听到何嘉嘉死讯时的伤心难过，这会儿因为罗素的安全回家而又全部跑了出来。
　　支持着她振作的东西一下子没了，看到了最可靠的哥哥让罗锦一下子把所有的伤心难过都释放了出来。她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低下头，哽咽道：“嘉嘉姐没了……”
　　史派西赶紧走到餐桌旁，从水壶里倒了一杯白开水给罗锦送了过去。
　　罗素慢慢的走近罗锦，蹲下身子，看着她埋着头，哭得那么难过那么动情，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倆和何嘉嘉在这个家里的欢声笑语，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能任凭其在自己的脸上流淌了。
　　而这也是史派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罗素哭。
　　不过与罗锦的哭不同，罗素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很快，他用手背擦掉了脸上还没来得及干的眼泪，然后笑着给哭成了泪人的罗锦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把在史派西手里拿着的水拿了过来，递给罗锦说：“别哭了别哭了，喝点水。哥和你一样伤心，哥答应你，一定不会让嘉嘉死的不明不白。”
　　罗锦点点头，抽泣着抬起头看着罗素的脸，她的身体也因为抽泣而微微颤动着。
　　她喝了一口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又对身旁的史派西说：“你是法医，也要加把力，查出是谁害了嘉嘉姐。”
　　这时今天晚上罗锦对史派西唯一一次用平时的语气说话，史派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郑重其事的点头保证。
　　史派西今晚在罗锦面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和平日罗素接触到的他所表现出来的反差，不禁让罗素觉得新鲜而又好笑，正好缓解了屋子里沉重悲痛的气氛。
　　“不早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罗素见罗锦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对史派西说道。
　　“嗯。”史派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也是时候回家了，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特别是关于何嘉嘉的案子的。
　　史派西走后，哭累了的罗锦洗完澡，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睡死了过去。
　　罗素站在她的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房间里的灯灭了，里面也没响动，就又拿起外套，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家。
　　“你难道准备就这样走到山上去？”苏祺知道此刻的罗素在想些什么。
　　林科说何嘉嘉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8点到10点之间，那便意味着在山上陪罗素看流星雨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鬼魂。
　　难怪昨天晚上的何嘉嘉的表现有些异常。
　　“不可以吗？”罗素见四下无人，便无所顾忌的开口和苏祺聊了起来。
　　“你这样走过去只怕要走到天亮吧，要是罗锦半夜起来发现你不在怎么办？”
　　罗素停下了下来，叹了口气，苏祺说得没错，他实在也是怕那个情绪容易激动的妹妹发现他不在而闹出什么动静。
　　“但是这个时间没有司机愿意载我去山上吧。”
　　“先拦车试试，加点钱也许别人就愿意了。”过了一会儿，苏祺低声问：“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罗素已经走到了马路旁边，眼睛注视着远处准备打车：“就是偷尸体的那个家伙吧，没功夫管他。”
　　“嘿嘿，我以为我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卫磊现出了身形站在了罗素身旁，“交个朋友呗，我叫卫磊，你叫罗素吧。”
　　“我从不跟小偷交朋友，更何况人鬼殊途。”罗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卫磊一眼，只是专心的等着空荡的马路上出现一辆出租车。
　　“我承认偷尸体不对，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跟我没关系。”
　　“你……”卫磊想了想，一脸狡黠的说：“你不怕我再去偷尸体？”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警察，你偷不偷对我而言没多大影响。”面对一直纠缠着他不放的卫磊，罗素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是还是想让他死心，“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再说，你和我交朋友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罗素表明了立场，卫磊没有再喋喋不休，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半晌之后才开口说：“屈侠风，你认识吧。”
　　听到屈侠风的名字，苏祺和罗素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
　　卫磊没有放过罗素脸上稍瞬即逝的惊讶表情，知道自己猜中了，于是趁胜追击：“你的眼睛能看见我，而且你又认识他，难道你也服用过RND？”
　　“你到底是什么人。”罗素看向卫磊，目光锐利。
　　掌握了话语权的卫磊开始得意忘形起来，叉起胳膊转身侧对着罗素，讥笑道：“怎么，愿意听我说了？”
　　不过他是低估罗素了，像他这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罗素见过不少，绝不能给他一点甜头让他占上风。
　　“不说就算了。”说完罗素就撇回了头，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罗素赶紧伸手去拦。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啊……”卫磊立马收起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着急起来。
　　一直在看着的苏祺不禁觉得他好笑。
　　“师傅，石守山去吗？”罗素完全没有要搭理卫磊的意思。
　　听到石守山，司机立刻警惕了的打量起了罗素，见他只有一个人便问：“这个时间你一个人去那荒山野地干嘛？”
　　“有点事情……”罗素不知道该怎么跟司机解释，只想含糊过去。见司机似乎不太想去，便又说：“在原有的车费上加一百。”
　　然而司机却没有因为这额外的一百块小费而有丝毫愿意载他的意思。
　　“加两百。”
　　没想到司机冷冷一笑：“算了，太不安全了，钱再多也没有命重要。”司机似乎认定了罗素的动机不纯，说完他便踩下了油门。
　　就在这个时候，卫磊化作一阵风，猝不及防的钻进了司机的身体里，松下了脚下的油门。
　　罗素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下一秒司机就换了副表情，得意地说：“快上车啊，那个什么山，怎么去，你指路。”
　　罗素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我的时间不多，开得会比较快。”
　　不等罗素反应过来，卫磊就挂上了挡，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罗素整个人差点飞了出去，急忙系上安全带。
　　“就算你帮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卫磊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罗素，不以为然的说：“你想太多了。”
　　事实证明卫磊说得没错，他开得确实很快，原来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只用半个小时就开到了目的地。
　　罗素一下车就一阵恶心上头，扶着车门便在路边干呕了起来，“你生前是做什么的？赛车手？”
　　“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说着卫磊从出租车司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失去精神控制的司机歪着头昏在了车内。
　　“司机不会有事吧？”罗素担心的问。
　　卫磊看了一眼昏了过去的司机，习以为常的说道：“放心吧，只是损失了一些阳气，休息一会就好了。”
　　吐出来之后罗素舒服多了，但身体却变得有些虚弱，断断续续的说：“你明明可以上正常人的身，为什么还要去偷尸体？”
　　卫磊叹了口气说：“正常人的身体能使用的时间太短了，不过瘾。”
　　“不过瘾？”罗素想了想，“难不成你偷尸体是为了酗酒？”
　　卫磊眼睛一亮，赞赏的说：“你的观察力真不错！”紧接着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郁闷的说：“这酒瘾啊，不管是人活着还是死了，真是怎么戒都戒不掉啊。”
　　罗素万万都没想到这个小偷偷尸体的原因竟然如此单纯简单，暗自苦笑了一番，便开始往山上走。
　　卫磊赶紧跟了上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罗素愣了一下，说：“找我女朋友。”
　　“女朋友？”卫磊觉得奇怪，这一个晚上他都跟着罗素，他的女朋友分明就已经……
　　罗素没有作声，只是加快了上山的脚步。卫磊也没有再问，反正只要跟着罗素，他迟早都会知道答案。
　　走了一阵。罗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问：“你怎么知道RND，屈侠风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次卫磊学聪明了，罗素的个性他也算是把握了几分，要想接近他，就得按着他的节奏来。
　　“我也从屈侠风那里服用过RND。”
　　“那你怎么知道我也？”
　　卫磊笑了笑说：“我在你家看到了抗RND药。”
　　“原来如此。”罗素心想，他早就知道卫磊跟着他一起去了他的家，只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实在不想也没有精力再处理别的麻烦了，就一直装作没看见。
　　“亏我一直瞎操心，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苏祺笑着说。
　　“你不是自称可以看透我的想法吗？”罗素挖苦道。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苏琪说。
　　“你在跟谁说话？”卫磊很快注意到了罗素的古怪行为。
　　“我有说什么吗？”罗素面不改色的装傻充愣忽悠起了卫磊。
　　卫磊竟信以为真，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 80 章

　　走出一段路之后，罗素的步子变得越来越慢，这段与何嘉嘉并肩走过的山路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深夜里的冷空气锋利干冷，他停在原地，脚下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罗素捂着喉咙干咳几声，朝着黑暗的树丛里满怀期待和忧伤的喊了起来：“嘉嘉！你在吗！？”
　　“嘉嘉！”
　　“嘉嘉……”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在空寂的山间回荡，没有人回答他。就连一直喋喋不休的卫磊在此刻也变得沉默了，眼前的这个未亡人着实让他动容。
　　与何嘉嘉走过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忽然浮现在了罗素的眼前，当他的呼唤一次又一次在黑暗中落空的时候，他的心仿佛也在那一刻朝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了下去。
　　“为什么同样的痛苦要让我经历两次！？”罗素痛苦的垂下了头，手里紧紧的攥着膝头，身体一点一点颓向了地面。
　　“嘉嘉！你出来！哪怕你是鬼也好！出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就这一次……最后这一次……”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紧咬着嘴唇，声嘶力竭的朝着黑茫茫的前方做着最后的挣扎。
　　“也许……也许她并不在这里。”苏祺轻声说道。
　　“那她会在哪里！？”罗素忽然睁大了眼睛，就像是受到某种提示，自言自语的念叨了起来：“山顶？会是山顶吗？”
　　苏祺轻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是这意思。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昨天晚上何嘉嘉在山上的表现就不难猜出，她应该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了，但是他苏祺凭什么去毁掉罗素心头最后的那么点期待呢？
　　他没有那个权力，谁都没有。
　　罗素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发疯似的往山顶冲。黑暗里他摔倒了无数次，但他的身体就像与大脑的神经已经脱节了一样，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的手掌和膝盖明明都已经被地上的沙石刮擦出了几道血口子。
　　山顶的风很大，可以清晰的听到“嘶嘶”的风声，凄凄凉的。
　　罗素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晦暗一片，好像它们跟随着昨夜的那场流星雨一起离开了天空。
　　地上还残留着看过流星的那些人们所遗留下来的垃圾，那只何嘉嘉帮罗素盛过红酒的纸杯也还在，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只剩荒芜。
　　罗素刚想把纸杯捡起来，一阵风就将它刮到山崖边，“是你吗？嘉嘉？”
　　罗素朝着四周张望了起来，没人回应他，除了“嘶嘶”的风声，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执着的走向了纸杯，弯腰将它拾了起来，而此时他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山崖边。
　　山崖边的强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修剪过的刘海张牙舞爪的遮在他的前额上。
　　罗素将杯沿放在嘴边深情的摩裟起来，就好像上面还残留着何嘉嘉的指尖的温度，面前就是看不到底的山崖，深邃幽暗，就像一个有着巨大吸引力的黑洞。
　　纸杯的摩裟停止了，眼下的深渊忽然让罗素着了魔，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下方，一个疯狂的想法立刻勾引了他。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和嘉嘉在一起了。”
　　“不好！”苏祺很快就感受到了罗素这个危险的想法，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太容易被特殊的外界环境引导而走上不归路。
　　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还有卫磊，因为罗素的身体已经开始明显的向崖边倾斜了。
　　“罗素？你想干什么？”卫磊努力让自己的音调平稳，生怕刺激到罗素。
　　罗素缓缓回过头，脸上挂着解脱般的笑容：“我马上就可以和嘉嘉见面了。”
　　“不要！”卫磊看见罗素已经将一只脚抬了出去，他立刻飞奔向罗素，可是他是一个鬼魂，他的形体是虚无的，力量也是虚无的，他没有办法制止罗素！
　　“罗素！你冷静一点！”苏祺也开始呼喊了起来。
　　他不是怕罗素的这一跳让自己也从世间消失，而是发自内心替罗素惋惜不平。
　　罗素还有太多可以做的事了，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即使是经历了这样的不幸，他还是有机会重头来过的，只要他还活着！
　　“来不及了。”罗素平静的笑了起来，他的两只脚已经全部跨了出去。
　　他太累了，太苦了，不想再为别人活着了，跳下去就解脱了，就能和嘉嘉在另外一个世界见面了。
　　“可恶！”卫磊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朝着罗素的身体冲了过去。
　　“罗素！！！！”苏祺悲痛的看着罗素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从山崖边坠了下去。
　　就在苏祺以为罗素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惊喜的看见他的双手在千钧一发之时死死抓住了山崖边的一块凸起的石块。
　　“还好赶上了……”卫磊在罗素的身体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万丈山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磊？是你吗？”苏祺在罗素的身体里感受到了一个陌生的意识的存在。
　　“废话！”卫磊惊魂未定的说，“除了我，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救这个死心眼的家伙？”
　　苏祺这才松了口气：“你就别得瑟了，赶紧送罗素的身体上来。”
　　卫磊紧张的咽了口吐沫，用力将罗素的身体往上一拉，脚下借力一蹬，这才好不容易将罗素的身体送回到了安全地带。
　　“你就别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了，先送他回家吧，他太累了。”苏祺对卫磊说。
　　“你倒是说的轻巧。”卫磊面朝上用罗素的身体四仰八叉的平躺在了地上，大口呼吸起了新鲜的空气，就好劫后余生的是他本人一样，“我可没这个本事操作一个大活人的身体那么久。”
　　“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以后还怎么跟着罗素混？”苏祺笑了笑。
　　卫磊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想跟着罗素混？”
　　“司马昭之心。”苏祺暗讽道。
　　卫磊笑着耸了耸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哎，我试试吧，希望山下的那辆倒霉出租车还在。”
　　第二天早晨，罗素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了过来。
　　“哥！？”罗锦在门外焦虑的喊着，罗素的房门反锁着，她已经敲了好一会儿门了，生怕她的哥哥在房内做了什么想不开的事。
　　“别敲了，我刚醒，一会儿就出去。”罗素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衣柜的柜门开着，里面被翻的一团乱，而自己身上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刚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就痛苦的皱起了眉头，他抬手看了看，手心因为昨天晚上在山上摔倒时留下的血口子还在，只是已经贴上了创口贴。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有印象吗？”苏祺小心翼翼的问道。
　　“昨天晚上？”罗素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的回忆了起来，在想起了崖边的事之后，身体忽然起了个激灵，“我怎么……怎么还活着？”
　　苏祺冷笑了一声：“你就那么想死？”
　　罗素沉默了。
　　“我想活都活不成，你倒是想得开。”苏祺说，“死是最容易的事，在我的印象里，你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
　　“你的印象里？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罗素装作若无其事的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门，罗锦正紧张的在门边看着他。
　　“大清早的别哭丧着脸。”罗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好饿，有吃的吗？”
　　“有！”罗锦立刻笑开了，“我去楼下买，哥，你先去洗把脸，胡子都长出来了。”
　　“嗯。”罗素点点头，走向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上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罗素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十分憔悴，他拿出了刮胡刀和剃须泡。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罗素对着镜子里的另外一张脸说。
　　“你还真是忘恩负义啊，昨天要不是我，你早就见阎王老子去了。”卫磊歪了歪嘴，倚在门边看着罗素。
　　罗素刮胡子的动作停止了：“是你救的我？”
　　“嗯哼。”卫磊得意的挑了挑眉，“不信你问你身体里的那个家伙。”
　　“他没说谎。”苏祺说。
　　罗素继续用刮胡刀刮起了冒出的胡茬：“我可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卫磊。”
　　“这个可以以后再说。”卫磊狡黠的笑了笑，“你不会再去寻死了吧？”
　　罗素愣了一愣，打开水龙头冲了冲剃须刀上的泡沫和胡须，冷冷的说：“不劳你操心。”
　　“这也是我想问的。”苏祺说，“你还想死么。”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想死第二次了。”罗素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苏祺从镜子里仔细盯着罗素的脸看了一阵，他刚才的笑容不像是装的，看来昨天在崖边的那一跳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在完全放弃了生命的那一瞬间，也许罗素想通了一些事情。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苏祺问。
　　“我要去嘉嘉的家里看看。”罗素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在卫磊面前比划了一下，“你要不要也刷刷牙？酒鬼。”
　　卫磊完全没有料到他的话锋会转的这么快，不过看样子他已经没事了。
　　“你这个人可真善变，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啊。”卫磊竟打心底为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感到开心，原来看到一个人振作起来的感觉这么好，他张开嘴巴龇着牙齿，滑头的对罗素笑了笑说：“来，有本事你帮我刷刷。”
作者有话要说：　　我遇到的读者大概都是佛系的，从来都不催更……希望你们还没忘了这篇文。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开另外一篇脑洞去了篇耽搁了（原谅作者脑抽筋），先补上几章，后续会跟着发上来，另外，迟到的祝福，新年快乐ヘ(^o^)ノ＼(^_^)～打发点评论热闹热闹吧！～劳烦了您嘞！

　　☆、第 81 章

　　罗素和罗锦一起吃过早饭，看着罗锦出了门，就离开了家，他准备坐地铁去何嘉嘉的家里。
　　他骗罗锦说报社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单纯的罗锦并没有怀疑他的说法，死去的人回不来了，活下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只是她没想到罗素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岁月已经让她记忆里的单薄的哥哥成长了一个可靠的男子汉了。
　　“话说你可以和你身体里的那个家伙交流？”卫磊和罗素一起站在人群拥挤的地铁站台前，又恢复了喋喋不休的本性。
　　罗素装作没听见，地铁正好来了，他便随着人群挤了进去。
　　地铁里空间封闭，空气流通性不好，一个拿着茶叶蛋和韭菜盒子的中年男人竟然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感受在地铁里吃了起来。
　　好几个站在他身边的小姑娘都因为受不了韭菜盒子的刺鼻味儿掩面而逃躲得远远的，而中年男人竟装作没看见，反而吃得更香了。
　　罗素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本来胃里就不舒服，更别说这难闻的韭菜味儿，见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他忍无可忍便拍着中年男人的肩膀说：\"地铁里是不让吃东西的。\"
　　中年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体型健壮，打量了一眼比他瘦小的罗素，毫不客气的说:“谁规定的？难不成让人活活饿死？我就吃怎么了？”
　　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罗素和中年男人身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见中年男人一副无赖的嘴脸都纷纷咂舌低声数落了起来。
　　中年男人听到了，便恶狠狠的瞪了过去，老人们怕事，只好收起了声，而一些赶着上班的白领更是慑于于他的体型和凶狠，纷纷偏过了头当作没看见。
　　中年男人得意的笑了笑，又用挑衅的眼神看向罗素，好像在对他说，“你能拿我怎么着？”
　　罗素怒气上头，刚想上前和他理论，就被苏祺制止了：“这么多人，别冲动。”
　　卫磊实在看不过中年男人嚣张跋扈的模样，便猛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向中年男人。
　　罗素看见那团白气一吹到中年男人身上，他就猛得打起了哆嗦，手脚也跟着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最后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卫磊看得直捂着肚子笑，过了一会儿他就附在了中年男人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的抽起了自己的耳光，嘴里还忏悔道：“我下贱，我不要脸，我不是人……”
　　眼见着中年男人的脸就被自己抽的又红又肿活像一个猪头，卫磊这才满意的离开的他的身体。
　　罗素和众人看着解气，就差拍手叫好。只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中年男人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呆呆的站在原地。
　　“见……见鬼了……”中年男人一脸惊恐的喃喃自语，这下他可没了接着吃下去的心情了，地铁一到站就跟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怎么样，我还是很有用处的吧。”卫磊沾沾自喜的对罗素说。
　　被他这么一闹，罗素心情舒畅了不少，少有的抿着嘴对他笑了笑，算是认可了他的“有用之处”。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苏祺笑着说。
　　出了地铁，罗素步行了十几分钟，便来到了何嘉嘉住的小区。
　　站在小区门口的他百感交集，花了很久的功夫才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和障碍，往小区里走了进去。
　　警方已经在何嘉嘉屋子的大门上贴了白色封条，封条显得特别刺眼，就如同葬礼上的挽联一样，深深刺痛着罗素的心。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撕下了封条，拿出何嘉嘉家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一进门罗素就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和用白色粉笔勾划出的人形。他的脑海里立刻涌现出了何嘉嘉躺在这里的情形，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东西也都还很整齐，看来凶手的目的非常明确，何嘉嘉死前也未和对方有太多争斗。
　　他低下身子，表情痛苦的用手轻轻的在白线内的区域里抚摸游走，仿佛何嘉嘉的身体正躺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在紧挨着白线边缘十厘米的地方整个人平躺了下来，面对着天花板，十指交叉把双手折在胸前，喃喃道：“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冰柜里，一定很害怕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对何嘉嘉无止尽的思念，悲伤化作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就这样静静躺了一分钟之后，他慢慢站了起来，拭去眼角的泪水，便走进了何嘉嘉的卧室。
　　罗素拉开了床边梳妆台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个大红色的皮质首饰盒，那是罗素送给何嘉嘉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拉开首饰盒，盒子里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放着不同的饰品，他取出了第二层里的一条银色的项链，捏着链扣的一头，轻轻一放，就看见一个钥匙模样的吊坠垂了下来。
　　情人节时，何嘉嘉把和这个项链一对的另一条送给罗素时说的话又浮现在他耳畔：“这是情人锁，锁送给你，钥匙我留着，以后你的心就被牢牢锁住，只有我打得开啦。”
　　他还记得那时的他明明开心的要命，还是死要面子的对何嘉嘉说了句：幼稚鬼。
　　罗素把项链放回到手心里，从自己的脖子上取出了一直戴着的那条挂着锁饰的项链，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轻轻一转，锁就打开了，罗素笑了笑，拿出钥匙，又把锁给锁上了。
　　收到礼物的第二天罗素就兴高采烈的把项链戴上了，结果当天晚上和何嘉嘉见面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脖子上空荡荡的，不由得生起了闷气，板着脸问了起来：“你叫我把项链戴着，你怎么不戴？”
　　何嘉嘉看着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得好好保存嘛，要不然掉了怎么办？我已经把它放在你送给我的首饰盒里啦。”
　　“那我也不戴了。”罗素撅着嘴就要取脖子上的项链。
　　“那可不行！”何嘉嘉急忙按住了他的手，“你不戴着，怎么锁得住你！不许脱！”
　　罗素被她的阵势震住了，只好乖乖投降松开了手，宠溺的说：“真拿你没办法。”
　　回忆完这些往事，罗素便笑着取下了项链上的那把钥匙，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那条项链上，“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这把锁永远只为你开。”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苏祺问道。
　　“从岑雨文送文件的那天开始查起。”
　　“这些应该交给警察，你个人去查很多事都不方便。”
　　“他们怎么才能查到这条线？难道要我跟警察说，我遇到一个做卧底的鬼，他给了我一份犯罪证据，后来犯罪证据交给了何嘉嘉保管，罪犯想毁灭证据就杀了何嘉嘉？”说着罗素叹了口气，”恐怕没人会信吧，等我找到他们确凿的犯罪证据再找警方吧。”
　　“不是可以找林科吗？”
　　“他手上的案子太多了，算了。”罗素想了想，“我一个人查起来比较快。”
　　“别忘了我啊，我也可以帮你。”卫磊听罗素没头没尾说了半天，虽然一知半解，但也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罗素笑了笑，“你帮我，想从我这里拿什么好处？”
　　卫磊想了想说：“暂时还没想到，想到了在告诉你。”
　　要是一天以前，罗素肯定会一口拒绝卫磊的要求。但是自从他帮过自己几次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有时候办起事来真的很便利。
　　“伤天害理的要求我可不会答应。”罗素冷冷的说。
　　“一言为定。”卫磊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可不可以先带我去医院看看乐啸天？”苏祺忽然恳求道。
　　“嗯。”罗素明白苏祺的心情，也不是多难的事。
　　拿好项链之后，他又依依不舍的在何嘉嘉的家里看了一圈又一圈，在她待过的每个地方都坐了坐，最后把她家的钥匙放在了柜子上，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家。
　　罗素想，自己应该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第 82 章

　　罗素来到乐啸天病房的门口，没想到岑雨文竟比他先一步到了，他看见岑雨文正在和病房外看守的小陈说话。
　　小陈远远的就看见了罗素，又在罗素身旁找了半天，却没看见林科，对罗素眼熟却半天叫不上名字，“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叫什么来着？”
　　“罗素。”罗素笑着回道，岑雨文回头看见罗素，一脸吃惊。
　　“对对，罗素。”小陈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一个人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他醒了没有。”罗素看像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乐啸天，见岑雨文一脸尴尬，便说：“你也来了。”
　　岑雨文点点头。
　　小陈奇怪的看了看岑雨文又看了看罗素，问：“你们认识？”
　　罗素早就想好了由头，自然的点了点头说：“嗯，我们做记者的会跟很多人打交道。”
　　小陈道行浅，不够老练，对罗素的话也未做他想便照单全收，没有任何疑问。要是换作是林科肯定会顺藤摸瓜从罗素嘴里挖出更多他和岑雨文有关的信息，毕竟乐啸天这个案子案情复杂，他们两个互相认识又都来探望实在可疑。
　　“他的情况怎么样？”
　　小陈摇了摇头说：“还是那样，医生也说了，能醒过来基本不可能，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底线，竟找不到家人的联系方式。”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只能警方来善后了，一直守在这里不可能，定期来探视吧。”小陈叹了口气。
　　岑雨文见自己插不进话，便说：“我已经看望过他了，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哦，好的。”小陈点了点头。
　　岑雨文和罗素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那没什么事我也走了。”罗素刚想走，就被小陈叫住。
　　“对了，你和他又不认识来看他做什么？”
　　罗素停在原地，笑着说：“记者都爱打听嘛。”
　　小陈也笑了笑：“也是，好了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没想到罗素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岑雨文叫住了，原来她没走一直在医院门口等着罗素。
　　罗素停下脚步看向岑雨文，等着她开口。
　　“身体好些了吧？”岑雨文看着罗素的脸问。
　　“好多了，你不用去上班？”
　　“想来看看乐啸天的情况，就请了假。”岑雨文犹豫了一会，问：“苏祺要你来看他的？”
　　罗素点了下头，眼睛看向别处。他现在对岑雨文的心情很复杂，但是苏祺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恨意埋藏在他的大脑里。
　　要不是她，何嘉嘉根本不会遭遇这次的横祸。
　　岑雨文见罗素似乎不太想和自己说话，便知趣的说：“看我，又耽误你时间，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走了。\"
　　“嗯。”罗素说完便转身要走。
　　“注意安全，离那些人远一点。”岑雨文想了半天，还是叮嘱了一句。
　　罗素在原地停了一秒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便扬长而去。
　　看着罗素决绝的背影，岑雨文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她还不知道何嘉嘉遇害的事，当然不明白罗素此刻决绝背影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罗素决定先去万通广场的地下停车场看看，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开车去接岑雨文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男人正在追她，得从那个人身上查起。
　　他凭着记忆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和岑雨文接头的地方，在附近周围查看了一番，发现在距离岑雨文上车的地方五六米的斜上方有一个监控，从角度来看，那个监控可以拍摄到那天晚上这一片区域的情况。
　　他看了看监控下面停车场划出的分区字母记了下来，F区78－110号停车位。
　　找到了监控讯息之后，他找到了停车场的工作人员，问到了监控室的位置，在万通广场2楼C区安全通道旁的一个办公室里。
　　罗素找到监控室，推开了门，看见监控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抽着烟看着监控屏上的动态，另一个女人对着电脑，正低着头玩着手机。
　　男人见罗素走了进来，抬起头打量着问道：“有什么事？”
　　罗素礼貌的说道：“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您调出前天晚上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看一看？”
　　年轻男人歪着头问：“你是这边的商场的负责人？”
　　罗素尴尬的摇了摇头。
　　“那你是警察来调查案件的？”
　　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罗素连摇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我凭什么给你调监控？”说完男人冷笑了一声，抽了一口烟，翘起了二郎腿。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通融一下？”
　　男人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脸诚恳的罗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说：“你出去帮我买瓶水。”
　　女人抬头看了罗素一眼，又看向男人，男人对她使了使眼色，女人心领神会便离开了监控室。
　　女人走后，男人松了口，笑着说：“也不是不可以，你知道的，我们这份工作又累工资又低，平时都没什么油水。”
　　罗素二话不说掏出两百块放在了男人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看了桌子上的钱一眼，晃了晃脑袋，伸出两个手指压在钱上轻轻拍了起来。
　　“再给他两百。”苏祺说。
　　罗素拿出钱包，把钱包里仅剩的两百块钱拿出来给了他。
　　男人这才眉开眼笑的把钱收进口袋里，用比刚才客气的多的口气说：“你刚才说想看哪里的监控来着？”
　　“地下停车场，F区78－110区域的监控。”
　　“好嘞，没问题。”说着男人便配合的调出了监控，“要看哪个时间段的。”
　　“前天晚上7点左右。”
　　男人把把进度条按罗素说的，拉到了七点附近的时间点上。过了大概十分钟，罗素看到岑雨文出现在了视频里，手里拿着文件袋神色慌张的四处张望。
　　“停，就是这里！”
　　男人按下暂停键，这时画面上除了岑雨文还有另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也在四处寻望，似乎正在找人。但是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他的脸。
　　“好了，接着放。”罗素想等刀疤男靠近一点再看清他的样子。
　　岑雨文发现男人看见他之后，便跑了起来，没过多久罗素就开着车出现了。
　　罗素打开车门让岑雨文上了车，刀疤男也渐渐追近了过来，“这里停住，放大一下。”
　　现在刀疤男的脸清楚的出现在了屏幕上，罗素连忙拿出手机把他的样子照了下来。
　　“我记得后来又出现了一个人，和刀疤男的是一起的。”因为那天夜里罗素在开车，对车后的情况没有多留心，而苏祺则多留了个心眼。
　　“接着往后放。”听了苏祺的话，罗素对男人说道。
　　男人不耐烦的绷起了脸，按下了播放键。
　　果然，罗素接到岑雨文之后没多久，刀疤男和另外一个戴棒球棒的男人接了头，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两个人便离开了。
　　罗素赶忙把戴棒球帽的家伙的脸也照了下来。
　　“好了，有这些就可以了。”罗素正准备走，就看见卫磊上了男人的身。
　　“拿着。”卫磊从男人的口袋里拿出了刚才从罗素那里挣的四百块钱。
　　罗素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身上已经分文不剩，便接了过来，“你怎么不早点上他的身，就不用我这么麻烦了。”
　　“这点你就没有我心思细了吧。”卫磊见刚才出去的女人已经回来了，便急忙从他的身体里出来，接着说：“这里的设备他比我会用啊，当然是利用完他之后我再来回收嘛。”
　　罗素无奈的笑了笑，被附身的男人看见女人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好了，我走了，谢谢你了。”罗素留个男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便立刻离开了监控室。
　　“拿了多少好处？”女人把一瓶矿泉水递给男人，调侃了起来。
　　“这个数。”男人得意的伸出四根手指，\"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说完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四百块钱，一头雾水的说：“奇怪了，钱呢？我明明是放在这个口袋里的啊。”
　　女人看着男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想起了罗素临走前的那个笑，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瓶水的钱你可要给我。”
　　“现在去做什么？”卫磊问。
　　“回趟家。”
　　“回家？”苏祺问。
　　“洗个澡换身衣服，是时候详细的听听你的故事了。”罗素小声说道。
　　

　　☆、第 83 章

　　一进家门，罗素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拎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立刻皱起了眉头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在了沙发上。四处折腾了好几天都没洗澡换过衣服，身上一股子怪味儿。
　　他看见了餐桌上罗锦留给他的纸条，纸条上面有一扎橙汁，纸条上写着：“早上榨的橙汁，记得喝掉。”
　　罗素笑了笑，把纸条放在了一旁，拿出玻璃杯倒了一杯在里面，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满足打了个嗝，一股香甜的橙子味就从嘴里飘了出来。
　　冲完澡罗素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躺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商业新闻，本市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敲钟上市了，电视画面上一个西服笔挺披着喜庆的红色围巾的男人正满脸笑容的站在一口古铜色的大钟旁。
　　“这么年轻公司就能上市，真厉害。”罗素拿着遥控器，看着电视说。
　　“厉害？”苏祺冷冷一笑，“他就是我之前一直调查的大BOSS。”
　　“他？”罗素吃惊盯着电视屏幕，“你卧底的就是这个进出口贸易公司？”
　　“没错，他就是天坤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大老板臧凯。”苏祺说，“我花了2年的时间才从最底层一点一点地爬到当时的位置，但是即使我进了公司也没见过他几次，没想到还没跟你说起他，你就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他多大年纪？”罗素有点难以想象电视机里的那个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个心狠手辣坏事做尽的犯罪分子。
　　“保养的好，听说已经快四十了。”
　　“快四十？看起来不过30岁不到的样子。”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吧。”苏祺开始给罗素讲起自己卧底多年来接触到的所有资料。
　　他的卧底生涯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时的他才25岁，警校毕业之后在基层工作没几年便被分配到了海关缉私部门，遇到了他的顶头上司郑叶川。
　　郑叶川见他天资聪颖，应变能力强，又是个生面孔便把他安插到了天坤进出口贸易公司下的一个货运公司做起了一个小小的调度员，负责货品的装卸，物流的分配以及调度。
　　因为臧凯是一个用人非常小心谨慎的人，所以直接归他管理的总公司天坤进出口贸易公司对于每一个入职的员工，都会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背景调查，以确保其不会做出对公司不利的事。
　　这还是郑叶川告诉苏祺的，所以没有直接安排他到总公司。
　　而苏祺在经过了一年的摸爬滚打之后，才得以进入到总公司工作。当然总公司人事部的人也对他也进行过背景调查，得益于他之前一年在运输公司里的优秀表现和郑叶川的背后安排，他才顺利过关。
　　其实在运输公司工作的时候，苏祺已经发现了不少问题。
　　运输公司的主要业务的承保一些企业和个人的商品货物运输工作，有自己的车队，甚至运输船。大多数时候还是做的正当生意，但是他发现一旦是和总公司天坤进出口贸易公司有关的业务时，所运输的货品都会被做手脚。
　　特别是毒品这一块，大多是以海产品和蔬果的运输做幌子，在那些东西上面做手脚之后运到其他地方，而主要的目的地是珠三角地区。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瓷器古董青铜器，主要运往地区是欧洲的一些大国。
　　起初苏祺还不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后来经过调查比对才知道那些瓷器古董都是通过一些特殊途径，按照买家的要求收来的。
　　买家是哪些人苏祺还不知道，但是光是走私那些国家明令禁止交易的青铜器就已经能够入刑了。
　　至于所谓的特殊途径，苏祺只知道是通过黑市。
　　黑市里什么人都有，以盗墓的为主。而天坤进出口贸易公司则是黑市里最大的买主，甚至能主导市场风向和价格。
　　当公司内部的人放话需要一批青铜器的时候，盗墓的就会蜂拥而至的专门去寻找夏商朝时期的古墓。
　　当他们听说需要的是瓷器，他们就会跑去挖明清时期的墓。
　　总而言之，天坤要什么，他们就去寻什么，即使到时候交易商品的价格会被天坤压得只有市值价格六七成，他们仍然前仆后继乐此不疲的去交易。
　　毕竟这些器物的交易有风险，而天坤又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和背景。树大好乘凉，即使是在以比自己理想价格低三四成的情况下，他们也愿意早早脱手，换成实实在在的人民币握在手里，那才踏实。
　　苏祺曾提供内幕给郑叶川，郑叶川所在的海关缉私部门则根据苏祺提供信息曾突击搜查过天坤的某次运输。
　　没想本应该是运往美国的一批青铜器竟然临时被换成了一批手续齐全的出口服装。行动不但失败，而且在那次搜查之后，天坤对内部员工来了一个大换血，很多有嫌疑的人都被辞掉了。以当时的情况看来，天坤似乎在海关部门也有眼线。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是苏祺搞的鬼。
　　在那之后郑叶川就和苏祺商定，在查出天坤安插在警察部门的内鬼之前，不再进行类似的突击搜查行动。
　　而且即使搜查行动成功，对于天坤公司来说也只是伤其皮毛，他们想做的把天坤这个犯罪集团连根拔起。这样一来就需要苏祺长期的潜伏并且搜集更多的罪证。从那之后，苏祺的每一步都走得比原来更加小心谨慎，花了一年的时间终于把所有的证据都搜集齐了。
　　“那乐啸天呢？”罗素问。
　　“啸天他是在天坤背地里出资的一个财务会计公司，那个公司虽然表面上是一个会计公司，其实是专门帮天坤暗地里洗钱的。在那个会计公司知道洗钱内幕的都是之前天坤的一些内部骨干，虽然只是拿着会计的工资，但是其实天坤会被他们业务分成，油水很多。这些人黄赌毒都沾，如果你想靠近他们套取资料，你就必须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苏祺停顿了一会儿，情绪低落的说道：“所以啸天为了接近他们，也吸了毒。不过他没有白白付出这些，他搜集到的证据加上我这边的，足够扳倒天坤了。”
　　那之后的事情，罗素也知道了，苏祺出了车祸丧了命，车祸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那你和乐啸天是怎么认识的？”
　　“在警官学校，我们是一个班的。”
　　罗素撑着下巴点了点头，蹙着眉陷入了思考，几分钟之后说道：“太奇怪了，你和乐啸天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了事。明明离成功只差一步。”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接着说：“你刚才说你们内部有内鬼？”
　　苏祺知道罗素接下来想说的话是什么：“我和乐啸天的意外应该跟那个内鬼无关。”
　　“为什么？”
　　“我和他只和我们的顶头上司郑叶川单线联系。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天坤的有我们两个卧底，而且这么重要的证据的交接事宜，他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郑叶川有问题”罗素问得有些委婉，从苏祺的语气来看，他很相信那个郑叶川。
　　苏祺沉默了半天才说道：“本来我也不敢肯定，但是啸天这次的事……”
　　“你早就怀疑过他了？”
　　“是。”苏祺说，“原本不愿意去相信，但是现在看来只有是他了。
　　三年以来，郑叶川是苏祺和乐啸天的全部的精神支柱，几次生死关头也全凭他力挽狂澜帮他们化险为夷。在这一点上比起苏祺，乐啸天更加深有体会，他对郑叶川的信任远远超过了苏祺。
　　之前乐啸天为了接近那帮洗黑钱的人，经常和他们出入一些有非法色情交易的夜总会。曾经有一次他们那帮人和夜总会里另外一帮社会上的几个混混为了争一个女人发生冲突，双方大打了起来。
　　谁知道那些混混身上有刀，天坤的那几个家伙瞬间就怂了，乐啸天为了获取他们的信任和好感，自己为他们打掩护，让他们先走，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和那几个混混厮打。
　　情急之下给郑叶川打了求救电话。要不是郑叶川及时赶到，乐啸天只怕那个时候就死了。不过郑叶川也因此受了重伤。
　　乐啸天当时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谁知其中一个混混打红了眼，对着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乐啸天一刀砍了上去，多亏了郑叶川及时出现帮他挡了一刀，虽然只是后背，但是因为伤口很深，郑叶川也足足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星期。
　　“不知道啸天要是知道了出卖自己的人是郑叶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苏祺心里想着。
　　“这样说来，那个郑叶川也要为何嘉嘉的死负责。”罗素心中异常的冷静。
　　他清楚的记得何嘉嘉的死却不再沉迷于悲伤之中，他也清楚的记得自己的错误决定却不再只知自责。
　　复仇的火焰把这些没有用处的情绪烧的一干二净。 
　　在苏祺的故事里，他本来只是一个路人一个旁观者。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参与进去。
　　“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苏祺问。
　　罗素笑了笑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花了三年的功夫才能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有郑叶川警察身份的帮助。你一个人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要怎么做，能怎么做？”
　　“你觉得现在这样跟你说话的我，能算是普通人吗？”
　　“我不觉得你的身体能对你接下来想做的事有什么帮助。”
　　苏祺的话让罗素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两人陷入沉默。罗素的声音一消失，整个家里就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你叽里呱啦都在说什么？”卫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罗素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卫磊的存在让罗素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豁然道：“卫磊也可以帮我，他的本事你也看到了。”
　　“你真是疯了，竟然会相信一个专门去偷别人尸体的孤魂野鬼。”
　　罗素又看向卫磊，他听见罗素念了他的名字，一脸懵懂的问：“你们在说我什么？”
　　罗素想了想问：“我现在很认真的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之前说过了，只是想有个人说话啊。”
　　“这并不是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罗素一脸严肃，两只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卫磊，“如果我不能确定你的企图，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在我身边？”
　　卫磊咧开嘴一笑，然后漫不经心的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几秒钟之后他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向罗素：“说实话，刚开始跟着你是因为好奇于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在大概知道了原因之后，发现有个人能说话真的挺好的。”
　　“大概？”罗素想了想，“你指的是RND？”
　　卫磊点了点头：“你先告诉我，除了能看见鬼，你的身体还有别的变化吗？”
　　罗素警惕的看着卫磊，没有说话。
　　卫磊笑了笑说：“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是个已经死了的人，知道了你的秘密又能怎么样？再说，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总会发现的。”
　　罗素觉得卫磊说得确实是事实，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苏祺的存在你已经知道了，除此之外，有时我还会灵魂出窍，甚至能把正常人的灵魂从他们的身体里拉出来。”
　　听了罗素的话，卫磊竟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皱起了眉头在想些什么，又问：“屈侠风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卫磊的话问得突然，罗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个老东西肯定在打什么算盘。”卫磊心想。
　　而这个时候，罗素突然想起卫磊之前说的话，问：“你为什么要去服用RND？”
　　卫磊歪着脑袋看着罗素，反问：“难道你不是因为得了不治之症才去吃那个药的”
　　罗素苦笑着摇摇头：“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肝癌晚期，当时如果不服用RND治疗的话，只能活一两个月了吧。”
　　“你服用RND期间身体没有产生什么副作用吗？”
　　卫磊故作神秘的笑了笑说：“你问到点子上了，算是咱们的缘分吧，RND给身体带来的副作用除了眼睛的那部分功能，其他的几乎和你一样。所以我才问你屈侠风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一样？”罗素一脸惊讶，“那你后来控制住了吗？”
　　“控制？这么便利的能力为什么要去控制它？看来你还没有领会到它的好处啊。”卫磊的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罗素却嗤之以鼻的说：“我并不觉得它有多便利。”
　　卫磊收起轻松的表情，严肃的说：“如果你真的想为你女朋友报仇，相信我，学会使用它会让你事半功倍。”
　　罗素摆了摆手说：“我想不必了，我只想尽快恢复成正常人的身体，报仇的办法有很多。不过话说回来，说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之前不是谈好了吗帮了你之后，只要你满足我一个要求就可以了。”卫磊有些不耐烦了。
　　罗素却丝毫没有理会，接着说：“但是在我的事情办完之前，我怎么确定在这个过程里，你不会给我捅娄子？”
　　“我能给你捅什么篓子？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嘛。”卫磊以退为进，瞥了罗素一眼。
　　罗素毫不留情的说：“对，我就是无法完全相信你。毕竟你有过‘前科’。”
　　“我只是因为想多喝点酒。”
　　卫磊的解释在罗素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偷了就是偷了，足够证明一个人的秉性了。再说，他也并不清楚卫磊生前的为人，这么大的事情和他一起做，就像苏祺说的那样，着实让人不安。
　　卫磊看出了罗素似乎对他的解释不买账，目不转睛的盯着罗素酝酿了很久之后方才说道：“我想要一副能够让我长久使用的健康身体。”
　　罗素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质疑道：“你说什么？”
　　“简单点说，就是我想活过来。”
　　罗素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满足你的愿望？”
　　“你有的。”说完卫磊笑了起来，“而且老天有眼，连新的身体都为我准备好了，只需要你点头了。”
　　“哪来的新身体？”
　　“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那个家伙啊。”
　　

　　☆、第 84 章

　　听到卫磊在打乐啸天身体的注意，苏祺暴跳如雷的吼道：“绝对不行！”
　　“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到你说的事。单就是你想要的那个身体我都不能答应你。”罗素语气肯定，之后又说了一句希望卫磊能放弃他的打算，“医院的那个人是苏祺的好兄弟。”
　　“你没听到那个警察说的吗？他已经醒不过来了，活死人一个，何必白白放在那里浪费呢？”卫磊说完便盯着罗素的脸，他看出了罗素也在思考，看来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又补上一句，“再说，他只是苏祺的好兄弟，和你没什么交情吧。我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很多时候很好用不是吗？”
　　“这个人不简单。”苏祺看出了卫磊的心思，他这分明是在挑拨离间自己和罗素的关系。
　　罗素也不是傻子，他也听的出来卫磊打的什么算盘，不过却如他所说，他的能力确实对自己很有帮助，罗素也开始动摇了。
　　对于罗素思想的变化，苏祺略有感知，他叹了口气说：“你是在动摇吗罗素？”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罗素这话是对苏祺说的。
　　苏祺沉默了，要说交情，罗素不单对乐啸天没什么感情，对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难道他说不可以，罗素就真的会放弃眼前这么好一个工具吗？
　　“你觉得你能做到？”苏祺换了一种方式想让罗素打消脑海里的念头。
　　卫磊听出了罗素正在和苏祺商量，见罗素沉默不语，便问：“你们商量的怎么样？”
　　“我是说如果。”罗素停顿了一会儿，“如果那具身体给你用，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取出来，我就能永远拥有他的身体了。”卫磊说得内容听起来很简单。
　　罗素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接着问：“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罗素的话让苏祺感到绝望，看来他已经无法说服罗素了。
　　“如果你正在服用抑制RND副作用的药，你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停药，接着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卫磊语气轻松，看来他之前对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罗素没有立刻答应卫磊，他记得史派西说过，如果不服用抗RND副作用的药的话，副作用的症状可能会加重，甚至会对身体引起一些别的变化，这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
　　“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罗素说。
　　卫磊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担忧，我并不着急，反正我的时间长得狠。既然我现在已经把事情说开了，你就没必要怀疑我的可靠性了，毕竟我有求于你，在你给我你的回复之前，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
　　这时电视机响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天坤的董事长臧凯的上市演讲已经结束了。台下的员工响了热烈的掌心，臧凯一脸春风得意的看着摄像机镜头，他那张轻松愉快的脸让罗素愤怒了起来，他关上了电视，咬着牙紧紧的篡起了拳头。
　　“那好，我相信你。”罗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面对一个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援。
　　苏祺轻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意识到对于罗素而言，卫磊的存在比他有用得多。而且严格说起来，何嘉嘉的死他也有一部分责任。现在最没有资格对罗素的决定提出异议的就是他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素的手机响了，是林科打来的。
　　“你今天有时间过来吗？何嘉嘉的父母来认领遗体了。”
　　一时间罗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科，他的内心和矛盾，比起何嘉嘉的遗体，罗素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是她的父母。
　　林科见罗素不吭声，又说：“遗体的事情倒是其次，毕竟你们只是男女朋友，还没有登记结婚，不是法定的亲属关系。从程序上来说，你必须来一趟警察局，毕竟对于何嘉嘉的案子，我们循例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作为罗素的朋友，林科已经破例给了他一天的缓冲时间，再拖下去会影响案件的调查进度，最近他手头的案子有些多。
　　林科都这样说了，也由不得罗素自己决定了，他只有答应下来。
　　罗素挂掉之后，苏祺问：“你要把天坤公司的事情告诉林科吗？”
　　“等我找到一些证据再说吧，现在空口无凭。”
　　杨池一在接了罗素让他帮忙请假的电话之后，立刻打开了电脑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在新闻网站首页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何嘉嘉的新闻。
　　新闻里没有提到何嘉嘉的全名，只是说何姓女性，画面也打了一些马赛克，但是从新闻里提到的住址信息和罗素说的话来看，这个新闻报道的就是何嘉嘉的事了。
　　他看着何嘉嘉的身体被黑色的裹尸袋装裹着，被工作人员抬出案发现场，心中五味杂陈。
　　他立刻拿起外套就要往办公室外走，他决定亲自去警察局一趟。
　　这时赖总从总经理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把员工办公区整个扫了一遍，没看到罗素的人影便问：“罗素人呢？”
　　杨池一突然想起罗素要他帮自己请假，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赖总说：“罗素他家里有事，要请大假。”
　　“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请假条？”赖总挺着他的啤酒肚，板着脸看向秘书姚瑶，姚瑶一脸不知情的看向杨池一。
　　杨池一立马红着脸说：“他刚才才给我打的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跟姚瑶说……”
　　“家里出了什么事要请大假？他难道不知道最近报社工作多人手不够吗？”赖总不满的说。
　　杨池一咽了一口吐沫，吞吞吐吐的说：“他……他的女朋友死了……”
　　赖总听到原因先是一愣，然后收起了刚才那张要兴师问罪的脸，叹了一口气用一副体恤下属的口气说：“好吧，毕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他下次再把请假条补上来。你们这些做朋友的多关心关心他。”
　　杨池一连连点头，赖总这才满意的转身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赖总一走，姚瑶便跑到杨驰一跟前，一副包打听的样子问：“罗素的女朋友怎么好好的就死了？”
　　杨池一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说：“少八卦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总才发完飚你就出去啊？去哪里？”
　　“去趟警察局，他要发飙就随他去吧！”杨池一也不管那么多了，罗素是他的好哥们，这个时候他必须拿出作为哥们该有的态度。
　　杨池一走后，姚瑶发现他的电脑还开着，正准备帮他关上，就看到停在电脑屏幕上的那则新闻，她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罗素径直来到了林科的办公室，看见何嘉嘉的爸爸正搀扶着哭成了泪人的妻子，心情立刻就变得沉重起来，站在门口久久迈不开脚。
　　林科看到了罗素，对着何嘉嘉的父母轻声说了几句，两人就朝罗素看了过去。
　　每年春节和中秋，罗素都会陪何嘉嘉回家探望两位独守空巢的老人家。
　　何爸爸和何妈妈对罗素这位准女婿十分满意，对他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好。
　　罗素在何嘉嘉的家里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的温暖，他也把两位老人当做自己的亲人来看待。
　　何爸爸看见罗素的脸就想起自己的女儿，强忍着眼泪欲言又止，反倒是何妈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更凶了。
　　这时罗素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杨池一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杨池一不是很熟悉警察局的部门，东奔西走的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了林科这里。
　　“你怎么来了？”罗素对跑了过来的杨池一问。
　　“还不是担心你！”杨池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他站在门口，也看到了两位正看着他们的伤心老人，低声问罗素：“难道他们就是何嘉嘉的……”
　　罗素点了点头。
　　林科对杨池一有些印象，记得他是罗素的同事，对站在门口的两人说：“傻站在门口干嘛，都进来吧。”
　　罗素走到何爸爸和何妈妈跟前，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低着头说：“对不起，叔叔阿姨，我没有照顾好嘉嘉……”
　　何爸爸背过脸，偷偷用手擦掉从眼眶里流出的眼泪，然后转过头双手扶起罗素的胳膊，说：“孩子，你别这样，我们两老受不起，这事不怪你。”
　　何妈妈也抹了一把泪，抚了抚罗素的头发，好像她手下抚摸的是自己的女儿：“起来吧，好孩子。”
　　杨驰一赶紧上前把罗素扶了起来，却发现罗素的脸上竟全是眼泪，他认识罗素这么久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他轻轻拍了拍罗素的肩膀，自己竟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林科见惯了这种场面，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他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夏清彤赶忙端来了两杯热水送到了两位伤心的老人手上，林科向她使了个眼色，她便带着办公室里另外一个同事离开了，给罗素他们腾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林科拖出了两张椅子，分别给了罗素和杨池一，示意他们坐下说。
　　罗素把脸上的眼泪擦了干净，接过椅子坐了下来，林科也拿出了记事本，准备开展工作。
　　“我先来说说我们警方这边的取证情况吧。”说着林科从桌上把史派西早上送过来的文件从办公桌上拿了过来。
　　史派西早上七点就来到了局里，对从何嘉嘉家里搜集回来的证据进行了检验工作，包括何嘉嘉遗体尸检工作。本来是下午才能交出来的化验报告，上午十点就送到了林科的办公桌上。
　　林科翻开报告，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了罗素和何嘉嘉的父母，开始说道：“死者的死亡原因是被头部硬物撞击致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8点到10点之间。现场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死者衣物完成没有被侵犯过的迹象，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口。鉴于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财物的丢失，排除了入室抢劫的可能。”
　　“失血过多……”听完林科的话罗素怅然若失，如果那个时候他多留个心眼，早点去何嘉嘉家里接她，会不会就能让她免于一死？
　　“我们家嘉嘉从小就懂事乖巧，也不从来不和人结仇，到底是什么人下这么狠的手……”想到这里何妈妈咬着嘴唇狠狠的在自己的大腿上锤了一下，何爸爸赶紧抓起了何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按了按，让她冷静下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问你们的事，特别是罗素，你得好好想想何嘉嘉最近有没有被什么人盯上，或者和什么人结过怨？”林科看向罗素。
　　何爸爸和何妈妈目光殷切的看着罗素，罗素避开他们的目光，对林科摇了摇头说：“没听她说过，她是做老师的，平时接触的都是学生和家长，也不爱和社会上的人来往，一般不会和人结仇。”
　　罗素发现他说完之后，何爸爸和何妈妈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他们心中迫切的想要抓到凶手，本以为罗素会知道些什么，没想到罗素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对于此，罗素不禁有些愧疚。
　　林科察觉到了罗素的异样，他的答案给得实在是太快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多回忆回忆才给出结论，于是他盯着罗素接着问：“你刚才说她不怎么和社会上的人来往，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罗素发觉林科看他的眼神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对他充满成见的陌生警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心中不安了起来。
　　在他对林科说完自己和何嘉嘉认识的经过之后，林科勉强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那看来到目前为止找不到任何线索了。”林科有些失望的自言自语道。
　　“你们在现场没有找到凶手留下的一些指纹或者别的可以证明凶手身份的东西吗？”罗素问。
　　林科：“凶器上有发现指纹，只是如果没有明确的怀疑侦查对象，这个指纹也只是摆设，起不了实质性的作用。”
　　“凶器是什么？”
　　“她家鞋柜上的一个双环形状的铁铸金属饰物。”林科说着比划了一下凶器的样子。
　　“那是她去年过生日我送给她的……”罗素的脸僵住了。
　　林科抿了一下嘴巴，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你别多想了，凶手是有备而来，就算你没有送那个东西给她，凶手也会用别的东西要她的命。”
　　听了林科的话，何爸爸转过头看向罗素，拍了拍的背，让他别自责，罗素点点头。
　　林科没想到从罗素嘴里竟然什么都没问出来，案子又进到了死胡同。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好几个凶杀案都是这种情况。凶手手法熟练得让人怀疑其是不是一个职业杀手，在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而被害人的死看起来又好像是一件突发事件，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和他们的死联系起来的人或者事。
　　不过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分析的话，这也算得上是这几个案件的共同点吧。只不过这个共同点无法给警方提供任何能找到凶手的指向。
　　林科心中隐隐觉得何嘉嘉的案子和之前那起男性受害者的入室杀人案有联系，不过却又说不出哪里有关联，总觉两件案子之间少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现下林科手上还有一个需要调查的就是躺在医院的瘾君子乐啸天的案子，不过说来也巧，乐啸天和何嘉嘉的遇害时间十分接近，据法医的报告，前后也就两个小时的时间差。
　　想到这里林科合上了记事本，把记事本和报告放在了桌上，起身说：“既然你们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我就带你们去领遗体吧。”
　　

　　☆、第 85 章

　　何嘉嘉的遗体被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
　　罗素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通往医院太平间的走道上，每向前走一步他的呼吸就会变得越艰难,直到站在了门上贴着的“太平间”三个白色打印字的太平间门口，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近乎停止了。
　　何妈妈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何爸爸面色铁青的扶着何妈妈的肩膀，只有杨池一的表情稍微平静一些。
　　林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给了几秒钟让罗素一行人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然后才缓缓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这是罗素第一次置身处地的站在太平间里，对面是一排排亮得可以反光的不锈钢冰柜，每一格里面躺着的都是一条已经逝去了的生命。
　　林科看了罗素一眼，然后走向靠左边的不锈钢冰柜旁，拉开了从上数第二排的一间抽屉，紧接着罗素听到一阵拉链划开的声音。
　　林科打开了裹尸袋，对何爸爸和何妈妈点了点头，然后默不吭声的走到了一旁。
　　何妈妈一看到躺在这具宽敞而又冰冷的巨大抽屉里的何嘉嘉，便捂着自己的嘴巴放声大哭了起来。而此时的何爸爸，不论他怎么克制都无法抵住胸腔里翻涌着的巨大悲痛，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往下流。
　　罗素站在原地，听着在这个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的不断回荡的哭泣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两位老人的丧子之痛，半晌都动弹不得。
　　杨池一看了罗素的侧脸一眼，轻轻的推了推他。
　　罗素回过神，眼神空洞的看向杨池一。
　　“去啊。”杨池一小声说。
　　罗素咽了一口吐沫，咬着牙抬起僵硬的腿，走到了何妈妈旁边，轻轻拍抚了她的后背。
　　在来医院的路上，罗素本以为当自己见到躺在太平间里的何嘉嘉时，会多么的难过和悲痛，会不会也和她的父母一样痛哭流涕不能自已。而现在当他真切的看见了何嘉嘉的时候，他却发现他竟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可能人在悲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吧。
　　何嘉嘉就这样安静的躺在罗素的眼前，罗素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就像睡着了一样平静祥和，除了些微的浮肿和苍白的面色，看不出和之前的她有任何的不同。
　　他下意识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的放在了何嘉嘉冰冷的嘴唇上，然后又沿着她的下颚骨滑到她的脖子侧边，把整个手掌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半天抽不出神。
　　何爸爸看了罗素一眼，轻声细语的喊了一句：“罗素。”
　　听到何爸爸的呼唤，罗素身体一颤，依依不舍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明明是在冰冷的冰柜里，紧贴着何嘉嘉肌肤的罗素的手掌竟然没有感觉一丝的寒冷。
　　林科觉得他们看得差不多，就走到冰柜旁，何爸爸和何妈妈让开了位置，林科缓缓的把何嘉嘉推了进去。
　　没想到罗素伸出手按住了抽屉边缘死死不松手，不论林科怎么用力，抽屉都无法前进分毫。
　　“罗素，松手。”林科对罗素说。
　　罗素死死的盯着林科，林科也毫不让步的看着他，两人僵持了一分钟之后，罗素撇过头松开了手。
　　“你们办完手续，就可以领走她的遗体了。”林科对何爸爸和何妈妈说道。
　　何爸爸点点头，扶着何妈妈跟罗素打了声招呼，便先出去了。
　　林科对罗素说：“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把凶手给找出来的。”
　　罗素敷衍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何嘉嘉躺着的地方，便带着杨池一离开了太平间。
　　林科看着罗素的背影，轻轻叹了一气。
　　太平间门口，何妈妈拉着罗素的手，用已经嘶哑的声音说：“虽然你和嘉嘉还没有结婚，但是我和你和叔叔已经把你当自家人了。以后就你一个人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罗素紧闭着双唇，轻轻的点了点头。何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带着何妈妈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尽头。
　　林科也从太平间里走了出来，对站在门口目送着何爸爸和何妈妈的罗素说：“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警方吧，你的路还长，好好生活吧。”
　　罗素用审视般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林科，仿佛是想把他一眼看穿，半晌才开口说：“那交给你们了。”转而又对杨池一说：“我们走。”
　　在刚才和罗素的目光对峙之中，林科感受到了罗素对他满怀质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罗素对他的态度就有这么大的转变，他本以为因为自己和罗素连日来建立的友谊，会让他对自己更多一分的理解和信任，看来到底还是他想多了，罗素是个远比他表面看起来心思更复杂的人。
　　不过直觉告诉林科，罗素肯定对自己有所隐瞒。
　　杨池一跟着罗素走到了医院门口，对他说：“大假我已经帮你请了，但是何嘉嘉这边的事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请半个月这么长的假想要做什么？”
　　罗素的眼睛一直在马路上搜索着未载客的计程车，侧着头对杨池一说：“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肯定要上啊。”杨池一答道，“你可别想跟我打哈哈，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罗素回头看了杨池一一眼，这时正好路过一辆空计程车，罗素连忙挥手，计程车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以后再跟你说。”不等杨池一反应，罗素就一头坐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天坤贸易公司。”罗素对计程车司机说道。
　　杨池一看着已经开远了的计程车，无奈的摇了摇头。
　　罗素站在天坤办公大楼的门口，抬头向上看了看，问苏祺：“整栋大厦都是天坤的办公楼？”
　　矗立在罗素面前的是一栋高达四十层楼的四方形办公大厦，门口的旋转大门足足有六米宽，进出的大都是穿着得西装笔挺的办公人员，罗素一身的休闲便服一看就不是这栋楼的员工。
　　“2-6楼是天坤的办公区。”苏祺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罗素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照下的在停车场里一直跟踪着岑雨文的那两个人的照片，盯着照片仔细记忆了半天答道：“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和天坤有关，那么这两个人有很大的可能就在这栋大楼里吧。”
　　苏祺点了点头：“找到了然后呢？”
　　“把他们交给林科。”罗素说着朝着旋转大门走了过去。
　　一直跟着他没有出声的卫磊也紧跟了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罗素：“你干嘛自己来找？直接让那个警察来不是更省事？”
　　罗素没有理会卫磊，大门口站了不少人。
　　罗素走进大厦大堂，罗素四处打望了一番，发现想要进入到办公区，必须在站着保安的门禁处刷员工卡方才能进去。
　　正对着旋转门左右两边的空地上摆放着沙发和茶几，应该是供访客休息用的。大堂正对着大门口的地方是咨询服务台。
　　于是他找到了一处没什么人坐的沙发，坐了下来，准备先观察看看再说。
　　“不能让林科来找。”坐定的罗素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佯装看了起来。
　　“为什么？”
　　“以林科的处事方式，如果提起天坤，他一定会刨根问底。天坤的背景盘根错节，而且现在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能证明他们和何嘉嘉的案子有关，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说服林科，只怕是不太可能，只能先自己查了。”罗素用余光注视着门禁那边进出人的模样。
　　罗素想得很周全，但是卫磊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他这样的做法有漏洞：“但是即使你找到了人，交给林科，也无法证明就是他们干的啊。”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这时站在门口的保安朝罗素走了过来，事实上从罗素一踏进大厦的时候，那名保安就开始注意他了。
　　一来他没有戴工作牌，那说明他不是这栋大楼的员工，而且在罗素进来之后，他也没有去过服务台，那证明他也不是来找人或者办事的。
　　“请问你是哪家公司的？”保安是个和罗素年纪差不多大的清瘦男生，腰间的皮带上挂着警棍和对讲机，一脸客气的问罗素。
　　罗素合上杂志，把杂志放回到茶几上，微笑着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哪个公司的什么人？”保安似乎不准备让罗素给敷衍过去。
　　罗素收起笑脸，看了保安的脸，想了想说：“天坤贸易公司的苏祺。”
　　卫磊一听，捂着肚子在一旁笑了起来，苏祺也被罗素的回答给吓得不轻。
　　“天坤的苏祺？”保安歪着脑袋努力回忆天坤有没有苏祺这个人，可惜的是他才来这边一个多月，虽然平时都在尽可能的记下出入这栋大厦的员工，但是他工作的时间太短，这栋楼里的员工又这么多，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漏的。
　　“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人，这样，我帮你去服务台那边问问，你要找的人在天坤是什么职务？”
　　罗素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我跟他约好了，就在这里等就行了。”
　　保安见罗素神情镇定，不像说谎，便也就接受了他的说法，反正他也只是坐在大堂等，大堂这么多保安，想来也不会出什么篓子。
　　罗素见保安走开，长长吁了一口气，对苏祺说：“你们这的保安管得可真细啊。”
　　苏祺笑了笑说：“真亏得你敢这样胡诌。”
　　罗素不以为然：“我说的也是事实，你之前本来就在这边上班。即使他真的去问，也没什么啊，大不了撵我走，难不成还能把我抓起来？”
　　“是是是，你说的对。”苏祺无奈的说，不过事实也却如罗素说的那样，也不是多大的事。
　　罗素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二点，应该是到了午休时间了。
　　不出他所料，十分钟之后，大堂的人便多了起来，看样子都是些准备外出吃饭的员工。
　　罗素赶紧拿出手机，打开照片，对着人群一一比对了起来，只是人太多了，有的被遮住了，根本不可能把每个人的脸都看清。
　　“我看这样不行，最好的办法还是进到天坤的办公区里。”苏祺说。
　　罗素也这样觉得，但是怎么才能混进去呢？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卫磊，问：“你有办法混进去吗？”
　　卫磊挑起一只眉毛，双手插在胸前歪着嘴巴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你觉得还有哪里是我想去而不能去的吗？”
　　说着他化作一阵风穿过大堂，等罗素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门禁里面，正得意的摊着双手歪着脑袋，朝着罗素挤眉弄眼。
　　“那家伙跑得怎么那么快，你都还没给他看照片呢！”苏祺抱怨道。
　　罗素这才想起卫磊连去找谁都不知道，赶紧朝着他挥手让他回来，好在现在大堂人多，没人注意到罗素奇怪的举动。
　　卫磊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慢吞吞的走了回来，问：“又怎么了？”
　　“你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吗？”罗素无奈的举起手机对着卫磊晃了晃。
　　卫磊这才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说：“瞧我这脑袋，快给我看看。”
　　罗素把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稍微放大了一些，对向卫磊。卫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屏幕一脸为难的说：“只能记清脸上有疤的，另外这个戴着帽子的样子不是很清楚。”
　　罗素拿回手机仔细看了看，戴棒球帽的那人的脸是有些模糊，而且他戴着帽子，也不好比认。
　　“那就先去找这个脸上有疤的。”罗素说。
　　卫磊点点头，然后看着罗素也不见他走。
　　罗素抬起头奇怪的看着卫磊，问：“怎么还不去？”
　　“你想好有没有交代完，免得一会又叫我回来。”卫磊不满的说。
　　罗素轻轻一笑：“交代完了，快去吧。”
　　卫磊刚转身要走，看到大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转过头看着罗素指着身后的那些人，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我想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吃了午饭再找人啊？”
　　“你这个鬼吃什么饭啊？”罗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但是当他看到卫磊的表情和身后的那群人，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改口说：“好吧，现在天坤的办公楼里的人应该都出来吃饭了，我们下午再来找。”
　　

　　☆、第 86 章

　　罗素跟着人群来到了一条小吃街，刚进街口一阵阵饭菜食物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他其实一点也不饿，但是人是铁饭是钢，想到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不得不逼自己吃点东西。
　　卫磊兴奋的在街上左顾右盼，时不时的耸动着鼻子吮吸着街边的美食气味。
　　走走看看之后，卫磊停在了一间用大红色的招牌写着小四川的酒家门口，激动的挥舞着手臂指着店门口对罗素嚷嚷说：“就在这家店吃！”
　　罗素皱着眉头停在了店门口，往里看看了。里面坐着的都是三两成群结伴而食的人，他看了看卫磊，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说：“我一个人去这里吃不太好吧。”
　　“什么一个人啊，还有我呢，再说，你脑子里不是还有个苏祺吗？咱们是三个人，三个！”卫磊伸出三根手指头竖在罗素面前，一副不容他质疑的口吻说道。
　　“你和苏祺都不用吃饭的。”罗素往右挪了一步，远离着卫磊伸着没放的三根手指头，淡定的说。
　　罗素说完苏祺就偷偷笑了起来。
　　听罗素这么一说，卫磊立刻拉长了脸，不依不饶的瞪起了罗素。
　　“你再怎么瞪我也没用啊，你自己看看里面有谁是自己一个人吃的？”罗素指着店内说。
　　罗素的动作引起了站在门口迎宾的迎宾员的注意力，她奇怪的朝罗素看了看，罗素立马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假装看向别处。
　　“行！那咱们各吃各的！”说完卫磊自顾自的走进了店里。
　　罗素刚想叫住卫磊，便和看着他的迎宾员来了四目相对。
　　迎宾员立马走了出去，亲热的问：“请问是想用餐吗？”
　　罗素现在骑虎难下，只好尴尬的对迎宾员点了点头。
　　迎宾员满意的笑了笑，看了看罗素四周，问：“一个人用餐吗？”
　　“嗯，一个人……”
　　“好的，请跟我来。”
　　迎宾员把罗素领到了店里一个角落的双人桌上，给罗素递上了菜单，从桌子下面的小抽屉里拿出纸笔准备为他点餐。
　　罗素拿起菜单大致看了一眼，对迎宾员说：“一份鱼香茄子，然后再加一个回锅肉。”
　　“酒要吗？”
　　罗素摆了摆手说：“不用，加一分米饭就够了。”
　　迎宾员走后，罗素就在店里四处张望起来，发现卫磊正在他斜对面的一张四人桌前对着他笑嘻嘻的挥着手。
　　在那张桌上吃饭的是三个中年男人，一桌子菜荤素都有，桌边还放着一瓶白酒和几瓶啤酒，卫磊看他们吃得直流口水，酒杯里的那酒香更是勾得了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罗素见那卫磊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明明都是鬼了还那么馋。
　　他刚做出口型，准备让卫磊过来，就看到他对自己贼贼一笑，一溜烟钻进了其中一个蓄着八字胡的男人的身体里，男人面前的杯子里装着的是一杯啤酒。
　　卫磊拿起那杯啤酒一口就干掉了，然后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一杯白酒，刚想喝，同桌的光头男人说：“我说老许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明明能喝白的非要喝啤的，这不是占咱俩便宜吗？你说是不是？”男人说完对着自己对面的另外一名同伴使了使眼色。
　　同伴立马附和道：“就是啊，你可得罚酒啊。”
　　卫磊听完，猛得把桌子一拍，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起哄的两个家伙你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你。
　　“对！是得罚！”卫磊说完就举起那一满杯白酒咕噜咕噜不带停的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喝完还打了个嗝，吐出来的一溜酒气熏得劝酒的两个家伙直捂鼻子。
　　“老许你这可是真人不露相啊，你那一杯怎么着也有二两吧，你这一口全干了，吃不吃得消啊？”
　　“小菜一碟！你看着啊。”说着卫磊又往自己的杯里满上了一杯白酒，还没等那两个男人来得及反应，就又一口吞进了肚子里，末了还把空酒杯倒了过来，得意的对着看得目瞪口呆的那两人抖了一抖，“我可是一滴没剩啊。”
　　两人见卫磊这架势，心想，他可能是喝多了，这么一杯又一杯空着肚子下去，非得出事。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本事了，别再喝了，喝出事了我们可不好跟嫂子交代。”光头连忙把桌子上剩下的小半瓶白酒拿到了自己的椅子下面收了起来。
　　这几天卫磊一直跟着罗素四处奔走，难得有机会出来过过酒瘾，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于是抓起桌子上的啤酒瓶直接往嘴里灌了起来。
　　光头见势不妙，连忙对另外一个看呆了的同伴踢了一脚，两人一个按着卫磊，另外一个把酒瓶子从他手里夺了下来。
　　“这肯定是喝高了啊。”同伴对光头说，光头眯瞪着眼睛点了点头。谁知道这卫磊发起了酒疯，又拿起了另外一瓶啤酒。
　　罗素看不下去了，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了卫磊身旁，卫磊见到罗素板着一张脸，一脸委屈的说：“你看我好不容易才……”
　　不等他话说完，罗素便把意志力其中起来，一把捏在他的肩膀上，就看到卫磊的魂魄被罗素从八字胡身上抽了出来。
　　卫磊刚一离开八字胡的身体，八字胡便两眼一闭一头栽在了桌子上。同行的两人立马上前查看，发现八字胡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了。
　　光头赶紧扶起八字胡，让他背对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双手环抱起他，双拳在他胸口用力往里顶往上提，不一会儿八字胡便吐了起来，吐完之后脸色看起没那么憋屈了，只不过仍然昏迷不醒。
　　“你们认识？”光头问罗素，把八字胡扶回座位，让同伴去买单。
　　罗素笑着说：“不认识，看你们这边动静挺大，就过来看看。”
　　光头点了点头说：“没事，就是他喝多了。”
　　罗素笑着点了点头，对卫磊使了个眼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卫磊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恹恹的跟着罗素过去了。
　　罗素拉开椅子，坐在了面对着角落的墙壁的方向，压低着嗓子生气的说：“你这是拿人命开玩笑你知道么？”
　　卫磊坐在了罗素对面，一脸无所谓的说：“不就是喝点酒，至于上纲上线吗？”
　　“你没听人说，那个人不能喝白酒？你一下喝那么多，人家出事了你负责？”见卫磊一副玩世不恭死不悔改的样子，罗素的火气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差点吼了出来。
　　卫磊被罗素的样子吓到了，举起手做投降状说：“行行行，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消消火……”
　　罗素重重吐了一口气，等情绪平静了之后说：“如果你是要用乐啸天的身体去酗酒发泄，那就当我们之前的协议没说过，虽然乐啸天醒不过来，我也不能让你祸害他的身体。”
　　卫磊紧张的咽了一口吐沫，用跟蚊子嗡一样的低音调说：“不会的……”
　　罗素瞪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说：“不会？你先问问你自己信不信。为了喝酒连尸体都能偷，你改得掉？”
　　“瞧不起我？”卫磊盯着罗素的眼睛，举起自己的手，一脸认真严肃的说：“我发誓，要是我再他妈喝酒就让我灰飞烟灭！这灰飞烟灭对我们鬼来说可就跟人不得好死一样！”
　　罗素冷笑了一声，朝着收银台那边喊道：“麻烦给我加瓶啤酒！”
　　看到罗素竟然故意要了一瓶啤酒，卫磊立马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咬牙切齿的瞪起了他。
　　罗素把啤酒倒进自己的杯里，低下头闻了闻，然后又故意举着酒杯放在卫磊的眼皮子下面晃了晃，“真香啊。”
　　卫磊咽了一口口水，把头撇向一旁以表自己的决心，实际上仍在用余光偷瞄着罗素手里的那杯酒。
　　罗素夹起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然后喝下一口啤酒，一脸享受的说：“这一口酒下肚果然不同凡响呐，吃饭的胃口也有了。”
　　“哈哈，想不到你心眼这么坏。”苏祺笑着说，“看来卫磊说的没错，你的能力真的很好用。”
　　苏祺指的是刚才罗素把卫磊从八字胡身上拉出来的事。
　　罗素答道：“我也只是试试，不过有一点没想明白。”说着罗素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那个人身上除了卫磊应该还有自己的灵魂，那被我拉出来的灵魂的可能性就不只一个。”
　　苏祺点了点头说：“你分析的没错，如果卫磊能控制那个人的身体，最起码证明那个身体本来的灵魂是没有意识的，说白了就是睡着或者昏迷了。就像你发烧昏迷的时候，我才能使用你的身体一个道理。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你拉出来的可能就是处在清醒状态的灵魂吧。”
　　罗素对于苏祺的分析表示认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对于在自己有意识的去使用自己身体的这种能力，去达到某种目的的这种前提下，罗素感受到了前所有未的兴奋和成就感。
　　多亏了卫磊，罗素胃口大开，酒足饭饱之后便回到了大厦大堂。
　　进去前还特意在门口打望了一圈，没见到之前那个保安的人影，这才安心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时间，才一点钟，一般的公司下午的上班时间应该都是两点左右，中间有两个小时的午休。
　　“卫磊，你先上去看看。”罗素对坐得离他远远的卫磊说。
　　卫磊还在生罗素午饭时故意拿酒馋他的气，一个人撅着嘴巴板着脸，特意选了个跟罗素离得最远的沙发坐着，罗素跟他说话，他也装没听见。
　　两人离得远，罗素也不好对着一个空沙发大呼小叫，只有自己走到卫磊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罗素看着来往的人群低声问卫磊。
　　卫磊轻哼了一声说：“谁还没个小情绪啊。”
　　罗素看了他一眼，眨了一下眼睛无所谓的说：“你要闹情绪是吧，那你自己一个人待着吧。”说完他就起身要走。
　　卫磊也摸不清罗素想做什么，心里一阵慌，连忙跑到罗素面前抱起拳头告起饶来：“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上去。”
　　罗素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的说：“让你戒酒也是为你好，别不领情。”
　　卫磊叹了口气，摇了一下头无奈的耸了耸肩说：“你说的都对了，我去了，等着我的消息吧。”
　　

　　☆、第 87 章

　　卫磊走后，罗素便走出了大堂，站在了大门口的侧面不怎么打眼的地方，他宁愿在外面吹风，也不想再像上午一样被人盘问。
　　卫磊看了看电梯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想着反正就是上二楼，就从安全出口的楼道里走上去了。
　　一走到二楼，他就看到正对着他的十几米宽的墙壁上正中刻着几个气派的镂金大字——天坤进出口贸易公司。
　　墙壁左右两边都是天坤的办公区。
　　卫磊站在左手边办公区的入口处朝里看了看，公共办公区里整齐的摆放着六七排办公桌，穿过公办公区往里走则是一个过道，过道两边是单独的办公室。公共办公区里现在只有几个人正趴在桌上午休。
　　接着他又走到右边的办公区看了看，两边的结构基本相同。
　　在天坤的镂金大字招牌下面还竖着一个导示牌，上面写着2-6楼天坤不同楼层的办公内容。其中2-3楼是普通员工办公区，处理一些最基本的贸易业务往来。4-5楼是会客室和会议室，6楼则是高层办公室。
　　“那两个人应该算不上是高层吧？”卫磊心里盘算着，既然6楼是高层办公室，4-5是是会客室和会议室，那么他只要其中在2-3楼查探就行了。只是现在这人稀稀拉拉的，他也不能保证把每个人都比对一遍啊。
　　但是一想到他现在就算是下去也还是要对着罗素那张冰山脸，还不如就在这楼上多晃荡几圈，反正一到两点，那些人也都回来了。
　　卫磊在公共办公区把正在午休的几个员工的脸一一比对了一番，都没找到照片里的人。于是他又把独立办公室一间一间的看了一遍，除了看到几个臭脚大汉正躺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睡觉，其他也没什么收获。
　　2-3楼的独立办公室里办公的都是一些部门的小领导，每个办公室的门上都贴着职位牌。卫磊漫不经心的走到了三楼一间贴着HR总经理的办公室门前，突然灵机一动进到了里面。
　　办公室里面没有人，卫磊看见搭在办公椅上的女士职业装，心想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应该是个女的。他大致把办公室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办公室靠着侧墙的一排书架上。
　　他走到书架旁，大致翻阅了一下放在上面的书籍和文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人事档案。他又看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上液晶电脑，想了想，走到了电脑面前。
　　电脑是开着的，不过有密丨码程序，没有密丨码的话进不到主界面。这可让卫磊犯起了愁，他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两点还有十几分钟，干脆等一等。
　　两点一到，办公室的大门准时打开了，走进来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留着一头干练齐肩短发，脸上涂了淡妆，穿着一件白色的小圆领衬衣，衬衣的下摆扎在黑色的短裙里。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办公椅，把手上拿着的不锈钢保温杯放在了桌子上，拿起桌上的小相框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
　　卫磊看见相框里有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三四岁左右，扎着小马尾的小女孩，正站在草坪上对着镜头笑。
　　她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装着的是茉莉花茶，卫磊远远就闻到了茉莉花的清香。
　　接着她拉出电脑键盘，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电脑进入到了主界面，卫磊默默把那串密码记了下来。
　　卫磊想找到天坤的人事档案记录，这样找起人来就省事多了。要想达到这一目的，其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只要附在女人身上，就能轻松的在电脑里找到他想要的文件。
　　可是他不想这样做，虽然之前为了过酒瘾，他上过不少人的身。但是他有个原则，就是绝对不上女人的身，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他也并非是个毫无原则就胡作非为的人。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更是颇得他的好感，看起来是个顾家的好女人。
　　这鬼上身对人类的身体也是有损耗的，他不愿意对女人干这档子事。反正他已经知道电脑的密码了，晚些等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再去查也不迟。
　　现在既然上班时间已经到了，他决定先出去看看。
　　一到上班的点，外面的人果然多了起来，冷清的公共办公区一下就热闹了起来，人们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卫磊把每个人的脸都仔细对照了一遍，一层一层楼的看，却并没有看到那个刀疤男。
　　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个杀手锏，卫磊便准备下去跟罗素汇报了。
　　他在大堂扫视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罗素，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那家伙把自己扔在这里了？想来也不会，罗素可是指望着他呢。
　　卫磊听到大堂里时不时响起的电话声，心里不禁唏嘘了起来，要是自己也能用电话，找起罗素来就方便多了。
　　罗素在大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眼见了不停有路过的人手里捻着烟，而自己又心慌气躁，戒了这么久烟的他竟然犯起了烟瘾。
　　何嘉嘉死了，现在再也没有人整天在他耳边监督他戒烟了。
　　不知是开始自暴自弃，还是那天晚上出租车司机递给他的那根烟重新唤起了他对尼古丁的欲望，他竟鬼使神差的便跑到街对面的便利店里买起了烟。
　　他拿着买来的烟和打火机站在了便利店门口，取出一根烟，点燃放在了嘴边。他刚抽得正在兴头上，就看见卫磊四处张望的出现在了对面大厦的门口，他赶紧把手里的烟灭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收起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对卫磊挥着手跑了过去。
　　卫磊见到正朝自己这边赶来的罗素才松了口气。
　　虽然罗素因为何嘉嘉的死个性变得有些孤僻和阴郁，和他处下来让卫磊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但是这几天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陪伴，没事斗几句嘴闲聊几句天，都让卫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不在只是一个在世间徘徊的孤魂野鬼。
　　他很稀罕这种满足感，甚至对酒精的渴望也降低了不少，最起码这几天他几乎滴酒未沾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空虚和寂寞。
　　罗素觉得卫磊只是一个嗜酒成性的偷尸贼，实际上卫磊心里最清楚，他爱酒贪杯不假，但是在这背后更多的是他心中无法排解的寂寞和苦闷。
　　“这么快就看完了？”罗素气喘吁吁的问卫磊。
　　卫磊点点头：“没找到照片上的人。”
　　“没找到？”罗素抱起胳膊思考起来，“难道那两个人不在这边工作。”
　　“也有这个可能，我之前在天坤工作的时候好像没见过那两个人，而且天坤旗下也投资了不少其他业务。”苏祺分析道。
　　罗素赞同的点点头。
　　卫磊见罗素皱起了眉头，便又说：“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我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我晚上把他们的人事档案查看一遍再说吧。”
　　“人事档案？”罗素疑惑的看着卫磊，“你为什么不现在查？”
　　卫磊躲闪着罗素的目光：“现在不太方便。”
　　罗素专注的盯着卫磊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就像芒刺一样扎在卫磊身上，让他惶恐不安浑身不自在。
　　“好吧，那我们晚上再来。”卫磊既然都这样说了，即使罗素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不想戳穿，他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见罗素松口没在追问，卫磊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罗素取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点上了一根，卫磊问：“这几天一直没怎么见你抽烟，今天怎么抽上啦？”
　　罗素吐出一圈烟，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神情恍惚的对卫磊说：“反正也没人管了。”
　　夏清彤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挂钟，已经晚上六点了，可是外出办案的警员一个都没回来，包括林科和路格。
　　最近的案子太多了，警力完全不够用，只有她一个人守在办公室里做后勤工作。
　　手头里的资料她也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准备收拾收拾下班，比起经常出勤的同事，她的工作要轻松许多。
　　夜里回到家，白术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屈侠风也早就在饭桌上自己喝起了小酒，见夏清彤一脸疲惫的样子，便问：“工作很忙？”
　　夏清彤点了点头，把包放在柜子上，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罗素的女朋友死了。”
　　屈侠风楞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问：“查出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这时白术端出了米饭，对躺在沙发上的夏清彤督促道：“别躺了，洗手吃饭去。”
　　夏清彤对白术做了个鬼脸，小跑着从白术身边穿过去厨房水池里洗手，嘴里小声嘟囔着：“管家婆！”
　　白术笑着轻轻的拍了一下从自己身边经过夏清彤，转头问屈侠风：“她刚才说罗素的女朋友死了？”
　　屈侠风夹了一口菜到嘴里，又抿了一小口白酒，点了点头。
　　夏清彤洗完手回来，对屈侠风说：“他女朋友死的突然，现在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生前人际关系复杂吗？”屈侠风问。
　　夏清彤夹了一些蔬菜放进自己碗里：“做教师的，人际关系很清白，不像是寻仇报复的。”
　　屈侠风想了想说：“那肯定就跟罗素有关了，罗素那边的动向你注意这一点。”
　　夏清彤点点头，把碗里的菜放进嘴巴里，对一旁一直听着两人谈话的白术说：“白姐，给我盛碗饭，饿死我了。”
　　白术接过夏清彤递过来的碗，边往里盛饭便笑着打趣说：“不减肥啦？”
　　“减什么肥啊，最近工作这么忙，再不吃多点命就没啦。”夏清彤接过盛满了白米饭的碗，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进一口。
　　晚饭过后，趁着夏清彤洗澡间隙，屈侠风对白术说：“咱们得赶紧找到卫磊才行。”
　　白术把刚洗好的水果放在屈侠风面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之前不是还说如果让卫磊先碰到罗素更好吗？”
　　“现在形势变了，如果罗素的女朋友真的是因为他死的，我怕罗素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如果卫磊那个好管闲事的家伙在他耳旁吹风，到时候我们就无法控制了。”屈侠风言词之间满是担忧。
　　“你是担心罗素还是担心你的计划？”白术盯着屈侠风问道。
　　屈侠风沉默了一阵，笑了笑说：“你觉得呢？”
　　白术白了他一眼，讽刺道：“看样子肯定不是担心罗素了。”
　　屈侠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见罗素本人之前，也许白术说得没错。但是当他看见罗素那张和他母亲□□如此相像的脸之后，是实话，他的内心是有些动摇的。
　　

　　☆、第 88 章

　　天黑之后，罗素目送着卫磊进了大厦。
　　他和卫磊约好了，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他。对于卫磊的行动，罗素没有丝毫的担心，毕竟他是一个鬼，除了自己没人看得见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有危险。
　　卫磊凭着记忆来到了HR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三楼。现在已经7点了，公共办公区的人都走光了，只是没想到HR总经理办公室门外竟还透着光，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啜泣声。
　　卫磊觉得奇怪，走到办公室门口，啜泣声听得更明显了，是从办公室里传来的。
　　他毫无阻碍的穿过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看见那个女人正双手撑着办公桌，将头埋在掌心里伤心的哭着。
　　过了一分钟，桌上的手机响了，女人急忙一把拿过手机接通的电话，停止了哭泣，看起来她正等待着电话铃响。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放在桌上了，孩子今天晚上我先带到我妈那里去。”从男人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和波动，他用仿佛是在念书般平静的口气说出了这么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女人紧紧攥着手机，因为太过用力，手指上的皮肤和手机外壳之间发出一阵沉闷的挤压声。
　　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依然能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此刻内疚的纠结和痛苦，见她半晌没有说话，电话那边传来了反复催促：“喂，你在听吗”
　　女人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婚可以离，孩子必须归我，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去喊一个小三妈妈。”
　　听到“小三”两个字，男人沉默了，也许是愧疚，他松口说：“好吧。”
　　女人看着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想起了马上就要成为单亲孩子的可怜的女儿，咬了咬牙说：“我马上回家。”
　　女人一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真是个冷血的家伙。”卫磊心里咒骂着电话那头薄情冷血的男人。
　　女人顾不得已经哭花了的妆，拿起衣服手机和包便急匆匆的从卫磊面前冲出了办公室。
　　卫磊看着这个可怜女人匆匆的背影，想起往事，心中竟不由得感伤了起来。他也是在单亲家庭里面长大的。
　　女人走得太过匆忙，连电脑和灯都没关，卫磊输入了记下的密码，顺利进到了电脑的主页面。
　　翻找了好几个文件夹，终于找到了一个写着人事档案记录的文件。他按照罗素交代的，直接把文件发到了罗素的个人邮箱里。
　　处理完之后，他搓了搓手，自鸣得意的说：“简直小菜一碟。”
　　他正准备关闭资料库的页面，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命名为“宝贝”的文件夹。
　　好奇心上头的他点开了文件夹，里面全部都是一个小女孩的生活照和艺术照，偶尔女人也会出现在照片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刚才电话里的男人。
　　照片按时间排了序，卫磊发现自从今年开始，那个男人就没有出现过在照片里，全部都是女孩和女人的自拍，女人脸上的神情也不如几年前光彩照人了。
　　卫磊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竟然产生了一丝亲近和怜悯。就在这时他听见从门外传出了一阵阵交谈声，情急之下他赶紧按下了电脑电源，走了出去。
　　可是等他出去了的时候，却发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静静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发现声音是从转角的安全通道里传过来的。于是他紧跟着声音的来源，一层一层的往楼上走。
　　等他跟着声音走到六楼的时候大厅时，声音消失了，他看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发现右边一处办公室门口亮着灯光。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楼层数字 ，六楼是高层办公楼。
　　“亮着的办公室里的人是这里的高层，会是谁？”卫磊在思考的瞬间就已经踏出步子朝亮着的办公室方向走了过去，只是没有想到的时，离办公室的距离越近他的心就越慌，这种情况在他做鬼之后便从来都没有过，他的心里开始感到隐隐的不安。
　　他侧斜着身子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四周是格状的黑色和透明相间的落地玻璃墙，墙上的百叶窗帘没有拉下来，透过透明的玻璃格可以看到里面的动向。
　　卫磊站在门口，用余光扫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天花板上的亮着的是一顶白色的水晶灯，他又看了看透过玻璃洒在地面上的光，白色的光源外还泛着微微橙光，他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索性穿过落地玻璃墙走了进去。
　　他面对的是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脸他见过，就在罗素家的电视上，正是天坤的董事长臧凯。
　　而面对着臧凯正在和他交谈的，是一个留着光头，身着纯白色僧袍的和尚。和尚的头顶有九个黑色的点，一只手拿着一串佛珠，一只手拿着一柄禅杖，腰间还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檀木葫芦瓶。
　　因为是侧脸，卫磊看不清和尚的长相，但是能和臧凯共处一室而谈的肯定是个老和尚。
　　没想到当那个和尚转过头看向卫磊的时候，却让他惊讶的脸合不拢嘴。
　　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的脸，面庞白皙五官清秀，眼神里却有着和他相貌年纪不太相符的睿智和深沉。不知是光线原因还是卫磊的错觉，他看见和尚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和门外看到的那道橙光一模一样的光晕。
　　而且和尚的那双透着光的眼睛正死死的看着卫磊。
　　虽然卫磊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但是一想起他看不见自己，卫磊便壮起胆子在他面前做起了鬼脸戏耍了起来。
　　没想那和尚好像的眼神好像是看见了卫磊，不知道他嘴里念了些什么，只见他对着卫磊举起那只挂着佛珠的手，从手掌心里就迸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那光线一照射到卫磊身上的时候，他就失去的意识。
　　这时坐在咖啡厅里的罗素的手机响了，是邮箱提醒，他打开手机点进邮箱，看到了邮件里的名称为人事档案资料的邮件。
　　“看来卫磊已经得手了。”罗素心想着，便匆匆跟咖啡厅的服务员结了账，冲出了咖啡厅赶到了大厦门口。没想到却看到了让人吃惊的一幕，卫磊正像一具死尸一样躺在大厦门口的冰冷的水泥地上。
　　臧凯看到萌宗突如其来的举动，皱起了眉头问：“大师，怎么了？”
　　萌宗转过身，挂着佛珠的手做起了阿弥陀佛的姿势低了一下头，然后一脸严肃的说：“施主的这幢楼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臧凯大惊失色，朝萌宗刚才看着的方位看了看，将身子往萌宗身旁靠了靠问：“还在吗？”
　　“已无碍。”萌宗平静的说。
　　臧凯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正了身体说：“多亏大师了。”
　　萌宗摇摇头，意味深长的望着臧凯说：“贫僧只能帮施主这一时，这日后还望施主广积善德才是。”
　　臧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并没有把萌宗的话放在心上，心想他太过危言耸听了。广积善德这是出家人的事，跟他臧凯无关。
　　罗素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赶紧蹲在了卫磊身旁，小声呼唤起他的名字。
　　卫磊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只见从他嘴角流出一注黑色的液体，气若游丝的对罗素说：“赶紧带我离开这里……”
　　罗素手足无措的看着卫磊，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带一个鬼离开，他尝试着伸手去扶卫磊的身体，但是自己的手刚接触到卫磊的胳膊，就好像碰到的是空气一样，卫磊的胳膊就穿过他的掌心，滑了下去。
　　卫磊也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他知道罗素因为RND的药物作用，他的皮肤细胞是可以粘附住自己的灵魂的，但是却因为罗素一直在吃抗RND副作用的药物，导致这项能力并没有完全被激发出来。
　　而且罗素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控制。
　　但是事已至此，不管怎么样都只能寄希望于罗素让他全力一试了，现在的卫磊已经虚弱的快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见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从嘴角流出来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虚弱的说：“你想象着我是一个人，把集中力放在你的手上……”
　　罗素见卫磊形势危急，咽了口吐沫，眼睛一闭咬了咬牙，把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两只手上，努力的想象着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有实体的人。
　　他把双手慢慢伸进卫磊的身体下面。在他的手掌接触到卫磊后背的一瞬间，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触摸到了他的身体，于是他控制住注意力，小心翼翼的把手往上抬，虽然十分的轻，但是罗素还是感受到了手掌上的重量。
　　他战战兢兢的睁大眼睛，看见卫磊的身体被他的手托着正在向上移动。
　　卫磊转过头看了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因为太过激动又咳嗽的几声：“就是这样，赶紧离开这样！”
　　罗素立马抱着卫磊在路上奔跑了起来，边跑边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路上的行人看着双手托着空气一路狂奔的罗素，纷纷猜想他是个神经病。
　　罗素根本就不顾上这些，见卫磊半天没回答，便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卫磊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了上去，任凭罗素怎么呼唤也没人任何反应。
　　

　　☆、第 89 章

　　罗素跑了十几分钟才看见一辆空车，他保持着托着空气的奇怪姿势，不顾出租车司机的阻拦便钻进了后排座。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有病吧，我不带你，你赶紧下车。”出租车司机见罗素行为举止怪异，怕遇到疯子，即使罗素已经坐进了车里，怎么也不肯发动汽车。
　　罗素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哪里能由着司机想的来。他轻轻的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卫磊放在自己的腿上，腾出双手，把钱包掏出来扔在了司机的身上，语气迫切的说：“钱包里的都给你，赶紧开车离开这里。”
　　末了，罗素见司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神经病一样，补上一句说道：“放心，我既不是神经病也不是疯子。”
　　司机将信将疑的打开钱包，里面只有两百块钱，和几张银行卡和身份证，他取出身份证对比着后视镜里的罗素仔细对比看了几眼，然后又放了回去，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把钱包扔回给罗素说：“这两百块先押在我这里，到了目的地多的再找给你。”
　　罗素直点头，虽然不知道卫磊为什么要赶紧离开这里，但是自己着实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连连催促着司机开车。
　　司机歪着头不耐烦的看着罗素说：“要开车也得知道去哪啊？”
　　罗素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现在这样家是回不了了。去史派西那里？不行，他在警局工作，他不能让他知道卫磊和自己的事。杨池一那里也不行，他的问题太多，而且眼下的状况他也帮不上忙。
　　能理解他和卫磊时下境况而且可能有办法救卫磊的人，没办法，只有找他了。
　　屈侠风、白术和夏清彤正在看着电视，突然听见门铃响了，夏清彤一脸意外的看了看时间，又看向屈侠风问道：“这么晚会是谁？”
　　屈侠风对白术使了个眼色，白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门口看了看，惊讶对屈侠风说：“是罗素。”
　　屈侠风蹙起眉头，摸着嘴上胡茬想了想，对夏清彤说：“你去领他上来。”
　　夏清彤点点头就走下了楼。
　　罗素焦急的托着卫磊的身体在大铁门外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这时大门打开了，夏清彤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托着空气的罗素。
　　“是你？”罗素终于想了起来，他第一次来这里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背影就是在警察局上班的夏清彤！
　　夏清彤咯咯的笑出了声，问：“记起来啦？你第一次来我们局里的时候我还怕你认出我呢。”说着她向门口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了只有罗素一个人，之后又看了看罗素一头的汗和始终没有放下来的双手，虽然觉得十分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对他说：“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再说。”
　　罗素看了一眼卫磊，也没有功夫理会心头的疑问了，随着夏清彤走进了大房子里。
　　夏清彤直接把罗素领到了三楼，罗素万万没想到三楼的气氛和格局和楼下的竟然差别那么大，没那么阴冷和恐怖，反而充满着温馨的居家气息。
　　他站在二楼门口，看见屈侠风和白术正看着他，沙发前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连续剧，透过客厅他看到了后面的开放厨房。在这个空间里，他才觉得屈侠风像个正常的普通人。
　　“你手里有东西？”屈侠风眼尖，很快就发现了罗素那个姿势背后的问题。
　　罗素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有些哆嗦的说：“卫磊，一个鬼……”
　　“卫磊？”屈侠风吃惊的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罗素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说着他看了一眼卫磊嘴角的黑色液体，说：“他的嘴角流了很多黑色液体。”
　　白术听闻脸色大变，屈侠风看向她，她对屈侠风点了点头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罗素听见她正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
　　只见白术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她把手指伸进瓶子里，沾了一点瓶子里的液体在眉心点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嘴里默念起了几句罗素也听不懂的语言。
　　“你把他放在沙发上。”白术睁开眼睛对罗素说。
　　罗素慢慢的走到沙发前，屈侠风站到一旁给他让了位置，罗素小心翼翼的把卫磊放在了沙发上，白术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卫磊，自言自语的说：“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把他伤得这么重？”
　　“能救吗？”屈侠风看着白术问。
　　“不知道，只能尽力一试。”白术一脸严峻，看来卫磊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你们都看得见他？”罗素问。
　　这时夏清彤走了过来，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包薯片语气轻松的说：“这里能看见那个家伙的，只有白姐和你。”
　　罗素惊讶的看向白术：“你也……”
　　“我能看见他的原因和你不一样。”不等罗素问完，白术便答了出来，见卫磊伤情严重也顾不上多说，就又回了她的房间。
　　罗素一脸懵圈，他看了看屈侠风。
　　屈侠风摊开双手对他耸了耸肩，一副“别问我”的样子。于是罗素又看向夏清彤，希望从她口里能都听到一点关于白术能看到卫磊的说法。
　　夏清彤倒不像屈侠风那么阴阳怪气，心平气和的对罗素说：“你先坐下来休息休息，看你那满头汗，等白姐忙完了自然会告诉你。”
　　罗素想了想，沉住性子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夏清彤从茶几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罗素，罗素接过纸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实际上他的衣服也已经都被汗水浸得透湿了，之前情绪一直紧绷着倒没什么感觉，现在情绪平静了下来，湿哒哒的衣服贴着后背一阵冷一阵凉，让他直觉得难受。
　　白术从房间里提着一个木制的小箱子出来，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滴管和装满了银色液体的玻璃瓶子，罗素看见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个罗盘和一沓黄色符纸一样的东西。
　　白术把滴管放进瓶子里抽出一管银色液体，然后滴在了卫磊的眉心，那液体一接触到卫磊的眉心，便消融了进去。
　　罗素看得目瞪口呆，问：“这是什么？”
　　白术抬头看了罗素一眼，说：“铅汞。”
　　“铅汞？”罗素疑惑的问。
　　白术笑了笑说：“道家的东西，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接着白术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符贴在了卫磊的额间，上面画着罗素认不出的图案和字。
　　几分钟之后，罗素就看到卫磊的眼皮子动了动，欣喜的问：“他没事了？”
　　白术摇了摇头，眼神一直没从卫磊身上挪开。
　　屈侠风看着罗素，调侃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紧张他？”
　　罗素被屈侠风这么一说，一时语塞，自己也有些无法理解，明明和卫磊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自己怎么对这个鬼就这么上心紧张了？
　　反倒是心思活泛的夏清彤一语道出了这其中的玄机：“患难见真情呗。”
　　罗素听后恍然大悟大为赞同，应该就是这样，虽然卫磊有的时候很遭人嫌，但是这些几天陪着他走过来的，一直在帮他的除了苏祺就是卫磊了。而且他这次伤得这么重，十有八九是跟天坤有关，在这一点上罗素责无旁贷。
　　夏清彤观察着罗素的神情，得意的笑着对屈侠风说：“看来还真被我说中了。”
　　“你和卫磊去做什么了？”屈侠风接着问。
　　罗素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屈侠风想了想便猜到一二：“为了何嘉嘉的事？”
　　罗素惊讶的看向屈侠风，旋又看了一眼夏清彤，立刻什么都明白了，一脸警惕的问屈侠风：“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还在警察那边安插眼线。”
　　屈侠风只是歪着嘴对罗素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罗素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压根没想过会从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嘴里听到答案,但是如果不问，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被屈侠风监视着的感觉又让他觉得窝火。
　　“你们别聊了，卫磊就快魂飞魄散了。”白术皱着眉头，“这符纸和药水也只能顶一会儿。”
　　“那怎么办”罗素焦急的看着白术。
　　白术看了屈侠风一眼，对罗素说：“如果你想救他，就必须给他找一个可以用的身体。”
　　罗素闻言，心头一沉，沉默了。
　　“医院里不是正好有一个嘛。”屈侠风轻描淡写的说。
　　罗素震惊的看着他，看来对于自己的事，他知道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此时，苏祺正在痛苦的矛盾着，他知道罗素之所以沉默，是在等他松口。
　　“给他吧。”苏祺终于说话了，“我只希望卫磊能好好用啸天的身体，帮他报仇。”
　　“会的。”罗素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
　　“商量好了？”屈侠风看着罗素的脸，露出了一个冷笑。
　　罗素看着屈侠风那副说风凉话的嘴脸，恨得牙痒痒，他真的弄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既然决定好了，我们就尽快把卫磊的魂魄带到新的身体上吧。”白术说。
　　“那副身体原来的魂魄怎么处理？”罗素问白术。
　　“这个就交给我吧。”白术说着又回了她的房间，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白釉瓷瓶，瓷瓶的瓶口塞着一个深棕色的木塞，瓷瓶的表面用未知的红色颜料写着罗素看不懂的符号。
　　“就你们两个去吧，去的人多了就太引人注目了。”屈侠风终于说了句正经话。
　　

　　☆、第 90 章

　　乐啸天已经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警方也对他解除了24小时的监视，只是偶尔会派人过来看看，深夜的病房外，冷清的连蚊虫声都听不到。
　　白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卫磊的魂魄装进了白釉瓷瓶里，跟着罗素还有夏清彤走了好几里地，才好不容易才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后半夜，医院内已经鲜少有人走动了，像罗素他们这样一行人显得十分打眼。
　　罗素带着白术和夏清彤走到了病房外，刚准备推门进去，就正好撞到一名巡房的护士从房里走了出来。
　　“你们是干嘛的？”护士关上了病房门，谨慎的打量起了罗素他们，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不悦的说：“这个时间段是禁止探视的。”
　　罗素和白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应对这名护士。
　　“她是里面那名叫乐啸天的病人的亲属，连夜从外地赶来的。”夏清彤神态自若的指了指白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放在了护士面前，“你们应该听说了乐啸天的事吧，我们警方找了很久才找到他的亲属。”
　　护士狐疑的看着白术：“她是病人的什么人？”
　　“他的亲姐姐。”夏清彤说。
　　“那他呢？”护士又看向罗素。
　　夏清彤笑了笑，看了一眼白术，十分镇定的说：“她的男朋友。”
　　罗素和白术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为夏清彤这么胡编乱造的一番话捏了把汗。
　　“好吧，那你们进去吧，不要吵到其他人。”护士叮嘱完就离开了房门口。
　　白术长长松了口气，确认了护士走远后，才笑着指了指夏清彤：“平时看你在家老是懒懒散散没个正行，没想到关键时候脑袋转得倒是快。”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夏清彤得意的吐了吐舌头，推开了病房门，“你们快点进去弄吧，我在外面帮你们守着。”
　　“嗯。”白术点了点头，和罗素一同走了进去。
　　罗素走到乐啸天的病床前，拉开了床边的半边帘子。白术走到他的身旁，将包里的白釉瓷瓶和几张黄色的符纸取出来，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罗素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好奇的问白术。
　　白术翻起乐啸天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脸上还罩着维系着他生命的氧气罩，她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没来由的问罗素：“二郎神杨戬你知道吧？”
　　罗素笑了笑：“我想中国人应该都知道他。”
　　“他不只是天上的二郎神，也是氐族之神。”白术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将符纸沾了些带来的不明液体，贴在了乐啸天的额头上，罗素看见符纸与乐啸天的额头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微弱的黄光，转瞬即逝。
　　“氐族？”
　　“嗯，一个古老的名族，我们族里的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拥有着像二郎神第三只眼那样的天眼，还有一些秘药的制药法门和秘术，虽然现在我的族人们已经没剩下几个。”
　　白术将手里的药水像之前那样在眉心点了一下，接着对罗素说：“就像这样，用这些秘药就能开天眼，看到这个世上的灵体。”
　　她的话让罗素感到十分诧异，他当记者这么些年也接触过不少奇人异事，但是也从来都没有听过氐族这个种族。
　　“你刚才说你的族人没剩下几个了，为什么？”
　　“都病死了。”白术翻开乐啸天的眼皮看了看，将符纸沾了些药水，贴在了他的额上：“不说这些题外话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把卫磊的魂魄放进这幅身体里吧，你有过抽取他人灵魂的经验吗？”
　　“有过几次，不过只是巧合。”正当罗素努力回忆之前的几次的经历时，苏祺的声音在他的大脑里响了起来。
　　“你能帮我问她一个问题吗？”苏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重和压抑。
　　“你说。”罗素能理解此刻苏祺的心情，面对着自己最好的哥们的身体马上就要易主，他的内心一定既痛苦又难受。
　　“身体给卫磊之后，乐啸天的灵魂会怎么样？”
　　罗素点点头，将苏祺的问题转述给了白术。
　　“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人要你问的吗？”白术问。
　　“嗯，这个人是他最好的兄弟。”罗素说。
　　“这个病人的状况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植物人。”白术停顿了一阵，“植物人意味着什么，医学上的解释就不用我说了，可是在我们这，基本就认为那个人的灵魂已经死掉了，所以意识才无法被唤醒。”
　　“可是不是有很多植物人苏醒过吗？”罗素奇怪的看着白术。
　　白术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冷冰冰的口气说：“那是因为有些人的灵魂还没死透，意志力强的才有再次恢复苏醒的可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和那么强的意志力醒过来。”
　　说完，她看向桌上的白釉瓷瓶，接着对罗素说：“卫磊灵魂现在就在濒死边缘，虽然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不过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话是催促，也是警告。
　　见罗素不吭声，白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我会用这个白釉瓷瓶将乐啸天的灵魂暂时存储起来，如果有一天他还能再次苏醒过来的话……”
　　“可是身体只有一副……”苏祺欲言又止，不过即使他不说完，罗素也明白他的意思。
　　一副身体，两个灵魂，到最后，总有一个要么化作孤魂野鬼，要么灰飞烟灭从世上消失。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吗？孰重孰轻，应该很容易选择吧。”白术目不转睛的盯着罗素的眼睛。从立场上来说，她肯定是站在与她有过接触的卫磊这边的。
　　可客观事实也是如此，乐啸天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从医生的话来看，更多的可能是醒不过来，而卫磊只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苏祺？”罗素在脑海里轻唤了一声。
　　“按她说的做吧。”苏祺不再犹豫纠结了，已经没别的路可选了。
　　罗素双唇紧闭，深深叹了口气，神情凝重的对白术点了点头，“我们开始吧。”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萌宗手里禅杖上的铜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飘荡在幽长昏暗的长街上，如得道高僧吐出的禅音一般，无形的清洗着深夜氤氲之中的尘垢。
　　卫磊的出现让刚到这个城市没几天的萌宗感到有些意外，世间的游魂野鬼他也是司空见惯了，可这样大胆的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胡乱做鬼脸还是第一次见。
　　离开天坤之后，他因为好奇，就追寻着卫磊的气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搜索了起来，街边林立着的高楼大厦在漆黑的夜里就像一个个巨大的怪物，横亘在了天地之间。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乐啸天所在的医院门口。
　　医院墙体外挂着一个鲜红色的十字形灯箱标志，萌宗眯缝着眼睛抬头看向还亮着的病房，喃喃自语道：“在这里面吗。”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待命的急救车，虽然现在看似风平浪静，但是萌宗可以想象白天时这里是怎样的忙碌，眼前这栋大楼是生死流转最为频繁的地方，新生和死亡，时刻在这里发生着，萌宗并不想进入到这样的地方。
　　他在黑暗里自嘲的笑了笑，看来自己真是有些返老还童了，竟然会对卫磊这样的游魂野鬼生起这么浓厚的兴趣，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巴掌大的檀木葫芦瓶，用手将瓶底轻轻托起微微晃了晃，温柔的问道：“你在里面还好吗？”
　　“这里很好。”一个细腻的女声从葫芦里传了出来。
　　“想起你的名字了么。”萌宗轻声问道。
　　葫芦那头是一阵沉默，萌宗浅浅一笑，将葫芦放回了原位：“不急，慢慢想，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还有些迷茫。
　　萌宗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感觉到对面的大楼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鸣，他连忙回过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一阵金色的强光从楼里的一扇窗内照射了出来。
　　“有人在拘魂！？”萌宗在心中惊叹，他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调转方向朝着医院内走了过去。
　　萌宗的这幅打扮，刚踏进医院大门，就被巡逻的中年保安注意到了。
　　“大晚上的，你这个和尚来这里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大厅内的保安将萌宗拦在了原地。
　　“阿弥陀佛。”萌宗对保安颔首施了个礼，“这医院里有异象，不知施主可否让在下进去查看一番？”
　　保安冷笑了一笑，背着手绕着萌宗看了一圈，讽刺道：“你不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龙套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异象异象’的，唬谁呢。”
　　“诶……施主，你听我说……”萌宗无奈的抓起了保安的手，一副誓要对他把道理讲通的样子。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你说。”保安抬了抬手，身体向后仰了仰，又把萌宗从头到脚看了一眼，侧着脸眯瞪着一只眼睛问：“你不会是神经病吧？”
　　才刚说完，他又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看我这脑袋，大半夜犯糊涂，神经病怎么会承认自己是神经病！”
　　“施主，在下真不是神经病……你耐心听我说……”萌宗叹了口气，一筹莫展的看着保安的大盘子脸，“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呐……”
　　“得了得了，别跟唐僧似的说个没完，您还是请好吧，咱们这是医院，别说你没什么事，就算是有什么事，这个时间也是不能随便进去的。”保安下了最后通牒。
　　萌宗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合上手掌，又念了句“阿弥陀佛”，朝着病房区的入口看一眼之后，便甩了甩袖子走出了医院。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医院出口的位置席地而坐，静候了起来。
　　没过多久，成功将卫磊和乐啸天的灵魂交换了的罗素一行人就从医院走了出来。
　　罗素行色匆匆，根本就没注意到黑暗里坐着一个人，只是在他刚好从萌宗身边经过的时候，就冷不丁他喊住了。
　　“诸位施主，为何要拘着这么个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呢？”萌宗目光深邃的盯着白术手里的包，缓缓说道。
　　

　　☆、第 91 章

　　罗素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大跳，他循着声音在阴影里看到了萌宗，下意识的将白术和夏清彤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谨慎的问：
　　“你是什么人？”
　　萌宗微微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将手里的禅杖不轻不重的往地上一杵，盯着白术手里的包说：“你的那个包里装了不该装的东西。”
　　白术连忙将包掖到身后，紧张的打量了萌宗一圈，悄悄在罗素耳边说：“这个和尚好像知道我们的事。”
　　“把你包里刚才在里面拘起来的东西放生，我就让你们过去。”萌宗的目光往身后的医院大楼扫了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拦住了罗素等人的去路。
　　罗素摸不清萌宗的底细，却又没有因此惧怕他，区区一个和尚，管不着他的事。
　　“别理他，我们走。”罗素转过头对白术和萌宗说。
　　萌宗见状，立刻将禅杖伸到了他们面前，掷地有声的说：“东西放了，各位施主才能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罗素淡定的将禅杖从自己面前拨开，对萌宗冷冷的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想你和我们一样，都应该回自己的地方好好休息了。”
　　“阿弥陀佛。正如施主所言，人都需要回到归处，你们拘的那东西也是。”萌宗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了起来，“装傻是病，得治。”
　　话音一落，他就伸手要去抢下白术手里的包，吓得她连连向后趔趄了好几步，好在夏清彤挡在了她的面前。
　　“大晚上，你这来历不明的野和尚想干嘛？把身份证拿出来。”夏清彤昂首挺胸，大着胆子站到了萌宗的面前，同时掏出了警官证抵在了他的面前，“警察，快，把身份证拿出来，查人。”
　　夏清彤的话萌宗竟然愣了一会儿，他眨了下眼睛，吞吞吐吐强作淡定的说：“贫僧云游四海，从不随身携带身份证这种东西。”
　　“那你还敢拦我们的路？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和尚。”夏清彤见萌宗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便不屑的努了努嘴。
　　“一码归一码。”萌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夏清彤说：“警察同志，世间事你们管得，可眼前的这事，希望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休怪贫僧不客气。”
　　“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夏清彤把手放进了口袋，她用手指将口袋布往外顶了顶，对萌宗说：“看到了么，我可是带了枪的！”
　　罗素眉头微微一皱，假装侧过头看后面，贴在夏清彤的脑后低声问：“你真带了枪？”
　　夏清彤悄悄用胳膊肘顶了罗素的肚子一下，咬着嘴皮子含糊不清的回道：“唬他的……”
　　罗素一听，心脏立马就紧张的突突直跳，直往嗓子眼蹿，“其实咱们根本没必要跟他说这么多，直接走就好了……”
　　“不行！”夏清彤回头瞪了罗素一眼，“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是个江湖骗子，胡搅蛮缠的叫人嫌，我非得收拾收拾他。”
　　“可是你也没枪啊……”罗素皱着脸，拽了拽夏清彤的袖子，“你看他手里的那个禅杖，我觉得挺沉挺结实的……我是无所谓，就怕真动起手来伤到了你和白术。”
　　“你们窸窸窣窣的说什么呢？”萌宗看着夏清彤口袋凸起的地方，对于她是否带着枪也是半信半疑，不敢贸然动手，“你说你带了枪，为什么不拿出来？”
　　“你没看过电视剧啊？警……警察不能随便拔枪！”夏清彤咽了口吐沫，“你要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就赶紧给我们把路让开。”
　　萌宗从她的语气和神态之中察觉到了一丝猫腻，他忽然放松的笑了笑：“你要是有枪就拿出来，贫僧便立刻为你让道。”
　　“那、那我可拿了啊！”夏清彤将手在口袋里搅了搅，造成了要取出东西的假象。
　　“我真拿了啊！”她又虚张声势的提高嗓门喊了一嗓子。
　　“施主倒是拿啊~”萌宗拖长音调，顺水推舟的劝了句。
　　“我真拿了！”
　　“拿！”
　　“……”
　　两人跟唱二人转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就是没个实质性的突破，让一旁看着的白术和罗素哭笑不得。
　　白术叹了口气，将夏清彤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搂在怀里说：“咱们走，别跟他啰嗦。”
　　罗素将两人护在自己的身旁，诚恳的对萌宗说：“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有道理可讲的。不管你是什么人，出于什么动机，希望不要妨碍我们，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萌宗沉着脸摇了摇头：“人有人的难，鬼有鬼的难，但人鬼殊途，希望施主不要越界。”
　　“我怎么就跟你这么说不通呢！”罗素已经没有耐性了，他不准备继续和萌宗纠缠，让白术和夏清彤先走，自己拦住了萌宗。
　　“既然如此，就休怪贫僧手下不留情了。”萌宗将手里禅杖高高举起，刚准备朝着白术的位置掷过去，就听到从不远的路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罗素！？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传了出来，车窗玻璃被放了下来，露出了赖总的脑袋，他往白术和夏清彤身上看了一眼，又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萌宗，笑着问：“这两位美女是和你一起的？”
　　罗素看到赖总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赖总，这么晚您这是？”
　　“我的事你还不知道？”赖总话里有话，罗素转念一想，恍然大悟，赖总应该是跟那个女大学生一起做了什么吧，“哦哦……我知道了……”
　　“来来，大晚上不好叫车，我送你们一程。”赖总收起了笑脸，拍了拍车门，同情的看着罗素说：“你女朋友的事我听说了，你还年轻，看开点。”
　　这个奔波而又惊险的夜晚本来让一度罗素暂时忘记了何嘉嘉的事，可此时赖总的话又将他拉回到了悲痛的档口上。他挤出一个苦笑，对赖总点了点头。
　　“你们先上车。”罗素按住萌宗手里的禅杖，对白术和夏清彤说。
　　待白术和夏清彤安全上车，罗素看着萌宗冷笑了一声：“这下你得收手了吧。”
　　萌宗闭了闭眼，惋惜的摇了摇头，收回了禅杖，意味深长的盯着罗素的眼睛说：“施主好自为之吧。”
　　萌宗的神情和语气让罗素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萌宗的眼神就好像把他看透了一样，让他心底一阵发寒。
　　萌宗没再多说，转身从朝着和罗素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走出了几百米之后，他停了下来，将腰间的葫芦瓶取了下来，托在掌心轻声细语的问道：“刚才是你在拍瓶子吗？”
　　“嗯。”瓶子里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了些生气，“刚才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什么名字？”
　　“罗素。”
　　萌宗仔细回忆了一下，是刚才那辆车里的中年男人喊的名字，似乎就是拦着自己的那名年轻男人的名字。
　　“你想起什么来了？”
　　“不，只是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女人的声音变得惆怅了起来，“十分熟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会疼，扯着疼，揪着疼。”
　　萌宗沉默了，他回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回你家吗？”赖总看了后视镜里的白术和夏清彤一眼，侧过脑袋问罗素。
　　罗素想了想说：“去张家巷吧，先送她们俩回去。”
　　“好。”赖总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罗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张家巷的位置远离市区，那么偏僻，只有屈侠风他们那一栋房子里住了人，赖总竟然连具体位置都没问。
　　“您知道张家巷？”罗素奇怪的看着赖总。
　　赖总愣了一秒钟，然后笑着说：“报社刚开的时候老是自己跑业务，这城里的角角落落差不多都走了一遍了。”
　　罗素点了点头，心想，赖总原来也是吃过苦的人。
　　汽车停在了屈侠风诊所的门外，罗素和白术还有夏清彤一起下了车，赖总没有熄火，在驾驶室点了根烟，等起了罗素。
　　“接下来怎么办？”罗素问白术。
　　“等。”白术看了车内的赖总一眼，压低了声音：“卫磊的魂魄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身体。”
　　“那乐啸天的……”罗素看着白术手里的包。
　　“我会好好保存的，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白术笑了笑，拍了拍夏清彤的脑袋，“死丫头，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啦！”夏清彤对罗素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进去了，咱们下次再见。”
　　“嗯。”罗素脸上已经显出了疲态，这个夜晚他过得够呛。
　　离开屈侠风的家，赖总把罗素送到他家小区的外面。
　　“听杨池一说，你要请大假？”赖总趴在车窗上看着罗素。
　　“嗯。”罗素不好意思的说，“给报社添麻烦了，但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想我需要时间调整。”
　　赖总摆了摆手，将嘴里的烟头按熄在了车载烟灰缸里：“都是男人，我懂你。好好休息，工资给你照发。”
　　“这怎么好意思……”罗素惭愧的看着赖总。
　　“别不好意思了，你也帮我办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赖总顿了顿，叹了口气，又说：“不早了，就不跟你扯了，快回去吧。”
　　“好，您开车小心。”罗素看着赖总的车缓缓消失在了夜色里。眼下他又独身一人了，对面的小区里漆黑一片，只有道旁的景观灯打着微弱的橙光。
　　

　　☆、第 92 章

　　回到家，罗素连澡都没洗就直接回了房。他不想惊动罗锦，也实在没有精神再去折腾自己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躺到了床上。
　　他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看了看，这才记起卫磊发给他的那封邮件，整个人立马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了电脑，将邮件导了进去。
　　罗素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算下来也快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脑子里感觉有些混沌，眼睛胀胀的也很不舒服。他拿起桌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掐了掐山根，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邮件打开了，和卫磊说的一样，是天坤内部的人事资料。
　　罗素忐忑的浏览着邮件上的内容，对邮件上展示出来的每个人名和照片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鼠标滑动的速度很慢，生怕漏掉某个关键的人物。
　　看过几页之后，他的视线突然停留在了一个照片上，握着鼠标的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照片上的男人的侧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万役夫，臧凯的私人保镖。”罗素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这行信息读出来的。
　　虽然他跟这个男人只见过一面，但是那条刀疤绝对不会认错，他就是那天在地下停车场跟踪追赶岑雨文的男人。
　　“就是他。”苏祺说，“果然是天坤的人。”
　　“臧凯有很多保镖吗？”罗素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冷静。
　　“很多。”苏祺说，“他是个很怕死的人。”
　　“坏事做得太多了，心虚。”罗素继续将万役夫的资料截取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后，将邮件接着往下拉，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还有用的信息，这份邮件几乎是卫磊用性命拿回来的。
　　“停一下。”苏祺忽然说，“这个人我有印象，是天坤负责与旗下的运输公司的负责联络接洽的经理。”
　　“王家武？”罗素问。
　　“嗯，你把他的资料也记下来，以后可能会有用。”
　　罗素点点头，接着往下看，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没有任何收获，而他的眼皮也已经耷拉着快抬不起来了。
　　苏祺感觉到自己的视角一张一合，就知道罗素已经困得就快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你先睡觉吧。”苏祺轻声说，“时间还很多，不必急在这一刻。”
　　罗素用手搓了搓脸，看着电脑屏幕上折射出来的自己，两眼无神疲惫不堪，感觉好像老了好几岁。
　　他苦笑了一声，关掉了电脑的显示器，瘫软的躺回到了床上。
　　罗素感觉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好像被染上了一层淡紫色，而且那紫色还在忽明忽暗的变换着，紧接着他的双眼就在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瞬间合上了。
　　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天刚亮，乐啸天的病房里就响起了几声尖锐了电子“滴滴”声，病床旁的生命监测仪检测到了异常。
　　没过多久，一群医生和护士就推着紧急抢救设备赶了过来。
　　“这是什么声音？”卫磊逐渐恢复了意识，他感到了一股冰冷的触感从胸口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电流和强烈的颤动，值班医生正在对他实施抢救。
　　“赶快通知警方，病人要醒了。”
　　抢救结束了，值班医生激动的看了护士一眼，他看到乐啸天的眼皮和手指同时动了起来，而且他的生命体征也恢复了正常。
　　卫磊感觉一股刺眼的光芒照射到了眼球里，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除了雪白的被子和床单，还有穿着白大褂、兴奋的看着他的医生和护士。
　　“乐啸天？看得见我的手吗”值班医生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指。
　　卫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乐啸天的这副身体在病床上躺得太久了，而且因为之前吸食过太多的毒丨品，想要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还需要时间，所以现在想做个什么动作，都还很困难。
　　“真是个奇迹。”
　　卫磊听到床前的医生感叹了一句，他努力的抬起头，企图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值班医生制止了。
　　“不要乱动，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先静躺一会儿吧。”值班医生和蔼的对他说。
　　“你、看得见我？”卫磊断断续续的吐出了一句话。
　　“当然，我为什么会看不见你？”医生笑了笑，这时一名护士走了过来，是昨天晚上碰到罗素的那名护士。
　　“真是有意思，他的家人一来看他，他就醒了。”护士笑着说。
　　“警方不是没联络他的家人吗？”医生奇怪的看着护士。
　　护士摇摇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昨天一个女警察领着他的姐姐来过。”
　　医生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先联系警方吧，我们只管治病救人，其余的不该我们管。”
　　卫磊一直静静听着医生和护士的谈话，这才想起刚才医生叫的并不是他的名字。
　　“乐啸天！？”卫磊紧张而又不安的微微抬了抬手，有温度，还能清晰的看到手背上的凸起的血管和针头，这是一副活人的身体。
　　卫磊明白了，他一下子全明白了。罗素已经完成了他的心愿，将乐啸天的身体给他了。
　　七点不到，林科还在床上做着美梦，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他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被窝里伸一只胳膊，眯缝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是小陈。
　　“你这小子，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林科的嗓音有些沙哑，免不得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乐啸天醒了！”
　　“那个吸毒昏迷的？”
　　“对啊。”
　　“医生不是说基本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我哪知道啊，反正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吧。”
　　林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医院等我。”
　　等林科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八点了，一进病房他就看到卫磊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小陈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吃得满嘴油光直发亮。
　　林科撇了撇嘴，从小陈手里夺过一根油条，大口咬了一口。
　　“哥，你想吃就自己去楼下买啊，我都还不够吃呢！”小陈盯着林科手里的油条埋怨道。
　　“年轻人，挨挨饿，当是锻炼身体了。”林科瞥了卫磊一眼，又对小陈说：“人民警察，说话掂量着些，注意场合影响。”
　　小陈瘪了瘪嘴，不大乐意的闷声“哦”了一句，就连忙一口把剩下的油条都给吃进了肚，生怕又被林科抢了。
　　“感觉怎么样？”林科走到卫磊旁边，看了看输液瓶里的药水。
　　“还不错。”卫磊的心情岂止是还不错，简直就快要乐到天上去了。
　　“小陈应该告诉过你我们的身份了吧，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林科见卫磊的状态不错，便也没绕弯子，直接了当的问起了案情。
　　卫磊当然不知道乐啸天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小口的喝着粥，一边迷茫的看着林科摇了摇头。
　　“不知道！？”林科蹙起了眉头，拉下了脸，“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这时病房门打开了，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来查房了。
　　“你们警察办案也太心急了吧。”医生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两个大口袋里，不悦的看着林科说，“他才刚醒，需要时间恢复。”
　　“我看他精神挺好的啊。”林科瞪了卫磊一眼，“能吃能编的。”
　　“我编什么了？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卫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林科盯着卫磊的脸看了好半天，觉得他也不像是在说谎，于是转头问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没说话，走到卫磊的床边为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看了看他的病历之后才回林科。
　　“可能是后遗症吧。”医生说，“像他这种情况，有脑损伤很正常，特别是失忆这种症状，在临床上十分常见。本来能醒过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么说从他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林科挑眉问道。
　　“那是你们警方的问题了，我回答不了。”医生耸了耸肩，对护士说：“一会儿带他再去做个头部CT，和脏器功能的检查。”
　　竹篮打水一场空，林科瞪了小陈一样，要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急着过来了，这小陈做事老是火急火燎的，真嫌他不够忙。
　　“那他有可能恢复记忆吗？”林科又问。
　　“不好说，看运气。”医生笑了笑，感觉像是故意让林科发愁，没办法，谁叫他一大早就不让自己的病人好好休息。
　　卫磊看着吃了一肚子鳖的林科，心里直偷乐，想等乐啸天恢复记忆问出点什么，可得等咯。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林科问。
　　“做完检查，如果各项指标都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好。”林科看向小陈，“这几天你盯着点，继续联系他的家人，等他出院，就送到戒毒所去强制戒断。”
　　“好，知道了。”小陈点头，
　　林科的话差点让卫磊把手里的粥给抖到了床上，他连忙将粥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紧张的问：“为什么要送我去戒毒所？”
　　林科回头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解释道：“你失忆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吸食了很多毒品，可这毒瘾可不会因为你失忆了就不找你，它是一种身体记忆，所以不好意思啦，你得受点罪了。”
　　卫磊沮丧的靠到了身后的枕头上，没想到重新做人的第一天就挨了当头一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林科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对小陈挥了挥手：“那我就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第 93 章

　　岑雨文如往常一样，8点半准时到了公司门口，刚进到办公室，就看到几个女同事抱着手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一大早这么热闹，看什么呢？”岑雨文凑到了同事身后调侃了起来。
　　“文文，来得正好，快看看，又出凶杀案，还有现场视频呢。”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同事把手机递到了岑雨文的面前，“独身女性，三十都不到呢！现在可真是不太平，我得赶紧让我男朋友搬来跟我住才行。”
　　“你也太夸张了吧。”岑雨文笑了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起来。屏幕上播放着一个小视频，是在案发现场拍摄的，死者脸上打了马赛克，现场有一滩血迹。
　　虽然看不清死者的面貌，但是从身形和发型，还有她的名字——何某某来看，岑雨文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的遇害时间也正是碰到罗素的那天。
　　“文文？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女同事拍了拍岑雨文的肩膀，又笑了笑说：“看吧，你也被吓到了吧，你也赶紧再找个男朋友陪你一起住吧，女孩子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是……是挺吓人的……”岑雨文将手机还给同事，支支吾吾的说，“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去打个电话，你们聊。”
　　她连忙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准备给罗素打电话核实一下自己的猜想，但愿只是她多想。
　　岑雨文刚准备把电话拨出去，手机上就显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进来了，她奇怪的盯着这个号码看了几眼，感觉有些眼熟，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是岑雨文吗？”电话那头是小陈的声音。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上次联系过你的警官小陈，你的朋友乐啸天醒了。”小陈说。
　　岑雨文又惊又喜：“他没事了？”
　　“算是吧。”小陈叹了口气，“你来了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来。”岑雨文挂断了电话，急匆匆的跑到了经理丁浩的办公室，跟他请了假。
　　虽然乐啸天的事在案发之后，警方几乎没有搜查到关于他的太多资料，但是却从他的手机最近的联系人里找到了岑雨文，因此联络过她，这次是第二回。
　　事实上他们也联系过了郑叶川，他的手机号和岑雨文的是乐啸天手机通讯录里唯一存在的两个号码，但他一直没接电话。
　　而这个案子又是小陈一个人在跟进，还有很多资料没来得及整理汇报给林科。
　　岑雨文刚推开丁浩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招手对她笑了笑说：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过来坐。”
　　“不好意思……我是来请假的。”岑雨文说。
　　“请假？这才刚开始上班吧，有什么急事吗？”丁浩将手里的文件放了下来。
　　“嗯，急事，想先请半天假。”岑雨文委婉的笑了笑。
　　丁浩把手搭在嘴唇上低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岑雨文，“你走之前先把这个文件看一下，接下来我们公司要接一个很重要的拍卖，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干这活。”
　　岑雨文奇怪的看了丁浩一眼，是什么样的拍卖会非得让她现在决定不可？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文件端详了起来，可才刚看到了第一个拍卖品，她就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快速的将其余的拍卖品翻看了一遍，最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丁浩盯着岑雨文脸上的表情变化，淡淡的笑了笑。
　　“这是违法的。”岑雨文面无表情的将文件送回到了丁浩的面前。
　　“可是这笔单的利润很丰厚。”丁浩竖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耸了一下肩，“上面的人决定了，我也没办法，因为你在公司待得久，而且能力出众，我才考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来主理。”
　　说着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岑雨文时间去消化刚才他说的话，“这样的历练机会可是很难得，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些拍卖品都是很难得才见亲眼看到的，而且我们只是负责拍卖，既不是买方也不是卖方，要说违法，也不那么绝对吧。”
　　丁浩将这次拍卖描述得的确很有吸引力，岑雨文也很想亲眼看看文件上的那些拍卖品，可是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行为，还是让她十分抵触，加上现在她还有要事在身。
　　“能不能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岑雨文问。
　　“当然。”丁浩点点头，“我现在急着告诉你，就是想多给你一些时间考虑，就给你三天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愿意，我就要换别人来顶替你。”
　　“好。”岑雨文一脸认真的看着丁浩，“那我就先走了。”
　　岑雨文在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刚启动汽车，就又想起了何嘉嘉的事，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她有些犹豫该不该给罗素打电话。
　　她想到了在罗素体内的苏祺，关于乐啸天的事，她必须打这个电话。
　　没有任何一点意外，睡得深沉的罗素又是被一阵电话铃给吵醒了。
　　“喂，哪位？”他连来电人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他才睡了几个小时，脑袋都还有些麻麻的，心中一阵烦躁，连语气显得特别不耐烦。
　　“是我……”岑雨文感受到了电话那头的不悦，从罗素的声音能听出他是刚醒， “吵醒你了？”
　　罗素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这才知道是岑雨文。
　　“有什么事？”他冷冷的说。
　　岑雨文的心重重往下沉了一下，回想起上次接到小陈的电话，去医院探望乐啸天看到罗素时的情景，再联系起现在他的语气和态度，她觉得自己担忧可能不幸中了。
　　“乐啸天醒了。”她低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苏祺和罗素同时都松了口气，看来昨晚他们成功了。
　　“你找我就为了这件事吗？你主要是想告诉苏祺而不是我吧。”罗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忍不住揶揄起了岑雨文，现在他对她的感觉很复杂，恨抑或是怨？
　　也许两者都有。
　　他无法忽视何嘉嘉遭遇的不测与岑雨文之间的联系。虽然人不是她杀的，但是却因她而起。
　　她不是拿刀的人，但刀却是她递的。
　　“你的女朋友，出事了吗？”岑雨文还是问了出来，她忐忑的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复。
　　罗素轻轻的喘了口气，可还是传到了岑雨文的耳里。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挂了，我会替苏祺去看乐啸天的。”罗素说。
　　“你先别挂……”岑雨文已经不需要再向罗素寻求肯定的答案了，他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我一会儿就要去医院，警察应该就在医院，如果你想避嫌的话，最好找个警察不在的时间去。”
　　“需要避嫌的是苏祺，不是我。”罗素毫不犹豫的挂掉了电话。
　　岑雨文怔怔的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将对象代入错了。
　　罗素说的没错，他是一个记者，他避什么嫌？需要避嫌的是做卧底的苏祺，可是他已经死了。
　　罗素挂掉电话之后，就听到脑子里的苏祺深深叹了口气。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残忍了？满满的□□味。”苏祺问。
　　“残忍？”罗素冷笑了一声，掀开了被子，从衣柜里拿出了衣服，“你是说我对你的女朋友残忍？”
　　苏祺没吭声。
　　“你知道吗苏祺，我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罗素脱下了身上的睡衣，将一件天蓝色的小圆领衬衣穿在了身上，“如果我不对别人残忍，将来他们就会对我残忍，同样的地方，我不想跌倒两次。”
　　苏祺无话可说，他发现自从何嘉嘉死后，罗素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冷漠偏执了。
　　罗素推开房门看到饭桌上已经放好了罗锦为他准备的早餐，他满足的笑了笑，现在只有亲情给他带来一些宽慰了。
　　他准备吃过早餐就去探望乐啸天，不对，应该是卫磊。为了他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你无法放下对文文的怨恨，就下午再去看卫磊吧。”苏祺说，“她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她马上就会去看他，这样你们就可以避免碰面了。”
　　罗素没有理会苏祺，他将早餐端到了电视桌前，打开了电视，看起了早间新闻。
　　苏祺的小心思他还是知道的，与其说是为罗素着想，其实更多的只是体贴岑雨文，不想让她受委屈。
　　可是她委屈吗？罗素在心里想了想，讽刺的摇了摇头。
　　苏祺当然洞悉到了罗素的感受，只好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罗素点开短信看了看，看完之后整个人怅然若失的颓在了沙发上。
　　何嘉嘉的父母邀请他参加他们女儿的葬礼，以家属的身份。
　　结束了与罗素的通话之后，岑雨文几乎是大脑空白的将车开到医院的。她甚至都记不起自己的车是在哪里转的弯，有没有闯红绿灯，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来到医院门口了。
　　她将车停在路边，久久都无法从不安与内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漩涡中心的边缘不断挣扎着，怎么逃也逃不出去。这太可怕了。
　　岑雨文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能够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而他们背后又到底有些怎样强大的势力，才能让他们如此的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你好，是探望病人的吗？这里是主路，不能停车。”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交警。
　　“好的，我马上开走。”岑雨文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停止了刚才的思考，将车开进了医院。
　　停好车之后，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乐啸天醒了，也许从他口里能问出一些答案来。
　　

　　☆、第 94 章

　　
　　自从郑叶川成功从乐啸天那里获得了他想要的资料之后，就把他与乐啸天单线联系的手机锁进了抽屉了。
　　今天他照常去到了海关的综合办公大楼内上班，刚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就看到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手里拿着一个垃圾桶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早啊，袁阿姨。”郑叶川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毕竟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无事一身轻。
　　“早。”袁阿姨笑着点了点头，她扎着独辫，头顶和鬓角已经长了好几根白头发，看起来十分朴素。她刚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郑科长，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听到你抽屉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手机？”郑叶川心头一惊，抽屉里躺着的那个手机的号码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苏祺，另外一个是乐啸天，“好，我知道了。”
　　他赶紧进到自己的单独办公室里，反锁上了办公室的门，用钥匙打开了上锁的抽屉。
　　手机只剩最后一格电了，郑叶川连忙取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紧张的打开了未接来电的查看页面。
　　“陌生号码？”他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未接来电的号码蹙了蹙眉，心里一边猜想着对方是谁，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打回去。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郑叶川盯着闪烁着的手机画面，将手放在嘴边摩裟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接通这个电话。
　　小陈没有将手机放在耳边，只是握在手里。这个号码他已经打过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没人接，他只是闲着无聊再拨通看看，没想到这次竟然接通了，他连忙将手机放在耳边，激动的问：“喂，请问你认识乐啸天吗？”
　　一听到“乐啸天”三个字，郑叶川立刻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一个字也敢多说。
　　“喂？”小陈见对方没人应答，奇怪的拿下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并没有故障，“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郑叶川舔了舔嘴唇，沉吟了片刻才谨慎的回道：“你是哪位？”
　　“我是警察。”小陈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床上胡吃海喝的乐啸天，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了病房外，“警方现在正在联系乐啸天身边的人和亲属，请问你认识他吗？”
　　“他怎么了？”
　　小陈不悦的砸了砸嘴，心里埋怨这个通话对象真是一点都不配合，自己的问题他一个都没回答，反倒是拿一个个问题问起了他。不过从他的语气倒是证实了，他确实认识乐啸天。
　　“你先告诉我，你是乐啸天的什么人？”小陈并不打算让郑叶川成为这次通话的主导。
　　郑叶川犹豫了几秒钟，出于谨慎考虑，用很含糊的说法回答了小陈。
　　“我是他的朋友，警察同志，能告诉我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来口风还挺严。”小陈心想，“他因为吸食过量毒品被送到了医院，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你知道他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郑叶川愣住了，他没想到乐啸天被灌了那么多毒品还能活下来。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变得急促了起来，心脏也紧张的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喂？还在吗？”小陈不耐烦的又问了句，叹了口气之后接着说，“虽然你的朋友已经被抢救过来了，不过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郑叶川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空白的大脑里忽然闪现出了一点亮光，他咽了咽口水，低声问：“什么后遗症？”
　　“他失忆了。”小陈说。
　　郑叶川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劫后余生般的笑容绽放在了他的脸上，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失落低沉：“怎么会这样，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下班了就去看他。”
　　“中心医院。”小陈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挂线音，“我靠，这他妈是个什么人啊！”
　　正当小陈嘴里骂骂咧咧，准备再给郑叶川打回去的时候，听到走廊那头有人在叫他。
　　“小陈。”岑雨文手里拿着一个水果篮子朝他走了过来。
　　“你来得可真快。”小陈对她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他在里面？”岑雨文冲病房内看了一眼。
　　“嗯，进去说吧。”小陈说。
　　卫磊嘴里咬着半个韭菜盒子，手里还拿着两个酥油饼，看到病房门被推开，小陈身边还多了个姿色不俗的女人，连咀嚼都忘记了，只是痴痴的看着岑雨文。
　　小陈一进屋子就闻到了那股冲人的韭菜味儿，连忙捂了捂鼻子，皱着脸站到了门外，“你们先聊，等他吃完了我再进来。”
　　岑雨文见病房里只剩下她和乐啸天便放松了不少，她把房门带好，然后将水果篮子放到了病床旁的桌子上，轻声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卫磊的目光随着岑雨文的移动而移动，直到发现她似乎是来探望自己的。
　　“你在跟我说话？”卫磊将嘴里的韭菜盒子拿在了手机，受宠若惊的看着她。
　　岑雨文笑了笑，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卫磊歪着脑袋挑了挑眉，岑雨文走近这么一看，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了起来，恍然大悟的指着她说：“哦哦哦，你就是那天……”
　　“那天？”岑雨文奇怪的看着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的卫磊。
　　“不行，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圆不回去了。”卫磊偷偷松了口气，幸亏自己话没说完，他总不能告诉岑雨文，他做鬼的时候，跟着罗素在医院见到过她吧。
　　“看来小陈没告诉你啊。”卫磊收回了目光，专注的吃起了手里的东西，“我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的话音一落，岑雨文整个人都傻眼了。
　　“为什么会失忆？”岑雨文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脸。
　　“后遗症，吸毒过量造成的。”卫磊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那感觉就像是在陈述另外一个人的遭遇一样。全然与他不相干。
　　岑雨文苦恼的扶了扶额头，拉出一张椅子坐到了病床旁，忐忑的问：“有可能恢复记忆吗？”
　　“医生说了，看运气。”卫磊说。
　　“所以现在你不知道我谁？”
　　卫磊快速的瞥了她一眼，摇摇头说：“不认识，都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卫磊见岑雨文失望的垂下了头，一句话也没再问，便对她说：“你有纸巾吗？我手上沾了好多油。”
　　“噢，我有。”岑雨文从包里取出一包餐巾纸递给了卫磊。
　　现在卫磊的肚子填饱了，看到眼前又有个好使唤的人，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他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巴，笑嘻嘻的问岑雨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你说。”就算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失去了记忆，但是他能醒过来对岑雨文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安慰了，她也不想在奢求那么多，现在只盼着他能好好的，别再出什么事，不要再走上苏祺的老路。
　　“能帮我弄点白酒来么……”卫磊小心的试探着。
　　“白酒？”岑雨文看了看他手上的针管和正在输的药水，皱着眉问：“你现在这样能喝白酒么？”
　　“能~怎么不能？”卫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中气十足的说：“这幅身体的底子好着呢！”
　　“这幅身体？”岑雨文越来越觉得醒来的这个乐啸天的言行举止和之前的判若两人，心中疑惑，难道人一旦失忆了，言行举止也会发生变化？
　　“哦不对，应该是我的身体……”卫磊尴尬的挠了挠头，“躺太久了，说话有点不经大脑，你别想太多哦。”
　　“哦……”岑雨文忧心的抿了抿嘴，“我看你还是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喝吧，最起码得等到出院。”
　　“不能！”卫磊急了，“哪能等到出院啊，出了院我就要被抓到戒毒所去咯！不能等不能等，你行行好，就偷偷买一瓶给我解解馋吧……”
　　“你要去戒毒所？”岑雨文惊讶的看着他。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小陈见卫磊的早饭已经全部吃完，扇了扇面前浑浊的空气，一边往窗边走，一边对岑雨文说：“他有毒瘾你不知道？”
　　岑雨文微微一怔，瞥了卫磊一眼，为难的点了点头：“知道。”
　　“所以等他出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强制戒毒，这是规定。”小陈将窗子打开了一条缝，给房里换换气，“对了，之前匆忙，一直没有细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知道他的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这一问，让岑雨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说实话还是随便找个说法？
　　“他是我男朋友的好哥们。”她还是决定说实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现在乐啸天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那你男朋友呢？”小陈又问。
　　“出车祸去世了。”岑雨文说。
　　小陈一愣，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多嘴了。这么说来，你们应该没怎么直接接触过吧。”
　　“嗯。”岑雨文苦笑，“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的家人。”
　　小陈叹了口气：“哎，算了，反正他已经醒了，我们也没必要操这个心了。”
　　没过多久，卫磊就被带去做身体检查了，喝酒的计划宣告泡汤。岑雨文也因为跟他没有什么可聊的，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医院。
　　而小陈在对郑叶川的手机号进行了又一连番轰炸无果之后，气愤的离开了医院，准备去电信营业厅一趟，非得把这个手机号的主人给揪出来不可，虽然卫磊已经醒了，但是根据法医的报告，他的这个案子并不是一起单纯的瘾君子事件，而是一起人身伤害案。
　　

　　☆、第 95 章

　　下午五点，郑叶川一天的工作结束了。轻松简单按部就班，海关单位的工作特色，在他不用处心积虑的拔除自己当初安插的眼线之后，这项工作显得更加的得心应手。
　　走出海关的的办公大楼，手机软件接到了新的转账信息提醒，人民币一百万，即时到账。
　　账户是以他妻子的名义开的，看到账户上的结余金额，他松了口气。见天还亮堂，就去了趟儿童城，挑选了几个精致的玩偶娃娃去到了市儿童医院。
　　离开儿童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天已经黑了，露气深重，郑叶川在医院门口搓了搓手，呵了一口白气，在路边随便买了点吃的，算着差不多是冷月的营业时间了，就打了辆车过去了。
　　冷月的门口新添了几个陶瓷的风铃挂饰，只要有客人进来，就会发出悦耳的铃声。
　　叮铃铃。
　　肖笑朝门口望了过去，她手里端着托盘，正在给店里的第一位客人上茶，见郑叶川来了，就冲他笑了笑：“今天来的真早。”
　　郑叶川笑着点了点头，坐到了老位置。
　　“稍等一下。”肖笑对他说，给眼前的客人递上了菜单，简单介绍了一下店里的招牌菜，就去到了郑叶川的桌前。
　　“今天就你一个人？”肖笑给郑叶川端上了一杯大麦茶，“先来点小食？”
　　郑叶川拦了拦手，往吧台的位置看了一眼：“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就你一个人在忙吗？你们老板在吗？”
　　肖笑还是把菜单放在了他的面前，回头看了一眼吧台说：“在呢，现在客人还不多，所以就我一个人，一会儿同事就会来了。”
　　郑叶川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走了钻进身体里的寒气，他抬起头看着肖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肖笑有些纳闷的看着郑叶川，其实相比乐啸天，她跟郑叶川的交流真的不多，所以她不明白自己能帮他什么。
　　“啸天住院了。”郑叶川收起了笑脸，面色凝重的盯着肖笑。
　　“住院？发生了什么事？”肖笑有些意外。
　　“发生了一些意外。”郑叶川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我的请求有些唐突，但是啸天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朋友，他想见见你。”郑叶川说完便停顿一阵，然后才补充道：“他伤得有些重。”
　　肖笑觉得太突然了。要说她没有感受到乐啸天对她的想法那是假的，只不过她觉得以目前自己和乐啸天的关系来说，这样的请求会不会太过唐突了？
　　“你以为他已经跟你表白过了。”郑叶川站起了身，冲肖笑笑了笑，然后径直去到了吧台。
　　他的话让肖笑有些发懵，她看到郑叶川在吧台前跟在挡布后忙碌着的老板聊了几句，就听到老板对她说：“肖笑，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你跟郑科长去吧。”
　　“郑科长？”肖笑疑惑的看着走了过来的郑叶川。
　　“你们店里好多食材可都是经了我们海关的手的。”郑叶川说，“好了，这下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假我都帮你请好了。”
　　肖笑对眼前的这个郑科长莫名的反感和抵触了起来，他完全就没有给自己选择的机会，与平易近人的乐啸天相比，他就像一个狡猾的老狐狸，让人生厌。
　　可能怎么办，他总归是店里的常客，看起来又和自己的老板相识，就算现在她想说不，也已经没机会了。
　　而且听到乐啸天病重，她也是真的有些介意和担心。
　　“我去把衣服换换。”肖笑无奈的叹了口气，勉强对郑叶川挤出一个笑，讪讪的去到了员工换衣间，她身上还穿的是店里的工作服。
　　郑叶川是个心思细密且多疑的人，虽然小陈在电话里说乐啸天已经失忆了，但是他必须确保信息的可靠真实，不会光凭别人说，他要自己去证实，如果乐啸天面对肖笑也能表现出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反应，他才能彻底安心。
　　两人在计程车内一句话也没说，肖笑玩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浏览着社交软件上的信息流，郑叶川则始终侧着头看着车外，肖笑偶尔会偷瞄他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对乐啸天的担忧，要不是上车前郑叶川对司机说的目的地是医院，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诱拐了。
　　计程车停在了医院门口，郑叶川付了车费，走出车外后驻足等了肖笑一阵。
　　“他住在几楼？”肖笑从车里走出来，看着对面的住院大楼问郑叶川。
　　郑叶川耸了耸肩，笑着说：“进去就知道了。”
　　“你也是第一次来？”肖笑察觉到郑叶川好像也不知道乐啸天的病房在哪里，心里的疑惑又加重了几分。
　　郑叶川淡淡一笑，没有回到，转身朝着医院走了过去。
　　“请问叫乐啸天的病人住在哪里？”郑叶川径直去了导医台，虽然已经入夜，但是还不算晚，大厅导医台还有值班的护士。
　　“稍等。”护士在电脑里输入了乐啸天的名字，“5楼，502。”
　　“好的，谢谢。”郑叶川回头对肖笑说，“502。”
　　“我们不用买点什么上去吗？”肖笑心想，探望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护士看了肖笑一眼，对面前的郑叶川说：“对面有小超市，你们要买东西的话可以去那里。”
　　“那好吧。”郑叶川答应的有些勉强，他压根就不是来探望乐啸天的，只是来确认一些信息，根本就不想折腾，“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对面买些水果牛奶之类的东西过来。”
　　“嗯。”肖笑点了点头。
　　郑叶川走后，肖笑在大厅转了几圈，觉得无聊，心里也有些疑问，便到导医台问：“请问乐啸天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入院的？”
　　“你来探病的，不知道病人的因为什么原因入院？”护士奇怪的打量起了她。
　　肖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时间仓促，没问清楚。”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肖笑想了想说：“朋友。”
　　“这属于病人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一会儿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护士面无表情的说。
　　“噢……”肖笑沮丧的离开了吧台，走到医院门口朝街对面看了看，郑叶川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篮子水果小跑了过来。
　　“走吧。”郑叶川喘了口气，扫了肖笑一眼，就独自走在了前面，不禁让肖笑觉得他很赶时间，仿佛是在急着完成某项任务。
　　502的房门紧闭着，郑叶川在房门口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敲了敲门。
　　卫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电视，他瞄了一眼电视上的时间，心想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来看他，难道是罗素？
　　他连忙往手上沾了点水，抹了抹头发，然后又理了理衣服，坐得直直的，试图让自己看着精神一点，好给罗素一个惊喜。
　　“进来吧。”
　　一开门，是两张生面孔。
　　“你们是？”卫磊挑眉问道。
　　肖笑愣了愣，向郑叶川投去了不解的目光，“他不认识我们？”
　　“医生说他失忆了。”郑叶川没有正视肖笑，而是提着东西，面带微笑的朝着病床前走了过去。
　　“失忆！？”肖笑觉得太不对劲了，郑叶川在冷月去找她的时候明明说的是乐啸天想见她，既然他失忆了，怎么可能还会提这种要求？
　　“别傻站在门口啊，肖笑。关上门进来吧。”郑叶川冲肖笑扬了扬下巴。
　　“哦……”肖笑僵硬的点了点头，走进房内关上的房门。
　　“看你的样子，恢复的还不错嘛。”郑叶川笑着对卫磊说，“我是你以前的同事。”
　　“哦。”卫磊冷冷的应了一声，将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床头漫不经心的说：“我现在失忆啦，什么同事朋友都记不起来了。”
　　“嗯，我听医生说了。”郑叶川忽然用锋利的目光细细观察起了卫磊的一言一笑，过了一会儿，他将木讷的站在床头的肖笑叫到了自己身边，指着她问卫磊：“连她也记不起了？”
　　卫磊仰起头歪着脑袋细细看了肖笑几眼，然后摆了摆，不耐烦的说：“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个女的又是我什么人？”
　　郑叶川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眯缝起眼睛死死盯着卫磊的脸，就好像想把他看穿似的。卫磊被他的眼神看得直发怵，将腿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说：“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
　　“没什么。”郑叶川歪着嘴角笑了笑，把身下的椅子往卫磊的身边挪了挪，往床上倾着身子，压低嗓门，忽然将话锋一转，阴阳怪气的说了句：“肖笑每天下班可都是要走夜路的。”
　　他特意将音量控制在只有他和卫磊能听到的范围内，一旁的肖笑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嘀咕什么。
　　只有郑叶川明白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乐啸天对肖笑的感情和重视的，如果他没有失忆，就一定会露馅。
　　时间凝固了一秒钟，病房内鸦雀无声。
　　卫磊反应了一阵，皱起了眉，指着肖笑问：“你说的是她？”
　　“是。”郑叶川目光深沉的看着卫磊。
　　没想到卫磊忽然冷笑了一声，从床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根香蕉，一边剥皮一边说：“关我屁事啊，你有病吧，没头没脑的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郑叶川一愣，之后长长吁了口气，兀自笑了笑说：“算我多嘴算我多嘴，时候不早了，就不影响你休息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肖笑说：“我送你回去吧。”
　　“这就好了？”肖笑问。
　　“不然呢？看起来他已经没大碍了。”郑叶川看着嘴里被香蕉塞得跟个包子似的卫磊说。
　　“诶，你别急着走啊。”卫磊囫囵几口将嘴里的香蕉咽了下去，一脸谄媚的对郑叶川说：“帮我买瓶二锅头上来呗。”
　　郑叶川怔了怔，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瞬间一扫而光。乐啸天酒量浅，别说二锅头，就算冷月的清酒也只是偶尔喝一点，眼前的这个人肯定已经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或者说已经完全像变了个人。
　　“下次吧。”郑叶川笑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他等肖笑也跟着出来了之后，一脸冷峻的关上了病房门，心想：“但愿永远都不会有下一次。”
　　

　　☆、第 96 章

　　
　　窗外暝色罩下，罗素合上了电脑，给罗锦留下了一张纸条，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套衣服就出了门。
　　他既没有选择上午去医院探望卫磊，也没有听从苏祺的意见下午去，他认为最好的时间是晚上，医院人少，而且负责监视的警察应该也不在。
　　他花了一天的功夫在网络上整理出了与天坤公司有关的所有信息，加上苏祺的补充，对这个庞大的商业集团了有了大致的了解。
　　天坤旗下共有三大业务，主营进出口贸易，另外有一家会记事务所和运输公司，而苏祺生前则是在天坤的公司总部工作，乐啸天则是在会计公司工作。
　　其中运输公司与天坤总部有着紧密的业务联系，而会计事务所则是独立出来，与前者在业务上少有联系，这样一来天坤总部的人对乐啸天就应该不怎么熟识，这是个好消息。
　　据苏祺所说，会计事务所表面上接手的都是正经的财会业务，其实暗地在替天坤和一些跨国企业洗黑钱。
　　罗素的手机里已经将那份人事名单里万役夫与王家武的照片住址信息保存了下来，对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也有了初步的计划，重获新生的卫磊也被他加到了计划里，多个人多个帮手。
　　W市保持着它一成不变的样子，为生活奔波的人们，流动的车流，和被霓虹灯装点得五光十色的街道与建筑，这些景象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的不幸而发生什么改变，循规蹈矩，表象上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罗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没有人能看出这些天在他身上都发生些什么，芸芸众生，他显得那么的不起眼和微不足道。
　　冰冷刺骨的寒风不断的往他的脖颈里灌，他缩了缩脖子，将下颚掩埋进了衣领里，拦下一辆空车就直奔医院。
　　5楼，502病房。罗素站在5楼的拐角处徘徊了一阵，确定没什么外人走动才小心翼翼的朝着502走了过去。
　　刚走过拐角，502的病房门打开了，罗素连忙下意识的缩到了墙角后躲了起来，现在他的处境尴尬，不想碰到警方的人，特别是林科。
　　苏祺从罗素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格外惊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声张出来，他想等那个人转过身，看到他的正脸。
　　这时，病房内又走出了一个人，正脸朝外，苏祺确认了半天，忽然惊呼：“肖笑！？”
　　听到苏祺的声音，罗素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你说的是谁？”
　　苏祺没有回答，屏息静待，房门口的男人关上了病房门，转过了身，朝外走了出来。
　　“真的是他。”苏祺咬牙切齿的说，“郑叶川。”
　　“那个海关科长？”罗素也震惊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你是他，知道了乐啸天醒了，会来做什么？”苏祺冷冷的说。
　　郑叶川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罗素连忙转过了身，埋着头靠着最内侧的墙，假装看手机。
　　郑叶川从他身旁经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就带着肖笑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带肖笑过来做什么。”苏祺觉得奇怪，“罗素，赶紧去看看卫磊。”
　　“嗯。”罗素点点头，探出半个脑袋朝电梯口看了一眼，确认郑叶川他们进了电梯才冲到了502的病房门口。
　　“直接进去，里面肯定没人。”苏祺笃定的说。以他对郑叶川的了解，在乐啸天的案子上，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警方，所以里面肯定只有卫磊一个人。
　　罗素本来还有担心碰到其他人，经苏祺这么一说，倒也安心了，迅速推开了病房门。
　　“哎呀！罗素！你终于来了！”卫磊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见是罗素，便像是在他乡遇故知，激动得不行。
　　卫磊此时说话的神态和语气不禁让苏祺唏嘘，即使是同一副身体，却已不再是他曾经的“战友”了。
　　“刚才那个男人对你做过什么没有？”罗素将门反锁上了，又转了转门把手，确定没问题才走到了病床前。
　　“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卫磊确认道。
　　“嗯。”罗素看了一眼卫磊床旁桌子上的两个果篮和牛奶，应该是岑雨文和郑叶川带来的。
　　“没做什么啊，就是聊了一会儿，估计也是认识乐啸天的人吧。”卫磊不以为然的说。
　　“问他聊了什么。”苏祺对罗素说。
　　“你们聊了些什么？”罗素问卫磊。
　　“也没聊什么，随便说了几句。”卫磊漫不经心的说。
　　“说具体点，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你都重复一遍给我听。”罗素一脸严肃的盯着卫磊，“如果我们没猜错，乐啸天就是被刚才那个男人害成现在这样的。”
　　卫磊听出了事情的重要性，也不在随口打哈哈，认真的回忆了起来，“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刚才和他一起出去的那个女人。”
　　“还有呢？”罗素追问。
　　卫磊皱眉想了想：“对了，他说了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大致是‘肖笑每天下班可是要走夜路的’。”
　　苏祺听了心头一沉，这个郑叶川简直阴毒，他这是在试探卫磊，拿肖笑的人身安全威胁他。他知道乐啸天对肖笑的感情，如果他是假装失忆，就一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罗素不知道这些内情，在卫磊陈述完之后，等待着苏祺向他做出解释。
　　“你问卫磊，他是怎么回答郑叶川的。”苏祺说。
　　罗素将他的提问转述，卫磊挑着嘴角答道：“我说，关我屁事。”
　　苏祺松了口气：“没事了，郑叶川应该不会对啸天的身体动手脚了。”
　　罗素没再多问，经过这些事他的心肠变硬了，与自己的复仇无关的琐事，他已经没那么关心了。
　　他看着卫磊红润的脸色和中气十足的样子，便问：“你的身体医生怎么说？”
　　“说是再检查观察几天就可以了。”卫磊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痛心疾首的说：“对了，他们说要送我去戒毒所强制戒毒！”
　　“强制戒毒？”罗素冷笑了一声，“我们没那功夫，收拾好东西跟我离开这里。”
　　“这么急？”卫磊将视线在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病房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叹了口气问：“我有东西需要收拾吗？”
　　“你的证件手机呢？”罗素问。
　　“被警方拿去当证物了，还没还呢。”卫磊撇了撇嘴，“你就不问问我没吃过饭，身体感觉好不好啊？”
　　罗素瞥了他一眼，讥讽道：“还用问？这垃圾篓里的香蕉皮，包装袋饮料瓶都是你吃剩下的吧，我看你挺好。”
　　“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卫磊噘着嘴巴掀开被子下了床，“我们去哪里？”
　　“监视个人。”
　　“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罗素将手提袋里带来的衣服扔给了卫磊，“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先换上吧。”
　　卫磊脱下病号服换上罗素给的衣服，嘟哝道：“嘴硬心软的家伙。”
　　“你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罗素皱了皱眉。
　　“没什么没什么……”卫磊偷偷吐了吐舌头，低头往脚下一看，板着脸问：“没给我带鞋子”
　　罗素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的说：“忘记了，去街上买一双吧。”
　　晚上10点，合圆小区的大门外，卫磊穿着新买的运动鞋和罗素一起隐藏在了马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这个季节梧桐树叶都已经枯黄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球状梧桐树果实。
　　“我们要监视谁”卫磊看着的小区问。
　　罗素拿出手机，翻出万役夫的照片与地址递给了卫磊：“记住这个人的长相，我们要盯的就是他，住对面。”
　　“是从我发给你的邮件里抄下来的？”卫磊问。
　　“嗯。”罗素想了想，“对了，昨天晚上在天坤的大楼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那个样子了。”
　　卫磊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事仍心有余悸：“我在天坤的总经理办公室看到了一个和尚，他伤了我，应该是个得道高僧，法力很强。”
　　“和尚？”罗素的心里产生了一些联想。
　　“会不会就是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个？”苏祺和罗素想到了一块儿。
　　“那个和尚是不是穿着白袍子，手里拿着禅杖。”罗素仔细回了一下，“腰上还挂着个葫芦瓶？”
　　“对对对！就是这个和尚？”卫磊仔细一想，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罗素笑了笑：“真是巧，昨天晚上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我也遇到了。”
　　卫磊点了点头：“管他的，反正现在我已经没事了，我看那个和尚和天坤的总经理走得那么近，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说。”罗素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了对面的小区里，这些题外话也就随口一聊，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难道咱们就这样守一个晚上？”卫磊抱起胳膊打了个冷颤，越往后半夜，室外的温度越低。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守株待兔，天坤的办公楼人多手杂，我们也进不去。”罗素说。
　　按照之前发生那些命案，罗素认为这个万役夫名义上是臧凯的保镖，可能暗地里就是他养的打手，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只要跟着他，肯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天坤背地的干的那些勾当的蛛丝马迹。
　　罗素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线索，一个能够给天坤的灰色交易带来重创的线索，这是为何嘉嘉报仇的一环，其余的，慢慢清算。
　　“我们要找的这个人就是害了你女朋友的？”卫磊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到罗素的某根神经。
　　“不能确定，但是十有八九肯定脱不了关系。”提起何嘉嘉的事，罗素的脸就变得阴沉了起来。
　　卫磊叹了口气，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宾馆提议道：“那边有一个宾馆，咱们有两个人，开个房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守在这儿，轮流换着来，要不然这样冻一个晚上肯定吃不消，你看怎么样？”
　　“卫磊说得没错。”苏祺说。
　　罗素咬了咬干裂了的嘴唇，朝着卫磊指的位置看了看，离小区的大门口不过十几米，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来得及接应。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罗素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突然想到卫磊身上连一个可以联络的通讯工具也没有。
　　“得想办法把你的手机和证件拿回来。”罗素有些忧愁的看着卫磊。
　　“在警察哪里放着呢，你要怎么拿？”卫磊好奇的看着他。
　　“有个人可以帮忙。”苏祺笑了笑。
　　罗素顺着他的话细细一想，也豁然的笑了起来，两人默契的说：“夏清彤。”
　　“你说她会帮我们吗？”苏祺有些不确定。
　　“会的，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屈侠风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可以感受到他的目标好像也是天坤。”
　　罗素的这个结论没有什么根据，全凭直觉。他总觉得屈侠风背地里布了个盘大棋，不管他还是卫磊，甚至夏清彤和白术，都只是这盘棋里的棋子。
　　不过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考虑的就只有如何替何嘉嘉报仇。
　　卫磊不明所以的看着自言自语，又是笑又是眉头紧锁的罗素，小声嘀咕了句：“两个神经病……”
　　

　　☆、第 97 章

　　卫磊刚从宾馆里出来，跟罗素换岗。
　　他有些心不在焉，觉得罗素这样守株待兔实在是浪费功夫，大半夜能等到人才是奇了。
　　卫磊在小区对面晃悠了好一会儿，觉得视线不太好，就跑到了小区门口蹲守了起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周围没有一丁点儿声音，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卫磊冷得吸了吸鼻子，猫着脑袋往小区里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从小区内传来了一阵单调的脚步声。
　　他连忙躲到了斜后方的一颗树后，朝着缓缓往小区外走来的人影身上察看了起来。
　　卫磊掏出了罗素临走之前借给他的手机，翻出万役夫的照片比对了起来。
　　小区门口只有几根橘黄色的路灯，天色又晦暗，来人戴着一顶毛线帽，卫磊不是很能看清他的完整样貌。
　　来人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警觉的朝着卫磊的方向看了一眼，卫磊便连忙侧着身体将整个人藏到树后。
　　卫磊紧张的差点忘记了呼吸，因为在那个人转头朝着他的位置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了他脸上的刀疤。
　　“还真让罗素蒙到了……”卫磊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随便挪动，直到听到一阵重重的汽车关门声，他才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刀疤男进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卫磊紧张的咽了口吐沫，在黑色轿车开远之后才站了出来。他一边给罗素所在宾馆房间的座机打电话，一边在路边焦急的等起了出租车。
　　“喂？”罗素刚躺到床上。
　　“你赶紧下来，那个刀疤男从小区里出来了！”卫磊语气急促的说。
　　罗素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电视机上显示的时间，三点一刻。
　　“我马上来！你先盯着！”
　　“盯个屁啊！他坐车走了！”卫磊懊恼的说，“大半夜路上根本就拦不到出租车！”
　　“你别急，车牌号你看清楚了没有？”罗素赶紧穿上了衣服。
　　“时间太紧，没来得及记……。”卫磊低声说。就在这时，一辆空车正好从马路对面驶了过来，卫磊连忙招起了手，“不跟你说了，我拦到车了，看看能不能追上。”
　　卫磊仓促的挂掉了电话，坐进了出租车里：“师傅，笔直开，追上前面的那辆黑色小桥车。”
　　“黑色小轿车？”司机微微起身，朝前看了一眼，奇怪的问：“没看到黑色的小轿车啊。”
　　“哎，师傅，你就先别说了，赶紧开车，开快点。”卫磊催促起来，想了想之后又问：“这条路有分岔路口吗？”
　　司机发动了汽车，朝着卫磊看了一眼：“好像没有。”
　　“那就好了，你先笔直开，看能不能追上。”卫磊稍微踏实了一点。
　　罗素急匆匆的离开了宾馆，刚出宾馆门口，就正好看到卫磊坐着的出租车从路边急速开了出去，“这个家伙，也太性急了。”
　　罗素身上没有手机，根本无法和卫磊联系，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苏祺说话了。
　　“你去宾馆的前台问问，看能不能借个手机。”
　　罗素点点头，急忙回到了宾馆。
　　出租车司机也是个实在人，车速开到最快一路狂飙，卫磊也是走运，路过两个红绿灯都是绿灯，一刻都没耽误，终于是看到了那辆黑色小轿车的车尾。
　　“稍微开慢一点，别跟太近。”卫磊脑袋很灵光，大晚上的马路上只有他坐的出租车和前面那辆黑色的小轿车，跟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
　　司机点点头，卫磊这才踏踏实实坐了下来，这时手里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肯定是罗素。”卫磊心想。
　　“追到没有？”
　　宾馆的前台是个好说话的中年妇女，应该是宾馆的老板，晚上来顶班的，罗素将自己的钱包和证件抵押在她那里之后，就顺利从她手里借到了一个功能单一的老年机。
　　“刚追上。”卫磊笑了笑，“你从哪里借来的手机？”
　　“宾馆的前台那里。”罗素也等到了一辆出租车，“我也拦到车了，把你的位置告诉我，我去找你。”
　　卫磊看向司机：“我们这是在往哪里开？”
　　司机抬头看了一眼路边路牌：“前面好像就一条路，是个仓库区啊。”
　　“仓库区？”卫磊皱了皱眉，“叫什么？”
　　“宏丰集散中心。”
　　“听到了吗？”卫磊对罗素说，“宏丰集散中心。”
　　“好，我知道了，你到了别轻举妄动，等我过去。”罗素挂掉了电话，告诉了出租车司机目的地。
　　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宏丰集散中心门口的门闸外，驾驶室里的人好像对门闸旁保安室里值班的保安出示了什么东西，门闸就被打开了。
　　卫磊只能让司机将车停在了距离集散中心门口十几米的路边。
　　“一共56块。”司机按下了计价器。
　　卫磊一愣，他忘记了自己身上没带钱，“不好意思，你等等，我朋友一会就来帮我付……”
　　十几分钟之后，罗素也赶了过来，他和卫磊面临到了同样的难题，他身上也没带钱。
　　卫磊看到罗素的车停在了后面，连忙打开车门对他比划了比划手势，示意让他拿点钱过来。
　　罗素下了车，苦恼的抓了抓头，同时两个出租车的司机也从车里走了出来，面面相觑的抱起了胳膊，十分不满的瞪起了卫磊和罗素。
　　卫磊不好意思的对出租车司机点头笑了笑，走到罗素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呢？”
　　“押在宾馆那里了。”罗素看了一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出租车司机，压死嗓门对卫磊说。
　　“那怎么办啊……”卫磊都不敢回头去看出租车司机了。
　　罗素咂了咂嘴，将自己的手机从卫磊手里拿了回来，翻开了手机通讯录。
　　他将手机里的联系人看了一圈，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杨池一的电话，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找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最合适。
　　“喂？”杨池一此时睡得正香，连眼睛都没睁开，就随手接通了电话。
　　“池一，别睡了，我这里出了点小麻烦，你赶紧过来帮忙，多带点钱。”罗素焦急的说。
　　杨池一发了一会儿懵，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电话是罗素打来了，他连忙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罗素啊，没搞错吧，现在才4点不到，你在搞什么名堂？”
　　“别啰嗦了，你先出门，等到了我在跟你说，宏丰集散中心。”罗素挂掉了电话，对两位出租车司机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出门急了，忘记带钱，等一会儿我朋友就送钱来了，耽误你们工作了，真不好意思。”
　　“要等多久？”其中一位出租车司机问，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谨慎的问：“这么荒的地方，你们俩不会是想对我们干什么坏事吧？”
　　“怎么可能……”卫磊尴尬的看了罗素一眼。
　　“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两个人两辆车，还怕他们谋财害命不成。”另外一名司机说着坐进了车里，从车窗探出脑袋对他的同行说，“回车里等。”
　　半个小时之后，杨池一开着他的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出现在了罗素的面前。
　　罗素见了他，二话没说就从他衣服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分别送到了出租车司机的手里，“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多的钱就不用找了，当是误工费吧。”
　　司机没说话，拿到钱就立马发动了汽车。
　　杨池一一脸凌乱的看着罗素送回来自己的钱包，难以置信的问：“你知不知道你拿得是我的钱包？这么大方！？”
　　“又不是不还你。”罗素拍着他的肩膀，冲他笑了笑，调侃道：“怎么，还没睡醒啊？”
　　“还好意思问？你去试试这个点被电话吵醒是什么滋味。”杨池一撇了撇嘴，看了卫磊一眼，“他是什么人？”
　　“一个朋友。“
　　“哦。”杨池一木讷的点了点头，后知后觉的问：“对了，大半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素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你的车钥匙呢？”
　　“这不是吗？”杨池一扬了扬手。
　　罗素狡黠的笑了笑，一把从他手里抽出车钥匙，拽起他的胳膊转身对刚要离开的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再送你一单生意，把这个人送回家。”
　　杨池一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罗素硬塞到了车里。
　　“师傅，开车！”罗素拍了拍车门，得意的冲杨池一挥了挥手。
　　“喂！喂！”汽车开出了好几百米，杨池一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被过河拆桥了，“司机！停车！放我下去！”
　　司机回头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你要是在这个地方下了车，可就不好拦车咯。”
　　杨池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全都是树影，一个建筑物也看不到，马路上除了他坐的这辆车，就是开在他前面，和他一起离开集散中心的另外一辆出租车。
　　这个地段是远离市区的近郊，周边都是仓库和工厂，别说晚上，就算是白天也很少有人车路过。
　　“罗素！你给我等着！”杨池一怒不可遏的在心里大骂了起来。
　　

　　☆、第 98 章

　　杨池一走后，罗素和卫磊就一直隐蔽在物流仓库门卫室斜对面的一棵大树后，直到发现门卫室里的保安离开了，两人才佝偻着身子潜入进了集散中心内。
　　中心的空地上整齐的停放着六七辆大货车，偶尔会有一两个拿着手电筒的保安在附近巡视，好在夜黑风高，四周又有高大的货车方便躲藏，两人一路潜行，绕过空地摸索到了唯一一间亮着光的仓库外。
　　刚才在罗素他们之前开进集散中心的货车就停在这间仓库外，货箱门开着，几个穿着工人服的工人站在货箱里，将里面被木箱打包的货物一件一件的往下运，车后放着手推货车。
　　“箱子里面装的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卫磊站在罗素身后低声嘀咕道，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木箱子。
　　罗素没有理会，而是拉着他往仓库的方向快速移动。这个集散中心只有这个仓库还有动静，那么他们一直跟踪的刀疤男，也就是万役夫肯定就在仓库里面，罗素必须想办法找到他。
　　仓库的大门口有几个保安在来回走动，看起来从大门进肯定是不行。罗素靠着仓库的外墙，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侧面有一扇透光的侧窗。
　　两人贴着墙走到了窗下。窗子离地差不多有2米，窗户玻璃向上拉开了一半。
　　罗素回头看了卫磊一眼，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蹲下来让我爬上去。”
　　卫磊抬头看了看窗子的高度：“那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你在门口放风啊。”罗素开始了忽悠，“说不定一会儿有机会从大门进。”
　　卫磊不大乐意的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顺从的半蹲了下来：“轻点踩！别把这副身体踩坏喽！”
　　“知道知道。”罗素笑了笑，垫着他的肩膀爬到了窗子旁，小心谨慎的打量了一下窗内的状况，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快速的攀爬到窗内，从窗沿上轻轻跳到了地上。
　　仓库的面积很大，空高足足有七八米，很容易产生回音。即使罗素已经十分小心的控制落地时脚下的力度，可落地声还是不大不小的引起了一名保安的注意。
　　保安下意识的取下腰间的棍子，朝着窗子的方位走了过来。罗素连忙将身子压到最低，迅速的冲到了距离窗子十来米的一处高高垒起木箱子后面躲藏了起来。
　　保安走到窗下，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发生异常才再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而躲在木箱后却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已经紧张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了起来。
　　他紧紧贴着木箱，确认保安的脚步声走远才放松了下来。他定下心，快速的看了看仓库内的环境，听到在离自己不远的几排货物后有两个人的谈话声，他刚想离开去看看，却忽然闻到一股腐朽的怪味。
　　仓库里除了这些装着货物的木箱，好像没有其他的东西。罗素好奇的用力耸了耸鼻子，发现这股味道离自己很近，他将注意力放在木箱内。
　　这些箱子都是用一根根半指宽的木条装订而成，木条与木条之间有大约半厘米的缝隙。罗素细细查看起了木箱，这才发现每个木箱的侧面有用红漆笔写着相同的几个字——拍卖会展品。
　　“这些货物应该都是走私过来的。”苏祺忽然开口说道。
　　“里面会是什么？”罗素眯缝起眼睛往木缝里看了看，黑漆漆的木箱内除了能看见几处类似玻璃反光的光点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既然是走私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类似青铜器，名画或者人体器官之类的。”
　　“人体器官？”罗素微微皱了皱眉。
　　“很多人有这方面的收藏癖好。”苏祺说，“不要在这个上面耽误时间，你手上没工具是开不了箱子的。”
　　罗素不甘心的看了看面前的箱子，朝着谈话声的方位小心的移动了过去，以四周的货物为掩蔽。
　　“我看上面写着拍卖会展品，所以他们近期会将这些货物拍卖？”罗素一边走动，一边问苏祺。
　　“应该是，而且估计就这几天，毕竟这些违法的货物在这里放得越久越不安全。”
　　罗素点了点头，他离说话声越来越近。
　　“来，万哥，抽根烟，大晚上的还忙活这些真是让人困得不行。”一名貌似仓库员工的男人从手里的烟盒里倒出一根烟递到了万役夫的手里。
　　万役夫面无表情的接过烟，男人立刻殷切的打开打火机替他点了火：“这次的货什么时候出？”
　　万役夫猛吸了一口烟，透着吐出的青色烟雾瞪了男人一眼：“该出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别多话。”
　　“是是……”男人咽了口吐沫，惶恐的看了他脸上的那怖人的刀疤一眼，便不敢再吭声了。
　　过了没一会儿，万役夫忽然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嫌弃的将手里剩下的半根香烟扔到了地上，用鞋底踩了几脚，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还没拆的香烟扔给了男人：“你这烟也太烂了，抽这个，国外拿回来的。”
　　男人接过香烟看了看，上面都是英文，他一个单词也不认识，但是既然是进口货，又是万役夫这个小头目给的，自然是上品。
　　“谢谢，谢谢万哥。”他点头哈腰的笑道。
　　“嗯，别跟我聊了，去给他们帮帮忙，早点把货都卸完好回家睡觉。”万役夫指了指正在往仓库里运货的几个工人。
　　“你想怎么办？”苏祺问，他感觉到了罗素的愤怒。
　　罗素瞪着万役夫，两只胳膊直发抖，面对杀了自己心爱女人的凶手，罗素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你想用私刑泄愤？”
　　“也许吧。”罗素咬着后槽牙冷笑了一声，“反正不能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苏祺无奈，很显然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可是他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来让罗素打消这个违法的念头。
　　仓库里有三个保安，加上这些运货的工人一共差不多也有10来人，仅凭罗素和卫磊，想将万役夫抓起来并且顺利离开这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正在这时，罗素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只是这一瞬间的恐惧就让他背后立刻冒起了冷汗，他紧张的缓缓回过头，手上已经握起了拳头准备随时反击，直到他看到乐啸天的脸。
　　“差点被你吓死了！”罗素松了口气，谨慎的看了看卫磊身后，“你怎么进来的？”
　　卫磊得意的摸了摸鼻子：“找了几块大石头垫着翻进来的。”说完他偷偷看了一眼万役夫，“准备怎么办？”
　　罗素回过头没有回答，他还没想到该怎么办。
　　“你想抓他吧？”卫磊指了指万役夫，然后摸索着口袋掏出个东西，“用这个。”
　　“打火机？”
　　“火攻！”卫磊说，“这里这么多木头，给他们点一把火，趁乱将人掳走！”
　　“你这家伙，脑袋还真灵光。”罗素从卫磊手里抢过打火机，算是认同了他的建议。
　　仓库的地面很干净找不到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罗素思考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了杨池一的钱包，翻着翻着竟然发现了钱包隔层里竟然放着一张照片。
　　“这个变态。”罗素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是罗锦的照片。
　　他将照片和钱包里的重要证件拿了出来，然后带着卫磊去向仓库的最角落里，将钱包点燃塞进到了一个木箱子里。
　　钱包燃烧了几十秒钟之后成功将木箱引燃了，一股刺鼻的燃烧气味和黑烟立刻引起的外面人的注意。罗素则趁机调转位置，躲到了起火点对面的木箱后面。
　　“失火了！失火了！”最先赶过来的保安慌张的高呼了起来，“快拿灭火器过来！”
　　“操！”万役夫骂了一句，对其他人呼呵了起来：“都放下手里的活快灭火！这里的东西件件价值连城！一件都不能出问题！”
　　工人们闻讯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冲到储存室人手拿起一个灭火器朝着火源的位置冲了过去。
　　万役夫刚想过去看看，就感觉脖颈后传来一阵剧痛。等他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罗素拿起靠墙放着的一根铁棍朝着他的头部狠狠砸了过去。
　　鲜血顺着万役夫的额头流经他的双眼，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捂着额头，感觉两眼发花四肢发软，他强撑着身体看清了罗素的样子，在晕倒之前断断续续的念道：“是、是你……”
　　“赶紧把他拖出去！”罗素对卫磊命令道。他慌张的看了看着火的地方，火焰已经消下去了。
　　卫磊点了点头，一把将万役夫抗到了肩上往外冲，罗素手持着铁棍在他身后掩护着。
　　两人顺利离开了仓库，找到了万役夫来时的那辆车，幸运的是车钥匙还没拔。
　　“赶紧开车！”罗素按着万役夫坐在后排，催促着卫磊。
　　“真他妈刺激啊！”卫磊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脸颊发红，一头大汗。他快速的拧动钥匙，将油门踩到最深，连集散中心大门口的门闸都没放在眼里，直接冲了出去。
　　“去哪里？”卫磊看了眼后视镜，“回你家？”
　　“不行。”罗素一口否决了他，罗锦在家，不能让她看到这种状况。他快速的在大脑里面寻找起一个合适的去处，最后将赌注压在了屈侠风身上。
　　“去诊所吧。”罗素面色凝重的说。
　　卫磊点了点头，汽车驶进了市区之后，他就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屈侠风的诊所开了过去。
　　罗素在车上帮万役夫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这样的死法未免太便宜他了。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一股倦意缓缓袭来，罗素刚想闭眼小憩一会儿，就发现万役夫的手指弹动了几下。
　　他立刻警觉的拿起放在脚边的铁棍，可为时已晚，万役夫身上有枪，并且已经趁他走神的时候抵在了他的腹部。
　　“让他靠边停车。”万役夫嘴上挂着邪恶的笑，朝卫磊扬了扬下巴，然后用手摸了摸额头肿痛着的伤口，“可真有你们的，连老子也敢动，看来真是活腻了。”
　　“罗素……”卫磊胆战心惊的从后视镜里看着万役夫手机的枪，将车速缓缓压了下来。
　　罗素咬着牙没有答应，他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将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错过了。
　　“还不停！？”万役夫的神情变得凶狠了起来，并且将枪口往罗素的肚子上又多顶进去了几分，“我的耐性可是出了名的差！”
　　卫磊额头上已经紧张的沁出了一层冷汗，却又不敢私自停车，罗素的性子这几天他也算是见识过了，倔得狠，他现在是卫磊的依托，他不开口，卫磊根本不敢自作主张。
　　车内僵持了三秒钟，最后罗素做出了妥协，用十分压抑的声音恨恨的说道：“停车。”
　　卫磊松了口气，将车停在了路边。现在刚过凌晨四点，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行人，就连车也很少，没人会注意到这一车人的动态。
　　万役夫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开门出去。”说着他又看向卫磊，“你也是。”
　　罗素转过身缓缓打开了车门，万役夫立刻将他的胳膊反扣，同时将枪顶在他的后背：“别耍花样。”
　　罗素将半个身子先挪了出去，正当万役夫也准备走出的时候，他忽然用脚车门狠狠一踹，迅速抽回被万役夫扣着胳膊。
　　万役夫没有料到他的胆子这么大，手上的枪被车门撞到了地上。他刚想弯腰去捡，罗素就迅速打开车门，一脚将他踹到了另外一边。
　　万役夫被激怒，索性不要枪了，近身掐住罗素的脖子跟他肉搏了起来。
　　卫磊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可车后排的空间太小了，他根本上不了手。只能打开另外一边的车门，帮着罗素将万役夫往车外拖。
　　可万役夫是个狠角色，不管罗素和卫磊怎么殴打攻击他，那双掐着罗素脖子的手一分劲也没松，眼看着罗素的脸已经开始发青，就快吸不上气了。
　　“卫磊……铁棒……”罗素艰难的挤出几个字，用脚踢了踢脚下的铁棒。
　　卫磊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换到罗素那边，蹲在他脚下摸索起了那根铁棒。正当他举起铁棒想将万役夫敲晕的时候，忽然看到万役夫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失去意识忽然晕了过去。
　　而罗素虽然获得了呼吸的自主权，脸上的惊惶却没有消退。卫磊见他抓着万役夫的双手缓慢的拿了下来，可仍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样攥着。
　　“我好像抽出他的灵魂了……”罗素瞪着眼睛，惊恐的看向卫磊。
　　同一时间，苏祺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说：“我想到了一个让这个家伙绳之于法的好办法。”
　　

　　☆、第 99 章

　　早上8点不到，林科刚到早点摊准备买早点，就接到了路格的夺命追魂CALL。
　　“不得了林科！赶紧来局里!”路格看着审讯室里的坐着的男人，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他刚才自述的那些话。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林科用脑袋夹着电话，接过了早点摊主递过来的豆浆和油条。
　　“有个男人来自首，说自己是罗素女朋友被杀案的凶手！”路格说。
　　林科一听二话没说就挂掉了电话，提着早点飞奔到了对面的局里。
　　审讯室外只有路格和另外一个值班的东西，林科一进去就将手里的豆浆油条往桌子上一扔，气喘吁吁的说：“人呢？”
　　“里面老老实实待着呢！”路格指了指审讯室，“我看这人八成是神经病，值班的同事说他六点不到就来，什么年头了还有人会老老实实来认罪？还是杀人罪！”
　　“刚买的豆浆油条你们先吃着。”林科走到审讯室的玻璃外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刀疤，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双手放松的搭在桌子上，视线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
　　林科抱起胳膊在门外徘徊了一阵，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捋清思路，不过心里又有太多的好奇，最后还是推开门进到了审讯室内。
　　万役夫见到他进来，脸上竟然露出了让人意外的笑，淡定的冲林科打了声招呼：“早。”
　　这就让林科心里十分膈应了，他还没见过哪个嫌疑犯这么自来熟的。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坐到万役夫对面，一脸冷峻的招呼了起来：“你是来自首的？”
　　“是的。”万役夫收起了他那副淡然的笑脸，“何嘉嘉是我杀的。”
　　“作案动机和过程。”林科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和笔，冷冷的看着他。
　　“这个审讯室里的监视器有没有开？“万役夫突然问道。
　　“你放心，我们这里的审讯都是透明公正的，全程有监视器拍摄记录，绝对不会严刑拷打威逼利诱。”林科说。
　　“我当然不是在担心这个，林科。”万役夫镇定的盯着林科的眼睛，淡淡一笑。
　　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林科陡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你认识我？”
　　“我希望你能暂时关掉监控。”万役夫没有对林科的疑惑直接作答。
　　“为什么？”林科皱起眉头疑惑的看着他。
　　“你关掉监视器我才能告诉你，否则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讯息。”
　　“你威胁我？”林科挑起眉头，哼了一声，索性将手里的记录本和笔随手一扔，起身准备离开：“你别以为我们警方很闲，有空陪你这种疯子过家家。”
　　“你先别走。”万役夫也急忙站了起来，看了眼挂在墙顶的摄像头，走到林科身边忽然抓起了他的胳膊。不等林科将他的手甩开，万役夫就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了起来。
　　林科盯着自己手掌上被他一笔一划写下的那几个字，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直到万役夫松开他的手。
　　“你怎么证明你刚才写的那些？”
　　万役夫微微一怔，锁起眉头思索了起来：“电影院，沈桃。”
　　林科诧异的向后倒退了一步，神情严峻的走出了审讯室，对监视器面前看着的路格说：“先关掉监视器。”
　　“为什么？他刚才在你手里写了什么？后面说的沈桃和电影院是什么意思？”路格一脸的疑惑。
　　“你先别问这么多，先关掉监视器。”林科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万役夫在他的手上写下的字。他说他是罗素。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完全就是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不过之前沈桃那件案子，他们三人在电影院的事确实只有罗素知道。
　　林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路格见林科这么坚持，只好关掉了摄像头。
　　林科再次回到了审讯室，而正在这个时候，夏清彤突然来了。
　　“你怎么来了？”路格好奇的看着她，又看了看时间。夏清彤一向踩点上班，现在距离8点半的工作时间还有二十来分钟，更何况她竟然没待在办公室而是来了这里，着实有些奇怪。
　　“看稀奇呗。”夏清彤的脸红彤彤的，呼吸有些急促，应该是跑过来的，“听说有人来自首？”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林科站在审讯室的门外冲她笑了笑，“想来观摩取经？”
　　“嗯。”夏清彤用力点了点头。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卫磊开着车，带着不省人事的罗素去到了她的家，也就是屈侠风的诊所。她怎么也没想到罗素竟然这么大胆，用上次在医院白术交给他帮卫磊获取乐啸天身体的方法，将万役夫和自己的灵魂抽取了出来，并且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来这里投案自首。
　　而万役夫的灵魂则被他放进白术留给他的瓷瓶里，带在了身上。
　　这件事危险就危险在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罗素的灵魂能离开身体多久，一旦超过某个时间点，他的灵魂就再也回不去了。
　　因此夏清彤受到屈侠风的嘱托，时间一到就来这里找他了，务必需要将这个危险性告知给他。
　　“清彤，这次只怕是不行，这个犯人我必须单独审讯。”林科遗憾的耸了耸肩。
　　“我保证我只看着，不插话！”夏清彤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不是这个问题。”林科为难的看着他。
　　路格叹了口气，走到夏清彤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审讯室里的监控都给关了，就连我们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别说是你这个小丫头了。”
　　夏清彤立刻向林科投去征询的目光，林科对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路格的话。
　　“你就先在外面看着吧，我得抓紧时间审讯了。”林科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万役夫从推开的门缝里看到了门外向他努力使眼色的夏清彤，却装作没看见似的偏过了头。
　　“监视器已经关了。”林科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万役夫，或者应该说是罗素不屑的笑了笑，“你和我认识之后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那些事，哪一件合理？”
　　林科拿着笔准备记录的手突然僵住了，他抬头看向罗素，想了想说：“那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会全信？”
　　“会。”林科毫不犹豫的说。
　　罗素静静的看着他坚定不移的目光，几秒钟之后才开腔笑道：“我果然没信错人。”
　　在林科和罗素完全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之后，在接下来长达一个小时的交谈中，罗素将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科。
　　但是这其中不包括卫磊和苏祺的片段，他跟这些案件并没有关系，而且过多的人物只会增加林科的理解时间。
　　“我相信你说的这些离奇的事。”林科听完之后才发现罗素所说的这些根本无法记录下来，更不可能成为对万役夫判刑的证据，“但是你说的这些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其中还涉及到了海关，我真的是爱莫能助。”
　　“怎么可能！”罗素激动的拍案而起，“这么些天了，难道你们就没有搜集到一点关于嘉嘉那件案子的证据？”
　　林科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甚至不敢和罗素的目光直接对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案件上警方的无奈，他甚至无法面对罗素的无助与失望。
　　罗素的死死攥着拳头，手指的骨节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在这间陷入了沉默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胆怯而又期待的低声问道：“那乐啸天和我在场的那次入室杀人案呢？有没有什么证据或者线索？这两起案子都是他们做的。”
　　林科快速回忆了起来，猛然想起了史派西给他的其中一份法医报告，在乐啸天的家里搜集到了一个未知的DNA证据。
　　“乐啸天的家里倒是采集到了一份证据，据我们推测，大概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血液。”
　　罗素松了口气，卷起衣袖对林科伸出了万役夫的胳膊：“抽他的血拿去化验对比。还有，你们可以再去比对何嘉嘉出事前她家附近的监控，一定能找到万役夫的行迹。”
　　林科快速思考起了罗素的提议，这确实不失为这几件案子的突破口，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破案。
　　他对罗素点了点头：“你先等一下，我去叫法证的人来。”
　　“最好不要叫史派西。”罗素说。史派西的那个鼻子的嗅觉他是领教过了，只怕他一来，自己就会露馅。他不想这件事被史派西或者罗锦知道。
　　“审完了？”路格见林科出来了，急忙上前询问，“口供笔录呢？”
　　林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给法证的人打了电话。
　　夏清彤趁着这个间隙悄悄溜进了审讯室，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压低嗓门对罗素说道：“你不想活了？知道你的灵魂离开身体多久了吗？差不多快5个小时了！卫磊实验了那么久也才能离开身体7个小时！”
　　“不管后果如何，哪怕是赔上我的这条命，这么做也值了。”罗素视死如归的看着夏清彤。
　　“少逞英雄了！”夏清彤恼火的咬了咬嘴唇，“我并不认为这个杀人犯的性命能和你的性命等价！趁现在还不晚赶紧从他的身体里面出来！我带你的灵魂回去！”
　　夏清彤的话如当头一棒，罗素真的是气糊涂了，万役夫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凭什么拿自己和何嘉嘉的两条命去换他的伏法？
　　“再等等，等法医来提取我的DNA。”罗素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法证那边才派了个法医过来，只是从万役夫的口腔里用棉签蘸取了少量唾液。
　　“赶紧！”夏清彤站在罗素旁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后背。
　　罗素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对林科说：“我想去上个厕所。”
　　“好。”林科察觉到了罗素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便对路格使了个眼色：“他对这里不熟，你带他去。”
　　路格领会的点了点头，按照惯例给罗素戴上了手铐。
　　夏清彤不动声色的跟着路格一起离开了审讯室，刚走到厕所门口，她忽然扶着墙痛苦的呻丨吟了起来，路格见状连忙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腿脚发软，头发晕……”夏清彤虚弱的说，“大概又贫血了。”
　　“不是吧……”路格皱着眉看了罗素一眼，想起审讯室里还有一杯豆浆没喝，连忙说：“那你先帮我盯着他，我去帮你拿杯豆浆过来。”
　　“嗯，谢谢路哥……”
　　路格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夏清彤连忙带罗素进了男厕的隔间：“快，拘魂的瓷瓶我也带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可是……”罗素尴尬的看了看面前的马桶，“这里是男厕，你进来不要紧？”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你放心吧，这栋楼没什么人来！是让你拘魂又不是当着我的面脱裤子，我都不介意你还害臊个什么劲？”夏清彤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林科见路格一个人匆匆忙忙的回来了，便抓着他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哎，夏清彤那丫头忽然贫血，我来给她拿点吃的补补血糖。”路格拿起了桌上已经凉了豆浆。
　　“我靠！你他妈真是大脑少根筋！她贫血你还让她一个人盯着一个杀人犯？万一出了什么事夏清彤哪有力气应变？”林科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将万役夫视作了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而忘记了他身体里的灵魂其实是罗素。
　　不过他并不知道罗素会在万役夫的身体里待多久，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迅速的找了回去。
　　刚冲到男厕所门外，他就听到了夏清彤在男厕里惊叫了起来：“快来人帮忙！”
　　

　　☆、第 100 章

　　夏清彤被发了狂的万役夫推倒在地，听到男厕外传来了脚步声，连忙将装着罗素灵魂的瓷瓶和白术给她的驱魂药水迅速收进了口袋里。
　　“把手铐的钥匙给我！快！”
　　万役夫完全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哪里。他慌张的朝男厕外看了一眼，见林科路格冲了过来，只好抓起了夏清彤当人质，用手铐上的铁链锁住了她的脖子。
　　“我没有手铐的钥匙。”夏清彤的脖子被他的手铐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整张脸几乎都涨红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抵抗了，这里是警察局，你逃不掉的。”
　　“警察局！？”万役夫的脑袋乱作一团，抓狂似的挠起了自己的头发。
　　这时林科和路格冲了进来，见夏清彤在万役夫的手里便谨慎的拔枪往后退了几步。
　　“放开她。”林科严肃的警告道，“你忘了你是来自首的吗？我们正在从你的唾液里提取DNA信息，如果一旦与凶案现场被采集到的凶手DNA吻合，哪怕是现在让你逃出去了，也会被通缉。”
　　“放你娘的屁！老子怎么会来自首！”万役夫冲林科大吼了一声。
　　夏清彤趁着他情绪失控的时候给林科递了个眼色，然后毫不犹豫的用脚后跟往万役夫的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顺势用头顶往他的喉咙上重重顶了一下。
　　万役夫痛苦的捂着喉咙弯下了腰，林科连忙上前控制住了他。
　　“没事吧？”林科关切的看着她问。
　　“没事。”夏清彤摇了摇头，大口喘着气，“快把他抓起来。”
　　万役夫被重新抓起来之后，夏清彤便找了个借口先回了家。她必须尽快将罗素的灵魂送回去，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屈侠风诊所三楼的客厅内，卫磊正在放着罗素身体的沙发旁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会看一眼电视机上显示的时间。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屈侠风坐在罗素旁的单人沙发上，点了支烟，“挡到我看电视了。”
　　“罗素的灵魂都已经离开身体快7个小时，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卫磊埋怨道。
　　“就算我们担心，他的灵魂也不能现在就飞回来啊。”白术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从厨房走了出来，“先喝点茶，败败火。”
　　卫磊看了一眼茶杯上悬浮着的茶叶，板着脸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碰都没碰茶杯一下。
　　白术无奈的看了看他，忽然听到门外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彤回来了。”白术瞥了屈侠风一眼，连忙到三楼门口看了看。
　　“赶紧赶紧……”夏清彤一只手撑着膝头，另外一只手将装着罗素灵魂的瓷瓶递给了白术。
　　白术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瓷瓶，大步回到客厅，对焦急看着他的卫磊吩咐道：“快把罗素的身体平放在地板上。”
　　卫磊连忙照做，吃力的将罗素从沙发上挪了过去。白术俯下身子正准备翻起罗素的眼皮看看他的状态，没想到她的手指还没碰到眼皮，罗素的眼睛就自己睁开了！
　　“憋死我了……”罗素像窒息的人刚刚获得新鲜空气一样，张开嘴耸动着肩膀猛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撑着地板将上半身抬了起来。
　　白术和卫磊几乎同时被他突然的清醒给吓得整个身体往后栽了过去，屈侠风听到罗素的声音也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上没来得及弹掉的半截烟灰一不小心也落到了地上。
　　“你是苏祺？”屈侠风皱眉问道。
　　“嗯。”罗素点了点头，“我怕你们赶不及，他的身体失去活力，费了好大的劲才挣脱出来。”
　　“我的天，还有这种操作？”卫磊眼睛都瞪直了，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真是长见识。那现在怎么办？”他看向白术。
　　白术缓过劲看着罗素的脸想了想，半晌才开口：“现在是个好机会，罗素的灵魂不在他的身体里，你想不想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出来？”苏祺愣了愣，“出来之后呢？你要把我装进瓷瓶里吗？”
　　“只能这样。”白术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一来，罗素以后就没那么多困扰了。”
　　苏祺沉默着没有回答。
　　站在他身后的屈侠风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他，肯定不会出来的，在别人身体里寄居，总比被关在瓶子里好。”说完他顿了顿，阴暗的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们俩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自由吧？”
　　苏祺咬着牙齿狠狠的瞪了屈侠风一眼，他把什么都看透了。
　　白术从苏祺的表情上得到的答案，她摇头笑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往自己的房里走了过去：“看来罗素的身体应该没问题，我去拿药水和符文过来。”
　　白术走后，苏祺的视线落在了直愣愣的看着他的卫磊身上。他用手掌撑着额头，掩盖住了脸上窘迫的神情，低声说道：“希望你卖乐啸天的身体一个人情，刚才的对话，不要告诉罗素。”
　　卫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怔怔的点了点头。
　　“躺下。”白术从房里拿出了她的箱子，将几张黄色的符纸从里面取出来，蘸上药水贴在了罗素的额头和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卫磊看着黄色的符纸边缘一点点的发出金色的光芒，直到最后符纸上用红笔写着的符号也发出刺眼的红光，白术便立刻打开了储存着罗素灵魂的瓷瓶。
　　一抹白色的烟雾从瓶口缓缓溢出，仿佛是受到了罗素身体的招引，一缕一缕的从他的胸口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卫磊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奇幻的一幕。罗素的身体就像是被某种外力催动了似的，在最后一缕白雾流进他的身体之后，整个上半身缓缓坐了起来，可双目仍然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卫磊被他的模样吓得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胆小鬼。”夏清彤抱着胳膊，看着卫磊胆战心惊的样子捂嘴笑了笑。
　　卫磊没有搭理她，只是忐忑的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问白术：“这样就行了？”
　　“还差一步。”白术笑了笑，拿过桌上卫磊没动过的那杯绿茶，喝下一口之后朝罗素的脸将口里的茶水喷了过去。
　　罗素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温热的茶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罗素？”白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又唤了一声，“罗素？”
　　罗素的眼皮跳动了两下，然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眼前虚幻的光斑一点点的清晰了起来，却有些刺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回来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卫磊兴奋的冲上前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你可真是福大命大！”
　　“你能不能轻一点，疼死我了。”罗素痛苦的皱了皱眉，陷入濒死状态长达7个小时的身体看起来还有些脆弱，一时承受不了外界的压力。
　　他用手擦了擦脸上水，视线将屋子里扫视了一周，看到靠近门口的夏清彤之后，焦急的问道：“万役夫怎么样了？”
　　“被关起来了。”夏清彤淡淡笑了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化验结果应该就快出来的，如果对比吻合，他下半辈子都要蹲在监狱里了。”
　　罗素松了口气，想从地上站起来，可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卫磊，扶我一下。”
　　卫磊点点头，将他搀扶到了沙发上。
　　“你这小子可真敢玩。”屈侠风看着他，将手里已经熄掉的烟头扔进了烟灰缸，“这下你女朋友的仇总算报了吧？”
　　罗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零食，什么也没说就拿起一袋薯片如饿鬼一般忘形的大口吞咽了起来，这副身体现在饿极了。
　　白术是十分了解他的这种身体状态的，她连忙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了一些速冻水饺和馒头，放在锅里蒸煮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桌子上的所有零食被罗素一扫而光，可他仍觉得饿。一旁的卫磊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先是觉得诧异恐惧，到后来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也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来，吃这个。”白术端着饺子和馒头从厨房走了出来。
　　“谢谢。”罗素感激的看着白术，一旁的卫磊也不顾不上面子，徒手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烫……烫死我了……”
　　罗素看着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先吃了几口饺子。
　　屈侠风等着罗素将盘里的食物都吃完，才再度开口询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继续回去当记者？”
　　罗素瞥了他一眼，他毫不讲究的用手背擦了擦嘴：“万役夫只是别人的一把刀，握刀的人都还逍遥法外，嘉嘉的仇不算报了。”
　　屈侠风微微一愣，忽然拍起手大笑了起来：“好！好！你还真不愧是罗开良的儿子！既然你这么有情有义，我这个当叔叔的就送一份大礼给你。”
　　罗素奇怪的看着屈侠风，见他掏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敲击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里的一封邮件递给了他。
　　“拍卖会邀请函？”罗素吃惊的看着邀请函下方的署名——天坤。
　　卫磊也凑热闹上前盯着手机页面看了看，罗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板着脸问道：“仓库里看到的那些你都告诉他了？”
　　卫磊缩着脖子，讪讪的回道：“你成那样，来龙去脉我总得跟他们说清楚吧……”
　　罗素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拿着手机看向屈侠风：“你怎么会有拍卖会的邀请函？”
　　“我是他们的老客户啊。”屈侠风微微一笑，“很多研究用的药品，市面上可不怎么流通，但是天坤却能搞到我想要的所有的东西。”
　　屈侠风的话罗素并没有全信，眼前这个以他叔叔自称的中年男人在罗素看来就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顶多只能信一半。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罗素都弄不明白他参与谋划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屈侠风目光锐利的盯着罗素，“如果你想扳倒天坤的话。别以为你刚才说的那把‘刀’会出卖他的主子。”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罗素冷冷的说，“有这个邀请函就能进到拍卖会？”
　　“是。一封邀请函只有一个席位。”屈侠风摊了摊手，“我倒是不介意将自己的身份借给你用。”
　　罗素看着屏幕上的邮件思索了起来，几分钟之后他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将这份邀请函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屈侠风牵起嘴角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卡片扔给了罗素：“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罗素接过卡片看了看，是一张身份证，名字是屈侠风，可照片栏印着的却是罗素的照片。
　　看着这张封胶还没撕开的身份证，罗素忽然觉得浑身发毛，这么短的时间屈侠风不可能伪造出这个证件，除非他早就计划好了。
　　

　　☆、第 101 章

　　傍晚，罗素在身体恢复之后就带着卫磊离开了屈侠风的家，和那样一个居心叵测中年人待在一个屋子，对罗素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准备去找林科。一来他想知道万役夫那边的下文，二来，他深知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扳倒天坤，他必须借助警方的力量。
　　虽然他不是十分了解这次拍卖会的拍卖品有哪些，但如果苏祺的猜测没错的话，肯定都是一些非法走私过来的违法违禁物品，只要被警方查获，就能顺藤摸瓜牵出天坤其他的非法勾当。
　　万役夫的DNA检测报告在夏清彤带着罗素的灵魂离开后两个小时就出来，林科拿着他的检测报告和当时在乐啸天家搜到的血液样本比对之后，果然跟罗素说得一样，两份DNA数据完全吻合。
　　看着面前的两份报告，在加上在审讯室里，罗素跟自己说过的那些事，林科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从罗素提供的信息来看，这件案子的牵扯实在是太大了。不光涉及到本市最大的税户之一天坤，还涉及到了海关的内部问题。
　　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下班离开了，面对眼前错综复杂的案件，林科只能从抽屉里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半空中缓缓上升直至消散，而林科心中愁绪却越缠越乱。
　　半盒烟抽完，天都已经快黑了，可林科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查。
　　面对铁证，哪怕是万役夫认罪，但以林科过去的办案经验来看，他是绝对不会供出幕后主脑的，最大的可能是将罪一个人扛了。
　　罗素和卫磊已经坐车到了市局的门口，看着对面办公大楼里林科办公室里亮着的白炽灯，罗素拨通了林科的电话。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林科拿起手机腾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一身的倦意也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在你办公室对面的马路上。”
　　林科连忙走到窗旁，拉开窗帘往对面的马路上看了一眼，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林科问。
　　“嗯。”罗素看着站在窗旁的林科笑了笑，“出来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林科连回答都顾不上，挂掉电话抓起办公桌上的外套就奔出了办公室。
　　罗素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无奈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卫磊：“以你现在的样子出现在林科的面前，只怕会有麻烦，我给你点钱，你拿着他去开间宾馆等我吧。”
　　卫磊回想起林科说要抓他去戒毒的事，一秒都没犹豫，从罗素那里拿了点钱，就急急忙忙在路边拦了辆车。
　　“拍卖会是明天晚上吧？”卫磊趴在车窗上看着罗素。
　　罗素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准备点什么？”卫磊想了想，“防身的武器之类的？”
　　“不用。”罗素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目光里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志，“明天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邀请函只有一份，你就在外面接应我好了。”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卫磊担忧的看着他。
　　这时，林科从马路过来小跑了过来，看到罗素之后冲他招了招手，同时好奇的往停在他面前的出租车里看了一眼。
　　“林科来了，你先走吧。”罗素拍了拍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开车。”
　　卫磊将脑袋伸回到车内，看着车后罗素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的身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林科将手里的外套穿在身上，看着出租车消失的位置问罗素：“刚才和你一起的人呢？”
　　“刚坐车走了。”罗素淡淡的笑了笑，“你看起来很疲惫。”
　　林科苦笑着搓了搓脸，打量了罗素一眼，调侃道：“你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在驱车前往到现在这间清吧之前，对于这次见面的原因一个字也没提。
　　“你喝什么？”林科看着酒吧酒水单，抬头问罗素。
　　“果汁吧。”罗素看了看酒吧的环境。店里播放着令人放松的蓝调音乐，酒吧驻唱正在台上调试着怀里的吉他弦。酒桌与酒桌之间隔的很开，几乎听不到客人们在聊着什么，是个十分适合叙旧聊天的地方。
　　“你常来这边？”罗素看向林科。
　　“没干刑警前常来。”林科叫来了服务生，“一杯橙汁，一杯冰镇啤酒，再来一份坚果拼盘。”
　　罗素在屈侠风家里已经吃了许多东西，并不觉得饿，在林科点的食物上桌之后，他只是拿起橙汁喝了一小口。
　　“万役夫的DNA检测结果出来的，和你猜想的一样。”林科拿起啤酒大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层白色的啤酒沫。他抓了几颗坚果盘里的腰果扔进嘴里，很快将话锋一转：“这么晚亲自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万役夫的事吧？”
　　“明天晚上天坤有一场地下拍卖会。”罗素目不转睛的看着林科，“我想如果你们警方出动的话，应该会有很大的收获。”
　　林科放下啤酒杯，皱了皱眉：“你是说他们会拍卖违法物品？”
　　“是。”罗素认真的点了点头。
　　“有点越界了。”林科为难的看着他，“你知道他们具体要拍卖些什么吗？”
　　罗素摇头。
　　“那就难了，本来海关和刑侦都是相对独立的部门，即使跨部门合作，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报备审批。”林科掏了掏口袋，“抽烟么。”
　　“你的意思是说你什么都做不了？”罗素看起来有些生气。
　　林科没有回答，只是垂下头抽出一根烟递给罗素：“这件事急不得，还有许多环节我们都没理清楚，如果天坤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希望你不要只身犯险。”
　　罗素恨恨的咬了咬牙，推开了林科递烟的手。
　　林科叹了口气，拿出打火机为自己点了烟：“拍卖会在哪里进行。”
　　“你不是说你无能为力吗？”罗素看着他冷笑了一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到了桌上，“既然你帮不上忙，那就别费心了，拍卖会一般人进不去，这一百块应该够结我的这杯果汁了。”
　　“罗素！”林科厉声叫住了他，一脸的担忧，“我不知道你搞得这些神啊鬼的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管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可你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相信我，相信警方！天网恢恢！”
　　“对不起，我耗不起，也等不了。”罗素看着林科绝望的笑了笑，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酒吧。
　　林科郁闷的往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他刚准备结账离开酒吧去追罗素，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小陈。
　　“都下班了，你还找我麻烦？”他不耐烦的接通了电话，扔下钱朝着酒吧门口冲了过去。
　　“哥，你吃□□了？”小陈站在路边无辜撇了撇嘴，他刚刚结束了对郑叶川的跟踪，离开他所住的小区，“乐啸天的案子，我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林科一听到乐啸天的名字便急忙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乐啸天的手机联系人里有一个号码一直打不通吗？”
　　“记得。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那个号码的主人了，是一个叫郑叶川的海关缉私部门的领导。”
　　“就这个吗？”林科沮丧的叹了口气，关于郑叶川和乐啸天的事，他已经从罗素那里听说了，可现在几乎算得上死无对证了，“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你别急啊。我还没说重点呢。”
　　“你小子上哪儿学的这一套，磨磨唧唧，有话就快说，再耽误我办正经事，小心把你调到交通部去。”
　　电话那头小陈重重叹了口气：“因为那个叫郑叶川的海关一直不接我电话，我觉得奇怪，就准备亲自上门去找他问问，没想到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他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郊的一个大型物流集散中心，连续三天都是这样。”
　　林科一听小陈这有些对不上逻辑的叙述，便知道他省略了某些过程：“上门做调查需要这么麻烦吗？你这好像是跟踪吧？”
　　“嘿嘿。”小陈心虚的笑了笑，“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确实是跟踪他，不过也是事出有因啊，谁叫他一直躲着不见我，我又没有别的强制性手段……”
　　“行，这次算你有长进。”林科想起了罗素刚刚说的拍卖会，而郑叶川又是跟天坤有密切关系的海关内鬼，再将小陈调查到的事情前后一联系，不难得出结论。
　　“那家物流公司是不是天坤旗下的？”林科问小陈。
　　“你怎么知道！？”小陈吃惊的问。
　　“这就对了。”既然罗素不愿意将拍卖会的地址告诉他，林科只有自己去查了：“小陈，今天晚上你要加班了。”
　　“啊？我都连续加班好几天了，最近也没发生别的大案子啊。”
　　“马上就要有大案子了。”林科轻轻叹了口气，“直接回局里，今天晚上我们要把全市的监控的都排查一遍。”
　　“查什么？“
　　“查你说的那家物流公司的货车都往哪里开了。”林科提起嘴角笑了笑。他已经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单枪匹马的冲锋陷阵的感觉了。
　　

　　☆、完结章

　　翌日晚上7点，W市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院门内，十来名穿着黑色西装、手持对讲机的私人保镖正在院内巡视着。
　　院子的空地上停满了豪车，而岑雨文作为这次拍卖会的拍卖官，正在会所内紧张的准备着，这是她第一次主导这么私密同时风险系数如此高的拍卖会。
　　她本来是不想从丁浩手里接这个案子的，可是最近公司十分清闲，没什么业务，但她又迫切的需要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将自己从何嘉嘉事件的压抑内疚情绪里抽离出来。更何况今晚的拍品十分有吸引力。
　　会所的大堂已经陆陆续续都宾客入座，从这些宾客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不难看出，他们应该大都是一些身份显贵的人，门外停着的那些豪车也说明了这一点。
　　人群里一个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的老者特别引起了她的注意。老者怀里还放着一个便携氧气袋，正吸着氧气，看起来他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性。
　　拍卖方为了确保这次拍卖会的安全性，要求岑雨文的公司只派遣了她和经理丁浩到场，其他的工作人员由拍卖方安排。
　　和以往岑雨文所接触的拍卖会不用，这次出现在拍卖现场的宾客似乎大都互相认识，经常能看到坐在沙发椅上的他们对左右的同仁附耳攀谈几句。
　　会所门口有严格的身份准入环节，每位进场的人必须进行邀请函和对应的身份证信息的核对。而在拍卖大厅后面的房间里，所有的拍卖品也有人严格看守着，就连拍卖官也不能擅自进入查看。
　　而在楼上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些大人物正在商议着什么。
　　这无疑给岑雨文带来了十分大的压力，这样的拍卖气氛她还没有经历过。
　　她站在拍卖台上观望了一阵，忽然看到门口负责核对身份的员工对一名来客的身份产生了分歧。
　　岑雨文好奇的往员工面前的来客身上细细看了几眼，发现那张脸孔好像有些眼熟。她的脚已经不自觉的往前挪动了起来，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到了员工身后。
　　在她与这位来客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负责核查身份的员工注意到了来客的视线，回头看向岑雨文：“你们认识？”
　　岑雨文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心脏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罗素也忐忑不安的看着她，大脑跟短了路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我不认识。”岑雨文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问向员工：“发生什么事了？”
　　“哦，是这样，我们这边的信息表显示他应该是个44岁的中年人。”员工疑惑的看了罗素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信息表，“可是他怎么看也不像44岁啊。”
　　“他的邀请函和证件都没错吗？”岑雨文问。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员工抓了抓脸，指着手里的信息表说：“可这年纪对不上啊，你看这张表，屈侠风，44岁，职业：医生。”
　　“屈侠风？”岑雨文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罗素，她不敢轻易往下接话了。
　　“我确实44岁，只不过保养得比较好，有钱就能办得到不是吗？”罗素瞥了岑雨文一眼，平静的看向员工，又往大厅里看了看，“我想拍卖会应该快要开始了吧，你非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的事上耽误我的时间吗？”
　　岑雨文看着罗素这副说起慌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心里着实为他了捏把冷汗，但是她完全能够看出来，罗素十分想要进到拍卖会现场，虽然她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大哥，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拍卖会也要开始了，就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吧，你看他的东西都没错呀。”岑雨文还是帮了罗素一把，毕竟她欠了他不少人请，而且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
　　员工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阵之后叹了口气：“好吧，一般人也应该拿不到邀请函，你进去吧。”
　　“谢谢。”罗素客气的颔首一笑，旁若无人的从岑雨文身边走过。
　　岑雨文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丁浩叫了拍卖台上。
　　“你怎么了？看起来神情恍惚的？”丁浩担忧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沓拍卖品的目录。
　　“没什么……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累。”岑雨文站在拍卖台的侧面，偷偷往罗素的位置上看了一眼。
　　“那等今天的活干完了就给你放几天假吧。”丁浩笑了笑，“这是拍卖品的目录，上次你已经见过了。”
　　“嗯。”岑雨文从他手里接过册子，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拍卖会还要多久开始？”
　　丁浩看了一眼站在二楼楼梯转角的男人，说道：“一刻钟之后。”
　　岑雨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楼梯转角上的男人一看到她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就立马转身走开了。她只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刚刚站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这次拍卖品的所有者，天坤的掌权人。”
　　“臧凯吗？”岑雨文在进行拍卖之前，事先对委托方的资料进行过了解。
　　丁浩微微一笑：“听说比臧凯的权利还要大，是幕后老板。”
　　一刻钟之后，大厅的水晶吊灯被关掉了，拍卖台上方的镁光灯亮起，所有的光线聚集在了岑雨文以及她身侧的展示台上，四名戴着白手套的壮汉从拍卖台后的房间里抬着一个透明的长方形水晶棺材走上了台，在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
　　“各位来宾，现在各位所看到的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出土自新疆沙漠底部的楼兰女尸，距今已有4000多年，起拍价格1000万，每次叫价100万。”岑雨文指了指立在她身旁的透明水晶棺，里面的女尸眼窝深陷，鼻梁高窄，下巴微微翘起，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
　　罗素看着台上的女尸两眼发直，他有过心理准备，这次拍卖会上会出现很多另类的拍卖品，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干尸。
　　他在黑暗之中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之后，就悄悄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向了屏幕。
　　台下很快就有人出价了，并且直接叫价1500万，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罗素记得他，W市著名的慈善家，曾经还接受过他的报道采访。
　　“1500万第一次。”岑雨文的视线缓慢的在台下移动着，“1500万第二次……“
　　“2000万。”角落里一个带着毡帽，拄着拐杖的人抬了抬手。
　　刚才的慈善家回头看了竞拍者一眼，面无表情的再次举起了手，加价100万。
　　“2100万，还有更高的吗？”岑雨文看向戴着着毡帽的男人。
　　“2500万。”戴着毡帽的男人脱口而出。
　　“真是晦气，每次都碰到他。“慈善家恨恨的瞪了自己的争夺者一眼，看起来他不准备为这具干尸付出更多的金钱。
　　“2500万第三次，成交！”岑雨文对台下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换上第二件拍卖品了。
　　罗素回头看了拍下干尸的男人一眼，他实在想不通花这么大的价钱要这样一具腐朽的尸体有什么用。
　　拍卖继续着，第二件拍卖品体积要小很多，呈放在展示台上的是一个长宽约莫30厘米的方形雕花红木盒子。
　　岑雨文在看到拍卖品目录的时候，面部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相比第一件拍卖品，接下来的这一件似乎引起了她生理上极大的不适。
　　“今天的第二件拍卖品是一名白化病人的头颅标本。”她强忍着恶心，用颤抖着的手轻轻打开了方盒。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颗头颅。
　　头颅的主人双眼紧闭着，皮肤白得犹如墙上的批灰，就连眉毛和睫毛也因为白化病全部变成了白色。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光，头颅内的组织已经被清理干净填充着防腐物质，枯白的皮肤上看不到任何的毛细血管和毛孔。在头顶镁光灯的照射下，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诡异的石膏雕塑艺术品。
　　罗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惊悚的睁大了眼睛，就连呼吸都被压迫着在数秒中之内停滞了。
　　就在岑雨文对拍卖品的介绍结束，还没来得及公布起拍价的时候，台下的忽然有一个穿着高领毛衣，面部被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倏地站了起来。
　　他只露出了一双细长的眼睛和眼睛上泛白的淡眉。
　　“无论起拍价是多少，我都以双倍的价格拍下，有人要竞拍吗？”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苍白和无力。
　　岑雨文吃惊的看着他：“起拍价500万，这位先生加价1000万，有人竞拍吗？”
　　台下鸦雀无声。
　　男人看了看四周，眼角微微上提着，看起来是在笑。
　　几秒钟之后，岑雨文一锤定音：“1000万成交。”
　　男人激动的离开座位，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黑皮箱，走向了拍卖台，用颤抖的手指着台上的拍卖品问道：“我能现在拿走它吗？”
　　岑雨文一愣，看向站在拍卖台侧面的丁浩。
　　丁浩点了点头，对岑雨文比划了比划，大概的意思就是现场结清拍卖款之后就能拿走拍卖品。
　　“您付完款之后就可以立刻带走这间拍卖品，先生。”岑雨文看向男人。
　　男人面对着那颗头颅，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这什么，看起来十分扭曲。
　　他将手里的黑皮箱放在拍卖台上，打开了箱子，里面装着一箱绿色的纸币:“钱都在这里，美金，你们可以清点一下。”
　　台下上来了两名身着工作制服的员工，当场检验起了箱子里的现金，几分钟之后对岑雨文点了点头。
　　“先生，你可以将这件拍卖品带走了。”岑雨文将红木盒子合上，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台下的男人手里。
　　“谢谢。”男人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木箱，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独自离开了拍卖现场。
　　岑雨文近距离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和那颗头颅相差无几的白化病人的脸。
　　接下来的几件拍卖品之中，除了一件出土于东周时期的青铜鼎之外，无一不刷新了罗素的眼界，包括因为虹膜渗血的血红色眼球，得道高僧的舍利，能保尸身不腐的玉匣以及据说能调遣阴兵的鬼玺等等，每一件的成交价格动辄上亿，让人咂舌。
　　而参加拍卖的人似乎都是为了特定的某件拍卖品而来，成功竞得自己的心上之物之后，都未作停留直接离场，失手未竞得拍卖品的同样也是。
　　一个小时之后，拍卖现场就只剩下包括罗素在内的8个人，其中包括那名坐着轮椅老人，大家都在等待着最后一件拍卖品。
　　林科和小陈经过一晚通宵达旦的努力，终于通过天眼系统摸清了天坤存放在宏丰物流的商品的最终去向，即罗素所身处的这间私人会所。
　　晚上8点不到，林科独自赶到了私人会所的警戒网外。
　　虽然罗素并没有告诉他拍卖会的时间，但是他也能推测出类似这样的活动肯定不可能在白天进行。会所外密集的巡逻保安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可林科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即便他是刑警，可一没搜查令，二没邀请函，他也只能在会所外徘徊，就连会所的院门都靠近不了。
　　他给罗素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可都没人接，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内。
　　拍卖现场因为最后的这件拍卖品陷入了莫名的紧张气氛。事实上，除了罗素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知道最后一件拍卖品的庐山真面目的。
　　拍卖期间，岑雨文下台喝了口水，不是因为生理上的干渴，而是因为前几件拍卖品的另类让她有些惶恐，尽管她实现已经知道拍卖品目录，可在见到实物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最后一件拍卖品已经被工作人员送上了拍卖台，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罗素离展台远，不是太看得清里面装的什么。
　　岑雨文休整好，刚准备上台便被丁浩叫住了。
　　“文文，最后一件拍卖品你不需要出场。”
　　岑雨文不解的看着他，刚准备发问，就看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推着一个轮椅从楼上的房间走了下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双眼无神，目光空洞的女人。
　　“交给他们。”丁浩转身看向接下来的主角，“最后一名拍卖品的开发人，罗教授。”
　　被丁浩称作罗教授的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带着轮椅上的女人缓缓走上了拍卖台。
　　而罗素在看清台上的两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差点崩溃掉了。
　　罗教授站在拍卖台的正中央，扶着轮椅，视线扫过台下黑暗里剩下的几位竞拍者，用低沉的嗓音开口说道：“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自身或者身边重要的人的身体上遇到了目前医疗技术无法治愈的重疾，想拍得最后这一件拍卖品，以重新获得生存的希望才等到了最后。”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因为激动而剧烈的咳嗽了一声，身后的护士连忙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瓶药递给了他。
　　“快、快拍卖……”老人抬起手，用颤抖着的嘶哑嗓音催促道。原来毫无气色的苍白面颊因为激动的情绪泛起了潮红。
　　罗教授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我想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为此在下特意将这瓶药物的实验成果带了过来，以此来增加大家对这瓶药的信心。”
　　他弯腰附身在面前轮椅上的女人的耳边耳语了一句。
　　“大——家——好——”女人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用机械的语调说了这句话。
　　罗教授看着女人忧郁而又深情的笑了笑：“这位是我的妻子，十几年前因为服用过量安眠药而成了植物人，身体大部分机能都属于瘫痪的半死人状态，靠着各种生命维持器械延续着生命，直到服用了我的团队所开发的这瓶药物，你们也看到效果了，她身体内的器官和脑组织重新获得了活力。”
　　老人拿起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激动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多少钱！？”
　　“起拍价1个亿。”罗教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每次叫价金额也是1个亿。”
　　“罗开良！”罗素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彷徨、震惊、以及被欺骗了十几年的愤怒，怒不可遏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竟然骗了所有人！还丧心病狂的拿我的妈妈、你的结发妻子做实验！？”
　　“罗素！？你怎么在这里？”罗开良无比意外的看着他，脸上匆匆掠过一丝难堪和惊惶，可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保安！保安人呢！快把这个人带出去，他不是受邀的竞拍者。”
　　而他面前的女人在听到“罗素”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她机械的转动着眼珠朝罗素看了过去。
　　“妈……妈！我和罗锦都好想你……好想……”罗素眼里闪烁着泪光，深情的回应她的目光。可很快他就发现，女人眼里的光亮消失了，旋即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岑雨文和丁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看到几名保安朝着罗素的位置冲了过去。
　　“别靠近我！”罗素忽然掏出腰间的枪，指向朝他而来的保安。那是万役夫掉在车里的枪，他偷偷留了下来。
　　保安没想到他身上有武器，连忙也掏出了枪，停在原地和他对峙了起来。
　　“他不敢开枪的。”罗开良用尖锐的目光盯着罗素，冷笑了一声，“快把他带出去，别影响拍卖。”
　　“你少装很了解我的样子了！你这个混蛋！人渣！”罗素咬牙切齿的朝着台上怒吼了一句，托着枪的手开始紧张的抖动了起来。
　　“罗素，你从小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会开枪伤害无辜的人吗？”罗开良看起来波澜不惊，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因为罗素的斥责和咒骂而产生任何波动，“你们还愣着干嘛？不想干了吗？”
　　举着枪的保安忐忑的看了看罗素，迫于罗开良的压迫，只好壮起胆子朝他走了过去。
　　“砰”——
　　罗素扣动了扳机，朝着保安的脚边射了过去，大理石地板上瞬间被击出一个窟窿，冒起了黑烟。现场立刻陷入一片混乱。剩余的竞拍者和大厅内其余的员工都骚动了起来。
　　丁浩也连忙将岑雨文往角落里拉，生怕陷入危机。
　　林科和在外巡逻的保安同时听到了枪声。巡逻的保安拿起对讲机不知交流了什么，立刻涌向会所内。
　　“罗素……”林科恨恨的锤了捶大腿，连忙拿起手机往局里打电话叫起了支援。就凭这声枪响他就完全有理由带着警队的人突击搜查。
　　而另外一个人也听到了这一声枪响，包括拍卖现场的所有对话，那就是正坐在会所斜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屈侠风。
　　他在发给罗素的那封邀请函里植入了监听木马。
　　“会所外面已经乱了，我们要不要趁乱进去。”卫磊问道。
　　“不急。”屈侠风兴奋的抽着烟，在听到罗素喊出“妈妈”这个词的时候，他就陷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就像抽了大丨麻陷入了疯狂的人一样。
　　“等警方的人来了才是最乱的时候，到时候再过去。”他看着停在他们前面的林科的车若有所思的说。
　　罗素看着地上的弹孔，看着骚乱的现场，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的反应完全打乱了罗开良的计划，几名保安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已经冲到台上，掩护着他往台下撤离。
　　会所外赶来的几名保安拿着枪将罗素团团包围了起来。
　　“不要伤害他。”罗开良对领路的保安首领说道。
　　保安首领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对自己的手下转达了他的意愿。
　　“罗素！别冲动！”岑雨文担心他的安危，在角落里大喊了一声。
　　她的喊声将罗素拉回了现实，他的身体猛的抖动了一下，看到罗开良带着他的母亲正在撤离，他不顾面前拿着枪威胁着他的保安，朝着罗开良转移的位置奋力冲了过去。
　　“别开枪！”包围着他的领头的保安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活捉。”
　　随着罗素的发了狂似的追赶，大厅内变得更加混乱了。在场的工作人员和保安不光要抓住他，还要确保其他竞拍者的安全。
　　罗开良被人带着朝着会所的后门快速移动了过去，而一直在二楼深藏不露的大人物也在这时走了出来。
　　“文文 ，到楼上来。”
　　岑雨文朝着声源抬头看了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质问道。
　　丁浩看了看楼上站着的中年男人，天坤的幕后大股东，一脸意外的问岑雨文：“你们认识？”
　　岑雨文咬了咬嘴唇，语调阴沉的回道：“他是我的爸爸。”
　　一刻钟之后，会所外传来一阵警笛声，路格带着人包围了会所。
　　“是时候了。”屈侠风扔掉烟头，拍了拍车内驾驶座上的人的肩膀：“老赖，去后门。”
　　“嗯。”赖总点了点头，发动汽车迅速调转车头。
　　会所内的保安因为不能对罗素开枪，只能跟着他追了出去，直到追到后门，罗开良带着罗素的母亲正准备上一辆保姆车。
　　“罗开良你给我站住！”罗素的一只胳膊被身后追上的一名保安死死拽住停在了原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离自己而去，拿起脚边的花盆朝着保安的额头狠狠砸了过去。
　　保安痛苦的捂着头，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罗素连忙朝着保姆车的位置冲了过去，可罗开良和他的母亲已经坐进了车里，就当他们正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拦住了去路。
　　屈侠分和卫磊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枪。
　　“好久不见，罗老师。”屈侠分拿枪比着司机的太阳穴，扬了扬下巴，“拔钥匙下车。”
　　卫磊看了他一眼，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在用枪指着罗开良的同时，将他拉下了车。
　　罗素震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难以置信的看着卫磊质问道：“你背叛我！？”
　　卫磊内疚的看着他说：“罗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为什么！？”罗素大吼。
　　“你可能不知道，每个人的身体对灵魂是有记忆的，如果没有白术的术法和药水，这副身体我也用不了多久。”
　　这一下罗素全都明白了，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屈侠风的棋子，他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棋局，只是为了这一刻。
　　“罗素，你的母亲就由我带走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让她复原的。”屈侠风深情的抚摸着由卫磊从车上带下的女人的面颊，“我无法容忍她变成这样的活死人，和你的父亲一起，我追踪了这么久，总算找到她了。”
　　巨大的愤怒和被当棋子使的挫败感冲破了罗素心中道德和法律的枷锁，他举起枪毫不犹豫的朝着屈侠风的胸膛开了一枪。
　　子弹进入到了屈侠风的身体里，却没有见血。
　　“没想到你还真敢杀人。”屈侠风打开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防弹衣。他皱着眉头揉了揉胸口：“幸亏卫磊告诉我你有枪，不过没想到穿了防弹衣还是有点疼啊。”
　　罗素看着他的防弹衣，手里的枪绝望的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林科所乘坐的警车上的警笛声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没时间和你墨迹了，卫磊，我们走。”屈侠风说。
　　卫磊点点头，抱歉的看了罗素一眼，手里的枪依然笔直的对着他，直到屈侠风和他都安全进到车内。
　　罗素看了一眼黑色轿车的驾驶座，失魂落魄的问道：“赖总，怎么是你……”
　　赖总冲他眨了眨眼睛，无奈的说：“你一直帮我汇钱的那个大学生，其实是我的私生女，先天性心功能不全，指着屈医生的药活命呢。”
　　“那上次医院门口遇到你路过不是巧合？”罗素难以置信的看着赖总，一想到自己早就置身于一场阴谋之中，他就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赖总只是笑着耸了耸肩，潇洒的冲罗素挥了挥手后就关上了车窗，以最快的车速朝着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开了出去。同时，卫磊朝着罗开良的保姆车的车轮上开了几枪，以确保他们无法追上自己。
　　林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罗素和他脚边的枪以及一辆空车，罗开良在屈侠风离开之后便抛下罗素，跟着会所的工作人员回到了会所内，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罗素，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科看着僵立在原地的罗素担忧的问道。
　　罗素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一个小时里他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面对眼前这一切的无能为力，他只感到深深的绝望。
　　“罗素！？”林科焦急的晃动起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罗素僵硬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机械的将手机掏出来递给了他。
　　手机的画面还停留在拍卖会现场的录影画面，手机里录下来的内容足以让林科对这次拍卖会立案调查了。
　　林科站在原地吃惊的看着手机里的录像内容，完全没有注意到罗素已经离开了原地，如行尸走肉一般朝着前方走了出去。
　　罗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一直走，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准备走到哪里去，直到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撞击声，伴随着一声“阿弥陀佛”。
　　萌宗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禅丨杖，停在了罗素面前，将腰间的葫芦递给了他，用如沐春风的禅音缓缓说道：“阿弥陀佛，物归原主，还望施主好自为之。”
　　罗素缓缓低下头，目光空洞的看着手里的葫芦，直到听到里面那一声温柔而又熟悉的呼唤，所有的委屈、无助、彷徨与绝望在顷刻间化作泪水，便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罗素。亲爱的，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这篇文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篇文章其实是我一年前动笔的，是我的初心，写写停停折腾了很久，因为太冷了没什么人看想要过放弃，但是多谢一些小天使的鼓励坚持下来了，谢谢你们。
有些读者可能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故事不应该在这里结束，毕竟还有一些伏笔，但是相信我，继续下去这篇故事味道可能就变了，可能会变成超能力者和术士的大战，所以即便要写，我大概也只会另起炉灶再开一部续集，所以目前的结局我觉得足够了。（其实我倒挺想写一本以萌宗为主角的玄幻小说来着……这个出场没几次的大和尚深得我心啊）
作者微博id：放飞自我的小钢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