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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弃妻》作者：双子座尧尧
　　文案：
　　重生于花轿之中，她却再多了一世的记忆。
　　刚拜完堂，她断然决然选择了和离......
　　谨记一条：有钱才能有势，银子要多，拳头要硬，弟妹要疼，门第要兴。
　　作者自定义标签 爽文 重生


第1章 重生
　　深秋，空气中充满萧条的寒意。千里黄云遮住了阳光，天阴沉沉的，不时刮来阵阵冷风，风刮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打颤。
　　没有多少行人的蜿蜒道路上，一支长长的送亲队伍显得那么突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鼓乐手们吹奏出来的喜乐都带着三分冷意，硬是扬不起热闹的气氛。
　　三三两两的行人虽然无意驻足观望，还是不由地叹一声：好多嫁妆啊！不知又是什么富贵人家嫁女儿，怎么选择这样一个鬼天气？
　　八抬喜轿里的尹知若是被晃醒的，暗自纳闷埋怨：这是在哪里啊？晃得如此厉害，莫不是地震了？
　　睁开眼，入眼一片艳红，这是在箱子……不，轿子里，垂眼一看，自己身上也是大红一片，连脚上都是一双大红软缎缝制、鞋头各镶着一颗拇指大珍珠的并蒂莲花绣鞋。手里还抓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被相公庆元侯世子秋逸然逼着替他的新宠婉姨娘顶罪。
　　然后，然后，害死嫡妻腹中嫡子的大罪啊，庆元侯府怎么可能放过她？还是秋逸然出面替她“求情”，免了一百杖刑和驱逐出府的重罚，让她自己以死谢罪。
　　呵呵，她很累了，早已是万念俱灰，死又何所惧？反而是一种解脱呢。只是，她深深后悔没有早日醒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选择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肆意而为的路。最后悔的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救回弟弟妹妹，他们才是她的亲人啊！
　　可是，她只记住了在送她出嫁时父亲说的“若儿，答应爹，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首先保护好你自己，让自己过得好。”还有母亲说的“出嫁了，你就是秋家妇，尹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当时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了。噩耗传来之后她才悟到，那时的父母已经在交代后事。他们只想着能保下一个算一个吧？所以几乎将尹家的全部产业变成了她的十里红妆。
　　她听话了，记住了。可惜，在交出全部嫁妆、委曲求全从妻变妾留在秋家后，她不但错过了救回弟弟妹妹的时机，也没能“让自己过得好”。
　　悔之晚矣！现今，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可留恋？
　　于是，带着决然的微笑，她换上当年大婚时穿的那件大朵牡丹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喜服、并蒂莲花绣鞋、和凤冠玉步摇踩上了墩凳，迎上挂在房梁上的三尺白绫。这件礼服、绣鞋、和步摇是她仅存的三件最贵重的服饰了。一直用油纸包封着，小心藏在树下，否则哪里能留下来？多亏了忠心耿耿的如冬啊！
　　她自己也不知道，穿戴着它们上路，是对珍爱她如掌上明珠、为她准备了十里红妆的父母的悼念，是对自己当年愚蠢选择、以及十年凄惨卑微生活的讽刺，还是对某些人某些事无声的控诉？
　　本以为此去成灰飞烟灭，怎料还能再次睁开眼睛？她没死吗？还是到了天堂，或是地狱？还有，手上为何多了一个苹果？又为什么在轿子里？
　　没什么精神的喜乐声传来，一脸疑惑的知若伸手将右边厚厚的窗帘掀开了一个角，冷风嗖地钻了进来，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不知从哪飘来的一片黄叶正好落在她的膝上。
　　抬头望向外面，路旁正好有几颗梧桐树，深秋的冷风已经把树的叶子吹成了淡黄色，无情地把它们吹离了枝头，膝上的枯叶就是这样飘过来的吧？
　　走在喜轿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轿子窗帘掀起了一角，喜婆正扯着嗓子喊：“吹起来，敲起来，打起精神来，这马上就要到庆元侯府了，侯府不会亏待大家的。呵呵，一会儿就有热乎乎的大鱼大肉和美酒了，世子喜宴肯定会给各位在偏院备上两桌的不是？”庆元侯府虽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看在新娘子如此丰厚嫁妆的份上也该大方些不是？今日可是侯府世子的大婚呢！
　　马上就要到庆元侯府？喜宴？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做梦吗？怎么好像回到十年前成亲时候了？尹知若放下窗帘，往怀里一掏，果然有一个用蜡封了口的信封，不由扶额，一阵晕眩，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只是，除了前一世尹知若的记忆，还有再前一世尹惠恩的记忆。这一下，她完全愣住了……
　　突然，喜轿一震，落地了，外面传来三三两两的的呼声“新娘来了”、“好多嫁妆啊”“新郎官赶紧射轿门啊”……
　　大郢朝镇北大将军府嫡长女尹知若，也是二十一世纪尹氏服饰集团总裁尹惠恩赶忙敛神坐好，脸上浮现一丝冷笑，还好，重生的还算及时，一切还来得及。
　　“噗、噗、噗”三声之后，轿门打开，尹知若从喜帕下可以看到，同前世一样，伸过来扶她下轿的依然是喜婆的手。喜婆将红绸的一头塞进她手里，嘴里念叨着同样的吉祥话：“瓜瓞延绵，情投意合，夫唱妇随，珠联壁合，新娘跟着新郎走诶－－－！”
　　跨火盆、祭拜天地、拜堂，尹知若安静顺从。她现在当然知道秋家拖到拜完堂才“惊闻”镇北大将军府出事的原因。拜了堂，她就是秋家妇了，离开就是被休弃（这时候和离也是被休弃啊！）。被休弃的女人，又没有了娘家的庇护，哪里还能在寻得一门好亲事？在古代，即使是在民风还算开放，女子能上学堂、能“抛头露面”做活计、能立女户的大郢朝，被休弃的女子还是可怜的、艰难的。
　　尹知若再次暗自冷笑，正好，她也需要个和离的身份，即使是一份休书也无所谓。那样，按照大郢朝律法，她的嫁妆就完全是她的个人财产，秋家拿不到一文钱，尹家那两个叔叔也无权染指。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轮到夫妻对拜时，尹知若没有像前世那样深深弯下腰去，只是浅浅一拜，一如站在对面的秋逸然。
　　秋逸然以及坐在上面的庆元侯爷、候夫人都怔了怔，候夫人季氏蹙了眉头，虽然她的儿子也只是浅浅一拜。可，这怎么一样？男尊女卑不说，现在的尹知若更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怎么同他儿子比？看来这女子不像之前见到、还有传闻的那样单纯乖巧啊！是平日里掩饰的好，藏起了傲气？连她的亲叔叔婶婶都看走眼了？
　　秋逸然心里也有些不快，尹知若看不起庆元侯府了？庆元侯府一代不如一代，别说同京城里那些公侯世家比，就是在这洛州，也是只剩下个花架子了，更别说庆元侯爵位不是世袭的，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也就是最后一代了。
　　可是，去年他同父亲母亲上京城镇北大将军府去拜访时，尹家还是很热情啊，尹知若也是乖乖巧巧，如小时候一样软糯糯地喊他“逸然哥哥”，很是亲近，一点没有疏远嫌弃的意思。
　　难道那些都是装的，她心里根本就瞧不起秋家，瞧不起他？秋逸然觉得堵心又不甘，之前他一直觉得尹知若喜欢他，也应该要喜欢他的，所以尹家才没有提出退亲。
　　秋家的掌家人庆元侯爷经的事多，即使毫无建树，甚至可以说除了纳妾玩风月，挺没有用的，但还是敏感地觉察哪里有什么不对，眼里带着三分探究看着尹知若，虽然隔着喜帕看不到脸。
　　要知道，为了表示诚意，表示互相尊敬和包容，拜堂时夫妻双方一般都要弯腰低头，弯的越低，表示对这桩亲事越满意。今日他们是特意让秋逸然拿乔的，没想到尹知若也表现得如此“不屑”。看见四周亲友满脸疑惑和好奇地窃窃私语，庆元侯爷只觉心头燃气一团怒火，尹知若这根本是在下秋家的脸！


第2章 突变
　　秋家同尹家的亲事是两家老太爷在世时定下的，这些年镇北大将军府势头很旺，而庆元侯府已见衰败，秋家很是担心尹家会悔婚退亲。所以去年尹知若及笄的时候，庆元侯夫妻特意携同世子秋逸然上京拜访，将婚期定下，定了尽可能早的日子。
　　尹知若母亲芊昕郡主当年的嫁妆可是轰动一时，而且她经营产业的能力也是惊人。无论是她的嫁妆，还是大将军府的产业，在她的主理下，都如同聚宝盆般让人羡慕。尹知若是嫡长女，且众所周知，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视长女尹知若如珠如宝？
　　庆元侯府既盼着能借助大将军府的势力重新振兴，让秋家再回一线大世家之列，又盼着尹知若能带来一大笔嫁妆帮助秋逸然、贴补庆元侯府，自然是生怕断了这门亲事。
　　可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不到，镇北大将军尹诏竟然出事了，多亏尹家二夫人叶氏是季氏的嫡亲表妹，而尹二老爷攀上了上面不知哪位贵人，提早得知消息，并知会了他们，协商了通过尹知若的嫁妆瓜分大将军府财产的阴谋。
　　刚才他们已经看到了尹知若的嫁妆，就知道叶氏那些人已经成功地推波助澜，果然让尹诏夫妇将芊昕郡主的所有嫁妆和镇北大将军府的大部分财产都给尹知若做嫁妆了。
　　要吞下尹知若的嫁妆，就得留下尹知若，可尹知若如今一个罪臣之女，如何能做他们秋家的嫡长媳，庆元侯府的世子妃？秋逸然还是要另寻一个有助力的岳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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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包括秋家三人心思各异之时，庆元侯府大管家匆匆赶了进来：“不好了，侯爷，不好了，京里传来消息，尹大将军被查出与废太子有染，查抄时反抗，被乱箭射死，昨晚芊昕郡主也投缳自尽了。尹家大房被查抄，连小孩、姨娘什么都被带走了，听说全部要问斩。”
　　“怎么，怎么会这样？尹诏身为一品大将军，竟敢参与谋逆？”庆元侯装模作样地从椅子上跳起，其实他昨天夜里已经收到飞鸽传书。
　　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秋家戏码的知若再次听闻父母亲的噩耗，心里还是刺痛，顺着这股刺痛“昏”了过去。前世这个时候，她也是昏倒了，当然，那次是真的昏了。
　　在喜婆和燕妈妈七手八脚的忙碌下，知若“醒”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爹－－－、娘－－－。”燕妈妈也哽咽了，在知若耳边轻声道：“姑娘节哀，要记住将军和郡主的吩咐，尹家现在就剩你一个了。”
　　知若呜咽着点了点头，却没有看着燕妈妈，微垂的眼眸里满是嫌恶。燕妈妈是芊昕郡主的陪嫁丫鬟，后来给了知若做管事妈妈，是芊昕郡主最信任的下人，芊昕郡主让她跟着知若嫁到秋家，就是希望她能在需要的时候提点知若。
　　可是上辈子，当秋家提出知若若是想继续留在秋家就只能做妾时，燕妈妈立即迫不及待地劝她应下，还让她主动将大部分的嫁妆充入公中。说一个姨娘有那么丰厚的嫁妆，会碍着世子爷娶妻，侯爷、夫人、以及世子爷都不会喜欢的。
　　不到一个月，燕妈妈偷了她藏在妆奁盒夹层里的卖身契，自己消失了，而其他人的卖身契则落到了季氏的手里，季氏很快将她的人卖的卖、处置的处置，只留下了宁死不肯离开的如冬和季氏拨过来的两个粗使婆子。很多年以后，如冬意外听到消息，燕妈妈嫁给了二叔尹二老爷府里的管家为继室……
　　季氏见尹知若安静下来，悠悠道：“侯爷，尹家被牵入谋逆案，这亲事……，我们逸然可不能娶一个罪臣之女啊，一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围观众人中虽然有不少人很同情知若，但尹家一下从天上跌落泥下，而季氏是出了名的势力刻薄，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毕竟，尹知若一个罪臣之女做世子夫人、以后的庆元侯夫人，对庆元侯府不但没有丝毫助力，反而会让人笑话。可是，拜完堂了，尹知若已经是秋家妇，若不能留下就只有休弃了。
　　果然，庆元侯爷也长叹一声：“好在还没来得及进洞房，尹氏，看在两家多年情分上，我们也不落井下石给你休书了，你同逸然和离吧。别怪我们秋家无情，要怪就怪你父亲不安份，那可是谋逆大罪啊，庆元侯府怎能娶一个谋逆罪臣的女儿为世子嫡妻？”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秋侯爷这话可真是让人心寒，且不说尹大将军那边到底什么状况我们还不清楚。就算是真的抄家问罪了，尹大姑娘已然出嫁，也牵连不到，更牵连不到你们庆元侯府，本朝可没有诛九族的先例。尹大将军的父亲可是救过你们老侯爷，庆元侯府这个时候让尹大姑娘和离，同休弃又有什么区别？”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是震远镖局总镖头铁穆远，洛州离京城有两三日的路程，尹知若的嫁妆多，尹大将军特意请了震远镖局护镖。
　　铁穆远同尹大将军有多年交情，同庆元侯也认识，正好他回老家修祠祭祖也要途径洛州，遂当仁不让亲自护送过来，准备喝杯喜酒后再前往禹州老家。
　　庆元侯爷面上一僵，铁穆远这时候跟他提尹老将军对秋家的恩情，存的什么心？不是有意让他难堪吗？讪讪道：“铁兄此言差矣，我秋家世代忠诚，怎能同谋逆罪臣做亲家？正是看在尹老将军救过我父侯的份上，我们才提议让尹氏和离，不用背负被休的名声。”
　　这时，秋逸然温声道：“父亲，大将军府已经被查抄，知若此时离了秋家，能去哪儿？父亲，留下知若吧，大不了她以后不出门不见客就是。”
　　众人纷纷感慨，秋世子还真是重情啊！可不是？一个才不满十六岁的弃妇，又没了娘家，该如何生存？
　　低着头的尹知若却是暗自冷哼一声：当家主母有可能不见客不出门吗？秋逸然这根本就是早早同他父母商量好了要让她做妾！可怜她前世里还一直相信他的甜言蜜语，相信他是被父母逼迫的。呵呵，图的不就是她的一张美貌的皮囊，还有怀里那个信封里的东西？
　　秋逸然正为自己一番话带来的效果得意，却见尹知若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感激又爱慕地望着他，竟然还是像先前那样垂着头靠在燕妈妈怀里，好似没有听到他的“深情”，不由地恼恨不已，尹知若今日是怎么了？吓傻了吗？
　　季氏也是越发不悦：这个死丫头太不知好歹了！
　　可是为了他们的目标，她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慈悲样：“是啊侯爷，知若丫头现在的身份确实不能做嫡长媳，但留下做个姨娘倒也无妨。只要逸然待她好，我们也算报答了她祖父当年对老侯爷的救命之恩，没有亏欠了尹家。”
　　“不行，”不等庆元侯回答，铁穆远已经出口否决，“尹大姑娘是明媒正娶的嫡妻，堂都拜了，你们秋家贬妻为妾还有公理吗？”
　　尹知若心头一热，前世，铁叔叔就是这样维护着她，力图保住她的正妻身份，可惜她听了燕妈妈的唆使，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铁穆远虽然同她父亲交情深厚，但毕竟是个外人，她铁了心宁愿要做妾也留在秋家，他又能做什么？


第3章 和离
　　铁穆远如此不识趣，还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点头认同，让庆元侯爷非常恼火。可这铁穆远不是一般的镖头啊，不但是武举出身（非白身），在京城贵族圈里有着非常广泛的人脉，还曾经救过微服私访的皇上，不是他们这个日渐沉落的庆元侯府可以随意得罪的。
　　“铁兄可不能这么说，”庆元侯爷一脸正色道，“本侯刚才已经说过，庆元侯府世代忠良，绝对不能有一个逆臣之女的世子夫人，这跟连累不连累的没有关系。
　　在场各位都能作证，本侯是让尹氏自请和离的，只是内子和犬儿不忍心看尹氏孤苦一人流落在外无依无靠，这才提出留下她为妾，内子也算看着尹氏长大的，难免怜惜一些。话说回来，也是尹氏命大，这么一拜堂一和离，她就不用再受尹大将军的拖累了。冥冥之中，庆元侯府也算是无意间救了尹氏一命，为尹大将军保下一条根，报答了当年尹老将军对先父的救命之恩。
　　当然，如果尹氏自认为还是大将军府嫡长女、芊昕郡主的千金，不愿意委屈留下，我们庆元侯府肯定不会强人所难，自会和和气气奉上和离书，绝不会做出什么强行贬妻为妾的事来。”
　　姜还是老的辣，被庆元侯爷这么一番义正言辞，宾客们顿时又倒向了秋家。是啊，侯爷一开始就是说的和离，是世子爷情深意重想留下尹氏，候夫人才提出让尹氏为妾的，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谋逆之罪毕竟不是小事。
　　铁穆远也有些踌躇了，他近来一直在外，回京没两日又出来在这洛州，现在还真不清楚尹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但“与废太子有染、谋逆大罪、抄家、乱箭射死”这些事都不是谁敢胡乱说的。
　　如果真是这样，这场婚事还真是救了尹知若，尹知若留在秋家也是最好的选择了。尹老弟给闺女备了如此丰厚的嫁妆是不是早就料到有大难了？要知道，尹家大房除了尹知若外，不说庶子庶女，也还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呢。可惜尹老弟夫妇高估了庆元侯府的“情意”，就算是嫁妆丰厚，他们也不愿意要尹知若为嫡长媳。
　　他虽也算是尹知若的世叔，但毕竟不是亲叔叔，不能为她作主，还是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如果她宁愿做妾室也要留下，他也只能试着为她多争取一些利益。如果她选择和离，以后自己让夫人多关照一下，就是接到铁家住也没什么，了不起认作养女好了。尹老弟现在只有这么一条根，他总不能不闻不问。
　　季氏见风向瞬间转了，铁穆远也变了脸色，暗暗大赞还是侯爷厉害，赶紧摆出一副为难模样趁热打铁：“若丫头，你自己也听见了，我们不会勉强你。趁着大家都在场为证，，你自己选择吧。你决定和离，逸然立马签了和离书给你，你若愿意留下，虽是为妾，但逸然同你的情分不用多说了，我也一直是疼你的。”
　　尹知若仍然低垂着脑袋断断续续地抽咽，似乎真的在犹豫，燕妈妈得了季氏暗暗递过来的眼神，赶紧搂着尹知若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儿，你要记得郡主和侯爷的交代啊，可别辜负了他们的苦心。姐儿，秋世子从小就喜欢你，他不会亏待你的，就是侯爷和候夫人，也一向待你亲厚不是？姐儿，你得赶紧做决定啊！否则侯府反悔了，连留下你做妾都不愿意，我们可没地找哭去，谁让将军的罪名是谋逆呢？谁不避着躲着？”
　　她俩身后的四个陪嫁丫鬟不知道燕妈妈在跟她们姑娘说什么，她们也是各自心思各种面色。
　　如秋在四人中相貌最好，本就是冲着姨娘的位置来的，现在姑娘自己都成了姨娘，还会抬举她么？或许只能靠自己去谋算了。
　　如夏无所谓，她家姑娘一向最信任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春和如秋，对她这个“第二任如夏”（原来的如夏脸上受伤放到庄子上去了）不好不坏。这次他们一家做了陪房，爹还在一个陪嫁庄子上做了大管事，到时候自己找个借口也到庄子上去就是了。姑娘成了妾室，又不能出门，岂不是更依赖那些大管事们？她爹所在那个庄子就在洛城近郊，出产丰厚，以她父亲的能力，他们一家在那可不比在府里差。
　　真正为尹知若担心的只有如春和如冬，但她们只是丫鬟，再焦急，这会儿也没有她们说话的份，而且她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为妾自然不行，可是和离了，以后又能怎么办？姑娘才不满十六岁啊，又是罪臣之女，能依靠谁？让她们庆幸的是，好在有燕妈妈。燕妈妈会为姑娘出主意吧？能让秋家改变主意吧？
　　燕妈妈见尹知若还是没有反应，有些恼了。因为她是郡主给的管事妈妈，尹知若一向很听她的话，加上那日出门前郡主和将军跟尹知若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以她对尹知若性情的了解，这会儿应该早就点头了才对啊。尹知若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性子简单天真，耳根子又软，实在是没有什么主见。
　　是啊，才十六岁的姐儿，又一向没有主见，这会儿是被噩耗吓傻了吧，没回过神来呢，她还是直接点为她做主吧：“姐儿，快，起来谢过侯爷候夫人，说你已经是秋家人，愿意留下来。”
　　尹知若面无表情地深深看了燕妈妈一眼，正在燕妈妈被看得感觉发毛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走向铁穆远行了一礼：“铁叔叔，谢谢您，只是如今……”
　　尹知若一顿，声音又哽咽了。众人叹气：可怜啊，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才闻父母噩耗，又从嫡妻长媳变为妾室，能不伤心吗？
　　还在发毛的燕妈妈松了一口气：只是呆怔了反应慢，可还是要听她的不是？
　　庆元侯夫妻父子三人几乎快掩不住嘴角的得意了，哼，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中，那装好人的铁穆远白瞎了吧？
　　铁穆远一阵心酸，是啊，遭到这样的巨变，一个及笄没几个月的小姑娘能怎么办？听自家夫人说，这孩子一向简单乖巧，更不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了，自己再蓄意反对，真的是为了她好吗？
　　正要出言安慰一句，只听到尹知若声音轻柔、但坚定清晰地继续道：“只是如今知若自知配不上秋世子，但也决不能为妾丢尹家列祖列宗和母亲的脸，更不能连累庆元侯府负上忘恩负义、贬妻为妾的骂名。知若愿意接受侯爷的提议，马上和离离开。现在在这里只有铁叔叔是知若信任的世叔，还要烦劳铁叔叔了。”


第4章 落空
　　整个大厅一片静谧，好一会儿才有人陆续反应过来，唏嘘声四起：这小娘子也是个孝顺又重情重义之人啊！
　　“决不能为妾丢尹家列祖列宗和母亲的脸，更不能连累庆元侯府负上忘恩负义、贬妻为妾的骂名”？说得多好，真是让人感动！一个突遭大难、初闻噩耗的闺阁小女子却能如此思路清明，也是难得。
　　秋家三人和燕妈妈却是愣住了，好似被雷击到，这是怎么回事？和离？尹知若竟然要和离？那他们大半天的忙乎什么？一个铜板都捞不到！真的只是忙乎一场白白救了尹知若？
　　可这时候，当着这满厅宾客的面，他们要收回自己的话吗，还有刚才庆元侯爷义正言辞、理直气壮的一番“大义”言论？那他们秋家的人以后都不用出门了。再说了，摆明为尹知若撑腰的铁穆远还站在那呢。
　　完全不按戏码走嘛，秋逸然的脸色都有些青了：“胡闹，若儿你可不能冲动行事，你离了秋家该怎么办？谁照顾你？”尹知若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嫁给他？所以刚才夫妻对拜时才那么敷衍。他都没有想过不要她。只是不能保留她嫡妻的身份罢了（嫡妻需要身份，要能够给她助力，而妾只要美貌可人，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一大笔让人眼馋的嫁妆，几乎比他们秋家的所有家产还要多上一两倍），而她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和离？这让他情何以堪？
　　铁穆远也略带忧色地问道：“侄女儿你可想清楚了？和离之后立个女户不困难，但以后想再嫁户好的，就……你爹娘都不在了，弟弟妹妹恐怕也早已经……”大郢朝的太祖皇帝取消了株连九族的制度，甚至连满门抄斩的都少了，但谋逆之罪非同小可，除了已出嫁的女儿，本族人一般都难逃一死。也就是说，尹家现在只剩下尹知若一人，没有娘家人可以帮衬。
　　好在按照大郢律法，女子一旦出嫁，不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只要自己想，都能立女户，独立出来。娘家不能再干涉她们再嫁不再嫁，嫁给谁，即“再嫁由己”。当然，既是独立女户，娘家的事也牵连不到她们了。
　　对秋逸然的“关心”，尹知若只是暗暗嘲讽地一笑，没有理会，抬眼直接回答铁穆远的话：“还能比自作贱做妾更糟糕吗？不能嫁个好的，我还可以招赘，也好延续我尹家的子嗣。”知若知道所谓的父亲“查抄时反抗，被乱箭射死”正是因为陷害他之人找不到罪证，索性来个“死无对证”。
　　所以，父亲到死都只是“疑为废太子一党”，并没有真正定性为谋逆之罪。这也是尹氏一族、包括继祖母和两个叔叔都没有受到牵连的原因。两位姨娘在牢里自尽了，而弟弟妹妹们被父亲的几个旧下属从牢里接出后，就被逐出尹府，不知怎么落到了人贩子手里。
　　前世，当父亲的亲卫于大勇前方百计托人告诉她这一切时，她已经是没有了嫁妆、身边只有一个如冬可以信赖的卑微姨娘。而父亲慎重交给她保存的那个信封也早被秋逸然哄去了。甚至她到死都不知道信封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这个时候她无法告诉铁穆远她的弟弟妹妹还活着，她要回京救他们，还要想办法找出陷害父亲的人、为父母报仇。现在能说服铁穆远的只有招赘、为尹家延续香火。
　　果然，不但铁穆远眼睛一亮，连围观的宾客也是大以为然：可不是？尹知若的嫁妆惊人，别说压箱底的东西没人知道具体数目，只面上看到的十里红妆就很吓人了。人家和离怕日子艰难是因为一来没有男人依靠没有经济来源，二来再嫁不容易，但尹知若有嫁妆有产业，大不了招赘嘛，招个家境贫穷的男子，以后孩子、产业都是姓尹的。在大郢朝，只要立了女户，别说和离后招赘，就是**招赘也没人可以说什么。
　　有人直接叹出声：真是个孝顺孩子啊！还仁义！
　　铁穆远更是欣慰道：“好孩子，尹老弟没有白疼你。好，既然你决定了，铁叔叔支持你。这样的人家，别说做妾，就是让你继续为嫡妻，我们也不稀罕了。”这孩子通透，有见识，比他想得还远，真不愧是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嫡长女！哼，像庆元侯府这样的品性，别说尹知若看不上，他也不屑再与他们往来了。
　　惊骇的燕妈妈被季氏一个怒瞪，恍然回神，扑过来哭道：“不可以，不可以，姑娘你可不能犯傻，你忘记了郡主说的出嫁了，你就是秋家妇了，郡主和将军希望你在秋家好好生活的，你可不能擅自作主辜负了你爹娘的苦心。离开了秋家，就算你有产业，也不会经营啊，到时候不是被人夺了，就是奴大欺主，姑娘你一向简单，不知人心险恶啊。”
　　尹知若冷冷一笑：“妈妈这话不对，爹娘叮嘱我在尹家好好生活，可不会希望我给人做妾吧？至于人心险恶，我以前是不知，但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再说了，你一个奴婢怎么断言我不会经营产业？我娘教了我什么，还需要知会你一个奴婢吗？”
　　宾客中那些有女儿的人直接点头，纷纷附和：“是是是，如果是我，我也不希望闺女做妾，真不如招个赘婿呢。”“是呢，谁不知道芊昕郡主是女财神，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善经营？”“还是和离好，对尹姑娘好，对庆元侯府也好，两全其美。”……
　　燕妈妈一愣，看着知若唇角的冷意，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那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吗？她为什么觉得尹知若眼里，是满满的嘲讽和了然一切的犀利？不会……不会是郡主识破了什么，将计就计，还教了姑娘如何应对吧？
　　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要飞了，季氏哪里能够甘心，脱口怒道：“尹氏，你还要不要脸？拜堂了就是秋家妇，口口声声招赘婿，你把我们庆元侯府当作什么了？我们秋家好意收留你这个罪臣之女，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尹知若没有怒驳，只是冷冷地瞥了季氏一眼，生生压下燃于胸腔的上辈子的仇恨。随即，在尹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换上怯怯的表情：“秋伯母，是伯父让我和离的，是你们说不会勉强我变妻为妾、愧对父母的。为了不让秋家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我怎能赖在秋家呢？既然不能留在秋家，我自然要为父亲母亲多考虑不是？为什么伯母要说我是不识好歹呢？”
　　“你……”季氏气得肝疼，表妹不是说尹知若很傻很天真、性情怯弱吗？还说芊昕郡主自己精明，却是太宠子女，教出这么一个没用的嫡长女。可是面前这个牙尖嘴厉的死丫头哪里有半点“很傻很天真”的样子？
　　铁穆远自然不会去同季氏一个女人争执什么？鄙视地看着一脸难堪的庆元侯：“怎么？秋侯爷，难不成你们是认定尹大姑娘甘心为妾，才说那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其实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侯爷是把这满堂人都当作傻子利用？”
　　“关你什么……”季氏气急败坏，完全忘记了上层贵妇的端庄气度，撒起泼来。
　　见周围人的神情都带上了不可思议的惊讶，有人甚至“嗤”了一声嘲讽地看着他们夫妇二人，还有不少人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庆元侯简直想给季氏一巴掌，这个蠢妇！想让侯府臭名扬千里、被人唾弃吗？
　　眼见季氏还要当众撒泼，庆元侯怒吼一声：“闭嘴！既然尹氏看不上我们秋家的好意收留，选择和离，我们自然言出必行，不会勉强。逸然，写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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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了结
　　“父亲……”秋逸然脸色由青转白，他自然不会像季氏那样耍泼让人看笑话，也知道这时候除了尹知若自己改变主意，他们秋家已经是骑虎难下、没得选择了。可是，他不甘心啊！本以为十拿九稳、财色兼收的事，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尹知若不愿意为他留下，宁愿招个粗俗贫民为赘婿也不愿意给他做妾，一向高傲的他怎能接受？虽然庆元侯府已大不如前，但他还是玉树临风的庆元侯世子，将来还是有爵位在身的啊。她一个孤苦无依的罪臣之女凭什么瞧不上他，不愿意做他的妾室？
　　铁穆远和宾客们都饶有兴趣地将目光转向秋逸然，莫非这秋世子也要同季氏一样耍泼撒赖？还是，秋世子其实不赞同他父母的意见，还想坚持要尹家大姑娘为嫡妻？可是也不对啊，刚才为什么不反对，到现在人家选择和离了，再跳出来？
　　庆元侯爷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难堪过，银子对现在的秋家是很重要，但是他们可以暗夺，不能明抢，不能拿庆元侯府的家声、脸面去冒险啊。这么多人在场，更别说那铁穆远三天两头同这位王爷那位御史吃茶聊天，甚至哪天突然就被召去陪皇上狩猎也说不定，到时候随便几份弹劾，他们庆元侯府丢脸就丢到没边了。
　　即使尹诏是罪臣，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臭名还是会压得庆元侯府无法见人，以后又会有什么人愿意将女儿嫁到他们秋家？他们让尹知若和离很容易被人接受，甚至赞同；尹知若自己愿意留下为妾人家也不会说什么；但若是他们出尔反尔，逼迫尹知若变妻为妾，不遭人唾骂才怪！
　　他后悔，真后悔啊！早知道尹知若如此难缠，他们怎么会当众来这一出？等到洞房后，私下里爱怎么逼迫哄骗都好不是？
　　都是季氏说什么尹知若懦弱简单、且叶氏那边都安排好了，而逸然亦很有信心尹知若即使做妾也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们这才策划了一出“情深意重、一心为尹知若着想”的戏码，想着这样一来，贬妻为妾就丝毫不会影响侯府和秋逸然的名声，以后占了尹知若的嫁妆也是尹知若知恩图报，不会引起什么弹劾之类。能够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占有利益，谁愿意背负不好的名声？何况像他们这样的名门世家，面子与里子一样重要啊。
　　一吹胡子一瞪眼，庆元侯怒视着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还不快点？人家不领情，你自作多情也白费。”难道真等着变成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料吗？还是御史们弹劾奏折上的无耻之人？那真正是捞不着鱼吃还徒惹一身腥臊了。
　　秋逸然再看一眼尹知若，那无情的女子正让如春帮她取下满头珠翠、凤冠收起，只留下两根素淡一些的珠钗。衣服不方便换，但如冬不知何时出去了，取来一件淡蓝色羽纱面、白狐毛里子的披风。
　　秋逸然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她就一点不舍的感觉都没有吗？如此干脆利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厮取来了笔墨纸砚，秋逸然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只能提笔，草草数语简单写下一份（两张）和离书。最后一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让他心如刀割，她是真的欢喜吧？他喜什么，人人没了，钱钱没了，从何欢喜？
　　尹知若的嫁妆中有一个不小的庄子就在洛州近郊，那不但是一处出产丰富的肥田庄子，还是度假聚会的好去处，依山伴水，还有一片美丽的梅林。他早已经在圈子里放了话，今年过年请他那些朋友到庄子里赏梅开诗会。那时多少人羡慕他啊，那处庄子原本是大郢首富罗大有自己闲时北上小住的“别庄”，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舍得卖给了芊昕郡主作为尹知若的嫁妆……
　　如春扶着尹知若走过来签名摁手印，仍然没有抬眼看秋逸然一眼。她正要提起笔，秋逸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若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们自小的婚约在你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
　　尹知若背对着众人，也用只有他们俩人才听得到的音量“嗤”了一声，嘴角的弯起充满嘲讽。虽然没有只言片语，只那份嘲讽的冷笑却让秋逸然突然心虚了，暗苻道：尹知若知道什么了？不可能吧？
　　知若很快浏览了一遍和离书，签名、摁手印，然后收起一张，这才对着秋逸然福了一礼，说了今生第一句话：“谢谢秋世子了！祝你另得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也算今日这份和离书有价值。”
　　满堂宾客又是一阵唏嘘：尹家姑娘年纪不大，却是高义啊！
　　人家刚拜完堂即被和离，不哭哭啼啼就算不错了，她还祝福秋家，就是男子也很难做到呢。瞧瞧刚刚还在撒泼的庆元侯夫人，再看看不卑不亢的尹知若，高低立现啊，难怪都说庆元侯府开始败落了。
　　拿到了和离书，尹知若与秋家就没有关系了，自然就要离开。瞥了一眼似乎还没回神的燕妈妈，知若凉凉道：“燕妈妈可要同我离开？还是，如果你真的很想留下，我可以看在你曾经侍奉母亲和我多年的份上，将你送给庆元侯府？”
　　秋家三人的心脏几乎同时漏跳了一拍，尹知若这话什么意思？送给秋家？他们要这个妈妈做什么？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知道燕妈妈受了叶氏的威胁和诱哄，得了他们秋家的许诺？
　　对啊，芊昕郡主出了名的精明，叶氏怎么玩得过她？莫不是她早看穿了叶氏和他们秋家的谋划，将计就计，借这场婚礼保住尹知若和尹家财产？
　　可是，也不对啊，如果芊昕郡主真的识破了，又怎么会“自尽”？
　　燕妈妈哆嗦道：“姑……姑娘，郡主让我……让老奴照顾姑娘，自……自然是跟着姑娘的。”姑娘如果真的知道了什么，现在利用完了，不是该将她打杀了吗？就算要表达嘲讽出口恶气，也是“送”到二夫人叶氏那里吧？
　　知若没有再理会燕妈妈，转向铁穆远：“铁叔叔，我有个嫁妆庄子在洛州近郊，听说离这里不远。铁叔叔和你的人是否在那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前往禹州？”


第6章 丫鬟
　　铁穆远一愣，刚想说什么，想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遂点头道：“也好，先过去安顿一下再做打算。”尹家现在的阵势，尹知若并不适合回京，不如在洛州庄子上住上一阵，等风头平息了再说。可是，洛州现在也是尹知若的伤心地，她愿意留在这吗？呃，他还是要问一下知若的意思，看看能帮上什么，这样甩手就走，如何对得起同尹诏的情谊？
　　如冬为知若披上那件浅蓝色披风，一转身，惊讶道：“如秋姐姐你怎么了，不是要侍候姑娘换鞋吗？”
　　知若和铁穆远闻声回头一看，知若身后的如秋似乎刚刚被如冬唤回神，还没来得及收回迷茫的目光，而手上拎着的那双掐金挖云浅紫色羊皮小靴已经快被她拧变了形。
　　知若借着如冬身体的遮挡，很快瞟了一眼如秋视线所对的方向，果然是秋逸然站在那里，脸上还有着遮掩不住的不甘和愤慨。
　　这个丫鬟很不对劲啊！铁穆远皱了皱眉头，不过，也不好多言，只是交代了知若一句：“侄女儿，我过去安排一下，你换了鞋就上马车去。”
　　“是，麻烦铁叔叔了。”知若赶紧应道，然后看也没看如秋，淡淡道：“如冬，帮我换上鞋，我们要走了。”
　　她们此时站的位置就在墙角，如春拉过一张椅子给书瑶坐下，然后同如夏一起挡在前面。如冬赶紧抢过如秋手上的靴子，手脚麻利地给书瑶换上。
　　如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尹知若做姨娘她担心自己的前景，尹知若和离她更担心了。尹家现在是大罪，虽然姑娘因为这一场亲事避过了，但和离之后的姑娘哪里有机会再嫁入高门？她想做世家贵族姨娘的梦就真的要碎了。何况自去年见过成年后风采翩翩的秋世子后，她的一颗心都系在了他身上……
　　刚才秋世子看过来，她不由地思绪万千，就愣神了，没想到被姑娘抓了包。
　　若是平日，她还不怎么害怕，她家姑娘性子简单好哄，对她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丫鬟又特别宽容。可是，今日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她对姑娘的了解，突逢如此大变，本应该是六神无主才对，哪能像刚才那样井井有条、果断决绝、呃，还有对侯爷夫人的咄咄逼人？甚至对一向亲厚的燕妈妈一口一个奴婢，更别说言听计从了。
　　这样的姑娘，让如秋有点捉摸不透的感觉，呃，似乎看到了芊昕郡主身上那种霸气和锐利的影子。就比如这会儿，姑娘直接让如冬接手了她该做的事，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就算她觉得跟着被庆元侯府休弃的姑娘没有了前景，她的身契也还在姑娘手里，如果姑娘真的变得难以掌控，又厌弃了她，她可没有好下场！
　　如秋终于害怕了，暂停了对未来亲事的担忧，她必须先搞明白，她家姑娘是一时的不对劲，还是怎么了。自小，她就在她娘的指导下对姑娘费尽心思讨好，让姑娘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实在不喜欢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尹知若刚站起身，如秋赶紧伸手过去搀扶，不料被她借着拉披风的动作避开了，顺势扶住了如冬的手。而另一边，是如春。
　　如秋愣了一下，顿时委屈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站在如秋旁边拎着包袱的如夏也是从最初的震惊不已到一头迷雾。姑娘怎么突然变了？若不是她们几个一直没有离开过姑娘身边，她都要怀疑姑娘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话本里不是有戴人皮面具什么冒充他人的吗？
　　尹知若转身走出去的瞬间瞄了一眼如秋和如夏的脸色，暗自冷哼了一声。
　　她一直待四大丫鬟如同姐妹一样，可是前世如秋和如夏是怎么待她的？一个迫不及待爬了秋逸然的床，将她身边有一个神秘信封的事透露给他，后来还与她划清界限，同其他姨娘一起欺凌她。
　　另一个一心讨好季氏，被季氏调去了庄子上，一家人都成了季氏的忠实走狗。于大勇最初几次想给她递消息，就是被如秋父女俩给截了，估计是交给了季氏。若不是于大勇偶遇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抛“尸”荒野的如春，早就误会她了，也不会再想方设法最终将消息递到她手上。
　　那样的话，至今她都不可能知道父亲的“谋逆大罪”和母亲的死有那么多猫腻，不知道弟弟妹妹还能救回，不知道她的继母和两个叔叔如何无情……
　　知若的右拳在袖子里不由自主地握紧，搀着她右手的冬意突然感觉到她的生硬，紧张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今日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姑娘哪里能好？冬意想想就心疼，一向简单开心的姑娘被逼着瞬间成长了，独自去面对突变和狼心狗肺的庆元侯府，这会儿尘埃落定，终于撑不住了？
　　如春也一脸担忧地看过来，她在四个丫鬟中最年长，到姑娘身边的时间也最长。天知道，她刚才多么担心姑娘会听燕妈妈的，留在秋家做妾。秋家如此忘恩负义、狠心绝情，姑娘以嫡妻的身份留下恐怕日子都不好过，何况被贬妻为妾，变成一个卑微的姨娘？将军和郡主确实交代姑娘要好好做秋家妇，可是一向视姑娘为眼珠子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容忍姑娘与人为妾？
　　幸好，老天保佑，姑娘不愧留着将军和郡主的血，关键时刻坚强又清醒，刚才那一番行事颇有芊昕郡主精明圆滑的作风。
　　知若对如春二人笑笑，放松了紧握的右手：“没事，我很好，你们别担心。”
　　按照大郢的习俗，嫁妆要展示给客人看看，一般都要新人进洞房时才收进库房，所以这会儿收拾起来也很利索，直接关上盖子抬出来便是。只是嫁妆太多，摆满了整整一个边厅加前面院子里的空地，依序排队抬出来也颇费了一些时间。
　　嫁妆自有陪嫁来的大管事强伯夫妇和铁穆远盯着，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知若倒也不担心。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要上马车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叫道：“尹知若，将我们庆元侯府的定亲信物凰羽翟凤紫金珠冠还回来。”


第7章 追日
　　凰羽翟凤紫金珠冠？众人立时八卦起来，什么好东西？庆元侯府怎么说也是五代袭爵的大世家，前面两代都在京城为官，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奇怪，正好让大家开开眼界不是？
　　冲尹知若追讨信物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樱桃红镶貉子毛袄裙、外罩织金飞鸟染花长褙子，倒是富贵喜气，可惜脸上的扭曲生生破坏了本来还算娇美的脸蛋。
　　尹知若怎能不认得？这就是秋家唯一的嫡女秋嫣然，泼辣蛮横，还特别贪心，前世她的首饰几乎都被秋嫣然占去了。而秋嫣然嫁妆中的好东西，包括两个铺子和一个庄子，也都是她的嫁妆。
　　尹知若冷笑一声，别说，今日还真得感谢一下秋嫣然，否则她差点忘记了自家给秋逸然的定亲信物“追日”，以后想起来再讨要可就难了。
　　庆元侯爷和秋逸然却是白了脸：这个蠢的，怎么也不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冒出来了？
　　向尹知若讨要紫金珠冠？可不就等于主动奉还“追日”？紫金珠冠能同“追日”比吗？何况，两家的定亲信物还在彼此手里，他们以后就能以此做很多文章不是？庆元侯父子越想越气，恨不得撕巴了一向疼爱的秋嫣然。
　　季氏也是又气又急，凰羽翟凤紫金珠冠是庆元侯府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自从秋嫣然六岁那年看过一眼后就念念不忘，可惜第二日就送到尹家作为定亲信物。
　　季氏没有想到，秋嫣然突然跑出来竟然是为了讨要紫金珠冠，开始还有些庆幸，暗暗夸了宝贝女儿一句，可是看到丈夫和儿子变脸后才突然想起“追日”，也慌了。“追日”是由世上难得的极品血玉雕刻而成的玉佩，色泽均匀，造型精巧别致，纹饰层次分明、错落有致。更难得的是，“追日”是先皇亲赐给芊昕郡主的父亲、已故大将军王齐斐的，玉佩正面上那个“勇”字更是先皇亲笔题写。
　　当年秋家也没有想到，芊昕郡主竟然会拿出这块“追日”作为尹知若的定亲信物，可见尹知若这个嫡长女在尹诏和芊昕郡主心中的地位。要知道，这样传家宝级别的物件一般都是留给儿子的。
　　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将“追日”双手奉还吗？除非……除非尹知若没有将紫金珠冠带来，这怎么可能？
　　果然，只见尹知若对身边的如春点点头，如春很快上了马车，车上有一个带锁的妆奁盒，紫金珠冠就在里面。
　　尹知若看向秋逸然，道：“谢谢你们提醒，秋世子，你腰上系的‘追日’也该取下还给我了吧？”秋逸然的右手正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上的玉佩，好像恨不得藏起来似的。
　　在场之人俱是眼睛一亮：对啊，听说当年尹家的信物可是“追日”啊，原来秋世子身上那块就是，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难怪刚才有眼尖之人说秋世子今天好像带了块极品玉佩，不过他们还没有时间八卦。
　　听到知若的话，秋嫣然才想起信物是双方都要给的，母亲好像还说过尹家给的信物珍贵过他们的紫金珠冠百倍。再看到父亲和大哥尴尬难看的脸色，她不由猛然看向母亲，却见季氏正一脸怒意地瞪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事了，慌乱之下脱口而出：“不要脸！是你要和离的，你们尹家的信物自然留作赔偿了。”
　　尹知若没有回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秋逸然。不过宾客们可没这么镇定，有人忍不住“噗哧”一声就笑出来了，然后引起更多的笑声……
　　见尹知若知难而退、无话可应，正得意的秋嫣然呆怔了，这有什么好笑？是笑尹知若狼狈吗？总不会是笑她吧？
　　庆元侯简直要吐血了，低声吼道：“季氏，还不把你女儿带下去？”母女俩一对蠢货，侯府今日的笑话恐怕不要几日就传遍大郢贵族圈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秋嫣然还想说什么，被季氏用力拉了一把：“闭嘴！”这个女儿真是被宠坏了！再闹下去以后还想嫁人吗？
　　季氏拉着秋嫣然去后院，心里却将所有难堪和愤恨都记在了尹知若和叶氏身上。想到那一抬抬嫁妆转眼就飞了，还差点搭上侯府的名声，她这连日来的激动和如何用那些嫁妆的计划都成了一场空。若不是尹知若那小贱人突然昏了头变了性子，怎么会这样？还有那叶氏，不是口口声声没有问题吗？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吗？安排个屁！
　　站在庆元侯身边的秋逸然被他爹一吼，也震“醒”了，周围的嗤笑声和嘲讽的神情让他如同被置于火中烤，赶紧定了定心神，故作镇定潇洒地取下“追日”，换了如春递过来的紫金珠冠，心如刀割。早知道会这样，他今天就不戴出来显摆了，就说不小心摔碎了也好，这还是第一次戴啊！
　　如春用丝帕小心地擦拭了一遍“追日”，然后将丝帕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斗里，这才拿出一个荷包装好“追日”递给了尹知若。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又利索，让秋逸然气得满脸涨紫，可又不好发作，现在他同尹知若毫无关系，“追日”从他一个外男腰上解下，人家丫鬟擦拭后才给主子很正常啊。他能说什么，指责丫鬟不该将擦拭玉佩之后的丝帕给丢了？
　　知若却是憋笑快憋出了内伤，差点没为如春鼓掌。这丫头真是太给力了有没有，无声无息地狠狠打了秋逸然和庆元侯府一巴掌。
　　如春上辈子就是这样看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所以才被庆元侯府偷偷送给了一个**的老太爷做侍妾，据说那老头的女儿那时在**正得皇上宠爱。
　　想到如春前世被折腾到惨死，知若的眼里又添了一笔恨意，秋家、秋逸然、季氏，她一定会让他们一笔笔还回来。
　　待知若上了马车，燕妈妈正想让如秋扶着她上去，如春挡住了：“燕妈妈，姑娘累了，想歇一歇，让你坐后面那台马车。如夏、如秋，姑娘让你们同燕妈妈一起。”
　　燕妈妈习惯性地刚想张口骂如春，突然想起刚才尹知若那一句冷冷的“可以将你送给庆元侯府”，闭嘴了，还下意识地往四周围扫了一眼。或许是因为心虚吧，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芊昕郡主就在附近，不管是人还是鬼魂。
　　如夏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如春，老老实实地跟着燕妈妈去了后面那辆小一些的马车。来的路上，直到今早快到城门时姑娘上了庆元侯府的喜轿，一直是燕妈妈和如春陪着姑娘坐那辆舒适的大马车，自己和如秋、如冬乘小马车。这会儿只不过是如冬换成了燕妈妈而已，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如秋却是更郁闷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如冬那个小贱蹄子什么时候跑到她前面了？她只不过是愣了一下神，呃，还将姑娘的靴子拧皱了些，姑娘至于一下子抹杀了多年的情分吗？
　　呼啦啦一下，庆元侯府前院一下子空了大半，不说坐在马车里的尹知若，就是铁穆远也是一下跨上了他的马，看都没再看秋家人一眼，更别说道声再见了，气得庆元侯差点仰倒。
　　宾客们看完了热闹，大多数人在纷纷议论还有没有宴席吃，这都到了饭点了不是？而那些拽一点、平素不怎么看得起庆元侯府的，就直接告辞了，他们今日会来，完全是看在镇北大将军府的面子上，想交好将军府而已，不曾想尹家发生这样的突变。
　　宴席早准备好了，取消也实在说不过去，庆元侯父子虽然很想商讨一下后面该如何做，还是尴尬地撑出笑脸招呼大家“无论如何，便饭总是要吃的。”安顿好秋嫣然的季氏也赶出来招呼女客，却是刚踏进大厅就听到一段噎死人的对话：
　　“说起来尹家那位妈妈还真是奇怪，哪有那么迫切地要自家姑娘留下做妾的？连争取一下都没有。”
　　“可不是？当时没想那么多，这会儿真是越想越奇怪。”
　　“嘘，我跟你们说，我刚刚无意间瞥到那个婆子被季夫人瞪了一眼，赶紧就去嚎她家姑娘呢。你们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呵呵”
　　“呵呵，尹家大姑娘还说要将那婆子送给秋家呢，难不成真的发现什么。”
　　“啊？不会吧？那婆子是秋家安插在尹家的人？”
　　……


第8章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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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尹知若靠在垫了厚棉絮的舒适宽大的座位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冬张口正想问什么，如春拽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如冬在四大丫鬟中年龄最小，想法最简单，但也不是个笨的，见了如春的暗示，再看了一眼知若脸上的疲色，赶紧闭了嘴。两人一边一个坐在侧边的座位上，一人整理知若的首饰、放进妆奁盒，另一人拨动炭盆里的银霜碳，让车厢里更暖和些。
　　知若知道身边这两人都是最可靠的，完全放松下来，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
　　她的第一世也姓尹，名惠恩，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富二代。尹父是打金匠出身的大企业家，凭着一个吹火筒、一个铁墩子和几把小锤子（号称金匠三大件）的简单家当和勤劳智慧，愣是从一个走街穿户接活儿的小金匠发展成珠宝首饰业的大款。
　　不过，尹父尹母并没有娇惯宠坏一双儿女，尹惠恩的哥哥尹广恩大学毕业就进入尹家的金典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从普通员工做起，三十岁生日刚过就接手金典，让父母得以轻轻松松去周游世界。
　　而尹惠恩高中毕业就到法国学习珠宝设计，获得学士学位后又陆续完成了世界顶尖设计学院帕森斯的纯艺术专业硕士学位及长春藤名校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管理硕士学位。从法国到美国，期间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都是靠她自己努力获取奖学金以及打工赚来。
　　回国后，尹惠恩如父母和哥哥的安排到金典工作，担任设计总监。进公司第二年，她就凭“爱恋交响乐”系列设计一炮走红，在国际时尚界迅速崛起，并获得华雅协进会年度“艺术远见大奖”，成为历年来最年轻的得奖人。金典公司也因为尹惠恩的名气而更进一步，挤入行业内一线企业。
　　本来这是振奋尹家和金典上下的大喜事，谁料到金典的总裁夫人、尹惠恩的嫂子不高兴了。尹惠恩的嫂子是她大哥尹广恩在大学的师妹，也是金典的专用模特，也许是觉得尹惠恩抢了她的风头，也许是担心尹惠恩觊觎金典，总是说些酸话，有一次甚至气得尹母心脏病发作。
　　尹惠恩的大嫂曾经陪着尹广恩度过了亚洲金融危机，还为尹家生了一对龙凤胎，可以说对金典、对尹家都是大功臣。
　　为了不让父母和大哥难做，尹惠恩离开了公司，声称要出去多历练历练。机缘巧合，恰遇在帕森斯学院学习服装设计的“男闺蜜”秦文从美国回来发展，两人一拍即合，仅用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定下了共同创建服饰品牌“她是谁”的规划，专于设计、销售高档女装、配饰。
　　尹惠恩不但善于配合秦文设计的服装设计首饰，在品牌经营上也很有一套，而秦文设计的女装糅合了中西方艺术精华，两人真正是双剑合璧，一鸣惊人，“她是谁”很快成为一线品牌，占领了国内高端服饰市场半壁江山。
　　两人在共同打拼的过程中，感情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一向将秦文当作闺蜜的尹惠恩越来越感觉到秦文眼眸中的热度和每日里事无巨细的体贴。一次秦文酒后大胆吐真言，尹惠恩才知道秦文一直爱着她，也是为了她才放弃了在美国的高薪机会回国来“为她打工”……
　　可惜，天妒英才，不知是不是连老天都觉得她事业爱情双得意，且太过得意了，就在他们要领结婚证的前一日，秦文出了车祸。
　　悲痛过后，尹惠恩重新振作，带着她和秦文的共同梦想继续拼搏，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工作中。短短十三年，尹氏服饰集团已经拥有多个不同层次的知名品牌，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服饰王国。
　　事业上顺风顺水，爱情上却一直没有第二个“他”可以再进入尹惠恩的心。夜深人静，除去了白日里在人前的各种光环，尹惠恩被浓浓的寂寞包围着。
　　秦文去世十周年，尹惠恩独自背起行囊去了云南和西藏，完成她和秦文当年计划的“蜜月旅程”。回沪后，她就会接受一个追求了她多年的男人的求婚。
　　不想，回沪的飞机遇到了意外，坠入大海。尹惠恩的魂魄来到了这个架空的大郢朝，成为刚刚出生的尹家嫡长女尹知若，只是，没有了尹惠恩的记忆。
　　奇怪的是，重生的尹知若却莫名其妙地恢复了第一世、也就是尹惠恩的记忆。
　　幸好啊，有了尹惠恩的记忆，她相信自己才能更好地经营好父母留给她的产业，救回并抚育、教养弟妹，查出真相、找出仇人为枉死的父母报仇……
　　尹知若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倍受宠爱，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善良单纯、没有心机，从来不会用恶意去揣测别人，这也是她上一世悲剧的根源。
　　尹知若轻轻叹了口气，从尹惠恩的人生观和处事原则看，尹知若就是“自找的”，有着一大笔嫁妆，又有着不错的武功，竟然会让自己落到那样一个下场，不是“自找的”是什么？
　　是的，尹知若不到三岁，尹诏就发现女儿的根骨极佳，是习武的好材料，自然兴奋地手把手教她武功，武将家女子习武很正常。
　　只是，一向被人形容为精明泼辣的芊昕郡主却一心想培养出一个温柔典雅、水一样的女儿来，不用操心、不用劳累，在家父母疼，出嫁夫君宠。
　　有这样的思想，芊昕郡主又怎么会乐意夫君带着小小的宝贝女儿习武遭罪？直到尹老将军开口说习武不但有利于强健身体，关键时刻还能自保时，她才勉强应了，还交代尹诏“点到即止，够自保就可以了。”她的女儿又不要上战场做将军，闺阁女子身手那么好做什么？
　　芊昕郡主还有一个要求：尹诏自己教女儿，女儿习武的事不要让外人知道。为了不让尹知若练武练“粗糙”了，芊昕郡主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秘方，定期用各种名贵药材给知若做药浴，保证一身肌肤的娇嫩剔透，那双手更是日日都要泡，防止因为舞剑、甩鞭子、练暗器什么的给弄出老茧来。
　　尹知若还真是有练武的天份，一学就会，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力学起来都是事半功倍，别人学三年才能达到的程度她一年就足够。有时连早有思想准备的尹诏都目瞪口呆，暗暗叹息尹知若不是男儿身。
　　让芊昕郡主欣慰的是，不知是不是自己唠叨多了，知若似乎也不太喜欢练武，不过是性子柔和乖巧、不想让父亲失落，才每日早晨跟着父亲演练一番。
　　尹知若8岁那年同秋逸然定亲后，就更多地被母亲要求学刺绣女红、礼仪规矩，习武的时间明显减少。
　　即使是这样，尹知若至今也练出了一身不凡的功夫，只是除了父母和几个贴身侍候之人，外人都不知道罢了。
　　……
　　尹知若闭着双眼神游千里，不防马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还好她反应快，一手撑住了面前固定在马车上的桌子才没有受伤什么的，甚至另一只手还捞住了一个往前扑的人影。
　　如春和如冬也是幸运，如春正好双手抓着窗边的栏杆向外看到哪了，而如冬正弯腰扯开被子，想拉一角给知若盖一下，结果就要被震得仰倒的时候被知若捞住了。
　　马车外传来车夫阿祥紧张的声音：“姑娘没事吧，突然闯出来两个人，差点撞到马车了。”


第9章 偶遇（1）
　　有人撞过来？难怪了！阿祥驾车一向最稳，性子也稳，所以将军才让阿祥跟着姑娘来洛州。
　　如春定了定神，答道：“姑娘没事，你们尽快处理好外面的事吧。”马车外似乎越来越嘈杂，有喝骂声传来，还有女子的哭声。
　　阿祥“诶”了一声：“铁镖头和强伯过来了。”
　　知若再次闭上了眼睛，斜靠在旁边的大迎枕上。她要梳理一下所有有形的、无形的资本，计划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任重而道远的报仇兴家之路。她只知道父亲是被陷害甚至谋杀的，母亲的“自尽”也充满蹊跷，但是父亲到底得罪过什么人，是什么人非要置他们一家于死地，却是一无所知。
　　前世的她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父母的异样都没发觉，更别说知道父亲在外与谁交往、与谁有过结了，除了像铁穆远这样少数几个与镇北大将军府走得特别近、时而会留在府里与父亲共酌几杯的亲朋好友。
　　当然，作为尹知若，会认为那些就是与父亲亲近、可靠的人。而作为在商场滚打了十几年的尹惠恩，却是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将来查出仇人就出自那些人中，她也不会感觉奇怪。
　　尹知若叹了口气，在这古代，又是个后院女子，要想查出陷害尹家的仇人，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沙哑而坚定的声音：“请大伯大叔救救我们，带我们去府衙。我凌香儿发誓，我们姐弟俩与这个张婆子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是她什么孙子孙女，只是投亲路过此地，我弟弟又生病了借住在她家而已。”
　　凌香儿？姐弟俩？尹知若募然睁开眼睛，不是那两个人吧？还是这么巧同名同姓？
　　马车外又传来破罗一样的哭嚎声：“老天啊，怎么不劈死这不孝的死妮子啊？”
　　接着又有俩三个男人的声音在附和：“是啊是啊，大妮你实在不该，怎能不认亲生祖母，真是大逆不道！”“跟她多说什么？绑回去就是，别扰了人家的行程。”
　　那个凌香儿的声音再起：“不是，不是，你们相信我，不要让他们把我和骞儿抓回去，他们要把我和弟弟卖去那肮脏地方。我有户籍书和路引，可以证明我们根本不是这儿的人。”
　　有人似乎慌了：“快绑走，快绑走，这个死大妮疯魔了。”……
　　马车里的知若却是怔住了，骞儿？六年后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凌子骞？真是他们吗？
　　马车外，一向侠义的铁穆远皱紧了眉：“几位，既然这小姑娘说有户籍书和指引，不如让她拿出来看看？当今朝廷可是严厉禁止拐卖良家女子和孩子的。”
　　铁穆远身上有一种威严的气势，加上贵气的马车、长长的队伍，让几个农户打扮的人有些生畏。站在中间揪着凌香儿的老太婆短暂的慌乱之后却是“嗤”了一声：“狗屁户籍书！你拿出来呀。遭雷劈的小贱货，还敢在这瞎忽悠人。”这两姐弟带的包裹和身上的衣服早被她搜了个遍，除了几件衣物、两本书、一根银簪子、还有几个碎银子十几个铜钱，屁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户籍书和路引？
　　“你先放开我，”凌香儿瞪着那个张婆子，“否则我拿出来被你夺了怎么办？”像这样不要脸的无赖，她真的不得不防。
　　张婆子怒吼：“你个死蹄子，小贱货，我放开你你可不就跑了？有就快点拿出来，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
　　铁穆远看着被阿祥半扶半抱着的、还在昏迷的小男孩，冷声道：“别说这姑娘的弟弟还昏迷未醒呢，这么多人在这，就算她想一个人溜走，也不太可能吧？”口口声声小贱货，有这么骂自己亲孙女的吗？还没看到户籍书，铁穆远已经开始相信凌香儿的话了。
　　铁穆远的小厮阿武和阿亮走了过去，阿武轻松拉开了张婆子的手，隔在了她们之间，阿亮则护在凌香儿的另一边，一副防备有人抢夺东西的姿态。他们长期跟着铁穆远在外面，见的事多了。同铁穆远一样，他们这会儿都看出了端倪。
　　跟着张婆子来的那几个汉子见阿武二人这阵势，有些软脚了，面面相觑，然后……当然只能盯着凌香儿的手，期望她只是虚张声势，拿不出东西来。
　　凌香儿暗暗庆幸自己姐弟应该有救了，看铁穆远的样子，只要她拿出路引，一定不会冷眼旁观，会帮助他们姐弟的。有阿武和阿亮护在两旁，她不担心拿出路引会被抢走，张婆子的那几个侄儿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乡野**罢了。
　　如此想着，凌香儿赶紧取下右手腕上黑色的大木镯子，转了转旋开，镯子竟然是中空的。张婆子和她身后的几个男子都愣住了，不禁大为懊恼，他们怎么会想到那镯子暗藏玄机？这个死丫头太狡猾了，竟然把东西藏在镯子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银票什么的？可惜这会儿，他们实在没胆子抢啊，那两个小厮打扮的人一看就是会武的。
　　凌香儿从镯子里取出细长的纸卷，小心展开，递给铁穆远。铁穆远一看，果然是官府开的路引，颍州梅县凌香儿、凌子骞，姐弟俩。
　　“阿武、阿亮”铁穆远沉声道，“你们带两个人送凌姑娘姐弟和这几个人去一趟州府衙门，带上这份路引。”
　　还未等阿武二人应声，那三个汉子赶紧求饶“误会，误会，与我们不相干啊，”说完呼啦一下拔腿就跑得不见人影，生怕有人会抓住他们似的。不跑能行吗？平头百姓最怕去的地方就是官府。
　　张婆子见侄儿都跑光了，暗骂一通，有心想跟着跑，无奈双腿不听话，“叵”地一下软瘫在地大声哭求：“凌姑娘……凌姑娘你饶了我吧……还给你，这簪子还给你，荷包也还给你，你们……你们在我家吃住这么多日，我老婆子就不收钱了……你饶了我吧……呜呜呜……我不要去官府……不要……”一边哭得眼泪鼻涕稀里哗啦，一边从怀里往外扒拉东西。


第10章 偶遇（2）（11月2日补更）
　　铁穆远看着凌香儿：“要不要去官府，凌姑娘你自己决定吧。”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路人而已，仗义相助是应该的，再多的就没必要了。
　　凌香儿年龄不大，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却是个果断的，闻言点点头，对张婆子道：“你走吧。”她也不想去官府那种是非之地。当然，银簪子和荷包都是她的，自然先收起来了，骞儿看病还不知道这点银子够不够呢。
　　张婆子如闻天籁，赶紧滴溜溜地爬起来，往自家的方向跑，没跑出多远，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拉到一溜大树后，正想尖叫，嘴被掩住了，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姑别叫，是我们。”
　　张婆子定了定神，压低嗓子骂道：“二狗子？好你们三个狼心狗肺的，不是你们整出那歪主意我会要卖掉那两姐弟吗？出了事你们一个个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二狗子嘿嘿笑道：“哪能呢？那不是什么权……呃……权什么之计么？我们仨这不都在这儿等着姑？姑是女子，又上了年纪，即使去了官府，人家也不好太为难。我们仨可就不同了，到时候不是谁都跑不掉？”
　　张婆子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刚才二狗子三人在，那个凶巴巴、冷冰冰的男人直接就要送他们去官府。侄儿们一跑掉，他也不坚持了，只是让那死丫头决定。
　　想通了，也不生气了，毕竟，自己以后老了还要靠几个侄儿。遂虎着脸道：“那还不走？杵在这等人家反悔再来抓你们？”
　　“嘿嘿，姑可不能走，”二狗子双眼闪着精光，“那些人一看就是赶路的外地人，他们走了，那两个个死丫头死小子可不就没人管了，多可怜啊！你这个做祖母的可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被撇在这不是？”
　　张婆子一拍大腿，兴奋地咧开嘴晒出满口黄牙。可不是？那么长长的队伍少说也有二十辆马车吧？那些人应该是赶路搬迁之类，哪有功夫管凌香儿姐弟？那两个小贱皮子生得好，可能卖个好价钱。
　　如他们所愿，不远处的官道上，铁穆远对凌香儿道：“他们已经走了，小姑娘你赶紧带你弟弟去找个郎中看看吧，我们也要赶路了。”到了庄子上安置好，他要问清楚尹知若将来的打算，最好还要找人打听一下京城里的情况。
　　凌香儿从阿祥手里接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但仍然迷迷糊糊、还在发热的弟弟凌子骞靠在自己身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铁穆远和强伯转身去安排继续上路了，只好闭上嘴，扶着弟弟准备退到旁边。
　　突然，马车门打开，如冬探出身来：“铁镖头，强伯，姑娘说如果凌姑娘有需要的话可以同我们一起去庄子上，待她弟弟病好了再离开。”
　　“这……”强伯皱了皱眉，这姐弟俩虽然看着是挺可怜，但是不知根不知底的就这么带回去，似乎不是很好啊，他们尹家现在本来就自顾不暇好吧？
　　铁穆远也不太赞成，他们常年在外，经的事情多，防备心不能不重。同情心起时出手相助一下无妨，却知很多时候看着可怜的人未必是好人。比如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睛里似乎不是那么单纯，心机也不简单。懂得将路引藏在木镯子里，还特意撞上他们的马车，刚才还求他们帮忙去官府报案呢，转而又放过了张婆子……
　　凌香儿听到如冬的话却是满脸惊喜，顾不上铁穆远和强伯脸上明显的不赞成，赶紧扶着凌子骞跪下：“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待我弟弟子骞的病一好，我们立即离开，一定不会多叨扰。”
　　果然是凌子骞吗？知若暗暗点头，一个人重名很正常，姐弟俩刚巧都同另一对姐弟重名就太……不太可能把？而且根据如春的描述，年龄上也是差不离。
　　强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对车里道：“姑娘，凌姑娘的弟弟正患高热，需要看郎中。我们初到庄子上，人生地不熟，又是在郊外，也不知到哪里找郎中，只怕会耽误了。”
　　凌香儿看了看自己弟弟红红的小脸，眼里的喜悦黯淡了下去，骞儿的病确实不能再拖了。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带着骞儿，很容易被有歹心之人盯上，比如张婆子不就是？所以她才希望能跟着这些人。
　　车里再次传出知若的声音：“无妨，先行的牛三他们也来了三四个月了，应该知道去哪请郎中，何况还有桂妈妈在？”桂妈妈是知若的奶娘，精通药理，医术虽然不精，但普通常见的一些病症配些药还是没有问题的。
　　桂妈妈有一个女儿前两年随着新婚的夫君回弼城老家，两个月前生了一个儿子，桂妈妈到弼城看望女儿，然后直接从弼城到洛城来，听说已经到庄子上好几日了。
　　按照事先的安排，今早桂妈妈应该到城外与知若会合，然后同知若一起进尹家的，结果只来了一个报信的小子，说桂妈妈一早出门的时候意外地把脚扭伤了，只能等养好后再进侯府。
　　想到桂妈妈，知若的心里又是不由自主地抽痛。前世，养脚伤养了十多日的桂妈妈要去庆元侯府，没想到下车买一包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却意外地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疯马给踩死了。
　　如今有了尹惠恩思维的知若却不会相信这么多“意外”了，她相信，这些所谓的意外只怕是人为的，只因为有些人不想让桂妈妈留在她身边。
　　马车外，听了自家姑娘一番话的强伯还没来得及张口，又听到知若继续道：“桂伯、铁叔叔，你们觉得那些人会甘心离开吗？如果凌姑娘姐弟再落入他们之手，岂不更惨，只怕户籍纸和路引都要没了。”
　　强伯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人将凌香儿姐弟带去后面的一辆马车，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婆子几人之前逃跑的方向。
　　铁穆远也笑着摇了摇头，跨上自己的马，暗苻姑娘家总是心太软，不过，有颗良善之心总好过冷漠狠毒不是？


第11章 变了（1）
　　马车继续前行，如冬感慨道：“那凌姑娘真漂亮！”自家姑娘也是个大美人，但那凌姑娘小小年纪，身上就有一种说不清的妩媚的味道，连女人都不由地想多看两眼，再过两三年长开了如何了得？
　　如春也点头：“确实，虽然她在脸上刻意抹了那么多黑灰，还是挡不住。”她身边那个10岁左右的弟弟也是漂亮的紧，这样两姐弟单独上路，不被人盯上才奇怪。
　　知若嘴角弯了弯，能让皇上做出冒天下之大不讳强抢侄儿侧妃、曲里拐弯将其接进宫里为妃，接着独宠**，几乎没让皇后和三千嫔妃成为摆设的容贵妃能不美吗？
　　更让人感慨的是，那两姐弟虽然有个渣爹和面甜心苦的狠毒继母，虽然在乡下庄子里长大，却都是才貌双全。容贵妃的弟弟凌子骞不但是大郢朝历代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还是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如春二人见知若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她们看来，刚刚听闻噩耗、又遭和离的姑娘自然是情绪低落的，自己都彷徨无措，又哪里有心情管别人漂亮不漂亮？
　　一行人马突然到临，尤其本应该在庆元侯府成亲的大姑奶奶竟然被“退”回到陪嫁庄子来，庄子上顿时人心惶惶，连庄头齐伯都不镇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成亲第一日就和离了？他要不要马上让人送信回京？
　　知若却是一脸平静：“齐伯，尹家出事了，父亲母亲都没了，你让人将庄子上喜庆的东西都取下吧。另外，你同强伯、强婶辛苦一下，尽快安排好大家的食宿，包括铁叔叔镖局的人。我洗漱更衣后先同铁叔叔谈一些事，用完饭后再找你们，庄子上的所有管事都要到。”
　　齐伯脚下一颤，差点将自己绊倒，只是，对上知若那坚定的、带着上位者威严的眼神，下意识地赶紧应了：“姑娘，您和身边近身侍候的人就住在靠近梅林的那个有二楼的观梅院，那里本来就都收拾齐整，备着给您过来小住时用的。铁镖头和镇远镖局的人可以住在客院观澜院，其他人都同我们一样住在前面。”这个庄子很大，不但有主人住的二进院子观梅院，一大一小两个客院，前面还有两个跨院和三大排平房，供庄子上的人、还有佃户居住。
　　强婶也道：“姑娘不用担心，住处由齐伯和我们家这口子去安排。餐食，老奴已经让人去整治了，挑简单快捷的上，很快就能弄好。还有，那凌姑娘姐弟也让人先领去桂妈妈住的屋子了。”
　　知若点头，这三人都是跟了母亲芊昕郡主二三十年的老人，很可靠，也很能干。
　　看着知若上了小轿前往观梅院，齐伯才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大姑娘怎么变了？”一身气势倒是越发像郡主了。那时，大将军王父子二人皆为了保护先皇而牺牲，即将生产的夫人悲痛过度提前发动，结果一尸两命，才十四岁的郡主就是这样强忍着眼泪打理父母兄长的后事。
　　强伯、强婶也是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姑娘以前有将军和郡主护着，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不变能行吗？不过老话说的好，虎父无犬子，姑娘是将军和郡主的长女，自然差不了，只是平素里不显现罢了。
　　小轿里的知若隔着小窗子看向外边，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属于自己的这个庄子。确实如传言，很大，也很美。一进观梅院，远远就看到内院里两层楼房的二楼。据说，那是洛城第一座两层楼的屋子，罗大有建这幢“高楼”的目的是居高临下地欣赏梅林。
　　可惜，这会儿的知若没有一点赏梅的兴致。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袄裙、浅青色褙子，就带着如春、如冬去了前院的书房，铁穆远已经等候在那。
　　如冬同阿亮一起守在门口，如春跟了进去。男女大防，虽然铁穆远是长辈，知若还是不宜单独与他共处一室。
　　铁穆远正要开口问知若今后的打算，知若却已抢先开口道：“铁叔叔，我要回京接弟弟妹妹，明早就出发，您能不能留下一些人护送我？到时候还送我们回到这里。”
　　铁穆远一愣：“大侄女，你弟弟妹妹他们恐怕已经……”
　　知若摇了摇头：“没有。铁叔叔，我昨晚梦见我爹娘跟我说，有人陷害他们，还说那些人拿不出证据，没法定尹家的罪，让我回京去接弟弟妹妹。”
　　铁穆远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一旁的如春也是不敢相信，可是又有些意动。如果真是将军和郡主托梦，姑娘今日的表现就不奇怪了，难怪姑娘对燕妈妈的劝说无动于衷。如果姑娘做了妾室，“不出门不见外人”的，怎么回京去接人？更别说以后还要教养弟妹了。
　　知若继续道：“是真的铁叔叔，我吓醒时也是不敢相信，因为感觉不吉利也不敢说。直到庆元侯爷说了我爹娘的事，我才想到他们昨晚应该是托梦给我。铁叔叔，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昨日爹娘……，昨晚我就做了那样的梦，不是托梦是什么？再说了，不管他们在梦里跟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都一定要回京城一趟，否则万一弟弟妹妹原本有救，却因为没人照应有个什么闪失，我就后悔莫及了。”
　　铁穆远呆怔了好一会儿，过世长辈托梦给儿孙的事不是没有听说过，可是这样的托梦，也……太玄乎了吧？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相信什么鬼神、托梦之说的。而且事关手足弟妹的生命，确实如知若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铁穆远想了想，决定道：“我护你回京，如果你弟弟妹妹真的......没有受到牵连，我送你们回来后再转去禹州。”尹诏对他有恩，且这么多年交情堪比亲兄弟，就算回京救不了他的其他几个儿女，能保护知若周全也算对他们夫妻有个交代。至于老家祭祖的事，时间还没那么紧，先让阿武过去帮他张罗一下也可以。


第12章 变了（2）
　　知若大喜：“真的可以吗？铁叔叔此次是要回禹州修祠祭祖的，会不会耽误了？”
　　能有铁穆远亲自护送自然是最好，铁穆远交游广，在权贵圈中也有不少关系。知若此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有这位世叔照应能省很多心，不怀好意的人也会多少忌惮一些。
　　“无妨，”铁穆远摆了摆手，“阿武可以先代我将一些东西送过去，很多事都是早交代好的，我晚到十天半个月问题不大。”
　　“多谢铁叔叔，”知若万分感激地福了个礼，自古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何况尹家摊上的是涉嫌谋逆的罪名，还扯上了废太子，有几人愿意冒险走近？不过，明知道自己单独回京和有铁穆远相护的天差地别，知若不会矫情拒绝，她从来就不是个会盲目逞强的人。至于铁穆远的恩情，以后总有机会报答。
　　既然决定了要护送知若返回京城一趟，铁穆远也就不再问她将来的打算什么的，还是到时候看情况再议的好。
　　尹诏除嫡长女知若外，还有四个孩子，嫡长子尹明泽，今年十三岁；次女尹知卉，十二，庶出；次子尹明辉，十一，庶出；幺女尹知萱，才六岁，嫡出。
　　如果那四个孩子真能安全找回来接到洛城，知若肩上就多了很多责任。但同时也多了将来的依靠，娘家有兄弟没兄弟是有很大区别的。
　　“大侄女，既是这样决定了，一切等从京里回来再说。”铁穆远一向是个爽利干脆的人，“用了饭，我要出去一趟，瞧瞧能不能先探些消息。你这边也做做安排，看看带哪些人回去。”这一趟自然不能带太多人，不引人注意才好。
　　知若连忙应下，再次躬身谢过铁穆远：“是，我带两个贴身侍候的丫鬟和几个得用利索的人就好。我爹娘将京城里的一些产业也给我做嫁妆了，这趟回去也要顺道处理一下。”尤其那两个旺铺还是盘出去为好，尹家出事势必会影响店铺生意，不如租出去至少可以稳收一笔不小的租金，还不用操心。这一世，绝情的叔婶不要再想从她这里占到任何好处。
　　突然，知若的眼神凝住，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很明显，二叔二婶也“预知”了爹娘会出事，否则怎么会早早收买了燕妈妈，同秋家狼狈为奸？前世，据如冬意外“窃听”到的消息，京城里的那两个店铺和一个大庄子到了二叔手上，据说季氏和二婶叶氏还因为她嫁妆中的几件绝品古董字画和一套菊瓣翡翠茶盅差点闹翻。
　　那么，二叔二婶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还知道不会牵连到他们那两房？
　　是爹娘说的？可爹娘连她都没有告诉，真的会跟二叔二婶商量这样仅凭“预感”而来的事吗？
　　外人都道镇北大将军府兄弟妯娌和睦，分家不分府，和乐一片，前世的知若也这么认为，但“尹惠恩”整理了一下将军府种种生活片段的回忆，却完全不这么看。
　　正赞许地对知若点点头，准备走出去的铁穆远一愣：“怎么了？大侄女”这孩子是想到什么了吗？
　　知若回神：“没，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到，秋夫人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二婶，呃，也就是她的嫡亲表妹？莫不是也有什么人托梦告诉她了？铁叔叔，这是不是说明泽儿他们四个真的不会有事？”
　　铁穆远脚下一个踉跄，也托梦？昨晚什么日子？阴间大节日？一个个都跑来托梦了不成？真是孩子气的傻话！
　　不过，还真是哈，他听自家夫人说过，尹家二夫人叶氏是庆元侯夫人季氏的嫡亲姨表妹，且叶氏自小寄居在季府，俩人一起长大、情同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若是真如庆元侯收到的飞鸽传书所说，尹家是谋逆大罪，几个孩子和姨娘也都收监了，那尹诏的两个弟弟一家必然也会受到牵连才是，季氏却一点也没有担心叶氏，着实说不过去，谋逆大罪满门抄斩可是很正常的事。除非，他们也已经知道了尹诏的罪名没有定下，祸不及家人。那么，他们怎么还要逼知若选择为妾还是和离？太不是东西了！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铁穆远更是相信了知若的“托梦”之说，相信尹家那四个孩子应该可以接回来，心里不由地轻松了一些：尹诏能保下两个儿子自然是可喜的，香火继承可是大事。而谋逆罪名不能定下，知若的亲事也就没那么困难。
　　至于庆元侯府到底知道多少，季氏为什么不担心尹二夫人，现在去研究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知若和离已经是定局，秋家如何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好在知若是个清醒孩子，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自甘为妾。
　　铁穆远一挥手：“那样最好，至于秋家那些人的事，你就不用再多想了，自此之后便是陌路人。”
　　知若“嗯”了一声：“是，铁叔叔，我记住了，你去前面用饭吧。”本来齐伯说让人送饭到观澜院的，铁穆远拒绝了，反正他都要出去，到前面吃更便宜，而且他出门在外都喜欢与镖师们一起用饭。
　　铁穆远离开没一会儿，给知若准备的餐点就送来了。厨房临时赶出来的菜式虽然简单，却并不简陋寒酸，板栗烧肉、雪菜黄鱼、清蒸肉末蛋、姜汁白菜、梅花豆腐、还有一碗火腿鲜笋汤，都是食材简单容易找、又不需要过于费时的菜，但味道极好，荤素搭配也得宜。送饭过来的婆子说，前面开了三大桌，也是同样的五菜一汤，正吃得热火朝天。
　　知若再次感叹父母对她的疼爱，给她带来的人大多是忠心能干的。即使尹家遭巨变，前世的她自甘作贱为妾，卖主求荣顺从秋家的也是少数，否则季氏也不会卖了那么多人，甚至为了遮掩秘密打杀了好几人，比如齐伯和强伯强婶。说起来倒是她对不起这些忠心为主的家仆了！


第13章 变了（3）
　　十多个各级管事分成两排站在知若面前，脸色各异，甚至，精彩纷呈。
　　知若端着一杯茶细抿，眼尾的余光迅速在那些人脸上转了一圈。看来大家已经讨论过不少了，庆元侯府里发生的事这会儿应该众所周知了吧？有人一脸焦虑，有人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怜惜，有人明显开始不安分了，眼眸骨碌碌地转着算计……
　　知若放下茶杯：“今天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尹家现在不再是风风光光的大将军府，我也不再是庆元侯府世子夫人。各位都是我爹娘给我的老人，至少也是在尹家长大的家生子，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有想离开的，现在提出来，我不但无偿放了你们一家的身契，还一户给一百两的安家费，也算是全了你们同尹家、同我爹娘的情分。”
　　说到这里，知若故意停顿了一下，再次扫视了一圈，果然，有人脸上露出了惊喜。还有俩人眼中竟然闪过鄙视嫌弃之色，想是嫌那一百两太少吧？
　　知若心中冷笑，要知道，在大郢，一百两银子足够置办十几亩田地加一两头耕牛，或者在一般的城镇、县城买一座不小的、足够七八口人住的院子、或者一个小店面。而一户普通人家一家人的日常开销一年也只不过二三十两银子。就是前面这些管事，他们的卖身银子也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两，如果是一般的丫鬟小厮就更少了，不过十两左右，马上便能得用的十一二两，小一些的七八两，甚至更少。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平日里都是任劳任怨的忠仆形象，一旦遇上事，压不住真面目，高低立现。
　　而如夏的爹牛三就是那两人中的一个，他媳妇刚刚带回如夏的话，说姑娘变了，好像一瞬间换了个人，竟然想都没想就坚持要和离，还对燕妈妈冷嘲热讽。而他虽然有些惊讶知若会选择和离，却也没怎么在意她会有多大的变化，只觉得如夏是大惊小怪。
　　人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一个被保护得太好、没有主见又天真的女子，一下子又会变成多厉害？瞧瞧，竟然一百两银子就想打发人？在这样一个肥产的庄子里做管事，主子又不精明，只要头脑活泛些，随便弄弄，几百两银子不就来了？要走也要多弄些银子再走不是？
　　要说以前，无论如何还要担心姑娘那个厉害的娘芊昕郡主。现在，呵呵，怕什么？本身傻不啦叽，又没有娘家婆家可依靠的姑娘还不好忽悠？
　　哼，唯一可恼的就是那个油盐不进、傻里八愣的齐大山（齐伯）占着庄头的位子，压在他上头，让他不得不缩首缩脚，增加了很多麻烦。好在他女儿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看看能不能常常吹点风，想办法将齐大山弄下来才成。
　　不知是不是太“无畏”了，牛三脑中这么想着，带着怨恨之意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齐伯，刚巧不巧地被知若正在“巡视”的视线抓到。
　　知若状似垂下的眼眸里一道狠厉掠过，幽幽地继续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如果现在不走，留下以后又犹犹豫豫、不安份，甚至做出什么欺主、卖主的事来，绝不轻饶，一家大小统统卖到最低贱下等的地方去。到时候谁都不要再跟我提什么老人、情分之类。所以……你们现在务必要想好了！机会可只有一次！”
　　知若的语气愈发坚定而冰冷，让一众人生生打了个寒颤。有人眼中甚至闪过惊恐，这还是那个温婉好说话的大姑娘吗？怎么倒像是芊昕郡主了？不，好像比芊昕郡主更犀利。
　　有人开始动摇了：也是，他们中有多少人能够经常接触到姑娘？都说姑娘没用，耳根子软，好说话，可那都是没事的时候啊，能不装温婉？现在自己当家，马上开始发威了不是？
　　站在最前面的强伯和齐伯却是满脸欣慰，姑娘真是长大了，这样处理让人无可挑剔，一番话也说得漂亮。尹家经历这么大的事，人心难免异动，而那些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强留下来也只是隐患，不如趁早让他们走的好。就算不走，这样严厉的一番敲打也能起到震慑作用，将来若真的发现什么，严惩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知若话音落尽，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大厅里出奇地安静，这会儿哪怕只是一根绣花针落到地上，估计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知若也不着急，悠闲地“欣赏”着手中上好的青花缠枝纹茶盅。她真心希望自己以上那一番话能让那些无心跟着她或者压根不看好她的人能够主动离开，这样对彼此都好，她也不想多费心在那些人身上不是？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姑……姑娘，我……我们一家本就有意赎身回……回南边去……”正是刚才眼露嫌弃之色的另一人。
　　知若微微一笑：“准，我晚些让人将你们的身契交给齐伯，齐伯会帮你们办好手续。齐伯，要走的人，除了每户一百两银子外，他们自己的私物、家当、得的赏赐，检查之后，只要没有太大问题都可以带走。办好手续的人，三日之内必须离开。强婶，这三日，你带两个人帮忙齐伯一下。”
　　齐伯和强婶连忙躬身应了，他们很开心的是，姑娘丝毫没有担心他们也会动走的念头。当然，他们两家也完全不可能背叛姑娘、或着离开姑娘。他们都是跟着芊昕郡主嫁到尹家的，郡主信任他们才会让他们继续跟着姑娘。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且姑娘的态度完全不似作伪，左思右想之后，又有俩人鼓起勇气站了出来。虽说“宁做贵家仆，不做贫家主”，但现在尹家已经风光不再，而他们自己也攒了些银子，加上姑娘赏的一百两安家费，恢复自由身再置办些私产田地，回到农村老家也算小富人家了不是？
　　见没有人再出声，知若似不经意地看了牛三一眼：“牛叔，听说你很期望儿孙中出一个能中举的读书人，这次可是最好的，也是唯一一次机会哦。”奴籍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第14章 变了（4）
　　牛三呆怔住了，张得圆圆的大嘴忘了收回。姑娘怎么知道的？他只是夜里跟自家媳妇唠叨过，连儿子女儿都没有说诶。
　　牛三的祖上也是读书人，就生活在这洛城的郊县。不过牛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他祖父那一代，考了个童生，就死活再考不上秀才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媳妇都扔下孩子跑了。实在穷得不行，又不想种田做苦力，正好准备迁进京的尹家要买几个认字识数的下人，牛童生再三权衡之后，托了做牙婆的远房表嫂，这才带着一子（牛三的爹）一女进了尹家为奴。
　　牛三的心里一直有着不一般的“书香门第”情节，这次费尽心机争取到全家跟着尹知若的机会，就是觉得尹知若性子好糊弄，又有女儿如夏“近水楼台”，大把挣几年银子后，夫妻俩带着两个儿子赎身出去，将聪慧的小儿子和以后的孙子们供出来（在大郢朝，即使昨天还是为奴，只要今天脱了奴籍就能参加科考），再有如夏在庆元侯府里照应，说不定他以后也能弄个老太爷当当。
　　可是他一直是个谨慎人，这样的想法连儿女都没有透露过，更别说让别人知道了，姑娘又是从何“听说”的？这样的“突然袭击”让牛三完全懵了，不知道反应了。
　　其实知若还真是猜的，随口忽悠而已。前世，如夏似乎很得季氏信任，后来还成了这个庄子的庄头娘子，而她的父母弟弟几年后都赎身出去，据说她那最小的弟弟还真是读书的料，脱奴籍没几年就考上了秀才。再后面有没有真的中举，甚至中进士，就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随口的这么一试探，就让牛三露了底。见到牛三这副样，在场的人都惊觉原来牛三竟然有这样的“野心”。可是，既然想赎身，这会儿姑娘主动放人，不但不要赎身银子，还给一百两安家费，怎么反而不走了？
　　牛三也总算醒神回来，抓住了知若话中的重点：“唯……唯一的机会？”
　　知若似笑非笑地肯定道：“是的，唯一的一次机会，你们这些人若决定留下，以后就别想再有机会赎身了，所以一定要想好了才好。”她没有说，也不可能这会儿说的是，这些人里若都是好的，有需要，她以后还是可以无偿脱了他们的奴籍，不用赎身。
　　牛三宁乱了，先前已经被知若那番恶狠狠的话震撼得有些不托底，这会儿更不敢去怀疑知若口中“唯一的机会”。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如夏说的不错，姑娘真的是变了，不，何止变了，简直换了一个人嘛？
　　现在怎么办？灵邑寺的和尚说了，他那六岁的幺子牛家宝可是文曲星下凡，他们牛家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家宝身上了。可是，现在离开尹家，他们靠那点积蓄和一百两安家费可以撑多久？供一个人读书可不是开玩笑的，私塾束修、笔墨纸砚哪样不用花银子？还都是大银子。
　　而他和媳妇在尹家都是管事，女儿是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十五岁的大儿子也在等着到姑娘的嫁妆铺子里学做伙计。一家几人活轻松，例银高，吃穿用度都比那些小户人家好，要是贸然出去了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何况他还指望着在这庄子上猛捞几年，至少攒个两三千两银子再赎身出去不是？他们一家可都不是能吃苦耐劳的人。
　　牛三的脑海里飞快地运转着，他在衡量他们一家有多少“资本”能够在几年后让姑娘会为他们网开一面。否则，就是他弄到再多银子，脱不了奴籍也无法光宗耀祖不是？
　　知若在二十一世纪的商战中可没少玩心理战术，一看就知道牛三在想什么，冷笑一声：“尹家虽然不再风光，我尹知若的地方也容不下三心两意的奴才，不是谁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若不是看在你们是尹家家生子的份上，像这样存了异心的奴才，我直接发卖了就是。齐伯，牛三一家的手续也一起办了吧。”
　　齐伯立马“诶”了一声应下，这牛三花花心事多，尤其来洛州的这几个月，可是在私底下做了不少事，明显就是冲着他这个庄头的位置。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计较罢了。他们都是姑娘的陪房，刚来就内讧丢的可是姑娘的脸，给姑娘惹麻烦。
　　既然牛三存了大心思，本就有赎身的打算，确实不宜再留下，姑娘还肯放他们身契已经是仁慈了，更别说还给安家费。不过，齐伯有些奇怪，姑娘是如何知道牛三隐藏这么深的心思的，却没告诉将军和郡主？莫不是这三日在路上才知道？如夏不小心透露了？
　　“姑娘……姑娘……”牛三夫妇俩“叵”地瘫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嘴里喊着“姑娘”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真的不想现在就离开啊，可是姑娘的意思，再不走是不是就要发卖了他们？哪里还敢吭气？
　　牛三恼怒地瞪了他媳妇一眼，不会是她忍不住告诉了女儿如夏，然后被如夏不小心暴露了吧？现在姑娘不知被什么鬼上了身，如此难搞，他们全无选择了。强辩说没有那心思，发誓一辈子给姑娘为奴为婢？那他牛家的“文曲星”怎么办？“光宗耀祖”怎么办？
　　被瞪的牛三媳妇委屈极了，她一向嘴紧，没影的事哪里敢透露丝毫？连自家闺女都没有说呢。倒是牛三，一天到晚看着家宝在写字就得意，不会是什么时候多喝了两杯，吹牛时无意间透露了吧？
　　知若没有理会他们，冷冷地又扫视了众人一圈：“你们都想好了吗？还有人决定离开吗？”
　　众人齐身应道：“奴才（奴婢）不会离开，也从没想过离开。”
　　“那就好，”知若顿了顿，“只要你们是真心留下跟随我的，日后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了大家。齐伯，京里跟来的其他所有人，也是同样的两种选择，凡是想离开的，今日之内必须报到你那里，也是三日之内办完手续离开。今日不提出离开，以后被查出行不规矩、背主之事的，一律严惩不饶。”
　　齐伯点头应了，今日的姑娘真是让他倍感欣慰，将军和郡主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第15章 回京（1）
　　齐伯、强伯、和强婶被留了下来，其他人各回各位，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众管事走出观梅院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缓不过劲来。他们到这会儿也不敢确定，刚才那“软硬兼施”，硬的够狠、软的也够狠的狠厉主子，是否真是他们中不少人看着长大的天真温婉的大姑娘？那眼神、那气势，活脱脱又一个芊昕郡主。
　　不过，呃，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主子能像芊昕郡主那样能干的话，他们做奴才的可不也跟着沾光享福？
　　富贵富贵，尹家没落，地位不再“贵”了，但大姑娘有多少嫁妆他们都估不出来，只要姑娘不胡乱败家，尹家就还是大富之家不是？他们又何必做个背主的小人？外面的生计真的那么容易的话，他们或者他们的父母当年又怎么会卖身为奴？还是本本分分地跟着大姑娘为好。
　　大郢朝最讲究忠、义、仁、孝，在主家遭难的时候离开，就是背主，而做过背主的奴才，以后到哪里都难以让人信任，甚至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里，他们看牛三夫妇俩的眼神就带上了不屑。
　　“牛三、牛三嫂子，恭喜你们了，以后你家要是真的出了举人老爷，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
　　“就是就是，瞧瞧大姑娘对你们多好，以后真的成了官家，可要报答大姑娘才是。”
　　……
　　牛三二人的脸几乎憋成了便秘色，敷衍了几句，赶紧逃之夭夭。可惜还没走出几步，闺女如夏欢快地追了出来：“爹、娘，听说姑娘放了我们一家的奴籍是不是？我们以后不再是奴婢了是不是？”如夏真的很开心啊，她的相貌、气质、女红都不差，甚至胜过不少出身世家的庶出姑娘，就是心计、聪慧，也要胜过她家姑娘许多呢。
　　有人咯咯笑道：“可不是？如夏以后也是小家碧玉了，恢复自由身后，只怕门槛都要让媒婆踩坏了，哈哈哈。”
　　“李婶，”如夏一脸娇羞，心中却是大以为然。脱了奴籍她就是良家女子，凭她自身的条件，嫁一个殷实之家做正妻肯定没有问题。即使入官家为妾，那也是良妾、贵妾，岂是丫鬟抬起来的姨娘能比的？
　　牛三看着如夏满脸的喜色，更加觉得是她泄露了牛家的大秘密，破坏了他的计划，若不是这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都想一巴掌甩过去了。当下强压着怒火，冷哼一声，走了。
　　牛三媳妇暗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侍候姑娘吧，总要等办好了手续。”好在因为牛三早早存了赎身的心思，他们家这些年使劲攒下了两三百两银子，还有如夏得的一些金银首饰的打赏，加上姑娘承诺的一百两安家费，也算颇有些家底了。
　　回到牛家村后买地建屋、再买些田地赁出去，温饱生活是不成问题的，或者还可以做些小生意。唉，只是原本想着让家宝进侯府给哪个小少爷做书僮之类的蹭蹭学，现在只能花银子送去学堂了。
　　如夏哪里想的到她爹娘心里的失落？仍然开心道：“姑娘说现在开始不用我侍候了，让我自己整理衣物什么的，还说我今晚就可以同你们一起住，准备离开的事。”
　　牛三媳妇一愣，心中苦涩，姑娘这是厌恶了他们，防着呢，她还怎么指望姑娘能额外给如夏这个贴身大丫鬟一笔大赏赐？
　　要走的人知若不会去操心，她相信齐伯和强婶会处理好相关事宜。她这会儿正在同强伯强婶和齐伯商谈她明日进京的计划。当然，托梦之说必然要重复一遍。
　　齐伯三人听到说其他几位少爷姑娘有望接过来，自然是喜出望外。尤其是两位少爷，如果真能保下，不论是对将军一脉的香火继承，还是他们家姑娘以后的依靠，都是好事。更重要的是，如果姑娘的梦成真，就意味着将军的谋逆罪定不下来，那对尹家可是万幸。
　　强伯含泪道：“既然将军和郡主给姑娘托梦了，那一定就是真的。将军和郡主一直以来的人缘都很好，军里更是有许多人是将军的学生，或者是由将军举荐、提拔的。相信他们会站出来为将军说话，也会想法子保住几位少爷和姑娘。姑娘，让老奴随您回京吧。”他曾经是将军府的二管家，迎接宾客、或者每年代主子送年礼的时候，见过不少军中的人，不少人应该能记得他。
　　知若点头：“我正准备让强伯你同行呢，你再挑上几个能力、品性都靠得住、身体强健经得住奔波的人。齐伯、强婶，庄子里的事务就交给你们了。另外，你们要防着秋家，尤其要提防庄子里的人同秋家的人接触。”
　　齐伯二人连忙应下：“姑娘放心，我们晓得，一定会非常谨慎的。”如今庆元侯府在他们心里都是忘恩负义、落进下石的小人。秋家没有如愿将姑娘贬妻为妾，自然会不甘心。既是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防备着总是没有错的。尹家跟着姑娘到洛城来的不少，难免其中有些会被人收买、背主忘义的坏东西，这样的事在京里听多见多了。
　　好在这是大郢首富罗大有建起来的庄子，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庄子外围有很大一整圈高墙，就像是个城中城，几个门都设了包括机关在内的各种防御措施，姑娘住的这个观梅院更是设了地下室、暗室、还有机关。据说那个地下室火烧不进、水灌不进，门和门锁都是由什么千年乌金打造的，除了原配的钥匙，没有其他方式能打开那个门，刚才姑娘的大部分嫁妆就是搬到地下室去的。
　　贴身侍候的丫鬟，知若自然是带如春和如冬，看着显然松了口气的如秋，她掩饰住心中的冷意，淡淡道：“你留下照顾桂妈妈吧，另外，先帮我做四套素净的冬衣，我回来就要。”四个大丫鬟中，如秋的女红是最好的。可是前世，如秋怀上秋逸然的孩子后，不知怎么说动秋逸然，竟然让知若给她的“儿子”做衣服，理由是知若针线活好，刺绣功夫非凡。好在她后来生出的只是季氏嘴里的“又一个陪钱货”，否则还不知道又要怎么使唤知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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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昨天欠的一更明天补，之前还有欠两更也会尽快陆续补上。补完后每日会多更些，由2000+改成3000+。


第16章 回京（2）
　　如秋是绝对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跟着知若回京的，若不是今日知若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她真的很想劝阻这样愚蠢冲动的行为。现在的尹家可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北大将军府，而是谋逆罪人。谋逆啊，灭顶之罪！哪里是可以开玩笑的？
　　在她看来，知若既然侥幸逃出一劫，就应该乖乖地猫在这里低调过日子（反正有的是银子），怎能自投罗网跑回京城去受牵连？就算不被抓起来问罪，那也是千人指点万人非议的好吧？弄不好就被砸一身臭鸡蛋烂菜叶，自古济困解危的少，落进下石的多。
　　听到让她照顾桂妈妈，如秋眼里闪过不屑，不是有小丫鬟吗？哪里用她亲自照顾？在她的意识里，桂妈妈不过是个奶妈，同她这个一向最受宠信的一等大丫鬟地位是一样的。
　　让如秋做衣服她倒是乐意，还有一丝习惯性的得意。她那已经过世两年多的娘原是将军府针线房里手艺最顶尖的绣娘，她三四岁就跟着娘学做荷包、帕子。也是因为这一手针线功夫，以及姣好的容貌和机灵的性子，她才能被郡主选中，做了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
　　姑娘是嫡长女，性子好、天真好哄，出手又大方，能到姑娘院子里侍候的，哪怕是四等粗使丫鬟，也几乎都是管事家的闺女、亲戚之类。只有她，可以说是完全凭着自身条件做到一等大丫鬟。
　　自从六岁到了姑娘身边，她的衣食用物都提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还同姑娘一起学文识字，比小富人家的嫡出姑娘都不差了，这一直是她自豪的地方。
　　只是，唉，原本可以更进一步，等着给秋世子做姨娘的，现在只能图谋着让姑娘给自己指一个有出息的大管事了。
　　这么一想，如秋立即调整了低落的情绪，决定好好做那四套衣服，讨好知若，过后再找机会解释今日在庆元侯府“失态”的事，那么以后她仍然是姑娘身边第一人。没有了芊昕郡主在上头盯着，她这个“副小姐”的日子可不就更好过了？将来再为自己谋一门好亲事，哄一副好嫁妆来，呵呵……
　　不得不说，如秋是一个很知道如何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的务实的人，短短时间内，她又重新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和目标。
　　当燕妈妈听到知若要她跟着回京城“确定消息”之后，却是吓得脸色灰白。没有完成任务，她哪里敢去见叶氏？
　　被人叫过来之前她还正想着如何从知若那里弄到京城几个铺子、庄子、和宅院的地契“将功赎罪”呢。她早就从叶氏的话中知道尹家二房、三房肯定不会受到尹诏的牵连，甚至尹二老爷那五品御史的官职都能继续保住，而尹知若现在却只能是个无依无靠的平民了，自古以来哪有民斗得过官的？何况尹知若还是要躲着人的罪臣之后。
　　所以，只要她能偷偷弄到那几份东西，尹二老爷就一定能将它们“合法”地变成二房的，也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她，将她的身契转到二房去，叶氏承诺过会成全她和叶大管事的。
　　可是现在……现在，尹知若竟然突发奇想要回京，且态度坚决，根本没有准备听她意见的意思，甚至看都没有多看她两眼。
　　她这样回去京城，如何向叶氏交代？叶氏会不会立刻向她追讨她弟弟那三千两银子的赌债？还有，她那八岁的、却丢失了快三年的儿子还在叶氏手上呢。
　　燕妈妈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逼疯了：“姑娘你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置郡主和将军的苦心而不顾非要和离，现在还要回京城去冒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姑娘，听老奴一句话把，你可千万别让郡主和将军死不瞑目啊！”
　　知若强压着怒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妈妈，我找你来是通知你准备随我回京一趟，不是同你商量，更不是听你教训的。你放心，我所做的这一切，我爹娘一定会很欣慰很赞同。反倒是你，午夜时分，会不会担心梦见我娘？”
　　燕妈妈浑身一抖，差点瘫倒：“姑……姑娘，你……你这话什……什么意思？老奴最了解郡主，可都是按照郡主的心意劝导姑娘。忠言逆耳啊！难道姑娘不记得你出门前郡主和将军所说的话了？”
　　知若毫不掩饰讽刺之意地冷笑一声：“行了，你回自己屋子去准备吧，我爹娘可算不到秋家会忘恩负义、贬妻为妾。妈妈却是自小跟着我娘的，我娘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燕妈妈再次被知若脸上的冷意和嘲讽震住了，她是看着姑娘长大的，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脸色，今日的姑娘真是太诡异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如春拉了出去：“妈妈你还是去做准备吧，明日一早我们可就要上路了。就是你不累，姑娘今日也累了，要休息了。”
　　知若则扶着如冬的手进了内室，再没有理会燕妈妈。她留着这个背主忘义的奴才还有用，否则，哼！
　　当晚，铁穆远回到庄子后又见了知若一次，还找来了齐伯和强婶：“洛城知府林大人为人还不错，也曾受过芊昕郡主父亲大将军王的恩，我已经托付过他了。如果有什么难事，或者有人挑衅生事之类，你们可以去找他。”
　　齐伯二人赶紧应了，连声谢过，他们几人今日还在商议，只怕很快就会有不少地痞恶霸山匪之类知道他们家姑娘嫁妆庞大，却没有依靠，钱财招风啊！虽然他们庄子上也有不少侍卫，还有机关，但能抵挡多少批人？土匪怕官，有知府大人照应，自然要安心很多。
　　知若倒是突然认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是在古代，可不是法制健全、治安有保障的二十一世纪，她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丰厚的财产，不异于一个幼童捧着千两黄金。
　　靠人不如靠己，即使林知府报外祖父的恩而多看护他们这个庄子一点，也只能是短期内的权宜之计。要真正保护自己和弟弟妹妹，终究还是要迅速增强自己的力量。


第17章 悔之晚矣（10号补更）
　　庆元侯府里，秋家人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失落、和愤怒……
　　客人散尽后，所有的下人就被赶了出去，只有庆元侯的两个贴身长随守在门口。
　　庆元侯一挥手，桌子上那个青花瓷铃铛盅在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后壮烈地粉身碎骨，同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噼－－－啪－－啪－－－”，让季氏和秋嫣然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秋嫣然首先想到了凰羽翟凤紫金珠冠和尹家的“追日”，自知理亏，但是又委屈万分，嘟着嘴道：“我还不是怕我们秋家的宝贝白白被尹知若那个贱人拿了去，你们也没人告诉我尹家的那块玉佩那么值钱呀。”
　　庆元侯怒道：“是谁让你到前院去的？这个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事了？值钱不值钱都好，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管的事吗？你学的礼仪规矩都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其他不论，就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这一条，以后谁敢上门求亲？还有你季氏，就这么一个闺女你都教养不好，还好意思说一心为侯府为秋家？这还是你亲生的闺女呢。”真是女儿肖母，母亲蠢，女儿更蠢！
　　季氏被丈夫当着儿女的面怒骂，脸上挂不住了：“嫣儿今日是冲动了些，那不是年纪还小吗？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了？你也不要把气都撒到我们母女俩身上。说来说去还不都怪你要装什么仁义，话说得那么满把退路都堵死了。
　　庆元侯更怒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样不要脸面豁出去吗？我们秋家也是名门，是大世家，名声坏了，你让逸儿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又有谁愿意将女儿再许给他？你不是说你那个好表妹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很有把握吗？把握个屁！如果不是你拼命替那叶芳儿吹牛皮，我会失策吗？”
　　季氏讪讪道：“哪有吹牛？你也看到了，那个燕妈妈多卖力，而且很明显，尹诏和芊昕郡主确实将将军府大部分家产都给了尹知若，这还不都是芳儿的功劳？只是尹知若那个贱人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完全不对路了。你之前也见过那小贱人不是？可不就是芳儿表妹说的又傻又天真？”虽然她真的很恼怒表妹，但现在庆元侯发怒到她们表姐妹身上，她也只能先维护着了，日后定要找叶芳儿算账才是，害得他们庆元侯府鸡飞蛋打。
　　“又傻又天真？”庆元侯嗤了一声，“我看你们才是又傻又天真吧！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芊昕郡主那么精明泼辣，怎么可能将嫡长女教养得又傻又天真？只怕是人家早早就防着叶芳儿，让她根本探不到什么底罢了。”早知道尹知若这么厉害，就是留着做世子夫人有什么不行？真能像芊昕郡主那么能干精明的话，再加上惊人的嫁妆，对秋逸然同样是助力。
　　季氏好似突然被当头一棒敲醒，对啊，尹家二老爷和芳儿早就觊觎长房的财产，可惜尹诏刚成亲尹老将军就做主分家了，虽然是分产不分府，但二房、三房除了能蹭吃蹭喝蹭些礼品外一个铜板也沾不到。尹老二和尹老三都没有什么大出息，能在现在的位置上（一个正五品御史，一个只是礼部里当差的七品小官），还不都是靠着尹诏？而叶氏和三房的夫人许氏，都没有多少嫁妆，同芊昕郡主当年的庞大嫁妆比根本是天上地下之别，更没有芊昕郡主的聚财能力，自然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了。
　　觊觎久了可不就容易露出马脚？尤其是在芊昕郡主那样一个人精面前，哪里瞒得住？只怕真如侯爷所说，芊昕郡主早就防着芳儿了，刚好芳儿同她又是关系非同一般的嫡亲表姐妹，所以芊昕郡主故意误导了芳儿，好让尹知若嫁到庆元侯府后扮猪吃老虎，对付她这个婆母？
　　高啊！恶毒啊！这才像是那芊昕郡主能做出来的事嘛。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季氏终于为自己和表妹叶芳儿找到了被骗的根由。可惜，悔之晚矣！
　　庆元侯再次嗤之以鼻：“现在才知道？太迟了吧？我们侯府和逸儿的名声、前程都被你们这两个，不，三个愚蠢的女人给害惨了。”有尹知若那么一大笔嫁妆的贴补，他们侯府哪里还用愁没有银子打点？那就是照亮秋家和秋逸然前程路的明灯好吧？
　　沉默了很久的秋逸然低吼了一声：“够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再说这些，怪来怪去的有什么用？”他今天才是受伤最深的一个，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尊心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尹知若根本不看重他，不想嫁给他，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在知道尹诏要出事之前，他可是一直渴望早日将尹知若娶进门，就算是尹诏出事后，他也没想过不要她，她的如花笑靥和甜甜软软的“逸然哥哥”时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在他耳边。
　　而她却根本没有将他放进心里去吗？那些美好的笑容和娇语呢喃都是假的吗？亏他还一直很自信，就算只能为妾，她也会甘之如饴地留在他身边，何况她已经无依无靠。
　　不，他不能接受，他要找她问个清楚。
　　“她今日同那铁穆远说话的意思，是要住在城郊的那个庄子上是不是？”秋逸然突然两眼发亮抬起头来，“也是，她的爹娘都死了，那么大件事，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敢回京城？”
　　季氏撇嘴：“那又怎样？你还要回头去求那个小贱人不成？哼，她配吗？这会儿就算是她后悔了，想回来做妾，还要看我乐意不乐意。”
　　秋嫣然接口：“那是，至少也要先将那什么‘追日’双手奉上，再跪求三天三夜再说。”
　　“闭嘴！”庆元侯怒吼，“愚蠢至极！都给我滚出去！逸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让她们两个知道，免得坏了你的计划。”知子莫若父，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绝对不像在人前表现出的那样深情和温文儒雅，真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第18章 处置
　　一早，知若让人用轿椅将桂妈妈接过来一起用早餐。桂妈妈看着井井有条安排事情的知若很是欣慰，她家姐儿长大了，很能干，也很坚强。
　　虽然芊昕郡主和知若早就放了桂妈妈的身契，但她一直舍不得离开知若，连她女儿女婿都留不住她。当然，芊昕郡主乐意有她在知若身边照顾，而知若也愿意留着她，将来给她养老。
　　“奶娘，”知若轻轻拍了拍桂妈妈的手，“你安安心心留在庄子里把脚伤养好，身边别离了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喜蝶她们做。我这一路上来回都有铁叔叔亲自带人护送，不会有事的。”
　　刚刚被指派专门照顾桂妈妈的两个三等丫鬟喜蝶和喜燕赶紧躬身表态：“姑娘请放心，奴婢们一定会照顾好桂妈妈的。”
　　桂妈妈也点头道：“这两个丫头一向就细心，而且我也只不过是崴了脚而已，姐儿您不用挂念我。倒是您自己此行一定要特别谨慎，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多跟铁镖头商量，听听他的意见。比……比如给将军和郡主下葬的事，如果官府不……不好说话什么的，您请铁镖头帮忙看看能不能用银子打点打点，千万别硬来，如今我们……
　　唉，大少爷、三姑娘他们几个，还有二老爷、三老爷那些人，也不知道……
　　姑娘，我不知道您到了京城会碰到什么事，但是您一定要记住，人活着才有希望，您一定要先照顾好您自个儿，才不会辜负了将军和郡主的苦心。”现在他们都能想到将军和芊昕郡主早就预料到了这场灾难，才会将那么多产业财物都给了大姑娘做嫁妆，估计都要占了镇北大将军府大半财产了吧？
　　知若应道：“嗯，我会特别小心的。对了奶娘，你的脚是怎么崴到的？”桂妈妈一向就是个稳重人，好好的上个马车怎么就把脚崴了？
　　桂妈妈一提起这事就忍不住生气：“还不是绿儿那丫头，一大早不知道赶什么火急火燎的，突然就撞过来。若不是小六子（马车夫）反应快扶住了我，被她那么一压，我估计要在床上躺上三四个月了。”
　　绿儿？燕妈妈的侄女？知若心中有数了。
　　若不是燕妈妈，知若也不会将绿儿作为陪嫁带来洛城，放在庄子上做粗使丫鬟。绿儿很胖，块头几乎要顶其他小丫鬟两三个了，左脸上还有一大块黑色胎记，几乎占了整半张脸，被府里的小厮们在背后称为“无盐绿”，是个非常不讨喜的角色。
　　绿儿讨人厌倒不是单纯因为她丑，而是这个丑人太爱作怪，看到清秀端正一点的后生小厮，脚下就爱打滑，然后自然是“不小心”撞向人家。
　　前世，齐伯“意外”落水溺死后，绿儿就不知怎么撞到了齐伯儿子三郎的怀里，为了她的“清白”，季氏硬是将绿儿强塞给了齐三郎。
　　知若拧起眉头：“如冬，去请强婶过来，让她今日就将绿儿发卖了，多少银子无所谓，卖出去就行。”
　　在场几人募地睁大了眼睛，桂妈妈也赶忙道：“不……不用吧？她应该也是不小心的。”桂妈妈自认同绿儿、或者她姑姑燕妈妈都没有什么摩擦，总不会是故意撞的吧？而且姑娘一向很敬重燕妈妈，否则那些对绿儿这个总爱滑脚的“丑颠婆”敢怒不敢言的人也不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最多看到她走远些躲开就是。
　　知若安慰道：“奶娘别紧张，我早就准备发卖她了，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一个十五六岁了走路都走不清楚，三天两头就撞到人，尤其是撞到年轻男子身上的丫鬟，我们实在不好再留她在庄子上，免得早晚带累了整个庄子里的人被人非议。”
　　这话……严重了，却也是事实，让闻讯从隔壁花厅赶过来的燕妈妈涨红了脸。可是，绿儿虽然又胖又丑，也是她哥哥嫂子唯一的女儿啊！若不是绿儿看上了齐伯的幺子齐三郎，她兄嫂也不会让绿儿随她一起陪嫁到洛城来。
　　燕妈妈的哥哥哥早年偷骑将军的马，被摔下来摔坏了要害，再也没能为绿儿添一个弟弟妹妹，所以夫妻俩也是将绿儿这个唯一的骨血视作宝贝，养得她是又懒又馋。好在燕妈妈受芊昕郡主信任，还是在知若院子里给绿儿找了个闲差，至少吃得圆溜溜，做事也可以偷奸耍滑没人盯着。
　　可惜绿儿越长大，不但体型不断长，脸上那块原本只有小婴儿拳头大小的胎记也跟着长，小伙子看到她都吓得跳出三丈远，以后哪里嫁得出去？所以她花痴地到处撞人，不仅她爹娘，就是燕妈妈也是非但不责骂她，还打心眼里暗暗夸赞呢。燕妈妈还总在知若面前为她辩护：绿儿天生胖些，不是那么轻便灵活，容易绊倒自己也是正常。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有那么多坏心眼？
　　往日里的知若是相信燕妈妈的，也觉得绿儿天生长成那样很可怜。
　　可是今儿个，燕妈妈已经能感觉到知若在算总帐了。她张了张嘴，突然想到昨晚知若那些冷冰冰的话语，又闭上了，脑海里掠过一个让她越发害怕担忧的念头：姑娘这是厌弃了她，所以不打算放过绿儿了吧？绿儿在这个庄子，以及以前在大将军府是多么讨人嫌，她是很清楚的。没有人会同情绿儿，会为她们姑侄俩说话的。
　　终于，在看到强婶和如冬出现在门口时，燕妈妈还是向着知若跪下了：“姑娘，我……老奴拿银子出来为绿儿赎身可行？”就绿儿那好吃懒做的性子，无论卖到哪里去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回京以后她如何跟她兄嫂交代？
　　知若似笑非笑地睨了燕妈妈一眼：“妈妈也知道你自己还是个奴才？我这是在处罚犯错、坏了规矩的奴才，可不是昨日，让你们选择要不要赎身离开。”
　　燕妈妈呆住了，是啊，早知道，她昨天就应该带着绿儿提出离开的，那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了！


第19章 起程
　　不过眨眼间，燕妈妈便回神了，她昨天一日都在水深火热中，晚上更是几乎没有合眼，一直都在忧愁如何向叶氏解释，或者如何尽快重获知若信任，哪里还会去想到离开？再说了，她自己离开又有什么用？儿子还在叶氏手中呢。更可怕的是，见过那么一面后，她如今根本不知道儿子被安置在哪里。
　　她都顾不上自己母子二人了，又哪里护得了侄女？只是，绿儿撞伤桂妈妈是她授意的，现在绿儿要被发卖掉，很可能将她供出来，那么……
　　不行，她必须见一下绿儿，让绿儿忍耐几日，她很快就会将她从牙婆手里赎出来带回京去。
　　“姑娘，”燕妈妈急急道，“怎么说绿儿都是我侄女，还请姑娘让奴婢去见她一面，做一些交待。”
　　知若头都没有抬起，凉凉道：“可以，不过再有两刻钟我们就要启程了。”
　　“姑娘放心，奴婢肯定不会耽搁的。”燕妈妈忙不迭地应承道。
　　知若摆了摆手，让她走了。像绿儿那样一看就是又丑又懒的丫鬟哪里卖得出去？也就是收牙婆几个铜钱意思一下罢了。至于绿儿会怎么贿赂牙婆，等待燕妈妈托人来买她，或者直接拿了燕妈妈给的钱赎身，知若就不管了，她也没有非要置绿儿于死地的思想。
　　知若在临走前玩这么一下，自然有她的目的：一，杀鸡给猴看，让所有人知道，她再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好欺的傻包子，她昨天说的那些狠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二，让那个“丑颠婆”再没有机会祸害齐三郎。
　　前世，齐伯死了，齐大郎和齐二郎两家人都被发卖了，可是直到最后，当她被逼替婉姨娘顶罪时，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的齐三郎在庆元侯府门前跪了一天，苦求庆元侯爷“查明真相”，口口声声“我们大姑奶奶自小良善，绝对不会做出害死人家胎儿的事。”“大姑奶奶若是有那么多心眼，怎么会将嫁妆全部给了侯府，还甘心为妾？”……
　　那么巧的是，离侯府不远处的卢家那日特别热闹，卢家姑奶奶携夫婿回来探亲。卢家姑爷徐玉章正巧是已故镇北大将军尹诏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军，也是当年挺身而出为尹诏辩护，将尹诏夫妇体体面面下葬，并将尹明泽兄妹四人从牢里接出来的三位将领之一。
　　于是，秋逸然一脸怒气跑来，要她出面“承认”自己的罪行，让齐三郎回去。已经心如死灰的她为了保护齐三郎不受报复，提出了交换条件。最后如冬拿着齐三郎的身契去门口同他悄悄说了几句话，齐三郎才含着泪离开了。
　　于是，庆元侯和季氏接受了秋逸然“求情”，免了一百杖刑和驱逐出府的重罚，让她自行了断“以死谢罪”。
　　……
　　知若正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前世的记忆中，门口丫鬟进来通报：“姑娘，凌姑娘和她弟弟求见。”
　　“请他们进来吧。”知若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正等着呢。刚才桂妈妈说凌子骞只是受了风寒发高热，一副药下去，盖上厚棉被好好睡一觉就能大好。知道她要去京城，凌香儿一定会请求让他们姐弟俩同行。
　　男孩子恢复的就是快，昨天还昏迷虚弱的凌子骞这会儿果然见了精气神，尤其双目亮晶晶充满灵慧，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罢了。
　　凌香儿正要拉着弟弟跪下，被知若阻止了：“凌姑娘不必客气，相逢是缘。”
　　凌香儿从善如流，福了一礼：“尹姑娘从无赖恶人手中救了我们姐弟在先，又收留我们，给骞儿治病，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敢忘。本不应该再烦劳尹姑娘，但……我们，还请尹姑娘再伸援手，容我们同您一起进京。”
　　一早听说尹姑娘今日要去京城，凌香儿真的觉得自己姐弟运气好到不行，这位尹姑娘简直就是他们的大贵人。她有直觉，只要诚心相求，尹姑娘会答应的：“我们父亲在京城为官，父亲派来接我们的马车失事，我拉着弟弟跳下马车，正好落到一片干草垛上才逃过一劫，但车夫和马车都没有了，包裹也丢了。”只留下弟弟绑在腰间的一个小包袱，结果也被那张婆子给吞了。
　　如凌香儿所愿，知若爽快地答道：“这有什么不行？多一辆马车就是。只是，骞儿弟弟的身子可以吗？”
　　凌子骞实在机灵，听了知若的话，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多谢尹姐姐，我好多了，可以的。”
　　知若点头：“那就没有问题了。如春，你让人在安排给他们姐弟俩的马车上也添两床被子和一个小火炉，对了，还有熬药熬粥的物什。呃，再挑两本书给骞儿弟弟打发时间吧。”
　　送人情就要送到人心坎上，凌子骞果然眼睛一亮：“谢谢尹姐姐！”他的两本书都落在那个张婆子家了，一日不看书就浑身难受的他听到一路上能看书能不高兴吗？
　　凌香儿也是感动地又福了个礼再次道谢，这位尹姑娘不但心善还心细。到了京城，她一定要让父亲好好答谢尹家。只是，想到京城的那个家里不但有父亲，还有继母和两个妹妹，她的眉眼间不禁增添了三分忧思。
　　很快，车马、行礼都备好了，铁穆远亲自带领的护卫镖师也整装待发。如春给知若系上白色貂毛大氅，扶着她出门。知若先去向铁穆远行了礼才上马车。
　　燕妈妈倒是很自觉，或者是心里越来越虚，直接去了管事婆子、丫鬟同乘的马车，这马车上坐的人多，自然没有可以躺的位置。点心茶水也是有的，当然，没有知若那辆马车上的茶点精致。
　　可这会儿她还真没有心情顾及这些了，两三日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啊！回到了京城里，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叶氏会怎么处置她，处置她的儿子？
　　燕妈妈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向拿捏在手心里的姑娘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让她完全捉摸不透？


第20章 听到
　　人少了，马车少了，回京的行程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可知若心里还是着急，她希望能赶在父母下葬之前到京，那样也能及时接回弟弟妹妹。
　　据她所知，在父母被害后，以徐玉章等三人为首的部分中高级将领一直在为父亲辩护，争锋相对地要求出示能够定下谋逆罪的切实证据，否则就必须尽快妥善安葬父亲（谋逆罪臣是不许下葬的，都是丢到乱葬岗烧了）。第五日，大理寺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抬走父亲的遗体，同母亲芊昕郡主一起安葬了，还被迫让徐玉章等人接走尹明泽四兄妹。
　　只是，徐玉章等人没有想到的是，不过次日，尹家的旧仆就传出尹明泽四人“失踪”的消息。
　　如果今世没有变化的话，按照现在的行程，她预计他们能够在尹诏夫妇下葬当日正午之前赶到，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越接近京城，知若的心跳得越厉害。暗自祈祷今世不要出什么意外，再次让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叔叔将弟弟妹妹们偷偷卖掉了。
　　铁穆远理解知若焦急的心情，他自己因为相信了知若的“托梦”之说，也急着回京了解尹家的情况。一路上，除了晚间不得不住客栈外，白日里他们都在赶路，午餐基本上都是用干粮对付。
　　而这日，就在他们停下来吃干粮、略作休憩的时候，本来坐在知若旁边石头上的凌香儿突然倏地站了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知若看到前面不远处大树下的俩人俩马。一人背对着他们，另一人侧着，可以看到他脸上大大的笑容。
　　那俩人一边啃饼子一边兴奋地谈论什么，不时爆发出粗鲁得意的笑声。
　　知若轻声问道：“你认识他们？”
　　凌香儿紧了紧身上披风的大帽子，一张脸被遮去了大半：“他们是我父亲派来接我和骞儿的，侧着脸的那个大胡子说是二管家，叫什么阿财，另一个是马车夫。”
　　马车失事后，她一直回想着那日的情景，然后总觉着哪里有问题。既是父亲的人，怎么敢自己不吭不声跳车逃生却抛下他们姐弟俩在马车上，任由那匹突然发疯的马狂奔？若不是她狠下心抱住弟弟一起冒险跳下马车，姐弟俩恐怕早已经……
　　知若听凌香儿说过一些事，包括那日跳马车的经过，除了感慨姐弟俩命大福大外，也是直接就怀疑那两个人人为造成了“疯马”的意外。
　　“你先上车去，”知若说道，“不管是不是他们有意为之，我觉得你们还是自己直接进凌府的好，回去以后再让他们向你父亲解释。”因为知若前世听过凌家姐弟的故事，知道凌香儿的爹户部侍郎凌正峰是个真正的渣男、渣爹，而凌夫人章氏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毒后母，所以她不能不怀疑根本是那两个人渣中的一人幕后导演了疯马事件。但此时凌香儿姐弟对他们的父亲还是一片襦慕之情，知若不可能对她说“小心你父亲和继母！”。
　　而且前世的事实也说明，这一对敏感而聪慧的姐弟可不是好欺负的。
　　凌香儿点点头，上了马车，庆幸刚才没有将看书看睡着了的凌子骞叫下来。她心里隐隐有了犹疑和不安：看那俩人的模样，明显一点都不担心如何向父亲交代，为什么？
　　她突然想到村子里那些伯母婶子常说的话：后娘心，如蛇蝎，有后娘，亲爹变后爹。
　　晚上到了客栈，凌香儿明显情绪低落，声称不饿不想用晚饭。知若担心那两个恶奴也会到这间客栈来正面遇上，遂随了凌香儿：“你们姐弟先去房间休息，我晚点让伙计将饭送到房里去。”
　　结果凌香儿姐弟刚上楼，就见一个伙计提着食盒进了一间敞开着门的房间，而凌香儿一眼瞥过去，正对着伙计骂骂咧咧、抱怨送酒菜太慢的俩人可不就是阿财二人？
　　凌子骞也看到了，正要张口，被他姐姐捂住了嘴。凌子骞本就是个聪明非凡的孩子，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冲着姐姐眨了眨眼，表示他明白了。
　　凌香儿松开手，拉着凌子骞快速向前走，很快找到了他们的房间。
　　进了屋，凌香儿道：“骞儿，你呆在屋里，我去看看。我戴上帷帽，不容易被发现。”她的体型同知若差不多，就矮了一点点，知若送了一套新衣给她，包括风衣和帷帽。女子只要不是体型特殊，一戴上帷帽，看起来都差不多。
　　凌子骞点头应道：“姐姐你小心些。”
　　凌香儿取出帷帽戴上，打开门探出脑袋扫视了一圈，拎着空食盒的伙计刚下楼梯，走廊上空空的，斜对面阿财那间房的门也关上了。
　　对凌子骞点点头，系好帷帽带子的的凌香儿带上门走了出去。经过阿财二人的房间时，她再次看了看四周，轻轻贴近门，里面果然传来欢畅的对话：
　　“估计明早不要两个时辰就能回到府里，说真的，我可想我婆娘了。”
　　“我说哥，若不是你一定要转去看你妹妹妹夫耽搁了两日，我们早回京了。就是今日，其实我们没有去逛大街的话，再赶赶路，晚一点也能到京城，你可不就能搂着婆娘睡了？哈哈哈。”
　　“切，我婆娘可说了，不要回去的太快，好像事情多容易办似的。让夫人的心多提两日，越是担心，到时候听到好消息就越看重我们，赏赐也越厚。”
　　“嘿嘿，反正我跟着阿财哥你就对了。谁不知道阿月嫂子是夫人身边第一人？还有谁比嫂子更了解夫人？不过阿财哥，老爷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老爷一个寒门探花，若没有夫人娘家的助力怎么可能做到今日的户部侍郎。再说了，若不是老爷的那个什么族婶去了，托人带信到京里来，老爷早都忘记那两个小贱种了吧？自小都没有在身边，又是村妇生的，哪有什么感情？怎么同我们府里正经的姑娘少爷比？郎中都说夫人这次怀的一定是个小少爷呢。”
　　“就是就是，若让那两个小贱种进了府，可不白白夺了嫡长子嫡长女的名头，压着我们大姑娘和未来小少爷一头？”
　　……


第21章 赶上
　　天刚蒙蒙亮，知若一行就离开客栈继续上路了。比预计的快些，不到巳时中，他们就到了南大门郊外，这里到镇北大将军府大约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车程。
　　马车在城门口排队等候检查时，知若让如春将凌香儿请了过来，道：“凌妹妹，进了城门后，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已经让人交代了马车夫，他会送你们到凌府的。”
　　凌香儿弯了弯腰：“多谢尹姐姐，不过我想了想，还是直接去户部府衙找我父亲的好，阿财他们不在，我和弟弟也不知道凌府在哪，只知道父亲在户部为官。”不是怕他们姐弟占了嫡长子嫡长女的位置吗？可他们本就是嫡长子嫡长女，自然要先声夺人，让父亲的同僚都知道才好。隔壁的老秀才喝醉时就爱囔囔，说官家最重视面子和名声，不管内里多脏多臭，都要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外表。
　　知若一怔，随即赞同地点点头：“嗯，这样也好，你跟车夫说一声就行。还是那句话，相逢是缘，以后有机会，你们姐弟俩可以去我在洛城的庄子上小住，也可以让人捎信给我。”她不好说“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尹家现在可不再是当红的镇北大将军府，说了人家也不会信。
　　如春递过来一个荷包，知若接过，塞到凌香儿手里：“这里面有三张百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你留着吧。银票，呃，可以放进你那个木镯子里。”
　　她确信，至少两三年内，凌香儿姐弟在侍郎府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甚至危险重重，直到凌香儿进了安王府做了安王世子的侧妃。
　　凌香儿也不矫情，爽快地点头接了：“大恩不言谢，我们姐弟俩欠尹姐姐的，此生不敢忘记。”已经欠下很多，也不在乎再添一笔。最重要的是，他们确实需要。昨晚听到的那番话让她心里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黑心的继母、以及在凌府的生活开始怀着深深的戒心。万一……，投奔尹知若也是一条后路。不知怎么的，她对尹知若有一种没有来由的信赖。
　　尹知若则是忍不住暗暗赞叹，凌香儿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小姑娘，还是娘死爹渣、跟着族婶长大，却比前世那个大家闺秀的她要聪慧大气许多，也更懂得如何面对现实、临危不乱，难怪以“二嫁”之身入宫，还能够在美人无数、处处阴谋、步步惊心的**中独步群芳。
　　过了城门，在一个三岔路口，凌香儿姐弟乘坐的马车单独而去。知若很想直接去父母下葬的地方。可惜，别说她不知道在哪里，就算是知道，她也不得不装作不知道，总不能还是“托梦”吧？
　　尹诏被乱箭射死的当日，尹老夫人和二房、三房就当众宣布与尹诏一房断绝关系，尹诏夫妇的安葬事宜，都是徐玉章等人主持的，连墓地也是他们出面去找。知若这个在尹家出事前就已经嫁到外地的大姑奶奶自然不可能知道，只能先回到尹府后再说。
　　知若心急啊，一来一去，还要去打听，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就在她暗自焦虑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阿祥的声音传来：“姑娘，前面好像有送葬的队伍过来，铁镖头正在同他们的人说话，可能要让他们先……”
　　送葬的队伍？巧合吗？知若的心募地提起，会不会？会不会是……？
　　还没反应过来，阿祥的惊呼声又传来：“啊呀，那不是大少爷吗？还有二少爷，二姑娘，三……”
　　知若“嚯”地一下拉开马车们，探出头去。果真，前面飞奔而来的三人，不，是四人，正是让她牵肠挂肚的弟弟妹妹们，大弟尹明泽手里抱着六岁的小妹尹知萱，四人皆披麻戴孝。
　　“姐－－－大姐－－－大姐－－－”尹明泽四人的哭喊声让知若瞬间泪如雨下。她跳下车，也朝着他们飞奔过去，紧紧搂住了扑过来的四个弟妹。
　　“大姐，爹娘都没了……呜呜呜……那些坏人还把我们关起来……呜呜呜，大姐，萱儿怕，萱儿要爹娘……”才几日未见，却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肥猫”尹知萱搂着知若的脖子哇哇大哭。
　　十三岁的尹明泽已经隐隐有了父亲尹诏的沉稳气势：“姐，是徐大哥他们将我们从牢里接出来，大理寺不肯让爹下葬，又拿不出切实证据，也是徐大哥他们去求了皇上，许我们安葬爹。”大姐会赶回来，还有铁叔叔同行，自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知若点点头，站起身，抱着知萱、带着其他三个弟妹向父母的灵柩和送葬的一行人走去。
　　送葬的队伍并不庞大风光，主要是尹诏的一些旧部属和早些时候放了身契的尹家旧仆。至于还归属于尹家大房的那些奴仆，同大房的财产一样都充公了。
　　而尹诏谋逆罪名虽然未确定，但“抗旨、准备潜逃”两项罪名却是有那些围攻追拿、及至乱箭射死他的官兵作为“人证”，所以徐玉章等人也只能争取到将他们夫妻俩人体面下葬，这已经是皇上看在尹家两代大将军对大郢朝的功劳上作出的最大“宽容”了，声势太大的风光大葬是不可能的，连一路上的哭丧、鞭炮都不可以。
　　这些信息是知若从前世于大勇给她的信中知道的，知若暗嗤了一声：抗旨，潜逃？抛下妻妾子女不顾绝对不是父亲会做出来的事好吧？也不知那些人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陷害父亲？
　　突然，知若脚下顿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以父亲一向光明磊落的性格，既然预感到灾难，不该是先发制人力证自己的清白吗？怎么会隐忍着安排她的庞大嫁妆，以求“保一个算一个”？难道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还有，父亲留给她保管、交代说只有他本人或者一个能背出父亲那首怪诗的人寻来时，她才能交出来的那个神秘信封里到底装着什么？
　　还好，知若的举动神态落在众人眼里只是突然面对父母灵柩的悲痛和难以接受。铁穆远叹了一声，接过一个尹家旧仆寻来的麻布披在知若身上：“大侄女节哀，我们送你爹娘上山吧。”


第22章 皆有可能
　　尹诏夫妇的葬礼简单而体面，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墓地虽小，也算是依山伴水、前朝后抱左右靠，可见徐玉章等人的切实用心。
　　所有程序完成，知若带着弟弟妹妹向大家致谢，并给徐玉章、何毅、李世钊三位冒险出力、出钱为尹诏辩护、安葬，并救了尹明泽四人出牢狱的将领行了大礼：“大恩大德，此生铭刻在心，但这一千两银票还希望三位大哥收下。”她估算了一下大致费用，一千两只多不少，但不会多太多，太多了反而是对这些仁义汉子的不敬。
　　知若出嫁那日二十辆马车的嫁妆轰动京城，徐玉章三人也知道她不缺银子，倒是爽快地接了。他们都是平民出身，在军队里靠实打实的军功一步步上来的，并不十分富裕，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一两百、两三百两银子随手就赏人了。
　　徐玉章道：“尹姑娘回来就好，你祖母和两位叔叔已经宣布与你们父亲断绝关系，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将明泽四人送回尹府呢。”毕竟是尹家骨血，既然尹诏的谋逆罪定不下来，他们还是希望尹家二房、三房能收留四个侄儿侄女。实在不行，他们只能将尹明泽四人送去洛城投奔庆元侯府和尹知若了。
　　知若再福了一礼：“三位大哥有心了，不过，祖母和两位叔叔既然已经与爹娘断绝关系，自然与我们姐弟几人也从此陌路，我会带弟弟妹妹们自立门户。”
　　三人中年龄最大的李世钊点头：“这样也好，以后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让人给我们带信。”患难见人心，尹大将军的两个弟弟、还有那庆元侯府实在是……
　　何毅也道：“正是，大将军对我们有提拔、知遇之恩，我们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尹姑娘，大将军之前可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没有？我们也能帮你完成大将军的遗命。”
　　知若正低头帮知萱拿掉头发上的落叶，闻言抬起清澈的大眼睛：“特别的交代？没有啊，父亲从来不跟我和妹妹说府外的事，有也是让母亲告诉我们。倒是明泽，父亲有交代你什么吗？”明泽可是嫡长子，有什么事“特别交代”给他很正常。
　　明泽摇了摇头：“何大哥问过我和明辉，没有。”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事发前那段时间父亲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更没有交代什么东西了。就算有，抄家的时候也肯定被搜走了不是？他们四兄妹在牢里可都被搜身了。
　　何毅安慰道：“没有也罢了，不过你们以后要是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以来找我，也许可以替大将军证明清白。”
　　徐玉章先是轻蹙眉头看着何毅，不过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舒展开了，笑道：“也是，你们何大哥的妹妹即将嫁进靖国公府成为世子爷的侧夫人。这次我们能够将明泽四人接出来，你们何大哥可是功劳最大的。”
　　靖国公府？知若记得，好像不久之后，靖国公府的一个姑娘就要嫁进太子府，成为太子妃了，也难怪牵上裙带关系的何毅可以有那个面子。只是，她怎么觉得何毅太过关心父亲的什么“交代”，莫不是为了那个信封？
　　一切皆有可能！知若不动声色地再次谢过何毅：“多谢何大哥费心，我们若想到什么或者发现什么有疑问的东西，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何大哥。”
　　“嗯，那就好。”何毅满意地点点头，与徐玉章、李世钊一起同铁穆远道别，带着军中人先离开了。
　　来送葬的尹家旧仆也上前道别，知若道：“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可以到碧泉庄找榆钱叔，也可以带话给我。”父亲母亲会在近期放掉身契的人应该都是可靠的、尤其是今日还自发来送父亲母亲最后一程的这些人。
　　碧泉庄是个有两眼温泉的大庄子，位于京郊，就是前世被二叔二婶占去的那个庄子。那是母亲芊昕郡主的嫁妆，是先皇给外祖父齐大将军王的赏赐，现在给了她。碧泉庄的庄头以及庄子上的不少人都是当年追随大将军王父子的亲卫或者他们的子孙，都是非奴籍的，有些身上还有军功，对芊昕郡主却是无比的忠心。
　　前世庄子的地契在叶氏手里，榆钱叔无奈，却不愿留下，带着那些人悉数离开。这本也没什么，古怪的是，他们离开后不久，两眼温泉都干涸了，庄子上还闹了蛇灾，那次蛇灾甚至差一点蔓延进京城，吓得朝廷直接让人将玉泉庄夷为平地，因为京城满大街都在流传说那庄子上有冤魂作怪，说得是有鼻子有眼。且大郢朝的人本来就有一种说法，认为发现温泉是吉祥福运到来的象征，而温泉干涸是灾难即将降临的警示。
　　那阵子，连季氏对她都和善了很多，后来许是发现庆元侯府没有受到什么鬼魂的报复，才慢慢放开恐惧，恢复了对她的不屑。
　　知若却是知道，什么“冤魂作怪”纯属胡扯。母亲曾经同她说过，榆钱叔在当兵前是卖蛇鼠药的，独创的蛇药有着非凡的避蛇、灭蛇功效。但没有人知道，榆钱叔还有一种药，是可以聚蛇、养蛇、加速蛇繁殖的。至于那两眼温泉的干涸，肯定也是榆钱叔和那些老兵们的杰作……
　　今世，知若准备将京城周边的另外两个小庄子卖掉，但碧泉庄却是一定要保留的，有榆钱叔那些人在，她也不怕有人上门滋事。大郢朝历代皇上对将士、老兵还是比较重视，据说皇家的老祖宗留下一句话：让将士们心寒了，要上战场时谁替你卖命？
　　如今的知若想到这句话，再想到大郢朝的许多堪称“先进”的制度、举措，不得不怀疑大郢朝的开国皇帝是个穿越人士。
　　铁穆远等其他人都走了，才问道：“大侄女，三日时间够你用么？三日后我送你们回洛城。这三日你们还是住在我府里吧。”
　　“不了铁叔叔，我们住在碧泉庄，那里也很方便。”知若早就想好了在京城里的安排，不过她原本只估了两日，现在铁穆远能够给三日，自然更从容了。
　　铁穆远知道知若是不想给他添麻烦，不过想想，碧泉庄在近郊，不是很远，知若要处理一些嫁妆铺子和庄子，住在他们府里也确实不是很便宜。


第23章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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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铁穆远又蹙起了眉，那件事该不该说呢？徐玉章将事情告诉了他，却没有告诉知若几个，就是怕几个孩子不能承受，毕竟，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啊。可纸包不住火，既然已经传出来了，他们几个迟早都要知道的。
　　就在这时，知若问了明泽一句话：“泽儿，徐大哥他们本来想将你们送回尹府么？二叔三叔他们也被救出来了？”
　　明泽一愣：“不是啊，二叔三叔他们都没有被抓，只有我们长房的人才……大姐，秀姨娘和玉姨娘听到母亲投缳，夜里趁我们睡着也都撞了墙，没了。”
　　“哦？”知若奇道，“怎么可能？难道是因为他们宣布与我们长房断绝关系，所以即刻就被赦免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明泽张了张嘴，可是他也不知道啊，能答出什么？好在有人替他回答了：“大侄女，明泽，有件事你们还是知道的好，你们二叔三叔没有受到牵连是因为，你们爹同明国公世子的那些书信是他们发现的，也是他们秘密举报并上缴证据的。
　　明国公府是废太子的外祖家，但明国公世子同尹诏从少年时期就交好，关系一直很不错。尹诏在边关那么多年，同明国公世子有书信往来也不奇怪，这也能作为谋逆的证据吗？
　　知若相信，先不说父亲有没有同废太子或明国公府勾结之类，以父亲那谨慎的性子，就绝对不可能在书信中涉及什么敏感字眼。
　　铁穆远自然也想到这一点，眯了眯眼：“就是因为那些书信中没有任何破绽，而明国公府旧仆也提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徐公子怀疑，所谓‘拒捕射杀’是有人故意布的迷阵，造成死无对证的死局。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不在于一定要定下你父亲的什么谋逆罪，而是要他死。还有，这几日的一些异常动静也让他怀疑，那些人似乎在找什么。
　　知若一脸茫然：“找什么？不是都已经抄家、搜身了吗？”她越发相信，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应该非常重要。
　　铁穆远不屑地撇了撇嘴：“管他们找什么，现在人也没了，家也抄了，他们还能怎么样？”他就是讨厌官场上那些阴暗、不择手段的勾心斗角，才放弃了仕途经营震远镖局，“你们倒是要防着你们那两个叔叔。”
　　本来作为外人，他还真不好说这种话。只是，那尹晖和尹庆也太过份了，比秋家还不是东西。赖在镇北大将军府不搬出去、三天两日占便宜、沾好处也就算了，如今还生生成了两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难怪尹诏和芊昕郡主死不瞑目，托梦给知若要她回京来接弟弟妹妹。他真的很难相信，尹明泽四兄妹回到尹府，尹老夫人和那两个“大义灭亲”的白眼狼会善待他们。
　　知若冷冷道：“既然他们早就声明与我爹娘断绝关系，还有什么祖母、叔叔的，自此不过同姓的陌路人而已。”
　　知若身旁的尹明泽也握紧了拳：“正是，以后我们这个尹家只有我们姐弟兄妹五人”。他刚才听强伯说了洛城发生的事，对庆元侯府的卑鄙行径愤怒却是无奈，同时也为自己姐姐的变化骄傲。那个秋逸然压根配不上姐姐，竟然还肖想让姐姐给他做作妾？呸！
　　铁穆远一怔，他还担心这个信息会让知若姐弟俩承受不住，或者无措什么的，没想到……，呵呵，老子英雄儿好汉，真不愧是铁腕将军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儿女！那样的亲人不要也罢，有什么好难过的？早断早好！
　　此时，在铁穆远眼里“不是东西”的尹府几人中的叶氏和许氏正在数银子，叶氏瞟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风骚婆娘一眼：“这四个孩子不论男女，都是美人胚子，一人三百两银子我们可没多收。只是有两点你要给我记牢了。第一，今天夜里你就得将他们全部送出京城去，否则被他们爹的学生、那几个青年将军给发现了，我们都讨不了好去。第二，要拿他们的身份作噱头，也要等一年半载风头过后才行。”到那时，人们也只会以为失踪多时的四个孩子那么倒霉落到人贩子手里罢了，谁也不会牵扯到在京城里的他们身上。
　　风骚婆娘一甩帕子，浓重的香味弥漫到整个屋子里：“啊呀我说两位夫人放心啦，我们可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相貌不够好、出身不够高的我们还不要呢。京里那些突然倒霉的大家贵族，我们哪次不偷偷弄出几个去，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叶氏忍不住用自己的帕子掩了口鼻：“那就好，送他们来的人走后，我们会将他们赶出府去，然后有事先安排好的下人避开他人耳目，引他们去后街尾的那个小院，会给他们吃下了迷药的食物，剩下的事就是你们的了。”
　　“太好了！尹二夫人您可真是女中师爷，”风骚婆娘笑得脸上厚重的胭脂水粉直往下掉，“就这么着，天一擦黑我们的人就会驾着马车过去，连夜送出城去，绝对不会有问题。”他们这些人每年在城门守卫那里可没少花银子。
　　风骚婆娘被带着从后门离开后，许氏看着一个个亮闪闪的大银锭子，眉眼间都是光彩，又兴奋又忐忑：“二嫂，那几个小兔崽子不会不回来吧？我……我们可是当众宣布与长房断绝关系的。”
　　叶氏“嗤”了一声：“不回来去哪里？你不会以为徐玉章那些人会收养他们吧？我已经让人探过了，据说送葬回来他们就会把尹明泽四个送回来，实在不行才会送去洛城找尹知若。哼，只怕这两日洛城就会有消息传来，一个姨娘还能带着娘家弟妹在人家庆元侯府白吃白住不成？说起来我们还是为那傻子除掉负担呢。”
　　“姨娘？怎么……怎么可能？”许氏大惊，“尹知若可是明媒正娶的，还带着那么多嫁妆呢，怎么可能做妾？”
　　“切，明媒正娶就不能休了？一个罪臣的女儿有什么资格给我那世子外甥做正妻？”叶氏一脸不屑，“逸儿的妻子将来可是侯爷夫人。”
　　“啊？……”许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知若会肯吗？不过，不过，那个傻姑娘没有什么主见，被吓一吓、哄一哄，说不定还真会应了。可是，那燕妈妈和桂妈妈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呃……不是，二嫂你的口气，……你已经收到消息了？”
　　叶氏正要开口，她身边的秦婆子带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赶了进来。那个小厮一进门就囔道：“来了，来了，回京了，怎么办二夫人？……”
　　叶氏骂到：“抽什么风？有什么怎么办？不是让你们说主子都不在家么？由他们将四个兔崽子留下就是。早都安排好、交代好的事也会弄得这么慌乱，要你们何用？”
　　小厮喘着粗气，他本身就有些口吃，一急之下就更语不成句了：“不……不是他们来了……是她，是……是大……大姑娘回京了。”


第24章 看着办
　　“谁？哪个大姑娘？知晴吗？”叶氏有点反应不过来，知晴今日是出去了，去雅秀阁挑首饰。
　　现在尹府里只有三位姑娘，她唯一的女儿知晴14岁，现在称大姑娘，许氏的女儿知芊是二姑娘，三房的庶女知莲行三，二房的庶女知岚行四。
　　不能怪叶氏晕乎，这不刚刚同长房断绝关系嘛，之前分产不分府，为了套近乎占便宜，他们经常喜欢按照原先没分家的排行，这两日才改过来，别说下人们，就是她都还有些混乱。
　　“哎呀我的二嫂，”还是许氏反应快些，“还有哪个大姑娘？知若呗，可是尹知若刚成亲，怎么就回来了？”不管是妻还是妾，都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吧？
　　“对对对，是……是尹知若回……回京了，在城门就直接跟去山上了，还有那铁总镖头也在。”小厮差点没摔自己一巴掌，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宣布同长房断绝关系了，哪里还能称呼尹知若为大姑娘，不是找骂吗？
　　叶氏嚯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以她表姐那性子，怎么可能由着知若在这时候回京？就算妾室不用敬茶认亲，也没有道理成亲第二日就回娘家吧？何况这个娘家还是犯了事的罪臣。
　　难不成那傻不啦叽的死丫头这么快就交出所有嫁妆作为交换条件？也不对啊，她怎么知道她爹的罪名没有定下？怎么知道那四个小兔崽子还能被救出来？如果不知道，赶回来收尸吗？那样的话也没得收啊。
　　被叶氏的抓狂吓一跳的小厮往后退了一步：“真……真的，真的是大……尹知若回来了，强伯、燕妈妈他们也都跟着呢。”
　　叶氏定了定神：“现在他们人呢？”
　　“他……他们的马车往碧泉庄子去了，奴才让二林子继续盯着，自己赶紧跑回来回话。”小厮觉得自己的“应变之策”很有大管事风范，不由地得意起来，连说话都利索多了。
　　“啪”地一声，叶氏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直接去庄子上？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去，派一个人去把那死丫头叫来，就说我有话问她。”叶氏对着秦婆子喝到。
　　许氏犹豫道：“这行吗？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已经同大房断绝关系了，今日徐玉章那些人肯定也会告诉知若，她会买我们的帐吗？”
　　叶氏一怔，是啊，她怎么忘记这茬了？不过很快又是一脸不屑：“那又怎么样，我是逸儿的姨母，就还是她的长辈，她还敢忤逆我不成？”出嫁从夫，她尹知若现在可不是什么镇北大将军和郡主的宝贝嫡长女，只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秋家的小妾罢了。
　　秦婆子偷偷给叶氏使了个眼色，可惜此刻的叶氏没有注意到，反而怒喝：“怎么还不去，愣在这里做什么？”
　　秦婆子暗暗叫苦，让那小厮先出去，然后看了许氏一眼，才轻声道：“夫人，老奴觉着有些蹊跷，还是先悄悄将燕妈妈找来问问吧。”
　　叶氏不以为然：“不用了，没那么多时间，直接问那死丫头就是，对了，让她把四个小兔崽子都带来。”蓬莱阁的人可不是好惹的，现在银子都收了，到时候交不出人去，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秦婆子无奈，暗自摇了摇头，只能赶紧出去了。
　　许氏也站了起来：“二嫂，我也先回房了，那……那些银子，我看你还是退回去吧，听我们家老爷说，二哥这次举报有功，眼看着升官在即，哪里还缺这千把两银子了？”哼，她也不是傻瓜，这叶氏明显有很多事瞒着他们三房。她今天可是听出不少猫腻，叶氏同庆元侯府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叶氏又是何时套住了燕妈妈？她明知问了叶氏也不会说，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但要她为了六百两银子冒着做叶氏替死鬼的危险，她才不会那么蠢。
　　许氏倒没觉得知若有什么可怕，但是铁穆远同尹诏可是至交，本来要回老家去祭祖的人却突然同尹知若一起回京，这其中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她可不相信，再加上徐玉章那些人，……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叶氏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尹明泽四人卖了换银子。尹知若再没用再没有主见，也不可能不顾她的亲生弟妹吧？除非将她一起卖了。
　　虽然一刻钟前她还在对着那些银锭子双眼发光，许氏仍然果断地决定，今日不参和了。二房真耍什么阴谋诡计弄到银子，他们也同样跟着沾光不是？至少，公中有钱，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二房和三房又没有分家、分产什么的。重要的是，她要让人盯着叶氏才是真的，免得二房蒙着头藏私。
　　当年尹诏成亲，尹老将军坚持分家，老夫人无奈，但提出两点要求，一是分产不分府，二是只长房的“产”分开，二房三房还是一起，并声称她一日没死，两个亲生儿子尹晖、尹庆就不能分家。
　　许氏是尹老夫人老许氏的亲侄女，老许氏一向偏爱他们三房，所以她的底气很足，只要银子在公中，她就亏不了。
　　看着许氏急急离开，像是谁要拉住她似的，叶氏气得抬手一挥，桌子上的茶杯飞了出去，碎瓷片四射。哼，真真的白眼狼！有好处就往前钻，碰到点事就躲得远远的，刚刚还对着银锭子流口水，这会儿为了撇清自己，连银子都不要了。
　　匆匆回来的秦妈妈在门口就听到瓷碎的声音，长叹一声，跨了进来：“夫人，奴婢总觉得事有蹊跷。今晚的事，夫人，要不然还是赶紧让人将银子先退了吧？”
　　叶氏瞪眼：“你以为蓬莱阁是什么地方，想退银子就退银子？”听说蓬莱阁的幕后东家势大得吓人，什么人都敢卖，却从来没出过丁点大的事儿。只是，也没有什么人知道那个可怕的幕后东家到底是谁？
　　“那，那怎么办？”秦妈妈愕然，退银子还不行？
　　“什么怎么办？看着办！”叶氏咬着牙道，“只是那四个兔崽子不能再是我们赶出去的，而是同他们大姐争执后跑出去的。”


第25章 灰暗
　　在叶氏等得一脸不耐的时候，二林子和后来派出去传话的婆子一起回来了：“二夫人，大姑……尹知若说既是已经断绝关系，就从此陌路，请安、叙旧什么的传出去也只能白白让人笑话。”
　　“啪”地一声之后，叶氏捧着右手掌呵气，她这只保养得宜的手今日真是倒霉到家了。
　　“哟，这丫头也太不知轻重了，她不知道二嫂你同秋夫人一向亲如嫡亲姐妹么？还敢形同陌路？”赶过来探热闹的许氏还真是有点惊讶了，她能想见知若听到他们宣布同长房断绝关系后肯定会很生气很难过，可真没想到她竟敢无视叶氏，一点不顾忌婆母季氏吗？
　　“二夫人，三夫人，”二林子怯怯道，“奴才听说，那大……尹知若成亲当日就当着众宾客的面和离了，连洞房都没有进，只是换回了当初的定亲信物，所有的嫁妆也都抬到陪嫁庄子里去了，现在尹知若同秋家，呃，没有关系。”
　　“什么？”叶氏吼道，一脸狰狞，完全没有了官家夫人该有的雍容典雅，“胡扯！怎么可能？”和离？怎么会和离？表姐一家人疯了吗？她忙乎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准备，眼看着肥肉就要到碗里了，庆元侯府竟然让尹知若和离？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啊？和离？”许氏也呆住了，她就说嘛，尹知若再天真无知，也不会愿意做妾吧？而且她身边还有那么多她娘芊昕郡主给的人，他们也会劝啊。
　　一方不愿意留罪臣之女为嫡妻，另一方不愿意委屈做妾，可不就要闹掰了？不过，按照季氏从来不吃一点亏、睚眦必报的性子，不该是休书一封吗？和离？呵呵，季氏和那秋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良善体贴了？
　　对于知若是和离是被休，许氏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反正已经断绝关系，知若就算被休弃也不会影响到她女儿知芊的亲事。
　　不过，想到知若那庞大的私产，她又妒忌得不行，暗道果真是芊昕郡主厉害，把大多数财产给了知若作嫁妆，否则不是全都打水漂？唉，要是给她家知芊多好！
　　此时，许氏开始有些后悔同长房断绝关系了，不然，没有芊昕郡主和庆元侯府盯着，就知若那好骗好哄的性子，她要弄一些店铺庄子古董首饰什么的给自己一双儿女不是轻而易举？
　　突然，正在遗憾的许氏一个激灵，她眼红，难道叶氏不眼红？叶氏的嫁妆比她还少呢，子女却比她多，而二老爷和她相公的俸禄差不了多少，能分到的家产也是一样。
　　想到叶氏一早就笃定知若会由妻变妾，还不知何时套住了燕妈妈，许氏的眼里掠过一丝了然，这个狡猾的叶氏，只怕早就同庆元侯府达成什么诡计瓜分知若的嫁妆，却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他们三房……
　　难怪这会儿听到知若和离，秋家不但没有占到嫁妆，连那个名闻遐迩的定亲信物“追日”都被要了回去，叶氏会如此失态。瞧瞧那样子，祖坟被挖了也不过如此吧？
　　被暗中嘲讽的叶氏这会儿连一向注重的贵妇仪态都顾不上了，更没有心思去“发现”许氏眼中的讽意，她这会儿恨不得能够马上让人将尹知若绑来，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和离？还带走了所有嫁妆？她的碧泉庄呢？旺铺呢？说好的两万两银子和几件古董呢？还有眼前蓬莱阁的麻烦！……
　　叶氏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转头对二林子吼道：“快去将二老爷叫回来！就说有急事。”
　　二林子对着叶氏那非一般狰狞扭曲的脸，本来就在打寒颤呢，一听到这句话，如获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叶氏深深喘了几口气，情绪好不容易平息了些，才坐下来端起茶杯：“怎么弟妹，你刚才匆匆赶回去，这么快事情就处理完了？”
　　许氏暗嗤了一声，笑道：“不是听说二林子他们回来了嘛，我以为知若那丫头也跟着来了，好歹也叫了我这么多年三婶，自然要过来看看。倒没想到，那丫头还挺硬气。也是，即使没有了官家名媛的身份，守着那么多嫁妆，她带着几弟妹一辈子都不用愁，何必委屈给人做妾不是？怎么说也是芊昕郡主的女儿呢。”
　　她可是听她相公说了，找不出可以服众的证据，皇上是不会冒然给尹诏定谋逆罪的，以免寒了大郢将士的心，尹诏当年可是力挫大郢最大的敌人乌索兰国，才换来这些年西北边疆的平静。
　　而其它那两项什么罪名，尹诏也已经以死相抵了，祸不及儿女，何况知若几人还有他们的外祖父、已故大将军王父子的功绩在那儿罩着？
　　许氏想到的这些，叶氏怎能想不到？所以她才同季氏布局要让知若变成卑微的妾困于庆元侯府中，并将明泽四人卖给蓬莱阁，让他们永远没有翻身、报复的机会。谁想到万事俱备时，庆元侯府竟然会抽风？她怎么也想不通秋家为何会让知若全身而退，秋家有多缺银子她最清楚了。
　　现在事情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其它事还可以慢慢筹划，蓬莱阁那边可怎么办？本来也许还可以请那位神秘的玉先生帮忙求情，可是老爷没有找到玉先生要的东西，玉先生已经说了大主子很生气很失望，会不会帮他们还很难说呢。万一蓬莱阁的人一气之下，抓了她的儿子女儿“顶债”可怎么办？
　　想到谁谁就到，叶氏正想到她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知晴，一身火红的知晴就气冲冲跑了进来，一头撞进她的怀里，委屈得不行：“娘，娘，你能要替我教训尹知若那个小贱人，您不是说她现在只是表哥的小妾吗？她怎么还能跑回京城来？害得我今日什么面子都丢尽了！他们那样羞辱我，以后我还怎么出门啊？”
　　叶氏一愣：“尹知若不是在庄子上吗？怎么撞上你了？”
　　知晴哭道：“什么庄子上？我在雅秀阁刚挑好首饰，她就到了，说什么概不赊账，把我挑的那条八宝连珠项链和一副红宝石耳珰都收走了，还要我尽快将以前赊的账还上，她……她竟然让伙计当众将我们的欠账念了一遍。呜呜呜，娘啊，今日我可是带了几个朋友过去呢，都不知道她们心里会怎么笑我。”


第26章 要关铺子
　　叶氏和许氏一起呆愣住了，知晴口里说的那个人是尹知若吗？是她们看着长大的那个天真不知事的尹知若？
　　叶氏今日连续“受惊”，惊怒之下声音都哑了：“秦妈妈，快，让人悄悄将石丰收找来。”石丰收是她奶娘的亲侄儿，不过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被人收养了，除了叶氏自己、丈夫尹晖、还有身边的秦婆子，没有什么人知道石丰收是她的人。石丰收在雅秀阁做事已经快十年了，年前才做上大掌柜。
　　秦婆子瞥了许氏一眼，暗道一向谨慎的夫人今日真是宁乱了，不过，突然被尹知若打了个措不及防，也难怪叶氏乱了阵脚。
　　许氏又是一声暗哼，石丰收什么时候也被套上了？看来叶氏还真是早有预谋！
　　叶氏看到秦婆子的眼神才想起许氏还在屋里，然而话已经说出口，许氏又是个特别精明的人，她此刻再做什么掩饰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坦然些：“石大掌柜是我奶娘的一个远房侄儿，前一阵子才偶然知道的，他……”
　　话未说完，大丫鬟巧杏赶了进来：“夫人，雅秀阁的石大掌柜求见，好像很急的样子。”
　　叶氏和秦婆子大眼瞪小眼：这么巧，去请的人还没出门，石丰收自己就来了？而且，就这么没有遮掩，大剌剌地来？今日的一切怎么都如此不正常了？
　　叶氏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石丰收一向最是稳妥谨慎，今日此举必定是有原因的。
　　很快，一身褐色长袍、看着就是精明利落人的中年男子急步进来，正想张口，下意识地看了看许氏。
　　许氏笑道：“二嫂你忙，我先回去了。我过来也是同你说一声，今日我娘家有族亲过来，我带着两个孩子去认亲。呃，我们老爷也会直接从府衙过去，今晚我们就在我娘家小住一晚，叙叙亲。”她一会儿就让人去通知尹庆，今晚还是避开的好，发大财没打他们的份，为几百俩银子做那种事却急巴巴地拉上他们，算盘打得还真好！
　　叶氏同这个一肚子鬼心思的妯娌“玩”了多少年，哪里看不出她“避嫌”的心意？不过，今儿还真没有功夫跟她计较，算了算了，又不是今日才知道这三房夫妻俩就是一对趋利避害、只知道占好处的白眼狐狸！若不是老夫人的心长偏了，完全站在幺儿幺媳那边，她早就要求分家了好吧？万一闹大了，一顶忤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他家老爷的官途也算走到尽头了。
　　叶氏点了点头：“噢？认亲？那得去。你们许家可是大族，哪届科考没有你们许家的一两位新科进士？以后老三还要靠你们许家多扶持呢。”
　　许氏得意地迈步出去，刚跨出门却品出了叶氏话中不一样的意味。他们许家是书香门第，进士是出了不少，可是官运却真的不怎么样。当年她爹巴巴地将她嫁入尹家，看的还不就是镇北大将军和芊昕郡主？这些年她每每回娘家，确实受到兄嫂、姐妹们的追捧巴结，可每次不是这个人想求尹诏帮什么忙，就是那个人希望能跟着芊昕郡主发点财。
　　现在尹诏和芊昕郡主都没了，她和尹庆还会受到欢迎吗？成亲前她在几个姐妹中可是最不显眼的。
　　许氏的步子突然就不那么轻快了。今日这个认亲宴她是十日前收到邀请的，按照往常的经验，今日一早就该有人来接，结果等了很久都不见来人，她就赌气决定不去了，后来因为想避开蓬莱阁的事才又改变主意的……
　　叶氏看着许氏的背影，眼里闪过讥讽，可惜很快就黯淡了下来。尹庆前途堪忧，尹晖又好多少？
　　同是尹老将军的儿子，尹晖和尹庆却没有遗传到他们父亲的勇猛，只有尹诏青出于蓝，不但屡建奇功、挣下镇北大将军的封号，还迎娶了大将军王的唯一骨血芊昕郡主，成为皇上最重视的武将。可以说，这些年来，尹晖、尹庆兄弟俩都是靠尹诏罩着的。
　　这也是尹晖巴上玉先生和他后面的大主子后迫不及待地要看到尹诏“碾落成泥”的原因。他已经被那个同父异母嫡长兄的光环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尹诏倒了，也意味着没有人罩住尹晖兄弟俩了。本来玉先生承诺此事过后，他们主子会罩着尹晖，如果找到他们要的那东西，更能保证尹晖步步高升。让人郁闷的是，连玉先生也说不出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很重要，找到了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说法？若不是尹晖很肯定“大主子”绝对存在，而且是有实力、有权力的厉害人物，叶氏都要怀疑玉先生是耍他们的骗子了，哪有这样找东西的？
　　不论是事前还是事后，她和尹晖都下了九牛二虎之力寻找那莫名其妙的东西，却总是劳而无功，他们认为重要的“罪证”或者“信物”，换来的只是玉先生的摇头和一句“继续找”、“不要放过任何看着不起眼的地方或者东西”、“要动脑筋”……
　　“娘”、“夫人”、“二夫人”尹知晴三人的呼声唤回了叶氏的神思，她长叹了一声：“石掌柜，你匆匆赶来是为何？尹知若离开店铺了吗？刚才知晴被赶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说也是个大掌柜，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知晴被人欺侮？”
　　石丰收的脸都快拧成了苦瓜：“二夫人，我现在已经不是大掌柜了，大姑娘刚刚辞掉了所有非奴籍的人，说是要关了雅秀阁，将铺面租出去。”
　　“这个败家女！她有没有脑子的？”叶氏简直气急，“雅秀阁可是京城里生意最好的银楼，怎么能说关就关？租赁出去？租赁出去能值多少银子？还有你们也真没用，说辞就辞，你们也不闹一闹？”
　　石丰收的声音里都是苦涩：“我是想挑事的，可是尹知若给的遣散费很高，是一般东家的五倍。还说铺面要租给景王妃和铁夫人，明日就签契约了。那几人一听，可不赶紧办辞退手续领银子走人？”等景王府的人来处理，他们恐怕就只能拿雇佣契约上定的一个月例银的遣散费了。


第27章 尽添乱
　　孤掌难鸣，石丰收自然也不敢闹了，他也想要多点遣散费，也不敢碍了罪景王府的眼啊！
　　叶氏几乎要抓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日真是见鬼了吗？尹知若那个白痴一出接一出让她措手不及！这不刚和离回到京里吗，气都不喘一下，就突然要关银楼、出租铺面，甚至连租户都找好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知若的运气好了，在路上跟铁穆远说到回京后几日的安排时提到了将两个极好位置的旺铺赁出去，铁穆远一愣之后立刻想到景王妃同自家媳妇正在张罗开胭脂水粉铺子，既然知若想要将雅秀阁赁出去，岂不是两好？两家雅秀阁的铺面位置可都是极难得的。
　　知若也很欢喜，她之所以要将铺面租赁出去，就是因为那两个铺面位置太惹眼，而现在尹家没有了权势，难保没有人觊觎，如果景王妃和铁夫人租下就大不一样了。
　　景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也是出了名的贤王，皇上称其“贤”是因为他无权欲，只愿做个对皇上忠心的闲散王爷；而老百姓赞其“贤”，是因为这个正宗皇家王爷为人仁义，不但从不仗势欺人，还常常为普通百姓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所以，景王府是绝对不会做出窥占尹家铺子的事，而且景王同铁穆远的交情很好，退一步说，就是看在铁穆远夫妇的面子上，也不好意思扯破脸不是？
　　知若倒是担心景王妃自己有很多店面，不愿意租个铺面来做生意呢。
　　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顺利得多，今日铁穆远从山上回府，那么巧景王妃正在他府里作客，商量新铺子的筹备。
　　铁穆远将事情一说，俩人一致赞成。铁夫人自然是希望能帮到知若，且雅秀阁的位置不是一般的好，贵妇人、千金小姐都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的几家店铺跑。景王妃也是眼睛一亮，虽然她手头有几个不错的铺面，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是位置不够好，就是面积、格局不合她意，要不就是左右隔壁店的行业不对头……而那两间她去过无数次的雅秀阁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景王妃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赁，我就要两间铺子一起赁，当然，租金上我们也一定会给她个公道的价格。”虽然她原本并没有准备直接开两间铺子，不过这是迟早的事不是？现在有如此合适的店面提早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一拍即合，铁穆远赶紧就让人带口信给知若，他们留在京里的时间并不多。
　　于是就有了尹知晴被撞上、被驱赶的一幕，还有了石丰收石大掌柜的失业。
　　石丰收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二夫人，我好像听到说，两间雅秀阁都是要关闭的，铺面也是一起租赁给景王妃，林掌柜那边只怕也是……”她听叶氏说过，两间雅秀阁都会是她的，可见林掌柜也是她的人。
　　叶氏无力地挥挥手：“你先回去吧，休息一阵子再到我那铺子去。”她承诺过会让石丰收做大管事，总管她的所有店铺。只是，砧板上的鸭子飞了，那两家雅秀阁没弄来，她目前也只有一间小小的成衣铺子，那是她唯一的一个嫁妆铺子。
　　石丰收摇了摇头：“就不麻烦二夫人操心了，之前有人给我介绍了另一个银楼掌柜的差事让我考虑考虑，我还是喜欢做银楼，这样之前的人脉和经验也好用些。”
　　二十几年了，他从小伙计开始做起，做到如今的大掌柜，见过多少人多少事，哪能没点眼力劲？虽然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尹知若，但今日看到她时还是被她身上那种明显不怒而威的上位者气势镇住了。特别是知若让人当众宣读叶氏和知晴母女俩这几日赊账帐目时看他的那一眼，让他不寒而栗，甚至有一种被当众剥光衣服的惶恐难堪。
　　做他们这一行的口碑、信誉很重要，如果他背着东家同叶氏勾结的事传出去，以后就只能留在叶氏那家巴掌大、且远离贵族圈的小铺子做掌柜了，日日同小户人家的女人计较一二两银子甚至几十文钱的价格差。
　　叶氏怔了一下，明白了石丰收是看不上她那个小铺子。也是，她铺子上一年的收益经常还顶不上雅秀阁一两个月的利润，如何能比？而石丰收的能力既然能入芊昕郡主的眼，又怎能不被别家挖墙角？他同签了卖身契的林掌柜是不同的。
　　也因此，她套住石丰收用的是奶娘的亲情，还有“成为总管事、得一成利”的许诺。而对林掌柜，则不但用了美人计，还费了一大笔银子。
　　想到这个她就心疼，真是折了夫人又折兵！
　　尹家二老爷尹晖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臭：“不是跟你说没什么事不要让人到府衙找我吗？尽添乱！”他这两日已经烦死了好吧？本以为自己“大义灭亲”，不但能摆脱尹诏罪行的牵连，还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同僚们心里再不屑，面上也要赞誉、奉承几分。加上玉先生他们的帮忙，步步高升指日可待。
　　哪想到，会冒出徐玉章那几个不怕受牵连、不怕死的，那样为尹诏辩护、死谏？两相对比之下，别说赞誉了，他现在感觉到哪都有鄙视的视线袭来，皇上也从来没有召见他，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今日一大早开始，更是不断有人故意问他“怎么没去给你兄嫂送行？”“不会吧？真的断绝关系啦？”
　　甚至他还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要是没有尹大将军，他能混到正五品么？”、“就是，这就叫做狼心狗肺了”……
　　就在他告假回来的时候，在上官那遇见景王爷，景王爷也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满含不屑，至少那一刻他是这么想的。
　　添乱？叶氏火大地抬起头来，这些年她帮他做了多少事、出了多少主意，难道都是给他添乱吗？若不是今日真的是事急，她不同他掰扯清楚才怪！
　　强压着不甘，叶氏将尹知若回京及今日接二连三发生的几件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今晚要向蓬莱阁“交货”的燃眉之急。


第28章 六千两
　　尹晖又惊又骇：“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知若怎么会回来的？秋家就这么放了她？等等，你说铁穆远也跟着一道回来了？”不是说铁穆远这次是回禹州祭祖，顺道护送尹知若的吗？怎么会折回京城来？
　　别看铁穆远没有官职在身，只要他参和了，再加上徐玉章那些人，他们想无声无息地卖掉尹明泽四个根本不可能。这几日下来他也算看明白了，皇上对尹诏、还有尹诏岳家大将军王齐斐父子的赏识看重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还有一点让他心塞的是，既然玉先生他们只是要尹诏死，并没有把握能定下他的谋逆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那样他就不用“大义灭亲”，也不需要与长房断绝关系不是？现在这样真正是惹了一身骚，却一点好处都没占到。
　　叶氏烦躁道：“你问我我问谁？我表姐和庆元侯府盯知若的嫁妆都不知道盯了多久？谁知道他们怎么会舍得松口？你说，莫不是那铁穆远使的坏？”
　　“有这个可能，”尹晖狠狠道，“铁穆远跟尹诏的交情非同一般，会阻止知若做妾不奇怪。可是再怎么样他都是个外人，又不能决定那丫头的事，你不是说燕妈妈那边都搞定了吗？那个男孩子不是还在你手上？莫不是她发现了那孩子不是她儿子？”
　　叶氏摇了摇头：“不可能，应该是姓桂的那个贱婆子坏了我们的事。只要有那婆子在，尹知若总是很听她的话。”燕妈妈也是个没用的，她不是反复交代了要想办法让桂婆子去不了庆元侯府吗？
　　尹晖啐了一声：“现在说有个屁用，既然知道那婆子坏事，你早就该找人处理掉她才是。”
　　叶氏也恼了：“什么事都是我筹划我安排，你一个大男人倒是说得轻松，处理掉？你当芊昕郡主跟尹知若一样傻吗？上次林掌柜的亲事，她都起疑了，还暗中找人查了几日，也幸亏我把尾巴扫干净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先弄清楚洛城那边发生什么事再说。倒是蓬莱阁那边，反正我们已经签了那四个兔崽子的卖身契，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将人弄去？”
　　尹晖颓丧地摆了摆手：“怎么可能？蓬莱阁号称从来不掳人抢人，都是‘正常程序’买人的，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给那么好的价格？让他们自己弄去？凭什么给你一千多两银子？”
　　叶氏也知道这些，可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你拿六千两银子出来吧，我这就找玉先生去，请他帮忙协调。”尹晖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他好像听说过这样的先例，交不出人，五倍赔偿。
　　“六千两？你当我开钱庄的？”叶氏跳了起来，“还是你什么时候给了我很多银子？现在你大哥大嫂都没了，可没处借去！”
　　因为尹老夫人口口声声说她是要跟着老二、老三养老的，所以当年分产，所有产业根本是平均分成三份，并没有像别家那样长子多占些。
　　分产后十多年来，长房分到的财产在芊昕郡主的打理下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而他们二房、三房的产业却是不知缩水了几多。没办法啊，老夫人霸着管家权力多年，偏偏目光短浅、不擅理财、做什么亏什么，还喜欢偷偷贴补娘家，老二、老三兄弟俩花起银子来也是麻溜得很。
　　直到两三年前，叶氏好不容易才接过了管家权，可惜家产已经所剩不多了，两个小庄子（一个在京城远郊、一个在洛城）上的产出也仅够支撑两房人自身所需，根本产生不了多少收益。
　　这些年来，他们两房可没少占长房的便宜，蹭吃蹭喝蹭了不少东西。只是芊昕郡主太精明，蹭些东西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要“借”银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必须签借据，写明还银子的时间。
　　叶氏和许氏无论怎么说都是官家出身、好面子的官家夫人，在一人“借”过一大笔没还过后，就再也不好开口了。
　　六千两银子，对长房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对他们二房、三房来说，就是一笔一时半会儿凑不出来的大财富了，否则她和许氏今早也不会对着那一千二百两的银锭子两眼发光。
　　尹晖虽然是不管内宅事的大男人，但也知道他们两房分得的财产经过这十多年的损耗，早就没有剩多少了。谁让他娶不到想芊昕郡主那样带着庞大嫁妆、又会赚银子的媳妇呢？
　　皱了皱眉，尹晖绷着脸道：“除去他们付的那一千二百两，不是只有四千八百两吗？你拿三千两出来，剩下的我去找娘拿。你可别忘了蓬莱阁是你招来的，他们有多狠你应该比我清楚。卖身契是你签名的，但是现在京里都知道我们同长房断了关系，你说蓬莱阁的人如果强要明宇、知晴、明朗几个，我们能怎么办？
　　叶氏一阵晕眩，脚就软了，她招来的？她签的名？她那都是为了什么？慢着，她早上叫许氏来可不是就让她看银子来的，而是要她也签名，后来七扯八扯的怎么给忘了？那个狡猾的狐媚子！
　　可是尹晖说的没错，蓬莱阁有多狠没有人不知道，她若是舍不得仅剩的那三千两现银银票，她的儿女可就危险了。就算他们硬说卖身契上的名字不是明宇几个也没用啊，事情闹开了，只怕不但他们的名声要臭，以后没人敢同尹府结亲，连尹晖的官职都会被撸掉。
　　此刻她真是恨死尹知若那个灾星了，本来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一个无知小丫头，竟然接二连三弄出这么多麻烦来，坏了她的全盘计划，还让他们陷入如此困境！等她缓过劲来，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
　　还有表姐那边，出了这么大的波折，也不给她来个信，到底在搞什么？亏她白白为他们谋算那么多，她又不欠他们的！
　　不得不说，今日的叶氏还真是想谁谁来，她心里一句话刚骂完，就听到秦妈妈在外面回报：“夫人，洛城庆元侯府派了人来，有信带给您。”


第29章 接回来
　　叶氏一愣：“快，快带进来。”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今晚恐怕都难入睡啊。
　　跟着秦妈妈进来的是一个一脸风尘的小厮，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屋里只有尹晖和叶氏，很容易猜出是谁，小厮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尹大人、尹夫人，奴才是世子爷身边的大成，奉夫人和世子爷之命给尹夫人送信过来。”
　　叶氏一把夺过信，立马就撕开了封口，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信是季氏写的，第一句就指责叶氏害他们庆元侯府丢人丢大了，真正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丢了银子又折了声誉。
　　叶氏差点没有吐出一口血来，她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吧？这些人在搞什么？
　　接下去，季氏倒是详细描述了婚礼那日发生的事，口口声声说叶氏自己傻，被芊昕郡主母女俩耍了还自以为是，就尹知若那一副牙尖嘴厉的小狐狸样，哪来的很傻很天真？
　　季氏还说了，本来她很生气，暂时不想理会叶氏，可是第二日秋逸然派人去梅庄上探听情况，好不容易才从一家刚刚被解了身契赶出来的人那里“买”到尹知若回京的消息。季氏这才想到让叶氏“补救”，要他们以祖母和亲叔婶的身份教训尹知若一顿，好让她回到秋家赔罪，并作主将知若再嫁入秋家为妾。
　　叶氏先是震惊于季氏在信里的描述，正如之前听到知晴所说的在雅秀阁发生的事一样，无法将她们口中的尹知若同她脑海里那个尹知若联系起来。
　　好不容易艰难地回过神，对于季氏要求的所谓“补救”，她只能翻了个白眼，如果还能用祖母和叔婶的身份，她还需要在这里愁那三千两银子吗？现在若能作主将知若送去做妾，她才不可能将那么多嫁妆都送去呢，一半，不，三成都太多了好吧？
　　叶氏发呆的那一会儿，尹晖也已经看完了信，顾不上还有秦婆子和那个小厮在，低吼道：“看吧，你表姐也是这么说吧？明明眼拙，还自以为聪明。我早就说过，芊昕郡主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和她的女儿哪有那么好算计？”他一个大老爷们，同侄女接触的自然不多，只是觉得确实乖巧温婉罢了。
　　但哪个大家闺秀不是那么一副表象？都说女儿肖母，又有芊昕郡主亲自在一旁教导，尹知若一个嫡长女怎么可能像叶氏说的那么不堪。
　　叶氏也有些恍惚了，难道真的是她自己被骗了？被芊昕郡主母女俩给利用了？怎么想都不应该啊！再怎么会伪装，也不能日日装、时时装吧？别说一个小姑娘了，就是芊昕郡主也做不到呢。
　　不，她还是觉得应该是桂妈妈那里出了问题，要不就是那四个贴身大丫鬟怂恿。知若身边的丫鬟都是芊昕郡主精心挑选出来的，不是家生子就是自小买来的。各有所长，且相貌都很好。陪嫁大丫鬟将来多数是收了房，成为姨娘。如果知若被贬妻为妾，她们还有什么好出路？是了，肯定是她们捣鬼，她之前小瞧她们了！
　　如春话不多，却很沉稳，真正是“不叫的狗咬人”；如秋那就是个鬼心眼多的狐媚子胚；如夏不怎么打眼，但她爹娘都是心思多的，全家都陪嫁了过去，难保没有什么大心思；也只有如冬那个死心眼的小丫头没那么难缠。
　　晚了晚了！自己之前把心思都放在两个婆子身上，却忘了那四个丫鬟是同尹知若一块长大的，对她有影响力在所难免。
　　叶氏后悔莫及，又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痛得呲牙咧嘴，那副模样让尹二老爷不由皱了皱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妻子如此“没有仪态”的失态样子。
　　“算了算了，”尹二老爷不耐地边吩咐边甩手出去，“你赶紧准备好银子，我现在去娘那儿，马上回来，若是真晚了，你哭都没地哭去。”
　　叶氏气得一噎，怎么好像事情都是她招来似的？还有几个儿女也都是她一个人的吗？
　　可是……，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秦婆子道：“你先让人将这位小哥儿带下去洗洗，吃点热乎的，晚点我再找他过来问话。”
　　叶氏和大成连忙应下，告退出去。
　　……
　　当天很晚，尹二老爷才一脸疲惫地回来，愤怒地将那张卖身契甩在叶氏面前：“玉先生说了，好在蓬莱阁似乎也忌惮铁穆远和徐玉章那些人，要不然今日的事恐怕很难了。还说他们根本看不上我们府里那几个，说至少要六七个才顶得上大房那四个。”他气啊！谁听到这样的话不气？可那是蓬莱阁，他惹不起啊！
　　叶氏也是气得差点仰倒，她的宝贝嫡子嫡女什么地方比不上罪臣留下的贱种了，哼，还有两个是庶出的呢！呃……不是，重点不在这，重点是她叶芳儿怎么可能卖子女，还是卖到蓬莱阁那种地方去？蓬莱阁的人竟然用这种话来羞辱他们！
　　无论如何，危险总算是解除了，叶氏咬牙道：“老爷，这次损失这么大，可不能饶了尹知若那个贱丫头！”
　　尹二老爷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道：“明日我正好沐休，我们去碧泉庄看看他们姐弟几个，将他们接回来。我们只是同尹诏断绝关系，尹诏涉嫌谋逆罪，我们无可厚非。”这可是他苦思冥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招，既可名正言顺地染指尹知若的财产，又可减少他们所受的非议，说不定还能跟铁穆远、徐玉章几人续上交情。他们不是看重那几个孩子吗？他可是亲叔叔。
　　叶氏一愣，随即眉开眼笑：“是是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我们自然是要接回来的。”，还是他们老爷脑子灵活啊！虽然理由有那么点勉强，不过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尹家长房就那么几个孩子，连吓带哄不就解决问题？她始终就不相信尹知若能变成多厉害。
　　这么一想，阴郁了一天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三千两算什么？六千两又算什么？把尹知若手上那些产业哄骗来才是真的。表姐和庆元侯府没用，送上门去都给他们放跑了，她也没必要为他们操心，银子产业古董什么的自然是自己越多越好，表姐算什么？亲姐妹也不过尔尔，哪有自己儿女重要？
　　第二日一早用早饭的时候，叶氏吩咐秦婆子：“让人将紫竹院收拾出来给知若三姐妹住，明泽兄弟俩同明轩（二房庶子）一块住在秋来远。今日老爷和我要去接他们几个回来。让府里的下人嘴巴都注意点，别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叨咕。”
　　“咳咳，”正喝了一口粥的知晴差点没把自己呛到，“娘你说什么，你不教训尹知若那个贱人，还要把她接回来？他们是什么人，谋逆罪臣余孽啊！我们不是同他们断绝关系了吗？他们还死乞白赖地贴上来做什么？”一想到昨日自己的狼狈，知晴都恨不得将知若撕巴了，还接他们？拿大扫帚赶出去还差不多？


第30章 真狠（11月3日补更）
　　p.s.：前面一章贴的时候，鼠标抽风了，回头去码字就发现，赶紧改了。不过好像还是有书友看的贴错的，不好意思哈，大家重新看一下吧。
　　别说现在还没有上架，就是上架了，尧尧也从来没有用这样会损害真正书友看书兴致的方法来防什么盗。呵呵，哪有日日防贼的？那样防也没有什么用，凭白破坏自己写文的心情罢了。对盗版和看盗版的人，尧尧一向也只能不屑，不理会罢了，只要他们不来自取其辱装“上帝”就算了。呵呵，就算真来了，尧尧也只能删掉就是，这也是一种维持写文热情的阿q精神。在此由衷感谢那些真正尊重作者的书友们！感谢一路上支持尧尧的亲爱的书友们！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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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一声，桌子上的碗盘被震得纷纷起跳，一只汤匙滚下了桌面，随着一声清脆的哀嚎，断成了两截。
　　尹知晴吓得面色一白，眼圈就红了，她哪里说错了嘛，父亲好端端地冲她发什么火？
　　饭桌上其他几人也是呆愣了一下，还是知情的叶氏先反应过来：“这件事你们父亲和我已经决定了，就是这样了。不仅下人，你们一个两个也要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宇儿、朗儿，你们赶紧吃好了上学堂去。晴儿你去春晖院给你祖母请安，陪你祖母用饭吧。”尹老夫人这两日身体不适，都在自己屋里喝点粥什么的，要不然他们都是要去春晖院厅堂一起用早餐的。
　　叶氏说完，悄悄安抚地拍了拍知晴的手背，示意她先离开。
　　尹知晴真心觉得委屈，不过她还是很怕父亲的，也知道母亲是在示意她晚点会同她解释，只得扁着嘴离开去了春晖院。
　　尹明宇、尹明朗两兄弟对视一眼，也不吃了，称今日学堂有事，告辞退了出去。他们父亲那额上青筋暴露的模样还真是很骇人的。
　　叶氏轻叹了一声，道：“晴儿又不知道实情，小孩子受了委屈可不就记恨在心了？你同自家女儿计较什么？不是还小么？”
　　叶氏嘴上维护女儿，心里却是理解尹晖为什么如此生气，也不敢再触犯他的神经，只暗暗责怪知晴不懂事，一口一个“断绝关系”、还什么“死乞白赖”，那不是搧她自己爹娘的脸吗？回头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尹晖的脸还是青的：“十四岁了还小？你亲自教导的女儿就是这样的？口口声声‘小贱人’，哪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让外人听到了谁敢上门提亲？我看岚儿没有养在你这边倒是她的福气了，人家戚姨娘将她教养得是乖巧又知书达理。”
　　尹知岚是尹晖的庶女，也是他最宠爱的贵妾戚姨娘生的女儿，相貌完全继承了戚姨娘的美丽柔媚。
　　戚姨娘是尹老夫人的表外甥女，同尹晖是青梅竹马。有尹老夫人和尹晖撑着，叶氏还真是难以对她下狠手。好在戚氏也算识趣，且生下知岚后落下了毛病，很难再有孕。一个没有儿子的贵妾，叶氏自然不放在眼里，甚至还“大方”地让戚氏自己教养女儿。
　　没想到今日尹晖却是拿了这个来攻击她和知晴！叶氏使劲地咬了咬牙，才忍住没有冲上去挠尹晖的脸，略低下头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狐媚子生的小狐媚子能跟知晴这个嫡女比么？再知书达理又怎么样？将来也只能是“卖”到一户高门为妾，替她儿子女儿铺路罢了。
　　不过，叶氏皱了皱眉，自己是有些疏忽了，她只在私下里与知晴说起长房时带了几句“小贱人”，没想到知晴如今骂得如此顺溜，还毫不遮掩。
　　一顿好好的温馨早餐就这样落个不欢而散，夫妻两个也不多言，只是该做的事还没忘记。尹晖草草吃了一些后，俩人就准备换衣服出门去玉泉庄了。
　　不想，脚还没跨出大厅门，石丰收和林掌柜就匆匆赶来，“噗通”跪在他们面前：“二老爷，二夫人，你们赶紧将欠雅秀阁的赊账还了吧！”
　　尹晖眉头一挑：“什么赊账？你们一大早的触什么眉头？”
　　石丰收都快哭了：“二夫人，尹知若在雅秀阁门口张贴了关店铺的启示，通知定做首饰的人两日内到店里付全款取货，还附了一张欠账表，都是你们府上的。谁不知道银楼是从不赊账的，就是订货都要先交定金，雅秀阁也从来没有先例。现在在我手上出现了欠账，以后还有谁敢雇用我？二夫人，您赶紧将三千八百两的欠账先附上吧！”
　　“三千八百两？”尹晖疑惑地瞪了叶氏一眼，“只不过几日时间，你就买了这么多首饰？”
　　叶氏还没开口，那边林掌柜抢先道：“二老爷，二夫人，还有我那边铺子的四千三百两。大姑娘说了，如果追不回欠账，就将我们一家人卖到最低贱的地方去。二夫人，我可都是听您的吩咐啊。”
　　尹晖张大了嘴：“三千八百两？四千三百两？加起来就是八千一百两，叶氏，你买这么多首饰做什么？还赊账？你是想把我的脸面都丢光吗？”在那闹市区张贴？还不瞬间传遍整个京城？他尹晖还要不要出门了？明日他还有脸去府衙上差吗？
　　“我……我……”叶氏嗫喏道，“我娘寿辰不是快到了吗？我买了一些头面送过去，两……两个嫂子和几个侄女每人都送了几样，晴儿自己也挑了两样。”尹诏和芊昕郡主被害死的第二日，她心想着那两个铺子很快就是自己的了，得意之下立马跑去挑了首饰上娘家炫耀去了。然后昨天知晴又跑去了一趟。
　　尹晖的脸都气得扭曲了，怒气几乎变成杀气笼罩了全身。
　　叶氏看着尹晖眼里的怒火，不由地有些害怕了：“我嫁到尹家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家事，不过是八千两银子的首饰，我孝敬一下娘家怎么了？我们这就去将知若几个接回来，那雅秀阁不就是我们自个儿家里的东西了，还还什么帐？”
　　尹晖怒极反笑：“蠢货！现在我们都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还去接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看你还是赶紧去将那些首饰要回来吧！”他们先是公开宣布与长房断绝关系，然后叶氏跑长房闺女的嫁妆铺子去赊账，还是八千多两银子的赊账，现在被人家尹知若追帐了，他们再跑去认亲接人？只怕不用等尹知若赶人，路人就用臭鸡蛋烂鞋子砸死他们了。
　　叶氏又不是真蠢，只是一时慌乱害怕脑袋转不过弯来罢了，被尹晖骂了一句，顿时醒悟过来，因为这一大笔赊账，他们要再想去扮什么慈爱亲叔亲婶是不可能的了。狠！真狠！尹知若那个小贱人这一招太狠了！到底是谁在后面指点她？


第31章 又来（11月4日补更）
　　p.s.：欠更总算补完了，今晚是3000+的正更。明天开始正式加更！感谢hies书友的平安符！感谢书友的平安符！感谢天生勞碌命书友的平安符！感谢云华月清书友的cephei咖啡！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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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中的帐目中最多只能挪出一千两来，但一下子挪用这么多肯定不像叶氏平日那样一点点地贪污可以不露痕迹，尹老夫人和许氏都不是好蒙的。
　　尹老夫人昨晚就出了一千八百两，今日一听到又要破财的坏消息，咳喘了好一会儿差点缓不过气来，瞪着叶氏的眼神就像飞刀一般，最后还是拿出了所有现银，银子加银票也只有四千两，还明言公中的银子和她这四千两私账是借给叶氏的，要叶氏写借据，把那个嫁妆铺子的店契拿来做抵押。
　　尹老夫人的理由也很充分：这八千一百两银子是叶氏买首饰送给自个儿娘家的，自然只能用她自己的私房钱，哪有让婆家和婆母贴补的道理？若不是怕影响尹晖的声誉、甚至害他丢官，她才不会拿银子出来，而且这样拿体己贴补二房对三房也不公平。
　　叶氏怎么可能相信尹老夫人只有五六千两银子的体己？可是这事她还真不好争，那些首饰确实是送娘家去了，也不可能要回来。今日不赶紧将雅秀阁的欠账还上，事情传开了，或者许氏真的闹起来，她出门还不被唾沫淹死？三个子女以后也不用谈婚论嫁了，尤其是女儿知晴，谁敢要一个公然拿婆家银子贴补娘家的儿媳妇啊？
　　尹晖阴沉着脸道：“剩余的三千一百两银子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要不回娘家借，要不将那些首饰都要回来，反正必须在正午之前给我办妥。”首饰就是能要回来也只能换成银子，捧着首饰去还账那才真正是让人笑掉大牙！
　　尹晖觉得自己娶了这么个自小定亲的嫡妻真是倒霉极了，没有芊昕郡主的财力、能力，没有许氏会讨好母亲的精明算计，更没有戚姨娘的美貌……还成日惦记着往娘家搬银子，连个女儿都教养不好，真是哪哪哪都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此时的叶氏哪里敢顶撞尹晖？有心要向三房借，可人三房还没回府呢，也不知躲在娘家避风头的许氏是不是已经听说了？只怕更不会这么早回来。而且就许氏那德性，还不知会如何讥讽她。
　　想来想去，还是只得硬着头皮赶回娘家去。叶老夫人前日刚收了价值昂贵的头面，心里正热乎呢，一听叶氏嗫喏着说明来意，气得跳起来大骂了叶氏一顿。这事的具体情况一旦传扬开来，不止尹家两房被人笑，她叶家的孙女外孙女以后也没人敢娶啊，弄不好连已经定亲的都要上门来退了。
　　可是给到两个媳妇和几个孙女的头面首饰自然不能往回要，否则肯定要闹腾起来。叶老夫人咬了咬牙，从自己的体己箱子里拿出几张银票甩了过去：“自从你拿了那些东西回来，我的右眼皮就使劲跳，没想到还真出事了。没有本事偏偏要充大头！我就只有这四千两了，剩下的那一半你自己想办法凑齐吧。连累到我们叶家的名声和你几个侄女的亲事，莫要怪我们与你断绝关系。你以后也少回来，我们叶家可从来没有指望你。”
　　叶氏的身子晃了晃，一种悲愤之情油然而发。因为生她时母亲难产祖母生病，她自小就受嫌弃，还好三姨母和表姐挺喜欢她，她在表姐出嫁之前几乎都住在季家。也因为娘家不重视她，她一直想争点脸面，让母亲看到她的好，让兄嫂弟妹来奉承她，这几乎成为她的执念。
　　原先长房在时，娘家还会惦记着她一些，那日长房一倒下，她二哥看她的眼神就淡漠了很多，还让她“非常时期要低调些”、“不用回叶府去参加母亲的寿辰”。
　　她这才一时冲动，带着知晴去“志在必得”的雅秀阁“买”了昂贵的首饰头面回娘家去提前送礼，意在炫耀一番，没想到却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若世上有后悔药，打死她也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母亲又如何？兄弟姐妹又如何？待她发财的那一日，她连一根银簪子也不会给他们了。
　　好在比预期的多要到了一千两，听她母亲那口气应该也不指望她还。叶氏不再说什么，收好银票涨红着脸赶回尹府去了。
　　尹晖见叶氏拿了银票回来也松了口气：“先将一千两还回公中帐上，免得弟妹回来闹。其他的给林来和石丰收去销帐吧。”现在他们尹府是不能再闹出一点点事来了。
　　尹晖说完，甩袖往戚姨娘的百合院走去，不再理会叶氏。他也是有三四千两私房钱的，差点就让那个蠢府给败了！一个大男人身上没有点银子，应酬、喝花酒也要从公中要吗？
　　叶氏气得跳脚，突然想起戚姨娘也是有些嫁妆的，今日这么好的“借口”怎么忘记向她“借”一些了？真是懊悔莫及！
　　尹府距离富贵大街上的雅秀阁没有多远，林来和石丰收才走了一会儿，刚回房靠在躺椅上想闭一会儿眼睛的叶氏就被秦婆子的大呼小叫声吵醒了：“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夫人……”
　　叶氏怒极，这么唱衰法，她能好得了吗？人都还没到眼前，就一路“夫人不好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快死了呢。
　　秦婆子一阵风似地扑了进来：“夫人……燕妈妈被强伯压着来了，她好像招出了很多东西，府门口围了好多人。”
　　叶氏双脚一软，跌坐回躺椅上，一出接一出，这还让不让她喘口气了？尹知若这是想干什么？
　　秦婆子也是满脸焦虑：“强伯不肯进府，说燕妈妈是大姑娘……呃……尹知若的娘留给她的老人，她不能不为燕妈妈讨个公道，要二老爷二夫人出去当着大家伙的面给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他们疯了吗？”叶氏觉得自己已经就要疯了，“这个燕婆子敢耍我？我要她生不如死！”难怪了，难怪事情会变成这样，难怪她筹划得那么精密的赌局会输的如此惨重，原来是那个墙头草两头摆的燕婆子搞鬼！


第32章 血溅
　　p.s.：感谢香雪晨曦书友的cephei咖啡！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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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氏当然是不想出去丢脸的，但是那燕妈妈一旦在外面当众说出他们早早就威逼利诱她算计尹知若嫁妆的经过，就会牵扯出很多东西来。军队的那些将领们不是正在找证据为尹诏辩护吗？
　　到时候别说尹二老爷的官职，就是他们夫妻俩的性命兴许都难保，玉先生他们那些人会不会杀人灭口？
　　想到这种可能，叶氏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们夫妻若是死了，可不会有什么仗义又有势的好友、部将为她的子女撑腰，他们也没有尹知若那么多财产伴身啊！
　　不行不行，得赶紧出去看看，咬死不承认就是了，反正无凭无据只那燕婆子一面之词能说明什么？那个小孩……那个小孩…..绝对不能再留了。
　　叶氏倏地一下跳了起来，让秦婆子叫了二林子过来，吩咐他立即将那孩子弄死从后门带出去丢了。这才扶着秦婆子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问：“老爷知道了吗？他还在百合院？”
　　秦婆子答道：“应该是知道了，刚好三夫人回府撞见这事，赶紧让人跑去通知老夫人和老爷了。”不仅叶氏，就是秦婆子这两日叶氏惊愕得不行，那位温温吞吞、没有什么主见的长房大姑娘，怎么去了一趟洛城就能弄出这么多事来？一环套一环，丝丝入扣啊！这两日耳边听到的大姑娘还是之前那个吗？或者是，芊昕郡主附身了？
　　这个念头一起，秦婆子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想到那几个还贴着封条的院子，暗暗念了声“阿弥陀佛”，决定过两日去灵邑寺烧烧香，捐点香油钱。
　　叶氏怎么能想到她身边的婆子起了如此荒诞的念头，听到秦婆子的话她就冷哼了一声：“她回来的倒是及时！”蓬莱阁的事落了，欠账也还了，还有她和他们二房的热闹可看。
　　俩人心里焦急，步子也快，连路上丫鬟婆子的窃窃私语都没注意到，或者是，无暇顾及。很快，主仆两就到了府门处。
　　几乎同时到达的尹二老爷抬手就往叶氏身上招呼了一巴掌，若不是秦婆子搀得紧，叶氏铁定已经往旁边摔倒。
　　尹二老爷似乎还没解气，又向叶氏的脸上挥起巴掌。他身边的戚姨娘赶紧拉住了他：“老爷，老爷不要！姐姐还要出去处理那事儿呢，可不能打脸！”
　　秦婆子一个哆嗦：不打脸就能打吗？叶氏却是被打傻了似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红了眼就要像尹诏撞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燕妈妈尖利的声音：“牛牛，儿子，我的儿子。”紧接着是一个丫鬟受惊的喝骂声：“燕妈妈，那是明朗少爷，才不是你儿子，赶紧放开啦。”
　　明朗？她的小儿子！叶氏一顿，差点因为没收住力摔倒，转头向门外冲出去。
　　燕妈妈正揪着尹明朗的衣袖，不过已经发现不是她的儿子牛牛了，长大后的牛牛她只见过一次，但是那张脸已经记入骨髓。只是那孩子的个头同面前的明朗少爷差不多，她一时恍惚，看到侧面就扑了过来，天知道她这几日多么担心叶氏会对牛牛下毒手来惩罚她。
　　正要放开尹明朗，眼尾的余光猛然看到冲出来的叶氏，燕妈妈一下子揽住了明朗并拔下头上的银簪子抵住他的脖子：“二夫人，不要过来，把我的牛牛还给我，还有，帮牛牛把毒给解了，否则我就同明朗少爷同归于尽。”
　　叶氏吓得脸都白了：“放开，你个贱婢快放开我的明朗，不然我将你碎尸万段。”不过脚步却是钉在了地上不敢再往前跨一步，她看到那银簪子抵住的皮肤已经冒出了一小点血珠。
　　“滚开！快往后退！”尹二老爷对着貌似正想冲上去夺簪子的丫鬟吼道，然后转向燕妈妈，“燕妈妈，有话好好说，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千万别伤了明朗！”
　　强伯上前一步，依规矩向尹二老爷行了礼：“尹大人，燕妈妈昨天夜里发梦，一直哭求二夫人放了她儿子，我们都很奇怪，燕妈妈的儿子不是在多年前就走失了吗？怎么会在二夫人这里？可是燕妈妈哭得伤心，还说她没有完成二夫人交代的任务，二夫人会杀了那孩子的。我们姑娘心疼燕妈妈，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误会，无奈燕妈妈只是哭不肯说话，而尹大人府上已经同我们姑娘一家断绝关系，姑娘也不好参和。”
　　尹二老爷赶紧抓住了强伯话中递过来的梯子：“是是是，就是误会，肯定是误会。”他这时必须关注的重点是绝对不能承认燕妈妈同他们二房有什么勾结，至于强伯再次当众强调他们同尹知若已经是不相干的陌生人，虽羞恼，却是无奈，也无暇顾及了。
　　强伯笑着递过来一张纸：“我们姑娘一来觉得燕妈妈哭的那么伤心不似作假，二来也感谢贵府配合、积极把雅秀阁的欠帐归还，这不，我将燕妈妈的卖身契带来了，呃，让她们母子团员也是一桩好事。当然，贵府不愿意的话，放了她也没问题。这些都与我们姑娘不再有任何关系，呵呵。”
　　尹二老爷听得一愣一愣，尹知若到底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明白啊？这是……将燕妈妈送给他们？然后让燕妈妈“母子团员”？……不是，这是认定燕妈妈的儿子在他们府上了？不是说误会嘛？不对不对……
　　叶氏却是上前一步，劈手夺过强伯手上的卖身契：“贱婢你听到没有，现在你的身契在我手上了，你敢伤我儿一根汗毛，我定将你活活剐了。”
　　尹二老爷身后的戚姨娘眼里掠过讥讽：还真是蠢货！人家本来就提了条件，否则‘同归于尽’，现在拿这话去刺激她，岂不是让尹明朗更危险？
　　果然，她嘴角的下弯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听到周围人“哇”的声音，以及叶氏撕心裂肺的哭声：“住手！你给我住手！你你你……我放了你的奴籍就是！”
　　尹二老爷也被惊“醒”，才发现眼前可怕的一幕，还有，强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身影。
　　燕妈妈惨然一笑：“放了我奴籍？二夫人，我不要放了奴籍，只求你给我的牛牛解毒，并将他还给我。”只有当着众人的面母子团聚并留下，才能保障她和牛牛的安全。这就是戏文里说的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尹二老爷是官身，还是五品京官，自然要顾及声誉。他们母子若是有什么不测，有今日这一幕在前，一定会有人探究，还会有言官御史弹劾，那些都是尹二老爷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燕妈妈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是在芊昕郡主身边二十多年，先后在大将军王府和镇北大将军府这样的府邸耳濡目染，从叶氏同她说过的那些话、以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中多少也看出了点端倪。她相信，大将军和郡主的死必定有蹊跷，而且二老爷和二夫人脱不了干系。
　　此时，燕妈妈倒是庆幸自己昨晚难得说梦话被另一个婆子听到了，庆幸尹知若用这样“隆重”的方式将她送过来，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样才能保全自己母子俩。
　　她不会知道的是，哪里是她说了什么梦话？只是知若使诈套她的话罢了。
　　知若只说了一句“既然尹府里有妈妈那么挂念的人，挂念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就成全你，让你们相聚好了，只是不知道你的尹二夫人会不会答应。”她就吓得噗通跪下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照二夫人的要求劝你留在庆元侯府而已。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姑娘放过奴婢和奴婢的儿子”。
　　燕妈妈哪里能想到，直到那一刻，尹知若才知道叶氏控制着燕妈妈的利器是燕妈妈早年走失的儿子？她一直以为是那个叶大管事呢。
　　不过，这些对燕妈妈一点都不重要了，就算她此刻知道真相，仍然会感谢自己的“被诈”，因为这给了她得以要挟尹二老爷和叶氏、保全自己母子的契机。
　　果然，听了她的要求，尹二老爷和叶氏的脸色愈发难看，叶氏看着儿子脖子上那根簪子，腿脚都开始发抖了：“牛牛……牛牛他…..”这么长时间了，假牛牛的尸身肯定已经让二林子带走了。
　　她正在想个什么比较容易让人相信的理由，尹知晴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贱婢你快放开我弟弟，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人家有爹有娘，只是家里穷才将他卖给我娘罢了。他额头上那个胎记是做上去的，那些话也是秦妈妈教给他的。”
　　尹知晴说得太快，等叶氏反应过来，她话已经说完了，叶氏吓死了，紧张地盯着燕妈妈手上的簪子，想要否认，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燕妈妈却是半天回不过神来，目光几近呆滞，突然大喊一声：“叶氏你不得好死！郡主啊，奴婢瞎了眼，蒙了心，对不起您啊！我这就下去给您赔罪！”
　　吼完，手起簪落，血光四射……


第33章 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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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儿－－－”叶氏惨叫一声，直接向后仰倒，晕死过去。
　　旁观者清，围观众人却是看的分明，燕妈妈一手推开尹明朗，另一手握着银簪子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喉咙，跪倒在地……
　　秦妈妈连摁了几下叶氏的人中，人都没醒。情急之下，用力一掐，叶氏突然“啊－－－”一声弹了起来，一看到眼前的尹知晴，挥起右手就是一巴掌：“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样？你……”
　　“娘，我没事啊，燕妈妈扎的是她自己的脖子。”尹明朗被燕妈妈的狠劲吓坏了，这会儿才略微缓过来，但声音还是颤抖的。一个九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血溅当场的事，燕妈妈的血喷出来，甚至溅了几滴到了他的棉袍上。
　　“朗……朗儿，你……你没死？”叶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过来的尹明朗，然后，看见了那边跪瘫着、死不瞑目的燕妈妈，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对着她。
　　一种惊悚突然布满全身，叶氏疯狂似地大叫：“拖下去！快来人给我把那个贱婢拖下去！把她丢去给狗啃！”
　　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者轰然怒了，七嘴八舌地谴责议论起来：
　　“弄个假儿子骗了人家，人家到最后也没伤害她儿子啊，现在死都死了，还这么狠毒！”
　　“啧啧，这是心虚呗，你刚才没听见那个什么妈妈说的话吗？什么对不起郡主，肯定是被人用假儿子威胁做了什么对不起芊昕郡主的事。”
　　“就是，你看看她，死不瞑目啊，口口声声要下去给她主子赔罪呢。”
　　“这尹府就是之前的镇北大将军府，她说的郡主可不就是芊昕郡主了？那芊昕郡主是个好人啊，逢年过节，就让人送一大车的猪肉、鱼、衣服什么的去容幼院，还会做几大盆好饭好菜送到流浪儿、乞丐集中的土地庙那边去。”
　　“就是，尹大将军也为我们大郢朝立下了多大的功绩？也不知道这次是被谁诬陷了？”
　　“你怎么知道是诬陷的？谁这么黑心烂肠做这种事？”
　　“啊呀，不是诬陷的，有那么多将士为他请命？还有，这么多天了，听说大理寺也找不出切实、能够服众的证据，不是诬陷是什么？”
　　“唉！这官场上的事，我们小百姓知道什么？我们只知道若不是尹大将军打扒了乌索兰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我们也没有这么安定的日子过呢。”
　　“嘘，你们不知道吧？揭发尹大将军的，可就是他的亲弟弟，呃，不说了不说了。”
　　“啊？不会跟刚才死掉的那个奴才有关系吧？”
　　……
　　或许是人多，混个胆大，众人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清晰地传到了尹二老爷的耳边，他的脸色越来越黑了。更让他胆战心惊的是，他一眼瞥到他的死对头、这次升职的劲敌李御史从人群后面走了过去……
　　同样听到议论的叶氏却是歇斯底里地怒了：“拖走！怎么还不拖走！这个贱婢肯定是尹知若派来陷害我们的！”
　　“闭嘴，”尹二老爷强忍住当场掐死叶氏的冲动，“秦妈妈，还不将夫人扶进去？来人啊，将燕妈妈先抬下去，通知她的家人来替她安葬。”燕妈妈的哥哥嫂子都已经赎身出府了。
　　说完，尹二老爷对围观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散了吧，散了吧，只是府内的一点误会罢了，这个婆子丢失儿子后一直很痛苦，内子好心寻了个相似的孩子来安慰她，没想到中间……，现在弄成了这样，谁都不愿意不是？谢谢大家，都散了吧！”就算是亡羊补牢，就算是越抹越黑，也得补、也得抹不是？否则就是默认了那些人关于叶氏用假孩子逼迫燕妈妈背叛芊昕郡主的猜测，而所谓的“背叛”在这种时候太令人遐想了！
　　揉了揉眉心，尹二老爷在戚姨娘搀扶下也进了府，这事来的太突然了，毫无预警！他的神经受了接二连三的刺激，到现在也还没顺回来，
　　戚姨娘柔声道：“老爷别再生气啦，姐姐她也是担心三少爷，被吓到了，才乱了分寸，露了真性情。老爷你是知道的，姐姐在外面一向很注意言行举止，还不是怕影响了老爷的声誉和前程？”
　　尹二老爷冷哼道：“装的就是装的，母鸭子总归变不成真正的白天鹅。她装了那么久，只要来这样一次，我的什么声誉前程也就都被她毁了。”这个嫡妻是自小定亲的，没得选择，但是这么多年来，叶氏总体上还算是个合格的官家夫人，虽然不够美貌、没有什么才气名声，也没有丰厚的嫁妆、底气厚实的娘家，但是生了两子一女，掌理家事、府内府外交际应酬等方面也都还算是个精明的贤内助。
　　只是今日全他娘的露馅了，女儿教养不好也就算了，连自己都粗鲁没仪态、说话行事没分寸。他都不敢想象叶氏有一日竟然会变得如此蠢笨！枉他还一直觉得她聪明有算计，能帮到他呢。
　　戚姨娘温婉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但瞬间就收敛起来了：“呸呸呸，好的灵坏的不灵。老爷你有才华有能力，什么声誉前程都被毁了？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我明日去靖国公府找仙婷姐姐叙叙话，也请仙婷姐姐看看能不能帮我给霍三姑娘添样妆。”
　　尹二老爷眼睛一亮，靖国公府霍三姑娘那可是准太子妃！可惜，如果戚姨娘是正室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霍三夫人的引见下亲自去给准太子妃添妆，直接搭上关系呢。
　　霍三夫人，即戚姨娘口中的仙婷姐姐，同戚姨娘是自小认识的手帕交，原本是霍三老爷的妾，生了三房长子后被抬为平妻，去年霍三老爷的嫡妻病死，她就正式成为了霍三夫人。
　　霍三夫人还是妾的时候，曾经为了救三姑娘落了水，数九寒天啊，结果重病了一场。
　　打那以后，从小没了生母的霍三姑娘同霍三夫人的感情就一直极好，霍三夫人能够被抬为平妻，甚至转为正妻，可以说其间都有霍三姑娘的功劳。
　　假若他能够顺着这一道后宅关系攀上太子，还愁什么？只是……唉……，尹二老爷叹了口气。
　　不愧是青梅竹马，戚姨娘眉眼一转，就猜到了尹二老爷的心思，善解人意地笑笑：“老爷不用担心，仙婷姐姐待我很好，就是她现在成了霍三夫人也从来没有丝毫嫌弃我的意思。我不能去给霍三姑娘添妆，但霍三姑娘一向视仙婷姐姐这个婶婶如母亲一般，只要仙婷姐姐以后能适时地为我们说两句好话，霍三姑娘一定会在太子爷面前为老爷你美言几句的。”
　　尹二老爷点点头，叹道：“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
　　“老爷，”戚姨娘娇媚地阻止道，“老爷可千万别这么说。老爷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愿意的，这十多年老爷对我这么好，我也知足了。”
　　“好，不说，不说了，”尹二老爷轻轻拍了拍戚姨娘的手背，“为夫心里都有数，一定不会亏待你们母女俩的。岚儿是个好的，你要好好教养她，为夫一定会为岚儿好好打算，然后给她谋个好姻缘。”今日他也累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还要筹划着下一步如何应付呢？
　　戚姨娘眼神一闪，很快笑道：“我自然是相信老爷的，岚儿不也是一向同老爷最亲？”叶氏不愿意将知岚记在名下成为嫡女，她又何尝愿意？她女儿要成为嫡女，不一定只有认叶氏为亲娘一条路！
　　尹府鸡飞狗跳之时，知若的心情却是好到爆，到目前为止，所有事情比她预想的皆要顺利很多。
　　因为铁夫人的面子，景王妃不但赁下了她的两个铺面，还牵线让一位准备开首饰铺子的皇商夫人买下了雅秀阁所有成品首饰，成交价格双方都很满意。雅秀阁首饰的知名度、式样、品质都是有口皆碑，那位孙夫人心下欢喜，加上景王妃牵的线，价格上自然没有狮子大开口地压价。
　　因此，知若也乐得卖个人情，在孙夫人提出想要同时买下雅秀阁设计师傅和三位匠师时，除了一位不愿意离开尹家的吴匠师外，将其他几位的身契都分文不收地送出了，只请求孙家善待他们。
　　当下，知若、孙夫人、几位匠师三方皆大欢喜。知若看了一眼态度坚定地站在强伯身后的吴匠师，心下暗道：强扭的瓜不甜，另外那三位师傅既然有了离开的心思，她自然不会留下他们。而这位吴匠师，她敢确定，以后前途一定会比离开的那三位好千倍。
　　正事谈妥，憋了好久的景王妃终于忍不住开口叹道：“尹姑娘，你变化真大，本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之前在宴会上也见过知若几次，倒不是说现在的知若相貌举止有什么不同，而是身上那种味道全变了。
　　刚才知若同她们谈契约时的沉静精明、还有将三位匠师身契送给孙夫人时的处事姿态，真正像其母亲芊昕郡主了，甚至还多了两分说不出的从容。可是贵夫人圈中都知道，泼辣豪爽的芊昕郡主却是一向以温婉清柔、天真单纯的嫡长女为傲。


第34章 我是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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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若平静道：“我是长姐。”声音不大，但饱含着坚定的信念和责任感，让在场之人都不由地为之触动。
　　铁夫人的眼睛湿润了，知若在洛城秋家的经历她都听铁穆远说了，一个天真不知操心的温婉小姑娘在一日之内迅速成长起来，还冒险赶回京城，原来靠的只是“我是长姐”四个字。
　　景王妃也是动容：“你爹娘在天上听到这话会很欣慰的。”现在京城里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庆元侯府在听闻尹家噩耗后当即“劝说”刚拜完堂的尹知若和离的事，各种感慨都有，有人骂秋家落井下石，有人叹知若精明有骨气……她本来还怀疑知若是不是平日藏了拙、隐藏太深，这会儿却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大家族、大世家的嫡长子、嫡长女都是特别精心教养的，谋算、能力什么的还在其次，家族责任、作为嫡长子（女）的担当才是首当其冲，责任感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东西。
　　景王妃自己也是嫡长女，这种感受自然极深：“好孩子，有你这样一个嫡长女，你爹娘自然放心将你几个弟妹和重要的事都交代给你了，只是你也还小啊。”
　　知若的脸上除了悲痛和懊恼，没有一丝异样：“许是知若无用，所以爹娘从不与我讲他们的事。出门子那日，他们也只交代我以后要好好做秋家妇，不要管尹家的事，所以那日燕妈妈才劝我留在秋家为妾。可是我怎么能抛下爹娘和弟弟妹妹只图自己安宁？就算他们都不在了，我也得将他们的灵位接去同我在一起。”托梦之说，她相信铁穆远连铁夫人都不会说，景王妃自然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景王妃的声音充满疼惜：“突逢大难，也难为你了，可你就没想过冒然回京弄不好连你都要受牵连了。”
　　知若眼里泪光闪动：“不回这一趟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的，就算是受了牵连，一家人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
　　铁夫人忙道：“不提了不提了，知若你不是还有好些事要处理吗？先回去吧！你铁叔叔说你们在京城只呆三日的。”
　　知若点了点头，行礼告辞：“这次多谢王妃和铁婶婶帮忙，知若先告退了。”
　　看着知若出门，景王妃再叹一声：“还是那个天真善良的性子呢，她也算是摸一步走一步了，倒是都走到了点子上。”竟然以为留在庆元侯府为妾是“只图自己安宁”，庆元侯府会那样做，意图是什么明眼人略一思量就想得出来，等将那庞大的嫁妆都谋算过去了，哪里还会善待她一个罪臣之女？
　　这样的性子，尹诏和芊昕郡主会将什么大事交代给她才奇怪，一个不小心先害了她的小命。
　　好在他们夫妻倒是好谋算，这样也算是给几个儿女留下大笔财产，衣食无忧了。只是，尹知若能守得住么？虽然她刚才的表现可以看出她从前应该没有少看她母亲芊昕郡主处理事情，也有几分聪慧，传承了些她娘的经商天赋，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很多时候，性子比能力更重要。尹知若带着弟妹守着那么一笔大财，危险啊！只要有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就够呛。
　　铁夫人笑道：“谁说不是？那丫头自己也想到了，这不，将铺子卖的卖，赁的赁，小庄子也都卖了，只留下两个大庄子。我听我们老爷说，仆婢也放了不少，只要没犯错、又有意离开的，不但放了全家人的身契，还给一百两安家银子呢。”
　　“哦？倒是个聪敏、知进退的孩子。”景王妃差点没为知若的所为拍掌叫好，芊昕郡主那样精明的人，又疼嫡长女，给她带去的人必定都是经过筛选的，估计很多是在尹家侍候多年的老人。尹知若如今这样做，既排除了那些见尹家倒台起了异心的奴才，也换了个宽厚仁慈的好名声。要知道，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名声本就好，人缘也好，所以这次很多人都不相信他们会谋逆，也才有那么多人为他们辩护请愿，连皇上都不得不顾忌。
　　铁夫人倒是没有觉得多么不可思议：“女儿肖母，要不然大家娶媳妇为什么都要看女子母亲的品性才学？知若丫头像芊昕郡主，只是平日里被保护得太好不需要她操心罢了。想当年齐家没有出事之前，又有谁觉得芊昕郡主精明泼辣的？”
　　景王妃突觉茅塞顿开，可不就是这样？她一心总觉得一个人的变化能有多大，却忘记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离开了雅秀阁，知若带着强伯等人去了秀明街上那个三进的大院子。那原是齐家的宅子，即曾经的大将军王府。因为大将军王齐斐特别喜爱白鹤，且后园子那一大片荷花池曾经有白鹤停留，芊昕郡主将宅院改名为鹤园。
　　知若知道，上辈子，自己死后没多久，秋家迁至京城，鹤园就成了庆元侯府。那段时间，府里一直在忙着迁进京城的事，她本还指望着回京后能到父母的坟前祭拜，不想却连这最后一点奢望都没能实现。
　　她还知道，前世在她爹娘出事后没两个月，借住在鹤园偏院的齐八奶奶一家突然搬走了。那时她也没在意，毕竟那时鹤园已经是属于秋家了。只是后来秋家人不知从哪里听说齐八奶奶一家一回到徽州老家就买了大宅院和大量肥田，还将两本什么绝世兵书“齐氏兵法”献给封地在徽州的平王爷，为齐八奶奶的大儿子捐了一个八品官职。
　　当时庆元侯爷、季氏、还有秋逸然盘问了她好久，问她是不是暗中将银子以及她外祖父留下的兵书给了齐八奶奶一家。可惜知若一点头绪都没有，只会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摇头，秋家问了也白问，季氏还狠狠骂了她一顿蠢货。
　　不怪秋家多心，齐八爷只是齐家的一个很偏的旁支，齐八爷死后，齐八奶奶带着三个儿子两个媳妇、七八个孙子孙女、还有一个幺女投奔芊昕郡主。芊昕郡主见他们还算老实，齐家亲友又不多，便让他们暂住在鹤园的一个小偏院，齐八奶奶的秀才大儿子齐大郎继续考他那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的举人，而其他人就帮着看守和打扫鹤园。
　　这样一家人的情况，即使芊昕郡主给到他们的月例银子要比其他雇佣的人多上一些，即使他们吃穿用都是尹家提供的，不用花费银子，可以全部存起来，也不可能买得起大宅院和那么多肥田吧？
　　还有那“齐氏兵法”又是从何而来？齐家整个家族，就是上溯到祖宗十代，也只有齐斐和他儿子能跟“兵法”二字连上关系。
　　不过很多年后，这一谜题终于解开了。齐八奶奶的三个儿子分家不均，大吵大闹，不知怎么的，醉酒的三儿子当众说出自己当年在鹤园荷塘玩乐摘老藕，无意中发现藏在荷塘中间仙鹤雕像下的秘密匣子，才有了偌大的家业和齐大郎的官位……
　　转世回来，知若对齐八奶奶一家自然没什么好感，却也没必要怨恨，那些东西他们当年若没偷拿走也不过是白白便宜了秋家罢了。
　　但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匣子，知若自是要拿回外祖父的东西，不会再让任何其他人拿走，那家人也不值得她善待他们。想想母亲照拂了他们那么多年，昨日也不见他们来送父亲母亲的灵柩上山。听一个送葬的旧仆说，他们声称自己暂住在秋家世子夫人的陪嫁院子里而已，同有谋逆大罪的尹家和芊昕郡主并没有关系。


第35章 将士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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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若到鹤园的时候，大门外一地厚厚的枯黄落叶，不知道有几日没人清扫了。门房的门紧关着，没人在，强伯让小厮重重拍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反应。
　　透过马车窗看到这一景象的知若冷哼一声，刚想跟如冬说让人撞门，就听到门房那扇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婆子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敲什么敲？叫什么叫？叫丧啊！”
　　强伯摇了摇头，也不想跟她废话，反正这一家子也没得再住这儿了，一会儿景王爷、铁穆远、还有徐玉章、何毅、李世钊三人就会过来，鹤园很快将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分租给边关将士的留京家属，以及立了军功的、老家无地无房的伤残将士以及他们的家眷，成为“将士之家”。
　　这事知若在来京路上就早有打算，昨日在山上同徐玉章三人说了个大概，希望他们能帮忙筛选求租的人家，并选择几个生活困难的、当过头领的退役将士来管理，工钱及各种管理、修缮费用由知若出，就从租金里来，更具体的章程她以后完善了会再让人送过来。当然，鹤园的产权还是属于知若的。
　　徐玉章三人当时就一脸兴奋，他们自己都是寒门出身，手下还有众多家里非常困难的将士，最清楚知若这个举动对穷困将士的意义。尤其像他们这样高级一些的将领，家眷是必须留京的，以前尹诏夫妇就经常接济他们，如今知若更是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真是有其父母必有其女啊！他们也知道，这次众多将士站出来声援尹诏夫妇，知若是用她的方式表达感激之情呢，不过手笔是大了一点。
　　李世钊首先站出来，倒是一点儿都不矫情：“尹姑娘，我的俸禄是比很多将士高一些，但是家里负担重，能不能也赁一个小院子。”
　　知若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条款列出来，大家都有眼睛都会想，没必要避嫌。”李世钊的情况她曾经无意中听父亲同母亲说过，绝对符合条件。
　　李世钊就是京郊人士，十二岁不到，他爹带着他去狩猎，结果遇到一只凶猛的野猪，他受了重伤，他爹为了救他徒手与野猪搏斗，最后野猪是倒下了，但他爹也死了。李世钊的娘是个体弱的瞎子，刚成亲不久的大哥大嫂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照顾瞎子母亲外还要给李世钊治病养伤，抚养李世钊等三个弟弟妹妹。屋漏偏逢下雨，他十六岁那年，大哥又累死了，留下两个分别为四岁、两岁的女儿和一对才八个月大的双胞胎儿子。
　　如今，李世钊二十六了，还未成亲（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已经出嫁），上要养老母和为这个家累出一身病的大嫂，下要抚育四个年幼的侄儿侄女，负担怎能不重？
　　李世钊也很坦然地说了，两个小侄儿已经十岁，聪慧好学，他希望他们能到京都学堂里接受较好的教育，而不止是在村里的私塾学几个字而已。举荐信倒是能够弄到，就是束修、还有在城里租房等各项费用够呛。现在如果能在“将士之家”里按知若说的价格赁一个小院子，加上大嫂、侄女做一些女红贴补，肯定能轻松不少，他回边关后对家里老老小小的安全问题也能放心很多。
　　徐玉章也替他高兴：“可不是？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又不安全又不方便，上次你大侄女进城卖绣品不是差点在路上出事？如果能搬到秀明街来真是极好，两个小孩子去京都学堂也近。”
　　李世钊苦笑道：“也是要遇上尹姑娘这样的好意才行啊，否则就我的俸禄和朝廷发的那点子补贴还不够付秀明街上两间房的房租。那条街上可都是富贵人。”
　　想到李世钊当时说的那句话，强伯不禁向左右看了看，还好鹤园在秀明街的街头，不管从哪个门进出都不怎么会影响到后面的其他府邸。到时候住在“将士之家”里的租户只要挑选时严格一些，又管理好，其他人也不怎么好站出来反对。
　　毕竟，秀明街上住的人家虽然富贵，但多是武将，或者从武发家的世家大族。
　　齐八奶奶这会儿已经认出了强伯，又见他一副审视考量的模样左右看，心里咯噔一下，囔道：“喲强大管事，怎么是你啊？你这探头探脑的看什么？不会是大姑奶奶这么快要卖宅子了吧？不行不行，也没提早和我们商量一下，准备怎么安排我们啊？让我们一家住哪儿去？我们可不去庄子上。”
　　强伯冷嗤一声：“我们大姑娘的宅子怎么处置还需要你同意？先将大门打开，让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齐八奶奶就坐在地上耍起泼来：“哎哟还有没有天理啊？我们齐家姑奶奶才刚没，她女儿就要将我们齐家人赶出齐家的宅子啊！天理难容啊！造孽喲！齐家的列祖列宗要跳起来哭了喲。”
　　“哦？你们齐家姑奶奶？”如春冷着脸跳下马车，“你不是说你们同尹家还有芊昕郡主没有关系吗？怎么这会儿芊昕郡主又成了你们姑奶奶了？这天下姓齐的多了去，我们郡主好意收留你们这出了多少代都不知道的小旁支，倒不知是养了一窝白眼狼，这会儿还好意思在这哭丧？你们的列祖列宗与我们郡主的列宗列宗在地底下还不知道隔了多少远，认识不认识呢？”
　　齐八奶奶的哭声嘎然而止，眼里都是惊疑，显见是疑惑如春怎么知道她前日说的话。还有，如春来了，是不是说明大姑奶奶也回来了，他们抓住了她的把柄，若真的要卖宅子、要赶她一家走，不再安置他们，她一家老小不是要过回以前的窘迫生活？尹家现在是倒了，听说尹家大姑奶奶那性子也是好欺的，但秋家怎么说都是侯爷啊，能容她赖着不走吗？
　　强伯鄙视地瞪了齐八奶奶一眼：“行了，快开大门让我们大姑娘的马车进去，不要一会儿，景王爷和几位将军也要过来同大姑娘议事，堵在这门口成什么样子？”
　　齐八奶奶几乎要晕过去了，王爷？哪位王爷要买这个宅子吗？那她不搬走会不会被砍头啊？


第36章 寻得了（三更）
　　正院大厅，如春拿一块棉巾擦了主位的桌椅让知若坐下，才对站成两排的齐八奶奶家的一众大大小小冷笑道：“你们拿尹家的月钱可不是来做主子的，还真以为姓齐的都可以到这鹤园里来当家作主啊？我们府里和庄子上都有不少姓齐的呢。”
　　给可靠又得重用的奴仆赐主家的姓氏在大郢朝不少见，当年的大将军王府也有几个，比如现在在洛城梅庄上的庄头齐伯。那些人虽然还是奴仆，对主家人来说可比什么隔了几万里的小旁支要亲近。
　　齐八奶奶一张老脸涨成红紫：“好一个嘴尖牙厉的刻薄丫鬟，就算我们不是主子，是客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奴婢来指手划脚，我侄孙女都还没说话呢。”
　　知若端起如冬递过来的茶，面无表情地瞥了齐八奶奶一眼，茶壶茶杯都是他们马车上带下来的，鹤园里的茶具也不知多久没洗了，都蒙着一层灰。
　　齐八奶奶被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越发不安起来，她见过知若两次，都是一脸无害地坐在芊昕郡主身边，虽然没有同她说话，但都有柔柔地对她笑笑。她也打听过，说这大姑娘温和不知事，性子好欺，一点都不像芊昕郡主那样精明犀利。
　　所以当她知道这鹤园给了知若作嫁妆后很是开心，秋家不在京城，芊昕郡主也不好总是跑到已嫁女儿的嫁妆院子来不是？等下次哪个大管事来送月钱的时候，她要让那人转告知若一下，最好一次将一年的月钱和打理、修葺院子的费用送过来，免得大老远的麻烦，也耽误事。
　　正抱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呢，没想到尹家出事，尹知若为了不受牵连这么快就跑来处理掉京城里的产业了。
　　这也就算了，她若能讨价还价要来一些如意的“补偿”也不错，可是偏偏那日为摆脱尹家牵连说的一通话不知怎么的这么快就传到了尹知若耳边，现在怎么办？
　　知若眼里那冷冷的嘲讽之意让齐八奶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觉得面前这位大姑奶奶像换了个人似的，虽然仍是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除了出门去“研究学问”的齐大郎，齐八奶奶的其他几个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在，看那样子，有刚睡醒的，有刚喝了小酒的，有两个女的被叫来的时候还一脸不乐意地嘟囔说耽误她们绣花换银子，直到听到是主家人来了才白着脸闭了嘴。
　　知若呷了一口茶，凉凉道：“这宅子我已经处理了，没必要跟你们说什么理由。上个月给你们的三个月月钱和各项费用也不用你们还回来了，就算帮衬你们一下，给你们住一月客栈吧，一个月的时间也够找地方住了。诶，别急，要耍泼对着我没用，我不吃这一套，直接让人将你们扔出去就是，反正现在尹家也不需要什么名声了，何况是同我们尹家、同我娘毫无关系的人？当然，或许你们可以等一会儿景王爷他们过来的时候再闹，他们说不定肯帮你们呢。”
　　齐八奶奶几人刚要张起的嘴闭上了，“现在尹家也不需要什么名声了”？他们之前靠那么点不知道有没有的关系求到京城来，倚仗的不就是“名声”二字？越是大户人家越讲究名声，他们怎么说也是姓齐的。
　　可是现在，芊昕郡主死了，他们这些姓齐的所谓“远亲”距离芊昕郡主已经出嫁的女儿尹知若就更远了，甚至之前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更别说人家一开口就丢了一句“不需要名声”，那他们还能倚仗什么？耍赖？尹知若带来的人可不少，还多是碧泉庄上那些五大三粗的粗鲁大汉，要将他们“扔出去”太容易了。
　　至于等景王爷来了再闹之说，除非他们坏了脑子，他们是什么人，敢扰了王爷的大驾？
　　“大侄……侄孙女，我们怎么说也……也是您外……”齐八奶奶还想硬着头皮套一下近乎，结果知若才冷笑一声，她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怎么觉得这位所谓“温和好欺”的尹家大姑奶奶比芊昕郡主还难忽悠？那双冷冷的眼睛好像能把人的心都看穿似的。
　　知若冷哼了一声：“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收拾包裹走吧，最好从后门走。待会儿过来的人中有一位何大人也是从你们徽州过来的，你们在那边犯下的事他好像很也清楚哦，若是一不小心撞上，再一不小心给对上号，……”
　　齐八奶奶一家在徽州具体犯下的什么事，同样来自徽州的何毅清楚不清楚知若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个大概，并不知细节，也是前世在秋家听说的。好像就是因为他们为了钱财失手打伤了什么人，结果听说那人大有来头，且伤势很重，要死了，他们害怕被抓去斩首才跑到京城来“投亲”。
　　据说他们后来知道那个大有来头的人根本没有受伤，不是他们打的那个人，只是传来传去套错对象了，正好又不知从哪得了大笔财产和兵书，这才“衣锦还乡”回了徽州。
　　知若相信，不管这会儿他们知道不知道“套错对象”的事，听到那件人命案还是会很害怕。果然，齐八奶奶的两个儿子首先就吓得“噗通”两声跪倒在地：“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们马上就走，求您放过我们。”他们才不要被抓回去坐牢砍头啊！
　　齐八奶奶也是差点吓尿了，他们打人的时候用破麻袋套住了那人的脸，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们也是听说对方来头太大，怕官府查得紧了终会露出马脚，这才全家逃跑。这位尹家大姑奶奶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官府已经查到他们了？事情都传到京城里来了？
　　完了完了，难怪她说什么等王爷他们来了再闹，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齐八奶奶跳了起来：“快，快收拾东西从后门走，三丫，去你爹常去的那家春月茶楼叫上他，我们在城门口土地庙汇合。”
　　在这些人手忙脚乱的时候，阿祥站在门口跟如春点了点头，如春弯下腰在知若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阿祥那边寻得了。”


第37章 秘密（一更）
　　一进鹤园，知若就让善水性的阿祥去荷塘中间仙鹤雕像那“寻宝”，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让人盯着齐八奶奶家一众人，尤其是齐三郎。
　　阿祥很顺利，一到荷塘边就看到一条小船，还干干净净的，显见是经常有人用，心中暗叹大姑娘真是神算了。因为目标、方位明确，阿祥一通摸索，很快就找到了知若所说的木匣子，不过是个钉死的，打不开。
　　知若看着乱成一团推推搡搡向门外冲的那一家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起来也多亏了这家人，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荷花池里竟然还藏着宝，很显然，娘也是不知道的。
　　正要跨出门槛的齐八奶奶突然转回头，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大侄……大姑奶奶，我……有一个大秘密，能不能换五……不，三百两银子？”
　　知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在齐八奶奶被看得发毛，讪讪地准备拔腿而逃时，却听到淡淡的声音：“说说看，真值得的话，我可以考虑。”
　　齐八奶奶如闻天籁，也不管那“考虑”两个字了，反正这个“秘密”对尹知若或许有用，对她可完全没用。不过，她看了看左右站着的那些个人，倒不是为知若着想，而是怕……怕报复啊！
　　知若好笑，不过还是对强伯他们道：“你们出去吧，如春、如冬在外面守着就可以。”
　　如春和强伯正好知道知若武功不俗，别说一个老婆子，就是几个魁梧大汉子在这也不是她的对手。遂笑笑，依言带着其他人出去了，如冬还有些忐忑，关上门后紧张地竖起耳朵关注着里面，嘴里喃喃道：“如春姐，齐老婆子不会设了什么埋伏吧？”
　　虽然十多年来，姑娘每日早上都要跟着将军习武，但那不都是为了让将军高兴吗？除了晨练，姑娘从来就不另外练习，她也从没见姑娘露过身手。直到前两个月，姑娘在后花园教三姑娘练拳健身，她们才知道那叫什么“五禽戏”，看着跟跳舞似的软绵绵，能顶什么用？如秋还玩笑说女人家练的自然是花拳绣腿。
　　如春见如冬担心得小脸皱成一团，安慰地笑道：“没事的，姑娘心中有数。你看那一家人像是能设什么埋伏的吗？”
　　如冬想想刚才齐八奶奶一家人差点没有屁滚尿流的模样，呃，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她也突然想到姑娘刚才说的那些话，那家人在徽州到底犯了什么事如此怕别人知道？还有，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屋里，知若仍然端着茶杯细品，姿态优雅，不宽不急，仿佛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齐八奶奶硬是又出了一身细汗，为什么这位姑奶奶不吭不响坐在那就能给人偌大的压力，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没有错啊，怎么去了一趟洛城就变得如此可怕？
　　此刻的她可是没有一丁点讨价还价或者狮子大开口之类的旖旎心思了，颤抖着声音道：“十日前有一日我去大将军府求见郡主，因为贪府里的茶好喝了好几杯，结果走到花园南角那就内急，憋……实在憋不住了，正好那假山后边有个小山洞，就躲到里面松……松快了一下。没想到那尹二老爷和尹二夫人夫妻俩怎么那么巧也在那里碰上，还让身边人都退开说了几句话，他们一开口就提到了大将军。”
　　齐八奶奶说到这儿故意停了停，想看看知若的反应。可惜，知若仍然专注于品茶，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态度。
　　其实这时的知若正在为自己脑袋中绘出的一幅图醉了，呃，大将军府花园南角那座假山后面确实有个洞，她小时候也跑进去玩过，不过那个洞也太小了吧，难为齐八奶奶能够佝偻在里面。
　　知若再瞟了齐八奶奶一眼，好吧，这个老妇应该不到一米五，又干巴巴的，好像还是有些“条件“的，呵呵，难怪躲在里面窃听也没被发现。
　　齐八奶奶只得暗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听到二夫人问二老爷得手没有，二老爷说大将军太谨慎了，无从下手，不过那书房里的屉子连个带锁的都没有，他不觉得大将军会将什么重要东西放在那。然后二夫人骂了一句，说郁先生是有意为难他们，哪有要找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找？还说不会连他自己身后的神秘主子是谁也不知道吧？
　　当时二老爷似乎吓坏了，低声吼了一句‘闭嘴’，还说郁先生背后的主子要除掉他们仿若捏死一只蚂蚁，反之，攀上他，以后大富大贵、位极人臣都不在话下。都怪大将军太固执了，不懂得融通，又太受皇上信任，所以那位主子不得不除掉他。”
　　知若放下茶杯，直直地看着齐八奶奶，判断那些话的真实性。原来二叔二婶果真是里应外合害死爹娘的内奸么？前世只是恨他们绝情，竟然将明泽他们卖到那种地方去，还与秋家勾结陷害她，瓜分她的嫁妆。原来，他们的狠毒绝情竟远远不止这些！
　　齐八奶奶现在最害怕知若这样无言地看着她，那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目光让她喘不过气来，赶紧发誓道：“大姑奶奶，我发誓绝对没有说一个字的虚言，都是二老爷和二夫人的原话。”
　　知若的声音冰凉如水：“你的意思是二老爷二夫人害死了我爹娘？”
　　“没有没有，”齐八奶奶吓得两手乱摆，“我没有这么说，我……我……”对啊，她昏了头了？尹诏不是谋逆罪嘛？她说这些干嘛？谋逆罪逆的是皇上，那不是说那什么郁先生背后的主子是皇上？啊呀呀，她要死了，她说这些干嘛？想被拖去午门吗？
　　齐八奶奶恨不得要摔自己两巴掌了，可是她不也就是想换几百两银子来吗？一家十几口的，又不能回徽州，他们攒的那点银子够干什么啊？可是……可是再怎么也比被斩首强吧？“大姑奶奶，您当我什么都没说，您别再问了，放我走吧，放我走吧，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第38章 原来如此（二更）
　　p.s.：感谢书友的平安符！谢谢老朋友啦！第三更不知道会不会赶得及，今晚不想再熬过12点了。万一赶不及，明早10：00左右也会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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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若暗暗冷笑一声，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走吧，我都不知道你前后矛盾的在说些什么？”
　　齐八奶奶大喜：“是是是，我老糊涂了，晕头晕脑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姑奶奶您别再惦记着，就当个屁放了吧。我走，我们马上就走。”
　　边拉开门往外“逃”还边拍着胸脯后怕，暗骂自己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好在尹知若看着厉害，毕竟还是个天真不知事的，否则她的小命……太可怕了！
　　看着齐八奶奶一脸的惶恐和急慌慌窜逃出去的背影，如冬莫名其妙：不就说个大秘密吗？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说谁的秘密啊？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好奇八卦一下，一个婆子急急进来：“大姑娘，景王爷和铁镖头到了，强大管事正领着他们往这里来。”
　　知若点点头：“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端上来。”请景王爷过来为成立“将士之家”一事作见证是铁穆远的建议，也有请景王爷撑腰的意思。“将士之家”是好事，怕只怕万一触及了什么人的利益惹来麻烦。
　　而景王爷一向很关心将士的事，像什么军饷被贪污拖欠、边关将士冬衣没有及时筹备之类的事，他每每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将士们上折子讨公道，能让这位闲散王爷主动请缨揽下的差事也定是追赃款、筹款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铁穆远相信，知若的这个“将士之家”必定会得到景王爷的赞赏和支持。果然，他才刚说了个大概，景王爷就两眼发亮、连连叫好，直接就拍板：“本王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本王不但会给尹姑娘和‘将士之家’撑腰，还会上折子提请皇上表彰和倡议，希望以后各地都能有人站出来效仿，多做类似的善事。”
　　不怪当今皇上尚武轻文，重视武将。大郢朝地大物博，东南西北周边几个国家都虎视眈眈，西北边才刚消停几年，如今西南和东北又都挑衅不断，虽然没有之前与西北乌索兰国的战争那么激烈难缠，但也是难以消停，然后东南边的海匪和大郢各地的匪患又不断挑战朝廷的神经。
　　也正是因为优秀武将的稀缺，这次以徐玉章三人为首的将士对尹诏“谋逆”案的反应才让朝廷不得不高度重视，连平日里对尹诏嫉恨不已的政敌都不敢大肆攻击，生怕被皇上和那些将士当“出头鸟”找麻烦。
　　要知道，这三人中，何毅是京郊护卫军的副统领，徐玉章和李世钊更是回京述职的年轻高级将领，都是皇上非常看好的前途无量的武将。
　　前世今生，知若都是第一次见到景王爷。景王应该比父亲尹诏略长几岁，头上戴着上好的束发玉冠，穿一身冰蓝色锦袍，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腰系玉带，愈发衬出高挑挺拔的身材和儒雅宽厚的气质，完全没有皇亲贵族高高在上的冷漠，倒是像一个平易近人的世伯。
　　知若赶紧迎上前行礼：“民女尹氏见过王爷。”
　　景王呵呵笑道：“尹侄女不用多礼，本王同你父亲、还有昌勇（铁穆远的字）都是多年的交情，你把我当作一般的世伯就可以。”
　　恢复现代记忆的知若对古代的跪拜大礼本也反感，当即从善如流，再盈盈福了个礼：“知若谢王爷世伯。”在这不知民主和人权为何物的皇权年代，有大腿不抱绝对是脑坏了。
　　景王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这孩子乖巧大方，心思敏捷，倒是没有辱没了那样一对优秀的父母。只是，感觉同传闻中的尹家嫡长女似乎有些不同呢。
　　景王和铁穆远刚坐下端起茶杯，徐玉章三人也到了，赶紧惊喜地见礼。他们着实也担心“将士之家”这么好的主意会因为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而被扼杀，若是有景王爷支持，再好不过！
　　知若先将她的预想、计划、以及可能产生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阐述了一遍，让景王几人听得专心致志，频频点头。景王直接赞道：“尹姑娘年纪不大，思维却是严密，几乎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许多想法也是前所未有。”
　　知若心里一个咯噔，时间紧迫，自己又急于促成此事，有些大意了。赶紧状似羞愧地半垂下头：“王爷世伯过誉了，其实这个想法是我母亲早就有的，母亲一直在考虑可行的章程，有一次母亲在拟章程时被我看到了，还解释给我听。不过，‘将士之家’这个名字是我在回京路上无意中想到的。”
　　“哦？那也要尹侄女你有心，才能记得如此清楚，表达得如此有条理。”景王四人话虽这么说，眼里还是闪过“原来如此”的了然。虽然说虎父无犬子，尹知若确实不像传言中那般天真简单，但毕竟年龄小、阅历有限，怎么可能独自弄出这么一个前无先例的方案和如此详实可行的章程来？
　　现在知道原来是芊昕郡主考量许久的东西，知若只是聪慧记性好，将其整理完善出来，这样就合理多了。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感恩、且大方，她也是感激这次众多将士对她父亲母亲的支持、为他们讨公道才积极将母亲曾经的想法付诸实现吧？还将作为自己嫁妆的这个大宅院贡献出来，要知道，这意味着每年损失一大笔可观的租金啊！
　　除了初步章程，知若还准备了一份租赁契约以及“将士之家管理条例”的草稿征求他们的意见，景王、铁穆远以及徐玉章三人都给出了一些很有力的建议，使其更加符合大郢“国情”和这个时代的条件。
　　一切谈妥，景王道：“尹侄女，现在你父亲的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很难有什么进展。他目前的罪名对你们兄妹几个的影响，除了不能参加科考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你们完全可以留在京城，我们这些做世伯、长辈的也能照应一下不是？”


第39章 更厉害（昨日三更）
　　徐玉章三人也奇道：“尹姑娘你们要离开京城？回……宁州吗？”
　　宁州是尹诏的老家，尹氏一族的主支在宁州当地也算大族。不过，尹诏的祖父只是尹家偏支的一个庶子，父亲死后被只有两个女儿的嫡母赶出家，最穷困潦倒时，尹家族人中都没有一人对他伸出援手，谁让他那一支本就是不起眼的偏支呢？
　　尹诏的祖父也是一个有骨气且头脑活络的人，带着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尹诏的父亲尹老将军）跟着一个老乡到了洛城讨生活，竟然赤手空拳在洛城建起一份不薄的家业。后来尹老将军考上武举并进入军中建功立业，一路做到正三品驻京武将，任职护军参领，尹家也从洛城迁到了京城。
　　如今，尹诏涉嫌谋逆，尹诏和芊昕郡主都死了，如果知若没有和离，带着弟弟妹妹去洛城倒也不错，听说尹诏夫妇在洛城和周边给她置办了不少嫁妆产业，尹明泽四人根本不需要靠秋家养。
　　可是现在秋家在成亲当日“逼和离”的事已经传开了，知若就没有必要去洛城了吧？还不如将洛城的产业卖了赁了留在京城呢。京城是伤心地，洛城难道不是？何况在京城多少还有铁穆远以及他们这些人的关照。
　　知若摇了摇头：“我们曾祖父那一辈就同宁州尹家没有关系了，我们去洛城。几个弟妹还小，那日亲眼目睹了父亲被……，接着母亲和两位姨娘也去了，祖母、叔婶断情断义……，我着实担心留在京城他们的心里会承受不住，昨晚萱儿做了一夜的噩梦，哭着不敢睡觉。”而且，父亲的谋逆罪虽然不能定下，但谋逆嫌疑一直这样吊在那儿就能招来很多是非，她不愿意让明泽四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更重要的是，她要的不是这样所谓衣食无忧地平安苟活着就行，她不能让父亲一世忠心耿耿，在死后却永远背着谋逆的嫌疑，更不能让陷害父亲、害死父母的凶手一直安然躲着逍遥法外，她要重振尹家，为父亲平反，让父亲母亲含笑九泉；要弟弟妹妹都能昂首挺胸做人；要找出仇人往死里整，不，要他们生不如死，如他们姐弟几人前世那般……
　　知若垂着的眼眸里不断变换着各种难掩的情绪和仇恨，只是哀伤的表情和手上绞成麻花的帕子让景王几人只看到一个伤心、心疼爱护弟妹的长姐。
　　景王长叹一声，拿出一张名帖递给知若：“也好，我会交代洛城林知府一声，你们有什么事就让人去找林知府，他办不了的自然会找本王。本王也会让王妃经常派人过去看看，好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是本王的世侄。”
　　知若赶紧接过，站起身行礼致谢：“多谢王爷世伯，知若姐弟几个感激不尽。”
　　徐玉章三人也替知若高兴，有景王爷罩着，相信欺负这几个孤儿孤女、觊觎知若财产的人都不得不顾忌几分。铁穆远笑道：“你办女户的事，我也跟王爷说了，王爷已经书信一封让我带给林大人，很快就能办妥。但明泽几人的户籍就不跟着你迁过去吧，还是留在京城里，明日我就将他们的户籍证明和路引什么的弄好。”
　　知若点头应下：“嗯，就这样，劳烦铁叔叔了。”他们一定是要回京城的！尤其明泽、明辉兄弟俩，他们是镇北大将军尹诏的儿子，一定会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在世人的注视下带着父亲母亲的灵位回到镇北大将军府！让“镇北大将军”五个雄赳赳、用父亲鲜血浇铸的大字刻回父亲的墓碑上，更重新回到世人的脑海中！
　　一脸疲色回到碧泉庄，依知若之命出去办事的榆钱伯和强伯吩咐留在尹府附近探听消息的小厮柱子也回来了。
　　榆钱伯利索地拿出契约和银票：“姑娘，两个小庄子、两个铺面、还有那个两进宅子都出手了，都是从前与郡主有生意合作的人，我们的产业好，他们倒是开心，价格也很合理。”他是同强伯商议过、筛选好了人才去找人家谈的，自然都不会是那种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人，这样的事对双方都有利不是？
　　知若点头：“辛苦榆钱伯了！以后碧泉庄就交给榆钱伯，还有雅秀阁那两个铺面的事、‘将士之家’的事，如有需要，他们的人也会来找你。”
　　榆钱伯道：“姑娘放心，就这几件事，我还能担得起，只是姑娘，你真的不打算住在碧泉庄，或者让我们都跟去洛城吗？”他是既舍不得离开碧泉庄，又不放心几位少爷、姑娘。碧泉庄上的人多是兵士出身或者从小习武的兵士后代，还有不少人有军功在身，对芊昕郡主和尹大将军忠心耿耿，跟着去洛城梅庄可以更好地护卫几位小主子不是？
　　知若摇头：“不用，你们都是呆惯了这儿的。再说，以前母亲不是总说碧泉庄是齐家的吉祥地么？母亲很看重外祖父留下的鹤园和这个碧泉庄。”
　　榆钱伯叹道：“我们这些人早就没有其他什么家族了，都是把自己当作齐家和尹家的人，护卫好碧泉庄是我们的责任，但姑娘和少爷更是我们要护卫的主子，否则以后下去了怎么去见郡主和将军？”他说着说着就两眼水光泛动。
　　知若的声音也哽咽了：“榆钱伯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的，不是还有强伯、齐伯他们吗？梅庄上的护卫措施你也是听强伯说过了不是？放心吧！”
　　榆钱伯只好点头：“姑娘决定了，我自然会遵照姑娘的吩咐。姑娘，不知您有没有听郡主说过我会驯蛇，当年在战场上还偷偷摆过蛇阵。只不过您外祖父担心传出去会被有心之人诬我用妖法，所以除了您外祖父身边的几个亲卫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姑娘，我的大孙子大勇如今也掌握了驯蛇之法，不如您将他带去洛城？”
　　驯蛇？知若大喜，原来她关于前世碧泉庄蛇灾的猜测没有错，而且榆钱伯比她想象的更厉害！


第40章 先要活着（一更）
　　p.s.:今天就两更，第二更在晚上22：00左右。放一更明天再补哈。尧尧本来码字就慢，趴着码字更难了。唉，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我怎么每天都觉得自己明天能做到呢？结果还是做不到！明天起还是正常一更（3000字+），看看能不能存点稿放着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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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驯蛇？真的吗？蛇也可以像狗那样听人话？”知若一脸惊疑地问道。有了尹惠恩的记忆，她自然知道蛇是能驯化的，也曾经看过不少驯蛇表演以及关于那些驯蛇师的故事。不过，作为古代大家闺秀的尹知若如果表现得不以为奇，就太不正常了。
　　榆钱伯笑了：“嗯，大多数人提起蛇都害怕，却不知道，蛇也是能被驯化的。当然，需要非常熟悉蛇的种类和习性，还需要特制的草药。”大姑娘倒是胆大，脸上有“惊”却没有“惧”，一般千金小姐听到“蛇”字恐怕都要尖叫了。嗯，不愧是镇北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女儿、大将军王的外孙女！
　　知若又好奇道：“那是不是要学好久才能布蛇阵那么厉害？”大勇才十五六岁，会布蛇阵么？要是能布蛇阵，有了那些蛇兵蛇将，梅庄倒是又多了一层保障。
　　榆钱伯一下就知道了知若的想法，笑道：“学会驯蛇就不难，我当年为了老将军能突围，在战场上布蛇阵时也只有十六七岁，大勇天生与蛇亲近，三四岁就学驯蛇，十一二岁就能布蛇阵了。”
　　知若兴奋地直点头：“好，大勇就随我去洛城，以后有什么回京的差事，我让大勇过来，他也好经常回来探望你们。”不是都说“幺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吗？大勇可是榆钱伯的长孙呢。
　　榆钱伯严肃地摇头：“不可以，我让大勇跟去，是危险时刻用蛇阵保护姑娘和少爷的，经常回来算什么？等大将军的案子查明了，大勇再同你们一起回京就是。”
　　榆钱伯出身就没了娘，自小跟着爹卖蛇药，十四岁时爹又死了，成了孤儿。当年他差点病死，是大将军王救了他，还将他留在身边做小厮，让人教他习武，后来还加入了亲卫队……
　　他们一家人的命和现在祖孙三代和和美美的安稳生活，都是大将军王和芊昕郡主给的。现如今，芊昕郡主和尹大将军遭难，为了几个小主子，他们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包括一家人的命！
　　榆钱伯的事说完，强伯将柱子叫了进来。柱子说了燕妈妈在尹府门前自尽的经过，还有尹知晴爆出来的那些话。
　　强伯气愤不过，一拳砸在桌子上：“难怪燕妈妈在秋家一直劝姑娘留下做妾，原来早被叶氏那个恶毒女人控制了。叶氏是不是同秋家勾结害姑娘？对了，一定是……设法谋夺姑娘的嫁妆。”怪不得大将军和郡主刚出事，叶氏就跑到雅秀阁“赊”了八千多两的首饰，是将雅秀阁视为囊中物了吧？
　　简直太狠毒了！为了钱财，竟然勾结外人害自己的亲侄女，枉费大将军和郡主一直对他们那么好，他们从大房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榆钱伯皱紧了眉：“显见是早有预谋！他们一边暗中‘大义灭亲’揭发大将军，一边与庆元侯府勾结算计姑娘的嫁妆产业。不过姑娘，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谋逆罪罪名非同小可，尹晖和尹庆这样做也太冒险了吧？姑娘真留在秋家，嫁妆也是被秋家占了大头，他们最多能分到一点而已，而风险却是他们占的大，秋家只是亲家不会有太大牵累。”大郢没有株连九族之类，影响肯定会有，但不会伤筋动骨。何况按他们的计划，知若留下也只是个妾，连亲家都不算。
　　知若等柱子退出去了，让如春和如冬到门口守着，这才将今日在鹤园时齐八奶奶说的话说了一遍：“很显然，是父亲掌握了某些东西，阻了某个大人物的路，人家利用尹晖、尹庆杀他。那位什么郁先生，或者玉先生背后的主子就是那个大人物，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除掉父亲，而不是为了定下他的谋逆罪。”
　　强伯的眼神一暗：“会不会是皇上？”功高盖主被除掉的不是没有。
　　知若摇头：“不会，如果是那样，父亲的谋逆罪就不会定不下来。而且按照齐八奶奶听到的说法，父亲阻人家的路，不仅因为他可能掌握了什么东西，还因为他深受皇上的信任，所以那人才‘不得不’除了他。”
　　榆钱伯的拳头握得咯吱响：“姑娘，我找几个身手好的去劫了尹晖和他婆娘来，就不相信他们的嘴有多严，先找出谁是郁先生再说。到时候我们发动大将军王和尹大将军在军中的影响力，逼迫朝廷查明真相。”
　　强伯也两眼闪闪发光，明显非常赞同：“他们要敢不说先宰了他们，再布个绑架劫财的假象就是，至少也报一半的仇。还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弄不好还在大将军府里，要不我们夜里翻进去瞧瞧。”这样白白放过那对白眼狼真是尼玛的太憋屈了！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刀剁了他们。
　　“不可！太危险！”知若忙道，“我相信，现在那些人肯定在盯着我们，他们会猜测父亲有没有将东西交给我或者你们，泽儿四个在牢里可都被搜身盘问过了。榆钱伯、强伯，我知道你们报仇心切，可是那人既然可以做到这一切，一定不是容易对付的，就算让我们查出‘玉先生’是谁又有什么用？万一他也不知道后面的主子是谁怎么办？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又隔着什么金先生、银先生？”
　　榆钱伯二人愣了愣，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了嘴，他们不得不承认，一向被大家认为天真不知事的姑娘却比他们都想得深想得远。
　　“可是，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强伯不甘心啊。
　　“暂时只能这样，”知若点头，“要让幕后那人看到我们认命、安份地生活。那样我们才有机会积蓄和壮大力量，没有实力，说什么报仇？小命都难保！我们都死了又能怎样？父亲还是含冤莫名，永远被谋逆嫌疑压着。至于他们要找的东西，我相信父亲不会放在府里的，府里恐怕早已经被掘地三尺，就算真有也早被弄走了。”
　　“姑娘，我们都听您的，”榆钱伯感觉此时的知若身上有一种大将军王运筹帷幄的气势，“您说的对，先活着才有希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41章 瞎碰（二更）
　　知若点头，再次郑重道：“榆钱伯、强伯，我们姐弟几个现在能信任、能依靠的人不多，所以，你们二位一定不能冲动行事，否则我们真的无依无靠了。你们都是知若的长辈，知若也不瞒你们，你们放心，知若一定会为父亲平反，为父亲母亲报仇的，只是这事急不得。”
　　榆钱伯几乎老泪纵横，他虽然不是奴籍，但是一直将自己当作齐家的人，将芊昕郡主视为主子。芊昕郡主将碧泉庄给知若作嫁妆后，知若自然就是他的主子了。而知若的这一番话，让他知道她是将他们视作可以依靠的长辈，哪能不激动？
　　强伯更是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姑娘放心就是，我们不会瞒着姑娘行事的。”今日他们是冲动了，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姑娘沉稳。姑娘长大了，且很有主张和智慧，他们只要辅助姑娘，将姑娘想要做的事做好就可以了。
　　知若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甄姨娘和兰姨娘的遗体还能找到吗？”
　　榆钱伯摇了摇头：“昨天早上阿旺几个人说徐少将军将大少爷他们接出来了，但两位姨娘……我就带了几个人悄悄去乱葬岗那边找。才知道他们前一日烧了一次堆积的尸体，都烧光了。”
　　阿旺是尹家放出去的旧仆。镇北大将军府出事后，碧泉庄等产业因为属于知若陪嫁没有被查抄，但榆钱伯担心他们的行事会让知若被牵连到“谋逆案件”中，不让庄子上、铺子上的人直接介入，都是阿旺几个给他们递消息的。
　　出事前几日，芊昕郡主找榆钱伯去说碧泉庄作为嫁妆庄子的事时曾经郑重交代过他，从此他们要保护、要照顾的就是知若一人，无论出了什么事，包括她和尹家出事，他们都必须将知若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还说等知若回门再回去洛城后，她会再让人找榆钱伯过去说一些事。
　　当时他想不通芊昕郡主为什么会说那样一番话，直到噩耗传来才猛然醒悟到芊昕郡主和尹诏或许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料到这么快罢了。
　　因为有了芊昕郡主的事先交代，榆钱伯才连送葬那日都强忍住没有去，打探消息都是暗中进行的，也多亏了阿旺那些尹家旧仆。
　　知若叹了口气：“在爹娘坟旁建两个衣冠冢吧，两位姨娘一定很希望回到他们身边。”
　　尹诏和芊昕郡主的感情很好，后院就两位姨娘，还是芊昕郡主做主给纳的。芊昕郡主生长子明泽时伤了身子，太医说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武将家怎能只有一个儿子？而且那时尹诏又要准备去西北边关接元帅之位了。
　　芊昕郡主说服尹诏，纳了她数月前碰巧救下的一位姑娘甄珍为妾，同时将贴身大丫鬟月兰也收了房抬为姨娘，即兰姨娘。那次甄姨娘和蓝姨娘一同随尹诏去了西北，都是怀孕后才被送回京城。兰姨娘先生了二姑娘知卉，大半年后甄姨娘生下二少爷明辉。
　　两位姨娘都是本分人，对芊昕郡主非常尊重爱戴。芊昕郡主也从来没有亏待她们，不但不像别家主母那样规矩繁多，还让她们自己抚养孩子。
　　芊昕郡主对两个庶子庶女也是很疼爱，不论衣食住行，还是请先生教导等各方面，都不比嫡子嫡女差，所以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尹家长房妻妾和睦、几个姐弟兄妹感情极好。
　　榆钱伯当即点头应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明日上午就把这事办了，不过，二姑娘的身体可以吗？”
　　许是受了惊吓，且在牢里又饿又冻，四个孩子昨日回到庄子后一放松下来都生病了，尤其二姑娘知卉和三姑娘知萱。
　　知若叹道：“郎中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穿严实了撑一撑吧。不仅卉儿要去，萱儿也要抱上去，两位姨娘一向最疼她了。榆钱伯，强伯，我现在过去看泽儿他们，有什么事你们先商量吧，好在明日我们还有时间，铁叔叔说后日一早去洛城。”她在现代的做事风格就是赶早不赶晚，不喜欢到最后匆匆忙忙乱赶，那样容易出错。回京前，她就将所有要做的事情做了两日内完成的计划，现在多出一日时间，倒是宽松了很多。
　　榆钱伯二人赶忙应了，他们是有很多事要商量一下，以后两边怎么联系怎么沟通，出了意外之事如何应对、如何紧急联系，姑娘昨晚都有提了一些大概，他们要商议出具体程序。现在还有姑娘说的增强实力、增强自我保护能力的事，他们也要一起琢磨一下。虽说姑娘做主，但他们见的事多，也可以提出有用的建议不是？
　　知若刚要开门，突然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回过头压低声音问道：“榆钱伯，你知道父亲身边的于大勇吗？”
　　榆钱伯一愣：“大将军的亲卫头领？据说已经失踪十几日了，大理寺也在找他。”
　　知若点头：“父亲母亲托梦时有提到他，还提到灵邑山那个关公庙，也不知道是不是指他会到那里。榆钱伯，你派人暗暗地找，再让人守在关公庙那。如果找到了，让他千万不要冲动行事白白牺牲，就说父亲交代说以后让他跟着我。他若是不信你，你就念这句诗给他听。”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纸笔写了一句诗。
　　榆钱伯接过来背下，直接放进墙角的炭盆点燃烧掉了，才道：“姑娘放心，我记下了。”
　　知若这才出了门，关公庙和那句诗都是她推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是瞎猫碰死老鼠罢了，能不能碰上就要看天意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关公庙是前世父亲出事后两三个月，那些失踪多时的亲卫和暗卫被伏击的地方。她记得很清楚，秋逸然邀功似地跟她说这件事，说关公庙是那些人平日联络、会合之处，被一个叛徒供出来，才被伏击，全死了。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还幸存了一个于大勇。
　　而那句诗是昨日明泽说的，官兵包围大将军府缉拿父亲时，父亲匆匆在他耳边说了这句诗，让他记住了，说万一以后有人救他，念了这句诗，他就可以放心跟着走，能逃一个是一个。


第42章 长姐如母（1）
　　p.s.：呃，没想到今天就上架，这更是昨天欠的，自然还是放在公共章节，下午还有一更公共章节。晚上那更才放vip，亲爱的们要继续支持尧尧哦，首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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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若走出门，守在门口的如春抱着一个小包袱轻声道：“姑娘，阿祥撬开了那个扁木匣子，如姑娘所说，里面是一大叠银票和两本书，还有一封信。”
　　知若点头：“你收好了，我们先去看看泽儿他们。”
　　“嗯，姑娘放心，芳妈妈说二姑娘的高热已经退了，三姑娘也不哭闹了，大少爷和二少爷这会儿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练武呢。”如春应道，这次几位少爷、姑娘真是受苦了，尤其小小年纪的三姑娘，一向被爹娘、姨娘、和兄姐如珠如宝地疼着，哪里受得了这一系列的惊吓和苦难？能不做噩梦不哭闹吗？她们这些奴婢看着都心疼。
　　到了知若姐弟几个住的小院子，11岁的明辉果然只穿着夹衣在练武，大冷的天已经练出满头汗。榆钱伯的大儿媳芳妈妈手里拿着大棉巾和一件长棉袍正一脸焦虑地站在那嘟囔，看样子应该劝说了很久。
　　这哪里是在练武啊？分明是在发泄吧？知若叹了一口气：“辉儿，父亲在天上看着呢。他这才刚走，你就把他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知若的声音平平，并没有抬高，却让本来状似疯狂的明辉怔了一下，手上脚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知若接过芳妈妈手上的大棉巾，亲自走过去帮明辉擦拭满头满脸的汗水，芳妈妈也赶紧趁势将棉袍给他披上。
　　知若一边擦一边继续慢声细语道：“父亲说过，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别想着一蹴而就，练武更是如此，心浮气躁很容易走火入魔。父亲还说，你虽然根骨好、有习武的天份，但性子急躁，这是大忌……”
　　“大姐，父亲他不会谋逆的对不对？父亲他是被人陷害了对不对？”明辉抱住知若，终于大哭起来，这是父亲母亲、还有姨娘出事后他第一次哭。父亲说过，男儿流血不流泪。父亲是忠心为国的大将军，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
　　不远处，明泽手上拿着一本策论站在屋门口，满脸是无声的泪水。
　　他关在屋里拿着这本书很久了，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听到芳妈妈在外面劝弟弟明辉休息的声音，也知道明辉不听劝。可是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他知道，他出去了也没用，也不知道如何劝，他如果会武，他自己也必然向明辉一样不停地练了，那样就好比父亲还在身边指导，父亲还在……
　　可惜他自幼身子不好，太医说他心脏弱，不适宜练武。从懂事起他就记得自己一直在喝药、吃药膳调理身体，这几年才练习了五禽戏、才可以向正常人一样跑跑跳跳，只是习武还是不行。
　　呵呵，弟弟还可以借练武发泄，借练武缅怀父亲，而他，却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直到听到明辉嚎啕大哭，他吓了一跳，这才赶紧开门出来，正好听到姐姐说的话。
　　知若轻轻拍着明辉的后背：“父亲当然不会谋逆，大姐也相信父亲是被人陷害的。可是怎么办？我们去大街上大叫说父亲是被人陷害的，我们要报仇，叫那个陷害父亲的人滚出来？退一万步说，那人滚出来了，明辉你能够杀了他吗？”
　　明泽墨一般乌黑的眼眸黯了黯。
　　明辉也是一愣，咬着牙道：“大姐，我要去找高人学武，为父亲报仇”
　　知若点头：“你学武大姐不反对，可是你首先要学的不是高强的武艺，而是沉稳的性子。否则你什么都还没做，连仇人在哪个方位都还不知道，就会送掉小命了。比如现在这样，你明知自己生病了，还不管不顾地以练武为名折腾自己，或许你会说你不怕死，可是大姐呢，大哥呢，两个妹妹呢，都不要了吗？也不管我们会不会伤心吗？辉儿，报仇并不一定要武功高强，反之，武功再高强的人，不用脑子，或许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报仇了。”
　　早在明泽开门冲出来的时候，侧着身的知若就注意到了，正好，两个一起教吧。其实自己的这两个弟弟都是很优秀的，明泽性子稳，心思细腻，且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好脑子。而明辉，不但是习武的好材料，还有天生的号召力，五六岁时候开始，就是孩子头。武将们的孩子在一起，最经常玩的游戏就是打仗，他每次都是扮元帅，带着一班孩子把人家的后花园闹得鸟飞狗跳（大户人家的后花园是没有鸡鸭的，喜鹊鹦鹉之类的倒是有），连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都会听他的指挥。
　　只是，明泽身子不好，作为镇北大将军的嫡长子常常感到自责、自卑，难免敏感了些。而明辉性急、容易冲动，这样的性子如果不纠正过来最容易成为炮灰。
　　明辉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细细咀嚼了大姐的话，以及父亲以前对他的训示，讪讪道：“大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现在先去洗个热水澡，再去看二妹和三妹。”两个妹妹都还躺在床上病着，他只顾自己发泄，今天还没去看妹妹呢。
　　一旁的芳妈妈高兴道：“诶，诶，热水早烧好了，二少爷赶紧去洗洗，身上都是汗，可别再招风吹了。”长姐如母，还是大姑娘知道怎么劝两位少爷，她这都叨咕了好半天了，一个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一个疯狂地拳打脚踢停不下来。
　　芳妈妈带着明辉去浴房，明泽则一脸思索地跟在知若身旁，走了好几步，快到知卉、知萱屋子时才一脸期待地开口问道：“姐，不会武功，真的也可以为父亲报仇吗？姐姐的意思是考科举入内阁吗？可是我们现在不能参加科考的。”明泽脸上刚刚燃起的光彩瞬间又黯淡了下来。入内阁或许真有机会翻出旧案为父亲平反，但……，他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真是枉为父亲的嫡长子！


第43章 长姐如母（2）
　　看着如霜打茄子一般的明泽，知若暗叹一口气。古人太早熟，瞧瞧自己这两个弟弟，在现代一个还是初中生，一个连小学都还没有毕业好吧？本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啊，如今却是一个个压力山大。
　　尤其明泽，“嫡长子”三个字就像是无形的枷锁套在他身上，现在又加上杀父之仇压着，让本就敏感自卑的他显得更加无助了。
　　“泽儿，你想想看，”知若抬手拍了拍比她还高半个头的明泽的肩，“能陷害父亲的人会是一般人吗？会容你步步升入内阁，有机会翻案报仇吗？所以，能不能参加科考对你们有什么区别？泽儿，好好想想，为什么有的人身手好却只能当士兵，能当将军的都是武功最高强的吗？”
　　明泽愣了好一会儿，直至姐姐已经踏进屋子，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回过神来，随即双眼恢复了明亮。是啊，为父亲报仇不仅仅是用武功杀人这么简单。父亲能成为镇北大将军，能将乌索兰国打趴下，靠的是智谋、是战略。父亲不是常常教训明辉说，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智谋吗？
　　嗯，他的身子不好不能练成高深的武功，但他可以练成高深的智谋啊！那样的他同样可以保护姐姐和弟弟妹妹，同样可以让父亲母亲为他骄傲，有朝一日同样可以为父亲报仇。姐姐刚才不是说了，要找出陷害父亲的仇人，光靠武功是不行的？
　　只是，要如何炼成高深的智谋？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眼前，他还是先帮着大姐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照顾好这个家吧。可不能像姐姐说的那样，仇人的方位都还不知道在哪里，他们姐弟几个的小命先没了，那什么翻案、报仇都是空的了！
　　找回自信，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明泽一下子振作起来，父亲母亲出事后，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光彩。只是，突然，他的脚步又顿住了，姐姐这两日好像变了，变得……有思想有远见，说话都说在了点子上，让人心悦诚服。
　　倒不是说姐姐以前不聪明，只是父亲母亲都认为，女儿要娇养，母亲喜欢看到她的女儿们娇美快乐，姐姐从来不用操心什么事，所以想法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心机。
　　父亲也常常跟他和明辉说，作为兄弟，他们必须强大，以后才能保护姐姐妹妹在婆家不受欺负，那是男子汉的责任。
　　可是如今，面对大难，他只会自卑自责，怨天尤人，而经历了一连串事的姐姐倒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有主见。想到昨日姐姐在父母坟前同他们四个说的那句“姐姐在，家就在”，明泽有些羞愧，父母是希望他们兄弟俩能保护姐姐、给姐姐撑腰的，而他们不但没有为姐姐分担，反而让她担心。
　　就在这时，洗浴换衣后精神奕奕的明辉匆匆赶来：“大哥你怎么不进去？二妹三妹好些了吗？”
　　“二弟过来啦，进去，我们一起进去，”明泽笑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两兄弟踏进屋子，听到靠在床上的知卉正道：“大姐，我没事的，只是受了些风寒。昨晚吃了药，睡了一大觉，已经大好，是芳妈妈不让我起床，说这药喝了还得在被窝里发出汗才行，否则我早已经活蹦乱跳了。大姐，我明早肯定可以上山。”
　　知若点头道：“大姐相信你可以，不过你今日还是要好好养着，千万别再受了风。”知卉在牢里的这几日一直护着妹妹知萱，地上冷，只铺着薄薄的稻草，她就将知萱抱在怀里、裹在自己的外袍里睡。所以，几日下来，年幼的知萱倒是没有受风寒，只是惊吓过度、噩梦连连。
　　窝在知若怀里的小知萱也道：“大姐，萱儿也可以的，萱儿也要去送甄姨娘和兰姨娘。”
　　“嗯，去，我们都要去，一家人说说话，一个都不能少。”知若搂紧妹妹应道。
　　“大姐，是给两位姨娘建衣冠冢么？”明泽问道，他早上好像听到芳妈妈在跟什么人说甄姨娘和兰姨娘的尸体都被烧掉了。
　　“嗯，”知若点头，“说是衣冠冢，可是府里被封了进不去，两位姨娘随身的东西又跟着她们一起……”没有东西能放在那两个墓穴里啊。
　　小知萱嘟哝道：“姨娘随身的东西？帕子算吗？”
　　知若几人吃惊地看着知萱：“是姨娘给你做的帕子吗？那是你的，不是她们的。”
　　知卉却是想起来了，猛摇头道：“不是不是，是姨娘和甄姨娘的，是她们的帕子。快快快，快去看看有没有被烧了。”昨天芳妈妈和几个婆子可是说牢里那几日穿的衣裳鞋袜都要烧了。
　　明辉拔腿就要往外跑，却听到知萱大叫：“没有没有，萱儿藏起来了，那是姨娘的东西，我想留着，所以偷偷藏起来了，没让芳妈妈看到。”
　　知若奇道：“到底怎么回事？”
　　知卉答道：“姨娘和甄姨娘担心萱儿吃不饱，将她们的馒头用帕子包了藏在萱儿怀里，我们早上醒来才知道的。”好在天气冷馒头不容易馊，知萱那几日的“点心”就靠那俩馒头了。
　　知萱从知若怀里蹭了下去，走到她和知若睡的床边，从垫被下掏出一块花布，里面是两条帕子，上面还有馒头的印迹和味道。
　　知若捧着帕子，眼眶又湿了，对如冬道：“拿去洗洗，甄姨娘和兰姨娘都是最爱干净的。”
　　如冬赶紧接过，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洗，洗完薰上甄姨娘最喜欢的茉莉香和兰姨娘最爱的兰香。”
　　知若拿帕子印了印眼睛，又替知萱抹掉泪珠，才对弟弟妹妹们正色道：“哭是没有用的，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姨娘都希望看到我们好好地活下去，活得理直气壮，活得快乐幸福。后日一早，我们就去洛城庄子上，你们在京里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没有？”
　　明泽几人想了想，摇了摇头。知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也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猛点着头一本正经道：“有有有，二哥有。”


第44章 长姐如母（3）（求首订哈）
　　明辉撇嘴：“我能有什么事要做？”要说是大哥还有可能，大哥天资聪颖，才13岁已经考过了秀才，在学堂里什么山长啊、先生啊都重视的很。不过，呃，现在他们兄弟都不能参加科考的，而且父亲还被套着谋逆嫌疑，只怕那些人看到他们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了。
　　虽然自家长子身体弱，很大可能要走文科考入仕的路，但尹大将军还是对文官很不屑，认为他们中多数人势利眼、心机多。明辉自小好武不喜文，偶然一次偷听到父亲这个观点后就深以为然，不过他是不敢公然说出来的，除非想挨父亲一脚。
　　知若捏了捏知萱的小鼻子：“是不是你二哥承诺过给你买什么东西还没买啊？”别看明辉大大咧咧的，他给知萱买的点心和小玩意总是最合她心意，再被知萱那张小甜嘴夸几句什么“二哥最好”、“二哥最会买东西”、“二哥最疼萱儿”，简直恨不得马上再拔脚出去满世界找新鲜玩意儿，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几乎都贡献给了知萱。
　　明辉一想，可不是？自己还欠三妹一个糖稀小兔，也就是用糖吹的小兔子。京城里卖糖人的不少，但是都是平平的一块，叫画糖人。但最近来了一个老头，能把糖吹成薄皮中空的扁圆球，再用灵巧的手指捏出造型各异的花鸟鱼虫等，有的还涂上花花绿绿的颜色，煞是稀奇好看。
　　那日父亲出事的时候，他正好举着一只糖稀小兔回府，父亲被乱箭射杀，小兔摔在地上被官兵踩成了糖泥……
　　知萱不满地拉开大姐的手，耸了耸小鼻子：“才不是呢，二哥你好好想想。上次甄姨娘生辰，带我们去灵邑寺烧香，在那棵大大的许愿树下埋了一个小盒子。还说哪日她不在了，你要记得去把东西取出来。我问姨娘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姨娘说就是去天上了，不能在我们身边了。”
　　“对哦，”明辉拍了一下脑袋，“那么久的事，我都忘了，幸亏三妹记得。”一年多前的事了，那时姨娘奇怪得很，他想看不让看。还说只要她活着都不能看，他自然就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兴趣了。
　　知若道：“这样吧，明日从山上回来，我让强伯带你去一趟灵邑寺，你将盒子挖出来就回来，回来再打开看。”她有一种预感，盒子里的东西许是同甄姨娘的身世有关。
　　甄姨娘是被人卖到烟花巷逃出来时被芊昕郡主救下的，只说她母亲早亡，父亲一死。恶毒继母就将她给卖了，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芊昕郡主从她的举止言谈却是能看得出，她受过很好的教养。有许多优雅贵气的习性，不像是从小户人家出来的。
　　在纳她进府为妾前，芊昕郡主也让人去打探了一番，不过没有结果，烟花巷买她的人是从一个人牙子手里买的，而那个人牙子也只记得是从南边一个人牙子手里转卖而来，被卖的时候是昏迷的，被人下了药。
　　甄姨娘性子婉约柔和，行事也本分。很对芊昕郡主的眼缘，尹诏也喜欢。想想既然她不愿意说。定是有不愿意回忆的理由，也就没再问过。
　　可是。不愿与人言并不等于自己就能忘记、或者抹杀。明辉是她的儿子，唯一的骨血，在死后让明辉知道她的身世，似乎是最顺理成章的，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交代。
　　知若直觉，那盒子里的东西即使没有直接交代甄姨娘的身世，也是与之相关的东西。而甄姨娘将她的身世咬得如此紧，只怕这个身世有很大的问题。根据在现代看的那些小说电视剧什么的思路，不会是什么前朝后人、或者反贼之女之类的吧？
　　呃，不管怎么样，还是带回来再看才保险！
　　明辉奇道：“为什么？”姨娘能藏着什么？大姐莫不是怕姨娘藏了太多银票，别人看到了会打劫他吧？
　　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的东西，但是时代如此，这年代的男孩子多数从五六岁开始就要成日被灌输家族、前程、责任等沉重的概念，十三四岁背负血海深仇征战沙场、十六七岁用铁腕手段掌理家族的例子她都听到过不少。
　　在这个普遍早熟的年代，男孩子太天真太轻松了，只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前世血淋淋的亲身经历告诉她，不仅男子，就是女子也不可以太天真简单。
　　知若决定，还是用顺应这个时代的方式教导他们，这是不是也是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法的理解？
　　“辉儿，大姐猜想，你姨娘装在那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与她的身世有关，而她既然这么久都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身世，我想，就算她不在了，也肯定不愿意让不相干的人察觉。”
　　明辉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好，我挖出来就小心收好带回来。”大姐分析的太有道理了，他也对姨娘的身世很好奇，曾经问过两次，但姨娘不但不肯说，其后还会一个人偷偷发呆流泪，他不想看姨娘难过，就再也没问过了。
　　“大姐，”知卉突然怯怯地问道，“现在连祖母和叔叔婶婶都同我们断绝了关系，以后是不是都没有人敢理睬我们？我们以后都要躲在那个庄子上吗？”
　　知卉是个温柔大方的女孩，虽是庶女，但嫡母待她很好，从没有任何歧视和苛待，也常带着她出门参加宴会。所以她有不少交好的闺中好友，手帕交。她喜欢同她们一起开诗会，比女红，谈京中时兴的衣服样式、珠花颜色，有时甚至还会一起偷偷谈论两句哪位出色的世家少爷……
　　如今，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知若看着知卉，她们姐妹三人的相貌都是很出色的，但知卉最是妩媚动人。瓜子脸、丹凤眼，秀眉如柳，小嘴如樱桃不点而红，此刻眉头纠结着淡淡忧伤的知卉更是柔媚如晚霞。
　　知若经历过前世无助、无力的悲伤，很能理解二妹此刻的心情，隔着被子疼惜地轻拍她交握的双手：“别怕，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让自己伤心，我们都相信父亲是清白的对不对？那么，别人怎么看，我们又何必在乎？我们自己首先要挺起腰板，活得快乐自在才好。颓废伤心，自顾自怜，只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而已。你放心，大姐答应你，总有一天会让父亲的英明重新回到阳光下，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回到京城，回到镇北大将军府。”
　　明泽也上前一步，将右手放在知若的手上，坚定地道：大姐，还有我，我会努力让自己越来越强，我不会让父亲母亲失望，会重振尹家的。”
　　明辉赶紧也将手放上去：“还有我，还有我，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知若怀里的知萱直接将肉嘟嘟的双手盖了上去：“还有我呢，我会……我会乖乖听话，不让哥哥姐姐生气。”
　　知若微笑着揪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萱儿一向就是最乖的，我的弟弟妹妹们都是最乖最优秀的。你们要永远记住，兄弟姐妹齐心，其利断金。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我们一条心，只要我们相信自己，不断强大自己，谁都伤害不了我们，管他们曾经是不是祖母还是叔叔婶婶。只要有人不相信父亲，伤害了父亲，他同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既然已经断绝关系，再找来只会是不怀好意。”
　　知若直觉，二房三房那样的人，一定不会知难而退，更不会羞愧、不好意思什么的，他们一定会再找来。要不怎么说人至贱则无敌呢？所以，她必须先给弟弟妹妹，尤其是知卉和知萱打预防针。
　　她可是一点都不赞同母亲芊昕郡主的养女儿观点，女儿在娘家、特别是他们这样的家里天真单纯还没有关系，嫁到婆家还能幸福地天真单纯的，绝对是前世救了整个银河系，尤其是在这古代。娘家强、兄弟强又能怎样，就是公主嫁到婆家太傻太天真，都可能被人无声无息地害死。
　　这一晚，知卉和知萱都睡得很踏实，知若拿出鹤园里的那个扁匣子，首先打开那封信，匣子里的东西果然是外祖父藏着以备万一的，却不料前世他自己和子孙都没有用到，倒是造福了齐八奶奶一家。
　　匣子里是三万两银票，还有凝聚外祖父毕生心血的齐氏兵法。
　　知若粗粗翻阅了一下，主要是结合实例的作战经验，尤其突出北方游牧番族的作战特点和其生活习性带来的影响，倒还真是非常适合大郢将士的上乘教科书。以后给明泽和明辉学习一下必是很好。
　　翻着翻着，想到明泽、明辉各自的优点、弱点，知若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她可以借外祖父之名，亲自编几本这个时代没有的战略教材给他们啊！她去过父亲的书房，知道这个时空可没有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类。
　　而在前世，她读emba时，可是饱肚了好几本古代兵法，为了在商战中运用自如，也算是烂熟于心了。


第45章 没好事(1)(求正版订阅）
　　稀疏的枯枝，脆黄的落叶，冷清而寂寥的微蓝的天。
　　知若站在院子里的大梧桐树下，思绪撒落，如纷飞的叶……
　　一袭白色锦袍的明泽走了过来：“姐，你在想什么？”站在树下、一身月白袄裙的姐姐，衬着这漫天飞舞的黄叶，给他一种很悲伤的感觉。家逢巨变，他们都承受了不一般的痛，而姐姐的痛双倍于他们。成亲当日被迫和离，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够受得住的。如果爹娘还在，该是如何心疼？
　　知若对着这个挺拔俊朗，才不到十四岁就显现出微微沧桑气质的弟弟微微一笑，伸出双手“握”住了一缕阳光：“冬天来了，但是总还有阳光。”
　　初冬的阳光静好，温凉的气息微染了朝露，浅浅的酡红氤氲了晨起的风。
　　明泽一震，目光灼灼地望着姐姐，然后唇角弯起，也微笑了：“是啊，有阳光，就有希望。”
　　知若满意地看着明泽坚挺的脊梁，这白杨树一样挺直的身材，让人感觉到他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明泽的皮肤白皙、五官秀气明朗，却一点不会给人“娘”的感觉，再加上这种挺拔的坚韧，反倒有着他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如此俊朗的弟弟，再长几年将吸引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球！可惜，身负杀父之仇，兴家之责，在为父亲洗刷谋逆嫌疑之前，估计明泽也没有心情考虑其他。
　　知若暗暗握了握拳，她努力了，拼搏了，或许能够为弟妹撑起一个家，能够找出那个郁（玉）先生和后面的幕后凶手，能够为父亲证明清白。能够报仇，但最终能否真正振兴尹家，还是要靠明泽和明辉。
　　还好。她的两个弟弟都是出色的，有她的引领和支持。相信他们不会让他失望，一定能够让父亲在天之灵骄傲。
　　深秋初冬，这个在别人眼里萧瑟的早晨，姐弟俩感受着寒凉，却也看到了阳光。
　　有榆钱伯、强伯几位忠诚又能干的大管事在，相关准备都提前安排好了，给两位姨娘建衣冠冢的事自然顺利，不到午时。所有程序和事宜都完成了。
　　知若让强伯带着明辉去灵邑寺，还低声交代了强伯一句：“记住，万一有人抢，就给他们，不管盒子里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明辉的命重要。”万一那些人以为明辉挖出的东西是他们要找的东西，难保不会抢。
　　强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道：“是，姑娘。我会照顾好二少爷的。不过姑娘，与其等他们来抢，不如让他们光明正大地看？等东西取出来。让二少爷在佛前放着，为甄姨娘烧烧香许许愿，他们也该看完了。”那些人如果真的跟着他们，他们越掩饰，越容易让人怀疑。既然被抢走都没办法了，看看又能怎样？说不定反倒能保住。
　　知若差点没直接抬手拍脑门，对啊，可不就是这样？她只想着甄姨娘的身世有什么“大故事”不能让人知道，昨晚还让明辉小心掩藏回去再看。殊不知这样会让明辉更加危险！罢了，还是让他们看清楚吧。相信那些人对一个姨娘的身世应该没有兴趣。甄姨娘的身世再离奇，人都死了不是？
　　知若歉然道：“辉儿。到时候就按强伯说的做，大姐想错了，很多时候是欲盖弥彰。”
　　明辉眼里有些懵懂，不过还是点头应了，他性子粗心一些，但并不笨，听到知若和强伯的对话，隐隐感觉应该与父亲的事有关，猜想是陷害父亲的那些人可能还要害他们。大姐说的对，盒子里的东西总没有他的命重要，否则姨娘也不会说等她死后再拿出来。不过要他不挖出来看看，他又不愿意，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
　　“大姐放心，我会听强伯的话，不会冲动的。”明辉向知若保证道。
　　知若一行回到碧泉庄，才进庄子，榆钱伯的小孙女，六岁的梨花就跑过来，明显是等候在这的。梨花爬上知若姐妹三人坐的马车：“大姑娘，你们姑姑来了，我娘说，肯定没好事，让您准备准备。大姑娘，你们不要怕，那个人要是欺负你们，我就让大灰和大黄咬她。”梨花一张小脸绷得严肃，让知若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好，有梨花在，我们不怕，梨花你等下要保护萱儿哦。”梨花像她娘芳妈妈，性子直爽泼辣，说起话来像放鞭炮噼噼啪啪又快又响。
　　梨花立即拉起知萱的手：“大姑娘放心，我一刻都不离开三姑娘身边，有大灰和大黄在，谁都不敢靠近。”
　　呵，好强的责任感！不过好在还知道自己也是小豆丁，倚仗的只能是那两只大狼狗的威力。
　　知萱忙道：“不要啦，姑姑看到大灰和大黄，会吓哭的，要是晕倒了怎么办？”她的映象中，姑姑动不动就哭，然后一不小心就晕倒了。她都想不明白，她老早都不爱哭了，为什么姑姑那么大个人还总哭，每次到府里来找娘说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知卉也犹豫道：“大姐，姑姑有没有跟我们断绝关系？她一向很疼我们的。”那日二叔和三叔当众宣布与大房断绝关系，她是听到的，但是他们兄妹几个被抓到大牢里去后，姑姑有没有也那样她就不知道了。
　　知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那你们在牢里，她有没有去看你们呢？那日给父亲母亲送葬，她有没有来呢？”
　　知卉摇了摇头，隔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了委屈：“他们怎么都这样呢？”
　　知若没有继续说什么，有些事还是要她们自己看自己想才会成长，她在旁边盯着保证她们不会受到伤害，再适时地引导，回答她们的疑惑就好。
　　他们这个姑姑叫尹心柔，是二叔三叔的同胞妹妹，人如其名。温柔如水，活脱脱一朵白莲花，只是有时“柔”得太过分罢了。真真是水做的，那眼泪是说来就来。比开水龙头还快。
　　饶是芊昕郡主喜欢性子温柔的女孩，也常常摇头道：“若儿三个还是不要像她们姑姑那样，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偶尔泪光闪闪、梨花带雨还能惹人怜爱，动不动就泪如雨下让人看着烦啊！
　　可就是这么个温柔如水的姑姑，前世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口一个贱人、小贱货、丧门星，什么肮脏词都骂出来，骂得知若和如冬目瞪口呆。以为见了鬼。
　　那次，尹心柔的女儿、庆元侯府二奶奶章灵儿（秋逸然弟弟秋夕然的嫡妻）刚生了长子，她到庆元侯府探望女儿、外孙，知若欢欢喜喜地去拜见，刚说了一句灵儿表妹同她生疏，结果被骂个狗血淋头，说知若牵累了章灵儿，还好章灵儿肚子争气一举得男。
　　所以，白莲花什么的，是最不可以相信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马车停下，知若三人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外面一声娇柔哀婉的呼声：“泽儿。我可怜的侄儿，快过来给姑姑看看。”
　　知若冷哼一声，她倒是眼尖，一眼看到骑在马上的明泽了？明泽自小身子不好，也是今年才开始学骑马，兴致很浓，加上现在一心要强身健体、立志至少要善骑善射，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坐马车。知若只好随他，只让他承诺累了就要进马车歇息。
　　明泽的声音传来。没有多少惊喜，倒是有疑惑：“姑姑。你怎么来了？尹老夫人和两位尹大人知道吗？”
　　知若真想为弟弟鼓掌，这话问的好。有礼有节，亲疏有据。他没有主动不认亲啊，可也先将他们姐弟四人与她这个姑姑之间的鸿沟直接点了出来，让人挑不出毛病。
　　“二表哥，你怎么这样说话？不怕人说你不孝吗？”一声熟悉的娇叱声接过明泽的话。知若冷笑，可不正是后来的秋家二奶奶章灵儿，前日在雅秀阁同傲娇“赊账”的尹知晴一块被她赶出去的尹府表姑娘？她记得没错的话，爹娘出事之前，章灵儿每次到府里来，都恨不得将眼睛贴在明泽的身上，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就一心盯着镇北大将军府大少奶奶的位置了吧？
　　“哦？表妹倒是说说，我哪句话不……”明泽的话还没问完，那边尹心柔看见知若三人下了马车，已经哭起来：“啊呀我的若儿……苦命的若儿……呜呜呜……就是被你爹娘给连累了呀。可是不管怎么说，若儿你这次都做错了呀，怎么能和离呢？拜了堂就是秋家妇，赖也要赖在秋家啊！……呜呜呜……说得好听是和离……还不就是休弃了？哪有刚成亲就被休弃的？呜呜呜……以后可怎么办哟？还有卉儿和萱儿以后可怎么嫁人哟？”
　　知萱皱着小脸，拉过知卉的双手将自己的耳朵掩住了，这个姑姑哭起来好吓人啊，以前还是小小声地哭，今天怎么哭得更可怕了？
　　知若没有理会尹心柔的哭阵，倒是看着知萱好笑，这个小丫头鬼心眼真多，就会拿哥哥姐姐作挡箭牌，她自己掩住耳朵怕大人指责她无礼（以前母亲芊昕郡主、还有教养妈妈是不允许她这么做的），就拉姐姐知卉来挡，知卉明知被坑也还是“无奈地”配合了。


第46章 没好事（2）（一更）
　　明泽听到尹心柔不但认定他父亲有罪，还口口声声强调姐姐是被休弃，连知卉和知萱都不放过，立即就生气了：“姑姑现在哭这些有什么用？又哭给谁听呢？怕连累表妹亲事的话，同两位尹大人一样跟我们断绝关系不就好了？”
　　章灵儿撇嘴道：“我娘骂大表姐还不是为她好？我又不姓尹，同你们尹家没关系，受什么牵连？”
　　这下知卉也不乐意了，同尹家没关系？前阵子谁赖着说要住在大将军府的，还要住大姐的院子？说大姐出嫁了，院子空着可惜？
　　“既然没有关系，你今日来我们庄子上又是为了什么？”一向谨守以礼待人的知卉冷声道。大姐说了，既然已经断绝关系，再找来肯定不怀好意。
　　“我……”向来口齿伶俐的章灵儿噎住了。
　　眼见与侄儿侄女的对话歪了楼，完全没有按照她预想的路线走，尹心柔暗自着急了，再看到四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奴才、佃户，更觉难堪，赶紧喝到：“灵儿闭嘴，姑娘家家的，牙尖嘴利可不好。”
　　这是连知卉一起骂了？知若冷哼一声：“卉儿，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好歹亲戚一场，人前总要给一点面子。姑姑，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章灵儿一张脸憋得通红，大表姐这一句可比知卉直接责问讽刺她还狠啊！这还是原来那个总是笑脸盈盈的大表姐么？以前人家拐个弯儿骂她她都听不懂，现在竟然也会拐着弯儿骂人了？那天在雅秀阁她就觉得知若变狠了，今日更是变滑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怪二舅舅二舅妈自己不来，要让她娘来做说客。
　　尹心柔更是惊愕不已，怎么会这样？没有了爹娘庇护、被祖母和叔叔赶出府的孤儿孤女不该是彷徨无助吗？怎么这几个倒是越发不把她这个上门来探望的姑姑当一回事了？尤其这个从头到尾冷冰冰的尹知若是怎么了？被休弃受不了。性情大变了？
　　想到这，尹心柔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一开口就揭伤疤刺激尹知若不是？本来还想着尹知若会扑上来嚎啕大哭呢。然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开口给他们指条明路，然后……。水到渠成。
　　懊悔不已的尹心柔哭着跟上早已牵着知萱的手进去的知若：“是是是，外面冷，我们进去再说。呜呜呜，姑姑是太心疼你们了，所以看到你们就忍不住了，姑姑也不想骂你啊。若儿，你可是姑姑看着长大的亲侄女。”
　　知若“哦”了一声，继续走她自己的路。还不忘吩咐道：“如冬，让人打热水来给我们洗洗手脸，再端些点心上来，对了，别忘记萱儿和梨花的小兔子梅花饼。”她心疼年幼的知萱受到连串惊吓，教厨娘将知萱最喜欢的玫瑰饼做成小兔子形状，极讨知萱和梨花这两个小豆丁的欢喜。
　　如春笑道：“姑娘放心，芳妈妈早就安排了，您看，这不已经有人端水来了？”
　　知若一看。可不是？厅里几个女子正在忙碌，都是庄子上佃户家的媳妇、闺女。呃，不对。那个梳着圆髻，一身鸦青长褙子的婆子不是知卉、知萱的教养妈妈尤妈妈吗？她是宫里放出来的嬷嬷，没有身契的，今日怎么会在这里？
　　她这边才反应过来，身边的知萱已经奔了过去：“尤妈妈，尤妈妈。”
　　尤妈妈听到知萱的声音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刚刚漾起，在看见知萱的动作时就沉下了：“三姑娘，怎么才几日。你就把学的礼仪都忘了？”
　　知萱吐了吐小粉舌，俏皮地福了个礼。才继续扑向尤妈妈：“妈妈，你是来看我们的吗？”
　　尤妈妈佯怒轻拍了一下知萱小脑袋上的双丫髻。又对规规矩矩走上前来行礼的知卉点了点头，才对知若道：“大姑娘，我想继续回来教导二姑娘和三姑娘，你同意吗？”
　　尤妈妈可是多少人家争相想请的教养妈妈，哪有不愿意的道理？知若喜道：“当然，只是我明日就要带着弟弟妹妹去洛城，以后恐怕都不会回京城了，妈妈有没有关系？”
　　尤妈妈微微一愣，摇头笑道：“我反正都是孤身一人，在哪都一样，不过之前芊昕郡主承诺过会让三姑娘给我养老，现在还算数吧？”当年若没有芊昕郡主帮忙，她早就死在宫里给主子做了替死鬼，又哪里能平平安安出宫来？
　　而且一直关注着尹家事后续的她冷眼看着知若回京这两日发生的事：关闭雅秀阁赁出铺面、将燕妈妈送去尹家二房找儿子、还有今早传出来的尹家大姑娘几乎是无偿租赁出鹤园改作什么“将士之家“的事，桩桩件件都能看出这孩子是个思想通透、心有成算的人，倒是不输于她母亲芊昕郡主。
　　说起来尤妈妈心里也不是不奇怪的，想当年芊昕郡主本来请她教导知若，但她对知若太过天真的性子实在无语，又不好打击芊昕郡主的成就感，只说大姑娘就要出嫁了，她不愿意跟去洛城，还是教导两个小的好，且提出要求，她的教导方式芊昕郡主不要干预。
　　没想到才到尹家不到半年，尹家就出事了。而面前这位她很不看好的大姑娘却是让她刮目相看。虽然只是两日里的几件事，但是从宫里出来、经历过许多事的尤妈妈看出的自然比一般人要多。尤其是知若将燕妈妈的身契送去尹家二房的举动、以及燕妈妈在尹府门前自尽的经过，真是太有深意了。
　　正震撼于知若那句“明日就要带着弟弟妹妹去洛城，以后恐怕都不会回京城了”的尹心柔这会儿却先忍不住接了尤妈妈的话：“尤嬷嬷你若是愿意到章府来教导灵儿，灵儿以后肯定会给你养老。”宫里放出来的管事嬷嬷总是特别抢手的，谁不愿意放一个在自家女儿身边？养老又是什么难事？尤嬷嬷以前教导过建南侯府的嫡长女、燕国公府的嫡女，哪家不想给她养老，好让她跟着女儿陪嫁过去婆家继续辅助帮衬？只是尤嬷嬷声称以后要回老家让侄儿养老罢了。
　　知若真想翻白眼，若尤妈妈只想要找一家能给她养老的还不容易？这个姑姑倒是自以为慷慨。
　　果然，尤妈妈淡淡一笑：“我很重视眼缘，二姑娘和三姑娘我看着合心意。”她刚才正在同芳妈妈说话，尹心柔母女来了，她在尹府几个月，见过这对母女无数次，非常不喜，就避开了。但这母女俩刚才在院子里的一番表演可是让她厌恶轻视到极点。
　　章灵儿面上一僵，这话里的意思是看着她不合心意？她好歹也是清明伯府的嫡孙女，她爹……她爹也有个六品官职在身，怎么就比这两个罪臣的女儿差了？现在这几个兄弟姐妹可都是平民，不就是有点钱嘛？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跟着他们能有什么好？
　　知若可不管那两母女的尴尬，对尤妈妈笑道：“妈妈你愿意留下，以后就是我们姐妹几人的长辈，养老那是应当应份的。”
　　本来以为可以撞狗屎运检漏的尹心柔这才讪讪收起这份心思，将注意力放回知若身上：“若儿，你刚才说什么，去洛城？你们去洛城做什么？呜呜呜，在京里你们祖母、两个叔叔和我还能照应一下，去洛城你们能靠谁？呜呜呜，孤儿孤女的，在外面会被人欺负的你知不知道？”
　　“祖母？叔叔？”刚在如春侍候下净了面的知若嘴角勾起一缕讥讽，“姑姑真的不知道尹老夫人和两位尹大人已经同我们没有关系了吗？”
　　“那不是…..那不是…..迫不得已嘛？”尹心柔拼命眨了眨眼睛，她总觉得是自己眼花，傻乎乎的大侄女脸上什么时候也会有那种充满嘲讽的冷笑了？她看错了，一定是她看错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父亲那犯的是……”尹心柔说到一半，看着厅里的尤妈妈、芳妈妈等人，闭了嘴，直向知若使眼色，示意她让那些人退出去。可惜知若只专心致志地净手，根本不看她，而尤妈妈几人也完全没有“知趣”的意思。
　　无奈之下，尹心柔只好继续道：“你们父亲那犯的可是谋逆罪，谋逆罪啊！那是要灭族的！你们祖母和叔叔还不是为了全族人着想？可是现在明泽几个不是没有事、出来了吗？你又……我们不管你们，你们怎么办呀？若儿听话，你们跟我上门去求你们祖母和叔叔，当然，那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们祖母和叔叔婶婶可是真心实意要照顾你们的。”
　　见知若在听了自己的一番柔情劝说后仍然无动于衷地在那擦滋润手的香膏，尹心柔的心里越发不托底：“若儿啊…..呜呜呜…..你可不能钻牛角尖啊！你是个没经过事的，明泽他们几个又还小，呜呜呜……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弟弟妹妹们想啊！”


第47章 没好事（3）（二更）
　　明泽听到尹心柔口口声声谋逆罪早已经气得一脸涨紫，竟然还要他们去求那些人？真是太欺负人了！一甩手，架子上的木盆“嘭”地一声砸到地上，水花四射……
　　厅里众人皆被这突然的一幕吓了一跳，其他人还好，可怜章灵儿站的位置太凑巧，下摆直接湿了一小片，左脚的绣花鞋几乎全湿了。
　　知若暗暗摇了摇头，明泽还是太嫩，沉不住气。不过这些人渣确实太过份，真当他们姐弟几个，尤其她这个老大是白痴了吗？幸亏明辉不在这儿，否则弄不好要挥拳头赶人了。
　　尤妈妈也是暗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尹老将军这后面几个儿女实在不是东西！
　　尹心柔和章灵儿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章灵儿“哇”地一下跳起来：“你做什么？疯了吗？啊呀呀，我的脚都湿了。”
　　尹心柔也呜咽道：“你干什么？干什么？呜呜呜……我是你们姑姑，是长辈，说你们几句还不都是为你们好？呜呜呜……你竟然这样给我脸色看？还用水泼灵儿，呜呜呜……若儿你是长姐也不管管，传出去丢的谁的脸？”
　　“行了姑姑，以后不要再在我们面前口口声声诬陷父亲什么谋逆罪，”知若冷声道，“皇上都还没给父亲定罪呢，你们倒是迫不及待。”
　　“我……呜呜呜……我哪里迫……迫不及待了？呜呜呜……我这不是为你们担心吗？你们姐弟几个都是不经事的，你又带着那么大笔嫁妆，没有人帮你管着，被人骗了可怎么办？”尹心柔哭得好不伤心。
　　知若却是气乐了：“我就说了，泽儿几个在牢里挨饿受冻，你们也没着急。这会儿他们出来了，你们反倒着急了，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姑姑急到哭。是担心没人帮我管着银子啊？”
　　“……”尹心柔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是这么说的吗？呃。意思好像是，不过怎么被尹知若这么一说，就感觉不对味了呢？
　　还没等她回神点头，知若的笑脸已经变成冰冷：“我一个外嫁女的嫁妆，就是亲祖母亲叔叔都无权干预，更别说断绝了关系的人了。既然姑姑走这一趟，就烦劳你转告尹老夫人和两位尹大人一句话，我们父亲母亲在天上看着呢。别说让我们姐弟求他们了，就是他们跪求上门，这断了的亲也没有续上的道理。”
　　对这些没脸没皮的人，还是索性扯破脸皮的好，否则还真把她当白痴了！知若冷哼一声，继续丢下一句：“还是那句话，我们现在反正也不担心什么名声了，可是某些人还是官家，事情闹大了，传出去丢的谁的脸？”你的问题还给你了。哼，她尹惠恩，不。尹知若可是从来不吃亏的！
　　“你……你……”尹心柔指着知若的手指颤抖着。
　　章灵儿再次忍不住了：“好你个不要脸的，要你们祖母和叔叔跪求你们？你们担得起吗？如此大不孝，也不怕遭雷劈？”
　　明泽冷哼道：“章姑娘这句话才是要遭雷劈了！你那外祖母和舅舅当众与我们断绝关系全京城都传遍了吧？你现在在这里大放厥词，口口声声祖母、舅舅的，是想陷他们于欺君之罪，还是指他们说话是放屁，放完就过了么？”他忍够了！才不管什么粗鲁不粗鲁，风度不风度了！对这种没有道理可讲的人，风度什么的才是对牛弹琴。
　　梨花“噗哧”就笑出声来：“娘。有人说话就像放屁一样么？唔，好臭好臭。”她放一个小响屁。都臭臭的，说一句话那么久。可不臭死了？哈哈哈
　　知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尤妈妈在一旁站着呢，她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像梨花一样论“屁”。
　　章灵儿本就被明泽的话气得憋红了脸，再被两个小东西这么一笑，看着厅里一众人，包括她自己的丫鬟憋笑憋得辛苦的样子，差点没跳起来打人，可是明泽的“欺君之罪”四个字吓到了她，她还真不知道这怎么同“欺君之罪”扯上关系了？但官宦人家的孩子对这四个字的严重后果却是敏感的，当下疑问地看着她娘。
　　尹心柔也震住了，是啊，问罪的时候断绝关系，现在尹诏的谋逆罪没有定下来又不断了，可不就是欺君之罪？皇上要真追究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二哥和三哥怎么忘了这一点？不是不是，二哥好像说了同尹诏断绝关系，但不同这几个兔崽子断。可这好像也不对啊，难不成这几个兔崽子还会同他们爹断绝关系不成？也不听听他们这一个两个说话都是如此狠绝的？
　　知若却是又想抚掌大赞这个弟弟了，欺君之罪？呵呵，这个好啊，她还真没想到呢。
　　看着尹心柔苍白的脸色，知若冷笑了一声，道：“我们从山上回来，真是又饿又累，姑姑如果没有其他事要说，我们可要用饭了。当然，如果姑姑还不急着赶回去，不妨留下一起用午饭？”
　　“不……不了，我们已经出来很久，要赶回府用饭，府里等着呢。”尹心柔自从听了知若那句“反正我们也不担心什么名声了”，看着她的笑脸总觉得渗得慌。这个侄女真是受的刺激大了，性情大变，破罐子破摔了。真惹急了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不行不行，她还是赶回去同娘、还有二哥、三哥商量一下再说。
　　“哦？那我们就不留姑姑了，姑姑慢走。”知若连假客气一下都懒得做了，“不过姑姑可别忘记提醒一下尹老夫人和两位尹大人，京城里，皇上鼻子底下，什么消息都传得快，尤其是欺君之罪这样的事。”
　　尹心柔握紧了拳，指甲戳得掌心生疼。很显然，尹知若已经完全不顾及什么亲情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好哄好骗了，那他们还能拿什么拿捏她？
　　此刻她真心后悔啊，早知道就不管那两个哥哥了，她自己说不定还能弄些东西来，这下好了，尹知若和尹明泽这两姐弟已经连带把她也一起恨上了。


第48章 貔貅主子
　　章灵儿也是懵了，又羞又急又怒。若不是她娘说只有尹知若姐弟几个回到尹府，外祖母和两个舅舅才能控制尹知若的嫁妆，他们也才能分得一杯羹。若不是她一心惦念着尹知若那些漂亮贵重的首饰、想着早日占为己有，她才不愿意来呢。
　　章灵儿今日过来，可是很“高姿态”的，她是官家女，尹知若姐弟几个如今却是平民，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孤女，还是带着谋逆罪嫌疑的罪臣的子女。在她的意识中，他们应该是一脸自惭羞愧的，应该巴结奉承她，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她脚下。
　　可从一见面开始，她听到竟然都是讥讽和威胁，看到的是鄙视的眼神，还有那姐弟几人一如既往的傲慢，这会儿自己和娘更是被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还无可奈何，凭什么？凭什么？
　　她很想大骂几句的，可是又怕那个什么“欺君之罪”，她娘尹心柔也警告地捏了捏她的手掌，她终究还是一脸怨恨地闭了嘴，跟着她娘上了马车。
　　尹心柔母女走后，尤妈妈也告辞了，既然决定跟知若姐妹去洛城，她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她在京城也是有关系网的，几位好友那边也得交代辞行一声，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失踪不是？至于自己的那个一进的、虽然小但位置极好的小院子，倒是可以托付给榆钱伯他们租赁掉，不急。
　　知若同尤妈妈约好了，晚上让阿祥和一个婆子一起去接她过来。明日一早，一行人就该起程去洛城，已经耽误了铁穆远好几日时间，知若心里很过意不去，自是希望尽快回去梅庄。
　　因为那对姑姑和表妹的一场搅和。知若发现三个弟弟妹妹的食欲都不佳。明泽怒气未消，知卉不吭声，但脸上明显写着伤心和委屈。年幼的知萱还不是很懂。只知道姑姑和表姐说父亲和大姐的坏话，哥哥姐姐们都生气了。她也不敢弄出动静来，小心翼翼地在如冬的服侍下乖乖用饭，却有些食不知味，圆圆的眼睛时不时在哥哥姐姐的脸上轮流转。
　　知若暗叹一声，摸了摸知萱的脑袋：“不怕，好好吃饭，多喝些山药野菌汤”。七七四十九日内不能吃荤，但几个弟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在牢里受了几日折腾，知若只能将自己知道的益于补身的素菜交代给芳妈妈和厨娘。比如这道加了枸杞的山药野菌汤，健胃益脾、益志安神、极有营养。
　　“大姐，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姑姑了，她以前对我们好，是不是都是假的？都是因为父亲是镇北大将军，母亲是郡主，对不对？”知卉放下筷子，眼里有泪珠在打转。
　　知若递了帕子给她，柔声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心思不好不简单。为他们难过岂不是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不过，长个心眼却是必要的，明知道他们不是真心。若再被他们给哄骗了去，那就是自找罪受、自取其辱了。”
　　知卉点头：“大姐放心，说过就是说过，做过就是做过，再回头来说好话，说什么迫不得已，肯定是不怀好意。那个章灵儿，以前就偷拿过我的西洋珠翠花，只是后来哭着求我。我就原谅她了，不但没有要回来。还告诉别人说是我送给她的，所以她现在就觉得我很傻。刚才看我的眼神都是不屑。”
　　呃，很不错，这个妹妹悟性好，这么快就从心伤中振作起来，还懂得举一反三了？知若很是满意，她以后有很多事要做，还要花心力引导两个弟弟，最担心的就是在照顾、教导两个妹妹的事上有疏忽被人钻了空子。不过还好，知卉也是个聪慧的，现在又有尤妈妈，她可以放心很多了。
　　明泽见姐姐一副反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再听到姐妹三人的对话，突然有些羞愧了。是啊，为那些无耻的人生气难过，于事无补，还伤自己的身体，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罢了。不如好好用完饭，早些去看书。大姐说的对，读书本不应该以科考为目标，书能让人明志，增长见识，以史为鉴、借鉴别人的经验成就自己的辉煌。
　　这两日，明泽感觉自己从姐姐的言谈、行事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一向认为属于自己保护对象的姐姐在家逢巨变后却因为“长姐”的身份迅速强大起来，他这个嫡长子又怎么能只知道生气和自我埋怨？
　　感觉到明泽的神情渐渐放松，神态自若地吃饭，还自己动手装了一小碗她口中养身健体的山药野菌汤，知若暗暗点头，男孩子，总不能像内宅中的小姑娘一样的教法。
　　弟弟妹妹们平复下来了，知若的心却还是暗中提着的，明辉那边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那些郁先生什么的到底会不会、又会花多少人盯着他们姐弟？若是不管不顾直接就杀人抢物怎么办？
　　此时正在一间暗室里听手下汇报的某位戴着貔貅金冠、半边金塑面具的主子（以下简称为貔貅主子）若是知道知若的想法，肯定嗤笑一声：“就几个半大孩子，还值得花‘多少’人盯着？”
　　一身灰衣打扮的侍卫回道：“属下按照玉先生的吩咐，跟着尹明辉和那个叫强伯的管事，他们在灵邑寺许愿树下挖出个盒子，然后放在佛前烧香叩拜，据说是尹诏的姨娘一年多前埋在那里的。属下看到是一块玉佩，也就没有去惊动他们了。”
　　貔貅主子对着玉先生“嗤”了一声：“你还真是小看了尹诏，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又怎会交到一个妾室的手中？行了，不用再让人盯着碧泉庄了，还是抓紧找李达、于大勇那几个人要紧。”
　　玉先生犹豫了一下，道：“主子，尹诏的书房和卧房都翻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都没有找到您要的东西。难保他不会将那东西交给他的子女。”
　　貔貅主子摆了摆手：“你不了解尹诏，他不会让他那个长女被卷进来的。你也看到尹知若的嫁妆了，根本就是存着保一个是一个的心，又怎么会将那东西交给她？”
　　“可是主子，您不觉得尹大姑娘变化太大吗？”玉先生还是觉得怀疑，“昨天她将那婆子往尹府门前一送，尹晖那边麻烦不小，今早李御史递折子参他后，马上就有人提出尹诏之死有蹊跷，是被人陷害的了。”
　　“那又怎么样？尹诏再宠着那个女儿，作为嫡长女的教导都少不了。她会懂得将京城里的产业处理掉，带着几个小的去洛城避开风头也不奇怪。”貔貅主子悠闲地品着茶，他其实很赏识尹诏的，可惜……不得不除掉，但只剩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没必要赶尽杀绝不是？留着或许还有用。他可不会去眼红尹知若的嫁妆！
　　“至于尹晖被弹劾，还有朝堂上那些人的怀疑，”貔貅主子的眼里闪过不屑，“‘请’尹诏到大理寺接受审查是皇上自己下的旨，现在人都死了，查又查得出什么来？大不了拿尹晖和尹庆出出气咯。呵呵，那样的小人也该吃点苦头才行，……等等，不对，你派人盯紧了尹晖，只怕东西早被他给收着了。”
　　貔貅主子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眉头紧蹙，他大意了！
　　玉先生一愣，紧接着也皱起了眉：“尹晖今日同我说，只要东西果真在尹知若手里，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有把握弄到手。主子的意思是，他早就得手了，只是拿尹知若做挡箭牌？一来要挟我们，二来通过尹知若的嫁妆霸占尹诏一房的财产。娘的，他这是反过来利用我们？”
　　貔貅主子冷哼一声：“要挟利用谈不上，小人常戚戚，他只不过是怕死罢了。这种要能力没能力，要情义没情义的货色还真不值得我们帮。给我盯紧了他，我就不相信他不露出马脚。”尹晖可不是尹诏，没资格同他谈条件。
　　“是，”玉先生应下，赶紧出去安排，尹晖这边一直是他掌控的，如果真的让这个无能小人给耍了，他哪里还有脸在主子身边做事？
　　貔貅主子一个人愣了会儿神，摇摇头笑了笑，从暗室的门走进地道，在这个地道另一头的暗室里，他会换了衣服才出去。
　　碧泉庄里，知若看到平安回来的明辉和强伯，松了一口气。明辉却是一脸失望地将怀里的锦盒递给她：“大姐，只是一个玉佩而已，姨娘弄得这么神秘做什么？”就算是代表她身世的甄家的祖传玉佩好吧？也没必要藏到庙里去吧？还什么她不在了才能取出来。而且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他以后就是想帮姨娘找回家人也无从下手不是？
　　知若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椭圆形的金镶玉玉佩。以她古今两世与玉打交道的经验和见识来看，算是一块好玉，金玉镶嵌的工艺也很不错，但绝对谈不上极品什么的。镶金的一面雕刻着常见的莲花图案，而另一面刻着一圈六个奇怪的符号，没能看出有什么寓意。


第49章 外室（1）
　　尹府里，尹心柔母女俩将今日在碧泉庄的情况说了一遍，当说到知若那句“就是他们跪求上门，这断了的亲也没有续上的道理”时，尹老夫人气得将手上的拐杖敲得地板叵叵响：“孽障啊！小畜生啊！怎么不来个雷劈死她们。”
　　尹老夫人是继室，但名分上还是原配长子尹诏的母亲，尹诏和芊昕郡主对她也得恭恭敬敬，这几个小贱种竟敢说什么“跪求上门”？
　　章灵儿撇嘴：“可不是？我就是这么说的，可那个尹明泽竟然说我们再提祖母、叔叔，就是欺君之罪呢。”
　　“砰”一声，尹二老爷手上的茶壶落下，滚烫的茶水四溅，离得最近的章灵儿裙摆上茶叶点点沾着。这幸好是冷天穿得厚实，否则这会儿定要烫着人了。
　　章灵儿直接就红了眼眶，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淌。她今儿怎么这么倒霉？跟水杠上了？刚刚在马车上才换的靴啊，好像又溅湿了。
　　尹心柔尖叫道：“二哥你怎么回事？有气你找尹知若去，拿灵儿出气做什么？”
　　尹二老爷此时哪里顾得上尹心柔的叫骂，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欺君之罪？”那声音让在场几人都直接打了个冷颤。
　　他也是昨日在人群之中看到李御史离开的背影后思考后果和应对之策时，才突然想到再主动回头去与长房认亲是欺君之罪，那时还偷偷抹了一把后怕的冷汗。
　　所以今日他才让尹心柔去做说客，要知若姐弟兄妹几人来求他，那样他才好有个正大光明的说辞不是？现在连皇上都放了那几个兔崽子不打算追究，他这个亲叔叔对求上门的血亲侄儿侄女于心不忍也无可指责。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本都算乖巧顺从的侄儿侄女，在受了这么一场大惊吓后。不但没有孱弱无助，竟然一个比一个难搞，还懂得用“欺君之罪”来威胁！
　　他除掉尹诏。一来为了赢得玉先生身后主子的青睐，此后有望平步青云；二来除掉自小压在头上的“家族骄傲”。还自己嫡长子的地位；三来，还能通过秋家“分一杯”长房令人眼红的财产。
　　可是现在，玉先生要的东西迟迟没有找到，令他们很不快，压根不谈他升迁的事。反而因为燕妈妈那一闹让他被弹劾，玉先生不帮忙的话降职被查都有可能，他如今出门都越发有处处遭白眼的迹象了。
　　本来还想通过“收留”知若姐弟几个挽救一下当前局面，将一切拉回他计划的轨道。却不料那几个兔崽子不但不上他的道，还用“欺君之罪”来压他。
　　尹二老爷越想越气，这一切都坏在尹知若和离回京那关键一步上。也就是说，若不是叶氏和庆元侯府没有安排、配合好，尹知若被困在秋家，就不会引发这么多麻烦。
　　想到这，尹二老爷狠狠瞪了叶氏一眼，以前一直以为她还算是个能干的，才把这事都交给她，没想到……。哼！
　　叶氏也正在火大呢，被尹二老爷这么一瞪，知道是被迁怒了。无限委屈：“妾身一切都安排妥了，谁知道庆元侯爷既想谋人银子又要借人家做名声，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他们特意借了玉先生的飞鸽给洛城传信，就是让秋家心里有底，在拜堂后、甚至洞房后将尹知若直接贬降为妾。以尹知若的性子，伤心无助之下又被困在秋家，能做什么？所有的嫁妆还不是任他们处置了？
　　她怎能想到秋家连这点事都弄不好，真正应了那句“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结果弄得庆元侯府鸡飞蛋打，被人嗤笑不说。还连累了他们尹府。
　　尹二老爷“哼”了一声，正想嘲讽几句。叶氏抢先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他们明日可就要去洛城了。老爷快想想怎么办才好。”
　　“能怎么办？凉拌！”尹二老爷怒道，“你真想被套上欺君之罪不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拂袖而去，连向他老娘尹老夫人告退都没有。
　　叶氏气得发抖，这么多人，还有几个晚辈在这里，尹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啊！事情弄成这样是她愿意的吗？他难道不知道她花了多少精力筹划布局这事？两间雅秀阁和碧泉庄一年可以为她增加多少营收？还有之前同季氏谈好的银子、古董、首饰……
　　煮熟的鸭子飞了，她想想都心痛啊！
　　许氏轻拍着尹老夫人的背为她顺气，一边轻声道：“娘您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肯定是二嫂之前算计尹知若被她识破了呗，兔子急了也咬人的。不过二嫂也是，这么大的手笔也没有跟娘商量一下，娘阅历丰富想的周全，肯定能帮着考量权衡不是？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可惜二嫂只想着你娘家表姐，可惜人家不缺这点银子不买你帐。”
　　尹老夫人面上一沉，可不是？听二房两口子的意思，他们定是同秋家合谋算计那贱丫头的嫁妆，她在刚才之前却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哼，真给二房谋算到了，肯定就是二房的私房了，难怪叶氏那么迫不及待跑去雅秀阁搬了那么多首饰回娘家。儿子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这是防着她这个老娘还是防着一母同胞的老三呢？
　　“叶氏，”尹老夫人冷声道，“你今日就将公中的账目、还有你那店铺里的账册给妍儿（许氏的闺名）过目一下。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们没有分家，你又欠着公中的银子，妍儿总要心里有数才公平，免得留下疙瘩。我这个做婆婆的一向就不想偏向谁，两房都是我的亲生儿子呢。”
　　不偏向谁？叶氏想吐血了。可是没有办法，谁让她确实欠了公中和尹老夫人几万两银子呢？闹大了以后她都不用出门见人了。而且按照尹老夫人的逻辑，没有因此直接夺了她的管家权和铺子已经是照顾她这个“长媳”的面子了。
　　这次真是损失大了！她叶芳儿是不会忍下这口气的！明的不行暗的来，她就不相信了，对付不了那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眼睁睁看着那一大笔嫁妆沾不到边，她寝食难安啊！
　　再说尹二老爷那边，离开尹府后，七拐八弯进了一个小胡同，走到胡同的末尾，才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敲门。一个蓝衣丫鬟过来开了门：“老爷，我们娘子病了三四日了，您怎么才来呀？”
　　“芸娘病了？”尹二老爷踏进门槛，一脸的关切完全不假，“怎么回事？你请郎中过来看了吗？”自从尹诏出事，这几日他不敢妄动，哪里还敢来这里？今日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加上心理郁闷，才猫了过来
　　蓝衣丫鬟关好门：“郎中还不就只会说那些什么郁结于心，受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娘子嫌苦不肯喝。”
　　“那怎么行？良药苦口都不知道？小青你先去把药熬来，我去看看芸娘。”尹二老爷这会儿一颗心都挂在芸娘的身上，哪有耐烦同丫鬟在这说话。
　　“嗯啦，”小青点头应道，“老爷您进去吧？您在这，娘子应该肯把药喝了。”
　　尹二老爷一听到小青的最后一句话，心里立马充满了喜悦和满足感，一扫这两日的阴霾。芸娘到底是把他放在心上了吗？他所做的一切终于打动她了吗？嗯，一定是的，小青是服侍芸娘多年的贴身丫鬟，没有人比小青更了解芸娘。
　　这一刻，尹二老爷终于享受到搬开尹诏那块压在他头上的大石后的第一个愉悦成就感。


第50章 外室（2）（补更）
　　这个小院子是尹二老爷三、四个月前买下的，不大，但是芸娘主仆俩加上一个粗使婆子住是绰绰有余。重要的是，小院很清静，适合芸娘的身份和她柔弱喜静的性子。
　　想到那个杨柳枝一般柔软娇媚的女子，尹二老爷就一片心热。柳芸是尹诏生母表妹的女儿，十五岁那年，沦为孤女的她独自到京城来投奔尹府，他第一眼看到就深深被她的一颦一笑吸引住了，连青梅竹马的表妹戚姨娘都无法跟柳芸比。可惜，那时的柳芸一颗心全系在了已有两子三女、无意再纳妾的尹诏身上。
　　后来，在镇北大将军府做客的明国公世子见到柳芸，惊为天人，纳入府中为妾。好运的是，就在明国公府倾倒前不久，柳芸因为冒犯主母（世子夫人）、意图谋害世子爷的子嗣，被逐出国公府。
　　四个月前，柳芸的贴身丫鬟小青突然找到大将军府来，不敢直接上门房，躲在一旁等候尹诏回府，却遇上了尹二老爷。
　　尹二老爷答应帮忙转告尹诏，也确实转告了。尹诏拿了一张八百两的银票和一小袋银子托他交给柳芸，让他劝柳芸回老家去，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上去生活。
　　当尹二老爷在客栈看到一身白衣、不胜娇弱憔悴、却越发有少妇妩媚风情的柳芸时，一时柔情涌动，并临时起意，告诉柳芸尹诏不想见她，还让她离开京城，以后不许出现在镇北大将军府……
　　后来，尹二老爷拿着尹诏的银子，花费了很大心思赁了这个清静、并远离镇北大将军府的小院子，将柳芸安置了下来。
　　据说这条小巷子上住的几乎都是富贵人家的外室，所以各门各户紧闭。从来不会八卦或者多管闲事什么。这让尹二老爷很安心，一来，在大郢朝。官员养外室是会招来非议、甚至弹劾的；二来，柳芸曾经的身份毕竟……麻烦。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他们都是低调些好。
　　柳芸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且非黄花闺女，但在尹二老爷心中却还是一种不一样的存在，格外珍惜。所以刚才小青随口的一句话，让他开心不已，如初涉风情的毛头小子。
　　心情激荡地踏进柳芸的卧房，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入目都是柳芸最喜欢的浅紫色。让人感觉非常舒适，心情都跟着柔和起来。
　　浅紫底白色小花的床幔用福字结固定在床的两头，着一身月白色中衣的柳芸靠在粉紫色的大迎枕上，身上盖着的软被也是粉紫色的，越发衬得原本就乌发如缎、眼含青烟、雪肤柔光若腻的人儿美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平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尹二老爷一眼之下，柔情缱绻，匆匆几步上前坐在床边，从后面将美人儿轻拥入怀：“我的芸娘，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又消瘦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岂不让人心疼？”
　　柳芸轻轻一笑：“不过是受了些风寒，身子乏软些罢了。哪里就没有血色了？老爷定是听了小青那丫头胡诌，先入为主了，白白担心。”
　　尹二老爷忍不住在那嫩豆腐似的脸上轻吻：“你知道老爷我会担心会心疼，怎不好好吃药好好将养？”
　　柳芸娇柔地低下头：“那药太苦了，苦得心都发颤。”垂下的眼眸掠过隐忍和厌恶，被子里互握着的双手紧了紧。
　　见柳芸原本苍白的脸泛起娇羞的粉红，尹二老爷的眼神更加温柔：“不怕，老爷来了，老爷喂你。陪你喝，良药苦口。喝了才会好不是？”若不是怜惜芸娘病着，他真想好好抱着她翻云覆雨一番。虽然芸娘在那事上总是放不开。但那美好的身子和肌肤、以及在他身下如小兔子般轻颤，让他忍不住就想掠夺更多的美好还是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享受和满足，这是他从别的女人身上无法得到的。
　　柳芸“嗯”了一声：“老爷这几天很忙？你刚刚进来时，芸娘怎么觉得你似乎很不开心？”
　　尹二老爷轻吮芸娘珍珠般的秀气耳垂，含含糊糊道：“还不是朝廷上那些事？不提也罢。芸娘想我了没有？”
　　芸娘暗哼一声，抬起眼眸时却是一脸关切之色：“前日李嫂买菜回来，说是满大街都在谈论镇北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事，你不会受牵连吧？”
　　尹二老爷心下一颤，深深看了芸娘一眼，看到的却是坦然的关切，不过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芸娘这两日生病就是因为听说了尹诏的事？”
　　芸娘奇怪道：“老爷怎么这么问？尹诏虽是芸娘的表兄，但他早已不认这门亲，如今他的事又与芸娘何关？芸娘今日有这么一问，只不过是关心老爷罢了。”
　　尹二老爷从那双含烟带雨的眼眸里看不到遮掩和慌乱，反而有一丝怨气和委屈，立马又心疼又懊恼，赶紧搂着人儿哄道：“是我不好，芸娘别恼，别恼哈。我这不也是怕芸娘心里还惦记着……没有了，没有了，我应该相信我的芸娘的。芸娘莫担心，我和老三已经同尹诏一房断绝关系，他们的事牵累不到我们了。”
　　“那就好，”芸娘轻叹一声，“谋逆大罪啊，亏得老爷果决，否则芸娘不是又要无依无靠了？老爷如今可是芸娘唯一的亲人，你若出了什么事，让芸娘怎么办？”
　　唯一的亲人？尹二老爷甚觉悦耳，搂着柔若无骨的芸娘越发动情，唇舌沿着耳后往下，在修长的脖颈处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迹，双手也在那高耸柔软的双峰处隔着衣裳搓揉把玩：“芸娘，我的芸娘，老爷我疼你疼到心尖上，又怎么舍得留下你无依无靠？”
　　芸娘心里不耐，可是被不停揉搓挑弄的身体却忍不住去迎合，嘴里呜咽出声，让受到鼓励的尹二老爷更加迷醉，双手开始解开她中衣的盘扣。芸娘恨死了这种感觉，她讨厌尹晖，却不得不依附于他；她的身体也总是脱离她的意志去迎合他的爱抚，她恨死了这种无助又无力的感觉！


第51章 
　　芸娘醒来的时候，尹二老爷已经离开了。他很少在这个小院里过夜的，不过昨日也许是确认了芸娘心中有他，太兴奋了，虽然芸娘身体不适让他不得不克制，他还是留下了，愣是搂着芸娘做了一晚柳下惠。
　　芸娘默默地流下眼泪：“小青，我要洗浴。”她讨厌尹二老爷留在她身上的印迹，每次都要洗浴很久。
　　小青摇了摇头，娘子又是何必呢？如今除了尹二老爷，她们能依靠谁？想想那阵子主仆二人女扮男装还差点被人掳走卖掉的经历，她就吓得发抖。而且就她看来，尹二老爷对娘子确实是一片真心呢，不比世子爷差。
　　小青同李嫂一起抬了热水进来，李嫂一边忙乎一边汇报：“娘子，今日街上都在议论尹家长女尹大姑娘的事呢，说尹大姑娘成亲当日不肯自贬为妾，就和离了。不过也是，谁不知道尹大姑娘的十里红妆？若是我有那么多银子伴身也宁愿和离，才不要做妾呢。妾怎么能和妻……”突然，李嫂讪讪地闭上了嘴，她见小青使劲瞪她，才想起眼前的主子可是外室，连妾的名份都没有。
　　“娘子您不知道，”李嫂赶紧转移话题，“那尹大姑娘昨日送了一个陪嫁婆子去尹府，连那婆子的卖身契都送去了，后来那婆子还在尹府门前用簪子自尽了呢。”
　　“啊？为什么？”小青惊呼出声。芸娘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李嫂，明显是在期待下文。
　　李嫂顿时很有成就感：“很多人目睹了昨日的事，都说好像是尹府二夫人用一个孩子冒充那婆子的儿子威胁她做什么事，结果昨日被二夫人的女儿给爆了出来，然后那婆子就伤心得自尽了，死前还大呼对不起郡主什么的，可惨了。”
　　李嫂出去后，小青侍候芸娘洗浴，芸娘叹道：“那尹晖和叶氏果真有问题吗？”
　　小青惊道：“娘子，你不会问了……问了那荷包的事吧？”几日前，她拿那个荷包学习上面的刺绣，结果娘子突然想起什么，将荷包夺了过去，好半天才说那荷包肯定是尹大将军的。也就是说，那些银子、以及他们租赁这院子的费用，很可能都是尹大将军给的。
　　芸娘摇了摇头：“问了又能怎样？”她现在已经是尹晖的人了，还能离开吗？她可不是尹知若，没有那么多的嫁妆，也没有那勇气。
　　马车上的尹知若突然觉得耳朵痒痒，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谁念叨我呢这是？”
　　如春很认真而确定地答道：“肯定是桂妈妈，我们来京时姑娘说两三日就会回去，桂妈妈盼着呢，这两日姑娘的耳朵只怕要痒个不停。”
　　知若轻拍着还靠在她身上继续酣睡的知萱，笑道：“确实。也不知道桂妈妈的脚伤怎样了？不过她看到明泽四个，一开心，什么脚伤、脚崴只怕都立马忘记了。对了。卉儿那辆马车上有没有多放两床棉被？”
　　如春点头：“姑娘放心，如冬都准备好了，她会照顾好二姑娘和尤妈妈的。”
　　因为知卉的身体还未大好，知若让榆钱伯托人又买了一辆跟她这辆马车一样的有床、车轮包了厚牛皮的大马车。好让知卉和与她同车的尤妈妈都能好好休息。
　　这种豪华马车的车厢内用厚挡板隔成了两部分，后面就是一张床，前面如通常的马车，正前是宽大的可躺下的座椅，两旁边有下人坐的长椅，中间还有桌子和桌子下的炭炉。
　　知若闭上眼睛也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这一去，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了？如春，你会想念京城吗？”如春是自小买进府的，也算是京城长大的。
　　如春笑道：“姑娘不在京城，奴婢想念京城做什么？姑娘在哪里，奴婢的家就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姑娘，我们在洛城真的好吗？按照燕妈妈所招，秋家一心算计姑娘的嫁妆，他们会放手吗？”庆元侯府虽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庆元侯府在洛城还是可以横着走的地头蛇。
　　知若笑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秋家在我成亲当日逼和离的事现在人尽皆知，如果我们真的出什么事，秋家嫌疑最大，何况有景王爷的吩咐加上铁叔叔的托付，那林知府应该也会对我们关照两分。”
　　知若没有说的是，她要的就是既能相对“隐居”，避开漩涡中心，又靠近京城和庆元侯府的地方，所以有良好防御设施的梅庄是最好的选择。
　　“姑娘，”如春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如秋早在去年见到秋世子时，就……就……”她知道这样告黑状不厚道，但是那日如秋在庆元侯府的失态她也看见了，总觉得很不好。之前因为她们都是陪嫁丫鬟，很大可能会被收房，她虽然觉得如秋那样不太对劲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如果如秋对秋世子还有妄想，那……会不会对姑娘起异心？


第52章 买奴（勉强两更合一）
　　知若仍然闭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她若真有意攀附秋逸然，我成全她又如何？”
　　如春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姑娘什么都知道，她想到的姑娘也都想到了。对啊，从庆元侯府回来，姑娘对如秋似乎就一直淡淡的，回京城也没有带上她。不过是一个不再信任的丫鬟，如果秋逸然真的利用如秋算计姑娘，倒还好，毕竟她们对如秋都已然有了防备之心。
　　如春如释重负，道：“奴婢会注意的。姑娘，两位少爷和二姑娘、三姑娘身边都没有侍候的人了，我们一回到洛城是不是就让牙婆送人过来挑一些？时间长了只怕……”如春还是担心秋家会不安好心地安插人，庆元侯府在洛城的根基很深。
　　知若睁开眼睛，赞许地笑了笑，才道：“不用等回到洛城，你忘了，今晚我们就会宿在开城，大不了多买一两辆马车就是。”
　　如春眼睛一亮，可不是？开城有个大郢朝最大的南北奴仆集散市场，真正的人口批发地，京城很多人牙子都是到这里来找“好货色”的。在这里，无论你想要南方玲珑乖巧的，还是北方高挑利落的，甚至番族异域风情、力大壮实的，一般少说都能寻到几个。
　　不管是尹家那两房还是秋家，就算如此快想到安插旗子，只怕也不会想到他们姑娘直接在开城买人吧？那么大的批发市场，真想操作也难啊！
　　只是，这里卖的人有很多是没有受过训练的。而各地牙行、牙婆买去后，会根据分类集中进行基本的调教，才能提高价格卖到大户人家、劳作庄子、作坊、以及楼子里去。也就是说，除了被原来主家发卖、转卖的那些人。开城市场卖的，许多只是奴婢半成品，不好用。尤其是像贴身丫鬟小厮这样要求比较高的。
　　知若笑道：“无妨，没有调教过的就如同一张白纸。更容易辨识挑选，调教好后也更合用，强婶、桂妈妈、还有尤妈妈可都是调教奴婢的高手。你也可以带几个啊.”至于小厮什么的交给强伯就行。
　　知若相信，只要有系统的、严格的规矩制度，管理好奴仆并不难，何况在这方面，古代比现代管理员工可容易很多，因为奴仆都是签了卖身契、甚至死契的。除非主家肯放了身契。他们寸步难行，而背叛了主家的奴仆，被打得半死不活发卖出去还是便宜的，就是直接被处死也是正常。
　　铁穆远听到知若说要在开城买人，很是赞成，当即让队伍加快速度，到开城再休息。
　　到了开城，他们找了个人市较近一些的大客栈。都安顿好后，知若换上在京城给明泽、明辉买衣服时特意为自己多买的一件湖蓝色男袍，戴一顶男人用的遮去半张脸的幕篱。带上尤妈妈、强伯、如春、和三位镖师过去买人了。
　　这个时间，买家不是很多，知若一行一进入人市的地界。立即引起摊主们的关注。人市上的每个摊位就是一个至少二十多平米的大帐篷，被出卖的人按男女老少分别集中在一块地方站着、蹲着、或直接坐在地上。有的帐篷里还用软纱隔了一小块出来，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显然是些准备卖作侍妾或者去楼子里的高价一些的美人。
　　恢复现代记忆的知若看着，心里突然有一种心酸之感，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被看作人了。
　　从知若几人的装束上，很容易看出不是人牙子，而是大户人家来采买给自家用的。人市上的卖家最喜欢这样的客户。一是直接跑人市上买人的人家多数需求量比较大，不比牙婆、牙行要的少；二是价钱比较好谈。不像那些熟悉人市、锱铢必较的牙婆一样往死里砍价。
　　因此，他们每走几步。眼睛往某个摊位扫一眼，就会引来摊主火一样热情的招呼：“公子快过来看看，我们这边新进了几个水灵漂亮的，还有识字的呢。”“赶紧来我们家挑挑，新拍来一批官奴，做管事的、贴身侍候的、干粗活的，应有尽有，包你们满意。”“啊呀公子爷、大管事，快来我们这选选，保证都是清白人家出来的，调教一下就能上手，底子干净又利索”……
　　知若轻声说道：“强伯，你从官奴里挑几个能用的管事吧，有些经验就行，最重要是人本份。”这是强伯在大将军府时就常做的事，对他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调教来贴身侍候弟弟妹妹的丫鬟、小厮，肯定是要她和尤妈妈来了。这些人，知若还是有意从“白纸”中挑。首先挑了八个6岁左右的小丫鬟，比较不麻烦，出身清白，四肢灵活，看着乖巧又有些灵气的就行。
　　接着是十个八到十二岁的丫鬟，其中两三个相貌秀丽、看着挺灵敏的，调教好的话也许可以贴身侍候知卉和知萱。
　　知若一出手就如此大手笔，更是让那些摊主趋之若鹜，猜测着知若的喜好直接把自己手上的“好货色”领了过来，生怕她还没走到自己摊位就将需要的人都选得了。
　　“公子您看看这兄妹俩，大的13岁，小的9岁，是一对孤儿，南边卖过来的，长得好，识字，还勤快，他们爹进京赶考被土匪劫杀了，娘也病死了，偏巧家乡水灾，被伯父伯母给卖了出来。”一个白胖摊主将两个人推搡了过来。
　　知若一看，兄妹俩确实长得都很不错，就是瘦了些，皮肤有些蜡黄，明显营养不良。那13岁的哥哥紧紧揽着9岁的妹妹，一脸戒备地看着知若几个，又看了看知若已经买下的那十八个小丫鬟，嘴唇蠕动了一会儿，终于问出口：“公子，您买这么多女孩子是做什么用的？”
　　摊主已经答应了他不会将他们兄妹卖到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去，但他还是不放心，他最怕那些人说他们兄妹长得好。为了不去那种地方，他们兄妹曾经绝食了三天。还要自毁容貌，还好这个摊主看起来不是太狠心，答应他们如果有大户人家直接来买。价格较好的话，就不将他们再转卖给人牙子或者楼子之类的地方。
　　白胖摊主大急。臭小子怎么不相信他的话？这几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且看这位公子挑人的眼光和问的问题，显见是给府里的小少爷小小姐挑选丫鬟，以及调教培养后备丫鬟之用。尤其大的那十个里面好些个应该都是直接做粗使丫鬟用的。
　　臭小子这样唐突地质问，公子生气了可怎么办？他的摊位上只怕一个人都推销不出去了。白胖摊主后悔啊，他怎么就突然好心，首先将这两兄妹推出来呢？“时小风，你给我闭嘴！公子买丫鬟做什么用轮得到你管吗？公子别生气别生气。这两个不识好歹，我那还有更好的。”
　　知若却是从那个叫时小风的哥哥的眼中看到了她自己曾经有过的痛，摆了摆手：“无妨，这也不是什么要紧问题，我给幼弟幼妹挑选丫鬟，而且我们刚从外地迁到新的地方，要的后备人手比较多，从年纪小的开始调教比较好。”
　　时小风拉着妹妹噗通一声跪下：“公子您买下我们吧，我和小雨会做很多事，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小雨虽然年纪小，但是会做饭会缝衣服、绣花绣得可好了，以前伯父家的小堂弟小堂妹都是小雨照顾的。只要不让我们做辱没爹娘的事。我们兄妹俩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你们先起来说话吧。”知若倒是挺满意，时小风看着就是个稳重、有想法的，让他跟着明辉应该不错，而时小雨会女红，看看能不能培养成知萱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时小雨跪在她哥哥身旁，乖巧安静，但眼里有着跟她哥哥一样的倔色。
　　时小风急道：“是不是我刚才的无理让公子生气了？我是担心公子买那么多女孩子是要让她们做那些不好的事，我……我……，公子我给您磕头赔礼。求您买下我们吧。”他直觉这位愿意告诉他买丫鬟用途的公子会是个好主子，错过了不知道自己兄妹俩会被卖到哪里去。绝食、自毁容貌能躲过几次？这几日他可是听说了那些人的种种手段。听着就让人绝望。
　　“你们父亲是秀才，你们兄妹俩应该识字吧？”知若问道。
　　时小风还在磕头。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应道：“是，我和小雨都识字，也都能写。”小雨快，写几个字给公子看。
　　小雨捡起脚边的一根小树枝，认认真真地在泥地上写了“好雨知时节”五个字，可以看得出来，字还算端正秀气。
　　时小风接过妹妹手上的小树枝，也写了：“恒、恬、诚、勇”几个字。
　　知若更加满意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眼里辱没你们爹娘的事是什么呢？做奴仆算吗？”
　　时小风仍然跪着，背却挺直了：“安分守己，靠自己的双手踏实生活，持之以恒，简朴坦诚勇敢，这就是我们爹娘对我们的要求。就是做奴仆，我们也会做问心无愧的奴仆，也不会忘记爹娘的训导。”
　　知若点头：“起来吧，恒、恬、诚、勇，嗯，很好。”
　　时小风愣住，公子这口气？好像是挺高兴的，可是还没说肯不肯买下他们呢。正想再求，见知若身旁的强伯正在同摊主问价，并拿出银子，顿时大喜：“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这才拉着妹妹时小雨站了起来，很自觉地站到了强伯身后。
　　一路走去，强伯挑了三个管事，五个有办事经验的常随，尤妈妈也帮着知若挑了五个管事妈妈，这些人都是从官奴中选出来的。本朝的官奴同普通卖身为奴的极其不同，他们是世代不能赎身、脱了奴籍的，唯一的指望就是遇到一个好主家。能平平顺顺地生活下去，不要再被发卖来转卖去。
　　尤妈妈笑道：“看来我们是真的要再添两部大马车了。”不过只要最简单的那种就行，放上几张长条凳就能坐好多人。
　　尤妈妈是很赞成在开城这买好所需要的奴仆的，虽然马车、住宿客咱什么会多出一些费用，但胜在安全，被人安插钉子的可能性小。
　　知若正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用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银子可以挣，但被人插了钉子在自己身边是件很糟心的事。
　　而且她现在脑袋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筹划，想来以后还需要不少人，现在看到不错的多准备些先考察着可没坏处，不合意再卖掉就是。
　　这么想着，她又挑了五个看着比较顺眼的小厮，加上时小风就是六个，回梅庄以后让明泽、明辉一人挑两个，剩下的交给强伯和齐伯安排。
　　走了一圈下来也算是满载而归，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知若不经意间在一个露天摊位的角落头瞥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造型的男子蹲在那，一身的颓废气息。乌黑微卷、夹杂着几根稻草的鸡窝头、满脸大胡子，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仰望向天的眼睛却令知若觉得格外明亮。
　　吸引知若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的除了他的疯子造型、那不搭调的清亮的眼神，还有他惊人的内力。
　　是的，内力。除了知若，只怕没有人发现在那“疯子”的脚边，有一堆堆的粉末，有稻草的、也有石块的。那“疯子”旁若无人地独自发呆，手上无聊地捏一根稻草或者一块石子，总之捡到什么捏什么，不要一会儿又捡一根（个）……
　　摊主发现知若盯着他的帐篷，正高兴地迎上前，却发现知若面朝的方向似乎是那“疯子”那边，忙上前踢了他一脚：“滚里边去，免得在这里碍眼。”然后一脸讨好地快步过来向知若解释道：“公子可别误会，我这很干净的，这些人隔几日都要洗洗。那个人是西北边卖过来的，本来看着人高马大还不错，谁想是个疯子，不肯扎发不肯剃胡子，也不说话，成天就蹲在那里看天，天都快给他看破了。”
　　知若没有回应摊主，只见被摊主踢了一脚的“疯子”若无其事地朝角落头再移进去一点，仿佛他不是被人苛责被人踢的待卖奴隶，而是一只慵懒的老猫，被主人“爱抚”地嫌弃了一下，不痛不痒。


第53章 莫忘
　　强伯见知若似乎对那个疯子样的人很感兴趣，直接走了过去。这几日下来，他已经认定他们家大姑娘以前是藏拙，现在将军和郡主不在了，大姑娘毅然承担起长姐的责任，立马显现出非凡的机智和才干。
　　所以，大姑娘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不会去怀疑什么，只会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强伯如今对知若就像对芊昕郡主一般尊敬。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会做什么？”强伯问那个仍然在专心致志望天的人。
　　摊主一脸苦笑：“管事爷，要能问得出来，我早问了。他们说这个人被卖之前脑子受过伤，我估计啊，不是傻了，就是哑的，来了十多天了，一个字也不说，怎么打他都没反应的。诶，就算是搭送的，也亏了我不少饭钱呢。”
　　“不知道，不记得了。”几乎在摊主呱慅的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很好听、很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谁？谁发出的声音？那个“疯子”可还在望天，连根头发都没动一下。
　　知若却是笑了，对着“疯子”道：“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们走？以后你就叫莫忘。以前的事忘了就算了，现在重新开始，莫要再忘了。”她听得很清楚，那句简短的话正是“疯子”口中出来的。
　　摊主一脸惊喜，正要上前再踢那“疯子”一脚让他有点反应，就差点惊掉了下巴，他竟然看见“疯子”转向知若：“你不会问我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头疼。”
　　知若点头：“当然，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以前的事忘了就算了。但是现在开始。莫要再忘了。”
　　“疯子”站起身：“好，我是莫忘。”莫忘好高，知若目测了一下。应该有一米八五左右。
　　强伯推了推还在张着嘴发呆的摊主：“老板，醒醒。多少钱？”
　　摊主仍然没法完全醒神：“十……不，不，八……八两你们就带走。”本来这么一个壮劳力开价十二三两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个疯子好不容易有人要了，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还是赶紧脱手的好啊，不然以后又变成不开口的傻子疯子，谁愿意买？买去采矿。人家都不要啊。
　　摊主还准备着强伯会还价呢，毕竟他刚才自己说了这个疯子是搭送的。没想到强伯直接就掏了八两银子给他，喜不自禁，暗道今日真是撞倒狗屎运了。
　　一下子添了三四十个人，知若暗自撇嘴，自己在古代活了一世，对这买人卖人的事还真是从容啊。
　　正商议着离开，喜滋滋的摊主主动向强伯介绍了人市旁边一个超级廉价的大通铺客栈，那些牙行一次买了很多人赶不及回京都是把他们送去那儿的。
　　“那里同其它客栈一样也有两三个不同等级的房，有烧了炭的。有有铺盖的，也有铺稻草的。”摊主热情地介绍道，“而且这么多人。你们住的那种高级客栈哪里能有那么多房间？”
　　强伯谢过摊主，对知若道：“公子，你们先回去，我带他们过去安排一下。
　　知若点头：“给他们弄有烧炭有铺盖的屋子吧，太冷了睡不好，明早还要赶路呢。”
　　“公子放心，我会的。”强伯连声应下，尹家长房从来就没有苛待下人的前例。
　　除了压根没有表情的莫忘，其他那三十六人眼里也是绽放惊喜。他们显然是摊上个好主家了。连那些还在待卖的人都是满脸羡慕，他们怎么就没被这位公子看上呢？唉！命不好啊！
　　知若几人回到客栈。阿祥已经买了两辆简陋但结实的大马车回来。马反正都是能用的，这马车嘛。以后用来拉货也是蛮好的，倒是不会浪费。
　　明泽和明辉兄弟俩围着知若问人市的情况况，他们今天很想跟着知若一同去看看的，只是知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又怕人市太复杂，有什么无法预知的意外，最终也没有答应，只以“保护两个妹妹”为名让他们留在客栈。
　　听到那个神秘古怪的莫忘，明泽两兄弟好奇心起：“姐，他真的能将石块轻轻松松捻成粉吗？”“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应该是侍卫……不，大侠什么的吧？不过，怎么会被卖为奴呢？”……
　　知若好笑地看着他们：“不是说了他摔坏脑子，可能失忆了吗？我怎么知道他先前是做什么的？你们一定记住了哦，以后不要问莫忘这样的问题，既然承诺了，我们就要做到，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知若直觉，有那样清亮眼神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恶人。人的眼睛是最难作假的。
　　明辉瞪大了眼睛：“大姐，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假装失忆？为什么？装白痴有什么好？”不过，自小父亲就教导他们，人无信不立，既然大姐已经许下承诺，即使对方是他们的奴仆，他们也是要遵守诺言的。
　　知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这会儿见明辉当真，便顺水推舟对两个弟弟进行了教育：“必要的时候，为了先保下自己的命，或者保全什么重要的事，装白痴又有什么不好？逞一时之勇，以白瓷去硬碰硬撞石头，换来的只会是粉身碎骨。若是心愿已经完成，该做的事都做了，粉身碎骨倒也壮烈。怕只怕，壮志未酬身先死。”
　　明泽喃喃道：“姐，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忍辱负重，从长计议？”
　　明辉也拍了一下脑袋：“父亲以前说的迂回战术？攻不下，先避开？”
　　呃，这俩家伙思维发散挺快的嘛？忍辱负重、迂回战术？好吧，要说起来也关联得上。知若点头：“总之，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要全盘规划，逐步实施。既不能盲目自大，也不能盲目颓丧。懦弱不前要不得，冲动行事更要不得，关键时刻要懂得孰轻孰重。如果真是别无选择，装白痴装疯又有什么奇怪的？”
　　知若说完，看着明泽兄弟俩一个托着腮、一个趴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也不打扰他们，回去了隔壁她和知卉、知萱的房间。尤妈妈正在同知卉姐妹俩说如何选择丫鬟，尤其是贴身丫鬟。知若暗暗庆幸，有尤妈妈在，她真的是轻松很多。
　　人多了，车多了，心情也不一样了，这趟行程自然比当日赶回京城要慢一些，到了第三日傍晚时分，一行人才赶到了梅庄。
　　为了节约时间，铁穆远没有进庄子，带着景王爷的亲笔信直接去了林知府府上，将知若姐弟几个托付给林知府，他明早就要赶去禹州了。
　　强伯也跟着过去，一来，铁穆远带着拜见一下以后好说话；二来，知若建女户的事要去办手续；三来嘛，三十七个新买的奴仆也要在知府衙门登记记档。
　　闻讯赶来迎接的齐伯、强婶、桂妈妈几人看到知若真的将几个弟弟妹妹完整无损地带回来，激动得不行。强婶和桂妈妈直接就落下了眼泪，一边连声直念阿弥陀佛，一边赶紧安排小主子们的食宿。
　　齐伯道：“大姑娘，我们已经将观涵院，就是那个大一些的客院收拾整理了出来，以后两位少爷就住观涵院可好？二姑娘和三姑娘同您一起住在观梅院，观澜院还是作为客院留着备用。”梅庄是大，但原本是作为度假小住用的，自然没有像大宅院一样有那么多院子。但观梅院和观涵院都有很多屋子，足够几位小主子和随身侍候的人用了。
　　知若点头：“就按齐伯安排的，这样很好。”客院必须要留一个的，比如铁穆远来探望，总不能让他去住前面的跨院。
　　多了三十七个奴仆倒是好安排，前面还有很多空着的平房。不过，知若还是决定，要在后山山下那一片再多建几排房子，可以有很多用途。
　　一身桃红的如秋不知是不是刚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姑娘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知若“嗯”了一声，继续关心地询问桂妈妈的脚伤，没有多回应，如秋讪讪地转头想找如春、如冬搭话，却看见了知卉和知卉手里牵着的知萱，再往不远处一看，果然看见了正在同齐伯儿子二郎、三郎说话的明泽和明辉，顿时如遭雷劈，拉着如春的袖子，结结巴巴道：“二……二少爷他们怎么……怎么……”不对啊！
　　如春看见如秋一身桃红，睡眼惺忪的姗姗而来，本就紧皱着眉头，再看到她如此失态，更是忍不住了：“如秋，看到几位少爷和姑娘，高兴得都不知道怎么行礼了吗？”主子正在大孝期，丫鬟竟然穿得如此招摇？这个如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如秋回过神来，虽然对如春这“很不给脸”的提醒极为不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向知卉和知萱行了礼。两位少爷在那边正在说话，她倒是不好过去打扰，也就作罢。
　　只是，心里还是疑惑极了，几个少爷姑娘不是被抓走了吗？怎么出得来？姑娘又怎么把他们带来洛城了？以后住哪里？姑娘不会把这庄子送给二少爷他们几个吧？秋世子和庆元侯府会同意吗？


第54章 安排
　　知若看起来似乎都没空理会如秋，实际上如秋的一举一动、惊愕和疑惑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半垂下的眼里掠过一道恨利之色。
　　这一世她们已经离开了庆元侯府，如果如秋安分些便罢了，否则她一定会让她因为两世的背主行为自食恶果，下场凄凉！
　　虽然有意利用如秋反算计秋家，但只要如秋谨记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不再妄图背叛她，甚至勾结秋家来害她，也不会掉进坑里不是？她也不是一定不能放过如秋，过一两年许配出去，或者她自己有意离开放了她就是。
　　不过，如今看如秋这副模样，恐怕已经甘之如饴地掉进坑里去了。刚才桂妈妈说，自从有一日如秋去城里买绣线回来后，心情似乎一直很好。呵呵，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如秋在那个“如意绣坊”里，一定遇见了什么人吧？
　　如秋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到了观梅院，她同如春、如冬她们一起去服侍知卉、知萱安置、洗浴。
　　观梅院内院的主屋就是那幢两层楼的楼房，二楼楼梯上来的一边是知若住的套屋和一间大书房，另一边就是给知卉和知萱住的两间屋了。这两间屋规格同知若那间一样，都是有里外间的套屋。
　　看着明显是特意为两位姑娘布置出来的屋子，以及强婶带人送来的早准备好的新铺盖、被子、枕头之类，如秋才惊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是了，除了去买绣线的半日时间，她这几日一直关在房里赶制姑娘交待的衣服。天气开始寒冷了，她连饭食都是让小丫鬟端到房里去的，竟然没注意到她们什么时候将二楼的这两间屋也收拾了出来？
　　如秋悄悄拉过强婶，状似无意地问道：“强婶你好厉害。你们怎么猜道二姑娘她们会来洛城的，早早准备了这些东西？否则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麻烦呢。”
　　强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将军和郡主不在了。将军府也被查抄了，大姑娘自然要将二少爷他们接过来。我们做奴才的。可不就要想在前，做在前，还能等主子们都到了再去收拾屋子买这些用品？如秋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平日哪里没做周到呢？”
　　如秋愣了一下，赶紧道：“没有没有，强婶不周到，我们还有谁周到？只是，不是都说二少爷他们被……”
　　强婶“嗤”了一声：“我们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谋逆？别人不知道就算了，我们这些家奴怎能不相信将军和郡主？当今皇上也不是昏君，又怎么可能一直关着二少爷几个？”
　　如秋讪讪道：“也是，也是，我是被吓昏头了。”强婶的话听起来是振振有理，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呢？如秋真的觉得自己要晕了。
　　她现在只知道，二少爷他们已经来了，姑娘还买了那么多下人，很显然是将尹府搬到梅庄来了。这样的话。姑娘又怎么可能回到庆元侯府去做妾？那她呢？她怎么办？秋家的那位妈妈可是说了，秋世子喜欢她，本就想着姑娘嫁入府后就将她抬为姨娘。但是现在秋世子和姑娘已然当众和离，怎好再纳她为妾？唯一的可能就是姑娘再入秋家，那样秋世子才能名正言顺地要了她。
　　想到秋世子，如秋的心像点燃了一样火热，秋世子让那位妈妈告诉她，他娶姑娘，图的是姑娘的嫁妆，对她，却是真心喜欢她这个人。还说若是她是姑娘，秋世子一定不会因为大将军的事要将姑娘贬为妾室。
　　如秋听到这话时。真是心花怒放，做妾又怎么样？秋世子如此爱重她。无论是将来的世子夫人，还是自家姑娘，都不能对她怎么样。
　　就冲着这份心意，她也愿意帮秋世子“名正言顺”地得到姑娘的嫁妆。为了将姑娘要的四套衣服赶出来讨好姑娘，她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做针线，今日好不容易赶完睡了一会儿，这才耽误了出来迎接姑娘。却不料，姑娘回了一趟京城，竟然带回来这么多意外，现在怎么办？不行，她要尽快给秋世子送消息过去才好。
　　用完饭，知若带着弟弟妹妹见了一下庄子里的所有下人，包括新买的那三十七个人。
　　知若扫视了大家一眼，才冷声道：“如今已经没有镇北大将军府了，你们的主子就是我们姐弟兄妹五个，我今天只有一句话，就是你们要认清楚了你们的主子，认清自己的位置。”
　　话虽然只有一句，声音也不大，但知若身上那种强烈的上位者气势和没有直言出来的警告愣是让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如秋更是惊得差点忘了呼吸，姑娘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她为什么觉得姑娘说那句话的时候特意瞟了她一眼？不，是她眼花了，眼花了，一定是的！
　　倒是一向没有表情，连看到知若由公子变成姑娘都半点反应没有的莫忘，此刻眼中却是亮晶晶。他脑袋中还是一片空空，但不知为什么，眼前的知若好似一道光芒，给他带来方向，让他不再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什么人，但是现在，跟了这么个有……气势的主子，虽然为奴，额，好像也不错。
　　时小风也是握起了拳头，他是骄傲的，无奈父母遇难，留下他和妹妹，被狠毒的伯父伯母当奴才苛待，最后还被卖了，若不是遇到姑娘，说不定连清清白白的奴仆都没得做，说不颓丧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他却有了榜样，姑娘家逢巨变，由大将军府的小姐变成平民都没有倒下，还如此坚强地为弟弟妹妹撑起一个家，他一个也有妹妹需要照顾的男孩子，又有什么理由颓丧？为奴又如何，一样可以挺直背做人。
　　知若陪嫁中除了春夏秋冬四个一等大丫鬟，还有四个三等小丫鬟喜蝶、喜燕、喜鹊、喜莺。现在她将喜蝶、喜燕升为二等，分别给了知卉和知萱。
　　新添的37人，都没有马上分配差事，强伯和强婶明日会让他们先学习一整日规矩。然后除了十九个丫鬟由强婶和桂妈妈培训外，其他管事、管事妈妈、和长随都交给强伯和齐伯安排，边用边观察着。而包括时小风在内的六个小厮也先跟着齐伯和强伯跑腿，一个月后再做分配。
　　至于莫忘，知若道：“我现在不知道你会什么，先做护院吧，如果我们姐弟几人出门，你也跟着。不过你那头发要整理一下，胡子也要剃了。”
　　莫忘倒也干脆：“好。”他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但是知道自己会武功。他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还是软绵绵的，那些人打他踢他他都无力反抗。那天半夜里，有一个老妪突然跑来他睡觉的猪圈，将一颗红色药丸塞进他嘴里，轻声说：“吞下去，你的武功就恢复了，但是你要记住，千万别让那些人知道你恢复了武功。”
　　他本能地感觉那个老妪不会害他，便点点头吞下了药丸。一刻钟之后，他的体内有热流蔓延，很快四肢都舒服、有力了。老妪让他试了一下，八尺高的墙头，他轻轻一跃就上去了。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脑海中有很多武功招式、心法，甚至更多的、越来越多的东西。虽然还没有与人试打过，但他就是很清楚，他武功很好，随便拿起个什么东西，无论多么坚硬，在他手里瞬间就能变成粉末。
　　越是发现自己懂得很多东西，他越是害怕去回忆，害怕去想他到底是谁，然后就成了别人眼里哑了的疯子、傻子。
　　可是如今他认定了知若这个主子，不需要去回忆了，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多少东西，能做什么，甚至很希望自己能为知若做很多事，剃胡子、整理头发这样的小事，根本就不算是个事了。


第55章 搞定他
　　此时的庆元侯府充满了焦躁的气息，正好去知府衙门办理一个店铺的店契过户手续的季大管家带回消息：尹知若带着她的四个弟弟妹妹已经回了梅庄，景王爷让铁穆远带来亲笔信，要林大人关照尹知若姐弟一二。这不，尹家的大管事正在衙门为尹大姑娘办理建女户的事，那些差官一点都不敢耽误，更不敢刁难，立马就给办了。
　　听说这会儿，那位大管事请了林知府和铁穆远去洛城最好的白鹤楼吃饭去了，好几位差官都有份作陪呢，害得季大管家办了一半的事也没人办了，不得不明日再走一趟。
　　庆元侯父子的脸色黑如锅底，季氏也是愣住了。成亲礼那日到今天，他们就像一会儿被人甩上天，一会儿又被狠狠抛下地，完全晕乎了！
　　两日前，大成带回来的叶氏的信将他们抱怨了一通，还说尹家二房、三房已经公开同大房断绝关系，只怕尹知若不会听她的安排到秋家为妾，就算搞定了尹知若，老夫人和尹晖、尹庆也不可能让尹知若再带着那么多嫁妆到秋家。季氏当时就气得仰倒，把叶氏和尹家一众人臭骂了一顿。越发怀疑叶氏是故意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目的就是眼红那些嫁妆太多，不满足于原来谈好的那小部分，想要更多。
　　结果今天一早叶氏派出来的小厮又到了，叶氏在信中说了尹知若关闭雅秀阁，赁掉铺面，还将齐家的鹤园白白贡献出去建什么“将士之家”的事，并告诉她尹知若会带着尹明泽几个到洛城。
　　他们正在想对策呢，没想到人这么快就到了，竟然还带来了景王爷的庇护。
　　庆元候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鸡飞蛋打，名声还是臭了，他们忙乎了一场。究竟在做什么？今早还庆幸地想着只要尹知若在洛城，他们就有机会。这里可是他们秋家的地盘。可是现在景王插手了，他们还有把握么？哼，都怪那个那个狗拿耗子的铁穆远，景王只怕就是他找来的！
　　秋逸然也急了，他不知道尹知若对如秋能有多信任，那个丫鬟能起到多大作用。在这一系列事之前，他或许不会担心，但如今………
　　要知道。尹知若和离当晚，就将一个贴身丫鬟放出去了，没几日又将身边的管事妈妈燕婆子“送”去了尹家二房，她对身边之人，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盲目地倚重信任啊。
　　他之所以把主意打到如秋身上，是因为成亲那日如秋的失态，可是当时尹知若和铁穆远的表情，似乎也注意到如秋的失态了，他能想到的事他们不会想到吗，就算尹知若想不到。铁穆远那么爱管闲事，也会提醒她吧？可是她又为什么没有将如秋放走呢，反而放如夏？他看得出来。如夏一家似乎很郁闷呢，绝对不是自己愿意走的。
　　一向自信、有着复兴家族抱负的秋逸然觉得自己患得患失，烦躁极了。为什么会这样？本来是迎亲娶妻、财色兼收的大美事，被爹娘一通折腾，结果什么都没了，连带他和他们庆元侯府的名声都受了损害，还想另找什么对他有助力的亲事，难啊！
　　他这会儿真是怨他娘了，反正尹诏又不是谋逆罪。死了就死了呗，娶尹知若为妻有什么不好？银子多也是一种助力好吧？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有了，还背负一个背信忘义、落井下石的名声。
　　阴沉着一张脸。甚至没有同庆元侯和季氏打声招呼，秋逸然就甩手走了，
　　庆元侯瞪着季氏“哼”了一声，也去了宠妾的院子。
　　季氏那个气啊，她一心筹划，还不都是为了秋逸然，为了庆元侯府？现在出了问题，怎么好像都是她的错了？她和叶氏都没有想到那尹知若会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否则怎么会失算？都是那个小贱人平日里藏得太深了！
　　季氏捏了捏袖袋里那张纸，那是早上叶氏派来的那个小厮单独给她的。她开始还暗笑叶氏被尹知若气倒了，技穷了，连这种下下招都用，万一事发，他们两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尹晖那本就是个没用的，可是她的逸儿还是大有可为的呢。
　　不过现在，季氏再握了握拳，如果逸然的方法没有用，或许真的可以同叶氏合作，只是她要想好退路罢了，万一失败，只能让尹家顶在前面，这次不能太相信叶氏了。
　　知若自然不知道庆元侯府诸人因为她而产生的种种情绪，甚至恨意，不过她也始终确信尹家那两房和秋家不会罢休，一直戒备着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铁穆远就准备起程离开了，他对明泽和明辉道：“你们是镇北大将军尹昭的儿子，现在尹家遭此大难，你们没有时间慢慢成长，必须坚强起来，帮助你们长姐撑起这个家。那样你们爹娘在天之灵才能放心。”明泽二人神情严肃地点头受教。
　　铁穆远又对知若道：“我回京城时还会转过来看你们，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让人去找林大人，也可以送信给我。其实，等风头过去，我还是希望你们回京城去，你们不想住城里的话也可以住在碧泉庄子上啊。”远水救不了近火，在他看来，知若姐弟几人还是住在京城里比较安全，他也好就近照顾。就算他经常不在京里，也还有景王和那些与尹昭交好的军中将领不是？
　　知若点头：“铁叔叔放心，知若会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的。知若还有一事相求，明辉好武，之前是父亲亲自启蒙教习的，本来准备今年就给他找一个师父，但是现在……”
　　铁穆远蹙眉道：“这件事我听你们父亲说过，他大半年前就有意让明辉拜在半山老人门下，半山老人以游龙剑法和半山拳法闻名江湖，其中的半山醉拳更是让人惊羡不已，却又半点摸不着路数。半山老人倒是就住在离这不远的雾灵山，只是……”
　　“只是什么？这位高人要求很高，还是有什么怪癖？”知若问道。既然父亲有这个意向，半山老人的品性可定没有问题，但父亲计划了大半年没有成功，只怕是那半山老人不易松口。
　　铁穆远点头：“别说，还真是怪癖呢。半山老人只收过俩个徒弟，大徒弟是皇上身边的一品带刀侍卫石鑫，二徒弟就是江湖上名闻遐迩的玉面郎君齐昊天。你们不知道吧，石鑫和齐昊天有两个众所周知的共同特征，一是相貌俊美，二是酒量惊人。呵呵，因为半山老人特别的收徒要求就是，不但要资质好，能入他的眼，还必须如他一样既有好相貌，又有好酒量。明辉的相貌是没有问题，可是你们爹试过，明辉同他一样先天对酒过敏，一沾酒就全身起疹子。”
　　“哦？酒量？因为要学醉拳？”知若反应道，那还真是个问题，明泽、明辉兄弟两个都遗传了父亲强大的基因，一点酒都不能碰，她和知卉倒是还能喝一点呢。
　　铁穆远摇头笑道：“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半山老人自己一闻到酒香就移不动步子了。不过要是说酒量和他那个半山醉拳的关系，恐怕还真没有。我听人说过，石鑫和齐昊天的酒量同半山老人差不离，但半山醉拳都只学到三成不到，让他们师傅极为不满。”
　　这样啊？也是，少林寺和尚不是也有什么醉拳吗？她记得以前看电影还有这么一句台词：步醉心不醉，形醉意不醉。
　　要明辉喝酒是绝对不可以的，但如果半山老人真的是“闻到酒香就移不动步子”，呵呵，知若暗暗挑了挑眉，她或许还真能做些什么呢。
　　现代的尹惠恩在法国学习时候迷上了葡萄酒，很是参观了几个大酒庄，学习了不少制作葡萄酒的知识和技巧。刚好一起租房的学习金融的闺蜜来自酿酒世家，自小跟着祖母酿制过各种果酒、药酒，称得上经验丰富。
　　有一段时间，她和那个闺蜜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制作各种果酒、花酒，还从古书中“挖掘”了不少有趣的配方付诸实践，自己喝不了就卖给同学，没想到出乎意料地极受欢迎。可惜她们俩都无意于此业，兴致一过，尝试完了能找到的那些所谓“古配方”，就消失了热情，害得不少邻居和同学一看到她们就问什么时候还有“中国酒”卖。
　　大郢朝的酒，不得不说，实在粗糙，只是简单的酿造，即蒸煮、曲酵、压榨几道工序，没有蒸馏提纯这一步，口感不佳。而且种类少，所谓高低不同也就是所用的粮食不同，主要就是大麦酒、米酒、高粱酒几种。
　　呃，先弄两种酒把这半山老人搞定，让他收了明辉为徒，以后再借这位以醉拳闻名的酒侠作为代言人，她还不将大郢朝的酒市场拿下？
　　这么一想，知若就忍不住绽开笑容，好嘛，她就先让这位半山老人醉倒在她的酒香中移不动步子再说，反正后益无穷啊！
　　铁穆远见知若笑，也不以为意，以为她是觉得半山老人的怪癖好笑而已。明泽却是心下一动：姐姐有办法让明辉饮酒不过敏？还是想到说服半山老人的法子？
　　这些日子下来，明泽对自己的长姐是越来越崇拜了，尤其是她这样亮晶晶地笑着时，那种自信的光彩他真的能感受到。


第56章 计划
　　送走了铁穆远，知若拍了拍明辉：“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拜师的事大姐会想办法，但很多事都是缘分。”父亲选择半山老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是天下之大，高手也不是只有半山老人和他两个弟子不是？知若不希望明泽二人过于执着，以至于钻牛角尖。
　　明辉笑道：“是，大姐放心，我上午跟大哥学习，下午跟莫忘练武。大姐你不知道，莫忘的功夫可好了。”昨晚他缠着莫忘展示了一下功夫，简直目瞪口呆，崇拜得不行。那个什么半山老人愿意收他为徒当然最好，不愿意，他跟着莫忘学也不错啊。
　　知若点头，对明泽道：“泽儿，你也不能成日看书，每日还是要练习五禽戏健体。另外，如果你愿意，大姐觉得你也不是完全不能练武，暗器也是一种功夫呢。”暗器不仅也是一种功夫，且隐蔽性强，等于常规兵刃的大幅度延伸，威力还是很大的。古龙笔下的小李飞刀曾经是尹惠恩少女时代的梦中男神啊！
　　只是，在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上，暗器很难发挥作用，所以战将很少有练暗器的。父亲是个光明磊落的大元帅，更不屑于暗器，所以，明泽身体不好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习武，却根本没想过还有暗器这么回事。
　　“暗器？”明泽眼睛一亮。
　　明辉也是拊掌欢呼：“对对对，暗器主要靠手劲和准头，你看昨天莫忘丢了一颗小石子，那正在飞的鸟儿就栽头掉下来了。大哥，让莫忘教你啊。”
　　知若噗哧一笑：“哪有那么容易？暗器要用得得心应手，不但要耳聪目明手快，反应超乎寻常。还要熟悉人体穴位等很多因素。不过，泽儿你可以一边跟着莫忘学习，一边琢磨。任何一项技能。总是要先打好基本功才能提升，才能举一反三、千变万化的。”
　　明泽面色平静地点头：“我明白的大姐。”一派镇定稳重的大气。只是，如星辰般闪闪发亮的眼眸暴露了他此刻的兴奋。他是镇北大将军的嫡长子，自小自然也有驰骋沙场，指挥千军万马的抱负，奈何身子不争气。如今也能习武，虽然做大将军是不可能的，但可以不再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或许还能保护家人保护姐妹。他想想就豪气万丈，能不兴奋么？压在心底的颓丧和自卑一扫而空。
　　知若看到这样的明泽，越发庆幸自己突然而至的想法。至于暗器，她刚才就想到了弩，她不会射箭，不会用弓弩之类，但在现代旅游时曾经参观过一个古代兵器展，见过好些暗器，还津津有味地听那绿茶一样气质的解说员解释了弩和弓的区别，描述了那些暗器的功能。回头有时间时。她可以将驽和能想起来的暗器都画下来让人试着打出来看看。
　　他们现在没有权势，只是平民，甚至因为父亲还没能脱掉的谋逆嫌疑。在一些方面比其他平民更艰难一些。所以，不仅明泽，就是知卉和知萱，她也准备弄两件合适、易用的随身暗器给她们。
　　不过现在，她要先弄一套蒸馏设备出来才是。知若在书房呆了近两个时辰，才满意地放下手上的笔，对守在门口的如春道：“让强伯、齐伯和莫忘到楼下的厅房。”
　　知若又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将前两日在马车上考虑的事整理了一下，才收起桌上的图纸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如秋的声音：“如春，姑娘在里面吗？衣服我都做好了。拿来给姑娘看看。”
　　“进来吧。”知若直接答了出去。四套衣服呢，如秋的动作还真快。
　　如秋高兴地“诶”了一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喜鹊和喜莺，各捧着一叠衣物。知若的眼神一暗：“喜鹊，尤妈妈、桂妈妈那边不需要你们么？”今日新进的丫鬟们开始学规矩，知若昨日交代了，喜鹊二人做好手上的事，就去帮忙。很显然，她俩“手上的事”并不包括给如秋打下手。如今不像之前在大将军府，人手充足，大丫鬟做点事都带着一两个小丫鬟使唤，现在连知卉、知萱身边都只有一个二等丫鬟呢。
　　知若看了笑容僵在脸上的如秋一眼，呵呵，这个“副小姐”倒是待遇依旧吗？
　　知若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喜鹊和喜莺双膝一软就跪下了。她们一早做完清洁打扫的工作就要去前面给尤妈妈她们帮忙，不想被如秋拉住了。他们近来一直在帮如秋打下手做衣服，也就自然地将这作为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且如秋一向都使唤她们成了习惯。
　　可是，大姑娘这表情，好像很生气呢。
　　知若淡淡道：“这会儿都要到午饭时间了，估计尤妈妈她们也快结束，你们下午再跟去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喜鹊二人赶紧连声应下并告退出去。
　　“姑……姑娘，”如秋的脸微微发白，“我……奴婢只是想着尽快将姑娘的衣服赶制出来，喜鹊她们之前就在帮我忙的。”
　　“之前？”知若的笑容有点冷，“之前卉儿和萱儿还没过来，之前的人手不紧缺。”
　　如秋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她真的很不习惯知若对她的冷淡。从小到大，一直以来，她都得意于姑娘待她如姐妹一番，一点都不像对丫鬟的态度。可是如今，就因为她那日的失态，姑娘对她，几乎是天差地别了。
　　姑娘如此薄情对她翻脸，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忠心服侍吗？真是一百次的好都抵不过一次的过吗？也难怪秋世子不喜欢姑娘！
　　想到这，如秋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暗道你无情我便无意，等一同进了庆元侯府做姨娘，看我怎么将今日所受的屈辱一一讨回来。
　　知若没有错过如秋脸上闪过的恨意，暗哼一身：这丫鬟还真是娇骄心大啊！可怜前世那个天真的自己竟然将她视如姐妹、当作最信赖的左臂右膀，直到被同为姨娘的她当作丫鬟折腾还想不明白曾经最信任的贴身大丫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好了，你下去吧。”知若的声音越发冷了，“你的针线好，就多辛苦一些，给卉儿和萱儿也先各做两套，其它事就暂时不要管了，交给如春就好。”如秋现在负责知若的衣裳首饰，“暂时不管”就意味着要将知若妆奁盒和那个装各种名贵首饰的箱子的钥匙交出来给如春。
　　如秋怔了怔：“姑娘，如春一个人……可以吗？”现在如冬暂时调去照顾知萱，她再成了专职做衣裳的针线房绣娘，知若身边基本上就如春一个了。
　　知若还未说话，如春皱着眉道：“这是做奴婢的本分，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太多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都是一个人负责主子身边所有事，甚至包括做饭洗衣等粗活。丫鬟就是丫鬟，还能挑活做，讨价还价吗？看来姑娘和尹家对她们太好，倒是将如秋养娇了呢？
　　如秋一口银牙差点没有咬碎，将腰间荷包里的一串两把铜钥匙取出来，讪讪道：“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太累了吗？你不觉得辛苦当然好。”她一向就不喜欢如春，如今更讨厌了，总是一副忠心耿耿的忠婢模样，做给谁看呢？她就不相信如春没有私心，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姑娘，”如秋深深咽下一口气，“有几种素色的丝线快用完了，现在给二姑娘和三姑娘做衣裳肯定还需要不少，奴婢想到城里去买丝线。”


第57章 酷帅
　　知若刚迈进厅房，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猛然砸进她的眼中。黄金比例的魁梧身材，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刀削的眉，漆黑的眼珠，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铸成了他身上那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这是谁？盯着强伯、齐伯身旁的那个酷男，知若一时反应不过来了，不会是……莫忘……吧？她记得自己是叫了莫忘同强伯、齐伯一起过来的，而且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眸并不多见。
　　天！只不过是一支黑木簪，一袭青衣呢，那个疯子一般的莫忘简单捯饬一下竟是如此酷帅！若是放到现代做模特绝对轰动时尚界啊！呃，如此超模绝对不能浪费了，将来她做男装，一定要让莫忘来展示才行。
　　“咳咳，”强伯不能再看他们家姑娘接着失态了，“姑娘，您找我们仨过来是要谈侍卫的事么？”昨晚他同齐伯向大姑娘提了个建议，既然莫忘的武功不俗，何不让他训练庄子上的侍卫？现在尹家只有几位小主子，最大的知若也不过十六岁，侍卫的数量和能力都需要迅速加强才好。
　　知若回神，瞥到莫忘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羞涩，暗自好笑，还有丝丝成功调戏了帅哥的得意。不过，她可是在古代也活了一世的大家闺秀，熟悉大郢朝的游戏规则，自然不会轻易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嗯，不过那只是其中一件事。”知若笑道，“莫忘，你以后就是我们府里的侍卫首领，除了培养和壮大庄子上的护卫力量外，每日还要安排时间指点一下两位少爷的武功，有没有问题？”
　　莫忘眨了眨眼：“没有问题。姑娘。我早上在庄子上走了一圈，对庄子上的安全和护卫有一些想法，但现在还没成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有很多经验，难不成他以前就是做侍卫的？何况姑娘如此信任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自然不会推脱。
　　知若点头赞许道：“很好，你有什么想法就找齐伯和强伯商量，齐伯主要管理庄子上的事务，强伯以后主要会负责外面的事。”
　　说完侍卫相关事务和教明泽、明辉练武的事，话题转到为明辉争取拜半山老人为师的机会一事上，知若道：“强伯，你明儿让人将周边能找到的最好的酒买几种来。一种买它三四十坛、四五十坛都没有问题。呃，以后也寻摸一下好的酿酒师，这项生意还是不错的。”
　　强伯三人有些疑惑：“姑娘，我们能买到的好酒，半山老人只怕早都尝过了，甚至根本就不屑。”那就是个有名的酒鬼啊，哪里有好酒还能瞒得过他？
　　“可我买那些酒只是用来做底酒的，经过我们之手，给到他老人家的就是琼浆玉露了。”知若俏皮地笑道，拿出她画的那张蒸馏器具的图：“齐伯。这是我娘先前准备做的提纯酒的器具，是从一个番邦商人手里买来的。你找个合适的木匠或者铁匠，看看能不能将这套器具打出来。以后我们自己也养一两个木匠、铁匠。要打制一些东西也便利些。”
　　“底酒？”强伯的眼睛亮了，“姑娘的意思是买来的底酒经过这套器具提存，会变成更好的美酒？难怪郡主提过要开酒坊，原来是得了这么件好东西。”
　　“是呢，不过不只提纯，之后还可以做成各种口味的美酒，至少是我们大郢朝目前没有的。”知若暗自欣喜，她还真不知道母亲有过开酒坊的兴趣呢，这下可太好了。母亲既然有此意向，准备几样秘方也不奇怪。
　　强伯越发兴奋。拍了一下齐伯：“我去弄酒，你负责这套器具。能将半山老人征服的话，我们真开酒坊，还愁没有客人吗？”论酒，谁的嘴还能比半山老人更叼？
　　齐伯还没开口，莫忘先道：“姑娘，小风小兄弟好像就会做木匠活，他大伯是木匠，他爹娘死后，他大伯和伯母就不让他继续读书了，而是跟着他大伯做活，听说他现在自己就能打桌椅了。”一路上，大家会说自己之前的事，莫忘虽然自己失忆了没什么可说，但其他那些长随小厮说的事倒是听完就记下了。
　　齐伯也点头道：“既然这套器具是关键，还是自己人琢磨的好。程大富也会做木匠活，庄子上用的一些木器都是他弄的，那些佃户也经常会找他打一些木桌、木盆什么的。今日学完规矩，就让时小风同程大富父子一起负责这件事。”程大富父子都是木纳人，做些平日里用的简单东西肯定没有问题，能不能看得懂姑娘这张图可就难说。但那时小风是个机灵人，又是读过书进过学的，同程大富父子配合倒是很合适。至于铁匠，再慢慢寻，最好还是要签死契的。
　　知若想到那个腰背总是挺得直直的时小风，很是赞成：“也好，齐伯你安排吧。”
　　因为莫忘负责庄子上的护卫工作，知若同齐伯、强伯说如秋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她。出乎知若意料的是，齐伯也已经怀疑如秋了：“那日她进城买丝线回来后，心情似乎突然大好起来，还整日打扮得很鲜艳，强婶和桂妈妈觉得蹊跷，同我说了一下。我问了赶车的六子，他说如秋并没有去别处，只在如意绣庄呆了将近三刻钟挑绣线，出来后就是一脸好心情的样子，六子有问了一句，她说是挑到了又合意又便宜的帕子、绣稿、和丝线。我让人查了，如意绣庄的东家是秋夫人季氏的堂弟媳。我交代了六子下次如秋再出去，要留意一下，只是她一直没有再进城了。”
　　强伯皱了皱眉：“姑娘，如秋起了异心，不如趁早远远发卖出去？”贴身大丫鬟出问题，对姑娘极为不利，危险性太大了。”
　　莫忘摇头：“我倒是不这么认为，那个什么侯府若真有意谋算姑娘，放着如秋这么个饵对我们倒是好事。至少我们可以有防备，可以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好过防不胜防。”
　　齐伯也点头：“是这个理，危险的是秋家，而不是如秋。”
　　强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那我们就要利用如秋抓住秋家的尾巴，或是狠狠掐他们一下，否则这日日防着也不是个事儿。”
　　知若很欣慰，如同一个企业，光靠老板一个人筹划是没用的，必须要靠团队的力量，要有得力又忠心的中高层骨干。如今面前这三个人就是她的高层了，强伯和齐伯自然不用说，莫忘虽然是新成员，但是知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有那样干净眼神的人应该是可以信赖的，而他今日的表现也越发坚定了她的想法。
　　让知若主仆几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还在想着怎么防秋家的阴招呢，人秋逸然大大方方上门来了。
　　用过午饭，知若带着知萱在院子里消食之后，正准备去小睡一会儿，喜莺匆匆赶进来：“姑娘，秋世子来了，说是来探望姑娘和少爷们，强伯招呼他到前面待客的大厅，还让人请了大少爷过去。”
　　知若冷笑，这秋逸然又准备唱哪一出？不顾流言深情探望？经过前世那十年，知若对秋逸然的甜言蜜语攻势以及表达无奈的苦情戏码可是深有感触，前辈子就是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可惜，现在的她根本不会给他机会巧言令色，这不，都不需要她出面，强伯他们就处理好了。她同秋逸然是和离的，已经毫无瓜葛，自然要顾及男女大防，由明泽去待客再正常不过。
　　只是，呵呵，本来低着头坐在一边做针线的如秋顿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58章 好意
　　知若暗哼一声，给如春使了个眼色，才道：“如冬，你和喜燕带萱儿去午休，我也要去睡一会儿，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吧，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如秋终于忍不住了，嗫喏道：“姑……姑娘，秋世子好……好意上门探望，您这样会……会不会被人说是不近人情。”
　　知若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如冬二人带着知萱先回去，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如秋：“秋世子好意？”
　　如秋被那冷冷的笑意冻得抖了抖，不过，有些时候，第一步跨出了，后面就自如多了，好像胆子凭空被撑大了似的。
　　如秋吞了口唾沫，道：“至少外人是这么看的。姑娘，你们是协商好的和离，好合好散，又没有闹出什么事来。现在秋世子出于关心过来探望，人家只会觉得他重情重义，而您面都不露一下，可不就落了下乘？”如秋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如春气急反笑：“要姑娘擅自去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外男，就为了你嘴里的不落下乘？”
　　如秋被噎得愣了愣：“哪里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外男了？秋世子他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如春毫不掩饰讽意地嗤道，“姑娘曾经的未婚夫？刚拜完堂就逼迫姑娘变妻为妾的所谓好意？”
　　“你……”如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姑娘，不……不是这样的，奴婢只是觉得凡事不要落人口舌才好，即使姑娘不想再见秋世子，至少做个表面功夫呗。”
　　“哦？”知若笑得阳光灿烂，“你觉得该如何做这表面功夫？”
　　如秋被知若突然的这么一“笑”闪花了眼，差点反应不过来。很没有底气地答道：“姑娘可以让奴……如春代表姑娘同大少爷一同见秋世子，表达谢意就好，也说明男女有别。姑娘不方便招待男客。想必秋世子也是聪明人，会懂得姑娘意思的。”
　　如春撇嘴：“要去你去。我才不要同那样的小人说话，怕被恶心到。”
　　“你……”如秋掌心被自己刺得生疼，她真是恨死这个越来越嘴不留情的如春了，人家秋世子得罪姑娘，也没有得罪如春一个丫鬟不是？再说了，谋逆大罪谁不怕？虽然现在将军的谋逆罪名还没有定下，可是那嫌疑的帽子也还没有摘掉啊。
　　如秋还真不相信如春之前没有想过做秋世子的妾，陪嫁丫鬟十有七八都是要被收房的。讨厌秋世子她做陪嫁丫鬟作什么？哼，只不过是现在姑娘自身难保，她就是跟进侯府也不会被秋世子看上，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同仇敌忾，装忠心罢了。
　　急中生智，如秋哭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庆元侯府在洛城怎么说也是根深蒂固，两位少爷还小，我们尹家还不是强龙呢，何苦去得罪秋世子？”
　　知若轻叹了一声：“如秋的话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去前面带话给秋世子，就说两家已无瓜葛。为了避免生出不利于两家的言论，还是少接触为好，他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如秋抽咽地应道：“是，奴婢将话带到就回来。”心下暗自得意，她永远懂得怎么掐住姑娘的死穴。姑娘一向就胆小怕事，这次仗着嫁妆多看似变勇敢了些，实际上还是无用得很，何况她也还要顾及大少爷几个不是？
　　知若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向前走去。准备上二楼。如春也“哼”了一声，去了厅房。如秋顾不上喜莺眼里的疑惑。赶紧取出荷包里的小镜子，用帕子印了印眼睛。再理了理发髻，匆匆向前面走去。她要亲眼看见秋世子，确认一下那位妈妈说的是不是真的，毕竟，她再去如意绣坊，能见到的估计也还是那位妈妈。
　　姑娘现在并不待见她，如果秋世子真的喜欢她、有意纳她为妾，她自然愿意为了将来的美好生活冒险，否则的话，……姑娘说的那些狠厉话她还是有些忌惮的。
　　如秋进到待客大厅时，正好听到明泽一句冷冷的：“多谢秋世子的关心，我们姐弟兄妹几个很好，不劳您费心了。”
　　正讪讪地欲开口的秋逸然见如秋进来，眼睛一亮，往她身后看去，可惜…..，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不过还是温和地冲如秋一笑。
　　秋逸然确实是有一副好皮囊的，这柔和的一笑，顿时让如秋的心跳加快了几分，脸上不由地就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
　　明泽还是个半大孩子，没看出这俩人之间的腻味，只以为如秋看到外男不好意思罢了。可站在一旁的强伯却是一目了然，暗哼了一声，恨不得马上将这一对不要脸面的男女赶出去。还侯府世子呢，竟然用自己的男色勾搭个丫鬟来谋算他们家姑娘，真是……
　　好在如秋还没有花痴过头，敛了敛心神，先给明泽行了礼，道：“大少爷，奴婢奉姑娘之命给秋世子带句话。”
　　明泽点了点头：“你说吧。”
　　“咳咳，”强伯似不经意地抢先说了一句，“如秋，姑娘就让你带一句话吧？我一会儿跟你一同过去，有些急事要汇报给姑娘。”
　　如秋的心立刻漏跳了一拍，毫无心理准备的她脚下一软，差点就扑到了，不知为什么，她从强伯的这句突然而至的好似莫名其妙的话中听出了威胁，难道是她自己心虚了？
　　明泽本就是个聪明敏感的人，听见强伯的话还有些奇怪的他一眼瞥见如秋眼里的慌乱，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强伯刚刚还说了等秋逸然走后，要同莫忘一起带他和明辉、还有榆钱伯的大孙子南生走一圈，熟悉一下庄子上的防御设施和机关，怎么会突然要找姐姐汇报急事？他自然不会怀疑强伯，那就是如秋了，这个从小服侍姐姐的丫鬟有什么问题吗？她为什么会因为强伯的一句话惊慌起来？
　　“如秋你发什么呆？快说啊！”明泽脸上带上了两分不耐。
　　如秋垂着头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道：“姑娘说，很感谢秋世子能有这份……”说着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双眉紧蹙的强伯，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终于不敢冒险……，舌头打了个弯：“姑娘感谢秋世子来探望的心意，说心领了，只是两家已无瓜葛，为了避免生出不利于两家的言论，还是少接触为好。”
　　秋逸然因为如秋的第一句话生出的旖旎希望华丽丽地又倒塌了，他对此行就能受到知若姐弟的热情接待并不抱希望，但也没想到他们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懒的做，直接这么冷冰冰的，洛城可是他秋家的地界啊！难不成他们真的得到景王爷什么许诺不成？还有尹知若这个女人也太让人寒心了！这么快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么？他真的无法将这样的尹知若同那个一脸娇羞地唤他“逸然哥哥”的娇美少女联系在一起。
　　如秋看到秋逸然眼里的怒气，有些开心又有些忐忑。开心的是，秋逸然对尹知若多一些怨恨，将来她仗着秋逸然的爱护将尹知若踩在脚下就能越容易、越狠一些。在她看来，如今的尹家几姐弟又怎么都得过秋家？迟早尹知若都是要乖乖进秋家为妾的，她所有的财产都将是秋家的，那个时候就是她和尹知若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尹知若之上的时候。
　　同时让她忐忑的是，秋逸然会不会觉得她没用，办事不力，不能拿捏住姑娘？她刚才是想耍点伎俩蒙大少爷的，大少爷一向敬重和心疼姑娘，若是误以为姑娘心里还存在对秋世子的留恋，一定会口下留情，会为姑娘再入秋家留点余地，而又顾及姑娘的面子不好直接问姑娘。
　　她也是费尽心机想要看看能否打个擦边，让秋世子钻个空子。可惜，半路冒出个程咬金，强伯那犀利的眼神让她害怕了。她若是被发卖或者打死了，又怎么能帮到秋世子，怎么进秋家做姨娘？
　　明泽没有管秋逸然和如秋二人的惆怅和复杂心思，客客气气又无比疏离地说道：“秋世子，家姐的话您也听到了，为了我们两家都好，秋世子同家姐还是不见面的好，毕竟男女有别，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秋逸然恨得咬牙，又无奈，怎么样都要顾及侯府的脸面啊。现在庆元侯府的声名已经受了很大损害了，再传出什么不好的声音，只怕宫里都会传出话来要召父亲或者母亲进京了。何况现在这尹家还有景王撑腰？景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却是皇上最信任的王爷呢。
　　“明泽不要这么客气，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我秋大哥吧，否则就太疏远了，”秋逸然的笑容是他对着镜子训练出来的温和又贵气的招牌，“你们顾忌的也对，我只要知道你大姐还有你们几个都好就放心了。你们现在住在洛城，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让人找我。”
　　“多谢费心，”明泽神情依旧。
　　秋逸然也不介意，继续道：“我今儿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们商量。你们尹家虽然也是从洛城迁去京城的，但现在，除了我们家，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故交了，她们三个姑娘家还好，你和明辉却是要多交些朋友才好，所以我想着你们可以在年底办一场梅宴，就在这庄子上，将这洛城有头脸人家的姑娘少爷都请来，岂不是个广交朋友的机会？”


第59章 好意（2）
　　明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秋逸然，这个混蛋是将他们尹家人都看作傻子了么？
　　别说，秋逸然还真没将他们几个放在眼里。虽然知若没有如他的意“宁愿为妾也要留在秋家”，但他后来想想也就不奇怪了，大家闺秀从小受到的教育和根深蒂固的妻妾理念，加上庞大的嫁妆增添底气，尹知若赌气也很正常。性子再懦弱，也要面子不是？何况那时尹知若顾及弟弟妹妹，急着回京也属常理。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子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现在那好管闲事，给尹知若出谋划策的铁穆远又不在，尹知若还能有什么用？在他看来，叶氏信中所说尹知若在京城三日里做的那些事，必定都是铁穆远的主意。别说尹知若那样一个被宠废了的小天真，就是一般十六岁的闺阁女子，在突逢巨变之后，没有病倒已经不易，怎么可能迅速做出那一系列反应？
　　虽然被尹知若那么一折腾，钱财损失了不少，但能赢得景王的关注和军中将领的支持，以后对他也是大有好处。
　　他打听过了，尹昭的谋逆罪基本上是定不下来的，尹知若一个被和离的女子自然不能再重新娶回去做妻，但先做妾，承诺等他成亲后再抬为平妻还是可以的。那样一来，她的嫁妆也好，京里的资源也好，不就都是他的了？而且平妻也是妾，万一尹昭的案子真有什么变化，一个妾的娘家而已，对他们秋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得不说，秋逸然这盘算计真正是面面俱到了，他自己都是越想越得意。
　　年底的梅宴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现在办更是一石三鸟。一来显示尹知若对他恋恋不舍的情意，保全他在朋友面前的面子；二来证明两家关系很好，打破外面、甚至京里关于秋家逼迫尹知若和离的“谣言”。挽回庆元侯府的声誉；三嘛，有如秋这颗棋子在。只要他略施小计，就能既不损坏名声，又让尹知若不得不嫁他为妾，或许还能传出一段情深意重的佳话。
　　而这一切算计，都隐藏在为明泽兄弟姐妹几人考虑的“好意”之下，他还真不担心明泽和尹知若会拒绝。他们既要在洛城生活，总不希望被孤立在这个庄子上吧？若是他是明泽，肯定希望将来能为父亲脱去谋逆嫌疑。自己也能重新获得入仕的机会，这些都需要关系网，不能只依靠一个景王和铁穆远吧？
　　当然，尹昭的嫌疑若真能洗脱，对他秋逸然也没有坏处就是了。只是，呵呵，那太难了！尤其是靠明泽这么一个病怏怏的书呆子加上年纪还小的庶子明辉，能做什么，到时候帮他跑跑腿，管管庄子也就算了。
　　见明泽没有说话。只是巴巴地看着他（明泽若是会读心术，必然醉了，这厮从哪里看出他“巴巴地看着他”了？）。更加得意，一派体贴地说道：“放心，我拟名单给你，就以你和我的名义邀请。至于女客，就以你姐姐的名义，但是我会让我娘事先打招呼的。在洛城，他们都还是要给我们庆元侯府面子的。”
　　这下换成明泽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秋逸然了：“不好意思秋世子，您刚才不是也说了我姐的顾忌是对的吗？我姐说了，为免再传出对我们两家不利的传言。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又怎么一起办梅宴？再说了。我们姐弟五个大孝在身，别说今年年底。三年内都是不可以办什么宴会的吧？秋世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皇上可没有定下我父亲的罪名，没有不许我们为我父母安葬守孝，家母如今也还是皇上亲封的芊昕郡主呢。”
　　秋逸然瞬间愣住了，守孝？他怎么完全没有想过这点？对了，“知若不是立了女户吗？”
　　明泽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嗤之以鼻：“立女户就是与父母断绝关系吗？律法上有这样的规定？”姐姐立女户是为了免除后患，防止那无情无意又一肚子算计的祖母和二叔、三叔谋算她的嫁妆，甚至亲事，可不是为了不给父亲母亲守孝。
　　秋逸然看见明泽眼里的讥讽之意，脸上跟火烧一样，醒悟到他今日同明泽的对话万一传出去，对他的品性声誉是极其不利的，孝道可是百善之首。赶紧讪讪道：“是我糊涂了，我一心想着如何帮助你们，让你们以后过得顺利如意些，倒是将这么大件事给忘了。”
　　他面上一脸懊悔羞愧，心里却是恼羞成怒，快气崩了，守孝三年？他的计划不是全泡汤？他需要知若的嫁妆贴补庆元侯府，贴补他打点、拉关系网进朝堂，甚至将侯府迁到京城去好吧？现在居然还要等三年？府里昨日又卖了一个铺面呢，虽然是卖给母亲的娘家堂嫂，外人不知道，可是他们自己清楚如今庆元侯府就要入不敷出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不等他接过爵位，侯府只剩个空壳子了！再一次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秋逸然越发恼恨他母亲季氏和表姨母叶氏的愚蠢主意，若不是她们，事情怎么会到今天这样？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张和离书无效，或者让尹知若心甘情愿地先拿银子出来暗中贴补他？
　　明泽越发不耐，对如秋轻喝道：“你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回去给大姑娘回话？”
　　强伯也凉凉道：“如果大姑娘已经休息了，你不要打扰姑娘，我想想事情也没有那么急，晚点再过去向姑娘汇报也行。”
　　如秋心里拔凉拔凉，越发怀疑强伯刚才就是故意警告她的。她什么地方大意了，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不过这强伯可是芊昕郡主给的大管事，自然没有大姑娘几人那样好忽悠，若是强伯真对她起了疑心可就麻烦了。
　　好笑的是，秋逸然看到这一幕却是越发小瞧知若和明泽了。如此没有规矩的下人，可不就是奴大欺主了？若不是尹知若姐弟年幼，且太没用，一个管事而已，敢这样冒然插话、自作主张？
　　不过他今日过来的目的是没戏了，只能说是粗探了一下虚实。算了，至少，尹知若孝期内也不可能招赘就是了，他还有时间想办法。在他的地盘，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些财产也不会飞了不是？除非尹知若真敢都拿去捐给军中，做什么“将士之家”之类。
　　明泽开口了，如秋不敢再拖延，行礼告退时突然又来了急智，问强伯道：“强伯可知明日庄子上的马车是否有空？姑娘让我给二姑娘、三姑娘做素净冬衣，合适的绣线快用完了，我准备明日下午时进城里绣庄去买一些回来。”
　　强伯暗自好笑，面上却不耐道：“这些事你应该去向齐伯申请，不过，既是给两位姑娘赶制衣服，总不可能耽误你买丝线就是。”
　　“是，我知道了，这就去向齐伯申请。”如秋乖巧地应道，“大少爷，奴婢告退。”说完赶紧退了出去。她相信，秋世子定然明白了她的暗示，甚至，他明日能亲自过去的话就更好了。
　　秋逸然确实明白如秋的意思，也确实在考虑明日亲自走一趟。如秋是从小服侍尹知若的大丫鬟，对她的喜好、性情等必然了如指掌。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券，之前他们的惨败就是因为低估了尹知若，太相信叶氏的所谓“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不会想到的是，他的知己知彼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个妾，还附带了很多“佳话”，却不是他想要的。而这会儿被她腹诽不已的叶氏在不久的将来更将再一次将他们侯府带进阴沟里。


第60章 
　　第二日，如秋按计划去了如意绣庄，倒是没有再穿橙色之类亮色衣服，只是，不但特意穿了一件粉蓝的新衣，还配上了两朵在京里知若赏的上等珠花和鎏金银钗。大户人家一等大丫鬟经常有赏赐，多数都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好首饰，在跟随主子出席一些场合时佩戴，也彰显主家的面子。
　　如春向知若汇报时撇了撇嘴：“她倒是时刻注意尹家的体面”。刚才如秋就是这么说的，说如今姑娘要定居洛城，可不能让洛城的人看低了他们尹家，所以出门要更加注意仪容，以免带累主子被人看轻。
　　知若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我们就理解一下她的心情嘛，莫忘也去了吧？”
　　按照计划，莫忘一早就带着一个熟悉洛城的小廝进城了，他此行的目的一是熟悉一下洛城，二就是看看如秋除了买丝线外还会做些什么。知若本来觉得没有必要跟踪如秋，不过齐伯、强伯都认为这样做好，说还能让莫忘练练身手，知若也就由着他们了。
　　如春两眼发亮：“莫忘一早就带着柱子出去了，姑娘您是没看到，莫忘轻轻一跃就上了屋顶、树梢，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失忆前是做什么的呢。”
　　知若轻叹一声：“看他的气度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良好教养，想必之前也是有一定来历的。”至于武功，知若扬了扬眉，她第一眼就知道他的武功非凡。
　　只是有一点她没想明白，不一般的来历到沦为“疯子”似的被标价发卖的奴隶，而且不是官奴，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害了，可是害他的人怎么没有废掉他的武功呢？
　　如春蹙着眉想了一下莫忘的形象和言谈举止。很是认同知若的说法，同时唏嘘不已：“姑娘，如果是这样的话。万一他哪天恢复了记忆怎么办？”能够接受自己沦为奴籍的境遇么？
　　知若摇了摇头：“只要他是个好的，放了他的奴籍又不是什么做不到的难事。怕只怕。待他恢复记忆后才发现，沦为奴籍并不是最可怕、最痛苦的回忆。”身份和地位这种东西，可以得而复失，也可以失而复得，而其他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却很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这一点她在前世是深有体会。
　　如春一愣，万一真有个富贵出身。沦为奴籍难道还不是最悲惨的？正想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却见她家姑娘脸上突然笼罩了一层悲痛之色，立马住嘴了。想到尹家一夕之间的巨变，如春也是心酸，姑娘心中最悲痛的事应该是家人的生离死别吧？幸好大少爷四人还平安接回来了，否则……
　　“姑娘，您小睡一会儿吧，奴婢去前面看尤妈妈他们分配小丫鬟，会让喜鹊在外间守着。”如春赶紧转移了话题，今天下午那些新来的丫鬟将先大致分配到各处。但都是最初级的四等丫鬟，三个月后根据表现再作具体分配，才会分等。但知若刚刚决定将时小雨直接定为知萱身边的二等丫鬟。由如冬先带着，所以让如春过去跟强婶和尤妈妈说一声。
　　知若点头：“你去吧，让南生一个时辰后到楼下厅房等我。”现在他们姐弟力量还太弱，对于家人和庄子的安全，她一直就是不能安心的，自从昨天秋逸然来过后，她的右眼皮更是一直跳个不停。想到庆元侯府和尹家二房的贪婪无良，尤其那季氏、叶氏两个女人的不择手段和狠辣，她就无法安然若素。而现在。能最快发挥作用的，恐怕只有南生的驯蛇技术了。也不知道南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控制蛇阵。
　　如春应下，侍候知若脱了外衣上床躺下。才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外间传来喜鹊的声音：“姑娘睡下了吗？奴婢在外面做针线，姑娘有事喊一声就好。”她是三等丫鬟，之前没有吩咐一般都是不能进主子卧房的。
　　“知道了，”知若答道，“如果我三刻钟后没有起来，你唤我一下。”她中午习惯了小睡一会儿，但是时间不长，一般都在30到40分钟左右。
　　喜鹊应了，其后不时紧张地去看沙漏，生怕错过了时间。可惜，才两刻钟，就听到知若唤她进去了。
　　知若喝了喜鹊端过来的热乎乎的红枣水，就开始坐在书桌前“默”书了，现在正在默的是三十六计。这是一项一点都不轻松的工作，要用接近那本《齐氏兵法》的行文方法，还要注意修改一些明显不是这个时空的时间、地名、名称等等，所以很是费脑费心，知若的计划是每日写三次，一次最多一个时辰。
　　不过一会儿还有其它安排，知若写了半个多时辰就停下了，收好手稿，带着喜鹊下楼，正好如春和南生也刚刚到。
　　南生是个很清秀文静的男孩子，还有一点腼腆。可是知若几人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都见识了他同他的宠物，一条叫“黑元帅”的大蟒蛇的互动表演。天！在场之人除了南生的祖父榆钱伯外，其他皆是目瞪口呆。当然，“黑大帅”也跟来了洛城，还是“坐”的专车呢。
　　南生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姑娘”，就站到一旁。
　　知若点点头，见如春带着喜鹊出去守在了门口，才道：“南生，如何，这两日去后山看了吗？有没有你可驾驭蛇阵的条件？”
　　南生兴奋地点头：“有的，姑娘，这后山上有好几种容易驯服，偏偏又攻击性强的品种。我昨天早上就已经在几个点布了药，黑大帅也给它自己找了一个窝呢，适应得很好。”
　　知若松了一口气：“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发挥那些蛇的作用？”
　　南生想了想，答道：“来之前，祖父教了我一种应急的蛇阵，以防有匪徒什么的突然来袭，这种蛇阵比较简单，五六日左右我就能做到，虽然威力没有那么强，但对付山匪之类的乌合之众还是够的，尤其集中保护一个地方。”


第61章 补救
　　知若两眼发光：“也就是说，紧急情况下，可以将财物和人集中到观梅院，甚至这幢楼房里，然后在四周布蛇阵？”
　　“嗯，”南生点头，“祖父说，如果能加上侍卫的武功、弓箭之类配合，就更好使了。”
　　“等莫忘回来，你跟他好好商量一下。”知若道，“南生，现在我们的护卫力量还很薄弱，你这边就更要多费些心了。“
　　“我会的，姑娘放心，”南生赶紧道，“黑大帅非常有灵性，有黑大帅的帮忙，我很快就能跟后山那些蛇熟悉默契起来，让它们熟悉各种节奏和气味的指示。大约三、四个月，应该就能比较自如了。”
　　知若听榆钱伯说过，南生六岁的时候驯服了同样还年幼的黑大帅，也就是说，黑大帅听南生的指挥已经有十年了，一人一蛇之间十足的默契。而且黑大帅是真正的王者气势，无论到哪个山头，都能很快成为一呼百应的蛇王。有黑大帅率领它的蛇兵蛇将做这庄子的另类保镖，多少能安心一些。
　　“对了南生，强伯跟你说了吗？以后你同明泽一起学暗器，多一项技能保身总是好些。”知若的口气是不带商量的，榆钱伯曾经叹息说他的儿子孙子没有一个愿意习武的。
　　南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笑道：“说了，莫忘大哥说我的力气大，底子不错，除了学暗器，还能学一两套适合的刀法。莫忘大哥还说，来犯的人若是发现我在控制那些蛇，一定会先对付我，所以，为了最好地发挥蛇阵的作用。我也必须学些武功。”
　　知若笑了，一口一个莫忘大哥，一脸的崇拜。看样子南生也同明辉一样，视莫忘为偶像了。这样也好。她还担心很难说服南生习武呢。
　　南生和时小风两个，她打算让他们一个跟着明泽，以蛇阵弥补明泽身体弱在练武上的弱势，多些安全保障；一个跟着明辉，成长为明辉身边的左膀右臂，关键时刻能帮助明辉冷静。所以这两人也都必须学些武功，至少能够自保才好。
　　知道了南生这边的进展，知若心安了一些。马上回楼上去画弩。刚才南生说用弓箭配合蛇阵，让她又想到了比弓更好用更省力的弩，决定尽快先将弩和几种容易使用的暗器设计图画出来，等齐伯找来铁匠，就可以动工了。弩的射击步骤简单、易于学习，相对弓而言对使用者的要求比较低，而且可以连续发射。
　　等知若画好了弩的形状和她记忆中的关键部件的外形，苦笑着叹了口气，内部的一些细节她还真没办法画出来，好在她记得那解说员说的原理。到时候让莫忘那样会使用弓箭的人琢磨琢磨，再让木匠和铁匠多试验几次。
　　刚收好图纸，如春就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姑娘。如秋回来了，一脸喜色，好像捡到宝贝似的。”她很是想不通，姑娘和尹家待她们还不够好么，为了想给那样一个无情无意的男人做妾，如秋竟然能出卖姑娘？真真瞎了眼蒙了心！
　　知若知道如春的不解和心痛，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叹如春不会想到的是，如秋的无情和狠毒可不止会出卖她这么简单。一旦上位，自以为与她平起平坐了。如秋简直恨不得将她踩在脚下，如同前世一样。
　　她当年也是想不明白。自问从来没有苛待过如秋，相反，一直对这个贴身大丫鬟宠信有加，到底何时何处产生的怨恨？
　　如冬实在忍不住有责问过如秋，据说如秋当时冷笑道：“我哪里比那个没脑子的女人差了？只因为没能投身在富贵人家，没能投身在一位郡主肚子里，就只能做她的丫鬟服侍她罢了。什么待我们如姐妹？还不是为了让我们死心塌地地侍候她？若真是放了我奴籍，让那芊昕郡主收我为义女，那才是所谓待如姐妹好吧？”
　　当时如冬是完全被这番言论震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如秋已经走了。
　　那一刻起，知若才知道，无论她如何待如秋这种心比天高的丫鬟，都是不可能让她满意的。
　　看着气鼓鼓的如春，知若笑道：“好了好了，早早都知道她会做什么，也知道她今日出去的目的，还有什么好生气的？白白让自己不愉快而已。”
　　如春叹了口气，也笑了。可不是？为一只白眼狼生气，太不值了！还好姑娘聪慧心宽，没有受到她的影响。
　　主仆俩正小声笑谈着，外面传来喜鹊的声音：“如秋姐姐你回来啦？姑娘在里面看书，待我通报一下。
　　如秋闷闷地应了一声：“你通报吧。”什么时候她进姑娘屋子也需要别人通报，一个三等丫鬟都能拦着她的路了？她有一种被忽悠了、失策了的感觉，暂时做绣娘就做绣娘吧，哪就那么忙了，怎么能干干脆脆交出首饰箱子和妆奁盒的钥匙呢？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补救？
　　本来如秋今日去如意绣庄是想提醒秋家知若变化很大，连对她的态度都变了，让秋家想办法。谁知见到秋世子果真亲自过去了，还张口就问知若对她是否倚重，她立时就昏了头。为了让秋世子重视她，如秋硬着头皮吹嘘说姑娘是如何信赖她如何看重她，对她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不过这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好处，想到秋世子对她的温柔小意、以及火一般的热情，她就被幸福的滋味薰得有些晕眩，不禁摸了摸后背，那桌子真硬，磕得她腰背生疼，那时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才觉得火辣辣，不比双腿间好受多少。
　　不想还好，一想，腿间似乎更加疼起来，如秋有些后悔没有多歇一会儿再上来了，好在还能忍受，要不就麻烦了。
　　如秋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认为还能忍受的酸疼，却让她在进入知若视野的一瞬间就将她全部暴露了。知若前世是经过人事的，一看到如秋迈步时眉眼间的抽搐，就暗自冷哼一声：还真是迫不及待！


第62章 欣喜
　　“姑娘，奴婢回来了，”如秋忍着身上的不适笑脸盈盈，“买了丝线，还买了一些绣具。如意绣庄不愧是洛城最好的绣庄，东西可以媲美京城几个大绣庄里的，价格也很不错。尤其他们新进才推出的专门供初学者使用的套装，真是又好又实惠，给三姑娘用刚好呢。掌柜的见奴婢买得多，还赠送了两幅小绣稿，奴婢选了姑娘您最喜欢的牡丹和彩蝶。姑娘瞧瞧，这精致的竹篮子也是他们送的，那掌柜可会做生意了。”
　　如秋一边说得神采飞扬，一边从手上提着的竹篮里往外取东西。
　　知若笑了笑：“看你这么开心，应该是不错了。”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连带那如意绣庄都捧上了？
　　不过如意绣庄的东家确实很会做生意，两三年以后，他们就在京城也开了分店，还是季氏手里知若的嫁妆铺子。季氏也挺精、会算计，不肯卖铺子，而是用那个铺子参了股，每年都能分得两成利润。不过，呵呵，今世不可能了，别说秋家别再想从她这取得什么东西，就是那两个铺子，也早已经卖出去了。
　　母亲芊昕郡主留给她的都是好东西，其实知若是很舍不得卖掉的。只是，为了让一些人放松戒心，让另一些人彻底死心，最好的方法就是处理掉在京城的大部份产业。至于留下碧泉庄，将两间价值最高的旺铺租给景王妃，谁都不会多想，除非真是傻瓜才会将它们卖掉不是？就算一辈子不再回京城也没有必要卖掉，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知若拿起那个鸭子形状的扁筐看了看：“这就是给萱儿用的学习套装？看着倒是挺可爱。”
　　如秋高兴道：“是的呢，里面的绣稿也是一只大白鸭带着几只小黄鸭，可爱极了。三姑娘一定会喜欢。”三姑娘之前养了两只庄子上送来的毛茸茸的小鸭子，喜欢得不行。后来那小鸭子不知误食了什么死掉了，三姑娘可是伤心了好久。
　　知若点头：“你将卉儿和萱儿的东西送过去吧。正好也问问她们喜欢的衣服款式，量一下尺寸。然后你去找强婶。强婶挑了四个小丫鬟出来跟你学女红。她们都有些做针线的经验，还算心灵手巧，你把她们带出来，也能轻松很多”
　　如秋一听高兴了，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使唤小丫鬟，现在什么都自己做实在不好受。而且，那四个丫鬟是培养作绣娘的吧？她就能回到原来贴身大丫鬟的位置了？绣娘这个成日里只能默默做活的差事实在让她不喜！
　　想到这里，如秋恨不得马上看到那几个人的针线功夫如何。最好本来就能做活了，她只要指点就好。大冷的天啊，这些“徒弟”来得真及时，她的纤纤玉指可以少受很多罪呢。
　　“姑娘放心，”如秋的喜意掩都掩不住，“奴婢一定尽快将她们教出来。姑娘也知道，针线活只要手巧些，又肯用心学，很快就能拿得出手，最重要是多做多练手。”
　　知若好笑。如秋做副小姐做习惯了，好像比她还离不开供使唤的人。这是准备直接让那四个小丫鬟做卉儿、萱儿的冬衣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那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女红本来就不错。小的两个也能打下手了。反正都要培养出来的，有这么个爱动口不爱动手的师傅或许能更快出师呢。毕竟，如秋要负责衣服的质量不是？
　　“嗯”知若今日的心情不错，对如秋的态度似乎也好了很多，“交给你自然放心，只要卉儿和萱儿喜欢就好。”
　　如秋更欢喜了，姑娘这是表明只看结果，至于是出自她之手还是小丫鬟之手无所谓？姑娘还是看重她、信任她的，也希望她将小丫鬟教出来。尽快回到身边侍候吧？也是，如春搭配衣服、首饰的眼光和技巧哪里能同她比？
　　如秋放下留给知若的两幅绣稿。欢欢喜喜地提着竹篮出去了。如春撇了撇嘴：“再高兴也不至于要飘起来吧，瞧她走路那样子怎么那么别扭？秋世子也不在这。要扭给谁看？”
　　知若一个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个如春，心细、眼睛也利，但还是个黄花姑娘，没经历过那种事，想不到上边去才正常。只是，这先入为主的功夫太厉害了，“飘起来”的走姿是那样的吗？如秋要吸引男人才不会“扭”得那么难看好吧？
　　莫忘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知若都用完了晚饭，正在奇怪呢，这莫忘不会迷路了吧？可是，不是还有柱子跟着吗？
　　如春想起她家姑娘对莫忘来历的猜测，不禁犹豫道：“姑娘，他不会想起什么，跑了吧？”
　　知若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就算想跑也要先解了奴籍啊，做逃奴可不是好玩的事。”人失去记忆，眼神和天性却是不会变的，莫忘就算恢复了记忆，应该也不会是一个没有责任感和担当的人。再说了，记忆哪那么容易就恢复了？真是一出庄子就想起一切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莫忘到尹家的这几日都是装失忆、装疯卖傻的。既然是装失忆，自然更要先想办法解了奴籍才走。
　　知若直觉，莫忘这几日的表现都不是装的。理由？没有，非要找点什么说辞，还是那双眼睛太清澈了。
　　如春还想说什么，喜鹊在门口道：“姑娘，强伯和莫忘来了，在楼下厅房等候。
　　如春讪讪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姑娘，我们下去吧。”她很想听听如秋出去到底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呢。
　　楼下厅房的旁边是一间不大的议事房，以前在罗大有手上时应该是书房。知若为了方便将书房直接设在楼上卧房隔壁，这间就专门作为谈重要事情的地方了。
　　议事房看着很普通，却是同地下室一样，内里大有乾坤。据说房内的四面墙、以及天花板、还有门都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还有一层五金板做的夹层。人在屋里说话，即使用喊的，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丝毫。还有那门上，也是有机关的，对试图强硬闯进来的人，可以杀人于眨眼间。
　　知若知道这些的时候，没有像其他穿越同仁一样感慨古人的智慧，而是发自内心道一句：有钱就是任性！
　　不得不说，莫忘与知若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一进了没有窗的议事房，听强伯说了这屋的特殊之处，直接叹了一句：“这就是用金子银子砌成的！”


第63章 捡了个人
　　强伯很是赞同：“真可以这么说呢，你们瞧瞧，一扇窗都没有，偏偏一点不觉得憋气，如果有孔可以进空气的话，那声音为什么又传不出去？太奇怪了！”
　　知若笑笑：“我们研究不出来的，大郢朝首富嘛，总是能做到人家做不到的事，捣鼓到人家弄不来的东西。”无他，钱多啊！只要出得起银子，不但可以买到稀有、甚至独有的东西，还能买到绝顶的智慧和发明。只是，罗大有的银子比人家的米还多，又怎么会将这样一个别庄卖给母亲呢？母亲虽然会赚钱，可是，若真算起来，这个庄子的价格只怕要逆天了。知若直觉，母亲就算真出银子了，估计也是这个庄子实际价值的九牛一毛。
　　现在母亲已逝，真相如何？梅庄真正值多少钱？或许只有罗大有本人知道了。
　　莫忘直点头，可不是，要是能让他们随随便便“看”出奥妙，谁家都能弄这么一个首富级别的密谈室了，呃，好像也不行，材料还是买不起啊，所以还是得银子够多才行！
　　下一刻，想到要向知若汇报的事，莫忘沉重了，哪件都不轻松啊！而且第一件还是他招来的。刚才强伯和齐伯可是一直紧皱着眉头，虽然没有开口指责他，但显见很不赞同他将那个老头带回来。
　　“姑……姑娘，我……我捡了一个人回来。”莫忘嗫喏道。
　　“咳咳，”知若刚喝了一口水进去，差点没把自己给呛到，捡人？怎么捡？捡了什么人？
　　如春轻拍知若的后背帮她顺气，还不忘狠狠瞪了莫忘一眼：“莫忘大哥，你不能将话说清楚吗？我只听说过捡银子捡东西。就没听过连人都能捡。莫忘大哥，你这么晚回来，就是去捡人了吗？”
　　莫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可他确实是捡了一个人回来呀。呃，好像也不算是“捡”的。是……是被人给讹上了。
　　强伯笑着摇了摇头，替一脸窘态的莫忘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秋离开如意绣庄后，莫忘同柱子带着明泽开的书单去书铺买书。正好书铺今日到了很多新货，不但有新书上架，还有刚收来的不少旧书，只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堆在那。想要的人自己找，统一价每本四十文。
　　莫忘买了书单上的书后，又自己作主帮明泽挑了好几本新书。柱子知道莫忘识字，而且懂很多东西，甚至在同大少爷下了一盘棋后还能指导两位少爷下棋，倒也不觉得奇怪，只道这个莫忘失忆前一定是能文能武。
　　莫忘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到一些书就会觉得自己似乎读过似的，很熟悉，看到另一些。翻一翻，脑袋里又会自然反应出一个想法：大少爷一定会喜欢。
　　或者：这本书比大少爷书单里那几本还更好。
　　就这样，遇上书铺进新书的莫忘越挑越开心。有的书刚上架不到一刻钟呢，就被他取下来了。这个时代的书都是手抄的，可不存在什么大批量。新书上架，多的三五本，少的一两本，只有一本上架的还真不少呢。
　　挑完了新书，莫忘连旧书也没有放过，愣是挑出了十本，还悄声对一脸不解的柱子说这其中几本比那些新书值钱多了。恐怕再难找到。
　　好在强伯按照知若的吩咐，给莫忘带上了比预计费用多了两倍的银子。饶是这样。也花得精光，连柱子身上的几十个铜板都先垫出去了。
　　书铺的伙计帮忙柱子将两大捆书搬上马车。莫忘正准备上马，一个人影突然闯到马车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倒在了地上，大呼受伤了，起不来了。
　　“碰瓷？”知若惊呼出声，这明显就是*裸的碰瓷嘛！
　　其他三人却是一头雾水，莫忘更是坚定地摇头道：“没有，马车根本就没有碰到苏康老头，呃，也没有什么瓷器啊。苏康老头耍赖跟着我回来就是为了吃蛋糕。”
　　吃蛋糕？这个什么苏康老头碰瓷的要求也太……低位了吧？要不就是个极品了的吃货，要不就是有什么阴谋。
　　“等等，”知若觉得哪不对劲了，问道：“他怎么知道蛋糕的？”蛋糕是她教如冬做的，知卉和知萱从牢里回来后胃口一直不是很好，知若就想到了松软可口的蛋糕给她们做点心。虽然现在还没时间弄出烤炉，只能用蒸的，但还是很美味，不仅两个妹妹，连明泽和明辉都喜欢得不行。
　　知若在法国、美国留学期间，都是自己弄吃食的，无论是中式家常菜（尤其是煲汤水），还是欧式点心，不说多么精通，但还都算是拿得出手，原味蒸蛋糕恐怕是她会的西点中最简单的一种了。
　　不过，知若考虑到以后会开点心铺，这些西点都将是镇店之宝，自然不能将方子流传出去，所以蛋糕只是如冬在观梅院的小厨房里做而已。之所以选如冬，一来当然是如冬绝对可靠，二来，如冬本来就擅长做点心，也喜欢做。
　　莫忘很不好意思：“今早去大少爷那里拿书单，大少爷赏了两块蛋糕，本来想着回来路上同柱子一人一块做点心的。不想在书铺门口，坐在那卖字的苏康老头竟然闻到我荷包里蛋糕的味道，向我讨要点心，我……我不忍心拒绝，就拿出蛋糕准备分给他一块，谁知他一伸手就都抢过去了。”
　　知若睁大了眼睛：果然是极品吃货吗？
　　如春则是直接感叹出声：“啧啧，是狗鼻子吗？还是个强盗！那什么老头得有多嘴馋啊？”
　　莫忘可爱地直点头：“对对对，那书铺的伙计都说了，他就是个老馋鬼，哪有好吃的就往哪钻。还说他原本在南方是位先生，就是因为太贪吃了，经常向学生讨要人家从自己府里带来的好吃食，被赶出书院，说他有辱斯文，不配为人师表。”
　　如春一副要晕倒的样子：“不是吧？还有这样的人？确实不配做人先生啊！难怪都在街头卖字了，还改不了嘴馋的毛病，要夺人点心。”
　　莫忘的脑袋今日都快点成鸡啄米了：“都是这么说，不过苏康老头那手字确实非凡，而且可能真的是才学渊博。”
　　知若盯着莫忘：“怎么说？”此刻她紧张得手心都潮了，苏康老头？真的会是前世那个在多年后名扬大郢朝的太傅苏康吗？她刚才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有些耳熟，这会儿在听了莫忘的话后更是怀疑了。前世秋逸然将她在京城的那个两进的陪嫁宅子送出去走关系，就是害怕太傅素康会报复他，阻碍他入朝为官，因为苏康在进京路上卖字讨生活的时候，曾经被季氏和秋嫣然母女俩羞辱过。
　　莫忘答道：“书铺小伙计偷偷跟我讲，我今日买的那本前朝丞相宇化淳编著的《六国策论》就是他誊写出来、低价卖给书铺的，所以掌柜才肯让他在书铺前摆五日摊子，晚上睡在书铺里，顺便抄书，昨晚刚好抄完。据说明日苏康老头就要离开了，他的目标是京城，因为京城是整个大郢朝美食最集中的地方。”
　　知若没有说话，仍然静静地看着莫忘，等待下文。她知道，莫忘会说苏康‘才学渊博’，定是有特别的发现。否则，光是字好，会誊抄古籍算什么？随便一个秀才都会，何况苏康本就是书院里的先生。
　　果然，莫忘继续道：“姑娘，苏康老头赖上我，非要跟我回来讨蛋糕吃的时候，说是带上了全部家当。可是，书铺伙计检查他那个包裹的时候我注意看了，除了几件衣物，一本书都没有。”
　　如春撇了撇嘴：“这能说明什么？他夜宿在书铺里，人家书铺自然要检查他有没有带走书铺里的书。只是他们白担心了，那老头只抢吃食，对偷书没兴趣。”
　　知若摆了摆手，双眼明亮异常：“莫忘的意思是那苏康并不是誊抄《六国策论》，而是完全凭记忆默写出来的。”
　　莫忘“嗯”了一声：“《六国策论》是三册合一的，比一般的书厚很多，而他只用了四个晚上的时间便默写出来，即使白天也有默一部分，仍然是一般人没法做到的。”
　　知若点头：“如春，等下你跟如冬说一说，让她明早多做一些蛋糕，送一半过去给苏康，并无意中透露一下，就说她还会做许多比蛋糕更好吃的点心和吃食。”此刻她已经能确定，苏康老头就是前世那个被称作好吃鬼才的太傅苏康。
　　如春怔了一下，不过对于知若的吩咐，她从来都是果断地百分百执行的，有说原因，她就听着，没说，她也不问。不像如秋，恨不得她家姑娘做什么都要让她知道原因似的，也就是这次知若从庆元侯府和离回来后性情大变，如秋心生畏惧，才老实了些。
　　强伯能在大将军府做大管事那么多年，也是个精明、有见识的，听了知若和莫忘的对话，心里哪能没数：“姑娘，您是想将苏康留下来给两位少爷做先生？”好是好，只是，就算如莫忘所说，那苏康老头才学渊博，可品性好坏也很重要啊。除了贪吃、夺人点心，也不知道……


第64章 谋定
　　知若点头：“强伯放心，如果他有其它劣习，传出来的就绝不是因为好吃被逐出书院了。如此痴迷于美食，还有能力在四日内默写出《六国策论》，你们想想，他还有时间琢磨坏心眼吗？”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现代她就听过一种说法，爱好美食的人多数不会太坏。
　　呃，她自己也是个吃货，只不过没有怎么极品就是了，所以对苏康那样的典型吃货并不反感。哪里有美食就往哪钻？去京城是奔着美食去的？呵呵，这不能不让知若想到金庸大师笔下最可爱的吃货，丐帮帮主洪七公。知若忍不住暗自腹诽：苏康后来去做太傅，不会是冲着御膳去的吧？
　　强伯三人不是很能消化知若话中的意思，耍坏心眼还需要时间？不过，好像又有那么点意思，苏康老头那么好吃，一块蛋糕就勾得魂都没有了，莫名其妙地跟着人家走，还能琢磨什么坏事？为了吃动坏心眼？那不就是赖在他们庄子上了？正好指点他们家少爷嘛！
　　知若很有把握地笑道：“好了，就这样决定了。他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只是嘴馋嘛，我们还供得起。莫忘，你捡苏康回来的，多关注他一下，看看他有什么需要。”
　　前世苏康成为皇上重视的太傅后，有人爆出当年是书院里有人妒忌苏康才学，偏偏没有其它东西可以攻击他，就弄出什么“贪吃、有辱斯文”之类的罪名并加以夸大。不过那苏康倒是公开直言自己确实好吃，也确实向学生讨要过吃食，并不是诬陷，只是不觉得好吃有辱斯文罢了。他在宫里做太傅，有什么受赏的机会，照样向皇上讨要吃食呢。
　　那时这些话满大街都在传。庆元侯府的丫鬟婆子也是唾沫横飞，成日里搜索府内外信息回来给知若解闷的如冬说起来最是开心，因为她自己除了爱做食物之外也爱吃啊。找到个有相同喜好的，还是个高大上。自然与有荣焉。
　　莫忘赶紧应了，暗道就算姑娘不交代，他也会盯紧苏康的，至少在他能定认那馋嘴老头没有歹意之前。人是他擅自带回来的，即使留下苏康给大少爷当先生是姑娘的主意，他也不敢懈怠，何况姑娘那么信任他，苏康才学渊博可是他猜测的。
　　强伯见知若决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认定他家姑娘如今不比当年的郡主差。所以，既然姑娘决定了，他想法子帮助姑娘留下苏康就是。正如姑娘所说，只是嘴馋，他们还供得起，郡主给到姑娘带来洛城的厨娘可是将军府里厨艺最好的，将军和郡主都曾经说过不比御膳房里的厨子差。
　　当然，防备也是要的，强伯计划着等事情定下后拨一个小厮给苏康。大少爷的先生嘛。总不能连个可以差遣的人都没有不是？
　　意外冒出的话题结束，主仆几人回到正轨。
　　知若心中已经有数，不过还是只能明知故问道：“如秋确实是去同秋家人会面了吗？是那季氏。还是秋家下人？”若不是前世给秋逸然做了十年的妾，深知秋逸然的卑鄙无耻和不择手段，她都不敢相信秋逸然一个侯府世子竟然真的放下身份去勾搭别人家的丫鬟，还亲自跑到绣坊去幽会。
　　莫忘显然也是非常鄙视秋逸然：“是秋世子本人去的，他也很谨慎，是在如秋去之前就已经从后门进去了，他们进的那件屋好像是掌柜接待贵客用的。”多亏他去了，还提前去探地形，若是柱子自己去。或者靠六子在门口等，哪里能知道秋逸然早已经在里面了。那秋世子也太……贱了吧！他差点都想使个计让那两个贱男女当众被抓包了。
　　想到刚才强伯说那样做会带累姑娘。甚至被秋家人反咬一口向姑娘泼脏水，莫忘就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有擅做主张。
　　强伯说的对，外人只知道姑娘刚被秋家逼迫和离，如秋又是姑娘的贴身丫鬟，这短短的时间里如秋跑到秋家亲戚的店铺里同秋世子一起被捉奸，不论是定论为“尹大姑娘的贴身丫鬟勾引秋世子”，还是“尹大姑娘派陪嫁丫鬟去陷害秋世子”，对姑娘都极为不利。
　　如春也是不敢置信地轻呼一声：“秋世子？他也太……连身份都不顾及了？”呃，如此人品，姑娘成亲当日和离还真不算是件坏事呢。至少谁都知道姑娘还没洞房，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身。若是圆房后才发现真面目，和离都亏大了！
　　莫忘撇了撇嘴：“那种人，什么身份，都只是一张好看些的皮子罢了，内里一样肮脏丑恶。他问了如秋很多关于姑娘的事，还问她姑娘有多倚重她。他向如秋保证，只要姑娘进秋家做妾，她也会马上被抬为姨娘，同姑娘平起平坐。”
　　如春气得“呸”了一声：“他们做梦！铁镖头那日就说了，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他们秋家是那种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人家，我们姑娘去做妻都不屑，还会给他做什么妾？”平起平坐？如秋的心还真是大啊！真真是一只养不家的白眼狼，同那秋逸然倒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知若轻轻拍了拍如春的手背，笑道：“好了好了，没得浪费心力跟那种人生气，这不都还在我们掌握中吗？莫忘，他们有商量要怎么让我不得不去侯府做妾吗？”
　　莫忘点头：“秋世子说他要好好想想对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如秋先哄着你，一定要确保你只相信她，最好出门时能只带着你才好。”
　　知若冷声一笑：“这样啊，那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吧，让他慢慢想去。”
　　强伯点头赞成，他这下真正明白了知若留下如秋的用意，现在这样，他们重点盯住如秋就好，否则只怕更是防不胜防。毕竟他们初来乍到，尹家又刚遭了大难，力量最是薄弱的时候。
　　莫忘见知若似乎准备站起身了，可他还没汇报完呢。那事虽然不好说，可也很重要啊，不能不说。
　　一急之下，莫忘倒是脱口而出：“姑娘，那如秋和秋逸然，他……他们……他们在那屋里行了不轨之事，如秋她现在已经是秋世子的人了。”
　　“姑娘，”强伯眉头紧皱，“虽然这样的事说出来污您的耳朵，但，现在将军和郡主都不在了，大少爷又还小，您……”情势所逼，姑娘如今是掌家人，必须知道，才好筹划。
　　知若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我明白的，强伯放心，我心里有数，如秋现在只是一个比较受宠信的绣娘而已。”
　　直到回到楼上知若的书房，如春都还没回过神来：“姑娘，您说她怎么……怎么敢？秋世子那样的人，她就不怕被骗了？您说，万一……万一有……有了怎么办？还不连累姑娘的脸面？”
　　有了什么？知若正要问，突然一个激灵，对啊，有身孕！前世秋逸然后来娶的夫人卢氏生下长子后，几位姨娘就停了避子药，如秋第一个就怀上了，据郎中说她的体质特别容易受孕。侯府里好八卦的婆子丫鬟都在传，说推算了一下，如秋基本上是在停药的第一次就怀上了。可惜，生那个女儿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突然大出血，伤了身子，之后就再也没能怀孕，只有在一直没有一男半女的知若面前才趾高气昂。
　　想到这，知若的眼里掠过恨意，当她无意中知道自己被下了绝子散的时候，以为是季氏的主意，却没想到，是那个好二婶早早就指使燕妈妈下在了她的“补身汤”里。
　　当时季氏一脸鄙视地睥睨着她：“这可与我们秋家无关，你们尹家长辈为你着想吧，担心你身子弱生产时危险。你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不需要为生养孩子劳心劳力不是很好？乐得轻松自在。”
　　不过，在最后，将脑袋套进白绫的时候，她确实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孩子，否则这世上
　　就又多了一个可怜的庶子或庶女，因为流着尹家的血，在秋家定是受尽欺凌。
　　俱往矣，知若闭上了眼睛，今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凌她和她的家人！算计她的人，她会让他们付出承担不起的代价！两世的仇债一起还！
　　再睁开眼，知若脑中却是有一道灵光闪过，孩子？好啊，如秋若是真有了秋逸然的孩
　　子倒是一件好事呢！甚至，她可以想法子帮助如秋有个好“孕”道。嗯，要好好同强婶和桂妈妈商讨一下，桂妈妈可是精通药理的。
　　有了打算，知若脑子里的计划立时不断展开，越来越清晰。
　　秋逸然、庆元侯府、如秋……知若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下笔刚劲有力，让原本端丽的小楷多了另一种味道。她尹知若将发出复仇的第一招了，先让那些人尝尝自酿苦酒，食之不下弃之不能的滋味！
　　“如春，让喜鹊多盯着点如秋，有什么异常及时让你知道”知若将刚刚写字的纸卷起，在灯台上点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第65章 景仰
　　一身简单但干净整齐的丈青色棉袍，白白胖胖、头发花白、一脸笑意，很有些鹤发童颜的味道。知若第一眼看到苏康的感觉就是：嗯，吃货样，吃货就应该是这样的。
　　如知若所预料，在苏康白吃白喝了五日意犹未尽后，自己坐不住了，找到了莫忘：“臭小子，我就不信你们不知道我是赖过来讨吃的？你家主子如此大度，是想让我帮你们默几本好书吗？”他那日可是看到马车上厚厚两捆书，随便瞄了几眼就知道都是那家书铺里能找到的好书了。
　　呃，如果默几本书能够让他在这里多赖些日子，他很愿意啊。这个庄子真是个好地方呢，不偏僻，但自成一格、风景优美，像个藏在洛城中的世外桃源。而且住在这里多有口福啊，不仅饭菜美味，那什么蛋糕更是在别处吃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送蛋糕过来的那个圆圆脸的丫鬟好像不只会做蛋糕，还会做好多其它新奇点心，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哎哟喂，想想都馋死他了。这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肯定也是个好吃会享受的！
　　苏康貌似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正好同莫忘在一起议事的强伯大惊：一来暗叹这老头真是实诚（脸皮也够厚的），竟然面无愧色、大咧咧地主动承认自己是贪吃耍赖，倒是一点都不像最重视面子的读书人了；二来，听这老头的意思，他不但能默写那本什么六国策论，还能默“几本”别的。
　　饶是强伯的才学只限于能写会算，也知道默下一本厚厚的书是什么概念。听大姑娘同莫忘那日的对话，《六国策论》就应该是一本很深奥的书了。
　　莫忘因为心中之前就有些底，倒是没有太惊讶。按照知若的交待答道：“我们姑娘只是佩服先生的才华，如果先生愿意留下教导两位少爷自然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能默几本好书给我们大少爷学习，我们姑娘同样感念。总之。先生愿不愿留下，愿意留多久，但凭先生自己意愿。”
　　朱康“哦？”了一声，笑得贼兮兮，“你们既然知道些我的来历，不会不知道我是被书院赶出来的吧？让我教你们家少爷，不怕我把他带坏了？甚至让别人笑话他跟着我这么个只会吃喝的先生有辱斯文吗？”自从出了有容书院，就没有人敢请他做先生。不讥讽嘲弄他一通就属于仁慈善良的了。
　　莫忘道：“我们大姑娘说了，好吃并不是什么坏事，懂得吃更是一种能力和雅趣，反而，爱好美食的人多数不会是坏人。如果先生教导少爷才学的同时也教会他真正理解美食的境界，更懂得吃，大姑娘会很高兴。”
　　苏康完全怔住了，他自己当然不觉得喜好美食有什么不对，甚至认为美食也是一种文化，每一种美食都能给他不一样的心情和感受。他将来还准备编著一本美食大全呢。可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姑娘如此评价，不能不震惊啊。还有一种被人理解的激动。
　　姑娘？不是，苏康突然觉得哪不对了，撇了撇嘴问道：“你小子张口你家姑娘，闭口大姑娘，难不成你们这庄子上是你们大姑娘做主吗？”几日下来他也感觉到了，这庄子的主人非富即贵。不过，富贵人家多数住在城中的大宅院，一般只有避暑避寒，或者老人家讨清净。再或者哪个女眷犯事之类，才会到庄子上住。当然了。这么好的庄子另当别论就是了，不是说还有两位少爷也住在这吗？只是。真是一个姑娘主事的话有点奇怪就是了。
　　强伯看见苏康眼里的疑惑，将知若姐弟的身份和尹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道：“所以，现在我们庄子上就是大姑娘做主。”姑娘说的对，这种事不需要隐瞒，也隐瞒不住。如果苏康介意尹家的谋逆嫌疑，或者不愿意收一个不能参加科举为他赢得名声的学生，再有学识也没必要勉强。
　　“你们家姑娘少爷真是镇北大将军尹昭的儿女？”苏康的声音突然提高，脸色也有些异样。
　　强伯暗叹一口气，在“谋逆”两个字面前能镇定的人毕竟是少数，即使后面还有“嫌疑”二字。
　　莫忘却是有些不悦了，声音直接生硬起来：“你这么害怕，还是赶紧离开吧。我们姑娘本来也没准备勉强你，你就不用瞎担心了。”哼，好吃好喝地白白供了几日，就算不愿意留下也没必要这样大惊小怪吧？这不没有定罪么？至于吓成这个样子？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那什么谋逆罪，强伯不是都说了，姑娘是外嫁和离女，另立了女户，所以姑娘不会受牵连，姑娘请的人就更不相干了。
　　苏康“嗤”了一声，骂道：“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怕了？我是景仰，景仰知道么？西北的老百姓、从西北出来的人，哪个不景仰和感谢尹大将军？谋逆嫌疑？我去！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的东西陷害尹大将军？尹大将军那样的大英雄若是谋逆，我看那朝廷也没有几个能让皇上放心的了。”
　　“先生请慎言！”强伯虽然很高兴苏康对自家将军的评价，但还是十分敏感而谨慎地劝阻了他。有些话明知是对的，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说，万一被有心之人揪住，再衍生出各种“内涵”，将给自家小主子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要不怎么说“祸从口出”呢？何况现在尹家本来就处在风头浪尖！
　　莫忘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一丝亮色：“那你愿意留下教我们少爷吗？呃，要不然，就是多给大少爷默几本好书也行啊。”好书不易得，否则他那日恰巧遇上书铺进书，也不会擅自做主挑选了那么多新书旧书，好在大少爷都喜欢，着实谢了他一通，还大赞他选书选得好。
　　苏康一挑眉：“就冲着尹大将军，我也愿意为你们少爷尽点心意，但是是只帮着默几本书，还是做先生，要等我与你们家姑娘和少爷谈过之后才能决定。”
　　强伯当即点头应下：“我这就为先生安排。”苏康同姑娘谈，肯定是谈条件，而见少爷，就是看资质、品性了，这都是正常合理的要求。
　　于是，就有了这会儿的见面，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杏仁茶的朱康貌似沉醉于杏仁香中，实际却是一眼就瞥见了迈步进来的知若和身后的明泽、明辉兄弟俩。


第66章 留下
　　知若三姐弟皆是一身简单素淡的装扮，却越发衬出他们骨子里的清贵气质。
　　知若穿着月白色小袄、同色同料长袄裙，只在领口、袖口、和裙摆处绣上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小花。温婉典雅的抛家髻用一支碧绿清透的翡翠簪子固定，加上浅黄色的琉璃珠花，除此之外，浑身上下仅带着一件首饰，就是左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她母亲芊昕郡主随身带了二三十年的珍品，在她出嫁前一晚给了她，前世却被秋逸然哄去孝敬季氏了。
　　本来十分小女人的装扮，却终究没能掩盖掉知若身上的上位者气势，低眉垂目时还好，一旦抬起那双乌黑灵慧的眸子，便能让人感受到她与其他女子不同的神采。苏康一抬眸便正好撞上了这样的光华，心下一震：此女非凡，不愧是镇北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嫡长女，难怪能在父母遭逢大难时撑起尹家。
　　随即，明泽周身的儒智和明辉身上的霸气也吸引了苏康，这俩兄弟年龄不大，却比同龄人少了三分稚气和浮躁，多了两分沉着，特别是大一些的明泽，更加让苏康暗自点头，当下便想：这俩孩子、尤其老大的气度，确实胜过他曾经见过、教过的任何学生，留下教导他们倒完全不是件勉为其难的事。换句话说，他很愿意，更何况住在这里心情愉快，还有美食美饮。
　　他千里迢迢去京城为何？还不就是为了寻得一个好苗子、一个好机遇，以及他最爱的美食？既然在这里就能实现，同时还能为尹大将军尽一份心，何乐而不为？
　　知若三姐弟很自然地上前行了晚辈礼，苏康也很自然地受了，还随口问了明泽兄弟两个问题。明泽流利自如地回答了。明辉的回答虽然有些嗑巴，也简单，但总算是中规中矩。
　　苏康暗自点头。刚才强伯说了，明泽好文。明辉好武，如果这一对兄弟能配合默契、并各自精于自己所长的话，以后倒是可以取长补短，实现“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知若见苏康泰然自若地受了他们三姐弟的礼，还不动声色地考校了明泽二人一番，就知道多半是有望留下这位鬼才了。像苏康这类人，常人在意的、顾忌的东西他们未必会放在眼里。他们经常有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和处世原则，能否与这些人走近，很多时候还是要看缘分和机遇。
　　三人坐定，苏康看向明泽，突然问道：“既已无望参加科考，读书何用？”
　　明泽面无波澜：“科考只是为了入仕，而读书可以明智，可以知理，可以博学，可以知道如何更好地堂堂正正做人。这些非所谓功名利禄能比。”
　　苏康暗暗在心里鼓掌叫好，面上却不显，更没有予以评价。而是直接转向明辉：“听说你喜欢练武，分时间来读书不是浪费了？”
　　明辉一愣，他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呢，不过大姐的话很有道理，他记得牢牢的，张口就来：“有勇无谋只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而他要为父亲翻案、为父亲母亲、还有姨娘报仇，要同大哥一起重振尹家，就要投军建功立业，怎能仅仅是个只会打架的武夫？大姐说了。读书可以帮他克服冲动，帮助他学习在关键时刻如何做出正确的判断。
　　苏康端起茶杯又开始慢慢细品。知若也不着急，还安抚地对两个弟弟微微笑了一下。明泽二人本来有些发怵。担心苏康不愿意留下教导他们，明辉甚至都想张口问了。他自己也就算了，可是大哥有读书的天分，既然大姐说这个苏康有本事，他当然希望苏康能留下，即使只愿意教大哥一个人也好啊。只要大哥有智谋，有大哥大姐看着他，他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不是？父亲以前就总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见知若气定神闲地冲他们浅浅一笑，兄弟俩没来由地就平静下来，明辉更是暗苻：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大姐那份气势和镇定就好了。
　　厅房里静默了大约三分钟，见苏康放下茶杯，知若才恭敬道：“先生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尽管提，我们姐弟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做不到自然也不敢勉强先生。”
　　这话不卑不亢，不由让苏康深深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知若：“尹姑娘怎么就相信老夫能教好两位尹少爷呢？老夫自知除了好吃以外，并没有传出什么名声来，万一我只不过是碰巧会默下那本六国策论呢？。”有莫忘之前那一番话，他自然知道这位掌家的姑娘并不介意他的好吃之名。但人家请先生，总也要挑剔先生的才华和名声吧。尹家现在虽然没了势，又只剩下几个孩子，但只要有银子，请个好先生也不是多难的事。
　　知若笑道：“先生的‘吃’名盛传，却还能不声不响默出六国策论来，足见先生不简单，而且不好虚名。”她翻看了那本书，是一本相当高深的谋略方面的史论，可不是几篇简单的三字经、论语之类。呃，反正让她背下其中的几篇都困难，更别说整本了，那样的书没有吃透是没法强记下来的吧？
　　而且，托重生的福，她很清楚，苏康绝对不是古代书院中常见的老书虫、书呆子。相反，他是个胸有成竹的谋士，且行事活络、不拘常格，否则皇上也不会将太子交给他。前世的多年后，苏康不仅是太子的老师，还是东宫的谋臣。
　　苏康听了知若的回答，先是一顿，随即哈哈大笑，暗道这孩子倒是有趣，不过，仔细琢磨，倒是也不无道理。好吧，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很有化繁为简的能耐，说出的话听起来简单，却很经得起咀嚼推敲，可惜了，是个内院姑娘，否则他一定要收下这个学生。呃，不过那两个男孩，尤其明泽也不差就是了。
　　“虽然我只好吃，但是做我的学生却会很辛苦，”苏康看着明泽和明辉，“吃不了苦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不管你们能不能参加科考，要跟着我学习，就要能够达到我的标准。”
　　明泽大喜，一把拉着明辉齐齐跪下给苏康行了大礼：“学生拜见先生，学生不怕吃苦。”
　　“另外，”不等明泽二人起身，苏康又看向知若，刚刚的严肃范一转而成满脸的馋样“老夫反正孤身一人，银子什么的倒无所谓，只是……”
　　知若起身盈盈一拜：“先生既是明泽、明辉的恩师，就是我们姐弟几人的长辈，让先生过得舒心自在就是我们的责任。其它先不论，先生的最大爱好，我们做晚辈的自当尽力满足。巧的是小女子身边倒是有几人平日里就喜欢琢磨美食，先生是个美食家，有先生帮忙品尝和提些意见，她们求之不得。”
　　美食家？哈哈哈，苏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美称”，太喜欢了！不过在其后的三四年中，他才发现在到尹家之前的几十年，他还真称不上什么美食家，因为太多的美食他别说没尝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若是自己就那样写一本美食大全，还真是一点都不“全”了。每每想到此，他就庆幸自己当年鼻子灵，抢了莫忘荷包里的蛋糕。
　　苏康留下了，明泽兄弟俩要学文习武，日子越发忙碌起来。让知若非常满意和庆幸的是，苏康真的是一位思想前卫开通、懂得因材施教的老师，让明泽求知若渴、如鱼得水的同时，明辉也没有什么压力。
　　而强伯、齐伯二人的效率也很高，第一坛蒸馏提纯过的酒也问世了，能不能吸引半山老人还不知道，先让苏康馋虫拱动，直奔“酒鬼”之途。


第67章 梅花酒
　　苏康的酒量并不好，也有自知之明，虽然每日都要饮酒，但也只是在中、晚两餐小酌一杯、慢慢品味，实在馋了，就在晚餐时多加一杯，反正醉了去睡觉就是。
　　知若听闻后笑道：“人家苏先生本来就是大智者，难不成你们真以为他满脑子只有吃喝？”才不过大半月时间，明泽已经对苏康的才华五体投地，连明辉都盼着每七日一次的考核，因为他考的好的话，苏康就会给他们兄弟讲解一章《兵志》。
　　《兵志》是三百多年前六国时代最有名的大将军石硕的著作，也是这个时空目前为止唯一一本兵法方面的书籍，据说流传下来的并没有几本，不想就被莫忘从旧书堆里给淘出来一本。
　　如春讪讪道：“谁让他因为嘴馋被赶出书院？”若不是满脑子吃喝，又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但苏康老头在他们梅庄教导两位少爷还是很尽职就是了，莫不是这里的东西好吃，他怕被赶走所以才收敛了？也是，厨娘白婶的厨艺本来就好，大姑娘还每隔几日就给白婶一道新菜方子，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大菜，但胜在新奇、且味道好，比如前两日弄的那个什么“叫花鸡”，让苏康差点没有将鸡骨头都吞下去，还一个劲问姑娘“叫花鸡”的来历，比二少爷听兵法故事还认真。
　　知若摇了摇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传言很多时候是不可信的。”即使“眼见”，有时也还是个坑呢。
　　蒸馏提纯设备既已成功，知若让徐林将之前强伯从外面买回来的酒都经过蒸馏后再存回地窖。徐林是他们上次在人市买回来的管事中最年轻的一个，因主家犯事被连同发卖为官奴。徐林本有一个未婚妻，是原主母的贴身丫鬟，旧主家被抄家时不堪凌辱自尽了。所以本就是个孤儿的徐林至今仍然孑然一身。
　　巧的是，徐林在旧主家府上任二管家的时候曾替主母打理其嫁妆酒坊多年，对酒坊各项事宜和工序非常熟悉。甚至在品酒方面都颇有心得，于是齐伯、强伯二人在对他进行一番考察后。让他带着两个小厮负责酒窖这边的事务。
　　徐林也是个精细人，他知道知若准备拿这些酒做底酒再制作其它酒后，将每坛酒编了号，详细记录了品种、出品酒坊、购买时间、蒸馏时间等详细信息，以备日后作比较。同时，自己也带着那两个小厮开始试着酿酒。许是以前看得多了，培养了对酒十分敏感的嗅觉和味觉，经过几次试验。还真让他倒腾成功了，酿出来的酒甚至胜过好几种从外面买回来的。
　　知若让徐林挑了十五坛经过蒸馏后味道最好的酒送过来，亲自带着如春和如冬在观梅院地下室里泡制三种酒：山楂酒、苹果酒、和梅花酒。其中梅花酒最是复杂，制法和配方是知若在现代时同那个室友一起从古书上淘来的，传说是宋朝时御用梅花酒的秘方。当年在法国，知若曾依照配方泡制过多次梅花酒，做出来的酒色泽澄清透明，香飘十里，除了酒的醇香之外，更有清幽的梅花暗香。入口绵软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其实这种御用梅花酒有两种制法，一种是用雪水酿制。度数低，后劲小，冷幽甘醇，沁人心脾，格外适合女子或者酒量不好的男人，用来养颜、养身都极好。
　　前几日下今年第一场大雪时，如冬就带着几个小丫鬟收集了不少梅花上的雪来，知若已经泡制了五小坛雪泡梅花酒，埋在观梅院后院那两棵梅花树下。
　　而现在用黄酒泡制的梅花酒度数高。酒味更醇厚，就是为半山老人那样的酒仙、酒鬼之类人准备的了。
　　如春二人眼见那么复杂的程序。她们家姑娘却不用看着秘方操作，反而娴熟自如。心下连连赞叹的同时也分外心疼。以前郡主总说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就喜欢看自家宝贝女儿无忧无虑、轻松自在。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想着，姑娘有强势的娘家、疼爱她的婆婆和相公，又哪里需要费心操劳？可如今，姑娘不但要掌家，操心一大堆事，连酿酒这样的事都要亲力亲为了。
　　知若一心扑在酿酒上，一边做还一边回味着当年自己同室友一起掀开第一坛梅花酒时激动的心情和满屋的酒香，哪里会注意到如春二人眼里的怜惜和心疼？不过就算看到了她也只能无奈地一笑而过，前世的那个自己，根本就是被宠“傻”了好吧？母亲芊昕郡主认定自己这个“天之娇女”有天真单纯、无忧无虑的资本，却不知，娘家再强势，嫁妆再丰厚，也经不起无知和懦弱的折腾。
　　主仆三人从地下室出来，回去楼上书房，却见如秋正在门口问喜鹊话：“姑娘到底去哪里了？是出庄子了吗？”
　　知若冷声笑道：“怎么？如秋你找我有事吗？那几个小丫鬟怎样？知萱的白兔披风做好了吗？”
　　如秋猛然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强自镇定：“姑……姑娘，三姑娘的披风马上就得了。喜莲她们心灵手巧，学得很快，奴婢想着，不用三个月，她们四人就能独立负责起针线房的事务，奴婢也可以回到姑娘身边侍候了。”这一批新进的丫鬟，除了时小雨更名为喜雨外，其他都是以花起名，比如针线房的喜莲、喜菊、喜桃、喜葵。而四人中十三岁的喜莲年纪最大，女红也最好。
　　知若点头：“她们得用就好，你可别藏私，要将绝活技巧都教给她们才好。你没事的话还是多看着点她们，多教教。”至于什么回到她身边，哼，她可从来没有承诺过。
　　“姑娘，”见知若转身准备进屋，如秋赶紧道，“丝线用得快，奴婢明日最好要进城一趟，有些颜色又快不够用了。还有，奴婢还想买一些绣稿来给喜莲她们四个，尤其是喜桃和喜葵多练习，正好多绣些丝帕和荷包之类备用。”富贵人家的针线房都会备着一些荷包之类的小东西，比如过年时主子打赏府内外奴仆，多是装在荷包里的。


第68章 探听
　　知若笑笑：“这些事你自己安排就好，其实你也可以把要买的东西和要求列出单子来给采购婆子，让她们带回来就是，不用自己跑一趟那么辛苦。”
　　如秋赶紧道：“不辛苦不辛苦，姑娘您也知道，奴婢对自己负责的事最是认真，一定要自己盯着才放心。”去绣庄采买是她同秋世子会面的最好机会，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怎能放手？不仅现在不能放手，即使将针线房放手给喜莲四人后，她也得想法子将这差事继续抓在手中。
　　见知若轻蹙眉头又准备开口，如秋紧张地抢先道：“真的一点都不辛苦呢，更别说还隔几日就有补身的膳食，姑娘尽管放心吧”桂妈妈给三位姑娘做药膳调理身子，她和如春、如冬三人也跟着沾光。想到这她就得意，别看姑娘现在对她冷淡一些，还公开把她调去负责针线房，但对她的情分和依赖却是没有那么容易抹杀的，只是心里对秋家不忿，正好她那日闪神又被当场抓包，所以有些迁怒和赌气罢了。姑娘这性子她最清楚，偶尔犯倔，看着聪明了一些，也只不过是孩子气发作而已，根本没有什么主见。
　　果然，她略一坚持，知若就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挑选绣稿那些，采购上的人确实不擅长。你要进城，提早一两日报请齐伯安排就好。”
　　如冬自从得如春提醒后，对如秋很是反感，又怕自己掩饰不好，恨不得就不要相见。此刻见如秋还厚着脸皮在这表功、表忠心，差点没恶心到想吐，连忙找了个藉口要离开：“姑娘，奴婢去白婶那里将牛乳燕窝给您端来。听说齐伯让人买的奶牛昨晚就送来了呢，以后用牛乳可方便了。”
　　知若摆一摆手：“去吧”。她知道如冬的想法，牛乳燕窝自有小丫鬟送过来。她这会儿又不饿，哪里就急到要如冬特意跑过去取食了？
　　不想如秋也忙道：“奴婢也告退了。正好我要去齐伯那里，如冬我们一块走吧。”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呢，现在姑娘那里冷淡，不敢轻易套话，如春又是个假正经的，只有如冬比较简单。只是前阵子如冬被调去三姑娘身边，似乎很忙，一直没机会抓到她单独聊聊。今日这么巧。她自然要想办法套些信息出来，明日也好在秋世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如冬暗暗叫苦，她是不是很久没去烧香了，怎么就如此倒霉嘛？可是这会儿要改口不去就太明显了。“那快点吧，我就是怕姑娘饿着才要自己跑去拿的。”
　　看着两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知若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如秋的意图太明显了，不过她也太小看如冬了。如春还有些担心如冬应付不过来，知若轻声笑道：“不用担心，如冬单纯。但是不好欺，而且她既然已知道了，就会很警惕。”前世。如冬就曾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将季氏身边的婆子和大丫鬟忽悠得迷迷糊糊，一次在她们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将于大勇送出庆元侯府。另一次，七弯八绕的“胡言乱语”愣是将那些人绕晕了，绕来了她们主仆俩被拖欠两个月的月钱。这也是一种“兔子急了会咬人”吧？
　　此时的如冬当然不知道自家姑娘对她如此有信心，她正在心里“打小人”呢，脚下也走得飞快。如秋忍不住抱怨道：“啊呀如冬，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谁还会把姑娘的燕窝偷走不成？”
　　如冬撇嘴：“怎么？如秋姐，就许你对自己负责的事认真。不许我尽责啊？姑娘从早饭到现在都还没有用点心呢，我可不想让姑娘饿着。”
　　如秋一噎。这死丫头怎么突然牙尖嘴利起来了？说得好像她希望姑娘饿着一样？呃，听这话里的酸意。是冲着她刚才回答姑娘的那几句话来的？好嘛，看来这如冬平日里简单没有心机的傻样也都是装的。如今替代了她的位置在姑娘身边做了一个月心腹，开始防着她，担心她重回姑娘身边吧？哼！
　　虽然心里忿忿，如秋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紧跟上如冬，堆起笑容：“怎么会呢？谁不知道我们如冬一向最是尽责，我也是怕你累着罢了。对了如冬，听说你们前几日去采雪给姑娘泡茶，姑娘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如冬嗤了一声：“我们姑娘又不是讲究不起，为什么不能讲究？那片梅林那么大，采雪容易呗，冲出来的茶都飘着幽幽梅花香，连我都喜欢呢。”
　　如秋一听又郁闷了，现在不在姑娘身边，沾的光都少了，倒是便宜了如冬这个死丫头。面上却只能“哦”了一声：“也是，只是我们姑娘以前不喜欢为了吃喝这样的事折腾，我开始还以为又是那个什么苏先生要喝雪泡的茶呢。你瞧瞧，那个老头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是两位少爷的先生嘛，吃的喝的比几位姑娘和少爷还讲究。对了对了，如冬你什么时候会做那个什么蛋糕的？以前也没见你做过啊，现在倒是天天做给那老头吃。”
　　如冬突然顿下脚步，一脸正色道：“如秋姐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否则人家还以为我们尹家的下人如此不知礼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苏先生是两位少爷的老师，主子们对他都要恭恭敬敬，哪里轮到我们做奴婢的说三道四了？至于做蛋糕，那是姑娘偶然从书上看到的手艺，让我琢磨出来的，以前姑娘又没有让我做，我自然就没做，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秋因为如冬毫无预警地突然停下，收不住脚差点摔倒，正窝火呢，又被一向在她之下的如冬给教训了一顿，一双粉拳握得几乎要发起抖来。呸，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什么狗屁先生？也不知从哪里捡回来一个贪吃老头就当作宝了，还不是因为现在没有人会愿意给罪臣之子当先生，怕遭牵连？
　　深呼吸了几次，如秋好不容易勉强压下心头怒火，却发现如冬的身影早已经在十尺开外，真是恨得咬咬牙，暗道有朝一日做了庆元侯府的半个主子，一定首先狠狠惩治这个死丫头，让她知道什么人是不能轻视的，是她永远越不过去的。
　　不过现在……，如秋咬了咬下唇，又快步跑了几步跟上如冬：“我们姐妹之间闲聊，哪里就要那么认真了？你今天跟姑娘去哪了？碰上什么人不成？火气这么大！我还想请你教我做蛋糕呢，弄得我都不敢开口了。”那个蛋糕她碰巧吃了一小块，味道美极了，可惜平日里只有主子和几个大管事能吃到。如果她学会了，不仅自己可以享受，再悄悄做一些带去给秋世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如冬斜睨了她一眼：“这是姑娘的方子，谁知道以后能不能卖钱，我怎么能随便教给别人？你想学得问姑娘。”
　　如秋再次一噎，气得几乎要转头就走，她们四个大丫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现在如春和如冬是越来越不给她面子了，就因为她被遣去当绣娘了吗？真是势力又眼皮子浅！
　　不是，更重要的是，她刚才想探听的是姑娘带着如春二人一早上去哪里，做什么了？问了喜鹊、喜莺，俩人也不知道，而她看三人回来时两手空空，姑娘的穿着也不像出门的模样，就猜测她们去地下室了，所以试图忽悠如冬一下，没想到如冬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如冬可不管她气不气，指着前面的路口道：“我去大厨房往这走，你找齐伯要走那条道，我赶时间就不跟你聊了哈，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说完抬脚就走，好像真担心牛乳燕窝被人端走似的。
　　如秋朝地下狠狠“呸”了一声，不行，不住在观梅院实在不方便，什么信息都探不到，更别说掌控住姑娘的想法，重新博取她的倚重了，还是要尽快回到姑娘身边才好。好在秋世子进不来梅庄，也不知道她已经被暂时贬为绣娘，搬出观梅院了，否则……，唉！
　　知若在书房里“编写”孙子兵法，如冬坐在外面边做针线活边守着。还没等到如冬取燕窝回来，就见喜莺匆匆上来：“如春姐姐，强伯带着一个客人在楼下厅房等候，说是有急事求见姑娘。”
　　带着客人？如春一愣，不过她知道强伯是非常谨慎之人，不会随便带个陌生人到观梅院求见姑娘。
　　喜莺犹豫地补充道：“是个女子，不过戴着帷帽，强伯也没有说是什么人。”她很难做啊，强伯是大管事，还是姑娘和大少爷非常信任的大管事，她有心要问清楚来客的身份，又不敢强问强伯。好在那客人是个女子，如春姐姐应该不会责骂怪罪她吧？
　　知若在房里问了出来：“什么事？你们进来回话吧。”
　　如春安抚地对喜莺笑笑，带着她进了书房：“姑娘，强伯带了一位女客求见，喜莺正在说那女客戴着帷帽，看不到相貌呢。”
　　知若疑惑地站起身，女客？进了观梅院还戴着帷帽？呃，为什么是强伯引来，而不是强婶或者桂妈妈带进来呢？


第69章 太难
　　突然，知若脑中一个名字闪过，于大勇？会是于大哥吗？前世，他就是扮作如冬的一个道婆亲戚混进了庆元侯府。
　　“走，我们下去，”知若强压下心里的一丝兴奋和期待，平静道，“强伯行事一向有分寸，应该是相识的人。”
　　如春取下衣架上挂着的白色狐毛大氅给知若披上，自小在知若身边服侍的她没有错过知若眼里一闪而过的激动，便知姑娘对强伯带来的那位女客心中有数了，自然不再多问什么。以前的大姑娘无忧无虑，或许有些……天真，显得不知事，但经过一系列糟心事之后，如今的姑娘越来越睿智、有主意了。
　　当知若看到强伯脸上强作镇定却依然侧漏的欢喜，再看到他身边那个似曾相识的、比一般女子显得高大的身影，笑道：“强伯，我们到议事房谈吧，那边更暖和些。”
　　“好，姑娘先请。“强伯自然赶紧点头，心下却有些惊讶，姑娘竟然问都没问，眼里也没有任何疑惑，这是太信任他了吗？还是，总不会猜到这突至的客人是谁吧？怎么可能？
　　议事房的门一关上，“女客”就取下帏帽，向知若行礼道：“见过大姑娘，属下是于大勇。”现在有好几路人在搜查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借助身材骨架和相貌都比一般男人秀气的优势男扮女装出行。好在于大勇从暗卫转到亲卫首领的时间很短，能认出他的人并不多。
　　知若点头：“于大哥辛苦了，我们姐弟正在等你呢。”如春去请明泽了，明辉还太小，知若准备过两三年才逐步让他参与一些事，现在还是先专注于学文习武、磨练性子为好。
　　于大勇的声音里依然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姑娘。你们姐弟几个都平安就好。姑娘，将军是被冤枉陷害的，将军从来只忠于皇上。不参与任何权位之争，又怎么会同废太子有什么关系？”
　　知若看着墙上挂着的父亲、母亲的画像。坚定地说道：“于大哥放心，终有一日，我们会为父亲申冤平反。陷害父亲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这话是对于大勇和强伯说，也是对父亲母亲在天之灵说，更是她心中的誓言。
　　那两幅画像是明泽画得的，神形兼具，让于大勇和强伯二人也不由地肃然起敬。于大勇对着画像深深三鞠躬：“将军，属下一定追随大姑娘和大少爷，为将军平反。”
　　此时，门外响起两短两长再一短的敲门声，这是事先约好的，显见如春和明泽来了。
　　明泽一进来，看着于大勇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于大哥你总算来了，你……你怎么……”他本来想问怎么这幅打扮的，可是一转念就明白了，于大勇是父亲的亲卫首领。想必陷害父亲的人也要追杀他吧？否则父亲也不会托梦给姐姐让她暗中寻找于大勇。
　　于大勇苦笑道：“至少有三四路人马在搜查我们，属下失礼了。”
　　强伯皱紧了眉头：“三四路人马？”榆钱伯说过大理寺在找于大勇那些亲卫、暗卫，最多再加上陷害将军的人吧？怎么会有三四路人马那么多？难道陷害谋算将军的不止一批人？
　　“是的。”于大勇点头，“至少三四路。李达本来也想同我一起过来见姑娘和少爷，我担心会有很多人盯着这儿，最终还是劝他先留在京郊，等我顺利回去后再作打算。”李达是尹昭的暗卫头领，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少，但见过其人的却没两个。更让某些人郁闷的是，“李达”这个名字只是个代号，从第一任暗卫头领到以后可能的最后一个。都叫李达。
　　因此，本以为此行凶险万分的于大勇最终还是拒绝李达与他同行。以免自己牵累李达暴露。万一自己丢了性命，至少还有李达可以带领弟兄们为将军报仇不是？
　　知若问道：“父亲原本是让你们伺机救泽儿四个的吧？”若不是留下这样的命令。这些忠心耿耿的亲卫、暗卫们在出事那日宁愿死也不会离开父亲吧？
　　于大勇点头：“将军在等一个人，说那个人没有消息来，他就不能说出事实真相，只怕要入天牢，甚至性命不保、罪及满门。万一真到最坏的情况，命我们不要管他，保存力量救走四位小主子，去西北边关，还说能救一个是一个，首先是大少爷。”
　　知若看着于大勇：“你们没想到的是，徐玉章那些青年将领会全力为父亲辩护，还救出明泽几个。既然明泽他们安全了，你们就打算冒死为父亲报仇了是吧？可是你们能确定仇家是谁吗？”前世，于大勇他们查了两三个月，直到几乎全军覆灭，只逃出他一人，也没有查出幕后真凶是谁。
　　于大勇颓丧道：“还没能追查出来，我和李达目前也只能怀疑与靖国公府有关。此次我出来，李达他们还在继续追查，不过因为搜查我们的人、还有陷阱太多，进展非常缓慢。”当榆钱伯告诉他将军托梦给大姑娘，榆钱伯派出的人才找到他时，他兴奋地满心希望将军能在托梦时告诉姑娘仇家是谁。
　　“靖国公府？”知若轻蹙眉头，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立刻出现何毅一脸关切父亲有什么交代的模样。何毅他们能够顺利救出明泽四人，不是说也有靖国公府的面子？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吗？还是真的纯属巧合？
　　“是，”于大勇点头：“有两次，将军与靖国公会面，都遣开了我们。还有，太子上位后好几次向将军抛出橄榄枝，只是将军……”
　　“咳咳，”强伯有些尴尬地道，“太子的生母祁贵妃与郡主是一起长大的，还差点同郡主的哥哥齐将军定亲呢。自从太子被册封，祁妃升位为祁贵妃，确实好几次召郡主进宫叙旧。”他也是听强婶说的。可是，如果真是太子……，他们想为将军报仇就太难了，太子那就是将来的皇上啊！


第70章 反利用（四千字更）
　　知若一早就知道，能陷害父亲镇北大将军和母亲芊昕郡主的，来头一定不会小了，即使真是太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原来母亲和祁贵妃有这样的渊源，怎么她之前一点都没察觉？看来迷雾重重，要查的事不少啊！不过目前还得先保存力量、发展实力才行。
　　“于大哥，你们总共有多少人？”知若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们以后跟着我和明泽，会有多少人愿意？”
　　于大勇一扬眉：“姑娘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些人都是孤儿，基本上没有拖累。自从追随将军，我们早就把自己当作尹家的人，将军出事，我们都是准备豁出命去为将军报仇的。如今将军不在了，姑娘和大少爷就是我们的主子，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之说。”
　　他没有说的是，之前他们不知道大姑娘被和离的事，又听说几个小的也会被送去尹家二房、或者庆元侯府，也就一心报仇了。
　　后来榆钱伯告诉他和李达小主子们的现状，并说梅庄因为大姑娘的嫁妆招人眼只怕不太平，他们就犹豫了，相比之下，肯定是保护小主子们更为重要，而且他和李达实在很想教训一下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庆元侯府。
　　他们这些人心里正憋着一大口气呢，报仇很难，先替主子教训一下远离京城的无耻小人总不是难事。
　　基本上没有牵累？这句话让知若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于大哥，我让榆钱伯找你们，是为了一件非常要紧的事。父亲托梦给我时说你们中有一人的媳妇和儿子被人挟持威胁，他会出卖你们，让你们被一网打尽，于大哥你们务必要小心防范。”
　　于大勇猛吸了一口气：“李达那边的二十三个暗卫中全部都是孤儿。且不可能有家室。我这边逃脱身的亲卫总共是十二人，有女人孩子的目前也只有一个，叫王品。”他来之前。李达还提醒过他让王品退出，或者让他将女人儿子送走。有牵挂负累的人不适合他们现在要做的事。
　　只是他很犹豫，他觉得王品不是个没种、背主的，而且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王品的女人儿子。王品在投军前同邻居家的女孩情投意合，激情之下还有了肌肤之亲。那女人却被无良哥嫂下了药，在夜里送走卖给了一个深山里的老头。几个月前，那女人带着同王品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子找来，他才知道那女人被嫁出去时已经怀了他的骨肉。王品在战场上受过伤，当时郎中就说过他以后恐怕难有子嗣。如今从天上掉下一个六七岁的儿子，可不视若珍宝？
　　于大勇很清楚李达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但王品是同他一起历经生死过来的兄弟，对大将军忠心耿耿，他怎么好开口？
　　但是现在……现在大将军托梦给姑娘都这样说了，还能有假？于大勇急了：“姑娘，我回去就将王品清除出去，李达很谨慎，除了我，包括王品在内的其他亲卫至今也不认得李达和他手下的暗卫。”也就是说。不论王品现在已经叛变了没有，李达那边的二十三人还是安全的。
　　知若摇了摇头：“不好，既然他已经被人盯上了。你们不如反过来利用他，将计就计，正好甩掉那些一直在搜查你们的三四路人，让那些人都以为你们尽数化为灰烬了才好。于大哥，短期内我们恐怕都只能蛰伏了，可以暗查，可以积蓄力量，但不能闹出一点风吹草动，要让所有人都尽快忘记了父亲的事才好。”
　　不仅于大勇。明泽和强伯皆是眼睛一亮，恨不得大呼一声“好主意！”明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长姐。谁说姐姐无知了，那是大智若愚好不好！不到迫不得已。从不显山露水，他姐姐才是真正的大聪明大智慧。
　　只是，如果他能尽快接过姐姐的担子，他当然不希望姐姐再辛苦操心，父亲母亲一直希望姐姐妹妹们能无忧无虑地生活。父亲以前就总说，女儿要娇养。明泽暗自握紧了拳头，他要更加努力地学习谋略、练习暗器，要尽快成长为能替姐姐担起这个家的男人，才无愧于长子的身份。
　　于大勇更是如醍醐灌顶，可不是？就算将王品踢出去或者除掉，他们仍然会被人搜查追杀，甚至会被追得更紧。自己都东躲西藏，又如何保护小主子，如何为大将军和郡主报仇？
　　“大姑娘放心，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赶回京城去与李达商量，待事情平定下来，我们再过来投奔姑娘和大少爷。”也免得担心带上尾巴。
　　知若点头：“你们务必小心，慎之又慎，无论想做什么，首先都得保住大家的安全。”至于如何将计就计，她就不用操心了，于大勇二人若是连这点谋算和能力都没有，如何能成为父亲的亲卫头领和暗卫头领？
　　于大勇连声应了，他以前是暗卫，不是没有见过大姑娘，虽然不可能多了解，但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如今的大姑娘与从前大大不同了，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别说，一般的内院女子又哪里能想到反过来利用叛徒这样的谋略？
　　“对了大姑娘，”于大勇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榆钱伯和强伯都说了现在是大姑娘掌家，他觉得还是让大姑娘知道一下的好。“一个暗卫在跟踪尹晖时无意中发现了大将军的表妹，也就是之前给明国公世子做妾，后来被逐出国公府的柳芸，她现在成了尹晖的外室。大姑娘，我们还发现，尹晖似乎也被人逼着要找出大将军留下的什么东西。”自从尹晖、尹庆两个白眼狼宣布同尹诏断绝关系，于大勇、李达等人在谈起他们时就不再称二老爷、三老爷了，而是直呼其名。
　　“柳芸表姑？”一直沉默地听着的明泽惊讶了，“父亲不是让二……尹晖带了八百两银票给她了吗？还让尹晖劝她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生活，怎么……”当时在书房父亲交给尹晖那个荷包时。他正好也在。不过，后面尹晖如何同父亲回复的，他还真不知道。长辈的事。恰巧听到就听到了，但是不好主动去打听不是？
　　哦？那个确实极其貌美。且一直肖想父亲的柳芸？知若撇了撇嘴，怎么又做了尹晖的外室？当年若是她有意于尹晖，早就成了二房的姨娘，也不会进明国公府了。别说，明国公世子对她还真是好，明眼人一思量，就能想到他是在预见大厦将倾时故意将柳芸逐出府去的，实则为了保住她一条性命。毕竟。一个被驱逐出去的小妾而已，没有人会在意，如果是嫡妻、子女就用不了这一招了。
　　外室？呵呵，先放着吧，或许以后可以用来对付那对狠毒的二叔二婶也不一定。
　　知若想了想，道：“于大哥，你跟榆钱伯说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人靠近柳芸，住到那附近，或者能到她身边都可以。不急。这事可以慢慢来，要做得自然，别露出破绽被尹晖察觉。”
　　于大勇似乎没想到知若有意盯着柳芸。愣了一下：“要不我们留一个暗卫在那边？”
　　知若摇头：“不用，你们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柳芸那边不算什么大事，让榆钱伯安排就好。”杀鸡焉用宰牛刀？培养一个好的亲卫可不容易，更别说暗卫了。柳芸那边盯个梢，买个婆子、丫鬟什么的就行，相信榆钱伯有数的。
　　于大勇没有再纠结此事，他也真没感觉有什么必要耗费人力精力盯着尹晖的一个外室，姑娘这么做可能有其它打算吧。不过也明显没把这当作多重要的事。很显然，姑娘胸有丘壑。心中对轻重缓急自有筹算，明晰的很。
　　“于大哥。尹晖那些人没有再到碧泉庄找麻烦吧？”知若问道。她离开京城后，尹晖、叶氏那些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她将几个庄子、店铺、还有宅院卖掉的事，也不知会气成什么样？算计已久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叶氏能甘心才怪！
　　于大勇摇摇头：“没有听榆钱伯说起过，哦对了，你们姑姑章家三夫人倒是去了一趟碧泉庄颐指气使，说是要借碧泉庄设宴为她婆婆清明伯夫人做寿，被榆钱伯拒绝了。榆钱伯说碧泉庄是大姑娘您的嫁妆，而您大孝在身，所以碧泉庄不适合办寿宴，还说即使章家不避讳，她章尹氏不怕被人非议说是故意让她婆婆的寿辰撞白事，她一个做人姑姑的却也不能害大姑娘您背上不孝之名。呵呵，那日章尹氏还特意带了章家的几个妇人跑去碧泉庄商议什么场子布置，结果被榆钱伯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章家那几个妇人也是一脸黑紫，落荒而逃，哈哈。”那日他和李达躲在暗处，憋笑差点憋到岔气，那榆钱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真正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主。
　　明泽也冷哼了一声：“章家老夫人做寿，竟然想办在我姐姐的嫁妆庄子上，他们也真好意思！我们那位所谓姑姑不会是看我们姐弟好欺，想不声不响地霸占了我姐的庄子吧？”趁着他们不在京城，擅自做主，然后在寿宴上胡说八道自说自话，接着再使什么无耻招数逼迫他姐，将事情坐实……
　　可惜啊，榆钱伯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奴才下人，更不好欺。除非姐姐自己将地契交给他人，让榆钱伯他们没有了立场，无可奈何，否则，无论是章尹氏，还是尹晖、尹庆那两房人，想觊觎碧泉庄都是自讨没趣。
　　此时，被明泽暗骂的尹心柔正在尹府眼泪滴答呢。以前因为大哥大嫂的身份地位，她在婆家清明伯府是相当受重视的。自从大哥尹诏夫妇出事身亡，公公婆婆不再将她放在眼里，妯娌看她的眼神也尽是轻蔑了，哪里还有以前想通过她攀附大嫂获取好处时的友好和亲昵？
　　章家的清明伯爵位只有一代，不能承袭，章家又是从东北新迁进京城不到二十年的，毫无根基，无论是权势、财力，还是关系网络，在京城真的都完全排不上位置。好在章家人会读书，清明伯的三个儿子都是进士出身，皆在朝为官，只是官都不大就是了。
　　所以之前，镇北大将军府可以说是章家最有价值的亲家，章老夫人更希望亲上加亲，能让章灵儿成为镇北大将军府的大少奶奶，帮衬章家，哪里能不最“宠爱”三房？捧着尹心柔和章灵儿？
　　结果尹家长房倒了，至于二房三房，连清明伯府的人都瞧不上。没有了尹诏和芊昕郡主，他们那两房算什么？何况连起码的手足情意都没有，竟然迫不及待地就宣称脱离关系，着实让人不齿！谁不知道那两房一直是依附于长房的？人人都怕死，但这样的做法也太过……让人心寒。尤其是那些重视家族正统教育、兄友弟恭观念的大世家，现在几乎都将尹家二房、三房当作教育子弟的反面教材了。
　　娘家没有了镇北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光环，又有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地质疑品性的两位同胞兄长，不论是在婆家，还是在交际圈中，尹心柔的人气、地位都一落千丈，哪里能不急着想补救？
　　谁不知道碧泉庄是个吉祥地，现在尹知若正好远在洛城，她这个姑姑的又没有与他们断绝关系，也算是碧泉庄的半个主子了，借庄子来给婆婆办个寿辰还不是件小事？却可以讨好婆婆，在亲友和妯娌面前找回面子。浦一提出，倒真是让婆婆对她恢复了笑脸。却不曾想，当她带着妯娌和两位姑奶奶去碧泉庄看场地时，却结结实实被那榆钱庄头下了面子。那个死庄头的话字字诛心啊，现在婆婆看到她就是一脸黑，三天两头的就找她岔子。
　　这也就算了，更糟糕的是，那么巧，那日景王府和铁府的采办婆子正好去碧泉庄找榆钱伯谈年货野物供应的事，给撞上了，竟然将话传了出来……
　　这叫什么事啊？可是景王府不是她能得罪的呢！
　　急怒交加的她回到娘家哭诉，哪知尹府正鸡飞狗跳呢。


第71章 鸡飞狗跳
　　尹老夫人一脸不耐地看着唯一的闺女：“行了，你也别嚎了。在章家十多年，还有娘家撑腰，竟然跟新媳妇似的一点根基都没有，风吹草动都能让你乱了阵脚，没法自处，你还真是够能耐的。”虽然尹心柔嫁的是章家老三，不是长子，但这十多年，谁不知道章家最受宠的媳妇是三夫人？清明伯爷和清明伯夫人有什么事不惦记着找三房、找三夫人商量？好在清明伯爵位不可承袭，否则……呃，恐怕章家长房要乱了。
　　尹心柔哭道：“什么娘家撑腰？还不就是大哥大嫂？二哥和三哥哪个不是靠大哥大嫂的？说起来大家都是靠大哥大嫂撑腰好吧？结果呢，大房一出事，你们就急着撇清关系，现在好了，在外面说起尹家谁不冷嘲热讽？连我相公都被同僚挤兑，公公婆婆他们会给我好脸色才怪！”还撑腰呢，她都被二哥三哥拖累死了好吧？
　　就拿碧泉庄的榆钱庄头来说，若不是她替二哥三哥去说项，被尹知若姐弟几个恨上了，那些人哪敢那样对待她？就是景王府和铁府，看在那几姐弟的份上也不会任由下人乱嚼舌根吧？
　　尹老夫人面色一黑，挥手间炕桌上的白瓷茶杯带着满满一杯茶水飞落到地上，水花、白瓷片儿四溅。她老人家这些日子已经烦躁得不行了好吧？
　　自从尹诏夫妇出事，她就好像被那些老姐妹们遗忘了似的。开始她还以为是大家都怕了谋逆罪名，还特意去参加了一次贵妇圈举办的慈善活动，急巴巴地重申自己和两个亲生儿子早已经同尹诏断绝关系，甚至尹诏的罪证还是自己儿子揭发的，可见自己一家对朝廷忠心耿耿。
　　不想，本来还同她说几句话的老夫人们立时以各种借口散开了。好像她身上有毒似的。后来还是与她同去的孙女知晴的哭诉让她好似遭了雷劈，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知晴也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遭排挤，让丫鬟去偷听人家说话。结果都听到什么？“那样的两窝白眼狼，还是离远点好。否则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可不是，尹大将军和仟忻郡主地下有知，肯定后悔死了没有早将他们赶出将军府去。”……
　　尹老夫人一向就认为是尹昭压着，自己两个原本优秀的儿子才被遮住光芒，她一直诅咒尹昭早早死在战场上，尹昭却是军功不断，一路高升，甚至胜过其父尹老将军；她想通过拿捏尹昭的亲事遏制尹昭。人选都定下了，却被尹老将军一口否决，还说留给尹晖，那样一个体弱、严重宫寒的女子她怎么可能留给尹晖？更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是，没多久皇上竟然下旨赐婚，芊昕郡主带着庞大的嫁妆嫁进了尹家。
　　她正气愤芊昕郡主身份太高、人太精明，愁着如何能分一杯羹的时候，尹老将军竟然果断决定分家，任她怎么闹腾也没有用。最后她声称要跟着自己亲生儿子养老，硬是多分了很多家产过来来。除了象征嫡长子身份的宅子。好在尹老将军答应了她暂时分产不分府的条件，他们才得以硬是赖在了将军府至今。
　　也幸亏没有搬出去，随着尹诏的品级越来越高。越来越受皇上重视，她的两个儿子着实沾了不少光，打着镇北大将军府的名义也捞了许多好处，可那也得她儿子自己有本事不是？
　　再说了，身为兄长，不该提携一下自己的弟弟吗？说起来她还想骂人呢，若不是尹诏和芊昕郡主不肯多尽心，她的两个儿子哪里会到现在还只是五品、七品的小官？只要他们肯在皇上或皇后面前美言几句，尹晖和尹庆还不扶摇直上？说起来就是尹诏自私。生怕两个弟弟爬到他之上去。
　　好不容易盼到如今尹诏被乱箭射死，长房倾覆。还听说尹晖因举证有功有望升官，她正觉心情无比舒畅呢。却没想到京城里会冒出那样诛心的针对她两个儿子的“谣言”！他们尹家人现在都成了白眼狼的代名词了。
　　那日从慈善会回来，尹老夫人就病倒了，汤药调理了近十日，刚有些好转，昨日一早却传来儿子尹晖连降两级，被贬为六品主事的坏消息，据说还是皇上“看”某些人不顺眼，吏部在年末考核时就很有眼色地将这些人都扒下了。
　　被降级已经很惨，可惨不过被皇上看不顺眼啊！皇上看你碍眼，你还有什么前途？尹晖吓得赶紧出去周旋，打听自己究竟是哪里让皇上觉得碍眼了？自己大义灭亲，本应该让皇上高看一眼才对啊。
　　结果昨日出门后，尹晖一夜未归，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倒是大孙子尹明宇今日从书院里带回“小道消息”，说尹知若将鹤园改建为“将士之家”的举动让皇上大为赞赏，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感慨道：“不愧是将军之后！能教养出有这样胸怀的女儿，朕相信尹诏不会存谋逆之心。可叹尹诏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什么不接受调查，自证清白呢？偏偏意气用事抗旨，白白丢了性命。”虽然谋逆嫌疑没有切实证据不能成立，但抗旨就是抗旨，抗旨也是可以抄家杀头的大罪呢！
　　有心之人前后一联系，立马就得出了结论：皇上惋惜失去一员将帅，可是抓人的旨意又确实是自己下的，正好京里关于尹晖兄弟的非议正盛，皇上可不就迁怒于揭发尹诏的尹晖了？
　　叶氏一听，连声咒骂知若是灾星、祸根，不得好死，而尹老夫人则是直接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不想，好不容易刚缓过点劲来，正在想着如何应对目前的困境，尹心柔就跑回来没完没了地哭诉，还句句直戳她的心窝子，简直是要逼疯她好吧？
　　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尹心柔的哭声嘎然而止：“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乱说，不信您派人出去走走听听，现在人家都是怎么说尹家，说二哥、三哥的？
　　“是啊娘，俊儿都囔着不肯去学堂呢，说同窗都不愿意跟他玩。”闻讯刚赶进来的小许氏一边抚着尹老夫人的胸口，一边道，“可是当时那些人口口声声谋逆大罪啊，好不吓人，我和老爷可不就懵懵懂懂地跟着二哥二嫂行事了？要说起来，二哥怎么就突然跑去交什么信件揭发大哥呢？害得我们如今非但没有功劳，还被人唾骂，这也就算了，现在老爷很可能还要被贬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大哥大嫂在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倒霉的事？”
　　“什么？”尹老夫人只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老三也被降了？”
　　小许氏哭丧着脸道：“品级倒是没降，本来就只有七品，没升不就是降了？重要的是，开春后，老爷恐怕就要去定州了，在那个小府城做什么训导，呜呜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朝中无人，又没有银子打点，尹庆要调回京城可不就是遥遥无期？何况尹庆和尹晖如今还是“皇上看不顺眼的人”？
　　尹老夫人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好不容易才生生压了下去。她这时不能倒下，得想办法，想办法……，老三如果真的这样去了定州，只怕是再也别想回京城了？那可是她最疼宠的儿子啊！
　　“老三人呢？”尹老夫人的声音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出去想办法了，”小许氏答道，“听说他们礼部考核排名在最后的五个人中有三个要被遣出京去做地方上的训导，老爷正好就是倒数第五名。”
　　“也就是说还没最终定下？”尹老夫人呼了一口气，可是她还没那么蠢，也知道以目前尹家的情势，尹庆确实极有可能中签。“让人去把叶氏找来，就是卖铺子卖庄子，也不能让老三去定州。”有钱能使鬼推磨，尹庆是倒数第五，也就是说在五人中本应是最有望留下的。现在用银子打点，总比真被贬出去后，再想用银子打点回京容易得多。
　　“诶，我这就去，亲自去请二嫂，”小许氏连忙起身，看婆婆这副样子，是决心要大出血为尹庆“买”一个留京的名额了？她自然是极力赞成。她还这么年轻，当然不想与丈夫分居两地，到时候尹庆在定州指不定弄回多少个妾室、外室什么的。可是，要让她同尹庆一起去那偏远之地，她也不愿意啊，还有一对宝贝儿女怎么办？
　　小许氏匆匆离去找叶氏，这边尹心柔见情势不对，赶紧也站起身：“既然娘这边有这么重要的事要处理，我……我就先回去了，反正我也帮不上忙。”娘啊，可千万别向我要银子啊！
　　尹老夫人揉了揉昏疼的太阳穴，道：“帮忙？对了心柔，娘记得当年你出门时，芊昕郡主给了你一幅徐百的名画‘国色天香’作嫁妆，你看看是不是先......？心柔，你三哥从小可是最疼你的。”


第72章 闹（补更）
　　《国色天香》是前朝一位大学士、大名儒的代表画作，也是尹心柔嫁妆中最有面子、最值钱的一件物品。那时尹家就尹心柔一个姑娘，性子又是芊昕郡主最喜欢的温柔小白花型，本来就不小气的芊昕郡主慷慨一挥手，将那副喜庆、好兆头的《国色天香》拿出来给小姑子添了嫁妆，当时可是引起羡慕声一片，让尹心柔很是风光得意了一把。
　　听到母亲说要让她将《国色天香》拿出来为三哥走关系，尹心柔气得不行，心里一片冰凉：“娘，那可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以后是要留给致儿的。而且谁都知道那是大哥大嫂给我的嫁妆，若让人知道给了三哥去走关系，我以后还怎么在章家立足？相公和公公婆婆会怎么看我？灵儿姐弟又会怎么想我？”
　　尹老夫人一瞪眼一撇嘴：“什么怎么想？那是尹家给你的嫁妆，与他们章家什么关系？他们还想霸占儿媳妇嫁妆不成？现在你三哥都要被贬到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去了，你却只想着在清明伯府安安稳稳做你的三夫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若不是有娘家给你撑腰，你还想有舒服日子过？也不想想你今天是为什么回来？他们章家有把你放在眼里吗？你有什么事还不是只能回娘家来？”
　　尹心柔眼泪滚滚而出：“他们是想霸占《国色天香》，可终究顾及着脸面不敢开口，呜呜呜，没想到我自己的亲娘和兄长倒是对我的嫁妆存了心，可不让人笑话？”自从嫁进清明伯府，她婆婆拐弯抹角提了多少次，一下说公公是徐百的仰慕者。多么多么景仰徐百的画作；一下又说他们章家是书香门第，却没有有足够影响力的古董字画镇宅……
　　可是再怎么样，清明伯夫人也不敢直接说让她将《国色天香》交出来充公啊！至于拐弯抹角。只要她不接招他们也没办法，时间长了也不再提了。只有她相公跟她说了一次。《国色天香》只能留在章家。也就是说，她以后可以将画留给儿子章则致，却不能给闺女章灵儿作嫁妆。给闺女陪嫁都不行，还能容忍她贴补给娘家哥哥打点关系？到时候弄不好气极翻脸，找个由头将她休了都有可能。娘一心只想着帮三哥保住在京里的官职，却从来没有替她着想过。
　　尹心柔越想越伤心，当年分产时，父亲是将她这个唯一闺女的嫁妆留足的。可惜也在母亲手里管着，同两个哥哥的财产混在一起。等她出嫁分出嫁妆时，她无意中偷听到父亲母亲的争执，还明显看见父亲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才知父亲原本备好的嫁妆被母亲黑下不少贴给了尹晖、尹庆。
　　她找母亲哭过，可母亲说都是为了她好，没有娘家兄弟的支撑，嫁到别人家，还不是长媳，日子不会好过。两位兄长知道她留下一些嫁妆在府里给他们。以后只会更心疼她、为她撑腰。好在她的嫁妆在章家三个嫡媳中不算是最少的，更别说还有大嫂芊昕郡主给的压轴大手笔，她也就忍气吞声了。毕竟母亲说的对，娘家兄弟的支撑对出嫁姑奶奶在婆家的地位、待遇很重要。
　　可她没想到，直到现在，母亲还是想用所谓“娘家支撑”夺她的《国色天香》。娘家支撑？笑话！她那两个亲哥哥不拖累她就不错了，还能给她支撑？
　　尹心柔委屈，那边尹老夫人却也是气得发抖，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这个孽女！你的意思是我不顾及脸面？你个白眼狼！我给你的嫁妆很少吗？都快赶上章家长媳了吧？这十多年来，你携儿带女回来蹭吃蹭喝蹭好处还少吗？有点什么事不是跑回娘家来哭？现在家里遭了事，你三哥有困难。让你出一幅画帮一下就要了你的命了？你个遭天打雷劈的孽障！有本事你以后不要回娘家来求助！”
　　尹心柔泪如雨下：“我蹭吃蹭喝蹭好处也不是蹭你们的，跑回来哭也是父亲和大哥大嫂帮我的。您和二哥三哥帮我做什么了？就是如今我被婆家嫌弃，不也是因为二哥三哥被人唾骂是无情无义的白眼狼？”这些年二房三房自己都在蹭吃蹭喝蹭好处。还能有便宜给她占？
　　“滚……你个孽障给我滚！”尹老夫人浑身都在颤抖。
　　“啊呀呀，这是怎么了？小姑你怎么将娘气成这个样子？”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的叶氏“赶”了进来，“话可不是那么说的，若不是娘和我们还住在这，你这么多年能想来就来？大房跟你可是隔着肚皮呢。”卖庄子铺子给老三买京官官位？死老太婆偏心眼真是偏到没边了！她相公尹晖可是长子，怎么不说卖庄子卖铺子给尹晖打点？连降两级呢！
　　只是孝字当头，二房三房又没有分家，老太婆做主了的事，她反对也没用，不顾自己也要顾及三个子女啊！
　　不过，如果真能让小姑将那副《国色天香》拿出来就太好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呢，拿去打点了关系，应该不仅只惠及尹庆吧？说不定尹晖也能官复原职。
　　“不要跟她浪费口舌！让她走！”尹老夫人真是气极了，“出了这个门就与我们尹家没有关系了，不是嫌你二哥三哥拖累你吗？好，断绝了关系不就称你的心如你的意了？”
　　尹心柔一震，断绝关系？这还是她的亲娘吗？这时候断绝关系，她在章家人眼里真的是……。娘家没有本事那也是有个娘家的人，没有了娘家她不是只能任婆家折腾？就为了一幅画，她娘就要对她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吗？太狠了！
　　叶氏和小许氏也是吓了一跳，小许氏更拉住了尹心柔，好像生怕她转身跑了似的。她刚才为什么帮尹心柔说话？一方面是将责任都推到二房身上，另一方面也是要拉拢尹心柔帮忙，尹庆回来时有说新升上去的礼部侍郎好像是清明伯爷的学生。


第73章 打点
　　“娘也是担心你三哥，一时气急，小姑你可不能同自己亲娘较真不是？”小许氏一边对尹老夫人使眼色，一边拉着尹心柔劝道，“你也是有闺女的人，能不知道做娘的心？娘也只是同你商量，以防万一，不到迫不得已自然是不会动用你的嫁妆。”只要清明伯爷肯出面帮忙说项，估计不用动到《国色天香》那么大手笔吧？反之，人若没找对，就是献出了《国色天香》恐怕也不顶用呢。
　　叶氏也道：“是啊是啊，自家母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过是话赶话不太顺耳而已，就像风吹过，过了就算了。”婆婆算计小姑的嫁妆她当然赞成，臭骂一顿她也只当是看一场好戏，但断绝关系什么的，她就不能旁观了。
　　现在尹晖只是一个六品主事，还上了皇上的黑名单，他们尹家可不再是以前那个亲戚朋友沾点边就上赶着来攀附的一品大将军府。如今，清明伯府可以说是尹家最有价值的亲戚之一，怎么能断了关系？她儿子明宇明年还要下场考试，少不得求到清明伯爷。
　　被两个儿媳妇一打岔圆场，尹老夫人也逐渐冷静下来，暗道自己这些日子这是气糊涂了，幸亏俩儿媳妇来的及时。
　　别说这还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就算不是亲生的，这时候也不能断了关系啊！那样的话，尹家真的是孤立无援了。再则，《国色天香》的价值早在芊昕郡主拿出来给尹心柔添妆的时候她就打听过了，女儿会舍不得也很正常，章家也不可能听之任之不是？如果是叶氏或小许氏将那样贵重的东西贴补了娘家，她也不会轻易放过的。上次叶氏买首饰回娘家的欠账，她还不就是收了叶氏的嫁妆店铺作抵押？
　　说来说去都怪芊昕郡主，这么好的东西就不能悄悄给尹心柔压箱底吗？非要搞得众所周知。生怕人家不知道她这个郡主长嫂多大方似的，这不存心让章家人盯着尹心柔的嫁妆吗？
　　“罢了罢了，”尹老夫人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我只不过是顺嘴提一句，你三哥还未必肯用你的嫁妆呢。老二媳妇。你待会儿将年末收上来的账目送过来给我看看，还有，洛城那个庄子距离太远不好管理，你去打听一下现在的价格怎样。”
　　叶氏忙道：“娘，我表姐说洛城的地价一直在上涨，我们那庄子在近郊，出产也不错，现在出手可亏大了。再说了。庄子出手，粮食、农产品什么的要去外面买，更亏了。”尹庆横竖都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一定要留在京城里做什么？京城里人才济济，他一个举人能走到哪一步？还不如在地方上更好混呢，说不定敛财升官还都更快。
　　尹老夫人眉头紧皱：“哦？前些日子是谁劝我卖掉那庄子的，还说路途太远，去掉运输的费用，基本没多少收产。对了，你不是说京城里那个庄子的产出已经够府里的嚼用了吗？”这个大媳妇平日里看着还有些小聪明。实际上就是蠢物一个，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她那些算计？
　　叶氏满脸涨红：“那……那时我表姐不是还没同我说吗？”这个死老太婆真决定了要卖庄子卖铺子？他们哪里还剩下什么铺子了？肯定就是自己那个成衣铺了吧？谁让自己写了借据，欠了死老太婆五千八百两银子呢？卖了铺子恐怕还不够抵欠账呢。
　　果然。尹老夫人也不顾还有小许氏和尹心柔在场，斜睨着她道：“怎么？你有意见？担心卖了你那个嫁妆铺子？你两次瞎闹腾，我可是借了近六千两银子帮你了结，现在老三这么大件事，公中拿出一两千两帮他打点不应该吗？老二和老三可是亲兄弟！
　　话说回来，就算你这个做长嫂的不甘心，我拿私房钱帮我儿子总可以吧？你现在就还五千八百两银子来。别说你那个小店铺，就是公中的庄子我也不卖了。”
　　公然打脸啊，叶氏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可她能同尹老夫人对抗吗？闹大了还是她倒霉。何况她很清楚，尹老夫人手上至少还有大几千甚至上万两的私房银子以及首饰玉器古董什么的（尹老将军的私房钱和私藏肯定都留给了老妻不是？）。分产时本来分给二房、三房的那两个宅院地契也在尹老夫人手里。租赁院子的租金可从来不入公中的账上。
　　老夫人捏着银子，可不就捏着他们？惹恼了她。别说名声坏了，就是钱财上也要损失大笔。公中能有多少产业、银子大家都能看见，眼看就要入不敷出。若是这样分家，尹老夫人偏心三房，他们二房可就欲哭无泪了，分家从来没有分老母亲体己的道理。
　　叶氏咬了咬牙，强打笑脸：“娘误会儿媳了，我只是觉着那庄子现在卖了怕亏，不如就卖了成衣铺子？不够的话再说。而且，而且……儿媳听说，有不少人为了升迁，还特意寻了机会外放呢。在地方上不像京里这样竞争激烈，更容易熬出头。等累积些功绩再托人弄回京，通常都升得比较快。”
　　小许氏撇嘴：“哪有那么简单？二嫂也不看看主动寻求外放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去的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缺？哪个不是油水丰厚之地，或者容易取得功绩之职？而且人家那都是京里有人，有足够把握回京升迁的。我们行吗？长房在还差不多。”
　　“够了，都不要再说了，反正我砸锅卖铁也是要将老三留在京城的。”尹老夫人吼道，她现在最听不得人家提长房，离了尹昭和芊昕郡主，她和她的儿子还活不下去不成？
　　“砸锅卖铁倒是不需要，只要小姑肯帮忙求一下亲家老太爷，”小许氏忙道，“这样的事，找对了人估计一两千两银子差不多了。儿媳还有些嫁妆，不够的话公中再帮衬一点应该也够了。”小许氏一向比叶氏懂得如何在尹老夫人面前表现，这也是让叶氏最恨的地方。
　　“清明伯爷？怎么说？”尹老夫人愣了一下，还好她刚才没有同闺女断绝关系。
　　尹心柔也是一怔，求她公爹？她公爹一个老书呆子而已，什么时候负责官员的调任了？
　　小许氏点头：“听说即将上任的礼部侍郎是清明伯爷的得意门生，这次礼部外派官员的人选就是由侍郎大人决定的。老爷他现在出去确认了，不过基本上应该就是这样。”
　　“柔儿，听到没有？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三哥的前途可全靠你了。”尹老夫人激动道。同侍郎大人搞好关系，不仅是这次不会被遣去定州，以后的路也要好走多了，那可是直接上司啊！
　　尹心柔心里不屑，面上叹了一口气：“娘和两位嫂子又不是不知道我今日为何回来，公婆现在根本看不上我，又怎会帮忙？我婆婆哪日看到我不冷嘲热讽几句？”
　　小许氏赶紧拉住她的手道：“现在我们尹家这情势，确实让小姑为难了。可是再难小姑你也得帮忙啊，你三哥此次若是去了定州，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娘家兄长没了前途，清明伯府可不更瞧不上小姑你了。”
　　尹心柔正想撇嘴说“有什么区别”，突然想到刚才她娘发起狠来说要断绝关系的事，总算没有说出口。再怎么样，她也不想变成没有娘家的女人啊！那样，不仅她，以后子女的亲事也都会受影响。
　　再想想，相比二哥来说，三哥从小确实更疼她。如果三哥能走得好的话，对她也是一种助力。大哥再强再有助力，现在也都成空了不是？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两个亲兄长了。
　　小许氏见她脸上松动了，连忙又继续道：“我那里有一套‘松滋侯’徽墨，是俊儿开蒙时，芊昕郡主送的，听你三哥说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们哪里舍得给俊儿用？章家是书香门第，都是爱墨的读书人，听说亲家老太爷更是收藏了好多好墨，小姑一会儿回去时带给亲家老太爷吧，也是你三哥的一番心意。”
　　尹心柔松了一口气，还是三嫂通透，她公爹清明伯爷确实沉迷于收藏各种好墨，听说花了不少银子呢。不过老爷子从来不好酒色不赌不玩，章老夫人庆幸都来不及，哪里会加以阻挡？公中每年并不富足的花销费用硬是生生划出一部分用来支持老太爷的这一嗜好。
　　芊昕郡主要不不给，出手的必然都是好东西（当然，也都是要有好名头才可能让她出手）。尹心柔虽然不懂墨，但不用想也知道小许氏口里的那套“松滋侯”徽墨必是极品好墨，公爹见了必然欢喜，而婆婆也会为了省下一大笔买墨的银子而高兴。
　　至于那位礼部侍郎，据尹心柔所知，她公爹的学生对他都极为尊重，只要他肯提一下，这边娘和三嫂又舍得给银子，应该不是多大问题吧？何况她刚才也听说了，三哥的年度考核是倒数第五名，并不在前三之列，回转的空间应该还是很大的。
　　“好吧，我豁出脸面去试试，谁让我是我三哥的亲妹妹呢？”尹心柔叹道，还是长房在好啊，即使到现在，他们还得拿芊昕郡主给的东西去打点。
　　同时想到这点的还有叶氏，不过，她是越想越恨得咬咬牙。


第74章 罪证
　　叶氏阴沉着一张脸回到自己的院子，刚从叶家回来的秦婆子正在等她：“夫人，老夫人说…..说老太爷的寿辰您就不….不用回去了。让您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很好，就不用您操心了。”秦婆子旁边的桌子上是一篮子晒干的山货，那是前几日庄子上刚送来的，她让秦婆子带去给她母亲。很显然，她母亲不稀罕，又让秦婆子带回来了。
　　“罢了，”叶氏挥挥手，“不去就不去吧，干货你送回库房去。”自从上次的首饰事件后，她娘叶老夫人越发不待见她，她也没回过娘家。只是此次尹晖被降职，她本想求求父亲和大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又怕她娘直接甩脸子赶她出来，这才让秦婆子去送新鲜干货，也算探探路。
　　事实证明，幸好她没有直接上门去。
　　一个多月了，叶氏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不，仍然在噩梦中。她实在想不明白，从小在她眼皮子下长大的那个天真的尹知若怎么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眼疾手快心思巧地处理掉京城里的所有产业，什么样的该卖，什么样的该租赁出去，租赁给谁，甚至将齐大将军王留下的鹤园改建为让皇上都高看一眼的“将士之家”……这一连串不同的安排看着简单，其中的深意，她却也是在闻讯后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来，哪里是尹知若那样一个无知小女孩能够想到的？显然是尹知若身边那些人的意见，比如铁穆远，比如桂妈妈，还有那些大管事。
　　可是那些外人对她的影响力怎么就能胜过她亲近了十多年的亲叔婶、姑姑、还有已经拜堂的丈夫、公婆？若是那些心思通透狡猾的人或许正常，可尹知若……。
　　再有就是，既然尹知若更相信她娘留给她的那些人。那么燕妈妈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可是芊昕郡主从前的丫鬟，尹知若这些年最信任的管事婆子。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日子以来叶氏日日琢磨这些问题，可怎么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今年是本命年，运数不好。
　　可不是运势差？连一向亲密无间的表姐那里都屡屡出问题。好像心结也越来越大。她都抛出了计策，也负责人手，季氏和庆元侯府竟然还要再等等，说秋逸然另有打算，甚至还警告她莫要冲动行事，以免坏了秋逸然的计划。只要秋逸然得手，他们总会分她一些好处便是。
　　叶氏恨极，却也无奈。她的主意虽然直接，却是极端、风险也很大，没有秋家的帮忙，只怕到时又是摸鱼不着徒惹一身腥。尤其现在的尹府本就是倒霉极了。
　　“管家他们还没找到老爷么？”叶氏问身边的大丫鬟银柳，这才是她现在最担心的事。尹晖一向心高气傲，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靠尹昭才能做到之前正五品的位置，现在尹昭刚没多久，本来一心期待步步高升、扬眉吐气的他却连降两级，还上了皇上的“厌恶榜”，情何以堪？不会想不开吧？
　　银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就有声音传了进来：“找我做什么，还派那么多人出去。你这是怕我们尹家的笑话还不够多么？”
　　正一脸不耐走进屋来的可不就是正被叶氏念叨会不会寻了短见的尹二老爷尹晖？
　　叶氏赶忙站起身迎上前：“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担心你么？再说了，可不仅是我担心，若是不派人出去找，母亲还不掀了我的皮，骂我不关心老爷？”虽然不多，但尹晖以前也不是没有在外面彻夜未归过，只是昨日特殊情况，她们不能不多想啊。
　　“行了行了，就这样。我要去休息了。”尹晖正要转身，又想起一件事。“庄子上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吧？今年上官那边要多给我准备几份年礼，可别小气了。至少不能比往年差。”他降职降级，上官可不就多起来了？他们再瞧不上他，他也得先忍着不是？总要先想法子往玉先生那边交差了。只要玉先生后面的主子肯抬举他，那些上官终有一日要对他点头哈腰。能屈能伸才是真君子！
　　叶氏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不能比往年差？还至少？老爷你知不知道我们账上到底有多少银子？而且母亲今日发下话来了，说卖铺子卖庄子也要帮三叔留在京里留在礼部。我们自己这个年恐怕都过不好了，哪里还有银子让你‘多准备几份年礼’，还‘至少不能比往年差’？”往年的年礼都是从长房蹭的，他们二房拿得出那么多好东西吗？
　　芊昕郡主大手笔，长房的关系网又大，每年都准备了很多年礼，二房三房只说要送年礼的人不多，另外准备也麻烦，厚着脸皮直接将名单（包括送回叶氏、许氏娘家的年礼）交给镇北大将军府负责年礼的大管事了。芊昕郡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从来没与他们计较。可是，在芊昕郡主眼里“不值当计较”的东西在进账少支出多的二房、三房眼里就是一大笔开销了，更别说如今还要花大笔银子去给尹庆打点。
　　尹晖的眉头皱得死紧（能夹死苍蝇），他也是刚刚知道尹庆有可能被遣去定州，连去的地方都传出来了，可见消息还是相当可靠的。怎么说都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他当然也替尹庆愁。只是，如今他自身都难保，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等到将来他在玉先生帮助下升迁了，再想法子将尹庆调回来。
　　没想到的是，母亲还真是偏疼尹庆，卖铺子卖庄子？呵呵，怎么不说替他打点打点保住官职？无论如何，他才是目前府里官职品级最高的嫡长子了好吧？罢了罢了，靠天靠地不如靠他自己，好在前些年他留了心眼，自己存下不少私房银子，母亲和叶氏都不知道。呃，还是尽快将银票和值钱的东西放一部分到芸娘那里去好了，免得母亲来搜刮逼要。
　　想到芸娘，尹晖的心里顿觉暖和。不枉他为她费尽心机，芸娘可真是他的福星啊，昨晚他醉醺醺地到小院，结果看到芸娘拿着一张刺绣挂图正要烧，随手抢了下来瞄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完全酒醒了，那本是一幅腊梅怒放的双面绣图，可是现在被拆了最上面的一小部分，底布上赫然列着一些名字和官职、简单介绍，而且很明显，再拆下去的话，应该是更多的名字，这就是一份颇为详细的名单。
　　芸娘被突然闯进来的他吓了一跳，脸色煞白，怯怯地说明了这幅腊梅图的来历。那本是明国公世子最喜欢的一幅挂图，据说是挚友送的，很是珍视。因为芸娘喜欢梅花，之前一直挂在她的卧房里。芸娘被赶出国公府的时候，被允许带走她自己房里的东西，她就顺手将腊梅挂图也带出来了，毕竟，那是罕见的双面绣。
　　今日小青无意中翻出这幅图来，就说不如挂起来也增添些色彩和闹意，看着喜庆些。芸娘却突然来了兴致，想拆线琢磨一下双面绣的绣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是琢磨出双面绣，以后让李嫂拿出去卖给大绣庄也是一个稳当且客观的进项。芸娘的绣技很好，所以才有这份自信。
　　不想，刚拆了一个角，竟然发现下面有字，还奇怪这绣图的人怎么拿一块写过字的废布来用，太节约了吧？可再拆下去，越发觉得不对，想到明国公府的谋逆罪，她不敢再拆了，走到炭盆前就要烧了，没想到尹晖突然闯了进来。
　　尹晖越听越兴奋，脑中灵光一闪，是啊，谋逆罪啊，这既然是明国公府的罪证，可不也能做尹诏的罪证？他可是发现了，玉先生和他的主子也根本不知道他们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只要能作为谋逆罪证的可不就行了？问题是，他现在要想办法将这东西变成尹诏的，要能自圆其说，还要玉先生能够相信。果真成功了，他对玉先生和那位大主子给他的任务可不就有了完满的交代？目前极其不利的局势也就能扭转过来了。没来由地，他就是对那位幕后的主子充满信心。
　　叶氏见尹晖没有回应她，更恼火了：“你说说看，你才是母亲的长子吧？而且你好歹是进士出身，老三只考了个举人，母亲怎么就偏心老三偏得那么离谱了。”还不就因为小许氏是死老太婆的亲侄女。当然，这点她不会说出口的，否则尹晖又要骂她没有小许氏讨巧，不得他母亲欢心。
　　“咳咳，”尹晖怒道：“什么话？如果是你，会舍得让明宇和明朗被遣去定州那种地方吗？再说了，老话不是都说了，幺儿子，大孙子，老夫人的命根子，母亲偏爱老三一些也很正常。你怎么不说她多疼爱明宇？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传出去让人笑话。”他现在已经被指指点点为无情无义，若是再传出一点不孝的风声，直接回家种地吧，别再想在官场上混了。
　　训斥了叶氏一顿，尹晖甩袖而去，最终也没有说年礼该怎么办。


第75章 诊断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给大地铺上了银装，千象万物都变得粉妆玉砌。即使原本只是旧屋子烂树墩子，此刻裹上了雪白的棉被，也都成了美景，多么神奇！知若感慨，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大诗人大文豪大画家都要赞美雪的壮丽、雪的迷人。
　　院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圆球似的的知萱同几个小丫鬟在欢快地堆雪人，雪人已经初具雏形，两颗黑色石头当眼睛，桃花瓣拼成高高弯起的艳红大嘴。知萱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胡萝卜插在雪人的大脑袋上作鼻子，然后得意地咯咯笑，憨态喜感的雪娃娃在她手上完工了。
　　知若也笑了，其实，快乐有时候真的很简单，也不“贵”。可惜，总是有那么多人为了掠夺占有别人的财富不择手段，不顾亲情，不顾仁义，甚至连脸面都不顾了。
　　刚才庆元侯府还派了个管事婆子来，送了一筐子南边的海产干货，说秋老夫人昨日回到洛城，知道了尹家的事，很是挂念知若，心疼得哭了很久，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知若淡淡道：“烦秋老夫人担心了！听说秋老夫人一路游玩回洛城，两三个月了想必路途十分辛苦，要好好休息才是。我们姐弟本是大孝在身不宜外出拜访，且现在关于两家的风言风语正盛，为避免继续给侯府带来非议，我就不去看望秋老夫人了。”
　　来人愣了半天不知道回应了，尹大姑娘怎么知道老夫人是一路游玩回来的？世子成亲那日有人问起，侯府的回答都是老夫人在南方有非常重要的事耽搁了。
　　似乎有意为那婆子解惑，知若继续道：“也是巧，正好我们尹家的一个店铺管事接家人从南边回来，在曲州的春和寺遇到秋老夫人和贵府表小姐了。只是不好上前拜见就是。”正好这会儿强婶去准备回礼，如冬被她打发出去交代小丫鬟煮姜枣茶，胡诌一通也没有关系。
　　那婆子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样当面被揭了底的感觉很不好啊，虽然揭的是主子的底。好在强婶这时回来了。给了她台阶，赶紧带着回礼尴尬地告辞。
　　强婶也是贼精贼精，回礼的价值完全按照那筐干货来，绝对不少，也没多多少。
　　看着婆子灰溜溜的背影，知若暗暗冷哼了一声，挂念？心疼？若不是经历了前世，她是不是应该感动到热泪盈眶？真是笑话了！那样一个满嘴阿弥陀佛、实际上冷若冰霜的老太婆会挂念她。心疼她？话说，到现在为止，那老太婆也就是在十年前她才五六岁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好吧？且不到一刻钟呢。
　　话说，既然这么看重她，又是嫡长孙的大婚之日，她老人家怎么都不赶回来观礼，喝新媳妇茶呢？这已经都快两个月了好吧？回来听说和离了，倒是“挂念”上了，岂不可笑？要知道，秋老夫人去南边是为了带柯巧巧去给她母亲（秋老夫人的女儿）做十年祭。据说是一路游玩、访亲回来的，本来只要一个月多一些的路程，足足走了两三个月。
　　知若永远无法忘记。在庆元侯府生活的那十年，秋老夫人每次看到她都是一脸鄙视和冰冷，尤其那一次柯巧巧落水后更是对她厌恨入骨。
　　柯巧巧是秋老夫人唯一的外孙女，她娘病死后一直跟在外祖母柯老夫人身边长大，五官平平，皮肤天生又黑又粗糙，却是秋老夫人的心肝宝贝。那时候知若总在想，若不是秋逸然太看中相貌，而柯巧巧又太丑。秋老夫人会不会让他娶柯巧巧为妻，亲上加亲？据知若所知。只要秋老夫人坚持，连庆元侯爷和季氏反对都没用。
　　有一次秋家设宴。柯巧巧拿知若取乐，想让她当众出丑，特意让丫鬟将知若骗到花园里，自己突然从后面“脚打滑”扑过去，要将她推入十二月份冰冷的池塘。知若情急之下使用轻功闪避开，结果柯巧巧收不住力道直接冲劲了池塘。
　　因为目睹事情经过的客人有好多，秋老夫人和柯巧巧无法诬陷知若推她入水，最多也只能骂她心黑、冷血，明明看见柯巧巧要落水也不挡住。为此，秋老夫人罚知若在佛堂跪了三天三夜，只有又冷又硬的窝窝头和咸菜充饥，一条毯子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秋老夫人的冰冷倒不是只针对她了，除了秋逸然和柯巧巧，那个老太婆对庆元侯府里的所有人好像都是冷冰冰的，包括庆元侯爷、季氏、以及秋夕然、秋嫣然俩兄妹。
　　呵呵，那种人天生冷情吧？呃，好像也不对呢，知若蹙了蹙眉，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又理不出头绪来。就像置身于雪景中，看着白茫茫一片，下面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是好是孬，根本无从得知，除非一层一层将雪扒开。
　　正暗自感慨呢，桂妈妈和如春走了进来。如春拉了如冬出去在门口守着，桂妈妈压低了声音：“姑娘，郎中给如秋把了脉，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还真是……，显然是第一次出去苟且的时候就怀上了，早知道她就不用那么好的药材给她补身了，真是浪费啊！
　　“嗯，”知若撇了撇嘴，她倒是不惊讶，如秋前世也是一次就中奖呢，“没有其他人知道吧？那位郎中那里交代了吗？”
　　桂妈妈点头答道：“如春事先已经支开了人，那李郎中就在我们庄子附近，齐伯他们到这里后，有需要都是请的他，是个本份、嘴紧的人。我交代了一声，他连声说知道大户人家的避讳，而且一个多月的脉象，一般郎中摸不出来也是常事，他那是家传的绝技。”丫鬟做了不检点的事，多少会影响到主家的声誉，李郎中以前多在大户人家看诊，自然知道主家不希望流传出去，会悄悄处理掉这样的丫鬟。
　　齐伯是非常谨慎的人，在听强伯和莫忘说了如秋的事、以及知若的计划后，知道要用到郎中，特意派人对李郎中的经历调查了一番，确定可靠后还特意雇请李郎中为梅庄的专用郎中，不管有没有人生病，每个月都会支付李郎中一笔可观的固定诊费，这也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做法。
　　“那李郎中开药了吗？”大家都知道，郎中今天来，是因为如秋这些天头晕，桂妈妈担心她染了风寒，怕传给其他人。
　　“开了，”桂妈妈答道，“李郎中说她也确实是受了些风寒，所以开了一些温和的药。”


第76章 人选（昨天补更）
　　知若冷冷笑了笑：“强伯和莫忘他们查了卢大了吗？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这个人选很重要，要掐住庆元侯府和秋逸然的咽喉，此人选选得妙不妙是关键。
　　桂妈妈点头：“莫忘说晚点将他们探到、查到的详细资料整理好送过来，再请姑娘决定。强伯和齐伯都赞同莫忘的意见，觉得卢大最合适。”亲事真成了，呵呵，对庆元侯府可真是件如鲠在喉之事。即使亲事未成，能逼得秋逸然白纸黑字写下承诺也能暂得安宁。
　　那莫忘也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的，至少在安全防护和收集信息这些方面似乎非常有规划指挥才能，安排起来头头是道，非常熟练。有趣的是，有时他自己说着说着都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过类似的事，很有经验似的，可是停下来认真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知若扬眉，她当然知道，如果确能安排得没有漏洞的话，卢大自然是最好的人选，比她之前计划中官奴身份的新郎可要更加得劲。
　　卢大是百花楼的龟公，因为身体有难言之疾，担心无后，又不想让人知道，就想买一个刚怀了孩子的女人来做媳妇，托了一个曾经也在百花楼做过数月龟公的二赖子拐人。巧合之下，那二赖子竟然盯上了秋逸然和如秋。
　　最近一次（前两日）如秋与秋逸然幽会，莫忘依旧出去偷听他们谈话，却发现那屋的后窗下趴着那个二赖子。
　　后来，莫忘暗中跟着二赖子，想看他要做什么，是偶然巧合，还是有什么目的。或者受谁指使。
　　没想到还真被他探出东西来。原来，二赖子同秋家有杀父杀兄之仇，他盯梢难得单独出现、没有带随从的秋逸然。本是想搞个突然袭击，比如蒙住脑袋打一顿。或者从后面敲一砖头之类，不想巧遇秋逸然同别家丫鬟幽会，还听了几耳朵，知道那两人是在偷情，还是不能让人发现的。二赖子就同他弟弟三赖子商量，要想办法帮那卢大娶了秋逸然的女人和孩子。
　　别说，做过龟公就是不一样，二赖子一眼就断定如秋应该有了身孕。也正因为如此。桂妈妈今日才急急以风寒为藉口找了李郎中来。
　　选卢大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只要配合二赖子那边的计划就好，他们可以置身于事外，就算秋家追查也查不到他们身上。即使闹大了，尹家也只是完全不知情的无辜受害者，因为自家的丫鬟被人惦记、算计，不管那算计的人是秋逸然还是卢大。
　　当然，有利就有弊，弊就是前期比较被动，只能等待和配合二赖子和卢大的行动。其实。强伯他们现在已经开始配合了，所以二赖子探查梅庄里的消息才能比秋逸然还容易，轻轻松松几个小钱、甚至搭讪闲聊就能“套到”信息：那个漂亮的女子是庄子上的绣娘。以前好像也是大丫鬟，来了庄子上不久就去做绣娘了，现在带着几个小丫鬟做女红，负责针线房，所以经常会外出去绣庄采购。
　　话说赖子就是赖子，用的计策脱不了泼皮无赖的招式。按照二赖子给卢大“谋划”的英雄救美策略，他们会在如秋下一次外出时让她遭遇几个醉酒无赖的调戏，然后被卢大当众仗义相救……
　　之后，卢大自然要前往梅庄提亲。
　　一般情况下。尹家或许不肯将丫鬟嫁给一个龟公，但有救命之恩就不同了。何况“救美”过程中难免肢体接触。
　　而且，二赖子和卢大还准备仗势给梅庄压力。故意让尹家知道卢大不是一个普通的龟公。原来百花楼的幕后大东家也是京城里的贵人（能开楼子，还是百花楼这样大楼子的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而百花楼的老鸨和卢大这个龟公头子自然也是狗仗人势不是？据说卢大的妹妹还是东家府里某个大管事的媳妇。
　　拿二赖子怂恿卢大的话说：“让尹家大姑娘知道卢哥你在这洛城也是横着走的，那尹家虽然有景王府和知府关照，但现在也只是一个姑娘和几个孩子掌事，肯定不愿意随便得罪人不是？不过是一个绣娘而已，如果真看重也不会由一个大丫鬟贬为绣娘。”
　　好吧，知若凉凉地呼了口气，她不介意向黑势力低低头，成全卢大一次，何况在这古代，碰到这类英雄救美的事，十有七八是女子以身相许的，除非门第身份相差太多。只是，二赖子会告诉卢大是秋逸然吗？知道是秋逸然的话卢大还敢谋划娶如秋吗？这些莫忘应该已经探来了吧？否则也不会坚持卢大是最佳人选。
　　别说，知若白担心了，那卢大就是个胆大阴狠的，一听说如秋貌美如花就眯起了眼睛，再听到她怀的是庆元侯世子的孩子，不但没有害怕退缩求，还哈哈大笑：“这个种好啊，他秋世子的种唤我做爹，好啊好啊！”
　　普通老百姓怕秋家，他可不怕，一个过了气的、近年来几乎靠卖祖产支撑的绣花枕头而已，还是一家子蠢笨的。他可是听说了，因为落井下石逼迫尹家大姑娘和离的事，庆元侯府现在可是背负着忘恩负义的名声，在贵族圈，尤其是武将圈子里非常不受待见，特别是尹家大姑娘建什么“将士之家”的事传出来后。
　　嗤，就是他都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笨蛋的事好吧？成了亲，人和银子都先收了，关上门什么办法没有？到时候要贬作妾还是要休还不是吃口饼一样容易？哪里像秋家这样人才两空，还落了个声明狼藉。
　　说起来也是搞笑，那个秋世子也太特别了，有财有貌的小姐不要，却偷偷跟人家府里一个绣娘偷情，还弄出种来了，这是什么口味？不，什么脑子？他娘庆元侯夫人知道吗？不是说大户人家在正妻进门，甚至生下嫡长子前，什么妾室通房都要用避子汤的吗？
　　这还真是冤枉季氏和秋逸然了！


第77章 忽悠？
　　之前为了讨好镇北大将军府，更害怕尹家会悔婚，秋逸然可是没有任何妾室、通房什么的（谁都知道尹昭大将军成亲前就是没有小妾通房的，继母给他安排的通房丫鬟都被他随手打发了），这也是让芊忻郡主对秋逸然非常满意的地方。
　　因此，秋逸然一开始真的没有什么避子汤的概念，第三次幽会之后倒是突然想到了，但是又不是在府里，怎么好弄避子汤给如秋喝，便想着两三次哪有那么容易怀上的？人家不是经常成亲一年半载都生不出孩子来？万一真有了，再一碗药弄掉就是，何必现在就弄得如秋不开心？指不定这次就能借祖母的名头骗尹知若入府，到时候算计尹知若，如秋可是关键。
　　而季氏是完全不知道这事的，之前他们秋家刻意传出去的秋逸然洁身自好的好名声，宣传得太过，连她自己都相信她的儿子多么清高规矩了，怎么可能在铺子后院就同如秋那啥，弄假成真？
　　这不，这会儿她就是这么回应秦婆子的：“怎么可能？逸儿都不用说话，就惹得那个什么如秋三魂丢了七魄好吧？”哪里还需要做什么？若不是要详细问清楚进展和尹知若那边的细节，她儿子根本就不会迂尊降贵去与那个丫鬟碰面好吧？
　　秦婆子嗫喏道：“舅夫人就是这么说的，她前日刚好过去如意绣庄有事，经过那屋时都感觉到动静了。另外，舅夫人身边的婆子正好听到那梅庄的马车夫同知府府里的婆子和马车夫闲聊，好像说那如秋早就不是尹知若身边的大丫鬟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惹得尹知若不高兴，到庄子上没几日就没再让她贴身服侍，而是贬去专门做针线活。再后来就负责针线房了，所以才能经常出来绣庄采购。舅夫人特意让老奴告诉夫人，就是担心世子爷被那如秋蒙骗了。”
　　“不会的不会的。”季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是说她儿子不会同那个如秋来真的，还是说那如秋不敢忽悠他们秋家。
　　“夫人。……”秦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那日如秋对着世子爷失态，我们能看到，尹知若、铁穆远、还有尹家那些下人也能看到啊。”就算尹知若自己不开窍，身边的人也会告诉她、教她不是？从成亲那日和离到现在，尹知若做出的一系列事不就证明这一点了？
　　季氏如遭雷劈醒，脸上顿时不好看了。咬着牙道：“这个贱人！她若是敢耍我们，定要她生不如死！”一个丫鬟也敢对他们秋家用心计耍心眼？被尹知若贬弃了，就到他们这攀高枝来了？
　　“未必就只是攀高枝呢，”秦婆子道，“原本是贴身大丫鬟，被贬为绣娘，恐怕她心里也恨尹知若呢？”一般来说，大家闺秀的贴身大丫鬟，待遇都要比其他丫鬟、下人高很多，吃的穿用的不用说了。还有小丫鬟使唤，一个个也都是十指葱葱，不沾水不沾灰的。
　　“那更可恨！”季氏恨声道。攀高枝还说明他们秋家地位高她儿子招人仰慕。借他们之手报复尹知若，那不就是利用他们吗？堂堂庆元侯府被一个绣娘利用，传出去岂不成了大笑话？
　　秦婆子低着头、垂着双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她都说了，甚至，早在世子爷第一次决定亲自去见如秋的时候，她就向夫人提出了反对建议，可惜夫人对世子爷很有信心，没有在意。她只是一个下人婆子。能有什么办法？
　　季氏越想越气愤，让人马上去将秋逸然找回来责问。秋逸然听到说堂舅母“发现”自己同如秋在屋里弄出的动静。顿觉尴尬，脸色很难看。好在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只有他娘一人。
　　“好了娘，我这么大人了，心里有数。”好一会儿，秋逸然才讪讪道。
　　“有数？你这么做，还有数？”季氏忿忿道，“这事也就算了，你说说，如秋那个贱丫鬟到底有没有用？尹知若真的器重她吗？你亲眼所见？还是她举出什么实例？”
　　“这……”秋逸然奇道，“娘为什么这么问，您也是知道的，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从小就是贴身侍候尹知若的，感情非同一般。表姨妈不是也说过，其中如秋最受宠信。”
　　“最受宠信？哼！”季氏冷嗤了一声，将秦婆子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表姨母看着聪明，却是容易被表面假象蒙蔽，否则我们这次也不会输得这么惨，还能信她？”
　　“绣娘？不会吧？没有听如秋说过啊？”秋逸然话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真傻”了，如秋若是存心欺骗他，还能主动说起自己被贬弃的事？
　　季氏又是冷哼一声：“那车夫有必要骗人家吗？也是知府府里的采买婆子好奇，多问了一句说尹知若的贴身大丫鬟怎么独自出来，那车夫顺口答了而已。那婆子明显同梅庄很熟，还说了一句‘难怪我上次去梅庄，见那如秋姑娘似乎是住在丫鬟婆子们住的那排房子里’”
　　秋逸然脸更黑了，贴身大丫鬟可都是住在姑娘院子里，夜里还需要轮流值夜的，哪里可能同其他丫鬟婆子住在一起？
　　“罢了罢了，”季氏颓丧地挥了挥手，“现在问你也没用，等尹知若过来拜见你祖母时，看看那如秋是不是跟过来，究竟有没有用吧？不过我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秋逸然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秦婆子在外面敲门道：“夫人，刘阿根家的从梅庄回来了。”刘阿根家的就是去梅庄送海产干货和向尹知若表达秋老夫人挂念之情的管事婆子。
　　季氏母子对看了一眼，低沉的情绪瞬间提高了一些：“赶紧让她进来吧。”
　　刘阿根家的一脸讪讪地走了进来，她知道夫人和世子爷在等待什么消息，可惜，只怕他们要失望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与她。


第78章 吓到
　　“怎么样？有没有见到尹氏？”刘阿根家的刚进门，季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她说了什么时候过来拜见老夫人吗？”
　　刘阿根家的弱弱地摇了摇头，硬着头皮将知若的话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秋老夫人一路游玩了两三个月那一段，几乎是一字不差，她真的很担心被迁怒啊！
　　季氏和秋逸然的惊讶表情和墨黑脸色如出一辙，季氏差点失控，嚯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哪里就有这么巧了？谁，让她说出是谁遇到老夫人了？”
　　好在秋逸然比他娘聪明多了，也冷静多了，对刘阿根家的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季氏怒气未消：“那个小贱人蒙人呢，今日刘阿根家的过去，我可是特意叮嘱挑路上人多的时候，用的马车也是有明显侯府标识的，待我们将话传开，老夫人对她如此心慈疼爱，她却毫不领情，看她不被人唾弃死？”
　　秋逸然摇了摇头，叹道：“您真这么做的话，继续丢脸的、被人唾弃死的可就是我们秋家了，连累祖母她老人家都被人骂。祖母从南阳回来，根本不需要经过曲州，尹知若却能说得出来，甚至清楚地说出是在春和寺遇见，还能是蒙的吗？这些真要查起来也很容易的。”其它不说，只寺庙香火记录，驿站记录，总不能一一去抹掉吧。庆元侯府毕竟还有爵位在，可以享受一些待遇，比如住在驿站。虽然只能住布置简单的屋，但总好过花银子住客栈，更何况那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反正从驿站里出来，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你在驿站里是住单独高贵小院还是住的大院？
　　季氏顿时脸白软脚了：“那怎么办？这么好的由头都没能哄到她。而且我们还不能施以压力？什么时候才能实行计划？不会等她真招了赘婿以后吧？”
　　秋逸然握了握拳：“怎么样都还有整整二十七个月的孝期呢，我们还有时间。尹知若不肯来侯府拜见祖母，如秋一定会想办法出来找我商量。等我见了她之后再说。”
　　“你还要见那个贱女人？还信她？”季氏低吼，“等等等。等土匪山匪什么的将尹知若那个小贱人的所有嫁妆都抢了去，你还要她何用？”等别人抢还不如他们抢，虽然要分几份了，可总好过没有。季氏越想越气，小贱蹄子怎么突然就如此难缠了？难道以前那些表现真的都是装的？
　　秋逸然紧皱眉头道：“哪有那么容易？那些山匪也不是傻的，不懂得打听？否则你认为还会等这么久没人动手？难道不知道先下手为强？”
　　季氏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没有当家主事的人，几个小孩子懂什么？山匪还会怕不成？
　　秋逸然很想骂“蠢货”，可惜面前如此蠢笨的人是她亲娘。无奈地再叹了一声才道：“谁不知道梅庄之前是罗大有的？大多数人都只知道罗大有是大郢首富，却不知，他最厉害的可不仅仅是赚钱，还有他的安全防护手段。罗家在大郢各地的几个常住的宅院、庄子里都有严密的、外人无法知道的安全设施、甚至杀人于眨眼间的机关。人对打还能看招数，机关杀人可就防不胜防了。”
　　梅庄那么大，里面甚至有山有水，处处都可能设下机关陷阱，可不是一个普通宅院那么好对付。没看尹知若姐弟几个自从住下，就从来不出庄子一步？
　　季氏的脸更白了，可是眼里除了了惊讶还有难以置信。
　　秋逸然也懒得管她信不信。继续道：“再有，景王爷放话关照尹家姐弟几个，知府衙门的卫队每日巡逻都有意将线路拉倒梅庄外围。这么明显的事可是随便一问就知道的，那些山匪哪里会随随便便去冒险？这样打景王爷脸面的事，林知府和驻扎在西山下的黎守备会安然坐视？更别说黎守备还曾经在尹诏帐下为下官了。”洛城也是交通要道上的大府城，不像一些偏远小镇、野蛮之地那样匪贼肆虐无惧。
　　虽然都说“鸟为食亡，人为财死”，除非是实力雄厚，还要有足够把握对付机关的山匪，一般人还是不愿意去玩命的吧？
　　季氏脚真软了，“叵”地一下又向后跌坐回椅子上。脸上还在抽抽。
　　秋逸然惊奇之下，脑子也转得快。募然沉下脸道：“娘，表姨母不会又出了什么馊主意吧？有什么事您可要同父亲和我商量一下。千万别乱来！”以前他还觉得自己母亲和芳姨母都是精明厉害的女人，可是现在……
　　季氏慌忙遮掩道：“哪有什么馊主意？就算是她出了馊主意，你娘我就不会判断吗？好了好了，你先看着自己别被那个贱丫鬟骗才是真，别没利用到人家，反而被人当作报仇的工具。还有啊，可别让她怀了孩子！你还要娶妻呢。”
　　说到儿子娶妻的事，季氏又有些烦躁了，自从和离事件后，秋家声誉受到的影响不是一点点。这些年秋家在贵族圈里日益被人小瞧，要以一般侯爵府邸嫡长媳的标准挑儿媳本来就难（否则他们之前也不会总担心尹家退婚），现在背上忘恩负义、落进下石的名声更是难上加难了。
　　人情世情就是这样，说“道理”或许不少人都能理解他们怕被牵连，可是谁真正要将闺女嫁进这样的人家，又不能不多想想，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身顺遂，不会有什么灾祸难事。
　　当然，要巴结侯府，想让闺女做世子夫人、侯爷夫人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但多半是比他们差的人家，要不就是所谓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了。真正是他们看上的，瞧不起他们；愿意与他们结亲的，他们又瞧不上。
　　人家遵循的是“高门嫁女，低头娶媳。”可他们秋家的底子自己清楚，自然想找个能帮秋家、帮秋逸然的亲家，最好还要嫁妆丰厚，能贴补他们的。谈何容易？之前有一个，却是造化弄人。
　　“好了好了，”秋逸然不耐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我心里有底，知道该怎么做”。别说，他这会儿还真是有些没底了，仔细想想，如秋总是喜欢说尹知若以前怎么器重她，对现在尹知若的事却没说多少，说出来的大都是他也知道的。


第79章 第一步
　　如秋逸然所说，如秋确实正焦急宁乱，她刚刚去找如冬套话，知道知若没有准备去庆元侯府，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她正在愁怎么打动知若带上她呢，至于秋逸然希望的“最好只带”她一个，就更不可能了。现在知若不去，她不就不用担心了？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尽快脱手针线房的事，回到知若身边，重新做她的得宠大丫鬟，要如何做她都计划好了。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惶惶，她还真没想到知若会一口回绝。在她的认知中，知若一向最容易被感动，何况秋老夫人是长辈，对一个上了年纪长辈的关切如此冷漠不屑，就不怕坏了名声，被人指责非议？现在的知若变化越来越大，让如秋心里愈发没底了。她有办法帮秋世子骗得尹知若回秋家作妾吗？如果不行，她自己怎么办？秋世子还会要她妈？
　　再有，秋家来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跟秋世子说没有见她在尹知若身边？秋世子会不会怪她没有劝尹知若？
　　心思矛盾的如秋坐卧不安、食不知味，急着要见到秋逸然。可是前两日刚刚去了绣庄采购，这么短的时间她怎好再去？
　　没想到的是，老天待她不薄，在她煎熬了三日之后，突然就送来了机会。一早，她刚到针线房，就在门口听到喜莲在说要同采买婆子一起进城一趟。喜莲一脸喜悦地说：“如秋姐姐，大姑娘要我们针线房准备几件送给知府夫人、铁夫人、以及景王妃的年礼。桂妈妈说姐姐你身体不好，让我同张妈妈一起进城去采买一些锦缎、绣线、还有绣花花样。如秋姐姐你看看，姑娘画的这围脖又好看又好用，心思可真巧妙。”
　　如秋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画，急急道：“不用了。我身体无碍，还是我自己去吧！送年礼可是重要的事，尤其送去景王府的东西。容不得一点点纰漏。”说完瞄了几眼喜莲手上那张纸，就匆忙转身。向观梅院走去。
　　知若正在对她的《三十六计》作最后的修改润色，听到如秋来了，将书稿放进屉子里，作出在练字的样子。
　　如秋小心地斟酌着字句：“姑娘，奴婢只是一点点风寒，已经好了，年礼的事还是交给奴婢吧。奴婢带着喜莲她们做完这次年礼的事，估计就能放手了。不过喜莲对材料的选择判断方面还不行。到时候奴婢再帮忙跑几趟就是。”
　　她如今就是处处矛盾啊，既想快点做回贴身大丫鬟，又想还能经常出入绣庄。否则，就算秋世子会想办法给她送信又怎样？她还是不能见到他，不能解相思之苦。
　　知若差点没气乐，如秋还真是一心将她当作傻瓜看呢！
　　“年货的事很急，你亲自去采买也好，”知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一边继续写大字一边说道，“要求我都列在给针线房的单子上了。皮毛是我们自己庄子上的，你要寻的是与皮毛相配的锦缎、花样、和绣线。明日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你就还是明日去吧。免得再去麻烦齐伯。年底了，齐伯很忙。”至于其它的，她可从来没有说过会再让如秋贴身侍候之类的话。
　　如秋高兴地应了，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知若还有继续说什么的意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告退出去了。
　　坐在书房门口绣荷包的如春对着如秋的背影摇了摇头，暗叹一声。如秋的举动都在预料之中，在姑娘的掌控下，所以她没有惊讶。只有痛心。从小一起长大，如秋又是她们四大丫鬟中最灵巧讨喜的。现在为了一个渣男和世子妾室的位置就变成这样，怎能不让人心痛？可是。勾结外男，用卑鄙无耻的招数来算计一向善待她的主子，如今的如秋给人的第一感觉却真真只剩下可恨了。
　　知若丝毫没有受到如秋到来的影响，她这会儿对着《三十六计》，却突然想到了于大勇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怎样了？于大勇和李达能否带领他们的人不露痕迹地全身而退？
　　“达愿坊”，知若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大字，这是她准备交给李达和于大勇的项目，集合查探私密、秘密送货、暗中护卫、暗杀等各种他们最擅长、也来银子最快的大生意。他们不宜露面，做这种生意最合适了，更重要的是，便于他们自己暗中查探父亲之死的真相，甚至报仇。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现代的尹惠恩在电影电视里也见闻过不少这类机构联络、揽生意、扩展人手的离奇方式，以及严格的奖惩管控机制，相信能给本来就精于这些的李达一些启发。
　　在这个没有民主和法制，只有皇权和强势的古代，要想为父亲翻案报仇只有让自己强大到无人能欺，甚至连皇家都要顾忌两分，就只有靠财势和暗势力。银子要多，拳头要硬，两相呼应，缺一不可，这是知若兴家报仇的第一步，也是必要条件。
　　庆幸的是，父母给她留下了不少忠心可靠又能干的人，都是经过上一世生死考验的，这比那庞大的嫁妆更重要。
　　“姑娘，”如春在门外唤了一声，“齐伯和强伯一同来了。”
　　“请他们在楼下厅堂稍等，我们这就下去。”知若忙应道。齐伯动作好快啊，原本计划是最快今晚回来的，怎么一早就到了？齐伯前日早上带着两个管事、几个长随、和几个护卫去了邻县的两个小庄子，除了将钱、粮和庄子上的副产品都押运回来，还要安排好庄子上过年的相关准备事宜。这么快，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将写着“达愿坊”三个字的宣纸放在炭盆里烧了，知若接过如春递过来的小手炉，由如春帮她系上大披风，俩人匆匆下了楼。看了一眼楼梯另一边安静的两间屋子，知若欣慰地笑了笑，这个时辰，两个妹妹早都去后面院子里跟尤妈妈学习了，后院小花园旁边新设了书房、绣房、和琴房。
　　尤妈妈对知卉和知萱的要求一点也没有降低，以前怎样要求，现在还是怎样，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严格一些，用她的话说，“你们是芊昕郡主和尹诏大将军的女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有朝一日你们还要向世人证明你们骨子里的高贵，因为你们从来就坚信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罪臣。”


第80章 槐花
　　刚下楼梯，喜鹊就喜滋滋地迎了过来：“姑娘，齐伯和强伯在里面等着呢，不知遇到什么好事，很高兴的样子。”齐伯二人是姑娘最信任的大管事，他俩遇上好事，还兴冲冲地来找姑娘汇报，可不十有*就是他们尹家的好事，庄子上的好事了？喜鹊自然也跟着乐呵，虽然还不知道究竟乐呵什么。
　　哦？很高兴？那就好！知若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齐伯这么快回来并不是因为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是，也是意外的好事了。不是知若吓担心，现在他们势太弱了，又不知道陷害镇北大将军府的人究竟图谋什么，加上财富惹眼，不得不防啊！
　　正在饮茶的齐伯一见知若进来，赶紧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姑娘，铁匠的问题解决了，我买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回来。”
　　十五岁的小姑娘？跟解决铁匠问题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找了一个女铁匠回来？可是，知若记得，在这个时空，到现在为止，许多行业还是不能接受女子操作的，比如酿酒、打铁、等等。做东家经营可以，操作却绝对不行（至少是明面上绝对不行，暗地里做别人不知道那事另外一回事）。有一种说法，女人连进入作坊，靠近打铁炉都不行，否则不吉利，打出的铁具易折，用不了。
　　当然，知若是不会相信这种说法的，在现代，什么行业没有女人？造枪造炮女人都可以!只是，古代可没有机械设备，用现在的设备和方法，打铁可是件非一般的体力活，女子吃得消抡得动锤不？她还是个习武的人呢。恐怕都没有那个体力。
　　齐伯看出知若脸上的疑惑，还是一脸笑呵呵地解释道：“那小姑娘叫槐花，天生力大。能轻轻松松抡起一百多斤的大铁锤，比男人还厉害。槐花偷偷跟着她爹学打铁。他爹生病时，那些客人定下的铁器都是她在晚上关了门后偷偷打制的。”
　　“哦？”知若大感兴趣，世间天赋异秉的奇人不少，也没什么奇怪的。她也没打断齐伯，槐花会卖身跟着齐伯回来，肯定还有故事。要不然，槐花即是偷偷打铁，齐伯又怎么知道了？
　　果然。齐伯继续道：“槐花帮她爹打铁的事不知怎么被人知道了，客人纷纷上门退货要钱，有的都不知什么时候打的多少年的旧器具也拿上门来要退，槐花家的打铁坊就槐花爹一人，本就是微利经营，加上前两年槐花娘重病、数月来槐花爹生病花用掉的看病买药的钱，家里是一贫如洗，哪里还有多余的钱退赔？槐花爹跪求那些趁乱来砸打铁坊、哄抢乱搬屋子里东西的人，却不知被谁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后脑袋，死了。众人害怕。才纷纷拿着吵囔说要退的铁器散了。有人临走时连旧锅具破铺盖都要抱走。”
　　知若和如春不由地唏嘘不已，这个世道，人心有时真是……同外面的冰雪一样冷。
　　齐伯也长叹了一声。道：“槐花没有办法，只能卖身葬父，以期让她爹有一口像样的棺材，同她娘葬在一起。我正好经过，就将她买下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在沙场上搏命过来的，生死看得多了，哪里相信什么女子靠近打铁炉不吉利的说法？别说女子打铁，就是女子抡大刀杀番兵，他也没见那刀断了。
　　知若更无所谓了。只要会打铁，能够按他们的要求打制出暗器和兵器。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甚至，以后需求量大了。让槐花带一两个徒弟也没什么。只是，她奇怪的是，按照齐伯的行事作风，应该会将那槐花带过来给她看看才对。即使有其它事要说，先让人带槐花离开就是。
　　刚想到这点，就听齐伯说道：“我将槐花带过来了，只是怕吓着姑娘，先让她在观梅院外面等着。”
　　“吓着姑娘？”如春忍不住问出声，“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怎么就会吓到姑娘了？啊不对，齐伯说她天生力大，不会是三头六臂吧？
　　知若也不是不奇怪，不过没有像如春表现得那么吃惊就是了。
　　齐伯讪讪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姑娘要有些心理准备，那槐花长得很丑，粗粗壮壮，左脸上还有小时候被铁水烫伤留下的一大块疤痕，红红的，咋看之下有那么点……吓人，他们那镇上的人都唤她无盐女，连卖身葬父都没有人愿意买她。”他就是担心姑娘一个大家闺秀突然之间被吓到，否则，对他来说，还真是没什么可怕的，以前那个“无盐绿”成天顶着黑色的胎记在庄子上晃来晃去，庄子里的人也没怎么怕，何况人槐花还知道遮掩。
　　知若愣了一下，丑？疤痕？就吓着她？她哪里有这么脆弱了？遂笑着对如春道：“去，让槐花进来吧。”这个季节在院子外面站着可真是冷呢。
　　如春应了，走到门*代了守在门外的喜鹊，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她脸上有疤痕，你可别大惊小怪伤到人家。”
　　等槐花进来，如春才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槐花穿着庄子上丫鬟统一的青色袄裙，满头有些发黄的头发，大半在脑后扎了根粗粗的麻花辫，靠左边的小半发束垂下将左脸遮住了多半，发尾部分才缠在辫子根上，用一只竹钗子固定。安安静静地垂手而立，槐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比一般女子粗壮些，倒一点没什么吓人。
　　槐花的身材倒是有些像燕妈妈的侄女绿儿，不过绿儿是痴肥，而槐花是比较壮实。
　　齐伯解释道：“绿儿被发卖时，丫鬟们的冬衣已经统一采买了，刚才库房的婆子突然想起来，原来给绿儿准备的衣服现在正好给槐花用上。”要不然，以槐花的身材，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找到合适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又实在太薄或者太破（好一点点的都被索赔的那些人抱走了）。


第81章 强买
　　知若当作不知道槐花脸上若隐若现的疤痕，平静地问了她几个问题，槐花都乖巧地回答了。让知若和如春惊讶不已的是，槐花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声音却是很秀气。
　　槐花五六岁时，不小心被铁水烫伤了，家里花了好多银子给她治伤，但还是留下了骇人的疤痕，好在她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仍然很疼爱她，没有嫌弃她是个丑女娃。槐花也很孝顺，她娘身体不好，爹又日日在前面的打铁坊操劳，虽是女娃但天生力大的槐花主动承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包括重活，甚至缠着她爹学打铁，希望能减轻父亲的负担。
　　不想，连她爹都觉得她有打铁的天赋，做出来的活儿比他爹那个打了二十年铁的铁匠都不差，因为女孩子特有的细心，很多细节做的比她爹还好，不时有客人（碰巧东西是槐花打制的）夸赞她爹做出来的铁器越来越好看了。
　　槐花娘重病，花光家里微薄的积蓄，仍然甩手而去。槐花爹东拼西凑才将槐花娘好好安葬了，却没想到，自己接着就病了。
　　为了将打铁坊的活计继续下去，给父女俩换个温饱，还有槐花爹的药钱，槐花爹白天撑着守在前面，而大多数活计都是晚上打铁坊关门以后候槐花做的。
　　没想到的是，父女俩人小心翼翼，却还是被人发现了，槐花爹甚至为此丢了命……
　　知若看着说到她爹之死情绪又低落下去的槐花，叹了口气：“事情都过去了，死者已矣，你爹娘一定希望你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以后，我们庄子上的打铁坊建起来，你就负责打铁坊的事务。如果需要，还可以带一两个徒弟。”
　　“真的可以吗？”一直半垂这脑袋的槐花猛然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她从小就长得不好看。脸上又有骇人伤疤，自己卖自己都卖不出去。多亏齐伯不嫌弃，买下她，她才能安葬了爹，付了打铁坊（后面就是两家住屋）的租金，所以她一直不敢问齐伯自己这样的丫鬟将做什么。
　　因为脸上的伤疤，槐花从小就多数呆在家里，也没有朋友，所以她并不知道怎么同外人相处。乍然到这么一个大庄子上做丫鬟，不能不忐忑，生怕人家会嫌她丑，或者嫌她笨。也就是她认定的恩人齐伯在一旁站着，她才镇定地回答了知若的问题。
　　却不曾想，齐伯口里的掌家大姑娘竟然跟她说她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铁，甚至还可以带……带徒弟，这是真的吗？虽是女子，她却是真心喜欢打铁的。
　　“当然是真的，”知若笑道。“除了打制一般常用的铁器外，我还会给你一些图纸，你按照图纸打制一些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有些可能要反复试验、重复打制，会很辛苦，有没有问题？”
　　槐花兴奋地直摇头：“没有，没有问题，曾经有人拿来一把番邦的匕首让我爹照着打，结果还是我琢磨出来的呢。我爹喜欢打大件物，而我喜欢打制小巧精致的东西。”
　　那正好，知若也很高兴，笑道：“好了。你先出去吧，熟悉一下我们庄子和庄子里的人。休息两日。跟强婶安排的人学习一下规矩，然后齐伯会找人帮你建打铁坊。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和需要。”
　　“诶，”槐花这会儿完全放开了，脆生生地应道：“我……不……奴婢知道了，奴婢出去了。”
　　知若笑着摇了摇头，吩咐如春道：“你让喜莺或者谁带带路，送她回前面去。”这槐花也是个简单乖巧的，倒是同她的外形完全不搭了。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如春应下，赶紧跟了出去，她也很喜欢槐花，性子有些像如冬。
　　强伯很激动，门一关上，就急道：“姑娘，打铁坊弄好，你先让槐花将那什么弩弓弄出来吧，让莫忘和时小风同她一起琢磨，反正那弩需要铁，也需要木。”前些日子知若给他、齐伯和莫忘看了弩的图纸，大概介绍了其功能、特性、以及和弓的区别，让他们三人印象深刻、期待得很，恨不得立刻抓一个铁匠来。
　　“嗯，”知若点头，“除了弩，父亲那本书上还有一些其它番邦暗器的图纸，只是我不懂这些，又记得不大全，到时候只能让莫忘和时小风多琢磨一下，还有槐花多试验几次了。”时小风那小子确实是个脑子机灵的，还很擅长看图纸。
　　不过，时小风做工匠太浪费人才，知若是要将他培养为明辉身边的谋士，互相了解信任、关键时刻可以提醒明辉的那种。所以时小风现在每日都同明泽、明辉一起跟着苏康学习。
　　谈完了槐花的事，齐伯仍然笑咪咪：“姑娘，还有一件事呢，我带去的六坛酒，不小心打破了一坛，结果被人闻到酒香，硬是赖着，强行买走了三坛子，每坛三十两银子。”这次去巡视那两个小庄子，大姑娘让他带了他们提纯过的美酒去，一个庄子三坛，一坛赏给庄头，另外两坛过年聚会宴席上共享。
　　知若一愣，随即心里一个咯噔：“齐伯，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么巧碰到了半山老人？”被人“强行”买走了酒，齐伯却如此兴致勃勃，总不会只是因为卖了高价吧（他们买来的底酒都是好酒，其中还有窖藏十年的美酒，但最贵的一坛也只花了五两银子。而且，齐伯带去的那六坛在他们酒窖现有藏酒中只是最一般的）？
　　而且，闻到酒香就赖着硬要买酒、还肯出如此高价的酒鬼恐怕也不多吧？就像闻到蛋糕香味就能夺人荷包的也只有苏康那种极品吃货。
　　强伯哈哈笑，对着齐伯道：“你看看，还想卖关子呢，我们姑娘一下就给想到了。”
　　果然是！知若不能不激动了，一脸期待地看着齐伯。这也太巧了吧？还是她上辈子活得太傻、死得太冤，重生一次，老天厚待她，给她这么多好运？


第82章 不平衡（昨天第四更）
　　齐伯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巧呢，不过钟县离雾灵山不远，县里满香楼的酒也是远近闻名的，半山老人会过去不奇怪。只是，呵呵，也太巧了，大毛毛毛燥燥将那坛酒撞破了，我还很生气呢，后来倒是想好好赏他一下，怎么就撞破的那么及时呢，哈哈哈。”
　　知若“扑哧”笑道：“那齐伯你赏了大毛什么？”大毛是个憨厚的实诚小厮，做了“错事”还得赏不知是个什么表情，会不会被吓到？
　　齐伯“嗤”了一声：“那个傻孩子，见半山老人那么馋我们的酒，就要我赏他一碗酒，我索性就将那半坛子酒都赏他了，结果他还不敢要，说太贵了，一坛酒要卖三十两呢。结果愣是被半山老人抢去喝了大半，还说先欠着他十两银子的酒钱，下次给他呢。”
　　“哈哈哈，”强伯也大笑道，“哪里傻了？要我说，大毛那是傻人有傻福，要不你怎么就能巧遇到半山老人？人家大毛还在愣神间挣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啊，对大毛来说可是一笔大钱了。至于半山老人会不会还，什么时候还，呃，还真不用担心。按照铁穆远对半山老人馋酒程度和酒品、人品的描述，他们相信，估计都等不到过年，那半山老人就会寻来了。
　　“也是，也是，”今日齐伯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姑娘，半山老人那种性格怪异的隐士，直接跟他提让他收二少爷为徒的事，他肯定会很反感，直接怀疑到我们是在算计他，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高价将酒卖给了他。”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以前将军就说过，二少爷是块练武的料，铁镖头也说二少爷是习武的奇才。他相信。只要让半山老人看到二少爷，他一定会愿意收下二少爷的。
　　知若点头。齐伯确实做得非常好，按照她的计划，设个巧局用美酒勾起半山老人的酒虫后，也是准备让他自己找上门来的。这种傲娇怪癖的专业人士，可千万别尝试同他谈条件、或者要挟之类，只有他们自己乐意才成，要谈条件也是他才有资格谈。苏康是这样，半山老人也是这样。
　　饵已经抛下。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了，好在明辉的心态很好，虽然对父亲生前为他选择的师傅很期待，却没有执着于此，而是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很有规律：清早晨练，早上跟着苏康学文，下午在莫忘的指导下习武，若是莫忘正好有事，则自己苦练。
　　齐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是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姑娘，因为少了四坛酒。还有得知那人就是半山老人，我就想着先回来一趟，顺便也将槐花带回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下午还要去曲陵县的庄子，预计后日晚上回来。”这次他只办了钟县那个庄子上的事务就折回来了，一来做年礼的酒没有了，二来，主要是担心半山老人会不会这么快就找上梅庄来。毕竟，那些其人异士的行为没有人能参得透、猜得准啊。
　　知若点头：“齐伯你去吧。有什么事还有强伯呢。天气冷，你们二位来来去去地奔忙也要注意保暖、注意身体。你们可是庄子上的顶梁柱呢。”
　　齐伯二人笑着应了，强伯也笑呵呵地对齐伯道：“可不是？你尽管忙你的去。庄子上的日常事务。大郎现在处理起来也是井井有条，他们三兄弟都很能干，像你。”齐大郎憨实稳重，处理事情最像齐伯；二郎精明，算术也好，现在总管大库房和采买相关事务。知若准备以后将农副产品交易什么的都交给二郎；三郎年轻、性子最跳，但脑子也最好用，现在跟着莫忘学习安全防卫工作，每日早晚还带着一群小厮练武，护卫轮流执教，莫忘有时间也会指导他们。
　　提到三个儿子，齐伯欣慰地笑了，他的孩子们确实没有一个让他操心的，除了之前绿儿总是盯着三郎让他们家人很厌烦，可是又不好对一个女孩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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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都多，如秋皱着眉头看了看漫天飘飘洒洒的小雪，好在雪粒很碎很小，漫天飞舞，大都一落到地面就化为雪水，所以地上并没有太多积雪。
　　如秋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上了马车，她今天穿的是自己新做的深绿色袄裙，裙摆上绣着一大簇开得正好的艳粉色梅花。她做这套袄裙的时候就想着，如果外面再搭上一件白色或者粉色的大毛氅衣，自己将是多么美艳动人。最好，这件氅衣还是秋世子送的。
　　关上马车门的一瞬间，如秋一眼瞥见一个壮实的身影正要经过，穿的是庄子上丫鬟的统一青色袄裙，却是很陌生，一张脸还被头发遮去了半边。壮实丫鬟旁边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喜丹她倒是认识，姑娘从京城回来时买的那批丫鬟中的一个，现在跟着强婶跑腿。
　　这是什么人？如秋心下疑惑，习惯性地轻喝了一声：“你是什么人？新来的吗？”
　　槐花，现在叫喜槐，正跟着喜丹熟悉庄子，主要是她以后会常去的地方、会找的人。虽然才来一日，喜槐的心却踏实很多，从大姑娘到下面的管事妈妈、丫鬟小厮们待她都很友善。也有不少人乍然透过发丝发现她脸上的疤痕时，眼里会有一时的震惊，但有人很快掩饰过去，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时候受的伤，却没有人惊叫谩骂之类。
　　这会儿突然被喝问，喜槐还愣了一下，问的是自己吗？见喝问自己的年轻女子一身漂亮的锦缎袄裙，而不是丫鬟们的棉布袄裙，长的也很美，喜槐下意识地就要上前行礼，这也是那位姑娘吧？喜丹刚刚说了，庄子上有三位姑娘两位少爷。
　　喜丹拉住了她：“如秋姐姐，她是新来的喜槐。喜槐，这位是针线房的如秋姐姐，女红手艺很好。”
　　哦，原来是绣娘，也是下人，喜槐松了一口气，礼貌地唤了声“如秋姐姐”，心下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行礼，否则可不就闹了笑话？
　　喜丹拉着喜槐道：“如秋姐姐，强婶找我们还有事，我们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如秋一眼。她真想不通，主子们还在孝期，穿着都很素淡，如秋一个丫鬟怎么穿这么招摇？即使是要出门也不必这样吧？真是没规矩！
　　如秋莫名地就气得发抖，喜槐听到她也是丫鬟时松一口气的模样、喜丹眼里的鄙视都严重刺激了如今心情复杂的她。以前她还是尹知若身边一等大丫鬟的时候，哪有小丫鬟敢这么对她的？连大管事、管事妈妈们都客客气气的。
　　最近不知怎么了，她的情绪特别容易激动，也容易忧伤、患得患失，烦躁的很，连平日里喜欢的吃食现在看着都没胃口。
　　经过昨晚一夜的辗转，如秋决定，今日还是告诉秋世子她刚刚失去了尹知若的宠信，又因为针线房没有人，被调去针线房了。秋世子那么喜欢她，肯定不会因为这样就弃了她，她还在庄子上呢，还能做内应。何况秋世子聪明，还能帮她出谋划策，尽快重新获得尹知若的信任。等到她同尹知若一起进庆元侯府做了姨娘，看看还有谁敢轻视她？
　　“哼”了一声，如秋甩头进了冰冷的马车，更是生气了：“今日下雪，马车里竟然没有炭盆？”她昨日可是看到，齐伯上马车前，有婆子将炭盆端了上去，还交代大毛备用炭在哪里。
　　小六子愣了一下，也没有接话，一甩马鞭：“如秋姐姐坐好，我们走咧！”心里却暗暗冷嗤了一声：一个绣娘，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前方，雪突然越来越大起来……


第83章 名声
　　如秋到达如意绣庄的时候，心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脸上因为紧张而红扑扑的，大冷的天气，额上却愣是蒙上了一层细汗。
　　她无意识地又拧了拧手上已经被绞成麻花的帕子，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秋世子有没有等得不耐烦了？
　　今日不是预先约好的时间，不过昨日下午她按照秋逸然之前的叮嘱，趁人不注意，在庄子大门外那棵最大的柳树下丢了一小枝梅花。她知道，那个时辰，秋逸然的人会到梅庄门口溜达一圈。
　　只是，她不会想到，在梅庄外溜达的，不仅有秋逸然的人，还有一个叫三赖子的少年。因此才有了她刚才在来途中受到的惊吓。
　　如秋轻轻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可怕啊！幸亏她运道好，遇上了一个仗义的英雄。那人长的不怎么样，但是彬彬有礼，武功还好。天不亡她啊！若不然，她若真被那几个匪徒劫走，秋世子再喜欢她也不可能纳她为妾的。想到这她就生气，那个小六子也太没用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呃，大男孩吧，竟然吓得抱头就跑，到匪徒被打跑了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还一脸害怕和委屈，说下次出来要申请带一个护卫。怎么可能？就算她还是原来那个受宠的一等大丫鬟，也没有出门带侍卫的待遇啊！
　　如秋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进了那间屋子，秋逸然果然一脸不耐：“怎么这么晚？”
　　如秋委屈地睃了他一眼：“临出门，大姑娘把我叫了过去，要调我去负责针线房。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才贬我去做绣娘？”
　　绣娘，果真是绣娘！秋逸然紧紧握着拳，才暂时压住心中的怒火。他能不怒吗？一向自负、认为只有自己能算计别人的他。却被一个卑贱的丫鬟耍得团团转！他真想怒吼一句：是吗？是今日才要被贬去做绣娘的吗？还是从到了洛城起就只是一个绣娘而已？
　　可惜，不可以，这里是如意绣庄的后院。若是真闹起来，他就成大笑话了！
　　而且。他总不能白白被如秋愚弄利用不是？不管怎么说，如秋总还是在梅庄里，而梅庄防护得太紧，有一个内应总是好的。待成事后，看他怎么惩治这个贱女人，他的眼里从来就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秋见秋逸然没有回应，忐忑了：“爷放心，我最了解大姑娘。她现在就是被燕妈妈的事弄得有些害怕，又受了如春的挑拨，才对之前最信任的我一下子戒备起来，过一阵就没事了，大姑娘从小到大就离不开我。只是，我知道爷您着急，不如爷帮我也想想办法吧，看看能不能尽快回到她身边做大丫鬟。”
　　秋逸然似乎刚回神过来，扶着如秋的双肩笑道：“爷的如秋这么聪明，爷自然放心。只是很心疼，又无法为你出气，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秋顿感心里大甜。一脸娇羞甜蜜地偎入秋逸然怀中，俩人开始商量起来，从尹知若的喜好到梅庄的神秘之处。
　　让秋逸然脸色越来越黑的是，如秋对梅庄知道的真是……比他还少，连梅庄上有几个门都没搞清楚，问她机关，她竟然一脸迷茫：“什么是机关？没有见过啊。今日回去我探问一下。”
　　……
　　各怀心思的俩人商量着如何算计尹知若，却不知，此时如意绣庄门口正热闹呢。
　　一个少年郎寻来。看见坐在车辕上等候的六子，很高兴地奔了过来：“小哥。我认得你，刚才就是你这马车上的姑娘差点被匪徒劫走。被我卢大哥救下的吧？”
　　这可是在路边，旁边来来往往的人一听“姑娘”、“遭劫”两个词，立刻放慢脚步，竖起了耳朵，劲爆的八卦啊！能不关心吗？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催的？
　　六子一看，可不？就是刚才救了如秋那位男子身边的小厮？呃，人家叫大哥，说明不是主仆了。遂也笑道：“正是呢，我也认出你了，你大哥救的是我们庄子上的绣娘。喏，她正在里面采买绣线什么的。说真的，如秋姐姐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们，那几个人太可怕了。”
　　少年郎嘿嘿笑道：“原来那位姐姐叫如秋啊，我们听路上的人说了，她是一位绣娘，经常到这如意绣庄来的，所以我过来碰碰，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小哥你。”
　　周围有人开始唏嘘了：“绣娘？原来只是个下人，我还以为真是谁家姑娘呢。”“土匪劫个绣娘，应该不是为了银子吧？那个绣娘肯定很漂亮了。”“话说，洛城这几年都挺太平啊，怎么大白天的就有匪贼拦路劫人？”……
　　六子也是一愣，眼里有了疑惑：“你是特意找过来的？”是了，人家冒险相救，不管多少银子，如秋总要表示一下不是？如秋之前是大丫鬟，总是有些积蓄的，但不会带在身上啊。
　　少年郎似乎看出六子的警惕和犹豫，暗扫了一眼周围灼灼的八卦视线，笑了：“是啊，我卢大哥救如秋姐姐的时候抱了她，不是被好多人看到了吗？卢大哥担心坏……坏了如秋姐姐的名声。小哥，如秋姐姐定亲了吗？”成没成亲，发式上可以看出来，但定亲与否可就看不出来了。
　　六子立马怔住了，可不是？如秋刚才只顾着怪他胆小像个小姑娘，不断地夸那个救她的男人多么英勇，却是没去想到，她被那个“英雄”当众抱了，可不是只能嫁给他？呃，也不是，丫鬟的名声嘛，没有身契大。如秋嫁谁可不是她说的算，要大姑娘点头才成。
　　“那个……如秋姐姐倒是没有定亲，但……但是……”六子一边斟酌着字句回答，一边琢磨着，这么说会不会影响大姑娘，会不会影响尹家的声誉。
　　“呵呵，知道……知道……”少年郎直点头，“丫鬟的亲事自然是要主家定的，不过我相信你们主家是善良人，坏了名声的女子，即使只是个丫鬟绣娘，也一样会影响以后的亲事不是？我们卢大哥可不是挟恩求报，而是真心为如秋姐姐考虑的。”
　　周围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支持少年郎和他那位卢大哥了，纷纷对六子喊话：“跟你们主子求求情呗，人家也是好心，又负责任。”“就是就是，成人之美呗，对丫鬟好，对主家也是个仁义的好名声。”……


第84章 万一
　　回去的路上，如秋还沉浸在秋逸然的深情厚意中，满脑子都想着他提出来的哄骗尹知若的计策，根本没心情理会六子。
　　而六子从来就不喜欢比三位姑娘架子还大的如秋，且认为即使那位什么“卢大哥”真的找上门提亲，那也是大姑娘才能决定的事，没必要先提醒如秋吧？免得大姑娘被动。
　　六子摸了摸后脖子，今日被一个匪贼砸了一掌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这会儿还疼呢，结果还被如秋骂没用，想想就生气。他要有本事对付那么多个匪徒，早就去做护卫了，还给她赶车？哼，不过他以后真的要跟着三郎哥他们每日勤练武，还没冲上去抗击就被人一掌砸晕实在太丢脸了！
　　如秋和六子一路安静，庆元侯府里却是热闹极了。秦婆子将绣庄门口发生的事和那俩小伙子的对话一字一句都说了一遍。
　　秋逸然的拳头握得咯吱响，如秋那个贱人哪来的胆子，句句都是骗他的！原来她今天迟迟未到是因为差点被匪贼劫色，还经历了一场“英雄救美”，被其他男人当众搂抱了，却能面不改色地告诉她是因为尹知若临时找她去说话耽误了出门。
　　傲娇世子爷的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那个如秋究竟将他看作什么了？真把他当草包纨绔了？一向坚信自己将是重振秋家的人才，却一再被一个贱丫鬟肆无忌惮地欺骗，秋逸然猛然间有些受不住了，脑袋发晕，腿脚也有些发抖起来，不得不强打精神往后走了几步坐在太师椅上。
　　季氏“嗤”了一声：“那么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真被劫匪劫去才好呢！老天瞎了眼才让她被救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吃饱撑着？
　　秦婆子撇了撇嘴：“老奴让我那侄儿查了，可不就是百花楼的龟公头子卢大。啧啧啧，就那么一个人。竟然也会英雄救美，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侄儿说卢大正在找人向梅庄递话。要让梅庄的人知道得罪他卢大是没有什么好处的，显见是志在必得，要逼尹大姑娘将如秋许配给他，还有那三癞子在如意绣庄门口故意说的什么名声、报恩的话……呃，老奴怎么看都觉得这其中不简单。”
　　“龟公？”季氏噗哧一笑“倒是与那贱货相配的很！敢骗我儿子，骗我们庆元侯府，活该配一个龟公，再生一个龟儿子才好。”
　　不过。秦婆子分析的对，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太重的操作痕迹，想是那卢大盯上了如秋，自导自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然后再软硬兼施，威逼尹知若。
　　季氏一撇嘴，切，那小贱人有那么漂亮吗？卢大虽然是个龟公，但也算是个地头蛇，还有些背景靠山。若是真强抢一两个身家清白的闺女做妻妾，又是什么难事？那百花楼里还能少了或强抢、或拐骗来的好人家的女儿？
　　季氏这边一口一个“龟公”、“贱人”、“骗我儿子”，兴奋得很。却没发现她儿子秋逸然的脸色比炭还要黑。
　　“够了！娘您堂堂一个侯爷夫人，言词也要注意些才好，尤其在嫣然面前。”秋逸然低吼了一声，沉着脸甩袖而去。
　　在儿子一顿训斥之后，季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断用手拍着自己的前胸，气得不行：“听听，听听，我说错了什么？竟然被自己的儿子这样指责？气死我了！这个孽障真是气死我了！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为了谁？”
　　秦婆子一边轻拍季氏的后背。一边低声劝慰道：“夫人消消气，世子爷这不也是被气昏了头？不过夫人您口口声声龟公、龟儿子的。也确实招世子爷生气，那不是在世子爷伤口上抹盐吗？”如秋现在可还是世子爷的女人呢。这不是在骂世子爷同龟公共用一个女人？而且……而且……世子爷同如秋这么三两次下来，弄不好，连儿子都有了……
　　秦婆子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季氏背上轻拍的手都不由顿住了。
　　不得不说，这俩人还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相处了三十年的主仆，心有灵犀啊。被秦婆子提点了一下的季氏，几乎就在秦婆子顿住的同时也想到了那可怕的、糟糕的“万一”。
　　“去，将逸儿找回来，”季氏铁青着脸道，“让他无论如何再约如秋出来一次，不管她怀了没有，直接灌药下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庆元侯府可经不起这样的“万一”。
　　“这，夫人，……”秦婆子有些犹豫。听说那卢大已经找了媒婆，明日一早就去梅庄提亲。尹知若一介弱质女流，弟弟妹妹又小，哪里会为了一个早就不再信任的丫鬟得罪了地头蛇，还白白落得一个“不良善”的名声？反而，这是一个打发掉如秋的绝好机会，一举数得啊！若是她，一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的。
　　秦婆子从一开始就认定，既然他们能注意到成亲那日如秋的失态，尹知若和她身边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无论尹知若多么天真单纯，都不可能接受贴身丫鬟这样的背叛，一定会厌弃的。这不，事实证明她的推断是正确的，只可惜当初夫人没有听她的劝劝止世子爷。
　　“这什么这？”季氏不耐地挥了挥手，“赶紧去！万一……万一……如何了得？”他孙子可不成了龟儿子？一辈子叫一个龟公作爹？不行，她想想都要疯了。
　　“可是夫人，”忠心的秦婆子硬着头皮继续劝道，“因为卢大刻意要给梅庄压力，现在洛城里到处都在传这件‘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美事，不到明日，只怕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了。若是这样的时候让人发现世子爷同如秋会……会面，只怕……”那可真是大笑话了，庆元侯世子秘密幽会百花楼龟公的未婚妻？
　　这下季氏完全瘫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外面有丫鬟在敲门通报：“夫人，舅夫人来了。”


第85章 灭口吗？
　　季氏不耐地喝问道：“通报都不知道把话说清楚吗？舅夫人？那么多舅夫人，来的是哪位？”她有四个嫡庶兄弟，还有一大堆堂兄弟呢。也不知道是谁今儿这么有空，之前也没通个气什么的，就这样突然跑来？
　　庆元侯府现在也就是外表好看好听，绣花枕头而已，季氏娘家几个兄弟、堂兄弟日子倒是过的不错，至少不缺银子，所以她一向很看重娘家的，只是这会儿确实心烦意乱。
　　丫鬟忙回道：“是如意绣庄的那位舅夫人。”
　　季氏愣了一下，刘氏？她一向是个大忙人，怎么会突然跑来？
　　还是秦婆子的反应更快：“夫人，可能是同世子爷或者那个如秋有关呢。”那么多位舅夫人中，这季刘氏是最少来侯府的。季刘氏的丈夫只是个没有功名的举人，不喜欢为官也不喜欢花天酒地，只沉迷于绘画。好在季刘氏会做生意，在洛城及周边县城共开了四家如意绣庄，生意都很好，当然，也就比一般当家主母都更忙了。
　　季氏醒神，可不是？秋逸然和如秋借如意绣庄幽会，那可是刘氏的地盘，有点什么事，刘氏自然比她先知道，知道得更清楚。如秋早就只是个绣娘的事不就是刘氏先发现的？还有儿子同如秋……呃……那事。
　　“走，我们过去花厅”季氏赶忙站起身，一来事关秋逸然自然不可以大意，二来这个傲娇精明的堂弟媳可是从来不会巴结奉承她的，反倒是她一心琢磨着如何能分如意绣庄一杯羹。
　　主仆俩到花厅的时候，刘氏正在饮茶，微微蹙了蹙眉头，这茶真心不好。对好茶、擅品茶的她来说只能用糟糕两字来形容，在她府里，这样的茶都是赏赐给那些一般的掌柜、管事之类。若是得意的大掌柜、大管事，喝的茶都比这庆元侯府待客用的茶好。当然。她相信，季氏还不至于慢待她。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这庆元侯府如今也就是表面风光，稀罕的也就是那侯爵爵位的虚名，等到秋逸然接过爵位，可就是最后一位庆元侯爷了。若秋家再没有人有本事入朝得皇上青眼，也就到头了。若不是看在秋逸然还有些能力、比他父亲强的份上，她才懒得掺和他们的事。
　　说起来这秋家也是倒霉。本来攀上镇北大将军府，有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那样厉害的岳父岳母帮衬，秋逸然重振秋家倒真是很有可能，弄不好还能将爵位承袭几代也难说，却偏偏在刚结成亲家就……
　　这也就算了，尹家的权势没了，但尹家大姑娘那庞大惊人的嫁妆也是一种强劲的助力不是？尤其是对如今的庆元侯府。可这一家人的脑袋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给踢了，竟然将事情弄到如今这样的地步（秋逸然成亲那日她正好受了严重的风寒还没有好，所以没有来观礼）。
　　若不是季氏说等尹知若再入庆元侯府为妾，就将尹知若嫁妆中在京城里的铺面给她选择合意的开如意绣庄。她才不会允许秋逸然和那个绣娘在她的地盘幽会，一旦传出去连她都没有脸面好吧？
　　唉，谁让那京城里寸土寸金呢。位置好的商铺尤其难找，要不就贵得惊人，而芊昕郡主给尹知若的嫁妆铺子，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好铺面。
　　刘氏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是一种“有钱能使鬼推磨”吧？否则就她自己的脾性，哪里能容许那么龌龊的事发生在她的如意绣庄里？
　　无巧不成书，季氏刚跨进来就看到这位堂弟媳抿了一小口茶就蹙眉头，接着脸上浮起一抹嘲讽，又恼火又难堪。直接在心里将刘氏骂了个半死。有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有几个银子？真那么财大气粗也不会想占尹知若嫁妆店铺的便宜了。
　　“咳咳，”季氏到底还顾及面子。装作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只是笑容实在很牵强。“弟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刘氏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一眼花厅里站着的侍候茶水的丫鬟，又对自己带来的贴身丫鬟说道：“白露你去外面等我。”
　　季氏一凛，这是有不可外道的秘密事情要说？她更肯定事关秋逸然了，赶紧朝秦婆子使了个眼色。
　　秦婆子会意，对那丫鬟道：“你也先下去吧，这里我来侍候就行。”
　　待白露和那个茶水丫鬟出去后，秦婆子也带上门，守在门外。
　　刘氏这才小声道：“梅庄那个叫如秋的绣娘应该是有孕了，百花楼卢大要求娶如秋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这……你们看看怎么办吧？”
　　本来温温柔柔的声音，季氏却只觉是一个响雷向她劈了过来，刘氏的性子她了解，没有绝对的把握她是不会特意跑这一趟的。如秋那个小贱人肯定是真的怀了逸然的孩子了！上次秦婆子就婉转表示过那如秋的身形看着就是个好生育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季氏的声音里没有怀疑，只有控制不住的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刘氏叹了一声，道：“我店铺里有个叫朱茂的伙计，住在大树头街那边，有一日远远瞥到他邻居那个二赖子从我们店铺后院的小门出去，觉得很奇怪，但是没听说店铺有丢失东西，也就没有上报，因为那二赖子是有名的混混，他怕被报复。
　　也是巧，昨晚他很迟才从铺子回去，在二赖子家门口好好的滑了一跤，结果无意中听到二赖子和他弟弟三赖子在得意洋洋地谈论什么，就趴在墙根偷听了一耳朵。原来二赖子盯着逸然有一阵了，还看出如秋已经有了身孕，就把消息卖给了卢大。那卢大不知得了什么毛病，正想买一个刚有孕的女子作媳妇，以后好继承他卢家的香火。”
　　二赖子？……二赖子？……她想起来是谁了！原来是那个二赖子搞的鬼？季氏捏紧了拳头，手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得以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听刘氏往下说。
　　“朱茂说，那卢大也已经偷看过如秋一次了，很满意她的相貌，也看出她确实像是怀了身孕的样子，你知道，卢大是做龟公的，对这些都经过特别的训练。”刘氏也窝火啊，二赖子他们都是盯到如意绣庄来的，万一这件事闹大，只怕如意绣庄和她的声誉多少也会受到些影响。
　　刚怀孕的样子看得出来？季氏不免生出两分侥幸：“就这样？他们就凭看一眼的感觉判断出来？”虽说楼子里的龟公肯定有这方面的技巧，但也太……玄乎了吧？
　　刘氏摇头：“当然不是，那卢大想要做便宜爹，自然也很谨慎，他去偷看如秋前就特意花重金找了一个在这方面很厉害的医婆子，让她在如意绣庄门口撞了如秋一下，然后趁着扶人的时候给如秋把了脉。”不得不说，卢大确实是个有背景的厉害角色，水平高的医婆子大多是从宫里放出来的医女，数量很少，且多是一出宫就被富贵人家请去做专用医娘了，有些甚至嫁人做当家主母去了。
　　把了脉？季氏刚升起的那两分侥幸顿时灰飞烟灭，该死的！现在她要怎么办？而且整件事听起来，可能知道如秋怀了庆元侯骨血的人不少啊。灭口都难灭啊！
　　季氏眼里闪过的狠厉没有逃过刘氏的眼睛，顿觉极不舒服，暗暗冷哼了一声：灭口？包括她吗？还真当这个庆元侯府不可一世了？
　　刘氏心里这么想着，说出来的话就带上了两分不客气：“那卢大可不是普通的、好欺的龟公而已，谁不知道百花楼的幕后大东家是京里来头不小的主。否则，他也不会明知如秋肚子里怀的是逸然的骨血，还敢布下局逼娶如秋，当这个便宜爹。对了，朱茂还说了，今日在绣庄门口故意找梅庄车夫说起这件事的那个少年郎就是三赖子。他们是准备软硬兼施逼迫尹家大姑娘同意这门亲事，将如秋嫁给卢大呢。”
　　季氏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不好了。对啊，卢大就不怕万一日后被秋家发现如秋生下的孩子是逸然的？他这是明摆着根本没把他们庆元侯府放在眼里么？他哪来这么足的底气？倚仗的到底是谁？不行，这件事还是得赶紧让侯爷和逸然知道，让他们想办法。实在不行，找人连夜除掉如秋那个贱人可以吗？至少弄掉她肚子里的孽种！
　　刘氏站起身：“好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也就不在这耽误你办正事了。我店里那个朱茂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上个月就将身边的一个丫鬟许配给他了，他对我很是忠心，否则也不会冒险将事情及时告诉我。至于其他人，就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不过有句话我不能不先说在前，那个如秋，我无论如何是不会让她再进绣庄后院了。”
　　季氏当然明白刘氏的意思，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点点头。


第86章 破财消灾
　　听季氏说完刘氏带来的消息，秋逸然整个人呆住了，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被人盯上了，自己真的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还有……还有……如秋竟然真的怀孕了？可她自己都没察觉吗？他笃定，如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立刻告诉他，不论是妄图表功、母凭子贵，还是想要挟于他。
　　季氏叹了一口气：“你们在一起才多长时间，即使第一次就怀上，也就是一个多月。这么浅的月份，就是生养过孩子的女人都未必能及时察觉。”
　　坐在正位上的庆元侯脸色如墨，好半天都没有吭一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赖子，大树头街上那户姓赖的人家？四年前，酒醉夜归的他突然来了兴致，亲自驾着马车玩，结果狂奔的马车将在邻镇忙完活计匆匆赶回家的赖大发卷倒，先后遭到了马蹄和车轮的碾踏。而酒醒了一大半的庆元侯只是皱了皱眉头，咒骂了扰他兴致的赖大发几句，让车夫将昏死过去的赖大发拖开，自己钻进马车，要扬长而去。
　　不想赖大发的长子赖大宝出门来接他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冲上来栏在马车前面不让走。
　　庆元侯气急，怒吼了一句“敢拦我庆元侯爷的马车？找死！”边骂边夺过马车夫手上的鞭子猛地一抽，吃痛的马匹又直接踏向了赖大宝……
　　等赖家其他人和街坊邻居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赖大发已经死透了，赖大宝也是奄奄一息，只说了六个字“庆元侯爷……马车……”就随他爹去了。一个卷缩在街角的瞎子乞丐告诉赖家次子赖二宝他听到的那句“敢拦我庆元侯爷的马车？找死！”
　　不过，第二日那个乞丐就不见了，也再没有出现过。
　　小老百姓状告庆元侯爷。结果可想而知。虽然仵作能查验出赖大发父子确实死于马蹄踩踏和撞击，但没人能证明是庆元侯府的马车撞的。
　　赖家失去了支柱，没有了经济来源。一下子坍塌了。半年后，赖大发的妻子病痛之下。也抛下两个儿子去了。十四岁的赖二宝带着弟弟靠打零工和小偷小摸、坑蒙拐骗活了下来。人们渐渐忘了他们的名字，都叫“二赖子”“三赖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庆元侯爷早就忘记了那件事，不过是两个贫贱草民的性命，他哪里会放在眼里？没想到啊，正是那贫贱草民的儿子，两个混混赖子，竟然不声不响地盯上他儿子。用这么阴狠的招数掐住了他们庆元侯府的喉咙。偏偏那卢大虽低贱，却也是不好惹的，尤其他背后的靠山，更不是他们庆元侯府敢得罪的。
　　真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年那赖家状告他时，就应该反扣他们个诬陷诋毁勋贵的罪名，将那两个小的都发配到边远荒莽之地去才是，那时的洛州知府可还是他的人呢。
　　听到季氏叫嚣找人去杀了如秋，庆元侯直接瞪了她一眼：“到梅庄去杀人？别说梅庄的机关让人生畏，就说现在有景王爷和林知府关照着梅庄。加上庆元侯和梅庄本来就有的纠葛和传言，一不小心整个庆元侯府就赔出去了，为除掉一个绣娘值得吗？再说了。那卢大正等着做便宜爹，你杀了他盯上的女人孩子，他能放过你吗？何况还有一心报复秋家的二赖子兄弟在？只要他们放出风声去说如秋怀了逸儿的孩子，谁都会立马联想到杀人灭口，到时候你怎么收拾那种局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混混要狠起来胡乱搞事，也不是好对付的。而且现在的林知府京里有人，对他从来不冷不热。
　　季氏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真的会有这么糟糕吗？那要怎么办？眼睁睁看如秋带着腹中那块肉嫁给卢大。然后生下孩子？
　　突然，季氏脑中又闪过一道灵光：“要不。想办法送信进去，让如秋知道她自己有身孕了。她肯定不愿意嫁给卢大。如果被尹知若那贱人逼死就更好了！”一举两得，既除掉如秋，又坏了尹知若的名声，让她落得个心狠手辣的骂名被人唾弃，以后他们要算计她就容易多了。”
　　庆元侯冷冷“嗤”了一声，看季氏的眼神立时溢满鄙视和失望：“你还真是越来越蠢，蠢得可以！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卢大志在必得，他做这些只是逼尹知若放身契同意将如秋许配给他而已，甚至都不会让尹知若知道如秋怀孕的事，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行事。至于如秋，他自然有办法对付，根本不需要尹知若做什么。
　　即使如秋破罐子破摔，将事情闹大、真相捅破，倒霉的也只是我们庆元侯府。若那如秋还是尹知若的贴身大丫鬟，这事对尹知若还有些影响，可是现在谁不知道如秋早就只是一个绣娘了？你不是说知府家的管事婆子早就知道了？真有人深究下去的话，只怕当日如秋同逸儿眉来眼去的事都会被挖出来，到时候我们才真是越抹越黑越不干净了。”有尹知若外祖父的恩情在，再有景王爷的交代，知府和知府夫人一定会站在尹知若那边的。
　　秋逸然委屈极了，他那时可没有跟如秋眉来眼去。人财两空，哪里还有心思勾搭一个丫鬟？只是觉得如秋盯着他发呆有点奇怪，愣了一下而已。要真说起来，那时就是有什么感觉也是厌烦鄙视，主子姑娘毫不留恋地和离而去，丫鬟却依恋地盯着他发呆，算怎么回事？他就只能吸引个丫鬟？
　　可是他很清楚，父亲的话是对的，现在操纵着整件事的是卢大，唯一的受害者是他和他们庆元侯府，而尹知若虽然毫不知情，却也有利无害。虽然被迫将府里的绣娘嫁给一个龟公有点郁闷，但也是因为卢大对如秋的救命之恩不是？不但无可非议，还会被人称赞为良善讲理。毕竟绣娘只是下人，又不是亲戚，嫁出去也就理所当然断了关系。
　　见这父子俩都沉默了，季氏大急：“那你们说怎么办吧？等如秋嫁了卢大。出了梅庄后再想法子弄掉她的孽种？或者，实在不行就算了，以后。任何时候死不承认那孩子是逸儿的，他们总不敢逼我们验血认亲吧？”一个丫鬟生的孽种。他们本来也没准备要。
　　庆元侯死死盯着季氏，却没有回应，那阴森森的眼神让季氏忍不住发怵。好吧，她很快也意识到什么问题了。可是，也不能怪她啊，这不是急得六神无主了？
　　秋逸然终于开口了：“父亲，我找那卢大谈一谈，他与我们庆元侯府从无过节。也没必要与我们结怨。只要保证给他找一个刚怀了身孕的漂亮媳妇，再赔上一份厚礼，想来他也不会刻意要与我们作对。毕竟，他总不会想让人知道他自己的隐疾不是？”
　　庆元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也只能这样了。”想来想去，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破财消灾，真能用银子解决还算是好的了。只是，无赖就是无赖，只怕那卢大胃口不小啊。
　　“还有，”庆元侯又想到一件事。“那如秋，你也只能先纳回来了。至于进府以后，是母子都除掉。还是去母留子，再说了。”
　　季氏又不愿意了：“按你们说的方法，只要卢大不去求娶不就没事了？将那贱人骗出来灌药下去就解决，还要纳进府里来做什么？
　　庆元侯懒得理她，只丢了一句话过去：“你还不赶紧去准备银票？拿三千两吧，再把那套翡翠茶盘给逸儿带上。“说完就站起身要离开，他还要去找找人，以防卢大钻了牛角尖，秋逸然谈不下来。
　　季氏差点没尖叫出来：“三千两？怎么要这么多？还要翡翠茶盘？凭什么？“那套翡翠茶盘可是她嫁妆中最值钱的两三件东西之一。也值一两千两呢。
　　庆元侯“嗤”了一声，甩袖而去：“多什么多？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两。要不然呢。你想用三五百两平息这件事？是银子重要，还是你儿子和整个秋家的名声重要？”他也知道季氏一时半会儿拿不出五千两现银。所以才要她拿那套翡翠茶盘出来。
　　季氏气得几乎发抖，也不过五千两？秋家还有多少个五千两？有本事不要拿她的嫁妆啊！就是那三千两银票，也要动用好不容易凑出来准备置办年礼的两千两好吧？现在用掉，年礼怎么半？是谁说今年一定要多准备些好东西往京里送的？
　　秋逸然当然知道庆元侯府如今的拮据，心中有些愧疚：“娘，这次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大意了。父亲也是没有办法，卢大那种人就是无赖出身的，让他自己狮子开大口的话，只怕五千两都打不住。不过娘放心，这五千两不会白白花出去的。这事过后，我找个合适的女人送给他，也算各有把柄，以后如果能结交他身后的贵人，这些银子也不算亏。”要成大事，黑白两道、什么样的人都要结交，都能用到。
　　儿子这般说，季氏又心疼了：“不怪你，都怪那个贱女人迫不及待，又是个灾星。逸儿啊，银子花了就花了，翡翠茶盘送出去也算了，但那个贱女人就不用真纳回来了吧？那就是个招灾惹祸的，没得再影响了你的亲事。”
　　秋逸然苦笑地摇了摇头：“娘，那卢大为了给梅庄压力，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又怎么可能不去提亲？像他那样的人，好不容易做了一回救美的英雄，有担当的大男人，或许这会儿还正在为这难得的‘好名声’飘飘然呢，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嘴巴？”
　　季氏愕然：“那……那……”
　　秋逸然继续道：“我们所求就只能是他不再逼迫梅庄，因为母亲您早就喜欢如秋的针线活，尹知若之前答应了等如秋带出其他几个绣娘后，将如秋送给我为妾而作罢，这样对他、对尹知若都没有损失。”不管怎么样，绣娘也好、丫鬟也好，如秋真传出什么有伤风化、甚至未婚先孕的传言，对尹知若和梅庄总是不好，自然是能避免则避免。
　　季氏也不是真蠢，只是各种急切之下一时转不过弯来而已，听秋逸然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一转过弯来，转得就快了，一下子就想到了新的问题：“尹知若将绣娘送与你为妾？那么，再想让她……不是就更难了？”尹知若果断和离在先，不计前嫌赠丫鬟为妾在后，怎么可能还会情愿入秋家为妾？就算他们真算计到尹知若，世人也会怀疑的啊。
　　秋逸然无奈地点点头，何止更难？简直就是不可能！可是能怎么办，目前的问题还没真正解决呢。“娘，您去取银票和茶盘吧，我先让大成去约卢大，然后再告诉你怎么去同尹知若谈。”


第87章 不是不可以
　　大孝在身，知若现在的装扮都是极其素淡的，见外客也是一样。月白色夹袄，灰色长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镶着银灰色毛领子和袖口的长褙子，明明是十分素净、甚至老气的服饰，却愣是将知若身上的华贵气度十足十地衬了出来，加上此刻靠在贵妃榻上的那份慵懒，更凭添了两分别样的雍容。
　　季氏觉得自己眼花了，或者，看不懂了。明明是同一个人，完全相同的五官相貌，怎么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呢？尹知若从小就漂亮，高人一等的出身让她也不乏娇贵气质，但更多的还是一览无遗的天真和娇憨。可是，这会儿的尹知若，倒是越发像芊昕郡主了，让人一不小心就容易闪神，得亏她很清楚芊昕郡主已经不在了。
　　无论如何，季氏都是诰命在身的侯爷夫人，知若盈盈起身行了个礼，语气客气而疏离：“不知秋夫人这么急到梅庄来，可有什么事吗？”呵呵，听说季氏今日过来可是特意乘坐了一辆没有庆元侯府标记的青色小马车，该是怕被人发现吧。
　　不等季氏端起架子，知若已经坐回贵妃榻上，淡淡道：“秋夫人别客气，请坐吧。”
　　季氏气得不行，她虽然很不情愿走这一趟，但无论如何，还是觉得自己是长辈，又是诰命在身的侯爷夫人，尹知若一介平民，还是犯臣之女，敢对她不敬？即使此次她确实是有事相求，那也是尹知若应该做的。若不是尹知若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秋家现在早已经是顺风顺水，又哪里会惹来这么个大麻烦？
　　没想到，这才一见面。她还正要给个下马威呢，尹知若就先摆出了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姿态，偏偏礼数周全。让你心里不痛快，却又挑不出毛病。
　　“真是见鬼了！”季氏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强压住不悦，笑道：“若丫头怎么如此生分了？还是同以前一样唤我伯母吧。”
　　笑得真难看！知若心里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幽幽道：“秋夫人抬爱了，只是知若有自知之明，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镇北大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面对季氏，知若连做表面功夫都不屑了。
　　季氏一噎，什么意思？不是她多想。自从知若同她儿子秋逸然在成亲当日和离后，整个洛城，甚至京城里都在传言庆元侯府势力、忘恩负义，与尹家结亲只是为了镇北大将军府的势和财，尹家一落魄就逼人家女儿为妾。
　　虽然……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被生生揭出来情何以堪？弄得现在那些名门世家圈子中，人家看秋家都是一副鄙视的眼神，谈起秋逸然的亲事更是直接闪避，好像生怕秋家有意沾上他们似的。
　　正想爆发的季氏对上一脸若无其事细细品着茶的知若，好似一击重拳落在软绵绵的棉花堆上。使不上劲，脑袋却是瞬间冷静下来，记起了他儿子的反复交代。醒悟到今日一定不可与知若闹僵，因为是他们有求于她。没有知若点头，就算收买了卢大，这件事依然不能顺利解决。
　　忍！一定要忍！迟早她一定要让这个小贱蹄子跪在她面前求饶！季氏深深吸了一口气，讪笑道：“瞧瞧，若丫头你这牙尖嘴利的，倒是比你娘从前还厉害了。说起来我今儿还真是有事找你，这不，我身边针线最好的丫鬟过些日子就要嫁出去了。偏偏老夫人和嫣然都是挑剔的主，所以我一直想着向你讨了你们府里那个叫如秋的绣娘呢。”
　　知若“哦？”了一声。奇怪道：“秋夫人也知道如秋针线活好？”
　　季氏早有准备，忙应道：“可不是。早就听你二婶说你身边四个大丫鬟都是出色能干的，那个如秋做出来的女红活计，比京里几个大绣庄出来的东西都要好……”
　　知若皱了眉头，打断了说的正起劲的季氏：“秋夫人不知道吗？尹家二房、三房已经同我们长房断绝了关系，如今我们姐弟几人可没有什么二叔二婶的。”
　　季氏当然知道（就算叶氏不说，早都传遍了整个京城的事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不就是想套个近乎吗？要不怎么说话？说“你以前那个二婶”？凭白坏了气氛。
　　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有谁愿意宣扬自己一房被亲人断绝关系，赶出门去？又不是什么荣光的事儿。
　　不想尹知若如此不给面子，直通通地就打断她的话给“纠正”了，这是表明与她完全没有任何瓜葛牵扯的态度？
　　好吧，为了儿子，她还是得继续忍。季氏捏紧了拳头，故作惊讶地继续道：“啊？这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只是传言呢。嗯，我就是听尹二夫人说的。然后，那个如秋近来不是经常去我堂弟媳的如意绣庄采买吗？听说还同他们的绣娘交流技巧呢，正好我那堂弟媳见到过一次，说一听就知道那丫头是个行家，恨不得要了去他们绣庄呢。”
　　知若轻轻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原来是这样？秋夫人既然如此看重如秋，还亲自走这一趟，一个绣娘而已，我将她送给您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在秋夫人到来之前，我正在听我们庄子上的管事汇报事情呢，正是关于如秋的。不知秋夫人知不知道今日如秋被一位叫卢大的人救了的事，听说那卢大明日要来我们梅庄提亲呢。”
　　季氏忙道：“这件事如今传遍了大半个洛城，我自然也听说了。不瞒你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急急赶来。若丫头你也知道，像我们侯府这样的人家，女红手艺出色的人可不能少，眼看着老夫人的寿辰没几个月就要到了，还有年礼什么的，都需要大量好的针线活和绣品。若丫头，这事你可得帮帮我。”
　　知若犹豫道：“可是，那卢大救了如秋，据说还有……身体接触，我若不应承，似乎不讲情理。而且那卢大也是个不好惹的，我们初来乍到，这……”
　　“若丫头莫怕莫担心，”季氏道，“我也知道你说的这些问题，当然不会让你难做。这不，我都想好了，你就说我早就看中了如秋的手艺，向你讨要了她给逸儿做妾。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卢大听说后一定不会为难你的，我们侯爷同他们的大东家素日里也有些交情。”
　　“这样啊？”知若蹙着的眉头松了松，“只要卢大不坚持、不为难我们梅庄，我倒不是一定要挣这个良善主子的虚名。只是，如秋现在虽然只是个绣娘，但曾经也是我身边的丫鬟，我们尹家和秋家有过结在前，现在我若是把她给秋世子做妾，只怕……外人不知如何看我？我还一直想着我们两家要少来往些，最好不再联系呢，才好让那些对我们两家不利的传言慢慢淡去。”
　　季氏再深吸了一口气：“若丫头的意思是，即使卢大不娶，你也不愿意将如秋给我们秋家做妾？就因为怕那些流言，怕我们秋家连累你的声名？”放屁！也不知道是谁害的谁？若不是你这贱人，逸儿和庆元侯府怎么会像如今这么狼狈和被动？主仆俩都是贱人，都是害人的灾星！
　　知若没有错过季氏眼底的恨意，不过她还真不虚呢，她们之间注定只有仇恨，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悠悠哉哉地抿了一口茶，知若才放下茶杯：“秋夫人言重了！当日和离的事是你情我愿、对两家都有好处的事，哪有所谓谁连累谁？秋家真想纳如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第88章 如愿以偿
　　“只是什么？”季氏也顾不得保持和蔼亲切的笑容了，拉长着一张脸，暗道难不成这贱蹄子也想狮子大开口，狠敲他们一笔？
　　知若直视季氏，正色道：“只是我们不能让外人误会，说起来也很简单，只要我们两家签下共同声明，呃，也可以说是契约，从此后两家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恩怨情仇，互不来往，互不干扰，这样即可。”
　　这样即可？季氏看着一脸平静安然的知若，恨不得冲上前去掐死她，那一番话简单点说不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这个小贱人就如此看不起他们庆元侯府，急巴巴地要与他们断绝关系？一个被休弃的犯臣之女，凭什么？若不是有那么丰厚的嫁妆令人眼馋，谁愿意多看她一眼？
　　知若可不会在意季氏在想什么，乐意不乐意，现在她才是那个掌握着主场的人呢。
　　如春不愧是知若身边第一丫鬟，比知若更加没将季氏放在眼里，眼见季氏没有回应知若的话，便自顾自开始按照素常的日程安排开了：“姑娘，用晚餐的时辰快到了，您是过去同二少爷他们一起用，还是……”
　　知若看了季氏一眼，笑道：“不用了，我想秋夫人不方便在这里用饭，我还是同泽儿几个一块好了。是吧秋夫人？”
　　真是气死她了！这尹知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哪里还是之前那个单纯乖巧的尹知若？季氏差点没直接晕死过去。她真不稀罕在这儿用饭，也没有那个心情。问题是，这主仆俩明显是在下逐客令嘛，不，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尹知若摆这阵势就是告诉她。要想让她配合拒绝卢大的提亲，就要白纸黑字地签下她所说的那份契约、什么共同声明，没的商量。
　　一旁的秦婆子也是暗暗长叹了口气。尹大姑娘这股精明劲哪里需要什么人挑唆，明显就是继承了她娘芊忻仟昕郡主、与生俱来的好吧？只是以前被保护得太好。没有机会展现罢了。她甚至怀疑，尹知若根本知道庆元侯府没有放弃继续算计她，所以才借机要秋家留下承诺。
　　只是，如今主动权掌握在尹知若手中，夫人再明白再气愤又能如何？
　　这边厢秋氏和秦婆子还在衡量得失，那边知若却毫不客气地又扔下了一枚炸弹：“说起来这如秋还真抢手，好好地出趟门采买针线布料也会碰到那么多事。本来我准备这几日就让她随震远镖局的人进京的，景王爷家一个管事婆子看上了如秋。想讨给她儿子做媳妇呢。虽然是官奴，但在王府里当差也不差是吧？”
　　官奴？还是在京城景王府里？一旦泄露了半点消息，或者如秋生下的孽种长的像秋逸然（秋逸然兄弟的相貌就完全随了他们父亲庆元侯），天啦！到时候真是丢脸丢到皇上眼皮子底下去了。
　　季氏哪里还敢犹豫，赶紧咬牙切齿地笑道：“可不是？女红好的女子大家都喜欢嘛。不过我们可是说好了哈，今日就签了那什么共同声明，免得外人误会你，明日你回绝了那卢大，十日后我们侯府就派一顶小轿过来接人。”
　　知若点点头，对如春道：“你让喜鹊去大少爷那。请他写一份契约来，要快点，不用琢磨太久。可别耽误了秋夫人回府，这个季节的天黑得快。”
　　如春应下，退了出去。
　　没有了话题，会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让季氏感觉越发难受，却见知若一副悠闲淡然的轻松模样，更觉烦躁起来，忍不住张口道：“若丫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摆出那么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是被你娘逼的吗？”
　　知若一脸奇怪：“什么模样？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啊，我爹娘可从来不逼我做什么我不愿意的事。”
　　装！继续装！季氏暗暗呸了一声。一直就是这样？叶芳儿和她怎么会被骗得如此惨？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今日走这一趟她才真正确定自己和表妹彻头彻尾被芊忻仟昕郡主耍了。
　　至于尹知若。就算没有“很傻很天真”，她也是不放在眼里的，毕竟年岁在那，再聪明又能怎样？现在能占据主动位置也只不过是因为芊忻仟昕郡主之前布的局让他们所有人一开始就被动了而已。如若不然，秋家当日绝对会体体面面地将尹知若娶进门，然后，她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尹知若，哪里会让她如此猖狂？
　　一步错，步步错啊，坏就坏在庆元侯府在洛城而尹家在京城，她也就只在去年底见过一次长大后的尹知若，其它都只能从叶氏那里打听，偏偏她太相信叶氏而叶氏又太蠢了。
　　知若借着看如春进来的动作瞟了季氏一眼，正好撞见她眼里悔恨与不屑交加的复杂眼神，嘴角再次勾起，她当然知道，季氏懊悔的不可能是算计她、算计她的嫁妆。只会懊悔他们秋家的“失策”，后悔不该在成亲那日就发难，不该让她和离。
　　回来的如春脸上有一丝不悦，在知若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知若却是笑了：“她来的倒是及时，我还正想着要不要让她过来一趟呢，怎么说也是她的终身大事不是？秋夫人，如秋来了，我想，要不让她进来一见，顺便也看看她的意思如何？”
　　季氏勉强笑道：“也好，也好”心里却暗自撇嘴，还用问那小贱人的意思？只怕她恨不得马上就跟我走呢！让她如愿做了庆元侯世子的妾室，估计今晚都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哼，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进府以后看我怎么收拾她？凭白害我儿同卢大那样一个卑贱的人坐在一起谈条件，还有我的三千两银子和翡翠茶盘啊！把她拆了卖都值不到零头吧？
　　如秋今儿回来梅庄后，就一直在针线房带着喜莲几个裁样儿，想着明日就能赶出一条围脖来，好讨知若欢喜，她才能尽快按照秋世子教的方法回到观梅院。
　　不想，刚刚几人准备去前面餐厅用饭，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说庆元侯夫人来了，如秋一愣，找了个借口让喜莲她们帮她带一份饭，就回针线房拿了弄一半的样儿奔过来求见知若。不知为什么，她直觉庆元侯夫人的到来与她有关。就算……就算没有关系，她也得过来瞧瞧，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比如解围之类。要知道，若能讨得庆元侯夫人欢心，以后进了庆元侯府为妾，日子可就更有保障了。
　　看着身穿粉紫色小袄、青色长袄裙，依然俏丽轻盈的如秋走进来，季氏不由地皱起眉头，狐媚子就是狐媚子，难怪会被尹知若贬去做绣娘，却还不知安份些。
　　如秋的脸上明显上了妆，袄裙外用一条暗紫色的宽腰带将腰间束得细细的，发间还簪着两支粉紫色的绢花。
　　如春见季氏皱起的眉头，暗暗好笑，也不知这位侯爷夫人若是看到今早如秋出门去与她儿子秋逸然幽会时那身装扮，会是什么样的脸色？这会儿的如秋还真真算是素淡了。
　　如秋给知若行了礼：“姑娘，做年礼用的围脖，我们做出了个样儿，想拿过来请姑娘先看看可不可以。奴……奴婢不知道姑娘您这儿有客人。”
　　知若挥了挥手，笑道：“无妨，我正想让人去唤你过来呢，有关你自己的事总要让你知道才好。”
　　如秋一怔，心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快起来，有关她的事？又这么巧庆元侯夫人过来，难道是……
　　果然，知若继续道：“是你的亲事呢，你应该还不知道，现在整个洛城都在谈论你今早被那位卢大救了的事，据说卢大明日一早就要带了媒人过来提亲。”
　　“什……什么？我不要！”如秋惊呼，“奴……奴婢不要嫁给那位卢公子！”怎么会这样？那庆元侯夫人过来是为什么？
　　见如秋一脸祈求地看向自己，季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暗骂如秋不要脸，一个丫鬟的亲事由得她自己做主吗？说起来卢大对她还有救命之恩呢。而且，看过来做什么？生怕尹知若不知道她勾搭逸儿的事么？
　　哼，一个小小绣娘就这副德性，进了侯府做妾还能守本分？
　　此时的季氏只是站在主子看不安份奴仆的立场上，完全忘记了之前在侯府，她还希望如秋跟尹知若闹，然后被逼死呢。
　　知若也是沉下了脸：“不要？卢大对你有救命之恩，还抱了你，你一句不要？是想陷我们梅庄于忘恩负义、无情无意之骂名么？外人都知道你一个签了死契的绣娘是没有权力说不的，岂不是让世人都来骂我？”
　　如秋完全怔住了：“不……不是，奴婢不是……”怎么办？怎么办？她都是秋世子的人了，怎么能嫁给别人？
　　知若摆了摆手：“罢了，你也不用多说了。反正庆元侯府已经说服了那卢大，我也已经答应将你给了侯府，你今日起就不用管针线房的事了，就呆在你自己屋里准备准备，十日后侯府会有小轿来接你。从此以后梅庄和秋家再无任何瓜葛，自然也包括你这个侯府世子爷的妾室。”
　　侯府世子爷的妾室？如秋如闻天籁，不敢相信地掐了一下自己，真的这么快如愿以偿了？


第89章 搞定
　　如秋不敢相信地看着知若，又看了一眼季氏，却正好撞见季氏眼里闪过的嫌恶，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季氏干巴巴地笑道：“也是听说你的女红、绣活特别出众，我早就想卖个人情，向你们家大姑娘讨要了你。不想出了今儿的事，再讨要你做丫鬟可不打了卢大的脸？也有损你家姑娘的名声，只好让你给世子做妾了，也是你这丫头的福分。”
　　如秋得到了想要的证实，自然高兴，可是季氏的话又让她不能不觉得别扭，本来只是想讨要她作丫鬟？还有那抹嫌恶是因为什么？嫌弃她是丫鬟出身，不配做秋世子的妾室？还是怪她没有用，这么久了都没能帮秋世子算计到姑娘？
　　突然，一个激灵，如秋想到了刚才知若话中除了她如愿进庆元侯府做妾外，还有其它的信息。同庆元侯府再无瓜葛？还包括她这个“庆元侯府的妾室”？姑娘同秋夫人谈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断绝往来的协议？如秋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她以后凭什么博取秋世子、秋夫人的欢喜？甚至，他们会不会迁怒于她？
　　就在这时，喜鹊拿着两张纸进来了：“姑娘，这是大少爷按照如春姐姐让奴婢转达的意思写好的契约。”
　　知若接过来很快通览了一遍，让如春递给季氏。这是她早就写好了稿放在明泽那，明泽只是抄了一遍而已，所以看起来是墨迹才干，还飘着墨香。
　　季氏认真看了一遍，愤懑之余也不得不暗暗惊叹。之前就听说尹明泽虽然身体不好，但很是聪慧，文才好，不到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现在看来果然了得，这份契约很简单，一目了然。但主题明确，用词严谨。完全没有空子、漏洞可钻。
　　契约写明，是庆元侯夫人亲自上门讨要绣娘如秋，知若念在两家老太爷昔日交情上，将如秋送与庆元侯府，至于让如秋做丫鬟、做绣娘、还是做妾，都是庆元侯府的事，与知若和梅庄无关。自此之后，两家恩断义绝。互不打扰。
　　也就是说，签了这份契约，以后秋逸然、或者他们秋家任何人就不好以各种关心、牵挂什么的为借口跑来梅庄了，想算计尹知若就更加难上加难。
　　季氏讪讪道：“若丫头，一定要这样吗？恩断义绝是不是太严重了？虽然你同逸儿和离了，但有什么事我们秋家还是很愿意帮你的。”
　　恩断义绝？如秋吓了一跳。果然，姑娘真的要同秋家签断绝来往的契约，也就是说，以后她想到梅庄来“走走”也是不行的。
　　一急之下，如秋忍不住脱口而出：“姑娘不要啊。不管怎么说，庆元侯府在这洛城都是说得上话的。”
　　知若再次皱紧了眉头：“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要不要了？即使你十日之后可能成为庆元侯府世子的妾室。在我梅庄，也只是一个奴婢、绣娘而已。”
　　知若的声音虽轻，但话就很重了。不仅如秋面红耳赤地呆住，连季氏和秦婆子也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偏偏这话明面上又抓不到任何毛病，如秋可不就是尹家的绣娘、奴婢？从小就是！
　　秦婆子暗叹了口气，悄悄拉了拉季氏，提醒她签字走人，多留一会儿，只是多受点气。自讨其辱罢了，今日这份契约可是不得不签。否则明日一旦尹知若答应了卢大的提亲，庆元侯府以后很可能就要遭受更大的屈辱。
　　知若训斥完如秋。转向季氏时倒是恢复了客气的浅笑：“多谢秋夫人的好意，但是我拒绝了卢大名正言顺求娶如秋的请求，却将如秋送给你们侯府。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想攀着庆元侯府呢，这多冤枉？还是声明恩断义绝的好，对我们两家都有利无弊。”
　　多冤枉？冤枉什么？攀着庆元侯府还辱没她一个犯臣之女了么？季氏气得咬咬牙。不想，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婆子来通报了：“大姑娘，京里来人了，是景王府和铁府派来送年礼的。姑娘这有客人，强婶先招呼两位管事妈妈去用饭了，说晚点再来拜见姑娘。”
　　知若暗暗吃惊，铁府派人来送年礼在意料之中，景王府也派了人来还真是没想到呢。虽然景王爷有提过一句会让王妃经常派人过来，好叫人知道梅庄有他景王爷关照着，但知若也只以为那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当然，她给景王府的年礼，却是准备好了的。
　　无论如何，景王府有如此心意，总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尤其送年礼的人还来得这么巧，正好让季氏亲自撞上。
　　“嗯，”知若很轻松地应道，“这么冷的天，难为她们了，让厨房准备点温热的酒，再给来的人都添上火锅子。”出来送年礼，除了管事婆子，至少还有三五人，两府加起来怎么也要十人左右了。而且知若估计，来洛城送年礼，肯定不止送她一家，只是因为铁穆远同他们尹家的交情，先过来梅庄而已，当然也就住在梅庄了。
　　那婆子赶紧回道：“是，听说强大管事已经这么吩咐了，正让人安排他们的住宿呢，都添了炭盆和厚棉被。”
　　知若点头，有强伯、齐伯这些人在，这些事完全都不用她操心的。
　　知若自然是轻松的，季氏和如秋那边却惶惶起来。
　　如秋还是第一次听到景王府跟自家姑娘有来往，怎么会？以前大将军和郡主还在的时候，景王府跟镇北大将军府好像也没走这么近啊？怎么现在……
　　季氏更是懵了片刻，这老天专门跟她作对吧？她正叨咕尹知若一个犯臣之女就应该巴着他们秋家呢，那景王府送年礼的人就到了？人家攀上景王府，当然就不用把他们庆元侯府放在眼里了。
　　默默地，季氏接过如春递过来的毛笔，在一式两份契约上签上了她的名字。刚放下笔，一盒印泥就摆在了她面前的几子上，很明显，是要她摁手印。
　　又不是做生意，牵涉多少银子，有必要这么正式吗？季氏正想张口推脱，抬眼却见知若正在另一份契约上她自己的名字下边摁上了手印，只得狠狠地磨了磨牙，狠狠地也印上了大红的手印。
　　知若将自己留存的那份交给如春收好，心情好好地笑道：“秋夫人要不要先用些点心？从这里回去庆元侯府还需要半个时辰呢。”
　　“不用了，府里等着呢。”季氏冷哼了一声，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知若那灿烂的笑脸，这样的笑容让她更加生气，以前那个很傻很天真的尹知若就总是笑得这样没心没肺。
　　知若毫不介意季氏冷淡下来的态度，笑道：“那夫人慢走，知若就不送了。如秋，你替我送送秋夫人。”
　　如秋正要应下，季氏却凉凉地丢过来一句：“不用了，就刚才带路的那位婆子给我们带带路就可以，她知道我们的马车停在哪。”她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还要她一路对着那狐媚子，只怕真要忍耐不住了。
　　知若也不勉强，很善解人意地道：“喜鹊，你也一起送送吧，若是秋夫人有什么需要，也好及时帮忙。”
　　只要不是如秋，季氏倒也没有再拒绝，只一个粗使婆子代送，她确实也太没面子了，这喜鹊倒像是尹知若身边的心腹丫鬟。
　　喜鹊引着季氏和秦婆子出去，刚走出院门，就遇到拎着食盒的如冬。如冬老远一眼认出季氏，就气不打一处来，自然不可能多恭敬，只像遇见一般客人一样略垂下头往旁边避了避，待季氏二人走过她身边才问道：“喜鹊，姑娘这会儿是不是得空了？”
　　早先一听说来客是庆元侯夫人，她就跑去小厨房试验姑娘新给的双皮奶方子了，对着忘恩负义、还一心算计姑娘的秋家人，她怕自己装不出好脸色，坏了姑娘的事。
　　不过这会儿，呵呵，看季氏那一脸便秘样的难看脸色，想必姑娘已经如愿拿到东西，她也不必在意这坏女人高兴不高兴了。只要没有坏了礼数、给季氏抓到把柄，带累姑娘的声誉就好。要她上前讨好，呸，她可没有如秋那么贱。
　　季氏认出了如冬也是知若身边的陪嫁大丫鬟，却见她一副没有认出自己是谁的模样，刚压下去没一会儿的怒气又上来了，正想发作，却被秦婆子拉了拉，才硬憋着气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秦婆子才小声道：“夫人，这个时候，没必要跟一个丫鬟计较。”大户人家的丫鬟奴仆在路上遇见客人垂头避到旁边是正理，去计较一个丫鬟没有认出自己，没有上前行礼巴结，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何况现在是秋家有求于尹知若，在这时候为这点小事闹开实在是下下之策。
　　如冬得了喜鹊点头确认姑娘得空了后，便高高兴兴地往里走，她第一次做双皮奶就成功了，拿了一份过来给姑娘先垫一垫肚子开开胃。她就是相信，姑娘对着那季氏，也必然坏了食欲。


第90章 背景
　　很快，翘首期待“英雄救美”后续八卦的人们就等来了消息：原来庆元侯夫人早就向尹家大姑娘讨要了那个叫如秋的绣娘给世子做妾，因为秋老夫人对衣服、抹额等针线活计的要求高，看上了如秋的手艺，秋世子一向孝顺祖母，便想着将如秋纳进府。
　　尹家大姑娘是个重情、尊老之人，虽然和离了，但看在秋老夫人上了年纪的份上，还是同意了将梅庄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如秋送给秋家，但也表明从此后恩义两不欠，两家再无瓜葛。
　　而卢大虽然是个龟公，却也是个讲理之人，听说梅庄早已承诺了秋家，倒也没有纠缠，爽快地带着媒婆离开了。
　　呃，也是个完美的结局啊！瞧瞧，足见人性的宽厚、良善、和互相体谅。
　　拿知若的话说，这叫三赢：她算是暂时摆脱了秋家，还顺带处理了如秋；卢大得了名声又得了银钱，真正是名利双收，还有庆元侯府打了包票的老婆孩子，赚大了！至于庆元侯府，自然是得美妾加绣娘一枚了，还附带一个小包子，呵呵。
　　如冬撇了撇嘴：“便宜如秋了！”背主忘义，倒是让她这么快就如了愿。
　　如春笑着摇了摇头：“未必，你没看到秋夫人那脸色，只怕如秋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如冬冷哼了一声：“活该！自找的！谁让她巴巴地贴上去做妾了？背主忘义的东西！”
　　知若如今对如秋还真是无感，笑道：“罢了，她如意了，我们也算借着她的事与秋家彻底了断，各得其所，你就不必耿耿于怀了。没得白白让自己不舒坦。她这两日还安生吧？”
　　如春答道：“嗯，倒是老老实实关在自己屋里，除了用饭几乎不出来。喜莲几个就住在她隔壁。都很少看见她。”
　　知若点点头，暗道一声“还算识相！”那日季氏走后。她就让如秋“呆在自己屋里绣嫁妆”。无论是从她的本心，还是从与秋家断绝往来的目的来说，她都是不会给如秋所谓嫁妆的，但言明如秋自己积攒的钱财和以前得的赏赐可以带走。
　　如秋确实是在赶着绣嫁妆，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室，也无所谓嫁衣了，但好歹总要一件新衣不是？好在她有一块知若以前赏赐的水红色软缎一直还没舍得用，就想着用她赶制出一件新衣来。再绣上盛开的莲花……。
　　然后，还要赶出一些荷包、帕子来，到时候也好做人情。如秋有心想找喜莲几个帮忙，可惜她现在不是尹家的绣娘不能进针线房，而喜莲几个也忙着准备年礼，每日都很晚才从针线房回来，她想抓人也抓不到。
　　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如秋一边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一会儿想着，秋世子还真是很喜欢她的，一听说那卢大要求娶她。就赶紧让秋夫人跑来找姑娘。可是，她那日骗了他，没有告诉他遇劫。然后又被救了的事，他会不会很生气？尤其那卢大还抱了她。
　　一会儿又想着，秋夫人看她的眼神似乎很不友善，是因为不满意秋世子要纳她的事，还是恼怒她以后帮不了秋世子了？
　　还有，姑娘到底什么意思？若说是恨秋家，不喜她，直接答应卢大的求亲岂不正好？却是如了她的意。若说是念旧情，或者顾忌庆元侯府的势力。可是又逼着秋夫人签了断绝往来的契约。
　　她本以为，姑娘既然给了庆元侯府这份情面。多少也会给她一些嫁妆，搏个面子上好看不是？不想姑娘直通通冷冰冰地告诉她。念在她在尹家服侍多年的份上，允许她带走之前得的赏赐和自己的积蓄，仅此而已。
　　想到这个她就生气，她也算尽心尽力服侍了姑娘这么多年，又是嫁进侯府，不说多么丰厚，总也要给个五六十抬嫁妆吧？以前那些人还总是说什么姑娘待她们四大丫鬟如姐妹一般，啊呸！就这样如姐妹一般？
　　再说了，姑娘有那么惊人的嫁妆，赏她一点不过九牛一毛，对姑娘和尹家的名声不也是一个很好的宣扬？现在尹家没落了，还背着大将军留下的罪名，难道不该渴求好名声吗？
　　……
　　就这样，如秋一会儿觉得知若变化太大，不可思议，一会儿又觉得知若还是如之前一样“傻”，有好机会也不懂得利用，不，还不如以前，以前至少还懂得虚伪，表现出一副善良可亲的模样。
　　罢了罢了，如秋叹了口气，还是靠自己吧。好在她做了十二三年的一等大丫鬟，加上她娘原本也是镇北大将军府手艺最好的绣娘，俩人的积蓄和得到的赏赐还是很不少的。从京城过来的时候，她带了一个大箱子外加一个大包袱的私物，是所有丫鬟中最富有的。再说了，过几日她就是庆元侯府世子爷的妾室了，每月的月例银子也要比现在多至少两三倍吧？
　　如秋不知道的是，她所热切期盼着的庆元侯府，此时正恨不得把她拆了换银子呢。
　　庆元侯爷一脸的烦躁：“原来百花楼背后真正的大东家是靖国公府，明面上由世子妃的兄长许二爷在打理，那卢大的妹夫正是许二爷面前得脸的大管事。”他可是花了不少心力和人脉才探出这些信息。
　　季氏惊呼出声：“靖国公府？太子的岳家？”那可不是他们秋家敢得罪的。
　　秋逸然也是震惊：“宰相门前三品官，靖国公府正得势，许二爷既然帮着霍世子打理百花楼，必然也极得霍家的重视。难怪卢大这样跟在许二爷脚后的狗也跟着仗势张狂呢！”靖国公府是勋贵大族，曾经出过一个皇后（可惜比较短命，不到三年就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如今又即将成为太子的岳家，能不势大吗？
　　庆元侯爷点头：“这个百花楼不可小视啊！”他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朝廷的事多少还是要关注的，如今的太子背景不够硬，能够上位也是因为各种巧合撞在了一起。座位不稳心不安，则必然心多、心狠、手辣，只怕这百花楼也是要为太子服务的。
　　秋逸然自然知道他父亲的意思，皱着眉头道：“父亲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汀州买人了。”


第91章 赚回来
　　汀州是秋家的发源之地，现在还有一些极偏的偏支在那里，当然，都是穷得叮当响，要卖儿卖女的那种。据说有些穷疯的，连媳妇都卖。而几个月前，汀州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水灾，农田都被冲毁了，现在还靠朝廷救济，救济粮款根本不够，偏偏今年的冬天又特别冷，也不知道又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秋逸然想到去汀州买人，一来是因为便宜、好控制，二来也是因为汀州自古出美女。除了给卢大弄个媳妇，他这次还想多买几个貌美的女孩来备着，将来作为礼物送人。秋家近几年极少添人，多是家生子，家生子自然有家生子的好处，但有些时候却是不太好用的。
　　庆元侯赞许地点头，这样的事秋逸然总能想在他的前面，也考虑得更周全。可惜自己没能力重振庆元侯府，再这样下去，将来交到他手上怕只是一个空有侯府爵位的烂摊子了。
　　早知道就不该闹那么一出贬妻为妾了，庆元侯长叹一声。和离闹剧之后，他们不但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笔已经进了侯府的钱财飞走，名利双失，还同铁穆远闹掰了，明知道景王爷罩着尹知若姐弟几个，却攀不上。如今秋逸然为了算计尹知若，让一个绣娘沾上，更是差点闹出大笑话，赔上一笔银子不说，若是没有处理好的话，弄不好还得罪到靖国公府去。
　　这都叫什么事啊？当初怎么就听了季氏的主意，相信了季氏和叶芳儿的所谓“万无一失”呢。庆元侯越想越生气，愤愤地瞪着季氏重重哼了一声：“年礼的事，你得抓紧了，多少人家都开始送出来了，尤其京城里。一向都比我们这些地方上要早很多。”他当然知道给卢大的那三千两挪用了置办年礼的银子，但归根结底，庆元侯府现在的窘状还不都是她害的？把嫁妆都拿出来贴补也是应该的。
　　季氏因为卢大后台溯源到太子而带来的震惊和后怕还没有消怠呢。猛然被庆元侯一瞪眼一训斥，着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然委屈得很，正想发作，不料深刻了解她脾性的庆元侯又冷冰冰丢过来一句：“若不是你和你那表妹叶芳儿瞎出主意，逸儿现在的路要好走多了，不但有银子打点，说不定还能攀上景王爷。你看看现在，不说其它，只怕连一门好点的亲事都难定下来。”他真是没有想到。军队里还有那么多将领敢站出来，连景王爷都毫不忌讳地发声关照尹知若姐弟几个，看来尹诏和芊昕郡主的人缘好还真不是虚传的。
　　季氏一噎，驳不出话了。不管怎么说，若不是她太相信叶芳儿，逸然同尹知若之间还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秋家如今也不会这么艰难，说起来她真是愧对儿子了。
　　可叹世上没卖后悔药啊，现在还是得先想办法为逸儿打点才好，只是她的嫁妆跟尹知若的比或许还不够零头呢。突然。她想到了一个省钱的招：“是了，我前日在梅庄好像听到说那如秋带着其他绣娘在赶制要送往京城的年礼。我们庄子上不是也送了一些皮子过来，库房里也有一些。到时候让如秋夜以继日赶制一些出来，她的针线活不是很好吗？对了，绣一些屏风、台屏什么的也不错，就算赶不及作年礼，留着打点用也好。上次做家具时还剩下不少边角料，都是好木料呢。”
　　还有呢，绣技那么好，可以带两个女红好的小丫鬟一起接如意绣庄的绣活不是？季氏暗自决定，不管以后怎么处理如秋。先要将因为她花出去的五千两银子给赚回来才成，反正刘氏很清楚他们庆元侯府缺银子。也不会大惊小怪。
　　秋逸然倒是很赞成：“也好，如秋一直在京城。对京城时兴的东西应该有所了解。”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对时兴的东西都是相当了解的，尤其与女子有关的面料、饰物款式、花样等等。
　　“既然这样，”庆元侯也没意见，“就让她住在海棠院吧，带两个小丫鬟做针线活，再找个粗使婆子给她使唤就是了，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许离开那个院子。”海棠院是内院里位置最偏的一个小院子，只有五六间屋，离其它院子都挺远。正好，那个如秋就住在那边做绣活加养胎，免得万一府里有客人见到了丢脸。
　　“嗯嗯，”季氏对此无比赞成，“那样一个狐猸子，逸儿你也少见她，反正她现在有了身子也侍候不了你。，自己也没得抱怨不是？”
　　当着父母的面，秋逸然还是很不好意思说起如秋有孕的事，胡乱点头应了一声，又拿起桌子上季氏从梅庄带回来的那份契约书看。季氏刚才在生闷气，拿了契约出来看，他们父子就过来了，所以没来得及收起来。
　　越看，秋逸然越觉得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好一会儿之后，只能感慨道：“尹明泽才十三岁，着实了得。”从这份契约的严谨措辞就可以看出他性子的沉稳谨慎和老练圆滑，倒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季氏撇嘴：“了不了得又能怎样？他再有才学也只能一辈子窝在庄子上了，又不能参加科考入仕。”心里不酸是不可能的，他的两个儿子都很聪明，可惜，秋家似乎没有读书的传承，一拿起书本就犯困。秋逸然还好，勉强考过了秀才，秋夕然却是至今十六了连个童生都没有考过，甚至连学堂都不想去。
　　庆元侯也是不喜看书的，对那些酸溜溜的读书人最是看不顺眼，倒也没有什么感触。他们秋家早几代是不便入朝为官，现在是不得皇上的青眼，否则勋贵子弟入朝为官有的是渠道，哪里需要参加科考？
　　庆元侯父子正准备离开，一脸怒气的秋嫣然突然冲进来了，将门上的珠帘子甩得噼里啪啦响。
　　庆元侯的脸立马就放下了：“什么样子？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第92章 迷失
　　秋嫣然没想到这时候父亲和大哥会在府里，还正好都在母亲院子里，再被父亲劈头骂了一句，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眨巴着泪光盈盈的眼睛委屈道：“娘，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祖母的亲孙女？为什么柯巧巧一个寄居在府里的表姑娘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吃的穿的都比我这个正经侯府姑娘还好？”
　　“你除了吃和穿，还知道什么？”庆元侯一甩袖，怒色满面地出去了。他就知道，这个女儿被季氏惯坏了，成日就盯着吃和穿，然后就是跟外甥女巧巧攀比。巧巧自小没有了娘已经很可怜，母亲作为外祖母多疼她一些又怎么了？哼，还说什么尹知若被芊昕郡主养得很傻很天真，他看他这个女儿才真是很蠢很无知呢。从和离那日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他还真看不出尹知若哪里傻哪里天真了？
　　秋逸然也是摇了摇头，跟着离开了。他就知道，表妹一回来，妹妹就要跟她扛上，然后就哭哭闹闹，难怪祖母不喜欢她。
　　秋嫣然越发委屈了，见她爹离开，更是扑到季氏怀里“哇”地一声哭起来：“娘，爹怎么能这样骂我？我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季氏也生气了：“说什么混话？难怪你爹要生气。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秋嫣然抽噎道：“刚才如意成衣坊送来了最新款的八幅百褶裙，绣的花色也是我上次在如意绣庄看中的百蝶穿花。我就以为是娘您给我买的，没想到柯巧巧跑来说是她的，还让人送松柏院去，我就跟她吵了几句，结果祖母的人把我们叫到松柏院。祖母责骂了我一顿。说那八幅百褶裙是她给柯巧巧买的，走的私账，我若想要。让娘你也用私房钱给我买。祖母还骂我是只会花银子的败家女，侯府都是被我们这些人糟蹋光的。弄得现在为大哥打点的银子都没有。呜呜呜，柯巧巧那个丑八怪穿的戴的哪样不比我好？到底谁是败家女？好歹我还是侯府唯一的嫡姑娘呢。”
　　季氏不耐道：“好了好了，就为了一件衣裙，有必要这么哭哭啼啼的吗？让下人看到了怎么笑话？你喜欢那种八幅百褶裙，过几日如秋进了府，让她先给你赶制一件就是，那贱人的针线活和绣功据说比如意绣庄的绣娘还好呢。”
　　秋嫣然这才收了泣声，问道：“真的吗？那我要多做几件。娘。今年冬季的衣裳都还没做呢，过年参加的宴会多，我都没有新衣服可以穿出去见人了。”
　　听秋嫣然这么一说，季氏心里油然生出对女儿的愧疚和心疼，大户人家的姑娘，不说多奢侈，每季至少也要做四到六套新衣的。以前叶芳儿就说过，尹知若姐妹三个每季都要各做十套新衣，平日出了什么时兴款式，或者新面料。还会另外做。所以知晴几个一旦得知有成衣坊的人进府，赶紧就带着各种借口去找知若三姐妹，因为芊昕郡主碍着面子。通常会挥挥手，顺带让来人帮她们也量了尺寸，做一两件，怎么说都是伯母不是？又不缺那几个钱。
　　想到这些，季氏在心疼自家女儿的时候，更加气那尹知若了，不管她是太会伪装，还是突然抽风。若是尹知若乖乖进府作妾，她这会儿哪里有这么多烦恼？
　　“好了。娘什么时候骗你了？”季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回头娘找几块好料子出来，等如秋来了。让她马上给你做。嫣儿，你眼见就十四了。以后也要定下心来好好学习规矩和女红，要不然怎么能寻到一门好亲事？“唉，好的教养妈妈太难找，而且费用很高。本来还想着等尹知若嫁进来了，让她这个长嫂为小姑操操心、出钱出力呢，现在……
　　秋嫣然再娇蛮，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听闻亲事，一脸羞红：“寻什么亲事？嫣儿才不要嫁人，一辈子陪着娘才好呢。娘，我出府找鸾儿姐姐玩去，向她要两张好看的绣图来，到时候让那个什么如秋给我绣在新衣上。”季鸾儿是季氏的娘家堂侄女，刘氏的女儿，自幼跟着她父亲学画，尤其擅长画花鸟，如意绣庄的不少畅销绣稿都出自她之手。
　　季氏笑道：“去吧，早去早回。”季鸾儿只比秋嫣然大两三个月，却很是成稳乖巧，季氏倒是很喜欢秋嫣然多跟季鸾儿相处。
　　秋嫣然刚一出去，季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一脸墨黑。那个冷情冷脸的婆婆真是太过份了，一个长相平平又命硬的外孙女当作宝，嫡亲的孙子孙女倒是爱理不理的，除了逸然这个嫡长孙。
　　秋逸然小时候是养在老侯爷老夫人院子里的，十岁上下才搬到前院去，所以，除了一直养在膝下的外孙女柯巧巧，老夫人最亲近最疼爱的就是秋逸然了。
　　季氏突然想起什么，冷哼了一声，说起来，那个老太婆也未必有多疼自己儿子和嫡长孙，否则，明知道府里这么困难，现在连攀关系用的年礼都还没有钱置办，也从来不见她拿出一点私房体己来支持一下，倒是给那柯巧巧买衣服买首饰都舍得的很。嫣儿还真没有说错，一个寄居在侯府的表姑娘比她一个正经嫡姑娘过的还娇贵。
　　无奈孝比天大，庆元侯爷又是个孝顺的，她再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否则，一旦不孝敬婆母、容不下失去父母之外甥女的名声传出去，不仅整个庆元侯府要遭人唾骂，以后儿女的亲事也都成问题。
　　一旁侍候的秦婆子小心地斟酌用词：“老夫人只有一儿一女，姑奶奶又早亡，她对表姑娘多疼宠些也可以理解，夫人您忍了这么多年，可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得罪老夫人、惹怒侯爷。”
　　季氏苦笑：“我怎么敢？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准备年礼。”她这个侯爷夫人做的辛苦啊，劳心劳力，还要拿体己出来贴补。这些也都罢了，偏偏还有个心长歪了的婆婆在上面冷言冷语。
　　能想得开就好，秦婆子松了口气，季氏若是钻了牛角尖，苦的还是她们这些人。
　　却不知，季氏没有与秋老夫人较劲，并不等于她没有钻牛角尖，她此刻就已经钻进“不能放过尹知若，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大笔钱财沾不到边”的漩涡里挣扎不出来了，理智也渐渐迷失。


第93章 飞刀
　　知若每日的生活淡然而充实，她的这种状态也影响了弟弟妹妹以及庄子上的其他人，“首先要好好生活，做好该做的每一件事，才能够说其它的。”知若的这句话一人传一人，庄子上的人都理解了，记住了。
　　连苏康也嚼着这句话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眉眼弯弯地点头道：“大智慧啊！”听着简单，却是蕴藏了很多人用长篇大论来阐述的大道理。可不是吗？他首先要开心地生活，开心地做好每件事，才有可能去追求他“施展才能”的目标。而尹家这几个姐弟，也要先好好活着，保护自己，强大自己，才能指望有朝一日为尹大将军平反。
　　明泽、明辉二人与有荣焉，两双八成相识的眼睛俱是明亮有神，他们现在都已经学会将悲痛和仇恨埋在心底，埋首于读书和练武。明泽不仅日日坚持慢跑和练习五禽戏来强身健体，还开始学习暗器了，现在主要是练气（内力）和练手劲。
　　知若不知她安抚教育弟妹的一句话受到鬼才苏康这么高的评价，她正在看喜槐按照她画出来的图案及要求试打出来的几把“小李飞刀”。
　　按照书中记载，李寻欢的飞刀很轻、很短、很薄、就像一片柳叶一样，这些要求也让喜槐很兴奋，倍觉挑战性，这可比上次打的那把番人的匕首更难，不过，她喜欢，因此打铁坊一弄好就躲在里面琢磨敲打了好几日，除了吃饭几乎就没出来。
　　排在桌子上的三把飞刀是喜槐自己觉得还勉强的，知若却是一脸惊喜。别说，这喜槐还真是天生的兵器师，太有悟性了！只听她说了书中的描述，看了那简单的图，就能打出这么精巧的飞刀。看着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呢。
　　“姑娘，”喜槐做起她自己最喜欢的事，早就忘记了拘束什么的。“奴婢觉得既然是兵器，乘手很重要，奴婢建议先将这三把柳叶刀给大少爷玩玩试试，看看哪把最合感觉，或者最接近，然后奴婢再打出来。并固定了规格尺寸。以后大少爷用起来就更合意自如了。”
　　呵，这才是真正的量身定制呢，知若赞许地点头。齐伯还真是眼光好，挖来个宝贝，看来她画的那些古暗器有希望变成实物，大放光彩了。
　　知若拿出弩的图纸，喜槐的眼珠子立刻定格了：“这是什么？看着像弓，可是中间这里看起来好像很复杂，是机关吗？”
　　知若一个激灵：“你知道机关？”
　　喜槐点头。又摇头：“几年前，奴婢偶然看到过半张图纸，是奴婢的曾祖父留下的，据说是一种设在镯子里的暗器，镯子里可以发射出许多针来，我爹说那叫机关。”
　　暴雨梨花针？知若目光灼灼地盯着喜槐。但没有打断她。
　　喜槐继续道：“可惜。那张图纸缺了一个角，奴婢琢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了一点点。但爹娘不让我再琢磨了。说当年曾祖父就是因为那张图纸被人迫害追杀，带着祖父逃到乡下，以打铁为生。直到我祖父病逝，家乡又遭了旱灾，父亲才跟着老乡到了钟县的白水镇讨生活。”
　　知若从屉子里那几张图纸中又抽出一张来递给喜槐：“你看到的那带机关的镯子是不是这样的？”
　　喜槐接过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图中的弹簧一脸欣喜道：“差不多就是这样，那张图纸画得更详尽些，不过姑娘这张让我看到了这个东西，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姑娘，我可以试试打制出这镯子吗？”语气中是满满的期待和蠢蠢欲动，似乎只要知若一点头，她就会冲去她的打铁坊似的。
　　知若倒是不觉奇怪，喜槐曾祖父留下的那张图纸想必是专业的工艺图，自然不是她这种门外汉能比的。但是那张图纸缺失的一部分正好是最关键的弹簧，所以已经琢磨了那图纸很久的喜槐一看她这张简易版就找到了关键所在，也因此恨不得直接上手试验了。
　　咳咳，怎么说呢？缘分吧！只能说这一世老天都处处帮她了。
　　喜槐生怕知若不答应，急道：“姑娘，这个镯子的机关奴婢已经琢磨出门道来了，再花一些时间就能弄出来。这些东西的机关都有类似的门道和道理，等奴婢将会飞针的镯子弄明白了，再琢磨这弓就会更容易些。”
　　知若忍不住噗哧一声笑道：“你急什么呀？总得给我说话的时间，我才能答应你不是？”这喜槐还真是错投了女儿身，他们之前都以为喜槐是迫于家庭条件才学打铁的，现在看来，喜欢打铁或许是生活所迫，但喜欢琢磨机关，打造别致的兵器却是天生的爱好了。而打铁的高超技能，正好也是研制兵器暗器的基础。
　　喜槐不好意思地捻了捻衣襟一角，道：“奴婢琢磨这东西琢磨了很久，看了姑娘这张图茅塞顿开，就……就……”
　　知若点头：“我明白，不过，在你回作坊去之前，我还有两个要求要说。”
　　“姑娘请吩咐，”喜槐直觉是关于镯子的要求，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知若，她不怕姑娘提要求，既然要做，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知若正色道：“首先，我要再次强调，你那个作坊的内室是机密之处，除了你自己，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还有我给你的图纸什么都要小心收好。”打铁坊建在后山脚，紧依着山建的，看起来就两个部分，前面是打铁作坊，后面是喜槐休息的地方。实际上，休息室的墙上有机关，里面有一个山洞，就是知若所指的“内室”。当然，知道这事的只有知若、喜槐、和极少数几个人，连建打铁坊的那些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内室存在。
　　齐伯之所以选中那个地方建打铁坊，看中的就是秘密山洞。梅庄的后山，这样的秘密山洞有两个，另一个较大，别有它用。
　　喜槐赶紧连声应承：“姑娘放心，奴婢会很小心的”。她一个新进的丫鬟，姑娘和齐庄头都这么信任她，她怎么能辜负了这份信任？她现在吃的饱穿的暖，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庄子上的人也从来不用异样的鄙视的眼光看她，她真的是很珍惜这一切。
　　知若点头，喜槐看着五大三粗，实际上是很细致敏感的。莫忘盯了她几日，都感慨这丫头的小心谨慎，而且做的很自然，显见是天性如此，且发自内心，而不是被迫的、牵强的。
　　“第二，”知若继续道，“做任何事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知道你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喜欢打制精巧的东西，但过犹不及，你要注意休息，该用饭时候用饭，该睡觉时候睡觉，不可以没白天没黑夜地埋头于其中。我这里还有好多东西要做呢，你若是把身体搞坏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正集中精神听指示的喜槐听到的却是让她不要太辛苦，要记得吃饭、睡觉，一愣之后眼眶立马就红了。除了爹娘，那有人这么关心过她？而且她是签了死契的奴婢啊，命都是主家的了，还有什么资格“注意休息”？只听说过主家恨不得奴仆十二个时辰做事的，哪有像姑娘这样用“好多好东西要做”来诱惑她休息的？
　　“是，”喜槐哽咽了，“奴婢记住了，奴婢会注意的。”多的话她也不会说，说不来，但是姑娘的恩典她会铭记在心。
　　“好了，去吧，”知若挥了挥手，“等你开始研究那弩弓的时候，相关的问题可以找莫忘和时小风帮你一起琢磨，时小风对木工的事情很熟悉。”
　　“嗯，奴婢知道了。”喜槐告退，走出好远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摸出帕子印了印眼角。
　　知若正高兴地把玩着桌子上的柳叶飞刀，呵呵，说不定这个时空也会出一个风姿卓绝、刀无虚发的小尹飞刀呢。明泽的身子可是比从前好了太多，莫忘也说了他练习轻功和暗器绝对不会有问题，只要循序渐进就好，还说明泽习武实际上还是很有悟性的，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
　　知若想得正开心，如春进来了：“姑娘，榆钱伯派人送了两车东西来，还有一封信是给姑娘的，送信的是阿福，强伯带着他过来了。”阿福是碧泉庄另一个老人许壮的幺子许大福，也是年轻一辈中榆钱伯比较看好的几人之一。
　　知若收好飞刀，道：“让强伯和阿福进来吧。”阿福奉榆钱伯之命给她送信来，必定是要当面给她的。
　　阿福的武功据说不错，却是一个看起来憨憨的小伙子，他在过来观梅院之前就已经将信从贴身之处取出来放在胸前的袋子里，此刻一进门行礼之后就赶紧从怀里掏出密信递给如春。
　　如春小心剪开口子，才递给知若。知若抽出信，才看了第一段，脸上就绽开了笑容。好，太好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虽然她对李达和于大勇很有信心，但是力量悬殊，对手太厉害，又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再往下看，虽然也有事让她蹙了蹙眉，但总体上，还是好消息占了上风。


第94章 戒备
　　知若看完信，对阿福道：“你们住一晚再回去吧，带几坛子好酒回去给榆钱伯、许壮伯、还有庄子上的各位叔伯们尝一尝。”军中出来的人多数都好饮几杯，许多人酒量还极好。当然，她那大元帅爹是极个别的例外。
　　阿福笑答：“是，刚才听强伯说了，我爹他们这下有口福了。姑娘若没有其它吩咐，小的去拜见两位少爷，还有找南生叙叙，嘿嘿嘿。”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他同南生一般年纪，从小一起玩闹大的，刚才听说南生现在竟然也开始习武了，好奇的很，若不是一定要先亲手将密信交给大姑娘，他都想马上跑去“刮目相看”了。
　　知若笑了：“去吧，明日走之前再过来我这边一趟。”
　　阿福出去后，知若将信递给了强伯，强伯一目十行后也是惊喜地抬起头：“他们真的做到了。”
　　知若点头：“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于大勇等人一心报仇，对方肯定想不到他们会死遁，又是他们掌控叛徒布下的局，于大勇、李达只是将计就计而已。所以，除非于大勇他们留下明显的漏洞，敌人是不会起疑的，一定会相信“余孽”已经全部遭了伏击。等风声一过，于大勇等人就会乔装而来。
　　“嗯，”强伯很是激动，“白水镇那个宅院我已经买下了，他们先住在那边，安顿下来再说。”白水镇在山坳里，是周边几个县、镇中目前发展最差、富人最少、地价也最便宜的地方，近两三个月从汀州迁移了不少人过来，有些银子的，或买房或租赁，在白水镇安家立足。毕竟，白水镇也算隶属洛州。离府城洛城就两三个时辰的车程，靠近官道，往南往北都便利。再不济也比汀州好太多。
　　只要有银子，户籍、路引什么的都不难弄到，谁不知道现在汀州的流民到处流窜，极难统计。强伯就是以梁大山、梁大海两兄弟的名头买下了那个临街的两进的大院子。外传的信息是：梁大山兄弟俩是做行脚商起家的，攒下了些银子，如今来到白水镇。有意改做镖局。这不。兄弟俩买下宅院后就回汀州找人去了。
　　知若摇头笑道：“只怕他们闲不下来。”
　　强伯接着往下看信，脸色就沉了下来，尹晖被连降两级。结果不知为什么又回升了一级，还调到了户部，官职不高，但有油水可捞。还有那尹庆，本是要被贬去定州的，竟然也留了下来。这显见是有人帮忙，是那个陷害大将军的幕后之人吗？难道是尹晖终于找到了大将军留下的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啊？会不会定下将军的所谓谋逆罪名？会不会对姑娘、少爷们有什么危害？
　　知若不以为然：“信中说了。尹家二房卖了叶氏的那个成衣铺子，还悄悄当了几件东西，估计是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她坚信，那些人要找的东西绝对是她手上那个信封。前世，秋逸然将信封哄骗去以后，加上她那些嫁妆的财力支撑。才有了后面秋家的渐渐复苏。先是秋逸然有了官职，然后是秋嫣然成了太子一母同胞亲弟弟五皇子的侧妃。再然后，庆元侯府准备进京了，因为秋逸然得到了太子的重用……
　　所以，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对陷害父亲的人很重要。今生，就连如春和如冬都不知道那个信封的存在。
　　以父亲的谨慎性子，即使尹晖真的又找到什么献出去，也不会对他们的现状造成什么影响。不过，据齐八奶奶所说，那些人，包括尹晖和叶氏，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寻的是什么东西，是圆是扁都不知道。那样的话，如果尹晖真的寻到了某件东西在幕后人那里交了差，是不是意味着反而保护了她收着的那个信封，那些人也会对他们姐弟几个放松了警惕？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强伯见知若沉默了，还以为她是在想尹家二房、三房当掉的东西多半也是来自长房的，所以郁闷了，遂长叹一声，劝道：“已经知道他们是白眼狼了，也就不用浪费精力为他们生气吧。”
　　知若回神，笑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能顶住风头让尹晖回升一级的，该是什么样的人？”虽然还不至于直接升回原来的品级，但刚降了两级的人可以升回一级，不得不说，那幕后之人确实了得。
　　强伯摇头道：“此人确实了得，但这样的事也不是姑娘想的那样难，根本都不用那人出面。五、六品的官，在地方上还有些分量，但在京城里真的是不够看。只要是刚好那个职位有空缺，调过来调过去，相差一个级别就直接提了很正常。当然，这样的好事自然也都是要上面有人就是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知若点了点头，突然，又提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两房竟然到了卖嫁妆铺子的地步了？”
　　强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姑娘是怕他们还惦记着您的嫁妆？”就二房、三房那德性，怎么可能不惦记？尹辉现在的差事或许有些油水，但层层下来轮到他也没有多少了。何况他要人罩着他，就要打点，“卖”尹昭的东西只能卖一次不是？他就算想分着卖人家也不会容许啊。
　　“嗯，”知若在强伯面前也不用矫情，“狗急跳墙，我担心他们暗夺不成，来明抢的。”叶氏那个人，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她不会忘记，前世，就是叶氏让燕妈妈给她下的绝子散。
　　强伯一凛：“姑娘是说他们会勾结匪盗来抢？”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听说过，前两年京里就爆出一个继母勾结匪徒掳走原配嫡女，只为了帮自己亲生女儿夺了长姐的亲事。
　　可是，庄子上还有二房三房设的棋子吗？才能里通外贼不是？否则，尹晖和尹庆的手恐怕还没有那么长，伸不到洛城来。除非，……再勾结上庆元侯府。
　　知若看强伯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所有可能，便不再多说了。她也猜不到叶氏和季氏那些人会做什么，只是本着小心戒备为上的原则。前世的悲惨遭遇让她知道，叶氏和季氏就是两条吐着血红舌头的毒蛇。
　　强伯显然也对叶氏极为防备，正色道：“姑娘放心，我们一直在加强庄子上的戒备，不敢放松过。我这就去同齐伯、莫忘他们再商量一下，以后庄子上的人出去也都要记录。”梅庄里现在已经没有佃户了，全都只用签了死契的人。原先那些佃户有想留下的，也是全家签了死契。
　　其实以前梅庄还是罗大有别庄的时候，就是只有奴仆没有佃农的，不过芊昕郡主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女儿的嫁妆庄子会变成常住的地方，还是像别家庄子一样雇了佃农。
　　知若笑道：“加强戒备是必要的，对出庄子的人分类筛查也可以，但秘密进行就行，不要弄出动静，以免人心惶惶。”现在莫忘带领的护卫已经在不断加强，但是毕竟才开始，总要有个过程，若是于大勇和李达他们到了可就能让他安心多了。
　　强伯点头应下：“是，我知道了。姑娘，您让喜槐那丫头开始打制弩弓了吗？”按照姑娘的描述，那是个好东西啊，早日造一些出来，大家都可以练习，无疑可以大大增强庄子上抵御突袭的能力。
　　知若点头：“已经将图纸给她了，但是我不内行，画的内部机关不详尽，她需要时间去琢磨。但是强伯你上次看到的暴雨梨花针镯子，她以前正好见过大半幅详尽的图，琢磨出了门道，所以会先将那镯子试着做出来。”
　　强伯两眼发光：“好好好，那东西听起来也是很好的，若能弄出来，也能救急。”庄子上机关重重，加上莫忘带领的护卫队、南生的蛇阵，如果再有暴雨梨花针和弩弓，哼，他还真不怕那些盗匪，除非是朝廷的军队来。
　　知若同强伯、如春一起出了议事房，却见如冬正在跟如秋争执。如秋见知若三人出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议事房里瞟，一边委屈道：“姑娘，奴婢只是想让如冬通报一声，她却不肯，奴婢现在还是尹家的……人呢。”如春关门的动作利索的很，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一间书房嘛，关这么紧做什么？
　　强伯皱紧了眉头，对着如秋冷哼一声，走了。
　　知若倒是和颜悦色：“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嫁衣都绣好了？那就在屋里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走，反正也就只有两日了。”
　　不要到处乱走？如秋愤愤地捏了捏拳，不过面上还是不敢冒犯，轻声道：“姑娘，奴婢侍候了姑娘十多年，早就将姑娘当作此生唯一的主子。现在奴婢要去秋家了，有些心里话相同姑娘说说，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第95章 最后一搏
　　知若点头：“好啊，我这会儿正好有点时间，可以满足你这个心愿。”她今天心情好，听听如秋的“心声”也无妨。如秋倒还真是个目的明确、能屈能伸的人，不到最后一刻，仍然试图抓住一切机会垂死挣扎。这样的人若穿越到现代职场，想必也会是个女强人。
　　如秋一听知若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正开心呢，却见知若已经向厅房走去，当下一愣：不是回到书房去谈吗？
　　如冬撇了撇嘴，赶紧跟上知若和如春。心里暗道：一个背主忘义的奴才，还想着进到议事房里“谈心”？存的什么心眼连她都看得出来，何况是姑娘？
　　进了厅房坐下，知若接过如春端进来的姜枣茶喝了一口，才悠悠道：“说吧，你有什么想说的？”
　　如秋瞥了瞥如春和如冬，欲言又止。
　　知若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不相信她们二人？可她们刚好是我最信任的人呢。”
　　如秋生生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道：“没有没有，怎么会？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奴婢怎么会不相信如春和如冬呢？”她准备了好几日才信心满满地过来，可是，还没开口呢，底气似乎一下子都被抽空了。
　　突然，她有一种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感觉，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姑娘，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或者藏拙，眼神都是装不了藏不了的，她可是在姑娘身边侍候了十年，对姑娘的眼神、举手投足再熟悉不过。现在姑娘那犀利的眼神，活脱脱同芊昕郡主如出一辙，却绝对没有在前十年的姑娘身上出现过。难道大将军和郡主的死、还有成亲当日和离这两件事真的就可以让姑娘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连眼神都换了？
　　不得不说。如秋的感觉还是很锐利的，可惜，这太匪夷所思了。别说别人不会相信，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啊，也只敢偶尔暗自感慨一下。相对而言，还是突逢巨变带来的刺激让尹知若脱胎换骨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如秋就准备用这个答案回应秋家的质问、或者怀疑之类，为自己辩解。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来了，她还是要拼这最后一搏的。即使不成，想必姑娘也不敢对她如何。否则两日之后拿什么向庆元侯府交代？
　　想定之后，如秋敛了心神，行了个礼，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姑娘，奴婢知道有些话您不爱听，但是忠言逆耳，奴婢六岁就到姑娘身边侍候。不能眼睁睁看您钻了牛角尖。姑娘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两位少爷、还有二姑娘、三姑娘的将来考虑不是？”
　　知若一脸淡然地看着她，没有表情，但也没有制止她的意思。
　　这让如秋突然又充满了自信，语气也越发坚定：“姑娘，在这个世上。不是有银子就可以的。更重要的是权势。没有人可以倚仗，银子越多。反而越危险。还有少爷、姑娘们的将来，现在您只是平民，没有倚仗，他们将来谈婚论嫁，也就只能与平民百姓结亲了，姑娘您忍心吗？再说了，郡主从来没有让姑娘您愁过银子的事，所以姑娘您现在是不知忧虑，但银子总有用完的一日，到时候您们怎么办？几位姑娘和少爷都是娇养惯了的，稍微拮据一点的生活，只怕你们都无法忍受。作为一向疼爱弟弟妹妹的嫡长姐，姑娘您不是要更难过？”
　　还真是苦口婆心呢！知若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了如秋一眼，凉凉道：“你一直强调倚仗，那么你认为我要倚仗谁呢？谁才有能耐能让我不危险，让我的弟弟妹妹不用同平民百姓结亲呢？”
　　如秋正想张口，突然回味过来知若话中的含义，想起景王府送年礼过来的事，改口道：“本来景王府自然是最有权势、最可倚仗的，可是景王爷、王妃高高在上，看在与郡主的情份上偶尔关心一下还可以，怎么可能会长期顾及你们？毕竟无亲无故不是？不比庆元侯府。尹秋两家本来就交好，之前还有婚约，秋世子对您是有感情的，侯爷、候夫人也都是看着您长大，一心疼爱您的。”
　　好像生怕知若会阻止打断她继续说下去，如秋说得越发快起来：“姑娘，谁不怕被牵涉到谋逆大罪中？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钻牛角尖只会让姑娘将原本关心你、一心想帮你的人推开，害得还不是姑娘自己？就算姑娘不愿意为妾，秋家也没有逼你啊，为什么不能保持来往，让他们帮您呢？”
　　如春、如冬二人被如秋的厚颜无耻和大言不惭气得变了脸色，知若却是“噗哧”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对庆元侯府很了解，好像同他们交谈过似的，你约见过秋世子？……或者……秋家的其他人。真是好奇怪哦，我都没有同他们说过两句话呢。”
　　如秋的脸唰地白了：“奴……奴婢怎么可能……哪……哪里有资格约……约见秋世子和秋家的人？奴婢只是想……想出来的。秋世子不是特意来看望您和少爷们？秋老夫人还给您带……带了南方的特产干货？”
　　“就这些？呵呵，你就想出来他们的关心和好意了？”知若笑得愈发灿烂，却愈发让如秋胆战心惊。
　　“好了，”知若突然收起灿烂的笑容，正色道，“你的心里话我也都听完了。好意也好，居心叵测也罢，我同秋夫人都白纸黑字签了两家恩断义绝的共同声明。你还是静下心来好好休息两日吧，以后要操心也是操心你们秋家的事了。对了，本来我是想在你出嫁之日将你的身契还给你的。无奈秋夫人特意向我要了你的身契，要求我在那日将身契给来接你的管事婆子，既已签了契约我自然要遵守承诺，不会管秋家的事，不过还是通知你一声才好，免得你以为我扣押了你的身契。
　　如秋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秋夫人要她的身契？虽然她是丫鬟出身，但不是秋家的丫鬟啊，放了她的身契进庆元侯府，她就是良妾，可是秋夫人握着她的身契，她就只能是个贱妾了！她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那日季氏看她的眼神……


第96章 对弈
　　因为身契的事，如秋的好心情生生消去了一半，对侯府生活的期待和幻想自然也大打折扣。她不是不想求知若先放了她的身契，只是知若一句话就让她哑口无言：“你不是一直劝我莫要得罪庆元侯府么？我既已答应了秋夫人又怎好悔诺？再说了，如你所说，秋家重情重意，仁义宽厚，即使握着你的身契，还能苛待你不成？”
　　连着两日，如秋只觉得头晕目眩、头重脚轻。重情重意？就不会一知道尹家倒了就要贬妻为妾。仁义宽厚？又怎会和离了还一直打尹知若嫁妆的主意？她从来没有觉得秋家是好人，但这个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不是？只是她始终确信自己是强者，是能够踏着弱者，食弱肉而越来越强的强者。而尹知若，之前就一直是她眼里好命的弱肉而已。
　　直到现在，她才有一种“一日为奴，终身为奴”的无力感，从前一直向往的“侯府半个主子”的荣耀如水中花，轻轻一搅就碎了。
　　就这样，如秋忐忑地上了秋家来的马车。来接人的婆子还是上次那个刘阿根家的，从强婶手上接过身契，看着如秋身上崭新的锦缎衣裙、发髻上足金的簪子绸缎的绢花、还有正被抬上马车的那个大大的楠木箱子、杏红色的大包袱，刘阿根家的顿时喜笑颜开：“哎哟哟，好标致的新姨娘！尹大姑娘可真是个大方的主子诶。亏得我们夫人说路远小轿不方便，特意派了马车过来，否则只怕拿不了了。”大方好啊！她跑这一趟岂不是也有厚厚的赏钱拿？说什么断绝往来，哼，不还是想着巴结他们侯府？
　　强婶“嗤”了一声：“这算什么？一个绣娘而已，又不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只不过让她带走了她们母女攒下的赏赐和积蓄罢了。我们尹家待下人一向宽厚。若是那得主子信任喜欢的大丫鬟出嫁，姑娘随便赏一份嫁妆，还不让你惊掉下巴？好了。人和身契都交给你了，你在这里摁个手印确认，就两讫了。”
　　刘阿根家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在一张纸上看了看，摁了手印，然后对着转身离去的强婶和两个小厮的背影暗暗呸了一声。什么了不起？不就有点钱吗？不就是攀上景王府吗？不还是罪臣之女？
　　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刘阿根家的看着一下子变得拥挤的车箱，以及如秋的穿戴，还是羡慕兼忿忿不平。那些关于尹家有钱和对下人宽厚大方的传言还真不是虚的。瞧瞧，一个绣娘的家当都如此丰裕。她女儿也在侯府嫡姑娘秋嫣然身边做大丫鬟呢，再做十年恐怕也攒不下这些东西吧？
　　如秋见刘阿根家的一脸锅底色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强婶没有给打赏，还好她有所准备，塞了一个精美的红色小荷包过去：“一点心意，辛苦妈妈过来接我了。”
　　刘阿根家的瞄了一眼，是极好的布料。绣的花栩栩如生，再暗暗捏了捏、掂了掂，脸上顿时好看了：“应该的，应该的。”荷包里虽然是铜钱，却估摸着有好几十个呢，还有这个荷包少说也值二十个铜钱。他们庆元侯府的月钱少得可怜。赏钱更是几乎没有。她一个月也只得八百个钱好吧？这尹家出来的人，啧啧。就是阔气！
　　“绣姨娘，”刘阿根家的一拍大腿，想起一件事，“对了，夫人说你原本的名字冲了侯府的姓氏，以后改成如绣了，正好你善绣，呵呵。”
　　如秀？如秋一愣，改名字她无所谓，可是名字跟善绣有什么关系？不对，难道不是如秀，是如绣？如同绣娘？她更郁闷了，想到那日季氏说讨要她的原因是秋老夫人喜欢她的女红绣技。
　　刘阿根家的却是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依然兴致勃勃：“绣姨娘，听说尹家大房下人的月钱都很高，是不是真的？”
　　如秋此刻完全没有了心情，却也不好得罪了她，恹恹道：“传言而已，我一个月是二两银子，哪里高了？”
　　“什么？”刘阿根家的直接跳了起来，捂着被车厢顶撞疼的脑袋惊呼，“二两银子？还哪里高？我们府里大管家的月银才二两银子好吧？老夫人和夫人跟前得脸的大丫鬟只一吊钱，姑娘身边贴身侍候的才八百钱，对了，侯爷的姨娘们也才二两呢。”还动不动被克扣，想到这里她鄙视地瞟了如绣（此后如秋就改名如绣了）一眼，真是傻！若是她，宁愿留在尹家做丫鬟好吧？好过做什么姨娘。侯府姨娘们穿的戴的还不如尹家一个被厌弃了的绣娘。看看那个楠木箱子，金丝楠木的诶，迎光闪现金丝，煞是好看。箱体还刻了花边的，一看就是出自京城的大工艺作坊，只怕他们侯府夫人和姑娘都没有，更别说姨娘们了。
　　刘阿根家的激动之下伸手就想掀开那箱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可惜掀不开，一把黄澄澄的铜锁赫然在目。
　　她尴尬地收回手，撇了撇嘴，切，锁再紧有什么用？进了侯府，还想保住什么好东西？就算夫人和姑娘不夺，只怕那表姑娘也要眼热呢，呵呵，可都是娇蛮不讲理的主。
　　如绣从刘阿根家的话中猛地回过神来，不会吧？姨娘也是半个主子，还是侯爷的姨娘呢，怎么可能只有二两银子的月银，跟她一个丫鬟一样？甄姨娘和兰姨娘在的时候可都是十两啊！
　　再被刘阿根家的那种眼神看得……，如绣更加心慌茫然了，这一切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秋世子是真心喜欢她的，一定会护着她，偏袒她，她不会同侯爷的那些姨娘一样，一定不会的。
　　一路给自己打气的如意在进入属于她的海棠院后，彻底心凉了。这个院子不但偏，还阴冷，院子里没有种花，只有一棵老榆树。她的卧房里除了一张木床、一套圆桌椅、一个大绣架、还有一张靠墙的长台子，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个炭盆都没有。比她在梅庄的卧房差多了。所有家具、包括床上的铺盖等物也都只有六七成新，早知道，她就将自己在梅庄里的铺盖枕头都带来了。那些可都是到庄子上后库房新配发的，都是细棉布的，不知要比这些好多少倍。
　　迎她进院子的张婆子看她满脸嫌弃之色，好意劝道：“绣姨娘，旧是旧些，但都是很干净的的。老奴这几日全都拆洗了一遍。”其实她觉得这些很好了。蛮松软，也够厚实。只不过是以妾室之名入府的绣娘，这待遇已经不错了。不过这绣姨娘长的好。世子爷如今又没有其它妾室通房，说不定还真能得宠了，她一个粗使婆子没有其它出路，侍候好了总不会错。
　　如绣没有说话，也没有喝张婆子端过来的水。那杯子太粗太旧了，她正好自己带了个以前知若赏的景镇细白瓷杯，杯身上还画着她最喜欢的月季花呢。
　　如绣看了看门口。她的东西怎么还没送进来？
　　正想让张婆子去问问，就见刘阿根家的进来了，却是两手空空，身后也没跟着什么粗使婆子或者小厮。
　　不等她张口问，刘阿根家的就先开口了：“绣姨娘，夫人让老奴来取你那箱子的钥匙。说要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能带进侯府、或者不符合你身份的东西。比如那个金丝楠木箱。”
　　不符合她身份？什么意思？这屋里的东西才符合她身份吗？这是要公然扣下她的私房财物？如绣气得全身发抖，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发出声来，就直接晕了过去……
　　如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前站了三四个人，一个老头的声音在说：“还好这位姨娘的身体很好，胎很稳，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一个女声冷哼道：“贱人命硬，落胎了才好。”若不是庆元侯坚持这第一个孙辈不可以人为弄掉，以免坏了子嗣运，她早就一碗药给如绣灌下去了。无奈，有位大师说秋家从秋逸然这一代开始只怕子嗣艰难，切忌故意落胎。
　　说话的人正是季氏，见她就要转过头来，如绣赶紧闭上眼睛，在被子里的拳头握紧了。她竟然怀了身孕？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却没想到，作为亲生祖母，季氏竟如此恶毒地诅咒她落胎。为什么？为什么？世子爷呢？他知道了吗？
　　今日是她和他的大喜之日，他却是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她晕倒了，被查出怀了身子，他仍然没有出现，如绣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道：“不是说没事吗？这贱人怎么还没醒？娘，您让人搜她的身，搜出箱子钥匙。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那个箱子我要了。一个贱妾凭什么用金丝楠木箱子？”
　　季氏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秋嫣然说话一向快得很，只能暗暗愤懑。这闺女真是被她惯坏了，还有郎中在这里呢，怎么就这样口无遮拦？庆元侯府还要不要脸面了？好在罗郎中是她的人，嘴还很严实。
　　果然，罗郎中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面色如常地告辞，季氏让刘阿根家的送了出去，又让秦婆子到屋外守着。
　　秋嫣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催促：“快点啊娘，也不知道那箱子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呢，她包袱里的衣服可都是好料子。”
　　“闭嘴，急巴巴地要一个贱妾、丫鬟的东西，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见人了？以后谁还会上门提亲？”季氏低吼，这种事暗着做就是了，怎么能这样大喊大叫？还好屋里除了还在昏迷的如绣，其他都是她的心腹，否则……。找一个教养妈妈的事还真是要抓紧了，只是，银子啊！
　　秋嫣然一怔，眼圈立马红了，可她也委屈啊，她一个侯府嫡姑娘，值钱的东西没有几件，穿的戴的用的不如柯巧巧，不如季鸾儿，如今连一个贱妾绣娘都不如了，能不急巴巴地抢吗？
　　“好了好了，”季氏一见宝贝女儿这样，又不忍心了，“总要等她醒来才好。嫣儿，你真的该收收性子了，否则……”罢了罢了。那贱人随时会醒过来，她还是不能在这里训女儿。
　　“咳咳，”如绣知道郎中说她没事。再装作不醒只怕会被发现，还是幽幽地睁开了眼睛，“我这是怎么了？我在哪里？”
　　季氏没有回答她，只是提高声音唤进了秦婆子。
　　如绣这才“看清”了前面的人，一惊，一愣。赶紧就要下床来行礼：“秋夫人、秋姑娘。怎么是你们？我……不……贱妾失礼了。”
　　秦婆子按住了她：“秀姨娘你有了身子，差点动了胎气，还是好好躺着吧。”
　　“什么？身子？”如绣惊喜道。“真……真的？贱妾怀了世子爷的孩子？”
　　“行了，”季氏不耐地瞥了如绣一眼，“注意点就是，郎中说胎很稳，没事。不过你刚进门，还是别囔囔，传出去谁都不好看。”生的时候倒是可以说早产。现在囔囔出去可就没法解释了。
　　如绣低下头：“是，贱妾知道了。”
　　还算识相，这就好。季氏的语气好了一些：“钥匙呢？阿根家的跟你说了吧？”
　　如绣一愣，随即答道：“钥匙？哦，刘妈妈说了，夫人稍等。”好在她担心侍候的丫鬟婆子不可靠。将银票和两支值钱的簪子、还有一只金镯子都另外取出贴身收着了。虽然到钱庄兑换有损耗。但她一直记得她娘的教导，银子铜板积攒到一定数额就找机会出去换成了银票。轻便好藏。
　　如绣从腰间荷包里取出钥匙交给秦婆子，秦婆子在季氏母女娘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箱子。箱子大半的空间还是如绣的衣服，她是个爱美的女子，做贴身大丫鬟时又不必穿着固定的着装，自然用郡主和姑娘赏的料子给自己做了不少漂亮衣裙。
　　然后，就是她给秋逸然做的一件袍子，三块还没用过的布料，送礼用的帕子、荷包，茶杯、梳子、镜子等一大盒子杂碎物品，一小盒的绢花、银首饰……还有一个装着散碎银子和铜板的大荷包，估摸加起来有二三十两。
　　季氏皱了皱眉：“阿根家的说你一个月例银就有二两银子，以前尹知若又很看重你，怎么就攒下这么点？”东西还都是不错的，可惜用过了，这银子就实在太少了。
　　如绣怯怯道：“贱妾在尹家用银子的地方不多，就都……都买料子做衣服了，京城里的料子很贵的。还有……还有簪子、首饰和绢花……”这些都是郡主和尹知若赏的好料子，当然贵了，谅季氏也没地怀疑去。至于头上的金簪子，已经被看到了，避也避不开。
　　“真是败家！”季氏怒叱，“一个丫鬟用得着这么多衣服吗？还尽买这么好的料子？”
　　如绣委屈地哽咽道：“以前姑……尹知若总说我们出嫁的时候会给我们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所以就没想着攒嫁妆了，谁知道她现在突然厌烦我了，呜呜呜”
　　季氏“哼”了一声，暗骂：你一个贴身丫鬟在她成亲当日同逸儿眉来眼去，她能不厌弃你吗？真是蠢货加狐媚子！
　　“好了好了，秦妈妈，快将她这些东西都倒出来，这个箱子送我屋里去，对了，还有那块橙色的缎子。”秋嫣然也是气得不行，那些料子比她穿的还好啊，可惜都做成了衣服，她一个侯府嫡姑娘总不能穿这个贱人穿过的衣服吧？
　　“姑娘要这个箱子？”如绣大惊，只是，在秋嫣然怒瞪过来时赶紧嗫喏道，“姑娘喜欢，如绣求之不得，反正这个箱子也是姑……尹知若嫌弃牡丹花雕刻反了晦气，劈了又可惜，才赏赐给我的。”真正避讳牡丹倒头、嫌晦气、让工匠劈了箱子重做的是芊昕郡主，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趁机向尹知若讨要，才得了大便宜，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那个燕妈妈就后悔开口慢了一步，悔得肠子都青了。
　　秋嫣然一怔，冲过去仔细看了一下，果然，靠底部三分之一处的那一排牡丹花都是头朝下的，再回味如绣那番话，气得抬脚踢了箱子一脚，然后……痛得呲牙咧嘴。
　　季氏紧皱着眉看着如绣，“牡丹倒头”确实不太好听，可是实际上也没什么。只是让如绣这么直通通地一说，就不一样了。尹知若嫌晦气的东西，她或者嫣儿怎么能拿来用？
　　如绣一脸惶恐，想开口问什么，又不敢，眼泪瞬间充满了眼眶。
　　“算了，这幅样子做什么？”季氏喝了一声，“嫣儿只是小孩心性，你还当真了不成？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两个小丫鬟会带布料针线过来，你带着她们给嫣儿赶制一件袍裙，还有作年礼的东西，具体要求秦妈妈晚点会告诉你。”
　　季氏母女气冲冲地甩袖而去，床上的如绣慢慢抬起头，一脸愤怒和鄙视。


第97章 白雪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不过知若姐弟五人有大孝在身，梅庄并没有张灯结彩，只有那一树一树怒放的梅花增添了不少热闹的气氛。
　　因为原材料丰富，知若这段时日不但做了不少梅花酒，还蒸馏出许多梅花纯露，用细白瓷罐封装了窖藏起来，以后可以直接饮用，也可以用作化妆水来护肤。再采集来的梅花，就晒干烘干了收起来，留着做糕点、花茶，或者香囊都可以。等有时间了，她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手工皂，以前在网上偶然看过，不过记得不是很清楚，也从来没有尝试做过。
　　如冬感叹：“这片梅林真是让姑娘充分用尽了。”呃，不愧是聚财高手芊昕郡主的女儿！
　　知若不以为然：“物尽其用嘛，充分发挥出它们的功用，梅花也不枉到世间走一趟。今年只是先做一些试试，毕竟都是些曾经在书上看到的方法，不知道效果如何。明年若是开了酒铺、点心铺，这片梅林才真正能尽其用呢。你们不知道，除了梅花，还有很多其它花草都可以酿酒、泡茶，以及做滋润肌肤的花香皂。”现在人手不够，安全感也不够，等于大勇他们到了，她才能安下心来实行下一步计划。
　　如春笑道：“庄子西面还有一大片空地呢，不如让人开垦出来种些其它花，像梅花这样既能吃又能用的，还好看。等以后铺子开起来，也就能直接用上了。”住庄子上也有好处啊，地界大，有山有溪，有花有草，空气中的味道都让人感觉特别清新舒适，关在京城的宅院哪里能有这份惬意？重要的是。现在姑娘还能让这些花儿生出银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知若眨眨眼，别说。还真是呢，在庄子里种上一片花海多好，赏心悦目，要做试验时也方便，直接摘新鲜的。不过要选些最常用上的花，比如
　　主仆三人正谈得兴致勃勃。就见莫忘拎着一个大竹篮子进来。对守院门的婆子问道：“帮我找一下三姑娘身边的喜燕，三姑娘要的小奶狗找来了。”
　　莫忘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莫忘大哥。是不是找到好看的小狗啦？我看看，我看看。”一身米色袄裙的知萱奔了过来，喜燕和喜雨跟在后面叫道：“姑娘您慢点慢点，尤妈妈看到又要说您了。”
　　知若笑着摇摇头，也走了过去，她正好也有事要找莫忘呢。说起来也是奇怪，素日面无表情的莫忘几乎只有对着小知萱。听到她唤“莫忘大哥”时才会笑得很柔和很温暖，有时还会情不自禁地拍拍她的小丫髻，或者扯扯垂下的小辫，动作是那样的自然，好像曾经做过无数次似的。
　　知若直觉，莫忘失忆前应该也有一个小妹妹。而且是非常宠爱的妹妹。他们曾经很幸福很快乐。令人叹惜的是，不知道在莫忘和他的家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他的家人还在不在？
　　莫忘将竹篮子放在地上。宠溺地扶住飞奔过来的知萱：“三姑娘慢点，摔着了怎么办？瞧瞧，这两只小狗是不是很可……大姑娘，莫忘见过大姑娘。”
　　知若笑道：“什么小狗？萱儿又闹你了？”
　　知萱也不介意大姐“冤枉”她，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篮子里那只白色的小奶狗身上：“好漂亮哦！比大黄和大灰好看！莫忘大哥，我们叫她白雪好不好？”她在碧泉庄上住了两日，一只惦念着梨花的那两只大狼狗呢。
　　知若也探过头一看，那小狗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头大而方，额面宽，眼睛黑黄，嘴短而粗，嘴角略重，吻短鼻宽，舌大唇厚。呃，藏獒诶，还是难得的雪獒！大概一个多月大。她还是尹惠恩时，她大哥也养过一只雪獒，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獒犬，”莫忘介绍道，“一个番族商人送给我的，据说獒犬非常凶猛，而白色的獒犬高贵、聪明、野性少，更容易训练。”他也是运气好，回庄子的路上拉住一辆失控的马车，救了车里的番族商人，那人见他不肯收银子，就让他挑一只獒犬。莫忘答应过知萱要帮她找一只漂亮的小狗，一看到三只小獒犬中雪白、毛绒绒那一团，立刻两眼发光，哪里还会拒绝？
　　知若听完就笑了：“莫忘你是一早就看见那番族商人带着几只小奶狗吧？”
　　莫忘一愣，脸上现出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点头道：“我在集市上看到他叫卖獒犬，价格高的离谱，没有人买，不过有个听说过獒犬的人说獒犬确实难得，凶猛护主、非常忠心，我就心动了，可惜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
　　没想到我正要离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另一个番族人在那商人的马匹上动手脚，我就悄悄跟着那商人了……”他并不觉得自己卑鄙，就算他当时提醒那商人马匹被动了手脚，人家会相信他吗？弄不好还以为他居心不良呢。
　　他惊讶的是，大姑娘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会读心术？
　　知若拍了拍正兴奋地跟小雪獒自我介绍打招呼的知萱：“院子里太冷了，白雪还小，你带它回屋里去吧，让人煮一些瘦肉粥和鸡蛋来喂它。”呃，回头她要同知萱和她身边几个丫鬟说一下藏獒的生活习性和驯养知识。养着这样一只藏獒也不错，对知萱多一层保护，这也是莫忘一听到獒犬凶猛护主就心动的原因吧？
　　知萱一听白雪也怕冷，赶紧应了，将盖在篮子上的布又盖上。知萱喜滋滋地谢过莫忘，喜燕拎着篮子，主仆几个赶紧往回走，上楼去了。
　　莫忘也是个聪明人：“姑娘找我有事？”
　　知若点点头：“你跟我来，我们到厅里说话，暴雨梨花针做出来了。还有，一会儿喜槐会过来，她琢磨出了弩弓的机关部分，时小风同她配合做出一把弩弓，待会儿送过来，你也看看。”


第98章 好东西
　　莫忘眼睛一亮：“好的，”他看过弩弓和那个什么暴雨梨花针的图纸，听姑娘说过其功用和特点，很是期待。尤其是弩弓，有了它，护卫们对付来犯匪贼的力量将大大增强。
　　进了厅堂，接过知若递过来的状似镯子的东西，看过图纸并听过其大致原理的的莫忘很快找到了开启机关之处：“姑娘，您试过了吗？好不好用？”他如今也知道知若武功不俗。
　　知若点头：“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喜槐就是个天生的暗器高手，对机关无师自通，做出来的东西还特别精细。
　　莫忘的眼睛更亮了，看看手上的镯子，再看看知若，正想说什么，就听到知若先说道：“这个镯子是给你留着用的，还有这盒针。你试用过后看看有什么意见再让喜槐改进。”喜槐按照她的要求，这次先做出的是男用的，更大一些，完全没有任何花样雕刻什么。
　　知若这样做，一方面确实是想让莫忘试用发现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莫忘能够更好地保护他自己。万一梅庄遭袭，莫忘就是护卫梅庄的主力。如莫忘劝服南生习武时所说，若敌人发现控制蛇阵的是南生定会针对他一样，若那些人发现莫忘的功夫最高，是护卫力量的中心，也必定会把他视为眼中钉先除而快，那样的时候，暴雨梨花针就会给莫忘多一份力量和保障。
　　莫忘一下就想明白了知若的意思，也不矫情，点头接受她的好意，将镯子套在左手扣好，再接过如春递过来的装针的小木盒收进怀里。
　　暴雨梨花针既是留给他的，试用便不急在一时了，为免意外伤人。晚点到梅林或者后山试比较好，还可以琢磨一下，找到最能发挥这件暗器功效的招式。
　　知若很欣赏莫忘身上那种从容自若的气度。即使对她和明泽、明辉表现出尊敬和忠心，但言行举止都不见丝毫的卑微，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情感。尤其对着知萱的时候，莫忘表现的更像是一位宠溺小妹妹的兄长，一点也没有身为奴仆的“自觉”。
　　知若也从来没有用奴仆的标准去约束和评判他，一个人尽管失忆。骨子里的东西却是去不掉的。很明显。莫忘有着很好的出身和教养，要想把他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奴仆是不可能的，而她也不需要那样的莫忘。
　　“姑娘。喜槐来了”如冬在门外通报了一声，随即喜槐抱着一个包袱迈步进来，脚步轻快足见她此刻愉快的心情。
　　喜槐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声音里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姑娘，驽制成了，可以连续发射，还可以同时发射。奴婢试了一下。还真射中目标了呢。”虽然她的目标……呵呵……确实大了一些，是一棵大树的树干。
　　知若拿起那弩好好看了一番，倒是与她当年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差不多，甚至，无论是铁制部分，还是竹、木制部分。做工都还更精细一些。至于效果嘛。就要莫忘来试验了。她虽然会武功，还很不错。弓箭却是没用过。
　　见莫忘也正一脸期待和好奇地盯着弩看过来，知若笑眯眯地将手上的弩递了过去：“你试试看。”
　　“是，姑娘，我们还是去院子里。”莫忘回答得很快很欢乐，接过弩就兴冲冲地向外走去，可以连续发射？岂不是威力大增？他真是迫不及待了。
　　知若笑着摇了摇头，也带着如春和喜槐跟了出去。
　　莫忘举着弩找了一下感觉，就开始四处看，寻找目标。突然，他举起弩，一只倒霉的鸟儿还来不及哀鸣一声，就中箭落到了地上。如春、如冬、和喜槐欢呼起来，经过他们身边的婆子和丫鬟也是目瞪口呆：“护卫长好厉害！”知若心中对弩的威力早就有数，何况此刻用弩的人还是本就善射的莫忘，所以只是莞尔一笑，表达了满意和欣喜。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莫忘又对着远处那棵数举起弩，只见嗖嗖嗖三声，三支箭几乎同时发了出去。知若一看，三支箭在眨眼间前后连续发出，却是射断了距离好远的三根树枝，几乎分布在那棵大树树干的左、中、右三个方向，惊起了藏在树窝窝中的几只大小鸟儿，飞向四处。
　　莫忘正要再举起弩，被知若阻止了：“你已经吓到了它们，放它们飞走吧。”
　　莫忘依言收起弩弓，惊叹道：“姑娘，这弩弓太好用了，射程远，命中率高。”更重要的是，不需要多大的臂力，也不需要很多的技巧。他相信，只要稍加训练，即使没有用过弓箭的人也可以很快成为用弩弓的高手。如果能多做出一些弩弓的话，长随小厮们、甚至胆子大一些的丫鬟都可以训练一下，就等于一下子多出一批弓箭手来。
　　真是越想越激动，莫忘的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一些：“姑娘，可不可以让喜槐多做一些弩弓出来？”姑娘说的对，越是快过年，大家都觉得可以放松一些的时候，那些不怀好意之徒和贼匪越是会觉得有可趁之机，梅庄上的护卫也越是要加强。
　　知若点头笑道：“弩弓试验成功，就是准备做一批出来的。不过以后在使用上要管控好，避免流传出去。”现在庄子上的人总体上来说都是比较可靠的，强伯和莫忘还制定了严格的规矩，惩罚极其严格，让人不敢生出一点侥幸。
　　莫忘点头：“姑娘放心，我明白的。”
　　知若又对喜槐道：“强伯给你挑选出了两个人做学徒，不过短期内你只能让他们打下手，机关部分必须你自己操作。”竹木制的部分就由程大富父子负责了，时小风会指导他们。
　　喜槐赶紧应道：“是，姑娘放心，莫忘大哥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以前打铁要偷偷摸摸的，现在不仅能带学徒了，还能有机会接触、琢磨这些精细的机关，制作出精致的暗器，喜槐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越来越好了，甚至生出一种不一样的光彩，看着都好看了一些。


第99章 义兄
　　让知若没有想到的是，于大勇和李达来的比她预计的要早很多。重生以来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知若此时此刻却抑制不住心潮澎湃了。她真的保住父亲近身的核心力量了？从寻找于大勇的地点和方法，到推估叛徒的身份，都是靠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的线索猜测的，她心里着实没底啊！
　　好在他们真的来了，强伯说，于大勇他们是分三批过来洛城的，尤其，乔装过后的亲卫同暗卫完全分开，以防万一。现在于大勇和李达一起过来，可见他们很顺利，在京城演的“尽数落网”的戏很顺利，过来的途中也很顺利。
　　有李达和于大勇这一批死忠在，不但梅庄的安全有更大的保障，她其后的计划也才能更好地实施。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父亲的心腹，对尹家忠心耿耿，如果今世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等待他们被尽数害死的消息而无可奈何，何其心痛？
　　知若想到前世，双拳不禁握紧，微微颤抖。明泽敏感地感觉到了长姐的异常：“姐，你怎么了”？他觉得姐姐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于大哥他们来了不是好事吗？也是姐姐预料中的事，姐姐一直对于大哥和李达大哥很有信心。
　　知若回过神，笑笑：“没事，我只是还有些不敢相信如此顺利而已。”
　　明泽恍悟，原来姐姐真的很紧张，之前也是心里没底的，只是表现得很有信心罢了。明泽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本应该保护姐姐和弟妹的，现在却是姐姐承担起一切。姐姐为了他们，表现得那么镇定自若，可她毕竟是一直娇养着的女子啊。
　　此时心中千思百转的知若自然想不到她随口用来遮掩情绪的一句感慨，会让明泽想到那么多。好在在她这段日子的影响和苏康的教导下。明泽的抗压力和处事的理智都有了极大的提高。比如此刻的他虽然心有愧疚，却没有沉沦于这种愧疚中，而是将愧疚化成了动力。因为愧疚于事无补。没有能力和实力，想的再好，想做的事再多，都只是一场空。
　　进入议事房，知若看到于大勇二人正在跪拜尹昭和芊昕郡主的画像，强伯在一旁陪着。于大勇这次没有扮成女人。但蓄起了大胡子。左额上还有一道疤痕，一直延伸到左眼下的位置。知若很肯定那大胡子肯定是假的，但疤痕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样的妆扮倒是让他的气质完全不同。也很适合他将来的新身份。
　　于大勇身旁的男子，知若姐弟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根黑木簪子，一身墨色棉袍，长得相当周正，就是气质很是清冷。想来也是职业病了。
　　知若也带着明泽向父母的画像拜了一拜，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爹，于大哥和李达大哥他们都平安回来了，您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李达听于大勇和榆钱伯说过大将军托梦给大姑娘提醒他们有危险、出了叛徒的事，此时听了知若的话也是感慨万分。他是孤儿，是大将军收养和培养起来的。在他的心目中。大将军不仅是主子。也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在他看来，眼睁睁的地看着大将军倒下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和愤恨。无奈，他还有使命，要救出几位小主子，至少也要救出大少爷为大将军留下一条根。
　　后来，徐玉章等一干青年将军挺身而出为大将军辩护，谋逆罪定不下来，两位少爷两位姑娘也被救出了大牢。他没有了牵挂，再也忍耐不住了，立誓要豁出命去为将军和郡主报仇。
　　不想，大姑娘竟然派人在他们这群人接头碰面的关公庙找到于大勇，还用了那句本来该是他们用在营救大少爷时证明身份的诗句来“接头”……
　　他们既然知道了将军托梦给大姑娘，让大姑娘来找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就有了于大勇扮成女人到洛城的那一趟。然后，是大将军通过大姑娘给他们的警示和大姑娘“将计就计”的提醒让他们不但除掉了叛徒，还彻底甩掉了“尾巴”。姑娘说的对，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敌人、以及众人都忘掉了尹家的事，不再盯着他们，他们才有机会暗查真相，为将军平反，为将军和郡主报仇。
　　大将军在天之灵都牵挂着他们、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又岂能再像之前一样冒失冲动？既然将军有意让他们跟着大姑娘，大姑娘又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他们自然要追随大姑娘，保护几位小主子长大，协助大姑娘和两位少爷重振尹家。
　　思及此，李达携同于大勇转过身要向知若和明泽行礼：“属下见过大姑娘，大少爷。”
　　知若二人赶紧拦下了，知若道：“爹说过，你们二人都是年少时开始跟着他的，与义子无二。为了给爹报仇，你们带着其他弟兄完全不顾个人性命以身犯险，此情此意已胜过骨肉手足。自此之后，二位大哥就是我们姐弟几人的义兄，别再自称属下了。”前世，于大勇无意中提及，父亲尹昭出事前不久，曾提过要让李达由暗转明，并认下他和于大勇为义子的事。
　　李达二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对大将军托梦的事更加深信不疑，两位硬汉子当即就红了眼圈。虽然他们一直将自己当作尹家人，也下定决心要拼死保护知若姐弟几个长大成人，为将军报仇，但知若的这几句话还是触动了他们硬壳下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李达大哥，于大哥，有二位义兄看顾，爹娘在天上一定会很放心、很开心的。”明泽也道，他对李达和于大勇一心为父亲报仇雪冤的情意是真心感激和敬佩的，尤其他这个嫡长子直到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见知若姐弟一脸真诚，李达和于大勇也不矫情，能做大将军的义子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当日将军提出来时就说过郡主也赞成，将军还给他们起了表字：存仁、存义。不过那时镇北大将军府面临危机，不是时候，所以没有公开。连几位少爷、姑娘都不知道。当然，现在同样不是时候，除了大姑娘、大少爷、还有少数的几个人。此事同样不能传出去，否则他们的身份很容易就会暴露。
　　不过，那又如何呢，只要有了家人的认可，有了面前大姑娘和大少爷一声“义兄”，就是承认了他们作为将军义子的身份。什么都值得了。甚至可以说，就算他们立即死了，也死而无憾。
　　知若笑道：“存仁。存义？爹给两位义兄起的表字，你们以后就可以用上了。刚好，强伯已经帮你们弄好了新的身份，正好是两兄弟，汀州籍，兄长梁大山，字存仁。弟弟梁大海，字存义。兄弟俩自幼失了双亲，唯一的姑姑在他们六七岁的时候就卖身为奴为他们换来一个冬天的粮食，跟着主家离开了。他们……呃……你们……常年在外走货行商，一个月前才决定在洛州白水镇安定下来，开顺风镖局。因为你们觉得白水镇的位置好。宅院便宜，距离洛城和洛州其它富裕商户多的地方也近。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们偶然找到了你们的姑姑，也就是我的奶娘桂妈妈。”
　　桂妈妈也是汀州出来的，不过老家早就什么人都没有了。桂妈妈之前被转卖了两家，放出去嫁人后跟着丈夫到京城投亲，不想丈夫刚到京城不久就染上重病，抛下刚怀了身孕的她。好在她还算运气好，生下女儿没几日就到镇北大将军府做了知若的奶娘，母女俩才得以生存下来，有了如今的生活。
　　李达二人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大姑娘这边就为他们都安排好了，甚至为他们以后同梅庄光明正大的来往都找好了理由，敬佩和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意见：“大姑娘安排的很周到，强伯也辛苦了。只是，开镖局虽然可以掩饰我们的身份，也是我们做得来的，但对于查探消息什么的没有多大用处啊？我们怎么暗查出仇家？”
　　知若笑了，他就知道，这两位义兄心里最重要的事还是为父亲报仇。“别急，待我细细同你们说了你们那顺风镖局的业务再说。另外，镖局只是你们明着的身份，你们更重要的身份将是秘密组织‘达愿坊’的老板。”
　　“达愿坊？”李达和于大勇四目放光，这个名儿听起来大有含义。
　　知若点头道：“对，达愿坊，一个专门帮人查探*、秘密送货、暗中护卫、甚至暗杀等的暗处组织，这可是来银子最快的大生意了，呵呵。
　　我本来是想着两位义兄不适合露面，就只筹划着让你们组织‘达愿坊’，但是再想想，一来那样的话我们不方便联系，二来，……知若也不想两位义兄一直躲在暗处，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了镖局在，以后不仅两位兄长，其他的弟兄由暗转明的都可以直接转到镖局。三来，不会有人想到已经‘死’了的人还敢堂而皇之地公开露面，还开镖局，这样或许更加安全呢。
　　存仁大哥一直以来就在暗处行动，没有人认得，倒也无妨，存义大哥就要打扮打扮了，不过我觉得你今日这样的扮相就不错。存义大哥，你的额上是真受伤了，还是假的？”


第100章 破釜沉舟
　　于大勇摸了摸额上的疤痕，笑道：“那日撤退时被一根烧着的柱子刮扯到留下的，别说，我还真喜欢，以后再蓄上大胡子，就算是王品复活，我站在他面前估计他也认不出来。”他真真是不想再扮女装了啊，还是喜欢现在这样的模样，够男人！
　　“对了，”知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用的是火攻？那你们有留下几具尸骨吧？”若是只有王品的几块骨头，敌人一定不会轻易上当的。
　　李达赞许地看了知若一眼，笑道：“大姑娘放心，我们早准备好了，都是一些孤魂野鬼，正好让那些人做一次好事，帮他们火葬了。”
　　知若点了点头，暗笑自己多虑了，李达这样做暗卫首领的，反应敏捷、心细如发，怎么可能犯如此疏漏？
　　知若走到书桌旁，从屉子里取出两叠纸：“这是我闲暇时做出来的关于顺风镖局和达愿坊的一些对内外章程，还有经营手段等等，两位兄长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议。”
　　李达对达愿坊显然更感兴趣一些，将顺风镖局那几张往于大勇手上一塞：“存义早就说过如果没有投在义父麾下，最大的心愿就是开一个镖局，现在如愿了，以后你主要负责镖局，我主要负责达愿坊，我们兄弟俩还是一明一暗地配合如何？”
　　于大勇洒然一笑：“没有问题，那些事你本就比我擅长。大姑娘估计早就是这么打算的，你看看，梁大山善谋划，负责谈生意，管理镖局；梁大海善武。遇到重要的客户，贵重的镖物，是要出门押镖的。”这样的对外定位，岂不就是为了给“梁大山”更多的时间做其它事？
　　李达瞥了一眼，果然如此，心下对知若的敬佩又增添了三分。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大姑娘可是镇北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嫡长女。青出于蓝胜于蓝嘛。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展现罢了。瞧瞧自从大将军府出事后这段时日里大姑娘所做的事，一般的大家闺秀哪有这样的决断、胸怀、和手段？
　　知若五人在议事房里足足谈了近三个时辰，将近期一些主要事项都规划了一下。知若提出“在保障大家安全的前提下。一手猛赚银子，一手壮大实力，尤其是暗力量”的一年规划让其他四人很振奋，半点没有异议。
　　最后。李达和于大勇还选出年纪偏大但武功好的三个亲卫两个暗卫留在庄子上做护卫。当然，这五人将在齐伯从汀州买回来的下人中。
　　当庆元侯和秋逸然得知梅庄的大管事此次也去汀州买了二十多人后。气得咬咬牙。他们早在尹知若回京城时就做了安排，想在梅庄安插人，不料尹知若竟然在开城人市直接买了人回来。后来有了如秋做内应，他们也就暂时歇了这念头。直到如秋入府为妾。季氏被迫签下两家断绝往来的契约，庆元侯府再次急于往梅庄安插内应，却从派去汀州买人的管事刘阿根口里得知。梅庄此次也在汀州买了十几二十人，他们在路上看到梅庄的马车。
　　扼腕吐血啊！多好的机会就这样与他们擦身而过！汀州可是他们秋家的基地。那几家大牙行只要打个招呼，保准都能巴巴地为他们选上一两个机灵得用的卖去尹家。
　　秋逸然突然眉头一扬：“你再跑一趟，花点银子暗查看看那些被尹家买去的人的家庭情况。”有些人，控制住他们的家人比控制住他们自己更好用。
　　刘阿根摇头道：“奴才知道爷的心思，已经跑了好几家大牙行打听，都没有消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梅庄的那位大管事只去小镇上和村子里的牙婆那里挑人，而且只挑孤身一人的，或者全家买去，总之，在府外绝对没有亲人的那种。听一个牙行的人说，近来到汀州买人的富贵人家很多都有这个要求，说是免除麻烦。反正经过那次水灾，汀州现在孤儿最多、没了家人、孤身一人的人也多。”
　　小镇上、村子里的牙婆？那是第一手的牙行，价格便宜些，但是完全没有调教过，很少直接卖给主家，多是卖到大牙行，或者等人市来的大贩子集中收去。
　　梅庄，或者说尹知若，还真是小心谨慎啊！免除麻烦？是防着有人安插棋子吧？所以总是这么出其不意，秋逸然气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为什么？本来以为拽在手心里的乖顺小白兔，竟然悄然间变得如此难缠。
　　庆元侯紧皱眉头叹了一声，他们侯府近来非常不顺啊，真正是喝水都会被呛到。本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世子爷纳个妾再平常不过，也不知谁乱嚼舌头，说庆元侯府入不敷出了，所以连和离儿媳庄子上的绣娘都要抢，就因为那绣娘的针线活好，可以为秋家省很多银子，甚至还能挣银子。这不，今年庆元侯府的年礼迟迟才送出，就是在等那个名为妾实际上是绣娘的可怜女子日夜赶工呢。
　　庆元侯自然派人查探了一番，结果却是他那蠢货女儿秋嫣然同外甥女柯巧巧在参加宴会时因为一个荷包争吵，口不择言，被人听了去。偏偏季氏为了儿子的亲事不受婚前纳妾的影响，处处都宣称秋逸然多么孝顺，纳那个妾只是因为祖母和妹妹看上了她的绣技。前后一对上，有嘴说不清啊，只会越描越黑。
　　侯爷那个气啊，回府就将秋嫣然和柯巧巧罚去跪祖宗牌位。不想，不到一刻钟，外甥女柯巧巧就被他娘给带走了，说犯错乱说话的是秋嫣然，没道理让柯巧巧陪同受罚。
　　然后就是季氏护女指桑骂槐，引发婆媳明争暗吵，鸡飞狗跳，家宅不宁……
　　“逸儿，”庆元侯犹豫道，“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平西侯府的二姑娘？或者，许家大姑娘？”
　　秋逸然一怔，明显地皱了皱眉：“不要。”平西侯府掌握着西南的军权，这两年确实挺受皇上重视。只是，平西侯府的二姑娘虽养在嫡母名下，实际上却是庶出的，亲娘据说还是个清倌出身。那样的女子怎能做他的嫡妻，庆元侯府的世子夫人？还有，平西侯夫人能给这个庶女多少嫁妆？那二姑娘的亲娘虽说受宠，又能有多少私房？
　　而许家只是个大富商，还是爆发户，那样的人家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女儿？只怕是一身铜臭、俗不可耐，能融得进贵妇圈吗？再说了，许家所谓的丰厚嫁妆总计起来也只不过是两三万两银子，恐怕还不到尹知若嫁妆的十分之一，却还有那么多的附带条件，什么帮许家指引路子争取皇商名额，什么许家的儿子要进白鹿书院……
　　庆元侯也是对这两家不满，可是怎么办？这已经是条件相对不错的两家了。秋逸然和离后，庆元侯府的名声大损，不要说洛州和京城，就是其它很多地方都传开了，加上最近这“入不敷出”的雪上加霜传闻，只怕以后要找这样条件的都很困难了。
　　犹豫再三，庆元侯爷还是加重了语气道：“你再考虑一下平西侯府吧！平西侯爵位也是袭五代，这才第二代，而且他们家四子均在军中任职，前景可望。那二姑娘深得平西侯宠爱，据说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是侯府四子中最勇猛、战功最多的一个。”
　　庆元侯爷说完，叹了一口气，走了。毕竟是秋逸然娶嫡妻的大事，总要他自己想得通才成，再拿尹知若和曾经的镇北大将军府来做比较，只怕他这一辈子都不要想再娶了。
　　季氏闻讯却是大怒：“一个清倌生的庶女，一个商户之女，怎能配得上逸儿？侯爷这是疯了吗？逸儿可是他的嫡长子，侯府的世子。”
　　一旁侍候的秦婆子暗叹了一声，劝道：“夫人息怒，侯爷肯定也有他的考虑，不是说侯爷很犹豫、不情愿吗？他也没有逼世子爷呢。”因为老夫人和柯表姑娘，侯爷已经对夫人很冷淡了，再闹一场的话，……，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呢。
　　季氏自然也知道如今庆元侯府的名声、他儿子的难堪，还有她自己的处境，深深喘了几下，才慢慢冷静下来。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
　　这时，门外守着的丫鬟在敲门：“夫人，京城的尹二夫人派人送信来了。”
　　季氏眼睛一亮：“带到花厅，我就过来。”应该是叶芳儿同那人联系好了，好，正是时候！过年那几日是最好的时机，不论是卫队巡逻、守城兵士、还是梅庄上的人，谁还绷那么紧？呃，最好是年三十晚上，也不知道芳儿同那人怎么说。
　　秦婆子却是眼神一暗，她知道夫人在等叶氏的消息，可是，那太冒险了！真的成了还好，万一不成，……
　　“夫人，”秦婆子欲言又止。
　　季氏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了，为了逸儿三兄妹，我也得冒一次险，破釜沉舟。真有什么，将叶芳儿推出去就是。我只知道她向我借人、央我开出城的条子，并不知道她做什么事。”


第101章 关门打狗（两章合一）
　　每逢佳节倍思亲，除夕夜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往年的这一日，镇北大将军府总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因为孩子们喜欢热闹，也因为银子多有底气，平日里花银子就不手软的芊昕郡主更是兴什么买什么，什么招孩子喜欢买什么，昂贵但美丽炫目的烟花从来没少买。
　　看着十多个孩子欢笑闹腾，本身喜欢孩子也喜欢热闹的芊昕郡主也不计较已经分产出去的二房、三房老是赖在他们长房一起过年。妻子不计较，身为嫡长子、念及手足之情的尹昭自然更不会计较。他们怎能想到，他们的宽容大方只是养出了一群白眼狼，且将白眼狼的胃口越养越大，大到看不上他们“那一点施舍”，只想击倒他们，将生金蛋的鸡抢过去，即使抢不到全部能分一份也好。
　　而今，除夕又至，知若让强伯买来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满堂彩”烟花，看着那大朵大朵的五颜六色在天空中散开，没入黑暗，她轻声道：“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若儿答应过您们，会让自己好好的。这次我真的做到了，不但自己安好，弟弟妹妹们也都好好的，那些谋害您们、算计我们一家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您们可以安心了。”
　　知萱坐在长姐身边，靠最近，却也没有听清长姐说什么，只听到最后那句“可以安心了”，知道长姐是在同“去天上变成了星星”的爹娘说话。
　　嘴一扁，眼睛红了，知萱哽咽道：“大姐，今晚都没有什么星星。你说爹娘在吗？他们来看萱儿了吗？”她好想娘，好想爹，好想好想。
　　知若搂紧了知萱：“在，当然在，爹娘也挂念萱儿，挂念我们大家。看到没？那朵最灿烂的烟花就是父亲母亲在对我们笑呢。我们都要好好的，父亲母亲和甄姨娘、兰姨娘才能放心。”
　　明泽带着明辉正在烧纸钱。闻言也都站起身看向天上。一朵最大朵的烟花正在空中绽放开来，很美，很美……就像母亲一贯以来的灿烂笑容。
　　知若揽过坐在身边的知卉和知萱：“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姨娘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守护我们。我们要做的是，如他们在身边时一样，做好该做的每一件事，过好每一天。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我们是尹昭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孩子，不能辱没了父亲母亲。”
　　尤妈妈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是名门大家嫡长女的典范，她以前真真看走了眼，才会把敛藏了光芒的珍珠误当作鱼目，说起来还是俗了。同大多数人一样只看到了表面。
　　李达和于大勇昨日就过来了，他们刚才在议事房里已经提前以义子的身份给尹昭和芊昕郡主的画像上了香磕了头，此时就静静地坐在隔壁桌上桂妈妈的身旁。他们现在只是桂妈妈的侄儿。因为桂妈妈的面子留在梅庄一起过年而已。不过，这俩人会武。两位少爷倒是同他们走得很近。
　　祭拜完尹昭和芊昕郡主，除夕宴就开始了。依知若的吩咐，庄子上的所有人都在一起吃年夜饭，总共开了二十三大桌，这就是在庄子上的好处了，地盘大。
　　为了减轻大厨房的工作量，让大家都能上桌用饭，知若特意让齐伯派人去外面的打铁坊定做了二十个大火锅。吃火锅好啊，既便利又不怕菜凉了，还有气氛。
　　知若姐弟几人和苏康、尤妈妈坐的主桌在最里面敞开门的大厅房里，护卫以及年轻小厮们则坐在最外层的几桌，他们今日依然要轮流在几处门楼守岗，以及巡逻，不会因为过年而放松。
　　知若只是高度防备着，觉得越是“可以放松”的时候，敌人越发会攻其不备，倒不是针对今晚，整个正月里，甚至常年累月，梅庄都不会放松警惕。
　　只是，她会这么想，人家不会这么想啊，更不认为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子会想这么多。此时，梅庄外不远处一个小林子里正猫着三五十个人，好几人手里还拿着酒囊和大块的肉。
　　一身黑衣的陈大猛将最后一口鸡腿肉咽下，又吞了一大口酒：“人都到齐了吗？都他娘的给我准备好咯，不要一个个他娘的只顾着吃喝，今晚劫这一票，够我们日日过年了。”
　　陈大猛身旁的小胡子赶紧接过陈大猛手上的空酒囊：“猛爷放心，这一票保准顺顺利利，享爷都算计好了，您看，今晚府衙卫队的巡逻可不就提前了半个时辰，这会儿早赶回各家吃年夜饭去了。庆元侯府的人也联系上了，我们这边一得手，他们就会拿着门条送我们出城。”
　　陈大猛正拿着一根细竹条剔着满口大黄牙：“啊呸，他奶奶的，提到庆元侯府老子就生气，那个老女人胃口还真不小，老子兄弟俩带着弟兄们卖命，大年三十的在这里吹西北风，她出几个人带个路，弄几张条子，就敢狮子大开口要五万两。”加上刘享那个世妹提供了信息搭了线也要两万两，加起来就是整整七万两啊！
　　那些什么房契地契店铺的倒是没人要，呃，没人敢要。不过也是，这梅庄有景王爷和知府大人罩着，事发之后，必定会严查追捕，否则岂不打了他们自己的脸？这样的态势下，谁还敢要那些一旦脱手就将成为追捕线索的东西？可是不脱手的话拿来又有何用呢？说起来，若没有庆元侯府参合进来，他们还真不敢轻易走着一趟。
　　小胡子笑得贼贼的：“享爷不是说了，他义妹确定这尹大姑娘的钱财古董加起来少说有四五十万两？就算她们拿走八万俩，我们也尽够花它十年了。而那两个女人既然拿了银子，不但绝对不敢出卖我们，还要保护我们。猛爷，舍不得芝麻保不住西瓜。没有侯府的人带着出门条接应并送我们出城，我们只怕很难全身而退，更别说将东西都带走了。听说这洛城知府挺麻烦的，还有驻扎在西山下的军队呢。”他们这次可是准备带几车东西出城好吧？能搬的值钱东西都要搬走。何况猛爷还想着将尹大姑娘悄悄掳走做压寨夫人呢，郡主和一品大将军的女儿啊，听说还貌美如花，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呃。他们这些人。如果能带走一个贴身大丫鬟什么的也不错呢。听说大户人家的大丫鬟、尤其是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一个个也都是细白娇嫩的，可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还诱人。
　　想到这些。小胡子的笑容更加猥琐了：“猛爷，那尹大姑娘娇生惯养的，没人侍候恐怕很难在我们山寨里安生下来呢，还是带上惯常侍候她的人好些。”
　　陈大猛踢了他一脚：“不就是想女人了？拐弯抹角做什么？我这个大当家的什么时候忘记你们这些弟兄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阿享和你一份，就挑两个大丫鬟一起带走吧。其他人都杀了，不能留下活口。”
　　“是，是，”小胡子手舞足蹈。“猛爷您看，享爷过来了，肯定是人都到齐了。”为避免引人注目坏了事。他们是分批进城的。
　　刘享，猛牛寨二当家的。是整个猛牛寨出身最好、武功最好的一个，也是唯一识字、懂谋略的，深受其结拜兄长陈大猛的器重。
　　十八年前，刘享的父亲刘太医治死了太皇太后，且因为一张字条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后宫之争，成了替罪羊被赐死，家财也被抄了。刘享的母亲本来就病着，承受不住打击，直接喷出一口血，也去了。
　　刘享是刘家三代单传的独子，没有继承医术却是自幼习武，在父母坟前发誓要找出那个陷害父亲的人，却被莫名其妙地陷入一起灭门案中，青梅竹马的邻府姑娘叶芳儿偷偷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连夜逃出京。
　　机缘巧合，刘享遇上了曾经偶然救下的陈大猛，成了猛牛寨的二当家，也是大当家陈大猛最信任的军师。
　　刘享笑道：“大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梅庄里放的烟花？那些烟花至少值五六百两银子。”
　　陈大猛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五六百两银子？就那么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他娘的都没啦？这个败家娘们哦！”好看？好看顶个屁用？五六百两银子，还至少？可以买多少酒肉啊？
　　刘享“嗤”了一声：“芊昕郡主是大郢有名的聚财郡主，又把大半个大将军府都给尹大姑娘作嫁妆了，只怕四五十万都是往少里说的了，哪里在乎这五六百两？怎么样大哥？还埋怨我非要大年三十的把大家都拉来吗？干完这一票，明儿开始，我们天天都可以过年天天吃年夜饭。”
　　“哈哈，哈哈，天天过年天天有好酒好肉，二弟说的好！”陈大猛哈哈大笑，“今晚二弟也挑一个可心的带上，明儿我们哥俩一同成亲，连摆它三十三天酒席，让弟兄们吃喝个够，哈哈哈”他们猛牛寨是抢过不少女人，可这次他想成亲了，哈哈，说不定明年就可以抱个儿子，皇上亲封郡主的嫡亲外孙啊，哈哈哈，他陈大猛也算光宗耀祖了！
　　成亲？刘享一怔，不过再想想，有庆元侯府弄来的出城门条，还有侯府的人带着，想来守城门的官兵也不敢查的太细，带两三个敲晕了的女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再塞点银子就是。尹大姑娘做了土匪窝的压寨夫人，叶芳儿会更高兴吧？叶芳儿与他不但有过一段难忘的情分，还有冒险提醒和赠银的恩情，他这次不但能带着猛牛寨发一笔大财，也算还了叶芳儿的恩，再把亲成了，一举三得！
　　“就依大哥，”刘享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今晚我们还是要小心些。据说这梅庄的机关很厉害，我刚才扮成跛脚的叫花子转了一圈，整个庄子竟然设了四个门，还都建了门楼，门楼上有人守着。另外，庄子的围墙很高，至少有一丈高，墙顶还有些亮晶晶的光，不知装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他听说过，罗大有最爱用机关。且每个宅院设的都不重样，更不会用人家用过的，所有机关都高深莫测、杀伤力极强。
　　陈大猛虽然做了二十多年土匪，可还是很惜命的，点头道：“计谋什么的你比我强，你安排就是了。”
　　刘享应下：“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二蛋几个新来的在最前面。让他们沿着墙根摸过去撞开门。对了，我们从侧门走，靠刚才烟花处最近的那个侧门。”不用想也知道。正门肯定是有机关的，相对来说其他几个侧门就不一定了，就算有也会差些。毕竟，装机关可不就是防土匪抢劫？一般土匪都是横冲直窜。看到门就直接闯了，往往就是正门。
　　沿着墙根摸过去不容易让门楼上的人发现。而让那几个新人在最前面，万一真有机关，不论是射出来的箭，还是从天而降的网。抑或陷下去的坑什么的，就让那几个人挡了。他们今天可是带来了很多人，就是准备一部分“喂”机关的。当然，这点只有他和陈大猛、小胡子三人知道。
　　陈大猛不懂得谋算。但还是听的明白的，只是：“为什么是靠烟花最近的侧门？”那些烟花虽然值钱，可是已经放完了不是？
　　刘享道：“放烟花的地方肯定是主子和大管事那些人集中的地方，一进去就直接一锅端了，马上就能问出放钱财处，接下去不管去哪儿，就把尹大姑娘的那几个弟弟妹妹和大管事丢在前头，保证他们不敢启用机关。再说了，主家被我们控制在手，那些做奴才的还敢反抗吗？”
　　陈大猛猛点头：“还是二弟你厉害，不愧是我们猛牛寨第一军师！”
　　小胡子也一脸谄媚：“高！真是高！二当家的您可真是智勇双全！举……举世无双啊”他小时候上过两三年学堂，是寨子里除了二当家刘享外最有才学的人了。
　　让刘享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人才到门下，那个门楼上突然就火光冲天，明显是守门楼的人燃起了报警的火堆，想不到这梅庄的守卫在大年夜还如此警惕！不该是醉眼朦胧，或者抱怨连连吗？
　　不过他们是有备而来，土匪总是会遇到护卫或者镖师什么的，没什么奇怪。叶芳儿的信里说，尹大姑娘出嫁时有震远镖局护着，只带了十多个护卫，怕什么？若是震源镖局的人在这儿他还会考虑一下。十多个护卫？呵呵，又不是尹诏的亲卫队。
　　“撞，给我赶紧撞门！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冲进去！”刘享大声命令道。既然已经暴露了，还躲闪什么？迅速冲进去才是。一个姑娘家，几个孩子，这会儿肯定吓懵了，不知道反应。他就怕他们反应过来，躲到哪个有机关的密室去了，必须在那之前赶紧冲进去。
　　刘享这么一想，往后退了几步，打量那高墙，想着凭借自己的功力能不能跃进去，怎样在半中间借个力？还要能不被墙头上的东西伤到。
　　“二弟不要，那墙太高了，他们不用一会儿就能撞开那门，没必要冒这个险。”陈大猛是真心将刘享当作兄弟的。
　　果然，说话间，那门开了，在二蛋几人才举起大树干，还没有来得及撞上去的时候就诡异地开了。然后，眼前一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不知从哪里飞出无数匕首样的东西，直接向他们飞过来……
　　那阵刀雨刚停，仿佛没看到横在地上的七八个人，刘享已经飞身过去：“弟兄们冲啊，里面都是金山银山呢。”
　　二当家的亲自冲锋在前，再听到“金山银山”，刚刚被吓到的一群人猛地醒神回来，红着眼、绿着眼奋勇冲了进去，挥舞着手上的大刀铁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做土匪的可不就是为了抢金抢银？
　　陈大猛也一挥大刀：“弟兄们别手软，今日谁先找到藏钱财的地方，老子赏他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什么概念？巨款啊！够他们娶两三个婆娘，生七八个孩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吧？
　　所有人的眼睛更绿了，他娘的，有一千两巨款等着，什么诡异的刀雨剑雨早被他们抛之脑后。
　　不想，老天对他们不厚道啊，刚刚才放下对刀雨的恐惧，箭就如同雨一般射过来，有从前面来的，也有从上面来的。
　　刘享和陈大猛晕了，怎么反应如此快，好像知道他们要来，专门等着一样？这也就算了，可是到底有多少人在射箭啊？怎么会这么密这么急？哪有这样射箭的？还有，明明有的弟兄没有被射中要害，却是很快就晕了过去，这些箭浸了毒？
　　刘享的身手确实不错，提着一个晕死了的弟兄的身体作挡箭牌让他躲过了不少箭，还带着几个人冲进了那排射箭的人中挥起他的剑。
　　不想，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个灰衣人一脚踢向他的手臂，手上一麻，剑飞了。接下来刚接了那人两招他就暗自叫苦，尹家的护卫竟然有如此高手，他自知肯定不是那人的对手，不逃的话，今日亡矣！旁边跟着他冲进来的几人也接连倒下了，他拉过最后的一个突然往灰衣人那边一推，就想抽身飞开，可惜，那个灰衣人的动作太快了，一掌直扑他面门而来……
　　小胡子只是三脚猫的功夫，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拉着陈大猛：“快，快，护着猛爷往后退！”武功最厉害的二当家都挡不住三两招，他算什么？还有那像雨一样密的箭，太可怕了！什么金子银子，美貌大丫鬟，他娘的他都不要了！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好吧？
　　陈大猛看到刘享倒下，脚也开始发抖了，什么嘛？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他们连银子和尹大姑娘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才刚进门，就快要全军覆没了！是叶氏？还是庆元侯府？
　　陈大猛顾不上多想了，拉着小胡子，在几个手下的掩护下就要往门外冲。
　　突然，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向他飞过来，砸了他一脸烂糊糊。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他都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门就给关上了，一个声音笑道：“哈哈哈，关门打狗什么的最好玩了！我老人家帮你们关上门挡住了逃闯的狗，你们要怎么感谢我？”


第102章 无赖
　　很快，有护卫过来将陈大猛和小胡子绑了。一身银灰棉袍的莫忘吩咐护卫来福去知府衙门报案：“告诉他们有四五十人呢，一半活的一半死了，我们庄子上没有那么多车拉。”最重要的是，要看看现场才能证明这些是入府抢劫的土匪不是？四五十人大晚上的闯进府，带着刀斧剑，还用大树干撞门。
　　来福应下，正要去牵马，刚才那个囔着“关门打狗”的声音又发声了：“啊哟哟，不要怪我老人家没有提醒你们，你们就这样去报案，弄出动静来，可就便宜了另外一些人咯，人家还不赶紧躲起来？”
　　莫忘这才看向倚在门上的那个一身白色锦袍、头发乌黑、面色红润、风姿卓越的中年男子，腰间还挂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葫芦，这人顶多四十五岁上下吧？口口声声老人家？虽然他关上门拦住了土匪头子，可是，呃，那时两个身手极好的护卫已经飞过去了好吧，似乎不需要他“老人家”多此一举呢。再说了，他是谁？这么巧出现在这，谁知道是不是土匪一起的？
　　“请问尊驾是谁，怎么会在这除夕之夜到我们梅庄来？”莫忘的用词尽量客气，可是语气里、眼神中满满都是疑问和戒备，“尊驾的意思是这些土匪还有同伙在外面等候接应？”
　　“切，”白衣男人嗤了一声，“你的态度让我很受伤，我不想回答你。要想知道他们的同伙在哪里，就要看看你们家主怎么感谢我及时助你们关门打狗，还有怎么弥补你的怀疑带给我的伤害了？当然，我告诉你们他们的同伙所在后，也是仍然要报酬的。”
　　“你……”莫忘气急到无语。这是哪里钻出来的无赖，偏偏还长得人模狗样。
　　“扑哧，”刚刚赶到，戴着白色面纱的知若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如此狡赖，莫忘哪里说得过他？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无赖不像是坏人，倒像是有求于梅庄又不好意思直说。故意找茬弄几个名正言顺的交换条件。
　　知若身旁的明辉对那个无赖无感。他正扼腕遗憾呢，怎么就来这么些窝囊废？他还没有机会出手呢，架就打完了？都怪存仁大哥拉着他。说他的任务是保护长姐和妹妹，等坏人打进来了才能出手。结果这些土匪才进大门就都倒下了，还距离他们好远好吧？这不，他都赶出来了。可惜只看到横七竖八的战果。呃，莫忘大哥也真是的。也不留两个人给他活动活动？这么差劲的土匪，哪里需要莫忘大哥那样的高手，让他玩玩多好？
　　一脸遗憾懊恼的除了明辉，还有站在明泽身旁的南生。什么嘛？他的黑大帅都蠢蠢欲动了好吧？结果没有机会指挥蛇兵蛇将大战一场。只好又跑回它温暖的窝继续睡大觉去了。
　　知若正要开口问白衣男人需要什么谢礼和补偿，就听到身后的齐伯吃惊道“半……半山老人？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大年三十诶！真有人馋酒馋成这样的？
　　半山老……人……？知若也惊讶了，她一直以为半山老人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甚至全白。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可眼前这个白衣男人分明就是个中年美大叔好吧？还是痞痞的无赖大叔。哪里有一点点隐世脱俗、仙风道骨的味道？真是太让人跌眼镜了！呃，好吧，这个世上还没有眼镜，惊掉下巴倒是可以的。
　　另外就是，虽然她一直很有信心自己的酒一定能吸引半山老人过来，可今天什么日子？除夕夜诶！这位酒仙不会突然酒虫上脑，跑这来讨酒喝吧？难怪又是要感谢又是要补偿的，这种风格倒是同另外一个馋虫上脑的老头苏康看齐了。
　　齐伯的话音刚落，半山老人就看到他并认出了他，当下也不顾什么委婉、暗示之类，直接笑嘻嘻道：“这样吧，我老人家很好说话，什么谢礼啊、补偿、报酬的都一并合计了，只有一个条件，你们自酿的酒，就是我上次买的那两种，以后每月都要卖给我几坛，价格就按上次的，呃，再多一点也没问题。”
　　上次齐伯是直接跟他说，那酒是他们主家酿来自己喝的，暂时没有对外售卖的打算。可是他忍不住了啊，那两坛酒没几日就喝完了，他现在喝什么酒都不得劲，两个徒弟到处搜寻昂贵的极品好酒送来给他做年礼，也没能让他找到那两坛酒那样的上佳口感。
　　半山老人早就打探到了齐伯几人来自梅庄，也弄清了梅庄主家的身份。可他不好意思上门强逼人家卖酒给他不是？何况尹知若姐弟几个还是尹昭大将军那样为国为民、忠肝义胆的大英雄留下的孤儿孤女？他上门逼迫欺负人家算是怎么回事？
　　一直忍一直忍，忍到今日，大过年的，实在不想再委屈自己喝那些差了一大截的酒了，脑袋一热，就跑了过来，至于过来要怎么说怎么做他还真没想好。
　　不想，老天爷都帮他，竟然让他发现了一群作死的土匪，哈哈，他帮尹大姑娘将这群人打趴下，她怎么说也得送上几坛酒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吧？他要长期买酒也不算什么事吧？
　　让他既惊艳又郁闷的是，梅庄的反应太快了。而且，不但机关厉害，护卫的剑术和武功都不一般。没办法，他总得“捡”点功劳换酒喝啊，所以虽然眼见飞过来的两名护卫武功不凡，还是抢先砸了那匪头一脸并巴巴地帮人家“关门打狗”。想起来是挺无耻的，可那不是没办法吗？他老人家想喝点好酒怎么就这么难？
　　半山老人的话和一脸无赖样让莫忘目瞪口呆，他最近怎么老遇上这种厚颜无赖的馋老头？这算是倚老卖老吗？虽然他仍然很难将面前这无赖同“老人家”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不过，这两人耍无赖要吃喝的样子还真是像！
　　此时还坐在宴席上悠哉悠哉地品尝美味的苏康猛然打了一个喷嚏，还好及时转开了脑袋。真是的，谁在这个时候念叨他，打扰他用美食？
　　说起来尹大姑娘才是真正的美食家啊，火锅他也不是没吃过，说真的原本还并不是多喜欢。可就是这本来普通常见的火锅，遇上尹大姑娘特别的底料配方和十几种特别蘸酱，硬是让他停不下嘴，深深爱上了火锅。可惜的是，不知什么杀千刀的土匪竟然年也不过跑来捣乱，本来正在同他解释哪种食材与哪那种蘸料搭配最美妙、什么食材要涮多少时间口感最好的尹大姑娘哪里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同他讲“食经”？带着两个弟弟出去处理事情了。想想就生气啊，恨不得诅咒那些土匪一辈子没有好吃的，一辈子吃饭不安生。
　　听到苏康的动静，带着几个护卫留下来保护知卉、知萱、以及苏康、尤妈妈等人的于大勇也奇怪地抬起头向门窗处看了看，没有起风啊，厅里因为烧着热腾腾的锅子还有些热呢，这老爷子怎么就打起喷嚏来了？
　　见苏老爷子用帕子印了印口鼻处，又继续低头战斗，于大勇摇头笑了笑，外面桌子上许多人都焦急地站起来往远处看呢，这老爷子倒是吃的安心！不过，呃，他也是一点不担心啊，那莫忘的武功还在他之上，李达也过去了，还有那些神奇的弩弓……
　　被半山老人雷到的莫忘已经完全不想理会他了，既然是来耍无赖要酒喝的酒鬼，还是齐伯认识的，总不会是同土匪一伙的就是。这会儿姑娘来了，怎么对付这无赖自然就得看姑娘的决定。重要的是，他看姑娘和齐伯的脸色，怎么好像对这位无赖的什么“半山老人”还挺尊敬似的。


第103章 棉柔化骨丹
　　果然，知若很干脆地笑道：“没问题，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卖酒的计划，但既然先生您的理由如此充分，小女子若是拒绝，似乎很无理，就按先生您说的办吧，现在您可以说出匪徒同伙的下落吗？”
　　半山老人“诡计”得逞，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么好说话啊？他决定“得寸进尺”一把：“好好好，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不过老人家我现在又冷又饿又渴，说完这件事，小姑娘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年夜饭啊？放心，我老人家不挑食的，弄一坛酒，两三个下酒菜就好。”
　　齐伯真是想翻白眼了：这还是江湖中赫赫有名、连自家大将军都敬仰几分的半山老人么？所谓隐世高人、大宗师，为了馋酒，这样向一个晚辈耍无赖真的好吗？您老人家那两位贵徒知道吗？
　　知若却是若无其事地一笑：“一顿饭而已，更算不上什么事，刚好我们庄子上也有一位爱好美食美酒的老先生，或许你们还能投缘也说不定。”知若直觉，这俩老头肯定对脾气，都是活得那样真实、自我、又逍遥的人。
　　“好好好，小姑娘如此爽快，我老人家自然也不能含糊。”半山老人突然轻轻踢了一下右脚，一颗小石子飞起，然后只听“哎哟”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被缚住手脚的小胡子正痛苦地张开嘴。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光影闪过，似乎什么东西进了小胡子的嘴里。
　　“咳咳咳，”小胡子剧烈地咳嗽，可惜那东西早已经顺着喉管下去了，怎么都咳不出来。他能感觉到。那是毒药，冷冰冰滑溜溜的一颗毒药。
　　小胡子身旁同样缚着手脚的陈大猛也是目瞪口呆，一脸恐惧地四处张望。几乎在听到惨叫声的同时，他就看见一粒东西飞进小胡子的嘴里，一切突如其来，快得莫名其妙。他到这会儿都没有搞明白，小胡子为什么突然惨叫？被迫吞进去的是什么东西？又从哪里来？
　　“别咳了。早都消化了。那可是入口即化的棉柔化骨丹。”半山老人一脸嫌恶，“人长的丑，连咳嗽声都这么难听。还咳的口水乱流，难怪只能做土匪。”
　　陈大猛及其他没有晕死过去的土匪皆是一脸迷茫，丑？咳嗽声难听？口水乱流？同做土匪有什么必然联系？
　　唯一没有纠结于此的土匪就只有小胡子了，因为他现在手脚发抖。满脑子都是“棉柔化骨丹”这几个可怕的字眼，哪里还管什么丑不丑？化骨丹。化骨丹，是会把他身上的骨头都化掉吗？那他哪里还有命在？
　　想到没命，小胡子手脚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已经感觉到腿脚的骨头正在绵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应该是开始融化了......
　　“大侠士……老人家......”小胡子脑中一个激灵，突然一脸祈求地看向半山老人喊道。“求求你给我解药……求求你，你想要我说什么尽管问……同伙？我们的同伙是庆元侯府……还有京城的尹家二夫人。解药……快点……解药……我的脚已经开始化掉了……”
　　庆元侯府？尹二夫人叶氏？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对梅庄没安好心。可除了知若，其他人还是都快惊掉了下巴，他们是真没想到这两家竟然敢同土匪合作啊，这么有把握会成功吗？要知道，官通匪，即便什么都没做，就是官途走到尽头的节奏了，还合伙打劫？
　　呃，好吧，为了银子，那种人恶向胆边生的赌徒心理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那个小胡子土匪的“脚已经开始化掉了”是怎么回事？他的脚不是还好好地在那儿，只是像抖筛子似的而已。对了，是因为那位白衣酒鬼刚才说的“棉柔化骨丹”吧？真的假的？
　　半山老人“嗤”了一声：“化掉？化你个头！哪有这么快？要6个时辰后才开始发作好吧？而且还是从五脏六腑开始化，由内而外化，没那么快到脚。呃，开始发作以后倒是快些，像你这么小个的，不到一刻钟就全部化成一滩血水了。
　　一滩血水？死无全尸啊！小胡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部都说出来，只求大侠赏赐解药。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为匪也是迫不得已啊！”
　　陈大猛也是吓得差点憋不住尿了，这也太……太残忍了吧？等小胡子化成血水，是不是就轮到他了？他此刻哪里还有其他心思，只是一个劲地跟着小胡子点头：“说……我们都说……”若不是叶氏跟刘享说得那么轻松，把尹家大姑娘和梅庄说得那么弱那么没用，若不是庆元侯府答应接应他们，他们哪里会跑这么远来冒险？洛城可不是他们的地盘，这里的地形他们都不是很熟好吧，梅庄附近地形图还是庆元侯府给的。
　　莫忘一把将小胡子揪了过来：“你说庆元侯府和什么尹家二夫人是同伙，有什么证据没有？”就凭土匪的一面之词，官府肯定是没办法给那两家定罪的。现在谁都知道那两家同梅庄的恩怨，他们完全可以说土匪信口雌黄，甚至说是知若姐弟逼迫土匪诬陷他们。
　　“证据……证据……”小胡子苦着脸想了一想，突然指着刘享的方向道，“对了，二当家身上有庆元侯府给的地形图，还有……应该还有尹二夫人写的信。不过，不知道信有没有带着就是了。”
　　“哪用这么麻烦？”半山老人不耐烦了，指着小胡子道，“你现在带着两个人拉上一车石头泥巴什么的去同庆元侯府的人接头，让他们先送你们出城不就是了？”
　　“还有你，”他又指着莫忘道，“你派人带着府衙的人跟着他们，不就抓了个现行，什么人证物证都有了？”
　　小胡子和陈大猛都愣住了，感情这位爷什么都知道，他到底跟着他们多久了？他们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不过，现在琢磨这些太晚了。也好，也好，被衙门抓去，总好过变成一滩血水不是？
　　小胡子当机立断：“是，是，小的这就去，可是大侠你一定会说话算话，将解药给我的是吧？”
　　半山老人挥了挥手：“废话！我半山老人怎会欺负你一个这么丑的土匪？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了，我保证你不会化成一滩血水就是。长的这么猥琐，化成血水只怕也是臭得不行，我老人家还怕被恶心到了。”
　　半山老人？刚刚醒转过来的刘享直接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再晕过去。半山老人在梅庄，叶芳儿竟然跟他说梅庄只有十来个普通的护卫，其他都是老弱妇孺和打杂、种田的奴才、佃户？他娘的这明显是让他送死啊！
　　同时想翻白眼的还有莫忘，晕死了，这什么半山老人看人不会只看长相吧？口口声声“这么丑”。土匪最可恶的是品性坏，不是长得丑好吧？呃，这么多土匪，半山老人偏偏只给这个小胡子喂毒药，不会只是因为他长得最丑吧？当然，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敏感的他已经能判定小胡子也是土匪中的头目，且对这件事知之甚多。
　　知若也是这么想的，她能断定，半山老人绝对不是刚刚到的，只怕已经听了土匪说的不少的事，心中有底呢。
　　“强伯，”知若转过头轻声道，“你带上莫名和莫易亲自去知府衙门走一趟吧，嗯，带一只百年的人参过去，听说林老太太最近身子不太舒坦，需要好的人参做药引子。”知府衙门的关系多是强伯去打点的，强伯过去才可以直接同林大人说上话。而莫名和莫易原是李达派来庄子上做护卫的暗卫，武功高强。


第104章 老友
　　强伯赶紧应下：“是，姑娘，我这就去安排，然后马上动身。”库房里刚好还有一支百多年的人参，是送年礼剩下的，就不必去地下室取了。大年三十的去麻烦林知府，送份重礼也是应该的，以后恐怕还有不少需要叨扰人家林大人的地方呢。
　　强伯匆匆离去，知若又对莫忘道：“那些死了的堆在一起，其他昏迷了、没有昏迷的，除了去同庆元侯接头的几个人外，都缚了手脚。这些人既然有在除夕夜外出活动的爱好，就让他们在这里吹吹风晒晒月亮，等衙门里的人来吧。轮到值班的护卫留两三个在门房里看着就行，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还没吃好的继续回去吃。”好在是吃火锅，不怕菜冷掉。
　　莫忘朗声应了，吹吹风晒晒月亮？呵呵，这些土匪也风雅了一番，说起来今晚的风还真是不小呢。不过护卫们在门房里倒是不用吹风。
　　那些土匪刚刚在惶恐害怕中还没感觉，这会儿一听“吹吹风”，顿觉寒风刺骨，上下牙齿在打颤。他娘的，大年三十他们没的吃没的喝，还要在这里喝西北风？说好的金银珠宝、巨额嫁妆呢？说好的天天过年、日日好酒好肉呢？二当家明明说这是一块好啃的大肥肉，怎么就变成磕牙的大骨头了？不仅磕牙，简直砸得他们头破血流，甚至要他们的命。完全是骗人啊！就说了，那么好啃，怎么这周边的山头都迟迟不动手，会留给他们？
　　此时的二当家刘享更是悔恨不已，今日他一旦进了衙门，只怕他的身份就要暴露。即使作为土匪不死，多年前那起莫名其妙的灭门案也会直接让他身首异处。叶芳儿，叶芳儿，当初救我一命的是你，今日害死我的也是你！此生也算两不相欠了。反正这次他是过不去了，可叶芳儿也别想置身事外，呵呵。谁都逃不掉。
　　半山老人早就不耐烦了。直接跨步走了过来，嘴里囔囔道：“好了，好了。吃年夜饭去了，大好的日子，吹风晒月亮的事留给这些土匪做就是了。小姑娘，赶紧让人给我备酒。要我上次喝的那两种中的一种哦，我老人家猫在树上吹了那么久的风。你可不能亏待我了。”那一脸的自然和理所当然让人乍舌，就算你老人家确实有恩于梅庄，也不用这么反客为主吧？
　　好在已经有一位苏康在前，明泽兄弟俩和如春、如冬对半山老人无赖及馋酒行径的接受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如春道：“姑娘，我去取酒吧。齐伯，上次被这位……侠士强买去的是几号酒？”老人家？她实在叫不出口。一点也不像嘛。
　　齐伯记得很清楚，自然是脱口而出：“四号和六号。”徐林将外面买来的共七种好酒蒸馏提纯过后都编了号。结合口碑、价格、以及他自己品尝的结果从一号排到七号，当然，排在越前越好。而徐林自己带着两个小厮酿的酒就从八号开始排了，八号的味道最初就胜于前面好几种，现在更是与一号、二号不相上下，各有特色。
　　在知若偶尔若有若无、好似随口提出的建议或意见的启发下，徐林甚至自己开发出新的材料新的品种，让知若都不得不佩服某些人的天赋和刻苦钻研的精神。如今，梅庄的酒窖里共有十二种酒，还不包括知若自己泡制的那些花酒、果酒。
　　知若看了半山老人一眼，笑道：“如春你让他们拿一坛二号的出来吧，今日这位……半山老人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既然留在我们这过除夕，就借酒表达一下我们的感激和敬重之情才好。”
　　半山老人一听知若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再琢磨了一下那排位，就认定了这二号肯定要比四号、六号强不是？自然也就不开口阻止了，心想不如装作没听见，若是自己想岔了，到时候再耍个赖要回四号或者六号就是。反正为了满足自己肚子里的酒虫，他今日已经是节操掉满地了。呵呵，好在他一向不是很看重这类节操。
　　明泽和明辉自从看到半山老人给小胡子喂毒药那一手漂亮到他们几乎根本就没看清的动作后，就已经完全不在意他所谓的无赖讨酒行为了。苏康先生不也是个无赖的馋鬼，但真正做了他的学生，才知道与先生的才华相比，那一点馋嘴的小毛病真不算什么。大姐说过，才华横溢的人经常会有一点小怪僻，或者说，不拘于常格。
　　看来这位半山老人也是如此了，若他没有些卓绝的功夫，或者品性不好，父亲也不会希望让明辉拜在他门下不是？可惜，这个酒鬼不收不会喝酒的徒弟。
　　明泽为弟弟惋惜，明辉自己倒是还好。在大姐的教导和潜移默化下，明辉的心态和性子都比之前沉稳了不少。而且现在他们姐弟身边的两位义兄和莫忘都是高手，他倒是不急着找师傅，大不了等过几年他长大了出去游历闯荡时再说。
　　半山老人一走近摆除夕宴的院子，就被扑鼻而来的香味馋到了，更觉饥肠辘辘。
　　“哇，哇，太香了，你们这是吃什么？哇，我老人家饿得快不行了。咦，这不是火锅吗？”半山老人在一桌桌的香味中穿行，越发觉得饿了。他冬日里经常吃火锅的，可是……好像没有这么香啊。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半山老人不说话站在那倒像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一开口一动作就变成老顽童周伯通了。真没想到，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也可以神奇地重合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在吃火锅啊，”如冬得意地答道，“是我们梅庄特有的火锅底料呢，自然香，您老人家待会儿再看看那十几二十种酱料，保证您多半没见过。我们大姑娘已经吩咐了，给您单独端一个小火锅来。”好在厨房今日可是熬出了几大桶底汤呢。
　　单独一个人的小火锅？还有这样的？半山老人本想说不用，可是又对小火锅好奇得很，也就闭嘴了，暗道这梅庄上的稀罕东西可真多，他今日耍一回赖太值得了，呵呵。
　　半山老人是客人，是长辈，又是帮了梅庄大忙的高人，自然是要坐在主桌的。知若已经让人先过来在旁边又开了一桌，她和两个妹妹、还有尤妈妈迁移到那桌去。
　　跨进厅堂，知若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就听到身后一身鬼叫：“哇，苏老家伙你怎么也在这里？还吃得这么香？真是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就有你。不，不对，你不是去京城了吗？我还交代我那大徒弟了呢。啊呀，什么味？什么味？好香啊！我闻闻，我闻闻，你喝的什么好酒？”他边喊着就编耸着鼻子飞了过去。
　　知若几人全瞪大了眼睛：半山老人同苏康认识？听他的口气应该交情还不错呢，这也太巧了吧？
　　如冬倒是立马想到了一句前几日刚从她家姑娘那学来的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不是？这俩老头一个馋鬼一个酒鬼，还都是馋鬼酒鬼中的极品。
　　只见苏康愣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吞咽进嘴里的吃食，才悠悠地转过头笑道：“你这不老妖精，半老头儿，你怎么突然跑我们梅庄来了？啊呀，你不会就是来打劫的山匪吧？你那狗鼻子闻到酒香，所以大过年的不在你那半山山庄吃年夜饭，跑到梅庄打劫来了？”
　　半山老人眼疾手更快，抢过苏康的酒杯闻了闻，又咪了一口，回味无穷：“美酒啊！冷幽甘醇，梅香清幽，这酒里放了梅花？啧啧啧，好酒！味道要是再醇厚些就更好了。我说苏老家伙你也忒不是东西了，我半山老人是什么人？又不丑又缺银子，岂会做那打家劫舍的山匪？我只是忍耐不住肚子里酒虫的闹腾，跑来向小姑娘买酒而已，要说起来我还顺手帮小姑娘打土匪，抓同谋呢。”
　　苏康夺回酒杯，嗤道：“山匪住在山上，你住在半山，一步之遥，只是一步之遥好吧？抓同谋？喂，半老头儿，你确定你不是同谋？或者，你听说人家来打劫，就想跟来捡个漏，劫几坛好酒？结果看到那些山匪不是对手，就倒过来抓土匪了？总之，我就觉得没有这么巧。喂，拿开你的爪子，这壶梅花酒可是尹大姑娘专门给我准备的好吧？”
　　“啧啧啧，你这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半山老人举起刚倒出来的一杯梅花酒一饮而尽，“尹大姑娘可是给我准备了一坛子好酒呢，待会儿一杯都不给你，馋死你。对了对了，我还有单独的小锅子呢，气死你！”
　　“切，”苏康斜睨着从小闹到大的老友，“我一早就看到小锅子了好吧？尹大姑娘还让人专门给我住处送去一个，我以后什么时候想吃锅子了随时用。只是我觉得今日除夕宴跟大家一块吃大锅子才热闹，不想你这半老头儿还稀罕上了。”


第105章 你收吗？
　　半山老人急了：“谁稀罕？谁稀罕了？你这老馋鬼都不稀罕的东西我会稀罕？小姑娘，不用上那个什么小火锅了，酒上来就行，我可不是好吃鬼，同大家一块热闹热闹就行。”
　　知若真想扶额了，这两位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了吧？要不要如此争强好胜斗嘴皮子？像两只小公鸡似的。“呃，老先生，不是稀罕不稀罕的问题。主要是我们吃了有一会儿了，那汤底的味道这会儿已经被各种食材弄杂了，您老人家来做客，总要尝尝这汤从最初开始的味道不是？”
　　半山老人一想，可不是？刚才那丫鬟说了，这汤底是梅庄上特有的，他难得耍赖来一回，才不要吃剩菜呢，正欲顺水推舟再要回小火锅，知萱很仗义地开口了：“是啊，漂亮伯伯，你别听苏爷爷的，他可稀罕小火锅了，只是今晚菜多，他嫌小火锅涮得太慢而已。”
　　“你你你……”被出卖的苏康第一次因为相貌不如人沮丧了，一脸委屈地指着知萱，“真是白疼你这个小丫头了，什么漂亮伯伯？这半老头儿只比我小十五日好吧？最多也是漂亮爷爷。切，一个男人，还是个老头，要那么漂亮做甚？”
　　众人没想到的是，半山老人也不乐意了：“漂亮小丫头，你叫他爷爷，叫我伯伯，可不是白白让他高了我一辈？不行不行，你得唤我漂亮爷爷。苏老家伙，听到没？我就说了，什么不稀罕？感情你这馋嘴的家伙吃来不及啊，哈哈哈。等等，等等。好浓的酒香，我的酒来啦，啊呀，这就是小火锅？好好好，我老人家最喜欢精致的东西，这个小锅子太合我的眼了。快快快，快把酒给我满上。呃。坛子就放我这好了，我老人家自己倒。”
　　原来，在俩老头吵架的当口。小火锅已经端上来了，酒坛也已抱过来并打开，如春正在倒酒。
　　苏康撇嘴：“如春你别管他？没看到这个酒鬼喝来不及了？小心他直接将酒坛子抢过去喝了，哪里需要杯子？”
　　半山老人此刻满心满鼻子都是那浓郁的酒香。哪顾得上同苏康抬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双眼都亮了起来：“好酒！好酒！小姑娘。这酒我也要买行不行？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有一号酒？是不是更好啊？”
　　知若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脸笑眯眯的。
　　倒是她身后的齐伯皱着眉头道：“我们目前并没有卖酒的计划，先生您要求每月购买那四号酒和六号酒。我们姑娘也答应了，还请先生莫要再为难我家姑娘，还没上市的酒本就不能给外人知晓的。若是有一日我们开铺卖酒了。一定优先供应给先生。”
　　“……”愣是半山老人再馋酒，也知道齐伯说的话句句在理。他又不是真的无赖，相反，其实还是个骨子里清傲之人。只要那两种酒还是刚刚他亲口要求的，尹大姑娘能拿出这一坛二号酒招待他已经是表示了对他的尊重和感激，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苏康挥了挥手：“啊呀，半老头儿，虽然我没有你那么馋酒，但是品酒还是懂两分的，这一号到三号其实都差不多的，各有特色，也说不上一定是谁最好。倒是，我个人觉得或许九号更不错呢。嗯……好像也不是，它们对我来说都太烈了，我还是喜欢这梅花一号，嗯，苹果酒也不错……”
　　知若差点没笑出来，她看出苏康一开始是想给半山老人解围的，同时劝慰他一下，只不过说着说着就变味了，赤果果的炫耀啊！看看半山老人那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就知道了。呵呵，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果然，半山老人郁闷得不行：“苏老家伙，你凭什么赖在这儿喝这么多酒？你……你在梅庄多久了？难怪了，有好吃好喝，你连京城都不去了。”梅庄竟然有这么多好酒，虽然他只品了三种，但有苏康的那些话，他就知道其他也都是外间买不到的极品好酒了。可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开铺卖酒，他哪里等得住嘛？真等得住也不会在除夕夜跑来人家家蹭年夜饭了。
　　苏康“嗤”了一声：“赖？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可是泽儿和辉儿的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是光明正大地住在这儿好吧？别说现在住，就是老了回到梅庄养老，也没人敢说什么，是吧尹大姑娘？”
　　知若恭恭敬敬道：“是的苏先生，梅庄就是您老的家。不仅梅庄，以后只要是我们尹家的宅院庄子，都会备您老的住处。”
　　“哈哈，哈哈，半老头儿你听到没有？”苏康得意洋洋过后正色道，“泽儿、辉儿，过来给半老头儿见见礼，你们可是我正式收下的开门弟子，而半老头儿也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你们叫声半山爷爷也是应该的。”
　　“是，先生”明泽、明辉赶紧应下，双双上前行礼道：“尹明泽（尹明辉）见过半山爷爷。”
　　看着面前相貌气质都特别出众的兄弟俩，半山老人眼睛骨碌碌地转：“乖了，倒是两个俊俏孩子。不过，你们是大将军尹昭的儿子，跟着苏老家伙学什么文绉绉、曲里拐弯的东西，学武才是正经。”
　　“切，”苏康嗤道：“你这半老头儿太不是东西！怎么？想同我抢徒弟？可惜啊，你没有机会了。”
　　“没机会？”半山老人刚吃了一筷子涮羊肉，又咪了一口酒，正爽得不得了，闻言立马不爽了，瞪着明泽二人：“怎么？你们都已经拜了师父了？是谁？”多少人想投到他门下好吧？这俩臭小子那么快认别的师傅干嘛？太不慎重了！
　　明辉正想开口，被苏康抢了先：“这跟有没有拜了师傅没关系，这俩孩子一沾酒就全身起疹子，你收不？”
　　“……”半山老人怔住了，怎么会？家里酿酒，还都是世上少有的极品佳酿，兄弟俩不说酒量惊人吧，至少也要是品酒好手吧，竟然不能沾酒？


第106章 惊喜过度
　　苏康没有去管半山老人那难看的脸色，乐呵呵地招呼明泽俩兄弟：“来来来，见过礼就行了，赶紧来吃饭，今夜还要守岁呢。你说你们俩臭小子，作为我苏康的开门弟子，竟然不像我一样好吃，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还好我没有那种怪癖。”
　　知若眼底一道灵光闪过，笑道：“先生说的是，大家继续用饭吧，不过先生也不用担心待会儿守岁时会饿、或者无聊什么的，我已经让如冬她们准备了最新式的小点心、还有酸甜润口的山楂酒。子时到，我们边赏烟花边用点心，欢欢喜喜迎新年。”
　　丫鬟婆子们动作很快，隔壁桌子早已经摆置好，尤妈妈带着知卉、知萱移到了隔壁，知若也坐了过去。
　　可是半山老人不爽啊，还在发飙：“你这老家伙说什么？说谁呢？谁有怪癖？”
　　苏康才不虚这个几乎是从小吵到老的表弟兼老友，若无其事地又涮了一筷子牛肉卷，才悠悠道：“说谁？我不是在说我自己吗？哦对了，我怎么忘记你这半老头儿也有怪癖了，收徒非要收馋酒的。可惜，你那两个徒儿酒量是不输于你，醉拳却没给学像样，这不是纯粹浪费酒吗？”
　　老天明鉴，他真心不想揭老表弟的疮疤啊，可是，他虽然不懂武，却直觉明辉有那种能够接表弟衣钵的灵性。为什么？不知道，只觉得明辉很多地方同表弟小时候挺像的，都很倔，很霸气，练起武来仿佛忘了天地万物，除了表弟从小就爱偷喝酒这一点外。
　　最震撼他的是。有一日，明辉看两只公鸡打架竟然看入了迷，还在旁边手舞足蹈地模仿和讲解那两只鸡的战术，头头是道。当时他就愣住了，仿佛回到四十年前，在西北延花村一个小院子里，一个俊俏的男孩和两只斗鸡。还有边上围着的一群看得入迷、听得入迷的小孩……
　　被戳了痛处的半山老人眼角都气红了：“你这酸腐书袋子懂什么？酒量跟我的半山醉拳可没有关系。你不会真以为醉拳是要喝醉了才能打的吧？形醉意不醉知道吗？”他的两个徒弟自然都是很优秀的，但于他倾心所创、最在意的半山醉拳，却总找不到感觉。形似，却达不到流畅自如的意境，效果自然也达不到三成。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一个能够将他的半山醉拳发扬光大、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门弟子。说实话。他刚刚确实有一点想收徒的冲动，倒不是仅仅同苏老家伙置气。而是那小兄弟俩看着挺合他眼缘。哥哥的身子弱些但四肢修长、眼眸灵活、心性沉稳，用他的特殊心法调养一下倒是很适合修习轻功和暗器。而那弟弟更是习武的奇才，听他的呼吸，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很好的功底。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武将的儿子。自小习武很正常，他也没觉得奇怪。他能感觉到，这会儿身边就有功夫不俗的高手呢。还有刚才那位叫莫忘的护卫首领。
　　只是，这孩子一沾酒就起疹子怎么玩？没醉过。完全找不到醉酒的感觉不是？
　　半山老人话音刚落，苏康就又“嗤”了一声：“那不就得了，既然你自己都说酒量跟你的半山醉拳没有关系，又何必将酒量好作为收徒的标准呢？这不是怪癖是什么？你是教人武功，又不是教人喝酒。明辉看公鸡打架就能模仿他们的攻击战术，难不成还一定要自己做过公鸡才行？”
　　“噗哧，”隔壁桌的知萱笑喷了，跑过来拉着苏康的衣袖，“苏爷爷真坏，还好萱儿刚刚将那口汤咽下去了。二哥何止模仿公鸡打架？在碧泉庄的时候，大黄和大灰打架，二哥也会模仿呢。还有还有，现在二哥最喜欢模仿南生哥哥的黑大帅，那你是骂我二哥要做狼狗做大蛇吗？”
　　“切，你这小丫头尽跟我抬杠，”苏康转过头笑道，“你苏爷爷有没有怪癖，自然不会如此想。”
　　出乎苏康的意料，呃，好像又在他的意料中，半山老人顾不上跟他斗气，只是两眼晶晶亮地盯着圆桌对面的明辉。苏老家伙说的都是真的吗？这孩子倒是同他小时候很像呢。
　　明辉被看得有些懵了：“这半山老人不会真的以为他做过公鸡、狼狗、或者蛇吧？把他当妖怪了？”正忍不住想问过去呢，看见正对着的长姐冲他抚慰地笑了笑，顿时冷静下来，意识到半山老人是客人，自己不能太冒失，失礼于长辈。不能拜师没什么，丢了尹家和父亲的脸面就不好了。长姐不是说了，这些能人异士都有怪癖，就当这是一种怪癖好了，反正这位什么半山老人也确实不太正常。
　　看吧，看吧，我继续吃就是。先生某天就说过，泰山崩于前而筷子不抖是一种气魄！
　　半山老人见明辉只是茫然片刻就镇定自若，很是满意：“说说，你为什么要模仿鸡、狗、和蛇打架的动作啊？”
　　为什么？明辉咽下口里的食物，答道：“可以学到练习伸缩、盘旋、进退、旋转的技巧。”
　　“哦？”半山老人的眼睛更亮了，“再说说，你从它们身上都看到什么长处了？比如什么样的动作？也可以比划比划。”
　　这下轮到明辉一脸兴奋了：“公鸡有单腿独立之能，抖翎之威，争斗之勇。”边说边比划着公鸡格斗之时的动作，惟妙惟肖，“狼狗相斗时翻滚跌扑，灵巧多变，快速凶猛，机警灵敏。而蛇的身形最是玲珑活泼，两蛇相斗，能曲能身，能绕能蟠，非常灵活。”
　　“好好好好，”半山老人看着明辉一会儿表演金鸡独立，一会儿模仿狗的移身闪躲动作，一会儿腰节、头颈向前后、左右拧动旋转，像极了蛇在攻击敌人时的动作。因为明辉本身会武，这些模仿的动作就不是单纯的象形模仿了，看着就是有攻击性的。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赶紧避开，或者出手对抗，半山老人当然是后者，竟然出其不意地飞了过去，一掌抓住明辉正模仿猛蛇出穴的右手。
　　于大勇大急，刚站起身，却听到“咳咳”一声。被知若一个眼神过来制止住了。
　　半山老人的动作太快。众人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见明辉噗通一身双膝着地，不过脸上那呲牙咧嘴的表情。很明显写着“我是被迫跪下的”几个大字。
　　没等明辉和其他人反应过来，早已落回原位的半山老人悠悠哉哉地端起酒杯：“还不磕头？”
　　“？？？”明辉愣住了，一个长辈突然袭击，他输得再狼狈也没有什么奇怪好吧？还要磕头？
　　倒是明泽反应快。一个激灵，看向长姐。果然见知若笑咪咪地朝他点了点头。赶紧推了明辉一下：“二弟你发什么愣？还不叩拜你师傅？”
　　师傅？明辉瞪大了眼睛，好在他本来就不是个笨的，很快反应过来，大喜。恭恭敬敬地朝半山老人磕了三个响头：“徒儿拜见师傅。”
　　半山老人哈哈大笑：“乖，这是为师的见面礼，也是半山山庄的信物。你们师兄弟三人每人一个。加上师傅我身上这个，是用同一块天山冰玉分割雕刻出来的。”边说边打开腰间玉葫芦的盖子。从里面倒出一个小玉葫芦，抛向明辉。“不过，你那沾酒就会起疹子的毛病得治，我的徒弟可以酒量不好，但绝对不可以不能沾酒，这么明显的毛病太容易遭人算计，这件事就交给为师了，哈哈哈哈。”他心情很好啊，今日豁出老脸耍了一下无赖，不但赢来好吃好喝，还赚了一个资质极好的关门弟子。
　　“你你你……”苏康指着半山老人“你还真的抢我的学生？”
　　“切，”这次轮到半山老人嗤道，“你少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大的才真正是你的得意门生、开门弟子。我的辉儿嘛，你顶多是顺带教一下罢了，这孩子恐怕也没什么心思在学文上，他就是个习武的胚子。”
　　“嘿嘿嘿，”明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师傅真厉害，一眼就看出他的底了。
　　“少嘻皮笑脸，”半山老人一眼瞪了过来，“半山山庄可不出粗俗的武夫，你还是得老老实实跟着苏老家伙学习，嗯，至少得学三年。苏老家伙你也别觉得亏，你这开门弟子，我也同样指点他三年功夫如何？这孩子体质弱些，但学些我门下的轻功和暗器手法倒也没问题。”从西北出来的人，谁不感念尹诏大将军的功德？而且这两孩子确实入他的眼。
　　明泽大喜，赶紧也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半山爷爷，明泽一定会好好学。”姐姐可不就是希望他学习轻功和暗器？如今他正跟着莫忘学习基本功呢。不过，半山老人明说了只是指点他三年，没有收他为徒，他自然不敢冒然称呼师傅。
　　半山老人点了点头，这孩子聪明沉稳知分寸，很好！可惜体格弱了些，先天不足。
　　惊喜来得太快，且大大超过预想，知若欢喜之下却是怔住了。
　　只是，半山老人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发呆：“喂，喂，小姑娘，现在我也是你弟弟的师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正经事谈完了，他可没忘记耍赖讨要福利，总不能正正经经向小徒儿的姐姐要酒喝吧？虽然他一向不是个脸皮薄的，尤其是为了美酒。
　　“啊？嗯嗯，”知若很快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当然，我这就让人给半山前辈收拾出住处，您同苏先生住一个院子可好？”别看这俩人从见面起就斗嘴斗个不停，她可是能看出，他们的交情非同寻常，对彼此了解得很。而且，庄上的院子就那么三个，虽然现在齐伯让人在加盖两个客院备用，但不是还没完工吗？
　　知若话音刚落，两位老人家手指着对方，几户同时开口：
　　“切，他关心的哪里是住处？有酒喝让他睡马棚都成。”
　　“随便随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酒，那老家伙喝过的酒我都要喝，没喝过的我也要。”
　　知若笑靥如花：“没问题，半山前辈，只要您不将酒传出去或者转手送人，随便您喝，管够。”
　　“这就好就好，哈哈哈”半山老人心满意足地大笑，“小姑娘放心，我自己有酒喝就成了，其他人关我老人家什么事？就算是皇帝老儿馋酒了也与我无关。”皇帝身边的一等带刀侍卫可是他的大徒弟，要也是皇帝感谢他，找好酒给他喝才对。
　　直到莫忘和强伯一起来回话说官府的人带走了匪贼，且与小胡子“接头”的两位庆元侯府的管事连同出城条被人赃俱获，惊喜过度的知若还有些晕乎乎，真的这么快这么顺利就搞定了半山老人？还连同明泽都收了？至于半山老人只指点明泽三年，且没有师徒名份，知若是完全忽略了。
　　强伯见他家姑娘一脸乐呵呵的，只以为她因为抓到了庆元侯府和尹家二房的把柄而高兴。不过他还是很气愤的，一个是亲叔婶，一个是曾经的亲家，还都是受了他们将军和郡主种种恩惠的人，得有多大的仇恨啊，才能做出这样勾结山匪抢劫姑娘嫁妆的事？他们这是背水一战，豁出去了？要知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虽说没有成事，但那两家少说也是丢官的事，皇上可容不下这样的臣子，他们不要脸皇上还要来脸呢。
　　醒神回来的知若看强伯那张臭脸就知道他的愤懑，笑道：“林大人会处理的，这会儿可是大年初一了，强伯别生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他们自酿的苦酒总要自己咽下去的。莫忘，你同强伯说了两位少爷的喜事吗？”
　　莫忘刚摇了头，还没说话，强伯就迫不及待了：“两位少爷的喜事？”他出门不过两个时辰，子时刚过一会儿，呃，能有什么喜事？对，半山老人！难道……
　　知若点头笑道：“如你所想，半山前辈不但收了辉儿为关门弟子，还自己提出指点泽儿三年。”


第107章 事发（1）
　　强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好？半山老人馋酒不假，但，若是说他因为馋酒就会放弃自己的要求随便收徒，还是关门弟子，强伯真的无法相信。他宁愿相信半山老人会因为馋酒而潜入梅庄抢劫什么的。
　　知若笑着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苏先生很明显是在帮我们，而且，他显然非常了解半山前辈。我觉着，他就是有意提起辉儿模仿斗鸡的事。你们没看到，当时半山前辈看辉儿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虽然我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强伯捶了莫忘一下：“好小子，你可真会捡宝，随手捡一个老头回来竟然就捡到苏先生。呵呵，这样的人多捡几个也不错。”
　　多捡几个？莫忘一脑门子黑线，他哪里随手捡老头了？第一，他是感觉到苏先生的才华了；第二，他可没有主动捡人回来的癖好，是被苏先生赖上的好吧？
　　不过，苏先生还算不上最无赖的老头，那位半山老人一来，他就完全退居第二了。莫忘一想到此人的无赖就笑了：“姑娘，您知道半山老人给那山匪下的毒药是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棉柔化骨丹吗？”知若脱口而出，不过，捕捉到莫忘脸上那抹戏虐，她立马反应过来,“不是？呃，呵呵，半山前辈不会是诈了那小胡子一道吧？”
　　强伯赞道：“姑娘真说对了，小胡子哀求着跟我们回来要解药，结果您猜怎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毒药，又哪来的解药？”
　　刚才半山老人双手一摊，斜睨着小胡子道：“不需要什么解药，我老人家说过你不会化成血水。就不会。真是的，一颗治头疼的药丸而已，吓成这个样子！”说完就自顾自同苏康叙旧斗嘴皮子去了。小胡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欲哭无泪地被衙役拖出去。
　　知若撇了撇嘴：“说起来还是便宜那个小胡子了呢，药丸子很贵的好吧？他平日肯定吃不到。”这年代都是喝苦苦的汤药，也就是大半年前，京城著名的“荣生堂”才推出一系列常备药丸。用起来很方便。不过价格很不方便就是了，还很难买到。
　　强伯和莫忘一愣，紧接着也哈哈大笑起来。虽然自家姑娘的话听着同半山老人一样无赖，不过，对无耻的山匪，无赖一下又何妨？
　　强伯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姑娘，那半山老人以后就住在我们庄子上了？”
　　知若点头奇道：“是啊。有什么问题？”他们本来都以为明辉拜半山老人为师后，必然要随师父去雾灵山的。但现在明辉还要跟着苏先生学习半年，而明泽同样得随半山老人习武三年，也就是说。半山老人和苏康至少会在梅庄住三年，基本上就是他们姐弟几人的大孝期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总之知若对这样的安排再满意不过了。
　　强伯笑得一脸泛光：“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只是想着。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匪贼来了吧？就算来了，我们还真不用怕。”
　　知若“噗哧”一笑，可不是？呃，无论半山老人要喝多少酒，都太值了！等天气暖和，水果蔬菜多了，她一定得多弄些好酒、点心吃食什么的孝敬两位老人家。
　　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洛州知府衙门在大年三十晚上勇擒祸害周边百姓多年的山贼，这样为国为民的官府自然要被百姓所称赞，一夜之间就已经人尽皆知。当然，更让他们八卦的是，庆元侯府和京城的尹家二房竟然也牵涉其中，还是与山匪勾结的同伙。天啦，官匪勾结，当今皇上曾经三令五申要严惩的大忌啊！还有比这更劲爆的八卦吗？
　　如此大事，呃，大功一件，知府衙门自然也是不能不好好利用，大年初一一大早，林知府的师爷、幕僚什么的都到齐了，恭喜林知府并纷纷出谋划策如何拟折子尽快送进京去。
　　这件事传开来、报上去，对林知府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首先，他还真是不怕秋家和尹家二房给他找什么麻烦。如今的庆元侯府徒有一个爵位，一没财势二没官职，人缘、名声俱是一塌糊涂；那尹家二房更不在林知府眼里，一个上了皇上厌恶榜的从五品京官，呵呵……
　　而这么大一个政绩、加上百姓的普遍赞誉，对林知府的前途却是大有助益。跟随林知府多年的师爷李崇笑道：“大人，这尹大姑娘姐弟几个还真是您的福星啊。”自从尹家大房几个子女住到梅庄上，铁穆远同林知府走近了；有铁穆远拉线，林知府同景王爷攀上了关系；林老夫人旧病复发，需要上了年份的参作药引子，梅庄昨晚就送来了百多年的极品人参，还送上几十个山匪和一个大政绩，甚至二话不说直接将抓到土匪的功劳全都给了林大人和知府衙门。
　　抓到几十个山匪啊，今天一早林大人还派捕头协同黎守备的兵端匪窝去了。嘿嘿，虽说几个匪头和山匪的主力都或死、或被关在他们大牢里了，但天上掉馅饼也不能吃独食不是？黎守备的嫡姐可是皇上宠信最久的德妃娘娘，早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德妃就进了太子府为侧妃。当年为了救太子，身怀六甲的黎侧妃为太子挡了一剑，九死一生生下福韵长公主，此后再也无法生育，却让那时的太子、即当今皇上宠爱至今。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林知府听了李崇的话，笑呵呵地将手中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可不是？本来只是看在已故齐大将军王的恩情上有意对梅庄关照一二，不想，连景王爷都特别关心尹知若姐弟几人，自己报恩的同时又攀上了景王爷，一举两得啊！
　　这些还不算，尹家几个孩子竟然在新年伊始给了他这么大一个福报，不是福星是什么？嗯，以后还是要让夫人多多关注一下那几个孩子，虽然尹家还在孝期那几姐弟不好出外做客、参加宴请什么，但自家夫人和孩子可以过去看望他们啊，平常也可以派管事婆子多去问候一下，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帮忙。芊昕郡主和尹大将军都是有傲骨的人，那几个孩子像他们父母，到洛城后，除了最初办女户的事请他帮忙尽快处理以外，就没有再麻烦他什么了。
　　不到巳时三刻，一匹快马出了知府衙门，直奔京城而去，带走了一份详细的奏折并山匪口供、物证，这是昨晚衙门连夜审讯、以及幕僚一早开始工作的成果。
　　新年新气象，这句话在梅庄和知府衙门都显现了，人人脸上喜气洋洋，似乎耳边都听到了喜鹊喳喳叫。而同一座城里的庆元侯府，用乌云盖顶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昨晚用完年夜饭后，季氏就一直神不守舍，一会儿激动，一会儿紧张，只觉得一刻都静不下来。好在她以多喝了两口酒头有些晕为借口先回到自己院子休息，虽然被秋老夫人刺了几句，但总好过在大厅里如坐针毡。
　　直到过了好久，派出去的几个人都没有回来，她连呼吸都开始不自如了，强烈的“大事不好”的预感阵阵袭来，她才发现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没办法像之前想象的那样泰然自若。
　　过了子时，仍然是一个人都还没回来，她终于忍不住派了一个心腹小厮打上灯笼骑马赶去东城门“看看”，小厮带回来的消息让她直接昏了过去，据说城门守卫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庆元侯府通匪的事呢。今晚本应当班的一个守卫季福来也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那是季氏的一个远房侄儿。
　　被掐醒过来的季氏在庆元侯爷的怒视下结结巴巴地将叶氏的计划、叶氏同猛牛寨二当家刘享的关系、以及她让人弄了连夜出城门的门条以及所做的安排等等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然后……庆元侯当即摔了她一巴掌，生生摔掉了她两颗牙齿。秋逸然也两额暴青筋地怒吼道：“娘你疯了吗？你是迫不及待地要毁掉秋家毁掉我们所有人吗？”
　　挨打后的季氏倒是冷静了些，弱弱道：“我……我们可以将所有事情都撇清，只说是叶……叶芳儿向我借人，请我帮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个屁！”庆元侯爷一脚向叶氏胸前踢去，“你当人家都是傻的，就你聪明？”撇清？撇的清吗？人都被当场抓去了，那几个人、尤其季福来，只怕随便一审什么都审出来，还撇清？更何况林知府、甚至景王爷本来就罩着梅庄，能不追根究底？景王爷就不说了，那林知府从到洛城任职起，就没有将庆元侯府放在眼里过。
　　季氏也愈发没底，她怎么会想到官府动作如此之快，那些山匪又如此没用，完事了不赶紧跑，竟然被抓到，还在接头时被抓到？可是，怎么这么奇怪呢？都在接头要出城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在梅庄被抓到呢？


第108章 事发（2）
　　大半夜的，他们再着急也没有办法。虽然除夕夜多半人会守岁，但他们能在这个时辰去林知府家拜年么？
　　庆元候父子最终商议的结果只能是等，至少也得等天亮了探听到一些消息才能决定怎么做不是？比如尹知若姐弟几个是不是都死了？梅庄上还有多少活口？据说梅庄的地下室是有机关的，那些山匪究竟有没有抢到银子财物？他们都被抓了，那些东西林知府会都上交了？能忍住不贪墨一部分，甚至……大部分？
　　秋逸然甚至想到，衙门的动作那么快，不会是母亲安排的人中有人意识到其中的危机，背叛了母亲，事先向知府衙门告密了吧？那季福来尤其可疑。要知道，季家人中，知道秋家卖铺面卖田庄的可不少，最初秋家卖的都是外地的产业，可最近一次已经开始卖洛州的了，还是直接卖给了季家的一个舅母，如今季家可不像多年前那么看重秋家了。
　　就这样，直到天亮，季氏三人都没能阖一会儿眼，踢了那一脚后，庆元侯爷只同她说过一句话：“这件事是你们季家人的事，那叶芳儿也是你们季家的亲戚，如果你还记得逸儿三兄妹是你儿女，就自己担着别牵连我们秋家。”
　　秋逸然苦涩一笑，自己担着？这话有用吗？现在他们出去说这蠢女人不再是他们三兄妹的娘、庆元侯夫人，她所做的一切都与秋家无关，有人信吗？或者说，有人买账吗？不过，到时候也只能这样说了，事实如此。他们事先确实一无所知啊！
　　季氏认下全部罪责，轻则送家庙，重则被休弃进大牢，庆元侯府不受影响不可能，被皇上召进京训斥一顿，罚三五年俸禄算是最好的了，万一景王爷有意发难。或者铁穆远为尹家姐弟报仇刻意打点。只怕他们秋家连爵位都保不住。
　　可是，这些总好过罪名直接落在庆元侯府吧？与山匪勾结谋财害命啊！只怕皇上一怒之下杀鸡儆猴，直接将秋家发配去边疆都不一定。
　　因为事情太大。后果不可预估，庆元侯父子俩暂时连秋老夫人和秋夕然都没有让知道，想着等了解了大致情况、同林知府谈过后再向老母亲请罪好些，那时还能说出点事态估计和解决办法来。
　　不料。一大早，庆元侯派出去知府衙门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秋老夫人院子里的芸妈妈倒是急急赶来：“侯爷，老夫人请您和夫人马上过去，正好世子爷也在这，老夫人也派了人去请您呢。”
　　庆元侯三人心里咯噔一下。老夫人初一早上都是要先在佛堂念一个时辰的经才会出来同他们一块用早餐的，今日怎么会这么早？莫非……她听到什么风声？不，不可能的。除了秦婆子，季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不能靠近这个小花厅。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能传出去。
　　三人匆匆到了上院的厅房，芸妈妈遣开守在门外的丫鬟，自己替代了那个位置。
　　门刚关上，一个茶杯就向季氏飞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秋老夫人的怒吼：“贱人，跟土匪勾结打劫梅庄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自己儿子虽然没用，但一向谨慎，长孙更是聪慧，若非季氏唆使，他俩谁都不可能做这么莽撞的傻事。
　　真的是知道了？庆元侯大惊：“母亲，您……”怎么知道的？
　　可惜话没问完，另一个不明物体在他的脚边“砰”地一声四裂，“你个没脑子的，怎么能一而再地听这个蠢活的挑唆，上次弄得人财两失、侯府名声尽毁还不够，现在竟然敢同山匪勾结了哈？你是想把祖宗这点基业都毁了吗？”
　　“母……母亲……”庆元侯赶紧跪下，“儿子也是几个时辰前才知道的，季氏派去的人
　　被知府抓去了，她才告诉我和逸儿，我们之前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秋逸然也跪下了：“祖母，父亲说的都是真的，父亲已经派人去官府打探了，了解到昨晚梅庄的具体情况，我们才好决定如何补救？”
　　“打探？”秋老夫人对秋逸然这个嫡长孙还是很疼爱和看重的，口气明显温和了许多，“还需要打探？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这件事，连黄口小儿都满口指责庆元侯府忘恩负义，官匪勾结，杀人夺财，你们还在打探？秋家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你们气活了！翠屏，你把外面的传言跟他们说说，免得他们还在做大梦！”
　　庆元侯三人这才惊觉屋子里还有一人，一个穿着暗红色小碎花棉袄的年青女子默默地站在边上，听到老夫人的话一脸讪讪地抬起头：“春杏见过侯爷、候夫人，见过世子爷。”
　　翠屏？芸妈妈的女儿，去年放出去的，嫁给芸妈妈一个同乡的儿子，虽是小户人家，但是听说衣丰食足，日子过得还不错。
　　翠屏轻声道：“我今日一早来接我娘去进香，没想到才出家门，就听到很多人在议论昨晚梅庄遭山匪打劫的事，还说山匪这么猖狂，是因为有庆元侯府和京城的尹家二房撑腰，说庆元侯府的管事在与山匪接头时被当场抓住了，如今都关在府衙的监牢里。对了，还有人说，打更的更夫都瞧见了，衙役从梅庄带走的山匪有好几十个呢，不过有一半都死了。”
　　“都在议论？这么快？”秋逸然实在惊讶，“他们有没有说梅庄的情况？还有没有活口留下？”
　　翠屏摇头：“梅庄应该没什么损失吧？听说一大早梅庄放了好多鞭炮，还给上门送福的小孩发红包，很多人大老远地带小孩过去送福呢，一是为了八卦，二来，尹家出手真大方，每个红包里都是六个铜板呢。”
　　大郢的风俗，大年初一早晨，对上门送福的小童，不论认识不认识，都会给个红包。穷人家多以一小把零嘴什么的替代，好一些的就在红包里放一个铜板，富贵些的放两三个，庆元侯府这些年的红包都只放一个。
　　“怎么可能？”季氏忍不住开口，叶芳儿说那猛牛寨是个大土匪窝子，里面的匪徒个个凶神恶煞，路过那片山头的商户、行人都害怕得紧，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所以，有猛牛寨出手，这件事肯定成，而且不会留下活口，只要她派人接应一下送他们出城，保证不会给官府留下任何把柄。
　　如今，虽然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山匪和她的人都被抓了，但梅庄怎么可能没有事？不全死也至少死一大半吧？至少那几个贱种得死吧？还欢欢喜喜放鞭炮？还发红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几十个穷凶极恶的山匪大晚上的突然袭击，梅庄竟然平平安安？
　　“怎么不可能？”一个碟子又迎着季氏飞过来，这次季氏没能躲过，额头上立时有血流下来。“你还以为你做得多隐秘吗？你个蠢货！你想死就去上吊、去撞墙好了，别害我们秋家！诚儿，不许替这个贱妇背黑锅，不行就休掉她。这次是他们季家人干的好事，与我们秋家无关，那个叶氏从来都不是我们秋家的亲戚。”
　　“是，母亲，儿子与逸儿也是这么想的，”庆元侯低着头道，“只是，儿子还是得等刘阿根探消息回来，如果，如果梅庄真的没有伤亡、没有什么损失，季氏的罪就会轻一些，我们把她送家庙也是可以的。”母亲被休，秋逸然三兄妹的身份就会很尴尬，名声也会跌到谷底，以后婚嫁都会更困难，庆元侯对两个儿子、尤其秋逸然还是很看重的。
　　秋老夫人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又狠狠瞪了一眼一脸死白瘫倒在地的季氏，才无力地挥了挥手道：“你知道轻重就好，该怎么处理你们父子看着办，都出去吧。”
　　庆元侯叫了秦婆子进来扶季氏回去，自己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秦妈妈，你同叶芳儿身边的那个秦婆子是姐妹？”
　　秦婆子不由地打了个颤：“不是很亲，只是同族的，那时表姑奶奶想找个可靠的贴身侍候，夫人就让我将族妹介绍给她了。”
　　庆元侯也没再问什么，带着秋逸然走了：“逸儿，你去如绣那边问问，如果是真的有几十个匪贼，衙门的动作再快，梅庄也……”又不是住在府衙隔壁，再怎么赶去至少也得小半个时辰好吧？巡逻的卫队？不可能，山匪也不是傻的，怎么也会等确定卫队走远了才会动手。大年三十，卫队巡逻也定是会提前，早早赶回家过年去了。
　　“是，父亲，”秋逸然一下就明白了他爹的意思，“父亲，林知府到现在也没让人来，会不会是……”怎么说他们都是有爵位在的，先祖也曾为大郢立下汗马功劳，何况现在梅庄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事。
　　不待庆元侯回答，秋逸然自己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事情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一大清早的，按照翠屏的说法，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了。即使是更夫看到土匪被衙役从梅庄带走，又怎么知道叶氏和庆元侯府牵涉其中？似乎……有人刻意在扩散传言，刻意针对庆元侯府。


第109章 心思
　　这还是秋逸然第一次到海棠院，如绣正倚在床头绣花，两个小丫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缝制衣服。前段时间一直在赶制年礼和打赏用的荷包，三个人都累坏了。然而，即使昨晚是除夕，季氏也不肯让她们三人休息一下，只因为秋嫣然突然想要一件大红色、裙摆绣满彩蝶穿花的八幅大摆裙，好在元宵赏灯大会的时候穿。元宵赏灯大会是洛城每年一次的盛会，也是大姑娘小媳妇争娇斗艳的好时机，秋嫣然那样好出风头的性子自然无比期待。
　　见秋逸然进来，两个小丫鬟行了礼就赶紧告退出去，心里还感慨绣姨娘总算是苦尽甘来，好在她们平日里对绣姨娘还是很敬重的。话说回来，她们只是两个小丫鬟，在哪个院子里都一样要干活，在海棠院，绣姨娘不但性子好，会教她们针线技巧，若手脚勤快点帮她做一些事，绣姨娘还会偷偷给打赏，虽然只是八个十个铜板，但她们在侯府的月钱本就少得可怜，打赏更是从来没有过，自然更加勤快地讨好绣姨娘了。
　　两个本来只跟着做女红绣花的小丫鬟都争相照顾如绣，粗使用的张婆子自然是更加忠心卖力了，因此如绣的生活倒是没有那么糟糕。当然，同在尹家做大丫鬟时的生活就丝毫没得比了。
　　如绣行过礼之后，依然坐回床上继续绣花，并没有秋逸然想象的那样激动热情。这些日子以来，在秋嫣然一次次的提醒下，她早想明白了，秋逸然从来也没有把她当一回事，只不过是想利用她得到尹知若和尹知若的嫁妆而已。现在她失去了这个利用价值。可不就只是一个卑贱的丫鬟、绣娘了？甚至，连她肚子里秋逸然的孩子在秋家人眼里也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她没想明白的是，既然不看重这个孩子，他们为什么又要将她接进侯府呢？
　　如绣平淡的态度让秋逸然很受伤，让他不由地想到那日成亲拜堂时知若浅浅的一拜，几乎连腰都没怎么弯下。还有她选择和离时的果断干脆……
　　尹知若也就罢了。现在连对着他就犯花痴的如秋，不，如绣。都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姿态，让他情何以堪？他怎么就如此没有吸引力了？
　　秋逸然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怎么，怪爷没有过来看你吗？这副脸子给谁看？”
　　如绣奇怪地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脸子？爷您说什么？贱妾正在赶制二姑娘的衣服呢。二姑娘说要绣满一百只蝴蝶，还有三十三朵牡丹。元宵前就要完成，贱妾几乎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摆脸子？”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刺绣，没有去管秋逸然尴尬又愤怒的脸色。他又想起了外面关于庆元侯府穷得抢人家绣娘的传闻。年礼都做完了，怎么母亲和妹妹还给如绣这么多活做？不管怎么说，如绣腹中的孩子。都是他的长子或者长女啊。
　　“好了，你先放一放。”秋逸然的语气软和了些，“来不及就来不及，爷会去同嫣儿说。现在爷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关于梅庄的。”
　　如秋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爷你问吧，不过梅庄的情况，贱妾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娘说过，人的眼睛容易暴露情绪，她还是低着头刺绣好。
　　秋逸然皱了皱眉，不过，事态紧急时间不多，他还是开口问道：“尹知若身边是不是藏着武功高手？她从京城带来的那些护卫是他父亲专门找来给她的吗？”
　　如秋摇了摇头：“贱妾不知道武功高手是什么样的，不过尹知若带的护卫不多，最多十人吧，都是原本府中的人，有的之前还不是护卫呢，只是跑腿的。他们大部分是家生子，跟来洛城主要是因为家人都做了尹知若的陪房。哦对了，尹知若从开城买回来的那些人中好像也有一两个做了护卫。”
　　秋逸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随意挑选出来的护卫，而且只有十人左右，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四五十个野蛮凶狠的山匪？难道梅庄的机关真的那么厉害？
　　不过也是，如果机关不厉害的话，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首富罗大有的哪个宅院、庄子被匪贼得手过？唉，自己那个愚蠢的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叶氏瞎胡闹，这么大胆同山匪合作。想到叶氏一而再地蛊惑母亲，祸害他们庆元侯府，秋逸然紧握的拳头爆出了青筋，那个女人就是他们秋家的克星！
　　“爷，你怎么了？”如绣抬起头，疑惑道，“你不会是想……难呢，贱妾听说那庄子上的机关很多，还很厉害，所以尹知若带着那么多嫁妆都不怕。”看来秋家还真是穷得不行了，竟然打起直接去抢的主意。呵呵，可笑的是自己这个所谓姨娘吃的用的比尹家的粗使丫鬟还不如。
　　秋逸然讪讪道：“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你对那机关的事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如绣自嘲地撇了撇嘴：“现在想来，尹知若一早就对我起了戒心，呵呵，只能怪我自己没长眼睛，又是个蠢的。”
　　秋逸然再次眯了眯眼睛，这话意味深长啊？是后悔那日盯着自己看了？后悔跟了自己？听母亲说，如绣在尹家的月例银子每个月就是二两呢，带来的衣服料子很多比嫣儿穿的还好，而现在……
　　“对了爷，”不等他发难，如绣摸了摸自己还没很显的小腹：“您知道了吧？贱妾有孩子了呢，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贱妾只盼他好好的，将来是个有福的。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侯府的主子呢。”
　　话题转换得太快，秋逸然一愣：“你好好养着吧，别想那么多。我先走了，有空再过来看你。”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绣放下绣绷，冷冷地勾了勾唇，唤了张婆子进来，给了她一个小荷包：“张妈妈，你出去走走，探探府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秋逸然没事根本不会想起她这海棠院，更不会这么一大早的过来，这个时辰不该是全家用早饭、或者行拜年礼的时候吗？
　　“诶，”张婆子乐滋滋地接过荷包，“老奴正好要去大厨房领早饭和过年的点心，还要去帐房领姨娘您的月例银子。”庆元侯府的下人过年没有额外赏钱，只有一人两块点心，她这个世子姨娘也是如此。
　　如绣点头笑道：“去吧，我不饿，前几日你买回来的点心还有一些，你不用着急，多聊聊再回来，今日没有什么事，你若想出府也可以去前面告个假。”她在这海棠院里什么都不知道，好在张婆子在府里还有几个同样做粗使婆子的老姐妹，做粗使归做粗使，一点都不影响她们的八卦能力和兴致。每次张婆子出去溜达一圈，都能带回不少消息，府内府外的都有。
　　张婆子刚离开，两个小丫鬟就回来了，一脸讨好：“秀姨娘，世子爷可真疼您，不过看他来去匆匆的模样，最近肯定很忙。”“那当然，世子爷将来是要当家的，听说现在侯爷很多事都是交给世子爷的，怎么能不忙？”“绣姨娘，世子爷特意交代我们要勤快些，不能累着姨娘您呢。”
　　如绣埋头忙活，状似害羞地道：“是吗？爷真是的！我刚才还夸你们聪明能干呢。”
　　……
　　此时，前院里，侯爷正拍着桌子：“什么？林亭威他……也太不把我们秋家放在眼里了吧？”


第110章 应对之策
　　刚踏进门的秋逸然惊问：“府衙来拿人了？”
　　庆元侯“哼”了一声：“真来拿人倒好了，他们连夜审问，折子已经送进京城去了。这个林廷威真是太猖狂！”
　　去探消息的刘阿根和衙门的人几乎前后脚到，刘阿根说梅庄并没有伤亡，听说因为梅庄的机关太厉害，山匪刚进门就伤亡惨重，再加上尹家二少爷的师父半山老人和府衙差役及时赶到，梅庄基本上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刘阿根还没汇报完，衙门的人就到了，却不是拿人，而是知会一声：山匪、侯府管事、以及季福来三方面都已经供认不讳并给出了切实证据，虽然山匪对梅庄的袭击劫杀没有成功，但庆元侯府与山匪勾结谋财害命的事已是人证物证俱全。但庆元侯府的爵位是皇家亲封的，直接牵涉进案子中的季氏也是二品诰命在身，所以，知府衙门暂不捉拿审讯季氏和侯府一众人，而是将所有供词证据整理了一份送进京，由皇上定夺。在此期间，庆元侯府所有人不许出城。不过，若侯爷想亲自进京去向皇上解释也是可以的，府衙将派人护送随行。
　　林知府的做法无可挑剔，按照大郢律法和类似先例，这样的情况，将由皇上决定派钦差来审理，抑或宣庆元侯府进京，再或者，不定罪。
　　秋逸然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已经送去京城了，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他们父子本是计划咬咬牙将凰羽翟凤紫金珠冠和仅剩的一个值钱的产业、城郊那个庄子送给林知府，那个庄子不大，但都是肥田。同时，秋逸然还会献上让林知府名利双收的好计策。既不会得罪景王爷，令铁穆远怀疑，又能占有尹知若留下的大部分财产。
　　银子多了不咬手，谁会怕银子多呢？林知府在京城是有靠山，但在京里打点关系，真正是花钱如流水啊！所以，秋逸然还是很有信心的。
　　另一方面。这样一来。他们就掌握了林知府的一个把柄，以后也算共同进退了。
　　不想，他的算盘打得好好的。老天却一点机会不给他，一早就听说梅庄没有大碍，尹知若姐弟没死，这会儿又被林知府打个措不及手。连夜提审？还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啊！是为了赶上皇上在每年三月初的宫宴吧？谁都知道。能参加那个春宴的，可都是当红人物、或者已经引起皇上重视的人呢。地方官更是少只有少。
　　虽然参加宫宴的地方官名单多是在年前就已经通知下去了，但是洛州离京城近，林知府立下的又是剿匪这么重大的功劳，临时获得一个名额也不是不可能。退一步说。即使不能亲自去参加春宴，若是他的夫人和女儿能够获得皇后的邀请函也是荣耀不是？
　　秋逸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太可恶了。这是踩着他们秋家向上爬啊！可是，他们能说什么？这个梯子可是秋家主母自己递过去的。
　　就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挨打吗？不。这不是他的习惯！
　　“父亲，”秋逸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还是送母亲去家庙吧，然后您写一份请罪折子送去京城，就说由于您治家不严，加上近半年身子不好，才会在母亲受人蛊惑欺骗犯下如此大错时没有察觉，自请皇上惩罚。”至于那个蛊惑欺骗季氏的，自然就是叶芳儿了。
　　庆元侯琢磨了一下，还是这个儿子的脑袋好用，也只能这样应对了，对秋家、对他和秋逸然三兄妹、甚至对季氏都是最好的了。
　　季氏是庆元侯府的当家主母，即使同山匪勾结的确实只是季氏，但皇上肯定不会放过庆元侯府。既然都逃脱不了惩罚，不如索性自己请罪领罪，反倒换个敢做敢当、态度诚恳的印象，或许还能让皇上网开一面，接受他已经作出的处置。
　　这么想着，庆元侯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我会自请闭门思过一年，直接将爵位传给你。逸儿，以后秋家就真正交给你了。父亲没有能力，本想着你聪敏机智，再有尹家势力和尹知若嫁妆的帮衬，或许就能够重振秋家，没想到……是他们秋家气数到了吗？不，不是，都是季氏那个蠢货和叶芳儿做的孽。
　　“父亲，……”秋逸然本想拒绝的，他爹还正当壮年呢，现在就让位人家会怎么想他？可是再想想，还是父亲考虑的周全，如若不然，这个爵位还保不保的住都难说，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好比用砍掉头发代替砍头。
　　“你不用再说什么，就这样决定了。”庆元侯摆了摆手，突然想起刚才刘阿根的话，“半山老人什么时候收了尹明辉做徒弟？你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吗？”别说有个从梅庄出来的如绣，秋逸然还派了专门的人盯着梅庄的。
　　秋逸然摇头道：“没有，”他虽然不会武，但还是知道半山老人的，毕竟，皇上身边第一带刀侍卫、当年轰动一时的文武双探花石鑫可是半山老人的大弟子。据说半山老人收徒弟要求极高，连皇子的账都不买，至今只有两个弟子，一个名噪朝堂，一个享誉江湖。
　　庆元侯眯了眯眼，长叹一声：“我们错眼了，辜负了你祖父的用心。尹知若那丫头本来应该能够成为你的助力，即使她的父母不在了。”有实力雄厚的娘家固然更好，但当家主母本身的能力、心性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尹知若还有那么一大笔足以帮她撑起秋家的嫁妆。
　　他们之前只看到尹知若的娘家和嫁妆，对她本身却极为不屑，而那个尹知若显然不是他们认为的天真好骗。也是，那样精明的父母怎么可能生养出一个天真的嫡长女？倒是他们自以为是，被表象和叶芳儿的蛊惑给欺骗了。
　　从成亲当日逼迫尹知若贬妻为妾开始，他们就是彻头彻尾地失策了，还是无法挽回的错误，接下来更一步错步步错，离他们的目的越来越远。
　　秋逸然晃了晃神，脸色有点白，轻声而坚定地道：“事已至此，懊悔也没有用，父亲就别再自责了。请父亲相信，儿子一定会重振秋家的。”


第111章 转机
　　听到说自己要被送去家庙，季氏差点就直接晕过去了，不是都说梅庄没事、尹知若姐弟几个没事吗？她虽然对尹知若的“命大”忿忿不平，但是也松了一口气，觉得既然那些山匪没有成事，府衙应该也不会找自己麻烦了，自己的人不是也没有送山匪出城吗？
　　可是，为什么侯爷还要让自己去家庙？女人被送去家庙，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连她的子女都要受牵连，尤其是女儿嫣然，哪里还会有什么好人家上门提亲？
　　秋嫣然也是懵了，跑到赵姨娘院子里找到庆元侯大声哭喊：“爹，娘做错了什么，您要逼她去家庙？娘去了家庙，我怎么见人？我这几日还有很多宴会要参加呢。”
　　庆元侯直接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大过年的嚎什么嚎？还嫌府里不够晦气么？你娘做错了什么你去问你娘，她不去家庙，难道要等皇上惩罚整个侯府吗？”
　　皇上要惩罚整个侯府？秋嫣然被吓到了，倒是忘记了脸上的疼痛，她娘到底做了什么？此刻的秋嫣然有点懊悔没有先去问问她娘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直接跑来找父亲。
　　闻讯匆匆赶来的秋逸然拉走了妹妹：“父亲您消消气，嫣儿还小，我来跟她说。”
　　“小个屁！”庆元侯今天真是气极了，正没处发泄呢，继续骂道，“都说女儿肖母，还真是一个蠢样！秋嫣然我告诉你，最近给我定定地呆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否则就跟你娘一块去家庙！”
　　秋嫣然呆住了，大大的眼里满是恐惧。她是府里唯一的嫡女。不仅季氏宠她，庆元侯平日里也是很疼她的，她什么时候见过父亲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
　　秋逸然暗叹了一口气，拉着秋嫣然走了，一直走到花园的无人处才轻声道：“嫣儿你也莫要怪父亲生气，母亲这次犯的事太大了，父亲让她去家庙反而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我们和整个秋家。否则。等皇上发落下来，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
　　好了，你最近还是乖乖呆在府里吧。出去反而被人嘲讽追问，你会更不开心的。嫣儿，不是大哥说你，你再一两年就及笄了。也该花些功夫在学习女红和规矩上，现在府里的情况不好。你若是再像以前那样，母亲又不在府里，到时候……苦的还是你自己，大哥想帮都帮不上。
　　秋嫣然紧紧抓着秋逸然的袖子哭道：“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皇上要惩罚我们？为什么我会被人家嘲讽？那元宵赏灯大会我是不是也不能参加了？我还让如绣准备了百蝶穿花的大摆裙呢。”
　　秋逸然简直哭笑不得，家里都这样了，这个被宠坏了的妹妹竟然就惦念着去赏灯大会出风头？呃。父亲骂的对，就是蠢货一个。算了。对着她，他连话都懒得多说了：“母亲就要离府了，你去同母亲说说话吧，母亲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反正你最近也不能出门，就不要催着如绣赶什么百蝶穿花了，倒是可以跟着她学学女红，也是为你自己将来好。”
　　秋嫣然一张俏脸气得通红，让她跟着一个卑贱的妾学女红？大哥疯了吗？她可是侯府的嫡出姑娘！可是，还没等她问出口，秋逸然已经拂袖而去，只留给她一个冷冷的背影。
　　当秋嫣然哭哭啼啼地将庆元侯和秋逸然的话重复了一遍后，季氏倒是冷静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叹道：“嫣儿，听你大哥的话，也别再跟你爹闹了，这次确实是娘气昏了头，走错了一步，可惜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只是连累了你们兄妹三个。嫣儿，事已至此，娘能去家庙也许真是最好的选择了，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亲事，你大哥说的对，你还是跟着如绣学女红吧，好歹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以后你大哥或许还能帮你谋一门好点的亲事。”
　　庆元侯府什么底子季氏最清楚不过，如今的名声又越来越差，再加上有她这么一个被贴上“与山匪勾结”标签的亲娘，别说门当户对了，就是一般的官家恐怕都瞧不上秋嫣然。更何况，在秋逸然成亲时闹那么一出后，秋嫣然本身的名声也不太好，除了相貌还不错外，品性、才学、女红没有一样能被传扬称赞的。
　　见秋嫣然一脸不服，季氏咬了咬牙，将所发生的事和侯府面临的状况说了一遍：“如果你父亲不将娘送去家庙，等皇上发落，万一直接削去了爵位，秋家和你们三兄妹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嫣儿，娘以前一直宠着你，以后娘不在你身边，你有什么事就找你大哥商量，千万别顶撞你祖母和父亲知道吗？”
　　……
　　无论秋嫣然如何不甘，终究还是不敢闹了，虽然她觉得尹知若该死，还愤恨山匪为什么没有杀死尹知若，但还是知道“同山匪勾结”是什么罪。季氏被送走后，她真的没有出门去参加任何宴会了，也没有再去海棠院催工。
　　与秋嫣然截然相反，如绣听了张婆子带回来的消息后，却是连眼神都生动起来，那个季氏被送去家庙了？哈哈哈，报应啊！风水轮流装，侯爷夫人又怎么样？被送去家庙，还能比她在这个小院子里好多少？可惜的是那些山匪太没用了，如果真的成功地将尹知若姐弟几个都杀了，季氏就该被休弃了吧？
　　不过，梅庄的机关真的这么厉害？几十个匪徒都无可奈何？难怪一早世子爷过来问尹知若身边是不是有高手。
　　如绣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梅庄那些人中哪个会是什么高手。难道是从开城买回来的那些人？可是，尹知若一早就对她起了戒备，她对那些人还真是一无所知。
　　算了算了，现在想那些也没什么用，如绣使劲甩了甩脑袋，倒是在庆元侯府，她的未来似乎有了转机。季氏因为那样的罪名被送去家庙，至少在几年内，回府的机会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季氏不在，那秋嫣然也没了倚仗，她可是听说了不少关于秋嫣然和秋老夫人、柯表姑娘之间的故事。呵呵，水至清则无鱼，内院中这塘水越是混乱，她就越有机会。
　　季氏被送去家庙的事传到梅庄，知若只是笑笑，如冬却愤愤道：“只是将季氏那个恶毒的女人送去家庙？太便宜秋家了吧？皇上和官府不会就这样算了吧？不过，那秋家还真是够狠心无情的，就这么讲所有罪责推在一个女人身上？”
　　李达还得了更多一些的消息：“姑娘，庆元侯倒是聪明，写了一份折子请罪，估计最多只比林大人的折子晚个半日到京城。庆元侯还严令全府上下遵循府衙的禁令，没有必要，甚至连侯府都不许出。”
　　强伯叹了口气：“秋家这次的决断和动作确实快，这样一来，皇上或许还真不会再加重什么惩罚，最多以治家不严训斥一顿，罚一年半载俸禄作罢。”
　　知若笑道：“毕竟是勋贵世家，秋家这次受到的损耗已经相当严重了。”有些损伤不在表象，却更是厉害，秋家再想像前世那样复起，只怕是……呃，几乎不可能了。
　　何况，知若嘴角勾起一抹讽意：“你们忘了，如秋还在庆元侯府呢，热闹还在后面。”那可是个不安份、又心眼多的，现在没有季氏在上面压着，又没有主母盯着，她能不玩点什么？已知若对庆元侯府诸人和如秋的了解，如秋不但会玩，还一定能玩出点风浪，她很期待呢。


第112章 休
　　尹晖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同山匪勾结？他什么时候认识山匪了？是谁在陷害他？玉先生撇嘴道：“你不认识，你媳妇认识啊！听说那个匪窝的二当家刘享还是你媳妇的旧相好呢，啧啧，你媳妇还真是个胆大的。对了，你媳妇那个表姐庆元侯夫人已经被送去家庙，庆元侯爷还自己上折子请罪了。”
　　这下尹晖不敢再怀疑了，嚯地站起身：“在下先告辞，多谢先生警示。”当务之急是先回府找那个贱人问清楚，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早就被山匪戴了绿帽子，如今还要因此丢官坐牢，他就气得手脚冰凉。
　　先生似笑非笑：“你们尹家现在的境况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主子承诺过的事情可是都做到了。官匪勾结这样的事太过敏感，又闹得这么大，只能你自己处理了。”摆明了一副不会插手的姿态，尹家二房、三房可不值他们主子太费心。
　　尹晖心里也有数，不敢多说什么，匆匆告辞回府。
　　尹晖到家的时候，知晴正在叶氏屋里哭诉：“从前都是我看不上她们，现在……呜呜呜呜，她们还在背后叽叽咕咕说小话，说什么白眼狼、没好报……还有那个张书敏，她一直笑咪咪地叫我晴姐姐的，今年她们府上的赏梅宴竟然没有邀请我们。”
　　叶氏皱了皱眉，安抚道：“好了好了，人都是这样的。等过一段时间，她们想跟你交好，你还不理睬她们，不就报复回去了？”
　　“会……会吗？”知晴怀疑地抬起头，她现在已经有点认识到。以前人家对她笑脸盈盈说好话，都是因为大伯父和大伯母。
　　“当然会，”叶氏肯定地答道，“等你爹高升了，我们有银子了，那些人可不得巴着你？踩低捧高人之常情。”现在尹晖完成了玉先生他们交给的任务，有了靠山。以后肯定步步高升。而她。很快就能收到两万两银子了，到时候买个庄子，再买个铺面。余下的钱拿去放利，呵呵。更重要的是，尹知若那几个小贱种都死了，尹家大房彻底消失。证明大房就是一窝福薄的短命鬼，慢慢地也就没什么人再对他们二房指指点点了不是？
　　知晴还没来得及高兴起来。就听到她爹阴测测的声音：“你就这么肯定你会有银子？哪来的银子？刘享给你的？”
　　“你……你怎么……”叶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了。
　　“知晴你回自己院子去，”尹晖喝道，又看向秦婆子，“你。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秦婆子一听到刘享两个字的时候脚就软了，惨白着脸应下。拉了拉呆愣愣的知晴。知晴自从那天第一次被尹晖打后还真的很怕他，此刻又见尹晖一张脸黑如墨汁。哪里还敢吭声，赶紧带着贴身丫鬟出去了。
　　门被尹晖踢上的那一刻，叶氏醒神了：“老爷你别误会，我跟那刘享只是合作，让他帮我赚银子而已。”这么快就派人送银票过来了？还正好被老爷给撞上？
　　“合作？”尹晖一巴掌朝叶氏脸上甩过去，“跟山匪合作？叶芳儿你的胆子还真够肥！”
　　叶氏大骇：“山匪？什么山匪？老爷你说什么啊？”不会的，刘享的人不会这么傻，自爆身份吧？
　　尹晖气极，又挥了一巴掌：“装？还在给我装傻充愣？刘享已经被关进牛洛城大牢了，你表姐也被送去家庙了，说不准过两日大理寺就来封府抓人了，你还在装？”
　　“怎……怎么可能？”叶氏顾不得脸上火烧一样的疼痛了，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呢喃道“不是说他们那群人很厉害吗？多少年了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只是一个没人主事的庄子，又是在大年三十晚上那么一个好时机，还有庆元侯府接应，他们竟然会被抓？是不是太贪心了，连那些大东西都想带上才会被发现？可刘享是个聪明人啊，怎么会犯这种错？
　　“承认了哈？很厉害？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尹晖怒极反笑，“你这个贱人对他们倒是很有信心嘛，怎么不干脆去做了压寨夫人，要来祸害我们尹家？”官匪勾结，还在天子脚下，这不找死吗？皇上本来就已经将他列入黑名单了好吧？
　　这话……，叶氏真是吓到了：“老爷，老爷，我真的只是利用刘享。他是不是供出我了？你快想想办法，对对对，求玉先生，老爷你求求玉先生！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尹家着想啊！老爷，我不想去家庙啊！”
　　“家庙？”尹晖冷哼了一声，丢过来一张纸，“你以为还有资格进我尹家的家庙吗？带上休书，马上给我滚出尹家，你做的任何事都与我尹家无关。”
　　叶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老爷你要休了我？我为你生了两儿一女，为尹家辛苦操劳，任劳任怨，你现在说休就休了？”
　　尹晖喝道：“官匪勾结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不休了你难道让我们全部陪你住牢狱吗？你还敢提儿子女儿？有你这个勾结山匪的娘，他们这辈子全毁在你手里了！就是为了他们着想，你也该趁早带着休书滚！”不行，这事过后，他要滴血验亲，也不知道那三个子女中有没有山匪的种？
　　叶氏呆住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捡起那张休书，真的只有这一条出路了吗？她当然知道官匪勾结的后果，所以这件事谁都没有说。可是她很确信刘享他们会成功逃脱啊，刘享说只要有人接应就行。而庆元侯府那边，再怎么败落，毕竟还是侯府，送几个人出城不是问题吧？
　　叶氏挣扎了一下：“我去家庙不行吗？表姐不也是……”总好过休弃，离开尹府，她去哪里？娘家估计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尹晖满眼都是嫌恶：“一样吗？季氏说是帮你，被你瞒骗，而你是主动联系山匪的，还是个被通缉多年的灭门凶徒，一样吗？我告诉你这个蠢妇，若不是刘享他们劫杀未遂，你那个表姐都肯定要被休。”


第113章 除旧迎新（一更）
　　“未遂？”刚刚站起身的叶氏一个踉跄，“尹知若没死？那几个贱种没死？”而她却要被休？
　　尹晖嗤道：“死个屁？那帮匪贼倒是死伤大半。”不过好在尹知若几个没事，要不然铁穆远再鼓动那些军中将领闹起来，还有公开说要关照尹知若姐弟的景王爷，他这次铁定完蛋，休了叶氏都没用了。就是现在这样，玉先生都警告说他们不会插手帮他了好吧？
　　他也一直惦念着尹知若的那笔嫁妆呢，但不至于像叶氏用这么傻大胆的招，即使成功了也是损人八百自损一千，嫁妆中的大部分还白白便宜了那些山匪。现在更是糟糕，据说梅庄根本没有什么损失，而他们却是被架到了火上烤，前途未知。
　　尹晖的决断快，动作更快，搞定了叶氏这边，马上将全家人叫到大厅，宣布休了叶氏。当众人听到叶氏勾结山匪打劫梅庄未果，反而被捅到皇上那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之前疑惑的、犹豫的、气愤的、兴灾乐祸的全都白了脸，连正想为叶氏抱不平的明宇兄妹都闭上了嘴。
　　知晴更是想到了她娘刚刚说的“我们有银子了”，原来银子是这样来的！抢尹知若的银子她很赞成啊，但是作为官家小姐，还是在京城的官家小姐，她不可能不知道“官匪勾结”的下场，如果父亲不休了母亲，尹家可就真正坐实了“官匪勾结”的罪名，她再也别想做官家小姐了。
　　整个大厅里十多号人，只有九岁的尹明朗拉着尹晖的手哭道：“为什么要休了娘？爹你不要赶娘走好不好？”
　　尹老夫人怒喝：“郎儿过来，不休了你娘，难道要我们这么多人陪你娘一起死？”
　　虽然叶氏为了子女。自己也宁愿选择被休弃，但是看到明宇兄妹俩的神情还是不由地心里一阵刺痛，他们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与自己脱离关系是吧？
　　尹明宇见他娘眼中的伤痛，终究有些不忍，正想开口问问父亲能不能将母亲送去家庙，就听到三婶许氏拍着胸口道：“啊呀呀二嫂，你还真是够大胆！可是就算你不怕连累我们。连明宇几个都不在乎吗？有一个勾结山匪的娘。他们以后怎么考科举，怎么婚嫁啊？”
　　尹明宇一颤，闭上嘴跌坐在椅子上。
　　戚氏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嘴角的笑意。这么多年屈居于叶氏之下，总算要翻身了。明宇三个有这样一个亲娘，哼，再加上她不时推两把。以后他们再也别想压在她的知岚之上，尤其是那个比她娘还蠢的知晴。当年叶氏在她生知岚时动的手脚她不是不知道。呵呵，她悄悄抚了抚小腹，叶氏被休的还真是时候。
　　叶氏被休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谁都知道了尹家发生的事：尹家二老爷从回京的下人口中得知洛城尹家和庆元侯府发生的事，才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瞒着他勾结山匪谋财害命，大怒。当即写下休书，并自请辞官。
　　这会儿京城里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事。顿时轰动了，不过大家关注的不是“官匪勾结”了，而是“尹二老爷真倒霉，怎么摊上这么个媳妇？”“妻不贤，家之祸根啊！”
　　甚至，尹晖还获得了不少同情分，连前段时间的“白眼狼”行为都被归结到叶氏身上，这倒是尹晖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连连庆幸攀上了玉先生。若不是玉先生消息灵通并提前警示他，后果不堪设想，连一点挽救的余地都没有了。
　　最惨的就是叶氏了，如她所料，叶家果然连大门都没让她进，还公开声明他们早就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好在尹晖让她带走了她自己剩下的嫁妆私房，虽然不多，好歹还能撑一段时间。叶氏带着秦婆子去了京郊的静水庵，一来庵堂的费用低，二来离京城远点避开人群的指指点点和咒骂，三来，她真的很怕官府来抓她，虽然说真的要被抓躲到庵堂去也没用。
　　很快，朝廷的处置下来了，因为庆元侯爷和尹晖确实没有涉案，且及时请罪并处置了不安于室的妻子，皇上倒没有定下他们“官匪勾结”的罪名，只是以治家不严为由予以处罚：庆元侯爷罚俸一年，但皇上已经准许庆元侯世子秋逸然接替爵位，所以实际上由秋逸然代父亲受罚。尹晖虽没有被剥夺官职，也留在户部，但是降为正六品主事。他心里清楚，这还是受惠于玉先生身后那位主子，否则就以皇上对他的不喜，只怕至少也要被踢出京城。
　　庆元侯夫人季氏被夺了诰命，且终身不能再因任何原因受封，也就是说，即使她的子孙日后有天大的功绩，她也不可能再有诰命加身的机会。
　　而叶氏本来就没有品级，现在又被休，只是一个庶民女流，此次同山匪勾结也没有得逞，遂官府不再治她的罪。只是，她此生都不能再进入官家，以免给朝廷命官带去不好的影响。尹明宇闻讯后怕不已，若是父亲没有将母亲逐出家门，他根本没机会入仕了？现在虽然因为有那样一个生母名声不好，好歹还能参加科考不是？
　　至于立了端匪大功的林知府和黎守备，自然是受到了嘉奖，林知府还如愿得到了携妻子儿女参加春宴的宫函，大叹尹知若姐弟几个是他的福星贵人。
　　知若收到消息也是笑逐颜开，这个年真是除旧迎新，好兆头啊！
　　这次过后，庆元侯府和京城尹家那些人都该消停一阵子了吧？觊觎她嫁妆的匪徒也应该越发心有余悸，现在外面关于梅庄里机关的可怕已经被传得神乎其乎，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半山老人坐镇梅庄。
　　接下来，知若要准备她的“两手抓”了，一手赚银子，一手暗中扩充力量。她并不是一个多么有野心的人，但是如今处在这样的时代，没有足够的势力，连保住他们姐弟几个的小命都难，又何谈为父亲翻案，为父母报仇？


第114章 过继（1）（二更）
　　四月，百花吐艳，柳枝婀娜，天气温温柔柔，连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知若最喜欢这样的季节，感觉万事万物都有着无比的激情，充满盎然生机，让她想到一句话：美景处处都有，希望永远都在。
　　顺风镖局已经开起来了，走的不是传统镖局的路子，专注于大客户，而是更着眼于小客户。但规则是完全不一样了，镖局有固定的时间从哪里到哪里，而不是由顾客决定的。当然，价格也就便宜多了，顾客只要看镖局排出的时间表适合自己，不管东西多少都可以托付，价格因东西的价值和数量而变化……
　　虽然目前顺风镖局只有几条热门路线，也只在京城设置了一个小分舵，但初初试水下来，已经很明显地显现出庞大的市场潜力。毕竟，不是那么多人都可以请得起镖局专门走一趟，即使是富贵人家，也只有在运送大数量的贵重物品时才请镖局护送，而很多时候，他们只需要送少数、甚至一两样东西，托付给顺风镖局既安全又省事。
　　知若是用镖局的名头偷换了二十一世纪快递的概念，开拓了新的市场。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赚的或许不多，但打出名声、获得信誉之后就是撒开了一张大网占据了这一块市场的大部分。
　　更重要的是，顺风镖局的主要任务是为了给达愿坊作掩护，在各地布点、买人、等等都名正言顺。
　　另一边，知若在洛城的一个面积最大的嫁妆旺铺也收回来了，开了一家“点点心”糕点铺子，卖的都是新奇又美味的点心，轻轻松松征服了洛城及周边县城富贵人群的味觉。每日排队购买的、订做的络绎不绝。
　　这不，强伯兴冲冲地跑来请示：“姑娘，没想到洛城有钱人家不少啊，连周边的县城都有很多人家一大早就派了下人赶马车过来买，直抱怨我们没有分店，点心又做太少，害他们有时候大老远赶来还没买到。回去都不好交代。”
　　知若知道强伯一心想趁热打铁多开些分店。笑道：“在洛州范围内，若有合适的铺子，客人又够多。可以再开上三四家，其它地方先不考虑。”他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太过高调不好。
　　强伯点头应下，他也不是个眼皮子浅的。知道其中的危险，在洛州好歹有林知府的庇护。如今黎守备也高看他们家姑娘一眼，年后特意让他夫人带着幺女过来梅庄看望几位姑娘和少爷。
　　强伯离开后，知若正要去喜槐的打铁坊看看，桂妈妈耷拉着脸进来了：“姑娘。尹心柔和许氏来了，还带了尹家本家那边的两位什么姑祖奶奶，强婶先把她们领到前面大厅去了。”
　　本家姑祖奶奶？宁州那边的？知若蹙起了眉头。父亲母亲、甚至祖父在世的时候，宁州那边都没有跟他们联系、来往过。怎么这时候冒出个什么姑祖奶奶了？前世也没有这一出啊？
　　只是，来者是客，而且听着就是老人家、长辈，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不好硬生生地拒绝不见不是？
　　“姑娘，要不要叫上二少爷他们？”桂妈妈问道。
　　“不急，”知若摇了摇头，“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他们突然间过来，就算是长辈，也没有让泽儿他们中断了课业马上跑去拜见的道理。”何况现在他们姐弟几个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个时辰，弟弟妹妹们都在上课呢，上个月，知府夫人推荐了一位女先生陈娘子过来。
　　陈娘子之前是南边的一位大家闺秀，还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只是命不好，及笄不久，未婚夫突然病重，她重情重义地大老远嫁过来冲喜却没有冲成功，才成亲三日，夫君就死了。夫家本是继母当家，撺掇着陈娘子的公爹直接就把她那一房给分出来了，说她命硬，又无子，几乎就是净身出府。陈娘子的母亲早逝，娘家也是姨娘扶正的继母当家，回去也讨不到好，好在有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伴身，就咬牙留在了洛城，又从夫君家族里过继了一个小女婴，就这样带着女儿和三四个陪嫁的奴仆生活。
　　陈娘子是个要强的，用嫁妆买了一个小庄子交给忠仆打理，女儿也有贴身丫鬟帮着照顾，自己就出来做了女先生，专门教导富贵人家的姑娘，后来名声传开了，倒是学生不断，教到现在也有十三四年了。如今陈娘子日子越过越好，想着再过两年给女儿招个赘婿，再生几个孙儿孙女，她就留在府里含饴弄孙了。
　　陈娘子之前教导林知府的嫡女，林夫人很满意，正好知道知若想给知卉和知萱寻位女先生，就推荐了过来。
　　桂妈妈见知若摇头否定，也没有再说什么，无论是对京城尹家还是对什么本家，她都反感极了，谁知道那些人又要算计姑娘什么？
　　知若一进大厅，就见客位的头两张椅子上坐着两位打扮华贵的老妇人，一位头发花白，另一位更是全白了。这么大年纪大老远跑到她这庄子上来，还真是……心意太重啊！
　　许氏见知若一个人进来，直接皱起眉头道：“怎么回事，知道长辈来了，磨磨蹭蹭到现在，明泽他们几个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真是的，也不知道你爹娘之前是怎么教导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如冬气结，正要回嘴，被如春拉住了衣袖。知若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慢步走到主位上坐好，这才悠悠道：“尹三夫人，您年纪是大了些，但说话还是客气点好，尤其不要非议我爹娘，否则我就是赶你出去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不是年纪大些就可以打着长辈的名号突然登人家的门，连拜帖都不知道递。”这个许氏自诩书香门第出身，以前都是一副温和婉约的样子，如今倒是架子不小，是因为掌理中馈，做了京城尹府的当家主母了么？


第115章 过继（2）（补更）
　　“你……”许氏一张脸涨得通红，知若出嫁后，听是听了很多关于知若变化大的事，但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呢。虽然知道知若性子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好拿捏，但她这不是想着刚见面涨点声势给个下马威么？而且今日还有两位本家的长辈在呢。
　　尹心柔和那两位老夫人的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去，她们今日突然过来，确实没有拜贴，也没有提前给个信什么的，可是，一来她们真不觉得自己过来“当家做主拿主意”还需要拜贴，二来本就是想突然袭击，不给知若几个反应的时间，免得又被芊昕郡主留在知若身边的人坏了他们的谋算，又怎么会提前告知。
　　尹心柔正想“哭诉”一番对知若的失望和心痛，不知怎么的，一对上知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又想到了在碧泉庄知若姐弟口口声声的“欺君之罪”，赶紧咬牙换上一副慈爱的笑容：“若儿来，见过两位长辈，这位是祖父的堂嫂，尹家嫡系嫡支的宗妇，你要称呼伯祖母。另一位是你祖父的嫡姐，你的亲姑祖母。”
　　知若看向那两位老妇人，两人脸上立即浮现一脸倨傲，尤其是看起来就是一贯养尊处优的头发花白的那位，所谓的嫡系嫡支宗妇。
　　知若暗自冷哼一声，还是起身福了个一般的晚辈礼：“尹老夫人安好，呃，不知这位老夫人怎么称呼？”一般情况下女子出嫁后都是冠夫姓的，她还真不知道祖父的这位嫡姐夫家姓什么。
　　两位老妇的脸色顿时黑如墨，卢尹氏身后一位婆子道：“尹大姑娘，你应该称呼我们老夫人为姑祖母。”
　　尹心柔也赶紧上前：“若儿啊，你姑祖母可是你祖父的的嫡姐。你们不认亲叔父，难道现在连祖父都不认了吗？呜呜呜，若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呜呜呜……”
　　“闭嘴，”知若轻喝了一声，硬是将尹心柔的呜咽给逼了回去，愣在当场。“姑姑您自己不孝。不明是非，还要将侄女儿我给拖下水吗？好没道理！就算是事情闹到清明伯爷面前，他一个最知书达理的书香世家也不能说我不知礼吧？”
　　尹心柔连哭都忘记了：“你胡说。我什么时候不明是非，又什么时候不孝了，你连嫡亲祖父都不认，你……”
　　知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冷笑道：“整个京城，甚至洛州这里的人都知道在我父亲出事当日。尹二老爷和尹三老爷就宣布与我父亲、与长房断绝关系了，甚至不让我父亲母亲葬在祖父所在的尹家祖坟，现在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不认亲叔父，还把尹三夫人带来我梅庄充长辈。不是不明是非是什么？正好，知府夫人今日会过来看望我们姐弟几个，我们让知府夫人评评理。看看是知若无礼，还是姑姑您老得不明是非了？或者。这就是你们章家独特的道理？”
　　尹心柔一颤，她怎么又忘了那个“欺君之罪”了？许氏也是大骇，没想到林知府一家还真是同尹知若走的这么近，让林夫人评理？传到京里倒霉的还是他们两房。因为叶氏勾结山匪企图劫杀梅庄的事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风声都还没过呢，若是她这边又有什么传出去，如何了得？弄不好自家相公又要被贬去定州了。
　　尹老夫人和卢老夫人也是暗暗心惊，这个尹知若与他们想象的、还有听说的完全不同，而且这话里有话啊，“祖父所在的尹家祖坟”？他们这才猛然想起，尹老将军生前，在京城远郊买了一大块墓地，明说那就是他这一支的祖坟，与宁州的尹家没有关系，还公开声称他的子孙若是违背他的意愿就是大不孝。知若此时提出这件事，可不就是提醒他们尹老将军这支早就脱离了宁州尹家的主支？只是当年尹老将军给宁州尹家留着两分面子而已，但是他的子孙出生什么，都没有将资料给回宁州记入族谱。
　　先前尹老将军和尹诏夫妇太强势，他们也不敢多纠缠什么，现在……，本以为这一支随他们拿捏了，却不想在京城都受到恭恭敬敬巴结讨好的她们在这儿却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给将了一军。
　　果然，知若平静无波的声音接着道：“至于姑姑的不孝，那就更明白不过了，祖父临终前说了什么姑姑您不会不记得吧？您不怕祖父夜里来教训您吗？违背祖父的意愿，那可是大不孝呢，真正要遭天打雷劈。”
　　这下不仅尹心柔，连许氏都打起抖来，她们当然记得，尹老将军生前没有明言，但所有言语行为都已经表示他们这一支同所谓本家没有关系了，父亲（公爹）不会真的在半夜来找她们算账吧？
　　知若看着脸色惨白的尹心柔，笑得越发灿烂了：“姑姑这样大不孝又不明是非，你们清明伯府知道吗？”书香门第什么的最是爱拿礼数规矩说教了。祖父生前那样做都没有人指责他，现在还轮得到子孙后人来非议？
　　尹心柔看着眼前的如花笑靥浑身打着冷颤，感觉像是看到了吐着长舌的女鬼。
　　这俩人也太没用了，尹老夫人暗暗叹了口气，之前他们看上的就是尹家大房，现在尹诏和芊昕郡主没了，他们要的仍然是大房，只是要算计大房，难免要带上二房三房罢了，还有目前唯一还没同大房断绝关系的尹心柔。
　　“若丫头，”尹老夫人尽力藏起眼里的复杂情绪，“长辈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你一个晚辈纠结着也无益。有些事你不清楚，你祖父再怨恨什么，不也没有明着宣布脱离家族么？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你祖父……”
　　知若冷冷地“哦？”了一声，这个老太婆想在她这个孙女面前往她祖父身上泼脏水吗？她可不会给这个机会：“尹老夫人放心，知若当然明白，祖父曾经说过，凡事莫要做得太绝，祖父是想给宁州尹家留点颜面呢。”


第116章 过继（3）
　　知若眼里的厌恶和鄙视一闪而过，快得让一向精于此道的尹老夫人都没有抓住，她眨了眨眼，自己眼花了？那死丫头一脸乖巧，眼里哪里有鄙视？就算她家逢巨变，变聪明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又怎么会有那样冷厉的眼神？是了，一定是自己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加上最近来回奔波，才会看花眼。
　　“若姐儿，”卢尹氏不耐烦了，“不管你祖父是怎么想的，或者做了什么，现在你们这一房落到如此境地，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人总不能看着不管，族里决定了，将你和泽哥儿、萱姐儿过继给大嫂子的长子，也就是你三伯父，你还有一个庶弟一个庶妹是吧？族里也会安排好他们的。”
　　“呃，”知若看向卢尹氏，“这位老夫人，不好意思，我还是不知道您的家族贵姓？不过不管你们姓什么，与我们姐弟何干，您的族人凭什么决定我们姐弟的事？莫非老夫人您嫁的是皇家？”
　　“你……”卢尹氏一张老脸顿时憋成暗紫色，她是卢家妇，她口中的“我们族长”确实不应该是尹氏家族。但是，卢家怎么能同尹家比呢？尹家在宁州可是大族，虽然她只是出身尹家偏支，但这并不妨碍她打着“尹家姑奶奶”的名号。
　　尹老夫人皱了皱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和蔼地笑道：“若姐儿，你姑祖母说的是，族长和几位长老很重视你们姐弟几个，尤其是明泽，那可是不满十三岁就考过秀才的出色孩子啊。你们三伯父三伯母虽然也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但他们一定会视你们三如己出的。”
　　尹心柔也赶紧附和道：“可不是？若姐儿。你即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泽儿和萱儿着想不是？过继给你们三伯父，泽儿就可以科考入仕了，你和萱儿也不用愁亲事了，若姐儿你好好想想啊！”
　　知若嗤道：“姑姑你还真是魔怔了，自己大不孝也就罢了，还要把我们姐弟几个教坏。让我们都遭天打雷劈不成？我们有父有母。为何要认别人为父母？姑姑再说这样的话，可别怪侄女儿赶你出去。你若是怕受我父亲牵连，学尹二老爷和尹三老爷那样做不就成了？”
　　“你……你可别不识好人心！”许氏怒道。“你自己被休弃了，就也不想见你弟弟妹妹们好么？你不怕他们以后怨恨你吗？”
　　“尹三夫人您还真是多虑了，”门口传来明泽的声音，兄弟俩刚刚下学。穿着一样的米白色锦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长姐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自己的爹娘都不要，还入什么仕？那样的人牲畜都不如，朝廷还敢用？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最重孝道？”
　　许氏又羞又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辩驳不出来，说什么？说为了能参加科考不认父母是对的？还是说皇上不重孝道？
　　明泽也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对知若道：“姐。先生要带我和辉儿进城买书，我们来跟姐姐说一声。”说完转向尹心柔行了个礼“姑姑怎么突然来了？”
　　尹心柔伸出手：“泽哥儿。辉哥儿，来，姑姑瞧瞧，哎呀你们怎么都瘦了呀？”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这病秧子怎么看着越越精神壮实了，哪里还有一点身子不好的影子？她还跟伯母和姑母说明泽自小身子差，刚调理到七七八八，现在经历了这么个巨变，肯定又病歪歪了，没两年不行了也没人会怀疑什么。他们很清楚本家突然想过继尹知若姐弟几个就是为了那笔庞大的嫁妆，才不会白白留着尹明泽这么一个过继来的“嫡子”。女儿出嫁好打发，尹知若姐妹相貌好，还能用来联姻得利，儿子可就是要分财产的呢，哪里能留？
　　明辉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性子急容易惹事，而且长姐长兄都在，也不需要他多言。
　　明泽平和地答道：“我和辉儿都在长个子的时候，又在大孝期间，虽然我们年纪小没有全吃素，但是平日里整个梅庄上也是以素食为主的。倒是姑姑您，想带客人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像尹三夫人这样的，还有撺掇我们姐弟做白眼狼不认爹娘的人，下次就不要再带来了，闹开来传到京里去，只怕清明伯府也不会赞成。”自从爹娘过世，这个温柔如水的姑姑是越来越遮不住真面孔了。
　　尹心柔一愣，脸上越发狼狈：“泽哥儿，这两位是……”
　　“不管是谁，”明泽扬了扬眉，“下次谁再在我面前说什么过继之类的话，我就让护卫直接打出门去。即使皇上定下父亲的谋逆罪，要我们死，我们作为父亲的子女，也是命中注定，更别说天恩浩荡，皇上并没有听信谗言随便给父亲定罪。”
　　“你……”尹老夫人嚯地站起身，指着明泽的手都抖了起来，这个尹明泽，小小年纪，怎么比他爹和祖父更难缠？不是说是个病泱泱的书呆子吗？书呆子不是最好哄骗，又最是重视名声和科考吗？
　　明泽坚定地看向她，脸色都没变一下，他怕什么？
　　他确实不需要怕，事情闹大了要怕的也是尹老夫人几个。跑上门逼人家正在守孝的子女弃父母过继去别家，他们冒不起这个险啊！
　　尹老夫人真是后悔了，太子的人只是让尹氏本家接尹知若姐弟去宁州，将他们笼络过来掌控在手里，因为太子需要尹诏夫妇在军中的影响力。
　　只是尹老夫人在进京后突然头脑发热，想着既然太子说了没有实证能定下尹诏的谋逆罪，而有军中人的支持，又有景王爷的关注，更有皇上对尹诏父子、齐家父子几位猛将功绩的惦念，谁知道皇上哪天会不会恢复镇北大将军府的荣耀，不如索性将芊昕郡主的三个嫡子女过继到她儿子名下？到时候银子、荣耀就都是她儿子孙子的了。
　　至于尹知若三人今日的反应，她还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几个娇生惯养的半大孩子，顶着罪臣子女的名头受了半年的歧视和惊吓，一听到她的提议还不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第117章 落空
　　“孽障！逆子！”卢尹氏几乎跳脚大骂，她这次跟着尹老夫人这样长途跋涉地奔波是为了什么？现在尹知若姐弟的态度和言语，不是明摆着要坏她的事吗？尹家族长承诺给他们卢家的好处怎么办？她孙子买官的事怎么办？孙女那桩好亲事怎么办？还有尹老夫人答应的五千两银子呢？
　　还有那尹知若和尹明泽的姿态，压根就没有将她这个姑祖母放在眼里，卢尹氏甚至从他们三姐弟的脸上看到了对她的不屑，这让她更加恼羞成怒。
　　说起来这个卢尹氏同尹老将军的姐弟关系确实很复杂。当年，尹老将军的父亲尹老太爷，也就是知若姐弟的曾祖父还没有被嫡母赶出家门的时候，那位嫡母为了控制在外打理生意的庶子，在尹老太爷还未归家时就以给他父亲冲喜之名将自己的娘家侄女吴氏接进门，并将尹老太爷的原配妻子贬为妾室，诬其八字不好，克死了公爹。
　　不想尹老太爷宁愿被赶出家门净身出户，也不愿意贬妻为妾接受嫡母的安排，甚至带着妻儿离开了宁州。后来，吴氏过继了尹家族里的一个孤女为女儿，就是卢尹氏。
　　尹老将军成了大将军后，尹氏族人跳出来，吴氏母女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尹老太爷这一支的主母、嫡长女，可惜尹老太爷和尹老将军从来没有承认过，因为吴氏是同公鸡拜的堂，且她的所谓婚书上也没有尹老太爷的指印（依大郢朝律法，婚书上须经男女双方摁压指印后才具有效力）。没有有效的婚书，即使是嫡母做主抬进门的吴氏，充其量也只能是个妾。
　　如果没有那些年宁州尹家为了逼迫尹老将军和尹诏而做出的一系列卑鄙无耻的事。尹老将军或许会勉强认下吴氏和卢尹氏，当然，只是庶母、庶妹而已。无奈他的底线被一次次地挑战，对宁州尹家彻底死了心……
　　所以，知若三姐弟还真没将卢尹氏这个所谓姑祖母、还有那个什么尹氏嫡系嫡支的宗妇尹老夫人放在眼里，祖父过世时他们三人中年纪最小的明辉都已经六七岁了，清楚地记得祖父说过。从祖父到他们这一代都没有一人进过宁州的祠堂。也没上过宁州尹家的族谱，他们这一支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族谱，就从尹老太爷。也就是他们的曾祖父开始算起。
　　眼见尹老夫人脸色涨红、卢尹氏暴跳如雷，明泽视若无睹，凉凉地瞥了指着他骂孽障的卢尹氏一眼，就带着明辉出去了。好男不跟女斗，何况是如此无谓的老女人。
　　那一瞥让卢尹氏显得更加不堪。正想再开口，门外传来满含疑惑的声音：“什么客人如此……，强婶，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自己到花厅等着就是。又不是第一次来。”
　　尹老夫人一震，想起刚才知若说知府夫人要过来，莫非就来了……？她瞪了卢尹氏一眼。
　　果然。刚出去的明泽在打招呼了：“林夫人好，您别担心。只是我姑姑带了宁州的几个人来要过继我们姐弟几人罢了。”
　　“什么？”林夫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讶异却让屋内的尹老夫人几人感觉难堪的不行。尹心柔更是惶惶，传到京里，婆家肯定不会放过她，现在公公婆婆看她已经越来越不顺眼了。这个尹明泽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
　　“不好意思林夫人，”明泽抱歉道，“我们兄弟二人要跟先生进城，请您在花厅稍坐一下，她们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林夫人温和道：“你们放心去吧，有我在，总不会让若丫头吃亏。”
　　尹老夫人几人又是一阵气结，尹明泽这是逐客了？不过现在气氛弄成这样，又有外人在，那个外人还是刚刚去京城参加春宴回来没有多久的知府夫人，除非尹知若挽留，她们还真是不好留下了，可是尹知若可能会挽留她们么？还有那个林夫人说的话什么意思？
　　如她们所料，知若公式化地勾了勾唇角，道：“不知姑姑还有什么事吗？”
　　尹心柔这次是真的怕了，她绝对不敢再自以为是地认为知若的变化是身边下人教唆的结果，而且这会儿她正满心担忧着回京以后将面临的事呢，乍然听到知若的问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尹老夫人。
　　尹老夫人气得在心里将尹心柔从头诅咒到尾，她让这些人来是替她作打手、唱黑脸、给她当垫脚石用的，结果一个个蠢的要死，尽是帮倒忙拉后腿。
　　“若姐儿，既是有客人，我们就先回客栈，明天再过来。”尹老夫人尽量让语气慈爱，“若姐儿，你们姓尹，尹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卢尹氏刚想开口，被尹老夫人瞪一眼缩了回去。可是，她们到了洛城就直奔这儿，准备住在梅庄的，哪有订客栈？
　　知若依然淡然道：“恕晚辈无礼，若还是说过继的事，各位老夫人、夫人就不用再来了，你们真想过继几个孩子的话，天下姓尹的人家还是不少的。”谁说同姓尹，利益就一致了？
　　无视几人红红白白的脸色，知若继续对尹心柔道：“有一件事姑姑恐怕还不知道，我早已经自立女户。”和离之女子另立女户，即使嫡亲祖母都插手不了她的亲事及其他很多事，更别说什么姑祖母、隔房伯祖母、或者早就宣布断绝关系的继祖母了。
　　尹老夫人再深深看了知若一眼，径直走了出去。似乎，他们都打错了算盘，她得到的消息都是错误的？这个死丫头好像早就防着他们，可是，一个十六岁、宠着长大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心眼和算计？她擅自做主提出过继，现在将事情弄成这样，尹家要如何跟太子交代？现在再说不过继，只将他们姐弟几个接去宁州生活，死丫头又能同意吗？
　　突然，尹老夫人眼睛一亮，看那姐弟仨的模样，根本就从头至尾一副同宁州尹家分清界限的姿态，并不是在说到过继之后才如此的，就跟他们那桀骜不驯的祖父和父亲一模一样。对啊，他们早就被灌输了远离本家的思想，即使她不说过继，他们也不会跟她去宁州的。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和借口回复太子那边，尹老夫人好歹先松了一口气。只是，在走到门口，听到一个婆子向前面的贵妇招呼时才又黑了脸，她怎么忘了这茬？刚才知府夫人已经听到过继的事了，还听到卢尹氏怒骂尹明泽，她总不能灭知府夫人的口吧？
　　不行，尹老夫人看了跟上来的卢尹氏三人一眼，决定道：“我们找客栈休息一晚，明早就回宁州吧，庆儿媳妇你们也先回京去。”她得让卢尹氏来承担所有过错，既能保护宁州尹家的名声，又能对太子有个交代。其它的，只能再等太子的人指示，等她相公和儿子们拿主意了。
　　卢尹氏三人愣了一下，点头应了。尹知若姐弟的态度没有余地，而皇上目前为止对尹诏的态度不明，芊昕郡主的封号也没有被剥夺，还有景王爷和那么多军中将领关照尹知若姐弟几个，宁州尹家还真不能强逼着他们过继。
　　“可是大伯母，尹庆的事还是得请本家多多关照一下。”许氏赶紧道。以前他们顶着镇北大将军府的荣耀，看不上宁州尹家，现在没有了尹诏和芊昕郡主，倒是要巴着宁州了。据尹庆说，宁州尹家在京中也是有靠山的，每年都要献上不少好东西，才能保持在宁州的地位。


第118章 难怪
　　林夫人带来了一个消息，庆元侯世子秋逸然同大富商许家的嫡长女许元娘订亲了，婚期就定在年底。
　　“秋家只不过剩下个空壳，家庙里还有个与山匪勾结的老夫人，”林夫人嗤道，“要我说，许家也就是用嫁妆换一个诰命，听说那许元娘还是个利索能干的，真真可惜了。”
　　“那也不一定，”知若笑道，“各取所需嘛，诰命可是花银子也买不来的，有侯爵爵位在，在许多方面还是比别人有优势的。若那许元娘确实是个能干的，有银子有能力，再加上之前没有的官家便利，说不定还真能做成许多事呢。”而且秋逸然也不是没用的纨绔。
　　林夫人本是个通透人，知若想到的，她立刻也想到了，微微蹙了蹙眉。因为一些旧事，林知府一向看不上庆元侯府，这次更可以说是踩着庆元侯府往上走，完完全全将庆元侯府得罪了，她打心眼里不希望秋家复兴。
　　半低着脑袋的知若眼里闪过一丝凉凉的笑意，前世，秋逸然贬妻为妾后娶的正妻可是建南侯府程家的嫡次女。许家和程家比，对秋逸然的助力差得根本就不是一星半点好吧？看来秋家如今还真是缺银子呢。能干？再能干的女子，只怕也要被秋家那位不省事的太夫人、即使身在家庙都不可能安份的老夫人、还有心比天高的如绣姨娘拖耗去大半精力呢。
　　此时，秋逸然正翻看许元娘的小像和许家抄送过来的嫁妆单子。因为过府就是当家主事的候夫人，许家也不含糊，爽快地将许元娘的嫁妆增加到五万两，另外还答应给女婿秋逸然两万两银票作为支持他打点入京的备用金。
　　从小像上看。许元娘确实是个美女，只是看上去有些许凌厉，不是秋逸然喜欢的婉约雅致型。不过以现在秋家的状况，他还真没什么资本挑三拣四。若非他现在也算是大郢最年轻的侯爷了，长得也是风流倜傥，许家都未必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给女儿作陪嫁。
　　秋逸然越发烦躁了，前两日如秋告诉她。尹知若的嫁妆中不算别的。银票最少就有三十万两，这还是她估算的。尹知若出门时芊昕郡主还给了她一个妆奁盒压轿，也不知里面还装了多少宝贝和银票。可惜那个带锁的妆奁盒是由如春保管的。到梅庄当晚开始，尹知若又开始防备她了，所以她一直没机会到地下室看到所有嫁妆，包括那个妆奁盒。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如此待他？秋逸然一掌拍在桌子上。痛得呲牙咧嘴，也让他从懊悔中醒了过来。
　　祖母说的对。现在有景王爷维护着尹知若姐弟，他们也拿她没有办法，看看尹家二房三房、还有他们庆元侯府如今的状况就知道了，还是先打起精神振兴秋家再说。许元娘嫁妆不少。听说还是个会打理生意的。到时候拿银子打点一下，若能攀上太子，有机会进京为太子效力。以他的能力，迟早能出头的。
　　秋逸然没想到的是。秋太夫人在京中竟然也有关系，一位年轻时的手帕交给她来了信，还说过一阵子从本家回京路过洛城时过来探望。那位丁老夫人的三个儿子中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外放五品知府，还有一个在太子身边当差，都是很有前途的。
　　莫名地，秋逸然就是觉得丁老夫人突然找上祖母肯定不只是为了同祖母叙旧、或者帮他们同太子牵上关系那么简单，无事不登三宝殿，二十年没有联系的人在秋家最近如此“落魄”时找上门，不能不让他多想啊。可是，如今的庆元侯府有什么值得丁家算计？
　　突然，秋逸然一个激灵，他想到祖母说的，那个送信的婆子还问了妹妹秋嫣然是否已经订亲，或者看好了人家。
　　难道是看上了秋嫣然？不会吧？秋逸然本能地摇了摇头，虽然秋嫣然是自己这个庆元侯爷的嫡亲妹妹，但……，他对庆元侯府、自己、还有秋嫣然如今的名声还是很有数的，若说丁家有意与秋家结亲，图的是什么？
　　秋逸然正在发呆，如绣端着一盅鸡汤进来了：“爷，这枸杞红枣乌鸡汤用小火煨了整整两个时辰呢，您尝尝。”
　　秋逸然接过鸡汤，看着肚子已经很大，但除了肚子其它部位依然苗条秀丽的如绣笑道：“这些事让丫鬟做就是了，你何苦自己忙乎？”如绣不愧是大家出来的丫鬟，见识、能力都不弱，头脑聪敏有计谋，人也温柔。自从两人长谈了一次，解开心结，秋逸然越发看到如绣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了，更感动于她在前阵子庆元侯府最困难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照顾他、安慰他，帮他一起出谋划策。不仅如此，连太夫人都越来越喜欢如绣，还让如绣帮着她打理中馈。
　　如绣娇羞地笑笑：“贱妾喜欢照顾爷，喜欢亲手为爷做这些事。太夫人也说了，爷为了侯府每日辛苦忙碌，是秋家的支柱，要贱妾好好侍候好爷呢。对了，贱妾进来时，见爷皱着眉头，可是有什么难事？许家反悔了吗？不肯给那两万两了？还是在嫁妆上动了手脚。”
　　“没有呢，”秋逸然一口气喝完冷热刚好入口的鸡汤，才道，“你看看，这嫁妆单子基本上都是按我们要求的，很实在，没有什么花俏无用的东西。那两万两银子也说好了，很快就会到位。”跟许家谈判时列出来的秋家的优势、以及所提要求，很多都是如绣想出来的，包括要两万两的支持资金。如绣说了，许家有银子，秋家有爵位，只有许家出银子帮助秋逸然争取更多势，许家才能借到更多力，沾到更多的光。反之，许家即使有银子，也买不到诰命，买不到爵位，买不到权势不是？如如绣所料，许家最终还是应下了。
　　这也让秋逸然更加感慨如绣的聪慧，如绣说的对，平西侯府虽然对秋家会有些许助益，但平西侯府比庆元侯府强势，会一直压着庆元侯府。而且那二姑娘的身世也是一个死穴，将来庆元侯府复兴了，当家主母有一个清倌出身的亲娘，岂不凭白让侯府低人三分？偏偏有平西侯府撑腰，秋家到时候想对那二姑娘做些什么都难。
　　如绣还说了一句：“女儿肖母，看看尹知若就知道了，之前明明天真无知，经了事，身上流淌着的芊昕郡主的血液立马就显出了威力，行事作风越发像其亲娘芊昕郡主了。”
　　秋逸然当时就打了个冷颤，他可不需要一个清倌作风的嫡妻，还是有靠山的。秋家出了一个像他娘那样蠢笨的当家主母已经很惨了，可不能再出一个尽会拖后腿的。
　　不如娶许家姑娘，许家就是个富商，即使以后真成了皇商也没有权势，钳制不了他们秋家，不是所有的富商都能做到大郢首富罗大有那样的。当然，若是罗家的女儿，也看不上他们这个日渐衰败的庆元侯府。
　　听说那许元娘倒是个能干大气的，因为许家很早就存了攀附权贵的心，对嫡长女许元娘也是自幼精心培养，还重金从京城请了教养妈妈。
　　秋逸然将许元娘的小像和嫁妆单子收好，轻轻拍了拍如绣的小脸，笑道：“你现在都成了我的军师了。许家这边的事已经定下，到时候那两万两银子中先拿一万做聘礼，你帮着祖母一起张罗。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太操心。”现在如绣本就帮着管理府中部分事务，倒也合适。
　　“是，”如绣乖巧地应道，“太夫人对贱妾很好，贱妾也不忍看到她老人家太辛苦呢。”
　　“嗯，难怪祖母疼你，”秋逸然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也带着嫣儿学学管家和女红什么的。”那个妹妹还真是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娶妻不同纳妾，仅仅漂亮是不够的。
　　如绣微微蹙了蹙眉，不过很快掩饰了过去：“只要大姑娘不嫌弃，贱妾自是愿意，只是……。爷，难不成您刚才一脸烦忧，就是为了这事？大姑娘看不上贱妾也没有关系的，等夫人进了门，请夫人教导她也还是来得及的，听说夫人的教养妈妈也是京里有名的呢。”
　　“倒不是这事，不过也有些关联。”秋逸然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将丁家老夫人要来的事说给如绣听，包括送信婆子的话，“你说是不是我想岔了？不是我妄自菲薄，实在是这大半年来秋家出了太多的事，丁家如果在一年前有结亲的心事，我或许还看不上他们呢。”一年前尹家还如火如荼，尹知若又准备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来。
　　“丁家？”如绣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惊呼道，“兵部尚书丁家？”
　　秋逸然愣住了：“你知道丁家？”如绣虽然在京城十多年，但大户人家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也是常年在深闺内院中养着的，怎么知道外面的官员？除非姑娘议亲什么的听长辈说了，可应知若早早就同他定了亲事的。
　　如绣点头道：“嗯，一次偶然听到几个婆子在谈论，好像是那丁家的嫡孙生病发高热坏了脑子，变成了痴儿，十六七岁的大男人成天口水滴答的。那痴儿身边侍候的丫鬟正好是尹知若院子里一个婆子的远房侄女。”


第119章 刁蛮（1）
　　秋逸然订亲的事并没有给梅庄带来什么影响，甚至可以说连一点点水波澜儿都没有。从上到下都忙着呢，庆元侯订亲不订亲与他们何干？只要那起子人不要再跑来祸害梅庄、祸害他们家大姑娘就行了。
　　这日一大早，知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男装锦袍，带上同样着男装的如春和如冬，准备进城，一来去“点点心”看看，二来考察市场，多体验一些世态民情。虽然她前世也在大郢生活了二十五六年，但基本上都在内宅，到了秋家后更是没有出过门，这洛城她就没逛过一条街一间店铺。
　　不料，刚下楼就被知萱和她的白雪拦住了。知萱嘟着嘴扑上来：“大姐你是不是要进城？我也要去。”
　　知若笑叹道：“我们萱儿的耳朵比白雪的鼻子还灵啊，你这时候不该去上课了吗？小心尤妈妈罚你哦。”两个月前，知卉和知萱就搬到观梅院后面新建的捻梅院去了。
　　刚刚赶过来的知卉无奈地摆手声明：“大姐，我可没有说一个字，是桂妈妈跟尤妈妈谈事，被她给听到了，立马就跑了过来。”
　　知萱继续撒娇道：“今日陈先生要考二姐的功课，我就是练字，回来后我会完成的，大姐你就带我去，带我去嘛。”知卉和知萱相差五岁呢，陈娘子给她们上课大多是分开的
　　知卉也证实道：“是的大姐，陈先生有说过萱儿今日只要完成五张大字就可以了。”
　　“就是，就是，”见二姐帮自己说话，知萱更欢腾了，“萱儿来洛城起。就没有出过庄子，大姐就带我去看看嘛。”
　　知若点了点她的额笑道：“你二姐也没出去过呢，就你闹腾。”
　　知卉笑道：“大姐，萱儿年纪小，出去逛逛应该没有关系，要不你就带她去玩玩吧，我跟陈先生说一下就好。”知卉性子本来就恬静。对逛街还真没什么向往。洛城的大街、商铺总不会强过京城吧？而且她一向宠爱这最小的妹妹，见不得难过。
　　“你就惯着她吧，”知若嗔了知卉一句。然后转向一脸期盼的知萱“去可以，不过大姐也是第一次出去，对洛城不熟，你可不能乱跑。”知萱才六岁。确实没什么不方便，不用换男装。也不用帷帽什么的。说起来何止知卉惯着知萱？她和明泽、明辉哪一个又忍心看这个才刚满六岁就没了爹娘的幺妹不开心？
　　“不会，不会，萱儿肯定不乱跑，”知萱就差拍着胸脯承诺了。“可是大姐，我可不可以带白雪一起去。”白雪自从来了梅庄，就没有离开过她身边。
　　知若看了白雪一眼。差点吓一跳，不是吧？白雪竟然也是一脸期待地巴巴地看着她。跟萱儿呆着久了，这只小雪獒也变得贪玩了？
　　好笑地摸了摸白雪的脑袋，知若笑道：“反正带了你这个小魔王，也不多白雪一个，去就去了。”带上白雪也好，白雪现在才六个月大，还算小狗，带上街也没有那么吓人。而藏獒最是护主，白雪又特别有灵性，跟在萱儿身边多一份保障不是？知萱长得粉妆玉琢，再有前世四个弟弟妹妹的悲惨遭遇给知若心里留下的阴影，她不能不处处谨慎。
　　马车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洛城最热闹的玉秀大街，阿祥道：“大……少爷，这街头第二家铺子就是洛城最大的成衣铺子欢喜阁，少爷可要去看看？他们在洛州各地都有分店呢。”
　　知若点头：“好的，这条街上都是铺子是吧？我们就一路看过去，你到街的那一头等我们就好。”她想好好转转，而且街上人还是蛮多的，马车不方便，比人行走还慢。
　　阿祥应下：“是，少爷，这条街快到街尾的地方就有一家‘好再来’，奴才寄存好马车就先过去订一间包房可好？”
　　“哦？就在这里？那好啊。”知若高兴地应道，“好再来”是苏康说的洛城做蹄膀做得最好的饭馆，而小知萱超喜欢蹄膀了，知若今日本就准备在“好再来”尝尝苏康说的几道镇店菜，没想到就在这附近，倒是便利。
　　下马车前，知若再交代了知萱一次：“记住，要唤我大哥，不能叫大姐，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知萱撇了撇嘴，“就这么点事怎么会记不住？大哥你真罗嗦。”她又不笨，看到大姐身上的男装也不会忘记啊。
　　知若好笑道：“你记住就好，还嫌我罗嗦了，呵呵，若是你叫错了，以后就不许跟我出来哈。”
　　“怎么可能？我最聪明了，就当作跟大哥出来了不就得了？”知萱扮了个鬼脸，别说，大姐穿上男装，跟大哥还真挺像，就是大哥、二哥最近长的快，大哥都高过大姐了。
　　如冬一听，心里一松，忍不住就笑了，可不是？她也就当作服侍大少爷出来不就成了？还是三姑娘机灵。她还一路跟自己念紧箍咒呢，就怕自己叫错，刚才阿祥紧急改口，她还佩服得不行。
　　知若看如冬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用那么紧张，大不了你们少唤人就是。”
　　四人一犬下了马车，就在欢喜阁门前。
　　知若拍了拍白雪的脑袋：“乖乖的，别离开萱儿身边，也别吓着店里的其他客人，待会儿奖赏你一整块大蹄膀。”
　　白雪湿漉漉的眼睛乖巧地看着知若，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表达了它的承诺，它可是同它的小主人一样最喜欢蹄膀了。
　　如知若所料，如今还算娇小的白雪温顺的模样加上一身雪白的漂亮毛，不但没有吓着人，还引来不少惊艳的目光，把知萱得意得拉紧了狗绳，生怕有人会跑过来抢走她的白雪似的。
　　欢喜阁很大，男女老少的衣服都有，据说款式都是最新的，京城时兴什么款式，他们很快就传来洛州了。
　　同京城里很多大衣铺一样，欢喜阁里的衣服也都穿在特制的衣撑上，就是简单的木制“稻草人”，倒有些现代模特的味道，没有做得那么逼真精致就是了。
　　知若先给知萱挑了一件淡黄色的裙衫，知萱穿黄色和橙色最是粉嫩好看。不想刚放在知萱身前比划了一下，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叫到：“我要那件裙子，拿过来给我。”


第120章 刁蛮（2）
　　知若回头一看，一个一身鲜红的小姑娘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她手上的裙子，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打扮得甚是华贵，脖子上的金项圈镶着几颗拇指大的宝石，呵呵，这是*裸地炫富啊。
　　接待知若的小伙计也看出这红衣小姑娘非富即贵，一脸为难地道：“姑娘，这款裙子只有一件了，这位公子先看上的，您瞧瞧别的，我们欢喜阁的衣裳款式很多，都是最时兴的。”
　　“先看上怎么了？谁给的银子多就是谁的，”红衣小姑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容妈妈，付两倍银子。”
　　好大的口气啊！知若暗自好笑，不过她今日出来主要是看市场的，倒不是非要买东西，这件衣服领子那边略改一改应该会更加好看，嗯，裙摆上还可以绣一只橙色的大蝴蝶来衬领子。
　　再说了，她三辈子加起来都大几十岁的人了，还真没兴趣跟这么一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小姑娘玩。知若对不慌不急、一脸不赞同的知萱小声笑道：“萱儿喜欢这件吗？其实这个款式稍微改改更好看。”
　　知萱眼睛一亮，她大姐画图让喜莲她们做出来的衣服确实更加好看，遂喜滋滋地指着男装区那边应道：“嗯，大哥，我不喜欢这件，我们去那边看看给二哥买一件。”她觉得大姐穿男装很好看呢，也想要一件，下次跟大姐出来扮男娃多好，哈哈。
　　知若点头，将衣服给了伙计，牵着知萱就要离开。
　　小伙计知道这兄妹俩是帮他呢，一脸感激道：“谢谢公子。您先到那边看看，小的一会儿就过来给公子您介绍。”这兄妹俩相貌、气度都不凡，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却是良善和气多了。
　　不想，那红衣小姑娘却不干了，指着知萱：“你不喜欢？你凭什么不喜欢？”她就喜欢抢人家喜欢的东西，以显示她的身份。结果人家一句不喜欢就不要了。她却抢来不是很没面子？
　　知若摇了摇头，牵着知萱走了，这种人无视就好。同她讲道理或者争执什么的还真是凭白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红衣小姑娘顿时涨红着脸直跺脚，嘴里还叫嚣着：“站住！你们给我站住！”惹得周围不少客人都一脸嘲讽地看了过来，还真是没见过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女孩！真是没有教养！
　　这时，一个贵妇带着两三个丫鬟婆子急急走了过来：“敏儿你怎么乱跑啊？怎么了这是？”
　　小伙计赶紧上前：“夫人。这是这位姑娘买下的衣服，三十八两银子。谢谢。”
　　“三十八两？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衣服三十八两？绣花都没有多少。”贵妇一脸傲然，“你们这的衣服怎么比京城的‘浣花衣铺’还贵？”
　　小伙计一愣，强压住心里的不悦和鄙视，依然恭恭敬敬道：“这位夫人。我们欢喜阁的衣服款式和做工都是上品，丝毫不比京城里的铺子差。”
　　小伙计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还是很客气的，但周围客人中难免有不厚道的人。这不？一位姑娘就嗤了一声：“还双倍呢？感情是要求半价呀！”
　　四周立马轰地一下爆出了笑声。让贵妇感觉莫名其妙，正要开口责问那个说话的女子。红衣小姑娘身后的容妈妈尴尬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那贵妇的脸立马黑了下来。可惜她的敏儿仍然在那儿指着知萱的背影叫道：“她要买，我才要双倍价钱买，她都不喜欢，凭什么我要买人家不要的？”
　　众人的笑声和议论声更大了，还有人在打听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贵妇的脸色由黑转红，由红转紫，她当然明白了自家女儿做了什么。敏儿一向争强好胜，性子有些霸道，不过他们英国公府的姑娘，她最疼宠的幺女，霸道不也是应该的？只是……只是……在外人面前总要收敛一些、懂得遮掩不是？名声坏了，过几年怎么说亲？
　　再说了，现在英国公府还是老国公和国公夫人当家，这事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只怕那老太婆又要说教了。哼，哪怕她那个宝贝嫡孙潘家铭就是个碌碌无为、吊儿郎当的纨绔，她也成天当作宝，对别人就成天将什么狗屁规矩挂在嘴里。没办法，谁让英国公府祖上严格规定只有嫡子才能继承爵位呢，当今皇后又是那死老太婆的嫡长女、潘家铭的嫡亲姑母。
　　“容妈妈把钱付了，我们走。”这件衣裙虽然贵，但料子确实好，更重要的是，她和敏儿得赶紧离开，真让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不想，潘书敏一点都不明白她娘的苦心，拉住了容妈妈的手，对着伙计囔道：“要我买下这件衣服也可以，但我要那死丫头牵着的白狗。”
　　小伙计哭笑不得：“姑娘，那狗可不是我们店里卖的，我们哪有资格要人家客人的宠物。”那只狗一看就不是普通品种好吧？三十八两银子的衣裙都嫌贵，竟然还肖想人家客人那么名贵的狗？
　　旁边又有一位公子插话了：“呵呵，那只狗可是番族才有的品种，只怕三百八十两银子都买不来呢，我舅舅家就养了一只，还不是纯白色的，没有这么好看。”
　　宋氏越发难堪，怒喝：“容妈妈还不付钱？愣着干什么？”这个女儿还真是被宠坏了，她不是一向最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吗？自从两年前被老夫人养的猫“肥肥”抓了一爪子，更是恨不得将天下的猫狗都杀光。
　　宋氏身边的宋妈妈赶紧上前拉了拉潘书敏轻声道：“姑娘听话，快回去吧，坏了名声老夫人又要罚你禁足了。”
　　若说潘舒敏最怕谁，自然就是祖母英国公夫人了，想到自己从正月十六起整整被禁足了一个月，若不是外祖母病了，母亲带自己去槟州探望，本是要禁足三个月的。
　　潘舒敏好动喜欢热闹，最是坐不住，禁足对她来讲比挨戒尺还可怕，听宋妈妈这么一说，赶紧闭上了嘴，愤愤地朝知萱几人的方向不甘地哼了一声，跟上了她娘向店外走去，边走边问：“娘，不是说二哥来接我们了吗？怎么还不见人？”
　　宋氏正在想着回京就要给潘书敏找一个教养嬷嬷来呢，听到书敏的话倒是一怔：对啊，按说那小子应该比她们先到洛城好吧，怎么这会儿还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本来是想让潘家铭到槟州去接她们母女的，一来让外人看到她这个大伯母同英国公世子是多么地上慈下孝，二来在娘家也长脸。她嫁的是国公府的庶长子又如何，整个国公府终有一日都是她的，是她的儿女子孙的。
　　不想潘家铭应得好好的，等到她在娘家炫耀完了，来接她的却是她留在京里的管事婆子宋妈妈。宋妈妈无奈道：“世子爷跟四皇子、还有几位世家公子约好了去赛马狩猎，四皇子不放人，世子爷只好让奴婢来同您说一声，他到时候在洛城迎候夫人您。世子爷还说……说夫人您最是疼他，两年前皇后娘娘省亲，他跑去听曲儿忘记了时辰，夫人都没有舍得责怪他呢。”
　　当时几位嫂子、弟媳就风言风语，有人说她一个庶伯母哪里能同四皇子比？也有人说她不会教养孩子，自己的儿子蠢笨、连考两次都没有考中举人，女儿又教得泼辣娇蛮，连侄儿都宠惯得一塌糊涂。
　　她气得不行，她的长子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哪里比别人差了？长女更是同李丞相府的嫡长子定了亲，次子聪明伶俐，幺女貌美如花，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至于潘家铭，哼……
　　潘家铭越是不着调她越开心，可气的是这次竟然对自己不着调，害她在娘家人面前自打脸面，真是气死她了！早知道他越发不像话，她之前就不该先炫耀，唉，下次不能相信潘家铭的满口答应了。不过，呃，这样的世子爷，想那皇后娘娘和老太婆不要多久也该心凉了吧？呵呵。
　　越想越得意，宋氏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明月，那事都安排好了吗？”
　　宋妈妈低声应道：“夫人放心，都安排妥当了，此时应该早已经到位了。”
　　宋氏点了点头，京里有皇后和老夫人盯着，她不好下手，那有怎么样？她们还能把手伸这么远来？
　　宋氏母女上了马车，往约定的酒楼而去，欢喜阁对面楼上的窗后，一位十*岁的年轻公子对着远去的马车冷笑了一声，一种刺骨的冷厉直达眼底。
　　知若姐妹俩的好心情完全没有受到那个刁蛮炫富女的影响，姐妹俩给明泽、明辉各挑了两件最新出的舒适面料做的外袍，李达和于大勇两位义兄也各给挑了一件。拗不过小知萱，知若还真给她买了一套小男孩的装束。
　　至于女装，知若还是觉得买了料子自己设计比较好，唯一一款比较喜欢的小姑娘衣裙又被那糟心的熊孩子给“抢”走了，其它她还真没看上。不过，从小伙计介绍的那些畅销款来看，她的眼光还是挺适合这个时空的女人们，倒是对自己将来要开的女装铺子充满了信心。


第121章 痞子（1）
　　洛城毕竟是富庶大州的府城，又离京城近，离南北官道近，在大郢也算是比较繁华的城市，而玉秀大街就是洛城繁华之最集中、最直接的体现。
　　沿街逛下来，本来没有什么购买计划的知若倒是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好在这些店铺的服务都是一流的，直接让他们送去‘好再来’给阿祥就可以了。
　　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购物狂呢，知若正在暗自摇头自嘲一番，就见前面不知为什么围了不少人。是杂耍吗？她记得有一次在京城的街头看到过，就是这样围着好多人，不过看的人多叫好的人多，给钱的人就不多了。
　　见知萱好奇地伸长脖子，知若笑了笑，握紧了妹妹的小手。小孩子总是好奇心强，这个时代大家女子又极少出门，既然碰到了就让萱儿看看也无妨。
　　“少爷，前面这座楼就是好再来了，”如冬眼尖，指着二楼屋檐下挂着的好再来的招牌笑道，一路逛下来，她还真是有些饿了，两位姑娘肯定也是又累又饿。
　　知若一看，可不是？这就到了？不过，这杂耍就摆在人家酒楼外，还真会挑位置，也没人赶？
　　呃，不对，杂耍不是该有喝彩声和笑声吗，怎么这……，走近了，倒听到哭声？
　　只见人群中，一个一身缟素的女子低着头，头上插着一根稻草跪在地上，身后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卖身葬父？知若的脑袋中立马跳出了这四个字。随即，握着知萱的手再紧了紧，心里多了一分警惕。不是她防备心太重，实在是财帛动人，那些人一直虎视眈眈。各种伎俩层出不穷，在她身边安插人也是他们最想用的招数吧？否则她也不会两次买人都出其不意，不走寻常路。
　　就在知若几人走过来时，那女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一圈，在知若身上顿了顿，闪过一丝失望。非常快地又低下了脑袋。
　　美啊！四周围立马唏嘘声一片。知若也是暗叹不已。那女子约摸十五六岁，雪肤细润如瓷，一双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清丽的脸上似乎还未褪去青涩，却显现出了仿若与生俱来的丝丝妩媚。这样的美人儿。估计没有几个男子能够免疫吧？
　　呵呵，不过。美人儿的那一眼，倒是让她放下心来。知若敏锐地察觉到美人确实是在等待“特定的”买家，这明显是个局，只是目标不是她。与她无关罢了。
　　“大哥，”知萱摇了摇知若的手，“这位姐姐好可怜。我们给她一点银子吧？”
　　知若点头，对如春道：“拿些碎银子给她吧。买人就不必了。”如果真是为了葬父，有人给了银子自然赶紧做该做的事去，其实小美人的身前也有人丢了不少铜钱。
　　如春应下，拿了几粒碎银子放在小美人面前，大概也有三五两，按说足够她葬父了，还能买一口很不错的棺材。到了这光景，总不会指望风光大葬吧？
　　知若没有马上走开，她不在乎这点银子，若这不是一场戏，而是真的卖身葬父，她不介意再多给一些银子作为那小美人回乡的盘缠，只是……
　　她留下只是想让小妹看清一些事情，虽然有哥哥姐姐护着，她还是不希望知萱像前世的她一样天真。所以，不能只让她看到美好的东西，认识到人性的一些丑恶也是必须的。
　　如知若所料，那美人微微怔了一下，低声谢过如春，却没有提卖身的事，也没有打算赶紧去葬父的意思，仍然跪在那，只是双拳紧握，显出她有些慌张了。
　　知萱奇怪道：“大哥，她为什么还不去葬了她爹呢？是银子不够吗？要不我们再给点？大哥你还有银子吗？”知萱是善良的，她真的很同情那个美人姐姐，因为半年前，她的爹娘也没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接了小知萱的话：“小妹妹真是好心肠，这样吧，大哥哥我都被你感动了，也添点。四条，拿三两银子给这姑娘，加起来也有七八两了，葬两三个人都该够了。”
　　呃，这话说的……也太那个什么了。知若好笑地抬眼看了过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着浅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此时正一脸不屑地斜睨着那美人儿，而他身后两位小厮中的一个大声应了，从荷包里取出一粒银子放到美人面前，同如春给的那几粒放在一起。
　　男子长得倒是相当俊俏，只是那一脸的痞子气息让人直接减去了两分好感。
　　不知为什么，知若直觉，这痞子男似乎也同她抱了一样的心态，在看戏呢。呃，这倒与他一脸的痞气不大相称。有钱的痞子遇上这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呀，就算看出是戏不也该顺水推舟、假戏真做了吗？
　　在知若闪身的瞬间，跪在地上那美人却突然向痞子男磕起头来：“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小莲一辈子也报不尽，待小莲葬了我爹，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侍候公子。”
　　那小莲说完，一脸感激地抬头看着痞子男，一双泪水洗过的美目更加勾人了，整个人娇媚无比，让人心生怜爱。
　　只是，本该感人的一幕因为有了前面知若姐妹给银子的插曲而显得有些突兀、衔接不上的样子。
　　那痞子男玩着手上的折扇：“啊哟小美人，我家的奴婢多了去，还真不缺人。要说起来，我只是受了那小妹妹的感化给了你三两银子，那兄妹俩可是给了快五两吧，你却要为奴为婢向我报恩，是不是磕错头了？还是看本公子玉树临风，按耐不住了？哈哈哈”
　　知若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这出戏是为这位痞子男唱的啊，不过剧情严重偏了吧？导演这个局的人似乎估错了一些东西，或者，对男主角了解不够？
　　小莲一张小脸唰地白了，樱桃小嘴微微颤抖，愈发楚楚可怜地看向知若：“我……我没看到，公……公子，小莲只有一……一个人。”


第122章 痞子（2）
　　知若“噗哧”一笑：“放心，本公子家里的奴婢也多了去，不会为难你的。”她乐得看戏，看看这朵小白花如何反转。呃，应该不容易，那痞子男看起来早有防备，痞子并不等于傻子不是？
　　小莲紧握的拳头放松了，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可怜兮兮地看着痞子男潘家铭，像极了一只等待抚慰的小狗。
　　围观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了，还有人忍不住疑惑开口道：“怎么卖身还有挑人的啊？”、“就是，那兄妹俩看着也是有钱的主呢”、“可不是？我怎么觉得有些怪异呢？”……
　　周围的议论声让那小莲又沉不住气了，再看到潘家铭一脸玩味地睥睨了她一眼，一张俏脸再次变得惨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就是担心有人会先买了她，那位妈妈特意让她看到信号才出来，没想到还是有一对兄妹那么巧抢在了英国公世子之前，好在那对兄妹只是钱太多瞎好心，并没有买人的打算，她这才舒了口气。不想世子爷竟然揪住这事起了疑心，这让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指着它飞上枝头的小莲非常挫败。她有一种预感，今天这事恐怕成不了了。
　　果然，潘家铭似笑非笑地“啧啧”了一声：“小美人还真是孝顺啊！你爹躺在那快臭了诶，你竟然一心只想着要给我做奴婢，不怕你爹又被你气活了吗？”
　　“我……我……”小莲此时很想装晕啊，怕就怕，她“晕”了，世子爷立马不见了，一场空。
　　她还在犹豫呢。那边潘家铭又“嗤”了一声：“想爬爷床的女人多了去，可是爷最不喜欢巴巴地贴上来的下贱女子。四条、二筒，我们上楼，别让大伯母和四妹妹等急了。”说完扬长而去，进了“好再来”。
　　小莲这下想犹豫都没时间了，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知若撇了撇嘴。还真是个痞子纨绔。连小厮的名字都如此通俗易懂，呵呵，不过这厮也太毒舌了。倒是一点不怜香惜玉。
　　“住手，”一声怒骂将知若惊回了神，“老子的银子你也敢动？”
　　知若下意识地拉紧了知萱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妈呀，那小莲“死”去的爹嚯地挑起抓住一个婆子的手。夺下了她手中的银子，又飞速将地上的碎银子和铜板都一掌抓起搂进怀里。
　　那个婆子却已经是昏了过去，想来是那婆子贪心，见小莲晕了。就想偷偷拿一粒银子，不想小莲没醒，她爹却“诈尸”了。当即吓昏了去。
　　四周众人在“诈尸”那一刻也立时消散了不少，都四处逃窜呢。这会儿回过神又慢慢聚拢过来，恍然大悟，这父女俩是骗子啊！
　　知若却是眯了眯眼，导演这个局的幕后人倒是聪明，留了一手，看来那个纨绔身上应该有很多东西让人图谋，才会如此上心。
　　知萱也被前前后后一幕幕给看愣住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她拉了拉知若的手：“大哥，我饿了，我们去找阿祥大哥吧。”
　　知若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发髻，她知道，知萱是为自己的善意和同情被人糟蹋而难过，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知萱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丑恶的事情。
　　知若几人正要转身进酒楼，阿祥却是迎了出来：“大……少爷，你们来啦？呵呵，往这边走，招呼一声他们马上就能上菜了。”刚才突然听到楼下一片喧哗，他担心两位姑娘，赶紧下来看看，迎接姑娘。
　　“好再来”的一楼是大厅，包房都在二楼，知若几人跟着阿祥上楼。阿祥来得早，定的是视野很好的3号包房，几乎可以看到这条玉秀大街。
　　因为阿祥早已经先点好了菜，跟伙计打了招呼之后，菜很快就上来了，五菜一汤加两样凉拌小菜，都是“好再来”最畅销的拿手菜，而最有名的八宝蹄膀上了两份，其中一份是白雪专享的。
　　知若一边品美食一边观赏着窗外的景物，时不时回答一下好奇宝宝知萱的问题，很是惬意。知萱也是一个十足的小吃货，满桌子好吃的早已让她忘记了之前不愉快的事。
　　而此时，就在他们隔壁的2号包房，同样面对一大桌美食，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个婆子正在讲潘家铭离开后酒楼门前发生的变故，宋氏看着没心没肺、一边吃得喷香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的潘家铭，吐血的冲动都有了。
　　在她多年来的娇纵、宠溺和不动声色的引导下，潘家铭如她的愿成了京城三霸之首、世家第一纨绔，成日里不思进取，只知道跑马狩猎、饮酒斗鸡、花银子如流水……只有一样，她怎么暗中使劲都没用，就是女色方面。
　　老夫人宝贝这个嫡孙，三令五申在世子爷十八岁之前不设通房，娶妻之前不许纳妾，有那胆敢爬床的丫鬟，一律打得半死发卖到窑子里去。潘家铭倒是惜命得很，在老夫人和皇后的再三提耳面命下，还真对女色退避三舍。连府里来了年轻女眷，他都避得远远的。
　　宋氏不是没想过让他破戒，彻底失去皇后和老夫人的欢心，可那千华院里的管事兰嬷嬷是皇后赏下的六品宫嬷，潘家铭身边的奶娘秀妈妈是潘家铭母亲留下的人，只忠心于潘家铭和老夫人，连四条、二筒两个小厮都是皇上皇后给的人，她想送两个妩媚的丫鬟都不成啊，一不小心还会引起老夫人和皇后的怀疑。
　　想到皇后，宋氏就想吐上一升血，那个大姑子眼里只有潘家铭和潘舒灵两个侄儿侄女，她的锦儿几兄妹也是嫡出的好吧，却根本不当一回事。皇后与皇上青梅竹马、鹣鲽情深，还是太子妃时，就为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挡了一刀，不但掉了胎儿，还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自己没有亲生子女的皇后对潘家铭兄妹俩视如己出，皇上爱屋及乌，即使潘家铭不知上进，还是深得皇上喜爱。
　　吐血归吐血，宋氏可不敢得罪皇后，不但不敢得罪，还要拼命巴结讨好。即使她的子孙得到了英国公府，也得倚仗于皇后呢。众所周知，皇后虽然无所出，在皇上心里却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曾经有宠妃恃宠而骄，对皇后出言不逊，皇上二话没说，直接让人将已怀有身孕的宠妃杖责三十，还命所有嫔妃都去观看，以儆效尤。据说，身体仍然强壮硬朗的皇上竟然拟有一份“遗旨”，若是将来的皇上忤逆于太后娘娘（当今皇后），太后有权废了皇上，另立新君。
　　京里动不了手，宋氏就想着趁这次潘家铭出京接她的机会安排他坏了自己娘家侄女的闺誉，到时候就算皇后出面阻扰，她侄女一个贵妾的身份总是逃不掉的。不想，潘家铭为了狩猎放了她鸽子，只得退而求其次，插颗棋子也好。如果那小莲能够令得皇后和老夫人对潘家铭失望厌恶了，那才是真正大快人心。无论是将她相公潘大老爷正式放在老夫人名下为嫡子，还是将她儿子家锦或者家鑫过继给二房，他们大房都功德圆满了。
　　谁想人算不如天算，她为潘家铭量身定制的局竟然被一对人傻钱多、莫名其妙的兄妹给破坏了，这里到京城不过两三日，她还有机会吗？总不能故伎重演吧？这潘家铭虽然对她很是敬重感激，又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但并不蠢。
　　果然，听完婆子的描述，潘家铭得意地扬了扬眉：“这样的江湖骗术徐子麒（潘家铭的死党，徐大元帅幺子，京城三霸之一）早就跟我们说过了，我们还用来对付过那蒋御史的儿子呢，哈哈哈，谁让那老匹夫成天揪着我们几个唧唧歪歪，朝廷大事没本事管，尽盯着我们了。哈哈，真真蠢妇，这样被用烂了的招数来对付小爷我，当我同她一样蠢吗？”
　　宋氏面上一僵，喉头一阵腥甜，明知潘家铭口里的“蠢妇”是指小莲，她怎么还是觉得这么不对味呢？
　　勉强压下腥甜，宋氏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翻过就是，也未必就有那么多算计。很多穷苦人家日子不好过的，穷人家的闺女走投无路，又长得好，想攀上富贵人家过好日子也无可厚非不是？谁让我们二郎长得好，又一身贵气呢。”宋氏从来都是亲昵地称潘家铭为二郎，而不是世子，如同她称呼自己的儿子为大郎、三郎一样。
　　潘家铭笑得更张扬了：“那是，姑母都发愁了，说我如此俊朗，要给我寻个样貌才情家世都衬得上我的姑娘才行，皇上还特意交代我别傻呼呼地上了那些破落女子的道，伤了姑母的心。不过大伯母您就是太善良了，对对对，祖母说了，就是您太宽容，那小蝶才敢算计大哥，让大哥在祖父寿宴上丢了脸面。”
　　“就是就是，”潘舒敏点着头附和道，“娘您就是太仁慈，对小蝶那样的贱人，早该卖去窑子，还留在府里做什么？凭白坏了大哥的名声。”


第123章 痞子（3）
　　宋氏刚压下去的那股腥甜立时又涌了上来，赶紧拿帕子掩住嘴深吸了一口气，她身后的宋妈妈很有眼色，连忙端了一杯茶递给宋氏。
　　一年前，宋氏设计要让潘家铭在国公爷的寿宴上当众出丑并收通房，不料潘家铭为了一只斗鸡忘了她交代的事，而她的长子潘家锦寻二弟却寻到了被客人不小心泼到汤汁，正在更衣的丫鬟小蝶，结果当她带着众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潘家锦情不自禁抱着半裸小蝶的一幕。
　　老夫人大怒，当日寿宴一散就要将小蝶发卖出去，可怜宋氏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却还要为小蝶和这场“意外”小蝶遮掩。一来小蝶的爹是她的心腹大管事，她事前可是承诺了一定会助小蝶成为潘家铭的妾；二来潘家锦本就喜欢大眼勾人的小蝶，事已至此，更是直接向他娘要了小蝶做通房丫鬟。还说什么人家十五岁就有通房，他都十七了他娘也没给他安排，口口声声如果小蝶真被发卖了，他就日日去窑子里找女人。
　　此时此刻，这件事被潘家铭提出来，她的敏儿还连声附和，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撕开她的伤疤，再撒上盐。想她呕心沥血要让自己的儿女胜过二房的潘家铭兄妹俩，却不得不打断牙齿和血吞，眼睁睁看着寄予厚望取代潘家铭成为英国公世子的潘家锦在一众宾客面前玷污了一向很好的名声。
　　潘家铭似乎浑然未觉宋氏的愤懑，继续撒盐：“不过我听徐子麒说，那小蝶的眼睛天生勾人，不怪大哥会被迷住，呵呵。”
　　“呸！”潘舒敏的配合真是很合潘家铭的心意。“天生下贱还差不多！”
　　够了！宋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可惜，只有宋妈妈看见了，那两位堂兄妹还在一唱一和呢，且不耽误扫荡美食。
　　宋妈妈暗叹一声，四姑娘眼看就八岁了，如此口无遮拦，满口“贱人”、“窑子”的。真是……不太妙呢。
　　为了避免自家主子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宋妈妈赶紧岔开话题，“世子爷，我们是用完午饭就启程回京么。还是在这洛城呆上一晚？”
　　宋妈妈是宋氏身边最得脸面的管事婆子，潘家铭一向很给面子，当即苦着脸道：“皇上命我留在洛城处理一些事情呢，还说做不好不许回京。而且以后还要天天去当差，跟着六部那些老家伙学习。大伯母您知道的。我最烦那些七七八八的事了，所以这次不得不乖乖留下来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才好。大伯母你们也在驿站住一晚吧，明早再启程，听说这洛城的夜市很热闹呢。天南地北的玩意儿都有，我正好陪你们逛逛。”
　　“咳咳，”宋氏这下真的憋不住了。还好有帕子悄悄接住了那口腥甜，这也叫特意出京来接她？应该说是顺便陪她吃顿饭。逛个夜市吧？呃，还要她付银子。
　　还有那个……呃……皇上，同样是皇后娘家的侄儿，怎么就如此偏心？她的家锦还比潘家铭大一岁呢，皇上什么时候关心过家锦？更别说亲自派皇差了，还要以人家想都不敢想的“轮流到六部学习”为要挟？虽说家锦考了两次都没有过举人试，可是那也好过京城第一纨绔潘家铭不是？潘家铭连秀才都不愿意去考呢。
　　宋氏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甘，脱口而出：“你不愿意接差事不接就是了，推荐你大哥不就行了？”
　　潘家铭愣住了，眨巴着眼道：“不接？大伯母，那是皇上呢，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还要连累家族，连累皇后姑母…….大伯母你”脑袋没坏吧？
　　宋妈妈脸都吓白了，悄悄拉了拉宋氏的后衣襟，打着圆场：“夫人，您逗世子爷开心也不是这样逗的，看把世子爷吓的，他当真了呢。”大夫人今日是气糊涂了吧，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怂恿世子爷违抗圣命？是嫌脖子太硬了吗？
　　宋氏这才回过神来，吓得额角立马冒出了冷汗，强打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傻孩子，我不是看你苦着脸，故意逗你开心吗？怎么能当真？皇上那是看重你，为你好，更别说圣旨比天大了。”
　　“这就好，这就好，吓死我了！”潘家铭拍着胸口道，“四条、二筒，大伯母只是逗逗我而已，你们这就全忘了，可别在皇上和皇后姑母面前说漏了嘴，记住了吗？”
　　“是这样，是这样”宋氏后背冷汗直接湿透了里衣，紧紧地黏在身上。她差点忘了，四条和二筒可都是皇上赐给潘家铭的人，说是小厮，谁又知道还有什么角色？
　　宋妈妈不愧是宋氏身边第一人，赶紧走过去，往四条二人手里各塞了一个荷包。四条和二筒倒是笑咪咪地接了，他们家爷早就说过，这样的钱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虽然他们并不缺银子。
　　宋妈妈又对屋子里其他丫鬟婆子低喝道：“主子们之间打趣，谁若是自以为是，乱嚼舌根，小心被拔了舌头喂野狗。”
　　几人赶紧垂手应道：“是，”一个个懊悔刚才没有跟容妈妈一同出去解手，容妈妈命好啊，就在宋妈妈问世子爷话之前告退出去的，去的多是时候！
　　经过这么一个大惊吓，宋氏真的是一点点胃口都没有了，只想早点去驿站躲在房里喘口气收收魂，她的脑袋太乱了，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不料冤家路窄，刚出包房门就听到潘舒敏大叫一声：“小骚蹄子你给我过来！”她就是见不得长得比她还好看的小姑娘，府里那一个有祖母和皇后姑母护着，她无可奈何，好在那就是一个懦弱没用的。母亲说了，她以后一定过得比潘舒灵好，因为她比潘舒灵有福气、有气势。
　　其他人，尤其这么一个小地方的贱丫头，哼，她还用得着客气什么？尤其这会儿二哥在呢，二哥可是京城里的三霸之首，而且二哥最疼她了。
　　此时，宋氏母女身后，二筒正快速地在潘家铭耳边说了几句话，潘家铭半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蔑视的冷意，抬眼时却又是一脸典型的纨绔笑容。
　　知萱正带着白雪站在楼梯边的小厅里看吹糖人呢，这也是“好再来”新近的一项特色，等待包房的客人可以坐在小厅里看吹糖人打发时间，还可以买一两个带回去给孩子，同来酒楼的小孩更是被这边吸引住了，肯定不会哭闹。
　　知萱一见麻杆座上插着的那些惟妙惟肖的糖人，就知道这就是二哥说的吹糖人了，当即要买十个，除了他们姐弟兄妹五人一人一个，还有齐伯的孙子、刘叔的小女儿……。兴致勃勃的知萱还问那吹糖人师傅能不能吹出一个小白雪，得到肯定答案后高兴地陪着白雪在那摆姿势让师傅照着吹糖人，结果巧手的糖人师傅不但吹出了一只憨憨的小白狗，还吹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可不就是糖人版的白雪和知萱了？让小厅里围观的客人皆啧啧称赞。
　　被潘舒敏突入其来的一吼，众人都惊讶地转过头来：哪来的泼辣刁蛮女啊？这是叫谁呢？
　　宋氏脸上一顿，敏儿今日真是不省心！这带着白狗的小姑娘也是，同敏儿犯冲吗？怎么到哪里都撞见？
　　知若当即黑了脸：“小骚蹄子叫谁呢？”
　　潘舒敏想也没想，指着知萱就囔道：“小骚蹄子叫的就是她。”
　　“轰”一下，在场的人都笑了，连潘家铭和四条、二筒都笑得弯不起腰，知萱也是“吃吃吃”笑得很文雅。更有甚者，好几间包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也打开了，里面传来哈哈笑声和议论。
　　知若却是一脸平静地对吹糖人师傅交代道：“帮我们把这些都包起来，小心些，先分开包好再一起放，别弄坏了。”那神态和言语口气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们就是在买糖人，现在弄好了准备走人了。
　　被笑懵了的潘舒敏后知后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好似就要滴出血来，指着知若大声道：“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闭嘴！”宋氏急急喝道，脸都丢尽了，还要自报家门？这宝贝女儿真是气死她了！今日是一定要将名声弄坏了吗？听说“好再来”的东家也是京城里的，而且从好再来的装潢、菜式、和价格上推断，能来这儿用饭的肯定都是非富即贵，不可能没有人知道英国公府的。说不定这会儿都有人认出她或者潘家铭了。
　　周围看客却是好奇地拔长了耳朵：“谁呀？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还不说呀，这么有底气，不会是什么皇亲贵族、公侯将相家的吧？”“啊哟喂，这……也真是够呛！”
　　潘舒敏本来就委屈，再被一向最疼她的娘喝了一声，更委屈了：“二哥，他们欺负我，你帮我教训他们。二哥，我要那只白狗。”
　　还有新帮手了？知若瞟了一眼，呵，竟然是痞子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看就都不是好东西。


第124章 痞子（4）
　　知若那飞快的一瞟，偏偏那么巧被潘家铭抓了个正着，包括眼中闪过的那道嘲讽。
　　“有意思！”潘家铭心道，这小子不但人聪慧嘴皮子利索，难得的是这份气度，让众人笑成一团，自己脸上却平淡无波，仿佛置身事外。只是这小眼神，呵呵，倒像个小姑娘了。呃，不过小妹妹手上牵的那只狗是极品獒犬吧？好狗啊！一向最不喜欢猫狗的四妹竟然要夺人爱犬？呵呵，还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子女，见不得别人好！
　　潘舒敏见她二哥盯着那只白狗看，更加有底气了：“二哥，这白狗好看吧？教训完这两个不长眼睛的贱人，我们直接带回府里去。”她二哥那群人最喜欢遛狗斗鸡了，二哥还老是羡慕徐子麒那只大狼犬黑子呢，还说以后一定要寻一只比黑子更威风更好看的狗。
　　旁边立马有位打扮华丽的贵妇人皱眉了：“挺好看一小姑娘，怎么开口骚蹄子，闭口贱人的，诶！还要强抢人家的东西，真真是兄妹俩！”贵妇只是同她身边的婆子小声嘀咕，无奈她所在的位置靠宋氏太近，又正好顺风，……
　　宋氏真是被潘舒敏气得头昏脑胀了，不过这阵风一吹，加上送到耳边的那几句话，瞬间让她的脑袋清明起来：对啊，敏儿这会儿倒是聪明！潘家铭从小就霸道，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不到手的。等这件事转化成潘家铭夺人家的狗，众人的注意力可不就转移了？
　　皇上第一次派潘家铭出京当差，他却在这里惹事，弄得沸沸扬扬，呵呵。看皇上和皇后还不失望透顶？
　　至于潘舒敏，更简单了，她口口声声二哥，谁知道她的名字？人家不是都以为他们是兄妹俩吗？万一传出去，人家也只会以为是潘家铭的妹妹潘舒灵，那丫头极少出门，还真没几人见过她呢。宋氏很庆幸。刚才在欢喜阁。她也是走到潘舒敏面前才小声唤了一声“敏儿”的。
　　这么一想，宋氏赶紧推波助澜，扬声斥道：“这丫头。仗着你哥哥疼你，还真是越发不懂事了。二郎，伯母知道你喜欢那只狗，但是可别再耍横了。我们出银子买就是，灵儿也确实喜欢猫猫狗狗。”
　　潘家铭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快得让人无法抓住，随即又漾开那痞子气十足的灿烂笑容，看向一脸防备的知萱：“小妹妹，原来是你啊！这只狗可真好看。难怪我这一向不喜欢狗的堂妹都看上了。”然后又对拉着他衣袖表示不满的潘舒敏喝道：“潘舒敏你休要胡闹，这小妹妹同我可有缘了，我们怎能夺人所爱？”
　　宋氏摁着胸口。几乎要晕倒，这死小子真是太离谱了。说出堂妹也就算了，不“夺人所爱”也就算了，竟然还直呼敏儿的全名？哪有在外面这么大喊姑娘家名讳的？真是气死她了！这一向粗枝大叶的潘家铭不会是觉察她的动机了吧？
　　不会，他还没这么多心眼，宋氏暗暗否定了自己的推断。而且，以潘家铭的火爆性子和对他那亲妹子的重视，若是真发觉她想让潘舒灵替敏儿顶下坏名声，不当场发作才怪。这就是个不靠谱的主，发作起来，别说他这个伯母，就是老夫人在这里也没用。可是，这不靠谱的性子不是她费尽心机捧杀出来的吗？是她最得意的杰作。宋氏的心口一阵发紧，从未有过的心塞啊！
　　宋妈妈及时在她耳边轻声叨了一句：“姑娘拉着世子爷的袖子。”
　　宋氏一看，可不？潘家铭正一脸黑地拂开潘舒敏的手呢。府里上下，甚至与国公府有来往的人家都知道，潘家铭有个怪癖，最讨厌人家拉他的衣袖，不管是谁。
　　这时，一个婆子也过来小声说道：“夫人，刚才先给小莲银子的就是那两兄妹。”
　　宋氏愣了一下，眯着眼看向知若和知萱，她还真说对了，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还真是同敏儿，不，同她们母女俩都犯冲呢，遇到他们就没好事！
　　那边厢，知萱却是真的同潘家铭很有眼缘：“大哥哥，是你呀！你不知道，刚才我们都被骗了呢，那个姐姐根本不是什么卖身葬父的可怜人，她爹活得好好的。”她憋了好半天，这会儿遇到一同被骗的大哥哥，可不趁机抒发一下？赶紧将后来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也免得大哥哥下次再被人骗。
　　潘家铭“大惊”之后苦着脸皱着眉：“真的呀？原来是这样？哼，那两人怎么可以这样骗取我们的同情心？谢谢你小妹妹，以后我们都要擦亮眼睛，不能再被人骗了哦。”
　　知萱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认真道：“嗯嗯嗯，这些人真坏！”
　　知若一眼就看出潘家铭早就心里有数，摆出那副模样不过是哄知萱呢。只是，人家对知萱没有恶意，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他们姐弟几人现在还真不宜与人交恶，尤其是这种权势人家的纨绔子弟，还是远离些好！
　　知萱还不知道什么是纨绔子弟，她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哥哥会跟她一样被小莲骗，又明说“不能夺人所爱”，就是善良的好人了。想到刚才大哥哥看着白雪发愣，她蹙起小眉头琢磨了一下，恋恋不舍地举起手中的糖人版白雪，咬牙道：“大哥哥你是不是也喜欢白雪？但是白雪从小跟着我，它只认我的，不如我将这糖稀白雪送给你？”
　　潘家铭瞬间感动了，脸上的痞子气都消散了些，蹲下身子对知萱道：“你真的舍得呀？不会后悔？给了我你就没有了哦。”这孩子看着比灵儿还小些，都是一样的单纯可爱。
　　知萱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却是坚定地点头道：“嗯，说话算话，我说了给大哥哥的，自然不会反悔。”
　　知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不是不夺人所爱么？这么大个人，还要抢小姑娘的糖人？
　　潘家铭正抬起头要说什么呢，又撞见知若的白眼，不禁好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比妹妹还小气？还有那白眼翻的，真真像个姑娘家了！
　　知若两次暗自腹诽人家都被抓包，顿时红了脸。


第125章 好人坏人
　　潘家铭暗笑一声“这脸皮也太嫩了吧？”，本来还想调侃两句的，心中竟然掠过一道不忍，当下一笑而过，转头对那吹糖人的匠人问道：“这只漂亮白狗再弄一个有问题吗？”那匠人直摇头：“没问题没问题，刚弄的，映像深着呢。公子爷稍等，马上就得，保证一模一样。”
　　知萱惊喜道：“对哦，再吹一个不就得了？还是大哥哥聪明！”
　　潘家铭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面不红耳不热地夸嘴道：“当然，就没有大哥哥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小妹妹，这个糖稀白雪可是你送给我的哦，所以应该你付钱。”
　　知若又想翻白眼了，还真没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人诶，是因为这会儿看热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吗，那些包房的门都关上了？
　　“没问题，”知萱很爽快地一口应下，对如冬道：“冬子哥哥快付银子。”
　　知若好笑地看着如冬点点头，不过二十个铜板而已，看把这妹妹给大方的。但是心里对潘家铭的映像倒是好了不少。她直觉，这痞子男家世非凡，身上有一种痞子气都掩盖不尽的贵气。还有，那什么潘舒敏的口气不像是虚张声势，这潘家应该极有来头，若真想强抢白雪，想来也不是难事。
　　呃，这厮应该也有个妹妹，当然，不是那个傲娇刁蛮的堂妹，而是那“大伯母”贵妇口中的“灵儿”。
　　果然，刚想到这儿，就听到潘家铭正在同知萱说：“哈哈，谢谢小妹妹了，我家里也有一个妹妹。同你差不多大，跟你一样漂亮可爱，她也喜欢小猫小狗呢，到时候我将你送的这个糖稀白雪带回京城转送给她好不好？”
　　知萱高兴道：“好啊好啊。”大哥哥这么好，他妹妹一定也很好，不会像那个潘舒敏一样娇蛮不讲道理。
　　潘舒敏正瞪着知萱气不打一处来呢，本来应该帮自己出气的二哥竟然同小骚蹄子有说有笑。还说她同潘舒灵一样漂亮可爱。可爱个屁？还不都是小骚蹄子？娘说了，潘舒灵那样的狐媚子长相运道不好，克父克母。像她这样的容貌才是大富大贵的旺夫面相呢。不过，她刚刚一激动忘了二哥的大忌讳，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倒是不敢再出言不逊了。娘也气得不轻，等下去到驿站还不知要怎样训斥自己？
　　若是能读到潘舒敏心中所想。知若铁定要晕倒，这也太特么早熟了吧？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就想着旺夫了？
　　匠人手上功夫一流地快，眼看着又一个糖稀白雪就要出炉，知若正准备带知萱离开。就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赶来，在潘家铭耳边说了几句话。
　　潘家铭立时又灿烂地笑开了：“二筒，你送大夫人和四姑娘去驿站。对了，还有这个糖稀白雪也帮爷带回去。小心着别碰坏了。四条，跟爷去百花楼，有人请喝酒呢。”
　　百花楼？一听名儿就知道是那种地方。宋氏顿时兴奋起来，虽说爷们去那种地方也有专门饮酒谈事的，尤其是高级的楼子，据说菜品和酒还极好，还有特别的秘密会谈室专门接待这些人的，谈完事可以在一楼大堂看歌舞表演，也可以叫几个美人放松一下。
　　但是，潘家铭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又是没经过人事的，到那种地方可不一下就被五颜六色给迷昏了脑袋？这么远，皇后娘娘和老夫人想管都够不着手呢，好！太好了！有一有二就有三，一旦沉迷于此，只怕以后潘家铭就是这种地方的常客了。一来他的名声将彻底坏掉，二来只要他迷上美色，自己可运作的空间就大得多了，要不怎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
　　潘家铭一边吩咐事儿，一边却并没有错过宋氏眼里的兴奋，“咳咳”了一声，愧疚道：“大伯母，侄儿有点急事，让二筒送你们去驿站。晚饭后若我还没回来，还是让二筒带你们去逛夜市了。”
　　宋氏笑得越发慈祥：“无妨无妨，正事要紧，你尽管去，不用惦念着我们。可怜你在京里被拘的紧，出来了就好好放松放松。该玩就玩，也甭扫了朋友的兴致，对了，银票带够了吗？大伯母这还有一些。”
　　潘家铭笑得忒无赖了：“侄儿出去，那些人都上赶着花银子的，不过大伯母身上若是有多，借点给侄儿也好，侄儿还要在这洛城呆上好几日呢。”
　　“有多，有多，”宋氏一脸宠溺，“我们府里缺谁的花用也不能缺你的，明月，留下我们路上必须的花费，其它都拿来给二郎。”回京后拿公中银两补上就是了，还能多补一些呢。这点小钱跟国公府的家业比起来不值一提，她的眼皮子可不会这么浅。账面上潘家铭的花销越多，花费之处越莫名其妙，她才越开心不是？
　　潘家铭接银票也是接的毫无压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过银票看都没看直接往怀里一塞，十足的纨绔德性，之间还不忘对一边跟着知若下楼梯一边向他挥手告别的小知萱做鬼脸。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很好玩吗？”站在街边等马车时，知萱问道。
　　知若还没开口，如冬先撇了撇嘴：“不好的地方，坏人去的地方。”
　　知萱一脸不相信，嘟着嘴道：“不可能，如冬姐姐你肯定弄错了，大哥哥是好人，不会去不好的地方。”
　　“切，看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如冬话未说完就被知若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上嘴。是啊，三姑娘还小，跟她说那些东西她能听懂什么，凭白坏了三姑娘的心情，她刚才同那“大哥哥”聊得多开心啊！
　　“萱儿，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知若轻声道，“而地方没有好坏，只是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去而已，去做好的事情的人就是好人，相反，做不好事情的人就是坏人咯。至于百花楼，大部分人去那儿是为了做不好的事，可是世上没有绝对不是吗？”那痞子男看着确实就是一纨绔，但知若在现代时看的事、经的事多了，深知人不可貌相，很多事情的表象都是骗人的。而且知萱还小，让她认识到一些坏人的真面目是必要的，却也不能一下将她眼睛看到的美好都打碎了。
　　知萱点头道：“嗯嗯嗯，就像那些行乞、卖身的可怜人，大多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但还是有一些人是为了骗人银子装可怜的。”
　　知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家妹妹就是聪明，不到七岁呢，就反应这么快，还懂得举一反三。不过今儿这事看来还真给知萱留下深刻印象了呢。
　　阿祥驾着马车过来了：“大少爷，我们现在去点点心吗？然后是直接回去，还是再去哪里看看？”问好了姑娘的计划，他才好决定驾车路线。
　　知若上了车，应道：“去一下点点心就直接回吧，不过绕绕路，看看商铺比较集中的其它地方，在那些地方行慢点即可，一般情况下我们就不用停下了，在车里看看就好。”她专用的这辆马车是母亲芊昕郡主专门定制的，外面看很普通，其实不但车稳、减震好，内部还豪华舒适。马车上的窗帘也是特殊面料制成，从车里看外面一清二楚，从外面却完全看不到车里的情况。
　　“好嘞，”阿祥一挥鞭子，马车缓缓行去。
　　不远处，潘家铭也上了马车，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不经意间偷听来的好人坏人论，别说，还真是在理呢，几句听似简单的话却是那么通透，小妹妹也聪慧无比，那兄妹俩到底出自什么样的人家？听着应该是本地的，呃，洛城里哪家能养出这样的俩兄妹？
　　潘家铭还真希望他们也是京城里的呢，那样的话，他一定让灵儿同那个叫萱儿的小妹妹多接交。
　　刚才潘家铭出了酒楼，见知若四人在路旁等马车，一时兴起，走上前去想问问他们是哪个府上的，他要在洛城呆几日呢，若能认识一下也不错，他真觉得自己同那兄妹俩很有缘。结果在半道上听到了兄妹俩的对话就打住了脚步，不能怪他偷听啊，习武的人耳力本就比一般人强，何况他天生耳力就强。说起来，若不是这天生的耳力，还有师父的保护，七年前他也不能发现父母先后意外身亡的重要疑点，这七年来，若不是师父让他做一个耳根子软、言行不靠谱、行事不管不顾的纨绔，他也不能安然长大，不是早就死了、残了、傻了，就是真的被养废了！
　　不过，半个月前，师父决定出去四处游历，归期不定，把他叫到了跟前，对他说：“你已经长大了，现在不但身手非凡，手里还掌握着你父亲留下的鹰卫，足以保护你自己和灵儿，倒是不必再那么不靠谱了，是时侯做你想做的事了，也好让疼爱你的长辈，尤其是你的祖母和姑母安心。”


第126章 小偷
　　点点心所在的月华巷离玉秀大街很近，也属于中心区。同玉秀大街不同的是，月华巷里都是小铺子，且以食品、杂货铺为主。位于月华巷同洛城主街相交路口的点点心是整条巷子最大的铺子，相当于其它铺子的两倍到四倍大。
　　铺子原本只有一层楼，之前是分割成两间租赁出去的，收回之后将中间的隔断木墙给拆了，还增盖了二楼，成了现在的点点心。点点心一楼一半是作坊，一半是售卖厅，而二楼是用茶点的地方，甚至还有五间装潢雅致的包房，这里不但提供点心糕点，还有点点心特制的各种花茶，倒有些像茶楼了。只不过茶楼里没有这么精致可口、还多样的糕点，也弄不出那些好看又好喝的花茶。
　　可以说，点点心的这个位置并不比玉秀大街上差，而且更适合于做吃食的铺子。知若在玉秀大街也有一间嫁妆铺面，当初签了三年的租赁合同，是卖古董字画的，现在还有一年多的租期，知若觉得没必要毁约赔偿，但是租约到期后是要收回的，自己还准备再买两三个铺面呢，自然不会放着那么好的铺面只收租金。
　　点点心的装潢、布置皆是知若设计的，现在都准备开分店了，她自己还没看过呢，今日特意跑一趟就是想看看她的设计同这个时空的磨合效果，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因为只准备进店里看一圈就出来，知若没有带白雪进店，而是让如春带着它在店外等候。
　　知若姐妹二人一进店，早已经在等候的郭掌柜就迎了出来：“大……少爷，您来了。用过午饭了吧？”郭掌柜是那批从开城买回来的管事之一，在以前的主家就打理过两三家店铺，强伯观察了一阵觉得他品性不错，就推荐给了知若，成了知若这第一家店铺的大掌柜。郭掌柜的媳妇郭婶现在是捻梅院的管事妈妈，他们8岁的闺女就是针线房的喜桃，性子腼腆但心灵手巧。
　　知若点头笑道：“嗯。用过了。郭掌柜，你让人带如冬去作坊看看。”作坊里的两位女师傅都是如冬带出来的徒弟，呵呵。不过她们会被挑选出来就因为本身都是善于制作传统糕点的。点点心没有外聘人员，所有人都是卖死契的奴仆，包括打杂、伙计、和帐房。
　　郭掌柜连忙应下，唤了一个小伙计过来领如冬去作坊。作坊里人手不多。只有两位女师傅、两个打下手的学徒小丫鬟、和一个烧火婆子，一般情况下。郭掌柜都不会唤她们出来，生怕耽误了糕点制作。谁让他们点点心的生意太好呢？每日都是供不应求。
　　知若姐妹俩则由郭掌柜亲自陪着四处看了看，这个点的客人还不是太多，倒是比较方便。郭掌柜低声道：“姑娘高见。选了这间铺子，地方大好安排不说，主街连着官道呢。很多客商和途经洛城的人都会跑来一试，有的直接当正餐吃了。离开时还带上不少作为干粮。咯，这个点到这的十有六七都是外地的。”
　　知若笑了：“这样啊？那可是不能少了林夫人的功劳哦。”听说守城门的那些差役可没少向打听路的人推荐点点心。
　　“正是正是，”郭掌柜连声附和，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商人有钱没势，通常都要花银子寻求官场中人的庇护。最近洛城最多人八卦的可不就是大富商许家同庆元侯府结亲的事？虽然庆元侯府发生了不少事，如今名声很差，但好歹也还是公侯世家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好在自家几个小主子有景王爷和林知府护着，而且，自从年三十那晚猛牛寨的山匪折在梅庄后，形形色色觊觎梅庄的人好像安份了不少，外间更有各种传闻，有把梅庄的机关夸张到不可思议的，还有说尹诏大将军和齐大将军王在天之灵保护着尹知若姐弟几个的，尹家父子和齐家父子那可都是叱咤沙场的人物，就是做了鬼魂，那气势也足以镇住匪徒，保梅庄上下平安无事了。
　　也因为这些，虽然点点心的生意让不少人眼红的不行，但目前为止还都没有什么事端。
　　楼下楼上转了一圈，听小伙计提了一些建议，“无意间”还听到顾客的一些评价议论，让知若心中有数，暗叹不虚此行。
　　知若一边下楼一边同郭掌柜商讨糕点架子的摆放问题，关于这个问题郭掌柜之前有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就等着知若来亲眼看过后决定呢，这会儿俩人基本上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好了，客人好像开始多起来了，有什么问题等你晚上回到庄子后再谈。”知若正要告辞，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奇怪地看向店铺大门外，在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和角度看过去似乎聚集了好多人啊！
　　一个伙计正好从门外进来，一眼看到郭掌柜赶紧走过来：“郭叔，抓到一个偷蛋糕的小偷。”
　　“小偷？偷蛋糕？”郭掌柜一愣，跑来企图偷秘方的倒是不少，总在作坊门口溜达，想找机会溜进去偷看。不过他们早有防备，就算真有人溜进去也不怕。
　　知若几人走到门口，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上下的女子正跪在地上磕头，而白雪还咬着她的裙摆呢。
　　原来，这个女子趁伙计正在向别的客人介绍糕点的时候飞快地拿了一块肉松蛋糕塞进怀里就往外走，却恰巧被刚从作坊出来的如冬给看到了，下意识地大呼出声“抓小偷”，女子吓得拔腿就跑。
　　不想，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跑着出店门的人，还是白雪听到了如冬的大喊声，直接冲上去咬住了女子的裙摆，让她“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被守在门外招呼进店客人的伙计给抓住了。
　　如冬让打杂做清洁的婆子从那女子身上掏出了变形的蛋糕，那女子没有辩解，也不求饶，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给我吧，求求你们，给我吧。”
　　知若看着那女子，虽然个子瘦小，面色枯黄，但是整个人，包括那身最多只有三四成新的衣裙都很整洁干净，甚至，在她抬起头时，知若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夹杂着羞愧和乞求的坚毅气质，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贪嘴到偷蛋糕呢？说不好听点，如果真是饿极了，向人家讨要一点残羹冷炙，甚至在路边摊子上要一个馒头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偷馒头，也比到“点点心”这样对她来说高大上的地方偷东西容易一些吧？
　　脑袋里灵光一闪，知若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偷蛋糕呢？是要拿给谁吃吗？”估计应该是她的亲人，尤其是孩子。
　　果然，那女子一怔后，泪如雨下：“我儿子小虎他……他病得不行了，他从出生到现在八岁了，就没吃过好东西，我……我……”她听人说这点点心的糕点独一无二、味道极美，大户人家的少爷姑娘日日都要吃。她是识字的，刚才竟然还看到一种有肉的蛋糕，趁伙计转身，一咬牙就拿了一块塞进怀里。天知道，他们母子俩已经好多年连玉米渣子都吃不饱了，小虎的记忆中根本都不会有白面和肉这样的东西。
　　如冬急道：“你儿子病了，你还不给他找郎中抓药吃？吃蛋糕能治病吗？”
　　知若摇了摇头，这个如冬就是急性子，想的又简单，看这女子的模样，肯定是没钱医治，眼看孩子快不行了，只能想着让孩子吃一顿好的。
　　果然，那女子哭的更凄惨了：“我们家已经再拿不出一文钱，还欠着郎中诊费呢，药铺的人看见我就往外赶。小虎从昨晚开始浑身发烫，郎中说他去了也没用，让我准备……后事……呜呜呜。”
　　如冬大气：“这是什么郎中，看都没看就让人准备后事？”
　　知若转头问郭掌柜：“这附近有卖酒的吗？”
　　郭掌柜点头道：“过去两家就有个杂货铺，有卖酒的，好像还蛮多种。”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酒了，外面的酒再好，同他们梅庄的酒都无法比吧？否则两位少爷的那位酒鬼师父怎么会大年三十跑到他们梅庄来讨酒喝？
　　知若赶忙吩咐伙计去买酒：“越浓烈越好，味道好不好无所谓，要快。”
　　待伙计领命跑去，她又对如冬道：“进去拿一些米，再拿几块糕点来，等下这位大婶先回去照料她儿子，你帮她去请一位郎中带过去，再看看帮着熬点粥、熬药什么的，傍晚你同郭掌柜他们一块回庄子上就好。”点点心不像馒头包子铺那样天不亮做到天黑，一般是巳时二刻开门，酉时二刻左右关门，只留下两个轮到值日守铺子的伙计和一个粗使婆子，其他人都回梅庄去的。
　　那女子一听到知若让人帮她儿子请郎中，又开始不断磕头，连声感谢：“谢谢公子爷，谢谢公子爷，小虎若是好了，我们母子俩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爷。”


第127章 来头好大
　　知若一回到庄子，喜蝶就迎了上来：“姑娘，铁镖头来了，同两位少爷在说话呢。”
　　知若喜道：“铁叔叔来了啊？喜蝶，你先带三姑娘过去，我回观梅院换一身衣服就来。”年后，铁镖头还是第一次过来呢。他们几姐弟都是将铁穆远当作亲叔伯来看待的，知若更是深刻地感觉到，今世到现在为止能够如此顺利，铁穆远可是帮了大忙。没有铁穆远护着，她和离不可能那么顺当，处理京城的嫁妆产业只怕也要多很多波折，还有景王爷、林知府那边，也都是铁穆远牵线的。
　　知萱显然也是很想念铁叔叔了，兴奋地拉着喜蝶就往会客大厅去。
　　等知若换了衣裳，带着知卉赶到的时候，知萱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小偷的事呢：“铁叔叔，那位婶子哭得好可怜哦，还好白雪只咬住她的衣裙，没有咬到她人。”
　　白雪不懂知萱在说什么，但听到了它的名字，知道在说自己，靠在知萱脚边得意地摇着尾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快就说到最后一件事了？岂不是今天的见闻都通报结束？小萱儿的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呵呵。
　　待知若二人先向铁穆远行了礼，明辉就按奈不住好奇心了，急切地问道：“长姐，你让那妇人在她儿子身上抹酒做什么呀？”抹酒也能治病？除非那小孩跟师父半山老人一样是个离不开酒的酒鬼好吧？有酒万事足。
　　不仅明辉，明泽、铁穆远、以及厅里的其他人也全都盯着知若等待答案，谁听说过酒可以治病了？
　　知若笑道：“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说用浓烈的酒反复擦脖子、腋下、手肘、以及手心脚心，可以帮助发高热的人降温。上次卉儿发高热，我让芳妈妈试了一下，果然很有效。当然，药还是要吃的，治本。”
　　镇北大将军府以前有很多古旧的藏书，知若看了不少，所以只要说“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基本上都能忽悠过去。虽然明泽也看过不少书。但他比知若小3岁，之前又是要准备科考的，看“闲书”的时间肯定没有知若多不是？
　　这不？铁穆远立马赞赏地看着知若点点头。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不过这方法真是不错，发高热很危险，尤其是小孩子，有时候夜里突然发高热。请郎中、熬药都要等上好长时间，若是期间能先用这种方法辅助一下岂不甚好？
　　好奇心得到满足。铁穆远想起了小知萱说的另一件事：“若丫头，刚才萱儿说有人抢你们看中的衣裳，还要抢白雪？”
　　明辉也是气得将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绷得紧紧的：“长姐，是谁这么蛮横？京城来的又怎么样？”他们又不是没在京城呆过。也没这样受欺负过啊？
　　知若点头：“嗯，我正想向铁叔叔打听一下呢。那姓潘的小姑娘非常无礼，口气也很狂妄。看她母亲的神态话语，似乎也很赞成那小姑娘的堂兄强买白雪。好在潘公子还算讲道理。对了，潘公子好像还有一个比萱儿大一些的幼妹，看起来他很疼爱那个妹妹呢。”
　　知若没有忘记，她们离开的时候，那潘夫人眼里掠过的狠厉之色。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有教好女儿，丢了脸面、或者没有达成目的，反倒迁怒于别人，今日她们姐妹算是同那母女俩结下梁子了。
　　虽然知若不怕，怕也没有用，但能知道一下对方的来头总是有个防备。
　　铁穆远皱了皱眉，很快就答道：“应该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英国公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说的那位潘公子就是英国公世子，呵呵，京城有名的世家三霸之首，那母女俩应该是铭世子的伯母和堂妹。”
　　“英国公府？”饶是猜到那几个人身份富贵，知若还是吃惊了，“难怪那小姑娘如此狂妄蛮横！”皇后的娘家啊，连她这个身处内院的小女子都听说过当今皇上非常看重没有生育一男半女的皇后娘娘。
　　知若之前就觉得潘姓有些耳熟，应该听过。但以前的她性子静、不喜交际，偶尔跟着母亲参加宫宴，也是大多跟在母亲身边，或者同那两三个比较熟悉投缘的小姑娘在一起，其他人都是依礼打个招呼就忘了，还真想不起来。
　　这会儿听铁穆远一说，依稀想起了一张美丽大方的脸，以及闺蜜徐倩然羡慕的话语“那就是潘家大姑娘，皇后娘娘的亲侄女，都说她的额头和眼睛长得像皇后娘娘呢”。
　　呃，仔细回忆了一下，潘舒敏的相貌同那潘家大姑娘还确实有几分相像，只不过气质上差了很多，一个娇蛮高傲，一个是真正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
　　这么想着，知若就直接开口问出了疑惑：“我以前在宫里也见过一位潘家大姑娘，倒是个和善温婉的。”
　　“嗯，”铁穆远点头道，“那是潘家大房的嫡长女，听说才貌性情各方面都不错，同右丞相府的大少爷定了亲。说起来潘大夫人的名声还是不错的，怎么会……？也许是太宠溺幺女了吧？”
　　明泽则是对那位“世家三霸之首”的世子爷更加好奇一些：“铁叔叔，我以前在学堂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那位铭世子的传言，听说他不学无术，成日里遛狗斗鸡，可皇后娘娘，甚至皇上就是特别宠爱这个侄儿。”
　　铁穆远笑了笑：“我倒是见过铭世子两次，是不是真的不学无术我不确定，但那马骑的真是好，狩猎水平也不错，听说他养的斗鸡和蛐蛐，也都是长胜大将军。”
　　知若莞尔：“看来铁叔叔您对他的映像蛮好的嘛。”这不是夸那位世子爷做什么事都专注吗？做什么像什么？
　　铁穆远哈哈大笑：“你们铁叔叔我就是个粗人，正好也喜欢骑马狩猎，年少的时候也爱斗鸡斗蛐蛐什么的，不过，那时的水平还真不如铭世子呢。”
　　知萱撇了撇嘴，埋怨道：“可是铁叔叔您为什么说大哥哥是什么三霸啊？大哥哥很好呢，一点都不霸道。”
　　铁穆远轻拨了一下知萱的双丫髻，笑道：“那只是京城里的传言，我也觉得你那位大哥哥挺好的，虽然当街打人、砸摊子什么的都干过不少，但据说打砸的都是那些做尽坏事的人呢。”皇上要查什么查不到？铁穆远就亲耳听到皇上派出去查探的人回报消息，说被铭世子打趴的又是一个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恶徒。皇上还笑嗔了一句：“这孩子也不知在想什么，明明做的都是好事，偏偏要把自己的名声弄得这样狼狈。”
　　知若心里掠过一丝疑惑，铁穆远虽然不是一位行侠除恶的大侠士，但也是仗义执言、好善嫉恶的人，他能这样解释那位“世家三霸之首”的行径，就肯定不会仅仅因为那人是皇后娘娘爱护的侄儿。那么，那位铭世子做人也太失败了吧？
　　明泽兄弟俩却是越发感兴趣了，明泽正要开口再问什么，被明辉抢了先：“铁叔叔，我们学堂的潘家鑫是不是也是英国公府的少爷？哼，才学是拔尖，但高傲虚伪的很，连一些先生都不放在眼里。铭世子那么侠义，怎么有那样一个弟弟？”
　　铁穆远“哦”了一声：“潘家鑫？听名字应该是吧？铭世子这一代的男嗣就是家字辈的，不过肯定不是铭世子的亲弟弟就是了，铭世子只有一个嫡亲妹妹。”
　　英国公子嗣不旺，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现在英国公府中的大老爷即是庶出，是国公夫人表妹所生的庶长子。潘家大房人丁倒是挺旺盛，如今有两个嫡子两个嫡女，还有一个庶子两个庶女。
　　而潘家二房却只有铭世子潘家铭和他妹妹两个。七八年前，潘家铭的父亲醉酒落马而死，不久之后，他母亲太过思念亡夫，竟然抛下未满十岁的儿子和不到两个月的女儿也自尽了。
　　不过，听说潘家大老爷和大夫人极其疼爱潘家铭兄妹俩，加上皇后娘娘的关注和爱护，潘家铭两兄妹倒是被照顾得很周到，不比亲生父母在身边差，他们同伯父伯母的关系也是很亲近的，尤其是潘家铭，耍横起来往往只有他伯母，即潘家大夫人能够劝得住。
　　明辉先是一脸“同病相怜”，听到后面倒是羡慕起来，人家那伯父伯母姑母怎么都是那么好的？他们家的两个叔叔狼心狗肺，姑姑也不是好东西。
　　知萱直接抽咽起来：“原来大哥哥和他妹妹也这么可怜，跟我们一样没爹娘了。”如果他们还住在京城，她一定请大哥哥的妹妹跟她一起同白雪玩。
　　知若脑海里却是突然现出了潘大夫人对痞子男，呃，潘家铭说的那几句话。宠倒是宠了，甚至宠过头了，疼爱嘛，难说！倒是，结合铁穆远说的那些，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两个字，捧杀。


第128章 谨慎
　　还有那小莲的事，弄不好也同那潘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否则哪里就那么巧了？呃，越是勋贵人家，奇葩事越多。尤其是爵位继承什么的，诱惑力很大啊，能生生把人变成魔鬼。
　　不过，呵呵，管他谁是人谁是鬼，都与她姐弟几个无关，她自己还没摸到陷害父亲母亲的“鬼”在哪呢，任重而道远，哪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
　　知若很快放下了潘家的事，问道：“铁叔叔您这次是出京吧？”
　　铁穆远点头：“嗯，去宁州一趟。对了大侄女，尹晖、尹庆那两房好像同宁州尹家勾……呃，认亲了。虽然同你们没多大关系，不过你们还是要防着些。”他真的是对尹家老二老三无语了，莫名其妙构陷嫡兄，与山匪勾结谋害侄儿侄女，如今又弃亲父遗愿不顾，他们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尹老将军当年的表现可是清清楚楚表明了与本家不相往来的立场，连“祖坟”都另立了，还当着许多人的面明说自己生没进过宁州尹家祠堂，死也不会葬在宁州。却怎么也不会料到吧，嫡长子刚被害死没多久，其他儿女就与宁州本家勾搭上了？也不知道老爷子在天之灵会如何心痛？
　　明辉撇嘴：“哪里没关系？铁叔叔您不知道，他们已经来过了，要我们过继到宁州去，还要把我们姐弟兄妹五个分开呢。”那些人真好笑，还自以为是地嫌弃他和二姐。要知道，父亲、母亲对他们兄弟、姐妹之间一向都是一视同仁的。父亲总是说兄弟同心其力断金，母亲也经常教导他们血溶于水的道理。
　　铁穆远眉头紧皱：“过继？你们有自己的父母，你们的母亲至今还是皇封郡主。谁敢逼你们过继？”还真是无耻到极点了！那些人安的什么心，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也是在当地有些名望的大家族，这还真是不怕被人戳脊梁、吐唾沫了！
　　知若笑笑：“铁叔叔莫要为那种人生气，我是另立女户了的，他们还逼迫不了我。”所谓过继，还不就是冲着她的嫁妆？明泽是男孩子。过继他去做嫡子。那位本家老夫人是想着明泽身子弱吧？她那日可是看得很清楚，见明泽神采奕奕地走进来时，那几人眼里都闪过惊异。
　　铁穆远点头：“嗯。不过有些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们还是要小心提防，有什么问题就找林知府，上个月林知府到京城参加春宴时。我特意请了他吃饭，景王爷也来了。”他非官场中人。但也结交了不少王公贵族，那宁州尹家真敢打知若几个的主意，他不会袖手旁观的，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同尹诏的交情？
　　知若连忙感激地应道：“铁叔叔放心。梅庄上的护卫现在也不弱，他们总不能来绑人吧？”
　　铁穆远哈哈笑了起来：“不弱？大侄女太自谦了。”土匪才进门就全倒下了，那莫忘带领的护卫何止是不弱？说起来铁穆远还真是不得不赞叹知若的未雨绸缪和果断。甫一和离就想到要自立门户。带回弟弟妹妹就着手开始加强梅庄的护卫力量，她的防御措施总是在那些人的算计之前。
　　“好了。”铁穆远站起身，“看到你们都好好的，一个个又这么争气，我就放心了，这就要去同我朋友回合。”
　　知若连忙问道：“铁叔叔这次不住一晚么？你们现在就要继续赶路？”前两次，铁穆远都是算好时间，傍晚到洛城，那些镖师住在客栈，而他住梅庄，第二日一早会合后离开，从外地回京城时也是这样。铁穆远是真心爱护他们，将他们视如嫡亲侄儿侄女的。
　　铁穆远笑道：“我这次不是亲自押镖，而是同两位朋友去宁州办点事，因为时间紧，就尽量赶路了，碰上客栈就住一晚，错过了也没所谓，马上带了简单的帐篷。好在我们人少，又没带什么东西，倒也便宜。”若不是因为上次山匪那事，他不亲眼看看这几个孩子不放心，另外也想提醒一下他们提防宁州尹家，他也不会硬是挤出时间跑来一趟，总是要回京不是？还是要经过洛城的。
　　知若赶紧让如春去包一些新出炉的糕点来给铁穆远路上做干点：“有什么拿什么，要快，拿三人的份。铁叔叔，现在天气还没热，吃三日没有问题，三日过后就是有剩下也别吃，吃坏肚子什么的就不好了。”
　　铁穆远欣然应道：“好，我记下了。上次林大人说你店铺里的糕点新奇又美味，我还想着回来时有空再过来尝尝呢。”
　　知若又拿出一只男款暴雨梨花针和一盒子备用针，简单讲解了一下用法，才对两眼发亮的铁穆远道：“铁叔叔，这是莫名以前的旧主家家传的一种随身暗器，使用非常方便。您经常奔波在外面，带着以备不时之需。”铁穆远武功很好，但山外有山不是？更别说这世上还有不少喜欢使用下三滥手段的人。
　　铁穆远自然是一眼就估量出这暗器的护身价值，只是，相比他，这几个孩子更需要啊。“这东西只有一个吗？还是留给明泽吧。”明辉现在跟着半山老人习武，自保能力肯定要比身体条件先天弱很多的明泽强。
　　明泽笑道：“铁叔叔放心，这是长姐特意为您准备的，我和明辉也各有一个。”
　　铁穆远这才高兴地收下了，走镖本就是很危险的行当，他可没有那么盲目自负。
　　知若道：“铁叔叔，莫名不想让人知道这暴雨梨花针的来历，我也不想以后有人盯上我们梅庄，若有人发现您手上这东西，您……”
　　铁穆远摆摆手：“侄女儿尽管放心，铁叔叔我这点谨慎心还是有的。像我们这样常年在外的人，偶尔有一两次奇遇都是很正常的。”不用知若交代，他就是面对自己的妻儿都不会说出这护身暗器的真实来历，也没必要不是？怀璧其罪，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这几个孩子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是毅然将这么难得的东西送给他一只，只是因为他们单纯地担心他的安危，他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失误去增添他们的危险？
　　铁穆远离开好一会儿，知若还在暗暗感慨，其实她是很想将弩送几个给铁穆远的，无奈她有一颗特别理智的心。不是她不相信铁穆远，而是弩弓也是她的人拥有与众不同的实力之一，在她足够强大、大仇得报之前，弩弓不能外传。
　　铁穆远结交的人中不少权贵人物，王侯将相都有，她不能保证，其中就没有谋害她父母的大仇人。所以不但弩弓不能给铁穆远，还有许多事也不能让他知道。不是她过于谨慎，而是敌人太强大、也隐藏得太深了。一个不小心，不但他们姐弟几人，连铁穆远都会遭遇危险。
　　这些顾虑，她也直言告诉了明泽和明辉，好在两个弟弟都是聪慧过人的，在经历了家庭巨变后又成长得很快，比同龄人都要成熟很多。
　　傍晚时分，如冬回来了：“姑娘，您的方法真是有效，奴婢带着郎中赶到的时候，阿娟嫂说小虎的热度真的降下来了，脸也没有之前那样红得吓人。郎中是一个客人介绍的，好像蛮有水平，给小虎细细诊断了一下，开了六副药吃三日，说三日后再让阿娟嫂带小虎去他那里看看。奴婢将诊费和药费都付了，还给阿娟嫂留下五两银子，让她付了欠下的房租，再给小虎买些东西补补。
　　姑娘您是没有看到，那个恶妇房东多可恶，只不过是豆腐坊后面那么小一间漏雨的杂物房，硬是在那逼着阿娟嫂母子搬出去，三个月一百二十文的租金而已嘛，把她的良心都给卖了，听说阿娟嫂来洛城后一直在那恶妇的豆腐作坊里做事，可是干得最多，工钱最少的。”
　　如春也气愤了：“就在豆腐坊里做事，住在那还要这样追逼房租？不是很多作坊都提供吃住的吗？”
　　如冬撇嘴：“可不是？恶妇说小虎年龄小不会干活，自然是要收房租和饭钱的。可是有邻居偷偷告诉我，那恶妇一家经常指使小虎做这做那。他们家儿子还总是欺负小虎，这次小虎生病就是他害的。姑娘，等小虎好了，您能不能……能不能收留她们母子？他们太可怜了！或者留在在点点心做事也行啊。对了，阿娟嫂也说一定要报答您呢，即使为奴为婢也愿意。”
　　知若没有接如冬的话，反问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母子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
　　如冬点头：“说是去年十月才从南边过来的，来投奔一个表姐，不料她那表姐家里出了事，好像是表姐夫欠了赌债什么的，全家逃走了，临街的小院子也卖给人家开豆腐坊。呃，就是那恶妇家。阿娟嫂无处可去，身上又只剩下二三十文钱，就留在豆腐坊做事了，租住了那间巴掌大的破杂物间。”
　　知若沉默了一会儿，让如冬找来莫忘：“你让人查一下那家豆腐坊，还有那对母子。”


第129章 留下
　　如冬很同情阿娟嫂母子俩，也不敢想像他们会是什么人安排来算计姑娘的棋子，但是她的想法一向简单：姑娘向来聪明，既是姑娘怀疑，一定有怀疑的理由，还是查探一下安全些，她之前不就从没想到过一起长大的如秋会背叛姑娘？
　　知若暗暗笑了笑，如冬就是这样一个忠心而简单的人，永远把她这个主子的喜恶和想法放在最前面。
　　莫忘的动作很快，第三日一早就将探回来的消息整理了送过来：“姑娘，那冯程氏名程仪娟，庆州青城程家沟人，她的儿子冯念祖今年七岁，小名小虎。据说程氏的丈夫三年前进京赶考，在路上病死了，程氏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去年他们老家干旱，乡亲们都往外逃荒，谋求生路，她也带着小虎北上，来洛城投奔表姐，其后的事就同如冬说的一样了。
　　豆腐坊的当家叫张富贵，原本世代住在曲陵县的，也是以卖豆腐为生，去年年初张富贵分家出来，通过牙行牵线，买了程氏表姐家的小院子，就带着媳妇儿子迁到府城来了。姑娘，这两家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最好还是请顺风镖局的人往青城方向去时帮着打听一下比较好。”
　　知若点了点头：“嗯，有人过去白水镇时，给存仁大哥带个信。”孤儿寡母确实可怜，既是有缘碰上，只要没有疑点，她也不介意帮一把。
　　当程仪娟母子俩被领到知若面前时，知若的直觉告诉她，应该不用查了。
　　程仪娟一进门就拉着小虎跪下：“小虎快给尹大姑娘磕头，若不是尹大姑娘，我们母子肯定已经不在了……”小虎若是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子俩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如冬和喜蝶拉都拉不住，“我们母子的命都是姑娘的，这三个头无论如何都要磕，否则老天都不能容。”
　　知若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母子俩的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动作，尤其是眼神。眼睛是最难以骗人的地方。
　　程仪娟脸上满满都是感激和激动。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瘦弱的小虎有一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开始时有些怯怯的，但在知若关切地问了他几句话后。倒是放松了些，回答问题也很有条理。
　　程仪娟急切地说道：“求姑娘留下我们母子，我做针线、下厨都还行，呃。地里的活也能干。小虎虽然年纪小些，但帮着打杂、跑腿、打下手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今日一早。她带着小虎去点点心求见“大少爷”，郭掌柜递给她二十两银子，说是大少爷交代给的，让他们母子俩回乡去。或者自己租一间像样一点的屋子，就不用留在那刻薄的张家了。她没有收银子，只求让他们母子当面谢过“大少爷”。郭掌柜想了一会儿。还是让马车送他们过来了。到了梅园，看到女装的如冬。她才知道恩人是位姑娘。
　　知若轻叹道：“阿娟嫂，郭掌柜和如冬应该都同你说了，我们梅庄只用签死契的人，小虎已经七八岁了，再熬几年就能帮你分担很多，你真的舍得让他终身为奴吗？用那二十两银子回乡也好，在洛城或附近县城定居下来也好，不是更合适吗？”
　　二十两银子虽不算太多，但他们母子俩省着一些用，大半年，甚至一年都没有问题。何况程仪娟还可以找活计做不是？有二十两银子的底气，压力没有那么大，可以找一个稳妥一些的活计或者其它生计。据她所知，若是针线活好一些，只做针线活都能负担他们母子两个的基本生活，若是绣功极好，就更轻松了。再过两三年，小虎也可以去做学徒，岂不比沦为奴藉好？
　　程仪娟摇头道：“我们已经欠下姑娘您极大的恩情，不可以再收姑娘的银子了，对了，上次姑娘给的五两银子我们用了差不多一两，余下的也都要还给姑娘的。”说着从怀里掏出用棉布帕子包着的碎银子。
　　“尹大姑娘，”程仪娟再磕了一个头，“我知道姑娘您不缺奴仆，或许也不在乎这二三十两银子，但是对我来说，姑娘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大于天，不是能用银子计算的。小虎跟着我终身为奴，失去的只是自由，但也是堂堂正正地做人，无愧于天地和自己；反之，如果我就这样教他心安理得地知恩不报，再白白接受姑娘的银子，那我让儿子失去的就是良心和脊梁了。”
　　“阿娟嫂你读过不少书吧？”知若有些动容，更有点小震撼。虽然她之前在点点心门前就感觉这妇人的气质不简单，这一番话更让她感慨其不只坚毅而已。
　　程仪娟点头：“我父亲曾经是进士出身，后来因为不适应官场的一些作风，处处遭人排挤，就带着母亲和我们姐弟辞官回乡，买了几十亩田地佃出去，在村里开私塾做了先生，我和弟弟也跟着学了几年。”
　　“哦？”知若奇怪地问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如冬说过程仪娟的父母都不在了，现在只有小虎一个亲人。
　　程仪娟点头：“是，我们姐弟是双生子，不过在我们十五岁那一年，弟弟从县里学堂回村的路上遇到坏人，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说他肯定不在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多年不回家。自从弟弟出事，母亲大病一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到半年就没了。父亲好歹撑了一年多，等到我成亲后，父亲也倒下了。”很长时间不敢去触碰的伤心事，她今日不知怎么了，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她或许真是那孤寡硬命，没了爹娘，没了弟弟，没了相公，前几日还差一点连儿子都没了。
　　知若几人也是感慨不已，经历这么多痛，阿娟嫂还能撑下来真是不容易，小虎就是她唯一的支柱吧？那日小虎眼看着不行了，她豁出去想让儿子吃一顿好的，等小虎没了，她肯定也就跟着倒下了。
　　“好吧，”知若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潮潮的，赶紧转移话题，“既然你决定了，你们就留下吧，强婶会帮你们办身契。”


第130章 送财路
　　阿娟嫂母子俩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回了一趟豆腐坊同张富贵媳妇说了一声，取了两人的几件衣物、小虎爹的灵牌，以及用油纸包着藏在床下破洞里的户籍、路引、和一张婚书，用一块破旧蓝花粗布包了，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胖胖的富贵媳妇揉着眼睛：“阿娟啊，我舍不得你啊，以后可要常常回来看看。这位小哥，阿娟母子就同我的亲妹子、亲外甥一样，我以后可不可以去梅庄看望他们啊？”
　　六子看富贵媳妇的做派就讨厌，他那日可是同如冬一起过来的，当时这个肥婆强逼阿娟嫂母子搬出去，口口声声“不要死在我家里”“晦气”“短命扫把星”，就是“同亲妹子、外甥一样”？
　　六子正要出言讽刺两句，阿娟嫂先挡在了前面：“张家嫂子，我们母子是卖身为奴，可不是去做客。”这一家人什么德性她最是清楚，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让这样的苍蝇蚊子骚扰到姑娘。
　　富贵媳妇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为奴有什么不好？我可是知道，尹家的奴仆待遇最好，月钱高着呢，我说妹子，春花出嫁的时候你若是不方便回来添妆，托人捎个话，我跑一趟也没什么。
　　阿娟嫂冷下了脸：“张家大嫂，三日前，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我可是将欠下的房租连本带利都还上了，这几日我没有上工，你说不给这个月的工钱我也没有要，我还有欠你什么钱吗？既已为奴，我自然也会谨守奴婢的本份，哪有奴婢在外面有私交的？”
　　围在门外看热闹的人中本来就有许多看不过眼的，听阿娟嫂这么一说。立马连声附和：“可不是？前几日还硬逼着人家孤儿寡母搬出去呢，今日倒是套起近乎来！”“一间堆杂物的破屋子，收人四十文的租金，还亲妹子呢，每日累死累活的，吃的比猪食还差，好像工钱也才给两百文吧？”“就是。还真好意思说。”……
　　被一向忍气吞声的阿娟嫂丝毫不给面子地回驳了几句。富贵媳妇白白胖胖的脸上涨红，一颤一颤，指着阿娟嫂却一时不知道要骂什么了。再听到周围人的议论，顿时恼羞成怒：“唧唧哇哇什么？你们是好人，怎么不见你们给这两个扫把星银子啊？猪食？你们倒是送些山珍海味来啊？”
　　六子瞪了富贵媳妇一眼，牵着小虎就往外走：“阿娟嫂。我们回吧，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阿娟嫂抱着包袱赶紧跟上。走到门口，还不忘感谢左邻右舍在过去几个月中给他们娘俩的帮助。谁经常塞些吃的给小虎，谁又给了她五六成新的袄子让她改给小虎穿，小虎生病的时候。还有人给他介绍草药方子，借钱给她买药，她都记着呢。虽然都不多钱。但都是一份心意，这条巷子上大多都是穷人。
　　富贵媳妇便宜占不着。还惹来众人非议，气得不轻，却又不敢拉住阿娟嫂。大家都说梅庄上的几姐弟如今虽然不是官家，但还有京里的王爷和知府大人关照着呢，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可以招惹的。
　　直到马车驶出了好远，她才回过神来大骂道：“扫把星！贱货！养不熟的白眼狼！攀上高枝了不起吗？还不是狗奴才一个！”
　　邻居们摇摇头，相继散了，跟这样的人做邻居，他们也是倒霉啊！
　　刚走过来的一对母女脸上还带着些疑惑，奇怪地跨进院子，那年轻女孩奇道：“云姑姑你这是怎么了？谁攀上高枝了？对了，刚从这边出去的那马车是梅庄尹家的吗？怎么会到这地界来？”她应该不会看错的，那赶车的应该是小六子啊，她娘也看到了。
　　对，这母女俩正是牛三媳妇和如夏，而富贵媳妇是牛三的族妹，他们的爹是堂兄弟，所以如夏要称呼她姑姑。
　　富贵媳妇撇了撇嘴：“可不就是梅庄的，也不知道那扫把星母子走的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尹家，不但给那小兔崽子请郎中看病，如今还收下了那两扫把星，啧啧啧。我还想着将秋月也送去做丫鬟呢，秋月长的好又伶俐，只要做上大丫鬟，我们家同寿和同喜读书考学的银子就不用愁了不是？这万一再被尹家少爷看上了，做个姨娘什么的，哇，那我们张家可就发了。啊呀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法子带秋月去梅庄走一趟。”她越想越是生气，那一向好脾气的冯氏怎么突然硬气起来？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
　　她是真心认为去尹家为奴也算“攀高枝”了，瞧瞧眼前这如夏一家可不就是个好例子？一家子赎身回来后，建房屋买田地，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甚至还花银子打点关系，送儿子牛家宝进了一个好学堂，简直把她羡慕死了。还有这个侄女儿如夏，白白嫩嫩、娇娇俏俏，言谈举止比那大地主家的姑娘还要有气派，说到底只不过是尹家大姑娘的贴身大丫鬟而已。哼，如果她家秋月有这个机会，肯定比如夏更有前途。
　　牛三媳妇一愣，真的是梅庄？好好的怎么会收留南边来投亲的那一对母子？
　　等富贵媳妇粗粗说了事情的经过，牛三媳妇和如夏脸上立马溢满对富贵媳妇的赞同，那母子俩可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跑到铺子里去偷蛋糕，非但没有被毒打一顿或者送官，尹家还帮她请郎中、付房租，现在更收留了那母子俩？
　　呃，这还真有点像是在京里时那个尹大姑娘会做的事，不过现在的尹大姑娘，牛三媳妇想到被驱逐那日尹知若眼里的冰冷，不由地打了个冷颤，难道是时间长了，尹知若心里的愤恨淡化了，又恢复了本性？那么他们一家真是太冤枉了！在尹家吃的好喝的好，攒钱也快，可现在。处处掐着银子花用不说，还只见出不见进，眼看着积蓄在减少。唉，好在现在牛三找到了一条发家的路子，说不定，呵呵，他们牛家以后比尹知若还有钱呢。
　　牛三媳妇想到发家眼睛发亮的时候。富贵媳妇也正好看着她们母子俩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啊。你们娘俩就站在我面前，我还瞎张罗着想什么办法，真是昏了头！哈哈哈。大嫂子、侄女儿，你们可得好好拉秋月一把，以后秋月出息了，肯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好。”她以前只顾着妒忌。还真没想到请他们帮忙，可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如夏愣了愣：“拉秋月一把？姑姑。秋月怎么了？”这个堂姑不会又曲里拐弯要银子吧？
　　富贵媳妇亲热地拉起如夏的手：“侄女儿，你以前不是那尹大姑娘的贴身大丫鬟吗？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你帮姑姑去说和说和，让秋月也去梅庄，去给尹大姑娘做丫鬟。就凭我们秋月的机灵劲儿，再有你们的举荐，不要多久肯定就能做上一等大丫鬟。一个月二两银子呢，啧啧。我们一家起早贪黑也没挣这么多。”
　　“啊？”如夏撇嘴道，“姑姑你想得忒容易了，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哪有那么容易做的？都要从三等、四等小丫鬟一步步做起，还要是家生子。我刚刚听一个以前的姐妹说，现在梅庄的奴仆都是从开城那个什么集散市场一整批买回来训练筛选的。这府城牙婆子手上的人，梅庄都看不上呢。”随随便便就能做到一等大丫鬟？这个姑姑也太看得起她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了！秋月长的是还不错，可惜小家子气、眼皮子浅，言行又粗俗，送去做粗使丫鬟都会被强婶和桂妈妈给直接拒绝了吧？如果秋月只有六七岁人家或许还想着能教一教，但那丫头都十二岁了好吧？
　　富贵媳妇不高兴了：“做丫鬟而已，机灵、讨喜不就行了，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们家秋月比你还嘴甜一些呢。至于什么家生子，不就是要知根知底的意思？所以我才请你们帮忙举荐嘛，你们以前一家子不都是什么大管事、大丫鬟，秋月是你表妹，只要你们肯帮秋月担保，不就同什么家生子一样了？说一千道一万，就看你们肯不肯拉秋月一把了。”
　　这种人怎么说不通呢？真是不可理喻！如夏蹙起眉头，正要辩驳，被她娘拉住了。牛三媳妇笑道：“这还真不是我们想帮就能帮上忙的，云妹子你不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再信任的人，解了奴籍放出去后，就不会再相信了。好了妹子，你也别说我们不拉秋月一把，我们今儿来是给你们送财路的，你们多挣了银子，秋月哪里还需要去给人家做奴婢？好好养着，以后嫁户好人家，岂不更有前途？
　　听到送财路，富贵媳妇的脸上稍稍缓和了一些：“什么财路？能每月挣二两银子么？”
　　牛三媳妇满脸堆笑，张开一个巴掌：“何止二两？只要你们人手够，动作麻利，一个月能有这个数呢。只是，我之前不知道那程氏母子俩走了，没有她帮手，你们恐怕接不下这活，除非再找一个手脚快做菜好的人来，还要可靠的人。”别看富贵媳妇这粗俗样子，厨艺还是非常不错的，而那程氏的手艺也委实不错，上次他们家起房子设宴，就是富贵媳妇带着程氏去帮忙掌厨的，当然，要了一两银子，还拿走了几大碗剩菜，都是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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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谢duyijian书友的桃花扇！感谢广寒宫主a书友的香囊！感谢亲爱的们的粉红票！谢谢啦！尧尧每次想努力一把的时候，身体就跟我过不去，不只文的更新渣，连感谢都没有及时，又欠下好多了。其实尧尧都有看到并记在心里的，只是一拖到晚了，急着上传完去睡觉没来得及写感言部分而已，泪，医生反复交代，熬夜和受凉是大忌。


第131章 财路
　　“五两？”富贵媳妇眼睛睁得铜铃般大，“做什么啊？要做菜，手脚快？莫不是做厨子？大嫂子你们要开酒楼吗？好啊好啊，没有问题，我应付的过来。”这一家人钱太多了不懂行情吧？她一个表妹的相公在酒楼里跑堂，听说酒楼里最好的厨子一个月也才二两银子好吧？管他呢，反正一开始就说了是五两，以后就算他们知道行情了要改，她也不依。
　　如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酒楼大厨？这个女人还真敢想！就她那水平和见识，很多食材见都没见过好吧？更别提做了。说起来她给尹家的厨娘打下手只怕人家都看不上，还到酒楼做大厨？也就在村里做几个简单席面还算过得去，横竖应付粗人的嘴罢了。
　　想到这里如夏就郁闷起来，自从离开梅庄，吃的穿的用的都大大不如从前，以前虽然是丫鬟，但做的都是轻省活，或者动动嘴使唤小丫鬟就可以。如今倒是事事都要自己动手，还被爹娘逼着做荷包绣花换钱。好在她已经十七岁了，各方面条件在牛家村以及附近几个村落都是数一数二的，名声比几个地主家的姑娘都强些，爹娘还指望将她嫁入哪个官家做妾，将来帮衬弟弟们呢，这才咬着牙买了一个粗使婆子，没有让她做洗衣做饭那些粗活，以继续保持她那双手的白白嫩嫩。
　　饶是这样，如夏还是觉得委屈极了，尤其今日看到如秋在侯府当家做主的风光，更是既羡慕又不甘，几个月后，如秋若是生下庆元侯爷的庶长子。地位就更稳当了，就是抬成贵妾也不是不可能。
　　不行，如夏握了握拳，她即使不能也嫁一个侯爷，总不能比如秋差太多不是？这次她爹攀上文大管事，若把事情做好了，说不定就能得到京里那位贵人的抬举。听说那位贵人身后是太子呢。接近太子的机会。呃，小些，但那位贵人。还有太子身边那些得力的重臣府上，都是机会啊……
　　对对对，爹的事重要，不管是赚银子。还是她以后的亲事，都看爹这次能不能让文大管事、甚至京里那些人的满意了。
　　如夏赶紧回了神：“当然不是去酒楼做了。姑姑不知道可以去打听打听，酒楼厨子哪里有这么高的月钱？”
　　原来都知道行情啊，富贵媳妇讪讪地“嘿嘿”了一声：“那是，那是。侄女儿你倒是赶紧说说呀，到底是要我们做什么？能做多久？”反正是做厨子，反正能拿5两银子。到什么地方做有什么关系？做厨子多好啊，一家人吃的都省下了。吃的还都是好东西。
　　牛三媳妇赶紧拉住了正要再开口的如夏，对一脸迫不及待的富贵媳妇说道：“妹子急什么？我们进去再说。”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富贵媳妇恍悟，谁家的财路不是掩着捂着，哪能在这外头说？被人听去怎么办？
　　张富贵今日带着两个儿子回曲陵县了，春花秋月这时候也还在外面卖豆腐呢，富贵媳妇赶紧关了院门，将牛三媳妇和如夏带去了自己的屋子，关起门谈她们的秘密财路。
　　事情是这样的：外地的一个大富商看上了洛城南郊的鹅头山，准备买下来建山庄，到时候山上会住着很多人，张富贵一家就是过去负责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牛三媳妇解释道：“也是你们运气好，负责建山庄的大管事正好同我们当家的有旧，又说需要知根知底、嘴严、厨艺好的人，当家的不就立马想到了你们一家？还说到时候山上需要的豆腐、豆浆什么的你们就自己做了，另外算钱。”
　　这么好？富贵媳妇眼睛咕噜噜地转：“那其它肉啊、菜啊什么的采购是不是也就让我们一起负责了？”
　　如夏撇了撇嘴：“姑姑你的心还真大！你们又没做过采买，懂什么？连账本都不会看，能记账不？你就是想做，文大管事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们啊。山上的一应采买都是交给我娘的，所以我爹娘才能拉拔你们一把，让你们负责厨房和供应豆腐。是了，现在那冯娘子不在，要请一个帮手的银子可是要你们自己负责的，还必须保证可靠，嘴严实。”
　　牛三媳妇点头，正色道：“嘴严实很重要，包括你们一家，在山上不能瞎打听，看到的听到的都要烂在心里，不能外传。那山庄的主人很有背景的，要是想让我们这样的人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妹子，你们要想清楚愿不愿意去，人家给那么高的月钱，还包吃包住的，要求自然也很严厉，这点我要同你们说清楚，免得到时候怨我和牛三。”
　　富贵媳妇听到那句“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过很快就醒神回来：“知道知道，大嫂子放心，我们一家人嘴最严实了。还有，我们不需要请人帮手的，春花的手艺是我手把手教的，可不比冯娘子差，有春花和秋月帮我足够了。”笑话，一家人吃住不要钱，每个月净挣五两银子，对了，还有卖豆腐的钱，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事？不就是少说话少打听吗？那些富贵人家他们自然是不敢惹的。反正牛三夫妇俩不是也在山上当差吗？他们跟在后面做，小心点就是了，有什么难的？
　　“那就好，”牛三媳妇点头，“等富贵回来，你们再商量一下，拿定了主意让大外甥跑我家一趟给个准信，十日之后会有马车来接你们。我们就先走了，到时候我和牛三、家和都要山上，我们也要好好准备一下呢。”
　　“诶，诶，没有问题，”富贵媳妇乐的合不拢嘴，“大嫂子尽管放心。”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个死了爹娘的外甥女接过来，也带山上打杂去，她家秋月可也要像如夏一样好好养着才是。
　　出了张家小院，如夏悄声问她娘：“娘，如秋的提议，您不再想想？”
　　牛三媳妇皱了皱眉：“傻妮子你怎么还在想这事？你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如冬能不能做出那些新奇点心你不知道？而且如冬那丫头自小就是个死心眼，你觉得她会背叛大姑娘？大妮啊，大姑娘现在的心思深得很，京里有景王爷和那个铁镖头做靠山，眼前还有知府大人撑着，连庆元侯老夫人都被弄去家庙了，你还敢相信如秋的话？她真有把握的话，早就自己联系上如冬了，他们庆元侯府的脸面不比我们一家人大？大妮你要记住娘的话，如秋一向就鬼心思多，同她保持来往可以，但别被她当筏子使了。”
　　如夏听她娘这么一分析，虽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想通了：“好吧娘，那我到时候就给她回话，说你和爹要出去当差，我要照顾宝儿，我们短时间内没有精力经营点心铺子。”
　　牛三媳妇点头：“嗯，就这么说。那如秋也是心大，挺着肚子还不消停，她再做生意，能做的过许家大姑娘么？人家是正妻、候夫人，又有娘家的银子撑着，有丰厚的嫁妆，她拿什么比？好好养胎生下长子才是正经。”
　　如夏笑道：“如秋说她已经请郎中看过了，这一胎肯定是儿子，不过娘，也幸好侯爷要娶的是商家女，若是官家姑娘，只怕不能容许如秋肚子里这个儿子落地。”
　　牛三媳妇“哼”了一声：“庆元侯府现在的名声那样，在京里都快被传成破落户了，想娶个官家姑娘只怕也不容易呢。也只有在洛城这儿，还能得意一些。”
　　可不是？如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今天看着如秋那副模样还真是不舒服呢，还有临出门时侯府大姑娘秋嫣然那一句“也是尹知若的丫鬟啊！”


第132章 疑惑
　　“金矿？”知若低呼了一声，紧蹙眉头，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前世，就在她惊闻自己“害死”了世子夫人腹中孩子的前一刻，如冬正在说太子逼宫失败被软禁的事呢，还说太子的势力能够在几年内迅猛扩张，就是因为太子一党偷偷开采和占有了一大片的金矿。
　　可是，不是在闲云山的白鹅岭吗？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如冬还开玩笑逗她开心来着：“之前人人都说白鹅岭是只不生蛋的鹅，种啥都没收成，却不知这只鹅却只生金蛋，根本就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鹅。”
　　难道，是今世发生了改变，金矿跑到鹅头山去了？不可能吧？应该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比如，一开始搞错位置了，后来才找到，或者……
　　“是的大妹妹，是金矿，”李达肯定的回答打断了知若的思绪，“我那日无意中看到太子的人，就派人盯着他们，还有百花楼了。”详细地说，他看到的是靖国公府世子爷身边的一个幕僚钟凯，而他在义父尹诏死后，因为怀疑靖国公府，曾经冒着很大的风险探查他们，发现钟凯实际上是太子的人。
　　知若点头，她知道，两位义兄一直怀疑谋害父亲的幕后之人是太子。所以发现太子的人出现在洛城，自然会下意识地派人盯着。
　　李达继续道：“这次金矿的事不是靖国公府出面操作，而是岭南的一个姓崔的富商，对外宣称看中鹅头山的风水，买下了整座山，要在那里建山庄，因为崔家的生意这两年都在向北扩张。对了大妹妹，你以前那个大丫鬟如夏一家也掺和进这事了。是崔家一个姓文的大管事推荐的，而那个大管事以前是靖国公府的管事，两年前犯错被转卖。竟然卖去了岭南，呵呵。”很明显。这个崔家也是太子一派的。
　　对于如夏一家怎么勾搭上崔家的，知若不甚在意，那牛三一向就是个活络的人，到外面办事时结交各府的相关管事很正常。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金矿到底在白鹅岭还是鹅头山的疑惑。
　　她相信自己不会记错的，那么，如果前世也是先鹅头山后白鹅岭的话，前因后果可能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换句话说，太子什么时候开始秘密拥有金矿的？
　　可惜。知若前世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后院女子，还是一个卑微的姨娘，又怎么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能听到的，只不过是秋逸然偶尔在她面前的炫耀或者牢骚，要不就是如冬打听回来的八卦了。不论是哪一种，一般都是最后的结果，没有中间过程，有也是一两句话粗粗带过。
　　本来嘛，她对金矿究竟在哪里也没有兴趣，但既然太子很可能是她的大仇家。害死她爹娘的幕后黑手，能破坏他进一步扩大实力真的不是一件坏事。当然，前提是。不能暴露他们梅庄。
　　显然，一直静静听着的明泽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鹅头山真的有那么多金矿的话，太子的实力不是一日千里？姐，存仁大哥，我们能不能暗中做些什么？”太子实力增强，就能坐稳了太子之位，万一在他们有实力查明真相之前就坐上了皇位，他们要报仇就更难了，除非真的谋反。
　　李达赞许地看着未满十四岁的明泽。他也是这么想的。虽说皇上如今正值壮年，身体很好。太子继位怎么样也要是十五到二十年之后的事，可是世事难料。皇位之争向来是残酷的。何况皇上似乎不是很喜欢现在的太子，后宫里其他几位皇子看似本分平静，实际上如何又有谁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一旦掌握了一座金山，实力迅猛增长，会做什么，呃，他还真“不敢”想。先太子被废，明国公府倾倒，若说与现在的太子无关，他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所以，他们一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占了金山。可惜啊，金山总不能用一把火烧掉吧？
　　知若一扬眉：“是要做点什么，让太子私占，不如让朝廷充盈国库。”
　　朝廷？李达一拍桌子：“对啊，我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不知道那英国公世子是不是皇上派来的，他的人也盯着鹅头山呢。”
　　“英国公世子？”知若惊道，“那个痞子，潘家铭？”一个纨绔，皇上会派他出来做这么重要的事？不过，呃，铁叔叔好像对痞子男的映像不坏呢，难道是深藏不露？
　　姐弟心有灵犀，明泽抿了抿嘴：“我听父亲说过多次，皇上是个任人唯才的明君。”应该不会只因为皇后疼爱那个潘家铭就重用他的。”
　　李达奇怪道：“听你们的口气，也见到他了？”
　　明泽摇摇头：“我没有，是大姐和萱儿遇上了。”
　　知若将那日在“好再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同潘家铭那蛮横堂妹潘舒敏的过结、以及小莲卖身葬父的事。
　　李达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潘世子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但是恐怕传言不可尽信，至少，他肯定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文不成武不就，根据5号的描述，他的武功应该不在我之下，5号在盯着鹅头山的时候遇上他一次，怕被他发现都不敢靠太近。”好在5号是老资格的暗卫了，就算武功不如潘家铭，但同样躲在暗处，他能发现潘家铭，而潘家铭却不容易发现他。
　　明泽疑惑道：“大姐，存仁大哥，你们的意思是帮潘世子一把？呃，也不是，那潘世子自己不早就盯着了吗？好像不需要我们帮。”
　　知若没有接明泽的问题，她必须先解决自己脑子中的疑惑，还要想着怎么将这个疑惑告诉李达和明泽，好让李达去查出这个问题。
　　突然，知若眼中一亮，她又想到了如冬那句话，抬眼问道：“存仁大哥，你说那崔姓商人对外的说法是在鹅头山建山庄？”
　　李达点头：“嗯，是这样。5号也说了，鹅头山位置好，风景秀丽，确实很适合建一个避暑山庄，还说南边的富商都学罗大首富，很懂得享受呢。”


第133章 机会
　　知若蹙着眉，一副在努力回忆什么的模样：“可是存仁大哥，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说有金矿的山好像多是不毛之地，种什么都很难存活呢。”
　　“是吗？”李达也皱紧了眉头，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口气，他的心里却是没有丝毫怀疑的，他们以前就都知道，大姑娘喜欢看书，看过很多书。“大妹妹的意思是，太子他们被骗了，皇上也被骗了，鹅头山根本没有金矿？”
　　知若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太子花费这么多的财力人力在洛城，应该是有一定把握的吧？”
　　李达“倏”一下站起来：“洛城肯定有金矿，只是，或许不在鹅头山。”太子的人显然很早就开始在洛城布网了，如大妹妹所说，心里没底，怎么可能投入那么多？对了，皇上派人来暗中查探，太子一派知道吗？难道……？
　　明泽几乎是接着李达的话道：“会不会是太子一派为了迷惑皇上，故意在鹅头山建山庄，而且确实只是建山庄，而真正的金矿还掩得严严实实？”
　　李达点头：“极有可能。”他们兄弟俩想到一块去了。
　　“对了，”知若作出“眼睛一亮”的模样，“我听燕妈妈说过，她一个表妹之前也是住在洛城的，好像是什么白鹅岭，那里的大部分土地倒真是不长庄稼，所以他们村里的多数人都外出谋生，或者到周边其它地方赁田种，只留下老弱妇孺在村子里。我刚才突然想到这件事，觉得有些巧合，你们看，这两个地方的名字里都有个‘鹅’字。而白鹅岭如果真的像燕妈妈说的那样的话，倒比鹅头山更像是金山呢。存仁哥哥，你们查一下这个白鹅岭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买下，或者有什么奇怪之处？”反正燕妈妈已经死了。她说没说过谁能证实？
　　“好的大妹妹，我知道怎么做了。”李达应下，他做了这么多年暗卫，最不相信什么巧合了，越是似不经意的巧合，越是一查一个准。
　　李达的效率高得惊人，第二日中午就带来了消息：“果然有个白鹅岭，只是很少人知道它叫白鹅岭。都叫疙瘩村，因为疙瘩村的地什么都长不了，只有土疙瘩。不过，就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疙瘩村，还真让人给买下了，连同疙瘩村所在的整个白鹅岭。”
　　一年前，有一位大户人家的管家带着一位道士到了白鹅岭，拿着八卦图看了好半天才确定道：“这地方煞气重，以毒攻毒，倒真是适合贵府二爷休养。”
　　大管家高兴的不行。立刻找到疙瘩村的村长，以极好的价格补偿给疙瘩村总共二十三户村民，让他们迁出了疙瘩村。疙瘩村的村民本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且其中多数人更是同一家族，六十多年前从外地逃难来此定居下来繁衍生息，所以并没有什么故土难离的眷念，何况这个地方不长庄稼，实在不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知若笑道：“存仁大哥你已经查到是谁买下白鹅岭了？”李达从小接受暗卫训练，这些年更是最出色的暗卫首领，脸上几乎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但还是被知若发现了，他眉尾微扬的时候。多是解决了某个疑惑或难题，心情比较好。当然。也只有在他们几姐弟面前，李达才会放开心情。李达和于大勇是真正将他们视作亲人的。
　　李达勾了勾唇：“天助我们，那位在疙瘩村休养的所谓二爷我正好认识，他本是明国公世子身边的常随，不过，在明国公府倾倒前，他‘死’了，同世子爷一起落下悬崖。”
　　“死……了……？”知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是他假死？死遁？他是谁派在明国公府的钉子？”
　　李达赞许地看了知若一眼，点点头：“当时的状况有不少蹊跷之处，义父起了疑心，让我查探一下，结果种种迹象指向了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
　　知若点头：“也就是说，太子果然藏着不轨之心。”按照大郢律法，金矿、银矿都是属于朝廷的，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不过，发现金银矿的人及时报到朝廷，将获得重赏，甚至赐官封爵，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例子。
　　而太子如此费心的一系列举动，明显是防着皇上，即使皇上之前得到什么消息，有所怀疑，被鹅头山那山庄一建，也该死心了。所以前世，一直到九年后白鹅岭金矿才被暴出来。
　　李达自从怀疑太子是谋害尹昭的幕后黑手后，对太子一百个看不顺眼，没有一丁点好感。现在又抓到一个能证明太子图谋不轨的事实，更加认定太子是仇人了。义父尹大将军为人忠义，夫妻俩人缘都很好，又从来不参与任何派系的争斗，他还真找不出其他人要谋害义父的理由。而太子既然心存不轨，会对只忠于皇上的尹大将军下手，倒是不奇怪。
　　“他要心里没鬼才奇怪呢！”李达冷哼了一声，“皇上一向不是很看重这个太子，若不是那次狩猎发生的意外，他哪里能那么顺利坐上储君之位？”那时废太子暗藏龙袍、勾结番邦意图谋反之事刚刚被证实，皇上心情烦躁，带着几个臣子跑去狩猎，不想那皇家狩猎场竟然突然跑出一只猛虎，直奔皇上而去，其他皇子都吓呆了，只有二皇子闪电般挡到皇上身前拉开了弓。虽然射中猛虎的实际上是英国公世子潘家铭，虽然皇上身边有暗卫在，即使铭世子没有射中，那只猛虎也伤不到皇上，但是二皇子的本能反应还是取悦了正在为废太子伤心的皇上，得到一众文武大臣的赞叹。
　　可惜，人的喜好厌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猛虎意外过去一段时间，皇上心里那点感动日益消淡，对太子又不喜了。太子的位置坐的不稳。心里不安，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壮大他那一派系的人脉和实力。
　　“大妹妹，”李达的眉尾又微微扬起。“我们可以通过景王爷或者铁镖头将白鹅岭有金矿的事报给皇上，以此大功。换得彻查太子，为义父平反的机会。”只要皇上知道了白鹅岭，要查出背后的故事和幕后操纵者太容易了。皇上本就不喜太子，既然抓到其不臣之心的把柄，还能客气了？要知道，当今皇上正值年富力强，且儿子众多。再则，如果真查出太子谋害忠臣。皇上废掉太子不是更加理由充足？还能进一步笼络军心。
　　知若不以为然：“大哥不可，白鹅岭的事我们确实要捅给皇上知道，但不能暴露我们自己。那个痞……铭世子不是奉命在跟踪这件事吗？不动声色地暗中引导他查到白鹅岭就好，一定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李达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了些许不甘：“大妹妹，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太子就算被废了，也还是皇子、王爷。我们暗中查，哪里比得过皇上下令彻查？”仅凭隐瞒金矿一项，皇上可以看到太子的不可靠，可以找由头废掉太子。却不能因此直接给他套上谋逆之罪，进而像前废太子那样囚禁起来。
　　知若摇了摇头：“大哥，我们也只是推测、怀疑。并没有证据证明太子就是谋害父亲的幕后之人。而且，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看父亲母亲生前的安排，父亲对他的危险处境心里有数，却没有采取动作，为什么？大哥，我觉得父亲有秘密，”还有那个信封。所以，他们不能贸然行动。
　　李达一愣。随后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义父那阵子确实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消息似的。可惜黎先生死了，否则他应该知道一些。”他虽是暗卫首领。但暗卫也有着严密的规矩，不该知道的，都必须主动保持距离，不听不看。更何况，尹昭如果觉得有必要，外出时是连他们这些暗卫、亲卫都不带的。
　　而黎先生是尹昭最信任的幕僚，尹昭若真是因为什么秘密才没有及时出手的话，黎先生必然知道那个秘密。只是，尹昭出事后不到一个时辰，黎先生就服毒自尽了，装着毒酒的杯子落地的那一刻，几个蒙面黑衣人刚好撞开了黎先生的房门……
　　知若听榆钱伯说过黎先生自尽的事，也想到黎先生肯定是断定某些人会想从他嘴里撬出尹昭的秘密，而他不想背叛尹昭，所以在那些人找上门之前服毒了。
　　知若看着一脸懊恼的李达轻叹一声：“父亲不是个会被动挨打的人，”除非，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会不会同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有关呢？
　　李达不傻，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义父如果要自证清白，或者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也不会白白屈死。也就是说，如今对方没有证据能定下义父的谋逆罪，而他们要找到对方谋害义父的证据，只怕同样不能。明着查，更加难上加难，弃卒保帅、断尾求生都能在眨眼之间完成。所以大妹妹才一直强调他们必须“安于现状”，让大家都以为他们认命了，只求能好好生活就好。只有让对方逐渐放松对他们的戒备，不把他们当一回事，才有可能慢慢露出没有藏好的尾巴。
　　见李达松开了眉头，知若又道：“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太子就是幕后之人，万一不是呢？一旦打草惊蛇，以后想真正报仇平反就更难了。”


第134章 阿斗
　　潘家铭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是好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四条端了茶水点心进来放下，他也没有反应。
　　四条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对正在外间整理东西的二筒道：“你说爷今儿是怎么了？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好像一肚子心思似的？”皇上皇后本来就偏疼世子爷，连那些皇子都羡慕的紧，一个个上赶着讨好这个表兄弟。现在再加上如此大功，皇上还不更加另眼相待？呃，只怕以后世子爷要横着走也没人敢拦着了。
　　二筒撇了撇嘴：“你以为世子爷像你这么眼皮子浅，一点事就喜不自禁？爷是个胸有……那个什么……呃……沟壑的人，要琢磨的事多着呢。”他们跟在世子爷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世子爷完全不是人前表现出来的那副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德性，只要他们爷愿意，去年那一届的什么文状元、武状元哪里是爷的对手？
　　如二筒所说，里间的潘家铭确实是在琢磨事儿，他这会儿已经索性放下那本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着，脑袋里的疑惑如同一团轻软纠缠的丝线，好不容易掰扯出几根，还没整理清楚后面的，前面那几根又纠结上了……
　　如皇上所料，太子确实找到了金矿并准备私自开采，但连皇上都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做了那么缜密、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布局。可见，皇上的人探到金矿消息的时候，那个消息已经被破坏了。虽然太子的人不知为什么没能及时处理掉活口，但他们还是让消息残损了，并第一时间做了周密的准备，大费周章地唱了一台戏给皇上看。
　　若不是……。他还真被蒙过去了，就准备回京复命呢，哪里能发现那个白鹅岭？原来洛城除了鹅头山还有一个白鹅岭。可是，连官出的最新版图上。那个地方都叫疙瘩村。直到他找到五十年前出的旧版州志，才看到白鹅岭三个字。
　　开始他也以为自己能够有此重大发现是因为运气好，且谨慎细致，可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仔细回忆了一下，从准备回京那晚不经意间听到的关于“那位二爷竟然买下鸟不生蛋的地方养病，不是人傻钱多被骗了，就是真的命太硬。要受苦才行”的议论开始，就好像有人在有意引导他去发现白鹅岭的秘密，发现太子的把戏，而且做的很隐秘。可是为什么呢？是在存心帮他？还是……与太子有仇？
　　潘家铭在桌子上敲击的手指弹跳得越来越快，他从琐碎的分析中得出了一个逐渐清晰的结论：不管是哪种可能，那个在暗处的人对朝廷没有恶意，对他没有恶意，只是不想被绕入其中。既然如此，他不如成全那个人，默默接受了这份大人情？若是真的让鹰卫追查下去。或许可以查出究竟，但是，万一那人有不想暴露于人前的苦衷（他自己就是个有秘密的人）。不是恩将仇报了？人家帮了他，他反而给人家带去麻烦？
　　潘家铭是个当机立断的人，理清了心中疑惑，便很快做了回京的决定，也免得日日同那些明里暗里的人周旋。
　　潘家铭留在洛城的理由是奉皇上之命督检西山马场的筹备情况，离开之前自然又去了一趟西山，然后带着整整一车的礼物回京了，其中有他自己大手大脚买的，更多的是人家送的。
　　西山马场将是大郢朝最大的养马、驯马基地。由户部直接管理，为军队提供战马之外。那些不适合上战场、或者从战场上退下的马匹，也将从这里供应给全国各地的马商。那些想借西山马场获取利益、分一杯羹的人。不论是官员、番族供马商、还是各地贩马商，谁不想结交这位在皇上面前很有面子、眼看着就要开始重用的小红人？至于纨绔不纨绔，他们一点不担心，若不是纨绔，他们还巴结不上不是？
　　看着潘家铭的马车绝尘而去，站在官道口一座山岭上的钟凯勾起了嘴角：“这位小爷也算是满载而归了，家大业大，又有皇后娘娘宠着，还真是不一样，花起银子来眉头都不皱一下，收礼也是毫不手软。”日子过得比他们家太子爷还要舒心爽快。
　　站在他身边的文大管事“嘿嘿”了一声：“他爹地下有知，也不知道会不会吐血？威震京城的京畿五营统领，加上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竟然生出这么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说起来潘大老爷还真是有两下的，难怪太子爷愿意拉他一把。不过太子爷这次还真是多虑了，就因为这么一个纨绔，还劳钟先生您跑一趟。我们虽不才，对付这个铭世子还是足够的。”这铭世子也真够天真的，或者自以为高招，直接大咧咧地跑到鹅头山，说是狩猎、赏景，还“碰巧”闯到他们准备建山庄的地界，东瞧西看，问七问八。当然，无论如何，他还是耐心陪着，并代崔老爷送上了一对价值不菲的玉麒麟。
　　钟凯摆了摆手：“不，这可是天大的事，爷谨慎是应该的，他担心的不是铭世子，而是皇上。皇上最喜欢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文大管事一愣：“先生的意思是，皇上明面上派铭世子出来，让我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实际上却是暗地里又另外派了人？”铭世子此次出来就真的只是看马场而已？就如同他们的人在鹅头山真的只是建一座山庄。这父子俩还真是……像！用的招术同出一辙。
　　钟凯笑了笑：“实实虚虚，虚虚实实，皇上玩得更溜啊！不过，我们谨慎些总是没错，不过多费了些人力而已，好歹把这件事掩过去了。”他们还真没想到，皇上这次真的只派了潘家铭出来，害他们分了两路人马严阵以待。呵呵，也不知道潘家铭如何讨好皇上的，让皇上高看了他一眼，可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幸亏太子爷眼光好，再三斟酌之后还是选择了庶出的潘大老爷。


第135章 针对
　　潘家铭一回到京城，让那装东西的马车先回国公府，自己则直接去了宫里，在御书房呆了近半个时辰，才跟着皇上一起到坤和宫陪皇后用了午餐。
　　皇后见到这个侄儿心情就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米饭，还喝了一小碗人参乌鸡汤。皇上握着皇后的手哈哈大笑：“铭小子以后没事就多进宫来陪你姑母用饭，前次小灵儿在宫里小住的时候，你姑母也是这般好心情好胃口的。”可惜老岳母也离不开那小孙女，否则他真希望将潘舒灵养在坤和宫，皇后极看重这一对侄儿侄女。
　　皇后轻轻拍了拍皇上的手背，柔声道：“铭儿长大了，本宫还是希望他能多学些东西，帮皇上做事、分忧。母亲可是答应了，过几日再送灵儿来宫里住半个月。”自己的弟弟那样出色，侄儿怎么可能差了？
　　皇上又是一阵爽声大笑：“何止分忧？馨儿不知道，铭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呢，晚些朕再同你细细说。”他早就知道这个侄儿藏拙，却不曾想是如此能干，嗯，是该多历练历练，好好培养重用才成。
　　而那个二儿子，果然包藏祸心啊！如此费心费力地想要私藏金山，是迫不及待了吗？如今朝廷缺钱，周边几个番邦又在蠢蠢欲动，太子找到金山，却布下那么精妙的一个局来迷惑他这个父皇，其心机不言而喻。真是皇家无父子吗？一个是这样，废了一个在再立一个还是这样！
　　就在皇上因为想到金山的事而面露不虞时，有小太监进来通报：“太子殿下来给皇上和娘娘请安。”
　　来的还真快！皇上冷哼了一声，才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早在殿外就听到皇上开心的笑声，暗暗不忿，不是同皇后和她侄儿一起用饭吗？倒像是真正的一家子似的！他真是不明白了。一个成日里无所事事的纨绔，怎么比他这个亲生儿子更容易讨父皇的欢心，即使他曾经费尽心机谋划了那一场惊险的意外来表现自己的忠孝之心。
　　果然。当他进入殿内，看到的依旧是皇上没有表情的一张冷脸。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太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听说母后这两日身体不适，儿臣恰巧偶得了一株八百年的人参，赶紧给母后送来，不想却打扰了父皇母后用饭。”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倚罗赶紧上前接过了太子双手捧着的绿色锦盒。
　　皇后笑道：“太子有心了！我们正好刚用完饭，没所谓打扰。”她并不讨厌这个皇儿，只是觉得他心思太重、太深了些。
　　潘家铭在太子进来时就站起身了，此时见他给皇上皇后行完了礼，连忙也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暗自不屑。不过面上却是笑脸相迎：“铭表弟你回来啦？洛城好玩不好玩？对了，听说你带了满满一车东西回京，怎么洛城有很多好东西买吗？”
　　皇上面无波澜，皇后却是微微蹙了眉，今日这太子怎么阴阳怪气的？是讽刺铭儿只会玩乐么？
　　潘家铭扬起痞子味的招牌笑容：“哪有京城好玩？不过那西山马场建好后，跑马倒是极好的。至于买东西嘛，也没有特别稀奇的物，只是我难得出一次京，在夜市给家人捣鼓了一些礼物罢了。可惜路途远要两三日路程，我怕糕点不新鲜了。否则点点心的糕点倒是稀罕，太子殿下若是过去可以尝尝。”
　　太子特意跑这一趟，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潘家铭：“哦？夜市里捣鼓捣鼓。就买了一整车，铭表弟还真是……呵呵。”
　　潘家铭一脸“我赚到”的灿烂表情：“怎么可能一车？一箱而已，都已经将我伯母给我的银子花光了呢。其它那大半车的好东西都是那些想分马场一杯羹的人送的，都是好东西啊。太子殿下您看看我让人列的这张单子，有什么喜欢的我让人送到东宫，不过前面做记号的那几样我已经借花献佛送给皇上和我姑母了。”
　　太子一愣，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出。不是说那一车东西悄悄进了国公府吗？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列了单子出来？这个纨绔做事向来顾前不顾后，什么时候懂得顾忌这些了？是了，四条、二筒。肯定又是那两个东西坏了他的事！若不是那两人，潘家铭这些年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更别说闯大祸，哪里还能这样越来越得宠？
　　好在潘家铭就是个没用的。既然他现在已经选择了潘大老爷潘如烨，以后自然要花些心力帮他除去潘家铭才是。
　　“铭表弟好意本殿心领了，”太子笑容不改，“不过你收了人家大礼，是否与人方便呢？”
　　潘家铭撇了撇嘴，懒懒道：“东西是他们自愿送来的，有些还是偷偷摸摸送，我又没有答应他们什么。再说了，谁不知道马场的事都是由户部和兵部安排的，我只是去玩了一趟，帮皇上看看那个跑马场够不够开阔，与我何干？怎么给他们方便？”
　　太子一噎，不过，呃，这人好像一向就是这么无赖的，他和其他几个皇子也送了他不少东西，是不是都是这样打水漂的？
　　皇后已经确定这太子今日就是针对潘家铭了，虽然不知是为什么：“铭儿你该回府去了吧？你祖母这许多日没看到你，也不知该多么挂念。对了，本宫让太医院给你祖母配了一些养身的补药，你正好带回去。”
　　皇上点头：“正是，你一回来就进宫来，老夫人该怨朕了，呵呵。”说完转向太子：“昱儿你过来还有什么事吗？有没有话要同朕说？朕听说你前段日子在探查什么金矿的事，进展如何了？”
　　太子一怔，随即明白了，父皇这是暗探无果，来明的了，突然袭击？呵呵，好在他不是个傻的。
　　很快，太子一脸遗憾和沮丧地回道：“惊动父皇了？儿臣费了很多心力和人力，希望能寻到那传说中的丰富金矿，解朝廷之急，为父皇解忧，可惜……唉，看样子那消息是假的，害儿臣白期待了一场。”


第136章 父子
　　皇上呵呵一笑：“既已如此，昱儿也不必为此烦恼，铭小子运气好，这次出去一趟，不仅办好了差事，还让他撞到了一处金矿。朕已经派人去探测了，若是金矿够丰富，哈哈哈，至少军中粮草不愁了。”
　　皇上说话的同时视线没有离开太子的脸，他已经给了最后一次机会了，可惜，这个好儿子是铁了心要私占金矿啊！
　　果然，一向最会掩饰的太子瞬间变了脸色：“是……是吗？”
　　太子脑中此刻如翻江倒海，怎么可能？不会又是父皇在诈他吧？这个父皇的心思和手段一向深不可测。他在片刻的失态后马上回神了，一脸惊喜：“铭表弟果然找到金矿了？在哪里？铭表弟你不会真的运气这么好，看到金块露在外面了吧？”这个不学无术的潘家铭会懂得哪里有金矿？
　　潘家铭好似没有听出太子话中的讽意，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不过庄叔自小跟着他爹采金，对矿山的特征熟悉的不行，有庄叔跟着我，倒真像是撞到金块露在外面了，呵呵。”他奉命去查探金矿的事，自然是有准备的。
　　太子这下真的心里打鼓了，不会吧？
　　皇后是真正的一脸惊喜：“铭儿，这是真的？你真的帮皇上找到一处金矿了？”难怪皇上刚才说这孩子立了大功。
　　皇上哈哈大笑：“朕金口玉言，还能有假？铭小子，你先回府去拜见你祖母。明日开始，你到六部去学习，先从户部开始吧，正好负责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
　　潘家铭苦着脸：“皇上，您这是奖励？还是罚我呢？”
　　皇后“啪”一下打在他右臂上：“说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也没个正形！”潘家铭以后要担起英国公府，潘家的将来都在他肩上，皇上愿意磨练他。重用他，皇后自然高兴不已。
　　潘家铭当然知道皇上既已开口。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而且这是皇上早就提过多次的计划。遂规规矩矩告退后离开了，转身之时瞟了一眼如遭雷击的太子，暗叹了一口气。他从来就知道皇上不喜太子，但是依皇上的性子，只要太子本本分分，既然立了，也不会轻易废掉。毕竟已经有一个废太子在前了不是？可是太子这样急于谋划，是觉得皇上身体硬朗，担心夜长梦多吗？皇上怎能不心寒？
　　太子真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敲晕了，白鹅岭？潘家铭怎么知道白鹅岭？他又是怎么发现白鹅岭有金矿的？不可能！不可能！他花了多少人力财力，整整用了两年时间，才确定金矿在白鹅岭，潘家铭带着两个小厮一个车夫去洛城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找去白鹅岭？整个洛城都没有几人还知道白鹅岭这个名儿了好吧？何况洛城那还有钟凯他们牵制着潘家铭的注意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要怎么办？父皇知道买下白鹅岭的是他的人了吗？
　　“怎么了昱儿，”皇上端起倚罗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欢喜呆了？还是。还有什么话要同朕说？”
　　“没……没有，”太子强打笑脸回道，“儿臣只是觉得铭表弟运气实在太好了。儿臣费了那么多心，连金矿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这么轻轻松松就撞上了，会不会……会不会搞错了？”
　　“是吗？”皇上冷声道，“等探测的人回来就知道了，他们这会儿早出发了，还带了朕的旨意给洛州知府，不要几日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皇上语气中的冷意让太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彻底醒神回来：“是。儿臣预先恭贺父皇了！若真是一个丰富的金矿，实乃父皇之福。我大郢之福。父皇母后，儿臣告退。母妃明日要去觉明寺烧香，接皇祖母回来，儿臣也准备随行，一来为父皇母后祈福，二来护皇祖母和母妃周全。”宫里眼线太多，他需要出去做些安排，首先，白鹅岭那位二爷必须赶紧撤换，万一被京里去的人认出来会很麻烦。虽然认得那人的人不多，但是，谁知道皇上派什么人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觉明寺是皇家寺庙，在京城北面的一个皇家避暑山庄中，马车行程也需要五六日。自从先皇过世后，太后娘娘每年在先皇生祭日之前几天就会到寺里住一个月，为先皇、为大郢念经祈福。太子的生母祁贵妃是太后的嫡亲外甥女，同太后的情分自然比其他嫔妃、包括皇后都亲厚几分。好在皇上对皇后的感情非同一般，否则这么一个有太后撑腰的“姐妹”在眼前，皇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皇上挥了挥手：“去吧，朕也准备让你代朕去接你皇祖母呢。”有些事该好好彻查一番了，比如狩猎场的那次意外，还有三个月前被囚禁在冷宫的废太子差点被毒死的事。本来想着接连废太子对社稷稳定不好，容易引起人心骚乱，现在看来，再睁只眼闭只眼下去，只怕……社稷和人心更加不稳了。
　　皇后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两人的互动，她今日就觉得太子不对劲，这会儿看皇上的神色言语，更加笃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皇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对所有皇子公主基本上都是一视同仁，至少众人看起来是这样。皇上曾经不止一次建议她选择一个投缘的皇子放在名下，她都婉言谢绝了，只说皇上的子女都是她的子女，放不放在名下没有什么区别。她知道，太后一直想让祁贵妃所出的二皇子（那时还不是太子）或五皇子过到她名下，获得一个嫡出的身份。
　　不过，前几日她倒是动了心思，想将从小在坤和宫长大的三公主欧阳纯放在自己名下，那个孩子的生母虞嫔在生产时大出血没了，皇上见小婴儿长的有两分像她，便让人抱来了坤和宫，说是给她做伴。纯公主年前及笄后就迁到纯和殿去了，但还是经常过来坤和宫陪她用饭或逗趣，很是乖巧孝顺，对小侄女潘舒灵也很是疼爱。


第137章 兄弟
　　潘家铭回到英国公府，直接去了正院给老夫人请安。如他所料，无论是平日里忙着同老伙计们三五聚会、溜鸟钓鱼的祖父，还是一向看不上他这个纨绔堂兄的小堂弟潘家鑫，一家人都到齐了，谁让他一个废才竟然能领了皇上亲自派给的差事？
　　潘家铭先给祖父祖母请了安，才一脸惊喜道：“这个时辰怎么大家到的这么齐？十多日不见我，都想我了？哈哈哈。”
　　七岁的潘舒灵认真地点头：“嗯，灵儿可想二哥了。祖母也想，昨日祖母还说要让姑母帮着同皇上姑父说一说，以后就让二哥在京里当差，不要出京呢。”
　　国公爷老脸一正：“胡来，皇上派差，是对我们国公府的爱重，哪里能挑肥拣瘦的？夫人你若是真这么同娘娘说，岂不是让娘娘难做，让皇上寒心？二小子，你这次在洛城的差事办的如何了？皇上怎么说？”他们当然知道潘家铭一回京就直接去了皇宫，所以在这里等他，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潘家铭摊了摊手：“皇上没说什么啊，只是让我多进宫陪姑母吃饭，哦还有，明日起要进六部学习，从户部开始。”
　　英国公点了点头：“皇上给你机会，你要认真做事，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吃喝玩乐，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熟悉六部，这是要培养重用的意思啊！可惜这嫡孙子一点都没有他爹的才华心性，也不知道会不会让皇上失望。说起来二小子小时候还聪明伶俐，自从他爹娘没了后，越长越歪了，唉，倒不如大孙子家锦了。
　　想到大孙子。国公爷猛然想起什么，向庶长子潘如烨和长孙潘家锦看了一眼，果然。那父子俩皆是一脸的失望和委屈。家锦之前在书房还在表示，二弟家铭顽劣。若是没有把皇上交予的差事办好，他愿意去替二弟收拾烂摊子。
　　国公爷也替长孙叫屈啊，明明比二小子懂事，也勤奋能干，可惜长房就是不入皇上皇后的眼，他也没办法不是？虽然他是皇后娘娘的亲爹，但是先君臣后父子，他在娘娘面前也是要称臣要行跪拜大礼的。还敢指责娘娘不成？
　　如果二小子真的没有将差事办好，或者像往常那样抱怨叫苦，他还能让他自己去向皇上举荐堂兄家锦替换他。可是现在，皇上似乎对二小子挺满意，二小子也没有不愿意，他怎么开口？轮流去六部当差这样的好事岂是谁想有就有的？谁又敢举荐谁？皇上不怀疑你的居心才怪！连皇子都不敢提出要到六部轮流走一遭吧？
　　潘大老爷父子俩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别说替换下潘家铭了，就是让潘家锦跟在潘家铭身后去六部，他们也不敢提啊！潘大老爷至今也只不过在工部谋了个从五品的官位呢，还是个闲职。皇上从来没有表示出一点看重他的意思。
　　潘家锦靠着拼命握紧拳头来压制住心中的不甘，他也是皇后的侄儿，却从来没有留在坤和宫同皇上皇后用过一次餐。从小到大，潘家铭兄妹俩称呼皇后为姑母，他们大房的孩子却只能依规矩称呼娘娘；他比潘家铭还大一岁，皇上什么时候才可能想起也给他一个机会锻炼锻炼？就因为他爹是庶子，同皇后娘娘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可他也姓潘啊，哪里不比那个只会玩乐称霸的纨绔强？不行，他没有机会，潘家铭也不能有。
　　潘家锦一副担忧不已的表情：“二弟，就你这好玩的性子。在户部那么枯燥的地方还不被那些古板老头烦死？听说户部都是繁琐的事儿，到时候你不耐烦做错了事。不但皇上不满意，还会让皇后娘娘没脸。”
　　老夫人皱了皱眉。不过没有说什么，她很疼爱唯一的嫡亲儿子留下的一对孙儿孙女，但还真有些担心潘家铭贪玩、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性子。这会儿潘家锦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是不是该给宝贝孙子寻一个性子稳重的幕僚了，不但能帮着出谋划策，还能及时提醒他。
　　英国公却是沉下脸，一脸不虞地盯着潘家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家铭苦着脸：“那有什么办法，皇上说我长大了，不能再偷懒了。”
　　潘家锦背在身后的拳头握的更紧了，皇上还真是良苦用心呢！不得不说，皇上对皇后的情深意重众所周知，这确实是他们潘家的福气。可惜，只要潘家铭在，他们长房永远沾不到太多的光，皇后的眼里只能看到潘家铭兄妹俩，能被皇上爱屋及乌的自然也就是那两人了。
　　“咳咳，”潘家锦状似犹豫地顿了顿，“或许，你可以请求先去兵部，你善骑好射，在兵部倒也对得上些。二叔生前就是京畿五营统领，虎父无犬子，说不定你在兵部还能大展手脚也不一定。”
　　潘大老爷开始还有些奇怪自家儿子为潘家铭谋划的态度话语，听到这里顿时豁然开朗，还是他儿子精明啊！一来，皇上是什么人？同他讨价还价，即使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会对潘家铭大大反感了吧？二来，太子现在也在兵部呢。大展手脚？就潘家铭那两下三脚猫功夫，还有不管不顾的性子，到时候再受点鼓惑、激励什么的，别惹麻烦断手断脚就不错了好吗？兵部？呵呵，惹事的机会不少呢。
　　潘家铭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潘家锦，就在潘家锦暗自得意的时候，却又突然耷下脸，沮丧道：“我还是不要去找骂吧，皇上说了，督建西山马场的差事最适合我这顽劣性子，还有金矿是我发现的，由我负责最合适不过，所以我去户部就是要做这两件事。皇上还说了，从洛城拉回来的那一车赃物暂时寄在我这，他留了一张明细单子。若是我把差事办好了，那些东西就赏赐给我，若是出了一点差错，他老人家都要收回去的。大哥你不知道，里面有好多东西都是我很喜欢的，嗯嗯，可不能让皇上都收回去了。”
　　潘大老爷父子俩一愣，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金矿？什么金矿？你怎么会发现金矿？”


第138章 慈母
　　潘家铭又是一个耸眉摊手的招牌动作：“金矿就是埋着黄金的山咯，我到处找山头狩猎，好巧不巧，撞到一处长得很奇怪的地方，庄叔说那里肯定有很多金矿。皇上已经派人去探测了，也给洛州知府下了旨意。”
　　金矿啊！金山啊！什么概念？发现金山上报朝廷的，没官没爵都可能封官封爵，现在是本来就让皇上另眼相待的潘家铭，以后还不飞黄腾达？潘大老爷父子俩眼睛都快绿了，这个死小子怎么运气这么好？皇上给了他一个肥差，他倒好，一边乐呵呵收了人家的贿赂，一边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这也罢了，让人吐血的是他游手好闲还能瞎猫撞见死老鼠，白白捡到一座金山，老天这是瞎了眼吗？
　　再看到潘家铭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潘大老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先回来同我……同你祖父商量一下？万一庄叔看错了，那里根本没有金矿怎么办？你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他若事先知道了，就有时间运作，怂恿老父将这天大功劳给了他或者家锦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他们父子升官受赏，再另外赐个爵位，还能依旧掌控英国公府，甚至连英国公府的爵位最终都还落在他小儿子家鑫身上，那……天啦！
　　英国公爷刚从震惊中醒神回来，还没定神，就听到大儿子的欺君之罪说，直接打了个冷颤，盯着潘家铭的眼里立马带上了怒气。可不是？二小子太莽撞了，从来就改不掉这顾前不顾后的冲动性子。万一……，那可真是欺君大罪了！有什么事不能先回来向他这个祖父汇报一下吗？
　　在一旁酸涩苦辣了好半天的宋氏也终于等到了倒酸水的机会：“是啊二郎，你太冲动了，这样会连累整个国公府的。以后行事要学学你大哥，多为国公府、为你祖父祖母考虑考虑。”往日像这样潘家铭犯了错被指责的情形。她一定会站出来维护，为潘家铭找各种各样的藉口，比慈母还慈母。可是今日，她她心里泛酸泛到抽疼，不借机压治一下潘家铭、再上点眼药，她都要爆炸了。虽然她相信皇上不会轻易给潘家铭定什么欺君之罪。但能让国公爷进一步看到这个顽劣嫡孙给国公府带来的风险，看到潘家铭多么担不起世子之责也是好的。当然，如果老爷子肯亲自去跟皇上说潘家铭心性未定，不适合去六部，那就最好不过了。
　　老夫人正想着找幕僚的事呢。乍然听到这大房夫妻俩对潘家铭直接上纲上线的指责，一口一个欺君之罪，不由怒从中来：“君在父前，何况皇上还是铭儿的嫡亲姑父，铭儿发现金矿，自然要第一时间向皇上禀报，是或不是都由皇上派人探测后决定，怎么就欺君了？再说了。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能私自派人去鉴定吗？敢吗？”
　　潘家铭呷了一口茶，笑眯眯道：“祖母莫担心，孙儿这么精明。一早就跟皇上说了，我认识金子，不认识金矿，万一那座山不是金山，可别怪我。皇上还笑我呢，说他相信庄叔不会看错的。呵呵。”
　　国公爷的怒火一下被浇灭了，那个叫什么庄叔的马车夫不是英国公府的。而是潘家铭离京那日从外面带回来的，不会是皇上给的吧？所以皇上很了解那人的本事。才会说相信他的判断。也正因为庄叔是皇上的人，所以潘家铭不敢耽搁，一回京就赶紧进宫去汇报了。
　　这么一想通了，国公爷的不满就转向了潘大老爷和宋氏，自己差点被这俩人误导了不是吗？老婆子说的对，二小子先告诉他了又怎样？他身边又没有人懂金矿，就算有，也不敢私自派人去探测啊，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怎生了得？啧啧啧，一向小心谨慎的他差点就被大房给牵累糊涂了，他刚才若是真训斥了二小子，万一让皇上知道，能不怀疑他？天子脚下，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屋顶上就有皇上的探子了。
　　越想越后怕，英国公瞪着潘大老爷骂道：“一把年纪了还没有二小子明事理，金矿这么大的事不先向皇上汇报，还能到处咧咧吗？即使在自己府中也不行，不知道隔墙有耳吗？万一泄露了怎么办？一个两个都这样不经事，欺君之罪是什么好词，就这样让你们不停挂在嘴边？你们了解那位庄叔吗？你们认识金矿吗？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闭嘴！”真是的，这长子长媳一向很合他心意的，行事很有分寸，今日这是怎么了？
　　潘大老爷两口子被老夫人训斥了几句，才惊觉自己冲动了，正在想着如何补救，又被国公爷劈头盖脑骂一顿，难堪不已，府里的小辈们都在呢。
　　潘大老爷涨红着脸：“父亲，是儿子糊涂了。”该死的潘家铭！怎么早不说那个车夫是皇上的人？如果他说了，自己怎么会说那番话？现在好了，不但惹恼了老父，万一让皇上知道，岂不是更不喜他们大房了？
　　宋氏显然也想到了这可怕的后果，眼前一阵金星闪烁，几乎就要晕眩过去，好在她使劲掐了掐自己，硬是挺住了。这个时候若是晕倒，不是坐实了他们大房的心虚？
　　宋氏瞥了潘家铭一眼，情绪很是复杂，最近是怎么了？自从上次回娘家后，好像诸事不顺起来，这个死小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再一琢磨，又说不出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一如既往地贪玩、吊儿郎当。
　　是她自己心烦所以多疑了吗？她确实很烦心啊！如她之前所担心的，回到京城后没几日，敏儿在洛城刁蛮耍横的事果然很快传到京城来，连大女儿去参加闺阁聚会，都会被人明里暗里地冷嘲热讽。好在敏儿年纪还小，影响不是那么大。当然，其后几年，她要费些心思给敏儿营造好名声才行，还要找一个好的教养妈妈。


第139章 受伤
　　想到教养妈妈的事，宋氏又郁闷了，她本来看中了口碑极好的尤妈妈，镇北大将军府出事后，并没有听说尤妈妈另外到了哪个府上，她兴高采烈地派人去请，却被告知尤妈妈南下访亲去了，连宅院都租给了别人。
　　而另外两位京里比较有名的教养妈妈人选也都已经接了其它差事。
　　也就是说，她如果还想要一个出色的，又能令敏儿有面子、让人高看一眼的教养妈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后赐一个宫嬷出来给敏儿，好像潘舒灵身边的凌嬷嬷。
　　这谈何容易？虽然他们也是国公府的人，但不是爵位继承人，潘如烨的品级又低，她这个打理国公府中馈的当家主母却连个诰命都没有。若严格按照规制来说，潘舒敏是没有资格用有品级宫嬷的，更别说像凌嬷嬷那样的正五品宫嬷了，除非皇后娘娘肯找个名头特赐。可惜，皇后并不喜欢潘舒敏，比如，再过几日，潘舒灵又要去宫里小住了，但她的女儿舒颖和舒敏却连宫里都没去过几次，在坤和宫小住？更是想都别想！
　　宋氏懊悔不已，本来她还想求着老夫人进宫的时候帮忙说项呢，这会儿却是先得罪了老夫人。
　　就在她悔恨交加的时候，潘舒敏却是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二哥哥，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我们可以挑了吧？那株红珊瑚我要了，还有那对夜明珠，对了对了，还有那……”
　　“胡来！”国公爷一声怒喝打断了潘舒敏的兴致勃勃，“那些东西是你能够觊觎的吗？还不给我闭嘴？”
　　潘舒敏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吼过？嘴一撇，立时泪如雨下。连大房的其他几人都愣住了，国公爷一向很看重大房。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庶出而轻视。尤其在二房夫妻过世后，潘家铭又不争气，他更加偏爱大房了。若不是皇后的态度摆在那。皇上又早早“提醒”国公爷请立了潘家铭为世子，说不定世子之位早都落到他们大房了。
　　可以说。这些年下来，大房二房还真没有什么区别，潘家铭兄妹俩有的东西，大房几兄妹也都有，尤其两个小的从潘家铭手上要去的好东西也不少，今天国公爷这般态度是为何？竟然直吼那些东西不是潘舒敏“能够觊觎的”？一向最偏袒潘家铭俩兄妹的老夫人都还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呢？
　　潘大老爷一脸受伤地看向国公爷，老爷子这是开始强调嫡庶之别了？潘家锦也握紧了拳，他们大房如果没有了国公爷的偏袒。不论是在府里府外，都将一落千丈，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姑母从不待见他们这一房呢，特别是在二叔二婶相继过世后。他就不明白了，即便是庶出，父亲现在也是皇后唯一的娘家兄弟了，她怎么就如此看不上父亲呢？
　　国公爷自然不会想到大房诸人的委屈，见儿子媳妇没有附和他的话训斥不懂事的潘舒敏，还一个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更加火大了：“怎么？你们不会都惦记着二小子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吧？那可是皇上的东西。你们也敢眼馋？”别说现在还只是皇上暂寄在二小子这的，就算到时候真的都赏给了二小子，皇上手里列了单子的东西。他可是再也不敢让大房的孙子孙女拿去了。
　　潘家铭十二岁那年，皇上送了他一匹番邦进贡的良种马驹，潘家锦羡慕的不行，可怜兮兮地祈祷要一份那样的生辰礼物，正好被国公爷听到了，很心疼。国公爷就做主将马驹给了潘家锦作为生辰礼物，在他看来，潘家铭性子顽劣懒怠，合该控制他玩乐的时间才是。
　　不想。没两日，皇上就将他请去了。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国公爷觉得朕纵容了铭小子，还是不满朕没有赏马驹给你最疼爱的大孙子？”吓得他连声“不敢”。大冬天里竟然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从那以后，凡是皇上皇后给潘家铭兄妹俩的东西，他再也不敢私自做主了，还严正警告了大儿子大儿媳。
　　被国公爷这么一吼，潘大老爷夫妻俩以及潘家锦猛然恍悟，老天爷，他们今日是怎么了？一再昏了头做些会惹恼皇上的事，真真是诸事不宜呀！自从多年前那匹马驹的事后，他们每次看上潘家铭兄妹俩的什么东西，都要先确定一下不是皇上皇后单独特别送的才敢打主意。
　　潘家锦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祖父莫要生气，敏儿年幼，又一向同二弟亲厚，以为那些东西都是二弟买回来的礼物呢。”
　　潘大老爷赶紧接上儿子的话：“就是就是，也是二小子向来宠着敏儿，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她，才让敏儿在他面前如此娇纵，父亲您就莫要生气了。儿子刚才正在反思父亲的教诲呢，一时没反应过来敏儿说了什么，被父亲这么一说，儿子都要无地自容了。敏儿不懂事，我们还能不懂得那些东西是皇上的？哪里敢纵着她？”
　　“是是是，”宋氏点头如鸡啄米，“父亲请放心，儿媳一定会好好教导敏儿，敏儿，还不快向祖父认错？”
　　潘舒敏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了，但是祖父发起火来太可怕，连父亲母亲都吓得呆住，她可不敢再招惹祖父，赶紧哽咽道：“敏儿错了，祖父原谅敏儿吧，我再也不敢了。”她又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皇上的，就算是皇上的，能赏给二哥，为什么不可以给她？皇上和皇后姑母真是太偏心了！
　　国公爷看着哭得楚楚可怜的孙女，脸色缓和了些：“算了，以后好好学习规矩就是。你也是大家闺秀，大喊大叫地朝你堂哥讨要东西像什么样？看看灵儿，比你还小一岁了，却乖巧文静多了。”这宫嬷教导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可惜，大儿子不得重用，至今还只是从五品的闲职，大房一个个又不讨皇后女儿的喜欢。
　　国公爷很清楚，他那个女儿自小就不喜欢庶弟潘如烨，甚至因为国公府有这个庶长子的存在，对他这个亲爹心怀芥蒂。甚至，在世子潘如冰意外坠马死后，防备着他立潘如烨为世子，撺掇皇上直接向他施压，早早就将世子之位给了潘家铭，并在潘家铭身边布了不少人。可是她就没有想想，潘家铭这样的纨绔性子，真能担得起国公府吗？这个孙子与他爹差得不是一点点啊！
　　不过，今儿看来，这个嫡孙的运气不是一点点好呢，人家想捡块金子都不容易，他倒好，直接捡了坐金山，也难怪自小就能得皇上的喜欢！有如此功绩，皇上能不更加看重他？许多时候，福气比其它很多东西更重要啊！
　　“唉，”国公爷叹了口气，“宋氏你要尽快给敏丫头寻个教养妈妈才行，不要挑三拣四的要求那么高，京里这么多大家世家，若是都像你这般心高，不是都请不到人教导闺女了？”
　　宋氏一噎，偷偷瞄了一边默默品茶一边看着潘家铭兄妹俩笑谈的老夫人一眼，这死老太婆不会猜到自己要求她，先在老爷子面前上了眼药，让老爷子来堵了自己的嘴吧？老太婆太狡诈，表面装得一派慈和大度的模样，却滑溜如蛇，从来没有让他们大房如意过，否则他们也不会伏低做小了这么多年都不能让她松口将老爷认到她名下为嫡子。
　　可是他们又能怎样呢？人家可是有个皇后女儿撑腰，皇后时不时就派人过来代为探望，或者接老母进宫叙话，还有太医每隔三五日来为国公爷和老夫人请脉。


第140章 套
　　天气越来越热，而洛城爆出了一个比天气更热的消息，鸟不生蛋的疙瘩村竟然在金子堆上！人们激动地奔走相告，街头巷尾都在热议，虽然金矿归朝廷所有，那个白鹅岭已经被西山驻军防护起来了，但他们所居住的洛城出了金矿，说明洛城风水好不是？有福之地啊！
　　刚好昨日进城了一趟的如冬兴奋道：“听说那地方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白鹅岭呢，呵呵，以前老人都说那只白鹅是只不生蛋的鹅，照我说啊……”
　　正在写字的知若抬起头，笑着接过如冬的话：“照你说啊，那就是只会生金蛋的金鹅，应该改名叫金鹅岭。”
　　如冬睁大了眼睛：“姑娘你都快成神仙了，你怎么猜到我要说什么？”太厉害了，她就是准备要这么说的。
　　知若“噗哧”一笑：“就你那点直通通的小心思，还需要猜？”
　　如春几人哈哈大笑，如冬也抚了抚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一向想的简单，别人一下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却猜不透别人的想法。比如，她怎么都想不通如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背叛姑娘已经很可恶了，如今还想着挑唆她做对不起姑娘的事。
　　想到昨日离开时，如秋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如冬忍不住哼了一声，真是可笑！如秋真当她是白痴，那么好欺骗吗？还说什么她早晚会看清姑娘的真面目，一定会再去找如秋合作。自从如秋出了梅庄，她压根就不想再见到如秋好吧？
　　知若见如冬突然一脸郁闷，不由地有些奇怪起来，这丫头性子好，不至于因为这样一个小玩笑生气。这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了？
　　如春也是个敏感的人，轻拍了如冬一下：“怎么了？不高兴了？你看看，这心思都写脸上呢。”
　　如冬回神。嗔道：“怎么可能？我只是突然想到如秋和如夏而已，我们四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自小一同侍候姑娘，你说她俩怎么突然就变了呢？”她自然不会将如秋找她的事说出来，姑娘自小就待她们几个那般好，如秋之前所为已经很伤害姑娘了，如今还越发过分，姑娘知道了该多难过？最近姑娘的心情很好，何必因为那种人让姑娘不开心？而且她也答应了如秋不说，虽然现在很不喜欢如秋。但答应了的事总是要做到才好，何况她本来就不想说。
　　如春“嗤”了一声：“想起她们做什么？没得坏了大家的心情。”
　　“小家子气，”知若笑骂，“人如冬念旧一下怎么了？发发感慨不行？”如冬确实是一个很单纯、念旧、且执着的人。
　　就在这时，有小丫鬟找来，喜蝶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说道：“如冬姐姐，有人给你送东西来，喜云先帮你收着了。”喜云是梅庄里糕点作坊的小丫鬟。
　　如冬奇道：“我在庄子外又不认识什么人，谁给我送东西？”她只有一个姨母在。原本也是尹家的奴婢，后来赎身出去嫁人了，住在京郊。因为男人身体不好，孩子又多，这些年日子过的相当艰苦。只有她时不时接济一下姨母一家，哪有他们给她送过东西？更别说现在她还远在洛城。
　　知若也好奇地放下笔，看向喜蝶等待下文，却正好看到喜蝶在偷偷向如冬眨眼睛，似乎在暗示什么。
　　可惜如冬不领情：“你眨眼做什么？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神秘秘？我昨日出去也没买什么东西啊？”即使买了什么，也是让人送到点点心，怎么会这么老远送到梅庄来？
　　知若看着一脸急色的喜蝶笑道：“是我们不能听的吗？要不要叫你如冬姐出去再说？”
　　如冬撇嘴：“我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姑娘的？喜蝶你倒是说说看。”
　　喜蝶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尴尬的：“如冬姐姐，是……是庆元侯府的绣姨娘派来的婆子。说昨日你的荷包落下了，怕你着急。特意给你送来。”
　　如春奇怪地看了如冬一眼：“你昨日见到如秋了？”进城里遇上也有可能，可是也没听她说起啊，关键是，刚才还提到如秋呢。
　　如冬脸上倒是没有慌乱，只是满满的疑惑：“我在点点心的时候，她的丫鬟来找我，我俩只是在街角说了几句话，又没有动荷包，怎么会落下？她让人送什么荷包过来？这人还真奇怪，不是说不要让姑娘知道我和她见过面吗？怎么又大剌剌地派人送什么荷包？”
　　喜蝶摇头：“不知道，喜梨没说，只说那个荷包喜云收着了，让你别着急。”
　　知若笑了笑，对喜蝶道：“你让喜云将荷包送过来。”如冬在她身边两世了，可以说是她最了解、最信任的人，她自然不会怀疑什么。但是，从如冬几句简单的话和一脸的疑惑看，这个如秋是在打如冬的什么主意吧？挑拨她和如冬的主仆情意？还是，秋逸然没死心，想将如冬发展成内应？
　　喜蝶看了如冬一眼，应声离去。
　　而如春正在问如冬：“她同你说什么了？你一向藏不住话的，这次倒是没有说。”
　　如冬犹豫了一下：“没有意义的话，有什么好说的？说了白白让你们生气。”还是不要说吧，她听了都火大。
　　知若笑了笑：“是说我的不好，还是让你做什么对我不好的事？”
　　如冬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姑娘你怎么知道？”神了，她知道她家姑娘聪明，可是什么时候像神仙一样能掐会算了，她想说什么姑娘知道，这会儿连如秋跟她说什么姑娘竟然也算到了？
　　知若瞪了她一眼：“就你这样傻乎乎的，才会进了如秋的套子。说吧，她究竟让你做什么？放心，我不会为那样一个人生气、难过。”
　　“套子？”如冬愣了一下，“她就说什么姑娘您不是真心对我们好，只是装模作样让我们对你死心塌地而已，所以奴婢要为自己打算，想法子早日赎身出去才是正经。她还……还让奴婢同她合作开糕饼店铺，说庆元侯府出资金找铺子，奴婢只要负责出配方、教徒弟就可以。”
　　如春气得脸都白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姑娘真应该直接将她卖去下作地方才对。饶过她，让她如愿做了侯府姨娘，她倒是越发心大张狂了。”


第141章 成算（1）
　　如冬直点头，她昨日一听到如秋这番话，可不也是气得头顶冒烟，同如春一个想法？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没弄明白：“姑娘，奴婢自然是不会听如秋的，她怎么给奴婢下套？您是怀疑那荷包，或者荷包里的东西？”要下套，也得要她相信如秋，会听如秋的话才成啊。
　　知若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这会儿如冬站的远，要不然她真想敲一敲如冬的脑袋：“你不是答应她不告诉我你们见面的事了？然后她今日又弄这么一出，让庄子上的人都知道你们在外面偷偷见过面了？你……”
　　如冬只是心思直，没有坏心眼，并不是真的蠢，知若点拨了一句，她立马醒悟了：“她这是要让姑娘您和其他人对奴婢起了疑心，然后再想法子撺掇奴婢赎身出去跟她合作，或者把方子卖给她？”她这会儿是正好在姑娘身边，且姑娘压根就没有怀疑她，否则，只怕就会留下隔阂了。
　　如春白了她一眼：“现在才知道？”如秋也是掌握了如冬简单的性子，才会用这样拙劣的招数。如冬看到荷包，明知道不是自己的，恐怕也不会想那么多，还会惦记着下次进城时还给她去，刚好促成她们的第二次见面。而姑娘这边，如果不是对如冬如此信任的话，就会像之前对如秋一样，逐渐疏远和戒备。
　　知若笑道：“应该就是这样吧，当然手段上肯定不止送个荷包这么简单，只怕还会接二连三有动作。”如秋应该是悟到她自己一早就被怀疑和疏远了，才会顺水推舟被送到了庆元侯府，所以现在算计如冬走异曲同工的路。当初秋逸然的目的是要她留在梅庄作内应，如今她却是要如冬离开梅庄去帮她，至少从如冬手上弄到点点心的糕点秘方。她是真以为那些糕点花茶什么的都是如冬捣鼓出来的。
　　退一步说。即使她不能如愿挖了知若的墙角抢了点点心的财路，只要隔应了知若，就能破坏了知若的心情和点点心的生意。而对她自己来说，又没有任何损失不是？
　　如冬一张脸气得通红：“挺着个大肚子。还如此坏心眼地算计，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究竟是个孩子，还是一肚子坏水。”
　　如春指着她大笑：“对了，她怀着孩子呢，不会是想抬举你也做庆元侯爷的姨娘，以后姐妹同心，一起对付正房夫人吧？”
　　如冬又羞又恼，跺着脚道：“你才去同她做姐妹呢。我一辈子守着姑娘，哪都不会去。”都说姑娘以和离之身高不成低不就，以后难找，姑娘若不能嫁一个好归宿，她怎么能离开姑娘？
　　知若看着如春二人笑闹，抿了抿嘴，继续提起笔书写。前世，受她拖累，如春被送去给龌龊老头糟践至死，下场凄凉。如冬自己梳起发髻留在她身边。只怕是至死都没有嫁人。今世她绝对不会再让她们二人受苦，等尹家的局面好了，她会亲自为她们做主。体体面面地嫁一个爱护她们的好男人。
　　至于那个对做姨娘情有独钟的如秋，呃，绣姨娘，希望她的战斗力再强些，在庆元侯府多折腾几年，多折腾出些风浪，不要辜负了自己对她的期望，呵呵。
　　正在庆元侯府上院向老夫人回话的如绣突然感觉后脊梁一阵阴冷，毫无预警地打了个喷嚏。还好，自小跟在尹知若身边一起学习的礼仪规矩让她及时地用帕子掩住了嘴、偏开了头。
　　侯府表小姐柯巧巧奇怪地看了如秋一眼。撇嘴道：“天又不冷，你穿的也不薄。有这么夸张吗？”真是小姐心丫鬟命，听说天凉的时候手都不肯碰冷水，也不知道她以前怎么做人丫鬟的，尹家的大丫鬟真的都是像传言中那么好待遇吗？
　　尹家真的那么有钱，所以大表哥和大舅舅大舅母才一门心思地想将尹知若哄骗回来？事情不成，大舅母甚至同山匪勾结抢劫梅庄，以至于被送去了家庙。
　　还有外祖母，刚回来那时候也是准备帮大表哥给尹知若下套的，外祖母说，尹知若的庞大嫁妆真进了侯府，一定会弄一部分来将来给她做嫁妆。可惜，那个尹知若根本不买外祖母的账，连来都没来。
　　想着绣姨娘平日的做派和着装，柯巧巧还真是不能不相信那些传言，不禁也惋惜大表哥没能将尹知若骗来，更怨恨大舅母当初的馊主意，如果不是大舅母提出在成亲那日将尹知若贬妻为妾，尹知若也不会立马带着嫁妆跑了，那她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过着真正大富人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年底就要到来的及笄礼是不是也可以办的盛大隆重？虽然外祖母疼她，但如今外祖母的私房银子好像也剩的不多了，就算全部给她办嫁妆又能有多少，何况还有大表哥在，外祖母最疼的还是大表哥。
　　她只是寄居在侯府的表姑娘，长得又不像那些狐媚子一样妖妖艳艳，如果再没有了丰厚的嫁妆，怎么能找到如意的亲事？以后在婆家也没有足够的底气不是？虽然外祖母说只要大表哥前程好了，以后就可以给她撑腰。
　　好在现在大表哥又定亲了，那许元娘的嫁妆虽然不如尹知若，但也是相当丰厚的，而且现在大舅母被送去了家庙，外祖母又不喜秋嫣然，到时候肯定会将从许氏那里弄来的嫁妆都给她。在这个府里，外祖母最重视的只有大表哥和她。
　　如绣见柯巧巧讽刺了她一句之后就不知想什么想的入神去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大大的薄棉巾盖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这个又丑又不聪明的表姑娘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若不是老夫人宝贝这个外孙女，她才懒得理会。
　　秋老夫人满意地眯了眯眼：“你身子重，小心些是对的，怎么样？你原来那个姐妹已经谈妥了吗？她愿意不愿意帮你？”


第142章 成算（2）
　　如绣一脸自信地微笑道：“太夫人放心，我们一起长大的，婢妾比如冬更了解她自己，如冬除了一个没用的姨母就没有什么亲人了，她一定会来投靠我们的，怕只怕尹知若真的会发狠将她远远发卖了。”现在的尹知若，她还真有点不托底。
　　秋太夫人摆摆手：“这个不用担心，整个洛城的牙婆子我都会让人知会一声。”尹知若买人从外地买，卖一两个人总不至于也跑外地去吧？
　　如绣点头：“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其实她打从心里希望是这种结果，侯府能够将如冬从牙婆子手里买回来。一来，她自己还是奴籍，如果如冬真能赎身，以自由之身同侯府合作，她那里有足够的优越感？二来，那样的情况下，如冬必然憎恨尹知若，感激她和庆元侯府，岂不是更加死心塌地？
　　秋太夫人似乎看出如绣的心思：“这件事若是办好了，你就是我们秋家的大功臣，到时候我做主将你的身契还给你，以后你便是良妾，在许氏面前也不用自称什么婢妾、贱妾了。说起来，你自小在大将军府长大，见识、规矩什么的只怕不比她一个商家女差。”
　　如绣大喜，赶紧起身给秋太夫人行礼：“多谢太夫人！太夫人就是婢妾和腹中孩儿的福星，婢妾会一辈子孝敬太夫人的。”她讨好太夫人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如绣进府以后，一开始虽然被拘在小院，但因为舍得打点身边的婆子和学女红的小丫鬟，倒是没用多长时间就理清了侯府里、甚至府外相关亲友的各种微妙关系，各人的脾性喜恶，制定了在府中翻身的策略和路线。那时她就决定避开季氏和秋嫣然。逐步讨好柯巧巧，攀附太夫人。
　　本以为这个过程需要挺长时间，没想到老天爷帮她。季氏竟然因为勾结山匪被送去了家庙，秋嫣然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又不得太夫人喜欢，倒是安静了很多，也没有兴致折腾她做衣裳了。如绣得了秋逸然的欢心，不用再困在海棠院作针线活，多出不少时间和自由，很快就攀上了太夫人，甚至得以协助太夫人打理中馈，如今在侯府里倒是真有了“半个主子”的气势和待遇。
　　因为帮着太夫人管家。即使银子和账册都在太夫人手上，如绣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庆元侯府的外强中干，几乎已经是入不敷出了，难怪一直在紧缩开支。别说姨娘和庶女们了，就是秋嫣然这个嫡姑娘的衣食住行，在如绣看来，许多方面还不如她这个大丫鬟在京城大将军府时的水平呢。
　　某日在用点心的时候，吃着庆元侯府厨娘做出来的老套蜜豆糕，如绣突然想起了点点心。点点心的糕点现在已经是洛城、甚至周边富贵人家每日必买的点心了，她虽然只尝过一小块蛋糕。却是难忘其绵软香甜。当然，她是在梅庄的时候尝过的，在庆元侯府。听说只有秋逸然和表姑娘柯巧巧隔几日能吃到一两块，是太夫人私下让人买回来的，走的私帐，秋嫣然为此哭闹过一次，无果，还被老侯爷斥骂了一顿。
　　如绣当时脑中一个激灵，想到了将如冬算计过来，如冬自小就喜欢在小厨房捣鼓吃食，点点心那些蛋糕什么的不就是她弄出来的？只要如冬能为她所用。到时候糕点铺子多多为侯府增加收入，她在侯府的地位不就更加稳固了？太夫人和秋逸然。甚至老侯爷都会重视她一点。
　　侯夫人许元娘年底就会进府，人家是嫡房正妻、二品诰命。又有娘家和丰厚嫁妆撑腰，她一个身契在侯府的贱妾还不被压得死死的？弄不好直接被许元娘发卖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如果有了侯府几位大主子、尤其是太夫人和秋逸然的偏疼，许元娘要随意拿捏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果然，她将想法同秋逸然一说，秋逸然当时就温柔地抱着她亲了两口，感慨有她这么一位一心为他、为侯府考虑的贤内助，并将这事报给了太夫人。太夫人和秋逸然都说了，以后点心店铺开了，就由她协助太夫人主事，店铺收益的一成作为她的私房。当然，如冬能不能做出更多新奇糕点，让秋家的店铺超过点点心，持续盈利，也由她负责。
　　如今，事情才有些眉目，太夫人又给了她去除奴籍成为良妾的许诺，如绣感觉，她终于要苦尽甘来，熬出头了。以她对太夫人的了解，她一定不会喜欢强势的儿媳、孙媳，可那许元娘十二三岁就独立打理几家店铺，恐怕性格、手段都不谓不强势。何况，从柯巧巧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得意洋洋的言语和态度上看，只怕太夫人正等着将许元娘带来的陪嫁财物转变成这位表姑娘将来的嫁妆吧？
　　至于如何“转变”，如何明争暗斗，如绣拭目以待。她相信，许元娘自顾不暇，应该没心思对付她吧？而老夫人不管是需要助手也好，明摆着利用她也好，一定会适当地维护偏袒她的。
　　如绣对自己很有信心，许元娘不过是一个商户女，虽然精明，可是要胜任侯爷夫人，帮上秋逸然，只怕除了出银子外，就没有其它能耐了。等秋家糕点铺遍布大郢，她不仅能继续像现在这样为他出谋划策，还能为秋逸然挣回大笔银子，孰轻孰重？
　　她在京城时，最喜欢听人家说太后当年的故事，并一直以当今太后为榜样，太后娘娘当年也只是一个娘家不起眼的嫔呢，愣是弄掉了背景强势的正宫，超越一大批品级、相貌、出身都高于她的妃嫔，最终坐上了最高位。所以说，只要你敢想，又够聪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柯巧巧见如绣两眼亮晶晶，白皙的皮肤因为激动微微泛粉发光，撇了撇嘴：“良妾而已，不还是个妾？值得你如此兴奋吗？再说了，那个什么如冬现在还是梅庄的奴婢呢，你真的这么有成算么？这事办不成，你就还是个奴婢、贱妾。”她的皮肤天生黑而粗糙，花了不少银子调理，效果一直不能让人满意，最见不得人家白皙细嫩了。若不是如绣识相，身份地位又卑微，她才不愿意看见如绣在眼前晃。
　　如绣微垂的眼眸划过一丝厌恶，抬起头时又是温和的微笑：“表姑娘放心，婢妾有八成胜算，”这还是客气了。


第143章 游学
　　知若的日子充实而平静，大半年过去了，最初那些关于尹昭谋逆大罪、知若成亲当日被和离的八卦议论慢慢消淡了。现在提起梅庄，人们想到的首先是点点心，然后就是“机关很可怕”。知若闻言莞尔一笑，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知若刚刚同强伯、莫忘谈完点点心分店的运作和防护规划，明泽兄弟俩进来了：“大姐，先生和师傅有事要同你商量，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知若站起身：“现在就可以的，”两位绝对大腕级的前辈啊，何况还是教导弟弟的先生和师父，同时找她谈的事必然很重要，她怎么能矫情？就算有事也先推一推了。
　　强伯和莫忘也早已站起：“姑娘忙吧，我们按照您的意思先去安排。”别说他们已经谈完了，就算没有完，也肯定要先将时间让给两位先生。一起处了好几个月，他们可不敢再认为那俩前辈只会吃喝。
　　知若姐弟三人到了观涵院，大厅里，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正大眼瞪小眼地怒瞪着对方，一个满脸涨红如猴子屁股，一个眼睛和嘴都是鼓着的，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
　　知若三人看多了这种情景，倒也不惊慌，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这两位老顽童三天不玩这样一出，他们才会奇怪呢！不过，在知若的眼神示意下，喜蝶将手上提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端出了一壶酒，两盘点心，和三碟小菜，这个时候用点心刚好。
　　如知若所料，当她暗中从10倒数到7的时候。半山老人首先受不住酒香的诱惑了，耸了耸鼻子，到5的时候。苏康鼓着的嘴也缓了下来，眼睛开始滴溜溜转了。暗道好香啊！知若正要数到3，那俩老几乎同时转头过来，一脸灿烂：“若丫头你们来啦？”“丫头又出新酒啦？”
　　知若笑着行了礼：“知若给两位先生请安。”
　　“哼，”俩老互瞪了一眼，异口同声，“看在三个孩子的面上，暂且不与你计较。”
　　半山老人直接飞向桌边，接过喜蝶刚倒好的一杯酒咪了一口：“香味浓郁。口味醇厚，丫头，这就是你说的杨梅酒？”
　　知若点头：“嗯，杨梅酒生津止渴、健脾开胃，特别适合夏季饮用，半山先生，虽然您和苏老先生的身体都很好，但是饮食上注重一些总是好的，夏季的几个月，知若给您们准备的主要是杨梅酒和葡萄酒。呃，葡萄酒要晚一些。”
　　“好好好，”半山老人笑得一张老俊脸灿烂。“先给我准备三五坛这个杨梅酒路上喝，对了，再拿几坛9号酒，葡萄酒就留着回来再喝。”
　　路上？回来再喝？知若惊讶了：“先生您要离开去哪里吗？”
　　半山老人点头道：“是的，去江南一趟，不过不是我一个人去，明泽、明辉、还有苏老家伙都一块去。若丫头，我们找你来就是商量这件事，你不会反对吧？”
　　明泽兄弟俩一愣。去江南？他们俩都去？可是，这一去一回要两三个月吧？留下姐姐妹妹在庄子里他们不放心啊！
　　知若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向苏康：“苏先生的意见是…..？”她可没有忘记刚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难道就是为了这事？
　　苏康以为知若不愿意，劝道：“出去看看挺好，增长见识，我本来也想明年寻个时间带明泽出去游学的。而且齐昊天是明辉的二师兄，他成亲，明泽和明辉也该过去道贺才是。”明泽也算半山老人的半个弟子不是？
　　玉面郎君齐昊天成亲？那明泽和明辉是该跟着去道喜，明辉的那两位师兄，一位在朝廷，一位在江湖，都是鼎鼎有名的。这个年代师兄弟之间的情分，可不比亲兄弟少多少，尤其半山老人总共就收了三位徒弟。
　　只要面前这两位老爷子意见一致，不是为了此事争执就好，至于究竟是为什么闹别扭，知若倒没想探究，那只是白费心，极大可能探来的就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比如“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是1号酒好喝还是11号酒香醇？”“是谁先看到了今天院子里的第一只喜鹊？”……
　　知若盈盈一笑：“您们二位是明泽、明辉的师父和先生，要带他们出门必定有您们的道理，知若自然不能，也不会反对。您们决定何时出发？我好让人做些准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中知识有限，只有行路眼观耳识才能补其不足。一路上的见闻能让明泽二人开阔眼界，增长知识和能力，而有半山老人在，她也不用担心两个弟弟的安全。
　　半山老人得意地瞥了苏康一眼：“我就说嘛，若丫头不会反对的。她是名将之女，又不是酸儒家那些眼浅的傻女人，哪有那么多小家子气和矫情？”
　　苏康咽下口里的杨梅奶糕，“嗤”了一身：“这话是我说的还是你说的？没脸没皮！”
　　眼见俩人又要掐起来，知若赶紧岔开话题道：“苏先生，这杨梅奶糕味道如何？可对您的口味？”
　　……
　　因为距齐昊天成亲的好日子不到两个月了，半山老人一行三日后就要起程，知若离开观涵院就赶紧找来了强伯和强婶商量相关安排。
　　明泽身边的南生和明辉身边的时小风是小厮，也是伴读、陪练，自然是要一同跟去的。这俩人都学会了赶车，倒是兼了两个马车夫的差事。另外，知若安排了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鬟跟着照顾师徒四人的饮食、换洗衣裳什么的，再加一个马车夫兼跑腿。九个人的队伍，不会太累赘遭俩老爷子嫌弃，人手又够用。
　　因为苏康说了出行也不能中断学业，行李中增加了一箱子书和笔墨纸砚等物，加上半山老人指明要的七八坛酒、知若特意让人准备的一大包可以在路上简单加工即成美味的干点、以及给齐昊天的礼物，行李硬是满满当当地装了四个箱子、两个大箩筐，好在有三辆马车同行。


第144章 帮手
　　月朗星稀，院子里的大梧桐树下，三个人影被拉得细长。知卉带着知萱先回捻梅院去了，知若留下两个弟弟还有些事要交代。
　　明泽很是犹豫：“姐，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跟先生说说，等他回来，我的课业也会达到他的要求的。”他是嫡长子，父母不在，他本该是家中姐妹的依靠，为此，他发奋学习，勤于习武强身，付出数倍于他人的努力。
　　自从半山老人授以内力修炼法和自创的独门轻功，明泽的身子越发轻盈灵活，驾驭暗器的功夫也是初见小成，连半山老人都赞叹他天生合该修习轻功和暗器，自己创出来的那套轻功“云上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坦言寄望明泽将来能将“云上飘”更加推进一步。若不是当年与人打赌，发下只收三徒的誓言，半山老人恨不得也将明泽纳入门下。只能学习轻功和暗器有什么关系，真能学到顶层，只这两样也同样能名震江湖。
　　无论是文还是武，明泽对自己如今的学习进展都相当有信心，也很珍惜师从两位前辈高人的机会，自然不会小看了此次江南一行的价值。百闻不如一见，这一路上能增长多少见闻阅历？何况还有两位师长在一旁指点。
　　可是，再好的机会，也没法让他放下姐姐妹妹，自己跑出去轻松愉快地游学不是？
　　明辉也是不舍，可是师父说了，这次大师兄石鑫正好在南边办差，也会过去江南参加二师兄的喜宴，倒是他拜见两位师兄的最好时机，就算认亲了。所以他不能不去。那两位师兄都是大忙人，平日里能同时见到的机会还真是不多。
　　知若正色道：“要想挑起责任和重担，首先要做的是增强自身实力。暂时放下是为了更有力地承担。这同我们要先放下报仇的心，蛰伏于现状。让对方无惧、无忧、无视、甚至忘记我们是同样的道理。没有实力，何谈责任？你们跟着苏先生学习，应该比我懂得更多的道理，懂得如何取舍。”
　　明泽二人低下了脑袋，不敢再开口，道理他们懂，可是真正做起来，感情上还是难以放下啊。现在爹娘和姨娘都不在了。又摊上那些无情、无良的亲戚长辈，说尹家只有他们姐弟五个相依为命都不为过。好在，还有两位义兄，还有爹娘留下的那些个忠心得力的人在长姐身边帮衬，否则，他们更是难以定下心来离开，虽然只有几个月时间。
　　知若也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人是情感动物，理智和感情的把握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完美满分？何况这两兄弟还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在前世都只是懵懂初中生的年龄。
　　不过。世道不同，环境不同，明泽二人生长在这样的时代。又生在尹家，注定了他们不能不迅速成长，不能不接受各种磨练，包括情感和理智上的残忍博弈。话说回来，在这样的时代，十几岁担负起国仇家恨、或者独自创下一片天地的少年并不是没有。知若相信，既然有人能做到，她这两个弟弟也同样能做到。
　　想到这里，知若狠下心继续道：“记住。家里有长姐，有两位义兄。还有强伯、齐伯他们，不用你们记挂。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跟着苏先生和半山先生学习本领、开阔眼界、强大自己。尹家能不能平反，能不能再次崛起，就看你们是只想守着一家人平平安安，还是想让父亲雪耻瞑目，让尹家重新站在阳光下了。”
　　明泽两兄弟同声应道：“大姐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若欣慰地点了点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任何时候你们都要牢记父亲说过的这句话。”
　　明泽、明辉再次同声应下。
　　再交代了一些路上衣食住行相关的注意事项，知若就让他们尽早回观涵院去休息了，明日一早就要起程。
　　看着两个弟弟并肩稳步向观涵院走去，知若微微笑了，正要转身回二楼小书房，如春回来了，从莫忘那带回一个消息：“姑娘，如秋坐不住了，明天终于又要开始动作了。不过，不是她亲自出马，也不是庆元侯府的下人，这次她找了一个帮手来梅庄探风和游说如冬，您猜猜是谁？”
　　不等知若开口，如冬先撇了撇嘴：“不会是如夏吧？”
　　知若和如春都笑着看了过来，一脸惊喜和赞同，如春道：“啊呀呀，我们如冬也开窍了，这次反应竟然比姑娘还快，更了不得的是，完全猜对了。”
　　如冬却是愣住了：“真的呀？真的是如夏？她怎么也这样啊？”如夏毫不犹豫地跟着她爹娘离开姑娘，虽然让她很失望，但怎么样也比如秋背叛姑娘好吧？而如今，如夏也同如秋一起算计她，图谋损害姑娘的点点心？怎么能这样？
　　如春怔了一下，点了点如冬的额笑骂道：“还以为你开窍了，变聪明了，弄了半天还真是随口猜的呀？”
　　如冬心里很不是滋味：“除了我们梅庄里的人，我在洛城认得几个人？还是我和如秋都认识的。”所以她就脱口而出猜测是如夏了，没想到还真是，太让她伤心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侍候姑娘的姐妹，如春也不是不难过，只是她不像如冬那么单纯，早就觉察出如夏的“心高”了，倒是比如冬多了不少沉稳自若。一个人有了异心，背叛是迟早的事，何况如夏现在的日子还真不好过。
　　知若也拍了拍如冬：“既然早就不是一条道上走的人，她会做什么都不奇怪，你就不必难过了，明天看看她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如冬也该锻炼锻炼了，得用的人，忠心重要，能力也很重要，至少，不能轻易被人算计了去。
　　如冬直接摆手：“不要，奴婢不想见她，眼不见为净。”不管是如夏还是如秋，她都不想再见到。


第145章 来信（就一更了）
　　知若噗哧一笑：“乱用词，眼不见为净是这样用的吗？”
　　如春也笑了：“怎能不见？当然要见！你不见，怎么知道她们是如何看待你这个一起长大的姐妹，又是如何算计姑娘和你？”
　　如冬拍了一下如春的手臂，气嘟嘟道：“行了，行了，直接说我笨，她们一个两个都拿我下手不就是了？”
　　不错嘛，这会儿弯儿转的倒是够快！知若莞尔一笑：“所以啊，你就应该迎面而上，让她们看到你也不是好欺负的”
　　……
　　主仆三人边走边商议着，玩闹着，其乐融融。若是让庆元侯府的绣姨娘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只怕是哭都没有眼泪。
　　第二日一早，半山老人一行就出发了，明泽兄弟俩昨晚被长姐说了一顿后想了个通透，今日倒是表现得相当洒脱大气，明泽拜托刚刚赶到的义兄于大勇照顾三个姐妹，明辉则笨手笨脚地用帕子抹去幺妹不断涌出的眼泪，连声哄道：“萱儿乖，莫哭了，我和大哥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要听大姐二姐的话，等二哥回来，一定给你带好多有趣的礼物。”
　　知若笑着摇了摇头，明泽自小沉稳内敛，明辉则外向随性，又一向最是疼爱唯一比他小的妹妹，所以，明明明泽与萱儿才是一母同胞，却是常常羡慕明辉同萱儿的感情。
　　半山老人实在想不通一个小女娃哪来这么多眼泪，看得他都心疼了，这要喝多少酒，呃，水进去才有这么多眼泪出来啊？“萱娃娃你别哭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要不，你也跟我们一块去？”他还是喜欢那个笑得眼如弯月的萱娃娃，即使会偷偷将他的美酒换成白水。即使会趁他睡着时将他精心修剪的美美的胡子弄得乱蓬蓬……
　　知萱的哽咽嘎然而止，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说话的人：“半山爷爷。说话算数？”
　　“当然，”半山老人正想点头，被苏康一瞪眼给掐住了，“呃……不能算数，你太小了，又是个女娃娃，这事要若丫头点头才行。”他若做主带上这个小娃娃，一路上不是要成奶娘。呃，奶爷爷了？他绝对相信，到时候苏老家伙只会幸灾乐祸地袖手旁观。
　　知萱一撇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被鄙视了的半山老人很囧啊，他在江湖上也算是数的上的人物了吧，什么时候如此狼狈地承认自己说话不算数了？“这样吧萱娃娃，等我回来，教你‘蝶舞微步’如何，以后一般人都抓不住你。”
　　“蝶舞微步”是他心中唯一深爱之人“凌波仙子”姚凌儿自创的轻功步法，十二年前姚凌儿为救他逝去之后。因为思念妻子，他日日都要走一遍“蝶舞微步”，并在其基础上自创出一整套绝世轻功。也就是明泽正在修习的“云上飘”。蝶舞微步非常适合身形轻盈灵巧的女子练习，而且，嗯，不得不说，尹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习武的好材料，包括先天身子弱一些的明泽。
　　知萱眼睛一亮：“人家抓不住我？是像大哥练习的那样能飞到树上的功夫吗？呃，蝶舞？能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吗？”
　　半山老人眼里也多了一种神采：“是了，就是像蝴蝶一样轻盈又好看的步法，萱娃娃你想不想学咯。”
　　知萱直点头：“想啊想啊。半山爷爷你最好啦！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化解了“说话不算数”的窘境，半山老人舒了一口气。得意地瞥了在一旁袖手看热闹的苏康一眼，心里也是有几分激动。他第一次看见知萱。就觉得这孩子的眼睛很像少女时候的凌儿，清澈而灵动。让萱丫头继承凌儿的蝶舞微步，凌儿在天之灵也会很乐意吧？
　　知若也替幺妹高兴，虽然她并不强迫两个妹妹习武，但知萱有兴趣，半山老人又愿意教，她自然求之不得。那个蝶舞微步一听就是很厉害的轻功，至少逃跑厉害啊！半山老人不是说了，学成后一般人都难抓到，岂不是像金庸笔下段誉同学的凌波微步？呵呵。
　　可惜，知卉性子静，琴棋书画都不错，对习武却是一丝兴趣都没有，否则她也想让知卉学些轻功的。不好求半山老人，她自己或者存仁大哥都可以教啊，暗卫出身的存仁大哥轻功自然也是不俗的。话说回来，她们三姐妹中，其实知卉骨子里最符合母亲芊昕郡主对女儿性情的期待值。
　　送走了远游的师徒四人，知若同于大勇进了会谈室谈顺风镖局的事，外人不知道的是，顺风镖局延伸到哪里，秘密拓展中的达愿坊就在哪里扎下了根基并迅速开始运作布网，不要太久，达愿坊就将开始接生意了。按照知若和李达、于大勇的谋划，达愿坊一进入世人耳目就必须一鸣惊人，产生巨大影响力，还要让人心存畏惧，不敢打主意。所以，他们宁愿慢一点开业，这同运营顺风镖局是两种战略。
　　知若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和当初的安排，于大勇在明面上经营的顺风镖局声势如火如荼，与暗处运作的李达配合默契、相得益彰，而李达发展和操控暗势力的能力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俩人谈了近一个时辰，于大勇就匆匆离开了，知若按照日常作息安排回到书房，她的《三十六计》早已完成，《尹氏兵法》（以尹诏名义收录编写的盗版《孙子兵法》）也已经快进入尾声了。当然，跟前世的原著没法比，只是将她能记住的精华结合这个时空的东西，用外祖父那本齐氏兵法的编写方式写出来，好在她的写作能力还不错。
　　等完成了《尹氏兵法》，知若还准备将前世学emba时学到的谋略、谋术再做一个归类和收录，希望以后对明泽兄弟俩，尤其是明泽有帮助。
　　刚坐下提起笔，就见喜鹊走了进来：“姑娘，前面传话进来。以前在姑娘跟前侍候的如夏姐姐来拜见姑娘。”
　　知若放下笔：“呵，还真是够快啊，从他们家到梅庄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吧。她这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如春轻啐了一声：“无利不起早，只是。她不是来找如冬的吗？”
　　知若笑道：“如夏的心眼并不比如秋少。”回想一下，以前都在她身边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不少，只是以前的她太过简单，不会去发现，也发现不了罢了。
　　如春怔了一下：“姑娘的意思是，如夏不是听如秋的指使来挑拨唆使如冬的？或者，她根本就是来揭发如秋。从姑娘这里讨好处？”
　　知若摇了摇头：“她还不敢得罪庆元侯府，与庆元侯府为敌。”至少在洛城这个地方，庆元侯府要对付牛三一家还是很容易的。廋死的骆驼比马大，平民百姓无论如何还不敢同勋贵世家过不去。
　　如春迷惑了：“那……她……还是来算计如冬的？”只是顺便探探姑娘的反应？看看姑娘如今的性情状态？
　　知若笑道：“也许吧，也或者，想要更多，做两手准备。好了，猜得这么累做什么，见见不就知道了？喜鹊，你让她进来。在楼下大厅等着吧，另外，找你如冬姐姐回来”如冬这个时辰一般都是在糕点作坊。
　　喜鹊应下。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对了姑娘，这是今早有人送来的一封信，说是京城以为姓凌的姑娘托人带来的。”
　　如春接过信封，看了看，才撕开封口取出信交给知若，果然是凌香儿写来的，内容不是很多。只不过几行字，但字体很清秀。凌香儿说他们算是在凌家立足了。她的父亲凌侍郎关注到凌子骞的天赋，也有意用她这个相貌出众又聪慧的嫡女联姻为其升官发达铺路。特意警告了夫人章氏一番，还让凌香儿自己选择她和凌子骞身边的下人，卖身契也由凌香儿收着。凌香儿还说了，因为不想让凌府的人发现他们姐弟同梅庄的联系，直到如今才寻到机会和合适的人带来这封信报平安。
　　知若笑了笑，收起信，暗叹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厉害！不过大半年时间就能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虽然信的内容总共不到一张纸，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知若却能想见其中的明来暗往、争锋相对。那位章夫人只怕根本没想到已经随马车坠崖的那对姐弟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甚至已经先以嫡子嫡女的身份到户部衙署寻父，让原配嫡出子女的身份以及在进京路上险些坠崖的惊险遭遇都迅速暴露于人前并传扬开来。
　　失了先机的章氏明显被动了，本就聪慧的凌香儿姐弟因为有了防备更加小心谨慎，又把握住了他们父亲凉薄现实的秉性，突出他们姐弟未来价值，倒是稳打稳扎赢取了初步胜局。
　　突然，知若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在前世听过凌香儿姐弟俩的经历，两相比较之下，很显然，今世因为她的介入，帮了那姐弟俩一把，他们的开局要顺利多了。那么，如果她继续介入，凌香儿将来的能量是否能更进一步？毕竟，有没有那“二嫁”，尤其还是叔夺侄媳的污点，对凌香儿来说，真的会有很大差别。
　　要不要介入呢？值不值得？会有多少回报？又要如何介入？知若陷入了沉思。凌香儿现在看起来只是很聪慧，比同龄人沉稳冷静，听她叙述之前在村子里生活的口气神情，似乎也是个重情感恩的人，可是，真实性情秉性什么的她还真不敢确定。
　　如春见她家姑娘突然闭上眼睛思考什么，倒是习以为常，没有去打扰，自顾自去整理书架，却不提防如冬在这时进来了：“姑娘，如夏真来了，喜鹊引她在楼下厅里侯着。”说完才发现好像惊扰了知若思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手指。
　　如春阻止不及，摇头嗔道：“你呀，还是昨日就知道了她今天会来，激动个什么劲？”
　　知若也是暗叹了口气，这个如冬，是要好好打磨打磨了。不然，就她这简单、不会掩饰、不懂拐弯的性子，就是没有对她知根知底的如秋和如夏，别人也照样能轻易给她下套。前世，庆元侯府的人倒是没有利用如冬，因为她尹知若自己就是个简单天真耳根子软的，人家哪里需要通过如冬，直接给她下套子使绊不是更直接更有成就感？


第146章 庆幸
　　如夏坐在厅里，心绪很是复杂。来之前，她还想着，她以自由之身到梅庄拜访，那些曾经一起做事的姐妹们是不是都会一脸羡慕，若她真的如他爹娘主张的那样请求重回大姑娘身边，岂不是很违和、很没面子？
　　可是没想到的是，从门房到观梅院，艳羡的目光是一点没有，更让她郁闷的是，门房的阿耕伯明明是看着她长大的，却一脸怀疑地将她拦在门外，说是要让人问过大姑娘身边的人之后才能开门。
　　进门之后一路而来，认识她的丫鬟婆子倒都是一脸热情和惊讶，只是说出来的话让她很受伤：“如夏姐，你怎么变黑了？脸色也不好了。”“如夏，你们家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吧？”“就是，跑回来求大姑娘帮忙的吧？”“啧啧，水灵灵地出去，至少也是小家碧玉了，怎么反倒憔悴了？”……
　　她心里不舒坦，却只能讪讪地笑着，悄悄将粗糙了许多的双手缩进衣袖里。她今天还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才来的，可惜，她的首饰和好一点的衣物大都被她爹拿去当掉了，以保障小弟在学堂里的高昂束修和其它费用。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一套桃红色衣裙，料子还行，也有七八成新，只是以前衬得她越发粉嫩的桃红色如今却显出她黑了不少。她头上倒是插了一支玉兰花银簪子，但是当她看到喜鹊衣领上那镶着好几颗米粒珍珠的金领扣时，不自觉地紧了紧拳头，虽然那领扣不大，但真真切切是金子加珍珠的呀，而且说不出的精巧别致。喜鹊原来只不过是跟在她后面打杂的三等小丫鬟好吧？
　　好不容易进了观梅院大厅，躲开了那些或同情或疑问的眼神。如夏心里严重摇摆起来，暗道好马不吃回头草，绝对不能回来被那些人嘲笑。她还是跟如秋合作的好。如秋可是许诺说铺子开起来后，秋家出钱出铺子。占八成，他们家出力，如冬出方子，各占一成份子。到时候他爹娘、大弟弟都能在铺子里做管事拿月银，每年还有红利拿，供小弟读书就没有问题了，家里的日子也会好起来。娘家有了底气，她自身条件也好。又有庆元侯府的关系，还愁不能找一门好亲事？
　　虽然她爹牛三不看好庆元侯府和如秋，总说大姑娘有景王爷和知府大人罩着吃不了亏，还说若是早知道大将军的谋逆罪定不下来，还有位景王爷和那些军中将领支持尹家大房，他那时一定不会离开梅庄的。但是如今事过境迁，他们已经离开了，哪里还能灰溜溜再回来让人冷嘲热讽？不，为了牛家宝将来能金榜题名，她爹娘和弟弟们是没准备再回来为奴的。只是想牺牲她，希望她重新获得姑娘重用，最好还能为她大弟弟在点点心谋一个差事。受雇佣但不卖身的那种。
　　如夏深深吸了口气，暗自做了决定，她为那个家、为小弟已经献出了所有积蓄和私房，不能再做那么大牺牲了。而且，小弟有朝一日高中，有个奴籍的姐姐也不太好听吧？
　　正在如夏拿定主意，见过大姑娘奉承几句之后就请求让如冬陪她说说话，然后照着如秋计策行事的时候，听见喜鹊一声“姑娘”。赶紧站了起来，果然看见一身藕荷色的知若走了进来。让她意外的是。跟在知若身后的如冬白嫩粉润，阳光明媚。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漂亮一些，哪里有如秋说的“近来日子必定不好过”的模样？怎么回事？是不是如秋的谋算出了问题？那么她还要继续吗？
　　刚刚才下定决心的如夏又宁乱了，几乎忘了给知若行礼。
　　知若优雅坐定，接过喜鹊端来的橙汁喝了一口，才悠悠道：“今日怎么会过来了？有什么事吗？”眼神和语气中明显的疏离毫不掩饰，让本就宁乱了的如夏更添了两分惶惶，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塞住，一向灵活、会说话的她在那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好在她没有失神太久，赶紧行了礼，道：“爹娘让我过来拜见姑娘，离开大半年了，我们全家都很挂念姑娘。”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失了底气，她的声音听起来给人一种空洞苍白的感觉。
　　“噢？”知若淡淡笑了笑，“你们有心了，我很好。”没有多说点什么的意向，也没有顺口关切一下如夏一家的境况，让如夏不知要如何继续找话题了，她怎么感觉自己很不受欢迎？虽然爹娘确实早早存了一家赎身出去的念头，但他们一家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啊，她更是自小侍候姑娘，主仆之间相处一直很好，怎么一下子就冷淡至此了？真正是人走茶凉啊！看来姑娘真是变了，不是爹说的因为家变和和离一时性情大变，而是完完全全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可是，如冬和如春没有感觉到姑娘的变化吗？她们不觉得寒心和委屈吗？
　　如夏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不由自主地就直愣愣地问了出来：“如春、如冬，你们也好吗？”
　　如春笑的爽快：“我很好啊，多谢关心！”
　　如冬则是撇了撇嘴：“我们在姑娘身边从来就没有不好过好吧？”如夏头上那只簪子是好多年前的款式，她不是早就嫌弃的不行？现在竟然又翻出来戴了？也不知道是谁不好。哼，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对着如夏大喊一句：“你才不好！你全家都不好！”刚买不久的田又没了，听说一家人辛苦积蓄的那点家底全都打水漂了，能好吗？
　　一直关注着如冬神情的如夏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从自豪到鄙视、不屑的变化，不禁又是一震：鄙视？一向简单善良的如冬竟然会用这样鄙视的眼神看她？怎么会这样？如冬知道什么了吗？要知道，她们春夏秋冬四个，如春跟在姑娘身边最久，也最受姑娘和芊昕郡主信任，相对的也最忙碌，而如秋心眼最多。所以如冬同她两个可以说是相处最好、最亲近的，什么时候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过？这还是那个她自信可以掌控其想法的如冬吗？
　　知若见如夏脸上的那抹震惊和失落，同当日她毅然决然和离时秋逸然看她的神情如出一辙。对了，还有燕妈妈。他们都是这种好像……呃。看着手里拽着的风筝断了线飞走的沮丧、愤怒和不甘。真是搞笑！这一个个的以为自己是谁，动不动就想着玩弄人于股掌之间。不甘？凭什么不甘？
　　“看来如夏你确实只是来看看我，我们见一面也算是成全了主仆多年的情分，我就不陪你了。”知若脸上似笑非笑，如夏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知道以前的大姑娘是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那种感觉很……吓人，比芊昕郡主还可怕。
　　“姑……姑娘。”如夏脱口呼出声，“我想同如冬说说话可以吗？”
　　知若倒没有为难她：“如冬？可以啊，就让她送你出庄子吧？”一路走出去差不多两刻多钟了，什么话也该说完了吧？
　　如夏面上一白，送她出庄子？不是该让如冬领她去自个儿房里坐坐？姑娘这是在下逐客令了？真的如此毫不留情？更重要的是，不去如冬房里，她下一步没法动作啊！也没法“好好”说话引导如冬的情绪不是？这怎么……全乱了，同她想的、计划的完全不同啊。
　　在如夏愣神的瞬间，知若已经带着如春走出去了，如冬则不耐烦地催道：“想什么呢？我送你出去吧？待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她真心不喜欢同这些人周旋啊。又累又浪费时间，还伤心，不如去捣鼓点心。有趣又好吃，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忙？如秋怔怔道：“你真的很……好吗？”不是说连点点心都没的去了吗？
　　如秋等她去还荷包，一直没等到人，故意派丫鬟去点点心买蛋糕，问起如冬，才知道如冬自从那日起一直没有去过点点心了，难道不是大姑娘开始怀疑如冬，慢慢地不再让她接触点点心的事了？
　　不仅如秋这样认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当初大姑娘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爹牛三的想法。不就立马将他们一家赶了出去？后来发现如秋喜欢秋侯爷，也是很快就疏远了如秋。不再让如秋跟在身边，而是打发去做女红了？
　　按照姑娘这种多疑但狠不下心打杀的做事风格。发现如冬同如秋偷偷来往，不是应该早已经疏远如冬，减少如冬接触点心制作的事了吗？她和如秋仔细分析过了，点点心的糕点应该是如冬和大厨房最擅长点心制作的霞嫂子一起弄的。霞嫂子一家都在梅庄，大姑娘肯定更相信霞嫂子，有霞嫂子在，更不会在乎如冬了。
　　难道是如冬这丫头傻乎乎的，自己被怀疑被嫌弃了都没有察觉？不像啊，如冬的思想一向是直通通的，她喜欢做的事、习惯做的事突然没得做了，改变了，一定会郁闷的。
　　要不就是姑娘没有用同样的方法防备如冬？也是，如冬同她和如秋不同，毕竟掌握了糕点的做法，大姑娘就算不再重用，也不会像对待她们那样轻易打发出去。即使大姑娘想不到那么多，她身边的如春和强伯、齐伯他们也会提醒的不是？如夏突然觉得，她爹说的对，如秋和她都对以前那个天真好哄的姑娘习惯了，却忘记了姑娘现在所作的事十有*都不在她们的预料中，现在连如冬都变了，都让她无法掌控了。
　　没有知若那淡淡的、却给人无限压力的神情晃在眼前，如夏的脑袋转的快多了，越发糟心，刚才知若的态度已经让她确定，即使她现在不再跟着如秋走，想按爹娘的算计回梅庄也是不可能的了，何去何从？
　　回神间，见如冬已经不耐地向门外走去，如夏赶紧跟上：“走这么快做什么？如冬，你生我的气了吗？”
　　如冬一脸奇怪：“我干嘛生你的气？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姑娘，对不起我的事吗？”说话的同时脚下也没有放慢。
　　“没有，哪有？我不就是来看看你们？”如夏按下心中的惊慌，慌忙答道。
　　如冬一扬眉，竟然笑了：“那不就得了？现在我们又没有关系，我好好的生你的气做什么？我忙着呢。”
　　“真的这么忙吗？”如夏终于忍不住了，“如秋说她拿错荷包给你，也没见你拿去还，原来你真的没时间出去。”
　　如冬撇了撇嘴：“她果然知道那不是我的荷包啊，难怪如春说她不安好心，还真是的。”
　　如夏觉得眼前黑了一半：“如春说她不安好心？为什么？”她们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如冬倒是爽快：“如春一向比我聪明嘛，说如秋向我买糕点方子不成，又让我不要告诉姑娘我们见过面，却又让人送什么荷包来，不是不安好心是什么？还好那日我正好在姑娘身边，马上同姑娘解释了，把所有事情都说了，要不然可不让姑娘疑心了？”
　　什么都说了？要点心方子的事都说了，姑娘和如春怎么可能还会上当？还有，如夏突然明白今日自己怎么会遭冷待了，被牵连了呗，都是被弃了、逐出去的丫鬟，如秋刚刚被识破，姑娘正在气头上，她却跑来了，不是白白被迁怒？
　　如夏冷汗直流：“既然你忙，不用送我了，这条道直直出去，我自己走就好，一路上也都会遇上熟悉的人，丢不了。”姑娘既然迁怒于她，肯定也不会相信她，回头肯定将如冬叫去问话，幸好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爹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梅庄还有大靠山呢，得罪了他们没好处。不过爹也算计错了，既然因为如秋的牵累，姑娘不会再相信他们这些离开的人，即使她今日没有动摇，姑娘也不会接受她再回梅庄的。
　　如夏暗暗拍了拍胸口，她今日什么也没有说对吧？可是，家里怎么办？爹的钱都被那个文大管事骗走了，还没有任何证据，告都没有地方告，再弄不到银子保证家里的开支和小弟读书的费用，爹娘说不定真的就应了那个什么朋友的建议，把她送去给那个可以做他爷爷的老头做妾了。


第147章 娇颜七香
　　如夏才说了一半，如秋就一阵晕眩，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好在她本就是坐靠在榻上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如秋心如刀绞，她还在这里等待如冬和尹知若上钩，等待如冬给她带来的财富和在侯府日益稳固的地位，而人家那边却是早就识破了她的算计吗？这算什么？她们心知肚明地看着她蹦达？就像看戏台上的丑角蹦蹦跳跳翻跟斗？
　　如夏叹了口气：“按照如冬原本的性子，她既已答应了你，应该就不会去说，她也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只会把荷包给你送回来。可惜你运气不好，你的人送荷包过去的时候，如冬正好在姑娘跟前侍候，如春也在。”
　　“怎么可能？”如秋脱口而出，“我的丫鬟听得清清楚楚，如冬自己跟那个掌柜说的，她现在虽说还是尹知若的贴身大丫鬟，却更像是他们点点心的人，几乎都没时间在尹知若跟前侍候了。”如冬不是个会说谎的人，而且她并不知道有人偷听，没必要说谎。
　　如夏苦笑：“你还是不了解如冬，对她来说，在姑娘跟前侍候的时间少上一两个时辰甚至半日，就会变成‘几乎没时间’了。”如冬十岁那年，她娘病重，芊昕郡主让人送她去庄子上照顾她娘，直到她娘没了，前后不到两个月，可是到了她嘴里。就变成“我都半年不在姑娘身边了。”
　　如秋一愣，不知不觉地咬住了下唇，一脸的苦涩，一步错，满盘皆输。如今，她要如何同侯爷和太夫人交代？太夫人有一间位置很不错的嫁妆铺面，一直租给一家卖瓷器摆设的商家。这个月初的时候契约到期。却没有再续约，而是收回铺子，就准备着开糕点铺呢。
　　如夏也知道秋太夫人收回那间铺面的事。当时如秋那样意气风发地告诉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其实，也不一定要开糕饼铺子的，”如夏轻声道。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久，要摆脱自己家目前的困境。她最好还是要同如秋合作，借助庆元侯府的资金和势力。除了如秋，他们家也不认识其他富贵府第。
　　如秋皱了皱眉：“花钱开铺子容易，来银子哪那么容易？”除了像点点心糕点那样新奇、独一无二的东西。
　　如夏扬了扬眉。眼里闪过得意之色：“娇颜七香”
　　“娇颜七香？你……”如秋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
　　外人不知道娇颜七香是什么，如秋却是知道的。想到表姑奶奶柳芸所经过之处留下的醉人香风，她眼前闪现的除了白花花的银子。还有秋逸然炽热的目光。
　　可是，如夏怎么会有娇颜七香的配方，听说那可是柳芸祖上传下的独家配方，当年柳芸嫁去明国公府前，倒是有说要将秘方送给芊昕郡主，作为寄居在大将军府多年的谢礼，可惜芊昕郡主谢绝了。
　　如夏既是已经说出来了，也没准备隐瞒，就算她说是柳芸送给她的，如秋也不可能相信不是？
　　原来，当年芊昕郡主婉拒了柳芸的秘方之后，柳芸悄悄找了尹知若，坚持将那秘方给了知若，说算是她这个表姑提前给的添妆。知若明知母亲拒绝了，自然也不肯占表姑的便宜，但一向心软的她没有当面拒绝，而是待柳芸一走就让如夏直接烧了。笑言一张抄着秘方的纸而已，烧掉不用不就得了？还让当时在身边的如春和如夏守口如瓶。
　　如秋紧紧盯着如夏：“你藏起来了，没烧？”这如夏一向表现的很是乖巧本分，看不出来啊，两三年前竟然就敢阴奉阳违，暗藏秘方，胆子不小呢。
　　如夏眼神闪了闪：“我那时只是觉得烧了可惜，而且柳表姑奶奶在府里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年，将‘娇颜七香’的配方献出来也是应该的。”她当时真是这么想的，还想着以后姑娘需要了，她再拿出来，岂不就立了大功？
　　直到今日从梅庄回来，她一路上胡思乱想，嫉妒如冬虽然傻乎乎却掌握了一手赚钱的方子，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早年藏在自己随身平安府里的那张差点被遗忘了的秘方。
　　如秋嫣然一笑：“自然可惜，还多亏你当时留了一手，这可真正是条财路呢。”柳芸刚进京住到大将军府时，也送过两盒配置好的“娇颜七香”香膏给尹知若，她们都闻过，确实很香，一种很女人、很柔媚的味道，而且香味在身上停留的时间很长。如果他们真能制作出“娇颜七香”，何愁银子不滚滚来？嗯，应该比糕点坊挣的多多了。
　　从六七岁的小姑娘到六十岁的老太君，哪个女子不爱香？即使穷人家的女子买不起香膏、熏香之类，也要采朵香花往身上、头上戴呢。
　　若是那明国公府还在，柳芸还是明国公世子的宠妾，她们还真不敢用那秘方制香卖，但是现在，无论是明国公世子还是柳芸都早就转世投胎去了吧？哈哈，老天都在帮她啊！
　　越想越兴奋，如秋当机立断：“你出方子，其它由我们侯府负责，我在侯爷面前为你争取争取，让你们一家可以拿两成利，还能在铺子里、作坊里做事拿月银。如夏，你将方子藏在哪了，明日一早可以送过来吗？呃……不，还是让张妈妈同你一起回去拿吧。”张婆子现在是她在侯府里最信任的‘自己人’。
　　如夏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自己，撇了撇嘴，放下茶杯又是甜美的笑容：“方子我藏的很好，自然不会放在家里。如秋姐你别急啊，这合作开铺可是大事，我自己做不得主的，还是等我爹同你们谈契约吧。你也知道，我爹认得不少京里大世家府上的管事，最近正好有两个大管事过来办差，我爹陪着呢，可能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来。”
　　如秋一愣，暗暗咬了咬牙，她差点忘了，面前这位可不是一根筋的如冬，而牛家，虽然只是平民，但那牛三夫妇俩都是精明的，也确实因为之前在镇北大将军府当差的关系认得不少达官贵人府上的大管事。


第148章 消息
　　捻梅院是梅庄里最像大宅院内院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小花园，花园虽小，亭台假山、柔软草地、荷花池都是有的，还很是精致。知若疼惜两个妹妹，希望在最大程度上保持她们原来的生活品质。
　　此刻，知萱正在草地上同白雪玩，知若和知卉坐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闲聊。知卉知卉性情偏静，看上去柔柔弱弱，但是经历了前世的事，知若却是深知，这个妹妹外柔内刚，遇刚则愈刚。为了保护嫡妹，她忍受屈辱，在那些人终于把手伸向知萱时她再也不忍了，用一把椅子砸死了要强拉走知萱的老鸨，反锁了门，赶来的一大群龟公打手却被瞬间熊熊燃起的大火吓得不敢上前，甚至四处逃闯……
　　知若看着一边绣花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知萱跟白雪那边的知卉，无法想象这样温和的妹妹在那时是怎样一种悲壮、绝望的决然神态。
　　“大姐？”知卉突然发现知若盯着她发楞，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什么时候不小心将脸弄脏了？
　　知若回神，轻轻笑道：“卉儿长大了，倒是越来越像父亲了。”不得不说，父亲尹昭的遗传基因实在强大，他们姐弟五个的眼睛和鼻子长的都像父亲。尤其那两个男孩子明泽和明辉，明明不是一个娘生的，却比人家一母同胞的兄弟更相像几分，只是，明泽较白，明辉的肤色偏小麦色一些。
　　知卉手下一顿。脸上弥漫了一层忧伤，那个手把手教她写大字的父亲不在了，像山一样伟岸的父亲就在她眼前轰然倒下。前胸后背有好几支箭……
　　刚出牢狱那几日，不仅萱儿做噩梦。她也是每晚都梦见父亲像刺猬似地倒在血泊中。只是，她对谁都没有说，那时大姐为了萱儿和她已经心力憔悴，她不忍心再让大姐担心。
　　知若感觉到气氛突变，暗暗自责了一句，赶紧转开话题：“卉儿，点点心要开分店了，还是同时开三家。我最近可能要忙一些，照顾不到你和萱儿了。”
　　知卉摇头：“无妨的，卉儿其它帮不到大姐，照顾好自己和萱儿还是可以的。倒是大姐，忙归忙，可不要太累了。父亲母亲、还有姨娘都不在了，我们几个现在只有大姐。”那时他们从牢里被接出来，她偷偷偷听到徐玉章大哥和何毅大哥几人在商量对他们的安置时一直摇头叹气，说他们的祖母和两个叔叔已经宣布与大房断绝关系，只怕不会善待他们。又说大姐是外嫁女，以秋家的行事风格，庆元侯府恐怕也是对尹家大房避之不及。不会允许大姐收留他们。当时她觉得那么惶恐和无助，只知道紧紧抓住萱儿的手，因为姨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是姐姐，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照顾好妹妹。”
　　好在大姐突然出现了，像仙女一样从天而降，将他们几个紧紧搂在一起，她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还好她也有姐姐！
　　她很多事搞不懂。但至少知道谋害父亲的人很可能还会害他们，那几位叔叔姑姑、还有本家什么的都不安好心。不但想要谋夺大姐的嫁妆，还要把他们姐弟兄妹几个分开。只因为她和弟弟辉儿是庶出的，可父亲母亲和大姐大哥从来没有对她和辉儿区别对待。大姐为了增强力量，保障他们姐弟几个的生活，每日都在忙碌，张罗着梅庄里里外外那么多事。
　　因为母亲的观念，他们家的女孩都是娇宠着长大的，如果父亲母亲在天之灵看到大姐如今这么辛苦地挑起重担，用自己的嫁妆抚养弟弟妹妹，也不知该有多心疼，而她，除了照顾小萱儿，其它什么忙也都帮不上大姐。
　　姐妹俩正在说话，如春匆匆走了过来：“姑娘，铁镖头来了，强伯在前面陪着。”
　　知若高兴地站起身：“去把萱儿叫过来，我们到前面见铁叔叔，这次他去宁州有两个多月了吧？”如无特殊情况，只要是往南走，铁穆远离京、回京都会转到梅庄来看看他们，给他们带些特产、干货、或京中时兴的东西。所以知若猜测，他这次是从宁州回京城。
　　如春点头：“应该是的，带了宁州的特产，还跟强伯说过几日就能到家了”
　　知若三姐妹一迈进大厅，知萱就高兴地喊了一句：“铁叔叔，你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
　　正同齐伯说话的铁穆远转过头，一脸温绚的笑：“很久啦？小萱儿想铁叔叔了没有？”
　　在铁穆远转身的瞬间，知若一眼看到了他左肩上缠着的白棉布带子：“铁叔叔你受伤了？”
　　知萱也皱紧了小眉头跑过去：“铁叔叔你怎么了，还疼吗？”
　　铁穆远看着三个一脸担忧的小侄女，感觉好窝心：“没事的，一点小伤，没有伤到筋骨，不严重，你们不用担心。”这次碰到的对手狡猾阴险，对他用了阴招，还好他有知若送的暴雨梨花针，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一命，让他伺机逃了出来。否则，这次他即使不死，恐怕也要伤的不轻。
　　知若看铁穆远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愿意多谈如何受伤的事，想是不方便，上次他就说了去宁州不是押镖，而是同朋友去办事，至于是什么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有这么危险的事要办，显然都不是她们能够问的。
　　“大侄女，”铁穆远转移了话题，“据说宁州尹家同太子走的很近，不知道这同他们突然要过继你们姐弟几个有没有关系，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对了，你们本家还有一个女子今年要进宫选秀呢，听说进京以后、入宫以前就住在你们原来的府上。”尹诏的谋逆罪虽然没有定下，但违抗圣旨的罪名是成立的，又死无对证无法自辩，镇北大将军的名头自然是被摘了的，所以现在镇北大将军府就只是尹府了。
　　知若轻蹙眉头，她就知道过继的事没有这么简单，可是，怎么又牵扯上了那位太子？


第149章 合作
　　太子撺掇宁州尹家过继他们姐弟，为的是她的嫁妆？不至于吧？那又是为何？
　　齐伯也是一脸忿忿：“郡主在的时候，他们母子俩口口声声‘姐妹’、‘妍姨母’（芊昕郡主闺名玉妍），对将军也是多有拉拢，没想到这人才走，他就使坏算计姑娘和少爷几个，”真不是东西！
　　知若淡淡摆了摆手：“算了，知道了就是，铁叔叔告诉我们也是让我们心里有底，有所防备。”毕竟是太子，他们还能怎样？现在“达愿坊”已经开始在京城落点，但要想这么快将手伸到皇家人身边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是住在宫里的太子。
　　翅膀还没长硬呢，喳喳叫只会引来石头、甚至弓箭，还是安静些好。
　　“嗯，”铁穆远赞许地点点头，虽然这会儿丫鬟婆子都被遣出去了，门外还有知若的贴身大丫鬟如春守着，但如此敏感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齐伯也回神了，悟到了自己的冲动，讪讪地将愤懑转向尹家二房、三房：“尹晖和尹庆这是连他们父亲都不认了吗？”尹老将军闭眼前说的话他们都忘记了？竟然接了宁州尹家的女儿住在尹府中，并从尹府进宫，这可意味着他们认下本家了。呢！
　　铁穆远叹息一声，眼里是满满的鄙视，对那样自私自利的一群白眼狼还能有什么指望？忠、孝、骨气、尊严，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出卖的吧？无怪乎会上皇上的黑名单，所以为了巴着太子就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可惜，这样的人。一时利用可以，长期重用？太子他也没有如此勇气和胸怀吧？只是，生养了两个没用又无耻的孬种。尹老将军在天有灵，会不会痛心疾首。恨不得活过来亲自掐死他们？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铁穆远再次交代道，“太子他应该不敢明目张胆的，无非就是利用尹家的那些人在暗地里做些手脚，你们小心些防范就是。还有一件事，大侄女，你有没有打算在京城开那个点点心分店？”
　　知若一愣：“暂时没有，铁叔叔怎么突然想起这事？”迟早是要开进京城的。只是要等到达愿坊打出名声、建立起势力之后。
　　铁穆远皱着眉头：“点点心糕点的诱惑力太强了，听说有不少人都打上了主意。与其等着麻烦上门，不如抓紧时间开起来让那些人死了心？这样吧，你们商量一下，尽快安排，对外就说是和我们铁家合作的，我会交代你们婶子一声。如果在这之前有人找上门，你们也这么说。”
　　知若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铁穆远口中“打主意”的那些人只怕都不是好惹的。
　　京城里最不缺什么？就是贵人了，动不动就同皇家扯上关系。人家也不需要巧取豪夺、偷秘方抢秘方什么的。只说合作，然后就有一百种方法“默默”地挤掉他们，占据大头利益了。谁让人家有权有势。他们只是平民呢？还是带着谋逆嫌疑的“嫌二代”。
　　她很清楚，铁穆远这样提议是为了保护他们，让人以为他已经捷足先登。铁穆远虽然不为官，没有权势，但在权势圈中，包括最高位上的那位，都是很有人缘的，那些人没必要为了一家糕饼铺子与他结梁子不是？
　　然而，知若却不能看着铁穆远什么好处没占到。白白得罪某些人，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铁穆远重情。念在父亲的恩义上不会在意，可是铁婶呢？他们的家人呢？日子长了难免引起矛盾。
　　“铁叔叔。”知若当机立断，“知若知道您是为我们好，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多想京城里的事，不如这样，我们合作，京城里的点点心，我只负责出配方和做点心的师傅，店面您出，其它也都由您们操心。无论是资金投入还是利润分配，我们都是二一添作五。对了，洛州这里出新的点心时，我也会派人送去配方，各店铺的师傅都是受过专门培训的，大同小异的东西一看就会，难一些的也会有专人提前过去教导，这些事……”
　　铁穆远起初听到知若说不想多想京城里的事时立马自责起来，怪自己没有多体谅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他应该想其它办法帮这几个孩子的。等他愣过神来，却是听到知若正在规划他们的合作，连忙摆手打断了知若：“是铁叔叔没有考虑周详，既然不开心我们就不开了，有人找来，照实说不想触景生情就是，若有那难缠的，铁叔叔来想办法。”
　　如果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与知若合作那个点点心，还是知若说的那些条件，那他成什么了？趁火打劫？趁人之危？同那些不怀好意想着算计知若姐弟的人有什么不同？
　　“铁叔叔莫急，听侄女说完，”知若知道铁穆远的顾虑和原则，也知道他提议开京城分店的事时是一心为他们着想，完全没有私心，“这事不是铁叔叔没有想周全，而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应该想到糕点铺子虽小，利润却是可观，洛州离京城又只不过是两三日的距离，哪可能不惹来觊觎？以‘触景生情’为由，可以拦得住君子，却躲不开小人。”
　　铁穆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皱紧了眉头，知若的话完全在理，他回驳不了。鲜润惹眼的桃子挂在树上没人摘走，越是贴上“此桃不卖”的标签，瞪着眼想法子摘走的人只怕越多。
　　知若继续道：“与其如此提心吊胆，最终或许还是保不住，不如索性让他们死了心？而且京城的市场大，铁叔叔与我们合作，不但是保护了我们，帮我们增加了利润，我们还不需要触景生情，岂不是一举多得？”铁穆远是不会贪点点心方子的，为了这份信任，他还会特别小心防护他人的觊觎。退一步说，这个京城分店也可以是一块试金石。
　　齐伯也想通了知若的打算，点头道：“铁镖头，我们大姑娘说的对，在洛州这里，有景王爷和林大人关照梅庄的名头，还能镇得住。即使是这样，庆元侯府还打着算盘呢。”如果铁穆远同姑娘合作，即使只是合作京城店铺（京城那么大，至少能开两三家店的），点点心也会被打上铁穆远的印记。铁家虽然不是官家，但没有人会怀疑，凭他随时能求见到皇上的面子，护住自家生意的能力还是有的，谁又会去讨那没趣？再有利润可图也只不过是小生意，又不是海运、钱庄那样的大财路。
　　铁穆远一愣：“庆元侯府还没死心？”不过半年，又起妖蛾子了？看来秋家不仅仅是那个季氏不安份啊！
　　知若将如秋和如夏的算计说了一遍：“因为秋家接二连三找我们麻烦，我们庄子里的人对与秋家有关的人都特别警惕几分。”至于莫忘的人长期盯着庆元侯府，甚至往里面安了一个眼线的事，知若只字未提。
　　铁穆远赞许地点了点头：“应该这样，防人之心不可无。像这样的人，以后根本不要让他们进庄子。”自从季氏做了那样的事，等于完全撕开了庆元侯府的面子，知若根本不需要再同他们周旋了。
　　“至于点点心京城开店的事，”铁穆远顿了顿，“大侄女既然有意合作，不如将景王爷也算进来，一来他确实对你们多有关照，二来嘛，呵呵，我们也借借他的名头。这样吧，你们还是占五成，另外五成，王妃占三成，你们铁婶占两成。除了方子和糕点师傅，其他的事你都不用操心，交给铁叔叔，我去和王爷谈。”（小说《锦绣弃妻》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150章 谁说了算
　　铁穆远是真心为知若姐弟几个着想，把景王爷拉进来合作的想法一确定，就急着回京找景王谈。而知若想到他此次离京时间确实比较长了，也没有挽留他，只是让如春以最快速度准备好了给铁老夫人、铁夫人和铁府几位少爷姑娘的礼物。
　　铁穆远离开后，知若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思考，知卉对正想开口问话的知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牵着她静静地走了出去。
　　知若感叹自己还是疏忽了，若不是铁穆远听到风声及时提出来，只怕不久之后就会措手不及了。她之前只想着众所周知自己是有钱人，又有母亲的揽财能力遗传做遮掩，开几个店铺赚银子应该不会太耀眼，也不会引起怀疑，却没有想到母亲之前“揽财”有身份家世和镇北大将军府的权势护驾，而她如今却没有那种优势，靠景王爷和林知府的“关照”是不现实的，没有得利的关照不可能长久。
　　不过，点点心本来也是试水，知若的商业计划中更重头的是酒庄、酒楼、银楼、还有服饰铺子，她要好好规划一番了，不得不再多想一些。
　　知若正在琢磨自己的店铺，莫忘又送来了新的情报：如夏有香膏的配方，还是来自尹家的，现在绣姨娘和如夏正在准备合作开一家香膏铺子，庆元侯府正派人去寻找技艺高超的制香师傅。
　　香膏配方？知若愣住了，尹家哪有什么香膏配方？
　　如春蹙着眉头：“不会是柳表姑奶奶送给姑娘您的那张什么‘娇颜七香’秘方吧？”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牛三一家早存了异心，难保如夏那时就不敢欺瞒姑娘，藏起那份秘方。
　　被如春这么一提醒。知若很快想起了柳芸入明国公府为妾前硬要送给她秘方的事，因为她根本就无意留用，直接让如夏拿到炭炉那边烧了。所以还真没什么映像。如果如夏手上的香膏方子果真是“娇颜七香”，也就意味着如夏那个时候就敢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招。阴奉阳违？呵呵，这就是她从小信任的大丫鬟？四个去了两个，她这主子做的还真是失败啊！
　　等等，不对啊！如夏真是有“娇颜七香”方子的话，怎么前世没有拿出来赚钱呢？难道前世没有，今世起了变化？
　　“姑娘，我们就轻易这样放过她？”如春气愤填膺，“要不要……？”
　　“不用。”知若摇了摇头，“随他们吧，绣姨娘找个挣钱路子也不容易不是？再说了，我们的点点心有点太招眼了，有人来分分注意力也不错。”明知那是如夏私藏的秘方又有什么用？有什么证据？她们可是看都没有看过那上面写的东西。不过，如夏肯定没有想到柳芸还在京城呢，呃，不知道柳芸知道后会做何反应？
　　如春起初还有些不情愿，听到后面，才松开了眉头。姑娘现在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既然决定这样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庆元侯府里。秋逸然正一脸得意：“谈定了，也签了契约，我们的‘香醉坊’除了‘娇颜七香’这个镇店之宝外，还会搭配其它的香囊、香膏。”
　　牛家真好笑，竟然提出让他们负责制香作坊，可惜他们谁也没制过香，看着那张方子个个傻眼（当然，他也同样傻眼了），上面倒是列有七种主要材料和配比份量。也写了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可是，很明显。写方子的人是制香高手，却不适合为师。没有考虑到她自己熟悉的东西别人不熟悉，没接触过制香的人看不懂啊，想来也是觉得芊昕郡主和尹知若不可能自己制香，总得找一个有经验的人来。
　　当时他只问了一句“你们能找到可靠的制香师傅吗？有办法掌控住那人吗？万一香方泄露你们负责承担损失吗？”那一家三人就呆住了。哼，同他斗心眼，想捏住方子，他们有这个能耐么？他们连尹知若都玩不过，被赶了出来，还想同他玩？
　　只是，一来秋家如今威望、声誉都大大受损，不宜再惹出什么风浪；二来他担心方子以及方子的来历会带来什么现在还看不到的麻烦；三来嘛，他目前也确实缺人用，牛家几人既已是知情人，总比另外找人好一些。综合以上缘由，他才愿意分出两成利让他们做了合作者，否则，哼！
　　秋老侯爷满意地点点头：“你做的对，该舍的时候要舍得。”
　　秋太夫人大笑：“当然，我的孙子还能差了？哪像你？倒是你应该庆幸自己‘舍得’，否则，秋家的爵位早被你那个蠢婆娘给祸害掉了。”
　　秋老侯爷的思维胶着了片刻，道理是对，仔细琢磨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乍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味呢？那个蠢婆娘也是逸儿的亲娘啊！还有，逸儿是老太太的孙子，难道不是他的儿子？不像他像谁？呵呵。
　　当下，这个一向孝顺的儿子也不同老母亲计较，而是看向如绣：“虽然点点心那事你失了算计没有做好，但好歹弄来了这个什么……七香，也算为侯府立了一功。不过现在你月份也差不多了，还是好好养胎最重要，生下孩子之后带孩子也辛苦。等许氏进了府，把醉香坊交给她打理最合适不过。”
　　许元娘是明媒正娶的候夫人，又有经商能力，可不就是打理醉香坊的最佳人选？虽然她的商家出身差了一点，但能揽财为逸儿做后盾的话，倒也是个帮手。再说了，现在庆元侯府也经不起折腾了。众所周知，逸儿的母亲被送去了家庙，还有一次成亲当日和离的闹剧，若是这个妻子再折腾出什么来，实在是……
　　秋逸然是秋家的所有希望，老侯爷自然不希望他的前程再被女人给闹毁了。
　　秀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甲戳得掌心生疼，过河拆桥，她这是替人做嫁衣裳？定了定神，她暗暗瞄了一眼秋太夫人，她有种感觉，这个老人精似乎不会如了老侯爷的愿，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第151章 把握
　　如绣姨娘所料，秋太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婢妾让厨房熬了银耳红枣羹，既然老太爷和侯爷都在老祖宗这，婢妾去让人端来吧。”如绣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杵在这看人家母子闹意见，何况她还与他们争执的话题有关。
　　秋逸然赞许地点了点头，挥手让她出去了。
　　看着门帘再次垂下，秋太夫人才开口道：“许氏进了门就是当家主母，最重要是为秋家开枝散叶和管理好中馈。至于醉香坊，我和逸儿已经答应了，利润的半成作为绣姨娘的私房。怎好让许氏来打理，让外人知道了，不是说秋家没规矩，主母替姨娘挣钱？再说了，绣姨娘费心费力为府里张罗，我们这样的世家怎能做那过河拆桥的事？还是让绣姨娘打理的好，有管事有掌柜，也不是多辛苦的事，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可以指点着呢。”
　　她是喜欢儿媳妇、孙媳妇什么的多带嫁妆来，但不喜欢嫁妆给她们的底气，她的概念里，在秋家她才是说得算的老祖宗，嫁妆进了秋家就是秋家的，是她孙子的，多多益善，而底气什么的太足了岂不是压她孙子一头，压她这个老祖宗一头？也正因为这种思想，她在秋逸然迎娶尹知若那次才会在外面悠悠哉哉游玩，尹知若不但嫁妆丰厚，还有权势娘家倚仗，不给点下马威，让其认识到嫁进庆元侯府就是秋家妇，就必须以相公秋逸然为天。又如何确保尹知若会尽一切财力和娘家力量为秋逸然谋前途，老老实实孝奉她这个老祖宗？
　　对那时的尹知若尚且如此，许元娘不过一个商户之女。还想怎样？秋太夫人一声冷哼，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鄙视。“我已经做主将如绣的身契还给她了，说起来，许元娘也就是嫁妆多一点，见过的世面、对世家规矩的了解只怕还不如如绣呢。这段日子以来，如绣帮着我打理中馈，你也看到了，到时候许元娘做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如绣强呢？好在如绣也是个本分、知道分寸的人。相信她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可我们也要替她想想不是？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侯府长孙，或者长孙女的亲娘。”
　　“母亲，您这是……”老侯爷的脸色有点黑了，还有些难堪，如绣再能干也就是一个妾，妾要见识有个屁用？他们还要为一个妾着想？许元娘无论如何都是大富商家的嫡女，家里两个兄弟（一个是堂兄，一个还是亲弟弟）也是有望科举入仕的，将来都是秋逸然的助力。许元娘同尹知若比或许比不上。总不至于比不过一个被尹知若弃掉的丫鬟吧？
　　秋太夫人的声音同面上表情一般没有波澜：“我这是从秋家的利益和对逸儿的助力上考量，其它都是次要，你说呢？不过。我知道你给逸儿选择许元娘也是没办法的事，已经大有长进了。”
　　大有长进？老侯爷一噎，母亲这是话里有话，重提当年事，抱怨他眼拙呢。当年季氏是他自己选择的，父亲倒是支持，母亲却对季氏非常不满，母亲中意的是她一位闺中姐妹的女儿，虽然长相一般。但性子柔和，嫁妆也比季氏多许多。听说那女子很是旺夫益子。夫君一路高升，如今已是二品京官。长子多年前就传出才名，是本届科考的大热门，据说不少家有适龄女儿的大世家，甚至皇家王爷都将他看作未来佳婿人选呢。
　　当年秋太夫人就一口咬定季氏面相不好，性情不好，不是贤妻良母之选，还说他早晚会后悔。如今，他也确实是后悔莫及。其实季氏做侯夫人这么多年也还不算差，只是栽在了尹知若和叶氏手上。先是被叶氏误导，错估了尹知若，闹出一场和离风波，陪了夫人又折兵，后来又再次被叶氏撺掇，做出同山匪勾结打劫梅庄的蠢事！把她自己和整个秋家都给害了。想到秋氏族人的怨声载道和提出的各种补偿条件，他就气得心口疼，能不懊悔吗？
　　他更清楚的是，母亲因为对季氏的不满，连带对他都不满起来了，父亲过世后更是经常对他冷冰冰的，他如何顺从讨好都没有用。除了一出生就被抱到母亲身边教养长大的长子嫡孙秋逸然，母亲对其他孙子孙女，包括同样嫡出的秋夕然和秋嫣然都是极其不喜，总说季氏不会教养孩子。
　　“祖母，我们侯府如今的情况，许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父亲为此也是费尽了心。”秋逸然见到他父亲脸上的尴尬和不堪，委实不忍，母亲做下的蠢事与父亲无关，而且父亲还及时地做了弥补。若不是父亲的果断，侯府还不知道被母亲拖累成啥样？他与侯爵恐怕也早没关系了。而母亲，再蠢，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不是？父亲若是真休了母亲，只会对他们三兄妹更加不利。
　　“好了好了，”太夫人挥了挥手，“知道你们父子情深，我也就是就事论事罢了，那许元娘本就是商户出身，难免小家子气，若是我们再纵着，只怕以后比季氏还要糟糕，尽拖后腿。我确实看好如绣，她很有些小聪明，若能为侯府多做点事，又让许氏从她身上感受到自己的不足和压力，岂不是一举多得？如绣身份低，没有其他亲人，又对逸儿一心一意，再生了孩子之后，必然将侯府看得比她自己都重。”
　　在秋太夫人眼里，如绣就是一颗棋子，用来牵制季氏和许氏的棋子，碰巧这颗棋子不仅嘴甜、手巧，还聪明、识实务，很合她的心意，她自然不介意多给一些甜头。再说了，宝贝外孙女没两年也该嫁出去了，她身边也得有个讨巧孝敬的贴心人不是，同时也是眼线、耳报。对于如绣的忠诚她倒是不担心，一个丫鬟出身、没有娘家的妾，不指着她这个老祖宗还能指着谁？她能给如绣的，也能随时收回。
　　老侯爷会给秋逸然结许家这门亲，看重的首先就是许元娘的嫁妆，如果到时候许元娘太娇纵护食什么的，确实……烦人。呃，醉香坊还真是不能交给许氏，按照如绣对那“娇颜七香”效果的描述，醉香坊说不定还真能很快成为摇钱树呢。
　　想通了这点，老侯爷也不再纠结了：“母亲顾虑的是，就按母亲的安排吧。”这内宅后院的关系还真不是他一个男人操心得了的，唉，希望那许氏是个懂事的才好。眼看着其他几个儿女的亲事都需要开始留心了，尤其是受季氏坏名声影响最大的嫡女嫣然，可惜母亲眼里除了逸儿，就只有外甥女柯巧巧，对其他孙子孙女的事根本不上心，他也只能指望年底进门的长媳许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那牛家女儿的，”老侯爷突然想起今日有人点拨他的事，“刚从京城回来不久的宁家老太爷看上了那个如夏，也愿意出好价钱，只是顾及宫里的宁嫔，不能张扬地纳妾，但许诺进府就是姨娘的待遇，牛家之前好像有些心动了，不过如今同我们这么一合作，估计又会犹豫。宁嫔，也就是那宁老太爷的小闺女，如今在宫里正得宠，万一他迁怒于我们，可不是好事。”当今皇上不是昏庸的，宁家自然不敢强抢民女，也不会明着同庆元侯府叫阵，但暗中使绊子太容易了。而他们秋家如今的境况，正愁找不着机会与宁家交好，又怎么敢得罪于宁家？
　　秋逸然也皱了眉，宁家？据说在户部的宁家三爷很有希望得到外派到洛城来监管白鹅岭金矿开采筹备的各项事物，所以宁老太爷先行一步，跑回来养老了。宁老太爷曾经以血肉之躯挡乱箭救过先皇，给宁家带来辉煌光芒，这两年因为那位宁嫔，宁家再显节节上升的趋势，五个嫡子庶子都在让人眼馋的好位置上，他还正想着如何交好宁家呢。
　　现在怎么办？误了宁老太爷的“好事”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坏事。可是，为了逼迫牛家和如夏，夺了他们的方子踢开他们？万一如夏得宠，吹吹枕边香风，对他们也是同样大大不利的。
　　“这很简单，只要给牛三的小儿子牛家宝弄一个府学的名额，再软话硬话劝说一番，保证牛三什么都应下，别说是给宁老太爷做姨娘了，就是卖去做个通房丫鬟，他们也会应的。”刚掀起门帘进来的如绣一脸肯定地说到。牛三眼里只有牛家宝那个将来能让他做官家老太爷的宝贝儿子，如夏能换来牛家宝的前程和大笔银子，哪有不应的道理？“另外，宁老太爷派去的说客没有说明宁嫔的身份吧？其实只要说出这一点，相信牛三应承都来不及。”这可比银子更重要，同宫里攀上亲，将来牛家宝科考入仕不是更有保障？
　　秋逸然眼睛一亮：“你如此有把握？”


第152章 可怕
　　如秋嫣然一笑：“侯爷尽管放心，婢妾有绝对的把握。”她刚才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老侯爷在说如夏的事，当时就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促成此事。
　　如夏从小就不如她，现在、将来自然也不可以比她好。何况，听老侯爷的意思，把如夏送去给那个什么老太爷做妾，对侯爷和庆元侯府还大有好处。
　　秋逸然略一思量，对老侯爷笑道：“父亲，这件事交给我了，正好，我手上就可以弄到一个府学的名额，本来准备给季家四舅舅的。”现在他们自己的旺铺即将开起来，季家四房没用了，不如卖宁家老太爷一个好？
　　老侯爷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瞥了如绣一眼，或许母亲才是对的。如绣除了出身低身份低，进府以来还真是对秋逸然有些帮助的，协助打理府内事务也井井有条。只不过是个妾，出身低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当家主母。说白了，身份低才好掌控不是？
　　当知若得到相关消息时，手一顿，杯子里的茶差点倾倒：“宁家老太爷？他家女儿在宫里那个宁家？”
　　莫忘奇道：“姑娘也知道？说是宁家老头老来得的幺女，去年才进宫的，今年就升了嫔位。加上宁家有几个儿孙都颇有些才干，宁家如今很是吃香。所以宁老头才回洛城不到一个月，一个个都急着巴结上，庆元侯府自然也不例外。说起来还真有不少人家想着送美人去宁家呢，巧的是宁老头回洛城第一天就在马车里看到了路过的如夏，而且就看上了。”
　　知若鄙视地冷哼了一声：“牛三若是知道宁家的情况。别说将如夏送过去做妾，就是如夏真的被折腾死了，他也不敢说什么。拿女儿换来他儿子将来的前程，他指不定还会暗自得意呢。”
　　如春吓了一跳：“折腾死？宁家的后院这么可怕？”不过。呃，好像也挺正常。
　　他们大将军爱重夫人芊昕郡主，仅有的两位姨娘都是芊昕郡主为了子嗣考虑亲自为将军选择、张罗的，都很敬重芊昕郡主，所以尹家大房的内院可以说是京城大户人家中少有的宁静和睦，但这不妨碍她听说不少关于别人府中明枪暗箭的故事。其实就是在镇北大将军府里，二房、三房也有过突然病死的美貌通房和莫名其妙投井的姨娘呢。
　　宁家最可怕的哪里是后院的女人？知若暗叹了一声，低下头喝茶。不敢看向如春。前世，若不是她蠢得可笑，又怎么会害得如春落入宁家，被那个变态的宁老太爷折腾至死。听于大勇的意思，宁老头不仅喜欢年轻水嫩的女子，还有古怪黑暗的怪癖，被他折腾死的女子明的暗的加起来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只是，很奇怪，前世宁老头没有这么快到洛城来吧？因为如春被送出去的时候，她记得秋逸然好像提过宁家是刚回到洛城的。而如春被送掉是在她们入庆元侯府第三年秋天，今世，这才第二年呢。差不多提前了一年半，为什么？
　　“对了姑娘，”莫忘想起另一件事，“那个张富贵媳妇带着她女儿跑来，要见阿娟嫂，说阿娟嫂是她干妹子。阿娟嫂倒是出去见她了，不过没有让她们进庄子，也没有认她这个姐姐。结果她就在外面大喊大叫的，囔着要见姑娘。被我让人赶走了。”什么东西？他们家姑娘是谁想见就见的？
　　如春“嗤”了一声：“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干妹妹呢？真当阿娟嫂是傻子呢。”
　　知若摇了摇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样的人，不予理睬就是。”
　　正要告退的莫忘撇了撇嘴：“鸟？那个张富贵媳妇就只能是一只呱噪的乌鸦了。讨人嫌！”
　　看着莫忘的背影，知若“噗哧”一笑：“想不到我们冷冰冰的莫忘损起人来也很厉害嘛！”
　　……
　　铁穆远的动作很快，短短几日，知若就收到了京城达愿坊发回来的情报：点点心要在京城开分店的消息已经迅速在京城传开来了，据说铁夫人准备关闭她嫁妆铺子中的一间食铺重新整修，明显是将来点点心的落点。
　　知若轻呼出一口气，动作够快，算是及时填上了一个漏洞，好在那些不怀好意之人还没来得及找麻烦。想来铁穆远的信这两日就会到了，她也已经让人给榆钱伯去了信做了相关安排，以后京城点点心的事，就由榆钱伯那边的人联络。
　　知若刚从密室里出来，守在门口的如春小声道：“姑娘，林夫人来了，奴婢看您也差不多要出来了，就没有催您，如冬端了新出炉的点心请林夫人品尝。”
　　“林夫人？有说什么事吗？”知若心里莫名其妙地腾起一个念头，林夫人半个月前回京参加她侄儿的婚宴，好像三日前刚回到洛城，府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这么着急就来看她？
　　林夫人也算梅庄的常客了，又是个性情爽直的，每次过来都不拘束，不过今日连不那么心细的如冬都发觉她有些不自然，好像神不守舍似的，连知若进来她都没有察觉，还是她身后的丫鬟轻声提醒了一下。
　　如冬转身，在背着林夫人主仆的角度给知若使了个眼色，才道：“姑娘写好信啦？奴婢还想请林夫人给这新出炉的红豆卷提点意见呢，结果夫人都还没来得及品尝。”如春是知道她们进来时间的，虽然没多久，但一块点心也该是吃完了的，话说林夫人一向很喜欢点点心的糕点好吧？
　　知若心下一沉，看来林夫人今日果然不是单纯来看她的呢。
　　林夫人这会儿也是回神了，笑道：“可不是？如冬说你正在给明泽哥俩写信，我还让她们不要打扰你，我正好尝尝新点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没关系，”知若笑道，“我也是刚刚看到这新品点心呢，正好同夫人一起品尝。”


第153章 凉
　　林夫人心里一滞，很不好受，这个孩子总是这么懂礼又体贴，让她怎么开口？说是合作，但人家梅庄又不缺银子，哪里需要找人合作开分店？那瑞王侧妃打的什么主意当别人看不出来吗？还不就是看尹知若姐弟几个好欺负，想打着合作的幌子逐步将人家尹家的方子变成她娘家的，变成她那些不争气的兄弟、侄儿的？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又能怎样？瑞王爷不能得罪啊！瑞王爷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虽然只比皇上大两三岁，但辈份在那里，皇上都要客气两分。何况那赵侧妃的娘家赵家只说是要同梅庄合作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抢三没找人闹事，就算景王爷罩着尹家姐弟，也没话可说不是？
　　林夫人纠结万分，虽然她相公也是长叹一声默认了她来做说和人的事，但她还是觉得很违心，觉得自己就是个做帮凶的。
　　可是，这个帮凶不做的话，她相公的官途、她子女的前程、亲事，只怕以后都会受到各种隔应阻碍，赵侧妃绝对是个记仇的主，而瑞王爷宠爱赵侧妃胜过瑞王妃的事京城里谁不知道？
　　纠结了好一会儿，连嘴里红豆卷是什么滋味都没心情感觉到的林夫人笑的很辛苦：“真是好吃，点点心出的都是精品。若丫头，你不知道，京城里很多人都盼着你们点点心在京城开分店呢，京城里贵人多，到时候肯定火。不瞒你说，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瑞王府赵侧妃的娘家有意同你合作开点点心分店呢，你们二一添作五，五五分。但你只要出方子，其它都不用操心，都由他们搞定。你啊，只要等着赵家每年送银子来就可以了。哈哈哈。”
　　果然来了，好在铁叔叔快了一步！知若暗自庆幸，还有一些……失望。虽然铁穆远说林知府对他们姐弟几个格外关照是因为她外祖父齐大将军王的恩情，但她也是知道的，林知府因着这个关系攀上了景王爷，铁穆远还帮了他几个不大也不小的忙，“顺嘴”帮他牵了些关系，去年年三十晚上那起山匪抢劫案。林知府更是获益良多。可以说，在林家同他们梅庄的人情往来中，林家绝对是收益大于付出，面子里子都赚齐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在遇到利益冲突时，他们还是这样轻易地选择了牺牲他们姐弟的利益。外祖父的恩情也好，大半年来的交情也罢，仅仅一个瑞王府侧妃，就都顶不住了吗？
　　就在林夫人开始心焦不安、紧张地暗暗撰起拳头时。低着头抹嘴的知若抬起了头，一脸抱歉：“这要怎么办才好？七八日前，铁叔叔回京时经过梅庄。我们已经谈定了合作事宜，铁婶和景王妃将同我合作开分店，条件、分成什么都是谈定了的。对了林夫人，您不是刚从京里回来吗？一点都没听说？铁叔叔说他回京城就让铁婶他们开始准备的，还说店面都是早就看好了的。”
　　林夫人当场愣住，站在她身后的婆子暗暗碰了碰她才让她回过神来：“这……这样啊？这么巧？不……我的意思是，我回来三日了，应该是刚好错过了。”路上还有三日呢，也就是说。铁穆远到京城的前后一两天，她正好离开。
　　也好也好。林夫人一阵晕眩之后想到什么，倒是暗自松了口气。景王府和铁穆远近水楼台捷足先登，赵侧妃和赵家也怪不到她头上吧？有本事让瑞王爷找景王讨要份子去。
　　知若笑的无邪：“嗯，应该就是这样，想来那位赵侧妃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呢。铁叔叔说要先整修店铺的，同我们洛城铺子一样的格局一样的装饰。”
　　林夫人的笑容也明显轻松了：“这样也好，有铁镖头操心，你也轻松些。”她知道尹知若姐弟几个都不会想回京城，伤心地嘛！
　　“可不是？”知若笑道，“铁叔叔对我们姐弟几个来说，真正是情深意重。我爹娘在天有灵，必然也是感激不尽。”
　　很正常普通的一句话，类似的话知若以前也不是没说过，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会儿林夫人听起来却有些不对味，总感觉话中有话的样子，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带着一盒新出的红豆卷和其它糕点离开，直到马车出了梅庄，林夫人还是觉得不安，问她身边的婆子：“玉翠，你说尹大姑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看她今日的言语和表情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玉翠摇头回道：“夫人太紧张了，才胡思乱想。奴婢瞧着尹大姑娘一直都是这样的，对夫人您也是恭敬有礼，还体贴细心。”
　　林夫人顿了顿，眼前又晃过知若单纯真挚的脸，点头叹道：“是啊，我多想了，这就是心虚吧？只是，就算我不做这个说客，也会有其他人，瑞王爷那么看重赵侧妃，还能不顺了她的心？再说了，让赵侧妃如了意，尹家也只不过是损失些银子，横竖尹大姑娘那么丰厚的嫁妆足够他们姐弟几个花用一辈子了，也不在乎少点点心那一条财路，何况洛州这边的店铺想来赵家还不至于会怎么样。而我们如果得罪了瑞王府，后果不堪设想啊！”
　　玉翠是林夫人的陪嫁丫鬟，现在又是随身侍候的管事婆子，对林夫人再了解不过：“可不就是这样？夫人您就是想太多了，依奴婢看，尹大姑娘还很高兴有人同她合作开分店呢，毕竟一个姑娘家的又不缺银子，没有那么大野心。不过现在这样更好了，景王爷和铁镖头抢了先，您既不用因为帮赵家内疚，又在赵侧妃那边卖了好。呵呵，奴婢倒是觉得，尹大姑娘就是老爷和夫人您的福星，只要沾上尹大姑娘的事，对您们都是有益无害。”
　　林夫人一怔，认同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回头我要跟老爷说说，对梅庄，能帮的还是多帮帮。唉，那几个孩子也可怜。”


第154章 .153章+154章
　　天气越来越热，人心也越来越烦躁，在每天都可能爆出什么惊人消息（无论是惊喜还是惊吓）的京城更是如此，总是有人在羡慕嫉妒恨，有人在期盼中憧憬，也有人在算计中疯狂……
　　如今的尹府不再是原先那个光环笼罩、人气爆棚的镇北将军府，已经越来越显出萧条冷清的气氛。加上原本大房住的那几个院子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人来拆封条，令得整个宅院更添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宁州尹家嫡系长房大爷尹青云脸上一片阴郁，不是说皇上还念着尹昭的功绩和能耐吗？怎么到现在也不肯拆了那些封条？只是，京城的宅院太贵了，再要地段好、够大、够体面，就更是天价，她女儿选秀进宫还有三个多月呢，住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恨尹昭的那个长女尹知若太顽劣不受控制，在他们都还不知道消息的情况下迅速处理掉了嫁妆中那些让人眼馋的宅院铺子，包括齐家在秀明街那座鹤园。那么值钱的大宅院竟然做了什么“将士之家”，真是败家女！
　　更重要的是，尹知若姐弟小小年纪就同他们祖父、父亲一样又臭又硬，硬是不认宁州尹家，一点余地都没有。偏偏尹晖和尹庆这两个蠢的出事当日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就宣布同长房断绝关系，弄得名声臭了不说，还失去了掌控尹知若姐弟的资格。
　　想到这里，尹青云忍不住又扫了尹晖两兄弟一眼，他实在看不上这两人啊！
　　尹晖转头间正好瞥见尹青云眼里的怪责和不屑，心里也是怒极。他很清楚，宁州尹家现如今还想认他们这门亲，图的仍然是长房。所以一直怨他们同长房断了关系。啊呸，老爷子生前从来不肯认宁州那个本家，至死都另立祖坟。即使尹昭的谋逆罪成立，宁州尹家也有足够理由不受牵连。但他们呢，他们怎么办？躲得过去吗？现在眼看着尹昭的谋逆罪定不下来，甚至皇上还念着老爷子和尹昭的好，这些人图谋尹知若的嫁妆，倒是振振有词地来指责他们了，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哼！如果没有因为断绝关系而失了对长房那几个兔崽子的掌控，他还不认什么本家呢！白白找些人来同他抢那笔庞大的财产？他又没疯！
　　此时，尹青云的夫人邱氏也正在同戚氏和许氏说话：“弟妹。我们回去后，丽环就托付给你们啦！”挺着大肚子的戚氏笑得灿烂：“嫂子放心，丽环在这不就是在自己府里？”她一个月前已经正式扶正了，如今可是尹府的嫡长媳、当家主母。
　　许氏也笑得谄媚：“可不是？我们给丽环准备的巧福院是除了被封的芷巧院外，府里景致最好、最幽静雅致的院子了，芊姐儿她们几个求了很久，母亲都没有给她们呢。”芷巧远是原来知若住的院子，而巧福院邻近芷巧远，之前是知晴住的。知道宁州尹家即将进宫的姑娘尹丽环要住在尹府三个月，许氏马上怂恿着老夫人让尹知晴换了个院子。腾出巧福远给尹丽环，盘算着等尹丽环进宫后，巧福院就归她的宝贝女儿知芊了。有一个叶氏那样恶名远扬、同山匪牵扯不清、还被休出尹家的亲生母亲。尹知晴如今身份尴尬，还注定不可能有好姻缘，哪里还有资格占着那么好的院子？
　　邱氏的眼神闪了闪：“那几个院子的封条还没去掉？这样多晦气！说句或许不该说的，你们就不隔应？”
　　“这……，大理寺的封条，没有皇上的话，谁敢取下呢？”戚氏二人的笑容立马讪讪起来，好不尴尬，她们当然隔应了。可是又能怎样？尹晖向上打探过能不能卖房或者申请拆封条，得到的回复是。虽然房契现在“丢失”了，但官府登记的是尹诏一房的。也就是说，虽然现在尹诏不在了，但这座宅子只能由尹诏的嫡长子尹明泽继承，而尹晖、尹庆两个脱离了关系的前兄弟根本沾不到边，又从何有权处理？自然没人理会他们了。
　　尹晖也求助过玉先生，玉先生却是笑道：“有的住就住着吧，不要奢求太多。”玉先生还说那些人会如此回答他，就是因为皇上有一次偶然想起尹诏，随口过问了一下这宅子属于谁的问题。官场上的人都是人精，哪里还敢给尹晖面子？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舍不得放弃这座宅子搬出去，一来这宅院的位置、格局、布置都是极好的，芊昕郡主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来打理。二来，外面属于他们的两个院子住得舒服不舒服暂且不说，不是还要赁出去收租金吗？老夫人可舍不得那份银子。反正尹明泽跟着他姐姐住在梅庄好吃好喝好住呢，也不懂得可以要回这宅院不是？
　　许氏突然眼睛一亮，热切地盯着邱氏：“本家同太子殿下走得近，如果……”
　　“咳咳，”邱氏赶紧打断道，“虽是同族，但这是你们这一支的产业，我们怎好出头主张？”夫君说过，不知为什么，太子最近越发低调起来，也越来越沉闷可怕，他们哪里敢拿这样的事去麻烦太子？于他们有何好处？丽环只不过在这里小住三个月而已。
　　许氏暗啐了一声，却也不敢得罪邱氏，只能和声道：“也是，也是。”谁让尹青云攀上了太子呢？他们这两房如今讨了皇上的嫌，只能巴着储君了。
　　邱氏拿了一张银票给戚氏：“弟妹，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听说巧福院里有小厨房，丽环比较挑嘴，她的饮食就在小厨房解决了，反正我给她带了惯用的厨娘，小厨房所用食材的采买什么也都由她们自己负责，弟妹就不用替她操心了。这么说吧，丽环院子里那些事，弟妹就不用费心，她身边的管事妈妈都会张罗好的。”
　　戚氏和许氏瞥了一眼，眼里掠过一抹失望。才一千两？太小气了吧？尹氏一族在宁州不是财大气粗么？什么小厨房？自己负责，不就是不让他们占便宜呗！
　　邱氏没有忽略戚氏二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暗自冷笑。不说推脱不收，竟然还嫌少？若不是丽环只需住三个月。另租宅子麻烦，还需要护卫、门房等其他额外开销，他们还不想让丽环住在这呢。婆婆说这些人眼皮子浅，还真是的！哼，说白了她给这张银票也就是付巧福院三个月的租金，一千两已经太多了好吧？
　　“嫂子真是太客气了，我就先替丽环侄女收着，她有什么需要就同我说。”戚氏笑着收起了银票。一千两对现在的尹府来说，说少也不少呢，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就当租一个院子出去了，反正人家都明说了，巧福院的一应花用自己张罗，不用她操心，也就是说，不含在这一千两里。
　　“照我说，”邱氏转开话题，“你们还是要想办法掌握住尹知若那几个。怎么说都是血亲长辈，哪能就由着他们？小孩子嘛，就是气性大。负气而已，哄好了不就行了？话说回来，你们有错在先，该低头时也不妨低低头。只要人回来了，长辈就是长辈，他们还敢爬到你们头上不成？”
　　“……”戚氏二人气得一噎，却又不敢放下脸来反驳什么，有错在先？低头？这是让他们做叔婶、甚至做祖母的的伏低做小？幸好老夫人这几日得了风寒，鼻涕多痰多的。躲在自个儿院子里休息，若是坐在这里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吐血而亡？
　　邱氏仿佛没看到两人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这是族里的意思。也是……呃……太子殿下的建议，我想我们家老爷这会儿在前面也会提。”
　　太子的建议？戚氏、许氏俱是脸上一白，眼底的不甘也消散了。她们虽然不知道尹知若姐弟对太子到底有什么用，却是清楚太子之所以会看他们一眼还是因为要用到那几个小兔崽子。
　　许氏皱着眉：“那两姐弟死硬又滑不溜秋的，还真是大问题呢，上次大伯母和姑母也是亲眼看到的。”那两个老妖婆都没有办法降伏几个小兔崽子，就拿他们作伐？
　　邱氏不以为然地笑笑：“所以才让你们该低头时就要放软了态度，大人不计小人过不是？对了，晴姐儿那桩亲事谈得如何了？不是我看不上自家侄女，你们还真要同婶子说说，宇哥儿和朗哥儿是男孩还好一些，晴姐儿是闺女，有那样一个娘，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好？能攀上丁家那样的人家已经是福气了。那丁家少爷又不是天生痴儿，晴姐儿嫁过去，若是能得个一男半女，肯定是正正常常的，嫡孙嫡孙女呢，晴姐儿以后还怕没有依靠？最重要的是，丁家如今很得太子殿下看重呢，晴姐儿攀上丁家，也能惠及娘家，帮衬兄弟姐妹不是？”
　　戚氏眼里划过一道狠厉：“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那死丫头寻死觅活地折腾，冲撞了过来相人的丁家大夫人，这事早成了。”
　　“怎么会这样？”邱氏不满地问道，这事最初还是她向他们家老爷提议的呢，“就这么由着她不成？女儿家的亲事哪个不是由父母长辈做主的？真是女儿肖娘，同她娘一样不成体统！
　　许氏撇嘴道：“可惜啊，现在就是她愿意，人家丁大夫人也看不上了，说这样的媳妇她家娇生惯养的儿子消受不起。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像丁老夫人看上了晴姐儿的表妹，也就是庆元侯府的嫡女秋嫣然，说季氏再怎么样，也是被叶氏哄骗上当的，也没有被休出去，秋嫣然自然要胜过晴姐儿许多。再说了，无论如何，秋嫣然都是侯府嫡女，庆元侯爷的嫡亲妹妹，就是身份上也高出晴姐儿不少。”
　　邱氏“哼”了一声：“真是个没福的破落货！还白白让尹家得罪了丁家，害人精啊！就她那样的，还想要个状元郎不成？人家侯府嫡姑娘都能接受的事，她一个亲娘被休、不嫡不庶的还拿乔什么？”
　　此时，洛城庆元侯府里，邱氏三人口中的侯府嫡姑娘秋嫣然却也是在闹腾呢，摔了一屋子碎瓷片。
　　上院的秋老夫人怒瞪了面有犹豫之色的老侯爷一眼：“都是你们惯坏的，她刁蛮的名声早传出去了，如今又摊上一个同山匪勾结的娘，还能指望有什么好亲事？人家丁家能接受她，还不是看在丁老夫人同我的交情上？再说了，丁家少爷有什么不好？只是烧坏了脑子，有点不大灵光而已，但丁家家大业大，丁家少爷不需要劳心劳力费脑子也能过得富贵如意，嫣丫头嫁过去也不会比在我们府里过得差了，什么地方委屈她了？”
　　老侯爷闷闷道：“不管怎么说，总是个不能当家理事、护着嫣儿的。娘，嫣儿毕竟是您的嫡孙女、我唯一的嫡女呢，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不急着回复。”
　　“啪”地一声，一个茶杯碎在老侯爷脚边，秋老夫人指着他骂道：“你这是在指责我这个做祖母的不慈，不心疼孙女？你糊涂了吗？除了丁家，还有那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肯娶季氏那个蠢货的女儿？丁家少爷又不是天生痴的，嫣儿只要能为丁家生下个健康的孩子，丁家还能不厚待她？我这做祖母的可是实心实意为她打算好吧？丁家可说了，嫣儿进门就当她自个儿一房的家，丁老夫人和丁大夫人还会从她们自己嫁妆中各拨出一个肥田庄子一个旺铺给嫣儿小夫妻俩作为私房。你说说，你那女儿嫁到哪家还能有这么好的事？不嫁丁家，难道还要嫁个农夫、贩夫走卒？”
　　秋老侯爷一张脸红红白白，懊恼不已，秋逸然的亲事都折腾了一番，丢了不少脸，最终也只能娶个商家女，秋嫣然说亲确实更加困难，母亲的声誉影响最大的从来都是闺女。可是，也不至于一定要嫁个白痴吧？


第155章 应变
　　此时屋子里除了秋老侯爷和太夫人，就只有秋逸然了。看着一脸怒火的祖母和既难堪又不甘的父亲，秋逸然的心里也是五味俱全，非常复杂。
　　嫣然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一向也是甚为疼爱，而且嫣然长的挺好，至于性情差些，找个好的教养妈妈调教一两年应该也不是问题，嫁个痴傻之人确实太委屈了。
　　只是，祖母说的也对，侯府如今虚有其表，再有一个与山匪勾结的母亲，他的亲事都艰难，何况嫣然？与其无可奈何低嫁，还不如嫁到丁家？嫣然那贪图享受、一心吃好穿好的性子，也受不了穷不是？
　　重要的是，丁家有诚意，提出来的条件很诱人，不但婉转说明会拿出一万两银子给秋嫣然置办嫁妆，还会牵线为他这个大舅兄谋一个职位。因为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如今洛城、甚至整个洛州的官职都“贵”起来，京城里大把人上下打点就为了能得到一个外放到洛城为官的机会。
　　秋逸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秋家的爵位到自己手上时将是最后一任了，如果他不能够获得成就，振兴秋家，秋家就该彻底没落下去了。在去年成亲当日和离的闹剧之前，他一直是信心满满的，因为他有一个要权势有权势要银子有银子的准岳家可以给他助力。
　　不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毁了尹家，也砸碎了他通往闪亮前程的平坦大道。一步错步步错，越错越乱，越乱越错，以庆元侯府如今的境遇和声名，看得上他们的世家大族只怕还真没几人，即使有许元娘带来的嫁妆。他们想在京城里打点关系都不容易。可是现在，如果嫣然真的同丁家二少爷定了亲，那他们同丁家就是亲家了。也算攀上了太子一派。
　　秋逸然宁乱了……
　　而秋太夫人显然比她孙子果决，早已经决定了舍什么得什么。看着意识到难堪的老侯爷，太夫人放软了语气：“知道你心疼嫣然，可是你有没有心疼一下逸儿无人帮衬？嫣然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可以过得比在我们侯府还好，以后逸儿若是得了势，给嫣然一个强硬的娘家，她就更不愁了。而逸儿从你手上接了这么一个外表光鲜的烂摊子，又因为季氏那个蠢妇拖累。声名狼狈，举步维艰，想要振兴秋家谈何容易？现在难得丁家愿意助他谋个出头机会，将他举荐给太子殿下，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要生生破坏掉吗？嫣然是你女儿，逸儿还是你的嫡长子呢，孰轻孰重？你好好想一想吧！”
　　秋老侯爷一震，孰轻孰重？秋逸然的前景，秋家的振兴自然要比秋嫣然一个女儿重要！这还用说吗？可是。唉！
　　……
　　当知若得到秋嫣然同丁家二少爷定亲的消息时，直接愣住了，变化太大了吧！前世秋嫣然可是五皇子的侧妃呢。今世秋家竟等不及拿秋嫣然去攀附太子了吗？那也不至于将秋嫣然一个侯府嫡女嫁给傻子吧？
　　李达见知若一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撇了撇嘴：“那样的人家，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丁家在太子面前很有面子呢。”
　　哦？知若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为了攀附太子！呵呵，今世没有了她的嫁妆支撑，加上季氏的丑闻让秋家雪上加霜，庆元侯府“政治联姻”的档次都不得不降低了，秋逸然如此，秋嫣然更惨。呵呵，可叹前世秋家也没人念她的好。只将她当白痴了。
　　李达对秋家的话题没有太大兴趣，反正莫忘那边有人盯着庆元侯府呢。知若又说了庆元侯府的仇她自己报就可以，他也就不操心了，他现在真的很忙：“大妹妹，我接下来两个月都会在京城做安排，也许还会更久一些。”京城的网要铺得大，还要有重点有层次，不能不多费心啊！
　　本来他们只是在京城先设点，想着晚一些铺开场子的，毕竟京城不同于别的地方，暗处的眼睛多着呢。只是点点心分店的风波让知若感触很多，首先是发展势力的速度要加快，包括收集各种情报、感知风险、抵御风险的能力。其次，接下去的其它生意，除了酒，都不能再用她尹知若的名头做了。
　　知若同李达、于大勇商量了一番，三人一致决定，尽快先将京城的暗力量完善巩固起来，所以李达近期将集中精力在京城，自然，达愿坊目前的精英（主要是镇北大将军府原先的暗卫和亲卫）也是调了一半多去京城。
　　让李达凭添信心的是他们的兵器和暗器，暗叹大妹妹知若脑袋里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关于武器和机关的想法，什么三尖钉、绳镖、铁拳头、血滴子……花样百出，偏偏还有一个打造兵器的怪才喜槐，总是能将知若那些稀奇古怪的设想给琢磨出来、实现了，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威力。不过，呵呵，他最爱的，还是弩弓。
　　知若若是知道李达所想，铁定要惭愧不已，喜槐还好说，那是真正的天才，而她那些所谓“稀奇古怪的设想”不是来自兵器博物馆，就是参考电视剧、小说中的描述，还真不是她原创的好吧？
　　知若点头道：“嗯，存仁大哥，到了京城，你们务必要格外小心。”
　　李达笑到：“我会的，大妹妹放心，你那招将计就计化为灰烬太出人意料，那些人早就把我们给忘记了。”他在京里一直留着一颗钉子“八哥”没有撤出来，一来“八哥”潜藏得深，很安全；二来那样的位置，一旦撤出以后就再难安插人进去；
　　达愿坊在京城设点，李达第一次回京，就同八哥取得了联系。八哥不愧是他最得意的下属，将他暗中收集整理的消息一次发了过来，让他对京城里很多在暗处、不为人知的情况都很有底。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京城里各派系都早已探知“尹昭心腹护卫被人一窝端，全军覆没”的消息，且没有人有一丝怀疑，甚至都觉得理所当然。
　　知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存仁大哥莫要大意，一个暗势力突然出现，一不小心就会引来众多暗中力量的注意，界时的危险并不亚于人家怀疑到你们的真实身份。”
　　李达微微一顿，正色道：“是，我会小心的。”
　　知若当然知道李达一向是最稳重谨慎的，身上有着暗力量统领该有的全部特质，她也只是因为自己紧张，忍不住要再三提醒一下罢了，见李达完全不介意，还郑重地承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样叫不叫作班门弄斧？
　　李达是真的不介意，不但不介意，还连连暗叹自家义妹继承了义父义母各自的优点，真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哪里还注意到知若脸上一闪而过的讪讪？自顾自继续道：“八哥有消息来，说皇上准备派英国公世子潘家铭负责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的事务，两件肥差一股脑儿给了一个头号纨绔，差点没惊掉一众人的下巴。还有那个太子，最近越发低调了。”太子“丟”了金矿，又引起皇上怀疑，自顾不暇，应该没什么心思再找他们麻烦了吧？
　　知若每次听到“八哥”的代号就想笑，她开始以为是因为排行八所以叫八哥，李达却说是八哥鸟那个八哥，八哥喜欢说话，还擅长养鹦鹉及用鹦鹉探消息，所以以“八哥”为代号。知若还真是很难将鹦鹉和收集情报，将一个话多的男人和间谍、暗卫联系起来，用鹦鹉探情报？那位“八哥”就不怕鹦鹉将他自己说的话囔囔出来？鹦鹉还没有那么高的智商懂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
　　而对于潘家铭会被皇上委以重任来负责金矿，她倒是没觉得什么奇怪。有了李达引导潘家铭发现白鹅岭那一段，他们现在自然不会相信什么头号纨绔、三霸之首之类的传言。如果那样一个机敏冷寂的人算纨绔，皇上一定希望满朝皆纨绔。至于在“好再来”酒楼潘家铭那一脸痞子气，知若只能赞其演技高超、可媲美现代奥斯卡影帝了，不是仇恨太重处境太难，就是城府太深！知若不由又想到铁穆远的话和潘家铭那位伯母表现出来的超乎寻常的“宠爱”言行，真是处处有极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存仁大哥，”知若想起另一件事，“齐慕白的身份、家世那些你让人安排了吗？替身人员有没有找到几个合适的？虽然现在还没这么快用，但是总要让人出现，慢慢传出声名。以免太突兀引起怀疑。”
　　齐慕白将是她的另一个身份，或者说，是一个虚拟的、半真半假的人，有时是她，有时是其他人，还是在不同地方出现的其他好几个人。但是，齐慕白有着神秘又金光环绕的身世，更有着让人无法估量的实力。他是经商天才，更掌握着祖上传下来的神秘势力，同将来让人闻而生畏的达愿坊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第156章 心情好好
　　李达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兴奋之色：“都安排好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强伯说了，不用虚构，前朝还真有一个齐姓家族是当时名满天下的望族、第一皇商，比现在的首富罗家还要势大富有。前朝覆灭后，齐家主支一日之间全部消失，有人说他们早有准备，迁到海岛上去了，巨额家财更是早早就已经转移。不过，也有人说那海岛遭西洋海盗劫杀，几十年前就不复存在了。强伯也是一次偶然之下听你外祖父同你舅舅闲聊时说起的。”当然，具体如何也无人能够真正说出一二三来。
　　知若一愣，这么巧？她随性而至，起了“齐慕白”这么一个名，只是因为外祖家姓齐，而她对前世电影中“李慕白”那个名字映像深刻，随口改个“齐”姓，又刚好很顺口而已。谁想到瞎猫碰见死老鼠，竟然真有这么一个完全符合她设想背景的齐姓传奇家族！呵呵，是她今世人品爆发吗？
　　李达继续道：“我会安排南海那边达愿坊的人先将齐家后人出现的传言传出去，扩散开来，等大妹妹你这边准备好了，我们就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在南边的几个繁华府城同时开店，从南向北发展。”
　　知若点头：“嗯，就这样。”她准备先开银楼，大郢朝首饰的那些花样她看的不少，心里有底，自信凭着她的设计，以及丰裕的资金，“齐慕白”的银楼很快就能赚个满钵，遍布大郢朝各大州府。
　　“对了，还有一事，”知若的眼神闪了闪，“存仁大哥能不能找一个身形相貌与我有几分相似的丫鬟来？那样的话，我若是外出久一些也无妨。”
　　外出久一些？李达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却是很不赞成：“大妹妹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去培养几个人，让他们去跑。或者有什么事也是让我们的人去做，反正会选择开店的地方肯定都是要有达愿坊分点的。”一个闺阁姑娘怎么可以远行。还是暗地里跑出去？风险太大了！
　　虽然现在知若掌家，也已经展示出了她不同于娇滴滴大家闺秀的一面，但是李达和于大勇也是同明泽一样，秉承尹诏“女儿要娇养”的观念，希望在他们的保护下，知若三姐妹能够像以前一样生活。即使，呃，大妹妹确实很能干、很有思想。但她可以只动嘴、出主意啊，要不然，要他们这些兄弟有什么用？父兄父兄，除了父亲外，兄弟也是女子的指靠呢，尤其他和于大勇两位还是做兄长的。
　　知若早知道李达不会赞成，不过她也是有备而来的：“我开银楼倚仗的就是书上看来的那些独特的款式设计，东西南北不同地方人的喜好不同，比如京城里很多人喜欢牡丹，但我听说南方那边的女子多喜欢月季和小小的茉莉花呢。我出去看看。心里才能更加有数不是？存仁大哥放心，我以齐慕白的身份出门在外，自然是男装打扮。你陪我过过几次招了，知道我是有自保能力的，大哥你就同意嘛，我会万分谨慎的。”
　　知若这会儿有“求”于人，语气不由地娇娇软软，让自小就是孤儿的李达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自从在尹诏夫妇画像前正式拜祭，成为尹家长房的义子以来，他发觉自己因为有了弟弟妹妹，越来越容易心软了。离他心里合格暗卫的标准越来越远了。
　　见李达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微松动，知若暗自得意。继续加油：“你和存义大哥不是培养了一些女暗卫吗？如果你不放心，挑两个专门做齐慕白的贴身大丫鬟不就好了？”带着两个酷酷美女随从的翩翩公子。可以引起多少话题和浮想联翩啊！嗯，太过瘾了！尹知若需要低调，而齐慕白正好相反，越是高调张扬越好，没有点资本敢张扬吗？有时候虚张声势也是一种艺术，更是技巧！
　　这一层李达也是很快就想到了，且不得不认同，无奈地瞥了知若一眼，叹道：“好吧，我去京城之前先挑两个人出来，平日就作为你的暗卫好了，你们也好培养一下默契。”他手上正好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原本也是武将家姑娘的丫鬟，所以自小习武，主家犯事后，这俩姐妹也跟着沦为了官奴被拍卖，被强伯一眼相中给买了。
　　那对双生姐妹花本就会武，经过李达这六七个月超强度的魔鬼训练，更是不可小觑了，达愿坊独有的几种暗器也是用得炉火纯青。
　　知若正高兴地直点头，李达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要同强伯和齐伯商量一下，你要出门，总要他们也不反对才好。”其他人可以不知道，但齐伯、强伯、还有如春、如冬都是不能瞒的。一来难以瞒得住，二来也需要他们的配合。
　　知若把握十足地嫣然一笑：“他们会同意的。”那四人好对付，包括弟弟妹妹都好说服，她之前最没底的就是这位最是冷静清冷的义兄了，另一位义兄于大勇都比他好说话一些。
　　李达一顿，合着在大妹妹心目中，他是最难缠的一个？
　　送走了李达，知若的心情明显阳光灿烂，自从恢复了现代记忆，她是真的开始很不安于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院生活了。好在她现在住在庄子上，规矩少多了，活动范围大多了，已经比寻常的大户人家女子自由惬意了许多。
　　不仅如春、如冬这两个贴身丫鬟明显地发现了知若的情绪变化，连刚刚找来的莫忘都忍不住问了一句：“梁大哥（除了知若姐弟几个和强伯、齐伯、如春，其他人都只知道李达叫梁大山、于大勇叫梁大海）带来了什么好东西或者好消息吧？大姑娘好像特别开心。”他猜到梁大山兄弟俩也在为大姑娘做事，还是很机密重要的事，不过各司其职，各人有各人的责任，他也不会多问就是，该他知道的大姑娘自然会告诉他。
　　知若笑道：“是的，存仁大哥答应了我一个要求。不过莫忘，你是不是也带了什么好消息？我看你也是心情好好的样子”


第157章 透彻
　　“咳咳，”莫忘讪讪地搓了搓手，“也不算什么好消息，是季氏那个恶毒女人打回庆元侯府了而已。”心情好好？他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呃，不过，他收到消息时确实有点幸灾乐祸，准备搬椅子看戏的兴奋感就是。
　　“这么快？”知若一愣，前日晚上才谈定的亲事，季氏这会儿就打回侯府了？也是莫忘的人一直盯着秋家，又设了钉子，她才在第一时间（昨天一早）就得到消息，人秋家的亲戚、秋嫣然的七大姑八大姨估计还一点信儿都没收到呢。
　　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她了然地看了莫忘一眼，“你添火加柴了吧？”以秋太夫人的风格和手段，一定会严锁府内的消息传去家庙，她很清楚季氏肯定会闹，何况还有一个恨死季氏、秋嫣然母女俩的如绣管着中馈，必然全力支持太夫人。
　　莫忘面无波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是丁家老夫人的马车夫同客栈伙计吹牛时爆出消息去的，而三赖子正好也在那家客栈做伙计，然后二赖子新娶的媳妇就去了普渡寺上香，没想到秋家的家庙就在普渡寺附近。”那次求亲大戏后，卢大出钱帮二赖子赎了一个百花楼里的丫鬟出来做媳妇，堵住了二赖子的嘴。他自己从庆元侯府得了不少好处，人财两得，自然也不能让二赖子再去招惹秋家，二赖子可是他的人。
　　哦？巧合真多啊！知若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莫忘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连李达都说，莫忘操控暗力量的能力只怕还在他之上。
　　如果不是达愿坊的最终目的太危险，他们的敌人来头太大，一个不下心，不但报不了仇成不了事还要丢了所有人性命；如果莫忘不是失忆。来历不明，言行举止又处处透出极好的教养和不同一般的风范，他们还真想将莫忘调去达愿坊呢。
　　不过这样也好。双重保障，且有障人耳目之效。她的私产嫁妆本就丰厚。又做了点点心和酒坊（即将要做）两项让人眼红的赚钱生意，能不想着增强自己的防卫自保能力吗？大一点的富商都会组建、加强护卫队，甚至设暗卫，设机关，想法子招揽江湖高手之类。她只是做同样的事而已，自然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怀疑，何况梅庄还经历过那样一场众所周知的官匪勾结抢劫闹剧？更是给了她充分的理由。
　　而这明面上的力量在某种意义上也就成了她同达愿坊关系的掩护，如有必要。在将来适当的时机，在她对莫忘有绝对把握的时候，再将莫忘带领的力量加入达愿坊岂不是更加合适？
　　见知若笑容中满满的揶揄之意，莫忘也不以为意，他压根就没指望他家大姑娘会相信所谓的巧合。再说了，他这会儿找过来是有正事要同大姑娘商量的，秋家的那点破事只是顺带提一下。
　　“姑娘，我想再增加一批护卫人员，明的暗的都需要，”莫忘直入正题。“而且这次我想进几个身体条件好的女孩来训练，培养女护卫，以后方便些。”五位主子中三位是姑娘。没有女护卫，近身保护时怎么方便？
　　知若一口答应：“护卫的事情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要什么样的条件你同强伯商议一下。”分店开起后，梅庄的护卫就要分出去不少，后期分店越来越多，护卫需求也会不断增加，莫忘的担子很重。好在他很有自己的一套，做的很顺溜，一开始就费心培养出了三四个有力的助手。包括他最看好的齐三郎。如今新人的操练、监督、考核，日常护卫安排。信息搜集等各方面事务的处理，他都有得力的副手。所以才有时间和精力思考、规划更多的事。
　　莫忘点头应了：“我同强伯大致提了一次，强伯忙完这几个分店的事，我们再细谈。据我的人从卢大那边听来的消息，一批新判下的官奴要拉到栗城拍卖，有两个西南军中叛逃的武将前阵子被定罪，京城里的府邸被抄了，满门上下都被判作官奴。我想同强伯一起过去走一趟。”
　　自从上次的事后，莫忘就专门派人盯着卢大，开始是担心他同秋逸然勾结对梅庄不利，后来发现他除了是百花楼的龟公外，似乎还有不少身份和职能呢，就将他当作信息源盯着了，还真获得了不少京城中、以及大郢其他州县的隐秘消息。这次也是托了卢大的福，提前得知了官奴拍卖的事，卢大是要带人去买美女，而他则是看上了“武将家族”，想去挑一些会武的官奴，尤其是有武功底子的女子。
　　西南军？叛逃？李达那边已经得到了相关消息，什么叛逃？只是太子排除异己的手段罢了。那两位武将说是失踪叛逃了，实际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太子借着在兵部任职的便利，如此一手遮天，还真是嚣张！也是那俩人倒霉，若是再晚一点，如今受挫万分低调的太子应该就没有那么猖狂了吧？
　　知若想了想，提了个要求：“原本是少爷姑娘的，条件再好你都不要选，有那种太过忠心，请求你们同时买下他们主子的也不要，那样的人你费再多的心思，恐怕也不好用。”
　　莫忘一愣，为什么？再是少爷姑娘什么的，现在沦为官奴就一辈子，不，五代都是奴籍，还能摆主子的架子不成？形势比人强，再如何也傲娇不起来了吧？至于忠心的下人，不是更难得吗？
　　知若知道莫忘在想什么，苦笑道：“不是我没有同情心，我们首先要保证自己安好，才有资格同情别人。如果我们给些银子可以帮到那些落难的少爷姑娘，我不介意伸出援手，但是，买他们回来做下人不行，人心不足。而且，人啊，最怕攀比了。”他们姐弟算是逃过一劫，但父亲谋逆的罪名虽未定下，却也没有脱掉嫌疑呢，所以他们还能做主子，还能享受富裕的生活。这样一个比较之下，若是有些人钻了牛角尖，一点也不奇怪。


第158章 算漏了（两更合一）
　　莫忘的眉间抽了抽，他明白了，是他太想当然了，还是姑娘谨慎，对人心看得透彻。
　　“至于太过忠心的忠仆，”知若继续道，“他们对他们原先的主子越是忠心，就越难融入新的角色。”
　　莫忘点头：“我我知道了，大姑娘放心，我不善于看人挑人，但是还有强伯在呢。”这也是他每次需要添人就想到找强伯的原因，强伯对买人很有独到的看法和经验。强伯挑来的人，经过调教训练后，十个里面少说有六七个是好用、得用的，剩下的三四个，可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品性大都没有什么问题。
　　知若认同地笑了笑，挑人、用人可是门大学问。说起来，虽然梅庄上的奴仆待遇处境远远胜过其它地方，但是惩罚也是很可怕的，这在他们进梅庄时都有被再三警告过。到梅庄以后新进的那么多人，加上原来的老人中，只有两个被发现不轨心思，一个挨了三十大板后被卖到西北最低级的楼子里，另一个因为受过护卫训练用过弓弩，被割了舌头卖去西北矿场，处置那俩人时，强伯和莫忘都是让庄子上所有奴仆集中观看的，以儆效尤。
　　关于这一点，知若和强伯几人都是意见一致的，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忠心守本份，梅庄就是天堂，否则，比地狱更可怕。莫忘更是当众残忍地说了一句，不忠就是不忠，只要有切实证据发现不忠，即使还没来得及造成后果，也别想减轻处罚。
　　当时知若虽然只是远远看着，仍然能感觉到莫忘的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不由地又去想那个问题：莫忘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知若本以为，季氏回庆元侯府肯定要大闹一场，估计又要弄个满城风雨。没想到，风平浪静，不过两日，季氏就由秋逸然亲自护送着回家庙了。
　　微怔了一小会儿，知若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她有着前世的记忆。所以一直凭记忆认为某人是什么什么样的，却忘了，很多人很多事都会随着境遇的变化而大不同。前世。秋家的名声没有这么坏，又有她交出的庞大嫁妆，庆元侯府可以说是一扫阴郁，蒸蒸日上。秋逸然更是如雄起新贵般春风得意，季氏自然有精力、有银子对唯一的亲生女儿千娇万宠。百般维护。而今世，呵呵，女儿的姻缘和两个儿子的前途相比，自然处在了下风。何况因为她的连累，秋嫣然的亲事确实本就困难，想嫁入官家都不容易。更别说门当户对了。
　　若是在现代，女子还可以离家。可以抗争，但这是父母之命大于天、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古代啊，不管女子自身如何不情愿，除非有勇气独自逃家（还要能逃的成功）或者宁愿死，否则就只有低头了。比如，不论是娇纵的秋嫣然，还是心气高的如夏，最终也只能乖乖接受。
　　想到曹操曹操到，知若正在为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的无助叹息，喜鹊就匆匆赶来：“姑娘，如夏又来求见您了，门房说要请示一下，接在外面跪着哭求呢，惹来好多人围在庄子外观看，莫忘大哥已经过去了，让我来请示一下姑娘。”
　　“哦？”知若一挑眉，“她来做什么？”自己上次表现的还不够疏离，说的话还不够明确吗？再说了，尹家现在不再是镇北大将军府，牛家也不再是尹家的奴仆，如夏不想给那老头做妾，也求不到她这儿啊。
　　如冬撇了撇嘴：“那种人赶走就是，莫忘大哥也真是的，不是他说的要离如夏远点吗？”
　　知若摇了摇头，笑道：“把我的帷帽拿来，我们出去看看她究竟要唱什么戏。”
　　“你呀！人家什么都没做，只是求见姑娘而已，怎么赶走？让人说姑娘心狠？”如春好笑地戳了一下一脸不赞成、还想说什么的如冬，接过喜鹊取来的帷帽跟上了知若。
　　如冬嘟了嘟嘴，也赶紧拉着喜鹊跟上：“记住哈，一定不能让如夏靠近姑娘！”谁知道如夏今日发什么疯，还是又跟如秋勾结搞什么阴谋诡计，她怎能不跟着姑娘护着姑娘？
　　庄子大门口，如夏还跪着，不停地哭求：“让我见姑娘，让我进去见姑娘，姑娘心善，一向待我像亲人一样，她不会看着我去死的。”
　　如夏今日穿了一件青色上衣，月白色裙子，素花木钗，又哭得梨花带雨，本就长得姣好秀美的的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惜，围观人群中一些怜香惜玉的男人就忍不住了：“哎哟喂，哭的这么可怜，是遇上什么大难事，求到尹家大姑娘这来了吧？”“肯定是的，听她的话，应该是梅庄出去的奴婢，现在又求回来了。”“不是说尹家大姑娘心善吗？主仆一场，帮不帮的先不说，怎么连门都不让进？”……
　　低着头抽噎的如夏暗自得意，她相信，尹知若很快就会让人来请她进去了，再不想见她，再不情愿，尹知若也丢不起这个脸不是？只要进了梅庄，她就有办法让尹知若答应帮她，无论怎么变化，尹知若总不至于一下从那个心软耳根子软的大姑娘变成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的人吧？何况，尹知若一向胆小犹豫，能不怕犯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命案？她先是在这里哭求，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梅庄，若是死在里面，梅庄脱的了关系？尹知若说的清？尹知若以前的性子是弱，但也从来就不是蠢人，这点道理不会想不明白的。
　　当然了，她这样迫使尹知若帮她，肯定会让尹知若不高兴，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待她，但是她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不是？总好过去给那个可以做自己祖父的人做妾好。她听人说了，宁家姨娘众多，还莫名其妙病死了不少。呸，什么病死？大户人家后院那些肮脏事她又不是没听说过。可见。宁家的老夫人就是个善妒不容人又很辣的。何况她想到要服侍一个老头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也没有那动力争宠不是？
　　所以，现在可以说是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压抑着骄傲来求尹知若了，以后多花点心思讨好尹知若就是。
　　这样想着，如夏猛地拧了一下自己大腿处的嫩肉，顿时泪如雨下：“姑娘，姑娘。帮帮我吧！姑娘。让我进去！我要见姑娘！姑……”是她眼花了吗？前面下了轿子走过来的不就是尹知若？虽然戴着帷帽，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会？尹知若怎么会出来了？不是该让人放她进去吗？难道是突然心又软了，亲自来接她？
　　“我来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知若清冷的声音瞬间让如夏脑中刚刚冒出的奢望破灭了，整颗心都冷了下来。
　　四周围却是热闹起来：“哇，那位戴帷帽的就是尹家大姑娘吗？竟然亲自出来？”“就是就是，我刚才怎么说？人家尹大姑娘善待下人是出了名的。这还是放出去了的奴婢呢。”“可不是？这旧丫鬟也真是的，自己服侍的主子什么性情还不清楚吗？这么等不及在这里哭闹。我倒是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天大的难处。”……
　　对这种情况毫无准备的如夏听到周围的议论。更加无措了，眼见喜鹊指挥着两个婆子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放在正对着她的大门里面，如春和如冬则扶着知若坐下，真的是一副“就在这里谈”的架势。手脚更加冰冷起来。在这里谈？怎么谈？她能当众说那些事吗？就算她在这里寻死，这么多人看着，也赖不到尹知若身上啊。怎么办？怎么办？尹知若现在行事怎么这么奇怪？都无法按常理推断的。
　　“阿耕伯，”知若突然转向站在莫忘身旁的门房。“你对如夏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她为什么会跪在地上，还哭得这么可怜？”
　　阿耕伯压着怒火应道：“大姑娘，奴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奴才只是按照正常规矩说要通报请示一下，她就突然跪地大哭。奴才就想不通了，她如夏也做过大丫鬟啊，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不知道没有帖子上门来访的都需要先通报一声？而且她前次也来过，奴才也是同样做，她也同样在门房这里等着啊，今日也不知道中哪门子邪了？”一个被逐出去的奴婢，以为自己是谁啊，想见姑娘随时就能见？
　　知若“噢？”了一声转回头对着如夏：“是吗如夏？以前你在我身边做丫鬟的时候也没见你如此爱哭这般爱跪啊，怎么赎身出去了反而爱跪了？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小家碧玉了，这样当众又哭又跪的岂不难看？哦对了，你们家不是要同庆元侯府合作开店吗？那日大毛在街上听到你爹正喜气洋洋地同人说，听说还是必成旺铺的生意呢。眼看着你们家越来越发达了，你也要多多注意才是啊。”
　　围观人群中再次沸腾起来：“喲，要做大生意啊，那还摆这么一副可怜样做什么？”“不会是想找尹大姑娘借银子做生意吧？不过是旧仆，脸还真大！”“就是，不是同庆元侯府合作吗？还会缺银子？”……
　　“姑娘，我……我……我是太紧张了，一心怕姑娘不愿意见我，不肯让我再回到姑娘身边，所以听岔了阿耕伯的话。”如夏的双眼已经迷离了，脑袋如一团乱麻。
　　她此时的难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怎么会这么巧，爹那一次忍不住同旧识吹牛正好被大毛给撞到了？要知道，醉香坊还在找制香师傅等各种筹备事务中，还没对外宣布呢，因为爹那一次泄露了消息，庆元侯府还将爹叫去警告了一番。
　　大毛到底听了多少？有没有听到他们做的是香膏？尹知若有没有怀疑到什么？所以才亲自出来，准备当众揭露她？
　　如夏第一次有这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她暗骂自己千算计万考虑，怎么就忘了“娇颜七香”？她拿出那秘方就知道早晚会被尹知若知道，但她那时没有准备再回梅庄再见到尹知若啊。现在……怎么办？其它不说，就算她能回梅庄做丫鬟，她也不敢了啊，身契在尹知若手上，一旦尹知若知道“娇颜七香”的事，她还有活路吗？现在的尹知若不按牌理出牌，会怎样处置她完全不是她能预估到的啊！
　　乱了，乱了，如夏感觉自己完全宁乱了，她这几日苦思冥想，满脑子就想着如何让爹娘放弃送自己去宁家的打算。
　　按她的算计，只要她能重新回到尹知若身边做大丫鬟，每个月有二两月银拿回去，再向爹娘承诺一定能求尹知若向景王爷求情，为小弟求得一个进学名额，爹娘就会放弃把她卖去宁家。毕竟，同庆元侯府合作的契约是签了的，庆元侯府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毁约，只要醉香坊开张，他们家也不会缺银子了，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卖了她这个亲闺女，爹娘一向也是很看重她疼爱她的不是？能打动爹娘起了那心思的说到底还是小弟的前程。
　　最重要的是，只要回到尹知若身边，她的亲事她爹娘也做不了主了，若是尹知若怕了那宁家，敢把她送给宁家老头，还不被人唾骂恶毒，为了巴结宁家牺牲自己一个丫鬟？尹家大房可是以善待下人出名的呢。
　　她盘算得很好，可惜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尹知若已经知道了他们要开铺子的事，没算到尹知若会亲自出来当众与她“谈”；她什么都考虑到了，偏偏把偷方子的事给算忘了……
　　“回我身边？做丫鬟？”知若的声音里充满疑问，在如夏听来就是满满的嘲讽，“如夏你没有说错吧？还是我会错了意？旺铺东家家的姑娘不做，回梅庄做丫鬟？早知道你如此舍不得我，我当初也不会答应你们一家赎身出去的要求，好歹你留下嘛？”


第159章 算漏了（2）
　　“我……我……”如夏努力地想想出应对办法，可是耳边嗡嗡嗡都是各种嘲笑声和戏虐的话语，让她此刻本就如浆糊一样黏糊的脑袋更加转不动了，“姑娘，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我……，姑娘，我们进去再说吧！”
　　“进去再说？有这个必要吗？”知若冷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哭又跪的闹了半天就是要我出来说话呢。有什么难事让你如此难于启齿吗？”
　　如夏的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了，尹知若怎么会变得这样冷情冷意，咄咄逼人？她知道“娇颜七香”的事了？做贼心虚的如夏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躲开家人跑来梅庄，这会儿却后悔了。
　　“也不对啊，”知若摇了摇头，“你现在不是我梅庄的奴婢，又是个有爹娘兄弟的，真有什么要命又难以开口的事，也该找你爹娘才是。总不会是你爹娘要你的命，或者逼你做什么生不如死的事吧？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焦急的声音从如夏身后传来，却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瘫软下去。
　　知若抬起头，果然看见牛三夫妇俩匆匆跑来，俩人皆是一头汗，脸上不由浮起冷笑。只是，她戴着帷帽，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牛三二人急哄哄地奔过来，牛三一脸讨好地对着知若行礼道：“大姑娘，您别听如夏胡言乱语，别管她。她前两日受了风寒，发高热，今儿脑子还不太灵光呢。郎中说吃了那药就会这样，要停药两三日才会恢复。”他真是气死了。进宁家做老太爷的妾有什么不好？人家求还求不来呢。
　　为了让如夏乖乖地去宁家，还能哄好宁老太爷，好让牛家宝和牛家以后都能攀着宁家扶摇直上，牛三夫妇俩好话说尽，道理摆了一箩筐，还轮流日夜盯着如夏，以免她想不通寻死什么的。却没想到。她今日竟然敢装睡。然后趁机跑了出来，还跑到梅庄来。
　　他们真是想不通，做宁家老太爷的妾有什么不好？他们这样的人家。能进高门大户的哪个不是做妾？如夏一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反对做妾的啊，怎么这次就钻进牛角尖了？不就是嫌宁老太爷年纪大吗？年纪大些有什么关系？吹了烛火看不到脸有什么区别，想象成年轻后生不就得了？何况宁家山珍海味的。宁老太爷看起来比他还精神呢。最最重要的是，宁家的家世啊！有宁家的关照。一来聪慧小儿子的前途不愁，二来同庆元侯府的合作也有保障不是？庆元侯府敢得罪宁家？
　　“哦？原来是这样啊！”知若的语气里带上了嘲讽，“我就说了，好好地怎么跑到我这来又是下跪又是哭闹的。还口口声声什么救命，不能看着她去死的。有亲生爹娘在呢，哪里轮到我这个前主子来管？这次是脑袋不灵光也就算了。下次你们没看好她，再跑来梅庄吵闹。我就只好让人将她送去官府了。如春如冬，我们走。”说着站起身就离开了。
　　如夏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姑娘，姑娘……”
　　莫忘不动声色地抬起右脚轻轻一踢，本来踩在他脚下碾着玩的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石子飞起，几乎擦过如夏的鼻尖落到地上，吓得她面色青白地连接往后退了两步，木鞋底正好踏在她爹牛三的脚面上，痛得牛三一声惨叫震天响，天知道，他最怕疼了，何况脚趾也连心啊！
　　阿耕伯和两个护卫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莫忘，这一脚，这准头，同除夕夜半山老人那两脚一样精彩啊！要不人家莫忘管事才到梅庄多半年，怎么就能够同强伯、齐伯并肩，成为大姑娘最信任、最重用的梅庄三大管事呢？
　　阿耕伯与有荣焉地瞥了牛三一家三人一眼，挺着胸膛过去关上了门，甚至连一个字都不屑于再同他们说。
　　牛三被尹知若不客气的警告和阿耕伯那副小人得志一样的嘴脸气得肝疼，他牛三从前在尹家怎么说也是管事，如今更是自由身，还是马上就要有财有势的未来官家老太爷，不过一个门房、奴才而已，一向不在他眼里的阿耕伯竟然敢不屑他？
　　看着吧，看着吧，等他牛三发达了，看这些人怎么懊悔去！牛三气呼呼地瞪了被他婆娘搂着的如夏一眼：“发什么愣？还不回去？还嫌不够丢人现眼？”不是这个脑子不开窍的死妮子，他怎么会到梅庄来受这份屈辱？这也就算了，死妮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救喊救命，传到宁家去怎么办？这不是打宁老太爷的脸，把宁家当龙潭虎穴吗？那可是皇上宠妃的爹啊，别结亲不成反成仇啊！
　　一脸木然的如夏似乎没有听到牛三的话，两眼发直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不过，牛三家的拉着她走时她也没有反抗，只是脸上仍然木然，眼睛仍然发直，一丝儿表情变化都没有，直到上了牛三雇来的马车依然如此。牛三家的忍不住掐了她一下：“你个傻妮子，怎么还敢跑梅庄来？一旦尹知若知道那娇颜七香秘方的事，她还能不记恨你？我们避着都来不及，你竟然还自己送上门？”
　　“七香……香香……呵呵呵……我要香香……”如夏终于不再木然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奇怪，说的话也……奇怪，牛三家的不由吓到了，与同样愣住的牛三对视了一眼，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夏，如夏，你怎么了？你别吓爹娘啊！”
　　如夏一动不动，看都没看他们，仍然像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七香……香香……呵呵呵……我要香香……”
　　牛三夫妇二人瞬间石化，他们刚才只是为了遮掩随口说如夏“脑子不灵光”，不会真的傻了吧？一个傻子宁家老太爷还能要？家宝的进学名额怎么办？将来的前程怎么办？牛家不会被宁家老太爷的怒火给烧成灰吧？
　　“啪”地一声，牛三狠狠给了如夏一巴掌：“让你装疯卖傻！你个不知好歹的，端这幅模样吓唬谁啊？”


第160章 烂泥
　　被打偏了头的如夏顶着清晰的指印呆怔了那么一下，突然就伸出双手向牛三脸上挠了过去，口里还凶巴巴地囔着：“坏人，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要香香！给我香香！”
　　毫无防备的牛三两边脸上立马被如夏长长尖尖的指甲拉出了六道血痕，一边三道，很平均，痛得呼天抢地。牛三家的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家丈夫的惨状，赶紧死死抱住正准备再下“魔爪”的如夏。
　　……
　　消息传来时，正在指点两个妹妹刺绣的知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疯了？怎么会？”她当然知道那日牛三夫妇口口声声说如夏吃药导致脑袋不灵光只是遮掩的借口，怎么突然就变成真疯了？以如夏的性子，不应该啊！而且，那日如夏的言行在别人看来或许怪异，但知若却是知道其居心的，只是被自己识破，没有如她的意罢了。即便如此，如夏眼里几次闪过的懊恼和恨意还是没有躲过她的眼睛。
　　想到那几个小眼神，知若突然一个激灵，笑了。她记得很清楚，她起身时最后瞄了如夏一眼，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牛三身后的如夏盯着牛三的背，眼里掠过一道很复杂的眼神，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当然，只在眨眼间。她那时也没在意，转身走了。只要不来骚扰她，秋家如何乱与她无关，至于他们一家前世的背叛，不是已经在一步步接受报应了吗？
　　这会儿想起来，知若却是好像明白了如夏那复杂眼神的内容。呵呵，那才符合如夏的个性和心机不是？
　　莫忘见知若突然笑了，愣了愣。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姑娘，你是怀疑如夏装疯？可是，她连她爹都抓伤了呢，郎中问什么都没反应，只顾着自言自语，被问烦了还会打人。庆元侯府也帮牛三找了几位比较有名气的郎中，可惜一个个地摇头。说是受了刺激。急怒攻心，一时半会儿恐怕好不了，得慢慢养着。”
　　知若笑了笑：“管她真疯假疯。横竖与我们无关，呃，也不是，我对她能不能躲过进宁家为妾还是蛮感兴趣的。”
　　这下轮到如春惊讶了：“不会吧。那个什么宁家老太爷不会连疯子都要吧？”那该是多么饥不择食的色中饿鬼呀？
　　知若冷哼了一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知道呢？”那个宁老头在某些方面就是个变态好吧？前世宁家倒台后。就有传言称宁老头暗藏并宠爱过一个从小烧坏脑子的美艳女子，还特意拨了好几个人专门照料、打扮那个傻女。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宁老头后院多少女子被折腾疯了、死了，而那个傻女却活得好好的。
　　莫忘眼中闪耀着崇拜赞叹之光：“姑娘。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宁家已经知道如夏疯了的事，说宁老太爷重情义。没有嫌弃如夏，反而提出提早将如夏接进宁家养着。牛三夫妇感动得不行呢。”呸，什么重情重意，那个老色鬼应该也是怀疑如夏装疯吧？
　　如春彻底吓到了：“宁家老太爷真是……太可怕了！”她当然不会相信什么“重情义”之说，如果那个宁家老太爷真是有情义之人，怎么会一把年纪了还硬要一个可以做他孙女的黄花闺女给他做妾？只能说，他太色了，只要年轻貌美，疯不疯傻不傻的都无所谓了。
　　如春真相了，知若暗叹一声，若不是“太可怕了”，如春上辈子怎么会被折腾至死？
　　接下来的日子，消息接二连三：如夏最终被塞进一顶青色小轿送进了宁家；秋嫣然唱了一出悬梁被救的戏码，秋太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句“知道了，不用管她”；绣姨娘千防万防，还是被秋嫣然“不小心”撞了一下，早产生下一个女娃，且伤了身子，以后再怀孕比较困难；秋家的醉香坊顺利开张了，镇店之宝“迷醉七香”据说抹上身后香味持久，且随着时间变化先后散发出几种不同的香味，最多的达到七种。“迷醉七香”一上架就被夫人小姐们抢个精光，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知若发现“迷跌七香”即“娇颜七香”后上门闹事，或者散发对醉香坊不利的传言，醉香坊很快传出了“迷跌七香”的来历：醉香坊占有两成份子的大管事牛三的女儿如夏自小喜欢捣鼓香，大家都知道，如夏姑娘和秋家的绣姨娘之前都是尹家长房嫡长女尹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两人对曾今住在镇北大将军府的尹家表姑奶奶柳芸用的祖传香膏“娇颜七香”映像深刻，念念不忘，如夏有制香天赋，绣姨娘嗅觉灵敏，过鼻不忘，俩人合作研制出了几乎同“娇颜七香”一模一样的“迷蝶七香”。
　　听到这个故事时，如春和如冬都气得不行，直骂“不要脸”，知若却是“噗哧”一笑：“挺好的嘛，合情合理，先堵住了我的嘴。嗯，这一定是如秋想出来的。”
　　如冬撇了撇嘴：“姑娘可真是心宽，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睁着眼睛编瞎话不成？”
　　知若嫣然一笑：“有何不可？她们就是不编瞎话，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什么不是？指不定人家还说我们编瞎话呢。其实他们开这个‘醉香坊’对我们有利无弊呢，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看看，一来，他们现在忙着赚银子，也就没必要盯着梅庄使坏了；二来，我们的点点心风头太盛不是好事，现在有了这么个更好赚钱的醉香坊，盯着点点心眼红的人也应该转移注意力了。”
　　“也是哈，就先让他们赚个开心吧，总有一天跟他们把账一笔笔算回来。”想法简单的如冬一向很容易知足，也容易开心起来。她家姑娘说的对，姑娘现在正在积蓄力量，羽翼还没有丰满，那个什么风头太盛很容易招来祸事，上次知府夫人不就上门来做说客，准备拿点点心做人情，牺牲尹家的利益去讨好权贵？
　　说到点点心，如春“嗨”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姑娘，强伯回来了，奴婢去莫忘大哥那边的时候，强伯刚刚到，一脸喜气呢，说一切都很顺利，比预期的还要好。强伯让奴婢跟姑娘说一声，他洗漱整理一下，晚点就过来见姑娘。”被如秋、如夏那两个人的无耻给气到，她差点忘了强伯的交代了。
　　“噢？”知若心情飞扬，为了同步开业的三个分店，强伯和郭掌柜这一趟出去不少日子了。当然，其间不断都有消息传回来，也汇报了一些问题，不过还是不如当面听当面问有感觉不是？虽然知若对点点心的实力和强伯几人的能力很有信心，但点点心毕竟是她自己在古代创立的第一份产业，紧张和兴奋都是难免的。
　　此刻在京城，也有一个人正低调地压抑着内心的振奋。
　　英国公府上院大厅，坐在上面的国公爷看着一脸平静，或者说，满脸无所谓的嫡孙潘家铭，心情很是复杂啊！宣圣旨的公公刚刚离开，皇上特派还未满十八岁的潘家铭为钦差大臣去洛城负责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两个项目，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金灿灿的肥差啊！却交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小儿。
　　不是他看不上自己唯一的嫡孙啊，而是……而是……外面哪个人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呃，这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小儿”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人，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成就，他似乎应该高兴不是？唉，好像又高兴不起来，生怕这团扶不起来的烂泥惹出什么祸事来，危害了整个潘家。
　　潘家铭一点没有注意到他祖父的纠结和无比复杂的心情，正握着自家小妹的小手说话呢：“灵儿，哥哥明日就要启程了，你在府里要乖乖听祖母和嬷嬷的话，要替哥哥孝敬祖父祖母。洛城离京里骑马最快不过两日就到了，哥哥逮空就溜回来看灵儿。”这个府里，他最牵挂的只有祖母和七岁的小妹潘舒灵。
　　“胡闹！”正在担心潘家铭会惹祸的国公爷一耳朵就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立马黑了脸，“你此行是去办皇差，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去狩猎跑马，逮空溜回来？你敢？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我告诉你潘家铭，在外面给我本本分分地办差，我不指望你能建功立业为潘家列祖列宗争光，至少也要给我不出半点差错才行。你就算不为我们这满府上下，甚至一族人考虑，也不要让你爹娘在地下都不安宁，别毁了你爹一世的英明！”
　　英国公爷这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女一个比一个出息，只是嫡子嫡女都跟他不贴心，不肯帮衬庶兄。如今嫡子英年早逝，留下一个嫡孙又不争气，以后国公府若是败在潘家铭手上，他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瞧瞧，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也不知道珍惜，这还没出门呢，就计划着“逮空溜回来”了。不行，看来还是大孙子家锦担心的对啊，这孽障不盯着不行。


第161章 克星
　　想到潘家锦的话，国公爷这才想起自己大儿子和大孙子的提议，转过视线，果然看见潘大老爷父子一脸期待的眼神，当即下定了决心：“二小子，你这般吊儿郎当的性子不拘着早晚要招祸，这次就让你大哥跟你一起去洛城吧，什么事有锦儿提点着我也放心，什么溜回京之类的话，再不许说一个字。”
　　国公爷觉得自己这样做也是用心良苦，一举两得了，对两个孙子，对整个潘家都好。一来，锦儿稳重能干，有他盯着二小子，给二小子当幕僚，二小子至少应该能好好地完成皇上交给的差事。即使二小子不听劝，自己也能及时得到消息不是？二来，这也是大孙子的机会，让皇上看到锦儿的才干，日后说不定就会看重于锦儿了。
　　潘家锦赶紧摆出一副长兄模样：“祖父放心，我会看着二弟、指点二弟的。”呵呵，打着祖父给的招牌，谅潘家铭也不敢拿架子拒绝。而且那就是个贪玩的家伙，巴不得有人帮他去做事呢，就算一开始不愿意有人跟着，偷两天懒就什么都忘了。
　　潘家铭低着的眼眸暗了暗，放开舒灵的手，抬起头来时脸上一片灿烂：“祖父让大哥跟着我去玩儿自然没有问题，二婶您可要……”
　　“屁话！什么玩儿？”英国公怒不可竭，拍案而起，对着国公夫人喊道，“瞧瞧，瞧瞧你这宝贝孙子，满脑袋满心思都只有玩儿，早晚给潘家惹祸！”
　　暗自得意的宋氏“怒其不争”地叹了一声：“二郎你这孩子就爱惹你祖父生气，你祖父让你大哥跟去是帮你办差，给你出主意。什么玩儿？不过有你大哥帮你，你实在贪玩了倒是也可以放松放松，谁让你大哥疼你呢？这就是有兄弟帮衬的好处不是？”
　　潘家铭一脸不解和惊讶地看着国公爷：“祖父您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吧？大哥身无官职，也就是说，不是朝廷的人，是不能插手朝廷事务的。”
　　英国公听到宋氏那番话时就皱了皱眉，他是想让潘家锦时不时提点一下潘家铭。像幕僚一样给点建议出出主意。可是，大儿媳话里的意思怎么有点……不一样呢？呃，后宅女人哪里懂朝廷上的事？倒是也没必要跟她们抠字眼。横竖就是那么个意思不是？
　　正想开口说得更明白一些，冷不丁被潘家铭这么一“质问”，口口声声朝廷、身无官职的，再下意识地看到潘家锦脸上的难堪和委屈。英国公顿时更加黑了脸，既心疼懂事却入不了皇上眼的大孙子。又是气愤潘家铭对兄长的不体贴，怒道：“你大哥去是提点你、教你做事，什么插手朝廷事务？我告诉你，在外面你什么都要听你大哥的。”
　　潘家铭脸上的无辜立刻换成了惯常的痞痞的笑容：“也就是说。做好了算我的，因为我才是领了皇命办差的。出了差错就是大哥的事了，因为大哥擅自过问朝廷事务本来就不对？嗯。听起来蛮好的，皇上跟前我也有借口。就说是祖父之命，什么都要听大哥的。”
　　越说越开心，潘家铭差点没手舞足蹈，看着国公爷的眼神都流露出敬佩和感激之情。
　　潘家锦以及潘大老爷夫妻俩却是差点吐血，哪有这么好的事？感情潘家锦跟过去是替他做嫁衣和背黑锅用的？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潘家锦跟去捞好处、捞功绩、显才干，还不用承担责任好吧？有好处潘家锦当然要站出来，出了问题自然是潘家铭背了，怎么到潘家铭口中完全颠倒过来了？不过，这才符合潘家铭这个纨绔痞子的无赖逻辑不是？而且，人家特意点出国公爷那句“在外面什么都要听你大哥的”，他的那些理由搁皇上那肯定是占尽了优势，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国公爷和潘家锦了。国公爷年纪大了，又是皇上的岳丈，皇上总会留两分面子，最终要发落的肯定只有潘家锦、甚至整个大房了，皇后娘娘可是一向就不喜大房。
　　英国公也是气得不行，指着潘家铭的手都在颤抖，可是又说不出潘家铭的一番歪理哪里歪了，不知道要骂什么。这个纨绔孙子不着调的逻辑他也不是第一次领略到，却是第一次驳斥不出来了，想请出家法似乎都不够底气呢。说来憋气，有个严重偏心袒护潘家铭的皇上皇后在上，他惩罚自家孙子都要有足够的、能让皇上接受的理由啊！
　　国公夫人老神在在地饮了手中的茶，看屋里没了声音，空气都快凝固了，才悠悠哉哉地叹了一句：“行了行了，铭儿正在为跟了一个萧峰，又不能撂挑子郁闷了，你们偏偏纵他的懒骨，他可不想歪了？巴不得马上去同皇上说让大郞替换下萧风了吧？还有个孝字做挡箭牌。呵呵，铭儿，祖母可有说错你？”
　　潘家铭笑得谄媚：“要不怎么说祖母最了解孙儿呢？祖母不知道那个萧峰有多麻烦多罗嗦，他从小就最爱教训我了。”
　　萧峰比潘家铭大一岁，是潘家铭父亲潘如冰生前救下的一个孤儿，那时才六岁的萧峰已经显现出不寻常的聪慧，潘如冰夫妇俩很是喜爱，没有让他入奴籍，甚至还准备供他读书进学。
　　因为萧峰刚进国公府就同潘家锦闹矛盾，两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打了一架。正巧没几日潘家锦又受风寒病了一场，宋氏便囔囔说萧峰命硬，同潘家锦犯冲，还闹到国公爷面前。为了息事宁人，加上小萧峰自己也提出更喜欢乡间的生活，潘如冰将萧峰送去了妻子的陪嫁庄子上。从那时起，萧峰一直住在庄子里，直到两年前高中榜眼，为了每日到翰林院方便，才搬出了距离翰林院太远的庄子，租了一个小院子住。
　　听到萧峰的名字，潘家锦一震，脸色铁青。萧峰？怎么又扯上那个贱种？
　　也是到萧峰金榜题名时，英国公府大房才知道原来潘如冰死后，萧峰仍然住在那个庄子里，而且还在读书，据说是老夫人在替儿子媳妇继续完成善举。
　　当时潘家锦又嫉妒又气愤，恨得要命，他跟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乡下贱种一般大，他考了两次举人没考上，而萧峰却高中榜眼，老天真是瞎了眼啊！
　　如今，那个贱种又跑出来同他作对？还真真是他的克星啊！可是，萧峰不是进了翰林院吗？怎么会跟潘家铭去洛城？
　　不仅潘家锦觉得奇怪，英国公也是一肚子疑问：“什么意思，萧峰也去洛城？做你的副手？”他可是听说过萧峰很受皇上赏识，还准备先外放历练几年再调回来重用呢，怎么就给他家这个纨绔孙子做副手了，岂不是大材小用？萧峰也愿意？
　　潘家锦一脸委屈地摇头：“什么副手？我倒希望他是副手，那样他也是朝廷命官不是？至少也有责任不是？不像现在，什么都要我担着。他倒好，可以天天盯着我唠叨我不说，没有皇上允许，我还不能辞了他。祖父您说，哪有这么强势的幕僚嘛？”
　　“幕僚？皇上竟然让萧峰给你做幕僚？”国公爷大惊，萧峰大好前途，竟然甘心给二小子做幕僚？怎么回事？
　　潘家锦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他也是向祖父自荐去做潘家铭的幕僚，他一个考了两次举人没考过的秀才，怎么同人家榜眼比？皇上能点头？
　　潘家铭撇了撇嘴：“萧峰找翰林院上峰辞官，还很坚决，说他自己的性子不适合为官，正好皇上觉得我身边没有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帮衬，想找个人来盯着我，就问他愿不愿意，结果他们一拍即合，就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了。”
　　“闭嘴！”国公爷怒喝，“皇上的安排，什么时候需要管臣子愿意不愿意了？”这个孽障越来越不靠谱，竟敢编排皇上？真是越发不知道什么是忠什么是孝了！不过这孽障就是命好啊！皇上皇后宠着就罢了，闭着眼睛都能捡回一座金山也罢了，如今，那个让许多人、包括皇上都看好的新科榜眼竟然自愿退出仕途跟随他？这是哪跟哪啊？难怪母亲还在世时就抱着刚出生的二小子说他脚踩风火轮（脚板上有一块红色胎记），是个好命的。罢了罢了，既然皇上都安排好了，他再多加干预，只怕皇上又要找自己去问话了。
　　潘家铭眨了眨眼，赶紧闭上嘴，这个祖父在很多方面耳根子软，容易被迷惑、犯糊涂，但对皇上的忠心却是不容置疑的。
　　大房三人也同样明白这一点，不敢在这件事上再说什么，虽然他们很清楚，他们的算计再一次落空了。宋氏盯着潘家铭那委屈不甘又不敢忤逆老爷子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是因为这臭小子最近运气太好，越来越受皇上重用，所以开始自大嚣张，不把大伯、伯母放在眼里了吗？不靠谱的性子、言行倒是没有变化，只是，为什么，让她有种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


第162章 破坏
　　英国公夫人看着刚刚还一脸可怜兮兮的潘家铭转眼就同潘舒灵在那做鬼脸，好笑地暗自摇了摇头，这个孙子诶，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过听皇后的意思，铭儿在户部当差这阵子似乎上下反应都还不错呢。
　　她耳边又响起萧峰的话：“老夫人尽管放宽心，子和（潘家铭的字）就是好玩些，心里却清明的很，他要真想做什么事，就一定做的比其他人都好。老夫人即使不相信我的话，难道也不相信皇上的眼光吗？”
　　这倒是，当今皇上虽然六岁就被立为太子，但一路走来并不是多么顺利的，能够安然登基并坐稳那个大位至今，也是几经生死阴谋，自然不是个耳根子软、感情用事的人。如果说因为皇后的关系爱屋及乌，皇上多护着潘家铭一些，多赏赐点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但绝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些就重用潘家铭，把白鹅岭金矿那样重要的事交给他。
　　瞟了一眼仍然黑着脸的国公爷，以及心怀叵测、一脸算计和不甘的大房，老夫人抿了抿嘴，孙子心里有数就行。之前是真纨绔也好，心有成算也罢，如今孙子也算是走在阳光大道上了，有皇上看着，又有萧峰从旁帮着，错不了。她现在只要好好看护着小孙女舒灵就好，等到过几年孙子娶个好女子，孙女嫁个好人家，她就算是圆满了，对早逝的儿子儿媳也有了交代。
　　“二哥”，一个清灵灵的声音打破了厅里的尴尬气氛，正是潘大老爷的嫡长女潘舒颖，“你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呀，年底会回京吗？”她的婚期在年底。国公府世子爷在不在肯定有很大差别，现在外面谁不知道二房才是嫡出，皇上皇后看重的也只有二房？潘家铭倒是对他们大房不错，有潘家铭帮着说几句好话，皇后娘娘说不定还肯给她几分脸面，到时候婆家也会更看重她不是？说起来，若不是李老太爷欠了国公爷一份恩情。她这桩亲事也成不了。
　　潘家铭笑呵呵地转过头。眼看着就要欢欣应下的样子，却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国公爷。讪讪地应了一句：“呃，皇上有召，我一定回来，偷偷溜回来的事。想也不敢想了。”
　　国公爷满意地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这就对了。什么事能比皇差更重要？别说偷溜回来了，连提都不能提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就是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又如何？人家守边将士大过年的还要打仗呢。”
　　潘家铭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孙儿谨遵祖父之命。”态度真是少有的乖巧顺从。
　　国公爷一时成就感大发。脸上都光亮起来，不过，怎么大房几个满脸委屈。他最疼爱的大孙女颖儿更是一脸乞求地望着他？
　　对哦，颖儿11月份要嫁去丞相府的。国公爷这才猛然醒悟，大孙女和儿子媳妇是希望二小子回京参加成亲礼的。可是……可是……他刚刚才教育了二小子，怎好再改口让他回来？再说了，大孙女的成亲礼确实没有皇差重要不是？差事完成了，皇上自会召二小子回京，差事没有完成，他让二小子回来算什么？家事凌驾于国事之上，摆国丈的谱恃宠而娇？这可是他最鄙视的品性好吧？
　　这么想着，国公爷心里的一点不忍消失殆尽：“不过，年底颖儿成亲，你这个做兄长的总要有所表示。人回不来，心意总是要到的，提前准备一下，或者请你祖母代为准备就是了。”
　　“祖父，”潘舒颖此刻已经顾不上平日端着的什么贤雅知礼、矜持娴静之类了，急急道，“皇后姑母最疼二哥，只要二哥开口，皇上一定会……”
　　“住口！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成个亲而已，能比皇上派的差事重要？”国公爷气得肝疼，这个孙女一向最是懂事乖巧，今日是怎么了？当着全家上下的面拆他的台？不知道府里有多少皇上皇后的人吗？当然，都在二小子和五丫头身边侍候就是。
　　潘舒颖第一次被自家祖父这样训斥，委屈得不行，成个亲而已？如果是潘舒灵成亲，祖父还会这么说吗？不，如果是潘舒灵，祖父根本没机会说，皇上皇后就会将二哥召回来了，什么差事还离不开一个只会跑马打架的纨绔了？
　　“傻丫头，”宋氏安慰地拍了拍潘舒颖的肩，“谁不知道你同你二哥亲，希望你二哥能送你出门。放心吧，你二哥一向最疼你的，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你二哥有心，一定会尽快完成差事赶回来的。万一真是那么困难，完不成，就像你祖父说的，没有什么事能比皇差重要。来，赶紧擦了眼泪跟你祖父和二哥道歉，你不是最担心你祖父生气气坏身子吗？”
　　宋氏边说着边给潘舒颖使了个眼色，这个女儿一向聪慧，很多时候比她还冷静，今儿真是冲动了。几个月之后的事，这么心急做什么？有的话要说也只能另外找潘家铭说，怎么能当着老爷子和老太婆的面鼓动他，何况老爷子刚刚才冠冕堂皇地教育潘家铭如何忠君报国，这不是打老爷子的脸吗？老爷子那样的人，一定要顺着毛摸才行。
　　果然，听到大儿媳妇教女的一番话，国公爷暗自点头，这个儿媳妇还是不错的，除了出身和相貌比阮氏（潘家铭的母亲）差一点以外，相夫教子各方面都不逊色，这些年也将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可惜了，皇后就是看不上她，唉！
　　这样想着，国公爷对大房的人又多了些怜惜，尤其是面前正含着泪向他行礼道歉的潘舒颖，温声道：“算了，主要是二小子不着调习惯了，你们倒是跟着转不回来了。”
　　国公夫人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反驳几句，就见潘家铭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给她斟茶：“祖母，皇上可说了。这次差事若是办的好，就赏我一个……”后面的话几乎是贴着老夫人的耳边说的，连小舒灵都笑眯眯地拔长脑袋凑热闹。虽然什么都听不到，祖孙三人的笑靥还是刺痛了某些人的心，包括国公爷。
　　潘大老爷和宋氏心情非常复杂，按照潘家铭的性子，老爷子刚才那句话。他肯定是要辩驳几句的。弄不好还要发发脾气。可今日，他不但自己忍了，还不动声色地阻止了老夫人。倒是让国公爷有些不自在了。
　　潘大老爷忍不住瞪了宋氏一眼，她不是一向自诩将潘家铭拿捏得很好吗，怎么近来控制不住了？早知道当年就除掉这小子了，他就不信。皇后只剩他们这一房兄弟侄儿的时候，仍然不放在眼里。只是。当时帮他的那位面具人警告他说若是大房夫妻父子三人先后没了，皇后一定会起疑，皇上一定会让人追查到底，他命都保不住。更别说夺爵了。
　　可是现在如何？即使宋氏不负他所望，将那死小子养废了，霸名在外。皇上不还是疼爱有加，甚至还开始重用了？想必皇上皇后最近同他说了不少话。教了不少东西吧？三天两头就留在宫里用饭。
　　宋氏也是恨啊，却又无可奈何。潘家铭现在是愈发不着调，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只是以前都是她纵着他对别人不靠谱，包括皇后和国公爷、国公夫人，如今他却是对她最不靠谱了。对，从答应了去接她和敏儿却轻松爽约，让她在娘家丢尽脸面开始，潘家铭对她这个大伯母就是种种不靠谱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一而再还可以说是偶然，再而三、而四、而五……就不是巧合了。难道是因为受皇上重用，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也懂得用脑子、学会算计了？现在刚刚开始就这样，以后还有萧峰那个命硬又狡猾的在一旁怂恿教唆，不是更难掌控了？
　　本来是皇上派肥差的大喜事，英国公府许多人却是各有惆怅，当晚只有国公夫人、潘舒灵、和国公夫人特意让人找来的萧峰开开心心地为潘家铭庆祝。国公爷问起的时候，国公夫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皇上派了萧峰辅助铭儿，萧峰又是冰儿救回来，在冰儿媳妇的庄子上长大的，也算是冰儿夫妻俩的晚辈了，我们府里自然不能不表示一下。但是老爷不不是自来就不喜欢萧峰吗？妾身和铭儿也就不烦扰老爷了。”
　　国公爷憋气呀，他那时是不喜欢萧峰，那不是因为萧峰克潘家锦吗？可是现在萧峰是皇上授意给潘家铭做幕僚的，他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啊，否则不是对皇上的安排不满？这个老妻，自从他在近四十年前强硬地将潘如烨和他的亲娘香姨娘接进府里，就同他离心了，即使他这一辈子总共只有三位姨娘，她也没有放下心结过，连带两个嫡子嫡女都同他不亲近。
　　可是有什么办法？夫人从不跟他吵，只是这般淡淡的，他所有的气性就如重拳击在棉花堆上。
　　两日后，潘家铭就启程了，只带了萧峰、四条、二筒、还有马车夫庄叔，别说丫鬟了，连个婆子都没带，还说是皇上皇后的意思，这一句话令得本来还想扮慈母安排两个丫鬟的宋氏赶紧闭嘴了。
　　京郊的一处种满桂花树的不起眼小庄子里，带着半边面具的貔貅主子坐在书房的贵妃榻上，五指在几子上敲击着。因为半边脸藏在金色面具里，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脸色，但那宁乱的敲击声暴露了他此刻的烦躁。刚找到潜藏风险（那份名单）的时候，他的心里是踏实的，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可是后来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疑惑，那份名单确实可以坏了他的很多事，但既然尹诏掌握了这份名单，为什么不交给皇上呢？他判断不出尹诏的心思和目的，就踏实不下来，总觉得四周还有冷箭对着他。
　　还有，最近许多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京城首好纨绔潘家铭竟然帮皇上找到了白鹅岭金矿，那些人真是太没用了！潘家铭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当年还是他让人给潘如烨指的路呢，要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养废是最容易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他自然不能让潘如烨俩口子除了潘家铭，那才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呢。
　　可是，潘家铭竟然破坏了他全盘谋划中极为重要的一步！
　　洛城，洛城，他要好好再想想！


第163章 色诱？（两更合一）
　　进入七月底，天气越来越炎热，知若在点点心的食谱中增加了以藕粉为主要原料制作的一系列水晶糕，如水晶桂花糖糕、水晶绿豆糕、水晶玫瑰羹等等，立刻受到众人的热烈欢迎。有了这独一家的水晶粉，知若相信，如冬、霞嫂子几人一定能倒腾出更多花样来，这个夏天足够用了，另外一样好东西马蹄粉就等到明年再弄。
　　藕粉直接用开水冲调一下就能吃，再加点桂花糖、白芝麻，知若三姐妹自己就喜欢得不行。这日，三人正坐在捻梅院荷塘边的亭子里，一边赏莲一边品尝用冰镇过的清凉藕粉冻。说到冰，知若就不得不感慨一下，这个时空很早就有制冰技术了，正好，呵呵，她不会。
　　知萱吃得很开心：“大姐，你怎么知道莲花的根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啊？”莲花好看，莲子好吃，没想到如今莲花的根茎，呃，莲藕都能吃。她不但喜欢吃这藕粉，也喜欢大姐亲自做的藕夹。
　　知若笑道：“大姐以前看过一本做吃食的书，里面有提到。大姐以前只觉得埋在黑烂泥里的东西哪里能吃？就没放在心里，如今我们有了点点心，当然是越少有的稀奇吃食越好，可不就想起来让你如冬姐姐试试了。”
　　尹知卉心里涌起淡淡的哀伤，是啊，大姐以前千娇万宠的，哪里会去在意那些东西？看看也就过去了。如今若不是要操心产业营生，也不会想起淤泥底下的这莲花根茎。
　　“二姐你想什么呢，都想发呆了？”知萱虽年幼且性子活泼，却是很敏感，五感很敏锐。
　　“没什么。”知卉笑了笑，“大哥和辉儿一定会喜欢这藕粉，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父亲这一脉的男人饮食上有两个与多数男子不同的共性，一是沾酒就过敏，二是超喜欢甜食。
　　姐妹仨正在谈论着明泽几人到哪里了呢，喜雀笑眯眯地拿着一封信过来：“姑娘，两位少爷托顺风镖局捎信回来了。”
　　“信？”知若放下勺子。高兴地接过如春减开口子后递过来的信。“我还在想呢，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一出门就把家里人都忘了。信都不知道送一封回来。”
　　如春笑道：“怎么可能？大少爷最是心细，如果是二少爷一个人出去，还真有可能忘了，到要回来的时候才记起来。”
　　知若噗哧一声。指着如春笑着摇了摇头。别说，还真有那种可能呢。倒不是明辉真忘了，而是明辉最懒得写文章，写信可不也是写文章的一种？一日推一日，指不定真到准备回来了。才提笔写上一句：“一切安好，详情回到家再细说”。
　　知卉几人忍不住都跟着笑了，似乎都想到明辉一写文章就抓耳挠腮的模样。只有小知萱力挺二哥：“不会的。二哥说过有什么好玩的事都会记下来跟我说，就像我自己也去了一样。”边说着。一边两眼亮晶晶地盯着知若取出信，果然是两份分别折叠的纸，显见是兄弟两人各写了一份，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好像在说：看吧！二哥也写了呢。
　　知若也好奇了，先打开薄薄的，一看就是一小张纸的那份，那肯定是明辉写的。
　　字倒是不差，只是寥寥不到五十字：大姐、卉儿、萱儿，你们好吗？我们一路顺利，勿念！萱儿，二哥记着所有有趣的事呢，回去细说给你们听。
　　知若读完，憋着笑将信纸递给一脸失望愤怒的知萱：“你二哥可没忘记答应我们萱儿的事。”那个懒小子从一开始承诺的就是“说”，而不是“写”。不过，这次让知萱没面子，明辉那个妹控回来后只怕要费些心哄妹妹了，呵呵。
　　明泽写了两张纸，简单描述了路上的一些见闻，说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到长洲了，再有个六七日就能到齐昊天所在的海城。不过，石鑫和齐昊天已经得了半山老人的行程，师兄弟俩亲自赶来迎接，估计第二日就会在途中碰上。
　　明泽没想到的是，他在信中一笔带过的一件事却引起了知若的深思，半途中遇到半山老人的的侄女，也就是苏康的表侄女？这么巧？还是正好撞上那母女俩被强卖去楼子？
　　知若摇了摇头，不是她太多疑，也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太巧了！虽说从古至今多离奇的巧合都有，但现代商场的历练和前世的悲惨遭遇都让她不得不对与她或者身边人有关的所有巧合和偶遇警惕再警惕。
　　可惜，前世的她并没有听说过多少关于苏康和半山老人的事，除了知道苏康后来贵为太傅，深受皇上重视外，对苏康和半山老人身边有什么亲人，发生过什么事一点都不清楚。呵呵，何止是这些，她不知道的事多着呢。那时，对进了庆元侯府就再没出过府门的她来说，唯二能“听说”外面事的可怜渠道也只不过是秋逸然自我炫耀时偶尔提及，以及如冬打听来的。
　　“大姐，有什么不对吗？”知卉疑惑道，大姐看信看得好好的，有趣的还读给她们听，都看到尾了，怎么突然蹙起眉来？
　　“哦，不是，”知若醒神回来，笑着将信递过去，“呐，你们自己看吧，哪有什么不对？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想提醒一下存义大哥罢了。”
　　“我来，我来”知萱兴奋地伸出手，她现在认得很多字了。不想，一旁的白雪突然伸过头来，抢先将信叼走，并转身就欢跑起来，气得知萱边追边囔着：“臭白雪！小气白雪！不就少给你吃了一块藕夹吗？你就公报私仇来了？”
　　看着斗气撒欢的一人一狗，知若几人哄地一下大笑起来，知卉揉着笑疼了的肚子：“也不知莫忘大哥从哪里弄来的这白雪，鬼精鬼精的，像个小人儿一样。会赌气，会撒娇，还会报复人，哈哈。”
　　如冬更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何止？它还会给人下套呢，上次……”
　　于大勇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而是带了两个箱子，不。应该说是两位一身黑衣的女子过来。两人都是十六七岁、圆圆脸蛋、身材凹凸有致。真正的清秀童颜加魔鬼身材。
　　俩人从箱子里出来，双双跪下向她行礼的时候，知若就知道她们身手不错。也不知道她们练了什么软体功。都挺高挑的人，竟然能卷在那么一个不大的箱子里，站起来还利索灵活的很，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她俩是一对双胞胎。”于大勇介绍道，“系紫色腰带的是姐姐。叫落英，挥鞭，银色腰带的是妹妹落霜，用的就是她腰上的软剑。除了她们的惯用武器外，我们那些暗器她们都用得很熟练。以后，她们二人就是齐慕白的贴身丫鬟。平日里是暗卫，就在暗处保护你。”
　　“起来吧。”知若满意地点点头，她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尤其是要朝夕相处的人，而这对姐妹，看着就合她的眼缘，没有不适的感觉。至于武功性情什么的，不可靠，李达和于大勇不会挑出来送到她面前。
　　“两三个之内我们不会出去，你们正好先熟悉一下我的习惯什么的，”知若声音轻柔，却能让落英姐妹感到不可忽视的威严，“你们一会儿先跟如春出去，她会帮你们安排好的，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她说。除了我，你们在庄子里会有接触的就是如春和如冬。”
　　“是，主子。”落英二人齐声应下，跟着如春出去了。
　　“双胞胎啊！存义大哥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对姐妹花？”知若忍不住兴奋起来，“翩翩佳公子带着一对美貌泼辣的姐妹花，是不是很酷？嗯嗯，三人都戴上半边火形面具，一定很震撼！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说到齐慕白齐公子就两眼冒火光，哈哈！存义大哥，你说到时候会不会走到哪里都有成群女子列队欢迎火焰公子齐慕白啊？”
　　于大勇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憧憬的知若：“大妹妹，你不怕齐慕白风头太盛，惹上痴缠的烂桃花？江湖上泼辣出位的女侠可不少。”这个大妹妹还真把自己当作什么翩翩公子齐慕白了？
　　知若一愣，随即俏皮地眨眨眼：“放心，女侠多喜欢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看不上齐慕白这样钻在钱眼里的俗人。”
　　于大勇还是第一次看到知若顽皮、孩子气的一面，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不管怎么样，出去一定要万事小心。”既然他和李达已经答应了齐慕白的事，人也都安排好了，也只能这么着了，好在知若的身手他们心中有数，还有那些威力强大的暗器。
　　知若乖巧应了：“义兄放心就是。”没有两位义兄纵着，毫无条件地支持她，她这个齐慕白想笑傲江湖、大把搂钱也难啊。
　　于大勇这才点了点头：“至于齐家后人齐慕白出山的前曲，如今在南海已经唱开了，各方面也都已经开始准备，说不定明泽和明辉回来之前都能听到一些消息了。”他四个月前救了一对被族人勾结外人陷害的夫妻和他们的小孙子，而那对善良的夫妻在两年前一次他外出执行任务时曾经救过他。他本想观察一段时日后再在暗中指点他们投奔梅庄，知若要大把赚银子，可不需要经商人才？那对现在称为桐树、桐婶的夫妻就是。
　　在知道知若要转换身份做大生意的计划后，于大勇很庆幸自己还没“指点”那俩人北上投奔梅庄，正好，让他们投奔了齐慕白。如今南海那边的齐府正大兴土木，买地买人，都是大管家桐树、桐婶在做的。而桐叔桐婶唯一的五岁小孙子被他带在身边学武，桐叔桐婶带着小孙子隐姓埋名逃离家乡的最大心愿就是小孙子桐子将来能够为屈死的父亲母亲报仇。
　　知若眉眼间都是笑意，有这样能干的两位义兄就是轻松啊，只要她想到的，他们就能做到。知若没有想到的是，李达和于大勇想的正好跟她相反：有这样一位义妹这是压力大啊，想到的都是他们想不到的，不努力不行啊！
　　梅庄上欢乐一片，庆元侯府几位主子、尤其秋逸然却是郁闷得很，醉香坊丰厚的利润并没有减淡这份郁闷。他费尽心思讨好宁家、讨好丁家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讨一份能露脸、容易攒功绩的官职？那样才能带着秋家慢慢出头。说到底，有权势才能有一切，包括银子，而只有银子，却买不来权势。
　　本来一切挺顺利的，似乎都在按他的设想在走，没想到前脚才出钱出力让牛家将如夏送去了宁家，后脚丁家就派人送信来说，皇上已经定下让英国公世子潘家铭作为钦差大臣到洛城，全权负责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没有宁家什么事。丁家还说，潘世子深得皇上和皇后的宠信偏爱，同几个皇子、包括太子都是面上的交情，一视同仁。而太子为了避嫌，也不好直接找潘世子给自己一派的人要官职，金矿和西山马场都太敏感了。
　　太敏感？不敏感的官职他还不稀得呢，整个洛城，除了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这样“敏感”的位置，只有知府衙门那张椅子让他感兴趣了，可是可能吗？本来他还想着，只要宁家三爷负责金矿，再有丁家在京里帮忙，他在金矿或者马场谋一个有实权的位置是不难的。可是如今，他要再去讨好一个比他还年轻的纨绔子弟？
　　人比人气死人啊，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都是世家爵位继承人，可人家潘家铭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顶着“京城三霸之首”的名头照样能入皇上的眼，授以这样重要的差事，他什么地方比一个纨绔差了？
　　老侯爷叹了口气，将一份关于潘家铭的资料放在秋逸然跟前：“好好看看吧，宁家和丁家那边也不算白费功夫，后面都会用得上的。好在潘世子这样的人应该很好对付，他喜欢玩，你陪他玩就是。只是有一点要注意了，他自己去沾女色没关系，你可不要在这方面使劲，得罪了皇后什么都空了。”根据他所得的消息，曾经有人想引诱潘世子去京城第一花楼，结果下场很凄凉，还不知道是被谁坑了。
　　秋逸然一愣，不玩女色，那还算纨绔吗？他还想着动用他让人精心养着的那几个瘦马搞定潘家铭呢。
　　拿起那份资料飞快地翻了翻，秋逸然苦笑：“最喜欢跑马、狩猎？”他不会啊，现在去学来不及吧？能让潘家铭看得入眼？他们兄妹三个，倒是只有妹妹秋嫣然会骑马，而且骑术非常不错。
　　秋嫣然是庆元侯府唯一的嫡女，之前一直是被季氏娇纵着，不喜琴棋书画不肯学女红刺绣，却偏偏喜欢跑马，穿着艳红的骑马装在马背上奔驰着，是她最得意飞扬的事。别说，那样的她还别有一种风情。
　　秋逸然刚想到秋嫣然，还在被秋太夫人禁足的秋嫣然竟然就出现在门边：“爹，大哥，我能帮你们，不过，你们先要把我的‘赤焰’还给我，再让秀姨娘给我赶制几套骑马装，对了，骑马不能梳这些繁杂的发髻，你们再帮我买几个最新款的金冠、玉冠。”
　　秋老侯爷父子俩一愣，明白过来，秋嫣然不会是想要……色诱潘家铭吧？


第164章 色诱（2）（两更合一）
　　秋太夫人“嗤”了一声：“还真是女儿肖娘呢！你那个娘勾结山匪，你更好，定了亲的人竟然起了勾引人的心思，那也要看你勾不勾的上不是？那潘世子是谁？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未来的英国公爷，你够得上吗？我禁你的足让你反思，你竟然跑出来大言不惭，就冲你这样没规没矩的，给潘世子做丫鬟只怕皇后娘娘都不乐意。”
　　秋嫣然一张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想为大哥做点事，那潘世子喜欢跑马，我正好善骑，一起比试比试怎么了？京里的那些世家女子会骑马的多了去了，听说皇上每年春秋两次狩猎的时候，跟去的臣子都带女眷的，难道她们都不守规矩？倒是祖母，您也是诰命夫人，口口声声勾引，就是规矩吗？我是定了亲的无所谓，巧巧表妹还没人要呢。”
　　秋嫣然如今是豁出去了，因为她明白了，为了不得罪丁家，她再怎么闹，祖母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从某个方面看，丁家那桩亲事现在就是她的倚仗，就如同祖母也就是认定她不敢真寻死一样。这个祖母一向视她如草芥，现在母亲都不护着她了，除了她自己，还有谁会为她着想？
　　“啪”地一声，一个茶杯在秋嫣然脚下开了花，秋太夫人指着秋嫣然，气得浑身发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大了！自从嫁进秋家，做了几十年候夫人、老夫人、太夫人，还没有人敢驳斥她，更别说如此当面打她的脸了。
　　“孽障，你给我跪下！”秋老侯爷吼道，但气势似乎并不是那么足。话说。虽然他对季氏也是怒极，恨不得能休了她，但是母亲那样说他的女儿，一口一个勾引的，也确实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再怎么说嫣儿也是母亲的嫡亲孙女啊！
　　再说了，对丁家那门亲事。他真真是不甘。把唯一的嫡女卖给一个傻子，怎么说都不光彩不是？虽然是种种无奈。
　　再则，嫣然的主意也为未必不行。那潘家铭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都说他最喜欢的事就是跑马，而嫣然还真会跑马，可谓兴趣相投。何况嫣然长的也漂亮。只要嫣然真能迷住了潘家铭，执意要娶。皇后能拗得过？毕竟是良家女子，还是侯府嫡姑娘，皇后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压不是？这同被人哄去楼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算皇后和英国公府实在介意季氏的名声和嫣然定过亲的事，能做个平妻也好过便宜丁家那个傻子好吧？丁家的势力再强。能比得过皇后和英国公府吗？
　　秋逸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上前安抚着还在喘着粗气的秋太夫人：“祖母消消气，嫣儿还小。口不择言，您别同她计较。嫣儿。大哥知道你是为大哥心急，但祖母禁你足是为你好，你跟祖母道歉后赶紧回去吧，还有几日呢。至于跑马的事，父亲和我先商量一下再决定。”
　　秋嫣然不傻，听她爹和大哥的口气，就知道他们心动了，也不再同秋太夫人纠缠，跪下道：“祖母，是嫣儿冲动了，嫣儿这就回去继续禁足。”说完也不等秋太夫人让她起身，就自己站起来走了。
　　秋太夫人指着她背影的手还在颤抖：“瞧瞧！瞧瞧！她这是认错的态度吗？”自从那次闹自尽后，秋嫣然就变了性子，不哭也不闹，整日里阴阳怪气，不声不响地差点撞掉了绣姨娘的孩子，好在只是一对姨娘和庶女而已，他们也不是多在意。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秋嫣然倒是比之前那些闹腾让她更加害怕，阴测测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做出让人猝不及防的事。
　　秋逸然叹了口气：“祖母也看到了，嫣儿这是同我们离了心了。嫣儿也是娇宠大的，一向就不是什么和软脾气。她先前那样闹腾还正常，如今……，唉！”
　　秋太夫人一个寒颤，明显底气不足地厉声道：“她敢怎么样？有本事她真的去死！”
　　秋老侯爷皱了皱眉，眼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母亲如此厌恶他的嫡女，只是因为季氏的难堪名声吗？还是，因为逸儿三兄妹中，只有逸儿是一出身就被抱到母亲跟前养大的，所以母亲只把逸儿当亲孙子？
　　“祖母，您还是不了解嫣儿，她自小性子就烈，从不肯吃亏。怕只怕，她不是不敢真死，而是想着，既然要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甚至，拉整个庆元侯府同她一起死。您看，她突然对如绣下手，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秋逸然也有些不虞，忍不住威胁了秋太夫人几句。无论如何，秋嫣然都是他的亲妹妹。其实当初丁家提亲时候他就想说的，表妹长的不好，一无所长，祖母又一心想让她高嫁，嫁到丁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呢。若嫣然真能让潘家铭动心，想那丁家也不敢不退亲，大不了让柯巧巧嫁过去就是。
　　秋太夫人一下瘫软在塌上，想到秋嫣然刚才那几句话，还有撞倒如绣后那阴冷的眼神和若无其事的态度，她真没觉得秋逸然在吓唬她。她此时唯一想到的一件事就是，以后要让宝贝外孙女距离秋嫣然远点。
　　秋逸然和秋老侯爷在书房里谈了一个时辰后，很快做了决定，而给秋嫣然做新骑装的任务自然就交到了还在做月子的绣姨娘手上，整个侯府里没有其他人的针线手艺能胜过她不是？何况秋嫣然还点了名要她做。
　　绣姨娘看着送来的华美面料，听着丫鬟探来的消息，气得眼睛都红了。好一个秋嫣然，害得她差点一尸两命，竟然还敢指使她干活？不知道女人月子里不宜使剪刀做针线吗？
　　勾引皇后的侄儿？啊呸！还侯府嫡姑娘、千金大小姐呢，真真不要脸！哼，那就是个嫁傻子的命！
　　秋逸然过来的时候，额上带着挡风抹额的绣姨娘正在裁衣料，剪刀上手握的部分都缠绕着布条。
　　秋逸然柔声道：“你辛苦了！嫣儿只看得上你的手艺。而我们府里只有嫣儿擅长骑马。”
　　如绣暗哼一声，抬起眼来却是一片温顺体贴：“爷忒客气了，二姑娘是爷的嫡亲妹子，妾身为姑娘做几身衣裳还不是应该的？而且二姑娘以跑马会友、结交潘世子也是为了爷为了侯府，妾身很不能多为二姑娘做些事呢，也算是为爷尽点力。”
　　秋逸然的笑容更温暖了：“我就知道，我的绣儿最心疼我。最识大体了。嫣儿若是能嫁进潘家，我们庆元侯府就有可能借着皇后娘娘的东风扶摇直上，那时。绣儿你也是功不可没。哈哈哈哈，你先忙着，我出府去打点打点。”
　　秋逸然哈哈大笑着走出去，绣姨娘柔媚的笑脸瞬间黑了下来。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呸，功不可没？她不稀得！这秋家没一个好东西。秋嫣然差点害死她们母女二人，那个死老太婆口口声声为她主持公道，结果就是罚秋嫣然禁足一个月。而秋逸然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只不过是担心她不乐意为秋嫣然做衣服吧？从进屋到离开。他就没看女儿一眼，提都没提，也没有关心一句她的身体如何。对了。她女儿的名字到现在都没有取，只有她随口唤出的小名妞妞。
　　哼。她从来就不是愿意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人，帮秋嫣然嫁进潘家，将来成为国公夫人，再来羞辱她，折腾她？除非她脑子坏了！
　　庆元侯府扶摇直上？不，不需要，太好了对她和妞妞反而不利，差不多就行了，她还有可以谋图的空间。只要秋逸然还是侯爷，只要她自己多藏点私房钱，只要她还能抓住秋逸然、秋太夫人、甚至将要进门那位许氏的弱点、性情，她就能在这府里为自己和妞妞谋取最大的利益。反正她已经伤了身子，不可能再有身孕，庆元侯府即使再得更多的东风，比如秋家重振、爵位继续承袭之类，与她何益？
　　绣姨娘将剪刀丢给丫鬟的时候，秋嫣然正得意地往手腕上套一只金镶玉手镯，金玉的光彩衬得她光滑细腻的手腕更加白皙柔美。
　　一旁侍候的大丫鬟彩秀笑嘻嘻地赞道：“姑娘好美，这只镯子太衬姑娘了！姑娘您就应该这样，开开心心地为自己活，别人不心疼你，你自己也要心疼自己不是？”
　　秋嫣然直点头：“可不是？多亏了彩秀你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寻死觅活的那是亏待自己，人家根本不在乎。我现在就是要自己争取好东西、好日子，我过得好了，看我怎么作践那些害我的人。我过不好，他们一个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彩秀激动得热泪盈眶：“嗯嗯，姑娘能想通就太好了！奴婢第一次看见姑娘就知道，您是福厚之人，还是位有情有义的主子，能跟着您是天大的福气。若不是姑娘您，奴婢现在还是三等打扫丫鬟呢。”
　　秋嫣然也难得感性地拍了拍彩秀的手：“放心，你对我如此忠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不像春桃那样背叛我，你以后就是我身边第一人。”春桃原本是她的贴身大丫鬟，一个月前，在彩秀的提醒下，她才发现春桃早被如绣收买了，成了祖母和如绣设在她身边的耳目。一怒之下，她“不小心”撞上了躲闪不及的如秋，还以春桃没有提醒她前头有人为借口罚了春桃一顿板子并直接发卖了。
　　“奴婢永远不会背叛姑娘，”彩秀就差没拍胸脯发誓了，“不过姑娘，你怎么想起来要去……呃……认识那个什么英国公世子呢？不是都说他是个纨绔吗？”
　　秋嫣然撇了撇嘴：“什么纨绔不纨绔的？人家潘世子有那个资本，又不需要考什么文状元武状元的，不跑马不玩乐做什么？纨绔又怎么样？那些不纨绔的人能发现金矿，为皇上、为朝廷立下大功么？能受皇上重用么？能承袭英国公爵位么？”
　　彩秀满眼羡慕崇拜：“也是哦，还是姑娘您聪明，想的通透。”
　　秋嫣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在门口听到我大哥的话，立刻就做了决定，我知道，这是我最好的一个机会，抓住了，我就能翻身，抓不住，也许就真的要嫁去丁家了。”嫁去丁家，就算如彩秀说的只要有手段一样能活得很得意，能报复死老太太和所有让她不痛快的人，但毕竟是委屈自己了不是？当然，在彩秀开导她之前，她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只有嫁进秋家一个选择，因为她没有勇气真的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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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家铭一行到了洛城，没有住在驿站，也没有接受黎守备的邀请住在守备府，而是住到了徐大元帅府在洛城的别庄上，谁都知道徐大元帅的幺子徐子麒是潘家铭的死党。
　　黎守备笑着摇头道：“德妃娘娘特意让人送了信来，让我收拾出最好的院子好好照顾世侄呢。”
　　潘家铭一脸嬉笑：“我怕的就是这个，万一打个喷嚏让黎世叔知道，可不就让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知道了？好不容易出京来，也让皇后娘娘少操点心不是？住在徐家庄子，一来自在，二来徐子麒他们要来看我也便宜。”
　　黎守备也哈哈笑道：“原来世侄这是担心我告密啊？我能不能说我其实嘴很紧的。”
　　一句话逗得潘家铭和来接他的官员都大笑起来，气氛好的不行。
　　都说潘世子是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的世家纨绔，林知府对潘家铭却是很有好感的，谁让潘家铭这个福娃娃到洛城一趟，就发现了一个金矿呢？据说还是藏金量非常丰富的大金矿。
　　听说皇上派来洛城的钦差是潘世子，林知府是很想争取将潘世子请到知府府住的，可是他也是信息灵通的人，知道皇后同德妃的关系好，黎守备正是德妃娘娘的弟弟，守备府那边必定早已经有了安排。却没想到，潘世子竟然为了逃脱他姑母皇后娘娘的管束不愿住在守备府，呃，还真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


第165章 损友
　　林知府感慨完，还得不露痕迹地奉承一把：“潘大人既是另有安排，下官等人也不好强求，好在洛城的治安很不错，府衙卫队每日的巡逻路线都会延伸到这边来。”他身边的常随刚刚跟他说了，徐家的这个庄子就在梅庄旁边，很近。虽然潘家铭是钦差，依例带着朝廷的侍卫队，但他作为洛州知府，多用点心，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还能讨了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的好。
　　潘家铭笑道：“有劳林大人费心了，林大人不用客气，唤我子和就好。皇上可是交代了，要我多向林大人、黎世叔几位前辈学习，我要在洛城挺长时间，叨扰大家了。”
　　黎守备大笑一声：“哈，你可是个善财童子，哪里打扰了？林大人巴不得你早几年就来叨扰呢，是吧林大人？”要是早几年发现白鹅岭金矿，洛州的税赋收入以及金矿开采带动各项营生、推动经济发展早就给林知府的政绩添上重重的份量，再有年初那么个端掉山匪窝的大功，林知府这会儿恐怕早就带着闪闪光环升迁回京了。
　　林知府倒也不矫情：“那是，子和就是我们洛州的福星，谁会不欢迎？”
　　纨绔也好，运气好也罢，人潘家铭能得皇上重视袒护，就是天之骄子，什么文进士武新秀，真正能仕途顺当的又有几人？凭着皇后的地位，潘家铭和英国公府只要不谋反，就不会差了，何况人确实是需要运气的，而潘家铭显然就是属于运气极好的那类人，仅仅为皇上、为朝廷发现丰富金矿这一项功绩。就够他倚仗一辈子了，甚至泽被子孙后代。这样的人他不想法子巴结着就真是脑坏了！
　　虽然不好像黎守备一样称潘世子为“世侄”，但现在称呼“子和”已经明显亲近了许多不是吗？嗯，一个很好的开端。他早打听过了，别看潘世子是个纨绔，还真不是容易结交上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林大人协助配合呢。”潘家铭突然转了话题。“金矿上工人的招募慢一步，我需要先找一些符合要求的管事进行培训选拔。另外，工人优先从洛州本地人中招募。农闲和农忙期分别有两种招募及管理办法，这些具体的要求、流程会统一通告，通告我这边已经拟好了，林大人带回府衙看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加盖知府章后。尽快让人张贴出去。”
　　林知府及在场各位洛州官员，包括据说应该最了解潘世子的黎守备都不由地愣住了，这位纨绔钦差速度倒是快，马上就进入工作状态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不得不说一下。在场诸位无一不是认定了潘世子就是出京游历一番，鎏鎏金而已，反正钦差大臣嘛。动动口即可，让别人弄好了。他签个名盖个章完事。这种监军一样的角色一向是让人厌恶又不敢得罪的，没有真本事，偏喜欢指手画脚。然而，因为金矿和西山马场在众人看来都是不费力、不麻烦、无风险、又有极多利益可图的肥差，大家倒是十分欢迎像潘世子这样不务正业的纨绔了。贪玩？贪玩才好呢，只要好吃好玩地哄好了，他们图谋一点得利不是容易得很？比如金矿上的管事，他们这些人里，哪个府中不是已经有几个人等着安排进去？比如老娘的远房侄儿、妻妾的兄弟表兄弟什么的，许多都是接到消息从外地匆匆赶来的。
　　潘家铭见众人表情凝固，心下暗自冷哼一声，面上却是得意洋洋地大笑道：“各位大人是不是担心那通告是我随手乱写的啊？放心放心，那些要求和程序都是上科榜眼萧峰思考了好几日才拟出来的，皇上都赞不绝口，夸了我一通呢。当然，各位大人看了以后有什么反对意见也可以提出来，我让萧峰再琢磨琢磨。”
　　众人再次一震，萧峰？公文中完全没有提及啊，也就是说，他不是皇上派的官员，却是跟着潘世子来洛城，还帮他拟通告？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萧峰是潘世子的随身幕僚。天啦！金榜题名、有着大好前程的萧峰被皇上下令给潘世子做随从了？真是……真是……，难怪皇上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潘世子。
　　不少人暗自苦笑地摇摇头，要不怎么说当今皇上太精明？他们以为皇上爱屋及乌，难得昏了头，却不知，人家圣上早有准备。唉，只能说潘世子命太好了！至于萧峰，他们也没觉得可怜、可惜什么的，人家有功名和榜眼光环在身，暂时所谓委屈一下也是权宜之计，既顺了皇上的意、讨好了皇后，还可以大展身手，一样可以展示他的能力和功绩。所以吧，萧峰某日突然回到仕途、步步高升什么的，都是早晚的事，不会有人感到奇怪的。
　　这么一想，一个个心眼转的飞快，看来，不但要哄好潘世子，还不能少了萧峰的甜头啊！萧峰帮潘世子订了什么培训选拔管事的章程不就是给他们下马威了吗？矿场管制工人的管事而已，又不是朝廷官员，还要什么选拔？
　　对于潘家铭那句“各位大人看了以后有什么反对意见也可以提出来”，他们只能暗暗嗤之以鼻了。皇上都赞不绝口了，他们谁敢提出异议，以为自己都是皇后娘娘护着的嫡亲侄儿，可以说话不过脑子吗？
　　“不是不是，子和误会了，”林知府第一个反应回来，“皇上的旨意很明确，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的各项工作，子和都有权拿主意，可以先定夺后上奏，我等又哪敢质疑子和？何况是皇上已经首肯的章程？子和放心，我回去就尽快让人公布出去。知府府衙会全力配合管事选拔的事和工人的招募事宜。对了子和，你办公的地方我也已经让人给收拾出来了，就在府衙里，一个小院子。到时候子和看看，还缺什么同我说一声。”按照皇上的意思，潘家铭这位负责前期统筹和监督工作的钦差大臣只是暂时的官职，不用另建官邸，就在知府衙门和守备官邸腾一块地办公即可。
　　“多谢林大人费心了，”潘家铭笑道，“我还是喜欢四处走走看看，最不耐烦整日坐在衙门里了。”
　　众人干笑无语，心里默默撇嘴。要不要这样炫耀的？谁喜欢整日坐在衙门里了？可是，也要圣上他老人家能允许啊！当然了，他们也不敢提出四处走走看看，他们又“看”不出一座金山来不是？这就叫做同人不同命了。
　　待林知府和黎守备带着迎接的官员告辞离去，潘家铭迫不及待地拍了拍萧峰的肩，笑得不怀好意：“跟这些人打交道比跑马一整日还辛苦，你以后多辛苦些。”他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纨绔，好哄，而萧峰这个幕后操刀的榜眼自然更要费心周旋了。
　　萧峰好笑地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就使劲坑我吧，谁让我中了邪，答应了老夫人盯着你呢？也不知道等老夫人哪日发现我尽抢她宝贝孙子的风光，会不会臭骂我一顿？”众人都道英国公府潘世子文不成武不就，他却清楚的很，眼前这位嬉皮笑脸的所谓纨绔却是在十三岁时就读完了那个地下室中的所有藏书，如果两年前潘家铭也参加科考的话，只怕那一届的文武状元都将落入潘家，而他，也就能如了小时候的愿望，成为俊美探花郎了，哈哈。可惜啊！
　　潘家铭也不介意，夺过萧峰刚倒好的茶就往自己嘴里送：“切，过河拆桥了哈？你怎么不说是你利用我躲开了尚公主的好——事？”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灵宛公主（二公主）大婚前未婚夫受了重伤，在太后娘娘的支持下愣是解除了婚约，一个月不到，在宫宴上看到了萧峰后竟然一眼看上了他，若不是悔婚时间太近怕皇上训斥，恐怕早已经求了太后赐婚。接着祁贵妃陪同太后去了觉明寺，然后，因为祁贵妃娘家兄弟的一些事被爆出来，太子和祁贵妃都被皇上冷落了，灵宛公主也不敢提赐婚的事，这事才暂时没有声音。
　　但萧峰怕呀，他一听到潘家铭得到的消息就直翻白眼，他可没兴趣尚公主，更别说是那样无情无义又自私的公主了。然而，他去哪里马上定下一门如意的亲事？又不想将就，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仕途了，堂堂公主总不会要嫁臣子的一个随从幕僚吧？不管是太后、太子、还是祁贵妃，也都不能逼他入仕不是？逼潘家铭？谁不知道潘世子就是个不靠谱的纨绔，越逼越拗，疯起来也不是没在皇宫里耍过无赖，万一闹大了胡说八道，丢脸的还是灵宛公主和太子，公主也要闺誉的啊！
　　一提到那个灵宛公主，萧峰一脸谄媚地又递过一杯茶：“世子爷您辛苦了，再来一杯，这可是极品西湖龙井，也只有跟着世子爷您才有这个口福，这么好的茶可能堵住您的嘴？”
　　“咳咳，”潘家铭差点把自己呛到了，指着萧峰咳个不停，损友啊！
　　好在这时，四条进来了：“爷，我把东西送去梅庄了。”


第166章 好奇（补更）
　　一听到梅庄，萧峰立马一副八卦模样：“四条，快说说，梅庄是不是很美啊？有多大？比这个徐家庄子大多少？有两倍吗？对了对了，梅庄里是不是到处设着机关的？你有看到机关吗？”
　　四条哭笑不得：“萧公子，奴才只是奉世子爷之命将铁镖头托付的那车东西交给梅庄的齐庄头，又不是应邀去梅庄游玩。”退一万步说，就算去游玩，也看不到机关好吧？那是能随便让人参观的东西？至于多大，他连徐家这个庄子有多大都还不清楚好吧？
　　潘家铭瞪了萧峰一眼，才向四条道：“甭理他，他这么感兴趣，下次有机会让他去送东西就好。你这么快回来，梅庄距离这里真的很近咯？”
　　四条笑得灿烂：“哪里是很近？根本就是太近了！从东侧门出去，过个桥，走几十步就到，几乎可以说就在隔壁了。”好在他问了一下徐家庄子上的管事，从侧门出去。否则，如果从大门走的话，要多绕好多路。
　　“难怪徐子麒以前总说他们徐家住在大郢首富隔壁，可惜他没沾到财神爷的光，每次跟人打赌都是输，嗯，他还欠我一顿饭呢。”潘家铭哈哈笑道，“不过那梅庄倒真是出财神的地方，都说那尹家大小姐被养得天真无用，人家一住到梅庄就弄出什么点点心，不说也变成世界首富，至少不像那些人说的坐吃山空。”他本来不喜欢甜食点心的，点点心的新奇糕点却也吃了不少，现在京城开了分店，妹妹灵儿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对了爷，”四条想到一件相关的事。“奴才在梅庄看到那只叫白雪的獒犬呢。”他家爷很喜欢那位跟四姑娘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回京时同四姑娘说起来好几次，还说若是那小姑娘在京城，一定能同四姑娘成为手帕交。
　　潘家铭眼睛一亮，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先被萧峰抢走了：“行啊四条，你认人厉害。现在连认狗都这么厉害了？”呵呵。不过也是，整个洛城，獒犬还能找到几只。但雪獒就难得了，估计也就一两只了不起了。
　　四条一点不在意萧峰的调侃，笑道：“萧公子，您见过那白雪就知道了。很好认的，因为它脖子上挂着一对梅花形的银铃铛呢。”
　　“噗”。萧峰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如数喷了出来，“獒犬？银铃铛？”还梅花形状？谁这么糟蹋英武威猛的獒犬啊？就好比给威武的大将军戴上一朵鲜花好吧？拿去给小灵儿的肥猫儿戴还差不多。
　　好在潘家铭动作快，跃身躲开了那一口茶水的荼毒，嫌弃地瞥了萧峰一眼：“人家白雪也是个姑娘不行吗。怎么不能戴铃铛了，真是少见多怪！呃，我上次看那兄妹俩就觉得气度教养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原来是尹大将军的子女。”据说尹昭的嫡长子先天身子不好，难怪看起来偏秀气了些。
　　萧峰也叹了口气。镇北大将军尹昭是他和潘家铭最崇拜的英雄将帅之一，尹昭之死实在蹊跷，用心推敲起来似乎掩藏着什么大秘密。可惜，不但尹昭及其亲信都死了，连芊昕郡主和两个妾室也都自尽了，只留下几个不知情的孩子，谁也无法揭开那个谜底了。
　　“子和，”向来跳跃性思维的萧峰突然道，“铁镖头最近似乎比较经常进宫呢，不会是有意入仕了吧？”像铁穆远这样有功名在身，又入皇上眼的，突然走回仕途也不奇怪，还会比别人顺利。
　　潘家铭果断地摇头：“应该不会，皇上多年前就想让铁镖头入朝为官，提了好几次，要入早入了，现在朝廷缺将帅之才啊！”说起来，文武百官济济一堂，真正能让皇上信任又有能力的可没几个，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武将，这也是皇上每每提起尹昭之死就郁闷不已的原因。
　　皇上有一次喝多了还忍不住大骂：“不就是查查吗？有人拿出证据举报，还是他亲兄弟，朕能不下旨彻查？一向忠心耿耿，连这点委屈都不能受？朕还特意交代了不能用枷锁，不能用刑，什么地方委屈他了？竟然敢当众抗旨喊冤？他这是同朕叫板吗？哼！还有那个芊昕，他们夫妻这是明着打朕的脸啊！该死！死的一点都不冤！”
　　潘家铭从小就崇拜镇北大将军尹昭，听了很多关于尹大将军的故事，尹昭回京后他也见过两三次。说实在的，他真的无法把那个会因为赌气（也有人说是心虚）违逆圣旨、甚至要反抗逃跑，被当场射死的人同他映像中的尹昭大将军联系起来，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好似当年他爹酗酒坠马而死。
　　他爹坠马前后的事他暗中调查了许多，尹昭被射死前后的经过他也调查了不少，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些奇怪的联系，或者说，是相似点。可是，哪里有联系，哪里相似，他又说不出来，有些东西会偶尔像一道道闪电在他脑海里掠过，快得让他抓不住，想连起来却又无从下手。
　　萧峰看潘家铭的神色就知道他又想到他爹的事了，潘如冰是萧峰的救命恩人，在他心中也是如父亲一般的存在。没有潘如冰夫妇和潘家铭，他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金榜题名了。所以，他从来就认为，找出当年真相，为潘如冰夫妇报仇，不仅是潘家铭的事，也是他的事。萧峰的眼神暗了暗，岔开话题：“也是，或许，皇上让他临时做些事也不一定，听说铁镖头在江湖上很有些人缘的，有时候行事倒是比朝廷中人方便。话说，铁镖头请你在洛城期间多关照一下梅庄，你准备什么时候上门拜访一下？如果你提了多次的那个小妹妹正好是尹家的小姑娘，不是更要去看看？”
　　潘家铭斜睨了他一眼：“说的是‘必要时候关照一下’好吧？好好的去打扰人家做什么？你这是又对人家的机关感兴趣了，还是觊觎白雪了？”
　　萧峰撇嘴：“我有这么卑鄙吗？就算真有那样的想法我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好吧？要说起来，我倒是对尹大姑娘好奇呢，都说她多么多么天真，没有主意，怎么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有勇气同秋逸然那个伪君子和离也就罢了，你看看她和离之后做的那些事，啧啧，别说什么天真无知女子了，就是一般男子，也没法做到那么果断又大气吧？”
　　四条在一旁默默地叹气，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要不人家怎么就能做榜眼呢？瞧瞧，面不改色地承认暗中卑鄙不够，还这样大剌剌地对人家姑娘“好奇”？啧啧啧，这就是世子爷说的“脸皮够厚”吧？这也就是只有世子爷和他在这儿，要是铁镖头在这，指不定就给萧公子一拳了（当然，萧公子还是很有分寸的，一般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不过，呃，被萧公子这么一说，对那尹大姑娘，他也不由地好奇起来了，不会也同他家世子爷一样会唱戏吧？世子爷扮纨绔，而那尹大姑娘，扮天真？
　　被“好奇”了的知若，这会儿正放下手中的书挑了挑眉：“卉儿的舅舅舅妈？”
　　强婶点了点头：“嗯，我见过的，不会错，确实是兰姨娘的大哥大嫂，带了一双儿女来投奔。”
　　知若点了点头，兰姨娘是母亲的贴身丫鬟，她和她哥哥李长生都是齐家的家生子，不过，兰姨娘被抬为姨娘后，芊昕郡主就放了兰姨娘母亲和李长生一家的身契。嗯，大约在知卉两三岁的时候，李长生带着老婆孩子到大将军府里来告辞，说他们要带着老母回卢氏（长生媳妇）的西南老家去，不但兰姨娘拿了多半私房钱给兄嫂，芊昕郡主也送了不少财物给他们。
　　芊昕郡主出手一向大方，算一算，李长生一家回到家乡后只要不奢侈挥霍，买块地盖房，再买些田、或者铺子之类，无论是自己做生意还是把地佃出去做个小地主什么的都足够过上富足生活了。那么，现在突然冒出来“投奔”算是怎么回事？若是来探个亲什么的还差不多点。
　　强婶叹了口气：“说是卢氏被她娘家弟弟弟媳骗了，欠了人家一大笔钱，还要替她弟弟还赌债，钱不够，只能卖屋卖地，连长生娘都被气死了。他们先去了京城尹府，才找到梅庄来。”卢氏原本是将军府的丫鬟，也是个利索能干的，所以芊昕郡主才会把她配给踏实本份的长生，谁知道现在竟然会弄成这样，那家人的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刚刚被叫过来的知卉眨了眨眼睛，她对强婶口里的她的外婆和舅舅舅妈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映像，只是听起来，那个舅妈不是让她很喜欢呢，被自己弟弟弟媳骗了？钱都不够还债了还要替骗了他们的弟弟还赌债？还因此气死了婆婆，呃，也就是她的外婆？是因为舅妈觉得舅舅再一无所有还能投靠尹家，投靠姨娘和她吗？但是，舅妈气死了外婆，不怕姨娘责怪吗？


第167章 教妹
　　不得不说，经历了那样一个巨大的家变和一系列的事后，不仅明泽兄弟俩迅速成长起来，知卉也是看明白、想明白了许多事。所以，对突然到来的亲人，她没有太多的惊喜，反而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戒备。姑姑来过，是为了长姐的嫁妆；什么伯祖母、姑祖母来过，也是为了长姐的嫁妆，还要把她和明辉两个庶子庶女给踢开；现在舅舅舅妈也来，为的又是什么？
　　看着知卉眼里的不确定、疑虑、和戒备，知若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轻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去看看，不管怎么说，你舅舅都是兰姨娘唯一的兄弟呢。卉儿，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知卉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又不甘道：“大姐，他们气死了我外婆。”仅这一点看就不是好人，至少，舅妈卢氏不是好人。
　　知若拍了拍知卉的手：“凡事先有个了解是好事，这些信息能让我们在出面接触前就心里有底，或者说，带了些疑问，但我们不能不加调查和分析就一下子全盘相信了自己收到的消息或传言，否则很可能就做出错误的决定。
　　很多时候，亲眼看到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相，还需要用脑袋好好想一想。比如，气死你外婆肯定是强婶自己推断的，对不对强婶？”
　　强婶知道知若这是在教妹了，自然不会多想，赶紧配合：“是的大姑娘，卢氏只说被人骗了，倾家荡产走投无路，长生气不过说了一句‘不是你弟弟弟媳。我们会欠债？不是你把地都卖了给你弟弟还赌债我娘会气死？’，那卢氏还口口声声说长生娘是病死的呢。”
　　知若点了点头，再看向知卉：“所以，不论是你舅舅舅妈的话，还是强婶的话，你都要自己去问去想去判断，要结合常理。结合他们平日里的品格性情。”
　　知卉张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消化了知若和强婶的话，应道：“大姐，卉儿明白了。”以前总有人说大姐被母亲养成无用的花瓶。姨娘却说龙生龙凤生凤，母亲生养的女儿不会差了，只是母亲觉得女儿家要娇养罢了。她是个庶女，在别人府上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可是在父亲母亲膝下，也是一样娇养大的。
　　姐妹俩到了前面的会客厅。长廊上扫地的丫鬟刚要见礼，被知若止住了。
　　大厅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生闷气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知卉的舅舅长生了，一看就是个憨实的人。而站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卢氏看着他却是一脸嫌弃：“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是舅老爷呢，摆出这么一副熊样谁会把你放在眼里？我们来投奔怎么了？现在这家里连个长辈都没有，我们来也是帮几个外甥外甥女不是？你看看。没个长辈主事就是没规矩，好半天了也不见外甥外甥女来拜见。就这么一壶茶一盘点心的，打发谁呢？”
　　长生总算抬起了头，瓮声道：“舅老爷？你也是尹府丫鬟出身的，不知道齐家已故的少将军才称得上是舅老爷吗？我告诉你，你已经气死了我娘，不要再坑害卉儿。”
　　旁边挨着几子吃点心的十五六岁的男孩也转过头道：“娘，这点心很好吃的，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点心，娘你就别再骂爹了，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姨娘庶女难做，姑姑都不在了，爹只有卉儿妹妹一个外甥女，你不要再为难爹了。我们借一点银子就走吧，我做包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等我们挣了银子就还给尹家大姑娘。”
　　男孩对面十二三岁的女孩撇了撇嘴：“这里好吃好喝的，我才不要走。那个尹三夫人说了，爹是舅老爷，我也是表姑娘呢，尹家要给我配丫鬟给月银才是。表姑娘也是主子，我才不要走。”
　　“屁个主子！”长生黑了脸，“你就没那个命，尹家那两个女人就不是好东西，把你当傻子你还屁颠屁颠的。”
　　“你干嘛呀？”卢氏护着吓得眼泪都出来的女儿，“小孩子知道什么？你犯什么憨呢！”
　　知若暗自一笑，小孩子知道什么？卢氏嘴里的小孩子是指她女儿，还是指他们姐弟几个呢。尹三夫人？难怪卢氏这么有底气，原来又是那些人给打了鸡血。
　　知若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如春会意，提高声音道：“大姑娘到，二姑娘到，”一边念一边推开了门。
　　里面顿时没有了声音，长生连忙站起身，拉着媳妇儿女往旁边站。卢氏被戚氏和许氏打了鸡血，过来之后又见强婶等人态度极为客气，本来是很有底气，准备拿架子的，只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尹家丫鬟，内心多少存了怯意，乍然之下被丈夫一拉，倒是忘了反抗，顺从地跟着退到一边。
　　知卉刚刚听了卢氏那番话，对这个舅妈哪里还有什么好感？拉长了脸，默默地跟在知若身后，仅有的一点点亲近之心也淡了。
　　长生看到眉眼间同妹妹月兰有四五分相似的小姑娘，就知道是外甥女知卉了，忍不住激动：“卉儿，卉……小的长生见过大姑娘、二姑娘。木松、木兰，快给两位姑娘见礼。”
　　木松听话地学着他爹的样子见了礼，木兰似乎很不情愿，但知若身上那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气势却让她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压力，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木兰见过大姑娘、二姑娘。”眼里满满都是不甘，大姑娘是嫡女，但那二姑娘不就是庶女吗，还是她表妹，凭什么让她见礼？她们现在同她一样是平民，又不再是官家小姐。
　　卢氏对丈夫的表现非常不满，可是她还来不及阻止，丈夫儿女都已经行礼了，真是！她那么多话都白说了，怎么嫁了这么一个傻大憨呢？
　　卢氏挥着一条已经变成一块黑一块黄的白帕子：“啊呀呀，外甥女们都这么大了？还有两个外甥呢？哦对了，你们两位婶婶说还有一个小外甥女是吧？”


第168章 倍受打击
　　知若看都没有看卢氏一眼，倒是微笑地看着正瞪向卢氏的长生：“长生叔坐吧，你们前一次到将军府的时候，我七岁，卉儿才不满三岁，还不认人呢。卉儿，还记得你舅舅么？长生叔同兰姨娘还是有一些相像的。”
　　知卉回过神，点点头，微微曲膝福了个礼：“舅舅同姨娘是有些像，卉儿虽然没有映像，但姨娘在的时候经常念叨舅舅呢，还说舅舅右眉上的痣像外公，卉儿见过舅舅舅妈和表哥表姐。”尤妈妈教导过，虽然他们姐弟兄妹几个如今不是官家子弟，但母亲芊昕郡主的郡主身份并没有被剥夺，他们作为皇家亲封郡主的儿女，并不是谁都能接受他们“拜见”的。低调有必要，但不能让人低看了。
　　见知若态度和气，还肯让知卉喊他舅舅，长生真的很激动，也顾不上训斥卢氏了，开心道：“是是是，一晃快十年了，你们姐妹俩都像大将军，但卉儿的脸庞和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像兰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卢氏在一旁郁闷得很，她不傻，知道大姑娘这是有意忽视她了。大姑娘口口声声“长生叔”，但也没有不让二姑娘认舅舅，姐妹俩这姿态，若即若离，没有太疏离，但也绝对称不上亲近，倒是十足大户人家的规矩。当然，是那部分比较开通的大户人家，还要是姨娘比较有脸面的，否则，若是古板严苛的府上，或者姨娘不得脸，庶子庶女可是只能认嫡母的兄弟为舅舅。
　　知若继续道：“长生叔，我两个弟弟跟他们师父南下喝喜酒去了。小妹萱儿跟着女先生学琴，琴课结束的时候。我让她也过来见见，兰姨娘和卉儿最疼她了，既然长生叔来了洛城，她也要认认脸不是？免得下次遇上都不认识。”
　　知若话里的意思卢氏听懂了，大姑娘是掌家人，二姑娘是长生妹妹亲生的女儿，俩人赶过来接待一下远方来客也就罢了。三姑娘正在学琴。没必要为了见他们耽误了正事，有空了过来见见也只是看在二姑娘和兰姨娘的面子上认个脸而已，她们正经的嫡女可不是她口里的“外甥女”。
　　卢氏从京城过来一路上的热忱被当面浇了一盆冷水。怎么……同尹二夫人、尹三夫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卢氏毕竟是做过多年丫鬟，懂得大户人家规矩的人，不是没见过世面、完全无知的村妇，她当然知道。就算她撒泼，被赶出去。人家也只会嗤笑她，而不会说尹知若姐妹什么。毕竟，妾室的亲戚从来就不能称为亲戚，更不可能成为长辈。
　　她之所以敢起非分之想只是因为尹昭和芊昕郡主在世的时候就对兰姨娘很好。也把长生当亲戚（他们回西南前芊昕郡主给的那一笔财物足够普通人家娶十个媳妇了），让她自以为是地飘飘然，真把自己当作亲家了。加上在京城尹府听到的那些奉承话。更加让她以为尹知若好哄骗，姐弟几个茫然无助。多么渴望亲人渴望长辈，要求着他们这对舅舅舅妈留下来呢，所以她才会一直要长生端起架子。
　　在京城时，尹三夫人一句话就让她几乎认定自己要做呼奴唤婢、掌管着大笔财富的掌家舅太太，兴奋得都快晕过去了，“我们家老爷和二老爷都是朝廷命官，当时的情况下不能不与他们断绝关系啊，现在虽然没事了，也不好再认回来，毕竟在天子脚下不是？哪敢出尔反尔、轻举妄动，可怜他们姐弟几个年纪小，又没经过事，守着大笔嫁妆只怕都要被那些奴才哄骗糟蹋了。”
　　不管了，总要先留下来才能谋算其它，倍受打击的卢氏决定暂时放弃做掌家舅太太的美好心愿，自觉地放低了姿态：“是……是这个理，都是自己人，什么时候不能见？哪里能耽误三姑娘学琴？”
　　知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同她谈事的打算，转回头继续对长生道：“长生叔，听说你们的家业都让木松他舅舅给折腾光了，现在你有何打算？”
　　长生囧得满脸涨红，卢氏更是恼羞成怒，这大姑娘也太不给面子了，她还在这呢，就这样直通通地揭她和她娘家的面皮，他们刘家的事她尹家人管得着吗？就算是刘月兰（兰姨娘）在，一个外嫁女都管不到他们好吧？
　　可惜卢氏只敢暗骂，不敢开口，谁让他们现在有求于人，本来就是投奔尹家来的？
　　知卉瞥了卢氏一眼，卢氏脸上的不甘和恼怒正好落入她的眼里，让她对这个败光舅舅财产，气死外婆的女人更加厌恶了，忍不住开口道：“是啊舅舅，姨娘之前总是念叨外婆和你，还说那时母亲为了让她安心，给了舅舅一大笔钱，加上她自己几乎所有的私房银子，相信舅舅一家在西南一定能过的很好，一定能让外婆安享晚年。若是姨娘在天之灵知道外婆被气……病死了，舅舅也沦落到卖了房子流落街头，不知道会如何难过呢？”
　　知若不由顿了一下，知卉一向温婉好性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咄咄逼人呢，想来是家变以来看到听到的糟心事太多，之前就被尹心柔、章灵儿的真实面目恶心到，如今这卢氏的恶行就成了压到她性子爆炸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生心里早已被懊悔和羞愤折磨了许久，再被外甥女这么一说，瞬间崩溃了，七尺汉子竟然抱着脑袋蹲地上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外婆，对不起你姨娘啊！是我，是我，都是我。娘，月兰，我对不起你们啊，你们好歹在夜里来骂我一顿，打我一顿，我也舒坦些啊！”
　　卢氏气愤不过，本来还想反驳几句，被长生这么一哭，只觉冷飕飕的阴风向她围卷而来，竟是不由自主地抱起双臂，眼睛滴溜溜乱转起来，那短命鬼母女俩真要在半夜里找来，也会是找她算账吧？
　　她很清楚，当年月兰一点都瞧不上她，很反对长生娶她。可是她长的不好看，巴不上那些有出息的管事，就盯上了老实肯干的长生，当然，主要还是看中月兰在芊昕郡主身边的得力地位。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芊昕郡主跟月兰说：“你和你娘替你哥看看，看中哪个丫鬟，我就将她指给你哥，往后他们想留在府里或是出去做点小生意什么的都可以。”于是，她费尽了心思讨好长生和他娘，最终怀着木生被芊昕郡主亲自指给了长生。
　　可以想见，如果月兰来找她算账，……，太可怕了！
　　知若正在暗自感慨知卉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就一眼瞥见卢氏灰白的脸上满满的恐惧，不禁摇了摇头，这就是“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吧？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相信鬼神之说的。
　　知若给知卉使了个眼色，本已经后悔自己逞一时之快的知卉赶紧走过去跟木松一起扶起长生：“舅舅别这样，吃一堑长一智，外婆和姨娘不会怪你的。我这里攒了一些月钱，舅舅先拿着吧，姨娘总说舅舅能干，表哥也长大了，可以帮你，总是能找到生计的。”
　　母亲对他们姐弟兄妹五个一向一视同仁，她的月银同嫡姐、嫡妹一样，从小到大倒是攒了不少，虽然抄家封院子时都没了，但是长姐借着“庆祝点点心开分店赚大钱”的由头，按照他们四个自己说出来的私房钱数额，让他们重新拥有了各自的“小金库”。所以，如今她还是个小富婆呢，给舅舅一半租个小院子住，再做点小生意，呃，开个包子铺应该够吧？姨娘说过舅舅做包子的手艺很好，刚才木松表哥还说他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呢。
　　知卉心知，现在的所有产业财物都是长姐的嫁妆，点点心也是长姐自己弄出来的。长姐疼惜她，不但让她保持原来的生活，还还原了她的小金库，是因为她是父亲的女儿，长姐的亲妹妹，长姐同父亲母亲一样，从来没有对她和明辉区别对待。
　　她也知道，长姐看在姨娘和自己的份上，一定会对舅舅施以援手的，但她看出来了，这个舅妈同京城里那几个所谓叔叔婶婶姑姑一样贪心不足，都是认银子不认亲人的，若不是当初母亲出手慷慨，让卢氏心存倚仗，她敢不管不顾地将银子都填了娘家那个赌鬼弟弟？即使她不顾着外婆和舅舅，也要顾着她自己的儿子女儿吧？
　　所以，不能再让卢氏粘上长姐了，否则姨娘在下面如何面对父亲母亲？她是舅舅的亲外甥女，拿私房银子来贴补一下舅舅还说得过去，长姐和大哥能允许，不拦着，舅舅就该满足了，传出去人家还要赞尹家仁厚、长姐心善，舅妈也没地闹去。舅舅舅妈都是奴婢出身，应该很清楚，在别人府上，一个庶女的舅舅舅妈上门，比大管事们的亲戚还不如呢，那日林知府府上的婆子不就对一个姨娘的弟弟嗤之以鼻？


第169章 解决
　　知若对知卉的话没有惊讶，这在她的预料之中。知卉是个善良的女孩，不管对卢氏多么反感，以至于刚才言语尖锐了些，但终究是不会对亲舅舅不管不问的。而同时，在兰姨娘的教导下，知卉虽然不至于自卑，但始终固守着兰姨娘灌输的一些所谓庶女的本分，还有一颗敏感的心，在看到卢氏的贪婪性子后，自然更不会希望看到卢氏借着她讹上尹家，尤其现在这个尹家是女户，所有产业财物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尹知若个人的私产。
　　不过，知若没有准备反对知卉的打算，一来，这长生父子看起来还算实诚本分，但究竟怎样她还不能保证，毕竟，一个好端端的家被卢氏败成这样，若说长生一点责任没有，实在让人无法接受。所以，她不能给他们太多的希望，或者说，侥幸心理；二来，卢氏这样的人就是养不熟的毒物，让她靠得太近，早晚是祸害。
　　听到知卉的话，长生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在京城尹府就听一个相熟的旧仆偷偷告诉他，现在尹家大房几个小主子靠的都是大姑娘的嫁妆。他虽是无奈之下带着家小大老远跑来了，但还真是不好意思开口借银子啊，尤其妹子月兰都已经不在了。
　　现在，十二岁的外甥女不但劝慰她，还主动提出将攒下的私房钱给他，他真是羞愧难当啊：“卉儿，你……你……，大姑娘，银子算我向卉儿借的，我想过了，既然来了，就留在洛城。摆个包子馒头摊什么的总能讨生活。”他落魄至此，找来梅庄本就是求助的，推说不要也太假太矫情。再说，如今妹子不在了，他这个做舅舅的虽然没什么用，留在洛城靠近些也是外甥女的依靠不是？当然，借的银子首先是要还的。
　　扶着长生的木松也道：“大姑娘。表妹。借的银子我们一定会还上的，若不是实在……，我爹也不会求到洛城来。爹老是说对不起奶奶，不敢见姑姑啊。”赌鬼舅舅哄骗着娘给木兰定亲，对方竟然是个比妹妹大十几岁的傻子，据说那傻子的前面两个媳妇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虽然爹坚决不肯。将定礼退了回去，奈何那家是个地主恶霸。扬言不会作罢，爹只好带着他们跑出来了。
　　知若笑了笑：“你们也是卉儿的亲人，有困难卉儿尽一份心是应当的，卉儿自己的私房钱。我这个大姐也不能说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她自己决定就好，我的妹妹。总不会指着那些月银过日子就是。”
　　知卉感激地看了自家长姐一眼，才道：“舅舅。大姐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了客房和晚饭，今日你们先在梅庄住一晚，明日齐伯会安排人领你们去寻个带铺面的小院子，看着合适的你们先租下来，两百两银子应该够用一阵吧？”她的小金库有六百多两银子，本来想拿一半给舅舅，可是刚刚又想想，觉得还是不要一下子给的好，舅舅跟表哥看着还好，那个舅妈却实在是让她……不放心。两百两已经不少，长姐有时候也会跟他们几个说些生意上的事，上次帮他们重建小金库的时候还说以后让强伯帮他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租赁的铺面、宅院什么的可以买下，记在他们自己名下，让银子生银子。所以，即使最小的知萱，对银子也不是没有概念的，也知道多少银子大概可以做哪些事。
　　“不用不用，”长生与卢氏异口同声。
　　长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卢氏，眼里有了些温暖和欣慰，正要继续开口，卢氏却抢了先：“租什么小院子浪费银子？我们就住梅庄不是很好？外甥女你别听你舅舅的，他身子不好哪有办法成日里揉面做包子那么辛苦？就让他帮忙管家、打理铺子什么的倒是极好，自己人也可靠不是？”
　　知若“噢？”了一声，一脸毫不掩饰的吃惊：“留在庄子上做管事？长生婶子，你们想入奴籍？梅庄不留外人的。”
　　“奴……奴籍？不……不是。”卢氏白了脸，她好不容易脱了奴籍这么多年了，如今哪里会想再做奴才，她的儿女更不能做奴才了！怎么会这样？她还想来梅庄呼奴唤婢的好吧？梅庄不留外人？他们可不是外人啊？可是……可是……看着知若似笑非笑的脸，她终究还是不敢开口说是自己人。
　　“你给我闭嘴！”长生黑着脸低吼了一声，两额青筋暴露，他当年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卢氏虽然相貌不出色，却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女人。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但总是念在一双儿女的份上说服自己不去计较。不料她竟然在大姑娘和这么多丫鬟婆子面前打外甥女卉儿的脸，如此厚颜无耻地要住到梅庄来，还要月例银子？还帮着管家打理生意？她还真是把自己当舅太太了？
　　因为怒极，长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身子好的很，这么些年下来，你不是一直说我自己能干不肯废银子请人吗？再说了，就算我身子不好，不是还有你，还有木松、木兰吗？”
　　卢氏虽然愤怒长生的愚钝，但她早已经被长生吼那一声吓得不敢出声了，成亲十多年，脾性极好的长生还是第二次冲他发火，而第一次，就在两个月前，人家拿着契约来收房收地，婆婆当场气死的时候。老实人不容易发脾气，但是真发起脾气来是很可怕的，那日若不是婆婆在闭眼前劝长生看在木松兄妹俩的份上放过她，长生已经休了她了。
　　长生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对知卉道：“卉儿，两百两太多了，虽然我不熟悉洛城的情况，但是就是在京城，五十两也足够我们安顿下来。你放心，舅舅的手艺好，身体也很好，不仅在铺面卖，还可以挑去市集卖，生意一定不会差的。”他本来只想先弄个小摊子，在住处做好包点就可以，但有个铺面自然更好。即使这样，租个带铺面的小小院子，买些家具物什什么的先安顿下来，五十两已经很宽裕了。当然，他不准备再把银子交给卢氏了。
　　说完，不等知卉开口，他又给知若行了个礼：“对不起大姑娘，我们失礼了。我想今日就去找一间便宜的小客栈住一晚，顺便转一转了解一下，包子铺不怎么挑位置，只要住的人多的地方就行，不会太难找。”他会做很多包子，贵的馅料便宜的馅料都没有问题，所以包子铺的位置不是太重要，安定以后、手头松泛了再做调整也容易。他眼瞅着大姑娘对卉儿还是很亲很好的，可不能因为他们一家让大姑娘对卉儿生了嫌隙。
　　知若了然地摆了摆手：“强婶都让人安排好了，长生叔不用多想，我留你们住一晚也是想着晚上我们铺子上的掌柜回来，齐伯也有空，你可以同他们聊聊，对洛城的一些行情什么的多些了解，这不比你们盲目乱转便宜很多？”
　　“这……”长生又犹豫了，能有人指点一下肯定好啊。
　　“不用这这那那了，”知若笑道：“卉儿这么多年没见着你们，长生叔就不想同卉儿说说话，聊一聊兰姨娘和卉儿外婆的事？另外，我也有个建议给长生叔，还是那句话，卉儿不指着那些月银生活，长生叔不如一步到位找个最合适的住处和铺面？实在合意的，让卉儿买下来再租给你们也不错呢，你们方便，卉儿也没亏。”先让长生接受银子好好地安顿下来，若他真是好的，将来知卉做什么决定她也不会干预。
　　“是啊舅舅，这样很好啊，长姐先前就教我攒够了银子买合适铺面的。”知卉眼睛一亮，还是长姐聪明，这样做既能最好地帮助舅舅，又能防着舅妈，谁知道她娘家人会不会找到洛城来？房契店契在她手上，舅妈别想算计去，而房租，就当作她帮舅舅存着吧。
　　长生也心动了，这样确实便宜，对外甥女也有好处。
　　卢氏气得半死，好什么好？还不如直接拿两百两银子过来了。忍不住想开口，却被木松拉住了，木松用嘴形比划了两个字：休书。
　　卢氏一震，那日长生写的休书虽然最后撕掉了，但他仍下一句话：“下次再写，就不会撕了。”
　　“好吧，”长生终于点头，“就请齐伯和大掌柜帮着我寻摸一处合适的临街小院子，就记在卉儿名下。多谢大姑娘好意，我一定会好好打理包子铺，不会让卉儿亏损，也不会辜负了大姑娘帮我们的心意。”他不活络，却也是个明白人，银子说是外甥女知卉的私房钱，但很显然，终究还是来自大姑娘，来自大姑娘对庶妹的善待和对他的善意。
　　他不知道的是，强伯的人本来早就看中了一个带后院的铺面，只是嫌弃铺子小，还没定下，之前听木松提到做包子的时候，知若一下就想到了那个铺子。
　　强伯去了京城，但齐伯在啊，动作很快，当晚就以知卉的名义花六百俩银子买下了那个铺子。


第170章 疑惑
　　知若姐妹仨一起听郭掌柜汇报“刘家小食馆”的事，很明显，郭掌柜对长生很有好感：“买下铺子后，那卢氏看见铺子的格局、位置什么的都不错，后面的院子虽然小，只有四间屋，但通透亮堂，小小的庭院有井也有树，就心动了，跟我说院子他们自己买下，就当作是向二姑娘借的银子，以后慢慢还。但是长生兄弟马上否决了，还催我赶紧去帮二姑娘办房契，然后同他们签租赁契约，租金就按照隔壁几个院子来。我依二姑娘事先说的免前三个月租金的条款同他签了两年的契约，租金也只是正常价格的六七成。另外，按照大姑娘的吩咐，我让人买了一些住家和食铺里常用的家具、物品，同三十两银子一起送过去，说是三位姑娘祝贺他们在洛城安顿下来的一点心意，长生这才收下了。”
　　知萱有些好奇：“不是说长生叔要开包子铺么？为什么不叫‘刘家包子铺’？”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卖包子的，多好！
　　郭掌柜笑道：“长生兄弟是个勤快、有主意的，看到铺面比他想象的大，又便利，就想着除了包子外，再做一些简单的粥汤、炒菜什么的，吃的人方便，他们也能多挣点钱。”那铺子离渡口码头近，味道好一点，价钱实惠一点，生意会很好的。当然，做起来也辛苦就是。
　　知若点点头，这样很好，看来长生还没那么差，估计之前是太相信那个媳妇了。
　　救急不救穷，帮人也是要有分寸的，有时候给的太多，结下的不是恩。倒是仇了。有需要的时候，她不介意伸出援手，但她没有义务养着他们。
　　知卉拉着知若的手：“大姐，谢谢你，卉儿给你添麻烦了。”长生是她姨娘的亲兄长，与她有血缘关联，但对知若、对尹家来说。只是前仆而已。
　　知若点了一下二妹妹的前额嗔道：“你是我妹妹。哪来的麻烦？你倒是要谢谢强伯和郭掌柜他们，给你挑了一处好铺子呢。”？买铺子庄子什么的，眼光、经验很重要。要熟悉和了解很多东西。
　　郭掌柜赶紧对着看过来的知卉摆手：“二姑娘别折煞奴才了，奴才愧不敢当，大姑娘定的方向好，强伯的眼光好。奴才可不敢居功，奴才倒是跟着学了许多呢。”
　　知萱一脸认真地看着郭掌柜：“郭叔。那你赶紧学，等我的月银攒够了，你也帮我挑一个好铺子。呃，也不能太快。我的小金库现在只有四百两。”她一个月的例银是十两，还得攒挺久的，二姐姐这次可是花了六百两呢。
　　“……”不能学太快？郭掌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不过三姑娘还真没拿他当外人。直接告诉他有多少私房钱？四百两，呃。哪里比较合适呢？三姑娘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让他很想尽快满足小姑娘的心愿呢。
　　知若“噗哧”一笑：“放心，若是郭掌柜帮你寻到合适的，差多少银子，大姐可以借给你，从你每月的例银中扣就是。”她不希望两个妹妹像她前世一样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因为没缺过花用，所以不知珍惜、不知防备，所以前世的她就那样轻易地将巨额嫁妆的大半交了出去，剩余的少部分也是今天讨好这个，明天巴结那个地送了，碰到秋逸然开口，更是丝毫没有犹豫。每每想起前世自己的所作所为，知若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人傻钱多。
　　……
　　潘家铭翻看着面前一沓名贴和邀请函，“嗤”了一声：“这些人倒是很了解我嘛，”有请他吃席、赴宴的，有邀他跑马、狩猎的，还有请他去“鉴赏”稀奇物的，形形色色的稀奇物都有，从极品玉石到珍贵品种的花，从稀有古玩到前朝的鼻烟壶，甚至西洋的猫、番族的狼狗、所谓勇猛无敌的斗鸡……总之，都是非常迎合各种纨绔兴趣的招牌玩物。
　　萧峰挑了挑眉：“皇上跟前的红人、枕着金山的贵人，人家能不多上点心？话说，你准备应吗？”
　　潘家铭扔下那些邀请函，懒懒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总要挑几家去的。”水至清则无鱼，他既然接了皇上给的那两项大差事，就意味着要与各色人等周旋，还要协调各种关系。而且纨绔的名声，倒是便利他做许多事，他还舍不得这么快丢掉呢。虽然师父说他如今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可以走回正轨了，但一下子变化太快，不仅别人不适应，他自己也不太习惯好吧？嗯，有一层保护色也不错，他已经习惯了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
　　“嗯嗯嗯，话说贪财好色也是纨绔必备，他们总要准备几个娇娥美女来招待你吧？我可是听说了，刚开始时兴起来的什么露着白花花肚皮跳舞的波斯舞娘就是百花楼的独家特色。”太子最近看着低调，暗地里动作不断呢，“撬”了他金山的潘家铭现在可是他的死敌，怎么可能不趁着潘家铭离开皇上皇后视线的时机动点心思？
　　“也是哦，”潘家铭富有深意地眨了眨眼，“若是你也跟着弄些风流名声出来，想来二公主再也不会打你的主意了，不如你挑吧？跟着我这个纨绔你也不能太干净了不是？”
　　毫不理会潘家铭的调侃，萧峰兴致勃勃地忙乎了好半天才从那叠纸中搜找出三四张他觉得有趣的出来：“嗯，果然有许家二爷的帖子呢，洗尘宴？也是，近来你大伯同许家突然交好起来，人许家二爷刚好到洛城来巡店，怎么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不是？”“宁家山庄？跑马会？哟，宁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这是要玩哪出？我倒是感兴趣了，嘿嘿”……
　　潘家铭打开折扇盖在脸上，他有没有兴趣没关系，萧峰挑出来的，他们自会去走一趟就是了。不知怎么的，看到那些什么赏犬赏猫的帖子，他突然想到了白雪，然后，很自然地想到了尹家那对兄妹。
　　住的这么近啊？四条说就在隔壁呢，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呢？话说整个洛城，他真正有兴趣见面或叙叙话的，除了那位暗中指引他发现白鹅岭金矿的神秘人，就只有尹家那兄妹俩了，小妹妹可爱又合他眼缘，尹家大少爷嘛（小妹妹称呼大哥，那肯定就是尹家大少爷了不是），虽然清秀了些，却也没有传言的那般病怏怏，最主要是，尹大少爷说话很有意思，简单却耐人寻味。
　　远在南海的明泽突然打了个喷嚏，呃，这是姐姐在念叨他们了么？
　　“哟，泽哥儿这不是受风寒了吧？”在不远处绣花的邱娘子一脸担忧地看了过来，“我去石大哥那边看看有没有药丸子给你拿一颗来？阿杏，你乖乖坐这里哈，泽哥儿你帮我照看一下阿杏。”
　　“不用不用，”明泽放下手中的书，赶紧说道。可惜，那看起来柔弱无比的邱娘子风一般早跑走了。他倒是可以追上去，可是，还有一个小女娃呢。
　　“明泽小叔叔，你不用客气，我娘去帮你拿药，很快就回来了。”五岁的阿杏眉眼弯弯，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十足十像她娘邱娘子。
　　明泽无奈地朝阿杏笑了笑，坐了下来，心里却是突然生出疑惑，这邱娘子似乎总是在找借口寻石鑫师兄呢，为什么？虽然邱娘子是师父的侄女，同石鑫师兄、昊天师兄以兄妹相称，他和明辉也称呼她“玲姐姐”，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不是？她与师父、与他们相认也才不到十日呢。


第171章 蛛丝马迹
　　兄弟连心，正在园子另一头练功的明辉远远看到这边的动静，也顾不上师父半山老人还在旁边盯着，一边咕哝“我大哥怎么了？”一边就飞奔了过来，南生和时小风自然赶紧跟上，大少爷身体底子不好，不会是刚才练功累了，不舒服了吧？
　　半山老人蹙了蹙眉，明辉爱护兄长没问题，但性子还是太冲动了！明泽身子弱些，又是以学文为主，练武时间比明辉，甚至南生和时小风都少许多，而且他在教导明泽习武时尤其注意循序渐进。明泽自跟着他习武以来，不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妥，从脉相上看，内力增长和气息协调反而比别人进展更快。也就是说，只要不大量消耗体力，明泽习武完全没有问题。
　　想是这么想，半山老人到底也跟了过来，苏康今日拜访一位同窗去了，若是他的宝贝学生有什么不好，他回来后还指不定怎么发疯呢。
　　明泽看着突然飞到面前的三人，很是讶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明辉却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不是大哥你不舒服吗？”他似乎听见玲姐姐说什么药丸，然后就跑走了，难道是他听错了？
　　明泽哭笑不得：“我只不过是打了个喷嚏，玲姐姐就急慌慌跑去石鑫师兄那边要药丸，我拦都拦不住。”
　　“啊？”明辉撇了撇嘴，“害我吓一跳！”他真心觉得那玲姐姐怪怪的，虽然很漂亮，也和温柔，可就是让他感觉……假，对。就是假，跟姑姑、还有表妹章灵儿倒是有些像。不过，玲姐姐是师父的亲侄女，他再不喜欢也不敢表现出来就是。
　　南生见明泽好好的就吐出一口气：“大少爷没事就好，邱娘子也是好心。”不过大白日的，有不舒服找郎中不是很好吗？在他看来，药丸虽然方便。半夜三更之类不方便找郎中时比较好用。但正常时候还是请郎中看过后开汤药更安全，毕竟大少爷的身子本就比其他人弱，喝药什么的还是谨慎些好。
　　时小风年龄比南生小。却没有南生那么憨实厚道，暗自不屑：好心？未必吧？谁还不偶尔打几个喷嚏，有那么夸张吗？只怕是拿关心大少爷做藉口吧？他可是看出来了，邱娘子一看见石鑫和齐昊天两位公子。就两眼放光，尤其石公子在的时候。那一副娇羞温婉、欲语还休的姿态，同他伯母家那个花痴妹妹看见村里张秀才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呃，好在自家两位少爷年龄还小。
　　踱步过来的半山老人这次真正皱紧了眉头，几个半大孩子都看出不对来。他还能没感觉？可是，作为大伯，他不好说啊。侄女也可怜。很小的时候她爹就没了，十五岁刚出嫁没多久。她娘也走了。她的相貌在十里八村都是拔尖的，嫁的婆家又是亲姨家，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哪知道生了阿杏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引起婆家不满，好在丈夫对她倒是维护。不料，三个月前她丈夫打猎时摔死，七七还未过，婆家迫不及待就将她和阿杏卖了，买主说是带她们进府城做奴婢，却是将她们转卖到楼子里，好在那么巧撞到了他们的马车上。
　　半山老人也看出邱玲对他的两个成年徒弟，尤其大徒弟石鑫太热情了一些，他并不反对邱玲再嫁，可是他的两个徒弟在感情上同他一样死心眼，石鑫对妻子一心一意，并无意纳妾，他总不能以师父的身份强迫石鑫纳了邱玲吧？
　　就这样，半山老人既心疼侄女又不想勉强石鑫，无比纠结。他是想劝邱玲的，可是伯父对着侄女，有些话不太好说不是？
　　不知为什么，半山老人突然想到要赶紧回梅庄去，若丫头聪明成稳，一定能帮他想法子劝导邱玲。再说了，这种事也就女子方便处理。至于知若比邱玲还小几岁，半山老人选择性忘记了。
　　而就在半山老人盘算着回到洛城后再给邱玲寻一户老实本分的寻常人家时，从石鑫那取了药丸却郁闷不已的邱玲悄悄走到花园南侧的拐墙后，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卷，那是齐府的一个丫鬟刚刚塞给她的，那个丫鬟头上并排戴着一支白色蝴蝶簪子和一朵粉色月季花，那是她早在进齐府之前就被告知的暗号。
　　打开纸卷，纸上除了熟悉的标记外，只有四个字：带走月季。月季，就是刚刚给她纸卷那个十六七岁的丫鬟。
　　邱玲微微蹙了蹙眉，齐昊天是大伯的徒弟，大伯又很疼惜她，她向齐府要一个丫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带一个丫鬟在身边，同主子联系什么的倒是也便利些。
　　只是，主子不是说能黏上哪个都行吗，现在这意思是指定石鑫了？石鑫的身份地位确实更加吸引她，能嫁给石鑫，以后阿杏也能挨上官家小姐的边不是？可是石鑫的态度太……了，还是笑容满面的齐昊天更容易接近些。
　　唉，邱玲叹了口气，主子怎么要求就怎么做吧！主子对她们母女俩可是有大恩情的，何况主子给她指的路还是通往富贵生活的光明大道。
　　邱玲还未走到她之前绣花的亭子，就听到热闹的谈话声，那磁性冷亮的声音正是石鑫的：“师父，徒儿还有差事在身，就不同您老人家一道了，小师弟，泽哥儿，你们一路上要好好照顾师父和苏先生。十一月师父寿辰，我再去洛城看你们。”他本来是准备一道走的，但师父暗示他先走，他心里也有底，自然不敢违拗。
　　邱玲一听就急了，不一道走？她还想着在路上拿下石鑫，直接跟进京城呢。去洛城做什么？尹家兄弟俩虽然也俊俏，看着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但还是半大孩子，太小了不是？
　　还没等她想好劝服半山老人的理由，齐昊天也开口了：“也是。反正师父你们也不着急，不如在南海多住些日子，也好让徒儿多尽尽孝心。”京城离洛城近，石鑫再忙也还能抽空去看望师父几趟，他这么远，太不方便了！
　　半山老人不乐意了：“什么多尽尽孝心？我很老了吗？我不着急，尹家丫头急啊。我可是将她两个宝贝弟弟都带出来了呢。”他怎么肯承认。带的酒喝完了，其它酒他又看不上，酒虫要捣乱了？
　　齐昊天抬手给了明辉一个脑崩儿：“人家都说爹娘疼幺儿。瞧瞧，现在师父眼里只有小师弟了，大师兄你和我都得靠边站。”
　　石鑫也难得地玩笑起来：“我不呷醋，师弟你不服气就偷偷把小师弟揍一顿。可别拉上我，我是大师兄。不会欺负师弟的，最多帮小师弟讨个公道。”他今年二十八，只有一兄一姐，二师弟比他小三岁。是师父收养的孤儿，俩人都没有弟弟妹妹，突然多出明辉这么一个小小师弟。感觉还是……蛮好的。呃，尹大将军的死确实蹊跷。本来他同尹家没有什么交集，且他的职责是护卫皇上安全，其它事越少参和越好，可是如今，因为这个小师弟，他也该尽尽心才是。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郎君齐昊天此时一脸苦相，“我说什么，这二（恶）师兄果然是不能做啊？”
　　众人哈哈大笑，包括捂着前额的明辉和被齐昊天称为“小石头”的明泽（石鑫是“大石头”，冷冰冰、不苟言笑）。
　　“娘，你怎么去这么久？”阿杏一声呼唤下，和乐的气氛顿时被破坏了，石鑫首先收起笑容，恢复了一等带刀侍卫标准的面无表情。对师父这个侄女，他是真心想当妹妹一样对待的，可是，邱玲那种热情怎么让他感觉那么无力？
　　邱玲倒是笑的很自然：“娘去给你明泽小叔叔倒杯水来服药啊。”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水杯和装药丸的小瓷瓶放在桌子上，转向明泽。
　　不待她开口，明泽赶紧抢先道：“我没事的，不需要吃药，麻烦玲姐姐了。”他才不要平白无故的找药吃呢。大姐说过，是药三分毒。他身体条件本来就弱，带着胎毒，总不能为了邱玲的面子，给自己再加一点“毒”好吧？
　　别说，邱玲还真是这么希望的，希望明泽当着石鑫的面把药丸吞了，成全她的面子，虽然明泽之前就说过没事。不过只是一粒治风寒的药丸嘛，有什么关系？又吃不死人。没想到，一直对她客客气气、口口声声“玲姐姐”的明泽竟然如此不配合，一点都不体谅她的难处。一时间，她难堪不已，讪讪道：“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就要赶紧吃药，这么热的天得了风寒很难受的。这样吧，南生你把药收着，需要的时候方便些。”
　　南生看明泽没有反对，就把药收了，反正留着药丸又没有坏处，他们自己也有带的。
　　明泽半垂着眼，没有人注意到他眼里的探究：他的嗅觉一向比其他人好，秋玲走近的时候他就问到了淡淡的茉莉香，但是，之前并没有呢。整个齐府只有在花园南角那里有几盆茉莉花，而两位师兄刚才在昊天师兄的书房议事，从这里到书房，不需要拐到那里去吧？另外，秋玲裙子边上那一小片成片的灰烬是哪里来的？看起来应该是纸张燃烧后产生的灰呢。短短时间，她好像做了蛮多事。
　　“大哥，你盯着师父的葫芦想什么呢？”明辉打趣道。
　　明泽回神：“呃，我在想，师父带的酒好像快喝完了，昊天师兄想多留师父几日，应该先想法子弄师父满意的酒来。”好在秋玲正好站在师父旁边，他看的是秋玲的裙摆，被明辉这么一问，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盯着师父那个玉葫芦看了。
　　在场几人又是哈哈大笑，可不？师父冠冕堂皇的借口被掀了老底。
　　明泽则是暗暗摇了摇头，姐姐给的那本三十六计看多了吧？自己变得越发多疑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琢磨半天。
　　他不知道的是，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由自主地生根发芽，尤其他本来就是一个观察力特别强、感觉敏锐的人。苏康的教导和那本他能倒背如流的三十六计更加赋予他发现蛛丝马迹，且能将看似毫不相干的蛛丝马迹连接起来，联想到别人想不到之处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但帮他发现了秋玲的细作身份，还在他们姐弟几人报仇兴家的大业上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第172章 求上门(补更)
　　“跑马会？”知若玩味地笑了笑，“卖了如夏，秋家倒是获益，这宁老太爷还真给秋逸然面子。”
　　莫忘一脸不屑：“怎么说也是个侯爷，一边将亲妹妹卖给傻子，一边又纵着已经定亲的妹妹去色诱那位英国公世子，还真是有出息！”不管是侯爷还是平民，这男人做的，也太没底线了吧？他若是有妹妹，不说如何呵护，至少，必定竭尽所能护她周全。
　　让他不屑的还有秋嫣然，“现在秋嫣然在庆元侯府的地位又高起来了，呃，也不算，应该说是豁出去了，加上太自信能吸引英国公世子，气势十足，那位什么表姑娘和绣姨娘都受了她不少气。”
　　知若“嗤”了一声：“把老虎当病猫，”还急哈哈地赶上前去摸老虎屁股，呵呵，只怕后果很狼狈，她不能不想到那个郁闷到昏过去的小莲姑娘。
　　所以说，传言不可信啊！呃，亲眼看到的也经常是假象，那潘家铭可真正是一脸痞子相，浑身纨绔气息呢。若不是有铁穆远的评价在前，李达同潘家铭的“接触”在后，她最多也只是认为那就是个有几分腹黑的痞子纨绔罢了。
　　莫忘挑了挑眉：“绣姨娘存心要破坏秋嫣然的好事呢，姑娘，我们要不要帮一把？”他们在秋家安插了人，可不是只想着防范秋家再打梅庄主意的，人总不能老是被动挨打不是？哪有日日防贼的？最好的防范办法还是找准时机揍得贼没有力气再使坏才好。当然，在那个时机没有到来之前，或者说，条件还没成熟之前，先讨点利息也是件令人开心愉快的事。
　　知若摇了摇头：“没必要。这点小事如秋应该是得心应手，还有那位世子爷，也不是个好算计的。这事横竖与我们无关，我们不用插手，只看戏就好了。”安插一个人不容易，动作太多了容易暴露。
　　无关？敌人有机会强大怎么会无关？莫忘还想说什么，再转念一想。也是。英国公世子又不是真的纨绔，怎么可能让秋嫣然得逞？既然秋嫣然没机会得逞，如秋同庆元侯府之间爱怎么斗怎么斗。还真是同他们无关。
　　至于莫忘为什么如此肯定潘家铭不是真纨绔，倒也简单。在莫忘看来，铁穆远不是个会攀权附贵的，又真正待知若姐弟几个好。如果潘家铭确实是个纨绔公子，他就不会在知若几人面前替潘家铭洗白。还托潘家铭给梅庄带东西，只会提醒他们远远避开。
　　“对了姑娘，”莫忘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这次买回来的这批人中。有一个叫阿秀的，长的与姑娘有两三分像，尤其从侧面或背面看。”脸型和身材极像。五官差些，不是那么像。
　　知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喜道：“你是说……？”莫忘几人已经知道了“齐慕白”的事和知若的出门计划，现在落英、落霜两姐妹也已经到位，就差一个在需要时能做她替身的丫鬟了。
　　莫忘点头：“阿秀是南边一个犯官的庶女，听说非常擅长针线，就是不爱说话。回到梅庄这段日子，我特意让人盯着她，确实是性子静，除了学习规矩和做指定的活计，就是一个人绣花。”他看到阿秀的第一眼，就想到让她做姑娘的替身，所以特别留意。
　　“性子静才好，”知若笑了，强伯和莫忘会相中这个阿秀来做替身丫鬟，估计这“性子静”恰恰起了很大的作用，要准备做她的替身，平日的存在感就要降低，非常低才行。知若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次都看走眼了，这个被她和强伯、莫忘一致认为性子静、后来被她取名为紫苏的丫鬟，其实完全不是“性子静”这么简单，让她再一次感慨莫忘就是帮她“捡宝”的金手指。当然，这是后话了。
　　“嗯，分配的时候，强婶会将她分到观梅院，”莫忘道，“姑娘观察一阵子，看看得不得用，我也会继续寻找合适的人选。”
　　这样的安排很妥当，知若没有意见。在明泽两兄弟回来之前，她也不可能出去做齐慕白，而等到他们回来，父母的忌日也要到了，再接下去是年底。所以，要出游，基本上是明年初的事，不急。
　　知若三人走出议事房，如冬忙道：“姑娘，林夫人和林大姑娘来了，刚到一会儿，奴婢说您在书房安排京城分店的事，请她们先用些茶点。”她也是估算了一下知若他们差不多要出来了，不会等太久，所以没有打扰。至于让林夫人母女等一会儿也没什么，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景王爷不但罩着梅庄，还是点点心京城分店的其中一个东家。
　　知若蹙了蹙眉，没时没侯的，林夫人怎么没有预约的突然来了，有什么急事吗？自从上次林夫人试图来做说客后，表面上梅庄同知府府的关系还是一样好，实际上知若对林知府和林夫人却多了两分戒备，没有人会对随时有可能出卖自己或放弃自己的合作伙伴掏心掏肺不是吗？合作伙伴同朋友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只因利益结交，经不起考验，一旦有一点风险，就“各自飞”了。但是，这样的合作伙伴也是不能少的，至少如今在洛城，他们还是要仰仗林知府很多的。
　　林夫人一见知若进来，就和蔼地笑道：“若丫头谈完事啦？我们突然上门有没有打扰到你？”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上门拜访都是要先下拜帖的，好在他们同梅庄的关系一向很好，梅庄也没有长辈在，她才敢如此唐突。
　　知若先行了晚辈礼，又同林姑娘林蓉互相见过礼，才道：“林夫人客气了，你们突然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吧？”至于有没有打扰到，她不好说有，但也不愿意说没有。
　　林夫人虽然自认为在梅庄已经是老熟人了，但上门求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若姐儿，是这样的，蓉儿收到宁府跑马会的请帖，就在后日。可是，蓉儿虽然会骑马，骑术却不是太好。”京城里的贵女会有机会参加皇家狩猎、跑马会这样的活动，精于此道的姑娘自然就会有一些，比如曾经是镇北大将军府嫡长女的知若。而在洛城，像林蓉这样会骑马的姑娘都没两个，更别说擅长跑马了。
　　“林夫人是想让我教蓉儿妹妹骑马？”知若了然，京城有教骑术的女骑师，洛城可没有。林蓉只比知若小不到一年，也快十六了，跟男子学跑马总是不太方便。
　　林夫人点头：“正是，我听说若姐儿你骑射都不错呢。”毕竟是武将家的嫡长女，虽说娇生惯养，骑射之术却是同琴棋书画一样都是从小学的，否则跟去参加春秋两次皇家狩猎的时候，岂不是等着出丑？何况京城里还有贵女跑马会、马球会之类的活动。
　　知若很爽快：“骑术也不是两三日就能提高的，但多跑跑总是有用，明日让蓉儿妹妹过来吧，梅林后面有一大块空地，连着梅林倒是练习跑马的好地方，我陪蓉儿妹妹跑个小半日就是，熟悉熟悉，再学习一些技巧就好，突然跑得太累也不行。”估计林夫人所求不只这样，临时抱佛脚毕竟成效有限，尤其是跑马这样的技术活，林知府和林夫人都是京里官家少爷小姐出身，不可能不知道，听也该听说过。
　　果然，林夫人欣喜谢过后，脸上的不好意思并没有退去：“我们府里倒是有几匹马，但都不是什么好品种，也不适合蓉儿这样不经常骑马的女子，若姐儿，你……，听说你有一匹御赐的贡马，能不能借蓉儿骑两日？”
　　“枣儿？”知若摇头，“林夫人不知道，越是好马越是认主。我的枣儿确实是当今皇上赏的好马，却是矫情的很，脾气很大，除了我，连我娘和弟弟妹妹都别想骑上去，就算我强令它服从了，它也得跟你捣乱，叫它走不走，让它往东它偏往西。待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它就知道了，我都拿枣儿没有办法呢。”这些人倒是不客气，明知是御赐的汗血宝马，也好意思开口。借？多借几次就说相处出感情来，直接要走了吧？前世枣儿就被秋逸然要走给了秋嫣然，当然，她这个傻子还帮着狠心逼迫枣儿，硬是让她接受秋嫣然做了新主人。枣儿是一匹非常有灵性的马儿，她当年真的看到枣儿对着她流泪，现在想想，还有那失望悲痛的眼神。
　　“这样啊？”林夫人一下没了兴致，乖乖坐在一旁的林蓉眼里也是明显的失落。她们都知道马认主人的道理，何况那御赐宝马赏下的时候可还是只小马驹呢，养了几年早养出感情来，比其他那些马更加不好驯服。
　　林知府也是劝她们歇了这份心思的，再说了，潘世子要真的看得上人，同骑术和骑的马能有多大关系？
　　可林夫人不是觉得知若懂得感恩，对他们一向贴心吗？一定会想办法让那马儿顺服林蓉的不是？现在知若姐弟几个身份尴尬，虽然没有罪名，但也不好张扬不是？要那么好的马做什么？


第173章 抢手
　　被当面拒绝，而且人家拒绝的理由是个“常识”，林夫人母女俩顿觉难堪起来。好在知若确实体贴，马上就有了补救的方法：“卉儿在京里学了一阵子骑术，前些日子突然又想到骑马了，我就托顺风镖局的东家从西北带了一匹过来，听说还是西域过来的品种纯正的良种马，那匹小母马性子很温顺，已经驯化了，但还没有过固定的主人，到我们梅庄也才不到半个月，我想如果蓉儿妹妹看的对眼的话，倒是极合适的。不如我让人牵到前边来蓉儿妹妹瞧瞧？”
　　西域良种马？林夫人眼睛一亮，洛城这里可不多见，马好但价格也高，属于有面子也有里子（实用）的奢侈物，只有京城那些富贵世家才会买，蓉儿若是能带着去参加跑马会，也是极风光的。潘世子是这方面的行家，必定也会因此相信蓉儿是懂马爱马之人，俩人可不就有了共同话题？话说最近蓉儿可是恶补了许多关于马和跑马的知识。
　　林蓉也是暗喜，尹知若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将那西域马送给她吧？她会骑马，但还从来没有一批属于自己的好马呢。那御赐宝马再好，跟着尹知若这么多年了，就算母亲厚颜帮她要来，也必定与她不亲近不是，万一把她摔伤了什么可亏大了，还在潘世子面前丢了颜面。
　　看这母女俩脸上的喜色，知若向一旁的如春挥了挥手：“让人将那匹马牵过来给蓉儿妹妹看看合不合眼缘。”那匹马确实不错，但同时送来的四匹马中，知若为齐慕白选了一匹很霸气的银灰色的马，骑术不错的知卉则喜欢另外一匹性子列一些的白色小母马，同之前父亲给她挑的那匹很像。而知萱得了一只心爱的小马驹，三姐妹都不稀罕那温顺小母马，倒是便宜了林蓉。
　　至于马匹的价格有点贵，那不值得知若费心考量，到洛城以来，她对林府出手都不小气，就算是交保护费了吧。反正自己预定的数额心中有数。这里多些。那里少些就是。好在来洛城不到一年，林府还没有什么“往年”、“以前”的比较，也不会那么容易发觉知若对他们冷淡了。
　　阿祥正好在后山溜马。得了吩咐，立即将知若指定的那匹马送了过去，其它几匹则赶紧让人牵回知若姐弟几人专用的马厩。竟然上门“借”御赐的汗血宝马？如此大的脸，还会有什么不好意思要的？有好东西还是藏紧点好！
　　林蓉见到那匹棕红色的漂亮小母马。一脸惊喜，很是满意。走上前顺了顺马脖子上的毛，用两年前在京城外祖父府中同表姐妹一起学骑术时学到的与马交流的方式试着同它亲近。如知若所说，这果然是一匹温顺又聪慧的马，亲昵地将脑袋在她的手掌上蹭了蹭。一副乐于讨好的模样，瞬间让林蓉越发喜欢的不行：“若姐姐，这匹马这么漂亮有灵性。真的送给我吗？”
　　林夫人暗暗着急地给自家女儿使眼色，她们是来“借”马的。要送也不是由她们自己说啊。这孩子，怎么一高兴就忘了自己平时的教导了。
　　知若很自然地笑道：“这马才刚到不久，同卉儿还没什么感情，既然你喜欢，送给你有什么不行的？我再托人给卉儿另寻一匹就是。卉儿也很喜欢你，不会计较的。”
　　林蓉笑得眉眼弯弯：“嗯，谢谢若姐姐，下次我有什么好东西，也同卉儿妹妹分享。”
　　呃，林蓉姑娘这句话出口，自己就觉得不是味儿。虽然尹知卉如今只是平民，还是个姨娘生的庶女，但是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也不比她差，认识以来，似乎都是她在“分享”她们尹家姐妹给的好东西。说实在的，若不是爹娘的要求，以及那些好东西的诱惑，她本心里真不愿意同平民姑娘交往，何况她们父亲尹昭的谋逆嫌疑还没摘掉呢。
　　可是偏偏，她的这匹马儿还是从她打心眼里看不上的平民庶女手里抢来的，唉！
　　林夫人终于开口了：“这怎么好意思，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好马，而且蓉儿还比卉姐儿大三四岁呢，怎么可以抢妹妹的东西？”
　　知若摆摆手：“无妨，蓉儿妹妹喜欢就好。卉儿最近挺忙的，尤妈妈和陈先生两边都加多了功课，她也没什么时间玩儿。碰得巧的话，再寻到一匹合意的马也不需要很久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笑道，“你们姐妹几个都是好的，卉姐儿勤学又乖巧。”心里却是不屑加不忿。她当初热情地为知若介绍了陈娘子，目的在于随后向知若讨要尤妈妈。知若倒是好说话，说尤妈妈是自由身，自己决定去留。让她猝不及防的是，尤妈妈说芊昕郡主对她有恩，她是自愿跟着尹知若姐弟几个到洛城来的，以后更会跟着知萱养老，不准备再换人家。
　　林夫人当时很是尴尬，讪讪地应付几句就赶紧告辞离开了。尤妈妈口口声声“有恩”、“报恩”，让她感觉是在提醒她芊昕郡主的爹齐大将军王对他们林家也是有恩的。她只是想为女儿林蓉找一个名声响的教养妈妈，怎么就变成忘恩负义似的。她真不知道尤妈妈是怎么想的，尹知卉和尹知萱，尤其尹知卉，教导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将来能嫁入什么样的人家？有机会施展吗？
　　不过后来林知府的话倒是让她好受一些，不再惦记尤妈妈了。如林知府所说，尤妈妈是京里最抢手的教养妈妈，若不是自己执意报恩，京里想留住她的人家多了去，知若又怎能将她哄来洛城？想到京里那些世家都请不去尤妈妈，她的心里才平衡一些。
　　待林夫人母女带着新得的马儿高高兴兴地离开，如春忍不住道：“林大姑娘不会是为了去同秋嫣然争锋吧？林家也看上潘世子了？”大部分被邀请的姑娘们不是都准备去喝茶吃点心，为潘世子助威来着？对了，宁家可是向点点心预订了好多糕点呢。
　　洛城会骑马、甚至跑马的姑娘实在不多，但被邀请的人家巴不得有机会巴上宁家，知道宁老太爷特意让一个儿媳妇和两个嫡孙女从京城过来招待参加马会的女眷，哪里舍得拒绝？何况马会还请了重量级的贵宾英国公世子？自家女儿不会跑马有什么关系，就是过去露露面也好啊，万一被潘世子看上可就大发了不是？就算……计算攀不上潘世子，酒会还请了洛城众多大家公子不是？他们很多人家就是儿子女儿一起被邀请的。
　　这样的高大上活动在洛城也算是极为盛大了，知若忍不住畅想了一下，宁老太爷此举不会只是为了报答秋逸然助他得了个美妾吧？两个嫡孙女特意过来洛城？保不准也是冲着潘家铭而来呢。
　　如冬撇嘴：“现在时兴找痞子做女婿？”虽然铁镖头说那位潘世子不是痞子，但不可能大家都知道啊，从京城传到洛城，潘世子可都是京城里“三霸”之首，世家第一纨绔。
　　知若“噗哧”一笑：“前提是那位痞子得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还是皇上看重的红人。”这个年代，即使是富贵人家的女儿，用来联姻让父兄、家族得益的还少吗？痞子算什么？老头、傻子、断袖、病得快死的……，不都照样嫁过去？
　　“痞子？谁是痞子？你们在说大哥哥吗？”刚下学的知萱带着白雪进来了，一脸期待，她很喜欢大哥哥呢。
　　……


第174章 摔马
　　宁家山庄的跑马会无疑是近期最让人关注和八卦的一件事，谁谁谁最漂亮、谁谁谁在买了整个铺子里最贵的一件华裳在跑马会上张扬、谁谁谁又在跑马会之后的宴会上秀了一吧余音绕梁三日的琴技……从会前到会后，大街小巷里真正是大道、小道消息不断。
　　然而最让人啧啧感慨的还是庆元侯府嫡女秋嫣然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的事。你说这姑娘得有多悲催啊，前一刻还以一身耀眼绚丽的骑马装和精湛熟练的骑术大出风头，后一刻就毫无预警地从马上摔了下来，还被马蹄子踩踏在膝盖上。不是说骑术了得吗？不是说那匹名叫什么“赤焰”的枣红马是陪伴了秋姑娘多年的好朋友，最通人性吗？
　　知若闻讯也是大吃一惊：“摔马？是如秋动的手脚？”她前世是见过秋嫣然跑马的，骑术确实很不错，又是养了多年的熟悉无比的坐骑，如果没有人刻意做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莫忘点头：“应该是。我特意命人盯着如秋，她让人采了许多香芸草，碾出汁，将丝线放在里面泡了一天一夜，秋嫣然那套骑马装就是用那些浸泡过的丝线缝制和绣花的。”
　　“香芸草？”知若连听都没听说过，“是什么？有毒吗？”
　　莫忘摇了摇头：“毒倒是没有毒，还是一种秘方，用来使丝线色彩更加夺目，绣出来的花色更加流光溢彩，绣品上还会留下淡淡的香味。只是，香芸草的气味若是同兰香混合，对马却是一种刺激。会让马失去控制狂奔。”
　　“兰香？”知若眯了眯眼睛，“这个季节应该没有兰花，秋嫣然那日用了兰花香味的香膏？”呃，她记得前世的秋嫣然喜欢浓烈香型的香囊、香膏什么的，今世转性了？
　　如春却是反应过来了：“姑娘，不是说那娇颜七香变换的几种香味中时间最长的就是兰香？”现在娇颜七香，呃。迷蝶七香。那么火热，作为东家姑娘，秋嫣然还能不先用上？
　　确实啊。以前柳芸身上就经常是清幽的兰香，知若恍然大悟，这如秋还真是个有胆有谋的呢，难怪不甘心低伏于前世那个天真不知世事的自己之下。
　　知道如秋要破坏秋嫣然的好事。知若也好奇过她会做什么。想来想去，以如秋能掌控利用的条件。无非也只能是在衣服上动手脚，让衣服不是时候地开裂什么的；或者让人将秋嫣然已经同丁家傻子定亲还意欲色诱潘世子的八卦消息先播散出去……
　　没想到，人家如秋不但下手更狠，还是采取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技术手段。比她能想到的那些高明多了，这是存心准备让秋嫣然不死也去去半条命啊！
　　不过，那个什么香芸草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吧？
　　“据我所知。香芸草在北方这边比较少，主要生长在南边边境番族人聚居的地方。所以这里的人知道香芸草的极少，懂得那个秘方的人更少，至于草香同兰香结合产生的奇效，可想而知，就更是神秘了。”莫忘似乎知道知若的疑问，先开口解释道，“莫名也只是觉得如秋不会无缘无故弄那些草，一时好奇，就拿了一株回来。巧的是，那日我拿着这株草问张叔他们谁认得，正好被阿秀给瞧见，还一脸惊喜地问我庄子上这香芸草多不多？”
　　“阿秀认得香芸草？”知若问道，也是，阿秀善绣，因为认得香芸草，且知道香芸草秘方，所以看见香芸草才会惊喜，“那么，草香的事也是阿秀说的？”
　　“是的，”莫忘道，“阿秀曾经看见小六子他们在后山那边溜马，就提醒我说，香芸草的香气同兰香混合，会令马受刺激，这是她姨娘在教她秘方的时候特意提到的。”
　　让刺绣更加艳丽的秘方？知若明白了，如秋的娘曾经是将军府技艺最好的绣娘，好像也就是南边的人，应该是她娘留给她的秘方吧？是了，前世，进了庆元侯府后，如秋的绣技似乎更加精湛，难道就是因为庆元侯府刚刚好有北方较少见的香芸草？
　　如春听呆了：“如秋这是杀人不见血啊！太可怕了！”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虽然一向就心眼多，但真是没有想到，如今如此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的绣姨娘这会儿正泪流满面地坐在仍然昏迷的秋嫣然床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二姑娘的骑术很好吗？不是说有好多人在那吗？怎么眼见我们二姑娘摔了也没有人救助？爷，你不是也在吗？是不是有人因为嫉妒故意使坏啊？”真是的，怎么就没摔死呢？被马蹄子踩了竟然只断了左脚，这贱人也真是命硬！
　　“本来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回事，都开始减速要停下来了，那赤焰突然发疯起来，当时离最近的潘世子正在同他的小厮说话没有注意到。”秋逸然也是一脸颓然，“宁老太爷马上让人检查了现场，没有任何异常，赤焰也请西山马场的专业郎中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被下药之类的迹象，说是毕竟是牲畜，或许是突然不舒服什么的。”
　　绣姨娘拿起帕子抹泪，遮去了眼里的得意，下药？铁刺？她可没这么傻，那些都是有迹可寻的好吧？
　　秋太夫人不耐道：“我早就说了，这季氏母女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们偏偏不信，还指望她攀高枝，现在怎样？又给我们秋家丢脸了吧？好在这死丫头命硬，没有大碍，郎中也说了腿可以养好，否则，丁家那边可就从亲家变仇家了！哼，我说什么了，这丫头就没有那个福分，心再大，也要有那个命才行不是？她的运数早都被她那个娘折腾光了，人家丁家能看上她已经是她的福气了，还是托了我这个老太婆的福。”
　　如果秋嫣然够乖巧够听话，她也希望这个孙女能攀上潘世子攀上皇后，将来帮衬秋逸然和秋家，但这小贱人一向同她不亲近，自季氏去了家庙后，更加乖张，定亲后甚至对她和秋家产生了狠意，这样的秋嫣然越发达，只会让她越不安，将来还不报复于她？还不如嫁去丁家，一个傻子的媳妇，即使撞了大运能生下一男半女，也只能图个衣食无忧而已，能有什么倚仗，还不得巴着娘家，看她这个老祖宗的脸色？
　　秋老侯爷看了看床上一脸苍白、仍然未醒的女儿一眼，叹了一口气：“母亲，嫣儿已经这样了，您就不要说那些话了，让她听到心里难受。”不过这个女儿也真是够衰的，赤焰可是她骑了四五年的马，怎么好好的就突然发那么一阵子的疯，摔了她后一直到现在又都是好好的了。
　　命！或许这就是嫣儿的命吧？秋老侯爷叹道：“母亲，嫣儿这样，不如让季氏回来照看吧？”除了季氏，府里恐怕没有谁会无微不至地照顾秋嫣然。不管怎么说，秋嫣然都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唯一嫡女。
　　秋太夫人皱了皱眉，不过想到郎中再三强调的“一定要小心照顾”，“万一出什么差错，极可能变成跛脚”，也没法说不，丁家要面子，已经有一个傻孙子，肯定不愿意再娶一个跛脚孙媳妇不是？“罢了罢了，也不要说我这个做祖母的不心疼孙女，让她娘回来照顾她吧！不过这还不到一年呢，就这么放过季氏，只怕传到京城不好。季氏回来后不能管家，就只能在她自己院子和嫣儿的院子里，其它什么地方都不能乱走，也算是禁足吧。”
　　秋老侯爷对这点倒是没有反对，确实，一年不到就完全取消处罚的话，即使有照顾秋嫣然的借口，也说不过去。


第175章 醒了
　　低着头哽咽的绣姨娘听到秋老侯爷说让季氏回来，不由暗暗一顿，得亏她一直是半垂着脑袋的，又断断续续地哽咽，倒是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她当时那个懊恼啊，秋嫣然没大碍也就罢了，竟然还将季氏给弄回来？她这是在帮她们母女俩吗？话说，她还想着使计让秋嫣然变成跛脚千金好吧？
　　好在秋太夫人虽然松口让季氏回府，却弄了个所谓“禁足”，仍然带着处罚在身，更没有将管家权力归还。那么，季氏等于只是将受罚的地点由家庙变为相邻的两个院子罢了。
　　绣姨娘暗自冷哼了一声，也是，她没什么好怕的，如今季氏被夺了诰命，还顶着勾结山匪的罪名和名声，就算回府，难道还能像以前一样跋阜？对了，现在季氏只能被称为老太太，而不是老夫人了呢。
　　床上，秋嫣然掩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闭着眼睛不敢让人发现她早就醒来了。她已经能确定，自己是……又活过来了。只是，活在差不多十五年前，还没出嫁呢。而且，一切好乱啊，脑子里有原来的一生：从小到大，直到发现祖母害死了爹娘和二哥，自己又惊又怕地冲出灵堂，却被疾驰而来的马车给撞倒了……
　　还有似乎挺陌生的一段记忆，却又真真切切是自己近一年的生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刚才偷偷睁眼瞄了一下，祖母那个可恶的老虔婆确实是十多年前的模样（她被马车撞死的时候，老虔婆已经年老体衰快不行了，所以才将那天大的秘密向大哥和盘托出），她身后站着的一脸幸灾乐祸的柯巧巧也还是那副讨人厌的德性。可其他人其他事，似乎都变了。变得大不相同。
　　经历了在五皇子府几年的后院争斗，秋嫣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娇蛮任性，何况彻底死过一会，她如今很珍惜自己，不得不谨慎，虽然她还没理清脑海中纷乱如麻的信息，也还没弄明白自己重新回到小时候是怎么一回事。
　　徐家庄子里。萧峰的手指轻快地叩击在桌面上。同他嘴里谈的话题极不协调：“你说那马疯的正常吗？只怕是有人想置秋嫣然于死地吧？啧啧，一个小姑娘，虽然花痴又不要脸了一些。也罪不至死吧？”当时马已经减速了，秋嫣然也已经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做比较有难度的花样姿势（呵呵，还是面朝着潘家铭这边呢）。不想。一个姿势还没摆玩，马就突然开始发疯起来……
　　潘家铭冷“嗤”了一声：“当然不正常。那匹马显见是受了刺激，哪里是什么突然发疯？只能说那些人傻，查这里查那里查马儿，偏偏没有好好查一下秋嫣然本身。”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谁让他有一个马痴师父呢？），那马在奋力甩开秋嫣然，却还有一丝残留的意识。记得秋嫣然是它的主人，否则。秋嫣然就不是只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萧峰立时兴奋起来，两眼闪闪发光：“你也不能这么说，他们确实让郎中查验了秋嫣然身上的香囊什么的，都没有问题。难不成你看出什么来了？”他很好奇啊，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问题出在哪儿。
　　潘家铭眉间抖了抖，毫不隐藏眼中的厌恶和不屑：“你当我是神仙？我离那女人八尺远，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异常？”一察觉到秋嫣然及几位花枝招展姑娘目光中的火热，他就刻意保持距离且目不斜视了好吧？
　　打从十五六岁起，潘家铭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的女人了，在他看来，这些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还不就是想做未来的英国公夫人、皇后娘娘的侄儿媳妇？他还真不相信了，种种纨绔名声在外的他，除了这些，哦，还有一副好皮囊外，还有什么可吸引那些女子的？所以，许多人都知道，他这个纨绔至今没有与“好色”有关的传言。可惜，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被皇后和英国公夫人拘着的原因，呵呵，这不，才一到洛城来，一个个就蠢蠢欲动，一副准备让他在洛城就把妻妾都解决了的架势。
　　萧峰讪讪道：“我这不是太推崇你对那些马的了解程度吗？嘿嘿，话说回来，庆元侯府真不是东西，先不说他们侯府和季氏那样的名声，只说明明已经给秋嫣然定亲了，还敢将她推到你面前，就够异想天开了，真当你是色字当头、无所顾忌的无脑纨绔呢。哈哈，那也得推一个绝色的不是？他们对秋嫣然也太有信心了！”那女子长的是不错，但除了娇骄之气，就剩下矫情做作了，一点特质和味道都没有。这种货色，就算真让她爬上了子和的床，只怕皇后娘娘也只会允她做个妾，管她是不是什么侯府嫡女。不过，呃，或许人家做妾也乐意呢。
　　一场华丽张扬的跑马会前势浩大，却因为秋嫣然的落马重伤而坏了氛围，后面虽是继续进行宴会，也算是草草而散了，这对潘家铭来说好似一阵虽然吹过湖面却没有漾起任何一丝波澜的风，而对那些做了充分准备却没有得到发挥的姑娘们来说，却实实在在是一件恨事。尤其也会跑马的林蓉，本以为抢尽风头的秋嫣然被抬走后就轮到她出彩了，却不料大家都没了兴致，直接跳到宴会去了，能不起得半死，心里暗暗将秋嫣然诅咒去了地狱。
　　林知府同心腹师爷在书房谈了许久，出来后，对妻子道：“还是将蓉儿的亲事定下吧，不要再拖了。”林蓉已经快十六了，像他们这样的官家，除了特殊情况外，及笄后还没有定亲的姑娘委实不多。林蓉心高，林夫人也挑剔，所以一挑就挑了这么多年，本来还有些着急的，结果林知府因为端山匪窝的功绩受到嘉奖，全家去京城参加了一次宫宴，心眼又活泛了。
　　可惜，别说林知府还没升迁回京，就算真的回京了，他们家的条件、林蓉自身的条件，放到京城里也是不够看的，想高嫁哪有那么容易？先前瞧上的两三个，请人牵线探口风都是失望告终。
　　不想，自从潘家铭前次到洛城，林蓉在知府府遇见一次，就一见倾心了，潘家铭的身份背景更是让她心动不已，遐想连篇。
　　听闻皇上派潘世子到洛城做钦差，林蓉第一感觉就是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顾不上羞涩，向她娘说出了小女儿家的心思。林知府和林夫人虽然觉得很难攀上（都说潘世子的亲事皇后非常重视，所以在女色方面才对他拘的那么紧），但也不能不动了心思，万一攀上这门亲，林知府的官途、林蓉一对嫡亲弟弟妹妹将来的亲事，可不都是立时飞上一个高阶？
　　林知府本想邀请潘家铭住知府府的，也好有机会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料人潘家铭早找好了住处，黎守备先被拒绝了，他自然不会傻到再去碰钉子。
　　林知府、林夫人虽有心攀附，却没有胆子向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去提亲，或者尝试歪门邪道，只能放弃，哪想又被宁家老太爷举办的跑马会挑起希望？洛城会跑马的姑娘可没两个，而林蓉正好会，莫不是该林蓉的？
　　本来林夫人正在给林蓉议的一门亲也暂时缓了一下，对方是礼部尚书俞大人的嫡次子俞飞鸿，俞飞鸿本身也很有才学，据说是本届科考的热门才子。林夫人对这门亲还是很满意的，难得还是人家在京里主动请人到她娘家探口风的。可是，同英国公府和潘家铭一比，尚书府和俞飞鸿自然又入不了林夫人和林蓉的眼了。
　　最终却还是一场空……
　　“老爷，不能再试试吗？我们可以自己邀请潘世子跑马嘛。”林夫人真的不舍放弃，而且，知女莫若母，她知道林蓉是真的喜欢潘世子了。
　　林知府摇摇头：“宁府举办的跑马会，我们蓉儿应邀去参加很正常，但是我们自己邀请，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传到京城去，俞家那边会怎么想？还会考虑蓉儿？”
　　“……”林夫人张了张口，又苦着脸闭上了，无可辩驳。
　　“而且，”林知府继续道，“有人在跑马会上偷听到潘世子的两个小厮在谈论，意思大概就是一个个当他们家世子爷是傻的，可惜世子爷出京之前被皇后娘娘提去千交代万提醒，哪敢忤逆娘娘，对这些事儿警惕着呢。而且皇后娘娘说了，没有她点头，不管到什么地步，她都不会承认的。”
　　林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白着脸道：“老爷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人听到的？是在警告？”小厮自己两个人议论，内容这么丰富？
　　林知府苦笑：“有那么容易套上那位小爷的话，京城里那么多人都不动心思？皇后娘娘又怎么会放心让他出来？很简单的道理，只是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罢了。”当然，还有人本身就没那么大野心，只想着能做个妾室也不错。


第176章 关注
　　“姑娘，后山下面的两个地窖都装好机关了，”喜槐一脸兴奋，“您要不要去看看？”
　　知若看喜槐一脸“去吧，去看看吧”的无声胜有声的期待，忍不住“噗哧”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好，去看看，我们喜槐可真是天才，不需要师父，自己就给琢磨出如此高精尖的东西了。”她还真没有夸张，以前在现代看电视电影中什么兵器圣手之类，哪个不是一把胡子的老头？更别说在没有机器设备的古代琢磨比兵器更精密复杂的机关了。据她所知，在这个年代，用“凤毛麟角”形容做机关的高手名符其实，身价自然也高，所以，能用得起机关的人实在不多，真正是非极贵即极富。
　　喜槐本身有天分，在琢磨了知若那么些暗器图纸，尤其是暴雨梨花针的精密结构后，对机关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热情一发不可收拾，知若就让她体验了一下地下室的机关，主要是想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却没想到，这才多久，她就研究出门道来，经过知若的许可，在齐伯让人新挖出来的两个用来储藏酒、花液、和精油的地窖都安装了机关。
　　喜槐兴冲冲地领着知若和如春如冬到了地窖，让她们远远站在窖洞的最里面，演示了一下机关的效果，让知若三人，尤其如春、如冬目瞪口呆。如冬满眼崇拜地看着喜槐：“喜槐，你太厉害了！要是有贼人闯进来，可不比上次猛牛寨那些山匪更惨？”暗箭还能挡一挡，暗针，这么多暴雨一样的暗针，密密麻麻往哪里躲？
　　如春也是啧啧惊叹：“我瞧着刚才那边窖洞的鱼网阵更恐怖。软软的，挡都难挡，而且一个接一个，想不被罩住都难啊。”
　　喜槐两眼闪闪发光，没有头发遮挡着的一边脸泛着兴奋又幸福的红霞，整个人都漂亮了几分：“嘿嘿，都是姑娘的脑子好。想出那么多花样和点子。”暗针阵她是结合了大门那个机关和暴雨梨花针的优点自己改进的。也可以说是升级版的暴雨梨花针。而鱼网阵是听姑娘说的，只不过，姑娘说的那种是用弓箭射出来的。而她这个是机关控制的。
　　知若笑道：“我那是胡思乱想，你这才是真本事。以你现在的能力，若是出去的话，只怕人家要争着拿金山银山来抢你了。”
　　喜槐一瞥嘴：“奴婢又不缺吃不缺穿。每月的月银都没处花呢，要金山银山做什么？姑娘您可不能赶奴婢走。奴婢也只有在梅庄，在姑娘身边，才能做出东西来。”在这里，没有鄙视。没有无助，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才觉得自己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自出生以来。尤其是破相以后，她就从来没有像这半年一样快乐和轻松过。在姑娘身边。她就是那个什么……呃，对了，如鱼得水。
　　知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你可是我们梅庄的人才，宝贝着呢，怎么会赶你走？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如此没有信心可不好。”这小姑娘太没安全感了，到庄子上这么久，最担心的事就是什么时候被嫌弃了，会被赶出去。
　　“嘿嘿嘿，”喜槐听到知若说她是人才，是宝贝，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不会了，以后奴婢一定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奴婢就信姑娘，还有齐伯，姑娘说了不会赶奴婢走，奴婢就再也不担心了。对了姑娘，您上次说的那个带有天机锁的保密柜，奴婢还有一些地方没想明白，您再跟奴婢说说呗。”她最喜欢听知若说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保密柜？天机锁？还有一些地方没想明白？知若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喜，天啦，喜槐不会真折腾出一个大郢版保险柜吧？那可太好用了！
　　主仆俩当即坐下来，就在地窖里大谈特谈保密柜的特点和用法。如春二人早习惯了，也不觉奇怪，一个守在门口，一个还出去弄了些冰镇的西瓜进来。
　　莫忘寻来的时候，喜槐正一脸深思状地向打铁坊走去，连莫忘跟她打招呼都没有听到。莫忘毫无介意地扬了扬眉，这丫头肯定又从姑娘那里得到什么启发了，说不定不要多久又弄出个稀奇好用的东西出来。喜槐真正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粗壮憨实的，偏偏就能弄出比绣花还精细的东西来？他看姑娘那些图纸是一头雾水，只知道若是做成必定好用。而喜槐呢，总是能默默地将那些图纸给实现了。
　　知若看着喜槐一副“中邪”似的模样，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技术控就是这样，除了他们专注的东西以外，其它的都顾不上。别说没看见莫忘了，喜槐刚才走的时候，只顾着背诵刚学的天机码（阿拉伯数字），连给她行礼告退都忘了。
　　莫忘急急寻来自然是有事要汇报，一进了议事室，莫忘就道：“姑娘，秋嫣然醒了，郎中说人没有大碍，受伤的左脚小心将养上三四个月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吓坏了，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脾气也好了许多，面对秋太夫人的责骂和她那个表姐的冷嘲热讽竟然都能不当作一回事。只是变得多疑起来，三番两次用话试探彩秀，似乎怀疑彩秀是她祖母或者绣姨娘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哦对了，庆元侯府派了人去接季氏，说是让她回府照顾秋嫣然，但是处罚没有取消，改成禁足。”
　　“哦？”知若眯了眯眼，“变了个人似的？”秋嫣然那样的人，摔断个腿就会变了性子？她还真没法信。除非……
　　对，知若就是想到了重生，或者……穿越，这种事既然会发生在她身上，就有可能发生在秋嫣然身上不是？只是，不知道秋嫣然的“醒来”是属于哪种？对她又将会有多少影响？
　　“是的，”莫忘看见知若脸上的疑问，也没觉得奇怪，继续道：“据说，秋嫣然在定亲后对秋老侯爷一直很有怨言，可是这次醒来后，却又同她爹亲热起来，让秋老侯爷对她都多了两分疼惜。”据他一直以来得到的情报，秋嫣然都是个没什么脑子、又自以为是的娇蛮女，所以对此次的消息他也满是疑问啊，反差太大了！
　　知若点了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最近庆元侯府那边盯紧些。呵呵，你今天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啊？”
　　话题转换太快，莫忘一愣，扬了扬眉：“南边传了消息过来，‘霓裳居’正式开业了，开业大吉啊，步到半个月几乎整个南海都在讨论霓裳居和神秘的齐慕白齐公子呢。”一个个不是总说他没表情，人家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怎么姑娘每次都能发现他心情很好？难道姑娘会读心术？
　　果然是好消息！知若两眼亮晶晶：“齐慕白的火焰形半边面具是不是很酷，很震撼？”嘿嘿，虽然只是鎏金的，看起来也是很土豪的吧？
　　“……”莫忘抿了抿嘴，姑娘啊，这不是重点好吧？
　　知若这会儿哪顾得上注意莫忘脸上那抹不赞同，她正为自己塑造的齐慕白形象洋洋自得呢，不止形象，齐慕白将持续地带来更多实实在在的震撼。嗯，怎么的也得弄出个什么“齐百万”“齐万万”之类的商界巨无霸吧？
　　思路总算回归正道，知若的兴奋点也回到莫忘眼中的正常：“霓裳居可以说是一炮打响了对吧？呵呵，桐叔还真是商业大才，短短时间将南边的总店和制衣坊都成功开了起来。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和部署，接下来就是半个月一间，在整个南海和江南地区的各主要繁华府城、县城都开起分店了。”前期工作，比如买铺面、培训人员等都已经完成了，后面自然快，知若要的就是这种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和震撼力，才能彰显出齐慕白的实力和让人无法估算、猜测的神秘性。越神秘，越无法估量，才越让人忌惮不是？
　　莫忘与有荣焉：“姑娘画的衣裳好看，那些经营方式和贵宾限量款什么的又闻所未闻，加上桐叔桐婶是经商二十多年的老手，真正是姑娘您说的那个什么强强联合，霓裳居的生意还能不好？”
　　知若点头笑了，正是因为桐叔桐婶之前就是做布匹和成衣生意的，她才决定先做服装，护肤品和首饰都排在了后面。她虽然也是商场滚打过来的，且能保证产品的独特款式，但是时空条件不同，还是需要熟悉当前商业、行业环境的经商高手辅助才好，就像桐叔桐婶这样的。等桐叔、桐婶也熟悉了她的风格、同她有了默契之后，再做其它行业也定然能配合默契。
　　“霓裳居”震撼了南海商场，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京城有心人耳中，像貔貅主子这样的人随时关注着有可能为他所用的各种新生力量，不论是科举新贵、权贵新秀，还是江湖势力、商场富商。


第177章 缺力啊（昨天补更）
　　听完情报，貔貅主子的眼里是明显的怀疑：“确定是那个齐家？不会是博个噱头吧？”正如这天下姓欧阳的，都恨不得被别人误会同皇家有关系。前朝巨富齐家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卷土回归？
　　玉先生摇着手中的羽毛扇，笑道：“属下初闻此事，同主上一样不相信，特意让人细细查了，他们出手之快、之果决，都不是普通商人所能有的，尤其还是生意场新手。”
　　这些也是让貔貅主子虽然怀疑却还是高度关注的原因，他皱了皱眉：“那齐慕白很年轻？齐家就他一个人出世？”齐家人凭空消失了近百年，各种传说都有，如果真的还存在，不管是深山还是远海，总有个方向吧？
　　玉先生手上的扇子顿了顿，面上有一丝异色掠过：“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半边脸还带着金色的面具。”
　　果然，貔貅主子一震，是谁发现了他，故意如此高调地模仿？意欲何为？
　　玉先生最是了解他家主子，赶紧继续道：“不过，他的面具很奇怪，是火焰形状的，遮住了左半边脸和下巴。听说，齐慕白命中缺火，所以……呵呵，偏爱火的形状。”而他们家主子的金色面具就只是半边脸的形状，而且是遮住脸的上半部。
　　貔貅主子身上的杀气松了松。
　　“据说，”玉先生继续道，“齐慕白带了一个老管家、两个贴身女婢出山，其他人都是出山后买的。齐家出手非常阔绰，但挑人也极其严格，还都是用签死契的人，有一套独有的挑选、训练、和管束人的手段。我们的人想探听消息都不容易。”
　　貔貅主子点头：“这就对了，很多人都知道齐家在前朝被称为黄金齐，却不知那时更多的称号是辣手齐，背叛齐家的人都死得莫名其妙且凄惨无比，没有一个人逃得过。呵呵，也是，否则怎么能做到那种程度？人心是最不可把握的东西。”现在的大郢首富罗家虽然势大。（人说若是罗家受了伤寒。整个大郢生意场都得跟着打几个喷嚏），但是同曾经的齐家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玉先生一凛：“那么，我们需不需要……”这种势力真让他成长起来的话。得用还好，不得用的话，就是多一个刺头。
　　“不用，”貔貅主子“噗”地一下杨开了手上的明黄色折扇。“先看着吧，如若他真有其先祖的本事。我们不但不能打压，还要帮助他们才是。怕只怕，来势汹汹，却只是个花头。经不起风浪。要知道，生意场上的厮杀也是会死人的，呵呵。”
　　玉先生顿悟：“主上高见。属下太狭隘了。”罗家祖训只忠于皇位上的人，从不参与皇权争夺之事。软硬不吃。无奈其财大气粗，且狡猾无比，主子不是没试图下过手，但差一点连自己都暴露了。
　　他们也一直在扶植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富商，可惜，没有一个有潜力能撼动罗家的地位。若是这个齐慕白真有其先祖的霸气，倒还真真是值得全力拉拢和扶持的力量。
　　貔貅主子叹了一声：“位子上的人始终占了最大的优势，总是有愚忠且顽固不化的人撑着他。齐慕白这样的人还好把控，你们盯着些就是，倒是石鑫要多费点心思。”那个人不但是皇上近卫，还同江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谋划了很久，一直没有好办法套住石鑫。
　　“是，主上放心，属下必定严加督促着。”玉先生赶紧应下，眉头却是蹙起了，那也是块硬骨头好吧？谈何容易？可是，成大事最需要的是人，主子现在最缺的也是得用的人，偏偏越是有能耐的人越难拉拢，而且他们还不能明着拉人。
　　貔貅主子突然笑了，拨弄着腰上的一块玉佩道：“罢了，我也知道你最是尽心，布了那么久的棋，还是小心些用比较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老天也没有亏待我不是，尹明辉那小子什么时候成了半山老人的关门弟子了？呵呵。”
　　玉先生也笑道：“应该就是近两个月吧，据说是梅庄收留了一位被书院赶出来、沦落为抄书卖字先生的人作为尹家那两个小子的先生，没想到那位姓苏的落魄先生正好是半山老人的嫡亲表兄，这不，就牵扯上了。话说回来，尹大姑娘对她那几个弟弟妹妹倒是蛮好的，到现在这种地步，还都请了先生和教养妈妈教导。”
　　“这有什么？”貔貅主子嗤道，“她又不缺银子，自然想着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来，长姐如母，她这是在效仿她母亲呢。都说芊昕郡主在教导嫡长女方面很失败，我倒是觉得很成功。姑娘家那么精明、心眼多多讨人嫌？像尹大姑娘这样心思单纯，但是在关键时刻又能顶起事的嫡长女才好呢。”
　　玉先生点头附和：“这倒是，京城世家里最不缺心眼多、精明厉害的女子，可是真一遇到大事就蔫成烂泥了，一点都经不得事。”尹大姑娘虽然没她娘那么厉害，但“长姐如母”四个字还是担得起的，点点心的生意也做得像模像样。
　　“不过，”玉先生突然好奇起来，“尹大姑娘的嫁妆究竟有多少呢，够他们姐弟几人如此折腾几年？”听说他们前后两三次买了不少人呢，以前芊昕郡主就是个讲排场、花钱豪气的，这一点上她这个嫡长女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呃，不知道她娘留给她的糕点秘方有多少？还有她做生意的技巧有没有也多学个几成？
　　“能有多少？”貔貅主子不屑道，“尹晖不是说了二三十万两？也只有尹家那些没出息的人才小气巴拉地盯着那些个钱，还不如尹知若呢，人家一小姑娘还知道守着那嫁妆没用，这才做起点点心来。”说是说做点心铺子是她娘一直感兴趣的事，实际上还不就是担心坐吃山空？所以他说那个小女子顶事嘛。也好，真有她娘赚钱的本事对他来说也是得用的。
　　“我们那位太子殿下一直还在拉拔尹家本家？”貔貅主子突然问道。
　　“可不是？”玉先生的语气里满是鄙视，“还有英国公府大房呢，太子的眼光一向‘独到’”
　　貔貅主子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得用的人并不一定就会看好你，不能有建树、但能搞破坏的人也有他们的用处，何况潘家大房还是有很多破坏机会的，又是皇后如今唯一的娘家兄弟了。话说，当年他也是帮了我们大忙的。若不是那位起了疑心，你让人阻止他除掉潘家铭，如今他也是国公爷世子了。”
　　提到这点，玉先生更是郁闷了，狠狠摇了两下扇子。潘家铭就在潘大老爷夫妇的鼻子底下长大，究竟是不是真的纨绔无用那俩人竟然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也不想想，皇后、甚至皇上那么经常将潘家铭提进宫去教导，可不是只有他们一方在影响潘家铭。
　　着眼点就不对嘛，若是他，首先要“培养”潘家铭对皇上皇后的排斥感才是。可惜，一直以来，潘家大房的人可是一个劲地想借着潘家铭同皇后走近呢。蠢啊！潘家铭真正废了又同皇后不亲，皇后还能不惦记着大房的人？
　　貔貅主子显然知道玉先生在想什么，他也同样郁闷啊，本来潘家大房也可以是一颗好棋子的，可是他要的不是需要教一步走一步的棋子，在京城里，皇上眼皮底下，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要特别谨慎，一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皇上没什么能力，但是疑心不小的，否则他也不能钻到空子除去尹诏。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明着发展暗力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累了一支暗衣，却在对尹诏余党斩草除根时损失了大半，真正是伤筋动骨，至今还在修补阶段呢，不够强大啊。好在太子是个蠢的，他借着太子的手倒是做了不少事。
　　不只貔貅主子，此时正在为暗力量发愁的人大有人在啊，比如被貔貅主子和玉先生视为臭棋的潘大老爷。
　　“父亲，那块令牌真的找不到了吗？”潘大老爷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英国公，他爹不会对他留着一手吧？“您是国公府的主子，就算没有令牌，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让那些暗衣现身并服从于您？”
　　国公爷讪讪道：“近百年了，潘家的主子都未必就是暗衣的主子。潘家的暗衣历来只听命于上一任主子亲自任命的接班人，或者凭令牌认主。”如果他儿子在死前已经将暗衣交给他了，即使令牌丢失，他还能补救。可惜……他连暗衣的一根毛都没有见过。
　　想到这，国公爷也没有立场骂他死去的嫡子，只能怨怪更早死去的他的老爹了。当年他老爹不看好他，嫌弃他“眼力短、耳根软、没主见”，竟然跨过他这个家主直接将暗衣交给了才刚刚成亲的世子潘如冰。


第178章 迫不及待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那些暗衣没人接管就散了吗？靠什么生活？”潘大老爷觉得自家老祖宗定下的狗屁规矩太奇怪了，哪家的暗卫搞得这么独特，连家主都不认，只认什么令牌？更窝火的是，别说他，就是他爹，连令牌是圆是扁都没见过，想造块假的都无从下手啊！
　　“不这样又能怎样？”国公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整个侯府都翻遍，就差掘地三尺了，他们也没有找到一块像令牌的东西，“至于那些暗衣，准确地说，应该是鹰卫，你倒不用愁他们，他们有田庄有产业，仍然会一代一代地等待下一任真命主子。”
　　潘大老爷一振：“他们怎么知道谁是真命主子？有什么条件？”他就说嘛，哪里就全无办法了？
　　国公爷露出一个苦笑：“我也不知道。”
　　“狗……屁！”潘大老爷忍不住骂出口，“那什么狗屁真命主子还是不是潘家的人都说不清楚了。”这是哪个脑壳子坏了的祖宗定下的规矩？他是在给子孙留下助力呢，还是在挖坑？真命主子不就是捡到令牌的人？万一让个乞丐见到了呢？
　　国公爷不满地瞪了潘大老爷一眼：“好了好了，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又胡咧咧起来？还什么‘是不是潘家人都说不清楚’？我早说过，那令牌只有在潘家人手中才有用，否则就是一废物。”
　　看着潘大老爷一脸的不甘，国公爷再叹了口气：“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老惦记着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不如在差事上多费些心思，也让皇上看到你的能力。虽说，咳咳。娘娘对你或许有些偏见，但皇上从来就是个重视才干的明君，你若真干出什么成绩出来，我就不信皇上一点都不在意。”
　　皇后娘娘就曾直接问过他：“你总在暗示大房子孙比铭儿强，能不能拿出点实例来？潘如烨当差这么多年，做出些什么？潘家锦考举人考了两次，考过了没有？”他当时真是什么话都回驳不出来。说潘家铭连秀才都没考？京城里有哪个爵位继承人跑去参加科考的？
　　潘如烨顿时不好了。做出成绩？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能力是什么？在这京城，有权有势就有能力好吧？以前祖父总说父亲没有能力，不是照样做国公爷做的好好的？潘如冰是很有能力。结果怎样？哼！
　　可是鹰卫找不着怎么办？太子可是很重视他们潘家的这支暗力量啊！潘家的鹰卫很神秘，无论隐匿能力、打探能力、还是攻击力都是极强的，除了皇上的龙卫，恐怕没有哪家的暗卫比得上了。当今皇上的祖父。也就是大郢朝的太祖皇帝，当年涉险危急万分。正是潘家的鹰卫救了他。因此太祖皇帝在建朝登基后特意下了一条圣旨：除非潘家谋反，朝廷永远不对潘家的鹰卫出手。
　　太子是下一任皇帝，潘大老爷讨不到当今皇上的喜，自然就将全部希望放到了太子身上。更让他得意的是，太子同潘家铭的关系似乎很不好。
　　太子承诺只要他找到并掌握了鹰卫，带领鹰卫为太子效力。就一定会助他除掉潘家铭且顺顺利利地扶持他接下英国公爵位。日后太子登基，他就是心腹。
　　抱到大腿的潘大老爷虽然也对太子说明了鹰卫“失踪多年且难以寻回”的实情。但回来找国公爷之前还是存了点希望的，这会儿却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太子和潘大老爷心心念念鹰卫，却不知道他们自己都被鹰卫盯着呢，他们的狼狈勾搭自然也是很快就传到了潘家铭耳边。
　　潘家铭冷笑着将情报递给萧峰：“瞧瞧，迫不及待了呢。”自从发现金矿回京后那一次在宫里半撕破了脸面，潘家铭就启动了安插在东宫的棋子，并让鹰卫盯紧了太子，他怕太子对皇后不利，甚至直接作出逼宫之类的事。毕竟，皇上对太子的冷淡与日俱增，越来越明显了。
　　萧峰很快扫完了那几行暗语，冷哼了一声：“你确定他们是刚搭上？当年同潘如烨说话的那个面具人肯定不是太子……呃……或者祁贵妃的人吗？”如果是，义父义母的死就有太子的一份，管他是太子还是真的当上了皇上，这个仇都是一定要报的。那样的人即使真的登基了，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位好皇上？
　　潘家铭摇头：“不会是太子，那时他才多大？而且还不是太子呢，害死我爹对他有什么好处？”至于会不会是祁贵妃（当时的祁妃）、甚至太后，他就不敢确定了。祁妃一直想上位，取代皇后的。
　　“不过我看那个面具人的言行非常谨慎，”潘家铭继续道，“这些年师父和我也一直盯着潘如烨呢，那个面具人一直没有再同潘如烨联系，甚至有几次潘如烨试图找他都失望而归。这种风格不像是祁贵妃和太后的行事作风，那两个女人没有这份冷静和定力。”
　　“呵，”萧峰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提起面具，你听说没有，南海出了一位齐慕白，也是带着金色面具的？那齐慕白的来历很传奇呢。”
　　潘家铭“嗤”了一声：“大郢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且江山代有才人出，传奇的人多着呢，说不定过个一百年，你也成了一个传奇。不过那个面具人可没有勇气这么张扬，他带的是一个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几乎只留了嘴巴和下巴在外面。”即使是这样，只要让他听到声音，他一定可以认出这个人来。
　　两人正在半正经半调侃地谈论着近期京城、洛城发生的一些事，四条进来了：“爷，好像是梅庄的大少爷出门了，奴才看着那马车就是上次我们见到那辆，车夫也是那一个。”好奇怪呢，不是说尹家两位少爷没那么快回来吗？他家世子爷还想着到时候上门拜访呢，毕竟有过一面之缘，又是铁镖头摆脱关照的。


第179章 巧遇（1）
　　潘家铭撇了撇嘴：“尹家两兄弟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从时间上算太不可能了，潘家铭经常进宫或者陪同皇上狩猎，同皇上身边一等带刀侍卫石鑫熟悉得很，自然是知道其师弟齐昊天成亲日子的，石鑫此次南下就是公私兼顾。
　　四条口气却是越发肯定：“奴才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奴才确实听到大少爷三个字呢。”就是那么巧，他一大清早出去办事，回来时经过梅庄，正好看到那辆马车离开，而车夫朝车里问了一句话，称呼就是“大少爷”。
　　潘家铭皱起了眉头，莫非那两兄弟是飞回来的？据他所知，尹大少爷自小身子就弱，而那小的，虽然习武，现在还是半山老人的关门弟子，但如今才十一二岁好吧？
　　四条不服气啊：“真的，我听到车夫问了一句‘大少爷，我们今天是先去点点心吧？’”
　　萧峰“嗤”了一声：“你们还真是无聊，这有什么好研究的？真好奇的话，直接去点点心看看不就成了？正是，京城点点心我去过一次，洛城这里我还没逛过呢。走走走，说走就走，今日恰好比较空闲，没什么事呢。”
　　潘家铭无语，这到底是谁比较无聊？不过，去逛逛好像也……不错，会不会是尹明泽半途上有什么事先折回来了呢？唔，去看看吧，或许还能看到小妹妹和白雪呢，小姑娘总是喜欢逛街的不是？
　　“爷，奴才这就去准备马车？”主子要出去逛逛，四条作为跟班自然举双手赞成，一来他着实好奇啊，难不成梅庄还有一位大少爷？二来。他也很喜欢点点心的糕点呢。
　　潘家铭顺水推舟：“去吧去吧，看把你们一个个给闲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八卦？”
　　这下轮到萧峰无限鄙视了：你不八卦，你可以反对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谁不了解谁？萧峰还没来得及开口，潘家铭就斜睨着他道：“谁让我这人心软，看到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感兴趣。怎么忍心拒绝？话说回来。你这个书袋子都能陪我跑马，我偶尔陪你八卦一下也是应该的”
　　四条眨了眨眼，赶紧转身跑去安排马车了。论斗嘴“说理”，萧峰这个榜眼都斗不过世子爷的，他凑啥热闹？爷可是京城纨绔中有名的铁嘴铜牙，白的愣是可以让说成黑的。对方还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认栽。叹一声“纨绔就是纨绔！”再说了，事实上他这会儿确实挺八卦的，爷也没说错不是？
　　……
　　点点心的糕点独特，又时常有新口味、新产品出来。生意一直红红火火。夏天炎热，多数人胃口都会减一些，尤其是糕点之类。可是点点心新推出的水晶糕系列不但清甜爽口，而且开胃。振食欲，实在是适合酷热季节的点心，自从推出后，一传十十传百，冲着水晶系列糕点来的人一日多过一日。就连平日不怎么舍得花那么多银子在糕点上的人家为了食欲不振的老人、媳妇、小孩，都闻讯跑来排队了，总比花钱喝汤药好吧？
　　清爽可口的糕点、点点心特制的果汁、再加上用足冰块带来的凉爽，在这热得让人烦躁的夏天更加吸引了那些出来逛街买衣物饰品的姑娘们。
　　这会儿还是早上，原本这个时候客人都是不多的，主要是过路的商人，而现在，整个二层楼就没有剩下多少空位。这不？没有空余包间，知若姐妹俩只好找了靠屏风的一个座位坐下，屏风的另一边是前不久因为女客越来越多而应需分割出来的女客区。知若主仆四人穿的都是男装，自然不好跑到女客区去。
　　知若到点点心来主要是想看到、听到顾客的反应，更加了解市场需求，这个位置倒是很合适。靠着墙，也相对清净和低调些。
　　知萱是第一次穿着男装出来，束着小男孩的揪髻，仍然粉嫩可爱得不行，加上身旁同样惹眼的白雪，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不少经过的女客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还要感叹一句“小弟弟真漂亮！”、或者“好可爱的小公子！”，让她越发得意，调皮地向知若眨了眨眼。为了多一些英气，大姐还要用脂粉做了些修饰，尤其是眉毛加粗了。她可是什么都没做，人家却一点没怀疑她是女孩，能不得意吗？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六七岁的小毛头，除了不穿衣服，男孩女孩的区别还真不明显好吧，尤其在这古代，男女都是一头长发。
　　突然，知若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的楼梯口，刚上来一小群人，前面三位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后面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会让知若晃神，是因为其中一位穿紫罗兰色衣裙的姑娘可不就是前世动不动对她冷嘲热讽，甚至阴狠地想将她推下池塘的庆元侯府表姑娘柯巧巧？柯巧巧长的不好，但是衣裳首饰从来都是不差的，外面时兴什么，秋老夫人就给她买什么，身边丫鬟婆子配搭眼光和装扮技术也好，倒是弥补了不少她自身的缺陷，这就是所谓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了。
　　小伙计领着人往这边走来，恭恭敬敬地招呼着：“宁姑娘您定的包房一早就给您留着呢，还有您喜欢的红豆牛乳水晶糕也是预留下了六块，这会儿已经买不到了呢。”
　　“那就好，我在京里也是点点心的常客，我们宁家几乎每日都要预定包房的，还要预定一些往宫里送。”宁家五姑娘宁可馨满意道，微微抬了抬下巴，毫不掩饰她由内而外的傲娇，“我小姑姑，呃，宁嫔娘娘也很喜欢的，每次都是让我送进去。”她的小姑只比她大五六岁，但是是皇宫里正得宠的主子呢，她自然与有荣焉、格外尊敬几分。
　　柯巧巧撇了撇嘴，眼里飞快地掠过一道讽意：嫔而已，又不是皇后，说到底还是一个妾！何况只是你姑姑，又不是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好巧不巧，知若转眼间正好捕捉到那道讽意，暗自冷笑：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只要她得不到的，总有理由“看不上”，比如皮肤太白不健康、眼睛太大吓人、嘴太小没福气（嘴大吃四方呀）……
　　当然，知若也很清楚，柯巧巧还不蠢，知道什么人是不好得罪的，只敢暗自腹诽。
　　果然，柯巧巧面上迅速恢复了自以为得体高雅的亲和面容，附合着宁可馨的话：“点点心的包房确实很难订到。”
　　提到这个，她心里很不舒服啊，无它，只因为这个很难预订到包房的点点心是尹知若开的。她虽然没见过尹知若，更谈不上有过节，但尹知若不妥协地和离而去不但让庆元侯府损失了一大笔财富，还接二连三损坏名声，这些自然都大大影响到她这个在庆元侯府比嫡姑娘秋嫣然还更得宠自在的表姑娘的利益，她又怎么会高兴？听说尹知若还是个长相妖娆的狐媚子，她就更加厌恶了！无奈，点点心的东西太好吃，她也不能因为厌恶尹知若就不吃不是？
　　更何况点点心深得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推崇，人家要来，她也不能不来啊，弄不好人家还以为她吃不起呢。呃，别说现在白银滚滚来的醉香坊在她外祖母手里，就是之前庆元侯府比较……困难的时候，外祖母也是隔三差五地让人到点点心买糕点给她的，每出新款必买，只为了不让她落后于那些大家小姐。只是，点点心的价格经常会让外祖母骂尹知若几句，什么“黑心奸商”、“不守妇道”、“不知好歹”之类，或者将季氏、叶氏臭骂一顿，骂那两个女人是“蠢货”，是害了表哥和庆元侯府的煞星。
　　正胡思乱想的柯巧巧突然一凛，依着直觉抬眼向一个方向看去，却没看到什么不对，在她就要收回视线时倒是被一对漂亮的兄弟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两兄弟穿的素淡，衣裳面料却是极好，都是最时兴的冰绸呢，听说第一批的冰绸，整个洛城也没有十匹，价格之高也是让人瞠目结舌，她外祖母想了一整日也没舍得下手，想再带她去看看的时候，却是听闻早已经被抢光了，竟然还有京里没抢到冰绸的贵族，早早托人在洛城抢的。
　　那位兄长周身散发着儒雅的贵气，小弟弟也是粉雕玉琢，兄弟俩不会是京城过来的吧，所以才没定上包房？呃，这样俊秀清贵的男子才是她梦想中的良人。只是，会不会同侯爷表哥一样没眼光、只喜欢狐媚子呢？
　　“姑娘，您……”柯巧巧被身后的丫鬟小玉轻轻拉了拉，才猛然回神，惊觉宁五姑娘和张大姑娘已经走出三四步之远了，正回头奇怪地看着她，赶紧匆匆跟上：“咳咳，刚才被太阳晒到了，头突然有点昏，晕眩了一下。”
　　张大姑娘撇嘴：“你也太娇气了，这时候的太阳哪有那么毒？你就受不了了，待会儿逛完几个铺子，你还不得晕倒？“


第180章 巧遇（2）
　　瞥见宁可馨一行进了包厢，知若再次看了过去，看样子庆元侯府同宁家的关系进展不错嘛，并没有因为秋嫣然摔马受伤的意外受到什么影响。也是，只宁嫔受宠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让一心想着复兴并重回京城公侯世家行列的庆元侯府紧紧巴着宁家了。
　　知若暗暗冷哼了一声，今世，她倒要看看，秋逸然怎么重振秋家？庆元侯府又凭什么风光进京？
　　突然，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匆匆上楼，其动静惊得知若回了神，看着那个几乎是冲进宁家包房的丫鬟，知若撇了撇嘴：这是谁的丫鬟啊？太没规矩了！瞧瞧，连白雪都被惊动了，警惕地移到了知萱前边，直到包房的门关上，才明显松弛下来。知若哑然失笑，还真是一只护主的忠犬啊！
　　知萱这时已经优雅地吃完了面前的蛋糕和西瓜汁，心满意足道：“大哥，我们去刘家小食馆吧，我答应二姐给长生叔送东西过去呢。”知卉前几日本来也说了要出来的，结果知道新到知若身边的紫苏会江南的双面绣，原本就喜欢刺绣的她立时来了兴致，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和日常的课程学习，几乎都埋头于学双面绣了。尹家大房几个孩子有一个共同的优点，学习什么都特别专心，有一股子执拗的钻劲，得益于他们父亲尹昭总说的一句话：“不做就不做，做了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知若点头：“好啊，先把东西送过去，我们再去逛。”到时候逛到哪算哪，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也不用记挂着还有事要做。另外。这个时间段刚好，忙完了早餐，午餐还没开始，长生叔才能相对闲一些。知若今天也是想过去看看刘家小食馆的情况，给长生提点合适的建议，她对长生父子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怎么说也是妹妹知卉的亲舅舅不是？再说了。多一份善缘总比多一份交恶好。
　　姐妹俩起身。才走出两步，就见前面那间包房的门打开了，宁姑娘一行人又走了出来。一个婆子正在向小伙计交代什么，好象是要将刚刚点的糕点果汁打包送去宁府。
　　知若不由地有点好奇，脑洞大开，是宁家出了什么事吗？才刚点了东西就要走了。吃完都来不及？难怪那丫鬟那么急匆匆！呃，不会是哪个姨娘通房被老变态折腾不行了吧？如夏？也太快了吧？
　　转而又自觉好笑。自己这是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了呢，即使有那样的事，宁家也绝不会让一个未出阁的孙女知道好吧？更何论让她赶回去处理。
　　跟在宁可馨后面出来的柯巧巧和张家姑娘都是一肚子不高兴，宁五姑娘说得好好的请她们吃点点心。眼看着糕点就要上来了，却又说什么府里有急事要赶回去，她们怎么可能会高兴？话说。你有急事回去就是，糕点果汁留下我们继续享用才对。竟然打包送回宁府？你这是做东请客的态度么？
　　柯巧巧正在暗自咒骂宁可馨呢，一不小心看见刚才那位俊公子瞧了过来，立马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悄悄地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神态，
　　或许因为这两次着男装出来都接收到不少年轻女子炽热的目光，知若已经“习惯成自然”，牵着知萱悠然自得地向前走去，倒是没有注意到其中一股炽热来自柯巧巧。而且柯巧巧她们一走到中间过道上，就是在知若正前面，总不好回头看，所以那股炽热很快就消失了。
　　让知若奇怪的倒是，前面那一行人走得很慢啊，不是有急事才等不及上点心的么？现在这是什么节奏？即使不能像刚才那小丫鬟般火急火燎，也不用这样悠闲散步吧，后面还有人好不？
　　不只知若这般想，柯巧巧和张家姑娘也有些纳闷，不是急着回府吗？
　　见宁可馨不紧不慢地迈着小步子，一副再急也不能有损贵女形象的矫揉造作模样，柯巧巧再次忍不住撇嘴，可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后面的俊俏公子，顿时不由自主地学起宁可馨走路的姿态。不得不说，尽管宁可馨这人傲慢又矫情，但坐、立、行、见礼等各方面的礼仪仪态还真是很优美的，据说京城贵女自小就在这方面接受严苛的教育。柯巧巧一向以侯府外甥女的身份自诩为贵女，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洛城贵女同京城贵女的区别。
　　比如，就连六七岁的小知萱，这会儿明显很不喜前面一群人像小乌龟一样的速度，良好的教养也让她耐着性子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还紧了紧右手中的狗绳，以防白雪不耐烦冲上前去。
　　就在知若暗自懊悔没有早一点起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前面一声娇俏的带着惊喜的招呼：“潘世子，这么巧？你订了位置没？我们府里今日有个包房的，正好我有事要赶回府，你们可以先用着。”
　　潘世子？潘家铭？还真够巧的！知若暗自恍悟，宁可馨刚点了单就离开，不会就是为了同潘家铭来个“偶遇”，然后再贴心地让出包房吧？也是，古代不比现代，即使大郢朝男女大防没有那么苛刻，女子也不能邀请男人同坐一桌喝茶聊天不是？
　　呃，只能说这个潘家铭太过抢手了，其它姑且不论，只她碰上的这两次，可都是有女子痴痴地等着演戏给他看并与他搭上关系的，用心良苦啊！
　　带着懒怠和一丝疑惑的男人声音传来：“这位姑娘是……？我们认识吗？”
　　“咳咳，”如冬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咳嗽掩饰，这位潘世子怎么比她还不懂得掩饰，即使你没认出人家姑娘，也不用如此直白吧？太不给人面子了！这样的人也可以混官场吗？
　　知若也是觉得好笑，不只潘家铭的“直白”，还有如冬的欲盖弥彰，好在这会儿客人不少，并不安静。如冬也咳得秀气，咳嗽声才没有显得那么突兀。
　　可惜，知若想的是好，偏偏有人的耳力非常人能比。潘家铭的耳朵瞬间就抓住了那透着尴尬的咳嗽声，扭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顿时眼睛一亮。
　　几乎与此同时，知萱也在前面几人的间隙中看到了一个她映像深刻的身影。仰着小脑袋欣喜地呼唤道：“大哥哥。是你呀。”
　　完全无视宁可馨白白红红的难堪脸色，潘家铭笑得无比灿烂真诚：“小……弟弟，我正想着有空去看你和白雪呢。大哥哥我可是给你们带了礼物，都是我家妹妹亲自准备的。”他还真没忽悠知萱，离京前，潘舒灵拿了两个鼓囊囊的荷包过来找他。说是为洛城那位送她白雪糖人的小妹妹和白雪准备的。潘家铭也感觉自己此次长驻洛城，很有机会再遇见小妹妹。便一口答应了妹妹一定将礼物送到。
　　知萱还担心自己作男童打扮大哥哥认不出她呢，听到潘家铭叫她“小弟弟”，还有特意为她和白雪准备的礼物，立时笑得更加灿烂了“谢谢大哥哥和……”
　　“啊……”前边传来一声尖叫。随即一阵混乱，碰撞声和“姑娘”、“宁五姑娘”的惊呼声接二连三，听起来应该是宁家姑娘摔倒了。知若几人顿住了脚步。白雪立刻又护在了知萱身前。
　　知若拉着知萱的手紧了紧，这才往楼梯处定睛一看。两个丫鬟正将宁家姑娘从一个侧着身的男人怀里接过来呢，只是正对着这边的那个丫鬟脸色难看得不行，让人不禁怀疑那个男人到底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待知若看到潘家铭同另外一位青年男子在一步之外悠哉地摇着扇子，立时明白了什么，原来救宁可馨的另有其人，呃，那人走到潘家铭旁边了，好像正是潘家铭的小厮，不知道是叫四条还是什么二筒的。
　　唉！知若在心里为宁五姑娘哀叹了一声：这一脸纨绔相的潘世子真不是好算计的啊！为毛偏偏爱顶着一张好色没脑好算计的痞子脸？
　　宁可馨此时真是恨不得晕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才好。她是看准了潘世子的位置“摔倒”的，只要潘世子一伸手扶一下，她就应该是正正地扑在他怀里才对。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亲眼看着潘世子“吓”得俊脸失色，慌里慌张地向一旁躲去。
　　可是，她已经收不住力了呀，人躲开了，谁来接住她保护她？不是说怜香惜玉吗？不是说英雄救美吗？这个潘世子怎么能这样？
　　好在最终她还是落进了温热的怀抱，没有痛苦而狼狈地摔在地上，她闭着眼暗暗渭叹了一声，她赌对了！
　　她也是名门贵女，她的祖父曾立过大功，她的姑姑正得宠呢，她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潘世子搂着，虽然潘世子是为了救她，也算是坏了她的闺誉了，皇后怎么好意思挑剔她，不肯接受她？
　　当她感觉到自己的丫鬟将她接过去时，羞赧地睁开眼，正想摆个最美丽、让人怜惜的表情道声谢谢，却在看清眼前那张脸时几乎咬破自己的下唇才没有再次尖叫出声。而令她想要尖叫的四条似乎也不稀罕她的道谢，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回主子身后去了。


第181章 巧遇（3）
　　正准备上楼的一位四五岁小姑娘小手拍着胸脯道：“那个姐姐走路不看楼梯，不乖。”说完还一脸怕怕地搂紧自个儿奶娘的脖子，好像生怕自己也摔下去一样，逗得楼上楼下围着看热闹的人哈哈大笑。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其中不少人的八卦之心：这是谁家的姑娘？那位救人的又是什么人？虽是意外，但是……，呃，这样当众搂抱了，夏日的衣裳又薄，啊呀呀，问题不小啊！也不知道这姑娘定亲了没有，若是那些规矩严苛的人家，就算未婚夫不介意，恐怕府里长辈那关也不好过啊。
　　“我刚才好像听到她们叫宁五姑娘呢，”一位姑娘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宁五姑娘？”旁边一个耳尖的男子声音却是不小，“啧啧……也不知那小子是有福了，还是倒霉了。”他不仅耳尖，眼也尖，那救人的小子穿戴是不错，可看他对那位白衣公子的态度，显然只是个随从小厮啊。再富贵人家的小厮，同尹家姑娘也门不当户不对不是？不能娶尹五姑娘，却坏了人家闺誉，绝对不是一件幸事！不得不说，在许多人眼中，有个正当宠宁嫔的宁家，可是很势大的呢。
　　可惜，人家四条站在潘家铭身后神态一派轻松，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宁家？他可是一点都不放在眼里的，宁家会不会上门来表示感谢，或者迫害威胁，他毫不在意。
　　可是宁可馨不能不在意啊，她此刻的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偷偷打量着潘家铭的眼里幽怨无比，不靠谱就是不靠谱啊，可惜偏偏就有着俊俏的皮囊和那么好的家世背景。让人割舍不下。她就想不通了，她一个娇弱女子，距离又这么近，就算文不成武不就的潘家铭武功不好，接住她也不会那么可怕吧？他的随从不是能扶住他吗？哪至于吓成那样？倒是让随从接住了她？
　　“多谢潘世子了！”宁可馨努力让自己的神态表情保持着最自然的状态，对潘家铭盈盈福了一礼。
　　如她所愿，有人立即恍然大悟：“原来那人就是传说中的英国公世子啊？”“呃。那三位到底哪一位是？”“不是。我怎么觉得中间那位才像，但是刚才救人的好像是旁边穿灰色衣服的？难道我看花眼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听到动静才围过来看热闹，或者正在上楼梯。怕被跌下来之人撞到先躲闪到一旁，感觉安全了才看过来的，真正看清楚的没几个人。
　　柯巧巧惊愕回神，暗叹宁可馨这一招可真高。就算有少数几人，比如她和张家姑娘看清了又怎么样？与己无关。谁又会没事找事去得罪宁家，甚至英国公府和皇后娘娘？呵呵，京里来的人手段就是不一样。不过，呃。此刻她更关心的是，看起来潘世子同那俊俏公子兄弟俩很熟悉啊，足以想见他们的家世绝对不会差了。她要怎样才能探知俊俏公子的来历呢？宁可馨若是真能缠上潘世子倒也好，她可以通过宁可馨探听相关的信息。反正外祖母和舅舅、表哥他们也是要她巴着宁可馨的。
　　宁可馨正暗自得意呢，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急智，就算她明知是潘世子的小厮救了她，谢潘世子也是名正言顺、挑不出理的不是？接下去的事回去再让母亲和小姑姑想办法就是。至于潘世子，一个男人，尤其是那样一个无所顾忌的纨绔，在这些方面哪里会想那么多？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潘家铭从来就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她的话音刚落，人都还没直起身，潘家铭就豪爽地朗声应道：“不用谢我，是四条救了你嘛，你谢他就成。”
　　潘家铭身旁的四条也是一脸不以为意：“举手之劳而已，奴才只是怕宁姑娘您摔下来把我们世子爷给撞到了。”言外之意就是：若不是为了保护我家主子，我可没想救你。
　　宁可馨一张俏脸立即没了血色，胸间一闷，眼前一片晕眩，好在身旁的丫鬟赶紧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四条再救一次。
　　而楼上楼下看热闹的人突然就一个个地相继散开了，即使有些懵懂不知的人，也有样学样，他们其它不懂，却也知道京中贵人们，尤其同皇宫里有牵涉的贵人们都是惹不起的。热闹看看无所谓，不幸碰上贵人们之间的冲突，还是远离为好，以免一不小心变成个垫背的倒霉鬼。
　　当知若从众人的反应中悟到这一点时，也是牵着知萱的手默默经过被丫鬟扶着的宁可馨身边，目不斜视地匆匆下楼，一边还暗暗庆幸自己当初让人将楼梯修建得够宽敞，不像这个年代大多数的楼梯一样窄窄的。
　　潘家铭似乎没有看见宁可馨一脸的凄惶和隐隐的怒意，嬉笑地朝知萱眨了眨眼：“小弟弟，我晚点让人将礼物给你送你们府上去哈。”
　　知萱没有多想，高兴地直点头：“谢谢大哥哥！”
　　知若却是一愣，潘家铭知道她们姐妹的身份了？是铁叔叔说的？也不对，如果是铁穆远吐露了她们姐妹俩就是潘家铭前次在“好再来”遇到的“俩兄妹”的事，那潘家铭让人将铁穆远托他带的东西送去梅庄时，不就能把给萱儿和白雪的礼物一起送了？
　　好吧，知若暗自撇了撇嘴，知道了便知道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大郢朝又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得着男装出门。
　　放下了纠结，知若的脚步更加轻盈，主仆四个很快下了楼走出了点点心。
　　而潘家铭突然笑了起来，好心情地对萧峰和四条挥了挥手：“走，我们上去，爷请你们吃最新款的点心，你们任点，不用替爷省钱，哈哈哈哈。”他总觉得那位小兄弟太过秀气，又小气，像个姑娘家，原来还真是……。不过，呃，不论是上次的屡屡翻白眼，还是今日的偷偷撇嘴，都……太可爱了！他第一次觉得姑娘家使性子的模样好有趣，原来女子还是要扮男妆才生动些，否则都是千篇一律的矫揉造作。
　　四条奇怪地瞥了他家主子一眼：这是在高兴什么？莫名其妙！
　　还有一点他没有想通啊，白雪还是那只白雪，小妹妹怎么就变成小弟弟了？
　　可是，在看到萧峰鄙视的眼神扫过来时，四条突然脑洞大开，小妹妹穿上男童的衣服就变成小弟弟了，她那位“大哥”……？嗨，原来如此，他就说嘛，他不会听错的。而尹家两位真正的少爷，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从江南飞回来不是？
　　潘家铭主仆二人因为洞悉了一个“秘密”而满是笑容，萧峰的一脸好笑落在别人眼里也是乐呵呵，这让本就难堪羞愤的宁可馨情何以堪？又见围观的人都躲开了，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潘世子，我小姑姑一向对皇后娘娘敬重有加，关系极好，我们两家也算世交，你怎么能如此待我？就算你不愿意救我，也不能……这样啊，男女授受不亲呢”
　　潘家铭立即恼了：“我哪样了？男女授受不亲？可我就是男的，而且我身边从来不带丫鬟，难道看着你从楼梯上滚下去才是应该？四条你给我记着，以后莫要再多管闲事！你主子我武功再不济，闪躲功夫还是足够的，怎么可能被撞到？就算你不放心，把爷我拉开就是了，哼！”
　　“你……”看着怒气冲冲上楼去的潘家铭，宁可馨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吐血了，自然没能看见潘家铭嘴角勾出的满是嘲讽的冷笑。
　　站在宁可馨身后的柯巧巧同张家姑娘也是目瞪口呆，这潘世子真是太……不靠谱了，而且目中无人，只考虑自己，一点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什么叫英雄。呃，宁五姑娘用这样的手段算计潘世子，真是……，只能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太悲催！还拿潘世子没有办法。
　　别说人家潘世子有皇后娘娘、甚至皇上做靠山，就算没有，宁家也怪不到潘世子头上不是？怪他一心躲闪开，不跳进宁可馨的算计里？还是怪他的小厮救了宁可馨，没有让她当众四仰八叉地从楼梯上滚下去？
　　潘家铭才没兴趣管宁可馨一行人的惊愕或者不忿，正若无其事地吩咐伙计呢：“就带我们去宁家预定的包房吧，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
　　这下连小伙计都不禁愣了愣，潘世子还真是……啊！要不人家怎么就能是京城三霸之首呢？
　　一进了包房，萧峰摇了摇头：“真没眼力见儿！”
　　四条无限蔑视道：“可不？这些女人盯着世子爷就像饿了几天的猫盯着大肥鱼，闻着味儿就来了，哪里能看到我们爷有多厌烦她们？”
　　潘家铭“嗤”了一声，给了四条一个大白眼：“真是没有眼力见儿了，他骂的可是我们俩，就刚才那几个女人，你萧爷哪有兴趣提？”萧峰不但眼毒嘴毒，还傲得很，那些矫情做作的女子，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透明的好吧，不值一提，又怎么会去评论？
　　“不该骂吗？”萧峰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明显一个俏生生的佳人，你们竟然当作男子，还‘尹大少爷身体弱些’呢。啧啧，要我说，你可真是愧对‘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了。”


第182章 提点（1）
　　潘家铭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没有我们之前给的那么多信息，你就能一眼看出问题？”再秀气、再妩媚的男子也不是没有，有的甚至比女人还女人呢。那尹大姑娘除了偶尔几个……呃，俏皮的小动作外，举止气度很是大方，还真没有那些所谓闺秀的扭扭捏捏，他之前没有认出来很正常好吧？
　　萧峰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噗哧”笑出声来：“也是，别说你们没认出来，还有女子把她当作俊俏公子，芳心暗许呢。”男装的尹大姑娘确实也是英俊贵气，能吸引姑娘们的目光倒也不奇怪。
　　“？？？……”潘家铭的眼里闪烁着无数个问号，哪个女人这么……无耻？他怎么没看到？
　　不过，潘家铭一点儿没有怀疑萧峰的话，这小子心细又眼毒，一点蛛丝马迹都难逃他的眼睛，而且性子最是稳重，没有把握的话是不会说出口的。
　　萧峰自小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查案断案的杂记，如果不是为了辅助自己，他最想去的地方恐怕就是刑部吧？
　　萧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一脸鄙视地开口道：“跟在宁府姑娘身后的那位庆元侯府的表姑娘啊，啧啧，庆元府出来的女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勇猛。”
　　“噗……”潘家铭刚进嘴的一口茶如数喷了出来，好在他及时转过头去，没有祸及他人。
　　萧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喝茶，一点没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他说什么了？秋家嫡姑娘秋嫣然定了亲还一心要出风头勾搭男人，还有那位什么表姑娘看到一个俊俏公子就两眼发直，这样俩女人难道不是太勇猛？呃。那就只能说是太凶猛了。
　　“咳咳咳，”潘家铭拍着自己的胸口，啊呀娘啊，他差点把自己给呛着了。不过，哈哈，庆元侯府还真是出产没皮没脸的奇葩啊，男男女女、老的小的都是。哈哈！
　　知若四人出了点点心。直接往刘家小食馆去，小食馆虽不在中心区，但所处的位置也是相当好。不到一百米处有一条客栈街，那三四间客栈档次不同，但住的大多都是南来北往的大小客商什么的，再过去一条街。就到了码头，提货的、搬运货的人熙熙囊囊。每日人头攒动，这些人可都是食馆的潜在顾客。
　　据郭掌柜说，刘家小食馆开张以来，生意也确实很好。长生父子每日都忙得不行，卢氏和木兰母女俩也是怨声不断，已经开始囔着要找学徒来帮忙呢。只是长生不肯。自从来了洛城，长生这个老实人越来越强硬。不再像之前那样纵着卢氏了。知若想，他应该是自觉愧对妹子，希望不再拖累外甥女知卉，甚至能照顾到知卉吧。心里有了责任和目标，心态自然就跟着发生了变化。
　　知若姐妹踏进店铺的时候，卢氏母女不在，木松正在包包子，而长生在备菜，准备工作做细致了，中午做菜的时候速度才会比较快，对他们来说，饭点就是“抢银子”的点，能多炒一个菜就是多挣几个钱呢。
　　木松习惯了边包包子边关注着门口，以防怠慢了顾客，见到知若几人进来，正要打招呼问要什么包子或者馒头，突然反应过来：“大姑……姑娘？”若不是看到白雪，他还真没发现眼前这两位大、小公子是大姑娘和三姑娘。
　　长生闻声看过来，愣住了，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大姑娘？怎么可能？
　　知萱脆生生地笑道：“长生叔，木松哥哥，我们帮二姐送东西过来，二姐本来也要过来的，后来学刺绣给迷住了，嘻嘻。”
　　知萱的娇声呼唤让长生回了神：“真的是两位姑娘！来来来，赶紧坐下，这些椅子我刚刚都才擦了一遍。木兰，木兰，拿两把扇子来。”他向后院大声喊了一句，这里不但没有冰盆，还都是蒸包子的热气，可别热坏了两位姑娘。
　　站在知若身后的如春笑道：“不用了长生叔，我们带着呢。”说着打开折扇为知若扇风，另一边如冬也给知萱扇着，阿祥则搬了一个大竹筐子进来。
　　知萱可是她二姐知卉的全权代表，赶紧解释道：“长生叔，筐子里是二姐给你们准备的红豆、绿豆、西瓜、葡萄，还有木松哥哥要的书。”木松上过两三年学堂，识字，也会算术，虽然自知不是读书科考的料，但是自从开店时听郭掌柜说过做生意也要看些书了解各地风俗人情，还提了几本阐述如何经商的书后，便一心想着以后有机会要读完那几本书。郭掌柜可是个人精，当时就看出来了，回去向知若、知卉汇报时便顺嘴提了一下。
　　“书？”木松眼睛一亮，一脸兴奋地赶紧过去先瞄了一眼，果然，面上第一本就是郭掌柜说过的《商志》，据说是大郢朝开国不久就在朝廷支持下推出的书，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本关于经商的书籍。
　　长生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卉儿这孩子……，大姑娘，这些东西……”都是富贵人家用的吃食水果啊，还有书，随便一本最少都顶他们一家半个月的花销了。
　　知若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卉儿的心意，长生叔不必介怀，你可是卉儿的亲舅舅呢，太客气了反倒让卉儿伤心。长生叔，听说你们的生意不错，隔了几条街的人都跑来买你们的包子。”
　　提到店铺的生意，长生倒是自如多了，语气里有淡淡的自豪：“我其他不会，就只这做包子的手艺还中，我们刘家的先祖也是做包子起家，还开过大酒楼。嘿嘿，只是不善经营，听说后来被人骗，败落了。”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卖身为奴。
　　“哦？”知若笑道，“长生叔也可以遵循你们先祖的路子，先从这个小食馆做起，说不定以后你和木松也能经营大酒楼呢。”
　　木松的眼睛越发亮了，长生却是憨憨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一代代传下来，先祖的好多食谱都失传了，到他手上也只剩下这做包子的技巧。


第183章 提点（2）
　　长生做菜还是不错的，但也只能做些家常菜，而开酒楼不但需要资金，还要有能镇店的特色菜，哪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很困难的。
　　听了长生的解释，知若对他越发满意了，虽然之前的性子弱些，但踏实勤快，也不眼高手低，同兰姨娘一样是个本分人。
　　知若正待开口，却被急急赶过来的卢氏抢了先：“大姑娘说的是，要做就要做大酒楼，你这么个巴掌大的小店有个屁用，累死累活不说，还挣不了三瓜俩爪。这附近来的都是什么人？一个个抠门的很，恨不得出一份钱吃两个菜。”
　　长生皱紧了眉头，看了看店门外，好在这个点倒没什么人来，这才松了口气轻斥道：“说的什么话？谁挣钱都不容易，人家省点花怎么了？客人愿意凑在一起吃，碍着我们什么了？不都是买的我们家的菜？开酒楼要多少银子你知道吗？你倒是先让你弟弟将我们的银子还回来啊。还有菜式，开酒楼可不是我这样的手艺可以混过去的，你有镇得住的稀罕菜式么？”这个媳妇被尹三夫人撺掇后，真是越发心大，越来越不靠谱了。
　　卢氏一听长生提到她娘家弟弟和那些银子，气势就弱了，最近连一向同她最贴心的闺女木兰都怨她了，说若不是舅舅好赌，又算计他们家，如今他们还有宅院有田地有铺子，哪里会这么辛苦。
　　不过，想到心里那些算计，卢氏依然不甘心地回辩道：“大姑娘提议你开酒楼，自然就不用你愁银子，都是自己人。哪有不帮衬的？至于菜式，有银子还怕买不到？重金请一个有名的大厨来不就得了？”
　　“你……”长生指着自家媳妇的手都在颤抖，这婆娘……还能更不要脸些吗？“滚，给我滚进去，我刘长生没有开酒楼的本事，你怕跟着我累死累活，就回你们卢家去好了。”自从娘被气死。他对卢氏是越来越心冷了。若不是看在一双儿女份上，他甚至都起过休妻的念头。
　　卢氏的脸立即白了，不敢再言语。成亲十几年来，长生再火大也只不过是生一两天闷气，可近来已经提过两三次让她回娘家，就差直接蹦出“休妻”那两个字了。
　　知若已经从木松那里弄明白了“一份钱吃两份菜”、“凑在一起吃”的意思。见卢氏没了声音，转过头来对长生道：“长生叔。有这么多客，又喜欢你的手艺，你还真不用愁呢，到时候说不定这店铺啊。还得考虑再加盖一层。”
　　“是啊是啊，”长生很知足地笑道，“我也觉得很不错的。虽然辛苦些，但浑身都是劲。同街坊们、客人们的关系也挺好。照这样下去，扣除租金，每个月还能有五两到七八两银子的盈利呢。”店铺地段好，他们一家、尤其是他和长生每日辛勤工作，加上他的独家手艺，他们刘家小食馆的生意比周围同类店铺都要好呢，他哪能不暗暗自得一番。说起来还真多亏了尹大姑娘和外甥女卉儿，否则他们一家现在也不知怎样了，哪里还有这样的日子？
　　磨磨蹭蹭好半天还没有离开的卢氏咕哝了一句：“没出息！”每个月几两银子就满足了？梅庄的几个大管事搞不好都比他们一家人这累死累活赚的多。
　　知若完全没有理会卢氏，只对长生父子道：“照木松所说，这里的顾客群对吃食还是挺在意的，对刘家小食馆的口味也挺满意。我倒是有一个主意，能让顾客更多，也更满意，还能让长生叔你不会手忙脚乱。”
　　长生父子俩俱是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着知若。卢氏正在因为悟到自己被当作透明的而难堪呢，也忍不住看了过来，无论如何，能多挣点银子是最重要的。
　　知若笑了笑，将现代快餐店的理念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说了一遍：“这样操作，顾客就可以出一份钱吃到两三样菜了，还不用等。长生叔你可以估算一下，如此做法，你们卖出去的菜肯定要比现在多，也不会被催得手忙脚乱。”
　　长生的眼睛越来越亮，这种新奇的卖法听起来真的很适合他们的小食馆，适合这个片区的客人。更重要的是，类似于薄利多销，他们肯定能挣到更多的盈利。
　　“当然，”知若不能不预先提醒一番，“这种经营方式很容易学，别人看到其中的奥妙，肯定很快就会学样，所以，最终还是要靠你们的手艺，味道好，又经济、干净，才留得住客人。”
　　长生点头，感激道：“大姑娘放心，这道理我懂得的。”他老实，但并不是个蠢的，自然明白知若话里的意思。
　　木松崇拜地看着知若：“大姑娘您真厉害，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这样做食馆买卖的。”
　　知若笑道：“等你把那几本书都看完，举一反三，说不定也能想到别人不曾想到过的做买卖的好方法。既然你对经商很有兴趣，就要记住，做生意没有固定的格式，不是一成不变的。”木松的品性像他爹，又比他爹更灵活，更有主意些，知若倒是挺愿意提点他一下。真有能力，又可靠的话，以后更多地提携他也不是不可以。
　　木松直点头，他爹说过，芊昕郡主是经商揽财的高手，尹大姑娘是芊昕郡主的嫡长女，必定得了真传，点点心不就是她自己创建的？现在尹大姑娘肯提点他，是他的福运，自然要认真记下才是。
　　长生也是高兴道：“大姑娘提点你，你可要好好琢磨，牢牢记着。爹没本事，只能传你这点子手艺，你若真能学到些做生意的能力，说不定还真能像我们刘家先祖那般做出点大造化来。”
　　卢氏撇了撇嘴，提点个屁！空口白牙说些道理谁不会？肯拿银子出来给木松开酒楼，才是真的提点好吧？有银子谁不会做生意？
　　可惜，她也只敢暗骂，还没开口，正好长生看过来，瞪了她一眼，赶紧闭紧嘴，示意木兰，然后一人抱了个西瓜，一人捧了一大串葡萄，往后院去了。


第184章 秘方
　　待卢氏走后，知若才拿出一张纸递给长生：“长生叔，这里有几道家常菜的做法，还有一个爽口辣白菜的配方，应该都挺适合你这个食馆，你记下来后就烧了吧。”秘方什么的，藏在脑袋里才最安全，何况这个家里还有卢氏那样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这……这……怎么好？”长生眼眶都潮了，“大姑娘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秘方我……”他只是一个旧仆而已。
　　知若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几道家常菜而已，我也让我们梅庄的厨房里做的，其它地方有没有我不是很清楚。倒是那辣白菜，还真可以说是秘方，以后就是你们刘家小食馆的特色风味了，爽口下饭，大部分人都会喜欢。”
　　“谢谢大姑娘，大姑娘放心，以后这辣白菜由我爹和我亲自操作，就连我娘和妹妹都不会有机会知道秘方。”木松大方地接下了那张纸，大姑娘会关照他们，就因为他们家同知卉表妹、还有已逝姑姑的血亲关系，他爹过的好了，知卉表妹也会开心。这份情意记在心里就好，大姑娘既然特意送了秘方来，就不会收回去。
　　知若满意地点了点头，木松确实比他爹通透很多，是个能主事的人。
　　不想耽误长生父子的工作，知若几人很快就离开了。长生有些责怪地看着木松，正要开口，却被木松抢先道：“大姑娘宽厚、重情义，这样帮我们，也是因为姑姑和卉儿妹妹，我们若是太过推脱，倒是矫情了。不如接受大姑娘的好意，好好将这小食馆做旺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被人坑害流离失所，才不辜负大姑娘和卉儿妹妹的好意扶持。”
　　长生一震，是啊，他之前那样没用，才真正是对不起当年自家妹子和芊昕郡主的一番苦心。
　　“可是。”长生皱了皱眉。“菜式也就罢了，你娘之前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菜不会做什么菜，可是这辣白菜……”
　　木松叹了口气：“爹。我在学堂的时候听说过，很多人家、尤其是手艺人都有传男不传女，不让女人接触到的东西。娘若是问起，您明说这以后是我们刘家要代代相传的秘方就是。爹。您是家主，家里的规矩是由您定的。”他们父子都很清楚。大姑娘明显是要他们防着娘。即使大姑娘不提醒，他对那个不靠谱的娘也是头疼不已，已经让娘将刘家毁了一次，一定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否则不但愧对大姑娘和卉表妹的帮扶。爹和他自己也都要无地自容了。而到那个时候，爹就是要休了娘，他也没有立场护着娘了。
　　木松了解他爹。平日里不会管束，严厉不起来。可是一旦娘真的再一次做出什么事来，即使有他和木兰兄妹俩，爹也不可能再原谅她，铁定是要休妻了，祖母的死早已将爹对娘仅剩的一点情分消磨得差不多了。
　　长生一愣，随即苦笑地点了点头，儿子是对的，自己的媳妇是什么样他很清楚，女儿木兰也被她教坏了，还有卢家那个小舅子……若是再不加以管束，只怕下一个被气死的就是他自己了，甚至家破人亡。他想起郭掌柜跟他谈店铺打理时说的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店铺是这样，一个家、一个国家也是这样。
　　上了马车的知若主仆三人也正在谈论相关的话题。
　　如冬担忧道：“姑娘，您看看卢氏那副德性，要奴婢说，就应该像强婶提议的，辣白菜就在梅庄做，定期提供给刘家小食馆即可，反正我们自己的厨房也经常做的。”
　　知若摇了摇头：“经历了那么多事，如果他们父子俩到现在连这么一个方子都守不住，也不值得我们帮了。”老实并不等于可靠，相反，老实到没有心眼、不懂防备，是极不可靠的，那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来害人。更让人无力的是，被那种人害了、牵累了，你对着他（她）无辜又愧疚自责的模样，恨都恨不起来。
　　如春眼睛一亮：“姑娘您是拿辣白菜的秘方来考验长生叔和木松？”
　　知若抿了抿嘴：“那只是这个秘方的附加功效，辣白菜可是个好东西！”长生父子若将其用好了，不仅能帮助刘家小食馆更受欢迎，还能扩展生意范围。退一步说，只靠看似不起眼的泡菜发家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小知萱对今日刚刚听来的新名词“快餐”更感兴趣：“大姐，什么是快餐，是要吃得很快的意思吗？”
　　知若笑了笑：“不是吃得很快，是很快就能吃到。有荤有素，多样搭配，还不用等厨子烹饪，更重要的是，还省银子，”她耐心地同知萱再解释了一番。
　　知萱一双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我明白了，等于很多人合在一起点菜，然后一人分一点，虽然量不多，但可以多吃几个花样。”她刚才在小食馆听了个迷迷糊糊，这会儿总算弄明白了。
　　知若开心地拍了拍妹妹的小发髻：“萱儿真聪明，就是这样了。”
　　姐妹主仆几人正聊着刘家小食馆和快餐的事，车外阿祥道：“大少爷，前面就是‘醉香坊’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哦？”如冬首先趴到窗边往外看，“听说生意很好呢，尤其是那迷蝶七香经常卖到断货。姑娘，要不我们也去瞧瞧？”她本来想说“也去买一盒来试试”的，突然想到之前表姑奶奶送的芊昕郡主和姑娘都没用过，显然不喜欢，赶紧闭嘴了。
　　果然，知若一口否决了：“不用，不喜欢那种味道，我们还是直接去‘好再来’吧，萱儿和白雪都饿了呢。”
　　此言一出，想念蹄膀好久的知萱直点头，白雪也靠过来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知若的脚，一副大大认同的模样。
　　知若和如春忍不住笑出声来，还趴在窗边的如冬却惊呼道：“不会吧？我看花眼了？她怎么会在这儿？”


第185章 一门好亲
　　知若好奇了，如冬性子单纯，但并不是头脑简单、喳喳呼呼之人，能让如冬如此惊讶失态的，只能说那人出现在这条街上，或者说出现在酔香坊店铺前面真的是太奇怪了。
　　如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下意识地也扒在了窗前往外看，下一秒直接轻呼出声：“尹知晴？她怎么会在这？”
　　尹知晴？知若眯了眯眼，难怪两个丫鬟讶异，她也很吃惊啊，若是在前世，或者在山匪抢劫案之前，知晴出现在洛城倒是不奇怪，那时叶氏没有被休，叶氏同季氏还是亲密的表姐妹。
　　不待知若想明白，那边如春又一声低呼：“叶……叶芳儿？？？”
　　知若忍不住了，也伸过头去，如春二人赶紧让开，让知若挪到了窗边。
　　或许是外面街上人多，或许是阿祥也发现了什么，马车行驶得特别慢，知若看出去的时候，马车正好经过“酔香坊”门口，她一眼看到了一身粉红的尹知晴，还有站在她身后婆子打扮、脸上还有一条恐怖疤痕的叶氏。也是知若主仆三人对叶氏太熟悉了，否则还真认不出来呢。知若皱起了眉头：这是唱的哪出？
　　正站在路边等自家马车的尹知晴不耐道：“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来了来了，可不就在那边了？”叶氏指着拐角处一辆马车，“这条路太拥挤，不过比起我们京城的富贵大街还是好多了。如果是富贵大街，像前面这样的大马车根本不敢进，宁愿绕路走，或者下来走路了。”
　　知晴瞟了一眼她娘所指的正缓缓驶过的马车，傲慢地冷哼一声：“也不比我们那辆大多少。还丑。”颜色灰扑扑的，一点雕刻和装饰都没有。
　　叶氏摇了摇头：“你别看不上那马车，一般人可用不起。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人家用的可都是上好的坚硬木料，还上了一层特别的涂料，据说火都难点着，箭也射不过去。对了。你看那窗帘，里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吧？可是从里面看出来却是一览无遗，吴阁老家的老夫人用的就是这样的马车。”她以前同吴阁老家的三夫人关系挺好。听三夫人说过，听说马车里宽敞舒适，还有床，特别适合远途出行。
　　提到适合远途出行。叶氏突然想到，“对了。尹知若出嫁离京那会儿，芊昕郡主也是给订的这样的大马车。”只是芊昕郡主太宠溺尹知若，又增加了更多要求，直到尹知若离京前一日晚上。马车才送来，且披了大红锦缎缠了大红花，她还真没看见过那辆马车的原貌。
　　哼。叶氏瞥了撇嘴，什么要求多、工序繁杂难做。还不是芊昕郡主那贱女人太过小心，生怕府里谁忍不住偷偷爬上马车去看看（大郢朝有个习俗，送亲的马车和花轿都是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其他女人先坐上去的）？结果呢，倒是没人先登过尹知若的马车和喜轿，她不照样婚姻不顺，被休弃了？
　　叶氏脑中一个激灵，赶紧伸头想去细看，可惜那辆马车已经加快了速度，马车上看不到任何标记，而那赶车的车夫戴着竹斗笠，帽檐还有遮阳的布兜垂下，根本看不到相貌，她总不能跑到前面去看吧？
　　知晴看她娘的神态动作，也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狠厉，扬了扬眉：“哪有那么巧？即使那马车真如娘说的一般好，洛州的富贵人家也不少，也不是只有她一个破落户能用得上那样的马车。”
　　尹知晴是恨极了尹知若的，明明蠢笨天真的一个人，偏偏有厉害能打仗的父亲和身份高贵又会揽钱的母亲，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都快赶上皇家公主了。好不容易大房倒台，她以为从此尹知若就要被踩入泥里，让她眼馋的雅秀阁和碧泉庄都将属于他们二房，她总算可以扬眉吐气地做她的尹家嫡长女了。不想尹知若却突然转了性子，破坏了她娘和秋家的所有计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其后更是害得她娘和秋家表姨母都名声尽失，她娘甚至被休弃了。
　　“劈啪”一声，尹知晴精心修剪呵护的指甲在她掌心里断了一根，老天太不公平了，明明尹知若现在只是逆臣之女，弃妇一个，却能占着丰厚的嫁妆过得逍遥自在，而她这个官家嫡女的生活偏偏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还要千里迢迢去讨好一个妾生的瘸子……
　　叶氏暗叹一气，心疼地拉过知晴的手检查：“会好的，以后你一定会比那小贱人过得好。”
　　气头上的知晴一下甩开叶氏的手，她如今的日子，大半因由还不是拜这个娘的蠢笨和霉运造成？祖母和父亲说得对，娘自来就不得外祖家所喜，必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他们早知道娘是个连亲生母亲和父兄都嫌弃的女子，一定不会娶娘进门。这时的知晴根本没有去想，叶氏没有嫁进尹家，也不会有她尹知晴的存在了。
　　叶氏眼神一黯，丈夫休弃她，两个儿子不认她，娘家逐她出族，现在连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也越发不待见她了。虽然女儿因为有她这个娘日子不好过，可是她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兄妹三个？就算是现在，她也仍在想法子补救，在为女儿争取不是？
　　现在的知晴再想嫁入官家，不是做一进门就儿女满堂的继室，就是做妾，还不如嫁个大富商府上做原配正妻。洪家大少爷虽然是庶出，还有些坡脚，但毕竟是洪家唯一的儿子，如今也记在了洪家已逝夫人的名下为嫡子，将来也只有他才能继承洪家的家业不是？
　　川州洪家是靠做腌菜酱料起家的，如今生意遍及大郢各地，虽然不能同罗大有那样富可敌国的皇商世家相比，但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大商家了，同庆元侯府的准亲家许家不相上下。否则尹晖也不会赞成，允她乔装悄悄带知晴南下入川州去给洪家贵妾程氏拜寿。
　　程氏做姑娘时同叶氏交好，叶氏还曾经帮过程氏一个大忙。后来程家败落，程氏嫁给对她一见钟情、惊为天人的商人洪威为贵妾，去了川州。作为官家夫人的叶氏虽然看不上与人为妾的程氏，但程氏每年送来的年礼都不薄，又远在川州。她倒是一直保持着同程氏的联系。反正京中交往的贵夫人圈中没有人知道此事也就不会影响她的名声。
　　如今，她却是万分庆幸自己没有与程氏断了往来，给她和知晴留了一条后路。
　　虽然洪威之妻不知道抓了什么把柄。在死前逼迫洪威立誓永不扶正程氏，且程氏不得干预她留下的嫡女的亲事，但程氏棋高一招，洪威不肯再续娶。还在嫡妻死后不到十日就将儿子洪图记在嫡妻名下成了嫡子。然后，程氏顶着贵妾的名头依然掌握了当家主母的大权。洪家从那以后就是程氏及其一双儿女的了，呵呵，将来也就是知晴和她所出子女的。暂时做商家妇又有什么关系？生活富足最重要，将来再培养出一两个有出息的儿子入仕。诰命夫人不是照样做？
　　程氏有意结这门亲，一来是感激她十多年来的“不离不弃”，二来可不也就是看中知晴仍然是官家女。知晴之父尹晖仍然是京官，如今尹家还同太子走的近？
　　只要是官家女出身。就没有对官家身份念念不忘的，程氏也是如此。若不是洪图五六岁时意外摔伤腿留下后遗症，程氏和洪威必然是要培养他走科考入仕之途的（朝廷根本不接受有残疾之人入仕为官）。洪图不行，但洪图之子可以啊，若再有个在朝为官的外祖父，希望就更大了不是？
　　因此，两家一拍即合，缺银子又愁女儿嫁不出去的尹晖考虑一晚之后，让人悄悄将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的知晴送出城同叶氏会合，甚至还给了知晴三百两银票作为母女俩南下的花费。
　　叶氏正在神伤，她们的马车过来了，知晴的丫鬟书香从马车上下来扶着知晴上车，一边对叶氏道：“庆元侯府确实将表姨夫人接回府了，不过据说在禁足，奴婢说了我们家姑娘明日去探望，他们倒还是去通报了，表姨夫人也接了帖子。”
　　叶氏点了点头，她知道季氏会肯见知晴，倒不是念着她们旧时的情分，而是，一来尹晖兄弟“回归”了宁州尹家，而宁州尹家同太子关系匪浅，且即将有姑娘入宫。二来，知晴是晚辈，是无辜的，季氏若是迁怒于知晴，传出去倒是越发折损她自己的名声。
　　知晴上了马车，皱了皱眉：“明知道去了她也不会待见我们，何苦要上门去自取其辱？”先不说表姨母季氏有多恨她娘，就说季氏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帮到她们什么？那庆元侯府也是个空架子，否则侯爷表哥也不会要娶个商家女做侯夫人不是？
　　叶氏摇了摇头：“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府再不济，还是有很多便利的，何况你侯爷表哥确实有几分能干，比老侯爷强多了。你表姨母是侯爷的生身母亲，再怎么样侯爷也要孝敬她、给她面子。所以，无论是洪家的生意，还是将来你的儿子科考，有一门侯府亲戚总是有利无弊。晴儿，若不是这十多年来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同程氏断了关系，如今……我们也……没了这条路子。”
　　知晴撇了撇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晴儿，”叶氏继续道，“你要相信娘，娘之前做的事虽然对你造成很坏的影响，但这次，娘给你选的路子不会错，洪图虽然脚有一点跛，但不严重，不影响行走，而且他长得真的不会差了，据说才学也是不错的，现在已经跟着他父亲洪老爷打理生意了。”这么多年来，程氏的信中总是夸她儿子长的好，又什么过目不忘、打算盘比老帐房还快……
　　还没见到真人，洪图是不是真的那么聪明季氏不敢确定，但是从洪威和程氏的相貌就可以推断，洪图的相貌绝对不会差。
　　知晴一向很重视皮相，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她将来要嫁的相公一定要才貌双全，绝对不能丑了。听叶氏这么着重强调洪图的相貌，毕竟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她的脸唰地红了。说实在的，虽然纠结于洪图的庶出出身和跛脚，知晴心里还是选择嫁到洪家享福做当家主母，否则也不会答应跟她娘去川州拜寿。
　　从小与尹知若的比较，以及这一年来尹家的异变，都让她深刻认识到银子的威力，娘说的对，贫困夫妻百事哀，即使秋家有侯爵爵位，缺银子照样事事不顺，最终不是也要娶商家女？再则，尹家还是官家，即使她尹知晴嫁到商家，她也是官家姑奶奶，身份还是有的，将来在婆家还能让人高看一眼呢。
　　看着知晴满脸羞色，叶氏知道她彻底想明白了，心里松了松，她这一生没什么指望了，也指望不了两个儿子将来还会侍奉她，唯一的闺女倒是还有可能让她衣食无忧地跟着养老。所以，知晴好了，她才能好，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为知晴盘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沉默了好久之后，都快到庆元侯府了，知晴突然道：“娘，既然到了洛城，我们不去梅庄看看？”在她娘没有因为那辆大马车提到尹知若之前，她还真的一点没有这样的想法。
　　叶氏当即摇了摇头：“我们这次是悄悄出来的，莫要节外生枝！娘知道你心里有气，娘更恨那小贱人呢，但是现在真的不宜再去惹事。晴儿，娘就是沉不住气才落到今世今日的地步，你要切记，凡事不能冲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真的是怕了，那尹知若太……出乎她意料了，或者说，太邪门了！
　　叶氏母女俩最终还是避开尹知若，悄悄拜访了季氏后，第二日一早就离开了洛城。但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马车还没出城的时候，她们在庆元侯府所说所做就已经摆在知若的书桌上了。


第186章 恶毒（1）
　　“川州洪家？”知若饶有兴味地看着手上的资料，“叶氏还是蛮有关系的嘛，也识实务，倒是比原先聪明了不少。”其实叶氏从来就精明，也善用关系网，连山匪的关系都留着，会结交富商家的贵妾更不奇怪。
　　在知若看来，叶氏最大的缺点是太急功近利，以至于受了挫折后急于求成，就冲动了。前世，因为她尹知若太傻，顺着叶氏的算计走，才让叶氏和季氏顺风顺水，越发精明能干且相互支持，两家才步步高升。
　　今世，哼，知若鄙视地将那张纸轻拍在桌面上，她就是要让那些人事事不顺！
　　“是的，”莫忘道，“川州的大富商，望县首富，在现任家主洪威的父亲洪老太爷手上发家的，主营各种腌菜和酱料，店铺遍布各州县，呃，洛城的‘酱心斋’也是其中一间，我们厨房用的各种调料酱料也都是从‘酱心斋’买的。”至于腌菜，庄头娘子齐婶做的各种腌菜不比“酱心斋”的差，后来大姑娘弄出来的那个什么泡菜、辣白菜的更是独特爽口，自然不会去外边买了。
　　“不过，”莫忘继续道，“那位洪少爷的脚有些跛，所以尹知晴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看不上人家的残疾，却盯上人家的财富，那尹知晴真不愧是叶氏的女儿，满眼银子，一肚子算计。哼，但凡洪家少爷是个好的，也不该看上那样一个女子。
　　知若笑了笑：“季氏就那么被叶氏给哄好了？叶氏给了什么承诺吧？”这是她更加关心的问题，那两个恶毒女人还是狗咬狗让人看着比较顺眼，一凑在一起可不就要算计人？当然，今生今世，她们都休想再算计于她。
　　莫忘点头：“叶氏确实比季氏厉害很多。三言两语就让季氏的怒火下去了。然后她还帮季氏分析，说秋逸然虽然有个富裕的岳家，但许家儿子那么多，又怎么可能在出嫁女儿身上费太多心？倒是尹知晴，一进洪家门就是唯一当家太太，有话语权，能帮上表哥、让秋、洪两家互助互惠互利的机会肯定不少。再则。季氏现在没有诰命在身。将来儿媳有诰命又有丰厚嫁妆，还不爬到婆婆头上？季氏一琢磨，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当即换了张笑脸，口口声声‘自家人’、‘外甥女’的。”
　　知若冷哼了一声：“也是，那酔香坊掌握在秋太夫人手上，季氏还真别想沾边。也因此在秋太夫人面前越发卑微，有个有钱的外甥女做后盾。毕竟还能有底气些。”经济基础常常决定了个人底气和家庭地位，前世季氏在同秋太夫人的对峙中能占上风，可不就因为她尹知若的庞大嫁妆都掌握在了季氏手中？
　　提到酔香坊，莫忘眼眸一暗：“姑娘。那迷蝶七香恐怕有问题，”一想到姑娘差点又被人算计上，他就怒从中来。好在姑娘聪明。从一开始起就一点没卷入醉香坊的事，丝毫不为醉香坊的高利润所动。同如夏、如秋也没有任何牵扯不清的事。
　　想到上次姑娘亲自到庄子大门处当众将如夏挡在门外，还有那“迷蝶七香”的来历被传得大街小巷皆知时，如春二人气得不行，大姑娘却泰然自若的事，莫忘突然一个激灵，姑娘不会早就知道“迷蝶七香”有问题吧？
　　莫忘疑惑刚起，知若的下一句话立即将他拉了回来：“有问题？东西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难道是柳芸冒出头找“专利”了？不可能吧？一来柳芸是个聪明人，如今的形势和身份不可能如此高调地现于世人面前；二来人家如秋编的故事也很精彩啊，就许你柳家会调香制香，不许如夏、如秋两个人自学成才吗？人家明明白白说了是对柳芸的“娇颜七香”无法忘怀，才反复琢磨，制出“迷蝶七香”的，相像也不奇怪不是？
　　知若满脸的疑问丝毫无法作假，而且莫忘还能感觉出她语气里的“不信”，是不相信迷蝶七香会有什么问题，甚至怀疑叶氏又在诈季氏了吧？
　　莫忘暗自愧疚不已，他怎么可以怀疑大姑娘？大姑娘对秋家、尹家那些算计她、害她父母家人的人虽然凌厉，但仍旧是良善之人。大姑娘若是知道迷蝶七香害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听之任之？一定会让他们暗中将其传出去才是，一来那是善事一件，二来，不也可以重挫秋家？这样的动作很容易，根本不会将姑娘和梅庄牵扯进去，不违背姑娘“低调地积蓄力量的谋划。
　　“是的，”莫忘回答道，“叶氏同季氏说的，有根有据，不像是假的，她让季氏暗中找个可靠的神医什么的，或者寻找柳家后人，也可以盯着常买迷蝶七香的那些大户女子，总会发现端倪的。”很明显，叶氏此次到庆元侯府是志在必得，若是收复不了季氏，只怕就会以此事相要挟了。
　　原来，当年柳芸嫉恨芊昕郡主容不下她，在给芊昕郡主的“娇颜七香”配方中增加了一种药草，不影响香膏的香味效果，但是同原配方中一味香料混合却是奇寒，长期使用在皮肤上，渗入体内，堪比寒冬腊月落入水中，让使用之人严重宫寒体冷，别说不可能怀孕了，身体还会日渐衰落。当然，柳芸很确定，没有一个制香师能够看出这个方子的不当之处，即使郎中也看不出问题。那一对药草和香料能产生奇寒，可是她柳家的祖先经过血的教训才发现的，代代相传，严令禁止混合使用这两种材料。
　　柳芸将配方成功留给了尹知若后，却又心神不宁，生怕事发、或者招到报应，在独自上香时喃喃忏悔祈祷，本以为大殿中没有人发现，却是那么巧被趴在香案后寻找从发髻上脱落的宝石簪子的叶氏给听了个十成十。
　　叶氏惊愕之后却是窃喜，一方面希望芊昕郡主母女几个中招，另一反面又盘算着捏住柳芸这个把柄，将来有需要时用来要挟她，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时明国公世子有多看重柳芸。


第187章 恶毒（2）
　　“……”知若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母亲是不喜柳芸，觉得她矫柔做作、心眼太多，但作为表嫂，她还是善待柳芸的，一应吃穿用度都不比一般富贵人家的正经姑娘差，甚至在柳芸进明国公府做妾时，还备了一份相当丰裕又贴心的嫁妆：一个小庄子、一个铺面、一箱笼上好衣料和首饰、还有三千两银票。
　　而柳芸做了什么？她竟然意图对母亲和她们姐妹下如此毒手？真是……人心险恶啊！
　　好在母亲不喜柳芸，也不喜她那矫情又多变的“娇颜七香”，是真的不喜，而不是嫉妒或者较劲什么的。那时的知若还不会想那么多，但是她向来与母亲贴心，母亲不喜欢的人和东西，她也不喜欢。如今想来，真正是万分庆幸啊！
　　看着一脸惊愕和不忿的知若，莫忘越发愧疚于自己刚才片刻间的疑惑，他就知道，大姑娘是个恩怨分明、有情有义的女子，仇也好，怨也罢，都掩盖不了她的良善。也正因为如此，大姑娘的仇和怨就是他莫忘的愁和怨，不管尹家大房的仇人究竟是多么大的来头，只要姑娘想报仇，他就会坚定地站在姑娘身后。至于近在洛城、无耻地对姑娘落井下石、还意图霸占姑娘嫁妆的庆元侯府，呵呵，他更乐于多玩玩了。
　　知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越发愤怒：“莫忘，你安排一下，……”叶氏既已猜到酔香坊的迷蝶七香配方就是当初柳芸给的那张有毒的秘方，首先想到的就是用来要挟季氏和庆元侯府，而季氏得知后，除了担心自家女儿秋嫣然外，竟然也是只琢磨着如何在保护儿子秋逸然不受牵累的同时要挟秋太夫人。这两个自私恶毒的女人一点没想过那些花大价钱买“迷蝶七香”的女子多么无辜吗？
　　知若现在羽翼未丰。不得不低调行事，但只要安排好了，揭露酔香坊的罪行根本不需要将她自己和梅庄牵扯进来好吧？
　　莫忘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姑娘放心，我马上就去，一定会办妥，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姑娘的聪慧和果断老练的作风确实让他佩服不已，他收到消息时也想过处理办法。自觉挺好。这会儿同姑娘的方案一比，却是直接落了下乘。
　　今天一大早，季氏就让秦妈妈请来了常年用的老郎中给秋嫣然看诊。强调不是看腿伤，而是把把脉，看看秋嫣然现在身体如何，季氏的理由是她发现秋嫣然手脚比以前凉。脸色也苍白些。
　　脸色苍白？郎中还真没看出来，不过他以为季氏只是太过担心秋嫣然摔马后身子虚弱（毕竟又是伤又是惊吓的）。来都来了，他倒也格外用心些。这位老郎中在庆元侯府看诊多年，季氏对他还是不错的，而且天下父母心。他也能理解不是？
　　把了右手后，老郎中又一脸疑惑将丝巾换到秋嫣然的左手腕，继续搭脈。脸色越发凝重。
　　季氏手上的帕子被绞成了麻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怎么样。嫣儿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吧？“
　　老郎中没有回答她，自顾自让秋嫣然伸出舌头给他看，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最近几个月的月信情况，这才疑惑地问道：“秋姑娘近一年可有在月信来时落过水，或者在寒凉的冰窖里呆太长时间？“秋嫣然从出生起，头疼脑热都是他上门诊治，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话说，这姑娘身体底子很好，一向没有体寒的迹象，怎么摔个马就摔寒了？不太可能啊！定是还有什么事发生，难怪季氏这么一大早将他请来把脉，还一脸紧张的样子。
　　秋嫣然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怎么了吗？“她如今不再是真正十四岁的小姑娘，在五皇子府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郎中问的那些问题意味着什么。体寒？宫寒？她不可能吧？她前世可是进府几个月就怀上胎，只是被贱人陷害，滑了一跤，从亭子上滚下来，摔掉了孩子，还落下了毛病。太医都惋惜不已，说本来她的身体底子很好，胎坐得很稳的。
　　季氏也急道：“是是是，这孩子一向很注意这些的，天稍微凉一些，净手都是用的温水，你再给看看，是不是惊吓过度身子虚了些。”季氏生了两儿一女，闺女又是最小的，自然很上心，在身子调理保养方面更是自小就悉心教导，姑娘家身体底子好，将来生儿育女容易也安全，还能稳固在夫家的地位。
　　所以，在季氏的关注和教导下，秋嫣然的身体确实一直都很好，这也是季氏得意的地方。然而昨日听到叶氏的爆料后她的这份骄傲就崩塌了，十几年的用心就毁于那迷蝶七香？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一刻，季氏还是存着侥幸心理，或许迷蝶七香真是如夏和如秋仿制出来的，没有毒性；或许叶氏是故弄玄虚让她欠份人情；或许嫣儿的身体底子好，没那么容易被损坏；或许……
　　然而，没有或许了，老郎中的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侥幸心：“唉，好在发现的早，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只是要多费些心，呃，还有好药材，调理个两三年应该会好很多。”季氏母女既然不愿意坦诚相告，他也不会强求，大宅院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只是个郎中，诊病就好，其它的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利。
　　郎中开了补身暖宫的药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老夫七日后再来给二姑娘把脉，看看需不需要改方子。当然，如果你们能找来京里的名医、太医给二姑娘看看，自然是更好的，老夫在这方面不是很精通，毕竟，二姑娘很快就要及笄了。”
　　季氏的脸更白了，勉强打起笑容：“多谢李郎中了，这事还请你……”
　　“放心，”老郎中摆了摆手，“老夫只是见二姑娘受惊体弱，开些镇定心神、补养身体的药罢了。”常在大户人家后院行走的郎中，哪个不知道个中禁忌？姑娘家体寒宫寒可是直接影响亲事的。


第188章 恶毒（3）
　　老郎中一走，秋嫣然定定地看着季氏：“娘，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的身子出了问题？”昨晚表姨母和表姐离开后，娘的脸色就不太好，问了她好多问题，其中一些倒是同今日郎中问的差不多了，还问她用迷蝶七香七香用了多久，用得多不多……
　　等等，秋嫣然定了定神，努力地整理着脑中的信息：迷蝶七香是牛如夏和绣姨娘弄出来的，她们俩以前都是尹家的丫鬟，而表姨母是尹家二夫人，表姨母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娘就慌神了，问了那些话，难道是……？
　　季氏听到秋嫣然的问话，看着她扳着的小脸，连忙遮掩道：“哪里有？你的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近吃的用的没有照顾好，又受伤又受惊吓的，以后小心调理就是。身子不好，那什么迷蝶七香就再不要用了，毕竟抹在皮肤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跟老郎中开的补药相冲。”她这次回来，发现秋嫣然懂事了很多，话也少了很多，刚开始她还挺高兴，觉得女儿长大了，可是慢慢地觉得不对劲了。
　　知女莫若母，秋嫣然的每一个细节都躲不过她这个亲娘的眼睛。这孩子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冷冷的，经常一整天的说不上两句话，眼底常常隐藏着恨意，对太夫人和柯巧巧也就罢了，问题是，对嫡亲长兄也是这样，这怎么可以？
　　应该还是为了丁家那桩亲事吧，季氏叹了口气，嫣儿现在这幅样子，她也实在不忍心说什么，还是先用心帮女儿调理身体要紧。等过一阵子嫣儿心情平和些再开导开导。
　　“是迷蝶七香有问题吧？”秋嫣然的声音越发冰冷。
　　“你……”怎么知道？季氏瞪大了眼睛，随即回过神来，对嫣然的贴身丫鬟彩秀道：“你去厨房让他们给嫣儿蒸一碗牛乳鸡蛋羹来，她早饭吃得少，这会儿该饿了。”因为预先知道秋嫣然可能已经中了寒气，屋子里除了彩秀，就只有她的心腹秦妈妈了。
　　彩秀点头应下。赶紧起身去了厨房。秦妈妈则守在了门口。
　　季氏这才压低声音道：“嫣儿，你可是听到什么了？”应该不会啊，虽然她昨天是在映月居（秋嫣然的院子）的花厅里见了叶芳儿和尹知晴。但秦妈妈守在门外，且嫣儿在床上养伤，怎么可能听到？她倒也不是存心瞒着秋嫣然，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迷蝶七香。如何从中获取最大好处，万一秋嫣然受不了刺激找绣姨娘她们算账怎么办？事情这样捅开。她的长子秋逸然只怕连侯爵都要丢了，整个秋家都要完蛋。
　　果然如此，秋嫣然心里一痛，不过并没有如季氏担心的大吵大闹。只是冷冰冰道：“迷蝶七香有毒？你怎么知道的？叶姨母说的吗？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季氏整个人呆住了，倒不是因为回答不出秋嫣然的问题，而是。而是，她直直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俏丽小脸。这真是嫣儿吗？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陌生？
　　“娘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知道真相后就会去找祖母和绣姨娘大闹吗？那样有什么用？我中的毒就能去掉了吗？倒是我这条腿只怕越发折腾坏了。”秋嫣然冷声道，“这一年经历了这么多，我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闹大了我们全家跟着倒霉，到时候只怕连丁家那个傻子都不愿意娶我了。”她死了，又活了，还回到十五年前，这么诡异的事，一个不慎就会让人当妖怪烧了，自然不能让人知道，连爹娘都不能说。
　　季氏一震，心里大痛，无论如何，是她连累了嫣儿，又为了逸儿眼睁睁看着太夫人给嫣儿定了丁家的亲事。难怪嫣儿会性情大变，眼里冰冷的恨意藏都藏不住。手心手背都是肉，看着嫣儿这样，她哪能不心疼？
　　季氏越想越心疼，对秋嫣然的变化倒是一点都不怀疑了。她是知道的，自从亲事定下，秋嫣然寻死过，抗争过，若不是一心想攀上英国公世子以摆脱那桩亲事，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
　　“嫣儿，是娘对不起你，”季氏泣不成声，“娘害了你。”
　　“算了，”秋嫣然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暖意，“也不是娘的错，都是命！”前世娘和叶姨母算计尹知若成功，从尹知若进门为妾起秋家一切顺风顺水，她爹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出嫁的时候也是风风光光，可是结果呢，爹娘、二哥、还有她都死了，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不是命是什么！也或者，是报应？
　　不，她不喜欢后面一种说法。胜者为王败者寇，尹知若自己笨怨得了谁？只是，这一世出了什么变故，尹知若怎么就选择和离了呢？那如秋倒是依然进了侯府为妾，生的也仍旧是女儿，也损了身子难再有孕。还有那个如夏，前世她一家深受尹知若信任，她也没有研究出什么迷蝶七香……为什么呢？有的事变了，有的事还同前世一样？
　　秋嫣然甩了甩脑袋，好混乱、好离奇啊！她要好好想清楚。
　　秋嫣然迷离的神态和摇脑袋的动作在季氏看来却是懊恼和痛苦，越发心痛：“嫣儿不要这样，娘想办法，娘再想想办法，等娘压制下你祖母的气焰，娘再想法子退了那门……不，不用退啊，我们可以将柯巧巧嫁过去不是？对，对啊，柯巧巧成日抹那迷蝶七香，用得比你还多，到时候一个破落身子还能谈什么亲事？能嫁进丁家都是她的福气了。”季氏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怎么才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对，迷蝶七香的事还得再拖上一阵子，至少要让柯巧巧多吸收一些寒毒才成。那个死老太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对一个丑兮兮的外孙女比嫡亲孙女还好！哼！
　　秋嫣然倒是不反对这一提议，只是这会儿她要先弄明白迷蝶七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真的可以用两三年时间恢复，或者，如果遇到个医术好的神医，可以好得更快。
　　季氏也不准备再瞒着秋嫣然了，一五一十地将叶氏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第189章 暴（1）
　　知府府，林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郎中看着知府和知府夫人铁青的脸色，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林姑娘不过就是体质比较寒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女子体寒是常见的情况，自己没注意保养怪谁？再说了，林姑娘体内的寒气并不重，好好调理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影响以后生育，这知府大人和夫人也未免太过紧张了吧？
　　“你确定我女儿的身体损害不严重？”林夫人盯着郎中，努力地想寻求某种保证，“以后，尤其是生儿育女时不会有问题？”
　　郎中无语了：“夫人，女子怀胎、生产，各种可能都是有的，即使身体健壮的妇人也没有人敢打包票。”谁敢保证哪个女子一定不会怀不上孩子，或者一定不会难产？他又不是送子观音。
　　林夫人一愣，终于反应到自己的失态，讪讪道：“我是太紧张了，你给开些补身调养的药吧。”
　　郎中点点头，表示理解，女儿家身体底子不好，以后会很麻烦，作为母亲，担心焦虑也很正常，虽然这位知府夫人有些反应过度。
　　“夫人放心，”郎中再一次劝慰道，“林姑娘的身体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比许多姑娘家都好多了，除温补汤药之外，平日多吃一些红枣、枸杞之类补气血的东西就好。呃，像跑马、跳舞这样的活动多做做也比较好。”京城里的世家姑娘们，包括皇家公主、郡主都偏好这两项活动，可不仅仅是因为好玩。
　　翠妈妈送郎中出去后，林夫人立刻黑了脸，对林知府道：“老爷。那酔香坊真是太可恶了！他们这不是在慢性杀人吗？老爷您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四月份回京参加宫宴后，她还请了与娘家交好的张太医给林蓉把脉，可是说了林蓉身体极好的，这才抹了几次迷蝶七香，就“体质有点寒，需要温补活血”了，若是再用下去还得了？
　　林知府也是一脸郁色：“夫人放心。我这就让人查封酔香坊。同时上报朝廷，请京里派精通药理之人过来彻查。”话说回来，这又是大功一件啊！当然。关键是，他家女儿用迷蝶七香不多，身体受损还不厉害，否则他就是受嘉奖也没心情不是？
　　说到这里。林夫人也是庆幸不已：“好在我们蓉儿懂事，也得亏那该死的迷蝶七香贵得离谱。所以蓉儿只在外出参加聚会时才抹用，总共也只用了不过三四次，否则……太可怕了。”林蓉的亲事刚刚定下，一般一两年之内就会成亲。万一摊上严重体寒、宫寒什么的，如何是好？今日林蓉本准备去参加一个赏莲宴，又要抹那毒香膏。那东西多抹一次多一分危险啊，好在吴有家的赶回来及时。
　　林夫人一阵后怕。对刚刚送人回来的翠妈妈道：“玉翠，好好打赏一下吴有家的，还有梅庄那个采购婆子，也送份赏过去。这样吧，还是你亲自送过去，将昨日京里送来的那些东西分一部分带去给若丫头姐妹几个。要我说，若丫头还真是我们林家的福星。”
　　吴有家的负责知府府上的采买，同梅庄的采买婆子很熟，今日她们刚好一起约了西北过来的商人看一种特别甜的小白瓜。谁想，一大早刚到相约的地点，还没等到梅庄的婆子，就见两个人影一边说着什么一边鬼鬼祟祟地躲到一堵墙后。因为似有若无地听到“醉香坊”“方子”几个字，她一时好奇悄悄靠了过去偷听了一耳朵，顿时白了脸。
　　原来那两人是庆元侯府的下人，应该也是负责采买的（早晨到这地方的都是各府采买），她们在府里说话不方便，就趁着出来的时候窃窃私语一番了，说的是府里表姑娘和她那被休弃的娘到访，揭露了迷蝶七香有寒毒的事，怎么个寒毒他们倒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抹多了那东西，好好的身体就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寒气，甚至造成严重宫寒。
　　吴有家的正想冲过去问个清楚，却被刚刚到一会儿、听了个尾巴的梅庄采买婆子给拉到了一边，提醒她这会儿人多不能冲动，还说若是真有其事，一来要先赶紧回去阻止林姑娘再次抹用，并请林夫人找郎中给林姑娘诊断一番。二来，这样大的事林知府这个洛州父母官肯定要管的，可不能打草惊蛇。
　　吴有家的跑回府向林夫人汇报完，一起赶去林蓉院子里的时候，林蓉正准备抹迷蝶七香呢，被林夫人喝了一声，吓得整个小瓷盒都掉到了地上，摔破了……
　　听了妻子的安排，林知府赞许地点了点头：“都说我罩着尹家大丫头和梅庄，实际上我倒是沾了不少梅庄的光，自从尹家姐弟几个住到梅庄，我这一年来的路真是比前面几年走得都顺。”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林夫人不以为然：“你从一开始就是真心想着帮他们的，那时也不知道皇上还念着尹昭的好，不知道景王爷会关照他们几个不是？更不知道会有这些个好事。只能说好心有好报，那若丫头与我们也算有缘。”
　　“唉，就这么想吧，心里好过些。”林知府满含深意地看了妻子一眼，长叹一声，出去了。他们做过什么事瞒得了别人，自己心里却是清清楚楚的。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想这茬，他要赶紧找幕僚来商议如何处理醉香坊，如何通过破这件大案将自己能得到的利益最大化，庆元侯府那两个下人的谈话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听到，这件事可不能拖，必须尽快动手。否则，万一有人先将毒香膏的事捅出来，他再接下案子可就是被动的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林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别扭地撇了撇嘴，她家老爷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知府，有心无力也怪不得他们不是？何况尹知若运气好，先一步同景王和铁穆远合作去了。


第190章 第190+191章
　　知若看着一脸欢喜的萱儿，酸酸地打趣道：“瞧瞧，我也没觉得潘世子兄妹俩送来的礼有多好啊，怎么就能让我们三姑娘开心成这样？我平日买的东西和卉儿你亲手绣的荷包都没有过这待遇。”
　　那两个粉色荷包里装的据说是英国公府二房嫡姑娘、潘世子唯一的嫡亲妹妹潘舒灵准备的礼物，给知萱的荷包里是两朵绢花、两朵珠花，一看材质手工就知道都是宫里出来的最新款。另外还有一只惟妙惟肖的细白瓷肥猫，憨态可掬，可爱得不行，让知萱爱不释手。而给白雪准备的那个荷包里则装着一对明显是挂在狗狗脖子上的银质鎏金铃铛，黄澄澄亮闪闪的，配着柔软的白色雪缎，还真是很适合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雪。
　　潘世子也给知萱备了一份礼，送礼过来时四条替他家主子解释道：“三姑娘这一套三面大中小玻璃圆镜子是我们世子爷从西洋商人手上买来的，一模一样的两套，另一套给了我们四姑娘。“这套镜子，最小的只有知萱巴掌大，随身带着很是便宜，最大的同大郢朝女子梳妆台上常用的铜镜差不多，当然，清晰明亮太多了！而中等大小那一款，用来镶嵌在妆奁盒里倒是极好。
　　知卉当然知道长姐不是真的恼了，只是逗逗知萱而已，也耷拉着脸配合道：“可不是，原来萱儿喜欢珠花啊，早知道我就不绣帕子了。”漂亮的珠花倒是有地方买，那什么玻璃镜就……，以前母亲也会让人从西洋商人那里买些稀奇玩艺儿，只是还真没见过玻璃镜。
　　知萱可是个小人精，哪里吃两个姐姐这一套？依然笑得眉眼弯弯：“那怎么一样？你们是我姐姐。大哥哥和潘家姐姐是朋友，不管是珠花还是镜子，都是朋友的心意。”潘家姐姐有心，老远地托大哥哥带礼物来，还都是漂亮又可爱的东西。虽然她们彼此还没见过面，她却感觉那个叫潘舒灵的小姐姐已经是她的知己了，四条哥哥说。那只憨态可掬的细瓷白猫儿就是潘家姐姐养的肥猫肥肥。皇后娘娘让人依着肥肥的各种神态烧出一组六只来作为给潘家姐姐的生辰礼物，潘家姐姐宝贝得很，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没想到这次却送了一只给她，她好感动啊！
　　听了知萱笑嘻嘻的辩解，知若没预警地突然鼻子一酸，是啊。家里变故后，知萱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可是对朋友很渴望的。
　　她倒是给知萱院子里安排了四个跟她差不多大、或者大一两岁的小丫鬟，也有给她找玩伴的意思，可是这个年代等级观念根深蒂固，不同阶层之间鸿沟难越。怎么可能做朋友？而以他们尹家现在面临的状况，她又不能将没有卖身契的人放在庄子上，放在知萱身边。唉。也难怪知萱对那素未谋面的潘舒灵小朋友如此重视了。
　　“是是是，朋友间的心意是相互的。”知若笑道，“等你那大哥哥回京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请他带去给小姐姐才好。人家这只白瓷肥肥可以存放，你那糖稀白雪可放不了多久哦。”
　　知萱一听，果然蹙起了小眉头，那怎么办呢？也烧制一只细瓷白雪吗？不好！显得太没诚意了。
　　知卉一向最能读懂知萱的小心思，抿了抿嘴：“双面绣白雪好不好？”一面一种神态，一定很讨人喜欢，“二姐帮你绣两幅双面绣扇面，你和潘姑娘一人一幅。每面扇面上小雪的神态都不一样。”她这也是借鉴了皇后娘娘一套六个神态不一肥肥的想法。
　　知萱眼睛一亮，鸡啄米似地点着小脑袋，双面绣白雪？两幅加起来不就有四只不一样的白雪？好啊好啊，她喜欢！
　　知若也是赞许地看着知卉，双面绣可不是好学的，好在这个妹妹有刺绣天赋，又勤学勤练，她相信，不要多久，知卉就真的能绣出双面绣白雪了。因为绣白雪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颜色比较少，呵呵，倒是可以作为知卉练手的好素材。凭着知卉对知萱的疼宠，知若可以预见，只怕以后知萱会有不知道多少的双面绣白雪：乖巧的、撒娇的、安静的、奔跑的、发怒的……
　　姐妹仨正在温馨笑谈，喜鹊拿着一封信，笑容满面地进来了。还不待她开口，知萱就兴奋地扑了过去：“是大哥二哥的信吗？他们要回来了吗？”
　　喜鹊笑答：“是呢，顺风镖局刚刚送到的。”
　　知若从知萱手上接过信，用现代看文件看合同练成的快速浏览法先过眼了一遍，笑道：“呵呵，泽儿他们已经走了一大半路程，推算一下，估计再有个十多日就能到家了。爱收礼物的三姑娘，据说你两位哥哥一路上给你买了不少稀奇玩艺儿呢。”
　　知萱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那是肯定的，大哥二哥出发前就答应我的。”尤其是二哥，平日里就爱给她买礼物，走那么远还能不买？嗯，还有苏爷爷和半山爷爷，他们也说过要给她带礼物的，如果忘记了，哼，她就藏起他们的酒和好吃的。
　　知若看着傲娇小孔雀一般的知萱，好笑地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如冬也回来了：“姑娘，林知府府上的翠妈妈过来了，送了些京里来的东西，对了，翠妈妈还给田婶带了不少打赏呢，说是田婶及时提醒了他们府里的妈妈，也算间接帮了林府一个忙。”
　　如春嗤笑了一声：“算她还算明理，这次她得的好处可是大了！”
　　知若也笑了笑，道：“喜鹊，你去看看莫忘在不在，让他过来一趟。卉儿，你带萱儿回捻梅院，大姐有点事要处理。”
　　知卉点头起身，知萱也懂事地赶紧让丫鬟帮她将东西都收好，回捻梅院再慢慢看。她们都知道。为了让他们姐弟兄妹几个过的更好更安全，长姐有很多事要忙。
　　如冬憋了好一会儿气，待知卉二人带着丫鬟离开，才撇了撇嘴：“这次又便宜了林大人，想来不要多久就能升迁回京了。”一想到上次林夫人过来做说客，帮着那什么赵侧妃算计点点心，她就气得要命。什么人哪。真真是白眼狼！
　　如春给了她一个白眼，小声道：“不想便宜林知府？我们要自己去封店抓人吗？还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被毒香膏给害了？听说京城里还有许多人托人从洛城买迷蝶七香呢。啊呀，也不知道景王府和铁府。对了，还有徐姑娘会不会也在其中呢。”
　　在如春看来，景王爷和铁穆远都是她家姑娘的贵人，还是在关键时候雪中送炭的那种。尤其铁穆远。若不是他，姑娘那日能否顺利和离都很难说。而徐家嫡次女徐倩然是姑娘最好的朋友。也是尹家出事后至今唯一还同姑娘有联系的世家贵女。
　　“……”如冬张嘴想反驳，又“哼”了一声闭上了。她本来想说至少要让世人知道她家姑娘的功绩不是？好在她还有几分清醒，记得知若说过他们现在“实力不够，没有自保能力。太张扬就是找死的节奏”。
　　进了议事室，知若才笑道：“人性的本能就是先自保，说起来林夫人上次的行为也属正常。我们与她非亲非故，她凭什么要为了我得罪瑞王府。弄不好就要影响林大人的前途，甚至更多。自从我们到洛城，林大人也算是多有关照了，否则我们遇到的麻烦肯定不会少。所以，我们也不用总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心里有数就好。”并不是所有曾经受惠，或交好于尹家、齐家的人都会向铁穆远那样重情重义，有的人就只能是互惠互利的合作者，不落井下石就算很好了。
　　“可是……”如冬终究是不忿的，有种满腔愤慨无法表达的憋屈，好在她一向唯她家姑娘马首是瞻，既然姑娘说了“中有数就好”，说明姑娘自有考量。一系列变故之后，姑娘越发稳重能干，她能想到的，姑娘应该早就思虑再三了。
　　现代时也算经历了各种人情世故的知若对林夫人的事还真没有怎么多想，无它，觉得没必要罢了，互惠互利但留个心眼就行。这会儿让她“多想”的倒是明泽在信中提到的邱玲母女会跟着他们一同回洛城的事。
　　那对在被强卖去楼子时“刚刚好”遇到伯父半山老人和表伯父苏康的母女俩？
　　知若在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就有预感那母女俩会同来洛城，所以今日倒也没有觉得奇怪，让她关注的是明泽那几句看似没有关联的话：“石鑫师兄本来要同我们一路走的，后来师父让他先行回京了”、“玲姐姐想让师父带她们母女俩去京城见见世面，师父没答应，说没空”、“玲姐姐向昊天师兄讨要了一个丫鬟”……
　　知若皱了皱眉，这邱玲真是适应得快啊，还挺不客气，一个贫家女子，短短几日就习惯了丫鬟的侍候，且对齐昊天府上的某个丫鬟“一见钟情”？呃，她为什么有种感觉，发生在这个女子身上的一系列“正巧”、“正好”都像是早早安排好的呢？那位“正巧”被邱玲讨要去的丫鬟又是什么角色呢？
　　还有，邱玲若真是有心之人安排的棋子，究竟是冲着他们姐弟来的，还是……石鑫？
　　若是冲着梅庄来，目标比较好猜，应该就是父亲让她保存的那个信封。也就是说，仇家没有被尹晖交上去的东西蒙过，又盯上他们姐弟几个了？
　　若是冲着石鑫来，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为什么，知若这会儿还真是有种强烈的第六感觉：邱玲是冲着御前第一带刀侍卫石鑫来的。
　　罢了罢了，知若摇了摇头，现在胡乱猜想也猜不出所以然，还是等人到了再看吧。总之，真要来了，也得接招不是？无论如何，总不能无凭无据地就落半山老人和苏康的面子，到时候让莫忘盯着那秋玲主仆就是。另外，她上次让于大勇派人查探半山老人老家亲戚的情况，应该很快也会有消息传回来。
　　见知若突然又是蹙眉又是摇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刚被如冬迎了进来的莫忘也皱了眉：“姑娘，两位少爷那边没有什么事吧？”顺风镖局刚刚送信来，他正好手头上有点事要处理，就让喜鹊将信带回观梅院了。
　　“嗯？哦，没有，”知若回了神，笑道，“他们挺好，再过个十多日应该就能到家了。不过，这次他们带回三个人，是半山老人的侄女和她的女儿、还有一个丫鬟，可能会在我们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你到时候安排人盯着点。”
　　“侄女？”莫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半山老人找他喝酒时也聊过不少东西的，怎么从来没提过什么侄女？不是说亲戚都在老家，他一个人住在半山山庄吗？南下喝喜酒，却带回一个西北侄女？不会是他侄女找不到他，却知道齐昊天是他的徒弟，所以跑去南海齐家寻亲吧？这么巧？
　　如果只是这样，姑娘为什么又是蹙眉又是摇头的？只怕其间还有不少故事呢。
　　莫忘也没有多问，直接应下：“姑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向来谨慎，进入庄子里的每个人他都会采取不同方法，不同程度地“关注”一阵子，直到完全排除疑点，包括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在内。
　　知若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叶氏母女那头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莫忘答道，“看起来她们俩赶路还赶得挺急的呢，不过，估计这会儿应该开始急着投宿找郎中了。”
　　知若抿了抿嘴，这次叶氏、季氏这对亲密姐妹会如何呢？互咬，还是一致对外？无论如何，秋逸然又要栽了！他越想往上爬，她就越要让他往下坠，还要一次比一次坠得厉害。


第191章 天要塌了
　　庆元侯府里，到处弥漫着压抑、恐慌的气氛，主子们脸上乌云密布，此刻已经过了酉时，可是没有人想到要用晚饭。话说，他们今日连中饭都才吃了一半呢，突然听到迷蝶七香有毒、酔香坊被查封、店铺后院作坊里的制香师傅和所有工人都被带走，
　　下人们则是惧怕不已，无论是酔香坊罪名落实，秋家顷覆，还是眼前惹到哪位主子被无辜迁怒，都是倒霉难受。
　　李老郎中今日是第二次被请到庆元侯府了，不过这会儿的他已经心中有数，只怕是府里的其他姑娘姨娘、还有柯表姑娘也用了那传说有毒的毒香膏。秋家二姑娘身体底子一向好，都蓄了那么严重的寒气，其他人，只怕……
　　李郎中暗自叹了口气，今日知府衙门在查封酔香坊的同时就发了通告，并在酔香坊门口贴上有衙门印章的告示，提醒各位用过迷蝶七香的女子请郎中诊治，有问题的到知府衙门登记，一方面作为证供，另一方面也作为结案后向酔香坊索赔的依据。
　　能用得起迷蝶七香的人家，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个都是非富即贵。按说，如果只是个别现象，一般情况下定然都是忍气掩下不肯声张，顶多暗暗报复秋家。可是这次不同啊，衙门已经得到明确情报，只要用过迷蝶七香都会有影响，而谁用那么贵的迷蝶七香还遮遮掩掩啊，恨不得人人皆知好吧？
　　没听说四月份才请太医把过平安脉的知府千金只用了三次毒香膏都有一点寒气了吗？好在林姑娘身体底子好，又用得极少，就是现在也比很多身子弱的姑娘好很多。
　　再说了，林知府已经向朝廷申请了熟悉药性的人和擅长诊治女子体内寒气的太医到洛城来“救急”，这时候一心遮掩自家女眷的病情。岂不是错失诊治良机，害了自家女眷？不比京中大世家，在这洛城，即使有权势钱财，又有几人有那能力请到太医医治？
　　因为大家都不遮遮掩掩了，常在富人家走动的郎中们可不就忙得连轴转了？包括秋嫣然在内，李老郎中今日已经看诊了三位姑娘。这些可都是他长期看诊的府邸。
　　一进大厅。看到连庆元侯爷和老侯爷也在，明显是都准备坐在这儿听结果，李老郎中暗自摇头。早干嘛去了？为了挣钱，弄出那样的毒香膏出来，现在连自己家的女眷都给害了。
　　包括秋嫣然在内，李老郎中今日诊看的三人都是他诊看多年的。身体状况如何他心中都有数，所以。不用等朝廷派来的高人验证迷蝶七香香膏及配方是否有害，他现在就能确定那就是能使女子体寒的毒物，而且非常厉害，就好比麝香于孕妇的危害。
　　秋太夫人一脸不满：“怎么回事李郎中。你可是我们侯府用了多年的固定郎中，如今架子越发大了，快两个时辰了才到。快快快，赶紧给巧巧先看一下。其他人等等再说。”若不是今日郎中难请，她才不会忍气吞声让这老头再进门。一个郎中而已，她早就想换了。
　　哼，今日暂且先忍忍，一来洛城较有名气的郎中就那么两三个，二来这李老郎中在侯府看诊多年，对柯巧巧的体质也熟悉不是？
　　巧巧可是她的心肝宝贝，若是那迷蝶七香真有毒如何是好？要知道，酔香坊正式做出来的第一盒迷蝶七香就是给了巧巧的，从那时到现在，巧巧每日都要抹用，有时下午还要补充一下。
　　李老郎中今日跑来跑去本就累了，再听到如此颐指气使的话怎能不生气，饶是他常年在富贵人家走动，脾气极好，也忍不住回了几句：“老夫今日走的也都是固定看诊的人家，而且诊看内容都一样，若不是贵府卖的那迷蝶七香，老夫没有这么忙，也不会迟到两个时辰，总要有先来后到不是？”他知道这太夫人同季氏素来不合，而他是季氏请用的，所以秋太夫人一向没给他好脸色。大户人家这种情况很多，他也没在意，反正他从来不做那昧良心的龌龊事，好在季氏也从没提过不好的要求。
　　“你……”秋太夫人气得手都发抖了，却是无从反驳，最重要的是，这节骨眼上，她实在没有勇气将老郎中赶出去啊，他还没给巧巧诊看呢。
　　秋逸然对李老郎中的话也是怒从中来，但面上不显，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温文儒雅：“太夫人心急，还请老郎中体谅，先帮我表妹诊诊脉。”他也心急啊，倒不是多担心柯巧巧，而是，若那迷蝶七香真的有毒，他们庆元侯府、整个秋家就完蛋了。
　　李老郎中既然过来了，哪有不看诊的道理？他也只不过是气大了发两句牢骚而已，当下点点头，坐下给柯巧巧诊脉，一旁的丫鬟早就将一块丝帕覆在柯巧巧手腕上等着呢。
　　秋逸然松了口气，转向紧皱眉头的老侯爷：“父亲，给表妹诊完脉，我就让老郎中先过去嫣儿院子里给嫣儿看诊。嫣儿现在性子静，不爱说话，太多人过去她不高兴的。”他知道父亲是想让郎中先给嫣儿看诊的，然而秋太夫人一向看重柯巧巧，怎么肯？他夹在中间，也只能以人多妹妹不喜为借口了，他们现在都着急看迷蝶七香是否真的有毒，如果老郎中先去嫣儿院子里，大家势必都要跟过去的。
　　老侯爷没有反应，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生气老母亲偏心太过了，李老郎中越皱越紧的眉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迷蝶七香真有问题？那秋家……
　　李老郎中真的是心惊啊，虽然有心理准备，而且柯巧巧也不是他今天诊脉的第一个，但把脉的结果还是让他几乎呆住了。虽说柯巧巧身体底子一向就没有秋嫣然好，但也是挺健康的，比另外两个不差，可是现在……现在……，比秋嫣然三人都严重得太多了！呃，只能说醉香坊东家的姑娘用那迷蝶七香不用花银子吧？
　　一直盯着李老郎中神情的太夫人彻底慌神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强作平静地问道：“巧巧没事吧？她这半年来几乎都没生过病。”
　　柯巧巧的贴身丫鬟顿了顿，姑娘近几个月来头发脱得厉害算不算？睡眠也浅，一点动响就醒了。还有，姑娘月事刚来不久，本就不太稳定，近两个月似乎更紊乱了，还肚子疼得厉害。不过云妈妈（柯巧巧的奶娘）说都是这样，她们悄悄给姑娘补养着就是了，不用报告太夫人，万一让喜欢乱嚼舌根的丫鬟婆子给传出去，对姑娘不利。
　　李老郎中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丫鬟眼里的惊慌，冷哼一声：“有没有不对，柯姑娘身边侍候的人应该很清楚。柯姑娘是我今天看到的最严重的一个，说句妄自菲薄的话，老夫是束手无策的，或许京里来的太医有办法。”如此严重的血虚、宫寒，生孩子是别想了，若是调理不好，命都怕……呃……不长。
　　柯巧巧这会儿还真没想到什么怀孩子生孩子的事，老郎中那面色和口气就把她吓坏了：“不，你胡说！你吓唬我的！”什么叫束手无策？什么叫“京里来的太医或许有办法”？她好好的，哪有什么病？偏偏被这死老头说得像病入膏肓一样。
　　老侯爷和秋逸然的脸皆是死白死白，当然不是为柯巧巧担心，而是……，天要塌下来了！
　　秋太夫人也是头晕目眩，几乎要晕死过去。她是不喜欢李老郎中，却是知道李老郎中在洛城杏林是相当有名声的，不论是医术还是人品，否则也不会容忍这么多年，只因为想找个可以媲美李老郎中的不容易啊，除非从京里找。
　　李老郎中终究是开了一副药方：“信得过老夫，就先用着吧，等京里太医来了再请太医开更好的方子，总之有益无害就是。另外，平日里多吃大枣、阿胶之类补气血的温补东西，注意保暖，不要受风受寒。好了，还有谁要诊脉的？”
　　“我我我，”老侯爷两个最宠爱的姨娘、还有如绣都抢着举起手示意李老郎中。
　　“滚开！”秋逸然吼了一声，才对李老郎中道：“老郎中请移步，我妹妹嫣然腿伤不便，没有过来。”他这会儿脑袋里乱如麻，但是嫡亲妹妹还是不能不管的，他也正好离开这乱哄哄的地方冷静一下。
　　李老郎中一愣，摇了摇头：“不必了，老夫早上给二姑娘检查身体时把过脉了，二姑娘也确实体虚了许多，我起初以为是二姑娘摔伤受惊造成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同柯姑娘一个病因，只不过没有柯姑娘这么严重，仔细调理个两三年应该就会好很多。当然，京里来的太医善于此道，有他们过来诊治，必定能更快起效。”
　　“这……这样啊？那么多谢李郎中了！”秋逸然使了个眼色，贴身小厮大成赶紧躬身送李老郎中出去，并递了个荷包。
　　李老郎中见秋侯爷和老侯爷都没有让他继续诊脉的意思，当然顺其自然地赶紧走人了，他今日已经很累了，还被迷蝶七香的威力吓到了。


第192章 怀疑
　　梧桐院里，秋嫣然正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快泄露出去的，还报了官？”从早上知道迷蝶七香的毒性开始，她一直苦思冥想如何利用这件事改变目前府里的格局，还要能保住秋家的根基和爵位。只是，要想两全其美谈何容易？
　　若是重生之前的秋嫣然，兴许还会很自负，自以为聪明无双，可是重生而来，前世嫁入五皇子府后那一幕幕惨败收场的局面、以及最后的含恨枉死，都让她回想起来时不寒而栗。也就是那一世的尹知若太差劲，后来嫁进来的章灵儿也好不了太多，才会让她自以为京里世家女子都只“不过如此”，自视太高，结果……
　　所以，她自醒来起就想好了，今世她要一点点学，三思而后行，她娘、老妖婆、五皇子妃、甚至祁贵妃和皇后都是她的先生，只要她将她曾经看到听到的她们的言行作态和处事手段好好琢磨透，就受益匪浅了。此外，她本来想着伤好后要让爹娘从京中重金请一位教养妈妈来的，但是现在都只能缓缓了，总要秋家先能安然度过这关才行。
　　季氏也是一脸忿忿和不愿意相信：“按说不应该啊，即使有丫鬟婆子嘴碎，那也要她们能听到不是？可昨日我同你表姨母谈事的时候，兰香（秦妈妈）一直守在门口，所有人都不得靠近花厅，怎么可能听到什么？难道是……”她不得不怀疑啊！
　　“难道是芳姨母使诈，她们这次过来根本就是算计我们侯府？”秋嫣然接过她娘的话。有了前世的回忆，她对叶氏的映像一点都不坏，但今世的状况截然不同，她这样怀疑也很正常。重生这些日子她一直告诉自己。发觉不正常就要多怀疑，多怀疑才能发现蛛丝马迹，多怀疑才不会被人害，若是她或者她爹娘前世懂得因为祖母“不合乎常理”的表现去怀疑，去查探，也不会被害得家破人亡。总之一句话，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觉得不对就得去怀疑。去查！
　　季氏刚刚确实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这会儿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你芳姨母是什么样人我最清楚。她虽然拿这件事卖我一个人情，但我相信她并不敢就肯定迷蝶七香有毒，毕竟没有证据不是？那柳芸也是个心有七窍的人，而且同叶芳儿一向不合。如果我是叶芳儿，也会怀疑当年所谓“亲耳听到”的东西。那芊昕郡主和尹知若不也是在叶芳儿眼皮底下给我们埋了一道坑？
　　再则。叶芳儿最是会权衡利弊，她们母女的境况可比我们要差得多，同我们恢复交好，那边再同洪家结亲。以后互利互惠，才是对她们、尤其对叶芳儿最好的。而去冒险揭发秋家，即使最后成功了。以她如今的身份，至多也只能得些赏赐而已。但尹知晴的亲事就更难了！”要知道，那柳芸现在是生是死都没有人知道，谁能证明叶氏当年不是同柳芸勾结起来害人？叶氏可是有勾结山匪的前科的。
　　“或许，”季氏想了想，继续道，“她们母女俩住在客栈时还在谈论此事，不小心被人给听到了吧？”担心秋逸然和老侯爷现在还不能原谅叶氏，更担心秋太夫人过来冷嘲热讽，季氏没有留叶氏母女在侯府留宿，当然，叶氏和尹知晴压根也没准备留下。
　　秋嫣然想想也是，万一秋家……，而尹知晴做了洪家大奶奶，或许她以后还要投奔叶氏母女呢。只要不是她们故意陷害，还是不要坏了关系才好。
　　“那现在怎么办？酔香坊从头到尾都是祖母、大哥、和绣姨娘张罗的，与我们完全无关，我们凭什么要同他们一块承担啊？我还被他们的毒香膏给害了呢。”她想了大半日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会儿越想越恨，前世今生的怨恨都压了下来，让更烦躁了，积压在心中的仇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季氏被她女儿眼中的恨意吓了一跳：“嫣……嫣儿，逸儿是你大哥，你……”
　　“他不是！”秋嫣然泪如雨下地吼了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了，把理智、谨慎什么的都丢去了天边，“他根本不是你和爹的儿子，他是……”
　　“混帐！”刚刚踏进门的老侯爷怒骂了一声，“你大哥一向疼你，现在遇到事你就这样胡说八道，你还是人吗？那迷蝶七香是你大哥逼着你用的吗？”毕竟是唯一的嫡女，他担心秋嫣然的身体，想过来找季氏问一问早上李老郎中给秋嫣然诊脉的情况，没想到刚走近门口就听到秋嫣然吼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了正想往里面通报的秦婆子，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秋嫣然吓了一跳之后倒是豁出去了，什么泼狗血、活活烧死之类都不怕了：“秦妈妈，你让彩秀守在门口，你盯着这个院子的其他任何人不许靠近这边。”
　　“这……”秦婆子小心翼翼地瞄了老侯爷一眼。
　　老侯爷的印象中，这个女儿一向娇纵，脾气上来口不择言，所以刚才虽然气愤但也没有太意外，倒是这会儿被秋嫣然的态度和话给愣住了，若是秋嫣然被他骂了之后像往常一样大哭耍赖，他定是甩袖就走了，可是……眼前这个平静下来、一副要谈什么正事模样的秋嫣然像是突然被换了个人似的，却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秦婆子哼了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吧，我看看这个孽女到底要做什么。”
　　秦婆子如获大赦，赶紧点头应下，带上门出去了。心里还在嘀咕着，二小姐摔了一次马，还真是变了很多。
　　“谢谢爹！”秋嫣然还真是怕老侯爷扬长而去不理会她，“嫣儿没有无理取闹，我只是在摔马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二哥、娘、还有爹都先后被人害死了，在爹的灵堂上，我哭昏了过去，醒来时意外听到了害死你们的人在说话，”
　　“嫣儿……”季氏惊呼出身，这什么梦啊？呸呸呸。再说了，一个噩梦而已，怎么能当真？
　　“让她说完，”老侯爷瞪了季氏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秋嫣然。


第193章 荒谬
　　秋嫣然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爹娘说的话，徒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之中：“我又惊又怕，赶紧往外跑，想着去报官，去告诉族长，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为我们侯府讨回公道，结果被祝妈妈发现，她的叫声将所有人都引来了。他们要抓住我，我拼命跑……拼命跑……好不容易跑出府，却被一辆马车撞倒，然后……就吓醒了。”
　　秋嫣然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两额处大滴大滴的汗珠子冒出来，往下淌……
　　季氏被秋嫣然的模样吓坏了，不知怎么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赶紧跑过去搂着秋嫣然，轻拍着她的胸口：“莫怕，我儿莫怕，一个噩梦而已，爹娘都在呢。”
　　祝妈妈？老侯爷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问道：“你梦里害死我们的是谁？”祝妈妈是跟在太夫人身边三十多年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会同外人勾结谋害他们一家？慢着，被害死的人中有他们夫妻俩和夕儿，但没有……逸儿，嫣儿又囔囔逸儿不是她大哥，难道想说是逸儿害死他们？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逸儿是他的嫡长子，怎么可能谋害亲生爹娘和弟弟？
　　至于说逸儿不是他和季氏的儿子，就更不可能了，季氏明明十月怀胎生下逸儿，如果逸儿是假的，那真的那个呢？当时季氏怀胎，不论是男是女，都是侯府的嫡长子、嫡长女，自然倍受重视，父亲母亲都亲自坐镇产房外，还能让人偷换了去不成？
　　老侯爷越想越觉得荒诞，很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提不起脚。
　　自从秋嫣然醒来。他就觉得这个女儿变了，变化还很大，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又好像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整个人都笼在一种阴郁沧桑的气氛中，也不爱说话。
　　要知道，秋嫣然自来爱说话爱折腾。不高兴也从来不会生闷气。而是会哭会闹，甚至闹个鸡飞狗跳。可以说，这个唯一的嫡女被季氏娇惯坏了。没有什么心计，又哪里如现在般眼神复杂？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自家女儿的这种变化这种眼神。还有那种全身心的悲愤，才让他情不自禁地顺着她的意思安排秦婆子出去守着。才吼住季氏的插话让她继续说完她的噩梦，才仍然留在这等她的答案。
　　秋嫣然还没有开口，季氏先抢过话来：“一个噩梦而已，嫣儿莫要当真。白白损了手足之情。嫣儿，除了你同丁家的亲事是无奈之举外，你大哥可是自小就宠着你的。”很显然。她同老侯爷一个想法。
　　秋嫣然没有看他们，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正前方。仿佛忘记了身旁还有人，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大哥？不，虽然他不是我大哥，但害死我爹娘和二哥的不是他，他也只不过比我早一点听到真相罢了。若不是我爹娘和大哥都没了，那老妖婆自己也病得快不行了，她又哪里敢把真相告诉大哥？呵呵，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她要让大哥照顾他亲妹子柯巧巧呢，说什么柯巧巧才是他同根同脉的手足至亲。”
　　“……”季氏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嫣儿在说什么，莫不是……疯了？还是嫉恨柯巧巧、怨恨太夫人偏心，纠结于心太久，所以疯了？
　　老侯爷更是气得握紧了拳头，正想喝骂过去，却又听到秋嫣然幽幽道：“我一直觉得奇怪啊，如果说老妖婆重男丁，喜欢大哥，不喜欢我娘和我，可她为什么对爹和二哥也是冷冰冰的？爹不是她儿子吗？二哥不也是她的嫡孙吗？为什么还不如一个外孙女？”
　　老侯爷一怔，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那边秋嫣然继续道：“原来爹就不是她亲生的，她又怎么会喜欢？不但不喜欢，她还说爹的屁股上长着一块黑斑，是魔鬼的标志，所以爹害死了比他早一刻出生的嫡长兄，抢占了侯府的一切。”
　　老侯爷和季氏几乎同时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什么嫡长兄？哪里来的嫡长兄？不是，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嫣儿怎么知道她爹屁股上长了一块黑斑？
　　老侯爷看了季氏一眼，季氏赶紧猛摇头，她再怎么昏头，再怎么宠女儿，也不可能跟女儿说丈夫身上的胎记不是？还是那样的位置？
　　秋嫣然此刻完全沉浸在前世死前那一刻多钟的震撼和悲愤中，哪里还记得她爹娘就在她身边，“老妖婆说，若不是她生下秋正芬后就再也没怀上孩子，她早就弄死爹了。直到秋正芬的儿子成了庆元侯府的嫡长子、准世子，老妖婆才舒服了一些，因为庆元侯府的一切只能是她的儿孙的……”
　　秋正芬？老侯爷的妹妹，柯巧巧的娘？季氏不由地有些心慌起来，脑袋里有很多东西好像要冒出来，可是又乱成麻。巧得很，当年小姑还真是同她差不多时间生产的，也在侯府里。秋正芬的夫君是老太爷看中的，人很不错，但太夫人和秋正芬都不满意，嫌弃他没出息。秋正芬怀头胎的时候，太夫人借口柯家没有长辈照顾将秋正芬接到洛城养胎生产，奇怪的是，产后才三个月，秋正芬就带着女儿回去了，一点都不担心小小的婴孩经不起路上的折腾。
　　柯家的那个长女，也就是柯巧巧的姐姐，自小身子就不好，不到三岁，也就是在柯巧巧出生后没两个月，就夭折了。得到消息是季氏还唏嘘不已，那孩子出生时也是白白胖胖的呢，看着比秋逸然还壮实，肯定是洛城回去的路上受了折腾，坏了底子……
　　现在想起这些，季氏不由自主地打起抖来，为什么小姑不心疼孩子在长途奔波的路上受罪？为什么秋逸然刚出生就被抱去了太夫人的院子里，甚至她醒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孩子？为什么……
　　不，不可能，她都是被嫣儿的疯言疯语给误导了，季氏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怎么会有那样的可能？逸儿的眉眼确实长得像老爷啊，虽然没有夕儿那么像。
　　外甥像娘舅？


第194章 不同
　　不得不说，老侯爷对太夫人的母子情分太经不起考验了。
　　秋太夫人素日里对儿子孙子、孙女外孙女的区别对待过于明显，尤其在老太爷过世后，越发离谱，好像除了秋逸然和柯巧巧，侯府里其他人都欠了她似的。
　　老侯爷也不是没有纳闷过，他虽然没多大能力，但自问对父母一向非常孝敬，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但母亲似乎就是待他亲热不起来，即使偶尔笑脸盈盈地对着他，他也能感觉到她眼里的不耐，同对他妹妹秋正芬的温柔呵护完全是两个样。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女孩子娇弱些，母亲又对他这个嫡长子要求严格，才会如此，不是都说儿子要粗养，女儿要娇养吗？
　　可是现在，他不由自主地有些动摇了，秋嫣然那句“原来爹就不是她亲生的，她又怎么会喜欢？”迅速在他心里扎了根，让他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疑惑再次涌上心头，虽然他并不想如此。
　　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总会找些藉口让自己心里舒服些，而一旦被人点燃了怀疑的星星之火，火势就会自然而然地迅速蔓延，想不去在意都不行。
　　“魏婆子，对，就是魏婆子，”秋嫣然突然蹙起眉头，努力地回忆着，“她将我娘生下的女儿换成了秋正芬生下的儿子，因此得了一大笔封口银子，给他的秀才儿子捐了个官，跟着儿子上任去了。老妖婆告诉大哥这事，让大哥如果有怀疑可以去找魏婆子求证。她同时还给大哥一个什么东西，说是魏婆子儿子的大把柄。因为有那个把柄在手，老妖婆才从来不怕魏婆子有一天会上门勒索。”
　　魏婆子？季氏越发觉得诡异了。眯着眼睛回忆起来。当年她怀头胎，娘家提前给请了洛城最好的接生婆，谁知婆婆不接受，说秋家有自己固定用的产婆，她只相信那个魏产婆，结果季氏只能顺从，因为她已经是秋家妇。且相公是最孝顺公婆的。
　　奇怪的是她生次子秋夕然的时候。魏婆子就没有出现了，相公问起的时候太夫人随口提了一句：“人家是个有福的，跟她儿子享福也做老夫人去了。”
　　季氏很确定。她从没跟嫣然提过那个连她自己都没什么映像了的接生婆，而且魏婆子早就不在洛城，嫣然是怎么知道那个人的？
　　季氏忍不住想张口问什么，却被老侯爷瞪过来的眼神止住了。那意思很清楚：不要打断嫣儿！
　　秋嫣然连续丢出来的越来越多的“秘事”太让老侯爷震惊了，这些绝对不是秋嫣然的年龄、阅历、和心计能够编出来的。还要能同各种相关事实完全契合上。
　　老侯爷的心在颤抖，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相信秋嫣然的话了，相信自己不是太夫人的亲生儿子，相信“嫡长子”秋逸然是妹妹秋正芬的儿子。相信太夫人会谋杀他……
　　因为只有这样，太夫人长期以来古怪偏执的作风才能解释的通。
　　至于秋嫣然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噩梦，从而知道连他、甚至已逝老太爷都不知道的真相。秋老侯爷倒是瞬间想起秋嫣然出生时一位上门化缘和尚说过的话：“这孩子自有一番造化，就看能不能把握好了。福祸有时并非天定，而是由心而定。”
　　因为这番话，他和季氏对这唯一的嫡女更多了一分疼宠；也因为这番话，太夫人要给秋嫣然定下丁家亲事时他下意识地就反对，只是当时太夫人的冷眼怒喝堵住了他的口：“有个季氏那样名声的亲娘，她能嫁进丁家可不就是造化？你还想她能怎地？进宫做娘娘？”
　　是了，造化已经开始体现了，就是不知道嫣儿还梦见些什么？能知别人所不知，能预知将来发生的事，其中的利益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是上天通过他的女儿来帮他吗？老侯爷觉得自己憋屈了半辈子总算是要出头了！
　　秋嫣然当然不知道她爹此时已经越想越兴奋了，她仍然未从自己一家人前世的悲惨结局中拔出来：“我也死了，没人揭发老妖婆的罪行了，大哥可以继续风风光光地做他的富贵侯爷，而我爹娘忙乎了一辈子，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也算得上是家破人亡了。哈哈哈，哈哈哈，家破人亡，一家子真正的嫡亲骨肉全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突然的狂笑伴随着如暴雨般的眼泪，把老侯爷和季氏直接吓呆了，连阻止秋嫣然都不敢。
　　好在秋嫣然只是狂笑怒骂了一句便停下了，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季氏怀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哽咽道：“这个梦太可怕了，又太真实了，我甚至记得清清楚楚皇上皇后、太子、五皇子那些人长什么样，爹，您如果不相信的话，我说给您听，你看看是不是。还有京城里、皇宫里的一些地方我都能说出来。”
　　“你在梦里还进了宫？”此刻秋老侯爷关注的重点已经完全变了。
　　“是的，”秋嫣然幽幽道，“梦里，我们侯府迁进了京，我嫁给了五皇子做侧妃。”
　　老侯爷眼睛一亮，正想问详细些，秋嫣然就叹息道：“奇怪的是，梦里尹知若是没有和离的，而是留下做了秋逸然的妾，侯府也从此一帆风顺。绣姨娘倒还是姨娘，只是没有弄出那什么迷蝶七香。”
　　老侯爷眼里的光亮立时淡了一些，梦还是不准了？
　　秋嫣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除了尹知若的变化。爹、娘，你们说，会不会是尹知若也像我一样做了噩梦，然后就不肯留下做妾了。”
　　？？？老侯爷和季氏哪里回答得出来？他们今日已经感觉脑子完全不够使了。不过也是，秋嫣然能做那样的梦，怎能保证尹知若就不能？同他们从前收到的各种信息相比，尹知若的变化确实太大了，成亲和离那日的举动简直让人不可思议。以叶氏的精明，日日在眼皮底下，怎么就能那么失算？
　　“不过，”秋嫣然突然一扬眉，“我倒是有个办法让爹娘能够确定我的梦是不是真的，老妖婆是不是真的不是爹的亲娘？”


第195章 平妻
　　“什么办法？”秋嫣然没想到的是，第一时间脱口追问的竟然是老侯爷，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父亲是主心骨，也是最孝顺太夫人的人，如果父亲不相信她所说，一意看重并维护太夫人和秋逸然，她想要揭发太夫人、改变一家人命运是极其困难的。扭转侯府格局和前程，还得靠父亲才成。
　　老侯爷确实是将秋嫣然的话听进去并上心了，无它，心里积压太久、太多的疑问终于找到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地置之不理，而且秋嫣然是他的女儿，他很清楚地看到，秋嫣然的悲愤和恨意是那么真切，没有丝毫破绽，若不是亲身经历伤痛，怎么可能？
　　所以，先不说其它，他相信，至少，秋嫣然确实是做了一个真实到让她全身心害怕的梦。谁说梦不能当真？当年太宗皇帝可不就是因为梦境中得到的警示，力劝他的父亲（大郢朝太祖皇帝），并在暗中做了一系列准备，才没有被前朝那位暴虐的昏君给灭了族，最后甚至还取而代之，建立了大郢朝。
　　季氏已经不怎么会思考了，愣愣地看着老侯爷，她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一心看重的长子竟然有可能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怎么会这样？而丈夫这样问嫣儿，岂不是表明他也有些动摇了？
　　这个认知让季氏更加心慌，秋逸然虽然是跟在太夫人身边长大，直至搬到前院，但她对这个嫡长子的疼爱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一毫，而且秋逸然确实很优秀，老侯爷和她都将振兴秋家、甚至再续爵位的希望寄托在秋逸然身上了。如果秋逸然真是秋正芬所出。他们这么多年的付出岂不成了笑话？情何以堪？若是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罢了，可他们还有夕然呢。
　　秋嫣然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兴奋之色：“爹，娘，我们这样，……”
　　听完秋嫣然的计策，老侯爷皱了皱眉头。终究没有说什么。季氏却是下意识地反对道：“不行，平妻也不行，不。就是在我们侯府做个妾，她柯巧巧也不够格。”做妾的可都是或美貌可人，或温柔乖顺的，像柯巧巧那样心高气傲的丑八怪。还不委屈死她儿子？呃，至少现在还不能确定秋逸然不是她亲生儿子不是？
　　深知季氏的心思。秋嫣然也没去强硬回驳她娘，只是温声而坚定地道：“娘放一百个心，她做不了这平妻的，老妖婆绝对不会点头。至于秋逸然。他毕竟做了我这么多年的大哥，在梦里他也没有伤害我们，我不会真的怎样对他。只是唱一台戏给老妖婆看罢了。”
　　“现在事情还未确定，该有的礼数不可废。”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老侯爷突然开口，淡淡说了一句，“嫣儿莫要再一口一个老妖婆！至于娶平妻的事，我看行，就按你的计划办吧，具体怎么操作你同你娘商量，只切记一点，参与此事的人越少越好，且必须都是极可靠的。”后院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参和，适时给予支持就可以了，比如这会儿侯府面临大事，“酔香坊”又是太夫人亲自打理的，他此时解除季氏的禁足，让她暂时复出打理中馈也是顺理成章的。
　　秋嫣然高兴地应了，庆幸自己果断将“噩梦”说了出来，否则，仅靠她一个人想要报仇实在太困难！
　　知若听到情报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来如此！秋太夫人还真是……藏得够深啊，难怪表现得那么离谱！前世到今生，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却找不到突破口，谁能想到那老太太竟然能一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第一次将自己生下的死胎换了妾生的庶子认在名下，第二次又拿自己嫡亲外孙秋逸然换下了季氏生的女儿。呃，这古代的当家主母只要头上没有婆婆压着，在后院还真是一手遮天呢。
　　莫忘紧皱眉头：“姑娘你相信秋嫣然的话么？真有那么离奇的梦？”只听说过得道之人能预见未来，还从没听说谁做梦能梦见将来的事，即使有，也轮不到秋家人，轮不到秋嫣然那样的女子好吧？
　　知若此时已经能断定秋嫣然是重生而来的了，而且重生得比她晚，知道的未来之事比她多。从秋嫣然所述的“梦”可以推断，在她死后，庆元侯府迁进了京，也确实发展振兴了，但老侯爷、季氏、和秋夕然却先后被秋太夫人害死了，然后连秋嫣然也死了，剩下秋逸然和柯巧巧这对亲兄妹享受庆元侯府的风光富贵……呵呵，难怪秋嫣然如此愤慨，他们一家机关算尽，谋夺了她的嫁妆，最终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白白便宜了柯家兄妹。
　　知若眼里掠过一道讥讽的冷笑：“天下事无奇不有，以秋嫣然那脑子，倒还真编不出如此复杂的故事。再说了，按她的计划，我们不是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不用着急！”庆元侯府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的，他们之间狗咬狗，她喜闻乐见。不，不只是喜闻乐见，还要推波助澜才是。不过，秋嫣然那边也要防着了，再不聪明的人重活一世也是有优势的，
　　莫忘点头：“也是，秋家这会儿更热闹了。”秋逸然真正是内忧外患啊！迷蝶七香有毒一案一旦查证，足以让秋家失了爵位、倾家荡产，而在这关口又冒出身世疑云，呃，这位怀着雄心壮志的年轻侯爷只怕要焦头烂额了。
　　如莫忘所想，当秋逸然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清楚身边躺着的柯巧巧时，整个人都呆住，已经不仅仅是焦头烂额了。
　　他记得自己喝了酒，然后站起身就要去绣姨娘的院子找她算账，然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直到这会儿醒来，难道是他糊里糊涂进错了院子进错了房？也不对啊，表妹院子的丫鬟呢？婆子呢？都没人拦住他吗？
　　看着似乎还在熟睡的柯巧巧，完全清醒了的秋逸然第一个想法就是要“赶紧离开”，好在他的衣衫虽然皱巴巴，但还是齐整的，柯巧巧也穿着里衣，两人明显没有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对柯巧巧没有妹妹嫣儿那般反感，但也着实不怎么喜欢，毕竟，女子还是要漂亮些、温柔讨喜些才可爱，而这个表妹不但丑，还经常仗着祖母的偏爱同妹妹、甚至母亲冲突，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都没有，他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啊，人总是胳膊肘往里转的不是？
　　没想到的是，他才刚蹑手蹑脚地准备下床，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母亲的惊呼声几乎同时传来：“逸儿，你……你……怎么……”
　　季氏的声音不小，直接惊醒了柯巧巧，然后，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啊——”
　　整个庆元侯府乱了。
　　上院，秋太夫人一向保养得红润光泽的脸瞬间惨白了，指着秋逸然的手无法克制地抖着，倒是同趴在她怀里哭到颤抖的柯巧巧很是协调。
　　“怎么回事？逸儿你怎么会到巧巧房里的？你们……你们做了什么？”秋太夫人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似绝望的悲凉，让老侯爷和季氏的眼底一暗，心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虽是有秋嫣然的话在前，他们亲眼看到秋太夫人的表现，还是不能不震撼。
　　即使这样，季氏还是本能地回护道：“那可是客房，不是巧巧的房间，逸儿喝醉了，怎么会知道巧巧跑到那间屋去睡觉？”
　　“……”秋太夫人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因为迷蝶七香严重损坏身体的事，秋太夫人对柯巧巧心疼不已，加上侯府如今所面临的状况未明，她实在不放心柯巧巧回自己院子里去，今早柯巧巧红着眼睛来请安时就断然决定让她搬到上院来住。然而安排给柯巧巧住的屋子需要时间重新装饰布置一番，遂让她先歇在了上院的客房，反正只是一个午休小憩，晚上就可以住到布置好的屋子里去了。谁曾想，就一个小憩，结果就惹出问题来了。
　　“再说了，”季氏那边继续发难，“巧巧身边的丫鬟婆子呢？主子姑娘在休息，她们不用守在屋里屋外吗？看到逸儿醉醺醺的不知道要阻拦？”
　　本来就站在一边吓得打抖的一个婆子两个丫鬟闻言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一排：“太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她们三人中两人去指挥布置新屋了，另一人确实坐在屋外绣花的，只是中间去了一趟茅厕，想来醉酒的侯爷就是在那当口错进了屋……
　　秋太夫人顺手抓起一个瓷杯子就砸了过去：“贱人屎尿多，你去茅厕回来也不要再开门看一下你主子好不好？”
　　丫鬟哪敢辩驳，只能哭着不断磕头。可是，她只是去了一趟茅厕就急急赶了回去，哪里能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她家姑娘脾气不好，若是吵醒了姑娘还不被骂得狗血淋头？再则，即使她当时开门了，发现侯爷睡在姑娘床上，同被老夫人发现又有什么不同？
　　老侯爷不耐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已经是这样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丫鬟婆子发卖了就是，至于巧巧，现在这样的身体寻摸亲事也难，事已至此，嫁给逸儿也罢，好歹是逸儿的嫡亲表妹，总不会亏待了她，做个平妻吧。”


第196章 揭
　　“不行！”秋太夫人几乎是吼出声来的，将在场之人都吓了一大跳。
　　秋逸然从来就没想过要娶柯巧巧，对他来说，娶妻一定要是对他有助力的，当然，相貌好是最基本的首要条件。柯巧巧这么一个长得不好看、娘家又没有助力的表妹，若不是祖母实在疼爱，他连多看几眼都懒的看，更别说娶了，平妻也不行。
　　可是，自己看不上是一回事，此刻被祖母如此急切又激动地吼着反对又是另一回事了，一向孝敬祖母、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善待表妹几分的他也忍不住冷眼扫了柯巧巧一眼，脸上的嫌弃和鄙视之色毫不遮掩：“爹，我要娶平妻也得有个让许家不好反对的理由吧？”或者娘家有权有势能帮衬秋家，或者比许家更有钱，或者貌可倾城，再不济，也是在许氏生不出儿子时抬个好生养的。
　　后面的几句话秋逸然当然不好直接说出口，但他的语气和眼中*裸的鄙视又有谁看不出来？除了趴在秋太夫人身上的柯巧巧。
　　柯巧巧很矛盾啊，她如今坏了身子，又坏了闺誉，不嫁给大表哥，还能嫁一个更好的人家吗？好歹大表哥还有爵位在身，这个府里还有外祖母为她撑腰不是？
　　柯巧巧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没得选择的悲惨境地，实在委屈。她的脑海里又现出那个俊俏清贵的身影，不由地握紧了拳，为被扼杀在摇篮中的美好缘分扼腕。她的理想姻缘被秋家和大表哥破坏了，自然要在秋家讨回公道。
　　“外祖母，”柯巧巧抬起泪眼，“事已至此。巧巧也不想为难舅舅舅母和表哥，巧巧愿意先为贵妾，等许元娘进门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酔香坊关门了，许氏不进门，庆元侯府不是又没银子了？她也跟着受苦，不如慢慢筹谋，反正有外祖母在。亏不了她。
　　“不行。绝对不行，”秋太夫人一口否决，“你不能嫁给逸儿。你们不能成亲，为妻为妾都不行，今日知道这事的下人都给我仔细敲打了，只要有一点风声传开。全部乱棍打死。”
　　“外祖母？”柯巧巧疑惑了，外祖母如此强烈地反对。真的只是为她着想吗？以前外祖母确实也说过她不适合嫁进秋家，一来大表哥好美色，二来侯府现在外强中干，大表哥需要能帮衬他的岳家。与其勉强大表哥。将来夫妻不睦，不如只做个讨喜的妹妹，将来侯府和大表哥好了。就是她的靠山。
　　可是现在情况不是有变吗？她一个严重宫寒的女子，有什么好人家会接纳她。就是穷人家娶妻也是喜欢好生养的呢。加上她本来就不是狐媚子型的妩媚女子，外祖母真为她打算的话，没想过这一点吗？
　　秋太夫人心里苦啊，却无法说，只能强硬地摇头：“你们谁都别再说了，这件事就这样处理。”
　　老侯爷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秋太夫人，眼里那种浓浓的无法形容的情绪让偶然间瞥过来的秋太夫人突然心虚起来，再看季氏和秋逸然皆是脸色复杂，才猛然间醒悟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些，脸上闪过一丝讪讪，让祝妈妈带着丫鬟婆子们都出去，才道：“咳咳，巧巧不能做妾，而且，逸儿的属相也同巧巧不合，倒是夕儿同巧巧很是合适。”
　　“不行，”这次吼出来的是季氏，“给逸儿做个妾也就罢了，给夕儿做妻绝对不行，这是想让我夕儿没有嫡出子女吗？还是你想故伎重施，偷龙转凤？”这个老虔婆简直要把她气疯了，脑袋一昏，早把什么冷静啊、理智啊抛到九霄云外。
　　此话一出，秋逸然和柯巧巧都愣住了，什么偷龙转凤？什么意思？
　　秋太夫人的脸狰狞地抽动着，季氏知道了什么？不，绝不可能？
　　老侯爷暗叹一声，对秋逸然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你娘有话同你祖母商量。”季氏是冲动了些，但是事情到了这步，几乎已经能够证实秋嫣然在梦里听到的话了，提前揭破倒没什么不好，或许还能让侯府此次面临的危机有个转机。
　　秋逸然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扫了柯巧巧一眼，出去了，柯巧巧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跟上。
　　秋逸然看到守在门口的老侯爷身边的贴身长随，眼神一黯：父亲这是早有准备？不会父亲不是太夫人的亲生儿子吧？而是什么“偷龙转凤”来的？然后被父亲母亲发现了，正准备找太夫人确认，结果凑巧碰上自己醉酒走错屋子的事？
　　门一关上，秋太夫人的脸更黑了，整个人弹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她自己没能察觉的是，虽然她提高了声音想先声夺人，却是外厉内荏，声竟然颤抖了。
　　老侯爷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对着窗外，重重叹了一声，才沉声道：“太夫人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自己清楚，就是不知道您百年之后还敢不敢进我秋家的祖坟？您也不要再白费精神说什么胡说、证据之类的，您要知道，没有切实的把握，我不敢用这种态度同您说话。我只说一句，纸包不住火，无论你做得多么隐秘。”
　　“你……你们……”太夫人的嘴唇哆嗦着，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却不敢晕过去，因为她还不知道眼前这对贱人准备做什么，准备如何对付她们祖孙三人？是她小瞧了这个“儿子”，相处几十年的丈夫至死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的事，这对贱人怎么可能发现？是如何发现的？又到底知道多少？
　　她无法看到的是，背对着她的老侯爷此刻的紧张不比她少，正是因为没有把握才转过身去，或者说，害怕某些可怕的预言成真，他不敢面对。
　　这会儿，只要秋太夫人敢再大吼一句，训斥一顿，或许老侯爷就又跪下了。
　　可惜的是，太夫人终究是“叵”的一声瘫在了榻上……


第197章 观望（补更）
　　盛夏已澜，清秋将至。
　　天空清澈悠远，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只剩下那纯粹的湛蓝，像是被墨水渲染过一般。
　　知若着一袭宽松的月白色衣袍在桂花树下练功，轻盈飞舞，手上软剑如海上蛟龙、空中飞凤，散出一片片剑花……
　　莫忘不是第一次看到知若练武了，可还是见一次惊艳一次，在他的感觉中，看他家大姑娘练剑就是一种享受。更重要的是，姑娘的剑术不仅好看，更有威力，第一次与姑娘比试的时候他就知道，姑娘的武功不在他之下，只是表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
　　明明武功极好，大姑娘看起来却完完全全只是一个高贵温婉的大家闺秀，难怪强伯说这世上没有多少人知道尹家大姑娘不但会武功，还是高手。就连从小在姑娘身边侍候的如秋和如夏，也以为姑娘只会些软绵绵的花拳绣腿。
　　知若收好剑，接过如春递过去的温热帕子抹了汗，才看着莫忘笑道：“这么一大早过来，想是庆元侯府那边已经有了答案。”
　　莫忘点头：“看样子那秋嫣然没有撒谎，她还真可以梦见将来的事。姑娘，我们以后要多盯着她了。”虽然已经布了一颗棋子，他还是觉得不够，若不是这段日子他专门派了一个暗卫盯在庆元侯府，也不能得到如此详尽的情报。当然，呵呵，也要感谢日益衰败的庆元侯府没有暗卫，且护院都是一些垃圾，暗卫在庆元侯府探消息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知若早就认定了秋嫣然是重生的，自然不会怀疑那个“梦”，她更感兴趣的是。在庆元侯府内外交困的时候，老侯爷确定真相后会如何对付秋太夫人，而秋太夫人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好在莫忘从来就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不会卖关子：“秋老侯爷也是个狠的，让老太婆承担下醉香坊的所有罪责，留下遗书畏罪自裁。不过，呃。据说醉香坊的一切文书。地契、店契、税赋单、账册什么的原本也都在老太婆名下。一句话，那个醉香坊就是秋太夫人同绣姨娘、还有牛三合作的，属于秋太夫人的嫁妆产业。与庆元侯府其他人无关。
　　知若怔了怔：“秋太夫人真死了？”那老侯爷其他能力没什么，这种断尾求生的手段还这是用得从容果断啊！上次官匪勾结案，就第一时间将季氏送去家庙，这次更狠。一确定秋太夫人不是亲生母亲，直接让人“自裁”？呃。当初秋太夫人紧紧将醉香坊拢在手里，有没有想到那些银子会咬人？唉，只能说自食其果了，那老太婆阴狠毒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回想前世在秋家那十年，知若不能不感慨，论狠毒。季氏同秋太夫人不相上下，论阴。季氏差太远了。
　　莫忘扬了扬眉：“她还有的选择吗？老侯爷指天发誓会善待秋逸然和柯巧巧，不会曝光秋逸然的真实身世。”秋太夫人一早就将醉香坊掌控为她的私产，即使她不愿意“引咎”自裁，老侯爷既然已经狠下心来，总有法子将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何况秋逸然的身世是她的死穴，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秋逸然和柯巧巧的一生就完了，这是秋太夫人宁死都不愿意看到的。
　　也是，知若了然地点了点头，老侯爷一向看好秋逸然，而秋逸然也真有几分本事，不是秋夕然能比的，不管此次能不能保住爵位，秋家要维持下去，甚至再复起，而不是立刻破落，都只能靠秋逸然。既然培养了秋逸然十多年，怎能不利用尽？老侯爷没有振兴秋家的能力，但也确实还是老奸巨猾的。
　　“对了姑娘，”莫忘继续道，“叶氏母女俩被季氏的人追回来了，对酔香坊的变故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撇清，两个老女人正商议对策呢。”话说，林知府也太差劲了有没有？姑娘让他们动了手脚使叶氏母女不得不滞留求医，就是为了帮助知府衙门的人尽快带回叶氏这个最重要的证人，而衙门的人却被季氏抢了先，唉！
　　“哦？”知若还真是小小吃惊了一下，“季氏的动作倒是快。”
　　“姑娘，我们要不要弄点流言出去？秋逸然的身世，还有叶氏当年偷听到娇颜七香有寒毒的真相。”莫忘真是看不上擅长断尾求生的秋老侯爷，也不想看到庆元侯府还有安然逃过此劫的机会。
　　知若摇头：“莫要冲动，再看看，庆元侯府即使能逃过此劫，也要大伤元气，很难再翻身。而我们一个不谨慎，就会引来怀疑，不值当。据我所知，庆元侯府虽不讨喜，但也没有什么大仇家。”
　　莫忘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庆元侯府再不济，隐秘之事哪有那么容易一而再、再而三暴露出来？除非有人刻意为之，还是有监探能力、且与秋家有仇恨的人。而梅庄，也算是与庆元侯府结仇的人了吧？
　　姑娘一直担心的就是谋害尹大将军的幕后之人还没有放过梅庄，一旦梅庄有什么太过高调的事，只怕又会引起那些人的注视和戒备。
　　知若看莫忘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到关键点了，眨了眨眼睛：“哪有那么容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是那位刚来不久的潘世子，鼻子也灵得很呢。”
　　她之前就提醒过莫忘，安排暗卫差事时要注意防备可能存在的别人家的暗力量，尤其是潘家铭的暗卫。莫忘本身也是个警觉的人，在他看来，潘家铭在洛城溜达了几日，就能发现金矿，自然不是传说中的“无意中捡到金子”那么简单。
　　“是，我明白了，一般情况下，我们观望就好。”莫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没有姑娘想的周到，姑娘的冷静自持是他佩服不已的，似乎没有什么状况能让她慌了手脚或失了分寸。
　　嗯，知若要的就是这样。当前情况下，她们姐弟几个最重要的事是自保和暗中发展实力，对付庆元侯府不难，但是因为对付庆元侯府引起真正大仇家的关注，就得不偿失了，还会陷入危险境地。


第198章 应对 （4000+）
　　自从酔香坊被查封，洛城里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迷蝶七香、庆元侯府、和那些抹用迷蝶七香的富贵人家的奶奶、姑娘们，据说受害人家都厉称要让庆元侯府“好看”……
　　小户人家的女子平日里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如今则万分庆幸自己用不起那迷蝶七香，才没有摊上这无妄之灾。
　　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朝廷派人来彻查酔香坊、医治受害女子之时，却突然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庆元侯府嫡姑娘和表姑娘也都身染严重的寒毒，侯府太夫人在巨大的惊惧、悔恨之下留下一份血书，吞金自杀了。血书中秋太夫人无限忏悔没有在使用牛家和绣姨娘给的秘方前请名医验看一番，如今不仅害了别人，还害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和外孙女，悔之晚矣，只能自行了断以逃避良心折磨，并交出酔香坊所有收益和她自己的私房嫁妆作为受害女子疗养费用的贴补。
　　顿时，整个舆论导向发生了变化，人们对庆元侯府的态度从愤恨变成了同情。确实有很多人都知道，酔香坊用的是秋太夫人的嫁妆铺子和银钱，铺子也是由秋太夫人打理的，老侯爷和候爷是男子自然不会插手太夫人的铺子，季氏在家庙受罚就更没机会了。
　　众所周知，老侯爷最是孝顺秋太夫人，在洛城贵人圈中也算是楷模，如今庆元侯府失了太夫人，又赔上太夫人的嫁妆产业和酔香坊的所有收益，还有府中女眷、尤其是最受宠的两位姑娘、表姑娘的身体。试问，若是他们自己事先知晓一星半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唉，只能说秋家近几年运势太衰。引来劫难，而抹用那迷蝶七香的女子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罢了。
　　不是说迷蝶七香是牛家姑娘和侯府绣姨娘仿照明国公府妾侍柳氏的娇颜七香制出来的？都说那柳氏命薄，克死父母家人，进了明国公府又将霉运带去，害得明国公世子家破人亡……
　　可见那柳氏和什么娇颜七香就是不祥的东西，用不得！
　　知若闻言冷笑出声：“这不祥之说是秋逸然的手笔吧？”倒是有手段，一边用秋太夫人的自裁和遗书博取同情。一边用所谓“娇颜七香不祥”转移大众视线和关注点。将一场原本的人为祸事变成“天定劫数”。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是很相信什么命运、鬼神之说的。
　　莫忘点头：“是的，那俩父子非亲生。倒是一样狡猾狠厉，还很有默契。”尤其让他鄙视的是，即使秋逸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作为秋太夫人最为疼爱、一手教养长大的“嫡长孙”。他也太过冷情了，丝毫不怀疑秋太夫人死因也就罢了。竟然还如释重负般连夜策划了“不祥之说”，以期达到最佳煽情效果，洗白庆元侯府。
　　刚从周边各县巡视庄子和点点心分店回来的强伯已经从莫忘那里大概了解了此事，皱着眉头道：“这件事扯到表姑奶奶和她的娇颜七香。只怕有心之人会牵扯上姑娘，我们要有所准备才好。”好在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却非常有章程，早早就将牛三一家赶了出去。还有那次在梅庄大门口堵着如夏的一幕。
　　知若摆了摆手：“无妨，她们当初编的故事可是传遍了整个洛州。”当时是为了堵住她的嘴。却是比如今她自己说一千道一万更有利的明证，早早将她从这个事件中彻底摘除出来，摘得干干净净。
　　如冬眼睛一亮：“姑娘您那时就算到娇颜七香会有问题了？”难怪她听到那个所谓的迷蝶七香来历时气得半死，姑娘却是镇定自若，懒得理睬。
　　知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算到？你当你家姑娘我是神仙啊？而且那娇颜七香如此狠毒，若是我真能算到，又岂能容他们制出来害人？”她再怎么想报复秋家，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眼睁睁瞧着那么多无辜女子日益沾染寒毒、深受其害。
　　如冬愣了愣，满脸通红：“也是，除非秋家人留着自己用还差不多。”姑娘一向善良，若是知道真相，必定会想法子揭露的，就像这次一样。若不是姑娘使计将这事捅到知府府，不知还有多少人受到毒害，秋家可是已经准备在京城开酔香坊总店，听说店铺都找好了呢。
　　强伯也知道至今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故事，但并没有认同知若的“无妨”：“小心无大错，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可不记得什么叫自打嘴巴，癫狂起来恨不得拉所有人给他们陪葬。”在他看来，再怎么无耻的事，秋家那些人、还有如秋、如夏、牛三之流，都是做得出来的，不能不防。
　　“强伯的意思是……秋家现在将关注点都导向了娇颜七香和仿制娇颜七香的如夏、如秋，如夏二人为了逃罪，会推翻之前编的故事，承认制香配方是从我这偷走的？”知若边推断边心惊，姜还是老的辣，若非强伯提醒，她恐怕要大意了。
　　强伯欣慰地点头道：“正是，虽然说都没有证据能证明真相，但被牵扯上毕竟是很不好的影响，我们还是要想好应对之策才是。”梅庄和点点心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块大肥肉，虽说有景王府和知府府罩着，但一旦给人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就难保没有人借机寻衅。
　　这次受迷蝶七香所害的都是非富即贵，而那庆元侯府是众所周知的里子早已经空了的绣花枕头，若其中真有人盯上梅庄、盯上大姑娘，景王和林知府真的会一心护着梅庄吗？上次仅仅是瑞王府一个侧妃作怪，林知府夫妇可是差点就将大姑娘卖了。或许在他们看来，姑娘的嫁妆丰厚，舍弃一些银钱保平安没什么吧？
　　强伯所担忧的，知若很快也都想到了，眉头渐渐蹙紧，然后又慢慢放开：“如冬。你藏起来的那盒娇颜七香呢？有没有带来洛城？”
　　如冬一愣，随即吐了吐舌，眨巴眨巴眼睛：“姑娘您知道奴婢藏着那两盒香？我还以为自己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呢？”话说，她自己都差点忘了那盒香好吧？
　　知若出嫁前那些日子，让人整理了不少没怎么穿用过的衣裳首饰出来，都被二房、三房的知晴几个、还有表姑娘章灵儿给拿走了。一个个拿了还嫌少。恨不得将那堆叠在一间单独大仓房中的一抬抬嫁妆都抬出来开箱瓜分了。贪婪的眼神让春夏秋冬四大丫鬟、尤其性子单纯直接的如冬连连撇嘴。
　　出门前一日，知若院子里又整出几样不准备带走的东西，包括两盒之前柳芸送给母亲芊昕郡主和她的娇颜七香。知若知道母亲不喜欢，自然也不会想着留给知卉和知萱用，遂让如冬送去给曾经打探过娇颜七香的知晴。
　　不想，如冬送去知晴院子的时候正好听到知晴的两个丫鬟在嚼舌根说知若的坏话。一听就知道都是她们家主子常说的话，气得要命。暗暗收起那两盒香，冲进屋将其它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忿忿不平，留着以后让姑娘做人情多好。何必便宜了白眼狼？
　　就这样，那两盒香悄悄跟着如冬来了洛城，现在还压在如冬的衣箱底呢。
　　知若看着一脸钦佩的如冬。好笑又好气：“你不是说我会算吗？其它东西我算不到，你那点小心眼我还是能算算的。”这傻丫头不会真以为她能掐会算吧？若不是前世如冬曾经拿出那两盒香偷偷卖了给她买补身药材。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还真成了神算子不成？
　　“嘿嘿嘿，在的在的，奴婢小心藏着呢。姑娘要，奴婢马上就能取来。”如冬对知若的调侃毫不介意，桂妈妈和如春可没少说过她缺心眼，只要姑娘相信她知轻重，大事上不会缺心眼就好。话说回来，她也没有那么缺心眼吧？瞧瞧，那两盒娇颜七香藏了这么久，除了姑娘，也没有被谁发现。
　　强伯和莫忘皆一脸期待地看着知若，他们这会儿更关注的不是那两盒香怎么来的，或者为什么由如冬藏着，而是姑娘要用那两盒香做什么。
　　知若在这俩人面前自然也没必要藏着掩着，直接安排道：“强伯，待会儿你带如冬去一趟知府府，送一盒娇颜七香过去，就说是以前柳芸制的真正的娇颜七香，给他们做参考，可以让京城来的人验一验，看看同酔香坊的迷蝶七香有无不同。如冬可以将当年柳芸先后送方子给我娘和我，我没有要，让如秋烧了的事，不用隐瞒什么，也不用添油加醋，照实说就可以，对了，当时徐三姑娘徐倩然和她的丫鬟也在场的，这点一定要带上。”
　　如冬直点头，认真将知若的话记下了。
　　强伯、莫忘二人则是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光芒。大姑娘的计划，他们应该已经能够猜到大概，姑娘的反应和应对之策总是比他们快啊！
　　如他们所想，知若接着道：“待强伯和如冬回来，莫忘你就可以让人将这些话模模糊糊地传扬出去了，让人适时地吵吵架更好，那样传起来更自然些。”
　　莫忘点头应下：“如秋和如夏都是梅庄出去的，迷蝶七香又有那样的渊源，有人嚼舌根很正常，我们梅庄的人听到了自然不肯善了。”
　　知若了然一笑，她就知道，有强伯、莫忘这些人在，她很轻松。
　　可是有些人就无法轻松了，此时的绣姨娘正以跪坐的姿势瘫在秋太夫人灵前，短短两三日，她好似老了五岁，一头青丝竟然白了一半，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连太夫人都自行了断了，还交出全部私产，她和如夏可不就坐实了罪魁祸首知名，逃不掉了？她怎么办？她的女儿妞妞怎么办？
　　若不是知府衙门特意派人过来交代说她是重要嫌疑犯，不能随便离开侯府，也不能自尽，否则案子落定后要追究侯府责任，她相信，侯府的人肯定巴不得她也追随秋太夫人去畏罪自杀。
　　不，她不能死！她从小就那么努力，如今什么美好愿望都还没实现，怎么能死？就算为了妞妞，她也不能死！妞妞可是这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让她全身心爱护的人。
　　绣姨娘咬着牙撑起身子，知道迷蝶七香有寒毒前她还不觉得，一旦知道，她才感觉自己的身子亏损得厉害，绝不仅仅是生妞妞早产留下的后遗症。
　　此时的她才幡然醒悟，一直对大将军有非分之想的柳芸怎么舍得将家传秘方送给芊昕郡主和尹知若？尹知若为什么丝毫犹豫都没有地就让如夏将秘方给烧了？原来一个心存不轨，一个了然于胸，只有她和如夏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捡到了宝贝。
　　绣姨娘干枯的唇扬起一丝苦笑，她们一直将尹知若当作不谙世事的傻瓜，到头来原来真正傻的人是她们自己，难怪她编造出迷蝶七香的故事时尹知若和梅庄半点反应都没有，难怪醉香坊大把赚银子尹知若也没有嫉妒，原来在这等着呢，尹知若才是真的狠啊！
　　刚踏进灵堂的秋逸然一眼就撞见了绣姨娘的笑容，大步跨过去“啪”地甩了一巴掌：“贱人！把我们秋家害至此，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让你在这儿忏悔，你就是这样忏悔的？哼，若不是……，我早就直接让你这个贱人给我祖母陪葬了！贱人！扫把星！”自从沾上这个贱人，他秋逸然和整个侯府就愈发不顺了，不是扫把星是什么？对了，成亲那日这个贱人就是花痴一样盯着他看惹怒了尹知若，否则尹知若一定不会那样无情地对他，肯定是知若误会他早就同这个贱人有什么关系了。
　　秋逸然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啪”的一声又给了正想开口的绣姨娘一巴掌：“恶毒的贱人，竟然弄出那么恶毒的东西，害了嫣儿、害了祖母，害了我整个秋家，还害了那么多大家女眷，你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抵罪！”如今牛三夫妻俩和醉香坊的所有工匠都被官府控制了，如夏据说也被知府衙门限定不能离开宁家大院，不得离开洛城。


第199章 绝望（两更合一）
　　绣姨娘很早就不再对秋逸然抱有任何情意了，她只把侯府当作她为自己母女俩努力拼出一份好生活的地方，如同以前在镇北大将军府。那十多年，特别是娘死后，她一个孤女不是照样混得风生水起，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惬意自在？
　　谁能想到，她正斗志昂扬的时候，突然出了这么一件如五雷轰顶的事，这已经够悲催了，没有一点担当的秋逸然竟然还迫不及待地来指责她、糟践她，口口声声扫把星。
　　扫把星？我呸！绣姨娘低垂的眼里闪过浓浓的恨意和不屑，谁是扫把星？若不是自己有眼无珠迷恋上这个无情无义的绣花枕头，怎么会被尹知若赶出来？在庆元侯府这大半年，可是她懂事以来最辛苦、最劳心劳力的日子。要说起来，秋逸然才是她的扫把星好吧？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呢？就算她被逼到死路上，就算她对秋逸然已经心如死灰，她也不能同秋逸然翻脸，她的妞妞是秋家的女儿，秋逸然是妞妞最大的倚仗，这已经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见她低着头不吭声，秋逸然厌恶地冷哼道：“你造下的孽，别想着让整个侯府给你担着，侯府完了，你和妞妞也没有好下场！”从醉香坊被封起，他能骂的、该骂的都骂了，今天过来就是要警告一番，要挟？胁迫？也没什么不对，若不是这个贱女人同牛如夏弄出什么迷蝶七香，侯府怎么会面临如此大危机？弄不好爵位就要丢了。
　　绣姨娘的声音同她的心一样冰凉：“爷放心，迷蝶七香的方子是我和如夏举荐给太夫人的，也是我撺掇太夫人开酔香坊的，与爷和侯府其他人无关。妾身只求一件事。万一妾身有什么不好，还请爷多看顾妞妞些。”
　　秋逸然满意地抿了抿嘴：“妞妞是我的长女，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虽是庶女不可能多么娇养，但也不至于亏待，一个女娃能吃用多少？长大了却可以用来联姻，对秋家都是助力。说起来妞妞的相貌底子很不错，集合了他和绣姨娘的所有优点。
　　绣姨娘暗自冷哼了一声。她可没有那么无知好哄骗。一个没有了亲娘的庶女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何况在秋家这么一个破落侯府？即使秋家能逃过此次大劫，也是彻底衰败了，现在连秋太夫人的私房都要交出去。侯府真的只能靠许氏的嫁妆了。
　　“爷，妾身能见如夏一面吗？”绣姨娘问道，无论何时，自己不去争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妾身再卑微。也是爷的妾，还是良妾，若是妾身能减轻罪名，对爷和侯府总是好的。”她已经解了奴藉。不再是丫鬟抬起来的贱妾。
　　同样为妾，良妾和贱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根据大郢律法。良妾有户籍，在官府的人口册里记在侯府家眷名单中。而贱妾是奴藉，是在奴藉册中的。贱妾可以随意买卖、赠送、驱逐出府、甚至打杀，如同处置私有物品一样，别人无法追究，而驱逐良妾则需要放妾书，效果与解除夫妻关系的和离书或休书相似。
　　“减轻罪名？”秋逸然蔑视地冷哼一声，“你想将罪责都推到如夏和牛家身上？只怕没那么容易，牛如夏虽然疯傻了，却深得宁老太爷宠爱。”他听说宁老太爷正在想办法以如夏有病为由帮她逃脱责罚呢，用牛家宝来要挟牛三夫妇替如夏承担罪责。
　　疯傻？绣姨娘冷笑出声，如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疯傻了？不过，以她之前所想，如夏装疯只是为了不去给宁老太爷作妾，入了宁府之后，自知无法逃脱，应该就慢慢“康复”了才是，怎么还在装疯卖傻？难道是真的被逼疯了？还有，宁老太爷又怎么会宠爱一个疯傻了的女人？太奇怪了！
　　“等京城来人确定了迷蝶七香的毒性，就会提审你们，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面了。”秋逸然看着呆愣住的绣姨娘道，到时候只怕他自己也逃避不了被问审，所以才要来威胁绣姨娘，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说。
　　绣姨娘皱了皱眉，抬起头：“爷，迷蝶七香就是娇颜七香，是如夏从尹知若那儿偷来的，不是我们俩自己制的。”她本来想在上堂前同如夏串通此事，但现在看来没机会了，只能先同秋逸然商量、报备一下。
　　秋逸然冷哼了一声：“就你聪明？人家不会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堵住尹知若的嘴，以免影响庆元侯府和酔香坊的声誉，迷蝶七香的来历早传遍了，现在迷蝶七香出了问题，就来个彻底颠覆？也要有人信才成啊。能颠倒黑白当然好，只是此计太烂了，不但颠倒不了黑白，恐怕还会将他们庆元侯府越抹越黑。
　　绣姨娘笑了（虽然比哭还难看）：“配制娇颜七香的柳芸早就不知生死，让她承担这个罪责再好不过。偷秘方和说谎虽然很难听，总好过制毒香膏，何况偷秘方的是如夏，我只是帮着她说谎遮掩而已。”
　　秋逸然眼睛一亮，眉间耸了耸，显然是听进去了。
　　绣姨娘继续道：“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在了，可是秘方是从尹知若那儿出来的，不论尹知若知不知道那配方有毒，她都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吧？她可是个有钱的主。”
　　秋逸然的眼睛越来越亮，可不是？酔香坊几个月来的盈利和秋太夫人的私产对他们府里来说还相当可观，在那些富裕人家却根本不够看，何况受害人家那么多，够补偿一户还是两户？若朝廷判定他们必须拿出多少多少来赔偿，他们把整个侯府卖了也拿不出多少银子呢，到时候真正成笑话了。
　　“而且，”绣姨娘知道自己已经打动了秋逸然，“只要把尹知若拉进来，景王爷、林知府、还有那个铁穆远还能不忌惮两分？尤其是铁穆远，他对尹知若姐弟几个是真的好。也不是说他在皇上面前都能说上话么？”都牵涉进了这个案子，总不能只揪着她和如夏、还有庆元侯府吧？
　　“我看行，”来找秋逸然说事的季氏边走进来边说道，“正好你芳姨母也来了，她可以证明柳芸确实曾经将娇颜七香的秘方送给尹知若。”叶氏只有两个要求，一是不承认知道娇颜七香有寒毒的事，二是尹知晴不出面。这件事不能将知晴牵扯进来。
　　叶氏很确定自己母女俩到了洛城后。除了同季氏谈话，没有谈过娇颜七香的话题，寒毒的事肯定不是从她这边泄露出去的。所以她绝对不会承认当年偷听一事。
　　当然，季氏也不可能承认她同叶氏所谈的话，否则不是等于承认她在知道迷蝶七香有毒后仍然没有制止？
　　自从绣姨娘进府以来，季氏还是第一次赞同她的意见。也是第一次正式给了绣姨娘一个许诺：这次若能如绣姨娘所言，成功将尹知若拉扯进来与庆元侯府“同甘共苦”。无论绣姨娘能否逃过罪责安然回到侯府，季氏都会将妞妞带在身边抚养，有季氏这个祖母护着，下人不敢踩低捧高不说。即使是未来的当家主母许氏也不好苛待了妞妞。
　　此时的季氏、绣姨娘几人都认定了只要把尹知若拉下水，侯府就不会伤筋动骨，顶多回到酔香坊开业之前的状况就是。至于太夫人的私产，她们本来也沾不到边。
　　让秋家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希望之火，不到一日就被浇灭了大半，很多人都在传说，尹大姑娘为了帮助衙门破案，让人将柳氏以前送的一瓶娇颜七香送去了知府衙门，以便京里来的人查验迷蝶七香同娇颜七香有什么不同，寒毒是怎么产生的。
　　据说，柳氏还曾经将娇颜七香的秘方送给尹大姑娘，无奈尹大姑娘同她母亲芊昕郡主一样不喜娇颜七香，她们听过柳家祖先的故事，觉得柳家这个传家之香不吉利。
　　尹大姑娘既是不想要秘方，又拒绝不了，索性就立刻让贴身丫鬟如夏给烧了，如夏烧秘方的时候，不仅尹大姑娘和几个贴身大丫鬟都在，在场的还有京城徐家的嫡出三姑娘主仆二人。
　　绣姨娘听完府外的这些传言之后就愣住了，好似寒冬腊月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透心凉。她一向聪明反应快，一听就明白了，尹知若这是先声夺人，咬死了迷蝶七香不是娇颜七香，与柳芸那张秘方无关，只是如夏和她二人自己仿制的。
　　有之前她自己编的故事在先，又有徐倩然可以证实尹知若的话，还有尹知若提供的娇颜七香……
　　绣姨娘绝望地叹了口气，她的盘算又一次落空了。为什么？自从到了洛州，她根本看不透尹知若，而尹知若却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碎她的计划。每次她想算计尹知若，念头刚起，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真的是老天都在庇佑尹知若吗？还是如季氏所说，尹知若本就是同芊昕郡主一样精明狡猾，以前只是藏拙罢了。藏拙？连她这个朝夕相处十多年的贴身大丫鬟都看不出来吗？
　　秋逸然不死心：“柳芸既是想害芊昕郡主和尹知若，送给她们的娇颜七香就不会有问题吗？”只要尹知若交上去的那盒娇颜七香同如夏藏起的娇颜七香配方一样，他们就还有机会。
　　绣姨娘摇了摇头：“不会，柳芸送尹知若娇颜七香的时候，还没有勾搭上明国公世子，还要依附镇北大将军府，她那时一心想要留在大将军身边做妾，巴结芊昕郡主和尹知若都来不及，哪里敢在香中下寒毒？大将军府可是固定有太医到府上来为几位主子请脉的。”
　　只是，绣姨娘非常疑惑，那两盒娇颜七香尹知若一直没有用，在出嫁前那晚不是让如冬送去给尹知晴了吗？怎么还在尹知若手上？当时她还很不乐意呢，觉得送给尹知晴不如便宜她们几个大丫鬟，尤其她可是好几次暗示尹知若她喜欢娇颜七香的香味。
　　难道是如冬那个死丫头舍不得送去给尹知晴，偷偷私藏了？那么现在又怎么敢拿出来让尹知若知道，不怕尹知若怀疑她阴奉阳违吗？怎么那主仆两个原本一样无知的笨蛋如今都变得如此莫名其妙，不按牌理出牌？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怎么会又相信你这个贱人？”盯着绣姨娘脸上的不解和绝望，秋逸然暴跳如雷，冲上前对着绣姨娘就是当胸一脚。
　　这一年的屡屡挫败下来，他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此时满脸狰狞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温文尔雅俊美侯爷的样子？
　　人就是这样，本来没有希望也就罢了，被挑起希望，再失望，就感觉像被人陷害了一样恼羞成怒。
　　可怜绣姨娘这会儿就像突然被人抽空了精气神，双目像死鱼眼珠一般无光，此刻她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天不怜我！
　　接下来的日子，绣姨娘再也没能精神起来，谁也不理，反正秋逸然为了要挟她早就让奶娘抱走了妞妞，她也看不到，就一直那样独自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迷蝶七香案的受害者非富即贵，其中还有三四位是京城中大世家、大官家的女眷，朝廷的反应不能不迅速，很快就派了一个七八人的特派使团来协助林知府查案。除了三名太医过来给受害女子诊治外，队伍中还包括一名精通药理的太医和制香界第一皇商香家的嫡长子香大少爷香君然。
　　据说，香大少爷三岁开始闻香、学香，六岁就会制香，十五岁不到就自创出如今香家香坊的镇店之香“沁香”，还有，仅供给皇家的贡品“牡丹幽”也是香大少爷独创的。所以说，关于香和制香，年仅二十岁的香大少爷绝对是权威，在各个制香世家前辈、包括他父亲香大老爷面前都是不逞多让的。也因此，皇上临时将刚刚进京议事不到两日的他抓差派来了洛州。


第200章 关注
　　洛城的少女们再一次沸腾了，月老大神终于开始亲睐洛城了吗？先是来了潘世子，这才没多久，又来了香大少。
　　香家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嫡仙一般的人物啊，俊美又香气飘飘（据说香大少一出生就带着好闻的香味儿）,可不是仙人一般（当然，也有人不忿地称之为妖孽）？听着都让人迷醉，羡煞多少男男女女。
　　知若听闻，却是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羡慕的？若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生下这么一个尤物就等着提心吊胆了。”话说，不止做父母的提心吊胆，嫁这么一个老公也是够闹心的，不仅防女人，还要防男人呢，大郢朝可是有很多地方盛行男风，蓬莱阁不就是做这行当的，男女通吃。
　　如冬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听说香大少爷武功极好呢。”尤物？姑娘现在可真敢想，呃，还敢说。
　　知若“噗哧”一笑：“瞧把我们如冬给急的，若不是香家有财有势，香君然身手又好，你说可不可能呢？”怀璧其罪，在这样的年代，若没有实力自保，太出众就意味着危机，前世她的弟弟妹妹不就是这样？就是今世，到现在，她也还步步如履冰呢，时刻提醒自己要迅速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弟弟妹妹。
　　如春“嗤”了如冬一声：“你呀，就是想得简单，你忘了姑娘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弱肉强食，所以姑娘才这么辛苦要重振尹家。”
　　主仆三人谈论得热闹，不想话题的主角香大少爷就在隔壁的徐家别庄住着呢。
　　正喝着茶的香大少爷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拿帕子优雅地印了印口鼻：“谁骂我呢这是？我才刚过来，没得罪谁吧？”
　　“嗤。”潘家铭斜睨了香大少一眼，“你来的时候没看见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含情脉脉地冲你笑？你得罪的人多了去。”男人太美了也是祸水，没听门房说今日别院大门口又多了不少路过休息或者问路的马车？咳咳，自从他住到这里来，最烦的就是这点，徐子麒不是说他们家这别院很清静吗？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香大少仿若丝毫没有听出潘家铭话语中的嫌弃，“啪”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笑呵呵道：“子和还真是有经验呢！也是。我人还没到洛城，就听说了我们铭世子多么多么受欢迎，有姑娘为了套近乎。拍马屁都拍到马蹄子下去了，你说现在这纨绔怎么就这么吃香呢？”哼，兄弟俩半斤八两，谁也不要笑谁好吧？呃。不是，应该是兄弟仨。眼尾余光扫了一眼悠悠哉哉“坐山观虎斗”的萧峰，香大少眯了眯那对勾魂的桃花眼，听说这位毫不犹豫辞了官的榜眼郎似乎也招惹上不少烂桃花啊，躲避了京城里的赐婚。跑到这躲清闲，呵呵。
　　萧峰不用抬眼看也知道那股让他不寒而栗的寒气从何处来，赶紧撇清：“我只是坐在这品茶。呵呵，品茶。你们两兄弟的娘，当年一个是京中第一美女，一个是第一才女，不相上下，你们自然也差不到哪去，差不离，差不离。”一个是一肚子坏水的大郢第一美男，一个是第一腹黑纨绔，可不是差不多？都是招蜂引蝶的“祸水”。
　　话说，当年名动京城的霍家双茱，那对美丽善良的堂姐妹，怎么就生下这样两个妖孽呢？老天啊，把这两个妖孽收……不……还是先把他收走吧，眼不见为静不是？
　　不过，既然老天不可能这么快收走他，他还是得赶紧先转移话题才是，免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是？
　　“咳咳，”萧峰换了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敏悦，陛下让你过来是查验那个什么迷蝶七香的吧？梅庄尹大姑娘提供了一盒真正的娇颜七香给官府帮助查案，你们看到东西了吗？”这个话题选的好，自己感兴趣，另外两位保准也喜欢。
　　香君然不用说了，一提到香其它什么事都能丢脑后去，何况那娇颜七香确实非凡品，如今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研究，还能不兴奋？
　　至于潘家铭，本来就很欣赏尹大姑娘在成亲之日断然决然选择和离，并赶回京城接走弟弟妹妹的的举动，在确定尹大姑娘姐俩就是那对让他充满好感又特别好奇的兄妹后，更加好奇了，听到关于梅庄的八卦就两眼发光，从在点点心遇到尹大姑娘回来起到今天，他至少问了四条三四次“梅庄两位少爷回来没有？”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还不就是想上门去，想结交尹家，又不想有损尹大姑娘的名声？
　　如萧峰所愿，他的话音刚落，那两位的注意力果然都转了过来，一个双眼灼灼明亮，一个终于放下了手中那本别人刚“孝敬”来的独一本的名家马经。
　　香大少道：“听林大人说了这事，不过还没看到东西，我和许老太医的意思是修整一日，明日开始研究那两种香。许老太医担心秋家交出来的迷蝶七香配方会被动手脚，那样他就很难确定迷蝶七香是否含有寒毒，毒性源于什么，所以才求了皇上派一个精通制香之人同他一起研究，这不，才便宜了我？呵呵。现在有了尹大姑娘的娇颜七香，两相比较，我相信即使没有配方，合我和许老太医之力，也应该可以验出端倪，时间长短而已。”何况事已至此，秋家怎么样也得交出一张过得去的配方，最多敢改动其中一两种药材或者用量（他高估庆元侯府和牛家的胆量了，他们对香方一窍不通，哪里感动手脚？）。
　　潘家铭点了点头：“皇上派许老太医和你过来，确实是最合适的。”许老太医是太医院里最为精通药理、药性的太医了，甚至在整个大郢朝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有不少隐士高人在民间。
　　有许老太医和香君然在，潘家铭对这个案子的结果很有信心，这些日子他了解了不少关于迷蝶七香和牛如夏、绣姨娘的消息，直觉庆元侯府会企图将尹大姑娘拖扯下水，没想到尹大姑娘也不好算计，第一时间做出了漂亮而又顺理成章的反应。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些，潘家铭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双灵动的眼眸，还有俏皮的翻白眼。


第201章 惊闻（两更合一）
　　京城，一个幽僻的小院里，柳芸正坐在树下发呆，小青在一旁衲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家主子，仍然一动不动，好半天了都没改变一下姿势……
　　她动了动唇，似乎想劝上一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终于还是闭了嘴，暗暗叹了口气。
　　突然，隔壁院子里又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婉转清扬，倒是好听，只是……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柳芸。
　　果然，柳芸烟眉轻蹙，瞟了一眼两家院子之间的那堵墙，眼里的沉痛之色更浓了。
　　那个戏子搬到隔壁快半年了，据说之前在戏台子上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花旦，这不，搬到这条巷子上成为某位官员的外室、离开戏台子后，还是改不了吊嗓子、练曲儿的习惯，每日这个时候都要在院子里咿咿呀呀一番。
　　本来这也没什么，互不相干，还有免费的戏曲听，挺好，而且柳芸大多时间都是呆在屋里，也极少到院子里来。
　　但是，自从数日前她让小青悄悄请来一个郎中，得知自己已有两个月身孕后，整个人就不好了，常常一个人发呆，听见隔壁的曲儿就心烦，偏偏又喜欢跑到院子里来。
　　这会儿，柳芸的手抚在小腹处，然后慢慢收紧，紧紧揪着那处的衣料，拧成一团……
　　小青忍不住了，轻声道：“娘子，郎中说了，如果不想……，就要尽早。娘子，其实……，这次老爷过来，就告诉他吧。”她看得出，老爷对娘子是真心的。他不止一次说过，希望娘子能为他生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好。现在的嫡夫人戚氏刚刚为老爷添了一个嫡子，可是老爷还是盼着娘子生的孩子，他哪里知道娘子一直都服了避孕的汤药呢？这次能够怀上还真是个意外呢，偏偏娘子还想着不要。
　　听说老爷正想法子给娘子换个身份接进府里呢，这样她们主仆俩就真正安定下来了。她再嫁个府里的管事。留在娘子身边做妈妈，岂不好过现在这样没名没分没保障？
　　让小青意外、紧接着喜不自禁的是，她的话音刚落。娘子就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后半辈子都同一个戏子为邻。”
　　既已下定决心，柳芸放松了紧攥着的拳头：“让李嫂准备一下，我今天亲自下厨给老爷*茸馄饨。”尹二老爷最喜欢吃馄饨，尤其柳芸家乡的地道美食鸡茸香葱馄饨。平日里柳芸也会让小青做一些讨好他，但从未亲自动手过。
　　小青高兴地应了。正要起身，就见跟着李嫂刚进门的尹晖一脸激动地朝柳芸走去：“芸娘知道爷今日过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芸娘竟然亲自为他*茸馄饨？他可是知道，芸娘最不喜下厨了，这么多年来。他只吃过一次芸娘亲手做的鸡茸馄饨，还是沾了尹昭的光。那次，他正好在尹昭的书房。小青刚送来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茸馄饨，芊昕郡主的贴身丫鬟也送了牛肉面过来。结果，尹昭毫不犹豫地让他吃了馄饨，乐呵呵地声称自己就喜欢牛肉面。
　　柳芸半垂着的眼眸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才抬眸看过去：“芸娘还真不确定爷今日会来，只是想着爷您近来辛苦了，熬点鸡汤做一碗鸡茸馄饨给爷补补，左右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东西，爷若没来，我和小青、李嫂分了吃也浪费不了。”
　　柳芸若即若离的态度一向拿捏得很好，只是平日里的委婉多一点，今日更直接一些，既表达了对尹晖的关切和重视，又没有太过黏糊。这已经让尹晖很受用，而且他喜欢的就是柳芸这样带点清冷的美，不像其他那些姨娘，装娇弄痴，一个个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偏偏无论是撒娇还是哭，都没有柳芸一蹙眉一撇嘴间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妩媚。
　　“那倒是，”尹晖心情愉快地揽着柳芸的肩，“爷怎么觉得今儿芸娘的心情很好呀，有什么喜事吗？”
　　“可不就是大喜事？”正要同李嫂一起进厨房的小青急不可待，好像生怕柳芸改主意似地抢先答道。
　　“哦？”尹晖大奇，柳芸主仆成日在这小院子里呆着，能有什么喜事？他刚才也只是心情好，随口一问罢了。不过，他今日过来，倒是带来一个好消息。想到很快就能既如愿接得美人回府，又财源滚滚来，他就恨不得先抱着柳芸亲两口。
　　“就你多嘴，”柳芸瞪了小青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对着尹晖犹豫道：“进去再说吧，也算不上什么喜事，我还没考虑好呢。”
　　尹晖一愣，真有事？只是，小青一脸喜色好像捡到宝，芸娘却是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怎么回事？等等，还没考虑好？考虑什么？不会是……柳芸想给小青开脸……让她做自己的通房丫鬟吧？就跟叶氏、戚氏、还有其他两个姨娘一样，她们都喜欢做这样的事。
　　想到这种可能，尹晖突然烦躁起来，刚才的好心情立马没了，芸娘对他……终究还是不那么上心的么？他本来想着，他跟芸娘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与跟其他女人之间完全不同，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没能把这个女人的心捂热吗？
　　好在柳芸没有吊太久，一踏进自个儿卧房，在尹晖开口前就利索地掀开了谜底：“郎中说我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可是我……我不想孩子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爷，不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是……，不明不白地活着，我宁愿他不要来到这世上，我……我也是为孩子好。”
　　“……”尹晖完全呆住了，好半天才将所有东西理清，两手握住柳芸双肩，好似一个即将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芸娘，我的芸娘，你是说你怀上了？我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孩子么？我有没有听错？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好不好？”
　　柳芸一愣。尹晖确实说过多次希望她为他生一个孩子，但她还真没想到他会如此激动。话说，尹晖已经有五六个孩子了好吧？
　　柳芸的眼里再次闪过复杂的情绪，不可否认，尹晖确实待她很好，而且越来越好，没有像她之前担心的那样。拥有了就不再稀罕。可是。她的心里只有表哥尹昭，明国公世子年轻俊朗，又那样呵护她。她都没有真正动心，又怎么会爱上这个对尹昭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她只是……累了，为了她心里仅剩的一点骄傲，不想再在这条巷子里住下去。不想沦落到与低贱的戏子为伍。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以及半年来隔壁的咿咿呀呀。彻底打败了她故作不在意的自欺欺人。隐世脱俗吗？她真的做不到，否则当年表哥不要她，她就去落发清修了。
　　“我怀孕了，有两个月了。”柳芸一字一句道，“可是……”
　　“没有可是，”尹晖斩钉截铁。又有些意气风发，“这个孩子不会没名没分。也不会在这里出生，你的新身份很快就能办来，我就能接你们母子俩回府。不，呵呵，我更希望是个女儿，一个同芸娘一样美丽可人疼的女儿。”这孩子同她娘一样，就是他的福星啊！一想到玉先生说的那些话，他对这个还未出世的小福星更添了两分疼爱，这孩子明显有贵人缘啊！
　　“新身份？”柳芸的眼睛亮了亮，尹晖之前倒是提过，可是，谈何容易？她曾经是尹昭的表妹，住在大将军府那些年为了出风头、证明自己的存在，着实缠着芊昕郡主参加过不少大小宴会，后来又是明国公世子最疼宠的爱妾，京里贵妇圈中认识她、听说她的人可不少。
　　尹晖没有错过她脸上接连闪过的欣喜和失落，得意地笑道：“放心吧！有贵人相助，很快，你就是柳家二房的嫡长女柳沅了，也是我尹晖光明正大抬进府的平妻柳氏。”若不是芸娘的制香秘方和技能，玉先生身后的主子哪里会再次看上他？
　　“柳沅？”柳芸一脸疑惑，“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柳沅是比她小一岁的堂妹，庶出二叔的长女，自小身子不好，熬到十三四岁就死了。
　　尹晖笑得神秘兮兮：“不，不是死了，是听从一位大师的建议，被送去庙里休养，所以至今云英未嫁。”
　　柳芸不是白纸一张，很快就明白了，蹙了蹙眉：“二叔会愿意吗？他有什么条件？”当年柳家巨变，她爹临死前可是让她将整本柳家制香秘籍烧了，说柳家嫡支到他为之，制香也到他为止，决不允许让柳家秘籍落入与外人勾结陷害柳家家族的二叔手里。不想，她被从小仰慕她的一位世兄所救，并很快乔装送出了城，一路奔京城而来投奔了镇北大将军府，那本秘籍也就保住了，直到她背熟了所有秘方才悄悄烧掉。
　　尹晖“哼”了一声：“这是他的荣幸，他哪里有的选择？更别说提什么条件了。”
　　柳芸点了点头，她知道尹晖跟着尹家本家靠上了太子，刚才他口里的贵人即便不是太子，也不会是一般官员，而柳家二房一个破落户，凭什么讨价还价？说不定还暗自庆幸能跟尹家、跟那位贵人牵扯上关系呢。
　　也好，堂姐妹长得像很正常，而且，说白了，只要有了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就是有人怀疑、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她有了平妻的身份，以后孩子生下来也是嫡出，这就够了。说不得那些怀疑的人也只能在背后羡慕嫉妒她，不但能够在明国公府的崩塌中活下来，还能继续进官家做平妻。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算想明白了，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活得好、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尹知若不是就果断选择和离，带着弟弟妹妹在梅庄过得惬意自在？如果她当初怕人非议，担心这个害怕那个，委委屈屈留在秋家作妾，哪里还能照顾到弟弟妹妹？只怕自己都被侯府欺负到骨头不剩，那大笔嫁妆也白白便宜了秋家！
　　柳芸情不自禁地将手抚上小腹处，如今她最在意的只有她自己和腹中的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尹晖瞥见她的动作，也是再次兴奋起来：“你放心，这孩子的将来会很好，等我们的制香坊开起来，其中一成就落在这孩子名下。”
　　制香坊？什么意思？柳芸一愣：“爷要开制香坊？”
　　尹晖笑呵呵地搂着她往走到床边坐下：“不是我，是我们？我可不会制香，但你会啊。你不知道，庆元侯府在洛州开了个醉香坊，那镇店香就是模仿你们柳家那什么七香仿制的迷蝶七香，才开几个月，听说那银子是大把大把进账啊。可惜，仿制的就是仿制的，功力不够，竟然被洛州知府查出有寒毒，如今皇上已经派了一队人去协助查案了。呵呵，你知道仿制你们柳家那香膏的人是谁吗？就是原先在尹知若那贱丫头身边的如夏和如秋。呸，还真以为是个人都会制香了。”
　　尹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边踱步边继续：“可惜啊，尹知若老早就将如夏和如秋逐出梅庄了，这个案子牵扯不到她。”尹知若将他的全盘计划都打碎了，差点毁了他的前程，他可不恨死那个小贱人了？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想跟柳芸说什么，这才注意到柳芸的脸早已经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尹晖赶紧坐下把柳芸搂在怀里安慰，“你别害怕啊，她们仿制你们家的香害了人，同你们柳家的正宗香膏并没有关系，牵连不到你的。倒是我们这时候出来推出正宗的那个什么……对了……娇颜七香，保证震动整个制香市场。芸娘，你们家的制香秘方，你还会几个啊？不会只有娇颜七香吧？”
　　镇定下来的柳芸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记得不少，不过，爷，虽然是如夏二人仿制的香有毒，多少总是会影响柳家香的声誉，你先跟我详细说说这件事的始末，还有，是你说的那位贵人要我制香吗？这是他们的条件？”


第202章 出山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焦头烂额、疲于应对各种大小混乱的尹晖之前对“迷蝶七香”事件还真是一无所知，直到今日玉先生将事件始末详细告诉了他。
　　这会儿，他也就照搬给了柳芸：“尹知若那个死丫头现在倒是越发精明厉害了，将你之前送她的两盒娇颜七香中的一盒送去了知府府，说是帮助官府查案。对了，芸娘你是不是还送了娇颜七香的秘方给尹知若？据说那死丫头可是毫不领情，你一离开她就让如夏给烧了，也幸好她当时让如夏烧了秘方，且正好有徐家的三姑娘作证，否则这会儿如果如夏、如秋一口咬定她们的迷蝶七香是按照你的那张娇颜七香配方所制，就是你们柳家的娇颜七香，你可就白白惹上这场祸事了。”
　　能给尹知若招祸他自是很乐意，但牵扯上他的芸娘就不好了，何况这件事若真的追根朔源起来，芸娘可是罪魁祸首。
　　别看尹晖口口声声“仿制”，他不傻，如夏一家又都是尹家的家生奴才，府里奴才中若真有如此制香天才，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那牛三两口子也不是能低调的人好吧？能不想办法换取好处？
　　所以，什么“仿制”根本就是胡扯，迷蝶七香肯定就是娇颜七香，也就是说，当年芸娘送给尹知若的秘方就是有寒毒的配方，是芸娘要报复芊昕郡主故意做了手脚的配方。
　　尹晖的心里既高兴又有些酸溜溜，高兴的是他的芸娘与他同仇敌忾，同样憎恨大房，只是，芸娘对大房的恨来自对尹昭的执着吧？
　　柳芸此时哪里顾得上尹晖在想什么？自顾自白着一张脸呢喃道：“烧了？我一转身她就烧了？毫不犹豫地让丫鬟烧了？”她以为尹知若得了娇颜七香秘方。即使不缠着芊昕郡主找制香师傅制出来，也会藏着待出嫁后再用，毕竟，娇颜七香对女子的诱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难怪当时她跟尹知若说她在她爹闭眼前承诺了娇颜七香只能自用不能卖时，尹知若想都不想就满口应下，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用那张秘方，收下只是为了敷衍她。又有什么不能应的？
　　柳芸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伤害。一种被轻视、被无视的伤害。枉她费尽心思才改出那张“秘方”，枉她在送出秘方后还屡屡在佛前忏悔，却原来。人家根本不在意她，在她转身后就将让人将秘方烧了……
　　原来，那小丫头的天真无知、纯良无害也都是装的，难怪了。就芊昕郡主那样一个高傲善妒、虚伪狠辣的母亲又怎么会教出一个良善亲和的女儿？尹昭表哥也绝对想不到他的妻女都是这样的人吧？
　　尹晖见柳芸仍然白着一张脸，赶忙握着她的手轻拍着安慰：“不用忧心。酔香坊的迷蝶七香就是仿制的，与娇颜七香无关，你给的那张秘方尹知若早让人给烧了，证据确凿。谁再拿出什么娇颜七香秘方说是你写的那张。其居心只能说是司马昭之心了，也要有人相信不是？”
　　柳芸点了点头：“我送给芊昕郡主和尹知若的娇颜七香香膏都是无毒的，给她的秘方自然也无毒。”彼此心知肚明。她自然也知道尹晖、甚至他口中的那位贵人对秘方和所谓“仿制”的事心中有数，无需多说。她有一种直觉。那个所谓贵人这么帮她，还要她开制香坊，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赚银子，虽然那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
　　既然都有见不得光的心思，她怕什么？她现在要的，只是她和她的孩子活得光鲜亮丽，不用再在这条小巷子里偷偷摸摸地数着日子。
　　柳芸抬起头直直看进尹晖的眼里，声音中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定：“爷，我既然跟了爷，爷的利益，尹家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爷要开制香坊，我就在爷的身后打理，必定尽心尽力，也不多图什么，但是爷刚刚说过的话一定要作数，不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制香坊的利润，有一成一定要记在她的名下。”
　　她也希望是个女儿，女儿贴心，有嫡女的身份，再有她的筹划，将来找个好姻缘，岂不悠哉？又何必同其他兄弟争尹家那一亩三分地？又不是多大的家业。就是制香坊挣的银子，她估摸着，那位贵人指不定要分几成呢？
　　柳芸并不是没想过开制香坊，但做生意一需要资金，二需要有人庇护，越是容易挣钱的生意越需要权势相护，他们柳家会被人利用二叔害得衰败，甚至家破人亡，还不就是因为爹得罪了权势人物？
　　三来嘛，她之前只是个妾，而且没有好心情。
　　现在既然是贵人助她的交换条件，她的孩子又能得一成利，而她因为制香坊挣银子也能在尹府多两分脸面和底气，还算是值得的。
　　尹晖听了柳芸的话，越发感动地搂紧了怀中的人儿：“放心，虽然说爷的就是你和孩子的，但爷刚才说的一成利可不是玩笑话，会白纸黑字在契约中记上的，玉先生四成，爷四成，你一成，孩子一成。当然，这是你和孩子的私房银子，公中各人该有的什么份例，你们一样有，不影响。”本来他同玉先生说好的，他们各四成，柳芸一成，尹庆一成。现在，他的小福星孩儿自然比弟弟尹庆重要。
　　“他们要四成？”柳芸惊讶了，她以为那位贵人至少要一半，也就是五成呢。不过她都已经那样说了，尹晖还能想到给她留一成，她还是……有些满意的，或许尹晖才真的是她命定的归宿。
　　尹晖以为柳芸不满送出去太多，笑咪咪地解释道：“不用心疼那四成，玉先生身后的贵人可不差我们这点银子，也只是表明我们的诚意罢了。而且老爷我的重心还是在仕途上，有贵人帮我们，以后你和孩子的身份地位才会越来越高，这是用银子都买不来的。


第203章 
　　因为庆元侯府交出来的迷蝶七香配方没敢动过手脚，许老太医很容易就找到了寒毒的根源，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写出这配方之人若是精通药理，着实是非常歹毒，留香草和红兰根混合能产生寒毒这一点一般的郎中还真不知道，我师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不过郎中用药极少用到留香草，更不会与红兰根同用了。”
　　香君然连声附和：“老太医说的极是，说起来酔香坊那些制香师父还真是无辜，别说我，就是我爹拿到这张香方，估计也看不出问题，只会想着是不是这样奇怪的配搭才让香膏能变换多种香味，且香味持续时间长。”他这是自谦了，众人皆知道香大少制香的造诣不在香大老爷之下，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堂上众人以及在堂外围观的民众（这个案子影响太大，朝廷指示公审）都惊呆了，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看不出来啊，两个丫鬟出身的姨娘竟然这么厉害？比制香世家的当家人还厉害！
　　“啪---”林知府敲响了惊堂木，连斥了两声“肃静！肃静！”两旁衙役也训练有素地齐声应和“威---武---”，场面才安静下来。
　　跪在下面的牛三两口子和绣姨娘皆是面色死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只有如夏始终兴致盎然地玩着手中的一根红绳，间或大叫一声“香香，七香，我的，是我的，嘿嘿嘿”，疯傻之态毕露。
　　秋逸然侯爵在身。是有椅子坐的，看上去面色沉静，实际上也已经是手脚发软，冷汗湿背，更重要的是，难堪不已。他本是当朝最年轻的候爷，本该意气风发。等待机会一展才能。一鸣惊人，谁料壮志未酬，先成了“堂下之人”。
　　看着堂上坐在林知府旁边听审的比他还年轻一些的潘家铭。秋逸然更难堪了，也嫉妒不已，皇上的圣旨中明明白白强调：恰巧英国公世子潘家铭在洛城，就由潘世子代朕听审。以示朕对此案的关注。
　　都是世家子弟，都是公侯继承人。除了有个皇后姑母，他秋逸然哪里比那个不学无术、只知道打斗溜马的纨绔差了？唉，只能说同人不同命啊！
　　林知府再拍了一下惊堂木，怒喝：“牛氏、李氏（绣姨娘本姓李）。这恶毒的迷蝶七香出自你二人之手，你们……呃……李氏，你给个解释吧。这样做居心何在，还是受谁人指示？如实招来。不得有瞒。”最毒女人心，这两个女人为了挣银子无所不用其极，难怪尹家大侄女会将她们赶出来。
　　话音刚落，刚刚还被惊堂木吓得趴在地上呜咽的如夏突然又欢快地跳起来：“七香，我的，给银子，好多好多银子。”
　　陪如夏来的宁家小丫鬟吓得赶紧抱住她，拼命拉着她一起跪下：“姨娘乖，快跪下，等下我给你买桂花糕吃。”
　　“桂花糕？好好吃！我跪我跪，嘿嘿嘿。”如夏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一双好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还有一团亮晶晶的液体流下，丫鬟赶紧拿手上的帕子帮她擦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众人唏嘘不已，忘记了她才是主犯，只觉得可怜，如此年轻漂亮啊，一辈子就这样了？好在宁老太爷是个好人，愿意养着她。
　　绣姨娘瞪大了眼睛，到这会儿，她才真正相信如夏确实疯了！不由后悔万分，若是自己没有怂恿秋逸然促成送如夏进宁府的事，如夏是不是就不会疯？这会儿也就不用她来独自面对知府的审问？如夏才是所谓的“仿制”出迷蝶七香的罪魁祸首不是？她最多只是帮凶！这会儿绣姨娘真是恨不得自己也疯了，只要不当众口水横流。
　　牛三夫妇也是目瞪口呆，自小美丽傲娇，比一般人家小姐还要注重形象的如夏，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为了一块桂花糕淌口水？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样一个疯傻的女儿还能让宁老太爷用儿子家宝来威胁他们顶罪，替如夏承担下所有罪责。
　　不得不说，牛三夫妇俩、还有绣姨娘，此刻最羡慕的就是疯傻不知世事的如夏，最后悔的也同是让如夏进了宁家。
　　“李氏，怎么还不回答本官问话？”林知府不耐了，“大堂之上岂是你装傻充愣之地？发什么呆呢？牛三，你先招来！一个个再拖拖沓沓，本官就直接大刑侍候了！”才这么一下就吓呆了？女人就是上不得台面，敢做不敢当！
　　大刑侍候？正在暗自懊悔不已的牛三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再听到大刑侍候四个字，差点吓尿了，“叵叵叵”直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迷蝶七香就是娇颜七香，不是什么仿制的，就是原原本本娇颜七香的配方，是我女儿如夏从尹知若尹大姑娘那里偷来的表姑奶奶柳氏的秘方，我们一家人都不懂香，哪里知道娇颜七香有毒啊！”
　　牛三一股脑儿将在大牢中想好的话都倒了出来，他才不要替那个倒霉催的孽女顶罪好吧？可是，也不敢违逆宁老太爷，牛家宝可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这辈子能做老太爷的唯一希望呢！
　　牛三大喊“我们一家子都是奴才出身，哪里会制什么香哟？”的时候，如绣就暗道“完了！”她刚才没有及时答话的原因，一是被如夏的口水惊住，二嘛，是在想香大少和许老太医的话。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揪出对她和如夏有利的“理”，正准备回话的时候，林大人就不耐地转向牛三了，而牛三想都不想就直接竹筒倒豆子。这段时间里牛三夫妻俩和醉香坊的所有工匠都被官府控制了，又怎么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哪里知道尹知若早防着他们这一手了？
　　果然，牛三话音刚落，林知府就冷哼一声：“怎么？挣钱的时候拼命强调是你们自己仿制的，如今有问题就说是偷的。要人家尹大姑娘替你们担罪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偷的，人家对那秘方不放心，都让你女儿烧了，你女儿还要欺主、偷梁换柱地偷偷藏了，怪谁？”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可不是？尹大姑娘一拿到秘方就让牛如夏烧了。这可是京城那边已经派人到徐府证实的。人家尹大姑娘自认为对香方毫无所知，又不愿意觊觎人家的祖传秘方，你一个丫鬟却存了野心做下欺主的事。如今遭难也算是报应了好吧？老话不是说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牛三一怔，正待再辩说两句。林知府那边已经继续了：“何况真正的娇颜七香根本没有寒毒，你们随便拿一张房子说是偷来的娇颜七香方子。人家便要相信么？许老太医、香大少爷，烦请你们再同大家解释一下你们查验的结果。
　　香大少爷点点头，他是晚辈，自然要勤快一些。有必要才请许老太医补充就是：“尹家送来帮助查案的娇颜七香，许老太医和我已经查验过了。我用我们香家特别的验香手段，虽然不能确定香膏里面各种成分的配比。但是还是很容易确定其中有留香草，没有红兰根。同时。许老太医和同来的其他三位太医也用大牢中准备秋后问斩的女囚试验过了，那盒娇颜七香没有寒毒。”
　　堂内堂外又是一片哗然：“娇颜七香果然没毒！”、“可不？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是，这么看来，就是她们真的偷藏了秘方，恐怕也是故意往其中加了那什么会产生寒毒的红兰根，太可恶了！”“尹大姑娘肯定是早早发现了这家人品行不良，才将他们赶出梅庄的。”……
　　牛三夫妇彻底懵了，尹知若交了一盒娇颜七香给知府衙门查验？为什么？哪里来的？不是，好像准备开醉香坊之前，他们确实听如夏说过以前柳氏送的娇颜七香芊昕郡主不想用，给了尹知若，但尹知若也不喜欢，就一直丢在妆奁盒角落，直到临来洛城前送给了尹知晴。如夏还抱怨呢，说以前的尹知若傻的不行，连尹知晴那样的小手段在她面前都屡屡得逞，怎么来了洛城突然就变聪明了。
　　既然送给了尹知晴，尹知若手上怎么还有娇颜七香？要回来的？可能吗？就算尹知若豁得出脸面，尹家二房也是恨不得尹知若牵扯到毒香膏案子里吧，又怎么会给？再说了，尹知晴是多么虚荣又臭美的人，两盒香膏到现在早用完了吧？
　　难道尹知若早就是藏拙的，或者，那时就知道了牛家有意在以后赎身培养牛家宝考科举的事，所以处处瞒了如夏？那两盒香膏根本没有送给尹知晴。
　　牛三绝望了，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策，眨眼间就这么被粉碎了？他们注定要承担罪责？会杀头吗？还是被流放？
　　绣姨娘也是两眼茫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及时悟到“承认偷秘方”没有用，才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还是该感叹自己运气衰，明明揪到了一个很可能能减轻罪责的理由，却被牛三破坏了。现在再反口，谁还会再信？说不得还会因为“反反覆覆、扰乱公堂”罪加一等。刚才林知府不是因为“拖拖沓沓”就要对他们用重刑吗？
　　绣姨娘不知道的是，这次她同秋逸然可真的是心有灵犀。
　　秋逸然这会儿也正扼腕呢，恨不得冲上去踢牛三一脚。他同绣姨娘一样，在香大少爷和许老太医第一次说了那些话之后就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减轻罪责的理由：既然第一制香世家都不知道那两种草药混合用会产生寒毒，甚至许多郎中都不知道，像如夏这样所谓“自个儿捣鼓”、以及完全靠闻香能力来帮助如夏一起捣鼓的如绣又怎么可能知道？所以，虽然迷蝶七香有寒毒，如夏和如绣也不是故意的，不知者无罪。
　　他们开店伊始就早早说明了如夏二人只是喜欢，所以“仿制”，明知道迷蝶七香是半道出家的如夏二人制出的香，购买使用之人是不是也大意了？比如他们庆元侯府自己，不就有几个女眷都因此中了寒毒，太夫人最宠爱的外孙女和侯府唯一的嫡女受寒还最为严重。
　　秋逸然很有把握，打出这张牌，不但如夏和绣姨娘的罪责能减轻一些，他们侯府更能少受些这次事件的影响，还能再获得一些同情分。
　　可惜，老天不愿意帮他啊，在牛三磕头求饶的时候，他就暗暗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的，不是的，”牛三媳妇突然疯狂地喊了起来，“我们家如夏打小就贴身侍候尹知若，如夏会不会制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尹知若肯定早就知道那张方子有问题了，所以才让如夏烧掉不是？明知道如夏不会制香，明知道秘方有问题，酔香坊制香出卖的时候她却不吭声、不站出来阻止，她才是存了恶毒心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秋逸然和绣姨娘皆是眼睛一亮：看不出来，关键时候，还是牛三媳妇比牛三聪明啊，这理由摆得，还真有可能能将尹知若牵扯进来。
　　秋逸然脑袋转得快，赶紧摆上一副愧疚万分的模样：“都怪本侯啊，若不是我们侯府得罪了尹大姑娘，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有寒毒的迷蝶七香上市。再则，本侯没有细查，听祖母说是牛如夏和绣姨娘自己仿制的，就相信了。若是本侯知道前因后果，至少会怀疑一下，会提醒祖母请名医验证后才制香出售，也就不会造成如今这种情况，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还包括我最疼爱的嫡亲妹妹。”
　　因为梅庄提供了娇颜七香，也被邀请在堂上旁听。此时坐在旁边的强伯简直要气炸了肺，怎么有如此无耻的一家人？大姑娘和尹家什么时候亏待他们了？明知如今已无法脱罪，却仍然恶毒地要嫁祸于姑娘，将姑娘牵扯其中，简直是狼心狗肺！
　　“哈哈哈哈”堂上却是“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笑声。


第204章 狗吃屎
　　众人一愣，谁啊？谁这么大胆敢在公堂之上如此……呃……闹腾？
　　不怨他们同时迅速地想到了“闹腾”这样一个最是温柔的词，因为他们都很快看清了那个还在哈哈坏笑的人---坐在知府大人边上“代皇上听审”的潘世子爷。谁不知道潘世子最喜欢跑马和玩闹了，所以，用“闹腾”来形容他此刻的所为岂不正合适？难不成还敢说世子爷“扰乱公堂”不成？
　　只是，世子爷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呀？刚才谁做什么了？呃，对了，刚刚不是庆元侯爷正在忏悔吗，其态度之诚恳，让不少人还在犹豫是否要掬一把同情泪、表达一下认同呢，怎么世子爷倒是突然大笑起来？是觉得好笑吗？
　　不只老百姓这么想，知府大人和在场的几位洛州官员、众衙役也是被那开怀大笑声绕晕了：我的小爷喂，您这是在代皇上听审，而非看大戏好吧？退一步说，即使是在看戏，正在上演的也是悲情戏吧，有笑点吗？有吗？
　　而“悲情戏”的主角，庆元侯爷秋逸然、以及牛三媳妇都呆愣住了，之前或哭或悔的表情还冻结在脸上，没反应过来该如何转换，看起来煞是搞笑。
　　尤其秋逸然，突然有一种受了屈辱的感觉：他正在表达懊悔和对毒香膏受害人的歉意，已经感觉到眼睛酸酸的，泪意马上就要被逼出来了，如此情真意切之时，连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潘家铭突然这样莫名其妙地大笑是什么意思？无论怎样，他现在还是庆元候爷好吧？皇上还没定他的罪呢，潘家铭这是公然嘲讽他么？这个纨绔如此不靠谱。皇上皇后知道吗？
　　待潘家铭笑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才不好意思地拱拱手：“抱歉抱歉，本世子被那位大婶，还有，呃，秋候爷给逗乐了，突然想到皇上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就忍不住笑出来了。抱歉抱歉！”
　　逗乐？秋逸然的脸更黑了，有一种冲上去揪住潘家铭衣领的冲动？哪里乐了？他又不是耍猴的，怎么就逗乐了？
　　林大人却是一脸恭敬和肃穆地问道：“微臣难得有机会聆听皇上的训导。不知能否请世子爷与微臣、以及今日来听审的几位洛州同僚分享一番？”
　　场内场外众人也是期待地看着潘家铭，他们倒不是都那么想听什么训导，而是很感兴趣啊，皇上他老人家究竟说什么了。能让潘世子听到庆元侯爷的忏悔就被“逗乐”了。
　　“咳咳”潘家铭立刻收起一脸痞气，坐直了身子：“两年前西南三省巡抚周赟被查出贪污近千万两银子、买官卖官、纵容族人胡作非为。落得满门抄斩的事，林大人和几位大人还记得吧？”
　　林知府几人赶紧正色道：“微臣等时刻引以为戒，不敢忘。”天哪，难不成皇上发现了洛州这儿有谁又玩大了。特意让潘世子寻机会齐齐敲打一番？不过，潘世子寻的这时机会不会也太牵强了一点？
　　当然，腹诽而已。没人敢说出来就是。
　　潘家铭继续道：“那次皇上气愤不已地说，这些贪官食朝廷俸禄。不做忠君爱民之事，却欺上瞒下胡作非为，该死！偏偏有人还至死不知悔改，认为皇上就不该给他们权利，不该信任他们，不该派他们去那富饶之地。甚至有人胆敢憶测说皇上是有意纵容他们贪污搜刮，然后在国库空虚、朝廷缺银子的时候才将他们揪出来治罪，财产全都搜去充盈国库，说这是皇上的手段，呵呵。各位大人，你们怎么看这种现象呢？对了，听说皇上那日早朝就问了文武百官这个问题，点了好几位大员的名让他们回答呢。”
　　林知府和几位洛州地方官刚听着还真以为潘家铭是奉了皇命试探他们的，再听下去，突然一个激灵，才真正反应过来潘家铭突然在这大堂上提周赟事件和皇上那一番话的另一层意味。
　　林知府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君信臣，乃臣之幸，不知珍惜却借此为非作歹，枉为人臣，更枉为人，无耻至极！”
　　“可不是？”潘家铭又回到懒散散的痞子态，“同理，背主的狗被赶出去，自己偷了主子家茅厕里的屎去吃，还能怪前主子没有告诉它屎不能吃吗？偏偏还有人认同狗，说我若知道那屎是从你前主子家偷出来的，一定帮你查一下屎有没有问题，却不想想，狗吃屎本是天性好吧？”
　　此话一出，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人憋着笑低着头，双肩却剧烈地颤动着……
　　秋逸然本就是聪明人，比许多人更快就明白了潘家铭话中的意思，再听到毫不留情面的“狗吃屎”之说，面色一下变得青白青白，后悔莫及，今日种种若传到京城去，尤其到皇上耳中，他秋逸然就算逃过了此次毒香膏事件，只怕也难以再入皇上之眼。无它，皇上不会信任他了。还有那狗吃屎说，只怕要成为街头最火爆的笑谈了。
　　暗自扫了一眼堂上一派慵懒的潘家铭，秋逸然握了握拳，他什么时候得罪过潘纨绔吗？还是，这个纨绔天生就是他的克星？如果来洛城主管金矿事宜的是宁家三爷，他现在是不是早就如愿得了一份好差事？妹妹嫣儿是不是也不会摔下马？他今天更不会被暗讽，本来已经对他、对庆元侯府有利的局势就因为潘纨绔的几句话和一个牵强的比喻一下子扭转了……
　　牛三媳妇不是太聪明，可是，做奴婢几十年的她最善于察言观色，当她看到无论是牛三、绣姨娘，还是秋逸然，在听完那个贪官故事后都白了脸，仔细一琢磨，才后知后觉。再听到潘家铭那一通洋洋洒洒的“狗吃屎”，终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她刚才见秋逸然附和她，正高兴呢，想着官官相护，秋逸然怎么样都是位侯爷，总能斗过现在只是平民的尹知若吧？正想再接着说点什么继续抹黑尹知若，最好把罪责都瞥到尹知若身上去才好时，却被潘世子的突然大笑给打断了，然后，风向就变了。晕死过去之前，她脑海里只有一个疑惑：以前没听说过大将军府同英国公府世子有什么关系啊。


第205章 要什么样的
　　迷蝶七香案的审理总体上来说很顺利，审案过程从头至尾都是公开的，尽显朝廷对此案的重视和公允。
　　绣姨娘权衡之后还是承认了如夏与她二人仿制迷蝶七香的“事实”，只是再三哭诉她们真的不知道留香草和红兰根一起用会产生寒毒，否则她自己怎么会用，她现在也是体质奇寒呢。倒是如夏，因为宁老太爷喜欢茉莉香，侍候的丫鬟婆子们都只给她用茉莉香，还哄骗她那就是她的“香香、七香”，倒是没有染上寒毒。
　　几位太医都在，很容易就证实了绣姨娘确实有使用迷蝶七香产生的各种症状，且很严重。而绣姨娘在使用迷蝶七香之前曾受孕顺利、受到撞击导致早产还能最终母女平安也说明她原本的体质是相当好的，关于这一点，曾经为她看诊和接生的李老郎中和稳婆都能作证。
　　再有许老太医和香大少两位权威人士一开始就说过的那些关于那两种药草的话，无论是官府、受害人、还是围观听审的民众，都不得不认同一句：重罪，但确非蓄意害人。
　　因为此案涉及侯爵世家，知府衙门很快将审判结果上报进京，由皇上最后定夺，而香大少同各位太医仍然留在洛城，等待进一步的皇令。
　　香大少倒是不着急，一副“抛下香家事务、随时待命”的忠义臣民形象，让潘家铭嗤之以鼻：“得了吧你，不会又有什么表妹、世妹的到你们家小住去了吧？”
　　香大少懒洋洋地往躺椅上一靠：“要不我怎么说子和你最了解我呢，可怜我没有你小子命好，皇后娘娘就差没有在你额头上和国公府外标注‘女子勿近’四个字了。”有皇后娘娘在，潘家那些七拐弯八拐弯的表妹、什么妹的。哪个敢轮着跑到国公府去转悠？即使去了，也凑不到这位小爷近前啊。别人不说，就他家那些堂妹，一个个跑到他娘面前讨好扮乖巧，还不都是为了铭小子？几位伯母、婶娘也是动不动就跟他娘说什么亲上加亲之类的话。若不是众所周知皇后娘娘早就放出话来说潘家铭的亲事由她做主，只怕那些人还不知要闹出多少幺蛾子呢，就连他娘也要受累。谁让她娘是铭小子一向亲近的姨母呢。
　　潘家铭一撇嘴：“你的命还不好？若不是姨母、姨父纵着。你有这么悠哉？”大郢朝男子二十三四岁才成亲的不少，但多数也是在二十之前就定亲了，何况香君然还是嫡长子。未来的香家掌家人？
　　香大少也不否认：“那是，我爹娘疼我，自然也希望我能够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妻子。”呃，那些上赶着贴上来的表妹什么的。别说他没感觉，他爹娘也都看不上呢。
　　“那是。”萧峰眨了眨眼，“只怕在香伯父和伯母的眼里，还真没有几个女子可以配得上敏悦你。话说，我还挺佩服你那些表妹的。尤其上次那个水蛇……脸、水桶腰的刘……什么美美。”就香君然这相貌，又有几个女子能够媲美？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看的，至少也要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吧。像刘美美那样的，往香君然身边一站。绝对就是一个粗使丫鬟（香大少身边侍候的丫鬟可都是美女，否则他娘香夫人看到肯定第一个不舒服），还是刚刚把偷来的金银珠宝都往身上堆的粗使丫鬟。
　　萧峰还真是想不通了，像刘美美那样的，其实，呃，真正论起来也不是那么丑，只能说相貌平平、加上过于丰满了一些，若他是刘美美，就离美人远一点嘛，至少不会被衬成渣渣，偏偏她还爱往比美丽女人更美两分的香君然身边钻，可不让所有人都对她的丑映像深刻？也让她的名字“美美”声名远播。
　　“咳咳咳，”听到刘美美三个字，潘家铭差点被自己刚喝进嘴的一口茶给呛到了，仿佛那个会移动的首饰架又蹦达到他们面前来了。
　　说起来，工部侍郎刘远的嫡次女刘美美是香君然的表妹，更是潘家铭的表妹，因为她的娘是潘家铭娘的亲妹妹，香君然娘的堂妹。有人问了，这样的话，刘美美的娘长得应该不会差吧？确实，刘美美的娘也长得不错，可惜她不像她娘，却有七成像她祖母刘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因此在众多姐妹中最得刘老夫人和大孝子刘远的偏疼，府里有什么好吃好喝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呵呵，直接造就了她的水桶腰。
　　大家都说刘美美不好看，在刘家倍受宠爱的她可不会认为自己丑，在大学士府（刘美美的祖父是深受先皇和当今皇上信任的刘大学士），从众主子到奴才，更没有一个人敢说她丑，张口闭口都是“端正、福相”。笑话，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家五姑娘最像老夫人，说五姑娘丑，可不就是说老夫人难看？
　　因为在府里的绝对受宠地位，刘美美自然也就自视极高，据说，能让她看得上眼的年轻男子只有两位，一是香君然，二嘛，就是潘家铭了。
　　或许是刘老夫人有自知之明，知道皇后就算昏了头都不可能看上刘美美，早两年就给她灌输了一些什么思想，或许是刘美美小时候曾经在宫宴上意外敲坏了一盏琉璃宫灯，有人玩笑地吓唬她会被皇后娘娘关冷宫黑屋子给留下了心理阴影，最怕人家提皇后娘娘四个字，也因此从来没有想过要做英国公府世子夫人，那可是必然要经常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的。
　　同被茶水呛得满脸通红的潘家铭比起来，香君然就镇定多了，还斜睨了萧峰一眼：“我爹娘可没有这么肤浅，只看相貌。”当然，相貌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光有相貌也不成，据他所知，他爹娘对未来儿媳的要求可不低。至于他自己，呃，他至今也没想到什么具体要求，因为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什么女子能够让她感觉不一样，所以她也不知道能让他想成亲的女子该有什么样的条件。
　　“子和、文俊，你们说说，你们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女子为妻？”香君然突然问道。
　　潘君然撇了撇嘴，没有回答，不过眼前又闪现出一双能沉静、也能灵动俏皮的眼眸。
　　萧峰倒是张口就来：“要文静大方，要明理懂事，要同我娘一样会绣很好看的花鸟。”他对他娘的映像很模糊了，只记得娘的笑容很温暖，还有，娘是他们村里绣花鸟绣得最好看的女子。


第206章 裁决
　　皇上的旨意很快就到了：罪魁祸首牛家和李如绣，除了已经疯傻的牛如夏，和年幼的牛家宝，其他几人都被发配到西北开垦荒地，为期二十年。
　　庆元侯府罚处白银五万两，包含秋太夫人交出的私房产业和银子，但不包含酔香坊这几个月的盈利，盈利全部由知府衙门按比例分给受害者，而分配比例根据酔香坊的购买记录制定，好在售卖高档用品的店铺一般都会做顾客购买记录，以掌握顾客的喜好、用量等等。当然，庆元侯府和牛家、以及酔香坊掌柜、制香师傅等相关人员自己购买、受到伤害的，不在其中。
　　知若听到结果时点了点头，别说，有个很大可能是穿越一族的太祖皇帝，大郢朝的律法在许多方面还是很“先进”的，在知若看来很有点古今结合的味道。
　　只是，呵呵，毕竟是人治大于法治，甚至应该说以人治为主的社会，朝中有人好办事，宁老太爷果真是保下了如夏和牛家宝。
　　“强伯，如夏是真的疯了吗？”莫忘没有去公审现场，对如夏的疯傻表现只能是“耳闻”,但不知为什么，想到那日如夏跪在梅庄门口的一举一动，他总是觉得这些“耳闻”很不靠谱，即使强伯也是这么说的。
　　“那模样真像，只是，”强伯皱了皱眉头，“在京里来的公公宣读圣旨裁决时，一直在玩绢花的她突然偷偷瞄了一眼她爹娘，眼睛里似乎有得意，还有……仇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如夏巧妙地借助了跪在她身旁随时准备抱住她的丫鬟身体的遮掩，只是。好巧不巧，强伯站的位置刚刚好逮了个正着，虽然如夏脸上的异色也只是一闪而过。
　　“哦？”知若凉凉一笑，“即使是这样，她也算够谨慎的了，宣读裁决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听裁决上。她没想到会有人关注她也是正常的。”
　　强伯点头：“正是。我当时只是记恨那几个白眼狼临死都想着拉姑娘下水，听到关于他们的裁决后就忍不住扫了他们一眼，没想到正好撞见如夏瞥她爹娘那边。呃。姑娘，听你的意思，你是早就认定她装疯卖傻？”
　　知若笑道：“倒也不能说是认定，只是觉得如夏那种人不容易疯傻罢了。其实她疯没疯跟我们没多大关系。她自己的日子难过，也没那精力找我们麻烦。”更没那能耐。
　　这下莫忘和强伯都不明白了：“她若真是装疯卖傻躲避罪责。只要不出府，对外担着疯傻的名声即可，怎么会日子不好过？”看宁老太爷如此费心费力保下她们姐弟，对如夏肯定是宠爱有加的。
　　知若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们想想。迷蝶七香的事爆出才几日？如夏又是疯傻多久了？若说她当初是因为被她爹娘强行卖去宁家而疯掉，既然最终还是进去了，又深得宁老太爷欢喜。为什么还疯着？装疯卖傻很好受吗？”
　　强伯二人一愣，是哦。若是如夏在宁家的日子好过，又怎么会继续“疯傻”？用他们家大姑娘的话说，那也是个绝对的技术活呢，强伯直接想到了那一坨口水……
　　可是，日子不好过，“疯傻”了就好过了？为什么？难不成宁老太爷就喜欢疯傻的女子？强伯二人因为自己大胆的想法宁乱了。
　　知若被他二人的怪异表情弄乐了：“好了好了，如夏怎么样真的同我们没有关系，莫忘你不放心的话，派个人留意一下就好，倒不必日日盯着。至少，短时间内，她也不敢动什么妖蛾子的。”
　　莫忘点头应下，虽然他不明白姑娘怎么就这么肯定如夏是装疯的，且自顾不暇，但是姑娘的直觉和判断一向很准，他也就不再纠结于此了。毕竟，如夏的威胁确实不大。
　　“姑娘，柳芸那边呢？”放下如夏的事，强伯立刻提起尹晖和柳芸那一对白眼狼。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谋害尹诏夫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但是有齐八奶奶的“告密”，尹晖参与其中、作为外人陷害镇北大将军府的内奸却是已经明确了的，强伯几人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恨不得先撕巴了尹晖。
　　强伯的声音中都带上了恨意：“要不，让存仁派人想法子暗中揭露柳芸的真实身份？”尹晖那狼心狗肺的害了大将军和郡主，还想着人财两得，美死他！哼，虽然不能先杀了那厮报仇，让他事事不如意、臭名远扬也是好的，算是先收点利息。
　　“不可！”知若和莫忘几乎是同时出声反对。
　　为了让莫忘培养的暗力量同达愿坊更好地相互配合、事半功倍，不久前知若已经让莫忘知道了达愿坊的存在。
　　因为莫忘之前就心中有底，猜测到梁大山、梁大海，甚至整个顺风镖局都是为知若做事的，倒也没有太惊讶。当然，至于梁家两兄弟的真实身份，他是不知道的，同其他人一样，只知道他们是大姑娘奶娘桂妈妈的侄儿，所以深受大姑娘的信任，这也符合常理。
　　莫忘见知若闭了嘴，淡淡笑着看向他，就知道是想先听他的解释了，遂也没推让，道：“达愿坊在京城刚立足，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盯上，柳芸变柳沅的事既是安排得如此隐秘，如果我们冒然揭出来，只怕会被有心之人盯上达愿坊、甚至我们梅庄。”
　　知若点点头，接口道：“正是，存仁大哥亲自跟踪尹晖，想看那位戴面具的玉先生到底是谁，结果差点被发现，好在存仁大哥心存顾忌、反应快，及时发现了玉先生的暗卫，抢先避开。若是为了这么点事害得存仁大哥和达愿坊遇险，我们可真是亏大了。柳芸也好，柳沅也罢，对我们没有影响。反而，留她在尹晖身边，我们只要盯着她，就可能发现尹晖、甚至那位玉先生的动静，倒是一颗好棋子。强伯，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尤其容不下尹晖，但幕后之人太过强大，我们只能低调，再低调，才有机会暗暗发展强大起来。”
　　强伯在莫忘解释完之后就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咳咳”了一声，“是我冲动了，欠考虑。”揭露柳芸的身份，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最多只是让尹晖不爽，勉强出口气而已。却会让那什么玉先生警惕起来，有可能盯上达愿坊，真正是姑娘说的，亏大了！
　　知若摆摆手：“百密难保没有一疏，强伯你不必介意。我已经给存仁大哥传了信，让他和榆钱伯商量，再安排一个人到柳芸身边。柳芸离开那条巷子，榆钱伯之前安排的棋子就没用了。”玉先生身后明显是还有主子的，出门竟然就能带两个暗卫，可见其主子的来头不简单。这样的人，想近他的身不容易，据说尹晖去见玉先生都是只身前往的，他自己至今都还不知道玉先生背后的主子是谁呢。
　　强伯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着相了，一心只想着让尹晖不痛快。却是忘了，柳芸进尹府，倒是能给我们一些机会。而且，让尹晖和什么玉先生金先生的先得意得意，放松警惕，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话是这么说，看尹晖挣银子、日子舒服了，他还是觉得很憋屈啊！
　　强伯很有自知之明地决定，他还是把精力放在铺子上吧，多挣银子，姑娘才能更多地投入资金发展他们的明力量、暗力量，才能早日报仇雪恨、复兴尹家。在强伯眼里，尹老将军这一支早就同宁州尹家没有关系，也无所谓什么本家，而尹老将军这一支，长房才是正宗嫡子，才能代表他们尹家。
　　至于仇人那些事、尹晖那些人，还是交给存仁、存义、还有莫忘他们，他们擅长此道嘛。自己只适合做大管事，管理琐事，就不跟着捣乱了。
　　主仆三人又对最近的一些事做了探讨，尤其是明泽一行就要回来了，莫忘有很多安排都需要事先做好，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又不露痕迹。
　　待几人从议事室出来，守在门口的如冬一脸不乐意地道：“姑娘，知府府派了个婆子过来，说如秋请求在发配前见您一面，还说有一个与姑娘密切相关的秘密要告诉您，您不去的话一定会后悔的。知府大人担心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是姑娘您关心的，就让人过来知会一声，由姑娘自己选择去不去，或者派个人走一趟。另外，明日一早，如秋和牛三他们就会同近期的其他被判处流放的人犯一起启程前往西北。”没有涉及林家人自己的利益，林知府和林夫人还是挺为她家姑娘着想的。
　　如春皱了皱眉：“她还有什么秘密可以威胁、或者诱惑姑娘的？裁决的旨意都下来了，她还想整什么妖蛾子？要姑娘救她？为她求情？自己作死，临了临了还一心拉姑娘下水，到现在了，怎么还好意思求见姑娘？”


第207章 死
　　强伯也皱紧了眉头：“姑娘，你不能去，谁知道那如秋想做什么？”那就是一个背义忘主的白眼狼，一不提防就会狠狠咬你一口。
　　不同于强伯几人的纠结和愤慨，知若却是毫不在意地一笑，对如冬道：“不用理她，你去同那婆子说，让她帮忙转话给庆元侯府绣姨娘，我对人家的秘密向来不感兴趣。对了，新做出来的干果、蜜饯什么的，让人挑拣出两盒、四色，给林夫人带去尝个鲜。”春夏季水果多，知若早早让擅长做腌果子、蜜饯的齐婶带着几个会弄这些的婆子整了好多放在地窖里，准备留着点缀点点心的糕点，以及冬日里解馋、送礼之用。知若不会做，但是在现代时吃过的品种花样多啊，倒是给了齐婶她们不少灵感，愣是做出了比别处花样更多、口味更好的蜜饯和干果。
　　如冬也不赞成知若去见如秋，可是，又有些担心。她觉着，如秋这个时候要见知若，肯定就是想拿所谓秘密同知若作交换，所以没必要说谎。否则，就算把知若骗过去，她说不出所以然来，又有什么意义？
　　知若摇头笑道：“她本来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我过去见她了，就有秘密了。你们忘记上次如夏一定要进庄子里说话的事了？弄得神神秘秘似是而非，外人分不清真假，当事人莫名其妙，甚至有苦难言。”她那一次本来是不知道如夏要做什么的，直到后来回忆起如夏在见到她时脸上的失望和惊诧，还有被她爹娘拖走那一刻看过来的眼神里*裸的恨意，才慢慢咂摸回味过来。
　　如冬想起知若曾经分析给她们听的道理，茅塞顿开。赶紧应了一声，匆匆离去，那婆子这会儿还在前面喝茶等回话，强婶陪着呢。
　　走出了好几步，兴致勃勃的如冬突然脚下一顿，呃，她怎么没想明白如秋的这次“秘密”同如夏上次的求助有什么关联？一样吗？如秋也想来个以死相逼什么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吧。如冬甩了甩脑袋，反正姑娘聪明，姑娘决定的事不会错就是了。管她如秋有没有什么秘密。姑娘真去了她还不放心呢，万一那个如秋发疯伤了姑娘怎么办？
　　这边强伯和莫忘见知若果断决定不理会如秋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在他们看来，如秋只不过是垂死挣扎。她一个内院丫鬟，能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话说。他们现在最关心的秘密就是那位玉先生是谁，他身后的主子是谁？尹晖都不知道，如秋可能知道吗？
　　倒是，迷蝶七香案刚刚才结案。之前牛三媳妇在公堂上试图攀扯上大姑娘和梅庄，虽然没能成功，但也造就了一些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如果这时侯姑娘再跑去见如秋。听什么秘密，只怕那些八卦愈演愈烈。各种猜疑愈发严重，对姑娘的名声影响可是非常不好。
　　所以，即使姑娘想去，他们也会反对。实在不行，也是如林知府所建议的，派个人去就好。
　　知若若是知道强伯二人的想法，一定又羞愧了，她还真没有强伯二人考虑得那么深，因为已有同如秋相处一世经历的她非常清楚，如秋还真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她或诱惑她的“秘密”，这一世，如秋可没有机会得知那个信封。别说如秋了，除了她自己就没第二个人知道，连明泽都不知。因为，时机未到，没必要。
　　阴暗潮冷的大牢里，如秋正焦急地扒在门栏上往外看，她心里实在没底，尹知若究竟会不会上钩？若是尹知若不来，侯府会不会迁怒于妞妞？
　　如秋真的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如果她当初没有鬼迷心窍看上秋逸然，一心想做秋逸然的妾室，如今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若说她如今最恨的是秋逸然，那么排第二的就是尹知若了。若不是尹知若那么无情无义，不但不给她体面和任何嫁妆，还将她的卖身契给了季氏，让她一进侯府就低人一等，她哪里需要挖空心思挣银子？又怎么会同如夏合作弄什么迷蝶七香？更不会落到如今要被发配去西北的下场。就她如今日益衰败的身体，只怕不到发配地就没命了……
　　更让她无助的是，她的妞妞怎么办？
　　在公审之前，秋逸然就特意跟她说过，侯府如今只有一个供着整个侯府米粮的较大的庄子，就算皇上此次不治侯府的罪，罚一大笔银子也是难免的。若是卖了那庄子都凑不齐银两，将来就只能靠着许元娘的嫁妆过活和还债。
　　在那种情况下，若是许元娘容不下妞妞这个庶长女，只怕他都不好说什么。再说了，他一个男人也不能总盯着后院的事，而能插手护着妞妞的季氏和秋嫣然，却是原本就不喜妞妞的。
　　但是，只要如秋能在最后成功敲诈尹知若一笔，帮助侯府度过这一关，他必定发下重誓保证能将妞妞过继给族长的嫡次女。
　　族长家那位守寡的姑奶奶想过继孩子的事，如秋是知道的。
　　秋逸然那位倒霉催的族姐本来嫁得不错，没想到在随同丈夫到外地任职的时候遇上土匪，他的丈夫摔下山崖死了，而她虽然最终被救回，但惊恐之下，怀胎快五个月的她小产了，还落下毛病，再也不能生育。
　　夫家将这场灾祸归咎于她命薄，逼她主动离开……
　　族姐回到娘家，好在父母兄长疼她，倒也能安心住下养病。如今身体养好了，却也心灰意冷不想再嫁，反正她带回来的嫁妆产业也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就想着从族中过继一个女孩养着，将来再给女儿招个赘婿，也算老有所依。
　　听了秋逸然的话，如秋当时就心动了，她心知自己肯定躲不过罪责，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妞妞，如果妞妞能过继给族长的女儿，那她真的了无牵挂了，就是判个秋后问斩也能安心闭眼了。
　　至于敲诈尹知若，如秋只担心尹知若不上当，心理负担是一点没有，这都是尹知若欠她的……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如秋抓在门栏上的手越来越冰凉，其实她心里真的是没底的，她只是在一次秋逸然醉酒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些话，猜测尹诏夫妇的死有蹊跷，镇北大将军府的倾覆有蹊跷，还有，有了不得的贵人似乎还在寻找尹诏的什么东西没有找到。
　　她日思夜想，结合尹知若前后的巨大变化，琢磨着尹知若必定知道些什么，离京那晚尹诏夫妇将她们四大丫鬟都遣开、单独同尹知若谈了那么久，肯定说了什么秘密的话……
　　这些日子，她拼命地想，可惜什么头绪都没有，对那些事，她确实一无所知啊。
　　于是，到最后，她也只能想到一个最含糊的、也最能让人遐想的词“秘密”，她求见尹知若最后一面，说有秘密要告诉尹知若。
　　只要尹知若真的跟那些事有一点关系，或者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或者也怀疑过她爹娘的死……就很有可能忍不住走这一趟。
　　只要尹知若来了，她就有办法让尹知若忌惮，乖乖地破财消灾。因为尹知若赌不起，她还有弟弟妹妹，有丰厚的财产。
　　如秋一边担心着尹知若不肯来，一边整理着尹知若来之后她要说的话、用的手段……
　　突然，外面传来开锁、移锁链的声音，如秋死灰般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跑回枯草堆那边做好，微微闭上眼，强压住心头的巨跳，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李如绣，”一个破落般的嗓子叫道，那是负责重罪犯这边的罗婆子，之前如秋将身上唯一值点钱的银耳钉给了她，并许诺等尹知若来了，还会给她打赏，她才肯帮着往上面递话，帮如秋求见尹知若最后一面，还将发疯一般打人的牛三媳妇给移到隔壁间去了。
　　如秋“吓”得睁开了眼睛，“罗妈妈，什么……罗……罗妈妈，尹大姑娘还没有来？”
　　“我呸！”罗婆子重重啐了一口，“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是谁？还尹大姑娘来了必会打赏呢，也亏我老婆子会相信你这个贱女人的话，我呸你十八代祖宗！就你这么一个背主忘义的奴才，人家尹大姑娘凭什么还要来见你？你以为这大牢是什么好地方，人人都稀得跑来玩啊？”
　　如秋的声音都颤抖了“尹大姑娘不肯来？”她没有时间了啊，真是秋后问斩还有时间，可她明日一早就要起程去西北流放之地。
　　罗妈妈再啐了一口：“尹大姑娘说了，她对人家的秘密向来不感兴趣，让你带着你的狗屁秘密去……”
　　“噗”地一声，如绣吐出一口鲜血，向后晕死过去……
　　第二日一早，牢里传出消息，那位被发配的庆元侯府绣姨娘咬舌自尽了，临死前还用血在墙上写了一行字：我可怜的妞妞，娘对不起你，娘先走一步了，在下面等着接你。


第208章 用心良苦
　　听到传闻，正在为霓裳居画服饰设计图的知若手下顿了顿：“她还真是用心良苦！”不管如秋多么自私自利、卑鄙忘义，作为一个母亲，她对女儿的爱还是让人感慨的。
　　可是，知若并不会因此而同情她，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择的，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如秋和她女儿如今的“可悲可怜”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因果循环。
　　如冬不明白了：“用心良苦？外面都在说她那女儿可怜呢，不会投胎。要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秋若是真的心疼女儿，就不会因为怕过苦日子而去选择自尽。”流放至少还有期限不是？二十年后还能看到女儿，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去西北种田而已，又不是充作官妓什么的，已经很好了。
　　知若淡淡一笑：“本来就是让人不待见的庶长女，再没了亲娘，还是在越发破落的庆元侯府，你说那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日子过？只怕不等嫡母进门做什么，就没了。”早产婴孩本就体弱，一不小心夭折了很正常。
　　如冬直点头：“嗯嗯嗯，外头都是这么说的，还有人说秋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孙女，肯定不会让她好好长大在面前晃悠。”她虽然气愤如秋的所作所为，但妞妞还是一个吃奶的小婴儿，如秋的恶行报应在妞妞身上，她还是觉得很悲惨。
　　知若放下手中的笔，往后靠在宽大柔软的椅背上：“所以啊，如秋比谁都清楚这些，才选择自尽并在墙上留下血书。”如秋确实是个心机很深、有谋略的人，可惜。心不正。
　　如冬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琢磨着知若的话：“按姑娘您所说，如秋就该留个血书威胁秋家才对嘛，比如秋家若不善待妞妞，她会回来索命什么的。”
　　如春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回来索命？呵呵呵，我看如冬你就是看那些大戏看太多了！人家如秋自己做坏事不怕报应，自然也知道这些对秋家人没用。怕索命怕报应就不会那么恶毒做那么多坏事了。”季氏连勾结山匪妄图洗劫梅庄的事都敢做。还会怕什么？
　　知若也好笑地看着如冬：“对有些人来说，报应什么的太遥远，也太虚渺。能真正让他们害怕的，只有现实中马上能影响到他们切身利益的事。如秋自己是这样的人，最明白他们这类人要什么、怕什么，又同秋家人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自然知道如何抓住他们的命门。”
　　如春首先反应过来：“我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如秋知道自己在流放前一日自尽，又在大牢中留下血书，血书内容一定会被传出来，当大家都在八卦妞妞在侯府里会如何遭苛待、什么时候去与她亲娘团聚的时候。秋家反而不敢虐待、甚至弄死妞妞了，因为他们要名声”侯府现在的名声已经够糟糕，再折腾就真烂了。
　　知若赞许地笑道：“就是这样。如秋最精于于算计，不过这最后一次的算计或许就是她这辈子所有算计中最成功、也最理直气壮的一次。”
　　如冬总算是弄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原来如此。难怪姑娘说如秋用心良苦。”
　　如知若所说，庆元侯府还真是被他们的绣姨娘在临死前摆了一道，雪上加霜啊，这几日本来就阴云密布的庆元侯府气氛愈发沉闷了。
　　得知绣姨娘求见尹知若最后一面，且知府府派了人去梅庄，秋逸然就知道绣姨娘是按他之前的要求行事了，立时充满了期待。
　　没办法，若是真的拿出五万两罚款，即使包含太夫人的私房，庆元侯府还是要完全被掏空了，许家给的银子（近一半已经用来购置送去许家的聘礼）、母亲的嫁妆、以及供应着侯府米粮的庄子都要没了。以后侯府靠什么收入？难道靠着典当首饰、物件什么的再去外面买米粮，直到许元娘嫁进来？
　　但是，若是绣姨娘真能够从尹知若那儿诈来两三万、甚至五万两银子，他就不用面对这些让他头疼的难题了，才好全力去应对侯府目前所面临的各种不利状况。
　　不得不说，秋逸然对绣姨娘的心计和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为了妞妞，他相信她能将这最后一次手段耍得很精彩。
　　可是，他派去守在大牢门外的人一直没有等到尹知若的身影，更别说有梅庄的人送银票到侯府来了。
　　一夜的焦躁烦恼让他几乎没有合眼，却在一大早听到绣姨娘在牢中自尽并血书于墙上的事，血书的内容看起来就是绣姨娘给她女儿妞妞的遗言，实际上却是将妞妞这个庶长女在侯府的境遇摊开在所有人面前，还是非常不堪的境遇。这无异于当众控诉庆元侯府和他秋逸然的无情和狠毒。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秋逸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容不下、护不住，这不是等于骂他畜生不如吗？
　　因为绣姨娘那一行疯狂的血书，他们侯府再一次成为了八卦的焦点。
　　秋逸然对绣姨娘的死并不是很意外，他曾经想过绣姨娘很可能会用死来算计尹知若，绣姨娘不是个能吃苦的，现在身子又受到寒毒的严重损害，所以死对她来说或许还是个解脱，强过在西北喝风吃沙二十年，更何况一死还能换来妞妞的安然？
　　现在，绣姨娘确实是用死来算计，但算计的人却是他秋逸然。
　　那一刻，秋逸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砸自己脑袋的感觉，他用妞妞将来的处境威胁绣姨娘，是想激发绣姨娘的所有能力拼死一战，没想到的是，绣姨娘最终也没有算计到尹知若，倒是将激发出来的手段都用到他这来了。
　　季氏也是气得跳脚，她恨极了绣姨娘，自然不会善待妞妞，何况妞妞根本不是她的亲孙女，庶的都不是，留着干嘛？
　　可是如今被绣姨娘这么一闹，她不但不能弄死妞妞，还得护着她到时候不被许元娘弄死，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第209章 做戏
　　自从秋太夫人为了秋逸然选择去死，并背下侯府经营酔香坊的所有罪责，老侯爷和她就完全确定了秋嫣然所说的梦，即他们疼爱了近二十年的所谓嫡长子、继承了秋家爵位的秋逸然，根本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害死他们嫡长女的仇人的儿子。
　　秋老侯爷和季氏是很矛盾的，但是，别无选择。
　　秋逸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现在已经是庆元侯府的候爷，而且是秋家爵位承袭的最后一代，即使现在秋逸然死了，或者被剥夺爵位，他们的亲生儿子秋夕然也不可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侯爵。
　　再则，无论是处事手段、还是人情世故，秋逸然都比小他两岁的秋夕然强太多，毕竟，这个曾经的“长子嫡孙”是秋老太爷一手调教的，老候爷也花费了很多心思栽培。
　　所以，他们只能保持现状，继续支持秋逸然为振兴秋家而努力。只有这样，才能为秋夕然和秋嫣然争取更多。一句话，秋逸然必须努力去打拼，为秋夕然兄妹俩创造更好的境遇和生活，这是他欠他们、尤其欠秋夕然的。
　　季氏冷哼一声，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她抱到身边养十来年，不但能用来隔应即将进门的许元娘，将来也能“卖”个好价钱，何乐而不为？
　　孝大于天，别说秋逸然对他自己的身世毫无所知，就算知道了，又敢忤逆老侯爷和她吗？话说，老侯爷原本都已经很不待见她了，如今，因为身世和秋逸然的事。不知是同仇敌忾、还是心怀愧疚，对她倒是又重视起来了。
　　这么想着，季氏让人叫来了秋逸然，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摆足一副为了儿子可以忍受一切的慈母模样：“不管怎么说，妞妞都是你的骨肉，我们再落魄、再狠如绣那个贱人。也没必要迁怒于她一个奶娃娃。更不能因此让外人再说三道四，影响侯府和你的声誉。这样吧，今儿起就让妞妞搬到我的院子里来。”
　　秋逸然又是愧疚又是感动。跪下来给季氏磕了个头：“儿子谢谢娘！是儿子给娘添麻烦了。”若是她早听他娘的话，就不会逼不得已纳如绣进门、不会有个碍眼、碍名声的庶长女，更不会有酔香坊和迷蝶七香的灾祸……对他最好的始终还是亲娘。
　　“我儿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吧。”季氏一脸心疼地亲手扶起秋逸然，“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始终是我的儿子啊！”
　　“对了逸儿，”季氏道，“那笔罚款凑得怎样了？娘昨日给你的那些够吗？这些年侯府不景气。娘的嫁妆贴补进去不少，能拿出来的也只有那么多了。实在不行，……。唉，如果真拿首饰和那几件古董字画出去当了。也要找个可靠的人拿远些去当。”否则，丢不起这个人啊！
　　“够了，够了，”秋逸然赶紧道，“娘您放心，您那些私房嫁妆，儿子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还有那个庄子，这次也不卖了，之前祖母每个月都给我一些零花银子说应酬打点用，我昨晚归笼了算算，有三千多两呢。”来见他娘之前，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将这笔私房银子拿出来替下米粮庄子，结果见他娘如此为他着想，哪里还好意思藏私？至于出外应酬的花费，许元娘不是很快就要嫁进来了吗？
　　季氏一愣，欣慰地笑道：“这样也好，那么好的田呢，以后可难再买到。有那庄子在，至少踏实些，其它的，慢慢来吧。”
　　低下头喝了一口茶的瞬间，季氏的眼里掠过一道恨意。死老太婆对她外孙外孙女是真的疼到心里去了，夕儿和嫣儿可从来没有从她那儿得到过什么零花银子，一个铜板都没有。就算老侯爷是妾生的庶子，也是老太爷的儿子、秋家的子孙。秋逸然和柯巧巧这对贱种算什么东西？吃秋家的、花秋家的，过得比夕然兄妹俩还富贵自在，凭什么？
　　“是了，”季氏皱了皱眉，“柯巧巧那院子里的好东西不少，即使不能拿去当了，收拾一些出来给你应酬打点用也是不错的。你跟柯家的人联系了吗？什么时候将柯巧巧送走？”秋太夫人死的第二日一早，柯巧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让秦婆子带着人去柯巧巧院子里将值钱的东西都收了，锁进了库房。
　　秋逸然叹了一口气：“自从姑父没了后，柯家更不景气了，上次姑姑、姑父的合祭，还是祖母带去银子、以表妹的名义张罗的。与表妹关系最近的柯家长辈，据说只有一个隔房的堂伯了，一大家子就靠一个杂货铺子生活，表妹去了，只怕……。娘，要不算了吧，表妹来求了我，说她不想回南边。”因为秋太夫人打心里看不上女婿和柯家，女儿一死，就将外孙女柯巧巧接来洛城，柯巧巧同柯家人委实不亲。
　　“娘，”秋逸然继续道，“祖母最疼表妹，她老人家才走，我们就把表妹送走也不好，先留着吧，也不差她一碗饭，说不定还能用上。”柯巧巧虽然不漂亮，以后恐怕还生不出孩子，但年轻鲜嫩的姑娘还不至于嫁不出去，秋嫣然不是一直不愿意丁家那门亲事吗？看看吧，再看看，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想让唯一的嫡亲妹妹嫁给一个傻子，何况秋嫣然的相貌还算相当好。
　　虽然不是亲生子，从小疼到大，季氏还是很了解秋逸然的，看着他沉默了了片刻，才叹了口气：“罢罢罢，你决定吧，你觉得怎样做好，娘总是支持你的。”是她想岔了，柯巧巧是秋家养大的，就这样送走不是白白便宜了她？秋逸然从来就是个精明又心狠的主，不可能为柯巧巧盘算就是。若死老太婆在地下有知，正好让她看看秋逸然如何作贱他亲妹妹，为秋家换取利益。
　　“娘，”秋逸然不能不感动，他很清楚母亲有多讨厌柯巧巧。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季氏挥了挥手，“你芳姨母和知晴表妹明日要启程去川州，嫣儿正陪着她们说话呢，我也过去看看，知晴若是真的同洪家结了亲，往后洪家说不定也有能帮上你的地方。”
　　叶氏倒是被知府府传召去了一回，不过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知道柳芸送过娇颜七香秘方给尹知若，其它就一无所知了，更不可能知道娇颜七香或者迷蝶七香有没有什么寒毒。知府府没有证据，就是采买婆子吴有家的，也不能确定当日在马车后面谈论迷蝶七香有毒的是谁，自然不能拿叶氏怎么样。更何况，林知府此次又增加了一个大政绩，并不希望到时候传出去说他破毒香膏大案靠的是府里下人偷听他人说话得到的信息，正好叶氏不承认，就不了了之了。
　　秋逸然笑道：“娘说的是，洪家的生意也算遍布大郢，能结交自然都是有用的。”权钱相利、官商勾结，连太子、皇子都要拉拢有实力的大商家，何况他们这个内力都已经空了的庆元侯府。若是去年尹诏没有出事，尹知若进了侯府，他或许瞧不上洪家，但现在，……
　　秋逸然一离开，季氏就闭了眼睛重重往后靠在椅背上，自己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这才刚刚开始，往后日日这样面对着曾经最看重、如今成了仇人的“嫡长子”做戏，真是难熬啊！
　　秦婆子添了一杯热茶递过来：“不过是一个孤女而已，一年孝期完找一门对侯府有益的亲事嫁出去就是，不值得老夫人您为她烦心。侯爷也是为了侯府和老侯爷的声誉着想，太夫人刚走，老侯爷就将无父无母的嫡亲外甥女送走，外人听起来确实冷情了些，说不定又会弄出什么样的传言、流言来。”
　　季氏仍然闭着眼：“我知道，可我就是不喜欢柯巧巧那个小贱人，罢了，以后让她少出现在我面前就是。”老侯爷和秋逸然的真实身世，除了他们夫妻和秋嫣然，连秋夕然不知道，自然更不会告诉秦婆子，虽然秦婆子是她身边最得用、也最信任的下人。
　　“兰香，”季氏突然道，“你说那尹知若之前真的是装天真、藏拙了吗？可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就能装得那么像，还一装就是许多年，按说芳儿也不是那么眼拙好骗的。”嫣儿说在她的那个梦里，尹知若是留下来做妾的，没几日就乖乖上交了大部分嫁妆，就同他们之前谋划的一模一样。可是，现实中为什么完全不同了？若说梦不准，可是秋老太婆那么隐秘的阴谋可不都是嫣儿在梦中发现的？
　　秦婆子对她家主子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话题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若是尹知若没有突然变精明，带着那么庞大的嫁妆留在侯府，侯府怎么可能落到今日的境地？老夫人也不会被夺了诰命。还有，那个绣姨娘原本也是尹知若的贴身丫鬟，绣姨娘临死还给老夫人、给侯府挖了个坑，让原本恨不得马上弄死妞妞的老夫人不得不将妞妞抱到身边来抚养，老夫人此刻想起“罪魁祸首”尹知若也是正常。
　　可是，她还真的是无从回答，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人，奴婢听说，芊昕郡主在她父母兄长在世时，也不是很突出。”


第210章 为难
　　明泽一行回程比去程快了许多，但还是比一般人的行程慢了近三成的时间。因为苏康和半山老人此次带明泽俩兄弟出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助他们长见识，增视野。
　　沿途各地的风俗人情要去了解，名胜古迹要去游览，苏康二人拜会老友旧识更是要带上两个小的，一来引见认识，二来同人家差不多年龄的爱徒比试比试、切磋切磋，其乐无穷。
　　半山老人还好，本来就有两个大名鼎鼎的好徒弟在前面，而苏康可是第一次收到能入他眼的学生明泽，真正是入室大弟子，好比人家老来得长子，能不存了炫耀的心？当然，明泽俩兄弟是看不到他们师父、先生得意的模样，只是每次跟着其中一位出去访友回来，就必能见到俩老兄弟你酸一句、我刺两句地斗一番嘴。不过，自从半山老人住进梅庄，这样的场景几乎日日可见，明泽等人都是见怪不怪。
　　刚出来的时候，兄弟俩还担心那些人会介意他们父亲有谋逆嫌疑，没想到，人家提到尹昭都还是尊敬地称大将军，对其保家卫国，屡屡重挫乌索兰国的丰功伟绩钦佩不已，哪有人提什么谋逆？
　　得知小哥俩的心思，苏康撇了撇嘴：“我结交的人中又怎么会有那种酸腐愚昧之人？你们不必有此担忧，真有人看不上你们，你们也不必理会他。”
　　半山老人自顾自灌了口酒，满足地轻叹一声：“江湖之人只佩服真正有能力、狭义为民的大英雄，至于其它，没兴趣研究，更不会介入。”当然。也不是没有为了名利服务于政客的江湖中人，但人以类聚，他结交的多是远离朝廷之争的隐士、侠客。就是身在朝廷的大弟子石鑫，也是绝对不会参与皇位争斗。
　　有了两位师长这一番话，明泽兄弟俩在其后的拜访聚会中更加大方自如，倒是给苏康和半山老人挣回了更多脸面。呃，俩老的互刺互粉也更加不亦乐乎了。
　　如此。南下一圈回来。兄弟俩不但在学识和武功上更上一层楼，心智、眼界、定力都突飞猛进，让苏康暗叹这一趟太值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出去走走。半山老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你该感谢我，是我想到带他们南下参加喜宴的。”
　　苏康“嗤”了一声：“没有我当初那样激你，你能收到这么一个可心的关门小徒儿吗？”
　　这倒是，半山老人难得地没有接口反驳回去。因为明辉不能饮酒，他当时真的是立即就灭了想收徒的心。若不是苏康足够了解他，及时提了明辉善于模仿动物的事，还拿话激他，他可真就错过了这么一棵好苗子。
　　大半年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关门小弟子的习武天资和根骨是三个徒弟中最好的，而且性子中的执着和纯粹也与他最为相像。如果说苏康是老来得长子的感觉。最为器重，他就是老来得幺子。打心里疼宠了。好在明辉是个好的，他也不怕宠坏。不得不说，尹昭和芊昕郡主不仅会打仗、挣银子，几个子女也教养得极好。
　　老兄弟俩正在打嘴皮子仗，邱玲端着一托盘下酒小菜和点心进来了，笑得很是乖巧：“大伯、表伯，泽哥儿两个去逛书铺没有这么快回来，我让客栈的厨子做了一些拿手的小吃食给您们下酒，又让月季到这里最好的酒铺买了酒回来，您们尝尝看。”
　　她一路上不断感慨啊，有银子就是好，大伯一行哪里是赶路？一路上好吃好喝好玩，为了找一个小书铺或者看一块什么石刻，都可以宁愿在一个镇子上多呆一日、多住两晚，完全不心疼银子。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住的都是上好的大客栈，要的还都是上房呢。她是真的搞不懂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不是说这一行人南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近两个月，还没看够？
　　呃，也难怪石鑫大哥要先走，大伯他们这样的速度，身为皇上身边第一带刀侍卫的石鑫那么忙，哪里有时间跟着耗？
　　这样一想，邱玲的心里舒服了很多，她本以为她大伯是看出了点什么，故意不给她机会接近石鑫的，还真是有些恨上了。大伯日子如此好过，徒弟一个比一个有钱有出息，又孝敬他，他却没想着早早关心一下她这个亲侄女的死活，如今她们母女俩都到他眼前了，他不但不知道为她张罗，还想着阻碍她接近石鑫，难道徒弟比亲侄女还亲？就算是那样，亲上加亲又有什么不好？
　　这下好了，行到半路的时候她就反应过来了，大伯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心思（否则还不趁着石鑫和齐昊天都不在的时候说教她一通？），他和表伯俩人除了教导泽哥儿俩兄弟，兴致全都放在吃喝玩上了，就像两个老小孩，又哪有精力关注她的小心思？
　　半山老人和苏康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笑道：“玲儿有心了，我和你表伯正馋嘴了呢，这外面的酒虽比不上我自带的，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邱玲轻笑，一边给俩人斟酒一边道：“可不是，大伯你老是闻你那个空葫芦，玲儿都不落忍了呢，齐大哥给您带的那几坛好酒也就剩下一小坛了，好在辉哥儿说再过两三日就可到洛城，您先将就着喝些。大伯，我刚刚好像听到您们在说要带泽哥儿俩个再出去游学？”
　　半山老人心中暗暗长叹一声，面上却是不显：“是你表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不过，我们这一趟就出来三四个月了，总不可能短时间内再出来就是。人啊，要能静得下来，也需要时间静下来，不仅读书、习武如此，很多方面都是这样。泽儿和辉儿还小，基础的东西都没扎实呢，静心学习才最重要，外面纷扰太多。”
　　苏康好笑地暗自摇了摇头，半老家伙也是够为难的！嗯，回到梅庄，若丫头或许能帮他一把。


第211章 不喜
　　邱玲微微一怔，便恢复了自然，倒也没有想太多。
　　来认亲之前，为了让她对这位常年在外、没见过两次面的大伯有更多的了解，主子特意让人给了她一份详细的资料，包括大伯这些年的大致经历，其中就有提到大伯的爱妻，也就是她大伯母“凌波仙子”姚凌儿，虽是武林世家出身的女子，却是极其帧静美丽。为此，她可是时刻提醒自己保持一副娴静柔婉的模样，以获取大伯的疼爱怜惜。
　　所以，大伯这一通“安静”说也就很正常了，没有什么好多疑的。
　　“那也是，”邱玲道，“总在外面跑也怪累的，其实要长见识去京城不是最好了？我以前常听人说，京城能人多，天子脚下又最是人杰地灵，加上石大哥是辉哥儿的大师兄，肯定会对他们兄弟俩多加关照。若是能得到什么大学士、太师太傅的指点几句，可不比表伯您这样一路带他们拜访那些没有名头的老先生强？泽哥儿有出息了，表伯你不也扬眉吐气？”
　　在邱玲的想法中，真正有学识的人肯定都考科举、得朝廷重用去了，那么多人读书不就是为了当官么？要不怎么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因此，其实她连表伯苏康都是看不上的，早年就考了举人离开西北，到现今也没有混出个一官半职，听说在什么书院做先生多年，却因为贪吃被逐出书院，现在能被尹家请去教导明泽两兄弟，估计也是沾了大伯的光，大伯是明辉的师父。引荐一下自家表哥不是很正常？反正明泽兄弟俩不能考科举，读书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邱玲自顾自说得高兴，自然没有发现半山老人一张脸早已经黑得不行。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很，老兄弟苏康才华横溢，博古通今，只是因为当年参加会试时被人陷害、偷梁换柱。甚至差点连性命都丢了。才对走仕途失去了兴趣。
　　去年，因为石鑫的劝，苏康也觉得自己年龄渐长。再不收个能传衣钵的学生，或者做些什么，就真的对不起自己所学了，这才准备前往京城去一个老友的私塾看看。顺便寻求机会。没曾想到，途径洛城。竟然因为一块蛋糕留在梅庄，收了明泽这个宝贝弟子。缘分天定，可不仅仅指夫妻缘分！
　　再则，苏康结交的那些人。真正都是博学的雅士高人，教出的学生一出山，轻轻松松就名满天下。到了邱玲的嘴里竟然成了“没有名头的老先生”？他该说这个侄女庸俗无知，还是庸俗无知？若不是邱玲母女俩目前只有他这个嫡亲大伯（大爷）可以依靠,他真的很不想再看见她了。
　　苏康倒是一脸若无其事。若是这么容易受刺激，他也不可能悠哉自在地生活这么多年不是？
　　“玲儿说的也不无道理，”苏康笑眯眯道，“不过我习惯了梅庄的好吃好喝，等过一两年嘴腻了，或许会想着去京城看看。”他是先生，他不想去京城，明泽哥俩自然就不能去了。
　　半山老人点头：“嗯，我也不喜欢京城，人太多。”
　　邱玲热烈的心思立刻坠入谷底，半山老人不喜欢京城她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常年居住在深山的什么半山山庄，所以她才想着从苏康这边下功夫。她看得出，她大伯很是疼爱明辉，明辉既要学武又不能不读书，为了两全，这老少四人必是同进同出的，就像这次南下参加齐昊天的成亲礼。
　　可是，这个馋嘴的老头说什么？“一两年嘴腻了再说”？那时黄花菜都凉了好吧？她如花似玉的花期还能有几年？
　　邱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月季给拉住了，邱玲疑惑地看了月季一眼，月季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是一种凌厉的警告之意，当然，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就换回了顺从卑微的奴婢模样。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正要进门的明泽恰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凌厉。
　　明泽不动声色地拎着一个油纸包进来：“先生、师父，我回来的时候经过香满楼，正好他们的十香鸭出炉，就给您们带了一只回来，您们尝尝。”
　　“好好好，正好给我们下酒。”苏康一脸兴奋、食指大动。香满楼是这儿最火的酒楼，而他们家的十香鸭非常有名，皮脆肉酥，酥而不油，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吃过一次，之后苏康念念不忘，说是这一路上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道菜。
　　“这十香鸭买回来的真是时候，正好下酒呢，”邱玲找到了台阶，赶紧接过话，“泽哥儿你们不是去逛书局了吗？怎么就你这么快回来，辉哥儿呢？”她眼睛倒是尖，一眼看到明泽身后只有南生。
　　明泽笑道：“玲姐姐你听错啦，就我和南生去书局，辉儿他们去客栈的后山坡练武啦。”邱玲明明对他和明辉不上心，却喜欢摆出一副可亲大姐姐模样，只是为了讨好先生和师父，还有，利用他们兄弟俩同两位师兄、后来主要是石鑫师兄套近乎，或者套问关于师父和石鑫师兄的事。
　　“是吗？呃，应该是我听错了，我那会儿正在交代月季去买酒的事呢，”邱玲讪讪道，她很不喜欢明泽俩兄弟，太实诚了，一点儿都不会拐弯，“大伯、表伯，你们先喝着，我去我那屋里看看阿杏，她这会儿也该醒了。”她还得赶紧回去同月季商量商量，实在劝不了大伯和表伯，她能不能自己带着阿杏和月季去京城投奔石鑫？要不然，只能再等一个月了，等石鑫到梅庄来，她再想办法，一定要让石鑫带她回京才好。
　　明泽看着邱玲二人出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玲姐姐只是想入石府为妾吗？她真的只是因为看月季顺眼而向昊天师兄要了过来？玲姐姐再宠信月季，一个丫鬟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瞪主子吧？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212章 归
　　离开三个多月，明泽兄弟俩都是想家想的紧，当他们看到在城门处翘首期待的强伯和小六子时，俩兄弟惊喜地下了马车，奔了过去：“强伯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到？大姐好吗，卉儿和萱儿好吗？庄子里一切都好吧？”
　　强伯激动地上下打量着两位似乎又长大、长高了不少的小主子：“好，都好，大姑娘根据你们信中说的日程，估算着今日会到，一早就让我们过来迎接。快，六子赶紧先回去通报一声，大姑娘等着呢。”
　　六子笑眯眯地扬声应了，跨上马急驰而去，今儿他和强伯都是骑马来的，就因为这样方便他先行回去报信。
　　强伯同苏康和半山老人见了礼，才透露道：“大姑娘最近又让人琢磨出几样新的菜式和小吃食，说配着新酿的几种葡萄酒最是爽口爽心，只等着两位先生回来品鉴呢。”苏康二人皆是随性之人，还是典型的老小孩脾性，同庄子里的人处得都很好，因此强伯上了他们的马车后也没有不自在。
　　一听到新吃食，苏康立刻两眼放光：“强老弟你太不厚道了，知道老哥我就好这一口，还先来诱惑我，我正肚子饿呢，这下可苦了我。”葡萄酒他们南下前就听说了，这几日半山老人酒瘾上来了便直念叨，他倒还好，可这会儿听强伯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好像比他口中的“酒鬼”半老家伙更加馋着葡萄酒了。主要是那若丫头对美食似乎特别有一套，什么酒配什么菜，什么茶配什么点心，特有讲究，他一一试过。所以越发信服。
　　半山老人难得地连声附和：“正是正是，为了赶路，早饭吃得早，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话说，肚子还没多饿，酒虫闹腾了啊！出去兜了一大圈，他最深的体会就是：他要赖在梅庄。不出来了。外面的酒。无论多么贵、名声多么响，都不如梅庄最差的一种酒，何况梅庄的厨娘时不时还会做一些新奇的下酒菜。味道是不是最好的他不知道，关键是外头根本没有见过这些菜式。当然，梅庄还有许多让他不舍得离开的理由，比如地方够大、简单清静不闹心。像他的半山山庄，又没有半山山庄的寂寞。呃。梅庄还有一个粉嫩可爱、敢揪他胡子的萱娃娃……
　　得，都是他的错，被联合控诉了的强伯无奈又好笑地向外招呼了一声：“南生，加快一些速度。大姑娘肯定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
　　外面赶车的南生早听到了苏康二人的无赖式控诉，正暗自偷笑地对强伯“深表同情”呢，赶紧应声道：“好嘞！”其实他也惦念梅庄的饭菜、他的屋子、还有他的黑大帅呢。眼看着快要到家了。他的兴奋不少于苏康和半山老人。
　　明泽兄弟俩坐的马车打头，过了人多的中心区。他们就将马车门开着了。时小风知道他们激动的心情，宽慰道：“就到了，大姑娘他们肯定出来接两位少爷呢。”他也想妹妹了，不过小雨在三姑娘身边当差好着呢，倒是一点儿也不用他操心。每每思及此，他就会感慨老天还是照顾他们兄妹的，如果没有遇到大姑娘去买人，他们兄妹俩如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一起，甚至，还在不在世。
　　当梅庄大门远远地进入他们的视线，时小风还来不及提醒说“到了”，明泽兄弟俩已经齐齐红了眼眶，庄子大门敞开着，站着好些人，他俩硬是一眼就看到了门房旁那个被墙挡了一半的月白色的窈窕背影。
　　兄弟俩再顾不上其它，相视一眼，同时跃起，展开轻功“飞”了过去，张开口呼唤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哽咽：“大姐，我们回来了。”父亲母亲不在，不知不觉中，并没有大他们几岁的长姐已经在他们心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成为他们的主心骨，父母下葬那日长姐的话犹在耳边：“长姐在，家就在。”
　　知若欣喜地看着两个弟弟，明泽黑了些，但更结实了，明辉举止间似乎又添了些沉稳，两个弟弟都又长高了，明泽已高过她大半头，明辉也比她高了……
　　一手握着一个弟弟的一边手臂，知若鼻子也酸了，正想开口说什么，恰好瞥见苏康二人从马车上下来，赶紧放开弟弟们迎了上去行礼：“两位先生辛苦了！”自己今世何其幸运，可以寻得这样两位一流的师长教导弟弟门。
　　男孩子的成长中，男性长辈的教导极其重要。半年的相处和了解、以及从明泽二人的信中，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位先生真正是尽了“师”和“父”之责，不但传授本事，还精心引导和培养俩人坚毅、乐观、练达的性情以及正确的处世观。
　　苏康呵呵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两个徒儿懂事、省心又争气，一路上好吃好住，马车也是宽大舒适的很，还有人侍候，有半老头儿斗嘴，何来辛苦？自从到了梅庄收了徒，他每天的日子都是美美的。呃，得感谢莫忘和那块蛋糕。
　　半山老人也是一脸舒心：“辛苦没有，嘴馋了倒是真的，若丫头，我老人家在外面一直惦记着你的葡萄酒呢。呃，听说还有几种葡萄酒？”
　　知若点头笑道：“是，这次先试做了四种，白葡萄酒、红葡萄酒、丁香葡萄酒、还有白兰香（知若给白兰地起的古代名称），不过，白兰香再放上一两个月应该更好喝。”
　　半山老人顿觉天更蓝了、心情更灿烂了：“等，那什么白兰香先放着，不急。”反正梅庄酒多，他不急，好东西值得等。
　　跟在知若身后的知萱伤心了：“半山爷爷，萱儿惦记着您和苏爷爷呢，你们都不惦记萱儿？”光顾着酒了。
　　半山老人一伸手，抱起知萱：“啊呀呀，刚才说错话了，半山爷爷最惦记的还是我们萱娃娃啊。我可没忘记，还要教萱娃娃蝶舞微步呢。”
　　知萱满足地笑弯了眼：“嗯嗯，萱儿一定好好学，萱儿会飞得美美的。大姐说，不学就不学，学了就一定要学到最好。”她那天看大姐练习轻功，飞来飞去的可美了，大姐说半山爷爷是武学宗师，他教的蝶舞微步肯定更美，不过，既然学了，就不能丢半山爷爷的脸。
　　半山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若丫头将几个弟弟妹妹都教得很好。
　　“大伯”，邱玲牵着阿杏走过来了，身后跟着如影随形的丫鬟月季。


第213章 较劲
　　邱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虽然不显，敏感的知若还是发现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抬眼看了过去。
　　今日邱玲穿着一件粉色上衣，葱绿色长裙，衬着秀美的五官和白嫩的肌肤，倒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手上牵着的一身粉红的小女孩也是个美人胚子，这样一对母女，单独在外还真的是很危险。
　　只是，知若暗自生疑，这邱玲一点不像间谍好吧？太沉不住气了，这才刚到人家府上，就将嫉妒、不屑、和算计都写在脸上了，还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也是，根据达愿坊传回来的消息，邱玲即使真的加入了什么组织，或者投靠、效命于什么人，时间也并不长，以邱玲本身的资质，接受这么短时间的间谍培训，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如果她是幕后之人，索性就让邱玲本色出演还好，当然，也不会让她知道多少东西就是了。
　　倒是邱玲身后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一脸的乖顺和本分，却更是让知若感觉到奇怪，她怎么就能让邱玲“一见钟情”，张口向齐昊天讨要呢？这样的丫鬟哪个人牙子那里都有一大把呢。
　　知若不知道的是，邱玲一心想着进京找石鑫呢，本就不愿意住在梅庄，又哪里会顾及什么“到人家府上”、“寄居”之类？更何况她大伯是梅庄两位少爷的师父，要也是尹家人巴着她才对，她在齐昊天府上时可不就是这样？从上到下都对她们母女客气的很，因为大家都知道半山老人没有子女，而她是半山老人唯一的嫡亲侄女。
　　因为这种优越感，邱玲表面上温柔安静，心里却是傲气的很。这也是她既嫉妒知若贵气美丽多金，又不愿意低知若一头，在心里暗暗骂“落水的凤凰不如鸡”的原因。尤其看见半山老人抱起知萱时她更不乐意了，认亲以来，她大伯还从来没有抱过阿杏呢。
　　邱玲很快地打量了知若三姐妹一眼，就转向了半山老人：“大伯，这是到了吗？马车不能直接到宅院吗？不会还要步行很远吧？”这梅庄就是个庄子。听明辉说有田地有河流的。还有后山，应该挺大，同他们村里差不多吧？这村口还要弄什么大门？
　　半山老人本不是拘于条条框框繁琐俗礼的人。但邱玲仿佛没看到知若等人的娇纵态度还是让他生气又尴尬，若真是天真浪漫的小姑娘也就罢了，可她都是做娘的人了好吧？
　　“若丫头，”半山老人没有回答邱玲。而是向知若介绍道：“这是我的侄女邱玲和她女儿阿杏，邱玲从西北出来没多久。又没有其他亲人可以依靠，只能暂时跟着我了，她们……。”他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他住在梅庄很正常。带着亲戚住算什么？可是……
　　知若笑道：“先生外道了，我早说过，梅庄就是您老的家。邱娘子是您的侄女，也就是泽儿、辉儿的姐姐。在梅庄住着不需要理由。”邱玲是半山老人的嫡亲侄女，只要她没有心怀不轨，别说暂住，就是长住，知若也是很欢迎的。
　　大户人家收留几个投奔而来的亲戚，尤其孤儿寡母什么的，是常有的事，当年柳芸投奔镇北大将军府，不也是一住就好些年？尤其，当家主母芊昕郡主在银钱上一向大方，柳芸自己住了一个小院，侍候的丫鬟、月例银子、四季衣裳虽然不可能同府里的正经主子姑娘完全一样，但也样样不缺，且比一般人家好上太多。
　　知若客气，邱玲却是不领情，或者说，顾不上领情，她心里正生半山老人的气呢，气自家大伯在外人面前一点不给她面子。什么“刚从西北出来没多久”，不是让人笑她土气吗？还有什么“没有其他亲人可以依靠”、“暂时跟着”，是嫌她累赘吗，还是让人家同情她、可怜她？好像她孤儿寡母上赶着跑来这什么庄子寄人篱下似的。要寄人篱下，她也选择在京城的石府、或者江南的齐府才是，跑到这远离繁华中心区的乡下地方来做什么？
　　尹家的人谋逆罪嫌疑未除，不得不低调地躲在远郊庄子里，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也窝在这啊？
　　邱玲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她身后的月季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悄悄在她后腰处轻扯了一下，不想邱玲神游太投入，没有觉察，只好加了些微手力掐了一下邱玲的后腰，却是让邱玲“啊”一声惊呼了出来。
　　“啊---哦，哦，尹大姑娘是吧？”好在邱玲的反应还算不慢，“泽哥儿和辉哥儿的姐姐？我很喜欢他们两个，很照顾他们的。”
　　明泽暗自撇嘴，很照顾？她哪里照顾过他们兄弟俩了？呃，想套他们话或者利用他们接近石鑫师兄的时候倒是会扮演一下照顾人的大姐姐戏份，当然，他们也不需要她的照顾就是。
　　不过，这会儿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让他眼眸一暗的是月季在邱玲身后的小动作，还有邱玲回神看向月季时眼里掠过的既紧张害怕又恼怒的复杂情绪。这是第三次了，他不会每次都看错吧？
　　本就在留意月季的知若也没有错过月季和邱玲之间的互动，不禁暗暗腹诽：好大牌的丫鬟啊！呵呵，邱玲借着半山老人的情面从齐昊天那里讨要来的，就是这么一个比教养妈妈还“严厉”的丫鬟？
　　知若心里怎么想自然不会表现出来，面上依然浅笑盈盈：“谢过邱娘子一路上对泽儿和辉儿的照顾！多谢了！知道邱娘子和阿杏来，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一个小客院，回头缺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邱娘子尽可让人找大管事强婶。当然，也可以找我。”
　　“谢谢尹大姑娘，”邱玲尽量端出一副温婉有礼的笑容，她还是很注重在自家大伯面前的形象，尤其她刚刚发现半山老人对知若姐妹的态度比对她和阿杏要亲昵许多。
　　半山老人看着正在互动的俩人暗自摇头，邱玲比若丫头虚长六七岁，无论气度、仪态，还是为人处世却都比若丫头差了不知多少，简直是云泥之别。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一个是贵族嫡长女，一个是乡野女子，可不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他现在只希望，知若能够看在他的面子上，亲自，或者让尤妈妈开导一下邱玲，让她认清现实，安下心来寻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给她们母女一个安稳的家，富家妾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尤其邱玲还带着一个“拖油瓶”阿杏。在他看来，男人只要人好，穷点也没有关系，他还是有些资产的，到时候给侄女备一份丰厚一点的嫁妆，也是他这个嫡亲大伯的心意。反正他没有子女，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银子，还有三个很孝顺的弟子。
　　团圆聚餐就在前院大厅，男女各一桌，菜式丰富而精致，上菜顺序、丫鬟布菜、服侍都很有讲究，倒是让邱玲收了一两分轻视的心，暗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月季所说，郡主家的底气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芊昕郡主的名号至今也没有被剥夺，尹家这姐弟几个仍然是“已故芊昕郡主”的子女。
　　只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月季让她讨好尹大姑娘，同尹大姑娘打好关系，说不定将来有用，或许还能帮她如愿进入石府，石鑫十一月底不是要到洛城来给半山老人贺寿辰吗？至少也会在梅庄住一两晚吧，有了尹大姑娘的帮忙，很多事情会便利不少。
　　她本来听进去了，可是看到尹知若的那一刻又动摇了，尹知若比她年轻漂亮，又有钱，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石鑫若是看上尹知若怎么办？所以她才想着给尹知若一个下马威，让尹知若知道，她是半山老人最疼爱、最亲近的嫡亲侄女，不是好欺负的。只有一开始就给尹知若和梅庄的人一个她高高在上的印象，到时候尹知若才不敢同她抢石鑫。
　　可她没想到的是，拆她台的竟然就是她大伯。
　　用完饭，知若让人用专门在庄子里用的小马车送邱玲母女主仆三人去新建好没多久的小客院“傲梅阁”。小马车车厢主体是坚实的乌木打造，车窗很大，镶嵌明亮的玻璃，配着藕荷色的窗帘。车厢里的座椅上铺着舒适的软垫，还摆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软枕，看着应该是让人靠着用的。车厢中间是一张固定在车上的小圆桌，放着茶水和点心。
　　邱玲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致漂亮的马车，忍不住叹出声：“真会享受！但不实用吧？玻璃可是很容易碎又精贵的东西。”她在齐府才第一次见过玻璃，还没这么大块。
　　赶车的小六子笑道：“这种马车只有两辆，专为方便观看风景造的，只在庄子里用，不出门，才刚造好几日呢，邱娘子你还是第一位使用这辆客用观景马车的客人。”大玻璃是梁大海走镖到南边时从海商那里花里大价钱弄来的，大姑娘当即让人弄了这两辆什么“观光马车”。


第214章 
　　邱玲冷哼一声，一个庄子能有什么好风景看不成？还专门弄一个玻璃马车，真是银子太多了！这些富贵出身的女子除了炫耀摆阔还会做什么？
　　小阿杏不知道她娘的复杂心思，她对这辆新奇漂亮的马车倒是爱得不行，直接扑在玻璃窗那边往外看：“好漂亮啊！”
　　梅庄是首富罗大有花了巨资和许多心思打造的度假别庄，一开始就请人费心规划的，本身就兼顾了经济利益（大片大片的高产肥田及后山山林）和休闲度假价值，自然不是一般的庄子能比的。而知若入住后，又结合了现代农业观光园的设计风格加了好些元素，来过多次的林夫人就曾惊叹梅庄不像个农庄，倒像是带园林的大宅院了。
　　六子得意道：“这边还没什么，再往里才好看呢，有几块花田，还有梅林。我们梅庄的梅林是洛城有名的，不过，嘿嘿，听到的人多，能看到的可没几人。我们大姑娘说了，冬天雪花飘飘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逛梅林别有一番风味，还不怕冻着。”
　　阿杏拍着小手：“我要看雪花飘飘，我要看梅林。”
　　邱玲暗骂了一句“有钱爱作妖”，才拉了阿杏坐下：“傻丫头，我们要进京的，京城里什么看不到？这梅庄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个庄子。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长期住在庄子里？”据说大户人家的主子，都是犯了错，或者得了什么重病，才会被遣到庄子上住的。
　　小六子不乐意了，立时没有了待客的热情。这位邱娘子怎么回事？不愿意住这你别住啊，若不是因为半山老人，她怎么能住进梅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哼，得空跟强伯说说，提醒大姑娘千万别对她太好，否则又白白惯出一只白眼狼。
　　月季也蹙了眉，上头怎么会找这么一个没脑子又眼皮子浅的蠢妇作棋子？就她这德性。连嫡亲大伯都开始嫌弃厌烦她了。让她去勾搭、甚至牵制石鑫真的没问题吗？
　　邱玲去小客院的情况知若之后自然会得到详细报告，她这会儿正听明泽哥俩说南下的种种趣事、乐事、和怪事呢。当然，首先是两位师兄对他们的态度。
　　明辉明显更喜欢齐昊天：“大师兄总虎着个脸。同父亲一样不爱说笑，二师兄笑脸多，有空就指点我练功，还教我怎么防着人家使诈。”
　　强伯笑道：“玉面郎君齐昊天回眸一笑间就能置人于死地。可是有名的笑面虎呢。偷袭他、对他使诈的人多了去，至今为止也没有谁成功过。他教你防诈。那都是丰富的经验，二少爷你可得好好学着。”存仁曾经说了不少关于石鑫和齐昊天的事给知若几人听，所以强伯一听明辉说齐昊天教他防诈就放心了，说明齐昊天真正对这个小师弟好啊。
　　明辉兴奋地点头：“嗯嗯。二师兄说我性子单纯耿直，在搏杀中容易遭遇黑手，所以不但要学好武功。还要多长个心眼。”齐昊天教他的时候都是亲自上手演练，很精彩的。
　　明泽补充道：“石鑫师兄不爱说话。但对二弟和我也是很爱护的，还告诫我们说‘静得下，才能动得起’。对了，石鑫师兄回京前把我们叫了去，一来再三训诫二弟凡事莫冲动，需三思而后行，二来同我说了一句‘既然现在你们不是官家了，又都是女人和孩子，更有理由离朝廷之事远远的。除了皇上，没有人给的了你们什么承诺。’大姐，石鑫师兄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似乎没有人给他们什么承诺啊？也没人会跟他们几个孤儿孤女说朝廷的事。难不成是达愿坊被人发现了？也不可能啊，若真是那样，他们还能平平安安在这？
　　知若蹙着眉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小心无大碍，石公子应该是警告我们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父亲和外祖父、甚至母亲在军中都是有些名望的，既然皇上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定父亲的谋逆之罪，难保没有人起一些心思。”
　　上次宁州尹家突然大老远跑来认亲，甚至要过继他们，她就觉得可疑。虽然钱财诱人，谋逆罪名可不是好玩的，宁州尹家就不怕牵连？为了银子命都不要了？直到存仁大哥他们查探出宁州尹家绑上了太子的船，她才有了些头绪，如今石鑫的告诫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测。话说，她当初拿出鹤园办“将士之家”，多少也存了让皇上、让军中之人念及外祖父和父亲功绩的心，而且确实产生了效果。她都能想到的事，那些全身心专于此类事务的政客还能想不到？
　　明泽、明辉跟着苏康学了不少谋略和历史事件，听知若这么一解释，也很快想到了关键点。尤其明泽，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暗叹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太多了，也更加认识到他们姐弟几人的处境，难怪大姐一直强调他们必须低调再低调，努力再努力。
　　“你两位师兄都是非常优秀的人，”知若对明辉道，“他们能在各自的领域内获得如今的成就和名望，除了自身才能，性情、经验、为人处世各方面都必定有过人之处，你要好好跟着学，要尊重他们的教导和劝诫，当然，也要有自己的判断，任何时候，任何事都需要经过自己的考虑，而不是依赖于别人的判定。其它不说，至少每个人的环境、情况、需求不同。”
　　明辉很认真地记下了长姐的话，点头道：“大姐，我明白了。”这一年来，家逢大变，加上知若的言传身教、和苏康的教导，明辉的性子已经相对沉稳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只会发疯一样练武来发泄的冲动小男孩了。
　　最后，话题自然而然集中于梅庄的新来客秋玲母女主仆三人。
　　明辉倒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他觉着吧，大师兄不在，玲姐姐还算蛮正常，虽然他真的不喜欢玲姐姐那样的女子，可是谁让她是师傅的嫡亲侄女呢，总要照顾一二的。
　　明泽则直接皱了眉头，虽然只是没有实证的猜疑，对长姐、强伯、以及梅庄的护卫首领莫忘，他没必要遮遮掩掩。


第215章 成长
　　只是，明泽看了明辉一眼，二弟年龄小，性子又直，若是听到说邱玲主仆俩可疑，只怕沉不住气。
　　不想，明辉见兄长欲言又止，也好奇地抬眼看过来，正好撞上了明泽犹疑的目光。
　　明辉看着心粗，却也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立刻委屈地撇了撇嘴：“大哥，你不会担心我告状吧？我从来就不喜欢玲姐姐，她也不是真心对我们好，我都清楚呢。”就算一开始没发觉，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他也不是傻瓜好吧？
　　知若最了解两个弟弟的性情，笑道：“你们兄弟俩注定要比同龄人承担更多，也就要更快地成长。辉儿这一年来已经成稳了不少，现在也该开始接触、甚至参与更多事务了。所以，泽儿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带着辉儿一同学习如何处理。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而要齐心，只有兄友弟恭是远远不够的，兄弟间的彼此信任和默契很重要。”
　　明泽一顿，正色道：“是，大姐，是我想左了。”二弟也十二了，总是担心他沉不住气而不告诉他事，他又怎么会成长呢？难道一直沉不住气？大姐说的是，他们兄弟俩肩上的担子重，没有资格慢慢成长，而教导弟弟、带着弟弟一同成长是他作为兄长义不容辞的责任。
　　明辉也肃然起来，从长姐的话中，他还是听出了一些内容，难道他理解错了，大哥不是担心他傻傻地去同玲姐姐说，而是发现其它问题？可是玲姐姐一个村姑，除了想攀高枝外，还能有什么问题？
　　明泽将他几次发现的邱玲同月季之间的异常说了出来：“月季平日里看着还是挺恭顺的。若不是我亲眼所见，而且见过了三四次，我也不会想到她会用那样尖锐的眼神和口气对玲姐姐说话，完全不像是一个丫鬟，倒像是……呃……莫忘大哥对那些侍卫的严厉。”说完这些话，明泽自己先愣住了，似乎被自己这突然来到的“灵感”震住。不过。再一琢磨。还真是的呢，月季在人后对邱玲那眼神还真是对下属的姿态，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月季怎么敢瞪玲姐姐，敢对玲姐姐不敬？而玲姐姐也不吭声？这是为什么？村姑出身的玲姐姐太懦弱，镇不住月季？切，想攀附大师兄时心眼多多。却对付不了一个丫鬟，真是……莫名其妙！
　　明辉倒是没有丝毫怀疑明泽的话。在他的心目中，除了身体弱，大哥从小就是最优秀的，他没发现的事大哥能发现毫不奇怪。如果倒过来才不正常呢，而且大哥一向稳重，没有一定把握的事是不会说出来的。
　　知若则是欣慰地看着明泽。这个弟弟比她期待的更加精明细心、更有警觉性。她是一早存了怀疑的心，特别关注邱玲和月季。才发现端倪，而明泽一个十三四岁、还从未接触过什么阴谋的少年能够注意到邱玲二人之间关系的异常就很难得了。
　　莫忘也是赞赏地看着明泽：“大少爷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那俩女人若是好的最好，若真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们必定让它竹篮打水一场空。当然，呃，大姑娘也说了，我们会顾着两位老先生感受的。”邱玲同半山老人和苏康都是亲戚，不能不顾及。
　　明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师父虽然看不上玲姐姐上赶着要给大师兄做妾的作派，但还是很心疼她的，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轨坏心思，师父肯定会很伤心，也很难做。”
　　他本就聪明，这一年来跟着苏康又学了不少东西，略一琢磨也明白了。当时邱玲突然“一见钟情”看中了月季并向齐昊天讨要，本就让众人觉得很意外，现在大哥又发现邱玲主仆二人相处态度的异常，不能不让人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联系，而这种特殊联系意味着什么？
　　邱玲才从西北出来一年多，而月季在齐府做丫鬟已经三四年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明辉使劲甩了甩脑袋，感觉越想越乱，愈发没有头绪了。
　　知若笑道：“辉儿你也别急，越是遇到离奇、想不明白的事，越要沉着冷静，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其中大有来头呢。既然人都住进来了，莫忘也做好了安排，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怎样就怎样，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明泽二人齐齐点头应下，明泽皱着眉头道：“如果玲姐姐和月季的背后还有人指使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是我们梅庄，还是……”
　　“还是大师兄？”明辉接口道。邱玲对石鑫的意图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知若摇头：“都有可能，莫要太相信表象，有时候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这次邱玲主仆的到来倒不一定都是坏事，至少，也算是给了明泽、明辉一次亲身学习的经历。两个弟弟的成长，光靠理论学习是不够的。
　　明辉真心心疼师父：“我还是希望这些都只是巧合，玲姐姐只是想高攀，只是懦弱不会管教奴婢。”
　　明泽也点头道：“玲姐姐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她那样的人还真做不出什么大坏事来，即使……，应该也是被人骗、被利用了。”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知若轻轻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盯着她们，或许还能帮她呢，也算为半山老人做点事。”她很高兴弟弟们都仍然善良感恩，懂得心疼亲近之人。杀父之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仇恨不能覆盖了一切，不能泯灭良善之心。否则，即使报了仇，也不会快乐，因为心丢了。
　　分别几个月，知若姐弟主仆几人在密室里谈得兴起，时间不知不觉过得特别快，当他们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一出门就对上如冬焦急的脸色：“不好了，姑娘，出事了。”


第216章 教妹（7.25补更）
　　知若皱了皱眉，第一反应就是邱玲那边出了什么妖蛾子。庆元侯府元气大伤，又忙着准备秋逸然的亲事，没有时间和精力找她麻烦。而且一直有人盯着秋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一般都能提前知道。
　　除了庆元侯府的骚扰和刚刚来到梅庄的邱玲母女主仆三人，知若还真想不出哪里会出乱子。
　　不过知若这次的直觉真错了，只听如冬撇嘴道：“奴婢早说过，那卢氏就不是个安分的，留着她迟早给二姑娘和长生叔惹麻烦，给姑娘您添乱。”长生父子俩都是好的，可那卢氏和木兰母女却心大的很，满肚子见不得光的算计呢。
　　“卢氏？”知若听到这个名字就蹙眉了，“她又上门来闹？”不会吧？卢氏心眼多眼皮子浅，但并不蠢，对大家规矩也是了解的，一开始存了野心上门来，是受了京城里二房三房的恶意误导和挑拨，她既已明确地表明了态度，那卢氏应该不敢再算计着住进梅庄来做当家舅太太吧？
　　如冬“嗤”了一声，“上门来闹？她敢？再说了，现在她女儿都要被人抢去给傻子做媳妇，刘家小食馆也快被掀了，她哪还有心思上门来闹？是木松偷偷托了一个邻居跑来求助，齐伯带着两个侍卫先过去了。”
　　“给傻子做媳妇？”知若奇怪了，那木兰怎么同傻子如此有缘，在哪都能跟傻子联系上？之前在南方是被她舅舅给卖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前几日长生过来给知卉送租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乐呵呵地说生意不错，家里一切都很好，又怎么可能将女儿卖给傻子？
　　强伯也皱紧眉头：“不会是那卢氏又惹上什么人、被人家坑害了吧？”贪婪、眼皮子浅的人最容易被人下套，而且长生一家到洛城也有一些时间了。小食馆的生意又好，难保没有人打听刘家的来历，然后打了利用刘家算计梅庄的主意。
　　莫忘扬了扬眉：“我马上让人去查一查。”他就搞不明白了，长生看着也不是个糊涂、没主意的，怎么就找了那么个妻子，还被折腾得不得安生？
　　知若点头道：“嗯，看看有没有幕后主使。是不是冲着我们梅庄来的。”很多时候。在前面闹事的都只是棋子、或者幌子而已。
　　莫忘走后，知若让明泽兄弟俩回他们院子休息，自己去了捻梅院。亲自将事情说给知卉和知萱听，她不准备将两个妹妹培养成温室里的花朵。前世的悲催境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女子没有主见、遇事惊慌失措最容易被人算计，甚至就此毁灭。人一辈子哪里能保证不遇困境？又怎么可能保证永远有人可以信赖和依靠？最可靠的还是自己有处事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是需要经历和培养的，不可能一促而就。
　　比如。这会儿知卉一听就急哭了：“怎么办？大姐，怎么办？那些人怎么那么坏？舅舅不肯将辣白菜方子给他们，又不可能同意让木兰表妹嫁给傻子，会不会被他们活活打死？舅妈这是从哪里惹来的人啊？大姐。大姐，你可不可以派人去找林大人报案？”店铺和小院被人砸了还能再修建，人被打坏可怎么办？舅舅可是姨娘唯一的亲兄长。
　　知若暗暗点了点头。知卉虽然惊慌，却还能在短短时间内理出头绪。直指必是卢氏惹出的祸事，已经很不错了。
　　小知萱也着急道：“大姐，你让莫忘大哥派人去保护长生叔吧，坏人很凶的。”她想起上次冲进大将军府抓人、害死父亲的官兵，个个凶神恶煞，之后好长的一段时间，她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些人又来了。
　　“你们俩莫急，”知若抱起知萱坐在自己腿上，看向知卉宽慰道，“齐伯已经赶过去了，齐伯处事一向有手段有分寸，他不会让长生叔有事的。卉儿，你要记住，人的一生中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无论碰到什么样的事，首先都要冷静，冷静才能理清头绪，才有可能理出蛛丝马迹、找到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否则，无论是干着急还是哭都于事无补，反而会让人看到你的脆弱无用，更看不上你，甚至趁机算计你。”
　　知卉眨了眨还带着泪光的的眼睛，将知若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才点头道：“我明白了大姐，哭解决不了问题，要冷静分析，想办法解决。”她知道，大姐这是在教她呢。家逢巨变后，大姐自己的性子跟以前完全不同了，越来越像母亲一样能干，也时常用他们身边发生的实例来教导她和萱儿。
　　“对的，”知若赞许地轻轻拍了拍知卉的手背，“如果是有人故意下套，我们惊慌失措，或者慌里慌张地出头，往往就会着了别人的道。比如这次的事，我们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冒冒然替长生叔出头的话，谁知道有没有人正张着网等我们，到时候不但帮不了长生叔他们，或许还会将我们整个梅庄拉入祸事。”
　　知萱在知若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我知道了，大姐说过，帮人要量力而行、选择最适合的方法。比如要救一个落水的人，自己不会水、或者水性不好，就不能跳下水去救人，要不大声喊人来救，要不找一根长棍子来拉人，盲目跳下水只会白白地多搭上一条性命。”
　　知若点头笑道：“就是这样，萱儿真聪明，大姐说一次就记住了。你们放心，那些人既然提出要辣白菜配方，就不会轻易伤了长生叔。等齐伯回来，我们应该就能知道大致的来龙去脉。我还让人去查探了，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利用长生叔一家来给我们梅庄下套，真正目标是我们姐弟兄妹几个？”
　　知卉听了长姐的分析，后怕不已，她也知道父亲是被人害了，幕后之人也许现在还盯着他们尹家，万一那些人利用舅舅一家来害他们，她就是死了都不敢去见父亲母亲、还有姨娘。


第217章 追债
　　晚饭前，齐伯才回来，一脸厌恶道：“妻不贤，祸三代，那卢氏就是个搅家精，长生娶了这么个婆娘真是倒霉透顶了！”
　　原来，卢氏的弟弟卢满财也来了。卢满财被债主和他给木兰定亲那个傻子家吴家逼得走投无路，又猜到长生和卢氏必是跑去京城投奔尹家，赶紧一路追来，想着尹家是大富大贵之家，最重面子，定会看在姐夫的面子上帮他这个穷亲戚还了债务，说不得他还能依附着尹家发达起来。
　　他没想到的是，吴家的人竟然也跟踪他来了，吴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好不容易为三代单传的傻儿子定了个媳妇，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卢满财和刘家？这不，吴家提出要泡菜秘方和刘家现在住的那个带店铺的院子作为赔偿，否则就要刘家履行婚约让他们带走木兰。
　　知卉焦急地问道：“舅舅究竟欠吴家多少银子？”虽然是卢满财弄下的赌债，但现在吴家认定了刘家，肯定是有什么把柄，比如签了什么字据之类，长生只能背下债务了。
　　齐伯撇嘴道：“听说是三百两，但是吴家现在要三倍赔偿，还要他们家三个人跟来洛城的往返费用，总共要一千三百两，后来又说要回乡等不及刘家凑银子，要求直接用泡菜配方和店铺宅院抵了。”
　　“噢？”知若问道，“吴家是做什么的？”
　　“做木匠的，专门帮人打制家具，听说是家传的手艺，所以吴家还算是丰衣足食的小富户，”齐伯答道。“大姑娘是不是感觉有些可疑？我和强子也是觉得这后面必然有些什么缘由，现在我们只能等莫忘查探回来的结果了。”
　　吴家人追到这，要木兰或者银子倒不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辣白菜配方？如果他们本身是做酱菜、饭馆生意的，或者在洛城日子久了知道辣白菜受欢迎，想要自己做辣白菜生意也还合理，可问题是。以上两点假设都不成立。
　　知若点头：“若不是吴家人对市场和做生意太敏锐。就有很大可能是有人撺掇，想要辣白菜配方的另有其人，只是不想自己出面。经了吴家的手而已。”至于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同吴家勾搭上的，又达成什么交易，就不是她能猜测出来的了。
　　明泽蹙眉道：“不会又是秋家吧？”秋家缺银子。先是各种阴谋诡计算计大姐的嫁妆，接着又盯上点点心的配方。最后弄出什么迷蝶七香，捅岀大篓子，现在肯定越发困顿、需要银子，会打辣白菜的主意也不奇怪。
　　知若摇摇头：“应该不会。秋家自诩侯爵世家，恐怕看不上辣白菜这样的小生意，除非他们自己就有一系列腌菜生意还差不多。”
　　腌菜生意？知若脑子里有什么快速闪过。快到差点抓不住。
　　川州洪家？不久前她才听到的名字。洪家的酱心斋在洛城是有分店的，通过分店搜罗并收购各地的同类产品秘方是常有的事。难道是洪家？可洪家也算是有一定名气的大家了，不至于没试过光明正大收购就耍手段吧？小家小户还好，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家都很
　　“那现在呢？”知若拉回了话题，“齐伯你到这会儿才回来，长生叔他们应该暂时没事了吧？还有，刘家同吴家真的定过婚约？”她对齐伯的能力很有信心，这点子事还难不倒他。
　　齐伯点头：“我过去直接就对吴家人说了，其它事我不管，但那个院子和铺面都是我们梅庄的，房契店契都是我们二姑娘的名字，在官府备了案的，辣白菜配方也是我们梅庄的，因为二姑娘的面子允许刘家小食馆使用，但是所用的底料还是由梅庄提供，长生父子并不知道底料秘方，所以就是将操作方法告诉他们也没用。
　　木生很聪明，当场就大叫说他早就说了秘方不在他们父子的，吴家不相信，还说如果吴家交出婚约撕了，他马上将操作程序一字不漏给吴家。呵呵，吴家当场傻眼了，好像不知道该接受还是不该接受。”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怀疑吴家背后有人在撺掇。
　　“至于婚约，”齐伯再次轻蔑地撇了撇嘴，“还真没有什么婚书之类，只是吴家手里有木兰的庚帖，应该是卢氏瞒着长生给出去的。”女子的庚帖不可能随便给外人，除非定亲时给到婆家。
　　知若轻勾唇角：“齐伯你利用了这一点？”
　　齐伯大笑：“哈哈，正是。我建议长生到官府状告卢满财偷盗庚帖，以及吴家用赃物骗婚。”按照大郢律法，定亲仅仅有庚帖是不够的，还要有定亲书和定亲信物，定亲书上有双方掌家人的指印（顺序为父、母、祖父母、成年兄长）。成亲拜堂后，男女双方在定亲书上签字摁手印，定亲书就正式成为合法有效的婚书了。
　　“呵呵，”知若忍不住笑道，“齐伯你这招够狠！”姜还是老的辣。到这个时候，若是长生还顾及卢满财，不忍心去告他，那他们也没必要帮长生了。是嫁女儿还是赔银子，或者真将辣白菜配方交出去，都由着他，只是从此以后梅庄就再不会管他的事了。
　　知卉不是很明白，但是见长姐和齐伯的神情，不自觉地就安下心来。
　　齐伯也哈哈大笑：“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长生自己非要去做那可怜之人，谁也帮不了他。好在长生父子俩、尤其那木松还是个头脑清醒的，之前或许还因为卢氏而对卢满财再三宽容，经过刘老太太的过世，也将那一点情分给消磨光了。长生的态度一硬，那吴家的人就软了。”除了那些后台硬，过堂就如同走过场的人之外，谁愿意打官司、进官府？
　　“不过，”齐伯继续道，“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后幕，我没有太多参与，只是点到为止，其余的就交给长生自己去处理了，我走的时候卢氏正在哭闹撒泼呢。”


第218章 空
　　莫忘手下的人成长很快，动作越来越利索，很快就带回了消息：“是叶氏和尹知晴想要辣白菜的配方，”
　　强伯冷哼一声：“原来又是叶氏，这个恶毒女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啊？折腾到被休了还不知道安分！她倒是什么人都认识，前次钻了山匪窝，这次怎么同吴家勾……呃……勾结上了。”咳咳，他暗暗吁了一口气，姑娘们都在呢，两位少爷也还小，他却差一点就将“勾搭”这样的字眼脱口而出了。
　　知卉恨得几乎将手上的丝帕拧成了麻花，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二婶人不错呢？京城那一堆白眼狼害死了父亲母亲和两位姨娘，如今还成日里盯着长姐的嫁妆，算计他们姐弟兄妹几个，甚至连她舅舅那么一点小生计也不放过，他们穷疯了吗？
　　知若也是奇怪，那叶氏真的如此神通广大、“交友”广阔？
　　莫忘抿了抿嘴：“叶氏不认识吴家，但卢满财认识啊，你们不知道，卢氏姐弟那一对家贼心大着呢。叶氏要配方、吴家要银子，而卢氏想要的是那个院子的房契和店契。”
　　“舅妈？”知卉简直气大了，“木兰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竟然同外人勾结，用木兰来要挟舅舅交出秘方和房契？”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那个女人了，难怪舅舅说当年姨娘很反对舅舅娶那卢氏。姨娘从小在母亲身边侍候，眼光也是很锐利的。
　　知若对卢氏姐弟俩里通外贼的无耻行径倒是不奇怪，她奇怪的还是叶氏怎么这么快同卢氏勾搭上了，难怪都说要走了，又留下来。说是要等在银楼定制的一份寿礼，原来那只是幌子，辣白菜配方才真正是她们母女为程氏准备的寿礼啊！呵呵，叶氏、季氏这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姐妹如今虽然再次达成合作，却是貌合神离，防着彼此呢。
　　“也是长生倒霉，事情就是这么巧。”莫忘继续道。
　　原来。卢满财进京投奔卢氏，却在路上遇到了因为尹知晴浑身冒疹子而逗留求医的叶氏母女俩，并因为偷叶氏的荷包不打不相识。从知晴那儿得知长生和卢氏一家在洛城……
　　叶氏母女被追回来之后，有一次偶然从侯府下人的议论中得知刘家小食馆的辣白菜比酱心斋的腌菜强很多，而刘家小食馆的东家就是尹家庶出二姑娘的亲舅舅，刘家也是在尹家帮助下开了那小食馆的。
　　叶氏立时悄悄找到了卢氏和卢氏偷偷安置在外面的卢满财。不想，刚到卢满财住的地方。什么话都还没说，吴家人就冲了进来……
　　最后，三方达成了协议，叶氏要辣白菜秘方。事成之后给吴家八百两银子，吴家拿到银子之后同刘家的婚约也算解除了。吴家要做的就是出面逼婚闹事，而卢氏须给长生敲边鼓。确保长生交出真正的配方。
　　叶氏自然不想让木兰嫁给傻子，又不忍心拿她弟弟卢满财怎样。当即就点头同意了，只是提出一个条件，即吴家也要帮她获得她一家人现在住的小院子和小食馆铺面。
　　叶氏笃定梅庄不会对长生怎样，她甚至想着，尹知若姐妹对长生还是很关照的，否则也不会又买院子铺面又给秘方的，现在院子和配方都“没了”，说不得还会将他们一家接到梅庄去呢。而且院子铺面落到她自己手里，她才踏实，现在的长生已经不再处处顺从她了，银钱也不让她管。
　　而吴家，在叶氏单独叫开他们，直接点出他们手上的庚贴可以损坏木兰的名声，用来逼婚却无效，弄不好还会被长生以勾结卢满财偷盗庚贴的罪名告到官府后，哪里还有那么足的底气？加上得知尹家二房是京官，自然顺水推舟地做出了“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的正确选择。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可没有人有勇气同官家结下梁子。
　　于是，就有了刘家小食馆里发生的那场闹剧。叶氏已经留了心眼，交代吴家人和卢满财务必要将长生父子堵在小食馆里实行逼迫，在梅庄获悉此事前先取得辣白菜配方和长生签名摁手印的转让院子、铺面的契书。她没想到的是，长生那么木纳的一个人竟然有一个滑不溜鳅的儿子，木松如何将信传去梅庄的连卢氏都想不通。
　　这会儿，卢氏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可惜受了点拨的长生恍然大悟后异常强硬，坚持要告官，除非吴家无条件归还木兰的庚帖。而他是一文钱也不会给吴家的，至于卢满财收了吴家的钱，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与刘家无关。长生甚至直言若是卢氏再闹妖蛾子，就休了她。
　　叶氏见算计败露，哪里还敢逗留在洛城，直接带着知晴离开了，正好她在银楼定制的一支簪子今日也已取了回来。离开之前，她让一个小乞丐给吴家人传了话，“好意”提醒他们梅庄尹家同知府、甚至景王爷关系很好。
　　吴家人不傻，明白这是让他们退回庚帖呢，否则只怕不但人财两空，还要陪卢满财坐大牢去，连他们眼里的京官内眷（叶氏母女）都不敢对上梅庄，他们本就理亏心虚，又哪里敢真的同长生上公堂？
　　吴家还真是没“冤枉”叶氏，她确实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卷入这个烂摊子了，一来肯定影响同洪家结亲的计划，二来回头传到京里，她就真的别想再回到京城了。
　　因为之前是她向吴家“买”配方，担心吴家在官府口不择言供出她，这才给了提醒。她相信，还算精明的吴家知道该如何选择，就算卢氏和卢满财牵扯出她，只怕吴家也不会配合。
　　如叶氏所想，吴家在看到长生的坚持后，直接用卢满财收“聘礼”时签的收条、以及结结实实的拳头迫他签下六百俩银子的欠条，并注明半年之内还不了的话，就用他媳妇和一双幼小的儿子抵债。
　　汇报完刘家那边的情况，莫忘笑道：“长生叔这回总算硬气了，那卢氏却是失了一双儿女的心，在那个家里彻底没有地位了。”本来木兰总是站在她娘卢氏一边，经过这次惊吓，看到她娘不顾自己会不会被吴家强抢走，一心阻拦父亲状告舅舅和吴家，自然冷了心，倒是同一心保护她的父亲和兄长越发亲近起来。


第219章 休+来访（两更合一）
　　知若无语了：“这卢氏还真狠！或者说，对她娘家弟弟比自己丈夫子女还好啊！”
　　强伯冷哼一声：“她这是吃定大姑娘你看在二姑娘和兰姨娘份上也不会对长生狠下心来不管不顾。”
　　知卉羞愧地红了脸，那个猖狂无耻的卢氏可是她姨娘的娘家亲戚、她的舅妈，长姐也是因为疼她才会关照舅舅一家，才会将辣白菜秘方给舅舅，也才会又让舅妈起了非分之想。
　　知若撇了撇嘴，笑道：“我们是不会不管长生叔，因为他是卉儿的舅舅，而且是个值得帮衬的。她卢氏安安分分，还能跟着沾沾光，可惜她冥顽不灵，贪婪无耻，别说我们，就连长生对她的最后一点夫妻情分都被她自己弄掉了。莫忘，想办法让长生叔知道卢氏姐弟同叶氏、还有吴家的交易，注意，要用最自然的方式。”
　　莫忘点头：“我知道了，姑娘放心。”不用知若吩咐，他现在也时时刻刻谨记“低调”的原则，梅庄只有越“安分”、越“普通”，才越安全。
　　莫忘、强伯二人离开后，知若看着知卉正色道：“卉儿，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是亲人，是手足，有什么问题都应该齐心去面对，而不是自怨自艾，把无谓的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那样只会让手足亲人之间日益生分。这不是承担，而是对兄弟姐妹的不信任，心没有聚拢在一处。”
　　“不，不是，”知卉急道，“大姐，我不是不信任你们。我只是……只是……，舅舅一家奔我而来，大姐也是因为我才照顾他们，我那舅妈又是个头脑不清的，若是因为他们给梅庄造成什么麻烦、甚至危险，我……我……”
　　明泽一开始听了知若的话还觉得奇怪，在听到知卉的辩解后才豁然开朗：“二妹。这确实是你的不对。我们兄弟姐妹就是一个整体，别说长生叔不会再纵着那卢氏，就算是长生叔真的做了什么事害了我们梅庄。也轮不到你愧疚。你姓尹，是我们尹家的姑娘，是我们的姐妹，我们才是最亲的人。除非。你明知长生叔不可靠，甚至要害我们。还替他隐瞒。”
　　“怎么可能？”知卉急得声音都哽咽了，“我……”她若发现舅舅也不靠谱，肯定就直接断绝往来了。
　　“这不就得了？”知若笑道，“记住。我们是至亲手足，有什么事都应该共同面对，不论是事前衡量还是事后承担。”
　　明泽几个齐齐点头。知卉轻声道：“我明白了。”她姓尹，是没必要为刘家人、特别是那个舅妈卢氏的行径愧疚难过。与其发生问题愧疚。不如之前就更加谨慎、警惕？
　　知若将知卉释然、坚定的眼神看在眼里，欣慰地点了点头，人最怕钻牛角尖，本来没什么问题，钻进了牛角尖，就好似带上了有色眼镜，看人都带上了自己心里定性的色彩，往自卑、自负两个极端发展，扭曲了性格。
　　没两日，就传来了消息，长生休了卢氏。
　　据说，木松好心给了一个生病的小叫花子一个馒头，小叫花子的哥哥心存感激，将一段无意中偷听来的对话告诉了他，对话的当事人就是刘家小食馆的东家娘子和三个男人，一个姓卢，听着应该是东家娘子的弟弟，两个姓吴，好像是那个卢姓男子的债主，大老远追债追来了洛城。
　　木松听了那段话的内容简直不敢相信，原来他娘不但准备拿大姑娘给他们的辣白菜秘方去给害得他们没了祖母、没了家业的舅舅还债，还要将他们现在住的院子、店铺算计到舅舅名下。好在他爹听了齐伯的提醒，告官态度坚决，吓退了吴家，才没有上当。
　　他越想越害怕，若是爹为了救妹妹，果真交出了配方，又出卖了卉儿表妹的房产，就算大姑娘和卉儿表妹不告官不要他们赔偿，也不会再信任他们、关照他们了，他们一家岂不是又要流离失所，温饱不济？在娘的心里，丈夫子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娘家兄弟吗？
　　木松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爹防着娘和舅舅，没想到躲在门后的木兰已经哭着跑出去找长生了。
　　如木松所担心，长生果然大怒，写了一封休书就往卢满财租住的房子奔去。那房不远，就在隔壁一条街上，是一个小院子中的一间，卢氏一早就去给卢满财送饭去了，半天还没回来。
　　长生父子三人到的时候，那间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讨生计去了，卢氏姐弟俩没有顾忌，正在那大骂齐伯坏事、尹家不仁不义、长生无情无义，卢满财甚至撺掇卢氏“故伎重施”，找几个痞子演一出绑架木松兄妹俩，逼长生要一千两银子“赎金”的戏。
　　当一脸铁青、双眼赤红的长生一脚踢开房门，丢下休书时，卢氏姐弟瞬间白了脸，拼命解释“误会”。
　　当着赶来围观的街坊们的面，长生只冷冷丢下几句话：“你们现在已经同我刘家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木松兄妹两有任何差池，我其它不管，必定先杀了你们，大不了陪上我这条命。我长生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一个丧良心的恶妇，气死我娘，早就愧对我娘和妹妹，正好杀了你们之后去找她们赔罪。”
　　卢氏姐弟俩吓呆了，甚至忘记了撒泼，他们这时才想起长生他娘去世那日，长生疯子一般拿着一把菜刀挥舞，吓跑了一群讨债人的场景，哪里还敢怀疑他的狠话？老实人发起疯来，可是比真疯子更可怕！
　　看在一双儿女的面上，长生最后还是给了卢氏三十两银子，并让她带走了知卉送的两支簪子、一只银镯子、以及衣物布料。
　　听到这一消息，知若轻叹一声：“长生叔也是仁至义尽了！”三十两银子恐怕已经是刘家父子到洛城以来没白天没黑夜辛勤劳作的全部积蓄，却一下子都给卢氏带走了。不过，这也能看出长生重情义的品性。
　　知若想着将木兰接到梅庄，一来扭一扭她的性子。免得以后被人利用，给长生父子惹麻烦，甚至牵连他们梅庄。二来嘛，长生一个男人，每天又忙得昏天黑地，哪有时间和精力教导女儿？帮人要帮到点子上，此时此刻。对长生来说。最大的帮助恐怕就是安置好木兰了。
　　知卉犹豫道：“大姐，我当然想帮我舅舅，但是……但是。木兰表妹性子随卢氏，我担心……。不如，我给舅舅送些银子过去，让他再说一门好亲。娶个贤良的舅妈，到时候既能帮舅舅打理家。又能教导木兰。”
　　那日齐伯可是说了，舅舅忠厚能干，早就该休了卢氏那个败家又无德的女人，另娶个好媳妇。妻贤家安，对一双子女也是好的。木兰小小年纪就懒怠娇蛮，拿强婶的话说是“小姐心丫鬟命。不知好歹”，若是真如了她的愿到梅庄来做“表姑娘”。谁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知若笑了：“卉儿长大了，懂得独立考虑问题了，很好。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是，长生叔的性格，你觉得他会在才休了卢氏之后这么快就考虑续娶吗？木生兄妹俩只怕也难以接受。木兰虽然有不少毛病，但好在年龄还小，还有机会拧过来。你放心，我可不是请她来做表姑娘的，而是让她自己挣银子攒嫁妆，还能改善闺誉。要知道，有一个失德被休弃的母亲，难免会带累她的名声。”
　　知卉眼睛一亮，是啊，长姐一向谨慎周到，她能想到的事，长姐必定早就想到了，而且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才会提出将木兰接来。之所以会问她的意见，只是想锻炼她分析、处理事情的能力罢了。
　　“可是，”短暂的兴奋过后，知卉又犹豫了，“木兰会做什么？舅舅说，她针线活不好，厨艺从来没学过，成日里只知道吃和打扮。”偏偏又不会打扮，红的绿的都一个劲往身上堆。
　　知若笑道：“不会可以学啊，我们梅庄人手充足，又不指望她做多少事。她来之后，除了同萱儿一起上课，就跟着阿娟嫂打下手，阿娟嫂的女红和厨艺已经足够她学习了。”木兰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自然跟不上知卉的程度，跟着知萱只怕都很吃力。不过，能学些基础、识字识算、懂理知礼就很不错了，希望她以后不会像卢氏那样贪婪浅薄。
　　“阿娟嫂？”知卉又高兴起来，“那倒是极好的，阿娟嫂勤快能干，人也温和心细，如果连阿娟嫂都不耐烦木兰表妹，还真是再找不出一个愿意接纳她、教导她的人了。”
　　阿娟嫂负责捻梅院的小厨房，不但厨艺深受知卉和知萱的喜爱赞赏，还经常给知卉姐妹俩做衣裳、荷包什么的，人又温柔好相处，捻梅院、甚至整个梅庄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连仅仅碰巧见过两次的长生提起她都赞不绝口。
　　长生第一次送租金过来梅庄时，就是阿娟嫂给带的路，彼此印象都很不错。后来，知卉让出庄办差采买的阿娟嫂送过一次东西去刘家小食馆，恰逢小食馆忙得不行，阿娟嫂二话不说，就扎上围裙利落地帮起忙来，她做菜的手艺并不亚于长生，倒是让那日的顾客念念不忘。
　　知卉想着，长姐安排木兰跟着阿娟嫂，舅舅一定会非常高兴和满意。成日里忙着赚银子、来去匆匆的舅舅上次来的时候可是很耐心地听她讲了阿娟嫂母子俩的来历，连声感慨阿娟嫂不容易，是个贤惠能干的女子和让人钦佩的母亲。
　　姐妹俩正谈得高兴，如春进来回报道：“姑娘，潘世子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同来，强伯说就是上次奉皇命查验迷蝶七香的香家大少爷，强伯已经陪同两位少爷前去招待。强伯说，姑娘忙完过前面去招呼一声即可。”
　　昨日收到拜帖的时候，知若就知道这一面不能不见，如果是在以前的镇北大将军府，潘世子一个外男来拜访，既非传旨，又非长辈，知若自然不用去见。但现在这个尹家是女户，她是掌家人，出于礼貌，也要去见一见。这不同于秋逸然来那次，秋逸然是知若和离了的“前夫君”，为避嫌隙不愿相见也正常。而潘世子是受了铁穆远的委托关照他们姐弟几人的，铁穆远在来信中也交代了这事。
　　经过一系列明里暗里的接触和查探，知若并不相信外界关于潘家铭的传言，倒是挺希望明泽兄弟俩，尤其大一些的明泽，能够同潘家铭多些来往。一方面学学人家隐忍藏拙的能耐，另一方面潘家铭身份特殊，与其交好没有坏处。
　　知若点头道：“不急，我一会儿再过去，邱娘子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如果邱玲主仆是冲着他们梅庄来，必定会对潘家铭这样的贵客很感兴趣。
　　如春答道：“邱娘子没有什么特别举动，倒是她的丫鬟月季似乎挺激动，同其他丫鬟婆子谈得很热烈。”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激动的不止那一个丫鬟，毕竟来访的两位男客，一位是身份高贵的第一纨绔，一位是名闻遐迩的比女人还美还香的香家大少爷，对了，还有一位甘做纨绔跟班的榜眼郎，不能不让人好奇啊，尤其是怀春少女。即使她们身份低够不上，也不影响他们八卦一番不是？
　　知若笑了笑，不予置评。虽然只是激动了一些，但也算是有一点动静不是？来了几日了，那主仆二人倒是安静的很，就算不是针对他们梅庄而来，也太安静了吧？
　　知卉眨了眨眼：“那邱娘子似乎不太喜欢我们，也不喜欢住在梅庄，但阿杏倒是讨巧可爱，同萱儿玩得挺好。”她真是觉得奇怪了，不是说那邱娘子很可怜，在遇到半山爷爷前都生活得不好么？怎么天天端着一副清高冷淡的姿态，好像很看不上他们梅庄似的。


第220章 一反常态
　　知若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骄傲，我们不必介意，她乐意不乐意住在这是她的事，反正，她留在梅庄一日，我们看在两位先生的面子上招待好她一日即可。”本就不是冲着邱玲示好，尽了地主之谊、没有怠慢了人就行，又何必在意太多？何况，按照明泽兄弟俩的描述，人家邱玲还真是不愿意留在梅庄呢，满心满脑地就想往京城去。
　　“是，我明白了，”知卉点头，现在的她已经不像在京城大将军府时那样单纯，家变、牢狱之灾、至亲长辈的背叛和算计……让她一次一次地看到了尤嬷嬷所说的“人心难测”，也让她更明白了长姐的变化，理解长姐反复强调的“低调处事”。
　　所以，长姐刚才的话，她略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他们梅庄不留外人，会留下邱娘子母女主仆三人完全是因为半山老人和苏康先生，既是半山老人要将邱娘子带来梅庄，梅庄热情招待、安排周到就是，管她邱娘子乐意不乐意，喜不喜欢。
　　“好了，”知若站起身，“我该去前面见客了。接木兰过来的事，你先准备一下，一是如何同你舅舅和木兰说，二是你以后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和方式同木兰相处，有疑惑你可以请教尤嬷嬷。”
　　知卉连忙跟着站起身，答道：“是，卉儿知道了，”长姐这是在手把手教她呢。尤嬷嬷说过，长姐里里外外一把抓很辛苦，她也长大了，应该学会处理更多内宅的事，至少让长姐少操些心。”
　　知若到前面大客厅的时候，明泽兄弟俩正在同潘家铭三人聊着南下见闻。香大少爷显然是去过江南多次的，很有兴致地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者作一番解释，让现场主宾相欢的氛围更加热烈了。
　　至于说知若怎么知道潘家铭左边那一位一袭白衣的公子是香君然，那太简单了，虽说潘家铭和坐在他右边的蓝衣公子，呃。应该就是弃官途追随潘家铭的萧峰。也都是俊俏美男，但还是丝毫不影响香君然的抢眼，饶是知若这个曾经、至少在电视、网络上阅过美男美女无数的人都不禁暗暗惊艳不已。这样比美女还美两三分的男子。除了香大少爷还有谁？
　　丫鬟通报的话音刚落，畅谈中的主宾几人都站了起来，明泽利落地为姐姐和客人们做了介绍，仿若他们都从未见过面。
　　知若自然顺着明泽的介绍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见过潘世子、香大少爷、还有萧公子。三位在迷蝶七香案中对梅庄和小女子的帮助，强伯都跟我说了。在此一并谢过。舍弟刚游学回来，小女子本准备这两三日就递拜贴，让两位弟弟替我上门拜谢的。”
　　这还真不是虚话，从潘家铭第一次派人帮铁穆远送信送礼过来起。知若就想着等明泽二人回来，让他们上门去拜访潘家铭的，反正不远。几乎可以说就在隔壁呢。
　　“尹大姑娘客气，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公事公办罢了。清者自清。姑娘你本就无辜，又岂是他们那点浅薄手段能够玷污的？”面对着一身藕荷色裙衫、亭亭玉立的知若，潘家铭不自觉地收起了脸上的痞气，暗道果然女装更显明丽典雅，且仍然带着那股子掩藏不住的灵动，让人怦然心动，却又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清贵之气。
　　怦然心动？潘家铭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词给吓住了，这四个字对他好陌生啊！以前，他听到人家说这个词必定会觉得好笑，可今天......
　　表情突然僵硬起来的潘世子不知道的是，知若更不自在呢，她暗暗打了个寒颤，不习惯！太不习惯了！这位潘世子天生适合纨绔气质，还是痞痞的让人感觉自然、顺眼些，瞧瞧，他自己都不自在了不是？
　　别说知若，就是从小同潘家铭一起长大的香君然和萧峰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会吧？这人转性了？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文绉绉、一脸正气地说话？就是在皇上皇后面前，他也大多是一副无赖的模样和口气好吧？呃，不过，尹大姑娘看上去清雅高贵，在她面前不正经些确实不太合适就是。
　　香君然脑洞大开，难怪了，就说这家伙在毒香案中怎么那样卖力，之前还以为是因为铁镖头的托付，现在看来，不尽然啊！啧啧啧，看起来，这个顶着“京城第一纨绔”名头，却从来没有正眼看大姑娘小丫鬟一眼的假痞子对尹大姑娘很特别啊！
　　他微微眯了眯眼，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知若一番，这女子确实容貌出众、气质超然，他和潘家铭都不是没见过美人的，尤其潘家铭从小就出入皇宫，什么类型的美人没见过？可是这位尹大姑娘身上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让人不想移开眼的光芒，优雅？高贵？清灵？脱俗？呃，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能让人感觉压力的上位者气势。
　　男人有这种气势不奇怪，可是在一个十六七岁的闺阁姑娘（众人皆知知若成亲当日刚拜完堂就和离了）身上出现就极少见了。他也见过好几位公主、郡主，最多只有娇蛮霸气罢了，哪有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势？最重要的是，这种气势还一点不令人反感，似乎已同尹大姑娘身上的优雅轻灵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和谐。
　　香君然暗叹，也只有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才能让潘家铭一反常态吧？可惜，尹大姑娘的父亲还带着谋逆嫌疑，自己又是个和离女子，潘家铭真喜欢她，恐怕只能纳妾了。而尹大姑娘，他直觉，应该是不会与人为妾的，即使潘家铭和英国公府地位斐然。
　　三人中最镇定自如的就是萧峰了，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很快就恢复如常，自在地坐靠在宽敞的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品茶，瞥见两位发小的失态，才挺身而出引开话题为人解围：“咳咳，尹大姑娘你也不用同他客气，铭世子今日过来可是有求于你的。”


第221章 敬业
　　有求而来？知若微微一愣，潘家铭有什么事需要求到梅庄来的？要点点心的份子？借银子？都不至于吧？难道是……半山老人？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却是从义兄存仁那里知道了，潘家铭武功不俗，绝非所谓“文不成武不就”，所以，若是潘家铭想拜半山老人为师，或者求半山老人指点一二，一点儿不奇怪。
　　可是，半山老人什么人？他愿不愿意做什么谁能做得了主？别说做主了，说两句话、给点建议还要担心他老人家突然翻脸呢。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只看到过半山老人对苏康翻脸。
　　“不敢当一个‘求’字，”知若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道，“有我们梅庄能够帮上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就是。”无论怎样，总要先听完客人的所求吧？
　　潘家铭也是反应不过来了，有求而来？他哪里有求了？要求什么？不会那么件事也算“求”吧？萧峰这臭小子搞什么名堂？就算是看他尴尬，要替他解围，也不能随口胡扯啊，现在人家尹大姑娘当真了，他要怎么回答？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出自己要求什么比较合适。
　　好在萧峰又开口了：“能帮，能帮，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互利合作嘛，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只是，铭世子希望这次宴会上的糕点有新品推出，就是，呃，之前没有在点点心出现过的。”
　　“是的，是的，”潘家铭眼睛一亮，心情大好，“还请尹大姑娘帮个忙。这次西山马场跑马宴上的点心我们准备向点点心预订。因为京里来参加跑马宴的四皇子、三公主、还有藏域国的西缇王子、西娅公主都是喜爱甜食的，所以点心这一块很重要，若能至少推出一两样新品就更好。至于宴会后，就无所谓了，第二日就出售都没有关系。”点点心前几日才刚刚推出新品，不过十来日又要推出，确实也算是“有求于人”了吧？
　　办宴会？新款点心？知若暗暗舒了一口气。这还真不算什么事。藏域国她知道。位置在大郢西南，风俗习惯类似于她认知中的西藏。
　　这样的话，那什么跑马宴也算是小国宴的规格了吧？指定点点心为甜点供应商？这确实是互利的买卖。对点点心有益无害，她没道理不“帮忙”。推出一两样新款不算什么事，若不是物以稀为贵，多了不值钱。就算要她一下推出一二十款都不算难事。
　　“铭世子放心，于公于私。点点心都该尽这份心。”知若笑道，“先不说您帮了我们许多，又同铁叔叔有交情，您有需要我们自当帮忙。就冲着西缇王子和西娅公主是朝廷的客人这一点。我和点点心都义不容辞。多的难做到，两款新糕点、一款新饮品却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提前推出了。之后再让师傅们调整一下推新款的节奏就是。”
　　同样是生意人的香大少爷暗暗喝彩：这姑娘算盘拨得真响！得了好处，表了人情。最后还不忘高唱忠君爱国之调调，真真是得尽好处还卖乖，面子里子赚足。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甚至带着些许狡猾的女子，就像一个万花筒，越看越精彩，同时，越看越看不透。
　　潘家铭才不管什么算盘不算盘，让他顺顺当当下了台解了尴尬才是正经，尤其尹大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又高义，让他顿觉又亲近了两分。
　　“太好了，”潘家铭言语神态又自如起来，“两样新款点心、一款新饮品已经足够，嘿嘿，如果能先让我们尝尝，就更加好了。”他直觉知若只是出来打声招呼，很快就会离开，出于某种本能，他就想着能多同她说几句话，多相处一会儿。
　　知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有何难？我立刻让人安排。这次我们新推出的饮品比较特别呢，不知道大众的接受度如何，三位正好提点意见。”潘家铭是钦差大臣，皇家人和藏域国什么王子公主的参加宴会，他自然要特别上心几分，新款饮食确实新奇、有吸引力，可也存在风险不是？他要先试吃一番也正常。
　　香大少爷和萧峰俩人可不会同知若一样将潘家铭想得如此“敬业”，尤其萧峰，斜睨了潘家铭一眼，忍得很辛苦才硬是憋着没有嗤笑出声。罢了罢了，就让这小子装装蒜吧，反正他跟着沾光有新鲜东西吃总不亏就是。
　　香大少则再次暗暗叹了一口气，表弟十七八岁了，还是第一次对着一个女子耍小心眼呢，如果他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条路只怕难走啊！
　　若是他自己也就罢了，最难的也只不过是费些劲说服父亲母亲。皇商还是商，没有官家那么多严苛、沉重的负担，而表弟可不是一般的富贵子弟，他的亲事甚至要皇上皇后做主。
　　“特别的饮料？”香大少兴趣盎然，“点点心就没有不特别的东西，姑娘你却如此强掉这款新推出的饮品，不能不让人期待啊！不会是仙露吧？”
　　饶是知若自诩对美男有充分的免疫力，还是差点被香大少盛开桃花般耀眼的的笑靥晃花了眼，暗骂“蓝颜也祸水！”好在从现代到古代，她都不喜欢这一款的男人，当然，欣赏欣赏还是可以的，只是要站远点。
　　“香大少爷玩笑了，”知若很快醒神回来，快到旁人几乎都发现不了她那刹那间的失神，“我们的师傅都是凡人，不过是技艺略为高超一些而已，又怎能弄出什么仙露。我们这款新品叫奶茶，入口爽滑，香味醇厚，饮后满口留香。”
　　知若冷静而有礼的回答以及面无波澜的神色让香大少心里掠过微微的失落，不过对“奶茶”的兴趣明显盖过了这股失落，正想开口，却被一旁的潘家铭抢了台词：“奶茶？把牛乳和茶混合在一起？那能喝吗？”牛乳本就有一股檀味不好喝，再同茶混在一起，什么味？


第222章 高攀
　　知若笑答：“是的，奶茶是用牛乳和茶制成的，当然，是经过特别处理过的牛乳和茶，不会有铭世子您担心的不好的味道，待会儿你们就可以试试。其实，牛乳、羊乳对身体很有益，尤其女人和小孩子多喝一些极好的。如果潘世子需要，我可以将牛乳羊乳去膻味的方法给您一份。”
　　潘家铭笑逐颜开：“真的？那就太好了，祖母要灵儿每日喝牛乳，可灵儿怕膻味，想着法子避开，能躲就躲，呵呵，你们没看到，她喝牛乳时那张小脸呀，皱得跟只小笼包子似的。”他只有一个亲妹妹，还小他许多，自然格外心疼。
　　潘家铭说到自家妹妹时脸上那种油然而生的温和和宠溺让知若都情不自禁地跟着翘起了唇角：“我们家的厨子找到去膻味方法之前，小妹萱儿对牛乳羊乳可不也是避之不及？就是明泽明辉两个，也是坚决不肯喝的。”
　　因为多了为跑马宴“试吃”这么一个项目，知若倒是不好马上离开了，人家是大主顾，还是代表朝廷的大主顾，现在要试样，她这个店铺东家当然得陪着，有什么要求或者建议也好及时回应不是？何况潘家铭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打好关系总不会错。
　　别说前世今生所知总总迹象都表明皇上不会是谋害父亲母亲的幕后之人，即使真有那个可能，他们也得先忍着敬着不是？这可是个皇权社会，皇上、皇家就代表着至高无上。没有相当雄厚的实力，别说报仇，就是对皇家有所不敬，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刚端上来没多久的奶茶、蛋挞、和蛋卷被五个大小男人一扫而空后。对上一脸意犹未尽的潘家铭，知若更加有底气了：“铭世子觉得可还行？没有问题的话，您让人将你们要预订的点心品种和数量列一张单子给我们郭掌柜就好。”蛋挞和蛋卷弄成功了，后面的品种会越来越丰富，谁让喜槐研制出来的系列烤箱和煎饼铛是越来越好用了呢，呵呵。
　　话说，钟爱甜点的喜槐除了兵器外。最喜欢打制的就是点心烤具。尤其各种形状、或者雕了花的烤盘，让她一边打制一边就能想象出色香味俱全的精致糕点，瞬间与有荣焉。自豪极了。开始的时候，都是知若提出如何改进烤箱烤具，而现在，倒是喜槐有空就同蛋糕作坊的大师傅在那琢磨。弄出来的效果连知若这个在现代玩过电烤箱的人都赞叹不已。
　　“没问题没问题，”潘家铭连声应道。“订单萧峰那边早准备好了，只是……”
　　“只是……”萧峰抢话道，“之前我们不确定点点心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推出新款，所以这份订单中没有新款。要加进去才行。”萧峰暗地里得意得不行，他的急智啊，真正是一箭三雕。一来给潘家铭解了围，二来为跑马宴添了精彩的一笔。三来嘛，他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蛋挞甜了一点但不腻，蛋卷酥脆香甜，可他最喜欢的还是奶茶，口感幼滑如丝、延绵细密，妙不可言。
　　“大哥哥，我和白雪来啦。”知萱人未到，娇甜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知若和潘家铭几乎同时笑着站了起来：“这丫头，让尤嬷嬷看到又得挨罚了。”“哈哈，小萱儿同灵儿一样，一激动就把什么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
　　香大少奇怪地瞥了一眼，暗道这俩人还真是默契啊，只因为都有一个小妹妹？
　　潘家铭是真喜欢小知萱，一大一小加一只白雪立马就玩得欢腾起来，知若笑着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告退出去。才走到门口，就见邱玲牵着阿杏匆匆赶来，后面照常跟着月季。
　　“若姐姐，”打扮得漂亮又可爱的阿杏声音也很好听，“我娘找你问事儿，我是来找萱儿姐姐的，娘说，萱儿姐姐这里有好多好玩的新玩意儿呢。”她娘告诉她，有人给萱儿姐姐送了好多新奇好看的东西，她同萱儿姐姐要好，萱儿姐姐一定愿意同她一起玩新玩意儿的。
　　邱玲想拦着没来得及，说话一向很快的阿杏早已经把话说完了。她真是恼火，尹知若不在里面招呼贵客，跑出来做什么？这下她该找什么借口带阿杏进去？
　　本来嘛，听说英国公世子才十七八岁，她是没有兴趣来凑热闹的，身份太贵重又年轻，即使要纳妾也看不上她一个二十多岁、带着孩子的寡妇不是？就是那石鑫，她不也是倚仗着大伯半山老人是石鑫恩师这一点，才敢指望亲上加亲？
　　可是根据月季探听回来的消息，潘世子是因为英国公府五姑娘同尹三姑娘要好才来梅庄的，据说潘五姑娘同尹知萱差不多年龄，性子静，不是在国公府里呆着就是在皇宫陪皇后，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这也是潘世子看重尹知萱的原因，心疼唯一的嫡亲妹妹，所以爱屋及乌呗。
　　月季说的对，阿杏也同她们差不多年龄啊，也是粉妆玉琢讨人喜欢，若是入了潘世子的眼，以后进了京城，说不定就被接去给潘五姑娘做玩伴了。富贵人家不是都时兴请什么伴读的吗？如果阿杏做了潘五姑娘的伴读，那可是有机会见到皇后娘娘的呢。说不定石鑫都会因此高看她一眼，愿意接纳她母女俩进石府。
　　没想到，找好了借口兴冲冲地赶来，竟然在门口被尹知若给堵住了。这会儿邱玲突然有些后悔，之前不该对尹知若冷淡，若是她们的关系好一些，这会儿也不会感觉如此生硬，找个借口都难。可是她哪里会想到梅庄还有潘世子这样的尊贵人物来拜访呢？
　　“哦？”知若眯了眯眼，“邱娘子有事找我？”她看得清清楚楚，邱玲习惯性地看了月季一眼，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怎么办？”三个字。对，那种不自觉的反应就是习惯性的。
　　“嗯，呃，不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什么原因，邱玲有些语无伦次，“不算什么事儿，我同强婶说一声就可以的。主要是阿杏想找三姑娘玩儿，又不敢自己过来，我就带她来了。大姑娘，是有客人吗？阿杏进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可不是？”知若似笑非笑地看了邱玲一眼，“今儿里面还真是贵客，不好打扰。阿杏啊，等贵客走了，我让你萱儿姐姐找你玩儿好吧？”
　　阿杏本就单纯乖巧，闻言立刻眉眼弯弯地点头道：“嗯，好啊，若姨那我先回去了。”
　　“阿杏真乖！”知若赞许地摸了摸阿杏的脑袋，这是一个可人疼的孩子，可惜碰上一个不靠谱的娘，连年幼的亲生女儿都能利用。
　　她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邱玲和月季，这主仆俩的眉来眼去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确信，眼前这一出肯定又是月季的主意，可是月季这么做图什么呢？里面的潘家铭和香君然都不可能看上邱玲的。
　　邱玲不甘地朝厅里看了一眼，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门开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冲了出来，紧接着传来爽朗的笑声：“快，哈哈，小萱儿快跟上，我们追白雪去。”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潘家铭已经背着知萱“飞”过她们的身边，只留下欢乐的笑声。
　　看着阿杏一脸羡慕地站在那儿，邱玲又气又心疼，脱口而出：“你怎么就知道傻站在那？羡慕就跟上去啊，叫她啊，不是说萱丫头跟你要好吗？攀上贵人都不知道带着你玩儿，还要好呢？”
　　知若皱了皱眉，最终也还是没有张口说什么，同样表情的还有刚从厅里出来的萧峰和明泽。香君然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对这类人和事、尤其年轻女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就好似她们是周边随意飘落的落叶、残花。
　　明辉则是憋不住气了，虽然邱玲是师父唯一的嫡亲侄女，但她污蔑、责骂的可是他最疼爱的三妹，他哪里能够再忍？“玲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攀什么贵人？我们萱儿才不到七岁，你这样说话也不怕把阿杏教坏？阿杏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不怕把她教坏？”
　　“你……”邱玲气得脸发白，指着明辉的手都在发抖。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敢这么对她了？她说错什么了？
　　顾不上月季在后面拉着她的衣襟，也顾不上装温柔祯静了，恼羞成怒的邱玲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什么了，你们不就是看人家潘世子身份高贵，还有个皇后姑母，才让萱丫头巴着他和他妹妹吗？萱丫头可以攀高枝，我们家阿杏怎么就不可以？话说回来，你们也曾经是官家千金啊，怎么就这么掉价呢？你们……”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邱玲的怒吼，也让正要出手打人的明辉怔住了，他是忍不住想给玲姐姐一巴掌的，可是这还没伸出手呢，怎么就打响了？呃，不是，好像，这真不是他打的。


第223章 稀罕
　　邱玲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懵了，还是瞬间看清楚了打她的人，捂着脸愣在当场不知道反应。她身后的月季害怕地垂着脑袋，脸都快贴上胸口了。
　　只是，低垂着脑袋的她没能看到，知若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她因为气愤而紧紧撰着的双手。
　　潘家铭左手向后托着背上的知萱，右手掏出帕子握在手心胡乱揉擦了几下，直接丢在地上，一脸满满的鄙视倒是同他“第一纨绔”的身份极其相衬：“攀高枝？你攀得起吗？也不怕摔死？”
　　回过神来的知若暗呼“精彩！”，碍于半山老人和苏康，他们姐弟几人是不好为一点“口舌之争”出手教训邱玲的，可是邱玲这么倒霉催地撞上潘世子撒气，就与他们无关了不是？谁让邱玲的话语中将人家潘世子给牵扯上了呢？
　　不过，打也打过了，这会儿她这个主人还是该站出来调解的：“铭世子，这位邱娘子是明辉师父的侄女，从西北乡间出来没多久，性子简单，又同明辉他们闹习惯了，说话比较没有顾忌，您不要同她计较。对了，您不是带着萱儿去梅林了？怎么……”刚刚他们出来的时候她听见侯在门口的四条嘀咕呢，说梅花都还没有开有什么好看的。
　　面对知若，潘家铭的脸色立刻变好了：“萱儿发现她衣襟上的白梅花别针丢了，应该是刚才我背她的时候掉在大厅里的，所以我们回来看看。”幸好他掉头回来，否则不是便宜了这个无理取闹的泼妇？明辉师父的侄女？呃，难怪这么嚣张！是仗着半山老人的面子，料定尹家姐弟不敢对她怎样吧？怎么哪里都有这样没脸没皮的无耻之人。住在人家梅庄，还对着人家主人指手画脚地侮辱指责？
　　“无知泼妇！”潘家铭对着邱玲冷哼了一声，才放下囔着要下来的知萱，拍了拍她的小丫髻温声道：“怎么了，大哥哥背着你不舒服吗？快去，把别针找回来，我们去梅林。不然白雪都等不耐烦了。”
　　知萱应了一声。走过去拉着阿杏的手道：“阿杏，今天我要招呼大哥哥和他的朋友，晚点再找你玩儿可好？你现在住在梅庄。也算是半个主人，要以客人为先对不对？”
　　阿杏鸡啄米似地点头：“阿杏知道，阿杏正准备回去呢。”虽然她很羡慕三姑娘得贵人喜欢，那位漂亮的大哥哥还背着三姑娘飞。但是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贵人大哥哥不喜欢娘。而且是个不能招惹的人。
　　知萱见好朋友不介意，开心地挥挥手就要跑去大厅里，里面的一个丫鬟却拿着白梅花别针出来了。外面动静这么大，她们在里面打扫自然听得见。知道三姑娘寻别针来了，赶紧将刚才小心收好的别针送了出来。
　　直到潘家铭几人带着知萱离开了，邱玲才“醒”过来。顶着左脸上鲜明的五指指印狠狠跺了跺脚，哭着跑了。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月季赶忙道歉：“我们娘子见识少，又吓坏了，尹大姑娘、大少爷、二少爷，请您们不要同她计较，奴婢代主子向您们道歉了。”
　　知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然道：“还轮不到你道歉，赶紧照顾你家主子去吧。”她有意将“主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代主子道歉？什么样的奴婢才能如此大大方方地对着外人“坦言”自家主子“见识少”？意思是奴婢比主子更有见识吗？那么这个奴婢的见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月季一震，难道尹大姑娘发现什么了？再瞧过去，知若早已经不屑地转开头去同丫鬟安排晚餐的事情：“让两位少爷带着齐伯和强伯招待就行。”她出来打过招呼也就算全了礼节，自然不会与外男共进晚餐，这可不是在男女平等的现代。
　　月季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太紧张了，世家小姐哪个不是傲气得很，又从小接受管教奴才、利用奴才的教育，她刚才的言行会引起尹大姑娘的反感也很正常，并不是怀疑什么。这不，人家根本对她不屑一顾，转头就表演“主子和奴婢”的戏码给她看了。
　　无论怎样，她以后还是要小心些，被尹大姑娘和梅庄的人反感了，肯定会影响她执行任务。
　　月季这么想着，立刻柔眉顺眼地行礼告退：“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这就追我家娘子去。”
　　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这份冷静和忍耐倒是越发让知若怀疑她了，一个普通丫鬟哪有这份自持？犯了错被人丝毫不给情面地点出来，就算不当场大哭，也是掩面而逃吧？
　　看着月季飞奔而去的背影，知若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丫鬟，呵呵……
　　从梅庄回到徐家别院，潘家铭还意犹未尽：“要是我也愿意留在梅庄，地儿大，风景美，连田地、菜地都整得像花园似的。更别说菜好酒好的，比京里的大酒楼都好。”
　　“还真是，”萧峰点头附和，“今日吃的好几个菜式我们见都没有见过，那些食材都不是多稀罕，但架不住做法新奇。尤其是那什么香煎鱼柳，外脆里嫩，鲜美可口口，一点点腥味都没有的。”他喜欢吃鱼，但受不了腥味，可惜最好的大厨做出来的鱼都多少有一点腥气。
　　香君然轻叹道：“说起来梅庄的新奇东西真是不少！点点心的蛋糕不新奇吗？今天那个什么奶茶不新奇吗？”要他说，最新奇的还是尹大姑娘，一个在大婚之日遭逢巨变，刚拜完堂又被迫和离的小姑娘，正常情况下，不是悲恸无助的柔弱性子，就是刚强利落的泼辣型，可是尹大姑娘却两种都不是，她身上那种婉约的坚强和低调的……呃……张扬真真让人无法忘却。
　　“最稀罕的还是人吧？”萧峰一脸坏笑地眨了眨眼，他真是没想到，一向不给女人好脸色、生怕沾花惹草的香大少爷会故意对着尹大姑娘笑得那么灿烂，这不是美人计吧？还是……
　　萧峰突然打了个寒颤，他刚刚发现潘家铭不对劲，若是香君然再栽进去，岂不是……？不行不行，贪新鲜好奇一阵也就罢了，若是这哥俩玩真的，不，即使只是潘家铭一个玩真的，他都得想办法劝阻了才好。
　　尹大姑娘虽然很优秀，但是，先不论她父亲尹昭的谋逆嫌疑摘不摘得掉，只她和离过这一点，想做英国公府世子夫人就是不可能的。以潘家铭我行我素的性子，到时候只怕又要闹得不得安宁，潘家铭可是个在皇上皇后面前都敢耍脾气的“纨绔”。
　　“确实，尹大姑娘真是与众不同，”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香大少爷冷不丁被萧峰突然一问，竟然将脑袋中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话出口才醒悟过来，抬眼正对上萧峰二人或调侃或探究的眼神，脸不禁热了。
　　潘家铭斜睨了自家表哥一眼，暗哼一声，第一美男怎么了？不是所有女子都那么肤浅喜欢看脸的，尹大姑娘不就无视香大美男的“卖笑”？哼，尹大姑娘和小萱儿可都是最有眼光的，要喜欢也是喜欢他这样平易可亲的好吧？美得太不象话的男人有什么好？呃，让女人都自卑。
　　若是知若知道潘家铭的想法，必定大呼一声“英雄所见略同”，虽然她在现代也是个独立精干的女强人，但她内心里还是喜欢男才女貌、男强女娇的组合，喜欢那句经典的：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然而，若是一个男人比他妻子还要美，这句话岂不……尴尬？
　　不过现在的知若可没有心情想这些事，三位美男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抛之脑后了。
　　第二日一早，知若就收到了情报：夜深人静之时，月季将邱玲狠狠责骂了一通。
　　莫忘冷哼道：“果然有人在背后指使，月季口口声声‘主子’，邱娘子无论多么不服气，听到‘主子’就没有声音了。对了姑娘，听起来那位什么主子似乎对邱娘子有大恩。”
　　知若点头，这就对了，如她之前所想，像邱玲这样的心机、智商，又不是从小受训的细作、死士，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度都不够看。要用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用恩情，二是用毒药，还不能让她知道太多事，发挥本性或者按照吩咐做事就好。所以，茉莉就是来盯着邱玲做事的？
　　可是，茉莉原是齐府的丫鬟，那位“主子”是已经盯了齐府多年，还是，本就来自齐府？
　　莫忘同样想到了这些：“姑娘，我觉得那两人不像是冲着我们梅庄来的，充其量只是想利用一下您或者两位少爷。”
　　“嗯，应该是这样，”知若认同道，“不过你们还是要盯紧些。一来，我不想我们受到牵连；二来，如果这些人真盯着石鑫和齐昊天，恐怕来头不小。”一个是皇上身边一等带刀侍卫，一个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两人又是关系密切的师兄弟，盯上他们，只怕目的非同一般。
　　来头不小，又野心勃勃、大手笔动作的人，一下子不会出现那么多吧？谋害他父亲的玉先生和他背后的主子恰好也是。


第224章 醉半山
　　明泽兄弟俩从南边回来后，知若明显地看到了他们行事、言谈上的成长和变化，更别说武功、学问上的精进了，对苏康、半山老人越发打心底感激，日常生活上的安排更加细致周到，尤其是酒菜点心上下足了功夫，既要让俩人满意，又要注意营养搭配和饮食中脂肪、糖分上的控制。毕竟，这两位老顽童虽然身体壮实，但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另外，还有一个筹备了许久的计划，是时候同他们商议了。
　　一式三份合作契约摆在苏康二人面前。
　　“醉半山酒坊？”俩人乍听之下很是兴奋，“好啊好啊，那么好的酒不卖实在太可惜了。”
　　“只是，”苏康化身好奇宝宝，“为什么叫‘醉半山’？是指喝醉了倒在半山，上不了山顶，还是指我们梅庄这酒太劲道，连半老家伙都醉了？”他直觉，这酒坊名同老表弟有关系，谁让半老家伙名头太响，且是众所周知的“酒仙”呢？呃，这是否就是若丫头说的“广而告之”策略？上次他听完若丫头对“广而告之”策略的解释后可是领悟了不少东西。
　　半山老人不乐意了：“什么连我都醉了？不好不好，不如叫‘半山不醉’？对对对，这个好，就叫半山不醉酒坊。”
　　苏康一撇嘴：“千杯不醉岂不更好？”
　　知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扯了扯半山老人的胡子：“半山不醉好难听呀！醉半山多好，听着像诗一样，就像半山爷爷您打半山醉拳时那样仙气飘飘的感觉。”她最近学了不少诗呢，其中一个被称为诗仙的前朝大诗人以好喝酒著称，写出来的诗读起来都有一种同看半山爷爷打醉拳时一样的感觉。就是她说的那种仙气飘飘，很美！
　　半山老人最近听知萱说“仙气飘飘”四个字听多了，大笑道：“你把蝶舞微步练好了，比谁都仙气飘飘，保准跟个小仙女似的。”虎父无犬子犬女啊，不得不说，尹昭的子女都是练武的好材料。就连娇滴滴的小知萱。开始习武这几日来，也是不断给他带来惊喜。
　　知若笑了笑，接口道：“醉也是一种境界。半老先生的半山醉拳可是名闻遐迩呢。坦白说，我给酒坊起‘醉半山’这个名儿，就是要用半老先生和半山醉拳的名气效应，让大家一提起醉半山酒坊就想到半山醉拳。想到对酒最挑剔的半老先生您，然后。每次想买酒就会想到我们醉半山酒坊的酒。”
　　“哈哈哈哈，说的好！”半山老人高兴道，一点没有被利用的不悦，“被你这么一说。醉半山这个名儿听着还真是仙气飘飘了。醉也是一种境界，说得好！辉儿你记住没有？虽然说不一定非要喝醉了才能打醉拳，但没有体会过‘醉’的境界。又怎么能最好地领会醉拳的精髓？你小子是我半山山庄的关门弟子，你把半山醉拳学好了。可不就能让你们家的醉半山酒更加名符其实了？”
　　在他眼中，南下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将这小哥俩酒过敏的毛病给治好了，说起来还多亏了苏康，谁让那个江湖怪医欠了苏康一个大人情呢。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过敏了的小哥俩酒量大得让他都咂舌，尤其明辉，可真正是千杯不醉！
　　知若摇了摇头：“不只是我们家的，也是您二位的，您们试酒、品酒，可是给了酒坊很多意见建议，而且酒坊要借用半老先生您的名头打出名声，让更多人知道，所以您们理所当然应该享有酒坊的份子，我想着将酒坊的三成匀出来给半老先生，另外一成半给苏先生。不过，你们就以品酒能力和名声入股，不用出资。”
　　“哈，哪有这样的？”苏康首先强烈反对，“我们白喝酒，优先喝酒，不用付银子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再拿什么份子，脸皮比城墙还厚吗？不，我是坚决不要的。倒是半老头儿，呃，还有些理由，有份子还算正常。”若丫头分析得对，酒香也怕巷子深，醉半山酒坊有半山老人的名头，肯定很快就能打出名声去，加上酒坊的酒都是外面的酒无法比的，到时候还不是生意滚滚来？
　　半山老人嗤了一声：“去！你的意思是我的脸皮比城墙厚？我喝酒比你多，这就是你说的‘有些理由’吗？若丫头，你是不是反悔啦？不想让我们住在梅庄了？不想把我们当长辈了？所以拿酒坊份子补偿？”
　　半山老人越说越激动，像真的似的，连带苏康也跟着“气鼓鼓”地盯着知若。
　　知若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早说过，两位先生永远是我们姐弟几人的长辈，是家人。不止梅庄，无论我们将来住哪儿，都必然会准备两位先生的住处。”
　　“这不就是了？”半山老人得意地挥了挥手，“既然是家人，用用我的名头怎么了？何况辉儿本来就是我们半山山庄的弟子，半山醉拳的传人，将来说不定他才是真正的醉半山呢。”
　　苏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半老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谁用用师父的名头还要付银子给什么份子的？”
　　知若一愣，随即坦然道：“半老先生，实话说吧，醉半山酒坊不仅需要您的名头打名声，还需要您老人家坐镇呢，否则，只怕不要多久，就有各式各样的权势人物打酒坊的主意了。您们不知道，点点心开业没多久，瑞王府的赵侧妃就托了林知府夫人来要求合作。”
　　半山老人这才明白过来，老俊脸往侧上方一扬，冷嗤道：“谁敢？现在谁都知道明辉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就住在梅庄，看谁敢再逼迫你们？”
　　知若苦笑：“即使没有您老人家住在梅庄，人家也不好明着逼迫不是？人家肯定是客客气气地找来谈生意。”
　　半山老人和苏康都是经历了很多的人，只是没做过生意罢了，知若点了一句，他们也就明白了。


第225章 落定
　　苏康当年就是因为朝堂的各种龌龊想要远离仕途，可是一把年纪下来他也明白了，天下之大，有些事却是避不开的。即使不在朝堂，身边依旧少不了龌龊事，越是没有权势，越是垫在龌龊事的最底层，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只能忍气吞声，还不如试着去取得权势。至少，权势越大，敢算计的人越少。正因为想通了这点，去年年底的时候他才准备进京寻找机会。
　　很明显，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又将是一件龌龊事。酒的利润可要比点心高得多，点点心都让一个王府惦记上了，若是梅庄的酒上市，可想而知……
　　“半老头儿，”苏康拍桌而起，“若丫头顾虑得对，你还是拿上三成分子吧，一来，你自己的酒坊，不是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二来，你半山老人有份子的产业，皇上都会给两分面子，应该没人敢打主意吧？”
　　半山老人又是“嗤”了一声：“若丫头的酒坊，我照样是想喝多少喝多少。这样吧，对外就说这酒坊有我份子就是，有谁敢觊觎，让他直接找我谈。嗯，鑫儿过来的时候，让他带几坛醉半山的酒给皇上带回去，正好，他上次送我的那些西域贡酒我还没给回礼呢。”
　　要的就是这样，知若大喜：“有先生您镇着，我自然不怕了。不过酒坊有您份可不是什么只对外说的虚恍，先生您本来就有醉半山的分子。先生您别急着反对，请先听我说完。不瞒二位先生，我一直没有开酒坊，就是害怕太张扬引来各种麻烦，甚至危险。而如今敢提起这茬。也是因为有半老先生您在，希望您愿意同我们合作。”
　　半山老人正想发火呢，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才缓和过来，果断地挥了挥手：“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打醉半山的主意。就这样，那个什么三成份子算明辉的。对外说是我的就成。反正我只有三个徒弟。留点东西给小幺儿也没人能怀疑什么。”
　　“这样好！”苏康一拍巴掌，兴奋地附和道，“是个好办法。若丫头你也别再犹豫了，半老家伙不缺银子，对那东西也没兴趣，他现在除了酒。满心眼就只有明辉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知若也不好再坚持：“好吧。就按半老先生您说的办。”以后半山老人应该就是由明辉养老了，酒坊份子放在明辉名下倒也可以。
　　半山老人在江湖上颇有威望，还有两个很有来头的弟子，连皇上都给他两分面子。醉半山酒坊挂在半山老人名下，无论生意多好，那些眼红的人也只敢限于眼红而已。这就是知若早早打定主意要同半山老人合作酒坊的原因。
　　吃一堑长一智，自打林夫人帮瑞王府赵侧妃来说和那次起。知若就决定了将来的大部分生意都要转入暗处，即齐慕白名下，只是这酒坊生意不适合。
　　而她又不想再同景王爷合作，虽然景王声誉一向很好，且对他们姐弟几个有恩，但人心难测，越在高位越难探出深浅。与重情重义的铁穆远不同，父亲在世的时候，同景王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似乎连往来都极少，可是大将军府巨变后，景王爷却突然对她另眼相看，成了他们姐弟几人的靠山，这里面虽然有铁穆远的关系，可知若还是觉得很不踏实。
　　当然，她没有那么傻，还不至于因此就不敢要这个靠山了，点点心的合作肯定也要继续下去，只是更多的牵扯就不必要了，她不想让人有机会探到她的底。
　　所以，打从半山老人收了明辉为徒，住在梅庄起，知若就开始琢磨着借他老人家的力镇场子呢。
　　看着知若脸上藏都藏不住的愧疚和尴尬，半山老人收起了平日里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微笑道：“若丫头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不是总说你们姐弟几个的家就是我们俩老家伙的家，我们都是家人吗？若是你有难处都想不到我老人家，我才生气呢，何况以后外人都道酒坊是我的，我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你不高兴我也照喝，哈哈哈哈。”
　　“啧啧啧，”苏康斜睨了半山老人一眼，“得意哈？很得意哈？忘形了都！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你也不怕真喝成个醉半山？”
　　明泽几人都被逗乐了，知若也忘记尴尬，勾起了唇角。
　　醉半山酒坊的筹备工作，知若早就让人在暗中进行了，如今半山老人这边确定下来，开业事宜立即有条不紊地迅速展开。
　　木兰也很快被送来了梅庄，是长生和木松父子俩亲自送来的。木兰很兴奋，虽然她爹说是送她来梅庄跟着阿娟嫂做学徒学手艺、以及学规矩来的，可她心里很有底气啊，既然大姑娘一直在帮她爹，不管是念着她那死去姑姑的情分，还是看在三姑娘尹知卉面子上，都是接纳她爹、认可她爹长辈身份的表现，就不可能亏待她，真的将她当成什么学徒，她可一直惦记着做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表姑娘呢。
　　知若一看木兰的神色就知道她还没死心呢，淡淡地看向她：“你爹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你来是跟着阿娟嫂学针线厨艺的，另外，卉儿萱儿学礼仪规矩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学。”
　　木兰见知若神情严肃，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不过，还是点头道：“嗯，我爹说了。”
　　“那就好，”知若继续道，“你不是梅庄上的卖身奴婢，自然没有月银以及其它待遇。不过，卉儿说过了，你的衣食相关用度从她的私账走。我也做了交代，随着你针线、厨艺的提高，管事和阿娟嫂会根据你做的活计给你开工钱，做得好了，或许还会有奖励红包什么的，你都可以自己留着攒嫁妆。你每七日可以回家一日看望你的父兄，也可以让长生叔和木松来看你。”
　　长生父子俩都是一脸喜气，他们都担心卢氏被休的事对木兰影响最大，担心她没人教导。如今木兰有人教导女红厨艺，又可以攒银子、学规矩，对以后谈亲事一定有很大助益，能不开心吗？


第226章 
　　木兰却是白了脸，心里也开始虚起来，嘴唇蠕动了好几下，终于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工钱？我一定要干活？做帮工？没干活就没有例银？”学女红和礼仪什么的她没有意见，以前她娘就说过，大户人家的姑娘都要跟先生学这些的。可是，那都是学来摆样子涨身价的不是？现在要她用活计换银子，那她不是成了奴才？
　　“哪里还是什么表姑娘？”一个没忍住，木兰将心里所想脱口而出。
　　木松大急：“什么表姑娘？你怎么也学娘那样异想天开？你想跟着娘去舅舅家做表姑娘你尽管走。”
　　去舅舅家做表姑娘？木兰直接打了个寒颤，她那个舅舅可一直盯着要把她卖去做傻子媳妇好吧？连她娘都帮着她舅舅。
　　“我可以在家里啊，”木兰不甘地撇了撇嘴，“你和爹又不是养不起我。”在家里虽然不能呼奴换婢有人侍候，但也不用干活不是？当然，家里吃的肯定没有梅庄好就是。
　　长生早得了知若的嘱咐，当下叹了一口气道：“我和你哥只要有一口饭吃，自然不会让你饿着，只是，你也知道家里的底，你娘走的时候又拿了好不容易赞起来的一点银子，连你卉儿表姐这个月的租金都还欠着呢。”
　　果然，木兰听了这话就蔫了，她那天可是偷看到她爹给了她娘一个荷包，只是害怕她娘不肯走，再同她舅舅使坏卖了她，才躲着一声不敢吭的。
　　长生仿若没有看到她的脸色，继续道：“你也十二岁了，转眼就到说亲的年龄。我和你哥再疼你，也攒不出多少嫁妆啊，而且你哥过几年也是要说媳妇的不是？还有，你娘不好的名声对你肯定会有影响，大姑娘是看在你姑姑和卉儿的面子上，才让你到梅庄来学手艺学礼仪规矩，同时也让你自己挣钱攒多点嫁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别人家谁会管你？”
　　木兰动摇了。她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家里被舅舅坑败之前，她娘就常常说以后要为她置办丰厚的嫁妆。女人没有嫁妆在夫家就没有底气。而自从娘被休后，街坊们和来刘家小铺的顾客可没有少议论她娘的事，尤其那日吴家在铺子里闹事索要赔偿金和转让店铺、院子契书时，她娘和舅舅在一旁哭求她爹答应的事。
　　她听得清清楚楚。人人都说她娘是家贼，是祸家精。她爹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这样一个媳妇，甚至还有人直接说“这女人的闺女才可怜，差点被她娘卖了，还要被她娘影响一辈子。只怕好男儿都不愿意娶这样女人教养出来的闺女吧？”，为这句话她已经哭了好几日呢。
　　见木兰松动了，知若趁热打铁：“你若是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一个月一两银子。我可以养两三个签死契的能干丫鬟呢。”粗使丫鬟一个月的月银一般也就是三四百文钱，这还是在尹家在梅庄，其它人家可没这么多，如果在庆元侯府，粗使丫鬟能每月能准时拿到200钱就不错了，一般的二等丫鬟也只有四百钱。
　　木兰虽然不知道丫鬟的月银行情，还是被知若口中的一两银子给镇住了：“一两银子？真的有这么多工钱？”以前在西南的时候，她一个好朋友的姐姐被家人卖去给一个老财主做妾，每月例银就是一两银子，还老是被克扣。还有，那时爹想请一个每月一两银子的包点师傅在铺子里帮忙，娘都舍不得，只请了两个学徒给爹打下手，每月每人只要两百个大钱。那两个学徒除了在店铺里忙乎，还经常被她娘使唤做这个干那个，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有九个时辰都在干活。
　　知若闲闲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道：“只要你按照桂妈妈和阿娟嫂的安排学习、做事，每月一两银子自然就是真的，如果你足够聪明能干，做出来的活计让她们满意，几个月后就涨月银也不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大量络子、荷包、帕子什么的作为年礼、店铺开业礼物什么的，对手工精细这一点要求很高，不管是高档面料还是普通棉布。
　　木兰的眼睛越来越亮，小心眼里快速盘算着，不就是学女红、还有学做饭吗？有多难？她以前也有跟着邻居小姑娘们一起学过一阵子刺绣，比谁学得都快，只是懒的做而已，想着她娘女红一塌糊涂照样丰衣足食，让她爹服服帖帖。
　　可是，前阵子她娘跟她舅舅抱怨她才知道，当年就是因为她娘不漂亮，又不善女红，才被姑姑嫌弃，连带现在大姑娘和卉儿表姐也不把她这个舅妈放在眼里。
　　尽管她娘还是不承认，她却是有些知道了，女子的女红好不好挺重要。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银子，要有丰厚的嫁妆。像尹大姑娘这样，嫁妆多得吓人，怕谁？说和离就和离，说不认祖母叔婶就不认……
　　“好，我留下，”木兰没有犹豫太久就咬了咬牙决定了，“但是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说我没有做好，不能亏待我。”
　　还真是个孩子！知若暗自好笑，只是脸上依旧淡淡的：“当然，你可以事先看到标准，也可以看到与你做同样活计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至于亏待，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遭亏待虐待了，可以随时离开。
　　另外，我不喜欢你的一些言行和态度，但没有不喜欢你，否则，就是看在卉儿和你姑姑面子上，也不会让你留在梅庄。我们不缺丫鬟，比你便宜，还比你好用。
　　好了，既然决定留下就跟阿娟嫂去吧，先学一天我们梅庄的规矩，什么事不能做什么话不能乱说要记牢了，否则，突然被赶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木兰愣愣地看了知若好久，也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在懵懵懂懂地消化着知若的话，直到被门口等侯的阿娟嫂带着走出好远都没回过神来。
　　木兰出了门，长生才一脸感激道：“大姑娘能如此费心让木兰留下学好，我已经很感激，哪里还能让您破费？那丫头的工钱就由我来承担，每月同给卉儿的租金一起送来。”他的女儿他清楚，被卢氏教坏了，又懒又眼低手高，做什么能一月挣一两银子，还在梅庄白吃白喝呢。他对木兰也没太大指望，学踏实些就行，至于每月一两银子，就当是左手到右手，让木兰攒着将来作嫁妆就是。
　　知若摇了摇头笑问：“长生叔这是不相信我，还是对阿娟嫂没有信心？不信我有法子能帮助木兰改过性子来？不信阿娟嫂能教好木兰？”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长生急得直摆手，“我只是担心木兰不争气，怕她的性子已经被卢氏给带歪了。”都说女儿肖母，木兰又向来同她母亲最亲近，即使他再心疼女儿，也知道自家女儿坏毛病一大堆。
　　知若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木兰本性并不坏，虽然有不少坏习惯，但性子要强，也有些小聪明，加上年龄小，还没定性，只要我们用对方法，又有足够耐性，有很大机会可以帮她把性子扭正来的。长生叔你既然把她交给我，就别多想了。”
　　知若都这样说了，长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深切的感激之情放在心里。木松也是暗暗告诉自己，大姑娘对他们一家恩重如山，有机会他一定会倾尽全力报答。
　　最近的几件事进展都如她所想，点点心还得了一个大订单，知若的心情极好，同强伯、莫忘二人谈事时都是眉眼带笑的，令强伯也开心起来，话也比平常多了些：“秋逸然成亲就在这两日了，听说他事务繁忙，让他弟弟替他去接亲的，他只在码头接新娘下船。哼，一个破落侯府、绣花枕头，还什么事务繁忙？终归还是看不起商贾之家罢了。”
　　知若也是冷笑一声，秋逸然心高气傲，可惜今世……呵呵……只怕难以如愿了。她倒是想看看，那个许元娘进侯府能给秋逸然和庆元侯府带来什么？当然了，像她前世那么笨的人也没有几个就是，何况许元娘精明能干之名在外。
　　还有，今世秋家已然有了很多变化，老夫人早早没了，秋逸然身世真相被老侯爷和季氏堪破了，秋嫣然重生了……
　　这些变化都会带来什么影响呢？
　　粗算了一下时间，知若随口问道：“秋嫣然应该能走动了吧？”那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主，现在带着“预知”重生，只怕对她的影响首当其冲。呃，秋嫣然并不笨，两世的许多事情想比较一下，应该早也已经怀疑她重活一世了。
　　“她倒是恢复得不错，”莫忘回答道，“现在帮着她娘张罗秋逸然的亲事呢，自从确定秋逸然的身世后，秋老侯爷和季氏都对她相当看重。也是奇怪，做了个预知将来事的梦而已，她整个人都转性子了，也聪明多了。”


第227章 争锋
　　庆元侯府娶亲，自然又是洛城的一大谈资，成亲礼的每一项细节都被拿来同上一次婚礼做比较：尤其是，所有人都最为关心的重头项---嫁妆。
　　一身红袍的秋逸然骑在马上，耳边不断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
　　“许家也算是大出血了，好歹攀上一个官家，还是侯府。”
　　“切，这算什么？也没有多少嫁妆嘛，跟去年尹大姑娘的十里红妆一比，完全没有看头。”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们以为那庆元侯府不懂得想？他们既然会娶一个商家女儿做侯爷夫人，自然有他们的难处不是？这些大户人家可都讲究门当户对。”
　　“可不是？庆元侯府的爵位只传到这一代了，你们也不看看，如今他们一家子那名声，就算还能袭爵也该被他们自己给弄掉了。嘘，我听说啊，皇上他老人家都对他们很不满呢。”
　　……
　　秋逸然仿若什么都没听到，保持着脸上轻松喜庆的笑容，只是拽着缰绳的手青筋暴露。
　　大红花轿里，议论纷纷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大声，连喜轿里的新娘子都在锣鼓唢呐声的间隙中听到不少，一双葱白娇嫩的柔荑紧紧握成拳。
　　少顷，那双粉拳慢慢松开，自然地覆在双膝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大红色的喜帕下，一张浓妆遮盖的俊俏脸蛋看不出喜怒哀乐，看不出脸色变化。
　　许元娘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发红的眼里泛起一股决然。她并不是有多向往这门亲事，精明如她，又怎会不知道一个在妻子娘家出事后迫不及待将刚进门妻子贬妻为妾的男人不可靠？又怎会不知道庆元侯府所作所为的目的何在？
　　一知道父亲有意与侯府结亲，她就偷偷派人详细了解了许多情况。了解的越多，心就越冰凉，对自己将来的生活就越不抱希望。
　　不过她也想明白了，这桩亲事本来就是个交易，两家各有所图，又有谁会去考虑她将来会不会幸福如意？
　　再说了，她娘说的对。婚姻就是那么回事。只能图一面。嫁进侯府，她就是有朝廷诰命的侯爷夫人，她将来的子女就是官家人。高人一等，比商人子女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她十岁开始帮助父亲处理生意上的事，其中的苦处难处、官场人脉的重要性、以及商家同官家的差距她一清二楚。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以她的能力。有侯府的背景，即使只是已经中空了的侯府。她也能用好各种资源和优势，让她自己和将来的子女生活得很好。
　　至于秋家人忘恩负义的无情本性、还有贪婪，她也心中有数，当然。她许元娘和他们许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了庆元侯府，按部就班地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这边许元娘刚进新房。那边季氏身边的秦婆子就指挥着许家陪嫁过来的人抬嫁妆：“来来来，库房在这边。都往这抬，小心些哈。”
　　许家跟过来的人都是许元娘精心挑出来的可靠的人精，又都早早对庆元侯府怀了戒心，尤其是嫁妆的事，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跟着秦婆子走。
　　许元娘的乳娘杨妈妈看了看秦婆子指的方向，一脸笑呵呵地问道：“秦妈妈，那不是夫人的院子吧？”同许元娘刚才走进去的方向不一样呢。
　　“什么？”秦婆子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哦，哦，这是库房的方向嘛，不会错的，跟我走就是。”
　　见到有客人已经闻声看过来，秦婆子顿觉有些难堪，神态、口气也带上了不耐。她早同主子说了这个许氏不好忽悠，劝主子稍安毋躁，可主子不听劝，坚持先下手为强，还说明日敬茶要给许氏下马威呢。现在倒好，许氏还没出面，一个婆子就已经不好对付了。
　　杨妈妈可不管秦婆子的脸色，脸上谦和客气的笑容依旧：“夫人的嫁妆肯定是放在夫人院里不是？秦妈妈是不是搞错了？还是……哦，夫人院子里没有库房？这可麻烦了！嫁妆是夫人的私产，放在公帐大库房里，让人知道要误会的。”
　　杨妈妈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耐不住好奇之人伸长耳朵听啊，然后还交头接耳一传二，二传三。正在同客人聊着的季氏和秋嫣然都听到动静，皱着眉转头看过来。
　　刚刚还一脸灿烂笑容的秋嫣然心里暗暗咒骂秦婆子蠢货，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许氏再精明，这会儿不是不在吗？怎么连个外来的婆子都搞不定，竟然弄出这么大动静？许家人知道哪里是哪里？随口哄一下不就成了？
　　这会儿大家都关注过来了，她们自然不能再坚持让人将嫁妆抬到大库房去，否则真是要把侯府最后一点脸面都踩在自个儿脚底了。
　　季氏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端起一脸正色：“秦妈妈，怎么回事？松涛院虽然远一点，可都在一个府里，能远多少？”
　　秦婆子也聪明，赶紧道：“是是是，是奴婢的不对，奴婢想着他们都是老远过来的，赶路累得很，不如先将嫁妆叠在大库房里，过几日松快了再移去松涛院，反正都是在侯府里，丢不了，是老奴擅作主张了。”被她这么一说，一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的委屈，倒显得许家太紧张嫁妆、太小家子气了。
　　不想，杨妈妈也不是吃素的：“啊呀呀，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秦妈妈你弄错了，原来是心善、体恤我们这些人呢，好歹你说一声不是？话说回来，我们是坐船来的，松快着呢，一点都不辛苦，哪里能偷这懒？还要给管大库房的人添麻烦，登进登出的，随便弄弄都要折腾一个时辰。”
　　季氏暗暗撇了撇嘴，这是炫耀许氏嫁妆多呢，啊呸，跟去年尹知若的嫁妆比起来算个屁！商家女就是商家女，眼皮子浅心眼小！若不是侯府现在……，一个商家女凭什么进侯府来做侯夫人？
　　一想到许氏一介商女将成为二品诰命夫人，此生与诰命不再有缘的季氏就恨得咬咬牙，因为秋太夫人那个死老太婆，现在秋家都要落到一起子外姓人手中了。


第228章 规矩
　　恶人就得恶人磨，性格决定命运，当知若听到庆元侯府里接连几日来的一系列闹剧时，跃入脑中的就是这两句话。自身若是脑子不清醒，或是懦弱不争气，身份再高、嫁妆再厚都不顶用，照样被人欺负到渣渣都不胜，就如前世的她。
　　反观商家女出身的许元娘，该忍则忍，该呛声时也不肯忍气吞声，有心计，有手段，倒是让盛气凌人、准备震慑新妇一番的季氏母女被狠狠反将了一军。
　　“许元娘的嫁妆好像比预先说好的多了不少，”莫忘道，“让季氏和秋嫣然更加眼红了，可惜许氏不好欺负，对官家的各种规矩和相关律法比秋家人更熟悉，显见是下足了功夫的。敬茶认亲那日几次噎得季氏差点吐血，却又挑不出理来，只能在立规矩时极尽刁难。不过，许氏也是有备而来，很能忍，让许氏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反而因为挑剔菜的毛病打了自己好几嘴巴。”
　　“挑剔菜的毛病？”如冬乐了，“亏她想得出来，新妇刚进门，厨房有问题能怨到新妇头上去？是指桑骂槐，想让人家掏银子出来改善伙食吧？”不是都在传说毒香膏案将庆元侯府掏空了吗？办大喜事前还卖了不少奴仆。
　　当然，如冬只是随口冷嘲一句，不会当真，毕竟，再怎么贪婪，对一个曾经是二品诰命，做了几十年候府当家夫人的人来说，面子、名声极其重要，还不至于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要”得如此明显，难道不怕在新妇和下人的眼里失了身份？
　　知若却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种事季氏还真做得出。别说今世她已经失了诰命失了名声，就是在前世她的真面目没有被揭露，依然保持着良好名声的时候，也没少做这类事。不仅她，还有今世早早丧了命的秋太夫人。说起来她们还真都不是多聪明的人，用的手段在如今的她眼里根本不够看。
　　在她们的眼里，侯府就是她们的领地。在外还要虚情假意一番。在府里、对自己管控范围内的人就几乎不需要了，因为孝字大于天，她们吃定了对方不敢如何。尤其是前世那个天真且懦弱的她。
　　如春撇嘴道：“都说那许氏从小就跟着打理生意，精明的很，那样打着算盘长大的商家嫡长女又哪里有那么好哄骗吓唬？”无论官家还是商家，嫡长女的地位都要高于其他女儿。除非自身太差劲，一般都是重点培养的。
　　莫忘点头表示认同。继续道：“可不是？她倒是说了不少好听的话，过来过去不是规矩就是她的无奈，还提议清算一下府里的账目、开源节流什么，就是不提拿出她自己的嫁妆帮衬。还用规矩、名声、甚至对秋夕然、秋嫣然亲事的影响来堵住季氏的嘴，气得季氏找了个由头就将她赶出去了，母女两个讨论了好半天怎么对付许氏呢。还大骂秋逸然偏袒许氏，娶了媳妇忘记娘。”
　　知若赞许地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聪明人利用规矩，蠢人才被规矩束缚住。这个许氏真正是有备而来，恐怕早已经将各种规矩烂熟于心，等着接秋家人的招数呢。”前世的她也是从小熟读女戒、女论语以及各种规矩，加上燕妈妈在她耳边的“悉心劝导”，却完完全全成为庆元侯府禁锢她、利用她、侵占她所有产业财物的帮凶。
　　“聪明人利用规矩，蠢人才被规矩束缚住，”莫忘不由自主地又将知若的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细细地品味。越品越觉得有味道，暗道这个理可不仅仅适用于后院的规矩和女人之间的争斗，同样适用于男人之间，适用于整个世间的各种较量。
　　“我大姐说的对，可不就是这个理？”刚走进来的明泽接口道，“秋家一开始不就试图用所谓规矩束缚我姐的手脚，逼她接受变妻为妾？还有京里二房、三房、宁州尹家，哪个不是谋划着用这样那样的规矩算计我姐的嫁妆，算计我们姐弟几个？可惜，呵呵，我姐不上他们的道，反过来利用和离和女户的相关规矩对付他们。所以，规矩是死的，无论你喜欢不喜欢，它都定下了。理清规矩、利用好了，它就成为自保、甚至攻击敌人的工具。反之，就被对方用规矩束缚住了。大姐，我这样分析对不对？”
　　“对！你理解得非常好！”知若眉眼间都是欣喜和……骄傲，她的弟弟才十四岁啊，在现代，这个年龄的很多孩子还懵懵懂懂，或者耍酷耍叛逆呢，而她的明泽已经能用战略的眼光思考问题了。这里面有天赋的因素，还有苏康的教导、父亲的影响，但也少不了有他肩上嫡长子压力转化而来的动力。
　　明辉与有荣焉地高兴道：“先生都夸大哥开窍了，最近的进展很快呢。先生说的谋略，大哥听一遍就理解了，还能举一反三。大姐，我也记住了，我要利用好规矩，而不是让规矩束手束脚不敢施展。”
　　“嗯，”知若笑咪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大姐就知道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最棒的，苏先生最近就没表扬你？”很明显，以前神经大条、不耐烦咬文嚼字的明辉对那句规矩说的涵义也已经消化了，这个少年如今已学会用理智克服冲动，学会在行动前先深呼吸三次。
　　明辉双眼闪着自豪的光芒，又不好意思地扰扰脑袋：“有，嘿嘿，先生说我游学回来后稳重了很多。”邱玲和月季的异常大哥发现了，他一路上却没有看出一点问题，这让他相当沮丧，若是大哥没有同去，若是那月季真的对梅庄有什么恶意图谋，他岂不是要到大祸临到他们兄弟姐妹头上才后悔莫及？
　　“对了大姐，”害羞的明辉向长姐报喜后就赶紧转移了话题，“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庆元侯府的人来送拜帖，还有京里那两房派人送来的一车礼。”


第229章 玩儿
　　“二房、三房的礼？什么理由？”知若冷声问道，她知道柳芸，呃，现在是柳沅了，已经入尹府成为尹晖的贵妾，二房还开了一家很大的制香坊“娇颜香庄”，主打香品就是柳家的独家秘方、前不久刚被牵连入毒香膏风波的娇颜七香。
　　尹晖和柳沅很谨慎，在正式开业前就请参与查案的许老太医以及京城里另外两名很有权威的名医做了查验，并用柳沅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公开试香，倒是让人相信不已，据说娇颜香庄正式开业的日期就在这几日。
　　知若听到消息时就冷笑了，这些人确实精明，此招可媲美现代的“炒作公关”，完美地利用毒香膏事件为那个娇颜香庄做了活广告。她笃定，相比迷蝶七香，娇颜七香的价格只高不低，当然，还会带高整个香庄里产品的利润。
　　也是，迷蝶七香本就是娇颜七香的仿品，可惜独家秘方哪里是那么好仿的？才会弄出有寒毒的毒香膏来，这越发突显了娇颜七香的珍贵难得，在短时间内迅速风靡整个京城很正常。
　　这个时候，正春风得意的尹晖和柳沅竟然还惦念着她，呵呵，真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明辉撇嘴道：“说从柳芸表姑那里算起，他们的柳贵妾同我们是亲戚，另外，感谢长姐你提供证据证明了娇颜七香的清白。这会儿人还在前面呢，齐伯不肯签收他们的礼单，要等长姐的指示。”
　　知若瞄了一眼那礼单，冷哼一声。出手还挺阔绰嘛，看来尹晖还有一些家底，或者。那位玉先生给了不少资金？
　　只是，呵呵，她还真看不上，也不需要那份所谓的拐弯亲戚的情分。
　　转头看向如冬：“你去给齐伯回话，就说当年柳家容不下表姑奶奶柳芸，她才会投奔尹家，所以。尹家同柳家并没有什么亲戚情分。”
　　这是直接拒绝了？如冬恨不得举双手赞成。若不是还记得明辉手上还有一张名帖，她都要冲出去找齐伯了。她对那柳芸本就反感，现在柳芸又成了尹晖的人。自然是越发厌恶了。把自己的名都改了，顶着别人的名儿活着有意思吗？哼！
　　明泽也是一脸鄙视：“大姐，柳芸这是要帮尹晖作说客吗？她自以为面子很大，顶着她什么堂妹的身份都能在我们这说上话？”别说什么柳沅了。柳芸就是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以柳芸的名头过来帮尹晖那些人说话。他们也没必要买账不是？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知若摇了摇头：“我们买不买账是一回事，她做没做是另一回事，不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柳芸是觉得他们姐弟几个年龄小很多人情世故不懂吧？或者，他们现在同尹家长辈都闹翻了。特别渴望亲戚情分？毕竟，柳家算是父亲尹昭母家这边的亲戚，同出卖尹昭的尹家人不同。不会让他们太过戒备。
　　只要柳沅能同他们姐弟几个扯上关系，有来有往。不用刻意为尹晖说话，在外人看来都是尹家“大团圆”了，无疑对尹晖尹庆那一家子极为有利。
　　而另一方面，柳芸同梅庄的联系也等于从侧面帮她确立了柳沅这一新身份和娇颜七香的“正宗来历”。
　　对此，知若只能呵呵一声了，为什么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把别人当傻瓜算计，仿若所有人和事都必须要为他们服务？成全他们的私心**？
　　前世，她已经做了成全那些人的傻瓜，今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庆元侯的拜贴是秋嫣然的？”知若扫了一眼从明辉手上抽过来的帖子，随意地问道。从她猜测到秋嫣然重生而来之后，就有一种预感：秋嫣然同样会怀疑她，甚至找各种途径来查她，包括面对面试探。
　　所以，这张拜贴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她还得赞一句秋嫣然重生后果然改变了很多，若是之前的她要来也是直接冲来，不会递什么拜帖的，那个女子一向自以为是，前世在五皇子府吃了不少亏都没学聪明。
　　意外的倒是，拜贴上写着两个名字，许氏元娘和秋嫣然。许元娘来做什么？
　　来炫耀？来帮秋家同她拉拢关系？还是为讨好秋嫣然跟来帮忙？许元娘若真如传说中那样是个精明利落之人的话，应该不会做这样的傻事，至少不是这个时候，她自己在侯府还没站稳脚跟好吧？
　　呃，管她来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真不虚那个与她毫无关联的庆元侯夫人。既然见了秋嫣然，顺带看一下许元娘是何等样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此生注定要与庆元侯府不死不休地玩耍，对那里的每个人都要有所了解才好，知己知彼才能从容愉快地玩不是？
　　“让她们大后日来吧，就说我这两日忙着看账本，”知若将帖子随手丢在桌子上，她愿意见她们，也是为了玩儿，还有探探秋嫣然的底，又不是怕了她们，自然不是她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先凉两日才好，看看秋嫣然什么反应。
　　“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给齐伯回话。”如冬得了话，立即一脸兴奋地出去了。
　　解决完两件突发事件，莫忘继续汇报各地传回来的情报：“如愿坊的人关注了一下洪家的情况，好像洪家真的同尹知晴定下了亲事，不过我们没有人在洪家，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知若点了点头：“这些就够了。他们结亲，最多让尹晖多一些银子而已，尹晖现在有了娇颜香庄，未必看得上洪家呢，倒是叶氏估计又要蹦跶起来了。”尹知晴是比前世的她聪明很多，但也是个看着聪明，眼皮子却太浅的，跟她娘叶氏比差多了。
　　“柳芸那边安排好了没有？”知若还是比较关注京城那边的事，既然玉先生参合了娇颜香庄的事，盯着那边早晚能查到一点线索不是？当然，重要的不是玉先生，否则绑架了尹晖或者叶氏就可以知道了。


第230章 轻视
　　莫忘点头：“保险起见，存仁他们安排了两个人进去，一个有机会靠近柳芸，另一个边缘一些，但是行动方便，现在就看他们能不能呆得住并在尹府立足了。”好在京城尹府在防钉子这一块似乎没有什么经验，也不是很关注。
　　知若不屑地淡淡一笑，以前因为父亲母亲的身份，镇北大将军府很重视这一块，母亲手把手教她挑选奴才时也说了不少防止有心之人布棋子的注意点。
　　不过现在的尹府……，呵呵，他们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人需要在他们身边布钉子吧？一个不为皇上所喜的五品官，人家图什么？
　　“安排好了就好！让他们只盯着，不要轻易弄出动静，这条线很重要。”知若对两位义兄的办事能力很有信心，知道存仁安排去尹府的人一定不差。
　　之前她也不屑在尹府安排人，但现在尹府又同玉先生合作上了，虽然玉先生身后那人显然不重视和信任尹晖，并不会让他知道太多，但娇颜香庄是棵摇钱树，那人一定会越来越重视，长期盯着尹府和柳芸总能有机会发现蛛丝马迹不是？复仇之路漫漫、且艰难，只要有一丝可能的机会，她都愿意为此投入时间和精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她连翅膀都还没长硬。
　　“是，”莫忘应道，他很欣慰地发现自己大多时候都能够同大姑娘想到一块去，这表明他还能跟得上姑娘的步伐。
　　说真的，有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去想，姑娘一个娇生惯养、金娇玉贵的大家小姐，怎么养成的如此敏锐、果断、又沉静自持的性子。以及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大智大谋？尹昭大将军总不会将这个嫡长女当作接班人培养吧？何况传言都是说尹家大姑娘被养傻了，经了家变才聪明懂事起来。
　　一场家变就能让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闺阁女子突然变成眼前干练睿智、懂忍更懂谋的人？没有同他家姑娘接触过的人或许会相信外面的传言，而他是不信的。他宁愿相信姑娘天赋过人，又在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熏陶下长大，潜移默化，才有如此大智慧，只是之前藏拙罢了。
　　知若自然不知道莫忘如此“复杂”的心思。过完年她就准备以“齐慕白”的身份出游。在这之前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好，虽然有强伯、齐伯、莫忘几个在，她出游期间两位义兄也会确保有一人留在洛城。她还是希望能在出游前就各种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类型同两位弟弟多些沟通，让他们有心理准备并且预先积极考量筹谋，不论到时候需不需要他们俩出面处理。
　　明泽兄弟俩倒也明白长姐的良苦用心，认真记下知若说的每一句话。对她假设的每一种状况也都认真思考对策。
　　就连莫忘，也是静静地陪在一盘。将知若提到的各种状况一字一句牢牢记下，寻思着闲的时候一个个都要好好琢磨出来。他是梅庄的护卫大管事，大姑娘又如此信任于他，只要他在。他绝不容许几位小主子和梅庄出任何差错，尤其大姑娘不在庄子上的时候。
　　其实，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够陪在大姑娘身边保护她。可惜，不用想。他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大姑娘有多重视她的几个弟弟妹妹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那么，他能为她做的，至少要让她出门时没有后顾之忧不是？
　　知若姐弟主仆几人专注于演练运筹帷幄，完全没有把突然插进来的那张拜帖和一车礼物当回事，而庆元侯府里的几个女人正在为那被直接推迟的“拜访”或气愤或纠结。
　　秋嫣然直接摔掉了手上的汝窑精白瓷茶杯，连带满满一杯滚烫的、还没来得及喝的红枣当归茶，茶水四溅，烫到了丫鬟，也烫到了她自己，越发怒不可当。
　　“贱人！她竟敢如此对我？她凭什么？”秋嫣然重生以来第一次发怒嘶吼，连面对秋太夫人时都能将将控制住的情绪，此刻都绷不住了。虽然怀疑尹知若同她一样是重生而来的，不再是前世那个蠢笨懦弱、任由她欺负的若姨娘，但真正被对方“轻视”时，即使不是面对面，也让她不能自已。
　　在她看来，即使尹知若是重生的，经历了前世在侯府的悲惨遭遇，忌恨他们侯府（否则也不会和离，还害得母亲失去诰命），也改不掉性子里的无知和懦弱，只是懂得哪些人真正对她忠心哪些人早已背叛她，愿意听那些忠仆、还有铁穆远的话而已。
　　她苏醒后将目前为止尹知若与前世不同的表现都用心分析了一番，得出了这个结论：不是尹知若变得多能干，而是芊昕郡主留给她的那些死忠太厉害，正因为这样，前世母亲才要费尽心思除掉那些人。那么，今世呢，要对付尹知若，她是否依然要从他们那下手？她决定先去梅庄见过尹知若，探过底之后再权衡。不想，尹知若虽然没有回绝，却毫不给面子地一下往后推迟了两日，一副“爱来不来”的态度，她能不火大吗？前世的尹知若哪里敢像这样让她吃瘪？
　　今世他们秋家的状况不利，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再揪着尹知若确实不是明智之举，但如果尹知若确实同她一样是重生的，同样“预知”将来的不少事，甚至不久以后也会怀疑她重生而来的身份，对她就是极大的威胁和不利，不除不行。
　　秋嫣然的眼里闪过一道狠厉，那眼神好像淬过毒一样带着绿莹莹的嗜血的光，让正好瞧过来的季氏都忍不住一颤。
　　季氏也很生气，不过她并不是第一次领教尹知若的不客气，倒也还能镇定，却在转头间被自家女儿的眼神吓到了。
　　“罢了罢了，”季氏轻拍着女儿的手劝慰道，“人家正得意呢，顺着杆子往上爬也不奇怪，你又何必为那种人生气？不见就不见，一个逆臣之女，我们还不稀得见她呢。”她还奇怪呢，嫣儿怎么突然想起要去见尹知若，还非要许氏陪着？


第231章 阴狠
　　季氏边想着，边瞥了垂手顺眉站在一旁的许元娘一眼。这几日下来，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许氏也不是个好拿捏的。本以为一个商家女嫁到侯府来，别管原来多精明利落，都要因为门第差异先怯了阵，不敢多说话，更不敢忤逆反抗。
　　不想，这许元娘狡诈得紧，没事的时候看着还乖顺，只要一提银子，立马滑不溜秋、伶牙俐齿，偏偏还能堵得她哑口无言。她真是纳闷了，一个商家女子怎么对官家规矩、甚至各种“潜”规矩如此熟悉，还运用自如？那日秋嫣然同许元娘争执，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许元娘看起来比秋嫣然更像世家闺秀，而且人家句句话都站得住脚，不怕被传出去，倒是秋嫣然，气势上虽然不弱，骂出来的话却很容易成为笑柄。
　　哼，商户就是商户，眼皮子浅，一点嫁妆看得死紧！嫁进侯府了却满肚子私心，哪里配做他们秋家的媳妇？
　　她还真不信了，自己斗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只听过媳妇难当，哪有婆婆无助的？
　　垂着双眸的许元娘敏感地感觉到了季氏投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用抬眸看，她都能肯定那目光里的恨意和鄙视。
　　可是那又怎样呢？既然嫁进来之前都已经想通透了，还有什么好纠结？其实她的嫁妆都是她自己跟父母商量好的，并没有全摆在明面上，就是担心婆婆小姑眼红算计。
　　侯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顿，她一点银子不拿出来是不可能的，至少要帮侯府先撑起来，帮候爷顺利谋个皇差。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侯府的女主人。候爷夫人，侯爷和侯府好，她和她将来的子女才能好。
　　只是，她愿意拿出来是一回事，被季氏母女算计是另一回事。她要让侯府所有人看到，商家女儿出身又怎么样？她才是这个府里唯一的二品诰命夫人，没有人可以随意地拿捏她、算计她。她愿意付出。但也是为她自己的丈夫子女付出。而不是任人索取，做个傻乎乎的钱袋子，还要被人瞧不起。
　　这次秋嫣然提出让她陪着去拜访梅庄。她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的，她没有这些人这么眼皮子浅，成日里盯着尹知若的嫁妆。世上有钱的人多了去，她们怎么不去盯？还不就觉得人家孤儿孤女好欺负？而尹知若到底好不好欺负。在经过了这许多事、吃了这许多亏，侯府名声一再坠落之后。她们竟然还没有感悟，仍然屡败屡战，意犹未尽？
　　关于尹知若和离的内幕，许元娘陆陆续续了解到不少。她不确定若是自己处在尹知若的位置上，有没有勇气和离，敢不敢独自立女户。带着弟弟妹妹生活？毕竟这个世道待女子苛刻，女子就是带着大笔钱财产业。也不容易，还危险。
　　但人家尹知若一个据说是柔弱天真的官家千金不但果敢地和离了，还迅速寻求到了林知府和景王爷的庇护，做起了“点点心”的生意。
　　她出门之前，她爹就交代她了，不要去刻意得罪尹知若。一来，俩人的身份太敏感，容易招来非议，损人不利己。他们是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或无利可图的事；二来，尹昭大将军和芊昕郡主无论在军中还是在民间都有很高的声望，并没有因为所谓的谋逆嫌疑被抹杀，尤其在尹知若弄出那个什么“将士之家”后。官场的人都极有眼色，根据上面的风向行事，景王爷和林知府能罩着梅庄，自然不会仅仅因为铁穆远，或者银子。
　　当然，她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去招惹尹知若，那是个令她佩服的女子，今生她们注定不能做朋友，但也没必要结仇不是？至于季氏母女一副视尹知若为仇人的姿态，与她何干？
　　若不是因为对尹知若和梅庄的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她才不会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屈从于蛮横小姑的模样。要想拒绝秋嫣然，她有的是办法。呵呵，她进侯府也有几日了，日日不消停的秋嫣然愣是一根簪子也没从她这儿弄去过。
　　这会儿，听到季氏“不见就不见”的话，她倒是有些担心了，担心秋嫣然真的放弃。一方面，尹知若接受拜帖但直接往后推两日的做法让她对尹知若越发好奇；另一方面，人家梅庄从来没有主动同秋家联系，现在接受了拜帖，庆元侯府又放弃，不是显得小家子气吗？点点心生意好谁不知道？尹知若忙着看账本再正常不过。
　　若是以前的秋嫣然，肯定就听她娘的话摆架子“不见”了，可如今的她怀着她娘都不知道的心眼，又怎么可能放弃？
　　“要见，”秋嫣然斩钉截铁，傲然地扬起下巴，“当然要见！不过是推两日嘛，我又没事，这会儿说不去，不是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我多小气似的？”这一点都想不到，她不是白白重生回来吗？她秋嫣然可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耍脾气的小丫头了。
　　“倒是哈，”季氏猛然醒悟过来，随即脸上涌起骄傲和欣慰，“我都气糊涂了，还是我的嫣儿聪明冷静。不过嫣儿，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听我们提到尹知若吗？怎么突然间想到去见她了？还要你大嫂跟着去，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要巴着她梅庄呢，新夫人进门还要去拜见她。”
　　秋嫣然冷嗤了一声：“您为什么不这样想？我们这是高姿态，我们从来问心无愧，也从没与她尹知若过不去，若是有什么纠结，也是她尹知若放不开罢了。在我们眼里，她仍是世交的女儿，总要关照才是。这不，我大哥成亲，不方便请还在守孝的尹知若姐弟几个来，只能上门去问候呢。”
　　季氏眼睛一亮，可不是？话都在人嘴里，被她的嫣儿这么一说，还真是呢。
　　许元娘半垂的眼眸里一道精光闪过，这个秋嫣然也不笨嘛！只是，说话的语气里怎么透着一股子不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阴狠，好似真与尹知若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就因为侯府屡次算计尹知若不成功？


第232章 不速之客
　　徐家别庄来了三位不速之客：潘家大夫人宋氏、大少爷潘家锦、以及四姑娘潘舒敏。预先没有任何消息，就这么突然到来了，美其名曰要给潘家铭“惊喜”。
　　得到消息时潘家铭正在白鹅岭金矿巡查，眉头一蹙，冷哼道：“惊喜？可惜爷我既不惊也不喜。二筒，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正忙着差事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另外，徐家别庄已经被朝廷征用了，皇上亲自向徐大人开的口，借用一个月。所以，大伯母他们恐怕只能住驿站了，你领他们去吧。”拿捏着比四皇子他们早到两日，目的不言而喻啊！可他偏偏不想如他们的意。
　　“是，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二筒应道，心里暗暗鄙视了宋氏母子一番，真把他们世子爷当傻瓜啊，当作所谓只懂吃喝玩乐的第一纨绔。
　　别说，宋氏和潘家锦确实是将潘家铭当傻瓜的，因为在他们眼里，潘家铭已经傻了七八年了，除了偶尔不靠谱过了头，大多数时间都是顺着他们的算计行事的。没办法，这“不靠谱”本来就是她宋氏纵容的，是根深蒂固的性子，要是对别人都不靠谱，就对她靠谱，那才假呢，她也放心不下不是？只要她还能掌控他就好。
　　只是，宋氏蹙了蹙眉，自从皇上给潘家铭派了差事，接着那小子又撞狗屎运“捡”了座金山，就有些脱缰了。这次过来，她一定要寻机探探他的底，看看究竟是他恃圣宠而骄、心大了，还是皇后又同他嘀咕什么了？再或者，是有人使坏离间他同他们大房的关系。
　　近来京城里有些传言。大致意思就是英国公府庶出大房一直营造两房和睦、疼爱侄儿的假象，都是为了巴结皇后，让外人高看大房一眼，还说英国公世子自小就聪明懂事，继承了他父亲的英勇和母亲的才华，这些年会被养成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都是大房伯父伯母故意纵容的。而今铭世子一离开潘家在外当差。没有人使坏。立刻展现出其能力，倒是越来越不像纨绔了。
　　据潘家锦带回来的消息，现在“捧杀”这个词在坊间很流行呢。而且总是同“世子爷”仨字联系在一起的，可不就是暗指她宋氏捧杀潘家铭吗？
　　因为忌惮英国公府和潘家铭，甚至潘家铭的嫡亲姑母皇后娘娘，这些传言传得很隐讳。也不至于沸沸扬扬，但还是把宋氏和潘大老爷气得仰倒。尤其潘大老爷。总觉得有同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更担心这些传言传到皇上皇后耳中，火大之下将宋氏狠狠责骂了一通，大半个月了都没在宋氏院子里留宿过。
　　“娘。”潘家锦见宋氏发愣，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好怎么同二弟说了吗？我听说他现在能干得很。气势排场越来越大，这里的人都巴着他。养得他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你别事没说成，先让他将我们赶出去了。”小时候不懂得母亲的苦心，他可没少妒忌堂弟潘家铭，觉得母亲待他比自己这个亲儿子更亲，直到有一次偷听到父亲母亲的谈话，才知道他们是在捧杀潘家铭，为自己兄弟姐妹几个谋利，甚至……
　　那时起他就开始胸怀大志，感觉有父母的谋划、祖父的偏袒，原本不敢想的东西也离他越来越近了。他相信，只要他有机会在皇后姑母和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让他们看到他处处远胜于潘家铭，他总有一天能取代那个纨绔。
　　可惜，直到今天，那个机会也还没有到来，潘家铭倒是越发出息了，虽然他本心里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宁愿认定那些关于“潘世子越来越能干”的传言都是某些人为了讨好潘家铭、奉承皇上皇后而故意散布的。
　　宋氏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他能干什么？溜马、斗蛐蛐、还是打架闹事？不过，有个好姑母罩着，谁还敢弹劾他不成？你放心锦儿，这次娘一定让那臭小子给你个机会露脸，你自己也要机灵点，只要你在那什么跑马宴上表现出你的能力和气度，博得纯禧公主的青睐和景王爷的关注，回京后还怕没有机会？”
　　从小养在皇后宫中的三公主半个月前已经正式记在皇后名下成为嫡出公主，并赐封号纯禧，身份地位立时高出她这一辈的其他一众公主，自然而然，也成为京城里众多大世家嫡子的梦想，大郢朝可没有前朝所谓“尚公主则不能入仕为官”的规矩。
　　先不说纯禧公主本身貌美温婉，从小在凤栖宫长大教养极好，就冲着她当朝唯一嫡公主的身份，也足以让人惦记。要知道，记名当日，皇上不但赐予了大郢朝公主封号中最尊贵的“禧”字，还赐了一个地处南方、物产丰富的大洲作为封地，面积和收益甚至比一般亲王都要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如此作为并不意味着他多么心疼那个女儿，而是因为纯禧公主是皇后娘娘唯一认在名下的孩子。早就有传闻，皇上有意让皇后任选一个皇子认在名下，几乎所有皇子，包括当今太子都明里暗里争取这个机会，却料不到皇后还是选了一个公主，这个公主还能不金贵吗？从此以后，只怕皇上会越发尊重和信任皇后了，爱屋及乌，纯禧公主自然也将倍受疼宠，同理，公主日后的驸马、甚至整个夫家都将受益匪浅。
　　只是，有不少人都在推测，纯禧公主只怕是皇后留给自家侄儿铭世子的。一个是最宠爱的嫡亲侄儿，一个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嗣女，亲上加亲，岂不妙哉？
　　这种微妙的猜测也被有心之人传到了英国公府大房，让大房长子潘家锦又是嫉恨又是气愤，嫉恨的自然是潘家铭，气愤则是对皇后了，同样是侄儿，怎么就能这样偏心？就靠潘家铭那个没脑子的纨绔，以后能给皇后多少助力？还不是得靠他们大房？


第233章 算计
　　宋氏母子两个嘀咕了好一会儿，直到潘舒敏抱怨又饿又累，才恍悟到他们来了好半天了，也只有一个婆子端了茶水出来，既没有点心，也没人安排院子给他们休息。
　　宋氏叫过那个婆子正待问个明白，二筒正好回来了：“大夫人、大少爷，您们怎么突然来了？世子爷正忙着同几位大人商议事务呢，让我赶回来送您们去驿站，那边都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四条和二筒是皇上赐给潘家铭的，只认潘家铭一个主子，对英国公府的其他人都不必自称“奴才”。
　　“去驿站？”宋氏愣住了，潘家铭明明住在这徐家别庄，做什么让他们去住驿站？因为贵客要住徐家别庄？可是，若不是这样，他们大老远从京城赶来这破庄子做什么？
　　潘家锦当场就黑了脸：“哼，二弟还真是架子大了。娘，我们回京吧，大老远跑来看人家，人家还不欢迎呢。”什么忙着商议事务？只不过是占着个位子白拿功劳罢了，能有多忙？装模作样不亲自回来迎接不算，竟然还要赶他们去驿站住？枉费他娘一直表现得那么疼他，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二筒暗自冷哼一声，面上依旧客气地笑道：“大少爷误会了，我们世子爷真的很忙，洛城的官员、百姓都知道。世子爷也不是不想留你们在这儿住，而是朝廷已经征用了徐家别庄，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若不是徐家那位大管事正好见过大少爷，今儿你们根本连大门都进不来。”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只被迎到这最外围的一个会客厅里。
　　“征用了又怎样？”不知是气极了，还是离开京城少了些忌惮。潘家锦出口愈发张狂，倒是少了往日的谨慎，“二弟住得，我们怎就住不得？我们也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好吧？”
　　二筒无语了，这么傻的问题他要回答吗？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宋氏强忍着不去看二筒那嘲讽满满的笑，不，似笑非笑。赶紧拉了拉自家儿子。笑道：“你二弟正好负责这事嘛，而且他本来就住在这，总不能赶他走不是？二筒啊。你也知道他们兄弟两个自小同进同出习惯了，什么事都同担同受的，口无遮拦，你别多心啊。”二筒和四条可不是普通奴才。而是可以见皇上皇后、可以汇报事的。
　　唉，锦儿也是因为最近受了外面种种传言的刺激。才会如此冲动的。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气愤呢？刚才说那些话她心里也难受啊，满心眼里冒酸。老爷可是说过，正是因为潘家铭住在徐家别庄。纯禧公主、四皇子、还有藏域国客人一行才会被安排在徐家别庄，有怎么可能赶他走？
　　潘家锦早在话出口的时候就醒悟过来了，可惜他嘴比脑子快。话已经收不回来，只能干着急。这会儿听他娘递了台阶，赶紧顺势而下：“不用说了娘，我们走吧，二弟现在是钦差大臣，高高在上，哪里还记得什么兄弟、什么同担同受？”
　　宋氏佯怒拍打了他一下：“走什么走？我们按铭儿的安排去驿站，二筒，那个筐子就留在这了，里边都是你们世子爷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容易哄得了国公爷的默许跑出来，连人都没见着就回去，岂不白费心机？而且，下次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是，”二筒仍不失恭敬地应道，“大夫人放心，世子爷忙完就会去驿站看你们，世子爷说了，他晚上要抽空去趟驿站与你们共进晚餐，明儿起恐怕就没空闲了。”呵呵，他不是看不出这母子俩的心思，不过，那又怎样？世子爷岂是他们母子可以算计的？这么多年来，大房一直以为掌控了世子爷，将世子爷捏在手心里，结果呢，呵呵。
　　忙个屁！潘家锦刚刚压下去的嫉恨顿时又涌上心头，好在后怕还没过劲儿，这会儿没有失了理智，只能重重冷哼一声，率先出去了。
　　二筒也没有跟他计较，仿若什么都没听到，引领着宋氏母女俩也向外走，只是瞟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宋氏，眼中闪过讥讽。潘家锦不是自诩气度优雅高贵，总是喜欢耍手段拿世子爷的“纨绔”气息来衬托他所谓“真正的”大世家风范吗？竟然如此浮躁经不起打击。这才刚开始呢，就禁不住了，世子爷现在可是不准备再装傻了，他还不早晚给气疯了？
　　此刻的宋氏顾不上关注二筒的反应，她脑袋里也是乱得很，一来，长子今日的表现真是让她很失望；二来，听二筒话里的意思，这次要住在徐家别庄是不太可能了。
　　她当然知道不相关之人不可随意出入被皇家征用的别庄，别说征用的了，就是皇妃省亲住在自己娘家，娘家之人，包括亲生父母姐妹，没有传召都不可进入。
　　不过，这不是不在京城么？更重要的是，万一……，还有潘家铭在前面顶罪不是？潘家铭可是出了名行事不靠谱的纨绔，只要他听她的话安排他们住在徐家别庄，皇上一旦要追究，他就得承担最大的罪责，皇上总不能只责罚他们，不治潘家铭的罪吧？当然，她很有信心，皇上皇后是不会舍得因为这么点可以睁只眼也可以闭只眼的事惩治潘家铭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潘家铭人都还没有回来，就让二筒将他们送去驿站，还说了“抽空一起吃一个晚餐”这样的话，显见是打定主意不会让他们住徐家别庄了。
　　“唉！”宋氏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一直没想明白，潘家铭是怎么突然同她离心，脱离了她掌控的？回忆起来，好像从上次在洛城会面起，潘家铭就变了，变得越发滑不溜鳅和不靠谱。虽然他一直是不靠谱的，但那都是对别人，而没有对她呀。
　　可那是为什么呢？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潘家铭不再与她亲近？难道是潘家铭知道了她回娘家算计他亲事的事？


第234章 帮你
　　直到潘家铭若无其事、一脸施施然地到来之时，宋氏仍然没想明白潘家铭是如何得知她在娘家同母亲、嫂嫂们所谋划之事的。可是，除了这件事，她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能露出破绽？
　　她是知道的，皇后和老夫人一向看不上她娘家，甚至多次交代潘家铭离宋家年轻女子远一些。可惜的是，没多久，她好不容易安插进老夫人身边的人突然莫名其妙摔断腿被送到庄子上去，她就再也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了。
　　宋氏越想越确定她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也越是懊悔不已。当时潘家铭突然让宋妈妈去宋家接她，紧接着又说要留在洛城办差不能同她们一起回京，她就该怀疑的，那时若是及时套出潘家铭的话，解了他的疑心，早就没这么多事了，如今若是再提起、再去试图解释，不免有欲盖弥彰之嫌，反而越抹越黑了。
　　“铭儿，”宋氏突然问道，“是不是因为上次我们要锦儿襄助你的事让你误会了什么，令得你现在对我们如此生分？”
　　潘家铭一脸纨绔特色、夸张无比的“委屈”相：“什么误会？我做什么要误会？我巴不得大哥来帮我呢，有功归我，出了差错却有人担着，哪里去寻这么好的事？若不是皇上命萧峰那臭小子跟着我，大哥又一向同萧峰不对付，我早就去请求皇上让我带着大哥过来洛城了。”
　　别说潘家锦听了这一席话差点没直接吐出一口血来，就是宋氏，也是几乎将手上的帕子绞破了。顶罪，顶罪，她的锦儿怎么可能给这死小子顶罪呢？抢功劳还差不多。这死小子什么地方能强过锦儿？凭什么如此张狂得意？还不就是仗着皇上皇后的偏疼！
　　眼见突然袭击也套不出什么“真相”来。宋氏正想赶紧着转移话题，却不妨被小女儿潘舒敏给抢了话：“二哥不好，二哥不让我们住在徐家别庄，二哥你是不是不孝敬我娘，也不疼敏儿了？哼，我娘白疼你了！”
　　宋氏脸色一白，连忙瞥了潘家铭一眼。希望潘家铭没有被萧峰那个丧门星给带坏了。听不出敏儿话后面的意味。
　　如她所愿，潘家铭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撇了撇嘴：“我哪里敢让你们住徐家别庄。那里现在就是临时的皇家别庄，连庄子里原有的人都要迁到最外围，甚至暂时先搬出去，我怎么敢让你们住进去。若是皇上一怒之下制你们的罪，我不是害了你们？还何谈孝敬大伯母？
　　不对。不是孝敬不孝敬的问题。皇后姑母说了，大伯是庶出的，而我是嫡出世子，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人。可以善待大房，却不存在什么孝敬不孝敬之说，否则要被外人笑话我们潘家没有规矩的。毕竟。我和灵儿有祖父祖父母在，有爹娘留下的产业在。不存在由伯父伯母养大的说法。伯母，是不是这样？”
　　“啊？哦，是，皇后娘娘说的自然是对的。”宋氏还拧着帕子的手瞬间颤抖起来了，好在有桌子的遮挡别人看不见。这些话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潘家铭小时候，她经常有意无意地给他灌输养育之恩、孝敬之类的概念，不知怎么的被皇后知晓了，直接当着她的面警告过她莫要有“非分之想”，吓得她再也不敢提了。
　　却不曾想，潘舒敏今日竟然问了那么一句话，而潘家铭竟然也搬出了皇后这番理论，真是……真是……一只白眼狼！早知道她早早就弄死他算了。哼，若不是玉先生不赞成，若不是皇后太戒备，弄了那么多人在死小子身边，她早就……
　　“你……”潘家锦的脸也白了，可是他怎么说也是熟读礼法、律法的，当然知道潘家铭所说都没错，他无从辩驳，否则被大家唾弃的只能是他们大房，而绝不会是潘家铭。怨只怨，他爹是妾生的，他们大房是庶出的，永远低人一等，入不了皇上皇后的眼。
　　宋氏短暂的羞恼过后，眼里很快掠过一道狠厉，没有人惦记着她的孩子，那么，只能靠她自己了不是？
　　比如，这次皇上派四皇子和纯禧公主在洛城设跑马宴招待臧域国贵客，皇后就立刻将潘舒灵接进宫并安排进到洛城的队伍，而他们大房的孩子呢，别说锦儿、颖儿这两个大的了，就是只比潘舒灵大一岁的敏儿，皇后也是想都没想起吧？不过没关系，她不是照样带着锦儿和敏儿过来了？虽然不能住进徐家别庄，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在驿站还更加自由些，又没有把柄给皇后抓到，他们母子三个只是来探望潘家铭的，就这么简单。
　　“二郎啊，别想那么多，”宋氏打定主意，立即恢复了从容和慈爱端庄，“伯母从小看着你长大，只是一心希望你好，大伯、伯母有你大哥和鑫儿，自是不需要你孝敬什么的。敏儿她年纪小，不懂那么多，只把你当亲兄长一般，以为同大郎一样，所以把你大伯训斥大郎的话照搬了，呵呵，莫要理她。”
　　潘家铭笑得更加灿烂了：“伯母放心，大伯和您是怎么做怎么想的，我心里明镜一般。你们如何待我爹娘，待我和灵儿，我也一定会如何待你们。哈哈，吃菜吃菜，这些可都是我特意让‘好再来’做好立即送过来的，好在他们铺子离得不太远。”他本来是让人在“好再来”定了包房的，不想宋氏母子不愿去，说什么折腾来折腾去太累了，呵，也不知是拿架子还是赌气呢，不过他是一点儿不在乎的。吃个饭嘛，吃完了事，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
　　宋氏一脸和蔼的笑容顿了一下，连心似乎都漏跳了一拍，潘家铭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颇有感恩报恩的味道，可是仔细一琢磨很不是味啊。什么叫如何待他，他就如何待他们？如何待？是表面上的，还是……实际的？这也就罢了，为什么好好地提起他那一对短命的爹娘？难道……？
　　不，不可能，连她的儿女都不可能知道一点点，多年前的那些事早就过去了，好似一口被填了的井，除了他们夫妻和玉先生，没有人可以再看到一点涟漪。
　　应该是她想多了，一定是！死小子说话向来不过脑子，不高兴就口无遮拦、颠三倒四，哪里知道什么暗示、指桑骂槐之类？她跟他咬文嚼字，计较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自寻烦恼吗？
　　宋氏借着拿帕子抹嘴的动作遮掩了脸上的慌乱之色，抬起眼来又是镇定自如：“你明白就好，我们是一家人，是至亲，可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在心里留下任何芥蒂，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对了二郎，我们也是出发之日才碰巧听说跑马宴的事，怎么回事？京城那么大的地方，怎么跑到洛城来招待贵客了？那跑马宴很热闹吧？办得这样仓促是不是很忙乱？这样吧，你这还有没有帖子，你大哥这么巧过来了，可不正好去帮着你招呼、周全。”
　　潘家铭不急不慌地吞下口里的羊肉，才悠悠道：“有没有多余的帖子啊？我还真不知道，都是萧峰在安排的，不过如果大哥真想去，让萧峰再弄一张就是，至于帮忙就不用了。
　　因为有四皇子、纯禧公主、和藏域国客人在，此次跑马宴的各项安排规格都很高，不相干的人是不能随意插手的。否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被京里来的人传回宫去，皇上定不会轻饶了。大哥你跟着玩玩就是，其它就不用操心了。”
　　潘家锦差点没有直接吼出来，跟着玩玩？有什么好玩的？他又不是只会玩儿的纨绔！大老远从京城跑来就为了“玩玩”？
　　宋氏见潘家锦变了脸色，急忙道：“啊呀，你大哥怎么是不相干的人呢？你看看你向来不会说话、动不动得罪人的，主持这样大的跑马宴岂不费神费心？你大哥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善谈，最懂得如何与人交好，有你大哥帮你周旋着，你不就轻松了？二郎，你大哥可都是为你考虑，你听伯母的，就将跑马宴现场的主持工作交给你大哥，你大哥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潘家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宋氏和潘家锦闻言立刻两眼放光，脸上明显地浮起兴奋之色，只有坐在隔壁桌吃饭的四条、二筒不屑地撇了撇嘴，好戏在后头呢。
　　果然，还不待潘家锦开口，潘家铭继续道：“只是时间来不及呀，送信去京城，等皇上批复回来，怎么也得个四五天吧？这次跑马宴很重要，参与人员都是朝廷指定或者京里派来的，皇上让我主持跑马宴，还说能弄成什么样都不怪我，可若是我不经允许就擅自让大哥参与，皇上一定会对我不客气的。你们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皇后姑母千交代万交代，叮嘱我一定要办好这次差事，不要让皇上和她失望，否则她再也不管我的事了。”


第235章 不合
　　失望？那才好呢！宋氏差点没激动地吼出来。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纨绔，若是她早就失望了，也只有皇后才如此无原则地宠着这死小子，鱼目、珍珠都不分。
　　潘家锦也是扼腕，有萧峰那个丧门星在，二郎果真是越发精明了，若是之前，他哪里会懂得想这么多，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别说分析了，潘家铭根本都不会顾及皇上皇后失望不失望好吧？这些年来，他做的不靠谱的事还少吗？当场让皇后抹不开面子的事都有过。如今潘家铭不再傻逞能了，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容易地利用他、算计他吗？
　　想到潘家铭刚才回答宋氏的那一番话，潘家锦的眉头再次蹙起，他早就知道他父母实际上如何对待潘家铭兄妹俩，所以，潘家铭说的“你们如何待我，我也会如何待你们”在他耳朵里自然也是有话外音的。
　　潘家锦自然而然地又将这一切归罪于与他的“克星”萧峰，认定是萧峰在潘家铭耳边挑拨，把一些事情歪曲了（虽然是事实，但他们大房做的隐蔽，潘家铭那个傻瓜根本不可能看得出来不是？），当下决定，他要好好盯着潘家铭，可不能让那个煞星继续坏了他们家的事。
　　“二弟，你不用为难，我就是个参加宴会的普通宾客，”潘家锦恢复惯常谦和有礼的外表，微笑道，“我娘总拿你当作长不大的孩子，心疼你呢，才会那样说，其实二弟你现在这么能干，从京城到洛城到处都有人在夸你。都说二弟你有榜眼郎萧峰辅佐，处处让人刮目相看呢。”
　　潘家铭得意地哈哈大笑：“可不是？现在有萧峰帮我，我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顺心顺意。”
　　“……”潘家锦桌下的双手握得死紧。
　　宋氏也是急了：“二郎你真傻了吧？人家那是夸你吗？那是损你，让萧峰那贱种踩着你往上爬！二郎啊，不是伯母说你，你开始就该听你祖父的。让你大哥来帮你。你们才是兄弟嘛，还有什么人比自家兄弟可靠？人家会踩你、害你、利用你，你大哥会吗？”
　　“呵呵。你会吗？”潘家铭一脸痞笑地看着潘家锦，把宋氏的问题抛给了他。
　　潘家锦本能地一愣，脸上迅速闪过讪讪之色，不过很快就转变成怒色。桌下的手将自己腿上一块软肉拧得生疼。
　　然后，更快地。那一抹怒色迅速地褪了下去，又换上了那永远不达眼底的笑容。
　　他哪有那么蠢？人家存心也好，随口也罢，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他若……，不是自己往上套吗？这种话题纠结下去对他没有好处，还是打个哈哈过去为好。
　　可惜。宋氏的嘴比他更快：“你大哥当然不会了，这还用问？二郎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受了外人的蛊惑，好歹不分哈。”
　　潘家锦暗自叫苦，这样的话只能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太白就过犹不及了，他娘一向精明，今儿却一错再错，偏偏还嘴快得很，他拦都拦不住。
　　“蛊惑？什么蛊惑？”潘家铭一脸奇怪，随即无赖一般地撇嘴笑道，“伯母您想太多了，萧峰可是皇上亲自指名跟着我来洛城的，他若是敢什么踩我、害我的，我找皇上去，皇上自然饶不了他。”
　　“那是，那是，”潘家锦赶紧抢在他娘之前接口道,“娘您就是想太多，关心则乱，二弟现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自己有主意、懂得分析利弊。再说了，皇上给二弟做的安排还能有错？您就是太操心了。”她娘就这样明晃晃地直接骂萧峰是贱种，说他会害潘家铭，万一让人传到皇上耳里，甚至被有心之人利用来对付他父亲和他们大房，到时候真是哭都没有眼泪。
　　宋氏听到潘家铭提及皇上的时候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萧峰那贱种可是皇上指派给潘家铭的。
　　这会儿儿子给了台阶，赶紧就梯而下：“话是这么说，做长辈的哪能不操心？唉，什么时候你们兄弟两个都成家立业了、能照顾、提携弟弟妹妹了，我或许就能少操些心。对了二郎，我听说灵儿这次好像也跟着过来，灵儿还小，性子又孤僻柔弱，虽然有她自己的嬷嬷、丫鬟侍候着，跟着外人我还真是不放心。现在既然我们也来了洛城，不如将灵儿接到驿站来同我们一起？或者，让敏儿去陪着灵儿。”
　　“不用了，”提到妹妹，潘家铭态度不再模棱两可，一口回绝道，“灵儿同敏儿属相不合，还是不要惹皇后姑母担心为好。再说了，纯禧公主看着灵儿长大，一向最是疼爱和照顾灵儿，两人情同亲姐妹，伯母不用担心。”灵儿若是同潘舒敏在一起，他才真正不安心好吧？
　　“……”宋氏再次被噎住，气得心脏都疼起来。潘舒灵三四岁的时候出了两次危险，一次是差点掉进荷塘，另一次差点从假山上摔下来，偏偏两次都是同潘舒敏在一起。
　　差点从假山摔下那次，皇后大怒，宋氏害怕之下找来一个道姑做法，说潘舒敏、潘舒灵姐妹两个属相不合，还装模作样弄了几棵梧桐树、几棵牡丹花的在国公府布了什么化解不合的花树阵，然后宣布俩小姐妹之间至此以后必定和睦相生。
　　可惜皇后娘娘不给面子、不愿意顺宋氏和他们大房的心意啊，自那以后就时不时以“属相不合”为理由说事，让潘舒灵与潘舒敏保持距离。即使俩人不得不同时出现的时候，潘舒灵身边也是严防死守，禁止潘舒敏触碰到潘舒灵，就差点直接说担心潘舒敏克潘舒灵了。
　　潘家铭才不管宋氏噎不噎，笑呵呵地继续道：“再则，灵儿在洛城有一个朋友，是梅庄的尹三姑娘、芊昕郡主的嫡次女，我已经同尹家说好了，灵儿到的时候将她送去梅庄玩呢，或许还可能住在那。”灵儿的性子腼腆，没有几个很谈得来的朋友，但是他有种直觉，灵儿同萱儿一定投缘，而且一定会很喜欢梅庄。


第236章 
　　<!--go-->　　“尹家？”宋氏一愣，“灵丫头怎么会认识尹三姑娘？还好朋友，什么时候的事？”虽说潘舒灵住在老夫人院子里她插不上手安不了人，但还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探不到。交朋友？总有迎来送往、邀约拜访吧？至少也曾在某个场合相谈甚欢什么的，她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倒不是说人家小姑娘都不愿意同潘舒灵交好，相反，只要有资格、有机会同潘舒灵参加到同一个场合中的小姑娘，几乎都受了父母兄姐的交代使劲找机会同潘舒灵套近乎。无奈的是，潘舒灵性子太静，还遗传了她娘的才情和内敛性情，与同龄小姑娘相较，顿显清冷很多，加上英国公府的身份地位高，她又是府里唯一根正苗红的嫡孙女，很容易就给了别人高傲、难以接近的映像。
　　所以，除了两三位在皇后跟前比较得脸的小郡主因为接触多些同潘舒灵走得比较近外，她还真没有什么朋友，这也是潘舒敏一提起就得意洋洋的的地方。
　　奇怪的是，就这样一个在京里都没有朋友的潘舒灵，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结交到洛城来？竟然还是梅庄。
　　作为潘大老爷一直以来的贤内助，宋氏自然不是那种只会想到尹家头上谋逆嫌疑未摘的无知妇人，她首先想到的是前阵子某日里潘大老爷说的话。
　　潘大老爷说现在太子爷特别看重宁州尹家和尹晖、尹庆那两房，看的都是尹诏和芊昕郡主在军中的影响力，以及在皇上心中随着时间推移不减反增、越来越明显的念想和愧疚。不仅是太子，其他皇子也是纷纷起了拉拢梅庄的心。
　　如果，她能帮老爷笼络好尹知若姐弟几个。老爷就能得到太子的器重，有了太子的提携和支持，她家老爷和儿子的前程也就有了保障，甚至，想要……更多，也不是不可能。
　　潘家铭好笑地看了宋氏一眼，这是很容易查出来的事。何况……。呵呵，他倒是无意隐瞒，也无需隐瞒什么：“震远镖局的铁镖头同尹昭交情匪浅。对尹昭的几个儿女非常照顾，而我同铁镖头也谈得来，……”
　　心里有了谋算的宋氏眼珠子一转，兴冲冲地打断了潘家铭的话：“原来是铁镖头穿针引线啊。难怪这次灵儿也跟了过来。这样吧，都差不多年龄的小姑娘。还是让敏儿带着灵儿一起去梅庄住呗，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敏儿也怪寂寞的。”
　　宋氏本以为皇后让潘舒灵来洛城，一是兄妹俩团聚。二嘛，肯定是想让潘舒灵多出现在关注度高的场合，彰显其地位和矜贵。她没想到的是。一向表现得淡然高贵的皇后也会玩政治手段，连她最宝贝的小侄女都照样利用。哼。皇后能利用，她怎么就不能了？梅庄？久仰大名，好地方啊！她如果能跟着一起去梅庄小住就更好了。当然了，不同于潘舒敏、潘舒灵这些小姑娘，她可是英国公府的大夫人，像她这样有身份的人，除非别人盛情邀请，怎好巴巴地跑到人家府里、庄子上去住？
　　潘家铭脸上拂过明显的讶异，然后更快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笑嘻嘻道：“不瞒大伯母，这个我恐怕没法答应您。让敏儿、灵儿一起，皇后姑母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万一敏儿又出什么意外，只怕祖父祖母都不会饶过我。”
　　“什么意外？为什么是我要出意外？”刚刚还吃得欢的潘舒敏不干了，气鼓鼓道，“潘舒灵那个倒霉蛋那么蠢，要出意外也是她出才……”
　　潘舒敏说得太快，潘家锦和宋氏伸手掩她的嘴都来不及，看着潘家铭即刻变得墨黑墨黑的脸，暗暗叫苦不迭。他们此次来本来就是有求于潘家铭，还要同潘家铭修复关系，将他拉回去参加潘舒颖的成亲礼。
　　外人看英国公府一直是两房和睦，尤其潘家铭同大房最是亲密，如果潘舒颖出嫁这么大的事潘家铭都没有出现，人家会怎么看？他们不得不承认，即使顶着“第一纨绔”的名头，潘家铭就是英国公府的招牌，国公府最有价值的人。
　　“你这孩子！跟我不痛快也就算了，胡言乱语什么？”宋氏“啪”地往潘舒敏肩膀上招呼了一下，本来打脸上一巴掌是最有表现力的，可是她实在下不了手啊，万一没掌握好轻重，伤了敏儿的脸怎么办？女儿家的脸可是最重要的。
　　“就是，”潘家锦赶紧附和道，“你这一置气就发疯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还好都是自家人在这，让外人听见看你以后怎么办？”这个幺妹真是被爹娘宠坏了，尽坏事！敏儿相貌倒是明艳，不仅比大妹颖儿还漂亮，就是比潘舒灵都不差多少，可这脑子，比颖儿差多了！
　　自从上次在洛城街上闹腾，传出不少流言之后，宋氏狠狠给潘舒敏灌输了不少关于女子闺誉影响以后谈婚论嫁的理论，这会儿被宋氏和潘家锦一顿责骂，潘舒敏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又想到宋氏总跟她说的欺负潘舒灵不能在明面上，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否则，万一让二哥、祖母、还有皇后姑母知道，他们就会讨厌她，她就会吃亏之类的话，立刻害怕了，低下头委屈地呜咽起来。她现在还记着呢，上次二哥从皇宫得了赏回来，没有像以前那样任她挑选喜欢的拿走，二哥似乎已经开始不喜欢她了……
　　“好了好了，”宋氏马上又心疼起来，“你二哥知道你年纪小不懂事，不会同你计较的，你一向疼灵儿娘最清楚，以后不可以口不择言了知道吗？别学你二哥，什么意外不意外的随口乱说。”若不是潘家铭这死小子死咬着旧事、先诅咒敏儿，敏儿又怎么会说那些话？真要论起来，也是潘家铭这个做堂兄的错在先。
　　潘家铭充分发挥一向不靠谱的无赖形象，将手上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扔，撇嘴道：“我可没有口不择言，敏儿小还可以说忘性大，伯母您和大哥可不会忘吧？虽然你们弄了个什么道姑七搞八搞了一番，可钦天监的人算过了，敏儿还是会克害灵儿呢，所以皇后姑母特意给灵儿求了一块灵玉，可以化解危机。”
　　克害？宋氏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就算当初是她弄出的借口，可也是“属相不合”，哪有什么克害？要克也是相克才对，凭什么就说敏儿克害潘舒灵呢？这话传出去她家敏儿的名声还不臭了？
　　可怜她还来不及反驳呢，潘家铭继续雪上加霜：“你们想想，灵儿有灵玉护身，敏儿克不了她，可不就要被反噬？我担心她出意外还不都是为她好？”
　　宋氏只觉一口腥甜涌上来，几乎就要晕过去了。好嘛，不但诬陷她的敏儿克害潘舒灵，这还诅咒起敏儿来了？若是敏儿真出什么意外，就是她克人不成，反而被她自己克害了？呸呸呸，什么意外？敏儿以后定然富贵无边，哪会有什么意外？
　　潘家锦也是气愤不已，不过还没失了理智，属相相克这一说法可以说是母亲自己考虑不周酿下的苦酒，父亲当年就训斥了母亲。潘舒灵那年差点摔死，皇后和潘家铭“记仇”也不奇怪，好在潘家铭虽然是个没脑子、不着调的，却谨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训族规，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外面瞎咧咧这事。若是他们今儿为这事再纠缠下去，惹恼了最是护妹的潘家铭，谁知道他还会再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驿站里住的客人也不少，只要有一两个人听到片言只语传出去，倒霉的铁定还是他们大房！
　　宋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生生压下喉间的腥甜，不耐地道：“行了行了，都翻篇了，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事，既然皇后娘娘避讳，让敏儿同灵儿保持距离就是。”假山事件之后，她根本没有机会可以对潘舒灵做什么，那小贱人身边都是霍氏留下的人，现在只听皇后和老夫人的，对他们大房只是面子上恭恭敬敬，实际上铁板一块，对她根本不买账，将小贱人护得坚坚实实的。
　　既然皇后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还让钦天监弄什么灵玉，她还是先不打潘舒灵的主意了，免得打草惊蛇，让皇后越发不待见他们。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梅庄还是要去的。
　　“二郎啊，我在京里听好几位夫人提起过长姐如母的尹家大姑娘呢，都说她经历家变后变化很大，越来越像她母亲芊昕郡主了。还有那梅庄，听说美得不行。这样吧二郎，你送灵儿过去的时候，我也带敏儿去看看，我就逛逛，然后安慰一下尹家那几个孩子。放心，我们不会住在梅庄的，还是住驿站方便。”
　　潘家铭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奸猾：“呃，这我可做不了主，梅庄又不是我的，你们别看尹家现在倒了，梅庄可不是谁想进就进的。”


第237章 算计
　　“至于嘛？”宋氏冷哼一声，“梅庄的门槛这么高？”只怕是这死小子自己不乐意吧？还在记恨敏儿刚才的话呢。谁都知道，纨绔归纨绔，铭世子最看重的还是他唯一的嫡亲妹妹潘五姑娘。
　　宋氏理所当然地想着，再怎么样，梅庄那几姐弟也只不过就是平民百姓，无非银子多一些罢了。一个庄子而已，至于搞得那么神秘吗？又不是皇宫，皇宫她也去过好吧？
　　“呃，”潘家铭撇了撇嘴，“门槛高不高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他们家大少爷说他长姐性子冷淡，不喜欢应酬。不过，嘿嘿，应酬、拜访什么的真是很无聊，我也不喜欢。”
　　直到离开，潘家铭也没有松口答应带宋氏母女去梅庄并为她们引见。宋氏本想追问，被潘家锦拉住了：“娘，小不忍则乱大谋。二弟现在受了萧峰的蛊惑，对我们已经有所戒备，娘若是逼得太急，只会适得其反，让二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那梅庄现在只是平民，就算有所倚仗，也还是平民，您堂堂英国公府的大夫人登门去拜祭芊昕郡主，是示好，是给他们面子，那尹大姑娘能将您拒之门外吗？哪里需要二弟带您去？”
　　可不是吗？宋氏眼睛一亮，她想着让潘家铭引见，就是因为两家以前没有来往，没有上门去的藉由，拜祭芊昕郡主？这可是个好由头！虽然尹诏被剥了品级、官职，毕竟没有定罪，而芊昕郡主的封号还在，皇上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她去拜祭芊昕郡主不但不会带来任何麻烦。说不得还会让皇上对她家老爷赞许有加呢。
　　那些为尹诏辩护、为尹诏夫妇送葬的青年将领，当时大家都以为皇上会慢慢地一个个收拾了，没想到现在倒是一个个如意的很，不是升了官职，就是被调到更重要的掌权职位，为什么？大家不敢讨论，但肚子里都有自己的谱儿。
　　见他娘想明白了。潘家锦才放松自己坐下：“我们不能逼二弟太紧。但是也不能大意了，萧峰那个扫把星同二弟的情分非同一般，这才多久。就让二弟说起话来如此……头头是道，再下去只怕就要同我们大房为敌了！可恨的是，偏偏他是皇上亲自指给二弟的。”
　　“不行，”潘家锦越想越激动。一拳头敲在桌子上，然后呲牙咧嘴地抽了一口气。“娘，这次我一定要留下来，至少盯着萧峰。”
　　宋氏点头道：“还是先要让他回京城参加颖儿的喜宴才是，然后你再找由头跟过来。”否则。潘家锦再留下，不是俩人都不回京送嫁？颖儿的婆家会怎么想？
　　潘家锦蹙了蹙眉：“只怕很难，”刚才潘家铭可是说了。现在西山马场已经建成，即将开始正式营运。而白鹅岭金矿的外围工事也接近尾声，各项筹备工作正如火如荼全面展开，皇上很是开心，特意下了嘉奖的口谕过来给潘家铭和相关官员，还有各种奖赏，鼓励他们再接再厉。这个时候，潘家铭可能溜回京吗？以前肆意妄为的铭世子或许会，现在被萧峰洗过脑的潘家铭却……
　　李丞相府的助力虽然很重要，但同潘家铭相比，还是差得远，不值得他浪费这次的好机会。回京？就算祖父肯帮他又怎样？祖父每次答应好好的，一听到皇上两个字就歇菜，怎么帮他？
　　所以，他还是必须靠自己，这次他一定要留在洛城，留在潘家铭身边，不能做幕僚，就以大哥的身份好了。
　　“锦儿你可不能这么……”知子莫若母，宋氏一眼就瞧出了潘家锦心中所想，“颖儿是你亲妹妹，且她一向事事以你为先，如果二郎不回京，你这个做大哥的更要……”
　　出嫁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而娘家以及娘家兄长是出嫁女最重要的依靠。她不但想要潘家铭为颖儿长脸面、撑腰还指望着潘家铭给多添些好东西做嫁妆呢。更重要的是，皇后那边会不会赏下添妆，添多少，赏什么，也都要靠潘家铭。
　　这也是她冒着被老夫人、甚至皇后事后怪罪的风险跑来算计潘家铭“主动”回京送嫁的原因，至于潘家铭是如何从皇上那里赖到允诺，还是先斩后奏偷溜回京，都不是她考虑的问题，那是潘家铭同大房亲近的证据，也是他作为不靠谱纨绔的正常表现，无论哪方面都是她喜闻乐见的。
　　可是，如今他们人都来了，只差临门一脚，自家长子却突然改了主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准备参加颖儿的婚礼，这……岂不让颖儿寒心？还难堪！颖儿以后在李府哪里还有底气？
　　“行了行了，”潘家锦不耐地挥手打断了宋氏的唠叨，“我留不留得下来还难说呢，您就在这儿叨叨，也不知道在您心里到底是颖儿的面子重要，还是我的前程重要？”话说他还真是很不喜欢李家那个未来妹婿，表面看着客气，眼底的鄙视却没遮掩严实，或者，根本不屑于遮掩。
　　宋氏气得脸都白了：“你……你这没良心的孩子！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操心？颖儿出嫁是要兄弟背上轿的，你这个长兄不回去，难不成你想让鑫儿背，还是国公府外的那些个隔房堂兄弟？你想让大家都看锦儿的笑话吗？大房是一体的，锦儿的笑话可就是我们大房的笑话！”
　　潘家锦一怔，脸也白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娘的话是对的，他还是太浮躁了。
　　这一认知让他瞬间沮丧起来，是啊，他们大房是一体的，他本来一心想留在洛城躲开京里那些传言，还有在潘舒颖喜宴上可能听到的闲言碎语，等他在潘家铭身边找到机会出人头地后再衣锦还乡，不，还府。可是，她娘的话点醒了他，有些东西是避不开的。
　　现在的潘家铭已经不是那个被他们大房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了，只要萧峰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信任萧峰，他们再想算计于他，只怕是不容易，除非，萧峰出了意外。
　　可是，萧峰不知什么时候学了武，据说身手还极好，又是皇上的人，哪是那么容易除掉的？重点是还要不留痕迹地除掉，不能让人查到蛛丝马迹。
　　想到这，潘家锦不由地再次想起让他爹扼腕了无数次的潘家暗力量，那支传说中让皇家都觊觎和忌惮三分的暗力量随着二叔的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祖父都没有一点办法。
　　若是有那样一支暗力量在手上，他要除去萧峰还不就如捻死一只蚂蚁？不，那样的话，他早就直接弄掉潘家铭了。
　　潘家锦叹了口气，“娘，二弟这边交给我吧，他现在受了蛊惑，宁愿相信萧峰那个野种也不会相信我们，您用原来那一套对付他没用。不过，您倒是可以利用这几日探探梅庄的底，看看能不能同宁大姑娘打好关系。”他一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他才是最合适的英国公府继承人，自然不会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所以刚才他娘要潘家铭带她们母女去梅庄，他立刻就明白了他娘的意图。
　　关于这点，宋氏自然很是赞成：“也是，总不能白跑这一趟吧，就按你说的办。”
　　一旁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直犯困的潘舒敏不耐烦地嘟囔道：“什么梅庄兰庄的有什么好去？我才不要去呢，能同潘舒灵一堆的都不是好东西，都是贱人！尹家本来就是逆贼，尹家女子就是贱人，我才不要去见她们。”
　　这些年下来，同潘舒灵交好的人不多，但是，不管那些人是宫里的纯禧公主、还是景王府的明珠郡主，或者那几个顶级世家的同龄嫡姑娘，基本上都是无视她的。哼，都是一些虚伪、故作高贵的贱人！她们什么地方比她强了？只不过仗着所谓嫡系嫡支的纯正嫡出贵女身份罢了。
　　“闭嘴！”宋氏低声喝道，“你是大家闺秀，一口一个贱人的像什么话？我跟你说那么多你都还给我了吗？”找不到体面合心的教养嬷嬷是她提起就心塞的事，不过她也听取了宋妈妈的建议，找了一个口碑还不错的曲妈妈暂时先用着，敏儿确实需要好好管教了。只是，人刚找到，她就带着敏儿出来了。
　　潘舒敏一脸委屈地闭了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却溢满了不甘，心中对那梅庄和从未谋面的尹三姑娘已经是厌恶不已。
　　潘家锦摇了摇头：“敏儿啊，只有一张漂亮脸蛋，你以后就是地位再高，都会被人撕成碎片，得，你也不用瞪我，还是好好跟着教养妈妈学规矩，跟娘和你大姐学聪明些。”
　　宋氏接口道：“可不是？娘以前就是太宠你了，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告诉你，梅庄我们是一定要去的，不但要去，你还要同尹家几位姑娘，尤其尹三姑娘走近、交好，以后还要保持联系。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皇后姑母喜欢你吗？这点事都做不到，你还想胜过潘舒灵？”
　　正在同白雪玩儿的尹知萱俏生生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238章 探（1）
　　前世，秋嫣然到过梅庄无数次，如今再次踏进这里，看到梅庄大门时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那传闻中的除夕夜抗匪记，据说，土匪还没进门呢，就被机关给弄死弄伤了一大片，否则怎能挨到官府的巡夜队赶到？
　　秋嫣然愤愤然地握了握拳，前世他们秋家确实从尹知若手上获取了许多，但很明显，尹知若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保留了一些东西，比如她自缢时的那一套贵重穿戴，比如梅庄的机关。那时候，秋逸然软硬兼施、旁敲侧击了很久都没有从尹知若及她那几个心腹管事嘴里问到机关的事，也就想当然地以为那些都只是故弄玄虚的东西罢了，所以罗大有才会将梅庄卖给芊昕郡主。
　　却不曾想，原来他们都被骗了！尹知若那个蠢货对秋逸然也不是毫无保留。
　　今世，尹知若不但不蠢了，还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将他们庆元侯府折腾得人仰马翻，不但名利双失，越发困顿，母亲还被剥夺了诰命，她也跟着倒霉……最让她愤懑的是，秋逸然继承了侯爵。到了这一步，父母和她就算再有办法，也不能对付秋逸然，因为，除非……，秋逸然已然是秋家最后一任候爷，就算现在弄死、或者弄废他，二哥秋夕然也没有机会了。
　　这就是所谓因果循环？秋家今世的宿命？还是，因为尹知若也是多活了一世的复仇者，处处设下针对秋家的陷阱？
　　她今日来，就是要摸清尹知若的底，才能确定以后该怎么做。如果尹知若真的同她一样重生而来，她别无选择。为了她自己和整个庆元侯府，只能竭尽所能先将尹知若除掉。
　　秋嫣然因为神经紧绷着而倍显僵硬的肢体动作、以及墨黑冰冷的脸色、还有掩饰不住的紧张神情，都没有躲过许元娘敏感的视线，让她增添了两分疑惑，对知若越发好奇起来。
　　与心思千回百转的秋嫣然二人不同，知若心情轻松地坐在那。据她所知，许氏的诰命不可能这么快到。所以。即使她现在只是平民的身份，也不需要出厅门迎接拜见，只需一般的相互见礼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般悠哉自在的姿态刺激了秋嫣然。一开口就极不友好：“都说尹姐姐变化大，今日一见，何止变化大？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回头看看，成亲、和离倒像是成全了你。瞧你现在生活得多如意。”她向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突然变了定会令人生疑。不如索性不作收敛，自己舒爽自在，别人也不奇怪。
　　许氏一顿，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这个秋嫣然是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如此挑衅，她今日硬要拖着自己来的目的就是单纯地逞个口舌之能？真是有病！
　　看着面前明显精心装扮过的的俩人。知若浅浅勾了勾唇角：“秋姑娘看着气色不错嘛，显然没有太大损伤。真是可喜可贺！呃，这位就是侯夫人了？”
　　许氏一身利落大方又不失庄重的橙色绣黄蕊白月季长衣、长裙，搭配着高髻上的珍珠红宝石累丝步摇凤钗和肩上的黄色绣花云肩，既有这个年龄女子的活泼明艳，又突显了侯爷夫人该有的贵气，倒是比身边一身艳紫的秋嫣然更有世家嫡女的气度，虽然性格张扬的秋嫣然确实很适合大红、大紫这类耀眼的颜色。
　　知若打量许氏二人的时候，许氏也默默打量着眼前久闻大名的尹大姑娘，不得不暗自惊叹，完全同她想象的不一样。
　　知若还在孝期，本身也喜欢素淡，最常穿的就是月白色，今日依然是一身月白衣裙，外罩藕色褙子，全身上下的首饰只有一根白玉莲花簪子、一对银耳钉、和左手腕上的玉镯。
　　可是，就是这样简单得不可思议的装扮，却将她精致的五官、细瓷般的无瑕肌肤、以及清雅高贵的气度完完全全衬托了出来，让人移不开眼，却又情不自禁地保持距离，实在是这位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女子身上有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感觉。
　　传言尹家大姑娘天真无知，面前这女子却丝毫不像没有主见的样子，刚刚出口的那句话更是直接嘲讽回击了秋嫣然，甚至，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传言尹大姑娘成亲之日断然和离，又出身武将世家，必是个果断狠厉的，可是，眼前这女子不说柔弱不柔弱，至少，看着安静柔软。
　　应该怎么说呢？许氏觉着自己根本看不透尹知若。
　　乍然听到知若问到她，许氏连忙定了定神，笑道：“我是许元娘，尹姑娘你好。我很喜欢点点心的糕点，也算忠实的老主顾了。这不？我突然想到你们梅庄自己用的糕点是不是更加好看好吃，就厚着脸皮同小姑一块来拜访了，呵呵，希望尹大姑娘你不会笑话我是个馋嘴女子才好。”她打定了主意，秋嫣然怎么闹腾是她的事，反正她是不会参和的。
　　知若微微一笑：“当然不会，不瞒秋夫人，我也是个喜欢美食的馋嘴女子呢。秋夫人来的巧，厨房那边正好新出炉了楼兰枣蛋糕，用的是楼兰国过来的大红枣，量不多，所以这种楼兰枣蛋糕我们准备在铺子里限量出售，你今儿先尝尝看。”
　　“那感情好，我还真是有口福呢。”许元娘也不矫情，既然都是聪明人，她就放心了，姿态也更放开了些。再者，楼兰大红枣还真是好东西，产量小，基本上都被楼兰贵族给垄断了，在楼兰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买到的，何况在大郢？看来芊昕郡主留下的生意网络尹大姑娘可没给浪费了。
　　秋嫣然冷冷地扫了许元娘一眼，许氏喜欢点点心的糕点她倒是不奇怪，她自己也喜欢啊，可是要不要弄出这么一副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的穷酸模样？她拉着许氏来是要当刀使的好吧？可不是来丟他们庆元侯府的脸。
　　不过，楼兰大红枣她还真是喜欢啊，只是，即使前世他们秋家得了尹知若的嫁妆，后来还迁进京城，也没吃过几次楼兰大枣，而且，好不容易弄到的那点枣都没有记忆中尹家年礼里面的极品枣香甜好吃。
　　现在既然赶巧了，不吃白不吃，反正已经丢脸的是许氏不是她！
　　“话说回来，尹姐姐，你从哪找到一个这么厉害的点心师傅啊？点点心做出来的糕点之前都没人见过。”秋嫣然突然问道，既然提到点点心，就从点点心入手好了。前世直到她死，都没有出现过点点心那些新奇糕点，否则她还能将这点也作为证明尹知若重活一世的证据，不论是她偷偷让如冬出府去买的，还是，她前世就藏着做糕点的秘方自己偷偷挣银子。
　　许元娘蹙了蹙眉，这秋嫣然还真是……，人家凭什么告诉她去哪里找来的师傅，或者，方子？让她去挖墙角、搞破坏？
　　知若倒是没有怎样，淡淡地回答道：“哪有什么大师傅？我奶娘和如冬几个都是喜欢捣鼓点心的，闲着没事就折腾新奇糕点出来哄我妹妹萱儿，这不？萱儿喜欢红枣，她们又把这楼兰大枣弄进蛋糕里了。”
　　秋嫣然一想，对啊，前世尹知若的奶娘桂妈妈早早就被弄死了，点心方子肯定都在桂妈妈的，所以前世这些点心才没有出现。
　　“如冬啊？”秋嫣然一脸羡慕，“尹姐姐你身边的丫鬟都能干得很，不过，春夏秋冬四大丫鬟不是从小就跟着你么？怎么你一到洛城就把中间两个都弃了，只留下这春、冬二人？突然看不顺眼了？”
　　秋嫣然紧紧盯着尹知若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异常的表情。
　　可惜，知若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哪里有什么突然放弃？如夏他们家盼着她弟弟将来出人头地呢，早就巴望着赎身，正好我那时要缩减人员，就成全他们了。至于如秋，那时都带徒弟了呢，眼看着就要提升为针线房管事，谁知道就被秋侯爷和秋老夫人，对了，还有秋太夫人看上了，向我讨要了去。秋姑娘，你不会是被马踢了一脚忘事了吧？庆元侯府向我讨要如秋的事那时可是被传得众人皆知，你不会不知道吧？”
　　“……”秋嫣然一噎，“是是是，我一向不喜欢绣姨娘那心眼儿多的贱婢，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听尹姐姐这么一提醒，还真想起来了。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绣姨娘刚进府时曾跟我和我娘说过尹姐姐一直很喜欢我哥，她都没想到你会选择和离呢。”
　　知若又是“嗤”了一声：“都说是心眼儿多的贱婢了，秋姑娘又怎么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出门子的闺阁女子，对外男何谈喜欢不喜欢？刚进门就要被贬妻为妾，羞辱父母祖宗，若是秋姑娘你能喜欢么？秋姑娘如今也是定了亲的女子，应该能将心比心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秋嫣然满脸涨红，这个时候提什么她也定了亲，是嘲笑讥讽于她么？


第239章 探（2）
　　好在，重活一世的秋嫣然不再是真正那个刁蛮冲动的少女，借着手掌心里那股钻心的刺痛，她咬咬牙吞下了几乎就要冲出口的愤怒，勉强笑道：“倒也是，尹姐姐是京城闻名的世家淑女，据说女戒、女论语这些书都能倒背如流，应该是不会同贴身丫鬟谈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一时被如绣蒙了，竟然没想到这些，真是该打！”
　　话说，尹知若这一点冷眼讽语，同前世她在五皇子府受到的那些相比又算什么？她今日是来探虚实的，可不是来吵架。不过，尹知若确实变了，不但变得伶牙俐齿、话里藏刀，还八面玲珑，很懂得笼络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丫鬟送茶点进来的许元娘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哼！馋嘴女子？倒是好意思说？
　　知若悠然地端起几子上的茶抿了一口，看都没看秋嫣然一眼：“秋姑娘今日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样一个问题吧？或者，同秋夫人一样，你也是想品尝一下我们梅庄的点心？”刚才秋嫣然暗地里瞪许元娘的那一眼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鄙视？呵呵。
　　知若曾经同秋嫣然做了十年的姑嫂，自然很是了解，秋嫣然不但是个吃货，还是个霸道、贪婪的吃货，只要是她喜欢的吃食，都要紧着她，以她为先，甚至吃独食。但是，她自己可以这样，别人却不行。
　　那时的世子夫人程氏是南粤人，老家有一种叫做胶麻糖球的吃食，是用各种名贵药材、食材制成，既美味又养颜养身，程氏自小最喜欢胶麻糖球。所以出嫁时建南侯府给她带了不少。
　　秋嫣然不知怎么知道了胶麻糖球的事，直接跑到人家院子里找茬、指桑骂槐，弄得程氏不得不分了一半出来给她。
　　不过，知若知道，秋嫣然这人虽然娇蛮跋阜，却最受不住被人当面揭了暗藏的心思，是那种很容易恼羞成怒的人。
　　果然。知若话音刚落。秋嫣然就黑了脸，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尹姐姐说笑了，你不知道。我对奇里奇怪的吃食最不感兴趣，所以，真不好意思，我还从来没有照顾过你那点点心的生意。”
　　知若不以为意：“噢？这样啊？不过这也不奇怪。堂堂侯府千金，什么美味没有吃过。看不上我们点点心的点心太正常了。”
　　秋嫣然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是侯府千金，而尹知若。左不过就是个富裕的商家罢了。
　　梅庄丫鬟最终没有将点心碟子放在她面前的几子上，有的，只是一杯茶。
　　而许元娘。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丫鬟的伺候下姿态优雅地品尝了一口红枣蛋糕。满脸赞叹：“真是美味，尹大姑娘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有个建议。虽然其他红枣比不上楼兰大枣，但做出红枣蛋糕来应该也不会差太多，比楼兰红枣蛋糕便宜一些就是，不做太可惜了。”
　　知若笑了笑：“正是，楼兰红枣蛋糕量少，只是限量卖给一些重要的老主顾，同时也是造个声势，过后我们会销售普通的红枣蛋糕，谁都可以买。”都是精明的经商之人，谁也瞒不过谁。
　　“呵呵，”许元娘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我就放心了，能买到就行。”
　　秋嫣然偷偷咽了口唾沫，气得不行，今日出师不利，不但尹知若比她想象中更不好对付，这个许氏也是完全没按她的思路走。
　　许氏怎么回事？她是秋逸然现在的妻子，面对被丈夫休弃的前妻尹知若，一个嫁妆惊人、曾经有过高贵身份的女人，不该是趾高气昂地炫耀，并不遗余力地冷朝热讽吗？她都准备好劝解时的说辞了，可这俩人，尽然如此融洽地谈蛋糕、谈生意经？是她见鬼了吗？还是她们俩疯了？
　　不管怎么样，她走这一趟可不是为了满足许氏的口腹之欲。
　　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尹知若笑话他们庆元侯府再次娶了一个贪吃又不同他们一条心的儿媳妇？
　　秋嫣然捏紧了拳头，拼命压下心头的不甘，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道：“尹姐姐，我今日过来，是因为我受伤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你也在我的梦里，那个梦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
　　秋嫣然说到这募然停下，表面上闲闲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实际上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尹知若，她必须抓住尹知若神态中的异常，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异常。
　　可惜，知若只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撇了撇嘴，仿佛听多了这样的说辞，就差没有直接说出“鬼才信！”了。
　　秋嫣然下意识地真正顿了一下，抿了一口茶以作掩饰，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在梦里，你没有同我大哥和离，而是留下来成了若姨娘，”秋嫣然继续道，“虽然只是个妾，但是大哥和我们整个侯府都待你非常好，连后来娶的正室，呃，也就是我嫂子许氏都越不过你去。当然，你也很好，孝敬公婆，对我和二哥都很爱护，我们……”
　　“够了，”知若再次撇了撇嘴，神色、声音中满满的都是讥讽，“先是背信弃义、贬妻为妾，后又不尊礼教、宠妾灭妻？秋姑娘，你该是多么怨恨秋候爷才会做这样的梦？不过，这都是你们秋家的事，只要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就好，我可不会自甘堕落与人为妾。”
　　不只知若，许元娘也是借着低头吃蛋糕的动作掩去了眼里的冷笑，原来季氏和秋嫣然打着这个算盘呢，还自以为是地编出这么一个所谓的梦来，真是白日做梦了！这也是秋逸然的意思吗？他们一家还没死心，还觊觎着尹知若和她的丰厚嫁妆？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尹知若在当时那种突逢巨变、恐慌无助的状况下都没有自甘为妾，如今形势明显好转，带着弟弟妹妹活得富有自在，又怎么可能头脑发昏去委屈自己？何况季氏还曾经同山匪勾结企图打劫梅庄？
　　完全不给秋嫣然喘息、辩驳的机会，知若的声音越发冰冷：“秋姑娘，早在我冒着被人非议的风险将如秋送给你们庆元侯府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两家的过往情分也好，恩怨也罢，都从那时起彻底了断了。我今日之所以会接你们的拜贴见你们，只是想着你还是个小姑娘，与这些是是非非无关，再则我与秋夫人也没有任何过结，我虽不可能同你们作朋友，但也无须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你若再这样荒谬地弄个什么梦之类的来作践于我、污我名节，休怨我不留情面。”
　　“你……”饶是秋嫣然前世在后院中也算身经百战，终究没有想到知若会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揭底，在她脑中，尹知若天真好骗、懦弱柔顺的映像实在是太深刻了。
　　好在，无论如何，她这趟也算是没有白来，至少可以确定，尹知若不是重生的，否则，在她说起那个“梦”的时候也不会是刚才的反应，虽说都是发怒，但愤怒点不同不是？
　　很明显，尹知若刚才的怒气只是因为世家女子对名声、气节、还有嫡庶之别的重视，在世家嫡女所受的教育中，妾就是奴才，自甘为妾就是下贱行为。还有就是，尹知若眼中那*裸的鄙视也让她心惊。
　　对，鄙视，她今天感受最深的就是尹知若对她、对他们庆元侯府深深的鄙视，这种鄙视远远胜过愤怒，甚至，她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感觉，觉得尹知若因为这种鄙视而根本不屑于愤怒，虽然这样的感觉让她很不甘。
　　秋嫣然暗暗压下涌上心头的怒气，才一脸委屈道：“尹姐姐误会了，我……我没有……，我就是觉得突然做那样一个梦很奇怪，但是在梦里我们所有人都很幸福，梦里的尹姐姐也符合之前大家都说的温柔和气的性情，所以就……。外面都在传尹姐姐你变化大，像换个人似的，我就想，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侯府什么，才……没有像梦里那样留下来。”
　　她真的很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今世的尹知若变化这么大，不仅是对秋逸然和他们侯府的态度变了，连整个人的性情都变了，甚至气质都更加突出，呃，应该说是气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是重生，也不能让一个人完全改了性子，比如她自己。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尹知若变化如此之大呢？
　　知若“噗哧”一声，一副怒极反笑的模样：“秋姑娘，你说了这么一大通话之后，我发现我只能说一句话了，你很会做梦，希望心想梦成，可惜梦就只能是梦。”
　　“或许吧，”秋嫣然今日的忍耐也是一而再地让知若刮目相看，“像尹姐姐这样经历过噩梦一般遭遇的人或许不再喜欢做梦，也不相信梦，可是我却相信很多时候梦也是一种启示。”


第240章 遇
　　直到上了马车离开梅庄，秋嫣然仍然没有从尹知若那里套出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倒是离开前同桂妈妈的匆匆一见让她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
　　虽然桂妈妈只是扫了她和许元娘一眼就低下头避到一边，她还是看得很清楚，桂妈妈眼里满满的厌恶和戒备。然后，她走出没几步，就听到桂妈妈的声音：“她们来做什么？姑娘你可别再相信她们的鬼话。你别忘了，他们秋家从一开始就没存好心思。”
　　秋嫣然从重生醒来起就一直琢磨尹知若变化的原因，也没少同母亲季氏讨论过，当然，讨论的是尹知若在成亲前后的变化，并否定了关于尹知若之前是藏拙装天真的说法，理由是哪有人可以装傻充愣十多年？也没必要啊。如果尹昭夫妇早早就信不过秋家，可以找各种理由退亲的。
　　除了藏拙，季氏能想到的就是芊昕郡主留给尹知若的那些陪嫁大管事了。叶氏早就说过，芊昕郡主安排给尹知若的人不但忠心护主，还都是人精，个个都很能干，各有所长，可惜她费尽功夫也只能控制住一个燕妈妈。本来叶氏还安排了人处理掉对尹知若影响最大的桂妈妈，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想到这，秋嫣然恍然大悟：桂妈妈就是那个令今世与前世大不同的变数之源头。
　　她记得，前世从一开始起，她就没见过桂妈妈，应该是在尹知若成亲之前就被处理掉了，而今世却是到现在都好好的，所以成亲那日尹知若才那么反常，根本不理会燕妈妈说什么。还说出将燕妈妈送给庆元侯府的话来。很简单，尹知若那时已经不信任燕妈妈了。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秋嫣然舒了口气。虽然她还是没有弄明白桂妈妈今世是如何逃过了那次的死劫，但是这世本就有很多事同前世不同不是吗？比如她的重生，比如尹知晴跑去同洪家攀亲，还有英国公世子潘家铭捡了金山……
　　如果说他们侯府和叶氏的倒霉同尹知若的变化还能扯上关系，铭世子的际遇总不可能也是尹知若没留在庆元侯府作妾带来的连锁反应吧？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那白鹅岭的金矿是太子找到并秘密开采了许多年的，而直到太子逼宫事败，才爆出当年铭世子因为发现太子私自开采金矿、私自囤兵而被太子命人害死的事。当然。因为那事涉及皇后娘娘娘家，并没有传开，她也是偷听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密谈才知道的。那时，若不是五皇子妃的娘家强势。五皇子又联合岳家留了后手，只怕整个五皇子府都要受到太子牵连。
　　而今世。铭世子这么早就找到了金矿且受到皇上重用，后面的路又会如何呢？还会早早就被害死吗？可怜他再怎样也不会想到会死在至亲之人手上吧？
　　秋嫣然眼珠子一转，或许，她可以帮他啊。她有重活一世的优势。预知很多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事，她相信，像潘家铭那样有野心有抱负的国公府世子一定不会拒绝一个能帮助他的女人。即使正妻不行，平妻、或者贵妾也可以的。
　　至于说她怎么知道潘家铭精明有野心。太简单了，哪有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突然能干起来，在六部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让人不能不服？而一个深受皇上皇后疼宠的国公世子又为什么要“纨绔”多年？这背后的故事稍微一琢磨就有数了。
　　她记得前世潘家铭娶的是纯禧公主，在当朝唯一嫡公主之下为妾，也不太丢脸不是？更重要的是，据她所知，纯禧公主自小养在皇后宫中，被保护的太好，温和贤良有余，却是没有什么心计手段，比前世的那个尹知若还真好不了多少。
　　所以，只要她费些心思，笼络住纯禧公主那样的正妻、甚至为她所用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如何才能接近铭世子并让他看到自己的好呢？她总不能直接跑去跟他说“我知道谁要害你，我有预知能力，我能帮你”吧？
　　若潘家铭真是个纨绔，她或许还有办法，可惜，不是。
　　自从上了马车，许元娘就见秋嫣然不断变换着神色，一会儿蹙着眉头，一会儿作恍然大悟模样，一会儿盯着地板想什么，一会儿又紧紧拧着手上的帕子……
　　不管怎样，不来找她麻烦就好。许元娘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想着自己的心思，尹知若的清冷高贵的形象、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再次映入她的脑海，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明明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为什么就是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许元娘暗暗庆幸她从开始起就没想与尹知若为敌，而且今日一见面就先表明了立场，她自己要与对她的嫁妆虎视眈眈的秋家那些人周旋、暗斗已经很烦人，何必再去招惹有着复杂背景的尹知若？虽然，如尹知若所说，她们也不可能交好。
　　原本只是认为没必要，今日来这一趟后，她更觉得，恐怕她根本没有能力与尹知若对上。她有一种直觉，如果真是对上的话，她、甚至整个许家都讨不了好。
　　许元娘勾了勾唇，好在她许元娘也不是好利用的，秋嫣然想拿她当刀使还真是不容易呢。
　　好巧不巧，秋嫣然抬眼的瞬间正好逮到了许元娘脸上闪过的笑意，而许元娘的眼睛正对着小桌子上的一个油纸包，那是尹知若送给许元娘的点心，听说是刚刚出炉的，都是最新口味，有两种在店铺里还没开始卖。
　　秋嫣然募然想起了今日在梅庄失败的算计，伸出右手就向那包点心甩去：“商户女就是商户女，上不得台面！你八辈子没吃过点心吗，要这样丟我们秋家的脸？我带你来就是让你讨要点心的？”
　　许元娘的大丫鬟宝月眼灵手快，又靠得近，抢在秋嫣然之前将油纸包护在了怀里。
　　“那么，”许元娘可一点都不虚秋嫣然，悠悠道，“妹妹非要我一同来拜访梅庄是为什么呢？不是为了同梅庄走近些，好消除先前的误会？我这个商户女或许没有妹妹有见识，但还知道客随主便，与人相交先要投其所好，免得什么都谈不了，还被人下逐客令。”
　　“你……”秋嫣然气得满脸通红，“自作聪明！谁要同梅庄交好了？他们也配？”许元娘的最后一句话激怒了她，确实，刚才尹知若端茶送客，故意在她们面前教训丫鬟婆子，一副忙得不得了的模样，几乎就是下逐客令了。更可气的是，尹知若小气巴巴地只让人准备了一包点心，还毫不客气地直接说是为许元娘准备的，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她秋嫣然的份。
　　许元娘“惊愕”了：“不是？可候爷跟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呀。婆婆虽然没有点明，昨晚也是教导我‘要机灵些’、‘莫要冲动’，莫不是我理解错了？”
　　“……”秋嫣然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秋逸然或许还真的对尹知若存有心思，母亲季氏却应该不会了，只不过是随口“提点”一下许氏罢了。不过，她还真没有把此行的目的完全告诉母亲，只是说了想摸摸底，看看是谁唆使、影响了尹知若，让她突然变化这么大。
　　也不是她不信任她娘，而是，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信啊，弄不好就要被拖出去活活烧死的。没办法，这种事太玄乎了，她这样不就是还魂吗？虽然还是自己的身子，没有借什么尸。
　　就在秋嫣然恼羞成怒、正要发飙之际，靠在窗边的彩秀突然低呼了一声：“姑娘，英国公府的车！啊呀，潘世子也在，他们这是去哪呀？”
　　秋嫣然一怔，顿时忘记了其它，直接扑到窗边，掀开一个小角往外看，那骑在大马上、一身黑色锦袍的可不就是铭世子？重生而来，再看到潘家铭，她的眼里更添了三分爱慕和算计。如果说跑马会那会儿她看中的还只是潘家铭的家世以及皇后对他的宠爱，现在就还要加上潘家铭本人的魅力了。
　　如今的她怎么看那个男人，都看不出什么痞气、纨绔味道之类，只看到隐忍、精明、和谋算。这样的男人，有能力，又有背景和天大的助力，若是再加上她的预知能力，还能不名震大郢，一枝独秀？
　　潘家铭的大马很快与她们的马车相对而过，秋嫣然痴痴地看着那个俊朗的侧影，然后是背影。
　　呃，不对，他们这是去哪？前面不就是……梅庄了？
　　“停车，”秋嫣然脱口喝到，“彩秀，你让车夫往旁边的隐蔽处停一下，然后返回去探探，铭世子去梅庄做什么？那辆马车里坐的又是什么人？让他机灵点，别让人发现了。”没办法，她和许元娘各带了一个贴身丫鬟，然后就是赶马车的车夫了，无多余人手可派。
　　彩秀点头应下，下了马车去安排，顺便找个合适的停留之处。


第241章 观星院
　　许元娘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什么，她初来乍到，在秋家还没有站稳脚跟呢，何况这个秋嫣然
　　那个叫林二的车夫倒也机灵，很快就带着消息回来了：“姑娘，潘世子他们往梅庄去了，尹家姐弟几个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呢。哦，对了，那辆马车上坐的是潘世子的亲妹子，好像是说潘姑娘要在梅庄住几日呢。”
　　“什么？”秋嫣然直接呼出声，然后后知后觉地压低了声音，“潘五姑娘住在梅庄？为什么？”铭世子只有一位亲妹妹，就是潘家五姑娘潘舒灵。潘舒灵什么身份，即使因为某种原因不同她兄长潘家铭一起住在徐家别庄，不住驿站，那也应该是住在知府府或者黎守备的府上吧？
　　为什么？车夫哑口无言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脑袋，他去哪里知道人家潘五姑娘为什么住在梅庄？能这么快探听回来潘五姑娘的身份，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得意了呢。呃，不，他只知道马车里坐的是潘世子的亲妹，至于五姑娘、四姑娘什么的，他还真不知道，那是自家姑娘说的。
　　许元娘仍然闭着眼睛靠在那，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心里却是暗自撇嘴：看来这位小姑对英国公世子还真是痴情，或者说志在必得啊！人家国公府养了几只狗几只猫她不会都摸清楚了吧？可惜，她够得着吗？打听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不，应该说她根本没资格去够，因为她早就定亲了好吧？定了亲的女子还总惦记着攀高枝，也真是够可以的。
　　商户女，商户女，就是他们许家这样商户人家的女儿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呢。好歹你先把定的亲事给退了不是？哼，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季氏能勾结山匪打劫梅庄，她生养的秋嫣然会这样急不可待地巴着铭世子一点不奇怪。
　　许元娘心里不屑，加上连日来憋在心里对季氏母女俩的愤怒和委屈，让她不自觉地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距离太近。秋嫣然还是清楚地听见了。正想冷斥两句，投过去的视线却刚好捕捉到许元娘脸上还来不及掩去的鄙视。那*裸的鄙视之情当即给正一心扑在潘家铭身上的秋嫣然泼了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倒是忘记了要训斥许元娘的话。
　　许元娘虽是商家女，但许家对这个嫡长女也是很费心思培养的，从许元娘很小的时候起就花大价钱专门从京里寻了颇有名气的教养妈妈和女先生去教导，所以许元娘的言行举止、礼仪气度并不比官家姑娘差。也正是因为这样。秋老侯爷才会选择许氏做长儿媳，秋逸然也才会同意。
　　关于这些。秋嫣然和季氏都是知道的，她们口口声声“商家女”、“没规矩”只不过就是为了打压许氏，打压长房罢了。
　　许氏这会儿这一哼，如果是在摔马前。秋嫣然或许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足以让如今的秋嫣然意识到她自己的失态，她太过大意。让许氏抓到把柄了。虽然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名声，但主要都是因为受到她娘名声的牵累。而今日的言行表现落在许氏的眼里、耳中，一不小心传出去，她就是心甘情愿只做个小妾，英国公府恐怕也不会允她进门了。
　　不行，威胁也好，哄骗也罢，软硬兼施都好，总之，她一定不能让许氏和她的丫鬟出去说什么不该说的，败坏她的名声。
　　“哼什么哼？”秋嫣然一向信奉先声夺人、倒打一耙的威力，“再怎么说，我们秋家同尹家也算是世交，他们无情，我们就要无义、就能漠不关心吗？英国公世子可是皇上亲派的钦差大臣，他好好的怎么会跑到梅庄去？可不是梅庄有问题？”经历了一世的她清楚得很，英国公府同尹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往来，据说铭世子的父亲潘如冰在世的时候，同尹诏还有几分投缘，但那时尹诏在边关，后来尹诏回京了，可惜潘如冰早就意外身故了。
　　许元娘淡淡地笑了笑，算是作了回应，宝月却是没有她主子那么沉得住气，好在自小跟在许元娘身边也记住了教养妈妈说的不少规矩，没有直接顶撞秋嫣然，而是摆出一副茫然的神情，睁大眼睛问道：“可是，如果尹家真有事的话，那位什么潘五姑娘又怎么会住在梅庄呢？”
　　秋嫣然撇了撇嘴：“所以啊，第一种担心现在应该是没有了。然而，潘五姑娘可是铭世子唯一的嫡亲妹妹，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小侄女，万一有什么差池，对梅庄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你们也别这么大惊小怪地看着我，爹和大哥对京城里那些重要的世家大族都是有了解的，上次参加跑马会的时候，爹同我说了一些，其中就包括英国公府的情况。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很多事还是要留意，否则什么时候说错话、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一不小心连累整个家族都有可能。”
　　秋嫣然一口气义正言辞地斥完，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心虚很可笑，她这不是理直气壮吗？有什么好担心的？上辈子太大意，没有对老妖婆不同于常人的行为态度多想，这一世却又太过谨慎、想太多了！
　　“行了，回府吧，”秋嫣然的心一定，脸上又浮起傲慢之色，“我同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还真是要赶紧回去同爹娘说一下这件事才对，梅庄已经有景王爷和林知府撑腰，还有铁穆远帮着打点，若是再加上英国公府，甚至英国公府背后的皇后娘娘，岂不……？
　　今世的尹知若可不是他们庆元侯府的妾，更不像前世那么懦弱好拿捏，尹家越好，他们秋家就会越难堪，越发成为世人眼中的笑话。
　　“回吧，”许元娘依然淡淡道，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心虚还留有余波，许元娘淡然的回应看在秋嫣然的眼里就变成了不以为然和轻视，不过，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克制住自己没有再去惹怒许氏，毕竟刚刚才给人抓着把柄了不是？
　　梅庄里的知若这会儿自然不知道有人在莫名其妙地为他们姐弟几个担心呢，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一主一客两位漂亮小姑娘相谈甚欢。
　　潘舒灵看起来是个腼腆、但很大气的小姑娘，一双眼睛特别有灵气，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而干净。潘家铭兄妹俩相貌都属上层，但至多只有两分相像，应该是一个随父亲，一个像母亲多一些。
　　尹知萱同潘舒灵是第一次见面，但俩人都有一种无比熟悉、甚至惺惺相惜的感觉，尤其在潘舒灵一眼瞧见知萱丫髻上的珠花和白雪脖子上亮闪闪的鎏金银铃铛之后。
　　“萱儿妹妹，”潘舒灵亲昵地问道，“白雪又长大了很多吧？好在我让人订制铃铛时找了宫里负责养獒犬的公公询问，特意定的现在这个尺寸。”皇上喜欢狩猎，更喜欢借每年至少两次的春、秋狩猎会拉近与重要臣子的关系，所以宫里有人专门负责饲养助猎的大型犬，比如獒犬、狼犬。
　　“是呢，”知萱没来由地就是很喜欢这位才刚见到面的小姐姐，兴奋地比划着道，“白雪长得特别快，灵儿姐姐你不知道，白雪它才到我们家的时候才这么一丁点儿大，现在我都拉不动它了呢。白雪，赶紧跟灵儿姐姐打招呼啊，你不是很喜欢灵儿姐姐送你的铃铛吗？还不道谢？”
　　让潘舒灵开心得眉眼弯弯的是，白雪好像听懂了尹知萱的话，果然朝着她欢快地摇着尾巴，甚至还走过来用大脑袋在她腿上蹭了两下。
　　她欢欣地抚摸着白雪的脑袋和脖子，笑道：“我哥说的没错，白雪果真好聪明，萱儿妹妹，我给你和白雪都带了礼物呢，我姑母一说要送我过来洛城，我就开始准备了，比给我哥带的礼物还早准备好。”她哥真厉害，早就说她一定会喜欢萱儿妹妹这个朋友，这不，她第一眼看到萱儿和白雪，就觉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说到礼物，两个相见恨晚的小姑娘几乎忘记了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牵着小手就要去看礼物了。
　　“大姐，”知萱想起什么，一脸祈求地看着知若，“让灵儿姐姐住捻梅院好不好？观星院离得那么远，灵儿姐姐找我和白雪玩都不方便。要不，我和白雪也去观星院陪灵儿姐姐？”新建的两个客院，一个男性化装修，一个是为女客准备的，观星院就是那个女客院，虽不大，但很精致，因为要迎接潘舒灵这位小贵客，知若特意让人增添了不少小姑娘喜欢的装饰。
　　“有多远？不是还有玻璃马车吗？哪里就那么不方便了？”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还有些吃味，一心疼爱的小幺妹有了才认识不到一刻钟的小姐姐，就不要她这个嫡亲大姐了吗？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第242章 不叫的狗咬人
　　“再说了，”知若向来喜欢借力使巧劲，四两拨千斤，“你不能只想着方便找人家玩是吧？潘五姑娘赶了几日的路，要好好休息才是，你总是打扰她可不好。”
　　名门望族的姑娘，尤其嫡女们，哪个不是自小就有自己独立的院子？而且学说话、学走路起几乎就开始接受身份、等级等差别的教育，所谓贵贱思想根深蒂固。像潘舒灵这样千娇万宠的小贵女，想来也不喜欢与别人太过亲密，何况还是同一个刚认识的平民女孩分享一个院子？
　　如知若所料，一向乖巧体贴的知萱立马耷拉了脸。
　　知若笑眯眯地等待着知萱自己开口放弃，当然，语气肯定会很勉强，比如“哦，那好吧”、“好吧，我不想灵儿姐姐休息不好”之类。
　　她没想到的是，潘舒灵竟然抢在知萱前面应道：“若姐姐，我不累，我也想同萱儿妹妹住一个院子。”
　　知若一愣，正想说什么，就见潘舒灵一双小鹿般纯净的眸子望着她：“好不好嘛若姐姐，我一直都是同祖母一个院子，都没有姐妹一起玩。”从她记事开始，祖母和姑母就在她身边放了好多人，连府里的姐妹们不能轻易靠近她身边，走到哪里也都是左拥右护地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
　　知若一愣，有些疑惑，然后突然就想到宋氏母女俩那一个不怀好意，一个娇蛮嚣张的德性，经历过一世商场争斗、再加一世宅斗惨败的她还有什么想不到的？越是富贵、越是地位斐然的人家，亲情越是一种奢侈品，人心越是摸不透。知若的脑海里不由地就冒出一个念头：难怪潘家铭会变成所谓的京城第一纨绔！
　　潘舒灵这么小，而且还只是个女娃，某些人都不肯放过，何况潘家铭这个嫡子嫡孙、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他在那些人眼中该有多么的碍眼！偏偏他深受皇后娘娘的重视和宠爱，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皇上都要亲自派人彻查，又哪里是那么好下手的？
　　于是，此人若差劲点。难免真正被捧杀成无赖纨绔，若是聪明的，如潘家铭，也……只能做纨绔。不过，只是表象，或者说，是在羽翼丰满前的一种保护色。
　　迅速想明白了缘由，再对上潘舒灵纯真的笑脸。知若忍不住心疼起小姑娘来了，更不忍心拒绝她。
　　可是，……，知若看向潘家铭，还是由人家兄长决定吧。若是一般小贵客，她顺着小姑娘的心意倒也没什么，但这兄妹俩身份非凡，疏忽不得，小心无大碍不是？
　　潘家铭似乎看出知若在想什么，知若的视线刚转向他。他就笑咪咪道：“灵儿同萱儿都这么说了，姑娘不如就顺了她们的心意？说真的，灵儿长这么大，确实还没有什么投缘的玩伴。”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潘家铭眼里掠过一道夹杂着心疼和狠厉的的复杂神情，他的小妹不过七八岁而已，本应是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却连在府里都不能真正安全。在灵儿的身边，有不甘心的姐姐妹妹，有各怀心思的亲戚。有奉承、有算计，最稀有的就是真心，这也造成了灵儿小小年纪就沉默内向的性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家业越大，经越难念！知若暗叹了一口气。点头道：“还是住观星院吧，萱儿也住过去就是。”
　　捻梅院虽大，却是知卉、知萱俩人共同的院子，潘舒灵再住进去，就三人共一个院子了，传出去只怕会招惹来怠慢英国公府、甚至不尊敬皇后娘娘之类的流言。而观星院则不然。那是单独的新院子，清幽雅致，且知萱过去住只说是陪伴潘舒灵，越发显现出对这位小贵女的重视。
　　不是知若想太多，或者说，太过小心，这可不是在讲人权、论平等的现代，在这里，皇权至上，人分三六九等、尊卑贵贱，迷糊间就能招来弥天大祸。
　　潘舒灵和知萱两个小姐妹可不会想那么多，听到知若松口，立刻眉开眼笑地商量着是先一起过去观星院看新屋子，还是先坐玻璃马车去梅林赏花。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无论在什么年代，小朋友的快乐总是最简单的。话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怪，莫说潘舒灵，就是自家萱儿，之前也是没什么好朋友的，更没见她同谁刚认识就如此“如胶似漆”。
　　潘家铭也好似“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对俩小的宠溺却是藏都藏不住，转过头对着潘舒灵带来的仆婢时才换上一脸少有的严肃：“凌嬷嬷、奔月、你们要记住，在梅庄做客就要守人家的规矩，莫要拿大，皇后娘娘和我祖母都不喜那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人，更不容有人损害灵儿的声誉。若是有人以为离了京城、灵儿又年幼，就敢起什么侥幸心思，耍些幺蛾子，本世子定会让她知道后悔莫及是一件比死还难过的事。”
　　空气中顿然就弥漫起一种萧杀的寒意，尤其潘家铭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英国公府跟来的那七八位仆婢中有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们可不敢以为潘家铭只是随口吓唬她们一下，她们或亲眼看见、或亲耳听说过绘声绘色的描述。
　　几年前五姑娘从假山上摔下来那次，除了死命护住五姑娘，自己却被尖利的石块刺伤、变成跛子的奶娘外，五姑娘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全都被这位世子爷发卖了，不但全家发卖，还全部卖到最卑贱、最苦逼的地方。其中一个丫鬟年仅六岁的弟弟最惨，直接被卖去了小倌馆，听说送去的当日就开了张，那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命根子啊，据说，听闻消息时，丫鬟的爹一脚踢在他媳妇的胸口，将人踢出了三尺开外……
　　自那以后，整个国公府就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世子爷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个一脸痞笑、处处不着调的纨绔，还有两个让人不敢招惹的特性，一是护妹，二是狠辣。
　　凌嬷嬷倒是脸色如常，没有一点波动，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坚定：“世子爷放心，老奴晓得。”她知道，世子爷那些话不是针对她和奔月，而是敲打其他几个，也让她盯着那些人呢。另外，这也说明世子爷很重视梅庄这几个姐弟兄妹，用这种方式向尹大姑娘表明态度：五姑娘住在梅庄就只是普通的客人，更勿论她们这些仆婢。
　　凌嬷嬷是坤和宫出来的五品宫嬷，皇后赐给潘舒灵的教养妈妈。潘舒灵从假山上摔下那次，皇后大怒，也倍加警惕，第二日一早就赏下两人进了英国公府，即凌嬷嬷和一等大丫鬟兼贴身护卫奔月。从那日起，无论潘舒灵走到哪里，身边都不会少了这俩人。
　　潘家铭训话的时候，凌嬷嬷早已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六人一眼，大都只是一种受到恐吓后自然而然地害怕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有红云，脸上明显的惊慌失色，甚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凌嬷嬷暗自蹙了蹙眉，希望只是她太敏感了，自从她到五姑娘身边，一直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或许，有人真的又耐不住了？无论如何，早在离京之时，她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比当年在宫里当差更警惕两分。
　　除了她和奔月，其他六人虽然都是五姑娘生母霍氏留下的人，但时过境迁，人心难测，难说谁一定可靠，尤其这些人中大多是有父母家人在国公府里的。不像她和奔月，一个是孤身一人，注定要跟着五姑娘养老，另一个自小就是孤儿，在残酷的暗卫训练中长大，若是不能护五姑娘周全，便只有死路一条。
　　凌嬷嬷干脆简洁的回应让知若不由地暗暗打量了她几眼，不愧是坤和宫出来的人，周身气度不输于一般大户人家的夫人，而且，很显然，这位凌嬷嬷深得潘家铭的信任。
　　对于潘家铭的突然立威，知若还真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虽然那人披着一张纨绔的皮相，真把他当作纨绔愚弄的人只怕终要在“蓦然回首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愚弄的蠢货，还被愚弄得很凄惨，甚至悲壮。要不然怎么都说不叫的狗咬人呢？嚣张叫嚣的狗通常还没靠近人就被打跑、打死了，只有默默然突然下狠嘴的狗才能咬到人不是？
　　呃，人家潘世子也没得罪过她，相反还相帮不少，这样比喻或许不恰当，但道理差不多就是这样不是？呵呵。
　　知若暗自打量，潘家铭像这会儿这样收起痞赖气的时候，虽然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冷冷的、能冻结四周围空气的霸气，但整个人也显得更加英俊贵气，竟然还透着一种潇洒淋漓的江南才子韵味，同潘舒灵倒是更像了两分。
　　知若难得在外人面前失神了一小会儿，完全不知道，她眼里的打量、了然、坏笑、轻叹都被一双深幽的眸子一一收入眼底。


第243章 邀请
　　潘家铭的唇角悄悄勾起，脑海里又跃出曾经那两个让他一想起就忍不住偷笑的大白眼。哈哈，这丫头真是太顽皮，太……可爱了！不是说芊昕郡主一心想培养出一个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吗？那些所谓大家闺秀不是都一脸端庄，个个像带着统一面具的吗，哪个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
　　不过，呵呵，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连表露一下都不敢，好不容易有一个让他看着，不，想想就赏心悦目、心情好好的丫头，可不能给吓没了个性。呃，好像，这丫头也不是那么好吓的。
　　“咳咳，”知若回神得倒是很快，正好瞧见明泽兄弟俩匆匆赶来，愉快地准备撤退了，“潘世子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潘姑娘的，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送潘姑娘和舍妹往观星院去了。”明泽二人刚刚在上课，所以没有及时出来迎接，既然来了，接待潘家铭自然就是他们哥俩的事了。心知潘家铭不是真纨绔，知若真心乐意自家两个弟弟多多同他接触，一来境遇相似，潘家铭的忍耐和藏拙就是他们二人，尤其明辉首先要学习的；二来，不论什么时候，关系网、人脉资源都是极其重要的。
　　至于放心不放心的问题，场面上的客气话而已。若是不放心，潘家铭也不会早早就上门求助，让潘舒灵跟知萱交朋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潘舒灵住在徐家别庄他才真正不能放心呢，热闹、忙乱之时往往容易生事不是？何况潘家铭是钦差大臣，要操心的事和人还真不少。
　　潘家铭微笑着应道：“麻烦尹姑娘了！我每日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灵儿和小萱儿，跟她们呆会儿就走。”
　　在他看来，妹妹住在梅庄最安全不过。据他所得到的资料，梅庄几次买仆看似“碰巧”、“随意”，细一琢磨却是足见定主意人之用心，举轻若重、大费周章，还不留下让人起疑的痕迹。这样小心翼翼选出来的人，虽不敢保证十成十都忠心不二。至少，底子干净，别人想布棋子什么的着实不易，而内外勾结真正是大忌。这也是他刚才再次敲打灵儿身边那些人的原因。
　　没有内奸，风险就能减低许多，毕竟，能让山匪突袭落得个连大门都没进，足见梅庄护卫的警惕和能力。何况梅庄里住着位半山老人，灵儿身边还有奔月？
　　再则，梅庄同徐家别庄几乎就是邻居，他也是布置了人的。
　　知若点了点头，行礼告退，一般的处事待客，她对明泽很是放心，而且对他们梅庄来说潘家铭也算是常客了，跟明泽兄弟两个已经颇为熟悉。
　　或许是潘家铭在来之前同妹妹沟通得很好，或许是同知萱实在投缘。潘舒灵真是一点没有陌生、别扭之类的感觉，一脸灿烂地向其兄长挥手道别之后，就毫不留恋地同知萱一起牵着小手离开了，两个小妮子一边走一边继续她们的叽叽喳喳，还时不时逗逗白雪。不知道的人肯定要以为潘舒灵是尹家的亲戚，经常小住在梅庄呢，才会如此熟稔和自然。
　　潘家铭倒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妹妹是想念他、特意来探望他的？怎么他有种酸酸的感觉，觉得灵儿根本是来探小萱儿和白雪的，有没有他在并不重要？
　　还有啊。小萱儿也是，上次来的时候她还叽叽喳喳地问了他许多问题呢，今日有了小姐姐，对他这个大哥哥的热情一下子从十分跌到了两三分？好伤心啊！
　　不过。呃，灵儿住在梅庄好像是他一早就安排好的，可没谁提出要求，如今想抱怨一声都无门啊！
　　因为精神奕奕的潘舒灵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要走路过去观星院，知若在征求了凌嬷嬷意愿后，挥了挥手让两辆玻璃马车回去了。只一辆小马车拉了潘舒灵主仆的行李包裹先行。
　　好在今日风不大，气候也算舒适，梅庄的景致又极好，一大群人就春日踏青一般，心情愉悦地向观星院走去。
　　潘家铭那点酸意也只维持了片刻，便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由心而发的欣慰和喜悦，这么多年来，他真的很少见妹妹如此惬意和放松，就同大多数人家七八岁的小丫头一般无忧无虑、笑靥灿烂，这可以说是他这个兄长最想看到的了。
　　“对了明辉，”潘家铭轻拍了自个儿脑袋一下，他差点将一个重要的嘱托给忘了，“石鑫也来了，他这次是公私兼顾，说是要给你们师父祝贺生辰呢。”
　　“太好了！”不仅明辉很是崇拜他那两位师兄，明泽对石鑫、齐昊天二位也很敬重，“石鑫大哥早就说了会过来，我们算着也就是这几日了。”真正论起来明泽也算是师承半山老人，石鑫二人同样将他看作师弟一般，只是没有公开罢了。毕竟，也没有正式行拜师礼，对外只说明泽身体不好，半山老人指点其休习一些强身健体的功法。
　　明辉兴奋道：“三日后就是我师父的寿辰日，若不是师父说路途太远，又非整寿，我二师兄肯定也是要来的。铭大哥，若是你有时间，也一起过来吃顿便饭呗，师父说不操办，就是自己人聚聚。”
　　他这是第一次要给师父祝寿呢，可惜这次二师兄不能过来，寿礼倒是几日前就到了，连他们姐弟几个都有份，他那日可是正好看到邱玲当场黑了脸，暗道莫非二师兄也同大哥一样发现玲姐姐不正常，所以二师嫂忘记了给她备礼物？阿杏的礼物倒是没有落下。
　　明辉的突然相邀并只不是随口一提，潘家铭第一次来的时候，半山老人就同他们兄弟俩说过此人可交，还说大弟子石鑫同潘世子的关系也不错。石鑫是御前第一带刀侍卫，位置特殊，又深受皇上信任，所以与人交往都是慎之又慎，包括皇亲国戚……
　　明泽没有开口，但是看那表情神态，很显然，是赞同明辉之举。


第244章 不走都不行了
　　潘家铭倒是回应得爽快：“好，那日只要能抽开身，我就同石鑫一起过来。”为什么不呢？莫名地，他就是喜欢梅庄，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让他置身于其中时总能感觉轻松自在，不管是梅林还是吃食点心，不管是景致还是……人，他都很喜欢，何况半山老人可是他素来景仰的隐士高人，何况妹妹灵儿也在这呢。
　　因为半山老人的寿辰、还有石鑫的到来，明泽哥儿俩同潘家铭轻易地又有了个热闹的话题，谈来论去间迅速增加了对彼此性情的了解，越发熟稔起来。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梅庄的另一处，有人也在谈相同的话题，当然，内容却是大相径庭了。
　　半山老人一脸不耐地看着邱玲：“你到底想说什么？潘世子和潘五姑娘来了，若丫头姐妹几个自然应该去迎接，若非正好在上课，明泽、明辉也是要去的。”英国公府超品阶一等公的地位在那，别说知若几个如今只是平民，即便还是当年镇北大将军府的少爷、姑娘，依规矩也是应当出府相迎的。
　　“至于你和阿杏，”半山老人皱了皱眉，继续道，“你们只是梅庄的客人，又是平民，还真是没有资格跟去迎接呢，怪不到若丫头去。”他真不知道这个侄女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性都没有，他已经不只一两次听到丫鬟婆子们对她的抱怨和议论了。梅庄里气氛虽然轻松，但规矩大，下人们并不喜欢乱嚼舌根，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可是，现在独独在邱玲这儿例外了，说明什么？
　　比如这会儿，邱玲一下子说尹家姐妹几个矫情，跑到大门口去迎接近期已经来过多次的潘世子，一下子又说知若排斥她母女俩。不叫上她们，肯定是防着阿杏与潘五姑娘攀上交情，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她究竟要表达些什么意思。
　　邱玲又急又尴尬，轻轻跺了跺脚：“不是啦。大伯您想想，潘世子之前至少有来三次了吧？尹大姑娘她们去迎接过吗？这次装模作样，还不就是因为潘姑娘身边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大伯您就是太善良，看谁都是好的，才会被尹知若的外表所欺。其实她就是个面甜心苦的势利眼！
　　您看看，那个什么观星院早就装饰好了，可是宁愿空着那么久，也不说请我和杏儿住进去，难道我们就不是客人吗？好吧，就算我们母女不够资格，大伯您是明辉的师父，总能住吧，还有康表伯也是明泽的授业先生呢，可他们怎么做的？让您二老同弟子挤在一个院子里。哼。也不怕传出去被人骂不懂得尊师重道！”她去看过了，观星院可比她住的那个傲梅阁大多了，景致更好，装饰物件也更加贵重，一看就知道都是好东西。
　　半山老人面色黑如墨汁，一双眼睛也不看人，只盯着自个儿手上的茶杯，似乎想在那纯白无瑕的细瓷杯子上看出花儿来。
　　邱玲窃喜，大伯这副样子明显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在思考呢。赶紧趁热打铁：“大伯您就听我一句劝，我们去京城吧，这次就同石鑫大哥一块进京，大不了把辉哥儿带上就是。石鑫大哥多孝敬您啊。在石府住着您还不比在哪都舒……？”
　　“啪”地一声，半山老人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将邱玲的那个“坦”字掐在了她喉咙里。神奇的是，那么大的动静，把门外守着的月季都吓了一跳，茶杯竟然完好无损。令坐在窗边专心品着小饼干的苏康瞪大眼睛“啧啧”了一声：“梅庄里都是好东西啊，连个瓷杯子骨头都比人家硬！”
　　邱玲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一张脸唰白：“大……大伯，……”这是怎么了？大伯这火气究竟是冲那尹知若，还是冲着她来的？不，没道理是冲她发火，之前她也提出过要去京城，大伯虽然不允，甚至斥责了她几句，但也从沒像刚才那样摔东西不是？
　　没等她继续琢磨，半山老人按下怒火，冷冷地开口了：“我喜欢梅庄，很享受住在这里。既然你如此不喜欢若丫头，嫌弃她给你安排的院子，你就搬出去吧，愿意去我那半山山庄就去，自己去外面赁个宅子也行，实在想去京城，我给你准备一点盘缠就是。至于其它更多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若不是现在西北又不安定起来，他其实是想将这个不安分的侄女送回西北去的。嫌弃傲梅阁？那个院子虽小，却是最精致，院子中还有一个三层楼的亭子，可以俯瞰或远眺花田、荷花池、梅林……不用出院子就可将美景尽收眼底。傲梅阁本是若丫头为小萱儿准备的院子好吧，现在先让邱玲母女住了，竟然还被嫌弃，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他事后才知道真相，若不是想想萱儿还小，且邱玲母女也不可能住太久，搬来搬去的过于折腾，他早让她们换到梅林西边那个小跨院去了。
　　“大……大伯……”邱玲的脸更白了，白中还泛着青，“你要……赶我走？你不管我了？”她自己去京城若是有用的话她早就去了，还费尽心机在这挑拨？没有大伯在，石鑫怎么会接她进府，更别说纳她为妾，让她在石府高人一等了？
　　想到这她就忿忿然，若不是尹明泽那俩臭小子不配合她，她在南边的时候就有更多机会让石鑫多看她几眼，进而发现她的好，迷恋上她，那么现在肯定已经对她念念不忘，甚至求了大伯让她进石府为二房。石鑫师兄弟三个对大伯都是敬重如父亲一般，她是大伯的嫡亲侄女，就算为妾又怎样？所谓正室还敢亏待她？石鑫还能不护着她？
　　可是现在……现在，大伯竟然说只能给她盘缠，其它无能为力。无能为力？是不愿意吧？总说什么石鑫爱重他的妻子，暗示她不要心存非分之想，什么叫非分之想？富贵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只有一妻才奇怪呢，尹明辉不就是个庶子？没有妾哪来的庶子？
　　或许是失望透顶了、心凉了，半山老人这会儿倒是不再生气，但态度语气越发坚定：“既是住得不开心，又何必勉强呢？玲子，尹家姐弟、尤其明辉照顾我、甚至给我养老是正常的，却没有责任收留你、包容你，让你们母女俩在这儿好吃好喝、呼奴唤婢，甚至还拿月银。”
　　除了从齐昊天府上讨要来的月季，傲梅阁里，知若可是让人给邱玲母女安排了足够的丫鬟婆子，连阿杏身边都安排有一个贴身侍候、陪着她玩儿的七岁小丫鬟。这样的待遇，富贵人家中那些投奔叔伯姑姨的“表姑娘”们都未必能享受到吧？
　　人心不足啊！感叹越多，半山老人越是坚定了要送走邱玲三人的打算。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邱玲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小侄女，时隔多年，物是人非，他根本不该指望邱玲那心思能被掰正回来，根本不该带着她母女主仆三个住到梅庄来。
　　虽然邱玲和月季俩人的主仆缘分来得太突然一些，但毕竟只是两个年轻的小女子，半山老人倒也没有太在意，最重要的是，侄女儿在他心目中只是一个乡间出来的苦命女子而已，纵然有些不安分的小心思，也是因为穷怕了，到不了哪里去。
　　然而，侄女主仆俩可以不关注，自己的弟子不可能不关注啊，当他顺着明辉的视线发现邱玲的破绽，下意识地“关注”了她一回，竟然就好半天回不过神来，邱玲一介村妇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个主公？还有那月季哪里是丫鬟嘛，训斥起邱玲来比主子还主子。
　　半山老人虽是不问世事的江湖隐士，但也知道那个所谓主公如此费心指使邱玲通过他攀附到大弟子石鑫身边，还带上那么个丫鬟意味着什么，当然不可能只是帮助邱玲得富贵那么简单。
　　不过，半山老人叹了口气，他不想他们师徒几个摊进那趟浑水，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嫌弃邱玲烦，嫌弃她巴着要做妾，所以才不耐烦再管她，这样的处理，或许对梅庄、对石鑫和齐昊天、甚至对邱玲都是最好的。
　　“我……我……”邱玲真的没想到她伯父会说这么重的话，瞬间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总不能说因为她是半山老人的侄女，尹知若姐弟几个就必须将她奉为上宾吧？虽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不，不对，她压根没想呆在梅庄好吧？她要的是伯父厌烦了尹知若和梅庄，带着她们母女进京，为她做主，将她托付给石鑫，帮她进石府做个贵妾，甚至平妻……怎么扯着扯着，话题就被伯父给扯歪了呢？
　　“好了好了，”隐形了好半天的苏康总算有了反应：“你这半老家伙总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玲子就算要走，也要等你的生辰过完再走不是？人嘛，说来说去都是个缘分，谁喜欢谁，谁看谁不顺眼都很正常。”
　　邱玲一听，更委屈了，她这表伯是在帮她，还是在帮尹家姐弟几个“报仇”？这下似乎想不搬走都难了。
　　门口的月季也紧皱着眉头，暗骂邱玲是个蠢笨的，听半山老人那意思，只怕她们现在想不离开也不行了。江湖人皆知，这老头说一不二，从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第245章 和亲
　　月季不但越发失望，还恼火，邱玲只是蠢笨也就算了，主子让她跟在邱玲身边不就是要她盯着？可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蠢笨又自以为是的邱玲竟然学会了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今日不是“亲手”做了两样下酒菜过来讨好半山老人，同他说说阿杏对一个“了不起的爹”的向往，再表达一下她们母女对曾经贫困无助境地的后怕和对未来生活的惶恐吗？不是为石鑫的即将到来打打铺垫吗？怎么就突然转向去抱怨傲梅阁，埋怨尹知若了呢？
　　让她更加火大的是，明明她前两日才刚向邱玲传达了主子的最新指示，要她们同尹知若姐弟几个搞好关系，既然住在梅庄，又有半山老人这么一层难得的关系，姐妹之间借机亲近应该很容易。【txt全集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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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要她们拉拢尹知若，但自懂事以来，“服从命令”四个字就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中、心中。可是现在，因为邱玲，她将第一次面临这种刚接下任务就宣告失败的难堪，怎能心甘？
　　知若很快就知道了邱玲这一场失败的离间计，笑着摇了摇头：“诶，小心眼挺多，可惜脑子跟不上坏心眼。”也不知道邱玲的那位什么恩人主公怎么看上她的，是为了好控制？还是，眼力和自身的水准就有限？
　　好像也不对，月季就蛮厉害的，而且那颗棋明显是已经布下好久的，花费那么多时间布置一颗棋子。可见布局人的心机和野心。要知道，那人设局布棋的对象实在太敏感，一个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保镖，一个是江湖上的大腕，俩人还正好是一对师兄弟，关系密切。
　　如冬撇了撇嘴：“活生生一只白眼狼，再有脑子些不就真要成大祸害了？”姑娘还真沉得住气，被人这样算计着当跳板，竟然还笑得出来，还替人家惋惜不够聪明？呃。也是她这一年来性子收敛了不少。否则这会儿肯定气得跳起来，至少也要诅咒那白眼狼一顿不是？
　　知若好笑地嗔了如冬一眼，转头对莫忘道：“即使她们出了梅庄，也要让人继续盯着。真去了京城。就转给京城的人。”石鑫是明辉的大师兄。就算只是因为明辉和半山老人，她也不会袖手旁观。何况，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那位算计石鑫、齐昊天的人同谋害她爹娘的幕后黑手有莫大关联，甚至，根本就是同一人。八零电子书/证据？逻辑？没有，她有的只是一种直觉，或者说，第六感。
　　所以，她一定要盯着邱玲和月季，看看有没有可能顺藤摸到她们主子的方向，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呵呵，即使什么都发现不了，也不亏，既锻炼了她的暗力量，也能让她自己和她的人对藏在朝廷暗处纷繁复杂的网络增加更多认识和了解。没办法，不是她有什么谋天下的野心，而是她的仇人太可怕，恐怕用能一手遮天来形容都不为过，否则她爹娘也不会惨死，众所周知，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包子，无论地位、声望、还是手段都非同一般。
　　因为徐家别庄里住着的几位贵客，潘家铭并没有在梅庄呆多久，同明泽二人匆匆聊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快到别庄大门口的时候，四条忍不住开口问道：“爷，藏域国那位什么西娅公主来我们大郢只是为了观光游玩和此次的跑马宴吗？”他怎么觉得那位番邦公主看世子爷的眼神特别火热？要说这番邦的人还真是粗野，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好吧？竟然一点不懂得矜持，直直盯着第一次见面的世子爷看，还笑得那样灿烂。呃，大郢朝想攀上他们世子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不少，但还从没有谁敢如此明晃晃地……勾……引呢。
　　潘家铭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臧域国有意与大郢结亲，皇上乐见其成，此次西缇王子过来，有马匹生意的原因，但主要还是为亲事而来，西娅公主大概也想为他兄长相看吧，据说这位小公主很得她几位兄长的疼爱。”
　　臧域国地理位置很重要，与大郢、乌索兰国之间成小三角形状，若是大郢与藏域国联盟稳固，对大郢非常有利，而和亲是最好的的稳固联盟关系的手段。
　　臧域国使臣团此次来访的目的和安排潘家铭在上次回京城时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只说了三王子西缇将列于使臣名单之首，没想到连臧域王最宠爱的女儿西娅公主也跟来了，难道臧域王临时改变了主意，不仅想让西缇王子迎娶一位大郢王子妃，还要为西娅公主招驸马？
　　潘家铭之前就猜想，皇上是属意让灵宛公主去臧域国和亲的，一来，西缇王子虽非嫡出，却能力出众、深受藏域王重视，在藏域国各位王子、王爷中地位仅此次与嫡出的储君大王子。而灵宛公主乃祁贵妃所出，除了如今记在皇后名下的纯禧公主，可以说是身份最为合适，既体现了大郢结亲的诚意和对西缇王子的重视，又不会引起储君大王子的猜忌和不满；二来，番邦在社会风化上没有大郢朝这么多的条条框框，不会介意灵宛公主曾今退亲的事。
　　没想到，他稍微分析一下就能“猜测”到的事，成日里琢磨皇上心思的祁贵妃和太子竟然给琢磨歪了。皇上这边正担心太后和祁贵妃会因为不舍得灵宛远嫁而发难呢，不想祁贵妃母子为了巩固储君位置不但乐意至极，还误以为皇后将三公主认在名下封为纯禧公主是为了让纯禧去和亲，急巴巴地在皇家狩猎场上演了一套偶遇、惺惺相惜的戏码，也确实让西缇王子对美丽、英姿勃勃的灵宛公主一见倾心……
　　皇上大怒，但是在太后的建议和劝导下还是勉强地做了让灵宛公主和亲藏域国的决定。只是。灵宛公主终究逃不过惩罚，被禁足两个月，只能在自己宫中抄写皇族族规，哪都不能去，对外的说法则是闭门绣嫁妆、学习臧域国语言和风俗，为和亲做准备。而陪伴、招待西娅公主参加西山跑马宴的任务则交给了与西娅同龄的纯禧公主。同时，因为太子被临时指派去其它地方，接待西缇王子的差事也由四皇子接手。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潘家铭足足愣了一柱香的功夫才理清思路，对皇上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祁贵妃母子兄妹三人这算不算是被皇上卖了还沾沾自喜地替皇上数银子？呵呵。
　　至于太子许给灵宛的“一定将西缇推上臧域王宝座。让你成为有整个大郢支撑的臧域王后”的承诺，呃，潘家铭只能深表不屑了，谁让某些人野心高过智商。还总喜欢自以为是呢？真当臧域王和大王子是没用的傀儡？
　　无论如何。两邦和亲的事是基本定下来了。只是，只是，那位看着着实太过……欢脱的西娅公主真的只是来凑个热闹？潘家铭忍不住轻蹙眉头。
　　听了潘家铭的回答。四条“哦”了一声，却是暗暗撇了撇嘴，替兄长相看？为她自己相看还差不多！那眼珠子都快黏到世子爷身上了好吧？哼，臧域国公主又怎么样？京城里随便拉出一个世家小姐来，无论相貌还是礼仪都要胜过她一大截，世子爷怎么可能看上她？
　　四条如此笃定，某些人却完全不这么想，比如宋氏和潘家锦。这母子三人一听说四皇子一行到了，连忙急巴巴地跑来参加迎接队伍，还要求见纯禧公主。毕竟是英国公府的人，通报后很快就有侍卫引他们站到了队伍的末端。即使离得远了点，宋氏母子还是将西娅公主的表现看得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儿回到驿站，母子俩立即眉飞色舞地讨论起来。
　　宋氏的眼里混合着不屑和兴奋：“番邦就是番邦，连个公主都是没有教养的德性，大庭广众之下就一直对着男人媚笑，简直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啧啧，眼光还独到，一下就看上那个死小子。”痞子纨绔配个浪蹄子公主，哈哈，倒是绝配。
　　潘家锦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些：“再花痴也没用，皇后姑母那么偏疼老二，肯定不会让他去做这个驸马，而且我在京城的时候好像听说此次同大郢结亲的是西缇王子。”
　　除了番邦因为战败、或者其它原因将本国美貌艳丽的公主当作礼物一般送给大郢皇帝做妃嫔之外，大郢同周边番邦和亲，多是大郢公主下嫁番邦做王后或者王妃，带去的嫁妆除了金银珠宝、茶叶、瓷器、丝绸，更重要的是种子、农耕技术、农人、匠人、甚至可以当先生传播文化的文人，以显示大郢作为天朝的实力和气度。
　　反过来，番邦公主嫁给大郢皇子或者皇亲国戚子弟的却没有，前朝也鲜少，大郢世家贵族的当家主母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番邦羡慕大郢的富庶和地大物博，但番邦公主们可一点都不羡慕大郢朝那些条条框框的繁琐规矩，尤其束缚女人的三从四德、女戒、七出……
　　宋氏愣了一下，继而不甘地冷哼道：“不是说同臧域国的关系很重要么？不是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一心为了皇上和大郢子民么？难道一个侄儿都舍……”
　　“娘！”潘家锦一脸紧张地喝住了宋氏，慌慌张张地走到门边、窗边往外检视了一番，才重新关好门窗回来，压低声音责怪道：“那样的话在外面能说吗？您嫌日子太好过了？”
　　宋氏自知失言，讪讪道：“我们又不是朝廷重臣，哪有人成日盯着我们？再说了，就那位藏域国公主的德性，谁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来？真闹出个妖蛾子，只怕皇后不愿意也不成。”
　　潘家锦眼睛一亮：这倒是，看西娅公主今天那样子，还真像是个能折腾的呢。


第246章 奇怪（两章合一）
　　潘家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开心。呵呵，听说那臧域王极其疼宠西娅公主，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哪里舍得让宝贝女儿不开心？只要西娅公主情有独钟，甚至弄出点什么大动静出来，潘家铭肯定就躲不过去。大郢现在需要臧域国的支持，皇上能对臧域王的请求置之不理？大不了多给潘家铭指几个合他心意的美妾罢了。
　　不着调的纨绔加上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番人主母，再添几个不安分的妾室，啧啧，他要拿捏住二房简直不要太容易，就算要不声不响地断了二房的子嗣都不是件难事。
　　还有纯禧公主，即使皇后之前有撮合潘家铭和纯禧公主的意思，也不可能让大郢朝这一代唯一一位嫡公主屈居于番邦公主之下做妾吧？平妻、二房、两头大？说到底还是妾。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就不相信了，潘家铭被震出局后，皇后姑母会宁愿将纯禧公主许给其他外人，也不考虑他。
　　到那个时候，即使明面上爵位还是潘家铭的，实际掌握国公府的恐怕就是他了，他没能继承爵位又怎样，最终爵位也只有落到他儿子手上。
　　天助我也！潘家锦几乎要大喊出声，这个臧域国公主简直就是她命中的福星！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老!天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有了，若是他没能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个璀璨的前程，岂不是太对不起老天。更对不起自己了？他潘家锦从来就不是那种扶不上墙的烂泥！
　　“娘，”潘家锦正色道，“您这几日多去拜见纯禧公主，有机会一定要同西娅公主多说说我们家二弟的好话。二弟那人没轻没重的，得罪了西娅公主就不好了，听说藏域王最疼爱的就是这位小公主呢。”
　　“啊？哦，哦……”知子莫若母，宋氏倒是极快就回过神来，明白了潘家锦的意思，“锦儿放心。娘知道该怎么做了。”还是儿子聪明、反应快啊。即使西娅公主在她眼里粗俗又无知，但人家好歹也是一国公主不是？名头和身份还是有的，皇后再不乐意，要想拒绝西娅公主进潘家门恐怕也不是易事。而二房已经有了一个窝囊废纨绔。再添上一个刁蛮番女。岂不是绝配？都不用老爷、儿子出手。只她就能把二房掐手里，让他们沦为大房的垫脚石、踏板。
　　潘家锦点了点头，母亲虽然有时目光短浅了一些。但总体上还是精明能干的，也颇懂得用计谋，所以父亲这么多年来，即使有几个美妾，却一直很敬重母亲，府里府外的事都会与母亲商量。
　　母子俩沟通完了彼此的算计和心思，相视一笑，俩人脸上都是满满的自信和成算。虽然花痴了些，西娅公主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同大郢女子相比，别有一种风情。说不定，对潘家铭那样一个不知何为规矩的纨绔来说，或许西娅公主的跳脱和藏域风情倒是更加有吸引力呢。
　　不怪这母子俩会如此想，这一两年来，有意无意往潘家铭身边凑的女子可不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名伶花魁、伶俐丫鬟……各种类型、高低贵贱的都有，就从没听说过有谁如愿的，也不知道究竟是皇后娘娘在他心中的积威太过强盛，还是潘家铭在女色方面其实还未开窍，或者，本身不着调的他喜欢的根本也是不着调的女子，不是都说“人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如果真是最后一种，西娅公主可不就是为潘家铭量身定制的最佳人选？
　　有一点宋氏母子倒是真猜对了，西娅公主确实对潘家铭一见钟情。在京城的时候，她就听了不少关于英国公府世子的传闻，从京城来的一路上，又听潘五姑娘说了不少她哥哥的事，比如仗义救人的义举、比如跑马场上的风头、还有每次狩猎时的傲人战果……，都让她感觉到她们口中的潘世子根本就是一位臧域国勇士。
　　再待到亲眼看见率领一众地方官员迎接他们的潘家铭，西娅公主一颗芳心即刻倾倒，觉得潘世子就是这个世上最英俊、最才貌双全的男子，在她看来，这位英国公世子既俊俏高贵，又不像大郢朝大多数贵族子弟那般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模样，倒是颇有他们臧域国男儿狂野不羁的风采，是融合了大郢、臧域男子全部优点的好男儿。
　　只是，三王兄一脸担忧地提醒她，英国公府在大郢的地位非凡，不是一般的世家，据说那位没有亲生子女的大郢皇后将唯一的嫡亲侄儿潘世子视作儿子一般，又怎么可能让他“远嫁”到臧域国去做驸马？人家大郢的公主还是嫁去臧域国的呢。而且，按照大郢朝的风俗习惯，都是那些贫穷、地位低的男子才会入赘到妻子家做赘婿。
　　逼迫？即使因为乌索兰国不安分的关系，大郢很需要与臧域的联盟，但这并不意味着臧域国就能凌驾于大郢朝之上，就能与大郢朝对抗，父王常说，大郢皇帝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退一步说，真那样做了、如愿了，一旦乌索兰国的危机解决，臧域国只怕就要面临危险。
　　嫁到大郢来？她可受不了大郢朝各种繁琐的礼节规矩，记都记不住，更别说一条条照着做了。
　　自从听了三王兄那番话，西娅公主的心情一直低落着，直到看见潘家铭主仆俩笑嘻嘻地回来。
　　不是说大郢的规矩严么？这主仆俩的规矩哪去了？
　　西娅公主的眼睛一亮，对啊，根据那些传闻、还有潘五姑娘的叙述，眼前这位潘世子就是大郢朝最不守规矩的世子了。拿他们的话说，叫什么“不着调”。还有“第一纨绔”，最不知道规矩为何物了。国公府能容得下不守规矩的世子，听说皇上皇后还宠得很，难道就容不下一位同样不喜欢规矩的世子夫人？最重要的是，既然潘世子不屑于那些规矩，只要她能抓住潘世子的心，其他人满不满意又有什么关系？什么规矩、礼仪的也都成空了，有潘世子护着她、替她挡着不是？
　　看着西娅灼热闪闪的目光，四条暗自冷嗤了一声，什么人嘛？还公主呢！就这样大剌剌地盯着男人看？快赶上百花楼里的莺莺燕燕了。
　　潘家铭眯了眯眼。这位藏域公主如此容易动心。在京城里竟然没有看到合眼的？是他太俊了，如鹤立鸡群，还是有人在……推动？
　　一接到使团要来洛城的消息，他就将臧域国使团成员的详细资料调出来琢磨了一遍。尤其这位不在初始计划中的西娅公主。对她的脾性、喜恶、经历、以及在臧域王室中的地位等等都有许多了解。
　　按说。高傲刁蛮的西娅对他、或者应该说对大郢男子都没有什么好感，她认为大郢男人太面、像女人，且满嘴之乎者也、处处讲什么规矩。对女人诸多要求。
　　还有一点，西娅作为幺女，深受臧域王、王后的疼爱，风头胜过几位王子。据说臧域王夫妇不舍得嫁闺女，是准备招赘婿的，还给西娅和她未来的驸马准备了封地，待遇等同于王子……
　　那么，是情报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西娅突然转了性、顷刻间改变了对大郢男子的成见？总不会真的是他魅力不可挡吧？
　　他宁愿相信，有人很希望远远地将他赶去臧域国，即使不成，英国公府多一位娇蛮无礼又无知的藏域国公主，恐怕也能让一些人偷笑，所以才处心积虑地在这推波助澜，为的就是给皇后添堵、在皇上面前上眼药。
　　好吧，他就陪着玩玩，走一步看一步呗，唱了这么多年大戏，他还真不介意再多唱几出。
　　“潘世子你回来啦？”西娅公主笑靥如花，乌溜溜的大眼睛和雪白的牙齿迎着阳光特别打眼，“你为什么要把潘五姑娘送走呀？她不在我都觉得好寂寞，我还想着让小舒灵教我大郢的习俗呢。”
　　“是嘛？”潘家铭一脸歉然的行了个礼，“实在很抱歉，不如我让知府大人帮忙请一个教养嬷嬷或者女先生来给公主您讲讲？灵儿年幼，我担心她冲撞了您和纯禧公主，又怕她耽误了功课和学规矩，就送她去一位世交府上了，待你们准备回京时，她就回来了。公主您不知道，在我们大郢，女子的规矩是很重要的，规矩学不好的女子几乎寸步难行，轻则禁足抄经、重则逐去家庙、甚至沉塘，谁也救不了。”
　　“……”西娅公主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直接愣住了，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木木然的，瞬间失去了神采。她早就听纯禧公主说了潘舒灵被送去梅庄的原因，因为梅庄的尹三姑娘同潘舒灵是好朋友。
　　这会儿，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找个话题罢了，不曾想，潘家铭不但如她所愿地回应了，还是这么一大段的回应。可是，她一点儿都不开心，这一大通规矩论不是她想听到的、愿意听到的，也不应该从最不屑于规矩、不守规矩的潘世子口中出来不是？潘世子眼前这幅模样，同那些刻板又道貌岸然的大郢男人有什么不同？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若没有什么事的话，在下先告退了，我还有些事要同四皇子和西缇王子商谈，”潘家铭恭敬而热情地招呼道，“公主有兴趣可以到后面的园子走走，有几株梅开得真不错。对了，后园还养了两只小猴子，有高人说我是灵猴转世，所以……呵呵。”
　　仿佛没有看到西娅公主瞬间变得万分难看的脸色，潘家铭笑呵呵地转身离开了，眼尾余光却没有错过西娅身边那位妇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和撰得死紧的双拳，那手背上的青筋都浮起了。
　　转身后的潘家铭微微皱了皱眉头，萧峰的眼神还真是锐利！
　　迎接使团时，萧峰就说西娅公主身边那位仆妇看着像是大郢人，而且感觉怪怪的。四条嘀咕西娅公主花痴，萧峰甚至打趣道：“我倒觉得那仆妇好像更急切。”
　　这会儿看来，那仆妇好像真的是“更急切”呢。仆妇？会是西娅公主突然参合进使团，并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吗？
　　“四条，让人查探一下刚才那位绿衣仆妇，”潘家铭沉声吩咐道，“萧峰说的是，那妇人还真是有些太不像仆妇了。”大郢人在臧域国的不少，在臧域为奴为婢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即使刻意遮掩了，那妇人身上的气度和眼底的精明还是若隐若现，无法完全掩盖。是沦落的大郢贵族吗？官奴？可是，依照大郢律法，官奴都是不允许卖出大郢边境的。
　　“是，”四条应道，他家世子爷这么一说，他也不禁回味了一下，在西娅公主开口前，他很清楚地注意到，那绿衣仆妇脸上明显闪过激动，还拉了拉西娅公主的衣摆，她很希望她家公主攀上世子爷吗？为了能跟着回到大郢？
　　没想到的是，萧峰的动作更快，潘家铭回到书房的时候，他正听二筒说那个仆妇的事。
　　“她叫卓玛，”二筒道，“当然，这是藏域文的名字，听说还是藏域国王后亲自赐的名。卓玛是大半年前被西娅公主在山里救下的，当时已经奄奄一息。据卓玛自己说，她原是大郢边境和州人士、贫困秀才之女，丈夫是个铁匠，两人还有一子一女。因为夫家得罪了恶霸，丈夫带着她和子女跑到藏域国投奔在那开打铁作坊的族兄，在藏域国生活了多年。
　　不料，大半年前，在大郢和藏域国之间做生意的仇家竟然发现她丈夫的行踪，仍然不肯放过他们一家，丈夫和儿子拼死抵挡，让她带着年幼的女儿走很少人知道的小路躲入山中，结果母女俩失足摔下山崖，女儿也死了，只有她被上山狩猎的西娅公主给救了。


第247章 谋算（两更合一）
　　秀才女儿？铁匠妻子？呵呵，潘家铭凉凉地笑了一声，正对上萧峰带着三分戏虐的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一个小户秀才的女儿，即使从小习文弄墨，甚至博览群书，或许能培养出一定的书香气息和温文尔雅的气质，却沉淀不出那用谨小卑微的仆妇姿态都遮掩不了的周身气度。
　　二筒继续道：“因为卓玛识字知礼、还很懂衣着妆扮，臧域国王后就将她留在西娅公主身边贴身侍候，顺便教导些大郢语言、文字和礼节，据说卓玛很得西娅公主的眼，到公主身边不到一年，已经是公主身边第一人了，西娅公主宫殿中的事务都是她在打理。对了爷，你们有没有发现，卓娅同西娅公主唇下都有一颗痣，还都在正中，他们都说西娅公主当时会救她就是因为那颗痣，说是有缘分呢。”
　　潘家铭的眼眸暗了暗，心中越发确定，这个卓玛的来历不简单，至少，绝不会只是什么秀才之女、铁匠媳妇。
　　那么，她为什么会到臧域国呢？奄奄一息被西娅公主所救是真是假？是巧遇还是阴谋？如果是蓄意谋划，不会只是为了撺掇西娅公主嫁到英国公府吧？值得吗？现在他好歹还“捡”了座金矿，得皇上重用负责金矿和西山马场，可一年前［，在所有人眼里，他绝对还只是个彻头彻尾只知道溜马斗鸡的第一纨绔好吧？值得算计到臧域国去吗？
　　潘家铭看向萧峰，正想说什么。却见萧峰突然蹙起眉头：“对对对，就是那颗痣，我肯定在哪里见过她，第一眼看见她我就觉得眼熟，只是毫无头绪，也说不出哪里眼熟，原来就是那颗痣！”
　　痣？眼熟？潘家铭撇了撇嘴：“我肯定没见过。”他俩是一块长大的，按说，萧峰认识的人，他应该都认识啊。
　　萧峰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但我能肯定是见过。”他记性好，认人的能力也强过常人许多，这个卓玛让他觉得眼熟，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应该是很久以前见过的。而且不会超过两次。
　　“罢了罢了。”潘家铭挥了挥手，“想不起来再想也没用，不去想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想起来了。”如果别人说眼熟，他不会多在意，有的人看谁都眼熟，可是萧峰觉得眼熟，那必定是见过的了。那么，至少可以确定，那位卓玛根本不可能是和州人，她编了个经历而已，因为萧峰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去过和州，还离十万八千里。
　　萧峰放松身体坐下：“也是，至于西娅公主的心思，你也不用太担心，臧域王再宠闺女，也不敢在我们皇上跟前拿大。与臧域国的关系再重要，皇上也不至于为这么个娇蛮番邦公主伤了皇后娘娘的心，了不起让那西娅公主做个不掌家理事的平妻而已。”从太祖皇帝开始，英国公府在大郢的地位都是很受尊重的，英国公府的女主人又岂是谁都能做？
　　“我根本没上心，”潘家铭笑得痞气十足，“那什么西娅好对付，哈哈哈，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挺不待见我了。”娇蛮无脑的女子他见多了，好应付，更好利用，不招惹他也就罢了，真来算计他，他也绝不会手软。
　　萧峰一愣，听四条说完刚才遇见西娅公主的经过，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你啊，还真是会打七寸，直戳人家心窝。”他也看过西娅公主的资料，自然一下就想到了关键点。只是，后园那两只猴子不是福王爷托这家伙弄的吗？什么时候变成他自己的了，还金猴转世？哈哈，真是漫天胡扯！
　　果然，被潘家铭认定为娇蛮无脑的西娅公主此刻正在同卓玛抱怨：“什么嘛？泼猴转世？难怪被他们大郢人称作什么第一纨绔，还什么金猴？我呸！真以为自个儿多金贵，谁都稀罕他呢。”
　　不怪西娅公主翻脸无情，好像瞬间忘了不到一刻钟之前，她还暗自将潘家铭捧上了天，畅想着嫁入英国公府，谁让潘家铭养着猴子，还自称金猴转世呢？西娅公主可是最厌恶猴子的，任何人不得在她面前提到“猴”字，若不是刚才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怕已经控制不住一鞭子挥向潘家铭了。
　　西娅公主年幼时经常生病，后来有一位高僧同藏域王说，原因是属相相冲，被一位属猴的妃子给冲了。西娅十二三岁刚开始学习武狩猎的时候，有一次又不小心被猴子给抓了脸，差点破相。自那以后，猴子就成了西娅的大忌讳，听到个“猴”字都要发飙，刚才潘家铭左一个猴子，又一个金猴转世，她没有一鞭子挥过去也就是因为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潘家铭已经走了。
　　看着西娅铁青的脸，卓玛也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公主消消气，这里是大郢，潘世子并不知道您的忌讳，还真是怪不得他呢。至于那株紫芝，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就是。据我所知，英国公府里还有一位公子，也就是潘世子的堂兄，也未定亲，据说国公府两房的关系极好，潘世子就是他伯父伯母教养长大的，对他两个堂兄弟就像亲兄弟一样。我想，就算大郢皇后不像疼爱潘世子那样疼宠其他两个侄儿，有潘世子帮忙说项，紫芝应该也不是大问题吧？”
　　本来愤怒颓丧、已经对皇后手上的紫芝不报希望的西娅公主眼睛一亮，再想到今早在纯禧公主那儿见到的那位看着她一脸惊艳的潘大公子（潘家锦若是知道肯定哭死，他哪里惊艳了，只是突然想到算计潘家铭的好招数好吧？），虽然看着文弱了些，但是跟潘家铭相比也有一个好处不是？潘家铭是国公府继承人。不能入赘到藏域国，而潘家锦一个庶出公子应该可以吧？到了藏域国，他好好调教调教，带着他习武射箭就是，那潘家锦长得倒是也很不错的。总之一句话，紫芝最重要！
　　卓玛在西娅身边服侍了近一年，可以说比王后和西娅自己都了解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说动她了，暗自松了口气。此次回到京城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也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或许，根本再没有机会了。
　　可是，找不到阿劲，不能确定阿劲平安、亲眼看见阿劲带着先皇的那张遗诏认祖归宗。她这些年的辛酸、挣扎和付出又有什么意思？活下去有何希望。死了又如何去见姐姐？阿劲是她一手养大的嫡亲外甥。也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使命。
　　还有，致儿。他的致儿，只有完成先皇遗愿、阿劲认祖归宗，她的致儿也才能回归赵家，她好想听到致儿叫她一声娘，她亏欠相公和致儿的实在太多了！
　　可是，姐姐留给她的人都没有了，受先太上皇之命保护阿劲的金先生一家也死了，那一场电闪雷鸣般的突袭，让阿劲和金先生花费数年积蓄的力量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金先生，连阿劲都废了。
　　阿劲他现在在哪儿？他是否还安好？金先生临死前说阿劲伤太重，加上毒的侵蚀，虽然最后服下了那颗解毒丹，但他师兄也不能保证阿劲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当时，她根本没能检查阿劲的伤，盯着他吞下解毒丹就匆匆离去，即使这样，即使她连阿劲一句回应都没来得及听到，跑出没多久还是被那些灰衣蒙面人抓到了，好在他们没有怀疑到什么，并认定阿劲即使不死，也废了、傻了。
　　她以为她就那样死了，不想，老天怜她还没有完成使命，还未认回致儿，竟然让她被救了，并留在了西娅公主身边。
　　这大半年几乎可以说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安定、最安全的日子，可是她日日担忧着阿劲，惦念着致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不是梦见阿劲一身血地倒在她的面前，或者傻傻地看着她，认不出她是谁，就是梦见致儿不认她，对她吼：“你是谁？既然弃下我，又何必跑来找我？”多少个夜里，她都是泪流满面地被吓醒……
　　暗中打听了很久，她好不容易才确定阿劲被卖到了大郢境内，如果阿劲一切正常，她相信，凭阿劲的能力，他一定能想到法子获得自由，并按照与金先生的约定与大郢一位可靠的重臣联系上，在他的保护和帮助下完成他曾祖父的遗嘱，然后认祖归宗，回到皇家。
　　可是，一直没有什么震撼的消息传来，直到此次回到大郢，她无意中听说了镇北大将军府上的巨变。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直觉，尹诏大将军就是金先生口中那位可靠的重臣，而且，阿劲并没有同尹大将军接上头。因此，尹大将军被乱箭射死，还背上谋逆嫌疑。尹家两代精忠报国的大将军，尹诏更是西北百姓、甚至整个大郢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保护神，怎么可能谋逆？连尹诏和芊昕郡主都背叛了皇上，皇上还能相信谁？
　　也因此，她万分庆幸自己寻着紫芝的藉口怂恿西娅公主临时参加使团来到京城，她也才能跟着回来，才有机会探消息、寻找蛛丝马迹、理出头绪。她首先必须找到阿劲，不管是生是死，总要找到，或者确认。
　　不，她觉得阿劲应该还活着，只是没有同尹大将军联系上，如果他们真联系上了，或许尹大将军就不会死了。虽然阿劲和金先生不会同她一个妇人说那些具体的事，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她早已不是只围着后院转的女子，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加上回忆中零零碎碎听到的那些信息，她就是觉得她的这些猜测是对的。
　　多年以来，阿劲和金先生谈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刻意避开她，她做她手上的活计，他们谈他们的，她还会为他们添茶加点心。当然，她也从不会刻意去听，该做什么做什么，做完就离开了，或者为他们守在门外。即使是这样，不知不觉中积累起来的信息也是不容忽视的，她对当今朝廷和各位文武重臣的大致情况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了解的，肯定比那些成日里忙乎着为丈夫做贤内助、攀关系的高官夫人了解得多得多。
　　否则，她也不会筹谋着借助西娅公主的力量寻找阿劲，西娅公主嫁进英国公府，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大郢，留在京城。英国公府的地位、潘世子与皇后的姑侄关系，都能给她很多的便利，不论是寻找阿劲，还是将来帮助阿劲。
　　她相信，只要阿劲活着，他早晚一定会进京，即使现在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不，不会出问题，阿劲是龙子龙孙，皇天庇佑，他不会、也不能出问题。金先生在天上护着呢，姐姐也在护着呢，还有先太上皇，那可是真龙天子。
　　这是她的信念，也是她活着的支柱。
　　“卓玛，卓玛，”西娅公主轻轻摇了摇卓玛，“你在想什么？潘家大公子吗？想也没用，我们之前探来的信息都是围绕着潘猴子的，你想也想不出来什么啊。反正我们在洛城还要呆几日，那潘大公子如今也在洛城呢，打探也好，直接考察也好，都便宜多了，潘大公子不是说他也想参加跑马宴么，不如我们帮他弄张邀请帖？我还真要看看他的骑术和射术如何？”
　　不会骑射算什么男人？也只有大郢养着一大堆什么才子、文人的，在藏域，只有勇士才让人敬重，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不过，大郢男人确实好看些就是，虽然她嘴上从来不承认。
　　卓玛回过神来：“哦，是的。公主，紫芝很重要，但驸马人选本身更重要，您待卓玛亲厚，卓玛也将公主当作亲人一般，希望一切都要想周全，不能让公主受一点委屈。”


第248章 教女（两更合一）
　　卓玛此言倒不是只为自己的利益和需要哄着西娅，近一年来，西娅和王后待她确实很好，甚至，外人根本不知道，她至今都是自由身，王后并没有迫她卖身为奴。以心换心，她也是将西娅当作自己晚辈一般照顾和教导，即使她确实存了心要利用西娅的身份优势和对她的信赖，但也绝对不会不顾及西娅的心意和幸福，能两全其美才是她希望的。
　　比如此次怂恿西娅来大郢，并下意识地在西娅面前说潘世子的好话，有意促成她们之间的联姻，一方面自然是她需要亲自走这一趟探听些消息，甚至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露痕迹地留在大郢。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为了西娅考虑。西娅要想练习销声匿迹数十年的玉女神功，需要五百年以上的紫芝，紫芝本就难寻，百年以上的更难，何况是五百年？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而大郢皇后手上却正好有一株将近八百年的紫芝，是三年前臧域国进贡的，据说皇上当场就赐给了皇后娘娘，根本没给其他人、包括太后觊觎和幻想的空间。
　　皇后没有自己的子女，一直待潘世子兄妹俩如亲生儿女一般，如果潘世子向皇后讨要紫芝给妻子用，相信皇后娘娘还是很有可能割爱的。
　　之前卓玛没有见过潘家铭，也听说他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但她还是直觉潘世子不会差。没见过潘世子，对潘如冰和霍氏她却是很熟悉的。那样一对风华卓绝的夫妻生养的孩子又会差到哪去？或许因为年纪小小便失去父母的教导让他迷茫、失去方向，加上长辈、尤其皇后的疼宠，顽劣了些也很正常，但再顽劣、再不靠谱，却能约束住自己不受女色所惑，这样的第一纨绔倒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孩子罢了。话说，潘世子也不过十八九岁，经历多了也就沉稳下来了，早晚的事。至于其它。作为英国公世子。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他只要能守成就好，也不需要建功立业不是？
　　等到真正回到了京城，听了不少关于潘世子的传闻。包括“捡”金山、受皇上亲命负责西山马场和白鹅岭金矿等种种。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西娅若是真能嫁进英国公府，婚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差了，至于规矩、礼仪、打理中馈之类。不是有她可以从旁指点和协助吗？她既然利用了西娅，必定也要有所回报才是。
　　没想到的是，局面才刚刚开始打开一点，竟然就冒出什么“金猴转世”，总不会是潘世子知道什么故意乱说的吧，他怎么可能知道西娅的忌讳？只能说是这俩孩子无缘了。
　　退而求其次，潘大公子勉强算不错的选择，相貌是看到的了，俊秀斯文，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才学嘛，好歹考了个秀才，看着也是挺灵活的；都说潘世子同潘家大房关系非常好，二房又只有兄妹俩，想来也不会轻易分家的，那么英国公府的富贵和地位大房也不会落下。
　　不过，无论如何，撮合西娅和潘世子，卓玛没有什么愧疚，觉得正是两全其美的事，而潘大公子，就……勉强了。只能说为了阿劲和致儿，她不得不昧着良心算计西娅，她会努力补偿，会尽力帮着西娅的。
　　因为西娅的有心考察和卓玛的协助推动，潘家锦很快就得到了跑马宴的邀请函，让母子俩得意得不行，以为是他们的主动出击和交际手段赢得了战果。尤其潘家锦，因为邀请函是四皇子给他的，他断定是自己的积极讨好和表现出来的睿智让四皇子看到了他的价值。四皇子是皇上比较看重的儿子，同皇后和纯禧公主的关系好像也都不错，他从潘家铭那儿经常能听到“在坤和宫遇见四皇子，所以……”之类的话。总之，四皇子是值得他讨好和靠近的。
　　轻易得了邀请函，也让宋氏母子更加确定，这一趟来洛城的决定太正确了！潘家锦只是没有机会，只要有机会让他施展，他的人缘肯定比潘家铭那个不靠谱的纨绔强不知多少倍。只要皇上肯多看他一眼，一定会看到他的能力，不愿再浪费他这么个忠心能干的人才。
　　宋氏眼睛都笑眯了：“锦儿，好好表现，莫要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让纯禧公主和四皇子对你刮目相看。至于二小子和西娅公主那边，就交给你娘我了，别小看你娘，刚才我出来时正好碰到西娅公主，她竟然冲我很友好地笑了一下，好像很熟稔的样子，她身边那位心腹嬷嬷还说西娅公主给我准备了一点儿藏域国的特产作为礼物，让我明日再过去时也到她院子里坐坐呢。”她对自己的交际手段一向很有信心，否则凭她一个庶子之妻，娘家又不景气，这些年在京城贵妇圈中也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是嘛？”潘家锦越发兴奋起来，“哈哈，她肯定是知道了我们府上的事娘做主，所以讨好您来了，怎么说娘您也算是半个婆婆不是？”
　　宋氏一脸得意地抿了抿被风吹到眼前的几根发丝，归拢到耳后，又走到窗边将窗门关上，才笑呵呵道：“可不是？无利谁起早？不过，她这条道是走对了，我一定会好好指点指点她，将二小子的喜好、习惯毫不保留地告诉她。对了，这番人不通礼数，肯定不讨皇后喜欢，我还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教她几招才是，呵呵呵。”
　　在一旁兴致勃勃吃完点心的潘舒敏好奇地看向似乎比她还好心情的娘和大哥：“那什么西娅公主有什么好的？番邦小国的公主而已，姐姐说她还比不上我们大郢的一个县主呢，怎么配得上二哥？让她做了二嫂。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巴结我，反倒会霸住二哥的东西不给我怎么办？不要不要，娘不要帮她，我才不要二哥这么快娶媳妇，大哥不是比二哥大吗？要娶媳妇也是大哥先娶才对。”
　　宋氏母子俩一愣，糟糕！他们今儿太兴奋，忘记这个小祖宗还在屋里呢，平日里他们都会避开敏儿谈论这些事的。敏儿太小，同潘家铭又亲近，一不小心说漏嘴就太不妙了。
　　不待他们回应。潘舒敏已经继续抱怨道：“娘。您有讨好皇后姑母的方法为什么不教给我，反倒要去便宜那个番邦公主？我也想让皇后姑母疼我，给我很多赏赐，我也想经常去宫里。还要在坤和宫小住。看不羡慕死静瑶她们。以后她们肯定都要巴结着我。”静瑶是她的朋友、她姐姐潘舒颖未来夫家李府的三姑娘。
　　宋氏苦笑，她若是有好招，还能对自己女儿藏着掩着？她还能不希望潘舒颖和潘舒敏姐妹俩得皇后的心？每次看到潘舒灵那死丫头得意洋洋地接赏赐、进宫。而潘舒敏只能羡慕嫉妒恨地哭红了眼睛，她就像被人剜了心似的，心疼又愤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皇后眼里只有大房，根本不待见老爷和她，又怎么会对他们二房的几个孩子一视同仁？最让她想到就揪心的是，当年若不是皇后出阴招，现在的英国公世子或许已经是她夫君潘大老爷了。
　　“敏儿休要胡说！”潘家锦低声喝道，“娘最疼你，什么好事不想着你？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大人讲话你不要参和，更不许对其他人说，你二哥也不行，记住了吗？”
　　潘家锦嘟了嘟嘴：“我怎么不懂了？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啊，我还听到娘让你在纯禧公主面前好好表现呢。可是大哥，你表现的再好也没用，纯禧公主喜欢的是二哥，去年中秋宴的时候，她就一直偷偷往二哥那边瞧，还脸红红的，我都看见了，所以她才对潘舒灵死丫头好，看我都是爱理不理的。”
　　宋氏母子俩再次愣住了，纯禧喜欢潘家铭？呃，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太可能了！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只是一味地觉得潘家铭那样一个纨绔公子不是理想的夫婿人选，自身和家族条件好的姑娘根本不会考虑他，除非被一心想攀附皇后的父母逼迫。
　　可是，纯禧自幼在坤和宫长大，潘家铭去坤和宫又同走自家后门差不多频繁，俩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姑娘家情窦初开，不懂得想那么多，纯禧公主会喜欢上潘家铭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再者说了，宫门深深，纯禧公主一小姑娘，一直呆在皇宫里，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事？在皇后的影响下，或许还认为潘家铭完美无比呢。
　　不行，潘家铭若是也喜欢上纯禧公主，皇后肯定无比支持，说不定那样的结果本就是皇后想要的，纯禧公主可是在她跟前养大的。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一致的想法：这次一定要帮西娅公主，一定要促成这段佳缘！
　　当然，眼前首先要做的是安抚好徒自不忿的潘舒敏，万一这小祖宗在外面、甚至纯禧公主或者潘家铭面前傻傻地囔囔出点什么，就完蛋了！
　　“敏儿，”宋氏温柔地看着小女儿，“你大哥亲，还是二哥亲？”
　　潘舒敏疑惑地看了宋氏一眼，又瞟了瞟潘家锦，皱了皱小眉头，犹豫道：“当然是……大哥了，要不然纯禧公主也不会因为要讨好二哥而喜欢潘舒灵不喜欢我。”虽然她好像更喜欢二哥，也常常希望她才是二叔二婶生的，是二哥的亲妹妹，但她还是清楚地知道，潘舒灵同二哥才是亲兄妹，二哥只是她的堂哥，尽管她比潘舒灵更讨二哥的喜欢。
　　“这就是了，”宋氏轻轻拍了拍潘舒敏的丫髻，既然敏儿已经听到了她和锦儿的那番话，有些事还是要教给她，将话说开才好，以免误事，“你大哥才是你的嫡亲兄长，你同你二哥再亲近，也只是隔了一房的堂兄妹。只有你大哥好了，能在皇上皇后跟前得眼，能够在府里当家主事，甚至，呃，……，更好，你才能真正成为国公府的尊贵嫡姑娘，出去才能更加……受欢迎。娘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
　　潘舒敏眨了眨眼，似乎将她娘的话又咀嚼了一遍，才点头道：“明白，不就是说人家才不管二哥是不是更喜欢我，我要什么好东西他都舍得给我，他们只知道潘舒灵那小贱人才是二哥的亲妹妹。如果大哥才是英国公世子，那些人就不理会潘舒灵了，都只会讨好我？嗯，皇后姑母也就会喜欢我，经常接我去坤和宫小住了。”
　　“就是就是，就是这样，我们敏儿真聪明！”宋氏一脸得意地夸道，她的儿女个个不凡，只是……，“不过敏儿你要记住娘说过很多遍的话，姑娘家不能将小贱人、死丫头这些词挂在嘴边，尤其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要想以后像你姐姐一样嫁个好夫家，一生都过高人一等的富贵日子，就要给人温柔知礼的好映像，让所有人都夸你。还有，爹娘和大哥在府里说的话，你听到就听到了，自己知道就好，在外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能说，连你祖父祖母、二哥、还有潘舒灵他们都不可以，记住了吗？”
　　“哦啦，”潘舒敏被母亲夸了自然得意，她一向就自认为很聪明，“知道了啦，内外有别，不管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就是了啦？娘，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那番邦公主嫁给二哥，以后大哥就可以胜过二哥，在府里当家作主了？人家就会觉得我比潘舒灵尊贵了？”
　　宋氏想了想，点头道：“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只要我们大房，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齐心协力，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爹、娘、还有你大哥会为那一天，为你成为国公府最矜贵的千金小姐而做很多事，你只要记住娘刚才说的话就好。敏儿，你以前怎么对你二哥，以后还是怎么对他，只要记住什么话不能说就可以，否则他怀疑了，甚至跟你皇后姑母说我们的坏话，我们的心愿就完不成了，还会被你祖母和二哥赶出国公府去。”
　　赶出国公府去？那怎么行？


第249章 各有各算计（两更合一）
　　潘舒敏年纪小，但也知道他们一家被赶出英国公府的结果。离开英国公府，父亲的官职又低，在处处遇到王侯将相的京城，谁还会看得起他们？现在在外面，她总喜欢说“铭世子是我二哥”、“我二哥最疼我了”、“这朵珠花可是今年宫出的最新款”……然后一众小姑娘都会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明显地讨好她。
　　真被赶出了英国公府，不说其它，宫里的贡品她就再也别想拥有了，现在她拥有的宫出贡品，甚至连宫里赐出来的吃食、稀有水果都是她二哥带回来的，或者沾了潘舒灵的光。
　　此时此刻，潘舒敏囫囵个地消化了她娘刚才的那番话，深刻认识到她嫡亲大哥是国公府世子同堂哥是世子的区别，二哥表面对她再好，也没有帮她在皇后姑母跟前说好话，没有帮她争取进宫小住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说皇后姑母对二哥视若亲儿、有求必应，如果二哥真的疼她，有心为她争取同潘舒灵一样的待遇，这么点小事皇后姑母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她本来也是皇后的亲侄女好吧？她还比潘舒灵更漂亮大方、更活泼讨喜。
　　从这一刻开始，潘舒敏迅速成长了，在她娘骄傲而欣喜的眼神中坚定地站在她娘和兄长一边，为成为英国公府最矜贵的姑娘而倾尽全力，却不知，在将来的某日～蓦然回首，才发现后悔莫及，她越努力往前走，失去的却是越多。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宋氏见小女儿开窍，也乐得多教一些：“你姐说的对，一个小小臧域国的公主确实不算什么，来自蛮荒之地的女子什么都不懂，她若是嫁给你二哥，不但对你二哥没有任何帮助，还会拖后腿，不要多长时间，皇上皇后和你祖父就会越来越不喜欢你二哥了，反之。你大哥就有了很多机会。还有呢。你不是不喜欢潘舒灵吗，以后不用自己对上她，让她亲嫂子折腾她不是更好？你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很显然，宋氏的最后一句话直接振奋了潘舒敏。一双妩媚的凤眼愈发亮晶晶起来。她最讨厌、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潘舒灵了。
　　宋氏趁热打铁：“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带你去梅庄看望潘舒灵吗？”她已经往梅庄递了拜帖。预约好明日过去拜访，可是潘舒敏很不愿意，既不想看见潘舒灵。也不屑于去拜访什么罪臣之女，平民而已，即使她们的母亲还是钦封郡主，可她们爹不是还没摘除谋逆嫌疑吗？有什么资格让她堂堂英国公府的姑娘屈尊前去拜访？
　　潘舒敏想了想，答道：“让外人都相信我们同二哥和潘舒灵很亲近，娘您更是将他们兄妹俩当作亲生儿女一般。”大家一直都知道娘疼二哥，甚至胜过大哥。
　　“哎哟，我的女儿就是比谁都聪明，小小年纪一点就透，”宋氏毫不掩饰地夸道，“位置站得越高，名声越重要，不管我们想要什么，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人抓到一点把柄，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大房最是重情重义、最仁厚，我们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尤其你爹和大哥，德行上不能有一点点污点，否则就会遭人弹劾。还有你，你的闺誉若是有损，就会影响以后的亲事，所以娘要给你请教养妈妈，你在外面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表现得完美才行。”
　　“另外，”宋氏眼见潘舒敏很快接受她所说，眼中没有困惑，继续道，“我们去梅庄，不仅要让大家都看到我们挂念和疼爱潘舒灵，你还要同梅庄几位姑娘、尤其年龄同你差不多的尹三姑娘打好关系，具体原因娘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以后你就懂了。你现在只要知道，这样做可以帮助你爹和大哥，可以帮助我们大房得到你皇后姑母的重视。”
　　不得不说，宋氏真的很擅长抓住诱惑点总结陈词，她的最后一句话再次鼓舞了潘舒敏的斗志：“嗯，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只要我愿意同谁交好，就没有不成功的。”
　　潘家锦本来还有些不赞成他娘一下子同小妹说这么多，八岁的小孩子半懂不懂，万一说漏嘴怎么办？这会儿见潘舒敏目光灼灼，没有一丝迷惑，倒是放心了，这个小妹漂亮又聪明，教好了，以后还真是他的助力。
　　宋氏母子志得意满，满心等着看潘家铭和萧峰知道他们拿到跑马宴请帖时的惊讶和不甘，却不知，给潘家锦请帖的四皇子这会儿正在向潘家铭抱怨呢：“我就不明白你小子为什么非要我给他请帖，让他在你面前得意啊？”
　　潘家铭笑着对他眨了眨眼：“跑马宴嘛，人多了才热闹，潘家锦的骑射功夫还是不错的。一张帖子而已，你也给人家西缇王子一个人情不是？再说了，万一潘家锦真成了臧域国驸马爷，还能不为你效犬马之劳？”
　　萧峰也跟着凑趣：“就是，潘家锦为了有机会在皇上跟前表现，着实费了不少心力学骑射，可惜一直没能去皇家狩猎场，现在人家大老远跑来，您成全他一次、让他施展一番又何妨？说不定还能让两邦关系更近一步呢，也是大功一件。”
　　四皇子被这俩人的一唱一和弄得直摇头，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你们还真是好心啊！只是，千万别指望我感谢你们为我拉人情哈！至于潘家锦，他若是知道了你们这番良苦用心，呃，我相信他一定会很感谢你们的！”感谢得咬牙切齿！哈哈。潘家锦咬不咬牙他不感兴趣，但他牢牢记住了，千万别招惹眼前这两个无耻的家伙，算计人还算计得如此冠冕堂皇，这是要卖了潘家锦还要人家感激涕零的节奏吗？不过，潘家大房一房都不是好东西。那种小人，呵呵，该！
　　徐家别庄内暗潮汹涌，不远处的梅庄也遭到了波及，知若看着几子上潘大夫人那张名帖，葱白一样的纤长手指在大靠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弹敲，《致爱丽丝》的节奏。
　　如冬撇了撇嘴，自遭逢巨变以来，如春、如冬二人已经习惯了她们家姑娘思考问题时如此……不太雅观的动作，通常只有男人才会做这样的动作。大家闺秀如此就要遭人非议了。好在姑娘只有思考时才这样。也只有在她自己的书房里才会放松身心独自沉思，也就是说，除了她们俩，也没有其他什么人能看见。
　　不雅就不雅吧。她们家姑娘面对这么多事、这么多居心叵测的人。换作她们想想都头疼。有个不太雅观的小动作又怎样？反正别人也看不到。只是，不过是潘家大夫人一张拜帖，姑娘蹙着眉头想了这么久有必要吗？送拜帖的婆子不是说了。人家潘大夫人是来拜祭一下芊昕郡主，另外，看望她家侄女潘五姑娘。
　　“姑娘，”如春想的总是比如冬多一些，“您是觉得潘大夫人来意没有那么简单吗？也是，既然来了洛城，潘大夫人为什么没有住在徐家别庄呢？而且，铭世子每日都会过来，她们同铭世子一块过来不是更加便宜？”那婆子留下的联系地址是驿站。
　　知若冷笑道：“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能跟着铭世子一同过来。”那母女俩可都是喜欢扯虎皮拉大旗的人。至于来梅庄的真正目的，虽然她还没想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不是什么祭拜母亲芊昕郡主、或者看望小舒灵。
　　首先，她的印象中，镇北大将军府同英国公府一向没有什么交情，直至近来两个弟弟和萱儿同铭世子兄妹投缘了一些。逝者已矣，宋氏突然莫名其妙地来祭拜什么？
　　其次，看望潘舒灵？一个能想着拿无辜小侄女来替自家女儿背黑锅顶蛮横无理坏名声的伯母会如此牵挂侄女，巴巴地跑别人府上来探望？顶多是利用一下，顺便再捞个慈爱大伯母的名声而已。
　　“是哦，”如冬恍然大悟，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呢，“莫不是铭世子不知道？或者，不愿意让她伯母和堂妹来叨扰姑娘您？”那位潘四姑娘着实霸道蛮横、讨人厌了一些，她娘潘大夫人也护短，姿态令人不太舒服，铭世子会不愿意让她们来也很正常。
　　“管她呢，”知若潇洒地挥了挥手，玩笑道，“来就来吧，在我们的地盘，看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实在不行，让人到隔壁请铭世子来接人就是，呵呵呵。”
　　“不过，”突然想到什么，知若正色道，“即使凌嬷嬷和奔月她们也会注意，你们还是要让人时刻盯着那潘舒敏，一定不能让萱儿和潘五姑娘有什么闪失。如春，你等下跟落英、落霜交代一声，明日让她们在暗处跟着萱儿和潘五姑娘，片刻都不能离了视线。你告诉她们，即使是潘五姑娘身边的人也未必可信。”内宅妇人的手段不可小觑，若是潘舒灵在他们梅庄出什么意外，甚至将萱儿牵扯进去做替罪羊，才冤枉！对啊，这也未必不能成为潘大夫人母女俩突然来访的真实目的呢。
　　“是，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如春很快应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那对看着就不是良善之人的母女俩。铭世子那日明晃晃地敲打潘五姑娘身边之人，可见其中深意。铭世子既然将潘五姑娘托付到梅庄，姑娘自然要负责，一味相信潘五姑娘身边之人会照顾好她们主子是不可行的。
　　如冬却是急了：“姑娘，既然潘大夫人母女两个不怀好意，我们找个藉口推拒了就是，何必冒险？”她虽然耿直简单，也知道名门大家不乏阴狠女人，因各种嫉恨不甘小小年纪就堪比毒蛇的小姑娘也不少见，防不胜防。姑娘不是说让两位少爷同铭世子交好吗？万一……，就算铁镖头肯帮着周旋求情，铭世子只怕都不会放过梅庄，潘五姑娘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嫡亲小侄女呢。
　　知若哭笑不得地重重点了一下如冬的额头，嗔道：“人家的理由很充分，怎么拒绝？哪有好好的不让人家上门给府上故逝长辈烧柱香的，你有切实证据证明她们心怀叵测吗？”
　　如冬蔫了，真是烦人！难怪姑娘刚刚在那对着帖子发愁，唉，还是去做点心的好，没有这般麻烦。
　　“再说了，”知若故作傲娇地扬了扬眉道，“我们梅庄也不是任人撒野、任人算计的地方，山匪我们都不怕，还害怕几个后宅女子？小心些就是。”宋氏母女俩加上婆子、丫鬟，三五个只知玩阴谋算计的女子，还不至于让梅庄如临大敌，让落英、落霜跟着都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如春二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知若如此俏皮狂妄的模样，虽然心知她们家姑娘是故意装模作样逗她们，还是忍不住大乐，跟着“猖狂”起来：“就是，若那潘大夫人真敢算计我们梅庄，定让她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滋味，还有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主仆三人正乐成一团，喜鹊笑咪咪地敲门进来了：“姑娘，林夫人和林姑娘来了，说是想拜访潘五姑娘。”
　　知若立时蹙了眉，看来某些人真的是不能太纵着，林夫人经常这样突然到访也就罢了，毕竟外人都道林知府罩着梅庄，林夫人与他们姐弟几个亲近，且他们现在确实还需要林知府的庇护，她也知道感恩，林夫人以世交长辈的姿态不递拜帖不预约直接过来也无可厚非。
　　可是，可气的是此人越发拿大，使唤起他们姐弟毫不客气。
　　不久前，林夫人带着十二三岁的儿子林骏跑来，扯东扯西地套近乎，曲里拐弯就是想让明辉去向半山老人求情，请半山老人指点林骏武功。还很“通情达理”地说什么她也知道半山老人只收三个弟子，所以也不强求他收林骏为徒，只要让林骏做明辉的习武伙伴，就像伴读一样，旁听半山老人的教习就可以。


第250章 小看她了（两更合一）
　　旁听？武功门派各有自己的路数、心法，非本门弟子，岂是可以旁听的？林夫人能有此奇葩要求，只不过是自以为拿捏住了他们姐弟几个，又见半山老人长期住在梅庄，似是十分宠爱明辉这个幺徒，便存心哄骗了他们姐弟去请求半山老人罢了。
　　知若当场无语了，这个相当精明的女人不会因为母爱过度而脑袋突然当机，以为半山老人缺银子、或者担心老无所依，才要住在梅庄的吧？所以她拿捏住了他们姐弟，半山老人就无可奈何了？
　　林夫人倒是从上次撬尤嬷嬷失败的难堪中吸取了教训，不肯再自己找半山老人谈，只说拜托知若和明辉姐弟俩。可惜，她运气不好，林骏亲自去找的明辉，却将半山老人一块带过来了。半山老人从进来到拉着明辉扬长而去都黑着脸，看都没有看林夫人一眼，只是满脸不郁地对知若说了两句话：他教徒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更不喜欢被打扰，才不管什么客人不客人。下次再有人乱闯，他都当作妄图偷窥他半山门武功的小偷，直接将人扔出去。
　　半山老人无疑是个俊大叔，可惜再俊的人黑着一张脸，说话硬邦邦冷冰冰充满戾气，都让人退避三舍，知若眼尾的余光瞄过去，清清楚楚地看见林骏在禁不住地打抖。
　　果然，半山老人一走，林骏再也忍不住抽噎起来：“娘，我不跟他学武了，我们赶紧走吧，再也不来了。”虽然半山老人弟子的名头很好听，有石鑫和齐昊天那样两位人物做师兄也多了许多吹嘘炫耀的资本、还有倚仗，但小命更要紧啊，他才不要天天对着那么凶狠的人呢。
　　林夫人又害怕又气愤，还心疼吓得差点尿裤的儿子，神情复杂地带着林骏匆匆离开了。
　　知若虽然很笃定半山老人不可能接受所谓的旁听，还是被他的突然爆发给惊到了。自从认识以来，她见到的半山老人可都是那个无赖又可爱的美美的半老酒仙啊，难道林骏自己去说了旁听的事？只是打扰到明辉习武不会如此严重吧？不过她事先已经同林夫人说了半山老人的规矩，可是林骏说他不会打扰明辉习武。就在后山山脚下等。
　　直到明辉练完武，知若才知道，林骏根本没有在山下等，他直接跑到他们习武的地方说他娘找明辉有事，一会儿训斥时小风。强调他爹是知府大人，对尹家有恩，一会儿学着明辉的动作比划，还得意地问半山老人他是不是比明辉有习武的天赋，也没看看半山老人的脸都黑如锅底了。终于，老人家爆发了……
　　知若当时只想到一句话，慈母多败儿，林大人应该教不出这么蠢、还蠢得如此张扬的儿子！活脱脱大郢版的“我爸爸是李刚”。
　　如知若所料，第二日一大早林知府就亲自上门向半山老人赔罪了，念在林知府对梅庄确实还不错的份上。半山老人好歹还露了个面，只是全程阴着一张脸，仅有的几句话也不太好听。就那样，强伯还说这已经是给面子的了，没看林大人走的时候偷偷松了口气？半山老人可不是谁都肯见的，皇上召见他都如老友般接待，他还怵当臣子的？
　　如果说上次瑞王府赵侧妃觊觎点点心的事，林知府还可能有意纵着林夫人，知若却相信，旁听的事。他事先一定是不知道的。无它，官场上这些人最知道眉眼高低，利益得失，他们孤儿孤女的好欺。半山老人却不是他敢算计、且能算计得了的。
　　那么，时隔才不过半个月，今日林夫人再次卷土重来，林大人知道吗？知若记得很清楚，那日半山老人凉凉地问了一句：“林大人是个好官，若丫头几个也是知道感恩的。我老人家没说错吧？”当时林知府脸都红了，讪讪地直点头：“当然当然。”
　　知若想想觉得好爽气，她不好说的话，半山老人却是毫无顾忌，林知府关照梅庄所得到的利益好处，谁还能比他自己更清楚？
　　只是，林夫人也清楚吗？还是真把他们姐弟几个当傻子拿捏了？
　　无论如何，见还是要见的，当然，指的是她不得不下楼去接待林夫人而已。
　　知若走进待客大厅的时候，林夫人母女俩正很轻松自在地品尝新出炉的糕点和奶茶，一脸笑意。知若不由地想到，林夫人动不动就跑梅庄来，是不是也有很享受免费用点心乐趣的原因？她们可是吃完还能兜着走的，都习惯了。
　　知若还真不在乎这一点茶点，点点心里卖得贵，但在他们梅庄，连最低等的粗使奴仆一个月都能吃上三四次。
　　她在乎的是，有些人还真是喂不熟啊！
　　“若丫头来啦，”林夫人一副亲近熟稔的模样，“这蜜豆蛋糕真不错，待会儿让人给我多包几块，蓉儿、骏儿都喜欢红豆做的吃食。”
　　知若笑笑：“喜欢就多包几块，现在这气候放两三日没有问题，不过，新鲜吃才好吃，第二日味道就差了些。”点点心的糕点好卖，基本上都是当日卖当日尽，偶尔有剩几块卖到关店前两刻钟，都是半价出售，也通常在一到点就被等着买半价点心的人抢光了。当然，好面子又不缺银子的主反而会避开那个点到点点心铺子，生怕人家以为他是冲着半价去的。
　　林蓉的脸不由自主地一阵发烫，她邀请了两位手帕交明日到府里玩，想着用这蜜豆蛋糕招待，才让母亲多要几块，否则被林骏一个人就吃光了，怎么可能留到明天？
　　可是这会儿，知若明明爽快热情地应了，她怎么觉得那么不自在呢？
　　林夫人倒没多想，拿帕子印了印嘴角，微笑道：“最近忙了些，今儿好不容易抽出空，听说潘五姑娘住在这，就过来看看，小姑娘应该是第一次离开京城吧？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我和蓉儿给她带了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希望能缓解一些她的不适。”
　　忙乎到前日，林蓉的亲事基本上定下了，虽然没能攀上英国公府。但也算满意。当然，如果林蓉能够通过潘舒灵同纯禧公主交好，继而入了英国公夫人、甚至皇后娘娘的眼，那她嫁入京城后可不就有了倚仗？说不定还能帮她爹一把。助她爹步步高升呢。
　　知若为难地蹙了蹙眉：“这……，林伯母，潘五姑娘虽年幼，却是贵客，潘世子送她过来时就说是为避免外人打扰了小姑娘。还交代了一堆规矩。您看，如果您……实在想见见，要不我让人去通报一声，看看……”
　　林蓉撇了撇嘴：“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若是她不想过来，我们直接过去观星院就是了。若姐姐你也真是太死板，潘世子是不喜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了潘五姑娘，但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啊，还熟悉的很，有什么好担心的？若不是萱儿妹妹正好同潘五姑娘差不多年纪，潘世子说不定就让潘五姑娘住在知府府了呢。”
　　知若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犹豫道：“不好吧？潘五姑娘是贵客，不是我们尹家的亲戚，我没资格替她作主的。林伯母、蓉妹妹，潘五姑娘虽然是小孩，但她身边有一位皇后娘娘给的凌嬷嬷，听说是教养嬷嬷，也是管事嬷嬷，是有品级的五品宫嬷。”
　　话都说到这样了，林夫人母女除了点头还能怎样？知若的话句句在理，她们还真不好强求。也不敢强行直接过去观星院，否则早就去了。等到知若来带她们过去，为的不就是以防万一，好让知若承担责任？潘世子将妹妹托付给梅庄。知若没经允许，擅自带人过去她住的院子，可不就是她的不是？
　　而她们，一片好意来探望小姑娘，怎么知道潘世子有什么交代，潘五姑娘愿不愿意？万一潘世子、英国公府、甚至皇后娘娘真的那么介意。也不好对她们发难不是？
　　可惜，她们算计的是好，人知若却不肯配合。林蓉暗暗咬牙：难怪庆元侯府要贬妻为妾，如此小心犹豫、如此刻板，怎么做好当家理事的主母，还是侯府主母？人家庆元侯府再落魄也是侯府不是？
　　林夫人也不禁深深看了知若一眼，莫名地，她就是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尹知若似乎不像最初那样体贴、善解人意了。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着力攀附景王府，看不上他们知府府了？又或者，是听说了京城里最近的风向，知道尹诏的谋逆罪基本上定不下来，且皇上越来越经常念叨尹诏夫妇了？
　　突然，林夫人的耳边又响起尤妈妈口口声声的“有恩”、“报恩”，以及不久前老爷怒气冲冲带回来的半山老人那句满含嘲讽的话，心里越发不快起来，尹知若这是熬过了难关，开始过河拆桥了？
　　林夫人这儿千思万绪，那边如春已经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英国公府的丫鬟，那丫鬟福了一个礼：“林夫人安好！多谢林夫人关心我们姑娘，凌嬷嬷说我们姑娘和尹三姑娘正在听先生讲典故，不方便出来会客。而且出京前我们老夫人有交代，姑娘年幼，不适合单独会客，还请林夫人见谅！”
　　“当然当然，”林夫人讪讪笑道，“是我欠考虑了，不知道潘姑娘在上课，还请你代我向凌嬷嬷带声好，只要潘姑娘适应在这里的生活，相公和我就放心了。”说着给一旁的翠妈妈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笑咪咪地将一个精致的红色荷包塞进丫鬟的手里。
　　丫鬟走出了门好一会儿，林蓉才撇了撇嘴道：“潘五姑娘倒是随和，皇后娘娘给她安排的先生自然非凡，她竟然也能屈尊同萱儿妹妹一块听陈先生讲学？”她心里窝着气呢，不刺一下尹知若和尹知萱如何心甘？却是忘了，她自己也是陈娘子教出来的，从启蒙开始，跟着陈娘子学了好些年呢。
　　知若暗暗叹了口气，毕竟嫩了些，这么点不顺心就乱了阵脚，嫁进俞家还不被妯娌小姑给玩死？呃，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人家再怎么样也强过前世那个白痴懦弱的她。
　　“正是呢，”知若若无其事地附和道，“两个小姑娘投缘，才认识几日啊，就恨不得日日黏在一块了，心情一好，做什么都开心，不过陈先生也确实是位好先生就是，凌嬷嬷也赞不绝口的。”
　　林蓉一噎，突然想到什么，暗暗恼恨不已，这个尹知若越来越不讨喜了，伶牙俐齿，说的话都让人不舒服，偏偏又揪不到什么错处。
　　林夫人的眼神越发复杂，是她忽视了一些东西吧？她之前小看尹知若了。
　　也是，和离、冒险回京接弟妹、立女户、将士之家、点点心、还有尤嬷嬷、半山老人，甚至同他们知府府的关系……这个看着不显山露水的姑娘实在不简单啊！不声不响地将各方各面都做到了游刃有余，她之前虽然不至于认为尹知若像传言中那样天真无知，但还是太……小看她了。或许是这孩子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温和体贴了吧，还大方，不论是银钱财物上的，还是……大面儿上的，比如灭猛牛寨山匪的功绩、发现迷蝶七香祸害的大善。
　　林夫人一直就知道，林知府对尹知若和梅庄的关照带来的是更过的利益和之前从未有过的顺利，可以说，他们给尹知若的庇护和尹知若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一点儿不对等，不是他们付出的多了，而是得到的远大于付出的。那日林知府从梅庄回来，狠狠地责备了她一通，并慎重警告她不要做的太过，尹知若不傻，她身边的人更精明，京里、军队、边关还有很强的助力呢。
　　只是，她终究还是大意了，在她小瞧尹知若的同时，也不知道眼前这位看着始终温和大方的姑娘是不是正在暗暗嘲讽于她？


第251章 试探（两更合一)
　　直到上了马车，林夫人的心情也没能平复下来，闭了眼睛向后靠着，轻轻叹了口气，她确实错了！
　　林蓉刚开始还蛮开心，觉得尹知若挺知趣，不但给她们包了一大包蜜豆蛋糕，还加了半笼更宜于存放的清蒸蛋糕和两罐称作“果酱”的新品，说是可以抹在清蒸蛋糕上，也可以抹在白米糕、馒头、和煎馒头片上，酸酸甜甜，增添美味。
　　这会儿听到她娘一声轻叹，想到她们此行目的落空，再想到尹知若的嘴不饶人，瞬时变脸了，傲慢地冷哼了一声：“尹知若如此不知感恩，娘，您让爹冷冷他们，让她知道，没有爹的关照，她的日子有没有这么顺当？生意有没有这么好做？”
　　林夫人募地睁开眼睛，紧皱眉头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不对，谁同你说的这些话？”
　　林蓉被她娘吓到了，声音里添了两分委屈：“难道不是吗？谁不知道景王爷和爹罩着梅庄？景王爷若不是看重爹，怎么会放话关照罪臣子女？哼，若是没有爹，他们梅庄早都被山匪抢光杀光了，哪里还能在我们面前如此炫耀？”
　　“闭嘴！”林夫人低声喝道，“这些话究竟是谁跟你说的？”她之前虽然是小看了尹知若一些，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认为没有他们知府府的关照，尹知若姐弟几个就举步维艰了，更不会自以为景王爷对梅庄的关照是看在她相公林知府的面子上。
　　“朗……朗心姐姐说的”林蓉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生气，可是她觉得表姐说的很对啊，不知母亲为何如此生气？母亲刚刚在梅庄不是被尹知若气狠了吗？
　　“明朗心？”林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明家大夫人是她二姐，而明朗心正是她二姐的女儿。五六日前，二姐带着两子一女回禹州的明家祖宅给老夫人贺寿，经过洛城时在他们府上住了一晚，明朗心应该就是那时撺掇蓉儿的，这是不甘蓉儿抢了她的亲事吗？
　　她是事后才知道，之前明家也有意与俞家结亲。只是俞家选择了他们林家。当然，即使之前她就知道，也不会避让，不仅俞家底蕴深。俞飞鸿更是百里挑一的佳婿人选。
　　结亲本就应该是两家你情我愿的事，看好的亲事能议成当然好，不成也不奇怪，何况他们林家之前完全不知道明家也有意与俞飞鸿，根本谈不上“抢”一说。说起来还是俞家先向他们林家递话的呢。
　　可是现在看来，明家和外甥女明朗心是怨上他们林蓉了。明朗心只比林蓉大两个月，但自小就比林蓉有心眼，林蓉却是很喜欢那个与她同龄的表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一份给她，对她说的话十成十地认同也不奇怪。
　　林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一直知道林蓉玩不过明朗心，但觉得两个小姐妹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且明家比林家强势，倒也没有同林蓉多说什么。怕林蓉不懂得掩饰说漏嘴、或者表现太过。
　　不想，在亲事上，俩人就这么冲突上了。好在今日林蓉嘴快，被她套出话来，还来得及教导，否则，她真不愿意去想了。
　　林夫人离开时候的状态，知若看得清清楚楚，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希望林夫人能想明白他们两家之间的互利关系。或许还能长久地来往。
　　人性难免自私，林知府和林夫人一开始也是真心关照他们姐弟，给予了不少便利，虽然后来浮躁了些、贪心了些。也多了些算计，但大面儿上还是过得去的，并没有做什么阴狠的事，比起尹家那些所谓血亲，简直良善、重情太多。
　　也因此，知若真心不想有朝一日同林家反目成仇。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不是？
　　林知府、林夫人都是聪明人，知若相信，林夫人今日想明白之后，两家的关系不说多么真心实意，但一定会更加明朗、更加坦然。
　　当然，若是，万一她……错估了林夫人，她也不怕。有景王爷的关照和铁穆远的关切，现在还加上半山老人这层关系，林知府还得维持明面上的友好，不敢怎么刁难于她，对他们的生活不会有多少影响。
　　与林夫人母女只是让知若感觉有些不舒服不同，即将“再遇”的宋氏母女才真是让她反感、甚至厌恶，却又不好拒绝她们上门，想着就憋气。
　　宋氏母女要过来梅庄的事，知若第一时间就知会了潘舒灵和凌嬷嬷，凌嬷嬷眼中掠过一道冷笑，却是一点都没感觉惊讶，很明显，肯定早已经知道宋氏也到洛城来了。
　　有戒备之心就好，知若笑道：“凌嬷嬷，潘世子既然将潘姑娘托付于梅庄，我就要负责潘姑娘的安全。所以，即使你们已有自己的保护措施，即使来的人是潘姑娘的亲伯母，我们梅庄都依然会有自己的安排，还请嬷嬷理解。”
　　她能感觉出奔月的武功不俗，万一落英、落霜跟的紧被发现，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凌嬷嬷面无波澜：“多谢尹大姑娘，尹大姑娘放心。”言语姿态中没有倨傲，没有轻视，没有自以为是，也没有多言多问，有的只是真挚的感激和信任。
　　知若暗自点头，不愧是皇后特意给宝贝侄女的宫嬷，也难怪潘家铭如此信任她。
　　潘舒灵对大伯母和四姐的到来显然是意外的，一张小脸上先是惊讶、继而郁闷，撇了撇嘴道：“若姐姐，可以让陈先生明日多加一堂课么？学什么都可以。”好过对着伯母那张怪怪的笑脸、还有四姐姐可怕的眼神。没有什么原因，她就是知道大伯母和四姐姐都很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跟她们在一起。
　　知若怜爱地拍了拍小舒灵拉着她的手：“不论你上多长时间的课，你伯母特意来看望你，总是要见的。这样吧，如果陈先生加课了，大不了若姐姐做个不怎么热情的主人，不主动留客人在梅庄用饭便是。”
　　“好好好，”潘舒灵毕竟是个小姑娘，一下子阴转晴，乐呵呵地笑开了。“对了若姐姐，我四姐姐一不高兴就喜欢砸东西，千万别让她坐玻璃马车。”她可喜欢那精致明亮的玻璃马车了，将车顶的幔帘拉开。躺在车里看梅花朵朵落在玻璃顶上，美得让她感觉自己就是睡在花中的小仙子。
　　知若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琼鼻，宠溺道：“好，灵儿在梅庄期间，那辆粉红帘子的玻璃马车就是你专用的。其他人谁都不让坐。”
　　潘舒灵笑得更灿烂了：“若姐姐，以后我想你和萱儿妹妹了，可不可以再来梅庄小住几日？”
　　可惜皇后姑母和祖母都在京里，否则她好想跟着二哥留在洛城，那样就可以日日同萱儿妹妹一起学习一起玩了。
　　知若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随时欢迎。”她是真喜欢这孩子，同萱儿一样单纯可爱。不过，只要不是像潘舒敏那样刁蛮跋阜又无礼的主，一般人对漂亮小萝莉都没有免疫力。
　　砸东西？知若蹙了蹙眉。她相信，明日潘舒敏一定会不高兴，因为……冤家路窄嘛，呵呵，希望潘大夫人不会与她闺女有同样嗜好，也喜欢砸东西才好。
　　如知若所料，一看到站在潘舒灵身边的知萱和趴在俩小姐妹身前的白雪，潘舒敏就涨红了脸，指着知萱“你……你……”，也不知是怒极噎着了。还是太意外惊到了。
　　潘舒灵很不高兴：“四姐姐，这位是萱儿妹妹，尹家三姑娘。”四姐姐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潘舒敏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尹三姑娘？她娘要她交好的人。竟然是这个小贱人？哼，果然是人以群分，这两个同是狐媚样的小贱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氏也是大惊，继而迅速将视线转向知若，暗道“果然”，那对兄妹克星果然是女扮男装的尹大姑娘和尹三姑娘。
　　那么。潘家铭是何时认识尹家姐妹的？这姐妹二人那日一而再地同她们母女俩冲撞上真是巧合吗，还是布的局？可是目的呢？就是破坏她设的局和损害敏儿的名声？
　　不得不说，一向精于算计人且乐在其中的潘大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瞬间阴谋论了，她的猜疑让她顿时收起了来之前对梅庄和尹知若的那点小视之心，暗中万分戒备起来，倒是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没有心情顾及宝贝女儿递过来的求助眼神，也忘了要给尹知若一个下马威的初衷，一心琢磨着如何试探一番。
　　“尹大姑娘瞧着真眼熟，”潘大夫人勉强打起笑脸道，“若不是尹三姑娘和这只獒犬好认，我还没反应过来在哪见过呢？原来尹大姑娘与令弟十分相像，简直一模一样。”
　　知若笑得万分坦然：“潘大夫人说笑了，那日与您在好再来偶遇的兄妹俩，正是小女子和幺妹，为了方便，小女子扮了男装而已。”又没有那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得扮男装，据说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经常带着女扮男装的太子妃或者侧妃逛大街呢。
　　潘大夫人一噎，暗哼了一声，倒是坦率！不过也真是厚颜无耻，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自觉，难怪庆元侯府看不上！（世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平日里都在笑庆元侯府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一旦恼了尹知若，就变成“难怪庆元侯府看不上”了，林蓉是这样，潘大夫人也是这样。）
　　“哦？是嘛？”潘大夫人似不经意地继续道，“我就说了，英国公府同尹家一向没有什么交情，怎么二郎突然想到让灵儿住在梅庄，原来那时候尹大姑娘同二郎就已经认识了。”
　　知若摇了摇头：“潘大夫人误会了，那日知若带幺妹去巡店，在好再来楼下正好遇上潘世子，且幺妹同潘世子碰巧一块施舍了一位卖身葬父的姑娘而已，并无其它任何交集。巧的是，我们有一位世叔，就是震远镖局的铁总镖头，同潘世子也认识，在潘世子来洛城当差时托他给我们梅庄捎了些东西，后来潘世子同我的两位弟弟投缘，来往得比较多一些。”
　　若是按照知若的性格，才没有兴趣向宋氏解释这一大通，只是人言可畏，古代封建制度对女子又最是苛刻，刚才宋氏那一番话模棱两可，实在有私相授受之嫌。正好凌嬷嬷、奔月几个也在，她解释清楚了，一来避免将来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进宫里引起皇后不快，二来也堵了宋氏的嘴，以防她借机造谣用来对付潘家铭，白白拖她下水。
　　别说，知若真相了，潘大夫人还真是有此打算，无论潘家铭是不是同尹知若私相授受，不论他们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勾搭上的，她都要盘算着好好用一用，既算计了潘家铭，又替敏儿报了仇，一箭双雕。要怪只能怪尹知若倒霉，就算她没有与潘家铭勾结、坏敏儿的名声，就冲她姐妹俩那日坏了本来完美无缺的局，毁了小莲那颗好棋，也是活该！
　　只是她没想到，知若反应如此之快，且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有凌嬷嬷在一旁见证，她以后若是想以此作什么文章还真难。
　　不过，潘大夫人同时也放下了之前那个疑虑，尹知若没必要说谎，她说的那些都很容易查实的。
　　“哎哟，真是个实诚孩子！”潘大夫人笑道，“我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也不是什么事，瞧把你这孩子认真的。若是让二郎知道了，还以为我查他的行踪呢，肯定要不高兴。你不知道，那就是个最怕管束的皮猴子，哈哈哈。”
　　凌嬷嬷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奔月定力就差了一些，只能故意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那片田。
　　知若则是半垂着眼眸，就像大多数羞怯的大家闺秀一样，没有接潘大夫人的那番话，有意义吗？


第252章 算计 （两更合一）
　　有这样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着算计、或者黑一下自家侄儿的慈爱大伯母，呵呵，难怪潘家铭会成为京城第一纨绔，总好过变成一病孬、傻子、残疾、甚至冷冰冰一具尸体吧？
　　宋氏见知若好似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不禁又恼起来，这人究竟是傻还是精明？给点反应才对嘛！刚才不是反应挺快的吗？
　　虽然敏儿同尹家姐妹的第一次相遇很不愉快，但，只要那日的局面不是潘家铭安排的，一切只是巧合，她还是可以按照原计划拉拢尹知若，不打不相识嘛，何况只是小姑娘之间的小争执而已，真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事。
　　所以，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揭潘家铭的底，让尹知若知道他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不靠谱的人，免得小姑娘被他的身份和外表迷惑了，存了投靠于他的心。虽然以尹知若如今的身份，即使能进英国公府也只可能是个妾，可英国公府世子的妾室自然非庆元侯府姨娘能比不是？
　　然而对于他们大房来说，若是潘家铭多一个嫁妆如此丰富、还牵扯上什么军队影响力的妾，可不是好事，那就是潘家铭的一大助力啊，对大房极为不利。
　　突然，宋氏眼睛一亮，如果尹知若同样是进潘家为妾，但纳她的是潘家锦而不是潘家铭，那助力不就是*潘家锦和他们大房的了？
　　宋氏越想越兴奋，按照她家老爷所说，随着最初的怒气消去。皇上是越来越念起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好了，虽然尹诏要平反不太可能，但谋逆罪名却是基本上定不下来了，芊昕郡主的封号更是稳固的很，从事件爆发至今从没有一点被剥夺的风声。
　　加上尹、齐两家两代大将军在军中的影响，梅庄这几个尹家子女还真不是普通的平民，甚至比京城那两房以及宁州尹家中所谓的官家子女还要有价值，尤其手握巨财、还凭借“将士之家”在皇上那都留下印象的尹知若。
　　和离弃妇自然不能做她儿媳妇，但是给个贵妾、甚至平妻的名分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虽然贵为英国公府大爷。潘家锦自身现在也只是个秀才，既没有官职差事，也没有世子身份。
　　重要的是，有了军中的影响力支持。还有巨大的财力支撑。潘家锦争夺英国公府资源的实力自然不同往日。连皇上皇后应该都会多看几眼、甚至刮目相看。亲近不亲近的，除了血缘关系和那层肚皮之隔，利益多少也是首当其冲的。
　　当然。若是此次锦儿能掳获纯禧公主的芳心，娶纯禧公主为妻，将来再纳尹知若为妾，那就太太完美了，只是，那种情况下，尹知若最多只能是贵妾，平妻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在嫡公主之下为妾，也不算委屈不是？
　　因了这突发的心思，宋氏对尹知若的态度马上来了个大提升，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三分。先笼络好尹知若，才有可能让她耐心等到锦儿娶妻以后再进门，好在尹知若还要守十五个月的孝呢。
　　尹知若哪里能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惦念上她了，还很慷慨地考虑什么平妻、贵妾，否则肯定直接给个白眼，真是能做梦！贵妾？正妻她都不稀罕好吧？
　　主客依次坐定，宋氏见潘舒敏仍然黑着脸嘟着嘴，暗叹了一口气，脸上慈爱笑容不变：“灵儿住在这里，叨扰你们姐弟几位了，我这个做伯母的，还真是要好好道声谢。这孩子娇生惯养，是我们国公府的宝贝疙瘩，难免娇纵了些，又不怎么爱说话，若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还请尹大姑娘多多包涵。尹三姑娘，萱……萱儿是吧，你看着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要多让着我们灵儿哦，皇后娘娘最是宝贝她这个年纪最小的侄女儿了。”
　　知若正好刚抿了一口茶，借着放下茶杯的动作侧身略偏过脑袋，又用帕子印了印唇角，眼里浓郁的讥讽和不屑之色一闪而过，这才坐正了身子，端起客气的微笑，刚要开口敷衍两句场面话，同时看看怎样不留痕迹地替小舒灵讨个公道。
　　不想，萱儿可没想那么多，直接张口维护起她的好朋友：“潘大夫人太自谦，灵儿姐姐一点都不娇纵，萱儿最喜欢同灵儿姐姐一起学习、还有一起玩了，尤妈妈和陈先生也都夸灵儿姐姐，要我多向灵儿姐姐学习呢。”
　　知若暗自点头，有些话她不方便说，萱儿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说出来却是让人很难计较什么。且尤妈妈教导的极好，知萱小小年纪，回应时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语速也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小眼神里除了礼貌的克制，就是对潘舒灵的维护之意。
　　太自谦？知若暗暗叫好，这三个字用得太棒了，陈娘子的功劳，呵呵！
　　凌嬷嬷和奔月的眼里也是一个字：妙！暗道难怪世子爷如此疼爱这个小姑娘，也不枉自家姑娘真心相待，姑娘七八岁了，还从来没有同哪个小姑娘如此亲厚呢。
　　宋氏的脸色却是难看得很，快赶上偎在她身旁的潘舒敏了，暗骂果然是芊昕郡主那个泼辣货的闺女，这两姐妹怎么都是这样牙尖嘴利的？真不讨喜！
　　“你这小东西还真是护短！”知若笑呵呵地嗔了知萱一眼，眼中却满是宠溺“知道你同潘五姑娘要好，可人家潘大夫人也只是客气话，捧捧你而已，潘五姑娘娇纵不娇纵，潘大夫人还能不知道？”非不得已，还是不要正面得罪宋氏的好，也没什么交道可打，又何必多树一个敌人？京城里恨不得多踩他们姐弟几脚的敌人已经够多了，能少一个是一个不是？
　　老话都说了，宁愿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而宋氏绝对是个小人。潘家大房再如何不济，也仗着英国公府的势呢，能不交恶尽量不交恶吧，至少不正面交恶。
　　“就是就是，”宋氏也讪讪笑道，“萱儿还真是个护短的孩子，同我们家敏儿一样，敏儿也是最护着灵儿这个妹妹了。对了知若丫头，萱儿刚刚说的尤妈妈，可是京里那位尤嬷嬷？”不是说尤嬷嬷南下投奔侄儿去了吗？原来继续回到尹家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位尤嬷嬷还真行啊。是早就预估到皇上不会定下尹诏的谋逆罪，还是尹知若给的酬劳太高，禁不住钱财诱惑，竟然舍下京里那么多权势大族的邀请。跑到这么个庄子上来？
　　知若笑道：“萱儿的教养妈妈一直是尤妈妈。没有换过人。去年我回京接弟弟妹妹的时候，尤妈妈就同我们一起过来了，她舍不得萱儿和她二姐。”若不是基本上笃定这一世父亲的谋逆罪名应该也不会定下。知若当时根本就不会同意尤妈妈回来。
　　还真是尤嬷嬷，宋氏暗自撇了撇嘴，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那么她有没有可能能说动尤嬷嬷跟她回京呢，如果尤嬷嬷愿意教导潘舒敏，自然要比已经说好的曲妈妈更合她心意，对潘舒敏的名声也更好。
　　或者，先用着曲妈妈，等尹知若进门以后再让她主动劝尤嬷嬷转投英国公府教导敏儿，到时候许她将来跟着敏儿养老，有那样一位精明老练的嬷嬷跟着敏儿嫁去夫家可是一大助力。
　　毕竟，现在她还要笼络住尹知若姐弟几个，让她死心塌地地投靠锦儿和他们潘家大房呢，因为尤嬷嬷的事再惹矛盾可不太好。好在敏儿还小，许多人家的姑娘在十二三岁时才请教养妈妈呢，指点几年规矩礼仪什么的好议亲和备嫁，越有名的教养妈妈，聘请费用越是昂贵，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轻松松承受。如果不是背靠英国公府，就凭老爷那点俸禄，呃，他们也是不可能这么早请教养妈妈的，尤其尤妈妈、曲妈妈这样名声响的。
　　“伯母没有什么事的话，灵儿和萱儿妹妹要告退了，陈先生让我俩比赛背诗呢。”潘舒灵见宋氏扯东扯西地好像并没有什么话要同她说，就不耐烦地想离开了。姑母也让她少同伯母和四姐姐在一块，别表现得太无礼就行。当然，有凌嬷嬷跟着，她也不怕自己会表现得太无礼，凌嬷嬷会及时提醒、阻止她的，或者替她圆回来。
　　上不得台面的死丫头！宋氏暗咒了一句，在外面也不知道掩饰着点，家丑不可外扬，在外人面前不应该展现和睦温馨的家风吗，还四品宫嬷教导出来的呢，哼！
　　咒骂归咒骂，面上却丝毫不显，当然，这对宋氏来说只是吃饭喝水一般常做的事罢了，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哎呦呦，”宋氏笑呵呵道，“梅庄还真是好风水，我们灵儿都会背诗了，还如此迫不及待。去吧去吧，让你们敏儿姐姐同你们一块去，也带着她好好转转，她这还是第一日到梅庄呢。”让敏儿同尹知萱熟悉一下，缓和缓和，小孩子最不记事，说不定不要一个时辰就说笑自如了，那样她婉转提出她们母女俩也同潘舒灵一块暂住在梅庄就更有把握些。
　　潘家铭不愿意牵线有什么关系，人家主人点头邀请不就得了？如果能住在梅庄，一来，相处得多了，有利于尽快与尹知若亲近起来；二来，潘家锦也有藉口过来梅庄走动，她相信，她的锦儿那么优秀，对姑娘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三来嘛，离徐家别庄也近不是？她每日去关心纯禧公主、找西娅公主聊大郢风俗也便利，从驿站过来太远了。
　　听了宋氏的话，知若简直无语了，这位“和蔼大伯母”名声在外的潘大夫人还真是时刻不忘损侄儿侄女几句呢，都成一种不自觉的习惯了吧？
　　不过，潘舒敏小姑娘似乎不怎么体会她娘的苦心呢，一脸嫉恨地瞪了自家堂妹一眼，脚下也没有动的意思，不知是不情愿跟潘舒灵二人一道，还是等着潘舒灵或者萱儿的亲口邀请。
　　潘舒灵二人还没有进一步反应，凌嬷嬷先为难地皱了皱眉：“大夫人，五姑娘和萱儿姑娘要背诗，不如请尹大姑娘派人领着四姑娘转转？”继而向前走了一步，在宋氏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皇后娘娘的交代，我不敢不谨慎，还请大夫人见谅。”
　　“你……”宋氏脸色铁青，刚想骂人，不知为什么，脑袋里一个激灵，突然想到潘家铭前几日重提“属相相克”的事，生生克制住了。若是这位丝毫不给她面子的凌嬷嬷当着尹家主仆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属相相克，甚至敏儿克潘舒灵的话，敏儿的名声就完蛋了，她还不能反驳，因为“属相相克”是她先提出来的，而所谓敏儿克潘舒灵之说，是皇后娘娘让钦天监算出来的，她敢说钦天监胡扯，还是皇后娘娘故意为之？
　　因为内力强，耳力也高于一般人的知若心里忍不住八卦了一下，皇后交代？交代什么？看这阵势，不会是不许潘舒敏接近潘舒灵吧？嗯，不是说潘舒灵前些年意外不少吗？因此惹怒了皇后娘娘，下此懿旨还真是可能的呢，呵呵。再瞄到潘大夫人此时明显拼命克制、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知若更加确定，宋氏显然也是对那交代心知肚明的。
　　宋氏确实是敢怒不敢言，她此刻只觉得脑袋胀疼、心刺痛，却没法发泄，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台了。怪她自己，只想着不在京里，没了皇后和老夫人盯着，她就可以少些顾忌，毕竟潘舒灵只是个小丫头，还是懦弱内向的笨丫头，却一时忘了，这些年来，该死的凌嬷嬷和奔月两个贱奴可从来没敬过她一分，倒是让她吃了不少暗亏。
　　好在八卦完了的知若难得心软了一回，好像才想起什么似地为宋氏递了个台阶道：“凌嬷嬷说的对，还是让如春领着潘四姑娘到梅林那儿看看吧，可别让萱儿带路，她老想着炫耀她那片茉莉花田呢，可这会儿只能看到枯枝了，呵呵。”


第253章 好奇怪（两更合一）
　　不知道是凌嬷嬷的那句话乱了她的心神，还是知若不冷不热的态度给她原本热络、甚至有些激动的心思降了温，反正，顺着知若递的梯子圆了场之后，直到离开，对知若的知趣越发满意了的宋氏却一直提不起劲来。
　　最终也没有去逛梅林的潘舒敏倒是挺开心，因为知若不但让人端来了新出炉的蛋糕，还送了两份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双皮奶来，香甜嫩滑，吃得她眉眼都弯了，再听说这双皮奶要过年时才会在点点心推出，更加兴奋起来，她不是有了在一群素日交好的小姑娘中炫耀的资本？
　　只是，她二哥潘家铭的到来打断了她的好心情，因为她又要跟着母亲去槟州外祖家了。
　　“怎么会这样？”宋氏也很郁闷，“不是大好了吗？我才回京的。”话说，她娘上次病的也不是很重啊，她只是以此为藉口跑回娘家一趟罢了，本来想着算计潘家铭娶她娘家侄女的，不想这死小子摆了她一道，根本就没去接她。回想一下，就是从那时起潘家铭越来越脱离她掌控了，莫不是皇后或者老夫人发现了什么，然后告诉了死小子，挑拨他防备于她？是了，一定是这样，她怎么一直没想到？
　　宋氏的心思此刻根本不在她娘又病重的事上，而是恨不得马上将上次随她母女二人去槟州的下人捋一遍，找出害她被阴了的**。早些年，二房那两口子刚死的时候，她是知道有人盯着大老爷和她的，后来渐渐没了，没想到现在又重来了吗？真是太可恶了！皇后和死老太婆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他们大房，就一定死撑着要将潘家交给一个不着调的败家子纨绔？
　　潘家铭照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端着一杯奶茶懒懒道：“听说是宋鸿图强抢民女，结果那女子正好是到槟州知府李大人府上投奔亲姨母的李府正经表姑娘，她爹还是正在西北守卫边关的一位校尉，所以。宋鸿图就被衙门收押了呗，然后宋老夫人就病倒了。嗯，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宋家派来传信的人这会儿还在驿站等您呢。伯母您亲自去问问不是更清楚？”
　　呃，知若这个主人加局外人很尴尬啊，一不小心就听到人家家的丑事了？这位潘世子还真是不靠谱，这里还有外人不知道吗？家丑不可外扬不知道吗？人家凌嬷嬷刚才都知道“家丑”应该小声在耳边说。
　　可惜这会儿说也说完了，听也听到了。她一个主人总不好扔下客人自己走掉吧？只能埋头品奶茶，尽力减少存在感了。
　　宋鸿图？宋氏一愣，接着无奈地暗叹一口气，难怪老太太会突然“病重”，她的宝贝嫡长孙抓牢里去了，她不病重才奇怪呢。都说潘家铭是京城第一纨绔、世家三霸之首，可人家从来不惹女色之事，青楼照样去，歌舞照样看，可是若有哪个花魁、清倌什么的胆敢靠近他三步之内。首先就被四条、二筒扔出去了。
　　她这次一到洛城就听说，上次宁家跑马会，那两个**还故意放出话，说什么他们家主子得了皇后娘娘警告，不许沾花惹草被不知廉耻的女人算计，还说若是有女人胆敢算计潘家铭，不论到哪个地步，最多只能做个通房丫鬟。
　　有时候她还真是的觉得挺奇怪，其它方面潘家铭也不是那么听皇后的话嘛（否则也不会变成今日的纨绔），可是女色方面怎么就如此乖觉呢？她一直暗中纵着。甚至三番五次刻意创造条件、推波助澜也都没能成事。
　　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中飞快地闪过，快到她完全无法抓住。
　　宋氏摇了摇头，暗暗苦笑。这会儿还真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眼前最需要她烦心的是她那个真正只知道吃喝嫖赌、如今更因色遭受牢狱之灾的娘家嫡亲侄儿。
　　“二郎，你……能不能……”除了将潘家铭带回槟州为她娘家撑腰，将宋鸿图救出来，她这会儿还真的想不出其它法子了。
　　“不能，”潘家铭回答得倒是快。且干脆，“先不说跑马宴在即，我不可能离开，就是祖父也不肯我掺和这件事。咯，这是祖父让那个宋家下人带给我的信，里面还有对伯母您的交代呢，您看看。”
　　国公爷的信？宋氏的心一沉，国公爷知道了？还会有什么好“交代”？她这次真的是被娘家人害死了！她娘也真是，派了个什么人来报信，死蠢死蠢的，既然知道她不在京城，只说她娘病了，问清她的去处就是，为什么要跟国公爷说具体的事？
　　国公爷虽然偏心大房，但素来看不上她的娘家宋家，尤其自她父亲死后，因为宋家几位兄长、子侄都不成气候。
　　其实宋氏还真是冤枉送信的下人了，是她大哥大嫂心急，担心多耽误一天，他们儿子在牢里就多受一天苦，希望英国公府直接从上面递话到知府衙门，逼迫知府无罪释放了宋鸿图。
　　这就需要在京里就告诉宋氏实情，让她找潘世子或者潘大老爷想办法，否则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先不说刑罚，罪名一旦定下，宋鸿图以后哪里还能当官？也别想得一门好亲事了。
　　因此，宋氏不在，下人只好找潘大老爷说明真相，生怕耽误了救二少爷，回去被大老爷大夫人剥了皮。那么巧的是，被突然而至的国公爷听到了……
　　如宋氏所料，国公爷第一句话就明令潘家铭要认真当差、办好跑马宴，绝对不许掺和宋家乱七八糟的事，以免给皇后娘娘抹黑。
　　信中还说了，百善孝为先，既然宋家以宋老夫人病重为由找宋氏，宋氏自然是要回槟州的，潘家锦和潘舒敏想去也可跟去，但潘家锦不许为宋鸿图之事出头，打着英国公府的名头行事。
　　英国公爷在信中再三严令宋氏不得包庇娘家侄儿、助纣为虐，在外面损坏英国公府的名声，还说既然宋鸿图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皇上如今越发重视军心，尤其是边关将士的军心，将士在守护边关，闺女却被人欺侮。怎能不能让人寒心？何况大郢朝从太祖皇帝起就明令保护良家女子，对逼良为娼、拐卖良家女子、强抢民女等罪行都是加重惩罚的。
　　啊呸，老爷子和潘家就如此光明磊落吗？宋氏暗暗啐了一口，还不就是为了维护他的皇后女儿。生怕有损他国丈的地位和名声，有必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吗？
　　可是，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埋怨一通，别说对国公爷了，就是对潘大老爷和她儿子潘家锦。她也是一个字不敢说的。话说，她的几个儿女对他们那个外祖家也是极其反感的。
　　只有她没得选择，再不喜欢，那也是她的娘家啊，没有娘家的女子在哪都少了底气。
　　算了，国公爷和潘家铭不肯帮忙，她只能到槟州再想法子了，只要没杀人，虽然犯事，还是有回旋余地的。不是说李知府贪财吗？那位表姑娘现在又坏了闺誉。宋家多给些聘礼、补偿什么的娶回来也不是不行。
　　宋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既然说人证物证俱全，如果李知府真要定宋鸿图的罪，还拖延什么？想来李家也是有同样心思的吧？只是娘和兄嫂仗着英国公府的势，只想着以势压人，没往哪方面考虑吧？
　　想通了关键点，宋氏的心稍微松了松，脸色也回缓了许多。
　　可是潘舒敏不高兴了：“娘，二表哥犯事，与我们何干？我们作什么要去外祖家跟着丢脸？娘。我不要去槟州。”
　　宋氏本有些意动，可是再想想，她们母子三人一起在洛城，收到宋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却只有她一个人去探病，传出去只怕要遭人非议，她此次回槟州之行的真实目的也会被人挖出来八卦。
　　潘家锦她是真的不想让他去了，一来，好不容易得了跑马宴请帖，有个在纯禧公主和四皇子面前表现、套近乎的机会。就算她开口，潘家锦也不会同意放弃的。二来，她也怕国公爷因此不喜潘家锦。
　　这样一来，年幼、参加不了跑马宴的潘舒敏肯定是要同她一起去探望外祖母的。
　　最后，宋氏还是略带尴尬地同知若告辞，带着潘舒敏离开了。至于潘舒敏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点心，知若倒是非常善解人意地让人帮她打包带走，总算令潘舒敏苦苦的小脸有了一丝笑意。
　　直到马车驶出好一会儿，突然想起她今日来梅庄的其中一个目的---祭奠芊昕郡主的事根本没做，宋氏不禁懊恼地皱了眉。虽说她本无此心，纯粹只是一个藉口而已，但既然拿此事做了藉口，却连一炷香都没有烧，就要让人说长道短了，尹知若不说多精明，至少不是传言中那样无知、好欺之人，不可能不多想。
　　宋氏越想越郁闷，早知道今日就在驿站中不出来了，等从槟州回来再去梅庄也行不是？今日这样，一而再地在尹知若面前难堪，下次再以祭奠为由去梅庄就不太好看了。先是被凌嬷嬷一个奴才当面顶撞拒绝，接着因为娘家的丑事丢脸丢到梅庄来，这会儿又忘了烧柱香就匆匆离开，真是太……丢脸了。如果不是……，她肯定再也不愿意出现在尹家人面前。
　　宋氏如此匆匆来匆匆去，倒是让知若很是开心，一方面她着实不乐意面对宋氏那样虚伪的人，跟着说些没有营养的话；另一方面也松了口气不是？不用怕她们耍什么妖蛾子，不用放着潘舒敏那个小魔女对灵儿和萱儿做什么坏事。
　　不过，潘家铭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赶到，还带来如此有效打乱宋氏计划的消息，甚至让宋氏母女，至少在他忙于跑马宴期间，远离了潘舒灵。呵呵，这些真的都只是巧合吗？虽说无巧不成书，可是对于知若这样一个经历了一世现代商场拼搏、并一世彻底宅斗败局的人来说，还真是不敢相信。只重生而来这一年，她就策划了不少“巧合”好吗？
　　虽然只是那么短短的一会儿，知若眼中的猜疑和戏虐还是很快让敏感的潘家铭捕捉到了，也不生气，反而好笑地反看了回去，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顽皮之色。
　　不知为什么，对上眼前这位尹大姑娘，他就是身不由己地感觉到轻松、放松，不论是女扮男装翻白眼的她，还是端着茶光明正大“偷”听八卦的她，抑或这会儿一脸狡黠、小狐狸模样的她。
　　“咳咳，”被抓包的知若微微红了脸，“铭世子您不忙着回去吗？明泽、明辉他们两个大概还要半个时辰之后才能有时间陪您坐坐。”逐客什么的，话也得说得好听些不是？谁让人家身份高呢？而且她还希望两个弟弟能与之交好呢。
　　“哦，要赶回去的，四皇子还等着我谈事情呢，”潘家铭见小姑娘红了脸，突然又不忍心逗她了，将刚准备问出口的“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给生生咽了回去。诶，不是都说他不着调、不靠谱吗？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不忍心”起来？潘家铭觉得自己面对尹大姑娘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奇怪起来。
　　知若大大松了口气，甚至忘了遮掩，不过这会儿的她也不自觉就是，只想着不用再面对被抓包的尴尬就很开心了。
　　不过，她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也看见了潘家铭跟前的点心都还没用呢，奶茶也只喝了一半。
　　“铭世子来得巧，这些点心都是刚出炉的，”知若笑道，“正好，我让人多包一些，再灌上一壶奶茶，您带回去，边议事边用，倒也挺好。”
　　“那感情好，多谢尹姑娘了，”潘家铭倒是一点不客气，还有一种很自然的感觉。
　　不少人都亲切地待他，好像真把他当亲人一样，他也经常收人家的东西，还都是价值不凡的，可惜，他都没有丝毫亲近之感，通常只是撇嘴一笑。
　　可是，眼前这淡淡的微笑淡淡的话语，还有香甜的的点心，却轻易地就让他的心一片柔软，好奇怪！


第254章 摩拳擦掌
　　秋嫣然这几日好烦躁啊，明明知道潘世子最疼爱的妹妹住在梅庄，却不能前去借机亲近，真真是一件挠心挠肺的事！早知如此，她那日就不同尹知若充硬气了，今世的尹知若已经不是那个人傻银子多、任她欺负的若姨娘了，她就是在尹知若面前耍赢了嘴皮子，打肿脸充胖子又有什么意义？
　　结合她记忆中的情况，以及那一日尹知若的表现，秋嫣然现在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尹知若不是重活一回的。至于今世的那些变化，很简单，首先是桂妈妈这个变数，然后，芊昕郡主留下的那些大管事都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母亲费尽心机也收服不了那些愚忠的大管事，只能一一处理掉了，还觉得颇为惋惜），这才有了如秋这颗烂棋、猛牛寨山匪的惨败……
　　很显然，尹知若也从那些事中吸取了教训，看出秋家和她那二叔二婶觊觎她的嫁妆，这才性情大变。毕竟，前世的尹知若也只是太相信人，相信燕婆子、相信如秋、相信秋逸然……，并不是真的蠢笨，否则也不会到最后还藏着贵重的凤冠玉步摇和镶嵌着珍珠宝石的喜服喜鞋，并穿着它们去死，气得母亲咬咬牙，却又怕犯忌讳，不敢让人剥下来。
　　还有那个当年在侯府门口跪求、为尹知若喊冤的齐{三郎，也是尹知若借机作为交换条件，逼着秋逸然解了其身契的。母亲和秋逸然本想着晚些再对付齐三郎。却不想，齐三郎当日就带着尹知若的亲笔信投奔了卢家女婿徐玉章。
　　所以说，尹知若从来就不是个傻子，前世和今世的变化只是因为今世的她更早就不相信秋逸然了。
　　也是，芊昕郡主那样的女人，女儿又怎么可能蠢，只是被养娇了，又被身边人蒙蔽了而已。父亲母亲那么精明，不是一样被死老太婆耍得团团转，前世还齐齐丢了性命。说是家破人亡都不为过。
　　其实最蠢的还是她自己。秋嫣然懊恼地摇了摇头，重活一世，她本应该是最了解尹知若本性的，怎么就执着于传言和前世尹知若懦弱天真的形象。并且先入为主。认定尹知若同她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呢？若是个个人都死了重来。这个世界不是乱了？
　　现在好了，本来还有一线希望能同尹知若走近些的（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又没有害过尹知若不是？）。却被自己将这一线希望给扯断了，那日尹知若可是再三强调两家已断绝往来，还直接对她端茶送客，无论如何，她也没法再腆着脸上门去了。
　　算了，暂时放下尹知若那边的事吧，话说，潘舒灵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讨好她也未必有用，转过头就给忘了，最近潘世子又那么忙，总不可能日日去看妹妹，她就是去了梅庄也不见得就能碰上，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准备在跑马宴上一雪前耻、大放光彩。
　　秋家再怎么说也还是侯府，洛城又不像京城满地勋贵，所以不用秋逸然太费什么心，跑马宴的邀请贴就拿到了两张，男、女宾各一张。
　　因为秋嫣然在宁家跑马会上的变故，老侯爷夫妻两个和秋逸然都是没有打算让她去跑马宴的，一是都觉得她定然吓坏了，至少一两年内肯定不敢靠近马，二也是怕她尴尬。
　　秋嫣然当时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一次意外而已，她哪里就吓得不敢骑马了？在她看来，那次摔马就是个天意，是老天给她的重活一世的契机，否则赤焰怎么会毫无缘由地突然发狂？赤焰可是从小马驹时就跟着她的。前几日她去看赤焰，分明就看见它眼中的委屈和讨好、还有一如既往的亲昵。
　　她相信，这次跑马宴，她和赤焰一定能让众人惊艳。五皇子好骑，骑术甚至与以骑射狩猎为第一大喜好的潘世子不相上下。前世刚嫁进五皇子府时，她同五皇子还是亲密恩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的，那时五皇子最喜欢的就是带她一起去跑马，她的骑术在那段时间也是突飞猛进，掌握了不少精妙的技巧和高难度的动作。
　　这几日她试了试，发现她同赤焰配合得非常好，那些动作做得流畅完美，比前世同火风配合得好多了。呃，火风是她从尹知若那里抢来的汗血宝马，原来叫什么枣儿，她给改了名叫火风。尹知若死后没几日，那火风突然不吃不喝，没几日也死了。气得她大骂“养不熟的白眼狼”、“人贱马更贱”……
　　想到这些过往，她自然更加珍惜她的赤焰了，也越发相信，老天不会亏待她，一定会让她和赤焰在跑马宴上一鸣惊人。这是老天补偿她、给她的机会，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可没有这次的跑马宴。
　　摩拳擦掌地准备着在跑马宴上绽放光彩、争取人生转折机会的人除了秋嫣然，还有潘家锦，尤其在听她娘说了宋家发生的事、还有他祖父英国公爷的态度之后。
　　对宋鸿图的事，潘家锦同她妹妹潘舒敏一样，第一反应就是厌恶和嫌弃：“娘，您去了外祖家，可要好好劝劝外祖母，让她不要再纵着宋鸿图那个混蛋了。否则，早晚害死宋家不说，还要拖累您和我们兄妹几个。”
　　宋氏蹙了蹙眉：“锦儿，气归气，话不要说得如此难听，再怎么说都是你嫡亲表哥不是？好了，娘也知道你不想过去，你就好好呆在洛城做你想做的事，你外祖家那边娘会处理好的。”
　　一心怕受到宋家事牵连的潘家锦可顾不上他娘的脸色好看不好看，继续道：“若是有的选择，我才不想要那么个嫡亲表哥呢，宋鸿图就是个祸害，还不如那几个庶出的。娘，我可要提醒您一句，祖父已经那样交代了，你要是再替宋家出头，带累了英国公府的名声，担心祖父祖母不让您回国公府！不说祖母，就是祖父对宋家也早已经不耐烦了。”
　　“宋家宋家，再差劲，那也是你外祖家！”宋氏不耐地挥了挥手，“我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虽然娘家不争气，但自己儿女一个两个的一脸鄙视和不屑，还是让她有点心寒。
　　只是，儿子说的也没错，娘家这些年好事没有，麻烦事不断，一个个的没出息不说，仗着同英国公府是亲家的关系，还尽爱惹事，国公爷已经警告过她好几次了。如果这次真的因为宋鸿图的事连累到英国公府被人指指点点、甚至遭御史弹劾，国公爷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让大老爷休掉她。
　　宋氏叹了口气，将她的计划告诉给潘家锦：“你放心，娘还没糊涂，就算为了你们几个，娘也不会让老夫人抓了把柄，让老太爷嫌恶了我们大房。”
　　潘家锦赞同地点了点头，能用银子解决当然最好，宋鸿图那样的垃圾能娶到知府家的表姑娘已经是他的大造化了。宋家虽然大不如前，但家底总还是有一些的，又还没有分家，搜搜刮刮总能凑出一份让那李知府家满意的聘礼。
　　“对了娘，”既然宋家的事母亲已经有了章程，潘家锦也懒得掺和了，迅速转移了话题，人也因着这个话题兴奋起来，“今日我过去徐家别庄的时候，西缇王子同我聊了好一会儿，还送了我一匹好马呢。娘，你说他是不是看见四皇子高看我一眼，也同我套近乎起来。”
　　“是吗？”宋氏显然也很高兴，“应该不是，不是说西缇王子将来要娶的是灵宛公主吗？灵宛公主是太子的同胞妹妹，同四皇子不可能多近乎。我倒觉得他应该是冲着二郎来的，怕二郎那边不愿意娶西娅，又怕皇后不喜，就找我们来了，西娅也在同我套近乎呢。可惜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槟州，倒是没机会指点她了。”事有缓急，槟州那边的事不先处理清楚，她在国公府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更别想对付潘家铭和老夫人了。
　　潘家锦一想，也是，今日那西缇王子确实问了不少问题，都是关心他同潘家铭关系好不好的，还真像是娘说的那么回事。虽然难免有些扫兴，但若能促成潘家铭赶紧娶那位西娅公主，甚至滚到藏域国去做位“尊贵的”驸马，也不枉他受这点委屈。待到有朝一日他取代了潘家铭，还愁没有机会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懊悔之前对他的忽视？
　　心情一好，潘家锦立时又接着豪情万丈：“娘您看着吧，这次跑马宴，我一定要风光一把，总能传些名声回去。”光会骑射有什么用？同潘家铭相比，他的骑射或许会略微逊色一些，但他能文能武啊，不但骑射功夫不差，还能提出一套管理马场、促成大郢、藏域马匹生意，增加赋税丰盈国库的好点子，这才是朝廷需要的人才不是？潘家铭身边虽然有个萧峰，但书呆子能考得榜眼，却未必有经济才能不是？他却不同，自从皇上第一次派潘家铭到洛城视察西山马场，他就已经开始做这方面的研究了。


第255章 开业大吉
　　跑马宴是洛城近期最重要的盛事，几乎吸引了全城人的注意力，每日都有周边州县接了跑马宴请帖的富贵人家提前到达做参宴的准备工作，还有来自大郢各地的头号马商纷纷赶来探路子和寻觅机会。
　　这样一来，客栈、饭馆的生意首先直线上升，然后是各类店铺，比如点心新奇美味的点点心，绣图独特、做工精良的如意绣庄，欢喜阁等等。
　　精于生意之道的知若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宣传推广的良机，早就在悄然装潢的醉半山酒坊终于盛大开业，东家之一的江湖名仕半山老人携大徒弟石鑫和幺徒尹明辉、还有尹家大少爷尹明泽亲自挂上“醉半山”牌匾，并亲手开了第一坛酒——醉半山一号。顿时，酒香四溢，从街头飘到街尾……
　　不出半日，整个洛城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醉半山酒坊，也知道醉半山酒坊是梅庄的尹大姑娘同半山老人合作开的。都说那酒香的呀，不好饮酒的人都会被勾出酒虫来，再咪上一口，口感美得简直要让人飘起来了。
　　有人嗤问一句：“说得像真的一样，你喝过啦？不是说他们家的酒死贵死贵的吗？最贵的那种，一小坛酒都能换一个偏点儿的小院子了，那就不是咱穷人喝的。”
　　被问的某人顿时得意得不行：“%别说，老子还真是有口福，抢到了一小杯免费试饮的，还是镇店的醉半山一号呢。哈哈哈。这辈子尝过这一回，也不算白来这世间走一遭了，哈哈哈哈。”
　　醉半山酒坊真是有气魄，店里的每种酒都拿了一小坛出来免费赠饮，不论富人穷人，排到就有份，赠完为止。虽然一人只得一小杯，但他试饮的是一小坛就要三百两银子的“醉半山一号”啊，让他回味了好半天，直恨自己喝得太快。琼浆玉露就那样一口倒进去了。多浪费！合该一滴一滴慢慢品才对。
　　“免费赠饮？”先前那人不淡定了，“我怎么忘了？之前点点心新店开业，也是拿了一整大板出来免费试吃的，唉。我怎么就不懂得赶紧跑去看看呢？”
　　“可不是？”旁边一位路人接口道。“梅庄就是会做买卖。除了免费试饮的，买也优惠，听说今日所有酒都是八八折呢。你没见那些大户人家都派人赶着车去十几坛、几十坛地买回去，正好准备过年不是？”
　　“那倒是，”又有几个人凑了上来：“我虽然不是那么有钱，但也趁着今日优惠买了五小坛便宜一些的酒，准备自己留两坛过年，其它送礼，岳丈家送一坛，我儿子书院的先生和山长各一坛，哈哈哈，醉半山的酒加点点心的糕点，也算拿得出手了吧？”
　　……
　　不远处，路旁的一辆马车里，刚上车的秋逸然愣了一小会儿神，对外边赶车的小厮大成道：“你送我去宁府后就先回府一趟吧，让夫人派人去醉半山酒坊买三十坛酒，就说是做年礼用的，小坛的就行，中等价格的十八坛，高、低价格的看着各买六坛。”
　　大成犹豫地劝了一句：“爷，要不要先买一坛来试试？万一没有那么好呢？都说他们家的酒比人家老字号的酒还贵好几倍、甚至十几倍呢。”
　　秋逸然摇了摇头：“差不了，等你试来试去，只怕早被人家抢光了，明日可就没有优惠。”三十坛酒，八折也是挺可观的。唉，手头紧就是……窝囊。
　　巧的是，待他们到了宁府门前，正好看见宁府一位大管事正指挥着将刚拉回来的一车酒搬进府去：“都给我小心着点，别毛手毛脚的，贵着呢，那几坛最贵的还是老子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谁磕着碰着了老子揭了他的皮。”
　　看着酒坛上明显的“醉半山”标志，大成大吃一惊，赶紧问道：“不会吧陆管事，还用抢的？醉半山的酒这么快就卖光了？”太不可思议了，又不是不要银子的，那些酒真有那么好？
　　陆管事转过身来，先给秋逸然行了个礼，才一脸得意地回答道：“呵呵，你别不相信，我这五坛醉半山一号还真是抢的，有几家的采买管事没抢到都快哭了，回去不好交代啊，哈哈。不过，就醉半山一号最少，其它的倒是还有，但人家酒坊明文规定了说限量优惠，今日每个府上最多只能买三十坛，而且一种酒最多只能买五坛。”
　　“限量？”秋逸然蹙了蹙眉，“他们总共有几种酒？”等大成回了许氏再让人去买酒，还能按他希望的比例买到吗？不会都只剩下最便宜的吧？他刚才倒是想岔了，既然都是打八折，自然是买越贵的酒越划算，所以，之前还舍不得多买贵酒的他这会儿才悟到为什么陆管事抢到最后五坛半山一号会如此得意。
　　“总共八种，”陆管事记的倒是非常清楚，“一号到四号，然后是梅花酒、杨梅酒、苹果酒、和山楂酒。对了，他们说快过年的时候还要限量推出一种葡萄酒呢，据说他们家的葡萄酒就有好几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好心情，谁让这位庆元侯爷忘恩负义落井下石？若是他们庆元侯府没有逼得尹大姑娘迫不得已和离，现在还不得数着银子玩儿？而且，有景王爷那边的关系，还需要向现在这样巴着宁老太爷？好歹也是一侯爷啊。
　　秋逸然这会儿还真没有功夫关注到陆管事眼里一闪而过的鄙视，他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大成：“不用先回府了，直接去把酒买回去吧。”陆管事在一旁，他还真不好交代什么价格高价格低的，好在每种只能买五坛，这会儿恐怕也没多大余地可以挑。
　　大成连忙应了。匆匆赶往醉半山酒坊，酒坊离点点心不远，就在隔壁巷的巷子尾，按说位置并不是很好，可是，当大成排队从巷头排到巷尾，足足用了近半个时辰才买到二十五坛酒时，真正领略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拉着酒回府去找夫人许氏报备，正巧碰上许氏在同老侯爷和季氏商谈年礼的事。以现在庆元侯府的空架子，年礼的费用自然只能由许氏的嫁妆负担。许氏深知这一点。也知道避不开、无从避，倒是大大方方地承担了。
　　只是，她可不是那默默付出的傻子，毕竟没有分家不是？花出去的银子虽然收不回来。但至少也要有个响儿不是？要让恨不得每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婆婆、小姑小叔知道。是他们欠她的。而不是她欠他们的。
　　许氏听了大成的回报，倒是没有感觉什么不妥，甚至还啧啧叹了一声：“早知道我就派人先去买了。八折优惠，三十坛算起来也不少呢，做年礼送出去也体面，尤其是京城那边。”虽然将来京城肯定会开分店，但现在没有不是？还有她娘家，父亲和几位叔伯都喜欢喝几杯呢。
　　季氏却是火大了：“最便宜的三十两一坛？什么酒要那么贵？喝了能够成仙不成？她尹知若抢银子抢疯了吧？逸儿也是傻了，还巴巴儿地跑去捧场？”
　　大成咕哝道：“醉半山一号一坛三百两呢，宁府抢到了最后五坛八折优惠的，明日买可就要付足三百两了。”自家侯爷想捧场都捧不上。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傻子！”季氏嫉恨得眼角都红了，“她尹知若什么时候会酿酒了？就算是芊昕郡主留下的配方，芊昕会赚银子不假，可谁知道她搜集的什么酿酒秘方就一定好了？能不能喝都不知道呢。”一坛酒几十两、几百两银子，尹知若那个贱人这是赚银子如流水啊，比她那短命的娘还会揽银子，可这些银子本来都应该揽进他们秋家才是啊。贱人！她和表妹聪明一世，都被那个小贱人给害死了！给耍得团团转！
　　许氏暗自冷哼一声，半垂下眼，遮去眼中浓浓的鄙视。什么能不能喝都不知道？不是那么多人都免费试饮了吗？当人家都是傻的？就算没有试饮，呵呵，……也就是她今日一直在忙，若是早知道了，早让人去从最贵的抢起了，能买多少买多少，侯府不要她全都送回娘家，就当帮她父兄买的，反正用的也不是秋家的银子。
　　许氏给季氏留着脸面，老侯爷却是无法忍受这个越来越蠢的妻子了：“能不能喝？半山老人和石鑫亲自到场树招牌，你说能不能喝？尹知若会不会酿酒你不知道，但是半山老人会喝酒却是没有人不知道的，不能喝的酒，半山老人会做东家？”那可是众所周知的酒仙啊！
　　许氏被骂得呆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醒悟，可不是？大成刚刚确实有说醉半山酒坊是尹知若和半山老人合开的，她怎么就给忽略了？半山老人开得酒坊酿的酒怎么可能不好？何况还是打的他的招牌？那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吗？
　　唉，她现在是一遇到尹知若的事就容易乱了，尤其见不得那小贱人好。凭什么那小贱人越过越好，而他们庆元侯府却……一团糟，甚至连儿子都突然不是自己的了，且还不能泄露分毫。
　　如果不是尹知若装天真装柔弱骗过了叶芳儿和她，一切就不一样了，那些不好的事就不会发生，不但那庞大的嫁妆是他们秋家的，就是点点心和醉半山酒坊这样下金蛋的鸡也是他们的。
　　有用不完的银子在手，她就能为夕儿打点、谋个官职，再给他娶个有助力的媳妇，即使没有爵位，她儿子也能富贵一生，步步荣华。至于秋逸然占了爵位又能如何？有她和老侯爷压着，孝字当先，秋逸然和尹知若再能干，也只能给他们秋家的亲生儿女卖苦力，做垫脚石。可是如今……，她怎能不一想到尹知若就气得头昏？
　　被季氏恨得咬咬牙的知若今日自然是喜悦的，虽然开业大吉是她意料中的事，但频频传回来的捷报还是让她忍不住笑意盈盈，嘴角一直是翘起的。
　　难得抽空回来一趟的梁大山（为了避免后面称呼混淆，后文中李达直接称呼梁大山或存仁，于大勇称梁大海或存义）一脸佩服：“大妹妹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要借用半山先生的名头？”所以一直拖延着没有开酒坊。要说准备工作，早就齐备了，要人有人，要银子又有银子，后山下那么大的酒窖山洞早就装满了。
　　啧啧啧，大妹妹的脑袋就是好用，完全继承了他义父尹大将军的谋略和义母芊昕郡主的精明。同半山老人合作开酒坊，那就是一箭双雕啊，既能迅速扩大酒坊的名声和销量，又能绝了有心之人算计的念头。很显然，醉半山酒坊的吸金能力肯定远远高于点点心，若没有半山老人镇场，到时候赵侧妃之流肯定更加坐不住了。
　　知若也不隐瞒：“从知道那位赵侧妃意图把手伸向点点心开始，我就有此打算了。与其被那些人算计，不如让半老先生得利，他是辉儿的师父呢。”还是泽儿和萱儿的半个恩师。
　　“可惜半老先生终究还是不肯真的要那些份子，苏先生也不肯要。”知若遗憾地摇了摇头，两位老先生对他们姐弟几个真的是情深意重、恩重如山，当然，他们也永远会尊两位老人为至亲长辈。
　　梁大山倒是没有纠结于此：“两位老先生本来就不是看重银子的人，有我们在，他们也不需要银子。”缺什么，他们作为晚辈都会给准备好。养老之类的，更是理所当然，不在话下，尹家就没有忘恩负义的人，呃，说的是义父这一支，他们这个尹家。其他也姓尹的，早就断了亲的人渣，与他们何干？
　　知若点点头：“也是，所以我也没有坚持。存仁大哥，醉半山酒坊的拓展速度我们会加快，下一站就是京城和江南。”


第256章 布棋
　　选择京城和江南先行拓店的原因，首先自然是这两处都是有钱人多、消费力强的地方，其次，也是非常重要的，呵呵，京城有石鑫，江南有齐昊天。
　　在所有人眼中，这俩人就是醉半山酒坊的自己人，也是保护伞，相信正常情况下，不论是地头蛇还是小混混，应该都没有人愿意去招惹。
　　达愿坊和顺风镖局的发展是同步的，如今都是如火如荼、发展迅猛，在大郢各州的府城、富饶发达之地几乎都布了点。只是，达愿坊可以保护霓裳居，保护齐慕白的其它产业，却不能同点点心和醉半山有半点牵连，以免让人顺着蛛丝马迹摸到达愿坊同梅庄的关系。
　　好在如今点点心有景王爷罩着、醉半山有半山老人坐镇，算是各有靠山，倒也不怕有人来捣乱。
　　梁大山感慨道：“顺风镖局的生意已经渐渐大好，达愿坊很快也可以自给自足，要不了多久白银滚滚来应该就不是难事了。加上点点心、醉半山、霓裳居……，大妹妹，你比义母还能挣银子，真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呵呵，”知若也不矫情自谦，“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手大把赚银子，一手悄无声息地迅速增强自己的实力。存仁大哥，达愿坊是我们的暗实力，是重中之重，赚钱只是它在磨练、演练、和检验实力的过程中兼顾的一项副业罢了。”至于明实力，就看明泽兄弟俩将来能做到哪一步了。
　　梁大山点头，坚定地道：“大妹妹放心，我明白的。”他们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找出仇家。报仇雪恨，为义父平反，重振尹家。银子是必不可少的，但并不是达愿坊主力要做的事，或者说，不是达愿坊的主业。
　　“对了，大妹妹。”说到赚银子。梁大山想起还有事要同知若说，“姓柳的那个女人还真有两下子，娇颜香庄可是让尹府二房大翻身了。不但财源广进，尹晖的品阶好像又升回正五品了，官职是正五品的户部郎中。”自从义父出事到现在，尹晖的官位品阶就在那升一级、降一级地轮着来。都成了圈子中的笑料谈资，如今好歹又升回到正五品。而且还是实缺。
　　知若笑了笑，倒也不怎么惊讶，想是娇颜香庄替那位幕后主子赚了银子，又多了些便利。自然要给尹晖一些甜头。
　　便利？梁大山有些疑惑，一个卖香膏的铺子能提供什么便利，若是像百花楼那样的楼子、饭馆、茶馆之类。或许还能提供些用处。
　　知若挑了挑眉：“大哥别小瞧女人，每个男人背后都有一个甚至几个女人。女人除了谈香膏还会谈男人，女人的情绪好坏和购物的性质高低都可能受到家里男人官场心情的影响，有的女人厉害些，甚至能够影响男人在待人处事方面的选择……”
　　梁大山恍然大悟，他的视角还是窄了些。他是做暗卫的，自然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没有去想，他做暗卫能利用的东西和手段，人家官场上弄权结派一样可以用，大同小异。
　　“可怜戚氏刚刚翻身没多久，这会儿又危险了，”知若对尹府那两房中的人是没有一个有好感的，“后院不安生，他那官位恐怕难坐稳啊！大哥你说是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现在是不会出手惩治那两房的，但也不愿让他们过得太自在不是？
　　梁大山眼睛一亮，可不是？不是都说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吗”？朝廷是不管官员有几个妻妾，妻妾和睦不和睦，但对停妻再娶、宠妾灭妻、或者后院混乱到引起各种流言蜚语，影响官员品行形象的时候，御史肯定会站出来弹劾，弄不好还会因为各种原因被皇上给亲自点名，直接影响前途。
　　尹晖已经休了一个与山匪勾结的妻了，若是再弄出点什么“热闹”出来，呵呵……。不够热闹也没关系，尹府那个戏园子里，还是有几个挺会来事的角色相继混进去了（自从“柳沅”进府，娇颜香庄开业，尹府前前后后可是狠狠添了不少人呢），当然，谈不上是钉子，出任何事也荡不起任何波澜，牵连不到他们真正的钉子。
　　“大哥，”知若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正好梁大山回来，同他亲自谈最好了，“有没有可能，只要是有权势，或者说，有条件觊觎那个位置的皇子、王爷，我们有机会都想办法布一颗棋进去。当然，不急于一时，也不需要布到多重要、多便利的位置，我们徐徐图之就好。”王府、皇子府，又岂是容易安插人进去的地方？
　　“有条件觊觎？”梁大山皱起了眉头，“这个范围有点大，大妹妹，你觉得不是太子？”若说有可能觊觎，范围还小些，可是，有条件的，可多可少，看你如何界定了。呃，他还是觉得太子最有可能。一来，义父生前确实不太看好太子，认为还不如废太子；二来，太子一直就想将义父拉到支持他的阵营里，可惜未能如愿。
　　知若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我现在还没有把握可以排除掉太子，毕竟，确实有不少疑点指向他。只是，自从白鹅岭金矿面世后，太子不是受了皇上的冷遇吗？他不担心皇上会对他起疑吗？不该暂时蛰伏，收起所有小动作吗？”可是，她有一种感觉，那人最近好像还挺忙的呢。具体也说不出来什么，只是听了梁大山他们探得的京城里近半年的那些事后，她不由自主地就有了这种直觉。
　　“不管怎么说，”知若继续道，“那些人之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布的这些棋子有一个是一个，不会浪费的，所以挑人也要慎之又慎。”
　　梁大山坚持他自己对太子的怀疑，但也觉得知若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尤其最后一句“那些人之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确实，不管是不是太子，那人既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野心，自然不会放过皇族中人，不管是拉拢支持他的，还是排除异己。


第257章 失望
　　半山老人的寿辰就在跑马宴前两日，但石鑫还是一大早就赶过来给师父磕头，不但石鑫来了，潘家铭、萧峰、还有前一晚才赶到洛城的香君然也跟着来了。虽然半山老人说了不请客，但这三人都不把自己当客人，半山老人和苏康看这几位年青人也难得地顺眼，倒也其乐融融，除了，因为亲侄女邱玲带来的尴尬而皱了两次眉。
　　不知是因为真心孝顺伯父，还是为了表现自己比尹知若强，或者称之为“人来疯”，这一日邱玲特别活跃，反客为主地“亲自”跑到厨房各种交代，在知若姐弟准备为半山老人庆寿的大厅里各种忙碌，石鑫几人过来时更是跑在最前面迎接，生怕有谁不知道她才是半山老人嫡亲侄女似的。
　　这也就罢了，抢着站在知若这个梅庄主人的前面迎客虽是无礼，但也还可勉强说是嫡亲伯父寿辰，她作为至亲晚辈，对来贺寿的客人太过激动和热情所致。
　　可是，对着香大少爷发花痴是怎么回事？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恨不得粘到人家身上去了。若不是跟在她身后的月季忍不住悄悄拉了她衣袖一下，知若还真担心她当众滴下口水来。香君然好看是好看，至于吗？
　　好在邱玲似乎还挺专情，对香大少爷的惊艳过后，倒没有其它不妥的举动，又像在江南时那样一心一意地围着石鑫转了，甚至更加直接，让潘家铭三人一脸异色，也让刚刚松开眉头的半山老人又黑了脸。
　　石鑫嘴上不好说什么，只是，本来就没有什么笑容的一张冰块脸对着邱玲似乎更加冷淡了。拿如冬的话说，眼神都没有什么温度。
　　知若暗自摇头，邱玲若不是身不由己，或者有什么大把柄、甚至生命落在那位所谓主公手里，这样死缠烂打、令人生厌实在是太亏了。本来，就冲着邱玲是半山老人的嫡亲侄女，石鑫师兄弟三人。以及她姐弟几个都不可能亏待了这母女俩。就算养着她们，将来再准备一副嫁妆又有什么难的？从半山老人、石鑫、齐昊天、到他们尹家都不会在乎这点银子，只怕到时候嫁妆比一般官家的嫡姑娘还要丰厚呢。
　　而如今。却连与邱玲最亲的半山老人都反感了她，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得不偿失啊！
　　与对邱玲的态度不同，石鑫对知若姐弟几人却是亲近许多。很有大师兄的风范，才到梅庄。给师父磕过头之后就开始考较明泽兄弟俩的武功，连刚跟着半山老人习武没多久的小知萱都没放过。
　　知若毕竟是个大姑娘了，石鑫并没有与她太多接触，只是在刚刚见面时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说了一句：“尹大姑娘你做的很好，把弟弟妹妹也教导的很好，就这样。该来的躲不过，日子总是要好好过。”
　　石鑫说的不多。说的话听着也简单平常，但是，结合他教导、指点明泽兄弟俩的那些话，知若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善意支持和一种……表态。知若要做的不是一般的事，只能靠他们姐弟几个自立自强，从没想过要依赖谁，也没有那么多人可以让她信任。因此，她所求不多，只要有这种态度就好。天时地利人和，关键时刻，这种态度或许就能成就一道关键的助力。
　　半山老人的寿辰低调、却也不乏热闹、温馨地过去了，高调的跑马宴倒是没有众人期待中的热闹。
　　筹备期间就轰轰动动的西山马场跑马宴举办当日竟然风平浪静、没有翻起什么大波澜，这让一众等着听热闹传八卦的人郁闷至极。
　　不是说四皇子假公济私，跑洛城来“小选秀”吗？不是说上次跑马会被摔马事件扫了兴，这次千金小姐们继续卯足了劲争夺英国公世子夫人之位吗？不是说财色双全的香大少看上了洛城某位小姐，这才又赶来参加跑马宴吗？不是说连那位自愿放弃仕途做了潘世子跟班的萧榜样都是众多富商家姑娘的爱慕目标吗？……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蠢蠢欲动的姑娘，加上以四位光芒四射的黄金未婚男为首的富贵子弟，怎么就一点故事都没有呢？太不……正常了！还不如上次的宁家跑马会，那次好歹还有个庆元侯府嫡姑娘争奇斗艳争到马蹄子下面去的惊险故事不是？
　　于是，跑马宴变成了众多老百姓口中最无趣、最平淡的盛会，没两日就好似一阵风过，几乎无声无息了。
　　如冬疑惑了：“不是挺热闹的嘛？不是说有几位少爷小姐很出彩吗？”比如秋嫣然和英国公府大爷潘家锦。秋嫣然是一雪前耻了，据说连臧域国王子都赞不绝口，西娅公主还拉着她比试了一番，虽然两人不相上下，但，能同从小把马儿当玩具的藏域国公主不相上下，秋嫣然着实是大出了一把风头。
　　而那潘家锦，更是一匹黑马，原来不声不响的，这次却是大显身手。当然，同潘家铭比是差了一些，问题是，之前大家都没有想到他还会骑射不是？
　　虽然梅庄里没人参加跑马宴，但潘世子每日都会过来探妹，同舒灵、知萱两个玩上半个时辰左右，俩小姑娘正是好奇的年纪，跑马宴当日自然叽叽喳喳问了不少问题，比如谁的骑马装最漂亮？谁跑了第一？才艺表演谁夺魁了？皇上皇后特意为跑马宴赐下的彩头花落谁家？
　　而潘世子对俩小丫头有着无比的耐心，不仅知无不答，答无不尽，还手脚并用地加上各种夸张、形象的演示，引得俩小或眼睛睁得溜圆，或张着小嘴一脸惊愕，或欢乐地咯咯直笑……
　　因为潘世子的精彩表演吸引了不少丫鬟小厮，一个学给一个听，跑马宴倒是带给梅庄上下不少乐趣，连他们都跟着感受到那份热闹。
　　这会儿却听说跑马宴“平淡”，如冬哪能不觉得奇怪？还要怎样才算热闹？
　　知若笑着摇了摇头：“场内的热闹和精彩与那些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参与此类活动的人何干？他们才不关心谁琴弹的好马跑的快，或者谁大出风头，那些都距离他们太远了，还不如谁谁谁闹点矛盾、弄出点糗事、甚至爆出一两个丑闻，实实在在给他们茶余饭后增添些八卦笑料。”何况，此次的跑马宴是朝廷主导的，牵涉到皇子公主、外邦贵客，可不同于宁家举办的聚会，就算有什么“热闹”发生，只怕也被压下去了，又怎么可能传出来？
　　“倒也是，”如冬叹了口气，却不是为了那些没有等到八卦的人，她突然想到的是，她家姑娘的骑术一向佼佼，以前是性子静不喜出风头，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参加到贵女圈的盛会中去。
　　如春深有同感，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如冬的心思，笑嘻嘻地打岔道：“没有八卦给他们谈也好，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蛋挞是什么，还有人说是蛋塔，是将熟鸡蛋雕刻成宝塔状呢，哈哈哈。”据说，有手巧的厨子还真推出了蛋塔这道菜，也还真有不少人跑去点呢。
　　知若“噗哧”一笑，人的想象力真是无穷，商人更是懂得借机、借势赚银子。不过，点点心这次确实是大大沾了跑马宴的光。
　　八卦故事没有了，在跑马宴中惊艳亮相的蛋挞和奶茶却是越发显得“动静大”，吃过的人意犹未尽，当日就派人到点点心询问什么时候能买到，能不能先预定。没尝过的人越发心痒痒，每日都有人到铺子里催促赶紧上新品，既然倒腾出来了，为什么不赶紧推出来卖钱呢？真是浪费！
　　完完全全的广告效应啊！相当于二十一世纪赞助各种有重大影响力的活动、盛典什么的，区别在于，那些赞助是免费的，花钱赚吆喝、赚名声，而她在这次跑马宴中是赚了不少银子的，价格同店铺里零售一样价，一个铜板都没少收。
　　知若主仆几个为点点心兴致勃勃的时候，不远处的傲梅阁里，邱玲却是一脸不甘和郁闷：“月季，我……我们真的搬出去，又不进京吗？”按她的意思，既然搬出梅庄，去京城多好，她们孤儿寡母的独自到了京城，伯父真能不闻不问？石鑫真能视而不见？即使真的对她毫无兴趣，碍着名声和人言，也不得不赶紧地将她们接进石府去吧？
　　只要进了府，凭她的温柔细心和阿杏的乖巧可爱，母女俩一对讨喜的大小美人，还怕不能赢得石府上上下下、尤其石老夫人的欢心？月季不是说石老夫人不喜石夫人，即石鑫之妻聂氏吗？到时候只怕不用她争取什么，石老夫人就会迫不及待地为她做主了。有条件的人家，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哪位母亲会希望自家儿子只守着一个媳妇，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
　　月季冷嗤了一声：“进京？你以为进京你就能进石府吗？没有半山老头的支持，你什么也不是。”这个女人真是蠢死了！寿宴那日，半山老头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石鑫的疏离还不够明显吗？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还认为只要进京就能够进石府做石鑫的女人？


第258章 女儿肖母
　　邱玲一顿，满脸涨红，她哪能忘记，那日她装作踩到小石头脚下打滑，众目睽睽之下，找准了石鑫的方向倒过去，没想到石鑫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不得不张开怀抱接住她，而是直接跳开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在草地上，还解释说是为了她的清誉。
　　而大伯不但一点没有责怪石鑫的意思，更是狠厉地瞪了她一眼，眼里满满都是失望和愤怒。
　　“那……那我还是去求求我大伯，我们就住在这梅庄好了。”邱玲顾不上计较月季脸上那毫不遮掩的鄙视和不屑，急慌慌改口道。
　　由俭入奢易，反过来则难上加难。她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若是搬出去，去她伯父托强伯买的那个三间屋的小院子，她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生活？伯父可是明明白白说了，那个小院子加上八百两银子就是他作为伯父能给予她的全部资助了。
　　是，总计超过一千两的资产或许已经不是小数目，若是没有在江南齐府、在梅庄生活的这些经历，一千两银子对她来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足够她们母女俩一辈子衣食无忧。
　　当年她的嫁妆还不到十两银子呢，而恩公救下她们母女花了二十两，在江南安顿她母女二人三个多月也只不过花了一百两银子她认亲前一晚亲耳偷听到收留她们的那个王老婆子得意洋洋地同她家老头说，面具人之前给了一百两银子。他们才花了三十两不到，且全家五口人跟着吃了三个多月的大白米面和好鱼好肉，简直赚死了。
　　可那是普通小户人家的日子好吧？现在让她回头去过那样的生活，情何以堪？
　　此时的邱玲已经完全“忘记”了，她从小到大，到半年之前，一直过的都是比在王婆子家那几个月更不如的生活，能吃上白米饭白面馍馍都是奢侈，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
　　“大不了我以后对尹大姑娘他们客气一点就是，”邱玲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委屈。也是。大伯和表伯都是很早就离开了西北老家，对她并没有多少亲情，在他们眼里，明泽兄弟俩肯定比她和阿杏重要得多。看他们那阵势。将来应该都是准备在梅庄养老了。能不偏着尹知若吗？
　　“现在不是你对谁客气不客气的时候，”月季觉得自己的忍耐就快要用完了，若不是主子交代了说邱玲母女这两颗棋还不能弃。她真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个蠢妇，“你还是顺着半山老头，不要再惹他生气吧，否则，以他一向的风格，不认你这个侄女也不奇怪。”根据主子那边给的情报，半山老人与其兄弟的关系并不亲近，他最重视的人，除了他的亡妻凌波仙子姚凌儿以外，恐怕就只有三个弟子了。
　　看着脸色瞬间煞白了的邱玲，月季叹了口气，继续道：“先搬出去再说吧，想办法慢慢讨好就是，好歹还有这层关系在。我早就同你说过，主子的意思是要你同梅庄亲近，你还真以为尹大姑娘可以一直容忍你？凭什么？半山老头对她可比你更亲呢。”
　　邱玲的脸更白了，她确实认为尹知若姐弟几个会一直巴着她，所以月季让她与尹知若打好关系她一直不屑，觉得不需要。可是这次，听说她要搬出去，那姐弟几个竟然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她这会儿才猛然醒悟到，她投奔她大伯、勾引石鑫、以及现在、将来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还是在遵从主子的指令。虽然只见过主子两次，他对她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但她对那位总是带着黑色面具的主子兼恩公仍然是非常敬畏，她能感觉到他的势力一定很大，大到弄死一个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又无声无息，比如，她服下去的那粒红色小药丸，据说每年都要服一粒才行。
　　邱玲母女主仆三人很快就搬出了梅庄，知若让针线房准备了不少布匹、好用的女红器具、绣样绣稿送给她们。寿宴那日半山老人说了邱玲以前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女红最好的女子，在洛城或许不能算顶好，但是同月季主仆俩人赚个生计还是没有问题的。强伯帮忙买下的那个小院子所在的巷子里，许多人家的主妇都是靠女红、刺绣补贴营生，甚至养家糊口，那条巷子紧靠着一个很大的成衣作坊和一个绣坊。
　　作为主人，知若姐妹仨亲自送了邱玲母女出内院，非常客气地欢迎她们“有空回来看望半老先生”。月季忍不住再次暗叹一声：尹大姑娘真会做人！与之相对比，邱玲实在是太失败了！老天真是对她不公，怎么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差劲的搭档？
　　如春二人见邱玲那一张臭脸也是无语，更加为知若送出的那半车好东西深感不值，还不如买肉包子砸狗呢。
　　知若笑着摇头道：“我只是想为半老先生做点事而已，又不图她的感激、回报什么的。再说了，同她计较岂不是自找气受？或许她还觉得委屈、不公呢！”像邱玲那样的人，永远看不到自己的不是，只会觉得人家对不起她。
　　“唉，”如冬轻叹道，“可惜了小阿杏。”那小丫头现在还是个乖巧可爱的，可是，跟着邱玲那样的母亲，受不到好的教导不说，耳濡目染之下，只怕也要长歪了。要不怎么都说女儿肖母呢？儿子一般由父亲教导，而女儿从出生到出嫁前，多是在母亲跟前长大。所以，若是女子的名声坏了，首先受到牵连和不好影响的就是她的女儿，比如秋嫣然和尹知晴，也比如木兰。
　　想到木兰，如冬倒是眼睛一亮：“姑娘您还真没看错，阿娟嫂她们都说木兰学女红很有底子呢，人也越来越勤快，更没有我们之前担心的胡搅蛮缠。”
　　知若洒然一笑：“歹竹也不一定就只能出坏笋，木兰就是性子娇纵些，又学了她娘的眼高手低，但本质并不坏。”重要的是，有阿娟嫂愿意尽心教导她。


第259章 离
　　因为邱玲主仆的离开，梅庄的整个气氛似乎都更加轻松了，不用盯着心怀鬼胎的月季，不用听邱玲的阴阳怪气，不说梅庄主仆上下，就连半山老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暗叹自己那侄女确实不是个讨喜的，还不省心。
　　想到那次听到的对话，还有某位明显盯着他两个徒儿多时、如今甚至还加上梅庄的什么主公，半山老人的眼里掠过一道狠厉，自己作为伯父，对这个外嫁多年的侄女也算仁至义尽、做得足够多了，若是她真的危及他的三个徒儿，不，明泽和萱娃娃实际上也是他的徒儿不是？还有酿出人间仙酒的若丫头……这个侄女不要也罢。
　　邱玲自然不会想到，她的大伯父现在不但厌烦了她，还对她严加防备起来，她所倚仗的所谓“唯一一个嫡亲侄女”的关系，在她伯父那里，根本不存在什么难以取舍，就直接放弃了。她更不会想到，一旦那位恩公主子知道她伯父放弃了她，更是干脆利落地将她归类为“废棋”一颗弃之脑后。
　　梅庄恢复了轻松祥和，除了因为潘舒灵小姑娘即将返京而带来的离愁别绪。小舒灵长的漂亮，性情也好，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虽然才在梅庄小住了十多日，人缘却是好的不行，不但同知萱成了亲如姐妹的小小手帕交，还迅速赢得了梅庄上上下下的喜爱。两位小姑娘日日黏在一起，连带尤嬷嬷同凌嬷嬷都成了至交好友。
　　一想到要离开梅庄了，潘舒灵就情绪低落，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隐隐泛着水光。知若也很喜欢乖巧可爱的舒灵，更高兴幺妹有一个投缘的同龄小朋友。但是，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让人家英国公府的宝贝嫡姑娘长期留在梅庄不是？据说皇后娘娘还时不时要接潘舒灵进宫小住呢。
　　眼下，知若能做的，也只能是先安慰一下两个小萝莉：“瞧瞧你们俩这难过的，虽然灵儿明日就要回京去，但你们可以写信啊，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事。写下来。不要两日就可以到对方手里了，既分享了心情，又练了字。岂不一举两得？再说了，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再相见，说不定不要多久你们又见面了。”
　　“可以吗？”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起看向她，“大姐（若姐姐）。我们真的不要多久就可以再在一起玩了吗？”
　　“……”知若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个大饼继续画下去，忽悠小孩子算不算骗？
　　“当然是真的。”一个听着就笑意满满的声音坚定地抢先道，“年后，呃，最多春宴过后。你们就可以见到了，到时候灵儿应该可以再到这儿小住十天半个月，当然。也要尹大姑娘不反对才成。”
　　舒灵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声音的来源扑了过去：“真的吗二哥？春宴过后你就接我来洛城？”至于兄长的最后一句话。她直接给忽略了，若姐姐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反对？
　　知萱也是喜不自禁：“太好了！灵儿姐姐放心，观星院一定还留着给你住，不是，是我还陪着你一起住，你喜欢的那些摆设和装饰，我都不让人动，对不对大姐？”
　　关于这个问题知若还真是不需要犹豫了：“当然，观星院就照现在这样摆放着，年后灵儿过来的时候肯定感觉熟悉。”潘世子说的这么肯定，自然是那个时间段已经有某些安排了，即使有什么……变故，那也是潘世子食言不是？承诺可不是她许下的，她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呵呵。
　　两个小姑娘更不会想那么多，在她们心目中，自家哥哥（大哥哥）绝对是说话算话的人，答应她们的事就从来没有落空过。这会儿得到潘家铭明确的回应，她们立刻抛开沮丧，高高兴兴回去继续收拾潘舒灵带回京城的礼物了。
　　“这些时日多谢尹大姑娘了，”潘家铭行了个礼，“灵儿一直没有什么投缘的玩伴，这么多年来，虽然有皇后娘娘和我祖母的疼爱，她却从来没有像这样开心过，还真是胖了一些呢，小脸也红润润的。”
　　因为身份以及……维持不靠谱的纨绔形象，他极少如此正正经经地向人行礼道谢，尤其还是位姑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在知若面前表现出痞赖相，假的也不行。第一次相识时知若的那两个大白眼他可是印象深刻，一方面着实觉得灵动可爱，另一方面，也能看出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就莫名地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知若也没有简单地把他当无赖纨绔看，倒是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上了“黑芝麻馅包子”的腹黑标志。
　　所以，这会儿谦谦有礼的潘家铭还真没有让知若觉得奇怪什么的，很自然地回礼道：“潘世子客气了，说句冒犯的话，我巴不得灵儿能留在梅庄呢，又何谈麻烦？别说灵儿了，就是凌嬷嬷、奔月几个，在我们梅庄也是极受欢迎的。”潘舒灵是个惹人疼的，身边的嬷嬷丫鬟也谨守本分、懂分寸，除了那个悲催的小丫鬟红云。
　　只是，红云的黑手还没碰到知萱，就被奔月毫不留情地折断了，根本不用落英、落霜出手。很显然，奔月应该是一早就怀疑红云，并紧盯着了。事发时知若还楞了一下，无冤无仇，英国公府的一个小丫鬟怎么对知萱下手了？随即才晃过神来，人家哪里是针对萱儿真正目的是要通过伤害知萱，借他们梅庄之手坏潘舒灵的声誉才对。
　　想来是舒灵一行初到梅庄那日潘家铭那番狠厉的敲打震慑住了红云，让她改变了策略，不敢直接在潘舒灵身上使手段，又怕交不了差，在潘家铭确定舒灵主仆几人回程时间后，匆匆忙忙改变策略，恰逢两个小姑娘起争执，赶紧自以为机不可失地把手伸向了知萱……
　　看见知若的神色变化，潘家铭发现自己竟然“心有灵犀”地立即想到了被他下令发卖去最低等窑/子的贱婢红云。他从来就不是个心软的，敢顶风挑战他的耐性，就要有准备接受惩治。在发卖红云前，他还特意当着红云的面吩咐二筒：“发封信回京，把红云一家都贱卖了，不管是五六十岁，还是五六个月的。”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红云有一个哥哥前不久刚得了一子。
　　二筒响亮地应了，想都不用想，没有家里人的默认、甚至支持，红云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多年前五姑娘摔下假山那次，世子爷的雷霆手段可是让国公府所有下人谈之色变，更不要说刚到梅庄之日世子爷还特意警告了一番。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红云家里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落在某些人手里，或者得了了不得的承诺。
　　至于问出主使人什么的，潘家铭压根就不会去浪费那个功夫，心知肚明的，哪里需要问？更重要的是，没有意义，因为红云一家人根本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再说了，他可不会允许什么“坦白从宽”之类，敢对他唯一的妹妹和小萱儿下手，就只能有一种下场：生不如死。
　　如潘家铭所料，那日，在他那句“全部贱卖”之后，红云几乎当场就要昏了过去。听到自己要被发卖的时候红云虽然害怕却没有绝望，因为这个“最坏的结果”她和她的家人也想到过了，毕竟自己在洛城犯的事，按理不会连累到远在京城的家人，何况她并没有按原计划那样直接对五姑娘下手不是？
　　所以她心存希望，不论她被卖到哪儿去，很快就会有人将她赎出去。
　　可是现在，全家发卖？连她五六个月的小侄儿都不放过？红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一点都不敢怀疑世子爷的话，她很清楚，世子爷虽然纨绔、成日里只知道斗鸡遛狗，但他一旦发狂起来，不管不顾，连国公爷都阻挡不住，那人更不会站出来保他们，这也是在京城时爹娘咬死不松口让她对五姑娘下手的原因。
　　只是她和她的爹娘都算漏了一点，他们这位纨绔世子爷从来就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按理”？又怎么会被称为第一纨绔、三霸之首？
　　揭发出指使之人？呵呵，有谁会信？世子爷同那些人一直很亲近，怎么可能相信她而不相信那人？退一步说，以世子爷一向的处事风格，即使他真的相信了又怎样？她和她的家人照样减免不了处置。
　　罢了罢了，发卖总还有命在，还有希望在，说不定那人还真会找人赎了她一家，若是两边都得罪了，那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就这样，红云一声不吭地被拖出去了……
　　“红云那件事实在很抱歉，”潘家铭眼里闪过懊恼，他早想到二房那些人不会放过灵儿难得离京的机会，已经小心提防了，没想到……差点累及萱儿。
　　知若无奈地摇了摇头：“谁都预料不到的事，您真的不用太在意。再说了，她不是没得逞吗？”这位世子爷还真是够啰嗦，纠结这么久了还没有消停，她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是没有脑子，怎么可能将那件事归咎于他？何况阻止了那事的奔月也是英国公府的人。


第260章 一口拒绝
　　潘家铭的心情很好，他能感觉到知若确实没有因为红云的事对他们兄妹俩产生芥蒂，在心中悬了几日的烦闷之气终于驱散了。那丫头对弟弟妹妹有多看重他最是感同身受，正如他对灵儿的重视，真要发作于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于红云背后的真正黑手，潘世子爷的眼神暗了暗，虽然清算的时机未到，但先收点利息还是可以的，免得某些人蹦达得太欢了，心越来越大，得给他们找点烦心事折腾折腾。
　　回到徐家别庄，潘家铭直接去了四皇子住的院子，明日四皇子带着藏域国使团一行就要返回京城去了，有些事情他们哥俩还要好好商讨一番，公事、私事都有，比如，堂兄潘家锦的亲事，呵呵。
　　巧的是，纯禧公主恰好也在，正同四皇子下棋来着。
　　纯禧公主出生的时候，正是因为眉眼有几分像皇后，才被皇上抱去养在了坤和宫，加上自小承欢于皇后膝下，潜移默化了皇后的气质脾性，举手投足间看着倒是与皇后相像了五六成，越来越像亲生母女了。
　　因为室内有地龙，纯禧的貂毛大氅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只穿着一袭镶着浅紫色绣花宽边的鹅黄色宫装，配上华贵而雅致的珍珠步摇，更显得亭亭玉立，端方典雅，真真对得起嫡公主的身份。
　　“铭表哥，”前一刻还专心于棋盘的纯禧公主好似一只鸟儿般欢快地起身迎了过来，“咦，灵儿怎么没有回来？”表哥不是去梅庄接人的吗？
　　“灵儿舍不得离开，俩小姑娘还在那抹眼泪呢，”潘家铭笑着摇了摇头。一脸宠溺，“这不，说了晚上还有悄悄话要讲，不过来了，明早直接从梅庄出发，好在近，也无所谓就是。”
　　“哟。吃味了？”四皇子笑呵呵地凑过来落井下石。“难得难得，你这亲亲大哥比不上一个相识才不到半月的小姐妹了吧？”谁让某人一提起自家小妹就臭得瑟呢，好像世上只他有个同胞妹妹一样。呃。不过……灵儿确实乖巧可人就是，不像自家那个小六，完全被母妃宠坏了。
　　潘家铭斜睨了满脸幸灾乐祸的四皇子一眼，不屑道：“挑拨离间我可没有你这么小家子气。灵儿难得有个说得来的小姐妹，我做哥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小萱儿可是他亲自为妹妹认定的金兰姐妹好吧？他自己都喜欢得紧。又怎么会吃味？
　　“切，”四皇子立马无趣了，挑拨离间什么的他才没兴趣，他只是想看某人吃瘪罢了。没意思！太没意思！
　　纯禧笑着摇了摇头，四皇兄同铭表哥从小闹腾到大，她却知道。这两人好着呢，至少。其他几位皇兄皇弟、还有潘家大表哥都无法相比，连她……也是比不上的。
　　想到这里，纯禧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悄悄低落下来，母后的心意她早就猜到了，也暗自欣喜，可是铭表哥……似乎并不情愿。那日她无意间偷听到他同香大少的对话，一句“我向来只将纯禧当妹妹”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她痛彻心扉，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想做他的妹妹啊。
　　看着潘家铭慵懒的笑脸，纯禧暗暗稳了稳心神，她不能慌，不能放弃，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能有几对夫妻是在大婚前就相互喜欢的？很多人成亲之前压根不认识好吧？至少，她了解铭表哥、真心喜欢他不是？而铭表哥对她也是很好的。铭表哥还是小孩心性，或许根本都没想过喜欢不喜欢的事呢，他一向很听母后的话，只要母后决定了，他总不会违逆就是。
　　成亲后，她一定会对铭表哥好，真心真意侍奉他、以他为天，尽心尽力孝敬老国公、老夫人，照顾好小灵儿，假以时日，铭表哥自然会发现她的好，肯定也会喜欢她、爱重她的，就像父皇对母后那样。
　　纯禧心中千回百转之间，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两抹红晕，让正好看过来的四皇子好不纳闷：“三妹妹你很热吗？”虽然烧着地龙，屋内很暖和，但他感觉正舒适，一点都没觉得热啊。
　　纯禧霎那间回神，脸更热了：“没……没有。”
　　站在一旁的挽月赶紧道：“这两日吃多了火锅，公主有些上火了。”她是纯禧公主的贴身侍女，六岁就到了公主身边侍候，哪里能不知道公主的心思？
　　“这倒是，”四皇子也没有多想，“不过，铭子这次让人弄的锅子真是绝了，我还从来没有觉得锅子如此美味过。”冬天吃锅子暖和，每年冬天他们也都会吃吃，宫里的食材更不会差了，可是他从没有像最近这样享受火锅过。
　　潘家铭得意地扬了扬眉：“哪里是那些人弄的好只是人家梅庄的火锅底料和酱料配方好罢了，尹大少爷知道我为宴席发愁，特意提供给我的。”男女授受不亲，尹大姑娘是闺阁女子，他又不是真正没脑子的纨绔，自然不能说出那些配方是他向尹大姑娘讨要的。
　　“别冲我抛媚眼，”潘家铭嫌弃地推开一脸谄媚地将脑袋凑近过来的四皇子，“我已经让人将配方整理出来，明儿你们带回宫孝敬皇上和皇后姑母。对了，尹大少爷还送了我两只新打的小锅子，也一同带回去给姑母，你们若是喜欢，自己让人照着打几个就是。”皇后畏寒，冬日里也是常吃锅子的，这样的小锅子最方便了。
　　潘家铭身后的四条赶紧将手中的包裹打开放在桌子上，两个精致、珵亮的小火锅闪耀亮相。
　　“哇，还真有这么小的火锅啊，一个人用着倒也便宜，”四皇子首先稀罕起来，在他的意识中，火锅从来都是笨笨大大的，哪有人想到还能做成如此精巧？
　　纯禧公主也是一脸欢喜：“还真是的，这样漂亮的小锅子，看着都有食欲，一个人用刚刚好，芊昕郡主还真是留下不少好东西。”抄家又如何？好东西都做了尹大姑娘的嫁妆了不是？更何况，真正的好东西可是抄家都抄不走的，比如点点心那么多稀罕糕点的配方，比如醉半山酒坊的酿酒秘方，还有眼前的小锅子和火锅料配方……
　　“这倒是，”四皇子无不惋惜地叹了口气，“要不怎么人人都说芊昕郡主是女财神呢。”可惜啊，一个无敌大将军、一个无敌女财神，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双双死了。谋逆？父皇至今还三五不时地念叨着尹大将军呢，虽然多数是在怒其不争，狠声怒骂“莫名其妙”、“窝囊废”、“恃宠而骄，竟敢抗旨不尊”之类。
　　“铭表哥，灵儿在梅庄叨扰了这么多日，我们是不是要表示一下感谢赏赐一些东西，或者请尹家姐弟几人过来，本宫亲自表达感谢之意。”
　　自小衣食无忧的纯禧公主对银子从来就没有什么追求，相对来说，她还是对尹家几位姑娘比较感兴趣，谁让一向不怎么喜欢同外人交往的舒灵一到洛城就黏在梅庄不出来了别说铭表哥吃味，她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呢，本以为离开熟悉的地方，小舒灵只会黏着铭表哥和她这个表姐呢。若是舒灵在，肯定是同她住一个院子，她和铭表哥也可以有更多见面、交谈的机会不是？
　　潘家铭眉头微蹙，深深看了纯禧一眼，淡淡道：“不用了，因为铁镖头的关系，我同尹大少爷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尹家姐弟还在孝期，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太喜欢见外人。再则，灵儿同尹家三姐妹、尤其尹三姑娘也是难得的缘分，太多礼了反而显得生分。”以前没怎么感觉，温婉娇憨的纯表妹什么时候也如此有公主的威严了？随口而出不是赏赐就是本宫，是因为长大了吗，还是因为被正式认在皇后娘娘名下成了纯禧嫡长公主？
　　潘家铭直觉，尹家姐弟，尤其尹大姑娘不会喜欢纯禧公主这样的所谓恩典，更不会愿意拿小萱儿和灵儿的情谊来获取与皇家成员的这点关联。
　　兴致勃勃的纯禧好似被当面泼了一脸冷水，不由一怔，总觉得潘家铭虽然说的委婉，脸色看着也没有什么变化，却是难掩语气中淡淡的不悦，她说错了什么吗？既然灵儿与尹三姑娘交好，铭表哥对尹家两位少爷又多加赞赏，她赏赐尹家三位姑娘，不是替铭表哥和灵儿还人情吗？姜嬷嬷、挽月她们都说尹家巴着灵儿就是因为灵儿是母后最疼爱的亲侄女、英国公府的嫡孙女，他们想着借助英国公府的庇护震慑小人、保护家产、甚至风风光光重回京城，她如此给尹家面子，不是正合尹家的企求铭表哥为什么不赞成？好像没有所谓孝期不能出门拜访的规矩吧？何况还是皇家公主召。真的只是因为“太多礼了反而显得生分”？
　　因为传言中尹家大姑娘的巨大变化，四皇子也颇感兴趣，对纯禧突然想召见尹家三位姑娘倒挺是赞成，没想到潘家铭竟然一口拒绝了。


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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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脸尴尬的纯禧，再看看恍然未觉继续坐下喝茶的潘家铭，四皇子暗暗叹了口气。他自幼同潘家铭交好，又是看着三妹妹纯禧长大的，自然知道纯禧喜欢潘家铭，但也知道潘家铭对纯禧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准确地说，他根本还没有开窍，对任何女子都没有那种……呃……男女之情。”刚刚还在为潘家铭冰冷的姿态和言语伤心，这会儿却豁然开朗了，心里暖呼呼的，感觉比吃了那小火锅还要美。
　　这边厢，在纯禧主仆二人离开后，屋里的冷气压也终于消散了，潘家铭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懒懒道：“怎么？如此有闲在这儿做体贴好皇兄？西缇王子不找你攀交情了？”
　　“有啊，刚走没多久，”四皇子也不计较潘家铭话里的讥讽，优雅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笑道，“话说，他还真是弄不清楚状况。大房也好，二房也罢，只要你乐意，他想把妹妹嫁进潘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那位西缇王子表面温文敦厚，一副安于现状的本分模样，实际上……呵呵，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啊！也是，权贵之家、尤其皇家就没有真正无欲无争之人。这不，借着疼爱妹妹之由搭上他和英国公府、甚至皇后这条线，又不在明面上得罪太子和祁贵妃，倒还真是精明高招呢。
　　“什么话？”潘家铭撇了撇嘴，“四皇子殿下您这是嫌我的名声不够坏吗，还要再给我加一顶不尊礼教、无视长辈的帽子？不过，嘿嘿，我还真是很想成全这一桩锦绣良缘呢，我那大伯母对西娅公主可是喜欢得不行。”
　　四皇子一口热茶差点把自己呛岔气：“那是，谁不知道我们铭世子爷最孝敬贵府慈爱的伯父伯母？你这份大礼可费了不少心思吧？”
　　潘家铭冷嗤一声：“就他潘家锦还不值得我费心思，人可是西娅公主自个儿看上的，我只是推波助澜、成人之美罢了。”真正费心思的是潘家锦和宋氏才对，既然他们那么希望西娅公主嫁到国公府，他何不抬抬手推一把？
　　比如，潘家锦一心想参加跑马会，西娅公主又一心想在跑马会上相看人，他当然要助一臂之力；比如，西娅公主重视男子的骑射功夫，潘家锦也存了出风头的心思，俩人本也算求仁得仁，他只是好意表达了两句感慨，同四皇子、还有香大少一唱两和，让现场众人、包括西娅公主和西缇王子看到潘家锦的“苦心”而已。
　　长期以来一直藏拙，为了佳人一鸣惊人，不是苦心是什么？至于“一片苦心”的真正目标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他潘家锦敢当众说出来吗？吐不出来，呵呵，那就只能吞下去了。
　　“也是，”四皇子一脸好奇地探过身来，“那西娅一见到你就一副花痴模样，怎么突然就转向，盯上潘家锦去了？除了都姓潘，你们俩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吧？”虽然是堂兄弟，但潘家铭同大房的潘家锦兄弟两个长相上却是一点都不像，气质、性情更是截然不同。
　　潘家铭扬了扬眉：“都姓潘，这就够了呀，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是英国公府的，都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儿。”
　　想到这，潘家铭蹙起了眉头，卓玛为什么如此执着地鼓动西娅嫁入英国公府呢？先是他这个纨绔世子，然后是庶出大房的潘家锦，英国公府有什么她要图谋的东西吗？派去的人倒是听到了皇后两个字，难道她们真是冲着皇后而来的？
　　西娅是藏域国大王子的同胞妹妹，莫非要为其同胞兄长拉拢皇后娘娘？不过这也好理解，王族总是少不了明里暗里的争斗。可是，卓玛到底什么来历，她只是这么简单地一心为西娅兄妹图谋吗？还是她自己在算计什么？在潘家铭看来，后面一种可能性更能令他信服。
　　“母后？”四皇子倒也不惊讶，“也是，我也这么想的，可是，西娅公主这么做是为了大王子还是西缇王子？或者，单纯只是为了藏域国，我们都……想多了？”从这几日西缇王子的表现来看，或许藏域国王室真的是兄友弟恭、一片祥和呢，呵呵。
　　“罢了罢了，”四皇子笑着挥了挥手，“管她是为了什么，既然你有心成全她和潘家锦，本宫也瞧个热闹就是。对了子和，庆元侯府那位秋二姑娘你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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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处置，”潘家铭悠悠道，“处置她做甚？人家秋姑娘也没做成什么不是？本世子一向心宽，有句话怎么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对，就是这么说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然不太安分，也没什么脑子，但，既然她没本事算计到本世子，我也就不计较了，就算看庆元侯府不顺眼，也要给丁家一个脸面不是？”
　　“咳咳咳”四皇子一不小心被自己刚喝进口里的茶水给呛着了，“就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咳咳咳，铭世子你说这话自己相信不？”话说，在其它方面得罪这位第一纨绔还真不一定会怎样，别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了，就是直接被傲娇的铭世子爷给无视了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若是谁利用女色之事算计这位小爷，必然惨不忍睹，甚至，连身后正做好梦的父兄都要被一锅端。当然了，那些等着同英国公府和皇后做亲戚的父兄通常都是被皇上皇后给端掉的，就连他这个表哥有时手痒痒也忍不住帮着端两个呢。
　　至于那位秋姑娘的事，呃，只能怪他自己嘴欠没话找话，可不就是“不处置就是最好的处置”了？秋嫣然屡屡算计铭子，从马蹄下死里逃生还能越挫越勇，不就是为了逃避与丁家那傻子的婚约攀上英国公府？不得不说，还真是……敢想！
　　秋家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越是处置，他们或许就越闹腾。反正如今的秋家也真谈不上什么好名声，万一破罐子破摔、死赖上来就不好玩了，还不如放她一马，呃，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呵呵。
　　此时，被潘家铭和四皇子“饶过”的秋嫣然还在床上躺着发愣呢，高热过后的疲乏无力感和浑身的酸痛无不在提醒着她的又一次惨败，如果说摔马那次还可以说是与铭世子无关、且事发突然铭世子想救她也来不及的话，这次落水却是在他眼前。
　　她明明算计好的，那个时候离水潭最近的只有正在交谈什么的潘家铭和四皇子，四皇子是龙子。且是总所周知的体弱多病。潘家铭总不好意思让四皇子下水救人吧？也不能见死不救吧？虽然现在天冷衣服穿得不少，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潘家铭抱着湿嗒嗒的她救出水潭，总是要对她的清白负责不是？
　　而且。有这救命之恩打底，她就能有借口靠近潘家铭，一次两次三次，她就不相信自己诱惑不到没有****经验的潘家铭。前世在五皇子府里那么多年不是白呆的，今世的她绝对相信自己的魅力和手段。
　　可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潘家铭的冷情和对名声的毫不在意，也没算到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善水性的强壮仆妇。呵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她在宁家跑马会上摔落马下的意外，这次的跑马宴还真是准备细致。不但准备了郎中待命，还安排了众多侍卫和身强力壮的仆妇……
　　看着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秋嫣然突然发笑，还笑得比哭更难看。守在一旁的季氏心里揪着疼：“嫣儿啊，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这么些年来，有谁听说过那潘世子接近过哪个姑娘？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或者……或者皇后娘娘对他管得太严了，不允许他私自接触任何姑娘呢。”有皇上皇后做后盾，她还是不敢对潘家铭口出妄言，赶紧找话补救。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的，”季氏继续叨唠，“本来被那假娇颜七香就弄寒了身子，接着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敢大冷天的跳进水潭，你这是不要命了吗？万一把身体彻底弄坏了，不要说英国公府，就是那丁家，只怕都……”不要你了。
　　秋嫣然蓦然转过头，狠狠地瞪着季氏看了一眼，然后依旧木然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季氏赶紧闭了嘴，眼睛红红地走到旁边的贵妃塌坐下，她现在只有一儿一女，再怎样也舍不得生秋嫣然的气，只能把满腔愤恨转向秋逸然，若不是他差劲，连个自小定亲的女人都迷不住，让人在才拜堂之后就和离跑了，哪里会有后面这一连串倒霉事？她的嫣儿这会儿正该千娇百贵地养着，又怎么会受这么多罪，还定了那样一门亲事？
　　想到此种种，季氏恨得咬咬牙，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将始作俑者秋太夫人的尸体挖出来鞭笞，然后抛尸荒野让狗啃。可惜，她不能，不但不能，她和她的子孙后代还得恭恭敬敬地供着那老贱人的香火，在她的灵前跪拜。
　　侯府大厅里，秋老侯爷也正眼神复杂地看着秋逸然：“你打听到些什么了？潘世子没什么异动吧？”他是真怕啊！听说那些曾经算计过潘世子的女子下场都很凄惨，更糟糕的是，家人通常也跟着遭殃。若是秋逸然还只是侯府世子，潘世子要对付他就对付了，可偏偏他现在已经是侯爷了，他不好，侯府还能好吗？
　　“没有，”秋逸然摇了摇头，“四皇子当场就隐晦地警告过众人，嫣儿落水的事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至少没有人敢在外面议论。”西缇王子刚刚同灵宛公主定下婚事，谁敢在这时候议论什么清白不清白、负责不负责的事？那不是给准驸马爷塞妾室，明晃晃打皇上、太子、还有祁贵妃娘娘的脸吗？
　　“至于潘世子，”秋逸然倒是没有老侯爷那般担心，“听说他正忙着四皇子一行和臧域国使团回京的事呢，潘五姑娘也跟着回京的。再说了，嫣儿很谨慎，其他人、包括潘世子都不会想到她是有意的，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连我都吓一跳，急忙赶过去，压根没多想。”秋嫣然之前并没有同父兄商议，所以他真是到后来看到妹妹的反应才猜到真相的。
　　老侯爷叹了口气：“只怕没那么简单啊，就算潘世子没察觉，还有四皇子呢，还有宫里跟来的那么多太监、嬷嬷。有些事啊，粗看着天衣无缝，却经不起推敲。之前那些算计潘世子的人难道都是傻的，嫣儿就比他们手段高明？”


第263章 听天由命吧
　　秋逸然愣住了，讪讪道：“他们在京城，在皇后娘娘鼻子底下，自然盯的紧些，可现在是远在洛城，而且秋嫣然根本没有算计成功，潘家铭也没有丝毫损失，甚至，究竟有没有人怀疑到这次意外都不知道，即使是皇后娘娘也没必要捕风捉影胡乱追查吧？
　　“罢了，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老侯爷终究无奈地摆了摆手，“倒是丁家那边，你派人走一趟好好说明情况。嫣儿一而再地出状况，别让丁家误会什么才好。”秋家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出了勾结山匪和假娇颜七香两个事件之后，人缘更是愈发差劲了，不少世交旧识都开始或多或少、或明显或隐晦地疏离他们。
　　对现在的秋家来说，丁家还真算一门重要的亲家呢。若是能攀上英国公府当然无所畏惧，可是现如今……，真被丁家退亲的话，对庆元侯府、对秋嫣然都不是好事。她在丁家站稳了，对夕儿也是助力。”事已至此，不面对现实不行啊！
　　四皇子一行和臧域国使团风风光光地来，又热热闹闹地回去了，主宾双方看起来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让人琢磨不已的是，回京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英国公府大少爷，铭世子的堂兄潘家锦。不但如此，据说，潘大少爷还得以同四皇子、西缇王子坐在同一辆大马车里高谈阔论。
　　众人皆叹：继铭世子之后，英国公府又一位孙辈要受到皇家亲睐了！诶，有一位皇后姑母就是好啊，即使是庶出的子侄也早晚要出头。
　　萧峰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可不是要出头了？驸马爷呢，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我们为他……呃……制造出风头的机会，还说了那么多好话。”臧域国的驸马爷也是驸马爷不是？
　　香君然也笑靥如花：“谁让你差一点儿做了驸马爷呢？人潘大少爷自小与你不对付，科考又没考过你，自然要争口气，你没有做成大郢朝驸马，他成为臧域国的驸马爷也算赢过你这个过气榜眼一局不是？哈哈哈”
　　“甘拜下风，甘拜下风！”萧峰一副输得心服口服的模样，“子和，喜讯下来的时候，你大伯母也该从槟州回来了吧？会不会欢喜得晕过去？”
　　“晕”可是宋氏的拿手好戏，明明身体好的不得了，却怒了晕、伤心了晕，激动了晕，高兴了……也晕，总之一句话，她不知该如何反应，或者说，表演不下去了的时候，就白眼一翻“晕”了，乐此不疲。从小到大，潘家铭和萧峰都看腻了。
　　“该回来了，”潘家铭冷哼一声，“吃力不讨好，顶着压力出银子出力，结果反遭埋怨，潘大夫人这趟探病之旅不好过啊！”宋家最终还是不得不咬咬牙破财消灾，并定下宋鸿图同那位李家表姑娘的婚约，一场风波才得以平息。
　　宋老夫人和宋家大房一直以来都图谋着通过英国公府给长子嫡孙宋鸿图谋一门有面子、更有助力的亲事，最好还能弄个皇上赐婚什么的。如今却被迫要娶一个校尉之女，不但没有显赫娘家、巨额嫁妆，还赔上一大笔银子，让他们怎能甘心？自是怨怪英国公府不给亲家情面，恨宋氏白眼狼，亏心慢待娘家。
　　香大少摸了摸下巴：“宋氏这次损失了大半私房钱，你不怕她来你这找填补？”宋氏当年嫁进潘家时嫁妆很是单薄，在京城公候之家儿媳中算是下等水平了，更是无法同潘家铭的母亲霍氏相比较，如今积攒起来的私房银子自然都是借打理中馈之便从公中贪污而来，也实属不容易。毕竟，老夫人并不糊涂，不是个好糊弄的。
　　潘家铭夸张地摊了摊手：“本世子也很想孝敬一下潘大夫人呢，可惜，皇后娘娘担心我手头宽松了只想着玩乐，会不务正业、耽误皇差，便让凌嬷嬷将我身边多余的钱财都立了账册带回京城去，潘大夫人若是实在需要，只能回国公府找兰嬷嬷和秀妈妈去要了，我倒是不反对。”
　　香大少抚掌大笑：“高！你小子倒是够大方孝顺了，可惜啊，潘大夫人没有那胆子啊！”向兰嬷嬷和秀妈妈要，不就是告诉皇后娘娘她这个大伯母抠夫家侄儿的私房银子贴补自个儿娘家侄儿去了？她潘大夫人还要不要脸面，要不要在京城贵妇圈中立足了？
　　潘大夫人的秉性和伎俩潘家铭三人都了然得很，也并不放在眼里，之前是因为潘家铭年纪还小、羽翼未丰才多加藏拙、死死防守，如今倒是放开了些，适当露出锋芒既是在朝廷施展、步步探查当年真凶真相的需要，也是对潘大老爷和宋氏的警告，以免他们得寸进尺。


第264章 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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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马宴落幕、使团回京后，洛城又平静了下来。不过，随着西山马场开始正式运营，经营马匹生意的客商南来北往，明显带动了酒楼、客栈等行业，从周边迁来洛城谋生、生活的人也大大增加，洛城越来越繁华了。
　　点点心和醉半山更是这股东风的受惠者，因为点点心糕点的新颖独特和醉半山酒的无与伦比，客流量的增加不但使他们的销售额节节上升，还大大增加了知名度，名声很快在大郢各州县鹊起，无疑为各地分店的拓展奠定了非常好的品牌基础。
　　看着知若笑咪咪地直嘟囔要数银子数到手抽筋，无论是梁大山、梁大海，还是明泽、明辉，都一边心情愉悦一边摇头：“大妹妹（长姐）好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
　　镇北大将军府变故以来，大妹妹（长姐）接弟妹、救义兄、对外回挽尹家形象（如创建“将士之家”），对内斗极品叔婶和宁州尹家之流，既要整合一切资源保护他们这个梅庄尹家，又要统筹赚银子、报大仇之长远谋略，俨然他们一家人的主心骨、大统帅，整日里表现出来的都是成稳端方之态，已经多久没有流露出如此少女娇俏之姿了？说起来，让一个闺阁女子劳心伤神地为报仇兴家挑大梁，作为兄弟，他们很惭愧、也很心疼啊，只能更加努力做好大妹妹（长姐）叮嘱的事。尽他们所能为她分担，让她能尽快过上快乐安逸的日子，每日都像只快乐的小老鼠。
　　知若不知道的是，她不经意间暴露的财女本质让她的哥哥弟弟们多了一项努力的目标：除了为父亲平反报仇外，还要多多赚银子，让大妹妹（长姐）没事数着玩。
　　“大妹妹，”想到赚银子。梁大海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刚才进庄子时好像听到有管事在议论什么代理条款，我们自己应该有能力开分铺的，为什么要让人代售。白白分利润与人？”醉半山和点点心可都是利润可观的金母鸡。
　　“广结交，增盟友，”明泽替长姐回答道，他早就问了知若这个问题。得到答案后还自个儿琢磨了好久，“长姐说。大郢地广州县多，如此大的市场我们自己全吃下倒也可以，只是人力和精力上有些浪费，不比分出去一些利润划算。更重要的是。多结交一些依附于我们赚银子的盟友，对我们有利无弊。而且，我们也不是在所有州县都要代理商。富裕县城集中的州我们都准备自己开分店的，因为设在同一个州的大管事可以集中管理该区域内的所有分店。”
　　梁大山兄弟俩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但简单直白，稍加一想就明白了。按照那些条款，能争到所谓代理资格的肯定都是当地有实力、有信誉的经商世家或大商家，一来在节约成本的同时扩大销售；二来交友，互利互惠；三来，有那么多各地有实力的盟友绑在他们尹家的船上，某种程度上也增强了尹家的抗压力和对抗外强的实力。
　　知若笑了笑，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代理商只是负责区域销售，接触不到技术。也因为这样，只有醉半山才接受代理，点点心不行，点点心只能我们自己直营。”
　　她也考虑过，点点心以后或许可以做加盟，像现代那样，总公司给加盟商提供技术培训和支持。但现在还不行，她如今所处的可是皇权社会，没有什么专利之说，更没有健全的法制，而他们尹家还没有足够的自我保护能力。
　　梁大山几乎要崇拜自家义妹了，既继承了尹大将军的谋略才能，又承袭了芊昕郡主搂银子的本事，真正是聪明、冷静加有胆识，若是个男人只怕封侯拜相都不是难事。
　　知若受不了两位义兄惊叹不已的眼神，摆出一副略微忐忑的表情道：“因为越来越多的外地商人来我们店铺问合作的问题，有的同领域商人听说后还专门跑来洛城咨询，还有的托洛州的朋友来问，我就多考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否一定能行，或者实施以后还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爹说过，有可行性就可以尝试，边做边学边修改，老是按部就班只能守成，很难有突破。”有那样优秀于常人的爹娘就是好，什么突出的才能、见解、或者想法往他们身上推准没错。
　　果然，梁大山二人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他们对这个大妹妹的优异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用知若解释什么，他们也能自我脑补齐全。父母本就不是一般人，无论是遗传还是教养都极好，又顶着种种压力和艰难迅速长大，承担起抚育教养弟妹和报仇兴家的责任，被环境激发出潜在的才能，自然青出于蓝胜于蓝，越发优秀了。
　　了解完洛城这边的事，梁大山二人分别说了京城和江南的一些情况。
　　“尹晖、尹庆那两个不要脸的竟然正式宣布将你们祖父这一支记回宁州尹家的族谱，”梁大山一脸讽笑，“呵呵，还放言说什么族长和族老们虽然对义父、义母失望，还是非常疼惜你们姐弟四个，只要你们愿意，可以立明泽为这一支长房的家主，让你们也回归族谱。”
　　“嗤，”明辉首先忍不住啐了一声，“过继的把戏不玩了，改招式了？不要我们的父亲母亲，却要我们四个，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还有，京城里知道祖父当年遗言的人那么多，尹晖他们也不怕祖父半夜里找他们训斥？”谁不知道他们要什么，还不就是大姐的嫁妆和醉半山、点点心？
　　明泽也叹了口气：“还真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这是又听说醉半山，受刺激了？”按说宁州尹家也不缺银子啊，京城那两房如今也有了娇颜山庄，有柳沅大把赚银子，为什么还死盯着大姐的银子和店铺？
　　知若倒是不觉得奇怪，只能暗叹于那些人脸皮之厚：“为什么？贪心不足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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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无耻到没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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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梁大山一脸蔑视和嘲弄：“何况那些人的心大着呢，尹青云的女儿尹丽环，呃，就是前阵子借住在大将军府那个女子，进宫选秀竟然得了个太子良娣的份位。呵呵，所以宁州尹家现在完全绑在了太子船上，自得的不行，几乎把自己当作太子岳家了，自然想聚集一切财力物力和人力助太子顺利继位，他们最想得到的还是大妹妹的嫁妆和生意，还有义父义母的人脉，可惜义父至今还顶着谋逆罪嫌疑，他们又没胆子赌，不敢冒险将义父认归他们那个尹氏家族。”
　　“可惜啊，”梁大山继续凉凉道，“尹晖当时为了自保，当众将整个长房从你祖父这一脉的家谱中删除，宣布断绝关系，而不是只除名了义父一人，如今他以嫡长子的身份作主你们祖父这一支回归本家记入族谱，自然也作不了你们五人的主了，宁州尹家就更没有办法。”
　　“所以不得不改变策略了？”明泽冷哼了一声，“先放出所谓诚意，骗取同情、支持、甚至赞许，让我们放下戒心，相信他们一心为我们姐弟几个着想，然后再来逼我们认祖归宗？”
　　梁大山、梁大海二人对视一眼，都欣喜地看向明泽，不过，有知若珠玉在前，14岁的明泽开始崭露锋芒也不太令人惊讶，只能说再次应证了那句老话：虎父无犬子！
　　知若也点了点头表示对明泽话的认同。经过了这么多事，别说明泽明辉了，就是之前耳根子最软的知卉和年纪最幼的知萱都不会再轻易相信宁州尹家和尹晖尹庆那两房人。所以，对于那些人放出的烟雾弹会不会迷惑到弟弟妹妹，她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只是在想，既然那些人如此锲而不舍。究竟还会有什么后招？过完年她就准备南下了。他们不会在那个时候跑来吧？不行，得先下手为强。
　　还有，祖父临死前都不肯松口回宁州尹家。且另立尹家另划祖坟，现在却被两个嫡亲儿子出卖，死都不得安宁啊！祖父生前很是疼爱她这个嫡长孙女，她决定一定要做些什么。不能让祖父白白受此屈辱。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知若想起了前世碧泉庄的蛇灾，巧的是，祖父正好属蛇。
　　呵呵，祖父的生祭之日就在大年三十。看来要尽快通知榆钱叔做准备了，先前梁大山让人送进尹府打酱油的那几个人也可以发挥作用了。
　　为什么说是打酱油呢？那几人都是奸猾油皮之人，都被抓住了一些要命的把柄。才被“指点”进了尹府，这些人之间互不认识。更影响不到尹府中真正重要的钉子。当然，梁大山本来也没有指望这些人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左不过是些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火山浇油之类的小动作、小手脚，一句话，有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配角，希望尹府这个戏台能更热闹。
　　好笑的是，这些奸油之人偏偏就能在尹府混得风生水起，尹府越是热闹不断，他们反倒混的越好，爬得越快，油水越多，简直不要太感谢那位“指点之人”了。知若听说后淡淡一笑，之前二房、三房总是对她娘芊昕郡主对将军府的管理唧唧歪歪挑三拣四，如今轮到他们自己当家作主，却将好好一个府邸变成了戏台。
　　当机立断，知若马上将自己的初步想法同梁大山二人说了一下，具体操作就由梁大山去同榆钱伯商量细化了。
　　四兄弟一听，八只眼睛立刻闪闪发亮，妙啊！
　　梁大山更是哈哈大笑：“好！京城里正有不少知情人在暗地里议论说不知道老太爷会不会半夜里来找他两个儿子报仇呢。”当年尹老将军有多恨那些本家族人，知道的人可不是三五个或者十来个，尹老将军和尹昭从不在外人面前掩饰他们这一脉同宁州尹家永世不相往来的决绝。
　　梁大海撇撇嘴：“尹晖兄弟俩被荣华富贵闪花了眼，哪顾得上那么多？真以为他们回归本家就攀上太子了吧？存仁你不是说尹晖也怀疑那个什么玉先生后面的靠山是太子吗？他说不定还以为让他们回归本家都是太子的意思，正在做立下从龙之功的大美梦呢。”
　　梁大山点头：“不无可能。”尹晖从来就不够聪明，若非尹老将军的儿子，多年来又依附于尹大将军，根本连入仕都困难，更别说能在京城官场上立足了。若不是因为他是尹大将军的弟弟，什么玉先生金先生的也不会找上他吧？
　　明辉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都因为怒极而红了：“哼，靠陷害出卖兄长来立什么从龙之功，为了荣华富贵连亡父遗言都可以弃之不顾，他不会良心不安吗？晚上不会睡不着觉吗？真是无耻！”
　　知若安抚地拍了拍明辉的肩，握着他痛得发麻的右拳轻轻揉着：“像尹晖、尹庆那种无耻到没有底线的人在这个世上应该不是一个两个，我们以后或许还会碰到不少也说不定，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没有半点意义。我们要做的是识破这种人、避免他的算计，即使被算计了也不要只顾着生气，甚至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而是要挽救错误、伺机反击。辉儿你要永远记住，怒火于事无补，只会让人冲动，失去理智，影响判断力和分析力，导致错上加错、一败涂地。”
　　明辉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大姐。”跟先生学了那么多历史和典故不是白学的，以史为鉴，他也慢慢学会了自我反省和自我克制，原本的冲动性子已经收敛了不少。刚才，只是……实在忍受不住，尹晖、尹庆是父亲的亲兄弟啊，还是一直关照着他们的长兄！
　　“好了，”知若笑了笑，“他们不是不怕良心不安做噩梦吗？我们就先让他们小小尝一尝遭报应的滋味，替祖父在天之灵出口气。其他的帐不急，慢慢算，我们还要通过他尹晖找到害死父亲母亲的真正凶手呢。”
　　说完京城的事，刚随镖局从江南回来的梁大海兴致勃勃地说起“齐慕白”在南边的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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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又来
　　“桐叔桐婶很有成就感，”梁大海笑呵呵地对知若道，“他们一个劲地夸齐少爷你是经商天才，说你制定的贵宾卡、积分送礼等销售策略，还有什么木制模特、衣架都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东西，霓裳居真正是开一家火一家，江南很多成衣铺子都模仿我们呢，可惜，模仿得不伦不类。最重要的事，霓裳居的设计新颖独特，其它店铺刚模仿出我们的一种款式，我们的另一个新款又推出来了，搞得那些店铺像成天追着我们屁……我们身后面转似的。”
　　梁大海一脸与有荣焉的兴奋，“等大妹妹你南下看了就知道，现在只要有霓裳居的州县，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齐慕白和霓裳居，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更是以拥有一张霓裳居贵宾卡，尤其金卡为荣。”霓裳居贵宾卡分为铜卡、银卡、金卡，累积消费达到指定金额，店铺就将主动奉上（或者更换）不同级别的贵宾卡，持凭贵宾卡可获得折扣优惠，生日当月除了能获得一份精致小礼物外，买衣还有特别折扣。
　　知若在自家人面前无需掩饰，也是一脸笑容：“货品好、售卖策略好，生意并不一定就能好。霓裳居能够成功，桐叔桐婶还真是首居其功。没有他们的经验、老道手段、以及百分之百的用心，霓裳居不可能发展得如此好、如此迅速。”
　　这番话还真不是客套的场面话，策略再好，也是现代商战中提炼出来的，还需要结合大郢朝的实际环境、社会规则、和风俗人情选择并改良，更何况执行过程中的各种状况和疑难问题？现代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执行力就是生产力。
　　知若虽然在大郢朝也已经活过一世，但前世的她真真正正是囿于内宅，对外面的商业政策、生意环境什么的几乎一无所知，至多也就是对富贵圈女子的衣饰了解多一些，因为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尤其出嫁前，母亲芊昕郡主在她们几个女儿的衣妆首饰上可是很舍得花钱的，简直可以说一直站在时尚和奢华的最前沿。除了超出品阶规制的服饰图案、款式之类，她这位镇北大将军府嫡长姑娘的衣裳首饰，完全不比公主、郡主差。
　　所以，她今生做服装生意的最大优势就是设计，古今两世经历和眼界带来的设计理念，既符合大郢朝人的审美观，又大大超越了本土成衣铺子能够有的设计思路。
　　她的设计和总体战略、桐叔桐婶的执行力和操作能力，对霓裳居以及未来其它生意的欣欣向荣，都是不可或缺的。
　　想到未来的庞大生意网，知若傲娇地眯了眯眼：下一步，具体地说，是这次南下回来后，除了继续拓展霓裳居，齐慕白将进军银楼和护肤品生意了，有了霓裳居的经验，这接下来两项生意的发展应该会更加迅速吧？消失近百年的“黄金齐”世家突然横空出世，怎么可能慢慢悠悠地小打小闹？她这位齐慕白，只给自己五年……不……三年时间，重新打造出一个能捏住大郢经济命脉的“黄金齐”，甚至“钻石齐”，呵呵。
　　明辉既好奇又担忧：“霓裳居真的发展这么好？比醉半山和点点心还好？那不是又会有坏人盯上？”想想那时候点点心才没做多久就被什么瑞王侧妃给觊觎上了，醉半山更是让许多人的心都被醋给腌成了酸黄瓜，可惜，酸也白酸，师父半山老人的产业谁敢觊觎
　　梁大海“嗤”了一声：“怎么可能没有？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仗势欺人夺人钱财的狗东西，越是地位高越是道貌岸然、手段卑鄙。”地痞无赖直接用打砸抢的；有点权势就威逼利诱；及至王公贵族，更是面上佛内里鬼，端着笑脸杀人夺财。
　　“只是，咱们齐慕白可不是好欺负的，”梁大海撇了撇嘴，“神秘莫测的齐家隐居了这么久才有人出世，怎么可能没备上几手？可惜啊，胆敢算计霓裳居的人不少，却没有本事承受齐家的反击。”当然，世人所谓“齐家的反击”都来自达愿坊，倒是越发让人觉得齐慕白和齐家神秘莫测，凭添了几分忌惮。
　　“哈哈哈，那是自然，齐家若是没有两下子，我们的齐公子如何带着姐妹花丫鬟四处拉风？”梁大山难得地开起玩笑来，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得意和对自家大妹妹的宠溺，这一年来的辛苦奔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开心和欣慰。
　　达愿坊发展迅猛，短短一年时间，无论是分舵、人数、还是各种硬实力，如今都已经不可小觑，又是在暗中运作的，外人完全摸不到首尾，只能被动挨打，还抓不到任何证据，无以反抗，因为越是喜欢仗势欺人的人越是贪生怕死，或者害怕“齐家”将他们某些毁誉、要命、甚至抄家灭族的把柄放出风去，只能忍气吞声，放弃对霓裳居的心思。
　　梁大海、明泽、明辉三兄弟先是一愣，继而也齐齐开心大笑地看着知若。难得啊，一向严肃的存仁大哥竟然也会调侃人了，哈哈！
　　知若却是满脸“懊悔”：看吧，平日里一说到出游南下的事，就兴奋张扬地忘了形，什么“火焰公子”、“拉风”、“酷”……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这下好了，把最清冷、最一本正经的存仁大哥都给带坏了。
　　因为要给尹晖那两房人安排一份“惊喜”作为贺年大礼，梁大山二人当日就兴冲冲地赶回京城去了，能给尹家二房、三房一点颜色看看，即使还未能报仇雪恨，也算是先收一点利息不是？
　　梅庄近来好事连连，上上下下心情愉快，却偏偏有人天生不对盘，要冒出来添堵。
　　当知若听到喜鹊回报说知晴来访时，略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笔，瞥了一眼知晴递过来的拜帖，淡淡道：“尹知晴？她从川州回来了？”添了个洪家未来少夫人的身份，跑到梅庄来示威？炫耀？
　　“是，”喜鹊一脸不屑，“带着她娘叶氏，听说还带了一大筐礼，当我们多稀罕呢？”别说她家姑娘，就是她一个奴婢都瞧不上那倆母女好吧？脸皮那么厚，明明当众断绝关系了，明明做了勾结山匪打劫自家侄女那么无耻的事，这会儿竟然还敢上门来！
　　如春也是冷哼了一声：“叶氏把自己折腾到几乎一无所有，好不容易靠上洪家，自以为咸鱼翻身，可不又得瑟起来？这是到我们梅庄来寻找……呃……成就感来了。”成就感这个词好啊，听姑娘说了几次后，她也用的很自如了。季氏三番五次算计姑娘不成，反把自个儿害惨了，自然是不甘心，如今攀上一门好亲，想争回一口气也很正常，呵呵，很符合叶氏一向的行事作风。
　　知若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呀，一个个嘴不饶人！让她们等一会儿，我忙完手上的事就过去。”她正在编制尹氏服装设计教程，将在现代杂志、影视中看到的古代服饰精华和适合于大郢服饰的现代元素分类汇编，作为培训设计人才的教材。梅庄的针线房现在已有二十多位绣娘，知若从中择选了六位，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岁，重点学习服饰设计，在日常的女红工作外，不但要学习绘画，还要轮流出庄子去逛成衣铺子和绣庄，以了解和掌握大郢的时尚。
　　喜鹊笑嘻嘻地应下，转身出去了。二房、三房早已经不是他们梅庄的亲戚、大姑娘的长辈、姐妹，大姑娘肯见叶氏母女已经很给面子，让她们等等有什么不行？爱等不等！”
　　知若还真是不在意那叶氏和尹知晴愿不愿意等，她能笃定的是，无论是泼辣精明的叶氏还是骄纵、自视过高的尹知晴，今儿都不会多闹腾，她们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不简单，不可能只是像如春和喜鹊认为的那样来炫耀而已。
　　待知若再次放下笔，满意地合上她自己装订的书本，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这才让如春收好笔墨纸砚，主仆俩会客去了。
　　此时尹知晴已经灌下两杯茶，胸中强压住的怒火濒临爆发：怎么敢？尹知若怎么敢如此待她？好歹她如今还是五品京官的嫡长女，尹知若一介平民、随时会被定罪流放的犯官之女凭什么如此待她？更别说她们还是一同长大的堂姐妹，尹知若这是真的要六亲不认吗？
　　听秋嫣然说了到梅庄拜访遭遇冷待的时候，叶氏和尹知晴还嗤之以鼻：“对待尹知若那种贱人就不能太过客气，递什么拜帖？不是凭白增加她的优越感，故意摆架子？也是给了强伯、桂妈妈那些****贱婢撺掇她的时间，就该直接上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所以，她们今天一早就上门来了，断绝关系又如何尹知若几姐弟不还是姓尹何况上门是客，她们带着那么多礼物上门，尹知若还敢不让她们进门？


第267章 姐妹
　　如知晴所想，梅庄的门房很快就让她们进门了，一个婆子将她们领到了这个明显处于梅庄外围的大厅。厅堂中的陈设布置都比现在那个京城尹府里的会客厅上档次，但她仍然在瞬间就感觉到此处只是尹知若会见一般外客之处，甚至强伯、齐伯那些大管事见客都会安排在此。
　　叶氏也是被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刺痛了心，季氏说尹知若藏拙，表面天真懦弱，实际上完全继承了其母芊昕郡主的干练气魄和揽财能力，她还不愿意相信。此刻，熟悉的感觉和氛围却让她至少先相信了芊昕郡主对尹知若的深刻影响，比如，眼前这个会客厅的布置基本上就是芊昕郡主的风格，她几乎能够肯定，在梅庄里必定还有一个或两个用来招待重要客人和亲朋好友的厅堂。
　　母女俩当场都黑了脸，万分堵心，尹知若这是对她们丝毫不上心啊！
　　不仅如此，喜鹊的到来让她们越发愤慨，原本京城府里一个应该恭恭敬敬称呼她们为二夫人、二姑娘的三等小丫鬟，如今一脸疏离地丢下一句“请尹姑娘、叶娘子稍等，我们家大姑娘忙完手上的事即会过来见客”就打发了她们。什么东西？受了尹知若的指使奴大欺主？
　　更让她们恼羞成怒的是，喜鹊貌似客气有礼实则咄咄逼人地“提醒”了一句：“尹姑娘和叶娘子的心意我们姑娘领了，只是非亲非友又过结太多，为避免误会，你们带来的礼梅庄就不收了，这会儿你们的车夫应该已经将那筐东西搬回你们马车上了。”叶氏母女乘坐的马车根本就没能进庄子。
　　非亲非友？过结太多？避免误会？避免什么误会？尹知若这是揪着山匪袭击梅庄的事不放，给她们下马威吗？梅庄不是毫发无伤吗，如此咄咄逼人是要做什么？
　　尹知晴当时就涨红了脸“嚯”一下站了起来，若不是身后的书香拉着，加上叶氏一直使眼色，她几乎要破口大骂，甚至给喜鹊那****一巴掌，哪里能眼看着她施施然离开？
　　直到喜鹊带着为她们倒茶的两个小丫鬟出了屋，叶氏才压低声音道：“小人得志而已，你一个大家闺秀何苦与一个下贱丫鬟置气？记住我们今日上门来的目的，小不忍则乱大谋。终有一日，要她们好看！”
　　“都怨你！”气急的尹知晴总算还有几分理智，只是难免迁怒于叶氏，低吼道。那件事后，不只叶氏，连她和哥哥明宇、弟弟明朗似乎都被染上山匪的气味，让人一看到他们就想起山匪似的。若不是这样，她何苦要同一个坡脚的洪图定亲成为商人妇？更可悲的是母亲叶氏还好像高攀了一门好亲似地喜不自禁、洋洋自得。
　　叶氏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悲凉，轻声道：“娘就是太轻敌、太冲动了，现在后悔莫及，所以你现在要吸取娘的教训，学会忍耐，学会三思而行。”女儿受她的牵累最重，她也是愧疚又心疼啊，但是每次听到知晴类似的话语和怨恨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心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是真的回到当初，她能忍得住不打那些嫁妆的主意吗？怨来怨去，只怨那芊昕郡主和尹昭太过狡猾，大房从大到小、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今日进得梅庄，看到满眼富贵锦绣，美丽祥和，连喜鹊一个小丫鬟穿的似乎都比她的知晴还好，她更是恨得咬咬牙，她因为尹知若落魄如斯，而尹知若姐弟几个却越过越好，还肆无忌惮地给她们母女俩冷板凳、下马威，让她情何以堪？可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
　　知若走进会客厅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纠结的叶氏和绞着手上帕子的尹知晴，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她们这都是在爆发的边缘了吧？不过情势比人强，俩人的忍耐力倒是比从前强了不少。
　　尹知晴反应快，抬起一张不自觉扭曲了的笑脸道：“大姐姐总算忙完了啊？真是让妹妹我羡慕又心伤，羡慕大姐姐能干，伤心的却是大姐姐早忘记我这个妹妹了吧？”
　　知若悠悠然走到主位上坐下，抿了一口如春端过来的茶水，才淡淡笑道：“尹姑娘客气了，我可担不起姑娘一声‘大姐姐’，众所周知，我父亲这一脉只有三个女儿，我也只有尹知卉和尹知萱两个妹妹。这些话，我记得去年在京城雅秀阁那次已经与尹姑娘你说过一次了。”
　　“你……”知晴气结，去年那被当众要债的屈辱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大姐姐你一定要这样吗？亏得我爹还尽力说服本家各位长辈重新接纳你们姐弟几个回归尹家家族，你却一定要这样不识好人心吗？明明是大伯做错了事犯下谋逆大罪，你一直揪住我爹和三叔当时的无奈之举不放又有什么意思，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就希望整个尹家被大伯连累才甘愿？”
　　如春被尹知晴的无耻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知若却是面无波澜，只深深地看了知晴一眼：“未生人先生命，有什么样的父母天注定，而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为人子女的就得承受其后果，没得怨，如我，也如你。我信我父亲顶天立地，忠君爱国，所以我无论要承受什么都甘之如饴，希望你也一样。
　　尹姑娘，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探讨这个问题，我相信你已经听明白了我的答案。整个洛城都知道叶氏是谋害我梅庄的主谋，你带叶氏来访，我以为你们是赔罪来的，这才勉为其难地见你们一面，如果不是，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话题了。”
　　“你才是害了我娘和表姨母的主谋，”尹知晴最后一丝忍耐崩溃了，“尹知若，你别不知好歹！我娘好歹曾经是你的二婶，你的长辈。”
　　“哦？”尹知若依然淡淡地笑，“你的意思是朝廷官员错判了，皇上冤枉叶氏了？”


第268章 姐妹（2）
　　“……”尹知晴瞪着一双大眼睛，却说不出话来，这个话题实在是不好接。
　　叶氏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自从尹知若出嫁、镇北将军府突变以来，她不是第一次与尹知若相斗，却是第一次正面对上。眼前这位因为气质变化与芊昕郡主越发相像几分的尹知若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乖巧天真的女孩？
　　无论别人怎么说尹知若变化大、藏拙、牙尖嘴利之类，叶氏总是无法真正相信，或者说，不愿意接受。她宁愿相信是芊昕郡主和尹昭太狡猾，然后他们留给尹知若的下人太精明且太愚忠。
　　如今的尹知若眼里不再有一览无余的单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沉静，却让人感觉到压迫的气势，甚至比芊昕郡主那张扬外露的精明更加让人忌惮。
　　为什么？真的是藏拙了那么多年吗，连朝夕相见的她都被骗过？叶氏实在不想承认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的尹知若是一只小猫，那么现在的尹知若就如同一只日渐长成的小花豹，逐渐亮出了尖牙利爪。没有了母豹的保护和呵护，小花豹已不再掩饰其锐利的攻击力了。
　　走眼了啊！终日打雁，一不留神却被一只幼雁啄了眼，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啄瞎的，依然在那沾沾自喜，自以为已经瞄准了肥嫩的幼雁。何谓“很傻很天真”，原来她自己这样的才是真的很傻很天真。
　　“胜者为王败者寇，俱往矣，再纠结其中也只能是固步自封罢了，”叶氏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凉凉道，“若姐儿，你有你的怨恨，我有我的委屈，公道自在人心，或许有一日真相大白，我们才知道自己今日的纠结很可笑。”
　　“原来叶娘子你也盼望有一天会真相大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如你所说，公道自在人心。”知若一眼淡漠地瞟了叶氏一眼，淡淡地丢过去一句话就不再理会了，一副根本不想同叶氏多说的态度。
　　叶氏暗自咬了咬牙，仿若没有听出知若话里的讽意，继续苦口婆心劝道：“无论如何，即使你认定你二叔对你爹娘无情，或者我谋算了你什么，晴儿总没有对不起你，你们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难道如此不值一提？难为晴儿一直惦念着你们姐弟几个，想着能够同你相互扶持。晴儿好歹还是官家小姐，如今又定得良缘，你们姐妹相亲、互相帮衬，对你有百益而无一害，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生生伤她的心？她还能图你什么不成？”
　　“是啊大姐姐，”见母亲已经将话题引到她们今日上门的目的，知晴赶紧接过母亲的话头，想着一鼓作气速战速决了事，“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亲亲的堂姐妹，你还不了解我么？从小到大，有什么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我哪次不是第一个想到你？”
　　知若凉凉地笑了：“确实，你一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会跑来找我，这样我娘在为我们姐妹三个置办那些东西的时候，你也能得到一份。即使我不喜欢，听到你左一句做梦都想要，右一句你娘小气舍不得买，一个不忍心，只好掏出自己的月银给你买了。尹知晴，你那个妆奁匣子里有多少好东西不是我娘或者我送给你的？哦，对了，就连那个金丝木嵌珍珠的妆奁匣子本身原本也是我送给卉儿的生辰礼物，被你软磨硬泡去了的不是吗？”
　　“你……你……”尹知晴见鬼一样苍白了脸，羞愤不已地指着知若，这个可怕的女子真的是她那个傻好人的堂姐吗？她一直以来的算计原来尹知若都一清二楚，只是太有钱所以不在乎那一点施舍吗？
　　那么，她们根本就是可怜她，瞧不起她吧？她的娘没有多少嫁妆，又没有大伯母芊昕郡主的赚钱能力，她的爹只是一个背靠着大伯的五品官，他们二房完全就是依附于大房的可怜虫。
　　所以，她娘和她自以为聪明，却不知人家只是拿银子逗着她们玩……
　　一向自视甚高的尹知晴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将那个妆奁盒、还有从大房得的所有东西砸回去给尹知若，然后大声说一句“我不稀罕！”
　　可惜，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就算此时东西都在手边，她也做不到，那些都是她最好的东西了吧是她私房体己的大头，也将成为她嫁妆的一部分，哪里舍得？如今母亲被休且落魄，父亲另有娇妻美妾顾不上她，她若再想置办同等价值的东西，谈何容易？
　　知若看着尹知晴尚未脱掉稚气的俏脸蛋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转白，心下也不由生出一丝不忍，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最傲娇的年华，尤其一向自负如尹知晴，这一年来尹知晴的小心脏也是倍受折磨吧？京城贵女圈，可是最不缺捧高踩低的千金小姐。
　　“就这样吧，”知若端起茶杯，“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如今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又何必勉为其难装什么相亲相爱这个世上真正的傻瓜没有那么多，算计太多，也不知道谁能真正算计了谁？看在你曾经喊我一声大姐姐的份上，我今日就把话摊开了说，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再谈什么互相帮衬，不再互相算计已经很好。我最后送你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各自好自为之吧。如春，代我送客。”
　　叶氏说出“相互扶持、互相帮衬”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母女俩此行的目的，洪家早几日就有人来打听在川州代理醉半山酒的事。还有，洪家的酱心斋一直不舍得放弃刘家小食馆的辣白菜配方吧？只是也知道刘家配方来自梅庄，而梅庄不但有景王爷罩着，如今更有半山老人和两位高徒作靠山。
　　在知若平静的目光下，尹知晴慢慢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知若一眼，转向叶氏：“我们走吧。”说完也不待她娘回应，直接抬脚走出去了。什么醉半山，什么泡菜，什么合作，什么景王爷一等带刀侍卫，她都不想再提了。今日所受之一切，总有一日，她要尹知若双倍受回。


第269章 蜕变
　　叶氏本能地伸手，却根本来不及触到尹知晴的衣角，人就走了，无奈之下只能愤愤地瞪了知若一眼，赶紧跟了出去，暗叹知晴还是太嫩太冲动了，此行功亏一篑。
　　想当初她自己明明对芊昕郡主各种羡慕嫉妒恨，都能数年如一日伏低做小，去哄得芊昕郡主的信任和友好，人前人后一派兄友弟恭、妯娌相亲的景象，也因此，他们二房从中获利满满、面子里子赚足。
　　对外，人人都认为镇北大将军府三兄弟和睦、三房一家亲，加上本就是分产不分府没有多少人知道，谁不是恭恭敬敬把他们当作大将军府二老爷、二夫人、以及正经少爷姑娘？
　　对内，虽说分产各过各的日子，但尹昭不爱计较，芊昕郡主又大方，不论是二房还是三房都跟着沾光，不但省了大笔开支，还捞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年的日子多好啊！如果不是那位玉先生的出现，如果尹昭和芊昕郡主还在，他们一家现在的日子是不是仍然那样好过她也不会落魄如斯，或许仍然在京城贵妇圈子中风生水起。
　　上了马车，尹知晴仍是绷着一张俏脸，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微红的眼里增添了一抹冷意和绝然，让紧跟着上马车的叶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自家女儿变得有些陌生，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叶氏原本准备教导女儿的一大通说辞最终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洪家的人不比尹知若好相处，至少，尹知若只是防着你而无心算计你。”这一点讥讽就忍受不住，将来如何与程氏斗？如何在洪家站稳脚跟？
　　程氏能斗倒正妻，以贵妾身份稳掌洪家当家主母之权，并将儿子推上唯一嫡子的位置，当然不可能简单。她如此促成尹知晴同洪图的亲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洪家需要一门官家姻亲来拉高家族的地位，没办法，人穷的时候想要富，富的时候就开始向往“贵”了。
　　另一方面，也是对程氏私心来说更重要的一点，是程氏既想要个以后能帮衬儿子、带旺孙子的官家媳妇，又担心自己的身份拿捏不住媳妇，甚至被媳妇轻视。正在两难之际，那么巧叶氏出了事，叶知晴自然成了她最好的选择。
　　叶氏也不是傻的，但是她不在乎。婆媳争斗、婆家与娘家的利益互动互博原是贵女自小的必修课。
　　在叶氏看来，这本来就是一个互利互用、斗智斗勇的组合，棋高一筹即能得大利，如同那些年里她同芊昕郡主、还有三房许氏的博弈。洪家早晚要交到洪图和知晴手里，洪图看上去又对知晴一见钟情、很是迷恋，只要知晴在她的指导下对程氏采取先讨好、后利用、再架空的策略，最好再尽快生下一个儿子，就一定能将牢牢洪家掌握在手中。毕竟，知晴的身份地位高于洪家其他人，身后还有尹晖。只要知晴对尹家还有价值，尹晖就不会放弃她，怎么说都是从小疼到大的嫡亲闺女不是？
　　到时候，知晴有银子，能够支持兄弟明宇、明朗的学业和仕途，明宇两兄弟反过来又能成为知晴的靠山，三人相辅相成，尹晖也不能不重视，其他庶子庶女也好，嫡出也罢，谁都不要想越过他们去。尹晖的官职再高、赚的家业再多，都只能是明宇三兄妹的，他们才是最正宗的嫡子嫡女。
　　叶氏心中的蓝图是美好的，可惜，女儿知晴被她自己宠坏了，心气高却眼高手低，不懂得隐忍，没有手段，连同尹知若斗几句嘴都落荒而逃，又如何同老谋深算、面甜心苦的程氏斗？
　　更让她心凉的是，叶氏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儿已不再是那个全心全意依赖娘亲的小晴儿，这一年下来累积的不甘和怨恨、以及在外面受到的种种委屈让知晴不再对她言听计从，经过今日，只怕还会越发疏离。
　　叶氏从来没有这样颓丧过，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三个儿女，本来还想着借洪家的力量助子女赢得所有本该属于他们的富贵，以弥补自己被休一事带给他们的影响。可是现在，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做到，她突然感觉好累。
　　尹知晴听到她娘的那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撇了撇，一脸的不屑，程氏那个虚伪做作的半老徐娘她还真是看不上。跟她斗？程氏还不配！
　　之前，在她娘的诱惑和苦劝下，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接受了那个跛了脚的商人之子洪图。可是刚刚，就在梅庄，尹知若给她的羞辱让她彻底醒悟了，洪图和洪家配不上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洪家再有钱，也只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商，在川州或许还有些底气，在整个大郢能算什么，或许还比不上尹知若所拥有的呢。她尹知晴有今天都是尹知若造成的，洪家能帮她对付尹知若，帮她报仇、一雪今日的耻辱吗？
　　不，她不仅需要富，更需要富贵，需要可以倚仗的势，需要高人一等，至少，可以将尹知若踩在脚下。同是尹家嫡女，她无论才貌都不比尹知若差，凭什么尹知若总能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即使如今只沦为一介平民，甚至还顶着逆臣之女的帽子。
　　想到尹知若前后的变化以及外面对于她的评论，尹知晴的眼神暗了暗，蜕变吗？尹知若一个傻天真都蜕变了，她怎能停滞不前？至少，她如今还是官家贵女，所处的起点比尹知若高。
　　斜睨了一眼坐在一旁脸色不断变化、最后似乎无精打采的叶氏，尹知晴暗自冷哼了一声，娘亲还是太目光短浅了，之前勾结山匪是这样，如今匆匆为她定亲也是这样，眼里只盯着那点银子。
　　娘靠不上，她只能靠自己了，她要好好筹谋一番，为自己谋一条真正成为人上人的路。


第270章 算计什么
　　知若并不关心叶氏和尹知晴从梅庄离开时会是怎样的愤怒，或者其它什么。她曾经做过她们一世的乖侄女、好堂姐，却只是被人当作傻瓜而已，算计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前世，尹知晴、尹知芊、还有章灵儿这些所谓堂妹、表妹的，哪个嫁妆中最精贵的东西不是她们爹娘瓜分她嫁妆所得可是，再见到她时，又有谁不是争相踩之而后快？仿佛多同他这个若姨娘说一句话，或者给一个好脸色，都是多么丢脸的事。
　　今生，她一点都不想同那几个人有任何牵扯，倒不是报复什么，只是不屑。几个娇蛮自私、自以为是的小姑娘，呵呵，她还真不屑于在她们身上花心思。当然，她也不再是任凭算计的软包子，想来招惹她算计她，就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实在的，她今日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撕开虚伪的表象将真实的丑陋曝晒出来，然后摊牌表明态度而已，这样尹知晴就受不了了
　　知若不关心，莫忘的人却仍然紧盯着，所有可能会对知若和梅庄不利的人出现在洛城，他都不能放松警惕，何况是叶氏，那个被钱财迷了眼，竟敢指使山匪打劫梅庄的恶毒女人？
　　“英国公府二夫人？叶氏母女怎么同宋氏走一起去了？”知若微讶，即使前世叶氏还是尹府当家主母的时候，也没听说她同宋氏走的很近呢，今世落魄被休、名声败坏，倒是入了宋氏的眼？呃，宋氏不像是个能雪中送炭的人吧？
　　莫忘撇了撇嘴：“宋氏此次回槟州处理她娘家侄儿定亲的事，好像是庆元侯府早年出去的一位旧仆的儿子帮忙牵线说和。季氏回来，那位姓李的旧仆便委托她顺路捎带了些槟州特产给秋老头和秋逸然，然后宋氏同叶氏就在庆元侯府遇上了。三个女人臭气相投，谈得还挺热闹。”
　　“哦？”知若毫不在意地笑笑，“还真有缘。”那位姓李的秋家旧仆她前世在庆元侯府时听说过，原是已故秋老太爷，即秋逸然祖父的贴身长随，早年脱了奴籍出府，儿子争气，科考入仕，从一个八品芝麻官做起，后来在庆元侯府的帮助下一路往上做到正五品京官，几乎成为秋逸然的左膀右臂。
　　按时间推算，李家儿子现在在槟州做个小地方官倒也合的上。
　　莫忘冷嗤了一声：“可不是有缘？都对姑娘你别有用心呢。那个宋氏也奇怪，莫名其妙跑来祭拜郡主，香都没点一支就急匆匆走了。如今又热络地打听姑娘你的事，好像对你和我们梅庄好奇的很呢。”
　　知若蹙了蹙眉：“打听我？打听什么？”难道那个女人还是怀疑她同潘家铭有私情，想抓住什么证据攻击潘家铭？还是已经知道红云事败，心有不甘，因此要报复梅庄出口气？
　　无怪乎知若会如此想，小舒灵也已经回京了，不再住在梅庄，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宋氏如此关注。而且，除了上次潘舒敏欲夺白雪不成的小口角外，不论是她和宋氏之间，还是之前的镇北大将军府与英国公府之间，都没有过什么过结、纠纷之类。
　　莫忘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据我们的人回报是这样的，那位二夫人从一开始就将话题往你身上引，你的性子啊、习惯啊、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还有以前芊昕郡主都让你学了什么……总之，问的可多了，到后面连季氏和叶氏都感觉有些奇怪了才收敛一些。不过，宋氏只推说现在京里的夫人们都对姑娘你很好奇，觉得你胆大，前后变化太大，与之前乖巧听话的形象大相径庭，她也只是其中一员罢了。”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知若摇了摇头，京城里的传言她都知晓，夫人小姐们之前是谈论她谈得很热闹，各种猜测都有，但有徐倩然、以徐玉章夫人为首的一批将领夫人、芊昕郡主的好友魏国夫人、甚至景王妃等人的力证，大多数人还是都认可了“強母无弱女”这一点。
　　大家都说尹大姑娘本性善良单纯，又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无忧无虑，自然给人乖巧可人的感觉，而现在突逢巨变，变成弟弟妹妹的支柱，所以才激发出自身的才能，表现出果断能干的一面。
　　宁愿和离也不为妾、一肩挑起长姐责任，这才是贵族嫡长女应有的教养，毫不奇怪。再说了，本来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人家天真不天真、藏拙不藏拙又与她们何干？教导好自家闺女，让她们别太天真好骗才是真，尹大姑娘倒是成了正面教材。
　　所以，现在羡慕尹大姑娘会揽银子的人很多，但却没有什么人再耿耿于好奇她为什么前后“大相径庭”了，宋氏的托词放在半年前还好用，现在扯上却是太牵强了。
　　而且，像宋氏那样所求太多、浑身每个毛孔都充满算计的人，怎么可能仅仅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就自降身段同季氏、叶氏交好？这可是贵妇圈的大忌。没办法，贵妇圈最讲面子、讲名声，即使暗地里坏事做尽，面上也要摆出一副风光霁月、佛口慈心的姿态。
　　不过，那又怎样呢？想算计她的人不少，她只能提高警惕不被人算计，却没法阻止人家不去想算计她。
　　叶氏和尹知晴能帮到宋氏什么？她早已不是她们了解的那个尹知若!现在的京城尹府热闹的很，尹知晴那个性子回京后只会自顾不暇，即使真有精力蹦跶，京城尹府本也在达愿坊的注视下。
　　至于宋氏，她能感觉到，潘家铭一直盯着她呢，否则也不能每次都“天时地利人和”地有那么多巧合，让宋氏被耍得团团转。只要潘家铭发现宋氏对她有什么算计，她相信，他一定会提醒她，或者直接阻止的。其一，不论是看在铁穆远的面子上还是看在舒灵和知萱的情分上，潘家铭都有与梅庄交好的意向。其二，宋氏为什么算计她，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算计潘家铭，他怎么可能放任？


第271章 重视
　　正在跟宋氏说着话的潘家铭突然感觉耳朵痒痒，赶紧抬手掏了掏，反正在宋氏面前他是不需要重规矩的，行事越离谱，宋氏会越开心。
　　“伯母您要再去梅庄？”潘家铭一脸疑问，这女人又搞什么鬼？灵儿也不在梅庄了，她还去做什么？迁怒？
　　宋氏笑答：“上次不是因为鸿图的事急急赶去槟州了吗？也没来得及给芊昕郡主上柱香。今儿得去补上，并向尹大姑娘解释一下，免得人家误会不是？这是起码的礼貌。”
　　潘家铭“哦”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要我同您一起去吗？”又是祭拜？他相信才怪！以他对宋氏的了解，若没有什么东西让她算计，她才不会三番两次往梅庄跑。祭拜？芊昕郡主的坟就在京郊呢，用得着大老远跑来洛城祭拜灵位吗？
　　更何况，也不知道是太自傲还是太自卑，宋氏一向就见不得出身比她高贵、容貌比她美、偏偏还才华横溢或者能干非凡的女子，比如他娘，当年被称为京中第一才女的英国公府世子夫人，又比如最能揽财的芊昕郡主。去年镇北大将军府出事、芊昕郡主自缢殉夫，她可是表现的很开心呢，说了不少风凉话。
　　就这样一个人，能诚心跑去祭奠芊昕郡主才有鬼好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差事要紧，”宋氏连忙摇头拒了。已经去过一次认过门，哪里还需要潘家铭引见？他跟着才不方便呢，“赶得匆忙，我也不递拜帖了，明早过去一趟，后日就回京，已经同朋友约好了一路走，你不是要去白鹅岭矿上几日吗？尽管忙乎去，不用送我。”
　　潘家铭笑嘻嘻地点头：“那好吧，伯母你确实是要尽快赶回去，大哥现在风光着呢，好事将近，你若再迟些，说不定圣旨都已经下到府里了。”
　　说到潘家锦，宋氏一脸的笑容越发真挚了，满满都是骄傲：“你大哥从小就优秀又勤奋，这次能得四皇子的看重和推荐，也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以后你们兄弟俩还要互相扶持才是，有你大哥帮衬，你也不容易被人哄骗了去。”她听季氏说了潘家锦在跑马宴上风头大盛，回京也是同四皇子、藏域国三王子共乘一辆马车谈事，顿时倍感荣光，她的儿子总算是要出人头地了!
　　因为潘家锦的出息，宋氏在庆元侯府已经被季氏和叶氏恭维得飘飘然，这会儿刚见到从西山马场赶回来的潘家铭没多久，就又听到潘家铭的羡慕嫉妒，想不得意都不行啊。
　　“呃……不是……你刚才说什么？好事？圣旨？”宋氏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了潘家铭的一只手，“二郎，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皇上是不是要重用你大哥？”圣旨啊，什么官职、多么重要的差事才会用到圣旨？她记得，潘家铭被指派为钦差大臣过来洛州时就是带着圣旨的。哈哈哈，她就说，她的儿子比这臭小子强太多，只要有机会，绝对能将这废物纨绔踩到泥里去。不过，呃，这会儿还得哄着这臭小子，毕竟，皇上皇后宠了他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潘家铭将宋氏脸上不断更替变化的或狂喜、或得意、或鄙视、或算计……各种神色一一纳入眼底，暗自冷哼一声，笑道：“是啊，听说了一点，好像皇上是挺重视这件事的，还在斟酌，毕竟事关两国邦交，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这两三日圣旨就应该下来了。”呵呵，据他得到的消息，这会儿英国公府里应该已经接到赐婚圣旨了。不过，既然宋氏太悠闲以至于要去算计人，他自然要给她找点正经事好好算计算计。
　　“重视就好，重视就好，”宋氏喜笑颜开，“事关邦交啊，难道是去礼部？要出使吗？锦儿机敏，又能说会道，倒是合适。呃，二郎你知道锦儿要出使去哪儿吗？不会去……乌索兰国吧？”最近西北好像不太安定呢。
　　可是，那太危险了！宋氏开始担忧了。
　　虽说风险越大功劳越大，但……老爷说过当今皇上对外一向态度强硬，所以才会那么重视尹昭那样悍勇威猛、十战九胜的大将军。这样一来，出访对手国的特使可不就太危险了？
　　宋氏越想越紧张，紧紧盯着潘家铭的眼睛等待答案。
　　潘家铭“嗤”了一声：“去什么乌索兰国大哥又不会打仗，要去也是去藏域国才对，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啦，再怎么说都是驸马，西娅公主又是藏域王和王后最宠爱的公主，爱屋及乌也会让人重点保护大哥不是？”
　　“等等......等等......”宋氏急得脸都僵住了，“什么驸马？西娅公主同锦儿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皇上要重用锦儿吗？”西娅那个浪蹄子不是一心冲着潘家铭来的吗？怎么扯上锦儿了？锦儿是要做驸马，但是是纯禧公主的驸马、大郢朝的驸马，而不是什么藏域国那个弹丸小番邦的驸马啊！
　　潘家铭一脸“你很奇怪”地看着宋氏：“大伯母你怎么了？我是说了皇上很重视大哥的这桩亲事，但并没有说皇上要重用大哥啊，皇上重用谁不重用谁哪里是我能妄言的？再说了，朝廷怎么可能重用和亲驸马？要重用大哥也是藏域国重用才对，当然了，前提是大哥成亲后去藏域国生活。”大郢的和亲公主肯定是嫁去番邦的，但和亲驸马有可能去番邦，也可能是番邦公主嫁来大郢，之前都有先例。但不管是哪一种，和亲驸马都不可能受到重用。大郢不敢用，怕有里通外敌的风险。同理，番邦也不敢。
　　怎么可能？宋氏几乎要大吼出声，她的嫡长子是大房的希望，怎么可能去藏域国做上门女婿？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氏突然打了个激灵，瞪着潘家铭的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二郎，锦儿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他？你有怨恨冲着我来，锦儿待你如亲生兄弟，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


第272章 能屈能伸能变脸
　　潘家铭冷笑不已，宋氏母子俩那般费心地想把西娅公主和他往一堆儿凑，如今这桩亲事落到他们大房自个儿头上，竟然如丧考妣，口口声声怒责他害了潘家锦，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看着几近歇斯底里的宋氏，潘家铭眼底闪过一缕狠利:等着吧，这才刚刚开始呢，他会让这些人深刻认识到什么是自作自受，什么是恶有恶报！不急，慢慢来！
　　“大伯母这是怎么了？”潘家铭的语气带上了冷意，还有一些不耐，“我自己忙得连玩儿都没空，哪有时间去管大哥的亲事，他又不是我儿子。”
　　“你……”宋氏一愣，脸色红红紫紫、青青白白地变换着，却硬是再骂不出什么来。标准的潘家铭式无赖啊！虽是第一次对她发作，她却一点都不陌生，这些年来她曾经多少次躲在暗地里为之拊掌大笑，仿若欣赏自己的苦心杰作，却不知这会儿变成了给自己酿的一杯苦酒，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感觉到面前这位“京城第一纨绔”有多么可恶。
　　潘家铭才不管宋氏此刻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或者在想什么，继续气呼呼地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换上一脸奇怪的表情，道：“大哥可是西娅公主和西缇王子自己看上，请四皇子帮忙请求皇上赐婚的，与我何干？我倒是奇怪了，大伯母你何时如此厌恶西娅公主了你不是说西娅公主漂亮高贵又率真可人吗？西缇王子也说你那些天总去徐家别庄，还同西娅公主聊的很开心，指点了她很多东西，难道西缇王子是胡扯的？”
　　“我那是……”宋氏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气昏过去了，她那哪里是喜欢西娅公主了？只是喜欢她缠上潘家铭，更希望她嫁给潘家铭、拖其后腿好吧？可是，谁能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回了一趟槟州，西娅祸害的对象就变成了她儿子，还是西娅公主和西缇王子自己指定的？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西娅不是从一开始起就看上潘家铭了吗？
　　“再说了，”潘家铭继续道，“藏域国是大郢的重要邦交国，与藏域国联姻皇上可是很重视的，若不是西娅公主自己看上，以大伯庶出的身份，大哥还未必能被挑上呢。皇上本是准备在靖国公府二房嫡长子和泰宁侯嫡次子二人中选一个的。若不是皇上有此考虑，大哥他们回京这么多天，赐婚圣旨早就下到府里了。”
　　除了皇室血脉，朝廷若是要在大臣子女中挑选和亲人选，一般都是以嫡系嫡枝为主，这是惯例了。
　　宋氏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计较潘家铭语气里对大房的轻视，她关心的是有没有可能避开这门该死的亲事。
　　对于潘家铭提到的那两位贵公子，宋氏也认识，他们确实是嫡系嫡枝，可那俩人都已注定没有机会袭爵，能力皆一般，真正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夹心层，家族对他们也不会有太大期望，若能与藏域国公主联姻，至少，确保富贵地位是没有问题的，倒也算是一条好出路。
　　可她的锦儿不同啊，锦儿聪明能干，自来就有抱负。若不是皇后太偏心，硬是护着潘家铭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或许锦儿早就已经是英国公世子，早就受到重用，担当大任了。
　　不行，锦儿是要娶纯禧公主、前程似锦的，绝不能做什么藏域国驸马。
　　对了，刚才死小子不是说了圣旨这两三日才会赐下吗？皇上不是还在考虑吗？她现在马上赶回去求老爷子出面或许还来得及呢。到了这节骨眼上，只有老爷子亲自向皇上皇后求情才有回转的可能。
　　不得不说，宋氏真的是一个目的明确、能屈能伸能变脸的女人，心中一旦做下决定，立马对潘家铭和颜悦色起来：“对不起啊二郎，伯母太着急了，你不要在意啊。实在是事情太突然，你也说了，那个西娅公主深受藏域国国王王后的宠爱，万一她不习惯在大郢生活，非要你大哥跟她去藏域国怎么办？你知道的，伯母对你们几个孩子没有太多要求，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在我跟前就行，对你大哥是这样，对你和朗儿也是这样。而且，你大哥性子静，身体也没你好，哪里能去那番邦吃风喝沙？若是像你这样适应力强的，伯母或许还能放心些。”
　　饶是潘家铭深知宋氏的厚颜无耻程度，还是忍不住暗地里为她说鬼话的功力竖大拇指，强人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无人能及。更厉害的是，急慌成这样，她还能在最后留点伏笔，留下余地，这是为她那把被改了方向的火能继续烧到他身上来做好准备吗？
　　呵呵，潘家铭暗自冷笑，可惜啊，这把火已经将潘家锦烧进去了，改不了了，等宋氏赶回京城，该为潘家锦准备婚礼了吧？
　　不过，宋氏回京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他没兴趣关心，只要她现在没空去骚扰尹大姑娘就行了，这也是他突然改变主意同她说这么多的原因，他原本并不准备将赐婚的消息透露给宋氏，那样才有“惊喜”效果不是？
　　“没事没事，”潘家铭胡乱挥了挥手，“大哥才是你儿子嘛，你着急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要我去吃风喝沙，皇后姑母也会这么着急的。啊不对，听说人家藏域国没有那么荒芜好吧？二公主即将嫁去藏域国，按你的说法，皇上是将公主送去吃风喝沙了？”既然公主都能去吃风喝沙，潘家锦凭什么挑三拣四？
　　“……”宋氏宁乱了，什么跟什么啊？她好像有好多话要反驳，可是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牵扯这些啊，赶紧赶回京城才是真，“好了二郎，你了解伯母的心就好，你现在赶紧帮我安排一下，我要立即赶回京城去，其它的以后再说。”


第273章 萧峰的纠结
　　宋氏要即刻回京，潘家铭自然是满意的，很快安排了下去。为了确保宋氏母女俩能日夜兼程地安全赶回英国公府，他不但爽快答应将自己的双马驾驶大马车借用，还很体贴地拨了自己的五名侍卫护送，正好他们要回京带些东西过来。
　　潘家铭如此顺从地配合，让宋氏心情略好，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死小子再混不吝，也还是敬重她的不是？虽然现在不是那么听话、好拿捏，相比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谁不知道铭世子不坐别人的马车，除了老夫人和潘舒灵外，也不肯让别人坐他的车，更何论像这样直接把车借给她？
　　马车载着宋氏母女绝尘而去，潘家铭冷嗤了一声，某人好像完全忘记了一件事：她约了朋友一同回京。
　　“大夫人约了谁啊？”萧峰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啧啧，就这么被抛之脑后了。”
　　二筒一脸鄙视：“尹府二房被休弃了的叶氏呗，勾结山匪的那个。对了，今日还有人看到那个叶氏母女气呼呼地从梅庄出来，也不知道那老女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比城墙还厚，”否则怎么还敢上梅庄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是太有道理了，没见宋氏与勾结山匪的那两个女人一见面就投契的很吗，都是心黑皮厚的东西！
　　“尹府二房？”潘家铭疑惑了，“大夫人什么时候同那女人勾搭上了？她不是一向爱惜名声、最会装腔作势装门面，怎么会同那样一个坏了名声的被休弃妇结交？雪中送炭？这可不是她的风格，他宁愿相信那叶氏身上有什么她能算计的东西。
　　叶氏？去年尹府门前一个婆子先劫持二房小少爷、后又自尽的复杂故事，还有那成为笑谈的雅秀阁讨债纠纷，他都听了一耳朵，接下来发生的尹府二夫人同庆元侯夫人一起勾结山匪打劫梅庄的闹剧更是弄得沸沸扬扬……
　　潘家铭皱了皱眉，那个女人明显是个贪财心狠的毒妇，一直惦记着尹大姑娘的嫁妆吧？落到如今的下场仍然不肯死心？难道想借助英国公府的力量谋算尹大姑娘？宋氏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银子估计这次都贴补给了娘家，所以也把主意打到了尹大姑娘身上，同叶氏狼狈为奸？也是，梅庄有一个点点心本来就让不少人觊觎了，如今再加上一个才开业几日就已让人眼红不已的醉半山酒坊，宋氏、叶氏这一类人能不惦记才怪！
　　只是，宋氏虽然贪婪，但她的野心大，想要更多的富贵权势，所以很重视名声、讲究手段。比如，目前来说，英国公府的爵位还没落到大房头上，她做任何事都要先考虑会不会惹怒最重视国公府声誉的国公爷，那是大房的唯一靠山。
　　所以，按此逻辑，宋氏再眼馋梅庄的财富，也不该在这时交好叶氏，甚至与其勾结算计尹大姑娘才是，叶氏和季氏的下场不该让她望而却步吗？
　　真的是此次损失太多，失了理智？那么，她们准备做什么？
　　“二筒，”潘家铭的声音越发冷厉了两分，“让人近期盯紧了我那位大伯母，尤其注意她同叶氏或尹府二房的往来。”
　　二筒连忙应了，转身下去办事，也没多想。大房那边本来就一直都有人盯着，最近盯紧些就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宋氏最近也确实蹦跶得太欢实了一些。
　　萧峰却是眯了眯眼，看这小子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只怕是真陷进去了还不自知。他们俩从小到大，面对宋氏的各种阴谋算计还少吗？也没见他如此紧张、慎重戒备的神态，甚至，听着宋氏对他的算计和图谋，经常都能一笑而过，好似在高台上悠哉看戏。
　　潘家铭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瞟了一眼萧峰，啐道：“怎么？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再熟悉不过，仅需一瞥，他就将对方眼里的不赞成和……担忧收入眼里。奇怪了，这家伙莫名其妙的担心什么？
　　萧峰笑笑，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突然如此慎重，是担心宋氏要害尹大姑娘吧？”话说，他也是至今不知“情”滋味，不知道喜欢上一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又是怎样的表现，是像子和这样的吗？子和确实是如他所认为的喜欢上尹大姑娘了吗？他还真的不能确定。
　　“不该吗？”潘家铭挑眉，反问道，“莫说我过来洛城时铁镖头曾经郑重托付我对梅庄照应一二，就看在她们姐妹三个以及梅庄上下对灵儿诚心以待的情分上，我们也不可能明知道有人要害梅庄却袖手旁观吧？再则，你又怎么知道宋氏会对尹大姑娘出手不是因为我？或许根本就是我牵累了尹大姑娘呢。”
　　欲盖弥彰，强词夺理！萧峰在心里吼了一声。但是，他还真是无法反驳潘家铭的话。无论是当初那个小莲的事，还是这次贱婢红云欲借伤害尹三姑娘来陷害灵儿未遂，都极有可能让宋氏怀疑和迁怒尹大姑娘。如果真是这样，尹大姑娘还真是被子和牵累了呢，他们若袖手旁观也太不是人了！
　　呃，不对，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袖手旁观了？他是哪种人吗？他纠结的不是要不要帮尹大姑娘，而是为什么要帮？……也不对……应该是潘家铭为什么如此紧张、如此……敏感？可恶的潘家铭完全把他给绕晕了！
　　算了，摊开来说吧，若不是就算了，若是，越陷越深越难自拔不是？现在点醒了潘家铭早日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好兄弟呢，坏人也总得有人做不是？让这小子羞恼了，了不起被怨上十天半个月，可万一他将来深陷其中却求而不得，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呢？他敢肯定，即使英国公府在别人眼里富贵尊荣，即使潘家铭愿意独宠尹知若，甚至宠妾灭妻，尹知若也不会点头进国公府为妾的。


第274章 心意
　　“子和，”决定要开门见山的萧峰扫了一眼四周围，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尹大姑娘？”
　　潘家铭一愣，点头答道：“不讨厌，嗯，应该是喜欢吧。”他一向不喜欢女人靠近，除了祖母、皇后姑母、还有妹妹灵儿。
　　他从不主动与人招呼，更不曾想方设法去与人多说几句话，尹大姑娘却让她破了此例。
　　他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但多是见过即过，却只有尹大姑娘能让她见过一次即留下深刻印象，然后每见一次就更加想见下一次，时不时脑袋中还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清贵优雅却又百变的气度、落落大方的言行、以及那娇俏的小白眼……
　　呃，他想他肯定是喜欢尹大姑娘的，因为那是第一个让他想靠近的姑娘。同尹大姑娘相处，他总是感觉很好、心情舒畅。虽然旁边至少都有三五个其他人，可他眼里似乎只看的到她，而且每次都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潘家铭这么想着，耳朵悄悄地红了。
　　好在萧峰被他如此干脆、坦率的回答震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更勿论耳朵红这么不显眼的小异样。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潘家铭能如此坦然，萧峰却是更纠结了：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喜欢”的意义和后果？看他如此自然的反应，就好像表达喜欢灵儿、喜欢知萱一样。可是……可是……喜欢大姑娘能跟喜欢小姑娘一样吗？
　　越发宁乱的萧峰决定豁出去了：“子和，你看见尹大姑娘觉得心动么？心疼么？想要……保护她、呵护她，娶她为妻、一辈子在一起么？如果皇后娘娘不喜欢她你会怎么办？如果皇上皇后为你另外指婚，你要将尹姑娘纳进府中为妾么，还是养在外面做外室？……”
　　萧峰越问越顺溜，他不想承认的是，如此打破砂锅问到底，主要目的是想点醒好兄弟，让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顺带地，呃……是人皆有好奇心不是？
　　潘家铭听着前面的问题还觉得心跳加快，脸上越来越热，眼睛越来越亮……可是，萧峰这臭小子越问越离谱，都问的什么啊？什么为妾、外室？
　　“怎么可能？”潘家铭一怒之下脱口而出，“尹大姑娘怎么可能做妾？还外室呢？我才不会有这么龌龊的念头。”如果那样，不是跟秋逸然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成一类了？
　　好吧，不用再纠结了!看着潘家铭的一脸怒容，萧峰暗叹一声，他能确定，面前这个男人已经陷进去了，已经真正尝到喜欢一个女子的滋味了，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子和，”萧峰用十成十肯定的语气提醒道：“皇后娘娘、还有老夫人都不会允许你娶一位和离女子的，纳为妾都勉强，更别说正妻了。更何况，尹大姑娘现在孝期，等三年孝期过后，她都快十九岁，而你也要二十一了。”这俩人若真是对上，麻烦啊！
　　潘家铭抿了抿嘴：“我爹也是二十一二才成亲的。”他爹比娘大5岁，好不容易等到他娘就要及笄，娘的祖母却过世了，只好又等了一年，可不就到二十一二了？
　　“那怎么一样？”萧峰叹道，“义父同义母是从小定的亲。”而且两家门户相当，霍家也没顶着谋逆的嫌疑。更重要的是，义母之前也没嫁过人、不是和离妇啊。
　　“没什么不一样，父亲可以，我自然也可以，”潘家铭斩钉截铁，“我会去同皇后姑母说，三年内不考虑成亲的事。我要查清当年的真相，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父亲的醉酒落马很是蹊跷，母亲的死更是疑点重重，父母之仇大如天，大仇未报，他哪有心情面对那些装模作样的女人？
　　萧峰摇了摇头：“那三年后呢？”这完全是避重就轻好吧？三年孝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身份，身份啊！门户的鸿沟、和离的身份都为大世家贵族所不能接受，一般的大世家都不会接受一个和离女子做当家主母，何况英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潘家铭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
　　“三年后”潘家铭挑了挑眉，“三年时间应该够我查清当年事了吧？有喜欢的女子自然就成亲呗。放心，不管是祖母还是皇后姑母都不会逼我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
　　没有自己喜欢的女子，娶谁都没区别，只要祖母和皇后姑母满意就成。可是，若有了喜欢的女子，还勉强自己随便娶一个，可不是在虐待自己？那不是他潘家铭会做的事。
　　至于喜欢的女子，嗯，他今天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确实是喜欢上尹大姑娘了。那种喜欢不同于对小萱儿的喜欢，而是一种他在过去十八年来从未体验过的、让他脸热心也热、难以控制的感觉，会心疼、想呵护、不想看见她委屈难过……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在梅庄见到女妆打扮的尹大姑娘时，他就开始真正理解到“怦然心动”的意思了。
　　“谢谢你文俊，”潘家铭拍了一下萧峰的肩，一本正经道，“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至于其它的，你就别瞎操心了。我是喜欢人家，可人家未必会喜欢我呢，你嫌弃人家这个那个的，怎知人家不会嫌弃我这个第一纨绔、京城三霸之首？”
　　萧峰撇了撇嘴：“若是人家正好独具慧眼，也喜欢上你怎么办？多一个人痛苦？所以，最好的还是你不要去招惹人家。”
　　他能感觉到，尹大姑娘不同于一般娇养的大家闺秀，她既不会因为英国公府的地位、或者皇后娘娘对潘家铭的疼爱就想嫁进英国公府，也不会只看表象、听信传闻就真把潘家铭看作纨绔，否则对潘家铭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尹大姑娘明显很乐意让两个弟弟同潘家铭结交。
　　在萧峰看来，如果尹知若真的相信所谓“第一纨绔”、“三霸之首”的传言，即使潘家铭对小知萱很好，在潘家铭提出让灵儿住到梅庄时，她就会找理由推了，很显然，理由并不难找。


第275章 郁闷
　　其实萧峰真心觉得，若不是有那么多无奈的原因，那位尹大姑娘同潘家铭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契合感觉，香君然早就这么咕哝过。
　　还有啊，他哪里有嫌弃尹大姑娘了，那样一位优秀坚毅的女子，只怕许多男儿都要自愧不如，他凭什么嫌弃？不但不嫌弃，他还很欣赏她。只要力所能及，他真心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就如刚才知道宋氏可能勾结叶氏算计与梅庄，不要说潘家铭，就是他，也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怎么办？有什么怎么办？”潘家铭再次被萧峰“离谱的”问题激出一脸怒色，“只要她愿意喜欢我，愿意接受我，我自然不会辜负她，更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给她委屈受，包括皇后姑母，包括我自己。”就像以前爹对娘一样，任何时候都护着娘，站在娘的身边牵着她的手。
　　像是对萧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潘家铭望着梅庄的方向补充了一句：“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建功立业，顶天立地？”即使尹大姑娘不喜欢他，他也会暗中帮助她、保护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还带着弟弟妹妹，太不容易了！
　　萧峰一顿，在心里长长哀叹了一声，他怕的就是这样！从小一起长大，他能不知道潘家铭是怎样的人？人前一副痞样，实际上最重感情，而且执拗起来没人可以扭转，估计多么“不着调”的惊世骇俗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尹大姑娘不会喜欢上潘家铭。那样的话，潘家铭虽然会难受，但绝不会勉强她，只能放下，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二是赌皇后娘娘足够宽容，能够爱屋及乌。这份宽容要足够抵抗世家贵族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才行，足够让皇后娘娘那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愿意损失些颜面和英国公府的所谓世家体面。这一种可能听起来挺容易，实际面对时，却是太……难太难了，虽然皇后娘娘待潘家铭如亲子是众所周知的。
　　不对，还有皇上，他怎么能将皇上那边的因素给忽略了。虽然目前看来尹昭的谋逆罪名基本上定不下来，甚至，皇上还很惦念他的那员如虎猛将，但是，要平反、要正名也是难如登天啊！相关人员都死了，尹昭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边萧峰还在苦思冥想、尽可能全面地分析来分析去，那边潘家铭已经甩了甩袖子，走人了。他有很多事要做呢，哪有空闲时间同这家伙一起杞人忧天？
　　于是，待萧峰发现四下无人，只余他自己在唱着悲春伤秋的独角戏时，怒醒了，无语望天：他还真是瞎操心啊！
　　不过，这也正是潘家铭性格中让他羡慕的地方，于大局了然于胸、步步为营，于细节大智若愚、举重若轻，看着毫无章法我行我素，实则皆在成算之中。
　　好吧，既然当事者不担心，他一直挂着心做什么？天塌下来他帮着一起撑，撑不住一起遁天入地就是，谁让他们是兄弟呢？何况，天也不一定就会塌不是？
　　放下心中的纠结，萧峰突然想到刚才潘家铭说起尹大姑娘时两眼冒小星星的模样，不由地郁闷了。他比潘家铭还大一些呢，武功、谋略逊一筹也就罢了，怎么感情上也慢了一拍？
　　当然，萧榜眼的郁闷只是短暂的，在看到下人从点点心买回来的的热乎乎的奶茶和点心时就将什么小星星、大姑娘的全都抛之脑后了。
　　而早就被人抛之脑后的叶氏母女俩，却是郁闷到愤怒了。
　　得到宋氏已经离开洛城回京的消息时，不仅这对母女俩不愿意相信，就是季氏也觉得奇怪：“不是说要去梅庄走一趟，然后与你们作伴一同回京吗？怎么突然就走了？还说要将夕然推荐给铭世子，她这样一声不吭匆匆离开算是怎么个意思？让夕然自己去找铭世子？”
　　秋嫣然冷哼了一声：“我早说过潘大夫人同铭世子的关系没有传说的那般好，你又不信，现在如何？刚见到铭世子就被赶回京城去了，指不定发生什么事。”
　　季氏身后的秦婆子摇头道：“应该不是不欢而散，这次潘大夫人坐的是铭世子那辆双马大马车，铭世子还派了几名护卫跟着护送呢。据说前次潘大夫人从洛城回京、还有这次回槟州，都没有如此待遇。大家都在说，是因为此番潘大公子也要出头了，所以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铭世子都重视起来。
　　叶氏撇了撇嘴：“不管怎么出头、怎么风光，也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嘛。我们又不是非要怎么巴着她，改变主意了至少通知一声不是？再赶时间、再有什么了不起的急事，差个下人来送个口信有多难？这也是最基本的礼节不是？”难怪宋家会没落，真是没有教养！
　　秋嫣然吹了吹手中茶盅里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幽幽道：“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你们，没有把你们的事放在心上。我敢保证，她肯定没有同铭世子说起过二哥的事，否则早就派人来说了。至于同姨母你们一起回京的话，她估计说过就忘了。”话说，他们侯府内里真的是空了，连好茶都喝不起，也就是招待客人，许元娘才会拿出这么好的茶吧？说是为了侯府的体面，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秋逸然的面子？她院子里喝的茶泡出来经常看见的都是茶末和茶梗，要不就是带着点怪味道的陈茶。
　　季氏没好气地瞪了秋嫣然一眼：“好好说话！有什么看不上看得上的，我好歹还是侯府老夫人，她只不过就是英国公府一个庶子媳妇罢了。”即使没有了诰命，她也还有侯府老夫人的名头，有一个侯爷儿子。宋氏凭什么看不上他？就算宋氏的儿子此次出了些风头，有可能入朝，可是，只要有铭世子在，他就别想越过去不是？


第276章 千回百转（一更）
　　秋嫣然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对宋氏，她本来就不抱什么期待，皇后对潘家大房并不亲近，对宋氏更是可以说很不喜欢。就算侯府借着此次李家牵线与潘家大房交好，也只是对侯府目前的窘境略有些好处罢了，让秋逸然借英国公府的势，再攀些京城里的关系，以获得些许机会。
　　不过，前世并没有西山跑马会这一出，也就没有潘家锦在跑马会上出风头的事，这次潘家锦真的会提前闯出前程吗？
　　前世，潘家大房是太子一系的，潘家铭死后一年多，潘家锦成为英国公世子，只是被要求兼祧两房，且明言爵位由二房名下子嗣继承。
　　然而，在太子逼宫失败、潘家铭真实死因爆出后，潘家锦被处死，潘大老爷和宋氏在流放途中双双病死，英国公府大房其他人都被驱逐出国公府。皇上下旨将潘舒灵所出次子过继至潘家铭名下，改姓潘，承袭英国公爵位。
　　前世总总表明，皇后根本不待见潘家大房，即便二房断了香火，她还是瞧不上大房，暂时给了爵位过渡还要加上苛刻条件。
　　最后实在没办法，爵位不还是由潘舒灵的儿子继承了？一句话，潘家的爵位只能留在嫡出的潘如冰一脉就是。
　　秋嫣然暗叹了一口气，潘家铭两次都对她的主动视而不见，根本就是看不上她，估计再缠着也不会有机会。万一传到皇后耳里惹恼了皇后，她才真真是没有好果子吃。
　　唉，或许她今生还是只能寄望于五皇子了。毕竟，外面变动太多，而五皇子府和府中各人都是她非常熟悉的，更能发挥她重活一世的优势。最重要的是，现在回想起来，前世五皇子对她还是不错的，俩人也曾相处如蜜，后面主要是自己太任性，又不够手段，才会过得那么不开心。
　　今世白鹅岭金矿已经被潘家铭寻到，太子没能私藏金矿，自然没有那个能力膨胀势力，还会逼宫吗？太子不逼宫就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五皇子也能富贵依旧吧，不用再落到依赖五皇子妃的娘家？
　　考虑了好几日的秋嫣然在这一刻正式下定了决心，她不要嫁给丁家那个傻子，就必须破釜沉舟，为自己博一条出路。前世她就是五皇子的侧妃，俩人应该有这个缘分，不是强求吧？
　　秋嫣然自顾自低着头千回百转，还是在说了那通“看不上”的话之后就不屑再说话，落在叶氏和尹知晴眼里可不就成了一种轻视？季氏将她们抛之脑后自己回京去，本来就让她们觉得憋屈，秋嫣然还要雪上加霜，孰可忍孰不可忍？
　　尤其尹知晴，她今日可以说是接二连三受到屈辱，早就不想忍了，冷笑道：“表妹好得意，潘大夫人看不上我们，看不上姨母，难道就高看你一眼了？也是，她总要给丁家一点面子不是？”侯府千金了不得吗？不是同她一样坏了名声？不是最终还要嫁给傻子？她就算嫁进洪家也比秋嫣然强太多好吧？
　　秋嫣然皱了皱眉，蓦然回神，恍惚间权衡了利弊，才委屈道：“表姐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就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那潘大夫人若是看不上我们侯府，自然也是看轻我的，我何来的自得？我不过是突然想到，纵然她轻视我们，也没有昨日还上门套近乎，今日就翻脸不认人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打人脸、得罪人吗？对她有什么好处？潘大夫人能坐稳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十多年，可不会是没有脑子的人。我猜测，她见到铭世子后突然赶回京城，连口信都来不及给我们留一个，应该是得了什么对她很重要的消息吧？让她顾不上其他人其他事了。”
　　一番话下来，季氏、叶氏二人眼睛一亮：可不是吗？是她们太急切了，自乱心神，还没有嫣然一个小姑娘想的周到。若是宋氏确实没有轻视她们的意思，她们却就此怨上她，可不就要得罪宋氏、得罪英国公府？
　　叶氏看了一眼秋嫣然，再看看尹知晴，心里暗叹:表姐还是比她会教导女儿啊，秋嫣然比知晴还小一岁，但不论是心思缜密，还是性子上，都明显比知晴强太多。
　　让她不平的是，明明之前秋嫣然也是冲动娇纵的，并不比知晴强，怎么突然就长大了、沉稳了？难道同尹知若一样，经了事，就变聪明了，厉害了？如果真是那样，她更郁闷了，同样经了事，为什么知晴却越发冲动、没脑子了？
　　若是知晴听到她娘所想，肯定气得不行，她哪里没脑子了？她只是比她娘有远见，且不想受她娘的摆布、做哥哥弟弟的垫脚石罢了。
　　不过，知晴这会儿也没有闲心看她娘的脸色，因着秋嫣然的一番分析，她的心思又活了。自从梅庄出来，她就悄悄把心思打到了宋氏和潘家锦身上。潘家铭身份贵重，太受皇后娘娘重视了，她不抱希望，但潘家锦可以试试不是？
　　虽然英国公府地位高、背后还有皇后娘娘撑腰，虽然她被母亲牵累坏了些名声，但她好歹还是五品京官之女，正宗的大家嫡女，而潘家大房只是庶出，她嫁给潘家锦也不算是太高攀不是？如若不是已经被母亲同洪家定了亲，她原本的目标应该是见过一面的五皇子的。再考虑考虑！知晴微微蹙起眉头，让她再考虑考虑吧！洪家这门亲定得真是太着急、太糟糕了，退亲对名声有碍，害她只能放低目标，五皇子的侧妃难，就庶妃吧，或者嫁给潘家锦也行，不是都说潘家锦要出头了吗？
　　不得不说，秋嫣然的心思确实越来越缜密了，往突然沉默下来的尹知晴那边扫了几眼，她就看出了些端倪，暗暗冷嗤了一声，这傻妮子已经订了亲竟然还想勾搭潘家锦？
　　好吧，尹知晴不论是嫁作洪家大奶奶，还是能嫁进英国公府，对她都是有可用之处的，反正也不是她折腾。她就静待其变，忙自己的事好了。


第277章 毒药（二更）
　　木兰明显有些忐忑地站在知若面前，虽然她面上仍带着一丝别扭的……自负，眼里的期盼和紧张却是出卖了她。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不复之前的浮躁。
　　知若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规矩没白学，阿娟嫂的教导也算是小有成绩。
　　“坐下吧，”知若温声道，“听阿娟嫂说你不想学琴、棋、还有画了？你年纪还小，多学些东西没有坏处。”
　　木兰见知若语气温和，并没有发火斥责她，也慢慢地放开、没有那么紧张了，小声答道：“是的大姑娘，我想好了，像我这样的小户女子，一来学那些东西没什么用，二来也学得慢学不好，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绣些帕子换钱呢。大姑娘，多出来的时间我想都用来学女红、学刺绣，以后我还想跟二姑娘身边的喜蝶姐姐学双面绣呢，她现在已经能绣简单的单色双面绣了，说以后可以教我。”
　　“哦？你很喜欢刺绣？”知若问道，眼前这个一身葱绿、两眼闪闪发光的小姑娘，只要能去掉原本那些坏习性，也是个聪明的好好女孩呢。木松、木兰兄妹俩的长相都随他们爹长生，属清秀型，不像卢氏那般天生粗黑，这真是木兰该万分庆幸的地方呢。
　　“是，”木兰高兴地点头应道，越说越开心，有些眉飞色舞，“阿娟嫂她们都说我学刺绣有天赋，我现在做的荷包和帕子每件都能过关呢，我再花些时间好好学复杂一点的花样，然后每个月多绣一些，就能拿到更多的月钱了。”
　　“不过，”木兰突然顿了顿，似乎怕知若误会，以后只让她学女红了，赶紧补充道，“认字、写字、和算数，我还是要学的。还有厨艺，我也想继续学一段时间，以后都是有用的。”她对厨艺没那么喜欢，学到能做出一桌子拿手菜来应该就够了吧？以前祖母总是叨叨说女人厨艺不好，让家人吃得不舒服，在客人面前也丢脸。
　　知若乐了:呵呵，这丫头还挺现实，尽挑实用的学，不错！
　　“可以，”知若一口答应，“是你学东西，自然要挑你自己感兴趣的学。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只要是有道理的，不出格的，都可以像这样直接同我说，或是同阿娟嫂说。即使我不同意，也会告诉你为什么不同意，不会随便斥责你的。”
　　木兰小脸一红，点头应了，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知若。她怎么觉得大姑娘有些变了呢？不讨厌了，对她也温温和和的，一点也不像她娘、还有京城尹家那几位夫人说的抠门、坏脾气、不懂事、只一心护着银子怕被人占了便宜去……
　　其它的她也不知道很多，只是，她在梅庄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当成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表姑娘，但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在家里好太多。阿娟嫂很照顾她、给她讲做人的道理，其他人也都对她很好，没有人因为她娘做的事笑话她，或者像那些街坊一样对她指指点点说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女”。
　　呃，不对，现在她每次回去，指指点点的人好像也越来越少了，还有许多邻里的小姐妹羡慕她识字识数，连走路说话穿衣都越来越像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了。
　　如果不是大姑娘硬逼着她来梅庄，她很难有这样让人羡慕的时候吧？只会被人笑话有一个狼心狗肺的娘。
　　直到木兰有模有样地福了个礼退出去，如冬才惊叹道：“这木兰还真能学好呢，不像是装的呀，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歹竹出好笋了？”
　　知若好笑地瞪了如冬一眼：“小声些！不要乱说话！不要才明白些了的孩子好好地又被你打击到了。什么叫歹竹？长生叔哪里歹了？木松也是个好的呢。”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个小学生呢，只要愿意学好，有正确的引导，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有了卢氏那个搅家精，刘家现在是越来越好了。因为不用担心木兰，长生父子俩将心力全都放在了小食馆里，这不，最近刚买下刘家小食馆隔壁的铺面，还请了一个婆子帮助洗菜洗碗，准备扩大铺子呢。当然，铺子还是以知卉的名义买的。
　　听说隔壁铺子要转让，长生赶紧打探好所有信息，找齐伯商量，仍由知卉买下后租给他，他付赁银。父子二人现在越来越有奔头，真可以说是干劲十足，每次过来梅庄也都是精神奕奕，让知卉也跟着高兴，说是九泉之下的外祖母和姨娘可以含笑了。
　　知若正在同如冬说着刘家小食馆的事，紫苏求见。
　　看见紫苏打开手上的木盒子，里面是五六个小瓷瓶，知若玩笑道：“紫苏你也开始研究调料了不成？”
　　她这个主子好美食，开了点心铺子、美酒铺子，还常说以后要开个酒楼，加上梅庄住了个最好吃的苏康先生，如今整个梅庄热衷美食的氛围很浓，丫鬟仆妇们在当好自己的差事之余，不少人都有了研究新品的爱好。有人钻研煎饼技术，有人潜心研究腌菜，有人愣是折腾出苏先生嘴里的“梅庄第一红烧肉”……
　　而蛋糕作坊里那些人更是大花心思将知若给出的点心方子延伸出多种花样，品种、口味层出不穷，心思之巧让知若赞叹不已，大呼点点心估计十年都不会断新款。
　　这会儿看着面前这几个小巧的迷你瓷瓶，知若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相了，这么秀气的容器可不就适合装调料？
　　而且紫苏是个很安静的女子，那双手修长白皙灵巧，除了绣花外，呃，她觉得，如果一定要研究什么厨艺的话，只能是配置调料。她在现代的一个学生物化学的好朋友就有一双这样的手，曾经拍过一张照片，实验室里各种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试管、玻璃瓶，一双美丽的手穿梭其间，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感，一点不逊于钢琴家的手。
　　紫苏一愣，摇头道：“不是的，这些都是毒药。”


第278章 信任（三更）
　　“什么？毒药？哪里来的毒药？”如春反射性地闪身挡在了知若身前。
　　知若倒是平静，抬手轻轻拨开如春，主仆三人六只眼睛齐齐盯着站在对面托着盒子的紫苏。不过三人眼中的内容大不同，如春是明显的戒备和怀疑，如冬是满满的好奇和兴奋，而知若则是惊喜和……佩服。
　　对，紫苏很肯定自己所看到的，大姑娘眼中确实是惊喜，不是惊吓，也没有一丝疑色。至于那抹佩服之色，紫苏完全忽视掉了，她只是会制毒解毒、再加一个绣花而已，有什么值得大姑娘佩服的？她不知道的是，她家大姑娘在现代时就对武侠剧中那些制毒高手羡慕不已，一甩手一大片，轻轻松松制敌啊！
　　本来被如春的第一反应弄得有些委屈的紫苏瞬间就舒坦了、开心了，她自曝家底这一做法终于是没有赌错，因为姑娘信任她。
　　而且，姑娘确实太聪明、太冷静了，不输于任何优秀的同龄男子，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主子。
　　她相信，老天既然给了她这样的际遇，一定会让她有一日能够为娘报仇。到梅庄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感觉到，她家姑娘和两位少爷都非池中之物，不会一直囿于这个庄子之中。她又足够的耐心陪着主子们成长、强大。
　　“是的，毒药，”紫苏的声音里比刚才多了一点隐隐的兴奋，“我自己配制的毒药，因为材料有限，只能先做出这几种。除了这几种，我能配制的各类毒药、还有解毒丸不下百种，但需要很多材料，甚至稀有药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在庄子里、包括后山上能找到的材料只能做出面前的这几种毒药。虽然原材料常见，但药的效力一点不含糊，也不是一般药医能够配制出来的哦。
　　自己配的？知若笑着伸出大拇指，如春一脸震惊地上下打量了紫苏一番，如冬则越发好奇了：“好啊紫苏，你真是真人不露相，看起来安安静静不起眼，结果不但会双面绣，竟然还会制毒药？快说说，你这几种毒药都是做什么的？有没有能让人拉上三天三夜的药？下次叶氏那个毒妇若是敢再来，我就以毒攻毒，让她真正尝尝毒滋味。”哈哈，她今日总算找到“以毒攻毒”这个词最恰当的用法了。
　　“三天三夜？”知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还能有命在吗？叶氏若是听到你的这些话，只怕要倒过来骂你毒妇了。”
　　紫苏也笑了:“如冬姐姐，让人拉肚子不需要特别配药那么麻烦，多下点巴豆就行。不过这个黄色塞子的瓶里装的药粉，只要让人沾上一点点，就会全身奇痒难忍，且不能用水洗，越洗越痒，只有用茶水浸泡两刻钟才能解毒，否则就要痒够三十六个时辰才止，正好三天三夜，呵呵。”
　　“哇，这么厉害！”如冬兴奋不已，然后就是无限遗憾，“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你早早拿出来多好。”如果能让叶氏痒上三天三夜，呃，应该比让她拉上三天三夜更解气啊，哈哈！叶氏最喜欢留长长的指甲了，在她自己身上、甚至脸上乱挠一通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恶趣味的软武器知若也很敢兴趣呢:“那其它几瓶呢？”也不知道紫苏的制毒水平高到什么程度，有没有人真能制出上次半山老人所说的什么棉柔化骨丹之类的血腥毒药，她很好奇欸。
　　紫苏很快指着那几个瓷瓶回答道：“红色塞子的是*散，比一般的*药强一些；绿色塞子的是解药，一般的*药都能解；蓝色塞子的是化力粉，只要吸进一点，内力马上就被化掉，没有解药的话至少一个时辰内没法用内力。如果我手头有足够材料，化力粉化解内力的时间可以提升到十二个时辰；紫色塞子的是化力粉的解药；
　　知若眼睛越来越亮，都是好东西啊！一定要让紫苏多做一些各类毒药出来，她南下也要带上一些防身。面对要害自己的敌人时，光明正大怎样？暗器下毒又怎样？能保护自己才是真，胜之武不武的她才不在意。人家都来算计你、谋害你、杀你了，谁还管什么君子不君子？再说了，她本来就不是君子，是女子。
　　“做，能做多少做多少？”知若对紫苏道，“需要什么药材、材料的，你列张单子给莫忘，他会让人准备妥。顺风镖局在各地都有分点，难找的东西莫忘自会请梁二爷帮忙安排。对了，你也知道我年后要出远门，你自己看看有什么适合我在外防身的先做一些出来。”
　　也是紫苏通过了她和莫忘的考察，半个月前他们就同紫苏说了她要南下出游、以及紫苏要做她替身留在庄子里的事，让她提前开始做准备，比如模仿知若的动作、姿态；比如遇到一些意外情况需要她出现时如何应对，如何同明泽等人配合……
　　紫苏直点头：“奴婢今日过来坦白会制药之事，就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材料，好配制一些大姑娘您出游时可以用来防身的毒药、解药。”因为一个女子拥有这个技能容易让人怀疑，所以奴婢之前一直瞒着，还请姑娘原谅。”
　　确实，这样的能力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接触到的，多是世代相传。而拥有如此能力的人却沦为奴婢，还是官奴，对主家来说有可能是福，也有可能是祸，是重用还是防着、甚至处置掉都在一念之间，也各有利弊各有风险。
　　知若笑道：“谢谢！不过，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也不会随便说出来。所以，我还有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紫苏两眼泛着水光，哽咽道：“不，是奴婢何其幸运能够得姑娘您如此信任。姑娘，您不问奴婢从哪里学来的制药技能吗？不问奴婢有此能力当初为何不逃吗？”
　　知若摇了摇头：“你愿意说，我自然愿意听，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你，每个人都有权利守住自己不愿意与人分享的秘密，只要与人无碍，只要你没有背叛我。”


第279章 背叛
　　紫苏看着知若，一字一句道：“姑娘放心，奴婢此生最恨的就是背叛，无论是背叛亲人，还是恶奴背主，因为我娘的一生尝尽了这两种背叛所带来的苦果……”
　　说到娘亲，紫苏哽咽了，本就漾着泪光的一双眼眸迅速红了，眼神呆滞，似专注又似迷离。
　　如冬正想开口，被知若拉住，并轻轻摇头示意她安静。
　　紫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娘原是苗地毒王的女儿，因为仇杀，全家十七口人只余她一人。不到十五岁的娘隐姓埋名独自来到大郢，刚开始时靠采草药卖到药铺为生，后来救了我祖母，开始跟着学习大郢刺绣，本就擅长苗绣的娘学得非常快，成了当地第一绣娘。
　　第二年，我祖母病重，我娘在祖母的恳求下嫁给我父亲，替她担起养家的重担，抚养一个小叔一个小姑，并将我父亲从秀才供到举人、再到进士、然后入仕为官……”
　　娘，父亲？还有那截然不同的语气、眼神……很明显，紫苏对她那位父亲并不亲近。不用往下听，到此为止，知若就猜测到了故事的后续，不外乎又是一个痴情女子负心汉、凤凰男甩糟糠妻的堵心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被沦为官奴拍卖时，紫苏的身份是庶女。
　　果然，紫苏接着说道：“娘很能干，凭借绣活不但养活了全家，供出了父亲，还修了大宅子、置办了近百亩良田和两个铺子，我们家那时在村里也算是个富户了。
　　父亲被任命为知县一年后，才让人来接我们母女俩。按照父亲信中的吩咐，娘将她一手置办下的产业都给了二叔，只留了三百两银子和一些首饰，带着我去与父亲团聚。刚到任地的时候，父亲对我们似乎还像之前一样，娘很开心，总说她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可惜，娘的幸福太短暂，连一个月都不到。我们老家邻村的张无赖拿着我娘的一个旧肚兜寻来，说他与我娘有私情，要我父亲放过我娘。父亲大怒，当场要休妻。娘看着那个肚兜还有父亲拿出来的我小姑小叔说怀疑我娘不贞的信，在我父亲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父亲涨紫了脸，最终还是没有休妻。
　　后来，娘和父亲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第二日，娘被贬为姨娘，带着我去了庄子上。与我们一起去的还有文婆子，她是我娘在带着我投奔父亲的路上救下的乞妇，自卖为奴侍候我娘的。
　　我们离开后没多久，父亲就风光大娶了他上官的女儿，八个月后，生下一个据说白白胖胖的女儿。我那个妹妹洗三之日，父亲升了知府，真正是双喜临门。
　　娘估计是心死了，对这些消息无动于衷，在庄子上那些年也从没提到过父亲，每日除了绣花换钱贴补生活外，就是教我刺绣，不久之后还添加了认药和制药，只是再三警告我非万不得已不许用毒，不许去苗地，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我会制药、还有我外祖家的身份……
　　就这样，我们在庄子上平平静静度过了六年，直到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满身满脸是血的娘突然推醒了我，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推进床下的一个不知何时有的暗道。娘匆匆告诉我，文婆子出卖了她，不但偷袭她，还将她暗中制的药都换了。虽然文婆子死了，但来了很多黑衣人，一旦摆脱她临时布的简单毒阵就会冲进来。所以，我必须立刻逃走，回府里去，虎毒不食子，父亲至少会保护我。
　　当我从地道里出来，偷偷跑回庄子，看到的是一片焦土残垣……
　　可悲的是，我刚回到府里就被抓进了牢里。不知道父亲参与了嫡母娘家的什么龌龊事被牵累，自己被斩不算，全府上下都被判充官奴。好在老天总算没有太虐待我，才让我得以到梅庄来。”
　　紫苏断断续续说完了她的身世，已经是泪流满面。知若和如春也是面有戚戚，如冬就夸张了，抽噎个不停，看起来好像比紫苏更伤心、更像紫苏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
　　待紫苏平复过来，知若轻声道：“你已经知道害死你娘的仇人是谁了吧？”
　　紫苏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点头道：“是的，来头很大。”她手上还有她娘关上暗道门之前塞给她的一个证据，只是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否则不但没有意义，还会连累姑娘和梅庄。不过，姑娘真是太厉害了，她刚才没有提到过关于仇人的一个字吧？”
　　“牢牢记在心里吧，”知若半垂着眼帘，右手手指习惯性地弹悄着桌面，“你现在没有能力报仇，或许以后有呢？人啊，没有足够的能力，起码要有足够的耐力。”
　　“是，”紫苏正色道，“奴婢明白，奴婢谨记。”她有足够的耐性等待主子强大、帮助主子强大，这也是她今日坦诚交代所有的原因，姑娘需要能够信任她，她也需要姑娘的信任。至于她对姑娘的信任，到此刻，姑娘心中应该很有数了。
　　当知若将那个木盒和紫苏列出的一张所需药材、草木名单摆在明泽、明辉、莫忘、还有强伯面前时，那四人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
　　待知若简单说了一下紫苏制药能力的来历，强伯羡慕不已地拍着莫忘的肩：“我怎么说来着，你就是会捡宝啊，捡回来的人都是宝，苏先生是，如今紫苏也是。”紫苏，原名阿秀，是莫忘在那么多官奴中一眼看中的。
　　明辉连连点头：“嗯嗯，莫忘大哥，你以后再有看中的人，尽管带回来，多多益善。”若不是莫忘大哥“捡”回先生，大哥去哪里找这么好又博学的老师？他也听不到那么多典故，不可能找到看书和学习策略的乐趣。呃，最重要的是，没有先生存心插科打诨地促成，师父只怕根本不会收他为徒。
　　知若几人哈哈大笑，莫忘则是哭笑不得地看着明辉讨饶：“二少爷您赶紧饶了我吧。”哪有那么多苏先生和紫苏给他“捡”啊捡银子捡金子只怕还容易得多。


第280章 机会
　　不过，与他第一次见到苏康就能从蛛丝马迹发现端倪，感觉到苏康的博学不同，紫苏，他还真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不仅身形与大姑娘相似，连声音都像，又安安静静的，特别适合给大姑娘做替身而已。
　　没想到，紫苏刚刚进梅庄没多久就表现出刺绣才能，让二姑娘因为得了一位双面绣师父惊喜不已。
　　而今日，紫苏更是给了他们如此一个大惊喜。尤其是他，简直怀疑老天是不是要弥补他没有以前记忆的缺憾，才让他现在做事经常是心想事成，颇为得心应手。
　　要知道，前几****在同存仁存义二人谈到达愿坊实力发展时还在说喜槐打造的大批暗器对达愿坊来说是如虎添一翼，若是再加上个善与制毒的高手，就真正展翅高飞了。至于易容术，达愿坊本就有两位擅长的，不说多么出神入化，对于他们的所需来说还是够用的了。
　　这才几日啊，紫苏这个制毒高手就出现了，哈哈！
　　呃，莫忘突然想到，前次紫苏提醒他香芸草和兰花的特殊效用时，他就应该多想的，只是被紫苏一句“能让绣线颜色更加亮丽”给误导了，而没有多怀疑什么。
　　不过，紫苏那样一个安静秀气的女孩，还真难让人将她与毒药这类东西联想在一起，更别说是什么制毒高手了。毒王！苗地毒王的后人啊！他还真是捡到宝了。
　　强伯高兴得脸上都起褶子了：“得，这张单子就交给我去张罗吧。我本来就管着庄外的产业和采买，即使被人注意到也不会怀疑什么，若有寻不到或难寻的，我再找存义。”
　　“好，就按强伯说的办。”知若一口答应，再次暗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强伯考虑事情总是比她周到，比她更注意细节。嗯，好在她爹娘给她留了好几个“宝”呢，从成亲当日和离离开庆元侯府起，这几位“宝”就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助她走稳每一步，让她无后顾之忧。
　　此时莫忘突然又生出一个想法：“紫苏比我们期望的更加聪明懂分寸，也更有能力，我们何不让她多发挥一些，做一个主动性多一些的替身，而不是单纯人偶一样的替身。
　　知若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正想与你们商量呢。说真的，若不是短时间内难以找到比紫苏更合适的替身，我还真是觉得她只做替身太可惜了。紫苏能静能动，有能力，又沉的下，很难得。你们不知道，她自己也同我说，按照我们之前定的方案，其他人来还没有什么关系，只怕林夫人起疑心。”
　　外男自然是明泽明辉招待，即使是铁穆远或者潘家铭这样的常客有事要直接同知若商量，只要以知若身体偶恙为借口即可，实在不行以病容为由戴个面纱或者放一抬屏风遮挡也能说的过去。
　　女客嘛，知若在若城需要招待的女客实在没几个，即使偶有有必要见的客人来访，也多是对现在的她不那么熟悉的，用以上的方法同样容易忽悠过去。
　　至于庆元侯府、京城尹家宁州尹家那些人，因为都有非常不愉快的会面经历在前，糊弄一番甚至直接拒见都不容易引人怀疑，他们已经设想了好几种场面、情景、和应对之策，且在不断更新。呵呵，没办法，那些人最近一直在各种动作，太有可能打上门来。
　　只有林夫人，既是外人眼中与梅庄常来常往的常客不好突然拒见（借口也难找），又对如今的知若相当熟悉，且是个细心的人，即使把整张脸蒙住，都容易从姿态、动作上发现端倪，是最让知若想到就头疼的。
　　说到林夫人，明泽几人也皱起眉头。确实，那人是最麻烦的，也是最有可能跑来的，通常还都是说来就来，不递拜帖的，谁让人家自认为与梅庄足够亲近呢，或许还想表现出他们林府对于梅庄的与众不同。
　　只要准备够充分，如果紫苏扮的知若能够更主动、自主些，而不是太过依赖于如春、如冬、或者明泽明辉，暴露的机会应该会小很多。毕竟，紫苏在知若身边近身呆着的时间也不短了，对知若的言行举止应该比林夫人更熟悉不是？
　　知若从紫苏今日的表现、话语中就能看出，这个貌似安静、没有存在感的女孩之前让大家都看走眼了，她实际上是一个灵敏、有主见、有思想、敢想敢做的人。因此，知若愿意给她更多机会，用人需要人尽其才不是？人才自己也会更开心，更有成就感、归属感。
　　梅庄这边，紫苏用她的能力和坦诚态度为她自己争取到了她想要的机会和信任，而在京城里的潘家锦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自从接了圣旨，这两日来他都是萎靡不振的，不爱说话不理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折腾了半天，从京城折腾到洛城，努力折腾进跑马宴，努力出风头，难道就是为了去跟西娅公主和亲？和亲驸马？他一点都不稀罕好吧？他还要娶纯禧公主，要继承爵位，要将潘家铭的一切都夺过来好吧？现在怎么办？圣旨都下了，他还能改变什么吗？
　　更可恶的是，他们大房唯一的倚仗，他的祖父英国公，听完圣旨内容后竟然只是微微一愣，就欣然接受了，一点反抗和争取的意思都没有。父亲本来还很失望、想求祖父，可是与祖父关在书房里谈了小半个时辰出来后，竟然就放弃了，还劝他说“圣命难违，凡事要往好的方向想。”
　　想个屁？若是有个有用的爹，他怎么会处处受制、被潘家铭强压一头？他想的再好又有什么用？潘家锦一挥手，屋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声，屋外侍候的两个丫鬟脸白白地对视了一眼，两天了，她们清理了多少碎瓷片？大少爷好像比四姑娘还会摔东西呢。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圣旨啊，谁敢违逆？话说，大夫人怎么还没回来？


第281章 隔阂（7.25补更）
　　这两个丫鬟都是自小侍候潘家锦的，感情自然不同一般，更能体会到她们大少爷的痛苦与烦躁。说起来，这两日她们也很烦躁呢，倒不是说她们痛着主子的痛，烦躁着主子的烦躁，而是，她们自己真的很烦躁啊，一边心疼主子被迫娶一个他不喜欢的番邦女子，并被迫为其放弃仕途，一边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做少爷丫鬟的，有谁不想着有遭一日当姨娘、再生个小少爷？何况像她们这样自小侍候的，与少爷的情分比将来的主母还要时间长呢，即使名分和地位上确实矮主母一头，但也是半个主子、锦衣玉食不是？一旦再生下个儿子，这辈子就真正有靠了。至于说什么嫡庶之别、庶子低人一等之类，谁说得准呢？这个国公府上就是庶子一房当家呢。
　　可是现在，那个什么西娅公主已经注定是她们的未来主母，不论他们成亲后要求去臧域国还是留在大郢，做大少爷的妾室通房，日子都不会好过啊。去臧域就不要说了，据说番邦都未完全开化，远比大郢贫瘠荒凉，甚至茹毛饮血都是有的。即使留在大郢留在英国公府，那位从没学过女戒和三从四德的番邦公主能容忍和善待妾侍么？她们可是听说了，西娅公主本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刁蛮公主。
　　不仅这两人有此担忧，自从国公府接了圣旨以来，每每想到这些，潘家锦的美妾小蝶和一众有心做大少爷妾室的丫鬟们都郁闷的很，可是谁敢对皇上的圣旨说三道四呢，要怨只能怨那西娅公主，还有她们的大夫人了。怨西娅公主理所当然，据说是西娅公主自己点名要大少爷为和亲驸马的。
　　至于对大夫人的怨怪就牵强一些了，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若不是大夫人一定要大少爷护送她去洛城看世子爷，西娅公主怎么有机会看到大少爷，还招为驸马？更气人的是，发生如此大事，大夫人竟然还在槟州忙着帮她那个混混侄儿擦屁股，真是……有毛病！平日里总是明里暗里往娘家送钱送物、贴补娘家也就算了，反正国公府也不缺那三瓜俩枣不是？可也不能真的把娘家侄儿看的比亲生儿子还重要吧？
　　唉，怎么说呢，这就是英国公府庶房当家造成的奇葩景象了，国公爷、国公夫人、甚至大房之主潘大老爷都没有着急，这些小妾丫鬟们就开始急慌，甚至开始腹诽编排她们的当家夫人了。
　　而被她们暗中怨怪的对象潘大夫人此时正一脸疲惫、着急八荒地赶回府，甚至连等婆子过来扶她下马车都等不及，自己直接跳下马车就往里冲，也顾不上身后气得直跺脚的潘舒敏，更是丝毫没有了半分素日里自诩的英国公府大夫人的矜持和贵气。
　　叶氏确实快急疯了，她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赶在圣旨下来之前求得国公爷的支持，由国公爷出面去向皇后娘娘求情，阻止那个莫名其妙的圣旨。可是今日，她刚到城门口，就听到有人在讨论英国公府大少爷同藏域国公主和亲的事，大多数人竟然还都是羡慕的口气，说什么一个庶房少爷能得圣旨赐婚，还能做驸马一辈子安享富贵，简直是太好命了。
　　好命个屁？宋氏气极，差点破口大骂。她的儿子也是官家嫡长子好吧？至于庶房不庶房，国公爷现在还有嫡子在吗？有吗？这些人就是迂腐至极，还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儿子有才有貌有抱负，最重要的是，还有背景有靠山，做这个和亲驸马就是命好了？谁羡慕谁拿去，她和她儿子都不稀罕！
　　不知道是骗自己呢，还是骗潘舒敏，从城门到国公府这一段路上，她不停地重复叨叨：“不会的，不会的，皇上不是还在考虑吗？不会这么快的。你二哥说三五天不是吗？我们一天半就赶回来了……”
　　弄的潘舒敏都烦了:“会不会的回府里不就知道了？二哥说的是三五日内，又没说至少三五日。再说了，大哥早就回京了，祖父和爹也在府里，若是大哥不愿意娶西娅公主，他自己不就说了？还要你在这瞎担心？你之前还一直想要二哥娶西娅公主呢。”
　　梅庄自己人吃的糕点似乎比点点心卖的更加好吃一些，让她念念不忘。她本来想着去梅庄吃点心，然后能再带上一些在路上吃的，结果她娘为了大哥和亲的事匆匆赶回京城，让她的计划落了空，这就算了，还有吃不好睡不好地赶路也算了，现在娘竟然还要不停地荼毒她的耳朵，让她越发烦躁，真的是受不了了啦！
　　气得叶氏眼睛都要红了：“潘舒敏，你在替谁说话？谁是你亲大哥，谁亲谁疏谁近谁远你现在还搞不清楚吗？”若是潘家铭娶西娅公主，她自然是欢喜的，那有利于大房，有利于她的锦儿接掌英国公府，可现在换成是她的锦儿，怎么一样？她怎能不担心？这个女儿真是被她惯坏了！
　　于是乎，最后的一小段路，母女俩冷战了，甚至叶氏自己跳下马车就冲了进去，完全忘记身后的潘舒敏。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让潘舒敏越发气愤了，想起在槟州时三表姐婷香说的话，说她长得漂亮又怎样，只不过是哥哥弟弟的垫脚石，将来的亲事定然也是为了给兄弟拉关系铺路，不会比婷香好多少。
　　宋婷香只比潘舒敏大一岁，这次她们回槟州，不仅表哥宋鸿图定了亲，宋婷香也被定给了一个商户的嫡次子，为的不就是给宋鸿图凑出大笔的聘礼和赔偿金？
　　宋氏一冲进府中，就跑去了儿子潘家锦的院子，因为一个婆子一看见她就喊道：“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大少爷已经把自己关两天了，不吃不喝，还摔了好多东西。”那个婆子正是潘家锦院子里的管事妈妈，“明天就是皇上定的下聘日子了，大少爷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传到皇上耳里去是不是也算一种对圣旨的不满和不敬？


第282章 放弃
　　宋氏本来是打算一回府就先去求国公爷的，这会儿一听到儿子的惨状，立马转了方向。即使要找老爷子去求情，她也得先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西娅公主改了主意不是？莫不是潘家铭发现什么，胁迫了西娅？否则，女子一旦对一个男人动情，哪有那么容易放弃而转向另外一个男人？那就是荡妇了！
　　若是之前，宋氏不会有此怀疑，因为她不觉得潘家铭那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痞子有这么多心眼，可是现在潘家铭身边有个萧峰一直跟着啊，那就是他们大房的克星，肯定整日里盯着他们大房，给他们找麻烦不是？
　　一见到潘家锦，宋氏的心就猛地抽了一下，这才几天，她丰神俊朗的儿子怎么就憔悴如斯？很明显，和亲圣旨真的已经下了，且儿子对此婚事及其不情愿。
　　自然是不情愿的，除了影响前途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使团刚到洛城那日，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西娅公主对潘家铭的热情爱慕，不论她现在是因为什么选择了潘家锦，总是让人感觉堵心不是？退而求其次？哪个男人会喜欢心里恋慕其他男人的妻子？
　　“娘---”潘家锦一见宋氏，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虽然心知圣旨已下定局已成，但是谁让她有个深受皇上爱重的皇后姑母呢，只要祖父愿意去求姑母，姑母愿意去求皇上，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可祖父根本没有一点去争取的意思，父亲也那么快就放弃了，让他深受打击，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放弃的废棋，这也是他两日来颓废不堪的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出身庶房，但因为嫡出二房只有个纨绔嫡子，潘家锦自小就很有优越感和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责任感，感觉自己就是大房、甚至整个英国公府的希望，一直很有信心地等待皇后姑母真正认清谁是珍珠谁是鱼目，谁才能真正成为她的娘家助力。
　　然而，就在他自觉意气风发、即将出头的时候，老天竟然跟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还如此之快地被祖父和父亲放弃，让他情何以堪？
　　如果他们从来没有给过他希望，没有让他立志承担起接手英国公府、成为朝廷重臣的重责，或许，他还能守住一个庶房子孙的本分。不论是沉下心来苦读求仕途，还是像其他人府中没有分家出去的庶子庶孙一样安安分分地打理庶务管理生意，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尤其是只能打理府外庶务时，娶西娅公主还真是一条保有富贵的出路。
　　可惜，没有如果，他现在的心早已经被祖父和父母喂大了，哪有那么容易说服自己安于所谓本分，他想要的太多了！
　　母亲的回府让他又重燃了一丝希望，祖父对皇上皇后太过忠心，父亲对祖父又太过巴结敬畏，对他们来说，没有他潘家锦，还有一个小小年纪就显露出读书天分的潘家鑫，所以能轻易放弃。只有母亲，他知道母亲有多么重视他这个嫡长子，母亲一定会尽一切可能为他争取的。
　　宋氏看着长子心疼得不行，双手微微颤抖地摸着潘家锦的脸问道：“锦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在跑马宴上招惹了那个西娅让她误会什么了，还是你在二郎或者萧峰面前说漏了嘴？西娅明明那样钟情于二郎，怎么会突然要你和亲了？”
　　潘家锦委屈啊：“男女大防，我哪里会去招惹西娅？”要招惹也是去招惹纯禧公主好吧？跑马宴上，他既要忙着出风头、展示他不输于潘家铭的骑射功夫，还要偷偷关注纯禧的行踪，希望找机会吸引她的目光，又哪里有时间去招惹西娅？
　　“谁知道她突然抽什么风？”潘家锦撇了撇嘴，“不管是跑马宴上，还是跑马宴后，她也都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直到圣旨下来，我去求见四皇子，才知道跑马宴当晚西缇王子就找他说了西娅有意要我和亲的事，回京后他们兄妹俩还求见了皇上。我都不知道那西娅什么时候就突然看上我了。”
　　若是他已经求得纯禧公主的婚约，甚至已经当上嫡驸马，再有其他女子、即使是西娅喜欢上他，他都会感到自得，还会觉得理所当然，他比潘家铭那个纨绔不要强得太多好吧？只有那些愚昧短视的女子及其家人才会死盯着所谓嫡系嫡孙。
　　什么都没有发生？宋氏越发困惑：“你没有同四皇子说西娅是喜欢潘家铭的，当时许多人都看到了，西娅突然这样做，会让人家以为你们俩为一个番邦公主兄弟睨墙呢，有损皇后娘娘、甚至大郢朝的颜面？”
　　宋氏觉得这是最好的理由，她也是想以此去说服国公爷的。至于其他，死贫道不如死道友，何况让潘家铭去和亲本来就是他们的谋算。
　　潘家锦苦笑：“怎么没有说？可是四皇子一脸肯定地说不可能，他说在京城里的时候，西缇和西娅就知道皇后娘娘非常疼爱潘家铭，为他挑选嫡妻的标准非常高，而且已经有了人选，又怎么可能会明知不可能而去得罪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人选？不是纯禧公主还有谁？同样是亲侄儿，在皇后姑母那里，待遇怎么就如此天差地别？即使祖父一向最疼他，皇后姑母也不屑一顾，连孝道都不在意了。
　　母子两正在商议，前院就有丫鬟寻来，是国公爷书房的大丫鬟翡翠。
　　翡翠福了一个礼，递过一张长长的礼单：“大夫人，国公爷有令，明日就是谕旨下聘的日子，既然大夫人您赶回来了，就由您来接手。若还有缺什么就同老夫人商议，务必让藏域国王和王后满意，给皇后娘娘长脸。至于其他有的没的就不要多想了，英国公府最忠于皇上皇后，更不会做任何忤逆圣意的事。”
　　潘家锦瞬间白了脸，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祖父的意思是没有回旋余地了？为了皇后娘娘的脸面和国公府的声誉，别说放弃他的前程，就是要割舍掉他，祖父也不会有一丝犹豫吧？


第283章 死而后生
　　宋氏面上也是青青白白，她嫁到潘家二十多年，又一心讨好国公爷，怎能不知道这位老太爷的脾性和行事风格？自然是非常清楚翡翠此番前来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老爷子这是在敲打她、警告她呢。他已经算到她会去求他，所以先强硬地堵住她的嘴？
　　宋氏忍不住长叹一声，国公爷再怎么偏疼大房，终究越不过英国公府，越不过光耀潘家门楣的皇后嫡女去。而皇后娘娘又偏偏只向着一母同胞的潘如冰及其所出子女，对其他庶房兄弟子侄不屑一顾，尤其是被国公爷偏疼并留在国公府的大房。
　　这就是庶出的悲哀宿命吗？一庶庶一生，一庶庶三代，无论是最懂得博国公爷爱怜的荷老姨娘（大老爷的亲娘），还是一直努力做好国公府当家主母的她，都无法改变。因为既已为妾，荷老姨娘就不可能生出一个能做皇后的女儿不是？而当今皇后娘娘也不可能会喜欢一个让她母亲伤心了大半辈子、打脸了大半辈子的荷老姨娘，还有占了她嫡亲弟弟长子位置的潘如烨，又怎么可能善待潘如烨所出的潘家锦兄弟姐妹四个？
　　她早该想通了不是吗？如果换作是她处在皇后的位置，她也不愿意善待大房，除非……潘家铭那贱种早日去同他那对短命的爹娘团聚。
　　可惜啊，当年一念之差没有直接除掉潘家铭，如今再想下手就难了，尤其现在的潘家铭没有那么好拿捏，更是难上加难。一个不小心，只怕潘家铭没有除掉，他们大房先被驱逐出族，甚至死无葬身之地了。皇后娘娘看着温婉贤良，却绝对是个下的去狠手的主。
　　宋氏甩了甩有些昏涨的脑袋，真的只能就这么算了吗？她不甘心啊！国公爷并不是很看好大老爷潘如烨，潘家鑫倒是很讨国公爷喜欢，可是年龄还小不是等他长大变数太多。
　　万一国公爷身体一个不爽快，等不到潘家鑫长成就没了也不是没有有可能。到时候，长房没有了倚仗，能不能继续呆在英国公府住着都难说。
　　“咳咳咳，翡翠姑娘，”不能甘心的宋氏还想再挣扎一番，“我想见一下老太爷回禀一些事情，不知道老太爷这会儿方不方便。”
　　翡翠想都不用想，直接利索地回道：“国公爷吩咐了，他很忙，大夫人您这几日也会很忙，所以，您此次回槟州宋家的情况，就等他老人家空闲下来的时候再传您去回话。”国公爷对大夫人的招式还真是了如指掌。不过，呃，世子爷更是神机妙算，呵呵。
　　宋氏听了翡翠的回答，脸色更白了:她怎么忘了？老爷子还有账没有同她算呢，若不是现在府里都忙着锦儿和亲的事，只怕他早就使人来找她去教训一顿了吧？或者直接交给老夫人处置了。
　　国公爷此次丝毫没有为锦儿争取的打算，会不会也有嫌弃她、还有她宋家牵累英国公府颜面的原因？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开始嫌恶她的娘家，若不是娘家兄弟子侄不争气，让国公爷越发看轻她，她这个当家主母在国公府里也不会这么吃力，甚至，或许皇后也不会如此嫌恶大房。
　　不得不说，无助的宋氏这是迁怒了。
　　与宋氏不同的是，在听到翡翠那句“其他有的没的就不用多想了，英国公府不会做任何忤逆圣意的事”时，仿佛被置于死地而后生，倒是重新活过来了。既然英国公府不在意他，随时可以舍弃他，他又何必在乎英国公府，一心想着承担起继承和壮大英国公府的重任？他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享受自己的富贵就是，等着看英国公府在那个纨绔败家子手里败落，等着看皇后和祖父懊悔莫及，等着看不争气的爹娘因为没有为他争取而后悔不迭……
　　如果不是爹娘不争气，一个只会跟在祖父屁股后边寻求庇护，一个只知道贴补照拂娘家，他这个大房嫡长子怎么会活得如此不如意？不就仗着还有一个所谓天才的小儿子吗？他倒要看看，他们那个最得意的幺子潘家鑫究竟会如何有出息，能不能比他强？
　　说潘家锦识时务也好，说他自我安慰、自我陶醉也罢，他确确实实是在这片刻间想明白了，不再颓丧了，重新斗志昂扬地去迎接新生活。若是知若在此，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赞道：万能的精神胜利法，古今通用！
　　复活过来的潘家锦语气分外平静：“娘，您忙去吧，我的亲事麻烦您操劳了，西娅公主是个喜欢热闹张扬的姑娘，又是藏域国王最宠爱的公主，一定希望大婚时能够隆重，但是礼节不要太繁琐，想必她不喜欢被规矩束缚。”虽然西娅娇蛮，他还是很有信心驯服她，女人都一样，只是少学了些规矩，然后被宠坏了而已。只要他愿意多花些心思，没有他调教不了的女人。
　　说完，也不管他娘脸上是如何的震惊，直接转身出去吩咐丫鬟了：“金瓶、银瓶你们准备一下，我要沐浴，然后弄点好吃的来，我饿了。明日下聘议婚期我要亲自去，总要精神焕发才好，否则让西娅公主和西缇王子误会我不乐意就不好了，皇上也会以为我不识抬举。”
　　可不是不乐意？屋里屋外的宋氏和两个丫鬟都见到鬼似地目瞪口呆，锦儿（大少爷）这是气急攻心，不正常了？
　　当然，金瓶银瓶是不敢多耽搁的，赶紧应了，各自忙碌去。宋氏则扶着几子慢慢坐靠在椅子上，心下悲凉弥漫：长子这是认命了，破罐子破摔？还是另外想到了什么？看他脸上诡异的兴奋和自信，难道是悟到了什么好事？也是，既然皇后这边指望不上，另谋出路和靠山也不是不可以。藏域国同大郢的关系自来特殊，如今西北那边又不太平，朝廷十分重视藏域国，否则太子和祁贵妃也不会愿意让灵宛公主去和亲不是？
　　所以说，嫡亲母子就是嫡亲母子，宋氏和潘家锦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虽然他们的想法略有不同，且宋氏不知道的是，经过这一次死而后生，她最为器重的长子已经同他们离心了。


第284章 铁叔叔的心思（7.28补更）
　　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铁穆远了，一进大厅，不仅四个小的一脸兴奋地同他们的铁叔叔打招呼，知若也是很开心。父母出事后，铁穆远可是第一个向她和他们姐弟几个伸出援手，并一直尽他的力量保护和帮助梅庄的人。甚至，连林知府和景王爷对梅庄的照拂都是因为铁穆远的刻意牵线而来。
　　铁穆远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好，好，都长高了、结实了。明泽越发精神，明辉叶氏个稳重的小伙子了，哈哈哈，我们小萱儿是越长越漂亮了。若姐儿你很好，将四个弟弟妹妹都带的很好，你们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很安心了。”
　　知若看着明泽四个，脸上也是满满的骄傲和满足:“我是长姐，让他们四个都能好好的，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倒是铁叔叔你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最近可是很忙？萱儿前两日还在念叨说很想念铁叔叔呢。你此次经过洛城是刚离京还是正要回京？”
　　铁穆远笑哈哈地捏了捏知萱的小丫髻，朗声道：“铁叔叔也想小萱儿，想尽快赶过来看看你们几个呢。我这次是回京城，大概半个多月前出的京，因为行程比较急，且与其他人同行，所以没有过来梅庄。”
　　知若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再纠结于此事，她很早就猜测到铁穆远在为皇上做事，自然要注意避免探问的嫌疑，以免给自己姐弟几个、还有铁穆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上位者都是多疑的，何况那位还是帝王。
　　待明泽四人各自回去上课或者练武，铁穆远才兴致勃勃地问起醉半山酒坊的事。点点心加上醉半山，他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尹昭的谋逆罪定不下来，知若姐弟几个这辈子都安然无忧了。
　　虽然知若的嫁妆原本就惊人，但若是姐弟五人分一分，尤其其中两个还是无论成家立业都需要财力支撑的男孩，就不是那么打眼了。要知道，即使谋逆罪未定，嫌疑也依然存在，且尹昭抗旨不尊的罪名还是成立的，明泽兄弟俩想通过科考（不论是文科还是武科）入仕的路就行不通。
　　至于知若是不是一定会把嫁妆分给弟弟妹妹，铁穆远想都不用想就能确定：肯定会，弄不好给她自己留的那份还会是最少的。
　　如今好了，点点心和醉半山都是会下金蛋的金母鸡，只要经营好了，再加上原本那些嫁妆产业的盈利，三年孝期过后，只怕知若手上又要多出一笔庞大的财富来。不得不说，芊昕郡主生养的这个女儿比她自己更能揽财呢!
　　与重活第三世、一心要复仇兴家的知若关注的重点不同，铁穆远关注的是他们姐弟五个能安好地活着，知若在照顾、教养好弟弟妹妹的同时能不耽误自己的幸福，孝期过后再寻一门稳妥可靠的亲事。如今明泽兄弟俩都在，知若也不需要招赘延续尹昭一脉的香火了，如果尹昭夫妇在天有知，也定是希望她正正常常婚嫁生子，安安稳稳生活。
　　毕竟，愿意入赘的多数都不会有多好，都是冲着银子和富裕生活来的，否则大好男儿何以愿意改姓、弃祖？
　　知若孝期过后也只不到十九，因为守孝等原因耽搁花期，直到十*岁、甚至二十一二才嫁人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至于嫁过人、和离，确实于说亲有碍，但众所周知，知若在拜堂之后就和离了，还是真正的黄花闺女一个，只要看重知若的才貌人品，那也不算什么。
　　铁穆远早就打算好了，等到知若姐弟几个除孝前半年一年这样，他一定要让夫人好好打听一番，一定能给知若寻到个不错的。知若作为长姐安置好了她自己，到时候有夫君帮衬，也能更好地张罗弟弟妹妹的亲事不是？到时候明泽、知卉的年龄也差不多都要相看了。
　　当然，铁穆远自己操心归操心，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同知若谈论这些个话题的合适时候，遂很快收回思绪，专注于醉半山酒坊的事。对于知若一开始就同半山老人合作一事，他极为赞成，暗叹这孩子聪慧，经过上次他的提醒和赵侧妃觊觎点点心的事，已经懂得多个心眼、保护自己了，很好！
　　有了那位大郢朝唯一一个敢同皇上拼酒、赖酒喝，且在江湖上亦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半山老人坐镇，除了皇上本人之外，相信也没有什么人敢打醉半山酒坊的主意了。皇上同半山老人之间的交情一直是个别人解不开的迷，各种故事版本太多，反而哪个听起来都不靠谱。
　　铁穆远能确定的就是，皇上还是个少年皇子时，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三年，似乎就是那时候认识半山老人的。帝王历来是天下最孤独的人，却同半山老人保持交情这么多年，让人不得不对半山老人多几分忌惮啊！
　　对铁穆远，不是不得不瞒着的事，知若都是坦诚相告:“虽然酿酒方子是我娘留下的，但半老先生比我们谁都懂酒，他给了很多很有用的意见。而且，他是辉儿、还有泽儿、萱儿的恩师，是我们兄弟几个敬重的长辈。更重要的是，没有半老先生坐镇，只怕我们梅庄也很难保的住酒坊和那些酿酒方子。所以，我主动恳请半老先生同我们合作。”
　　铁穆远满脸赞色：“应该如此，你做的很对。也是老先生他仗义，若是换做别人想请他合作，只怕不易。”何止不易，根本是没什么可能。那老头性子古怪、特立独行，且不缺银子，也不看重银子。
　　知若直点头：“正是，即使现在这样，老先生也不肯收下份子，将我给他的份子都放在辉儿名下了，说即使将来别人知道了些什么，他老人家分点产业给小幺徒也是名正言顺。还有，我们对外也是说醉半山所有秘方是老先生同梅庄一起，利用我娘留下的方子改良而来的。


第285章 耗银子
　　铁穆远再次点头赞道：“这样好，也合情合理、容易让人信服。”久病成良医，好吃成良厨。半山老人是有名的酒仙，据说只要品一口，就能说出酒产自何处、是哪家的、什么年份、用什么主材料酿成……有他帮着品酒、提建议，自然利于酿出好酒。
　　“若丫头，”铁穆远突然想到什么，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蹙眉头，“关于酒坊的这些事，你们同半山先生达成的共识，你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再对其他人说。既是对外的说辞，就都一致好了，即使走得较近的……呃，比如我……比如景王爷府上或者……林知府府上之人问起，都不用说出实情。”
　　“呃……”铁穆远见知若脸上浮起迷茫之色（知若很委屈：我哪迷茫了？我是有些疑惑，想从你老人家脸上看出些端倪，看看你是不是被人威胁逼迫什么的好吧？），又觉得自己似乎吓到了她，赶紧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与外人无关的，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风险不是？”
　　知若纵横商场一世，看人和察言观色的功力自然不俗，从铁穆远的反应就能看出他不是碰到了什么威胁，只是替他们姐弟操心，像上次一样教他们戒备罢了，遂暗自松了一口气，亦正色道：“铁叔叔放心，我明白的，只是在我们姐弟眼里，铁叔叔您是自己人，不是外人。”即使隐瞒了铁穆远一些事，也是因为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让他们姐弟几人及跟随他们的人粉身碎骨。而且，暗处的黑手非常强大且神秘莫测，铁穆远知道太多对他也并不是好事。
　　另一方面，知若很清楚，她会对铁穆远格外坦诚，是以心换心，完全信任他真心照顾他们姐弟几个，不会对他们起歹念，但若是涉及皇室、牵涉太广，她不能确定铁穆远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至于在众人眼里对梅庄很是关照和庇护的景王、还有林知府，知若更愿意将他们看作是互利互惠的合作者，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最好，若是像林夫人那样心浮气躁了，也就维持表面上的互动就好。都是聪明人，没什么意外的话，撕破脸应该还不会，也没必要。
　　铁穆远不知道自己的几句提醒让在他眼里还是小姑娘的知若一时感慨了那么多人情世态，他正为若丫头的回答一阵心暖呢。知若姐弟对他的信任和亲近，从那次他们将暴雨梨花针暗器送给他之时起，他就知道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担心，这几个孩子太懂感恩、太实诚了，同尹昭一样重情义，可是他们还太年轻了，不知人心险恶啊！
　　钱财诱人，权势逼人，不得不防，上次林知府不就中招了？虽说是林夫人出面，可是其中的关节略一想就明了了不是？
　　还有景王爷，虽然他一直认为景王是最守本分、最享受闲散王爷生活的王爷，为人平和豁达，不恋权势，可是，奈何他有一个太耗银子的大嗜好呢，就是喜欢收集美人、真金白银地宠美人。
　　当然，众所周知，景王爷风流却不下流，好美色却从不干强抢什么的，且对所有妻妾、美人都不错，实在不喜欢了也会尽力安排好，耗银子就是。所以，无论是大臣还是老百姓，对他的这一嗜好都持很宽容的态度，从没有哪个御史弹劾他，也没有听说过哪个百姓骂他。
　　为了养这些美人，所有人都知道景王爷热衷于挣银子，他有不少产业，还结交了不少各地的大商人，皇上就经常打趣说景王爷是为美人折腰、看银子交朋友。
　　想到这一点，再想到醉半山酒坊日进斗金的传言，铁穆远就不能不担心啊！就算景王爷人品高尚忍住了，他的妻妾们呢？上次瑞王府的赵侧妃不就是个例子？
　　铁穆远暗叹了一声，还是不放心地开口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有先生坐镇，你还是要小心些。不管是谁问起，你就说醉半山的日常经营你能做主，大事就要找老先生谈，即便是你自己的份子你也做不了主，因为老先生不喜与外人合作，怕麻烦。咳咳，当然了，你要事先同先生通通气，求得他的谅解。”他教知若的虽然有些……卑鄙，但半山老人是长辈嘛，又是大侠士，这点胸怀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同知若达成那些共识。
　　知若笑道：“半老先生同铁叔叔您想到一处去了，自从他知道赵侧妃的事，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铁穆远长期在外奔波，皮肤接近棕黑色，这会儿都能看出脸色憋得通红，可见他是多么尴尬。一个正直刚毅的男人会教他那样一番话，可见他有多么为她操心，这真是一个值得他们姐弟几个敬重的世叔、长辈。
　　“那就好，那就好，”铁穆远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不是他教的就好，是半山老人自己主动的，说明大家都能想到这一点，他也不算思想卑鄙是吧？咳咳。”
　　又同知若谈了一些梅庄的近况，还有潘家铭的经历和同明泽兄弟俩的交往，铁穆远总算放心了，在知若的陪同下拜见了半山老人和苏康一面，就急急赶回京。虽然已经有人先回京交差去了，他也还是不能耽搁太久。伴君如伴虎，皇上虽然算是个明君，但也有天子之怒不是？否则也不会到现在喝多了还大骂尹昭，连他都能看出其实皇上心里根本是不相信尹昭会谋逆的。
　　知若送走铁穆远，又再次往观涵院的方向走去，并吩咐喜鹊去厨房取些下酒小菜、点心和半山老人最喜欢的葡萄酒3号尽快跟来观涵院。甜点和葡萄酒有利于放松心情，也容易让那两个老顽童转移注意力。
　　如冬很疑惑：“姑娘，两位先生有不开心吗？有吗？我刚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那两位不办正事的时候就像小孩一样，息怒笑骂都在脸上，她自问通常还是能看出来的。


第286章 斗牛
　　半山老人确实很生气，还有……心寒，这个侄女果真如她爹一样，都是自私、心大、愚笨，偏偏又自以为聪明。
　　苏康看着手上那张笔迹歪歪扭扭、如鬼画符一般的信，轻轻叹了口气。该说邱玲是聪明还是愚蠢、还是天真呢？她真以为半老家伙有多看重她这个所谓唯一一个嫡亲侄女吗？
　　当年邱家分家闹得有多僵整个靠山村、以及邻近村子的人都知道，邱家原配亡妻所出长子，时年才十五岁的邱大被单独分出去，几乎是净身出户。后来邱大又闯荡江湖极少回去，本就同父异母的兄弟又能有多深的感情？话说，现在这世上知道半山老人姓邱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乡亲、亲戚们也想不到他们认识的那个邱大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半山老人。
　　也是因为邱玲确实是老家伙唯一的亲侄女，又独自一人带着小阿杏流落在外，加上西北渐见乱起，老家伙也不忍心不管她、或者送她回西北，这才接到洛城来。若是早知道邱玲的意外认亲是有计划有阴谋的，或者早发现她这不知天高地厚、又不知好歹的性子，苏康相信，半老家伙是一定不会管她的，更不会带来洛城、带进梅庄。半山老人可不是个容易对人心软的人，或者说，他只会对能入他眼的人心软，而能够入这老家伙眼的人实在不多。
　　将邱玲母女主仆三人送出去后这些日子，他们还正觉着她似乎挺安分的，不知道是自己想明白了、或者见半山老人狠得下心死心了、还是被她那位主子放弃了，不管哪一种，他们都乐见其成。
　　却没想到，就在刚才之前不久，有个小乞丐替邱玲送了一封信到梅庄，给半山老人的。邱玲会的字不多，所以信也不长，只是说她卖了那个小院，带着阿杏去京城投奔石鑫了，气得半山老人胡子都飞起来了。投奔石鑫，她同石鑫有什么关系，竟然去投奔他？石鑫凭什么要接纳她的投奔？
　　“算了吧半老家伙，”苏康放下信，少有地认真劝道，“既然已经知道她身后的主子所图不简单，她又对那个什么主子死心塌地，连你这个亲大伯都能利用，那么她要做什么就是她自己的事了，与我们无关，你又何必为她心烦？”这才搬出去多久，邱玲也真是太过不安分了！真是对石鑫太钟情，还是对她的主子太忠心？
　　半山老人冷哼一声：“我哪里是为她心烦？她才不值得!我只是心疼小阿杏，她跟着那样的娘，能有什么好下场？还有鑫儿，我必须给他捎个信去才是。”
　　苏康点头：“那倒是，虽然石鑫不为邱玲所惑，也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但是她这样突然跑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看在她是你亲侄女的份上，石鑫估计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她到石府。我们都知道邱玲的心眼，还有她不为人所知的最终目的，只怕少不了要将石府折腾一番了。”
　　半山老人紧皱眉头，可不是？他愁的就是这个。可是，他叫石鑫直接拒邱玲于府外，还是让石鑫帮她在外面租个小院子？无论是哪一种，于石鑫的名声都有碍。前一种情况会有人指责石鑫太绝情，后一种可能就更遭了，只怕会有人出来弹劾他养外室。所谓的文武百官啊，为了派系利益，睁着眼睛指鹿为马的可不少。
　　“你说说，让鑫儿怎么做才合适？”半山老人瞪着苏康问道。不是说博学吗？出阁主意不难吧？
　　苏康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嗤之以鼻：“我最不擅长这些好吧？”否则早就入朝为官了。
　　知若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斗牛”图。自从半山老人来到梅庄，这样的场景在观涵院并不少见，但……问题是，今日的气氛略有不同，少了一点平日里那种孩子气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沉闷的气息。即使喜鹊手上食盒中的香味飘进来，也丝毫没有减少这份沉闷。
　　知若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俩老爷子今日确实是有烦心事啊，看样子还挺严重。
　　“苏先生，您最不擅长什么啊？”如冬忍不住好奇，脱口问道，“不会是半老先生要挑战您的武功吧？”大少爷总是说苏先生才高八斗，比从前书院里任何一位先生都博学，还有苏先生不擅长的东西吗？
　　知若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个丫头啊，非要这么说冷笑话吗？欸，一点都不冷，也不好笑。
　　苏康是博学，但也不知道什么是冷笑话不是？所以对如冬的问题没有知若那样的感慨，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应对女人，对，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应对不知好歹的女人，然后才是应对朝堂之中的那些如簧巧舌。”他回答的是如冬的问题，却是看着半山老人说的，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你的问题既涉及那个不知好歹的麻烦侄女，又涉及朝堂中乱七八糟的争斗，可不就是我最不擅长的东西？
　　女人？不知好歹？朝堂？知若敏感地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俩老的郁闷同这三者有关系？同他们有牵涉的女人本就不……不对……不是不多，是根本没有听说过啊，还牵涉到朝廷争斗？
　　一个念头闪过，知若眼眸一暗，难不成是那邱玲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侄女也是女人不是？她还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至于朝堂争斗，邱玲背后的主子处心积虑在石鑫和齐昊天两人身边布棋子，为的什么？石鑫可是皇上身边第一带刀侍卫。
　　这么一想，知若了然了，难怪半山老人那么决绝地将邱玲赶出去，原来他也已经知道邱玲是奸细，是别人布的棋子了。
　　那么，邱玲今日又做了什么，让这俩人如此苦恼？
　　“咦，这是什么？好难看的字！”正往桌子上放酒菜的如冬撇了撇嘴，“你们就是为了这个不高兴？谁写的字这么难看？”


第287章 好主意
　　“如冬，”知若脸色不太好了，“你怎么能随便看人家的东西？还不快放好？”从现代来的知若即使做过一世的古人，仍然非常注意尊重别人的*。而且，半山老人和苏康虽然在梅庄一向表现得平易近人、甚至老顽童一样，但他们都是极有个性的能人异士，外面的人不是都说半山老人脾气怪异吗？像这样的人更不能接受别人的窥探吧？
　　即使如冬大大咧咧的性格俩老爷子已经再熟悉不过（经常都是如冬为他们张罗吃喝，接触最多），但像这样不经允许擅自拿起他们的信看，他们真能不介意吗？不会以为是她这个主子指使、纵容的吧？
　　“无妨，又不是什么看不得的东西，”半山老人对知若摆了摆手，“我还正想让若丫头你帮我看看，给我出个主意呢。”除了知若姐弟几个，在这梅庄里他最喜欢如冬小丫头了，每次想偷新酒喝都是找如冬帮忙，这丫头还会帮他张罗下酒小菜，又是个笑呵呵的讨喜丫头，不像他那个侄女，整日里不是绷着一张脸，就是万分委屈般，好像全天下都欠她的。
　　“对对对，”苏康眼睛一亮，“若丫头你鬼主意……呃，不是……你最聪明了，赶紧帮半老家伙出出主意，石鑫小子可是辉儿的大师兄呢。”
　　有关石鑫？不会是邱玲给石鑫写的信被半山老人截了吧？不过，半山老人和苏康既然这么说了，知若也没必要推脱，她跑这一趟本来就是想看看俩老遇到什么糟心事、她能否帮上忙的。
　　信很简单，扫一眼就没了，然后，知若就被那邱玲给蠢笑了，当然，只能暗地里笑，可不敢真笑出来再刺激老爷子。话说，你邱玲既然已经来个先斩后奏、不告而别，不就怕半山老人阻止吗？那你就等突袭石鑫成功后再给半山老人带信啊，这前脚出门后脚就传信是几个意思？想要半山老人随后追去给她做靠山？
　　别说，知若真相了，邱玲还就是希望她大伯会不放心她，赶去保护她、为她撑腰。石鑫对她的态度，在那次石鑫眼见她就要摔倒仍然闪身避开时，她就心中有底了，还真是担心到时候石鑫不肯让她住进石府。对这豁出去的独自带女儿进京一赌，邱玲还是很忐忑的，所以只能再赌半山老人的态度。自己亲侄女被徒儿挡在门外不闻不问，他也很没面子不是？
　　“半老先生您既不希望石鑫大哥将邱娘子接进府里暂住，又不想让他帮着在外面租院子，然后又怕这样对石鑫大哥不好，对不对？”知若眨眨眼就将半山老人的纠结给道出来了。
　　半山老人直点头，好想热泪盈眶（可惜他老人家憋不出眼泪来啊！）：“就是就是，你有没有其他法子？”他怎么就没有生个女儿呢，否则就有个像若丫头这样善解人意的贴心小棉袄了。
　　没人知道的是，半山老人一直就遗憾当年没有早让妻子生个闺女，那样的话，就算妻子不在了，他也还有个同妻子长得一样样的小仙女不是？如今，这样的遗憾越发入心了……
　　“很简单啊，”知若笑道，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我在京里还有一个小院子空着，您送个信去，让石鑫大哥同碧泉庄的榆钱伯联系，然后派人送邱娘子和阿杏过去那院子就是。只是那院子不大，也只有一个婆子在那负责打扫。”
　　“好好好，”苏康迫不及待地举手赞成，“是简单，却也是个再好不过的安排了。”明辉也是半山老人的弟子，知若又正好有个合适的空院子，石鑫将人送过去暂住再合适不过，没人能说什么。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邱玲一个独自带着女儿的寡妇住在石府总是容易让人遐想。
　　半山老人也是眉开眼笑：“就按若丫头你说的办，不过，你让那婆子只做她自己原先做的事就可，不用去侍候邱玲母女，她们只是暂住的客人而已，有什么要做的自己做，衣食也都由她自己负担，就说是我说的。”能有个院子给她暂住就不错了，再说，她身上又不是没银子。
　　涉及半山老人同邱玲叔侄之间的关系，知若自然不好发表意见或干预什么，点头应了，这才找出之前准备好的话题应付了几句，带着如冬和喜鹊走了。
　　出了观涵院，如冬还是觉得想不通：“姑娘，连苏先生都说那邱娘子不知好歹，半山先生也不想石大人收留她，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那样的人不会感谢你的，弄不好还嫌弃院子小、没人侍候，嫌你小气呢。”
　　知若笑笑：“那是肯定的，但是，任由她住在外面，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对半老先生、对石鑫大哥、还有我们辉儿，都不是好事。我们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着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不心疼她，总还心疼小阿杏吧？至于其它，老爷子自会让石鑫带信给邱娘子说清楚的。”半山老人明显是不会惯着邱玲，既是这样，知若一点也不担心。
　　更重要的是，知若琢磨着，邱玲怎么会突然跑去京城了呢？不是说月季一直劝邱玲安分一段时间，等半山老人气消了再作打算吗？怎么突然就跟着一起作了？那位“主子”授意的吗？还有，她们卖院子竟然卖得一点动静都没有？莫忘一直有派人关注着那边，只是没有专门盯着罢了，没想到一下子就闹这么大动静出来。
　　好吧，既然已经发生了，想什么也没用，倒是要赶紧安排下去，一是要查查那院子是不是真卖了，卖给谁，看看能不能探问出点什么蛛丝马迹；二是京城那边也要派人盯着邱玲主仆的动静，那位主子应该是在京城的吧？她们会去找他吗？
　　这也是知若建议让石鑫将邱玲送去她那个小院子的原因之一，方便盯着不是？即使摸不到大虾藏匿的黑洞，能寻到小虾小蟹的踪迹也不算白忙。


第288章 意外吗？（两更合一）
　　京城，太子府，一处幽静的院子里，正等着向太子汇报事务的余绍波突然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反射性地抬眼看向门窗的方向，都关得紧紧的，一丝风都溜不进来。屋里烧着地龙，感觉暖暖的，一点都没有寒冷的感觉。那他刚才那个冷颤难道是个幻觉？真是见鬼了！
　　呃，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这个饱读经史的太子府第一幕僚什么时候信过鬼怪了？定是最近事情太多，疲了。
　　大大的乌木书桌后，太子看完所有奏疏和资料，才抬起头来往后一靠，按了按额头两边：“让千重你久等了！没办法，父皇最近对我已经很不满意，我既接下了主持这次和亲的差事，肯定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余绍波轻蹙眉头：“皇上还没消除对殿下的怀疑吗？按说我们的人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才是，白鹅岭那边的尾巴也在第一时间全都扫除干净了，潘家铭不可能发现什么的。”
　　那个潘家铭还真是太子的克星啊，皇上宠信他几乎胜过以太子为首的一众亲生儿子。这也就算了，偏偏他的运气还好的不得了，轻轻松松出去一趟就能捡一座金山回来，还是他们苦心寻到、且费尽一切努力想瞒天过海遮掩过去的那座白鹅岭金矿，让太子和他们这几个心腹幕僚情何以堪？
　　更糟糕的是，自潘家铭发现金矿后，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明显更加冷淡了，吓得他们愣是沉静了好一段时间不敢有什么动作，直到这次定下灵宛公主与藏域国三王子和亲。
　　太子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有时候觉得父皇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有时候又觉得他对谁都是那样的态度。”哪个皇帝不多疑？他那个父皇更甚。
　　余绍波叹了口气：“都说皇上自幼就深不可测，连先皇都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是啊，”太子把玩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苦笑道，“父皇小时候的事和皇爷爷的话无从考证，倒是皇祖母常常说她都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也从来问不出真话。”有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皇祖母看着父皇的眼神都带着点儿畏惧，尤其是他们母子意见相左的时候。
　　连皇祖母都会畏惧，他见到父皇能不忐忑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储君之位稳当过，相反，从他如愿坐上这个位子以来，就****不安，害怕做过的事被人揭发出来，害怕正在谋划的事败露，害怕其他兄弟效仿他谋夺他的太子之位，更害怕父皇那日突然废了他……
　　父皇历来就不怎么喜欢他，若不是他力挡虎口那一出戏，即使旧太子已被废，即使祖母再偏疼他、再为他争取，太子之位恐怕都不会轻易落在他头上。
　　话说，如果他是皇后所出，或者父皇稍微偏爱他一点，他就不会如此忐忑。再或者，如果父皇年迈体弱一些，而不是如此盛年、力壮、精力充沛，他也不用终日不安，生怕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也就不需要明里暗里百般筹谋以防万一。
　　所以，即使父皇真的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也该理解他、谅解他不是？父皇不也是这样一步一步从一个庶出皇子成为太子、再走上皇位的？
　　太子的那句话余绍波实在不好予以置评，只能接着最初的话题道：“自古圣心难测，有些事愈辩愈黑，不表态、少辩驳反而是上策。好在皇上原本最重视的那位已经囚禁在冷宫了，剩下的也都在我们掌握之中，翻不出去。殿下您只沉着应对就是，时间久了，皇上咂摸不出什么，疑心自会淡去。”
　　大皇子已经废了，庶民不如；三皇子是个蠢的；四皇子算是比较得皇上喜欢，却是好玩贪自在，从小立志于做一个玩遍大郢、吃遍大郢的闲散王爷，母家又没什么助力，构不成威胁；五皇子则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六皇子、七皇子都还是小萝卜头呢……
　　所以，至少五年内，太子的位置还是相当稳当的，只要没有被皇上抓住什么大尾巴。这样的时候最适合养精蓄锐、暗中发展实力，绝不宜张扬。唉，若是白鹅岭金矿没有被潘家铭给“捡”去，这几年他们正好用上啊，有银子做什么才都能放开手脚不是？
　　可惜，成也白鹅岭，败也白鹅岭。原本白鹅岭可以成为他们的秘密宝藏、最大助力，现在却，不但没有给他们带来一丁点好处，还让皇上对太子起了疑心，多年的付出打水漂了……
　　每每想到白鹅岭，余绍波都替太子和他们这一派系的人惋惜不已，可惜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惋惜也是无益，不如定下心神做好其他事，避免更大损失。
　　“好在，除了白鹅岭的事，近来我们也算是诸事都比较顺利，”余绍波脸上禁不住带出喜色，“没想到潘家大房那小子平常看着没多大本事，不声不响地竟然就搭上了西娅公主。嗯，倒是懂得走捷径，也算是在殿下您面前露了一脸，哈哈哈”二公主和亲是他们自己下了功夫图谋的，是心想事成，而潘家锦和亲西娅公主可就是意外之喜了，为他们增添了一个筹码。
　　潘家大房早已经投靠了太子，潘家锦娶了西娅公主也好，“嫁”去藏域国也罢，不都是将西娅公主拉上他们的船？有西提王子和西娅公主双重保证，藏域国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太子殿下的助力了。
　　太子点头：“据说西娅公主很得藏域国王和大王子宠信，只要西娅能为我们所用，以后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很多。”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担心西缇王子不够力量与大王子抗衡，毕竟，西缇再受宠，也还是庶出王子，而且嫡出大王子早就被定位储君了。可是，如果有了西娅的配合，就大大不同了。
　　至于西娅公主是否会听他们的，太子对此问题表示不屑一顾，女子出嫁从夫，不论是大郢女子还是藏域国女子都是如此，她们出嫁后一切的荣辱利益不都得依赖于夫君的权势地位？尤其是有了孩子后，在女子的心里，夫君、子女一方的重量肯定要重于娘家父母兄弟。当然，也要潘家锦能拢住西娅的心、拿捏的住西娅就是。对此，太子还是比较放心的，所有人都认为西娅喜欢潘家铭，而西娅最后选择的却是潘家锦，可见潘家锦还是很会勾搭女人、讨女人欢喜的嘛。
　　余绍波一直挺看不起潘家锦的，这次语气里倒是多了一丝赞许：“说起来这小子也是个目的性很强、懂得取舍的人，为了能对殿下有点助力，他也算做出一点牺牲了，呵呵，否则哪有男子愿意娶一个对自己堂弟一见钟情的女人？不错，能屈能伸，目光长远，还算有点长处，他那番分析也是头头是道，我之前或许太小看他了。”
　　太子笑着抿了一口茶:“无论如何，潘家锦肚子里的墨水还是比我们那位铭世子多一些不是？也多了许多压力，不像潘家铭天生好命有个好姑母护着，当然就只能自己挣出一条路子了，总不能让那个混混世子一直压在他头上不是？”潘家铭不仅压着潘家锦，也一直压着他呢。无论他怎么努力讨好母后，母后的眼里还是只有她那个嫡亲侄儿。
　　也好，若不是皇后对潘家大房如此绝情，潘如烨和潘家锦父子俩也不会暗暗向他投诚，要知道，英国公那个老头子可是只认皇上一个的，想拉拢他可不容易。
　　他会拉拢潘家大房，最终目标也还是英国公和皇后，倒是没想到物超所值，潘家锦比他预期的要强很多，嗯，比他那只有小聪明且自以为栋梁之材的爹也……有用多了。
　　潘家锦在下定聘礼、亲事完全落定后的次日就悄悄过来向他汇报了一切，详细说明了他临时起意“吸引”西娅公主的目的和经过，并阐述了之后的计划，表述了与太子府共进退的忠心和决心。
　　说实话，也就是从那日起，他才真正将潘家锦看作他麾下的人，而不仅仅只是一颗棋子。
　　“好了，顺利的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太子挥了挥手，“你今日过来不只是为了谈和亲的事吧？”
　　“当然不是，”余绍波坐直了身子，“我上次不是同你说我准备在石鑫身边布一颗棋子吗？”
　　“半山老人的那个嫡亲侄女？”太子眼睛一亮，“成了吗？也是这次石鑫去洛城跑马宴时成事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次跑马宴还真是大帮助了他，是老天要弥补他失去白鹅岭金矿的损失吗？
　　“还没有，”余绍波见太子听了这三个字眼神马上暗淡下来，赶紧补充道，“石鑫若是这么容易接纳一个女人，我们早就布棋成功、甚至拉拢他了。”京城里谁不知道石鑫只爱重他的妻子一个，十成十承袭了他师父半山老人对感情的执着。
　　“也是，”太子苦笑了一声，“说起来父皇还真是很厉害的，眼光精准。他重用的人，几乎个个对他忠心不二，而且越是重用的，越是小心谨慎，能被人拿捏住的弱点越少，一个个成精似的。尹昭是这样，石鑫也是这样。”若是他身边也都是这样的人，何愁位子坐不稳？
　　余绍波忙道：“微臣说几句掏心置腹的话，有些或许不中听，但真是微臣所想。其实太子您也不差，您现在还年轻，无论是麾下的心腹还是您自己用人的眼光、手段也都会同您一起成长。
　　臣认为，您现阶段重用的人还是需要以自己培养提拔的为主，还有那些看好殿下、主动投诚的。那些只忠于世代君王、或者当今皇上的人，除非有必要利用或者压制，最好不要动他们，等您坐上那把椅子，他们自然就会对您忠诚。如果其中有人背叛了皇上而向您示好，肯定有其图谋，您以后也不敢重用不是？”石鑫就属于很有必要利用的人。
　　不少世家或者人是决计不参与夺嫡之争、不站队的，但他们却是忠于朝廷，忠于椅子上的人。除非有碍于太子继位登基，余绍波绝对不希望太子得罪或者放弃、除掉他们。不得不说，余绍波对太子是真正忠心耿耿，认定了要跟着太子走到底的，所以才趁着太子那番感慨赶紧将这一席劝谏之辞倒了出来。他想说好久了，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怕一个不小心让太子误会他反倒不美。
　　太子盯着余绍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千重，我不羡慕父皇了，你就是我的尹昭、我的石鑫。有一点我要说明，尹昭那事，我不是有意要除掉他的，是……我还真是说不清楚，那就是个意外，我问了钟秀，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算了吧，都过去了，你接着说吧，半山老人那个侄女如何了？”余绍波匆匆过来，还等了这么久，不可能只是来告诉他事情还没成。
　　余绍波眼波一动，太子听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的苦心了？这就好，他确实一直为尹昭那件事纠结。尹昭那种人不可能站队，虽然不愿意归顺太子，但同样不会帮其他皇子。除掉尹昭有什么好处？西北不稳定对大郢不好，对太子又有什么好？即使太子登基后，也需要像尹昭那样的帅才呢，尹昭在军中的声望目前为止还真是无人可替代，太可惜了！
　　现在他们还想着借宁州尹家、还有尹府那两房的手拉拢尹昭的几个孩子，并借以利用齐大将军王父子和尹昭在军中的余威、声望、和人脉，可惜，好像也很不顺利啊！
　　对太子的回答，他还有一个疑惑，真的是意外吗？还是太子对他仍有保留？他对尹昭事件已经细致地回忆推演了好几遍，那些巧合真的只是意外吗？不太像啊！
　　罢了罢了，先说眼前事吧！


第289章 焦躁（两更合一）
　　“是这样的，……”余绍波将邱玲进京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那女子确实蠢了些，但我仔细一琢磨，她这样孤注一掷，也未必就是个死局，若是操作的好，说不定也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把整个僵局盘活了呢。当然，若是真成了死结，我们弃了这个棋子就是，不过就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也是，”太子皱了皱眉，邱玲既已被半山老人厌恶并赶出梅庄，就成鸡肋了，那么拖着也确实没什么意义。她这么傻大胆地一冲动，说不定还真让她冲出一条进石府的路呢。只要能进去，后面就有戏唱了。
　　“千重，那个女人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吧？”京城里各路眼线太多，邱玲到了京城，万一让人盯上，又泄露出与太子府或余绍波的任何蛛丝马迹，不就又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苦情戏？再引起皇上疑心什么的，那才真正是雪上加霜。
　　“殿下放心，”余绍波对此自信满满，“您担心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我们明面上、有迹可查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与这样的棋子直接接触，更勿论我自己了。”他现在不仅是太子府第一谋士，还替太子打理不少事务，怎么可能不步步小心？万一有什么意外，不但害了自己，更会立刻牵累到太子。
　　说起来邱玲这颗棋子也不是他直接搭上线的，而是得益于一位叫黑面的故交，也一直都是通过黑面操纵的。黑面与他自小一起长大，俩人认识的时候不过*岁，至今已经亲如兄弟，又欠着他一个大情分，所以才会如此帮他。
　　黑面是余绍波幼时邻居阿婆收养的流浪儿，黑面姓什么没有人知道，阿婆只想养个孩子给她老人家送终，其它无所谓，只按他自己说的叫他黑面。黑面与他脾性相投，属于过命的交情，但人生选择上却是全然不同。他执着于投一明主建功立业，位极人臣；黑面则无意于仕途，只想逍遥自在、笑游江湖。
　　也是巧合，黑面在江南游历时正好撞见邱玲母女被卖到楼子里，一时心软救了她们，然后又在无意间得知邱玲是半山老人的亲侄女，这才飞鸽传书于他，黑面一直知道他在帮太子做事。
　　余绍波信任黑面就如同信任他自己，而且黑面有家传的易容功夫，出去游历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那个邱玲不可能见过真正的黑面。以黑面的智谋和能力，他是丝毫不用担心，所以才能有如此自信。
　　只是，他不能、也不认为有必要将黑面的事告诉太子，黑面自小谨记他亲爹留下的“远离王公贵族和官家”之遗命，不愿意接触朝廷中人，他自然要尊重黑面的意愿。
　　太子对余绍波也是没有任何怀疑的:“那就好，你做事我自是放心。这样，你派个稳妥人暗中盯着那邱玲，若是她进不了石府，半山老人也没有如她所愿为她赶来京城，就说明那老头不在乎她，你就立刻弃了这颗废棋，莫再有任何联系。若是真让她成功了，你再想法子送个丫鬟婆子的什么过去，你说邱玲身边有一个丫鬟是吧？”
　　“是的，”余绍波答道：“据说是齐昊天送的，她自己看上，然后齐家就送给她了……”突然，一个模糊的疑问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一凛，眨了眨眼睛，思路又如碎片归不拢了。
　　“一个丫鬟而已，”他继续道，是了，没什么问题啊，一个丫鬟而已，半山老人的亲侄女想要，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齐昊天也能随手送出，想都不用想的。
　　奇怪了，他刚才刹那间为什么会觉得哪里不对？看来他最近真是太累、太紧张了，导致今日一会儿莫名其妙打寒颤，一会儿恍惚的，该好好休息几晚了。
　　同样感觉疲倦的太子似乎也看出余绍波那瞬间的恍惚之色，站起身笑道：“你的担子重，但也不要太拼命，我们的事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趁着这段时间轻松些，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走，一块走走，正好我也要出府，去宫里看看皇祖母和母妃，顺便同灵宛好好聊聊。”灵宛对和亲之事还是有些勉强的，只是她也知道只有他这个太子兄长好，她和母妃才能好，别无选择就是。其实他也舍不得委屈唯一的同胞妹妹，这下好了，多了西娅这个筹码，他更加有把握将来能够实现对灵宛的承诺。
　　余绍波自然无不答应，赶紧跟上：“殿下多劝劝公主也好，西缇王子的全力支持对我们很重要”。说实话，他还真没觉得灵宛公主嫁去藏域国有什么委屈的，就灵宛公主那娇蛮自私又无情的德性，要委屈也是西缇王子委屈呢。西缇王子除了黑点、魁梧点，也算是仪表堂堂，人也幽默风趣、彬彬有礼的，哪点配不上灵宛公主？
　　藏域国的物质条件是比不得大郢，但也没有无知百姓传言的那么可怕、那么不开化，尤其王室贵族的生活还是受到大郢贵族阶层很多影响，会定期从大郢购买大批精细东西。何况公主和亲历来带着大量各种物质，首先就是用来满足公主的生活需要，连太医、医女都会带上几个，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不过，灵宛公主再怎么勉强、郁闷，和亲已成定局，婚期也定在了来年四月。皇上还是疼爱这个女儿的，担心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藏域国冬天的寒冷，将出嫁日期定在了春暖花开的时候。
　　皇宫，太后的慈和宫里，太后同祁贵妃正在商量灵宛陪嫁之人、物的准备等诸项事宜。因为太后的提议，皇后娘娘正好也不想插手以免吃力不讨好、费劲遭埋怨，皇上便顺水推舟将准备嫁妆的事直接交给祁贵妃了。此次灵宛公主和亲，内有亲娘祁贵妃张罗，外有同胞兄长太子主持，也算是给足太后娘娘面子，让他们娘几个心满意足、无话可说，皇后也乐得轻松自在，真正是大家都开心。
　　太子的到来令太后三人很开心，拉着他看陪嫁人选，首先当然是从大臣女儿中挑选的女官、宫女，这些人的相貌、性情、家世选择时都很有讲究，将来西缇王子的侧妃、妾室基本上就是从她们中选择了。也因此，太子的意见很重要。当然，太子主要是考虑这些人选的家世、父兄权职等背景因素。
　　太子翻看着手上的一叠资料，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皇祖母，父皇明年真的不选秀了吗？”今年的选秀只是小选，且皇上只选了两个封为美人，其他基本上都是为以他们四个成年皇子为首的皇室子弟赐婚、赐侧妃。
　　说起来皇上已经超过三年未选秀了，直到今年弄了个小选，按理明年应该是大选才对，他都为他父皇看好几个人选了呢。没想到，前几日听礼部一个官员说皇上驳回了礼部关于安排明年大选秀的奏折。果真那样的话，他岂不是又做了无用功？平日里往父皇身边送美人也不是毫无可能，但容易引起怀疑不是？父皇虽然喜好美色，却绝对是很多疑的人。
　　太后一怔，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太子一眼，才道：“应该是，你父皇说选秀劳命伤财，三年一选足够，不用再分什么大选小选了，那些不好的旧例没必要一定遵循。”
　　祁贵妃也是不满地瞋了儿子一眼:“怎么？你府里现在已经是一正两侧、一位良娣，加上莺莺燕燕一堆，还不够么？”这个儿子同他父皇一样的色性！
　　太子讪讪道：“不是旧例吗？我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不办选秀是母后的意思呢。”母妃应该也猜出了他的用意，还存心替他遮掩，皇祖母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刚才那眼神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心虚。皇祖母再疼他，父皇还是她的亲生儿子呢，孙子同儿子比，总归还是隔了一层。
　　然，太受儿子爱重的儿媳妇就不那么顺眼了，没有哪位母亲会喜欢“抢走”自己儿子的女人，包括儿媳妇在内，皇后在太后看来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所以，为了转移太后的注意力，太子巧妙地加了最后那句“还以为选秀是母后的意思呢”。这样一来，即使太后猜测出他的用意，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不是？
　　果然，太后眯了眯眼，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无奈，轻叹道：“你父皇同皇后青梅竹马，又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对皇后的感情和信任别人很难替代。这么多年了，你父皇宠过的女人数着都累，可是除了皇后之外，你见过他对谁能长久？对谁不戒备一二？”就连对哀家这个母后，有时都疑心重重呢，尤其是事情涉及谢家和祁家的时候。
　　谢家是她的娘家，祁家是婉瑜（祁贵妃闺名）的娘家，多抬举一些又有什么问题？尤其谢家，作为当朝太后的娘家，多给些权势地位不应该吗？结果谢家至今也只得了一个侯爵，远不如皇后的娘家英国公府。
　　太后满脑子想的就是她比皇后尊贵，娘家也应该比英国公府尊贵，却没去想，潘家本就是大世家。在皇后嫁进宫之前，潘家就是袭三代的英国公爵位，且，除现在的英国公之外，前两代的公爷、以及已故的潘如冰都是战功显赫。潘家嫡长女成为皇后后，皇上只是锦上添花，赐潘家“国公爵位再沿袭十代”的荣耀罢了。
　　而谢家是什么情况？原本只是个七品县令，在她成为嫔后，她父亲也水涨船高成为五品知府。然后她母凭子贵成为皇后，娘家也平步青云得了个伯爵。再然后，她成了太后，谢家的静宁伯府又成了静宁侯府。可以说，谢家无功无禄，完全就是靠她这个姑奶奶发家，进入贵族圈，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说太后郁闷，听了太后一番话的太子更加郁闷。如太后所言，皇上喜好美色，并不是个多么情深的人，虽不像景王那样喜欢收集各色美女，但后宫佳丽也不少，可他对皇后的爱重偏偏执着得让人无法理解。无论他多么宠爱哪个嫔妃，都丝毫影响不了皇后的地位，这是不下三个“宠冠六宫”的宠妃用自己不甘的泪、甚至血证明出来的事实。
　　皇上对宠妃们的宠爱来的快、来的猛烈、却也容易被下一个替代，喜新厌旧，如天下所有男子的通病。只是，那个被厌弃的“旧”里永远不包括最“旧”的原配皇后娘娘。
　　皇上可以因为各种原因宠爱一个嫔妃，但那种种原因都不能让她们超越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同样因为救皇上失去腹中胎儿、失去生育能力的德妃娘娘是这样，由于有太后撑腰一进宫就是祁妃的祁贵妃也是这样，那些或美艳无双、或婀娜多姿、或奇香惑人、或肌肤胜雪的各式宠妃还是这样。
　　太子府的谋士、幕僚们分析、琢磨出种种原因，又默默划掉了他们自己列出的这些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于一个理由：皇上七岁就扬言要娶当时年仅四岁的皇后，或许他们前世就相爱，所以这种老天注定的感情不可替代。
　　太子当时就无语了，然后怒极，喷出两个词三个字：屁话、滚！
　　看着祁贵妃施以厚厚脂粉都遮盖不住的眼角的纹路、还有眼里的焦躁，再想到皇后那张娴静如水、依旧光滑的脸，太子暗叹了一口气：同样的年龄，同样的锦衣玉食，母妃如今看着至少比皇后大六七岁。
　　是啊，怎么一样呢？父皇每宠一个嫔妃，母妃就连日吃不好睡不好，嫉妒得要发狂。而皇后……依然平静温和。
　　听说云南王今年送来京城给父皇的年礼中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异族美人，肤白如雪、眼睛是绿色的，丰腴圆润却纤腰似柳……母妃这几晚又没睡好吧？
　　太子很清楚，他母妃的焦躁不仅因为嫉妒，还因为惶恐，为她自己担心，更为他担心，因为她没有绝色的容貌、没有强势的娘家，能靠的只有太后，而太后渐渐老了……
　　太子握紧了拳，他也开始焦躁了。


第290章 亲事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灵宛公主突然开口道：“不是说父皇母后一开始是属意让小三儿去和亲，所以母后才将她认在名下成为嫡公主的吗？如今去和亲的是我，怎么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郢开国以来，历代公主都不少，虽然都是公主，嫡公主和庶出公主在各种规制、礼制上的待遇还是区别很大的。比如，同样是和亲，嫡、庶不同，陪嫁人数、物品、数量都有不同的规定，即使是祁贵妃亲自为他操办，也必须是在规定的极限内，不能超过。
　　祁贵妃一愣，落寞道：“小三儿是因为生母份位太低，又正好在皇后身边长大，所以才……，而你的身份同西缇王子相当，且皇后刚刚认下了小三不久，这么快又再认一个，不太可能。”
　　最重要的是，早些年，因为生了两个皇子，又有太后撑腰，她不甘屈于潘莹（皇后闺名）之下，不但经常冷嘲热讽，还暗中使了不少绊子。虽然从未算计成功过，但潘莹那样出身的大家女子，哪个对这些手段不是熟悉的很，一旦反应过来，那些账都一笔笔急着呢。即使潘莹端着皇后的身份，又碍于太后的偏袒，没有怎么报复于她，但心里哪能不记仇？
　　这么多年来，太后明着暗着想让潘莹将她的两个儿子记在名下，潘莹愣是不松口，即使二皇子成了太子，仍然不为所动。如今灵宛也想成为潘莹名下的嫡公主，怎么可能？
　　灵宛撇了撇嘴，她也知道不太可能，之所以又提起，只不过是听到太子哥哥同皇祖母的对话，感慨于母后稳固的地位罢了。因为父皇早早就拟好的那份“遗旨”，众所周知，即使将来太子顺利即位，母妃可以同为太后，但她这个太后同母后那个太后比，还是低了一等，母后手上可有废帝、令立新帝的权力呢。更何况，谁知道为了确保母后安然无忧，父皇还会给她留下什么护身符。
　　太子对灵宛能不能被皇后认在名下不关心，也不认为由此必要。他这会儿关心的是纯禧的婚事：“皇祖母，母后不会真的有意将纯禧妹妹许给潘家铭那个混不吝的吧？”潘家锦求见他时特意提到了这件事，希望能阻止这桩很有可能性的亲事，因为它不但对潘家大房不利，对太子也同样不利，太子亦深以为然。
　　太后一愣，眼里顿起恍悟之意：“还真有可能，不过哀家目前为止还没听到这样的声音。”难怪了，灵宛和亲之事一定下，她就向皇上提出将纯禧赐婚给她的侄孙，静宁侯世子谢尔俊，皇上竟然想都没想一下就直接拒绝了，说纯禧的亲事皇后已有人选，且那几人中的哪一个都比谢尔俊合适。
　　什么叫哪一个都比尔俊合适？尔俊除了成过亲，难产去世的发妻留下一个不到两岁的嫡长女之外，有什么不好的？有品有貌、有爵位、自己还有功名、有差事，皇上对谢家人唯一夸赞过的就是谢尔俊了。
　　提到纯禧的亲事，祁贵妃也是眼睛一亮，再看到太子鼓励的眼神，赶紧道：“母后，如果皇后姐姐真有那意思，您可得阻止啊，那铭世子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小三儿可是您的亲孙女，您不能眼看着她跳进火坑不是？说起来，臣妾的侄儿祁裕您也是见过的，那孩子一表人才、能文能武……”
　　“行了行了，”太后一脸不耐地打断了兴致勃勃地祁贵妃，“皇上已经说过了，纯禧现在是皇后的嫡亲女儿，她的亲事由皇后全权做主。连皇上都言明不会干预，又还是没影的事，你想要哀家怎么阻止？”这个婉瑜也不是个好的，成日就惦记着她自个儿的娘家，枉她平日里那么疼她、偏袒她。
　　祁裕？太后冷哼了一声，她记得上次她想着将侄孙女谢兰思说合给祁裕的时候，祁贵妃可是说属相不合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兰思同纯禧是同一年出生的。
　　嗯，如果兰思能够嫁给潘家铭成为英国公府将来的当家主母，尔俊再娶了纯禧，对谢家倒真的是大圆满了呢，她也算对得起祖父和父亲所托，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了。
　　潘家铭虽然没什么才干，甚至可以说除了骑射功夫外一无长处，但家世好、相貌也好，福气更好。历来只听过捡金捡银，能轻轻松松捡座金山的除了这位铭世子还有谁？这可不就是天大的福气？
　　在她老人家看来，文好武好都不如福气好。她自己就是个有福气之人，否则怎么能从一个没有背景的低份位妃嫔成为如今的太后娘娘？
　　打定了主意，太后就决定要尽快同皇后修补婆媳关系了。话说，她同皇后也没有什么过结，早年她还是茹嫔、皇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先皇将英国公府嫡长女潘莹赐婚给三皇子，她也不知道有多高兴，暗苻这是三皇子被看重、他父皇明着给他添助力的表现。
　　潘莹也真是个旺夫、福气盈门的，他们大婚的第二年，三皇子就被立为太子，茹嫔也晋升为茹贵妃，先皇后病逝后她更是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可以说，当今皇上能成为太子并顺利继承皇位，虽然有惊无险，但也是步步惊心的，这一路上，内能相夫教子、打理好后院，外能出谋划策、处理各种关系、相助于皇上的皇后确实功不可没，也难怪皇上始终最信任她。
　　所以，太后对皇后自始自终并不讨厌，更没有什么怨恨，只是看不得自己儿子对媳妇比对娘更重视、更信任罢了，还有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攀比思想。同样做皇后、甚至太后，她的儿媳妇做得可比她自己风光太多、轻松太多。凭什么？还不就是家世，娘家的家世。所以她一直以来努力想做的就是增强娘家的势力，有什么不对？
　　不得不说，祁贵妃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太后，因为她的背景同太后太相似，所以一直以来，太后不但是她的靠山，更是她的榜样、努力的方向。太后的眼神闪烁间，她就将太后心中所想猜出了大半，心里暗骂老太太吃里扒外，对娘家侄孙比自个儿亲孙子更加关切。谢家除了一个谢尔俊还算勉强靠普外，其他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能给太子多少助力？而祁家就不同了，祁家起点本就高于谢家，子侄也大多争气，不知要比空有个侯爵的谢家强多少倍。
　　只是，纯禧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祁贵妃暗暗给太子使了个眼色，母子俩眼中俱闪过一丝决绝。要想顺利得到应该属于他们的一切，真正能靠的，还是只有他们自己。好在目前来看，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筹谋，而且手上的筹码也越来越多了。
　　想清楚了，太子就准备告退，今日不适合同太后再多谈些什么，无论如何，太后还是他的一大助力，他是不能让太后对他有一丝着恼、或者怀疑的。
　　“稷儿，”太后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已经是储君了，只要不犯下大错，谁也抢不了你的位置。你现在最要紧是办好你父皇交代的差事，其他都在其次，可千万别犯糊涂了。”
　　太后顿了顿，见太子一脸恭恭敬敬地竖耳倾听着，才满意地继续道：“还有，你母后和铭世子的事你少管，同他们搞好关系就可以。你要清楚，无论铭世子如何得你父皇、母后的宠，他都影响不到你，你做好你的太子就是。”
　　太子恭顺地应下，这才退了出去。皇祖母这是还惦记着他对父皇选秀的关心，敲打他呢。犯大错？什么是大错？他只不过是心疼、孝敬父皇终日操劳国事，希望父皇能不要那么操劳，放下重担全心全意享受美人美酒美乐罢了，有多余精力也可带着潘家铭之流去赛马狩猎，那时他想怎么宠信潘家铭都行不是？
　　可是，父皇为什么总是打乱他的计划，让他不能顺顺利利呢？害他不能心安，总是要各种筹谋。
　　不急！不急！离开慈和宫的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稳定了心神。父皇总是要渐渐老去，而他却日益强大，只要步步为营走好每一步，最后的成功一定是他的！
　　只是，潘家铭、还有纯禧的亲事，都是能影响到他整盘棋格局的关键，利用好了更是对他大有益处，他总是要想法子插一手才好，不能来明的，就只有来暗的。就算只是为了笼络好潘家锦和潘家大房，他也得试试不是？
　　将近年底，在外人看来，英国公府是喜事连连，先是潘家大姑娘同李丞相府嫡长子的大婚将近，接着就该筹备潘家长房大少爷同藏域国西娅公主的亲事了。据说婚期已经定下，就在来年开春，比灵宛公主嫁去藏域国还先一步，可见那位西娅公主有多么满意潘大公子！更重要的是，那位据说在藏域国千娇万宠的西娅公主本可以要求带走潘大公子的，最后却选择了嫁进英国公府，留在大郢生活。


第291章 醒悟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外人看着热闹，英国公府里却是各种纷纷扰扰。
　　大姑娘潘舒颖靠在榻上，看了看墙边木架子上挂着的她亲手绣了大半年的石榴锦簇嫁衣，再看看前面几子上放着的一个盖着红绸的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对玉如意，那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宫里刚刚送过来的。
　　潘舒颖苦笑了一声：有，就不错了，总算是在丞相府众人面前给了她一点颜面，没见祖父刚才满意地摸着胡子连道了两声“好”吗？
　　若是别人家姑娘出嫁能得皇后赏赐，哪怕只是一支簪子，也要得意的不行吧，多大的荣耀啊！可是，可是，谁让她潘舒颖是皇后的亲侄女呢，谁让她还有所期待呢？呵呵，是她想多了。
　　宋氏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潘舒颖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那抹苦笑，心戳戳地疼，她的颖儿温婉美丽、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京城贵女圈里小有名气。而且，众人都说颖儿那双眼睛像极了皇后娘娘，可是皇后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呢？
　　明日就是颖儿的大婚了，他们都在等着皇后的添妆呢。哪怕不多，哪怕只有一抬，也是皇后作为亲姑母的态度不是？也能让颖儿在丞相府挺直了腰杆。可惜，等到最后，也只是等来了一对玉如意，还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李家大公子和潘家大姑娘的贺礼。
　　宋氏一时间真是悔恨交加啊，懊悔上次回槟州时被嫂子蛊惑，着急算计潘家铭的亲事，让那小子跟他离了心；恨的当然还是潘家铭那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记不得千日好，一次不乐意就把大房对他的所有好都给忘了。
　　“算了颖儿，往好处想吧，”此情此景，宋氏只能出言安慰女儿了，“你祖父说的也没错，这些年下来，除了皇上或者皇后亲自赐婚的，皇后一向极少给赏赐，以彰显皇家赏赐的尊贵。这次也算是给你撑面子了，李家不敢轻视你的。咦，这一盒又是什么？看盒子就是挺贵重的。”红木盒旁边还有一个更大、更高一些的木盒子，好像是紫檀木的。
　　潘舒颖脸上总算有了点笑颜色：“祖母给的添妆，刚刚送来的，就在我们出去接皇后娘娘赏赐前一会儿。”她多年来在老夫人面前下的功夫还是很值得的，另外，今日皇后会赏下玉如意，爹娘都认为是祖父送口信进宫的原因，只有她坚信，是老夫人的原因。皇后对老夫人是真正孝顺亲近，对祖父，只是面子情罢了，否则这英国公府早就是大房的了。
　　“噢？我看看，”宋氏急急上前两步打开了那盒子，盒子里是三套上等头面，金、玉、红宝石各一套，另外还有一对玉镯、一对玉佩、十颗大拇指头大的南珠，外加五千两的银票。
　　“老太太这次出手倒是挺大方的嘛，”宋氏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又撇了撇嘴，“不过，那老太婆有的是宝贝，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她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哄哄你罢了。如果真把你当孙女，怎么说也得从她私房里再备上两抬吧。”老夫人是世家大族出生，据说当年也是十里红妆，只各种珍贵首饰就装了满满两抬。
　　潘舒颖“嗤”了一声：“外祖母倒是把我当外孙女，一对二十年前的丑旧金簪子就把我打发了。”还摆出一副出了大血本的模样，口口声声要她别忘了外祖家对她的疼爱，嫁到李府后要多多想着帮舅舅、表哥们一把。哼，若不是因为她嫁的是丞相府，外祖母和两个舅舅也不会急巴巴地赶来京城参加成亲礼吧？
　　宋家现在在京城还有什么？也就是他们现在住的那个两进院子了吧？这次回京来的另一个目的竟然是卖了那个院子。以后宋家人再到京城，是不是就要厚颜住到英国公府来了？
　　“颖儿，”宋氏真的很受伤，虽然她也觉得自家老娘太小气了些，但女儿眼中那**裸的鄙视着实刺痛了她。她娘的家世、私房怎么能同老夫人比？就算她娘还有些私房，也早就用去贴补儿子孙子了。若不是颖儿嫁的好，只怕她娘还舍不得拿出那对分量十足的玉簪子呢。
　　“行了，娘，”潘舒颖冷声道，“你也别眼红祖母的私房丰厚了。人家有再多宝贝，留给自己嫡亲的孙子孙女才是正常，有庶房子孙什么事？如今祖母能给我这么多做添妆，我已经很知足。将来轮到敏儿的时候，只怕有一对镯子就不错了。”老夫人给她的，足够一个普通官家嫡女的嫁妆了。话说，国公府公中给她的压箱银子也只是八千两，她娘给了两千。
　　宋氏气极，有些恼羞成怒，正想说什么，被潘舒颖挥手打断了：“您也先别生气，我说的都是实情不是？敏儿那您真的得多教教，别尽灌输什么凤命、富贵命之类的东西，您应该知道，她以后再如何，老夫人也求不到她那去。更别说老夫人本是嫡祖母，闹出什么都只有我们丢脸丢人罢了。”
　　“还有……，”潘舒颖根本不想听她娘的辩驳，继续道，“还有二哥，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不要太过分，真把他当傻子。二哥是贪玩些、闹腾些，但绝不是任人摆弄的傻子，他只是没那么多心眼而已。可是他没心眼，皇后娘娘有心眼啊，你们也不看看，原来还只是四条、二筒，现在又加了个心眼比你们还多的萧峰在二哥身边，你们能讨到什么好？二哥这次连回京城来给我送嫁都不愿意，你们真以为他是怕皇上责罚怕祖父骂？他只是不愿意罢了。二哥现在在外面做事接触的人多，身边又有人盯着教，再没心眼也会懂得多想想了。”
　　“他怎么敢.....”宋氏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拿捏不了潘家铭了。
　　“他有什么不敢的？”潘舒颖冷嗤道，“他现在就是不回来了，您有办法吗？他不是捎了一株半人高的珊瑚、一盒珍珠、还有十匹贡缎回来给我吗？人人都夸他是个好堂兄呢，您能去说他必须放下差事赶回来吗？”
　　宋氏被女儿逼问得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脸色红红白白，气息越来越重......
　　潘舒颖终究不忍心，放缓了态度：“娘，我也不想把话说的这么重，可是往日里是说轻了，您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您太......自以为是了！如果没有皇后娘娘在，您如您所想养废二哥还有可能，可现实是，有皇后娘娘盯着他，有皇上不断给他机会逼着他长进，甚至还派了个榜眼郎贴身跟着教。您看着吧，二哥只会越来越能干，越来越有出息。
　　而大哥有什么只不过比二哥多考个秀才而已您就沾沾自得。京城里进士都论把抓的，一个小小的秀才有什么用？娘，你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赶紧醒醒吧！
　　大哥现在有了西娅公主，皇上虽然不会予以重用，但一个看着好看听着好听的闲差肯定会有，即使以后分家出去，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富贵安逸的日子还是能保证的。
　　您也不要再妄想着拿捏二哥了，好好培养敏儿和鑫儿，好好同二哥修补关系才是真。祖母那边也要敬着，有利无弊。娘您好好想想吧，我要去给祖母请安、还有道谢了。”不是她一直乖巧、本分地守着庶房孙女的规矩，哪有今日的好处？老夫人面上对她不怎么样，到底还是心软的。当然，还是得益于她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不是？往后还是不能懈怠呢。
　　她深知，嫁去丞相府后，要想过的好、过的如意，她还是得依靠老夫人和潘家铭。
　　看着女儿飘然而去的背影，宋氏突然有一种自己很失败的颓废感，照颖儿这么说，她这十多年来的志得意满都是假象？她的沾沾自喜都是自欺欺人？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中突然呈现出在洛城潘家铭告诉她宋鸿图出事时那满脸的嘲讽和鄙视，他不会是根本就知道了她这些年养废他的苦心，然后看到宋鸿图才是真正的废物纨绔，觉得讽刺和得意吧？是了，肯定是萧峰给他洗脑了，所以他才会对她、还有锦儿越来越疏离，甚至带着戒备，才会对宋鸿图幸灾乐祸......
　　颖儿说的对，她太自以为是了，皇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由着她养废了潘家铭？皇后只不过是觉得潘家铭年少的时候骄纵些无妨，三霸之首也好，第一纨绔也罢，正好体现他的地位和培养他的霸气了吧？
　　是了，肯定是，所以潘家铭吃喝玩乐、遛马斗鸡皇后都不管，偏偏女色上管控得死死的，一点空子都不留给她。所以潘家铭才过了十七岁，皇上就开始强制他办差，还是离开京城办差，就是为了让他们大房距离远远的影响不到他？所以萧峰一个榜眼竟然放弃仕途跟着潘家铭？
　　所以，她自以为做的隐蔽、做的巧妙，其实皇后根本心知肚明，只看着她唱独角戏，视她如小丑？皇后真是太……狡猾、太……可怕、太……可恶了！
　　想通了所有，宋氏顿悟了，解开了这半年来心中所有的疑惑，也彻底……颓了，软软地瘫靠在榻上。这之后的路，她该怎么走？整个大房该怎么走？她是不是应该同大老爷、还有锦儿好好谈一谈了？大老爷还一直责怪她没有拿捏住潘家铭呢，他们竟然都没有颖儿想的透彻啊！现在回头想想，之前颖儿确实委婉地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她没在意罢了，懊悔莫及啊！
　　“母亲可是想明白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门口的潘家锦一脸的苦笑夹杂着浓浓的自嘲，显的很狰狞，“其实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我们犯了大错，但直到刚才，听了颖儿的那番话，我才彻底想明白了我们错在哪。呵呵，原来我们大房最聪明的还是颖儿。”
　　看着几子上那两个此刻都是开着的盒子，再想到之前在书房祖父对父亲和他说的话，潘家锦不得不承认他比颖儿差多了。同样是大房的孩子，平日里老夫人同样是对他们淡淡的，但，显然，老夫人待颖儿要比对他大方多了。颖儿说的对，老夫人的东西，她愿不愿意漏一点给他们，给多少，完全凭她自己高兴，他们无可奈何。
　　甚至，他今天才知道，英国公府公中的财产，也早在二叔过世那年，就在皇后的要求和监督下，按照嫡庶之别做了分割登记。因此，大房此次给西娅公主的聘礼就是从大房那部分财产中扣除的，这意味着将来真正分家时大房能分到的财物产业就更少了。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早在他父亲和荷老姨娘，也就是他的亲祖母进国公府时，曾祖父就已经将原本属于公产的一部分产业过到了还是个孩子的二叔名下，所以，即使当年不分割财产，二房的私产、老夫人的私产、以及二夫人的嫁妆加起来就已经足足是国公府所有产业的三四倍不止。
　　这一切只因为父亲是庶子，还是外室生的庶子，丢了英国公府的脸面，为曾祖父所厌恶，连带祖父都被曾祖父不喜，所以才失去了对鹰卫的掌控权，甚至直到今天都没见过鹰卫中的任何一个人，不知鹰卫的踪迹。多么可悲的潘家家主啊！也亏得祖父没有迁怒于父亲，迁怒于大房。
　　这就是大房作为庶子、庶房的悲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论他怎么努力讨好祖父、力压潘家铭都没用。
　　好在他及时醒悟了，抓住机遇重新找到了出路，父亲无能、母亲只会贴补娘家，那么他只能靠自己了。这个府里的一切，管它们曾经是谁的，应该是谁的，都将属于他潘家锦！潘家铭命好，有个好的出生好的开始，但他一定不会有好的结局。
　　潘家锦抬了抬眉，从今日起，无论对祖父、对祖母、对爹娘、还是对潘家铭，他都将换个态度，改变相处方式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娘，既然你想明白了，以后就多放点心思讨好祖母，然后好好教导敏儿吧，”潘家锦看着宋氏道，“二郎那边交给我，你不要再多管了。还有，西娅对我很重要，你要好好准备她住的院子，她嫁过来后，你也不要太拘束她、惹恼她，就像在洛城时那样对她、教她如何讨好皇后娘娘就成。”


第292章 妄想
　　西娅对他很重要？宋氏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潘家锦，这是锦儿说的吗？或者，这是锦儿的真心话吗？
　　潘家锦的脸正好背着光线，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但宋氏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认真和坚定，还有他的声音透露出来的失落、愤懑、和淡淡的疏离。
　　刚刚被大女儿“教训”了一顿，还沉浸在颓丧和失败感中的宋氏突然一震，自从接受了和亲的事实后，她的这个儿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她越来越疏远了，远到她都没有发现他变了，变得不爱说话、笑容越来越少、眼神幽幽的让人捉摸不透……
　　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感觉，潘家锦变得陌生了，好似换了一个人。
　　“至于宋家那边，”潘家锦的声音越发冰冷，“因为宋鸿图的事，京里已经有一些对我们英国公府很不利的传言，祖父对你很是不满。如果你心里还有我们几个子女的话，就约束着宋家不要成日里给我们添麻烦，宋家已经这样了，他们合该安分些才是。”
　　潘家锦说完这些话，也没等宋氏的反应，就转身离开了，他有很多事要做，实在没有兴趣再听她娘唠叨她的难处和不易。娘家是很重要，但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娘家她还恋着做什么，关键是宋家那些人根本不懂感恩，也不知收敛，他娘完全是吃力不讨好，还惹来一身腥。
　　宋氏从震撼中醒神回来的时候，潘家锦早已经没有了踪影，只有宋妈妈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出去。
　　宋妈妈赶紧跟上，只是在屋门口停了一下，招手将避在三丈开外廊门下她的女儿巧书喊了过来，巧书是潘舒颖的大丫鬟，即将陪嫁去丞相府的，深受潘舒颖信任，管着她的钱财首饰。
　　“娘，”巧书小步跑了过来，“你们要回去了？夫人的脸色好难看呢，”青白青白的。
　　宋妈妈摆了摆手:“别瞎说，进去收好大姑娘的东西，小心些别出什么差错。”巧书的性子她很放心，但那两个盒子里都是贵重东西呢。
　　宋妈妈交代完女儿就追赶着宋氏去了，她很担心夫人啊。今日大姑娘和大少爷的那些话对夫人来说实在是太……严重了。不过，宋妈妈也不得不承认，大少爷兄妹俩的话不无道理。宋家对主子的拖累就不说了，明眼人都看的明白。而大姑娘指出的关于潘家铭的那些现实，对宋妈妈来说也是如当头棒喝，她可不也是一直以为她家夫人牢牢拿捏住了世子爷，皇后娘娘都没有办法，也无从怪罪？这半年来她也纳闷世子爷怎么突然难以拿捏了呢。却原来，事情早在她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脱离掌控了。
　　更重要的是，既然皇后娘娘心中都了如指掌，而不是她们以为的蒙在鼓里暗叹自家侄儿不争气，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皇后一直对夫人充满怨恨，难怪了，不论大房怎么讨好，皇后都不屑一顾。
　　宋妈妈也白了脸，不仅是因为忠心而为主子担心，也为她自己一家人担心啊，若是皇后娘娘有一日真要发落大房，他们这些大房的奴才还不得跟着倒霉？好在巧书明日就陪嫁去李府了。李丞相是朝廷重臣，就是看在李府面上，皇后也不会为难大姑娘的，何况老夫人对大姑娘还真是不错。这时的宋妈妈也对潘家锦那句话深以为然，大房最聪明的还是大姑娘。
　　纷纷扰扰中，潘舒颖终于还是风风光光地出嫁了，抬嫁妆入李府时，打头的自然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毫不意外地引来一众姑娘媳妇羡慕的唏嘘声。而对于皇后没有给这个大侄女更多的添妆，倒是没有人觉得意外，现场几乎连一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人都没有。
　　消息传回英国公府，宋氏和潘大老爷双双舒了一口气，他们自己知道皇后待他们如何是一回事，让别人知道、甚至议论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府这桩亲事在别人眼里本就有点挟恩谋亲的味道，李丞相很受皇上重用，其嫡长子本身也是进士出身，听说皇上有意让他外放磨练一番，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回京必可受重用，若不是国公爷豁出老脸亲自出面提及联姻，潘舒颖自身也算比较出色，李家未必愿意娶一个庶房女儿。毕竟，离开英国公府，潘家大房也就是一个从五品京官的普通官家而已，潘大老爷的亲生姨娘还是外室进府的，上不得台面。
　　所以，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大房最担心的就是人家议论皇后娘娘看不上他们这一房的事。
　　潘家锦毫不客气地冲着他爹娘冷嗤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难听的话，说实话，他也担心今日会被人戳破他们大房的尴尬，既然没有，总是好的不是？里子没有，面子能保住也是值得庆幸的。
　　“对了，娘，”潘家锦想起一件事，“刚才我看到宋妈妈拿的帖子，你什么时候跟尹家二房也有来往了？还是他们家的姑娘？”一般都是姑娘找姑娘，夫人会夫人不是？只有来往比较亲近的世交，才有姑娘拜访对方府上长辈问安的情况。
　　“尹家二房？”潘大老爷皱了皱眉，“我们同尹府一向走的不近，你什么时候同他们府上的夫人小姐来往了？不会是被休的那个什么叶氏吧？勾结山匪的那个？”现在的尹府二房夫人是妾室扶正的，而宋氏一向避讳同妾室相交，即使是妾室扶正以后，生怕别人记起他们是庶房，所以应该不会是现在的尹二夫人。
　　“勾结山匪？”潘家锦也想起这节了，“娘，尹府那两房、还有他们的宁州本家，现在也是太子一系，你同他们府上的夫人小姐来往倒也无妨，至于被休的那个叶氏，还是离远些吧，别被带累了名声，祖父最忌讳这些了。”
　　宋氏赶忙摇头否认：“只不过是在庆元侯府碰过那叶氏一面罢了，哪有什么交往？只是那尹大姑娘，呃，尹府二房的大姑娘尹知晴，看着乖巧大方，也不讨人厌，所以我才接了帖子，一个小姑娘而已，也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潘大老爷一个大男人没兴趣纠结于这些妇人之间往来的事，只要不是那个勾结山匪的叶氏到英国公府里来就行。否则，万一传出什么有的没的，他那刻板的老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潘家锦却是更了解他娘：“您不会是想通过尹知晴了解梅庄和尹知若的事吧？她能知道些什么？不过，呃，如果您真能同尹知若姐弟搞好关系，倒也不错，太子似乎很想拉拢他们，可惜尹府那两房、还有宁州尹家目前为止都搞不定。”
　　潘大老爷也来了兴致：“真是这样的话，你不妨多问问那尹知晴一些事。尹知若姐弟现在是同那两房闹僵了，但是听说他们以前的关系很好啊，姐妹之间肯定是很了解的。”
　　宋氏这两天的郁闷总算消散了一些：“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洛城时才嘱她有时间过来坐坐。”其实她早不知道把那俩母女忘到哪里去了，接到尹知晴的帖子才猛然想起她提前回京却忘记派人通知叶氏母女一声了。不过，那叶氏倒是知趣，只让尹知晴独自上门来拜访。尹知晴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即使被她母亲拖累影响了名声，也还不至于让人避之不及。
　　宋氏本来还只是碍于情面勉强收下帖子，想着毕竟是自己失约不太合礼数，到时候敷衍尹知晴几句便是，这会儿听了潘大老爷父子俩的话，倒是又活了心思，真心准备招待尹知晴了。只是她想要的，比那父子俩更多。
　　尹府，尹知晴往英国公府递拜帖的事，府里不少有心人很快也知道了，各种猜测和说法在府里传来传去。
　　因为尹知晴存了心思，她回府后并没有让人知道她同洪家大少爷基本上已经定下亲事的事，就是她爹那边，她也只说了句“还要考虑考虑”，而尹晖现在有了娇颜香庄，没有那么愿意同洪家一介商户结亲了，也没往心里去。
　　既不知尹知晴已定亲，见她一回京就急着巴上英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戚氏首先就嗤之以鼻：“就她现在的名声，一般官家都不可能瞧上她。她倒好，心还挺大，不会肖想着给皇后娘娘做侄儿媳妇吧？”
　　三夫人许氏也是不屑：“怎么可能，铭世子就不用说了，皇后娘娘还不得给他找一个一等一的名门闺秀？公主郡主都有可能。就是那庶出大房的大少爷，如今也成了藏域国公主的准驸马爷了，大房的其他少爷，不管嫡出庶出，都是还小的了，她能妄想谁？除非做妾。我瞧着，应该只是想巴上潘家大夫人、甚至国公夫人，瞅机会进宫吧。对啊，还真有可能，不是有说明年会大选秀吗？”


第293章 实际
　　自从尹昭夫妇出事以来，尹府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让人仰望的镇北大将军府。夫人小姐到长房大姑娘的嫁妆铺子赊账买首饰，仆妇自觉愧对芊昕郡主而在尹府门前血溅当场，二房夫人勾结山匪打劫尹大姑娘被休……一场场闹剧一次次将尹府推到风头浪尖，沦为大街小巷的笑柄和唾弃对象。
　　尹府，除了那座五进大宅子依旧屹立在那个让人羡慕的金贵地段外，早已经是今非昔比。即使二房开了间狠赚银子的娇颜香庄，也只是让人冷嘲热讽了几日。原因很简单，不是说那个什么柳沅是尹大将军生母娘家那边的亲戚吗，尹府二房这算不算还是仰人鼻息？尹大将军都死了，他们还要靠尹大将军的裙带关系生活，还是尹家大房看不上的亲戚、看不上的东西。毒香膏事件后，众所周知，人芊昕郡主和尹大姑娘根本瞧不上娇颜七香秘方，弃之如敝。
　　外面风光不起来，府内除了各种明争暗斗之外，自然也是如一潭死水，哪有过往的生机勃勃？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忍不住会三天两头缅怀一下曾经的大将军府啊！
　　官家官家，向往的自然是风光富贵，只会赚银子有什么用，又不是商户。再说了，真论赚银子，他们赚的过梅庄那位大姑娘吗？
　　在这样一片冷寂下，尹知晴结交英国公府，可不也算是掀起一个小风浪？就如暂住在府里一段时间的本家小姐尹丽环嫁去太子府成了太子良娣，当时也是热闹了许多日的。众人没注意到的是，此次风浪的中心尹知晴倒是越发沉静下来了。
　　比如，这会儿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猜测他们大姑娘（尹知晴现在是尹府的大姑娘）是何时巴上英国公府大夫人的？目的何在时，她却无动于衷地在自己院子里分豆子。
　　对，确实是分豆子，自从决定要蜕变，尹知晴无意中得了一个让她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或者克制烦躁、怒意的绝佳秘密武器，那就是分豆子。她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小篓子混合豆，红豆、绿豆、黄豆、黑豆都有，然后强迫自己坐下来分豆子，着实很好打发时间，一分就是一两个时辰，而且五颜六色的也可愉悦心情。
　　别说，还真有效，一开始知晴是强迫自己耐着性子的，然，几次之后竟是分出了兴致，心里一有事，手就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个装混合豆的小篓子。
　　此时的她就是这样，手上熟稔、飞快地分着豆子，脑子里千回百转地各种分析琢磨。
　　她是真没想到，一回京，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潘家锦被西娅公主看上，招为藏域国驸马了。
　　那她怎么办？她可是把翻身的希望都放在宋氏和潘家锦身上，准备好奋力一博得，却突然得知，她要努力攀附的对象没了，再折腾也没用，除非她愿意做妾。
　　做妾？做潘家锦的妾？怎么可能？要做也得做铭世子的妾好吧？不，谁的妾都不能做！她巴着潘家的目的是英国公府的地位够高，离皇后娘娘够近。而妾？不论是国公府谁的妾，哪有资格能见到皇后？更别说孝敬皇后、巴着皇后了，那她将来如何将尹知若踩在脚底羞辱？
　　红豆……黑豆……绿豆……黑……不对，她什么时候将一颗绿豆错混到黑豆碗里去了？不应该啊，她眼神很好手也利索，还暗自得意自己分豆子又快又不会错呢。
　　知晴皱着眉头挑出了黑豆碗中的那颗“绿豆”，果然，还有破损的黑皮粘在豆上，原来黑豆的芯也是绿色的，裹了张黑皮而已。
　　知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陷入沉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继续分豆子。
　　书香进屋的时候，她家姑娘正对着手上的一颗豆子发呆，她也不敢打扰，这会儿才愤愤不平道：“这府里越发没规矩了，一个两个的胡乱嚼主子舌根也没人管。夫人说的对，那位就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瞧这当家主母当的，府里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与从前大将军府相比简直不堪入目。”她口里的夫人自然不是小家小户出来的戚氏，而是她家姑娘的亲娘叶氏。
　　知晴虽然嫉恨知若，对芊昕郡主还是很崇拜的，“你也太抬举戚氏了，一个破落户出来的姨娘，怎么跟大伯……呃……芊昕郡主比？她也就是个做妾室的料，凭着青梅竹马的那点情分狐媚住了我父亲而已。你看着吧，有她哭的时候。”
　　现在父亲已经将那平妻柳沅宝贝得什么似的，柳沅怀着身子呢，听说父亲仍然****宿在她院子里，说她身子弱让人不放心。等柳沅生下一儿半女，娘儿俩还不得真成了眼珠子？戚氏？呵呵，也就只剩下个正妻的空壳子了。
　　虽说平妻也是妾，可戚氏敢对柳沅指手画脚吗？人家是整个尹府的财神爷呢。父亲可是当着全府众人，包括老夫人的面严正说过，柳沅委身于他做平妻是委屈了，府里任何人不得轻视于她，必须视她等同于二夫人戚氏，尊称柳夫人，只是二夫人掌管内宅中馈，柳夫人打理娇颜香庄，互不干扰。
　　柳平妻，柳沅？呵呵，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她。不过，她娘已经落败了，这个府上的主母是谁，柳沅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柳沅的例子提醒了她，只要能让男人着迷，只要自身有本事、能帮的上男人，为妾，似乎也不是那么无望。话说，太子的生母祁贵妃也是妾呢。
　　知晴眯了眯眼，柳沅能让明国公世子临死还费心保她性命，能让父亲尹晖宠她宠上天，她尹知晴就不能借英国公府翻身求富贵吗？至于是做潘家锦的妾还是进宫做皇上或某位皇子的妾，就只能看情况、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要自己够谨慎，大不了，还有个洪家大少爷打底不是？
　　尹知晴倒不是没想着攀上潘家铭，但潘家铭还没娶妻呢，她等不起。京城里谁人不知皇后娘娘对铭世子看得紧，一不小心富贵没攀上，弄个凄惨的结果可不冤枉？前车可鉴啊！尹知晴不蠢，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自认为对自己的处境、未来各种可能都分析透了的尹知晴也独自默默地为自己的将来做了规划，爹不可靠娘又目光短浅，她只能靠她自己。
　　因为各自心里都有自己美好的期待和幻想，宋氏同尹知晴的见面倒也亲热，你赞我乖巧伶俐我敬你和蔼高贵；你关心我自小的生活、姐妹关系，我恭维你未来的日子越来越轻松自如，夫贵妻荣、子侄孝顺……
　　一个时辰下来，俩人都是一脸快要发僵的笑容，知晴恭恭敬敬地道别：“与夫人您交谈真是心情愉悦、受益匪浅，知晴感激万分，恨不能与夫人这样的长辈多多亲近。”
　　宋氏话里也带上了两分真诚：“我的大女儿刚刚出嫁，小女儿还小，也喜欢与你这样年纪的姑娘闲聊。知晴若是得闲，多多过来坐坐就是。”
　　俩人客气地道别，宋氏是长辈，自然不会亲送知晴，叫了大丫鬟巧琴代为送客。
　　巧琴领着人出了屋，宋氏坐靠在椅子上放松了身心休息，看着宋妈妈撇了撇嘴道：“这丫头倒是比在庆元侯府时更加伶俐圆滑，跟她聊这一场不比在庆元侯府同季氏、叶氏俩人交谈来的轻松。叶氏自己蠢，女儿倒是教的精明。”
　　宋妈妈笑了笑：“可惜啊，有一个勾结山匪又被休弃了的亲娘，知晴姑娘再聪明伶俐，亲事也难啦!看她那模样，怕是把心思打到我们英国公府上来了。”也真敢想！府里的适龄少爷只有两位，世子爷别说了，他的亲事大夫人都做不了主。在皇后娘娘那，尹知晴这样的，恐怕连给铭世子做个妾侍都不够格。而大少爷潘家锦，估计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他要做藏域国驸马爷了，尹知晴是刚回京还没来得及听说吗？
　　宋氏指着宋妈妈嗤笑：“看你那什么表情？这丫头不蠢，她有野心，但也很实际，更不敢去得罪皇后娘娘。”估计这丫头是冲着明年选秀来的吧？可惜，她这位潘大夫人在皇后跟前一句话都说不上。当然，她不会告诉尹知晴、或者其他任何人这一点。
　　宋妈妈更关心的是宋氏今日有没有问到他需要的东西：“不是说尹家三房之前的关系很好吗？怎么我瞧着她对尹大姑娘和梅庄也没有多了解，同我们知道的都差不多。”还有什么娇生惯养、变化大、傲气、自以为是，都是她自己对尹大姑娘羡慕嫉妒恨的感觉吧？
　　宋氏点头，叹了口气：“也是，不过你也见过那尹知若了，同我们之前听说的一样吗？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人吧？见过尹知若的人也不少，传言同现实相差这么大，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藏拙。她既是有意藏拙，尹知晴了解不到真实的她也正常。”说女儿肖母、芊昕郡主的女儿差不了，她信；但说尹知若是经历变故受了刺激所以改变，她不相信。今日同尹知晴谈过之后，她更确定自己的看法，尹知若之前藏拙了。


第294章 酸气
　　尹知晴出了屋，面上还是淡淡的、端庄的笑容，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英国公府很大，整个的布局、风格、包括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以及假山、石雕……都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底蕴。华贵，但不仅仅是华贵。
　　尹知晴置身其中，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大伯母芊昕郡主说过的一个词“沉淀”，还有，芊昕郡主同母亲、祖母她们不同的气势，那就是“沉淀”吧？祖上传下来的底气，与生俱来的融进骨血里的贵气，这也就是尹知若唯一比她强的地方。
　　所以，即使她仍贵为官家小姐，而早已沦为犯官之女的尹知若在她面前仍然能够那样傲气凌人，连她自己都不由自主地觉得低她一头、强硬不起来？就因为她没有与生俱来的沉淀，没有巨额产业支撑起来的底气。这些，就是她直到今天仍然输给尹知若的原因。
　　可是，若是她的身后，有至少如英国公府这般的“沉淀”支持，只是一个庶民的尹知若纵然再有“沉淀”，也该相形见绌才是。可惜啊，她怎么就迟了一步？不是说那位西娅公主一开始就迷上铭世子了吗？退而求其次，潘大公子的心里应该是很憋屈的吧
　　顾着自己神游千里的尹知晴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巧琴突然停了脚步，差点就撞了上去，猛地收住脚步的瞬间，却被自己的裙裾绊倒，打了一个趔趄，直接向右手边跌去，而那里正好有一个很大的荷塘……
　　紧急关头，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左臂，生生将她拖住了。待书香一脸惨白地冲过来半扶半抱住尹知晴，那只手才松开了她。
　　本来正准备曲腰福礼的巧琴被这一突变吓得愣住了，再听到“怎么回事？”的质问声，才回过神来，恍悟到自己惹麻烦了。
　　“大……大少爷，”巧琴赶紧回道：“奴婢没想到尹大姑娘跟的这般紧，奴婢……”她是大意了些，可这尹大姑娘也是自找的，走路都不看前面的吗？在想什么啊？
　　大少爷？潘家锦？惊魂未定的尹知晴努力定了定心神，飞快地朝前方瞄了一眼，一身蓝色锦袍的潘家锦白净挺拔，此刻正关切地看向她，眼神温暖而……热烈。
　　知晴今日过来国公府之前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粉紫色小袄配亮紫八幅裙，外系一袭白色出毛披风，娇俏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和。紫色系列最挑人，但谁让她肤白高挑呢，粉紫色越发衬出她的白皙细嫩，以及那一双扑闪扑闪的勾魂大眼睛，让大眼控的潘家锦顿时心神荡漾。
　　知晴微微低下头，福了福身子：“潘大公子有礼了，是知晴不小心，不怪这位姐姐。知晴多谢大公子救命之恩。”知晴的声音本就属于很柔软的那一种，这会儿刻意学习柳沅低吟一般的说话方式，听在潘家锦耳里多了三分妩媚，却一点不觉轻佻，让他的心都跟着柔软了。
　　“咳咳，”潘家锦清了清突然有些干燥的喉咙，“原来是尹姑娘，刚才没有弄疼你吧？脚有没有崴到？”
　　“没有呢，多亏大公子及时拉了我一把，否则今日知晴就麻烦大了。”尹知晴的心跳的越发快起来，这是她同那洪家大少爷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看过的话本里好像说，这样就是心动的感觉。
　　不过，她这些话倒不是虚的，她是真心感激潘家锦。先不说大姑娘家湿透了衣物头发有多狼狈，只说这么冷的天掉进水潭就够受了。即使水潭不深有人及时相救也要冻得去掉半条命，至少也得病倒在床上十天半个月。
　　“呃，大少爷，”巧琴不耐烦了，“奴婢奉夫人之命送尹姑娘出去，”送完了，她还得回去交差呢。府里刚忙完大姑娘出嫁的事，接下来又是过年，还有大少爷娶亲，大家都忙死了。还有啊，这尹姑娘怎么一遇到大少爷连说话腔调都变了？狐媚子一个!不知道大少爷要娶西娅公主了吗？难不成她一个官家小姐也想着给大少爷做妾？
　　“还说呢，夫人让你代她送客，你就是这样慢待客人的？还不向尹姑娘道歉？”潘家锦很不愉快地瞪了巧琴一眼，真是个不识趣的奴才！破坏了如此旖旎美好的气氛，还害得尹姑娘尴尬，本来白里透红的小脸蛋这会儿满是不自在，耳根子都红了，让他又爱看又心疼。呃，瞧不出啊，尹晖那样一个粗俗人竟然能养出如此玲珑可人的闺女。最重要的是，很合他的心意啊。可惜！
　　“别，别，不用了，”知晴见一脸不甘不愿的巧琴真要给她行礼道歉的样子，赶紧伸手阻止道，“真的不关这位姐姐的事，是知晴想着一些事走神了，大公子请自便，知晴告辞了。”说完又福了个礼，悄悄瞥了潘家锦一眼，转身向前走去。带路的巧琴、还有知晴的丫鬟书香自然赶紧地跟了上去。
　　巧琴因为尹知晴知趣没有让她道歉，态度倒是又真诚了许多，赶到知晴的侧前方，边引路边大致介绍了一下府里特别的景致：“我们夫人很喜欢姑娘，您得闲再来，我们国公府的红梅也是很美的景致呢。”虽说可能比不上尹家大房的梅庄，但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呢。
　　知晴笑着称谢，心里暗道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好在自己刚才没有顺着潘大公子接受这婢子的道歉，否则还不知道这婢子回头在宋氏面前怎么给她上眼药呢，她可是还希望能同宋氏常来常往，多多来这“沉淀”十足的英国公府走走的。
　　马车出了英国公府，书香这才小声咕哝道：“潘大夫人好没礼貌，明知道大房那几位现在同我们不睦，还尽是问大……尹知若的事，好像离了尹知若，她同姑娘您都没话可说似的。”
　　知晴无所谓地一笑：“要不然你以为呢，若不是想多了解尹知若，就她那眼高于顶的德性，怎么可能突然愿意同我娘相处？即便是这样，若是我今个儿是同我娘一起来，恐怕也进不来吧。”
　　书香一愣，咂摸了一下，也觉得姑娘说的有道理，可是……
　　书香还想再问什么，知晴摆摆手，直接回答出了她心中的疑问：“她有她接触我的缘由，我也有我结交她的所求，既然目的都不是那么单纯，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只不过，我之前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眼红尹知若的生意想掺一脚什么的，或者打她产业的主意。没想到，这位大夫人更直接，竟然想着替大公子纳了尹知若，直接吞并嫁妆。呵呵，最不入流的手段，同我那表姨母倒是想一块去了。”
　　尹知晴不自知的是，此刻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酸气，尤其说到宋氏想让尹知若做潘家锦的妾时。英国公府如此富贵，宋氏竟然还如此贪财，竟然不顾尹知若犯官之女的身份，真是……目光短浅！
　　“啊？”书香睁大了眼睛，“有吗？我怎么没听到。”她一直站在姑娘身后的。
　　知晴嗤笑道：“你当她是你，什么都直接问呢？怎么说也是国公府里的当家夫人好吧，要不要名声了。”
　　见书香依然茫然的眼神，知晴摇了摇头，继续解释：“你没听到她很关心尹知若不愿意留在庆元侯府的原因吗？她那意思就是，尹知若不一定是不能为妾，而是看不上庆元侯府，看不上我那侯爷表哥。还有呢，她一直问我尹知若的喜恶，最在意什么，最害怕什么，有没有说过嫌弃秋表哥无能、或者没有功名、没有进取心之类的话，哦，竟然还问我认为尹知若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不过，她还真是想岔了，”知晴冷嗤了一声，“尹知若是不会肯做妾的，即便她现在只是平民，她也不会甘心为妾。芊昕郡主有一次喝多了，曾经说过即使有一天她什么都没了，也仍然会保有她的傲气，我以前不太明白，也不以为然。现在我明白了，而且也知道尹知若同她娘一样，所以她是不会甘心为妾的。”
　　书香刚想张嘴，却听到知晴又幽幽地说了一句：“若是能让她不得不为妾，才真是把她踩进了烂泥里。”那就是抽掉了她的“沉淀”、她的底气。知晴很盼望那一日的到来，很想让尹知若明白，沉淀也好，底气、傲气也罢，不是她曾经拥有，就能永远拥有的。
　　书香看的非常清楚，那一刻，她家姑娘的眼神好可怕，让她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姑娘什么时候如此憎恨尹知若了？
　　尹知晴没想到的是，不是只有她看出尹知若不甘为妾，宋氏心里也明白的很，尤其是在今日同她聊完、确定尹知若藏拙后。不过，越是这样，她也越发确定纳尹知若为妾对潘家锦的益处。尹知若人能干、嫁妆丰厚、再有父母、外祖父留下的人脉，可不就是潘家锦现在最需要的助力？大大弥补了娶西娅公主为妻带来的弱势。
　　至于尹知若不甘心为妾，她不在意，纳进府就老实了，她自己不甘心的事还多着呢，还不照样得过日子？


第295章 心照不宣
　　连续下了几日的鹅毛大雪，现在的洛城到处都是白皑皑一片，将所有好的、不好的、见得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披上一一层最纯洁干净的白色外衣，也让各家各户早早挂起的大红灯笼分外显眼。是啊，年关越来越近，大多数人们的心情都染上了喜庆的味道，即使有什么不愉快、甚至龌龊，也暂时都先放在一边了。
　　徐家别庄内，潘家铭靠在窗边往外看，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刚走进屋的萧峰却知道，这小子越是愤怒的时候，表面上看着越平静，送消息来的鹰儿此刻在屋后刚开始享受犒劳它的大餐呢，这小子越是安静，代表着某些人将承受的后果越是严重。
　　不过，那些人活该，是得好好整治整治！萧峰耸了耸眉，亦走到窗前。
　　窗外，好几个下人正拿着大扫帚或者铲子在清理道上的积雪，由近处一直向远处移去，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好不热闹。
　　“脏污就是脏污，不可能掩藏永久。雪盖得再厚实，也总有消融的一天，何况还有铲子和扫帚？”萧峰并没有看向潘家铭，而是望着窗外道，“只要抓住了关键，一铲下去，脏污必定一览无遗，那时即可一铲除去。子和，我们不会等太久了。”
　　之前是因为他们还太小，不得不敛藏锋保护自己，才得以积蓄力量。如今羽翼已渐渐丰满，也不必再刻意隐藏实力了，必要时刻不介意打草惊蛇，敲山镇虎。只有蛇虎按捺不住自己弄出动静，他们才可以顺藤摸瓜获知当年真相，才可谈报仇。只是，打蛇打七寸，打虎打虎头，出手就要致命，否则自己必先粉身碎骨。
　　“放心，他们这点动静还不足以让我失去耐性，”潘家铭嘴角弯处一抹冷笑，“有些东西我们心知肚明，他们有没有亲口说出来没多大差别，我会让他们露出更多马脚来的，不急。”关键是那个戴面具的人，大房那几人只是人家握在手上的刀剑罢了。
　　最近他慢慢展现出一点真实的自己，小小地以牙还牙一番，大房就坐不住了。可惜啊，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年宋氏没能往他和灵儿身边安插人，他却是在大房布了不少暗棋，不敢说十成十掌握大房的动向，至少五六成还是可以的。发现宋氏打梅庄的主意后，他更是让人盯紧了大房。
　　也因此，刚才小黑（潘家铭专用的传信鹰）带回来的情报信息量非常的丰富。
　　潘如烨父子投靠了太子，条件是帮大房袭爵？这既在他的意料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那个面具人不该是太子的人，那时的二皇子还小，不论是二皇子、祁妃、还是祁家都没有能力和勇气与英国公府对抗。那么，面具人同太子认识吗？是一条船上的吗？
　　潘家锦想通过西娅影响藏域国的朝政格局，协助西提王子夺权夺位，以相助太子？太子还极为赞赏？他们真是太小瞧藏域国国王和大王子，也太小瞧皇上了。太子如此自以为是，难怪皇上一直看不上他。
　　好笑的是，宋氏同潘如烨争辩时强调她之前努力想让他潘家铭娶西娅是因为西娅就是个能拖他后腿的祸害。那么，那位本身就心怀鬼胎的西娅公主嫁给潘家锦后究竟会是宋氏认为的祸害呢，还是潘家锦口中的利刃？他拭目以待。说实话，因为心中多少有点底，这些消息在潘家铭这里都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们怎么对我都在我们的预料中，我可以陪他们玩，可他们不该……越来越下贱，简直侮辱潘姓。”最让他气愤和不耻的是，宋氏竟然把主意打到知若身上，还想算计、逼迫知若给潘家锦做妾，哼，盘算的倒是好美！他想娶知若为妻还担心知若不喜欢他呢，就潘家锦那个不是东西的东西，还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是这么个想法的？怎么办？他现在真的很想先弄几窝癞蛤蟆到宋氏和潘家锦床上去怎么办？
　　瞥见潘家铭眼中闪过的阴光，萧峰不禁幸灾乐祸起来，那个谁谁谁真要倒霉了。没办法，他们算计谁不好，偏偏盯上才让某人尝到某种酸甜苦辣滋味的铭世子，不捉弄惩治他们一番怎么能消解本就忐忑烦躁的铭世子的愤怒？
　　萧峰很放心，潘家铭是个心有大谱的人，他还要捉大鱼呢，不会因此就对宋氏母子下狠手，最多只是，在他们对尹大姑娘下手前，先让他们自顾不暇。这种滋味其实宋氏已经尝过好几次了，偏偏不长记性。
　　四条领着大福子公公进院子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两位俊美的公子立于窗前，脸上的表情都诡异得让人冒冷汗。可是，再看一眼，呃，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微微笑，是他眼花了吗？
　　大福子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很少亲自出宫宣旨什么的，何况还是出京？潘家铭二人赶紧将他迎进屋，四条也很有眼色地让近处打扫的人都遣开了，自己和大福子公公带来的两个小太监、两个侍卫分散开来守在屋外。能被大福子公公带进来的都是绝对可靠的，其他从京里跟来的人都在知府衙门由知府和黎守备的人招待着呢。
　　大福子公公一行此行是来押运金块回京，并给西山马场、白鹅岭金矿、以及知府衙门送赏赐和旨意来的。然后，呃，大福子公公顺便给铭世子爷送一车衣食补品过来，传达皇后的关切不是？其他人自然不好跟来。
　　当然了，这只是众人能看到、能想到的。实际上？一进屋，大福子公公就拿出腰上别的一个小酒囊，从里面倒出一枚蜡丸递给潘家铭:“世子爷，皇上说您上次得回来的消息已经能确定，并有新的线索。一事不烦二主，皇上让您负责此事，具体情况都在这里面，切记务必人赃俱获。”
　　潘家铭接过蜡丸，小心捏开，取出纸卷仔细瞧清楚了再递给萧峰，萧峰也看了一遍，然后直接点了桌上的油灯烧成灰烬。
　　大福子公公这才放下心上负重，笑眯眯道：“世子爷这么久也没回京，娘娘担心你累坏，老在皇上耳边唠叨呢。皇上口谕，让您无论忙什么，过年前都一定要回京让娘娘看看有没有缺斤少两，否则皇上过不好年就唯你是问。呵呵呵，世子爷，奴才可是将陛下的旨意传到了，萧公子作证哈。”
　　大家都以为潘舒颖成亲铭世子定会赶回京城，没想到铭世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忙得只能派人带了添妆礼物回京，本人却未出现。
　　潘家铭的职位就是监管性质的，并非外派在地方，无宣召不得离开那种。别人不知道，大福子公公却是很清楚，皇上在给铭世子派差时专门交代过一番话：“朕有事召你，即刻回京。皇后想你了，马上回京。你惦念老夫人和小灵儿了，也可随时回来。”
　　英国公若是知道皇上说过这些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胡子乱翘，或者觉得愧对孙女潘舒颖，谁让他亲口指示潘家铭好好留在洛城办差，不得擅自回京，包括回京过年和回京给堂妹送嫁呢。
　　大福子公公是皇上身边第一人，从皇上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就侍候着的，最为皇上信任，也最了解皇上的心意，如今见潘家铭成长起来了、能替皇上排忧解难了，自然也是亲近的很。
　　皇上对从小看着长大的铭世子是很重视的，铭世子嘴上不靠谱，对别人也是一副纨绔德性，但皇上交给他的事，哪怕只是一件看起来微乎其微的小事，也从来不会懈怠，不会出半点差错。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上从来任铭世子处理他自己、以及英国公府的事。说如果连英国公府那一亩三分地都应付不来，保全不了他自己和幼妹，皇上又怎能指望他做什么大事。
　　大郢需要一个如他们先祖一样能为皇帝分忧、为朝廷效力的英国公，皇后娘娘也需要一个能撑起潘家，为她撑腰的嫡亲侄儿，所以，于公于私，皇上都希望铭世子能从一只机警聪慧的小鹰儿成长为展翅翱翔的雄鹰。这其中，自然也需要他自己去面对各种危险和猎杀，皇上只扮演好靠山的角色就好，这也就有了外面所传的皇上皇后宠出一个京城三霸之首的说法。
　　因为大福子公公只是替皇后给潘家铭带话带礼物来的，密谈太久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大致聊了几句，把事情交代完，就告辞离开了，说好等晚上知府衙门设宴，潘家铭二人再过去。
　　萧峰看着大福子几人的背影，小声问道：“皇上知道你已经掌握了鹰卫？什么时候的事。”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将那么隐秘而重要、呃，还很不容易的差事交给他们。
　　潘家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挺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也是早就有怀疑，不过，既然皇上不提，他也就心照不宣了，反正他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皇上什么，鹰卫本来就是他们英国公府的秘密资产，也是他们效忠皇上的利器。


第296章 放心
　　因为知若姐弟几个还在孝期，梅庄没有张灯结彩，但这并不影响大家迎接新年的喜悦。
　　点点心和醉半山的生意好的不得了，知若小手一挥，庄里每个人都得了一个贺年红包，按照每个人的贡献、日常表现和来尹家的时间长短，最低两个月月银，最高达到十二个月整整一年的月银。众人皆喜笑颜开，不仅为银子，还为大姑娘的那四个字“同担、共享”。
　　有几个在知若初到梅庄那日也曾动摇过，暗自动过一点点离开心思的人听到这两个词更是想流泪。他们都是京城里跟过来的，很清楚他们的月银水平即使与京城里王侯将相府中的下人相比，也是只高不低。何况梅庄里的生活简单轻松，只要好好做好自己的差事，没有一般大宅门里那么多的龌龊事、糟心事。要知道，主子之间的争斗，遭累、挨骂受罚、甚至替罪的往往都是奴才。
　　这几人如今特别庆幸自己那个时候在最后关头还是惦念着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恩情留下了，没有在惶恐之下受了他人的影响。这才一年时间，那些个离开的，有几个过得好？当然，其中最惨的当属如秋和如夏，之前在大姑娘身边都是风光的大丫鬟，如今却一死一疯。据说如秋在牢中自尽后，秋家连一口薄棺材都不愿意给，只一张草席卷卷就草草埋了。
　　还有如夏一家，除了最小的牛家宝跟着疯傻的姐姐在宁府住着，其他人都到西北喝风吃沙去了，流放二十年啊，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别说，那次决定离开的人中，还真有后悔的想回来再自卖为奴，可惜，他们的请求都没传到大姑娘那边，就被齐伯直接拒绝了，连门都不给进。齐伯的原话是：梅庄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大姑娘仁慈，但不是傻瓜。
　　梅庄里人人欢欣，自然也包括越来越忙、越忙越开心的木兰。木兰根本没想到，她竟然也有红包，还是三个月的月银，高兴得不行。齐婶告诉她她的红包是大姑娘单独给的，因为她不是尹家的下人，计算方法与别人不同，其中两个月月银是奖励她女红学的好、做出来的活计越发精细，另外一月月银是奖励她规矩礼仪学的好，进步快。
　　木兰现在完全相信了，大姑娘不会因为她娘的事针对她、厌恶她。她在梅庄衣食住行都是好的，能学东西，还能拿月银，真是哪里都找不到的好事。
　　那日休息回家，在她家的小食馆里，她试着帮她哥哥收钱记账，竟然引来众多客人、尤其女客的羡慕。再听到她爹说她在梅庄学女红、读书、和算数，还跟着尹家姑娘学礼仪规矩，教导妈妈是京城有名的嬷嬷时，更有人直接就问她爹她可定亲了，羞得她赶紧避回后院去。
　　事后，哥哥跟她说，是大姑娘教他们爹这样适时介绍她，帮她改变名声，减小他们娘给她带来的不好影响。哥哥还说，爹不会随便给她定亲，会好好挑选的。
　　木兰如今知道了，爹和哥哥才是最疼爱她的人，也终于明白她爹和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她到梅庄来，还口口声声说大姑娘是真正为他们一家好了。她最近刚学了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她立即就领悟了大姑娘的一片苦心。
　　明白了事理的木兰开始懂得感恩，除了知若，她还很感激耐心教她女红、给她讲道理的阿娟嫂，她真心觉得，她娘待她都没有阿娟嫂细心和有耐性。
　　木兰的各种进步，知若都看在眼里，也更加放心了，这孩子比她预期的更加争气。说实在话，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把握木兰能够在她南下前就改好，如果到那时候木兰还是不懂事，不守梅庄的规矩，她是会先木兰她回家的。
　　她是很同情被自己亲娘坑了的木兰，也很想帮助长生、木松父子俩，但不会因此就放松警惕，给人制造可以钻的空子，谁都没有她的弟弟妹妹、还有复仇兴家大业重要不是？这是她上辈子欠爹娘、弟妹的，这辈子保护弟妹和重振尹家这两件事就是她生存的目标。
　　对知若的种种担忧，半山老人嗤之以鼻：“我说若丫头，你当我是摆设吗？尽管放心去游历好了，有我在呢，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茬，我也不跟他啰嗦，直接扔出去就是。放心，不会让莫忘他们动手，我亲自扔，随便人家怎么说，我老人家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些了。”他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孤僻怪异，谁不知道半山老人离经叛道，最漠视所谓传统礼教，也最不畏人言了。换句话说，明知半山老人住在梅庄，又明知他性情古怪、最讨厌有人烦扰，还偏偏上梅庄找事，被扔出去也是白扔！
　　知若难得俏皮地笑道：“能避免则避免嘛，你老人家扔几个人虽说轻松，也是弄脏了手不是？还脏眼睛，没必要，有那个闲心不如同苏先生喝喝小酒下下棋。”
　　“这话说的是，说的是，”半山老人哈哈大笑，像京城尹府那两房人、还有卢氏姐弟那样的，他半山老人肯去扔他们还真是太抬举他们了，他们不怕疼他还嫌脏呢。人的心脏了、无耻到他们那样的地步，比乞丐的衣服还脏十倍。
　　苏康也笑道：“若丫头放心，你这庄子上能人多呢，莫忘小子带出来的侍卫可不是泥捏的，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游历一趟不容易，就安下心来好好走走，多看看。你不知道，半老头可不仅仅会动手扔人，他的能耐多着呢。”否则江湖上也不会闻之色变。
　　知若郑重地给俩人行了个礼：“能遇到二位先生，是我姐弟几人的福气。”
　　出于对俩老的尊重和信任，知若再三考虑之后，前几日还是将她准备在年后女扮男装出游之事说了，当然，也仅是这样说，其他关于齐慕白、霓裳居、甚至其它更多的，不会、也没必要说。


第297章 信
　　半山老人和苏康都不是拘于礼教的古板之人，在他们看来，知若出去走走看看没有什么不好。女子也是人，也需要增见闻、长见识，尤其知若这样需要教养弟妹、撑起一个家的女子。
　　那些个头发长见识短，成日里只知道在内宅勾心斗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女人是多么的面目可憎！他们可不敢想象聪慧能干又可人的若丫头变成那副鬼样子。
　　至于安全，知若一身不俗的武功或许能够瞒住其他人，可瞒不过半山老人。安全有保障，其他就都不是问题。更多的，半山老人和苏康也不会去追根究底，知若敬重他们，他们对她的关切也是有分寸的。他们只要教好徒儿，有酒喝，有美食吃，空闲时还有人斗嘴嗑牙，乐得自在。
　　知若正在同苏先生下棋，如春拿着一封信进来，笑呵呵道：“姑娘，京里凌姑娘来的信，凌姑娘现在在凌府应该过的不错呢，凌府这次送了年礼过来。”上次送信还是悄悄找的人，说不想让凌府其他人知道她同梅庄有来往。可这次凌府送年礼过来，那管事婆子口口声声代他们家凌大人感谢姑娘对凌香儿姐弟的救命之恩，可见凌家人，至少凌大人已经知道所有事了。
　　“哦？”知若也有些惊讶，凌香儿这么快就把事情都说了？
　　观棋观得早就手痒痒的半山老人趁机囔囔道：“起来起来，让我来，你忙你的事去。啊呀呀，老小子你死定了，我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赶紧站起身：“有劳您了，两位先生请继续，知若到前边看看。”
　　俩老几乎同时伸出一边手摆了摆，就又投入激战中去了。
　　出了屋好远，忍的辛苦的如冬再也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知若和如春也跟着小声笑起来。老小老小，他们梅庄这俩老，有时候还真像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让人忍俊不禁。
　　凌家的管事婆子姓冯，是位脸圆圆、笑起来很喜气的妇人。见知若进来，强婶忙起身唤“姑娘”，她也赶紧跟着站起身，待知若坐好，才恭恭敬敬行礼道：“尹大姑娘安，奴婢是凌侍郎府上大姑娘院子里的管事妈妈。”
　　“冯妈妈好，你坐下吧，我先看看凌妹妹的信”知若挥了挥手上的信。不是她不相信这冯婆子，而是，凌侍郎府任意来一个人，她都不会轻易相信。凌香儿上次的信中就说了，章氏一直怀疑有人在暗中帮她姐弟俩，所以盯她盯得很紧，老想着往她和凌子骞院子里塞人。
　　冯婆子应了一声坐下，坐了三分之一椅面这样，双手叠放在并拢的腿上，很规矩的坐法。
　　知若刚才就检查过信封了，同上次一样，用红蜡封口，还在封口处用红蜡画了两片小叶子。拆开信，果然，凌香儿在一开始就说她爹凌正峰已经知道了她姐弟俩去年遇害的真相以及知若救了她姐弟俩的事，而凌香儿也知道了是太子告诉凌正峰一切的，当然，在她爹面前她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的经过是，凌子骞碰巧偷听到父亲凌正峰同别人在书房的谈话，说太子有意让凌香儿参加明年的大选秀，还有，因为太子的人探查凌香儿过往的时候发现了去年凌夫人章氏指使家奴谋害凌香儿姐弟的真相，以及凌香儿姐弟同梅庄的渊源，要求凌正峰让凌香儿联系梅庄，争取与知若交好。
　　凌子骞还听到“军中”、“皇上”、“旧情”这几个字眼，但因为凌正峰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守门下人也解手回来了，他不敢再偷听下去就赶紧悄悄离开。
　　凌香儿直觉太子不怀好意，虽然她不反对进宫，也乐意公开与知若交好，但他不想被人当刀使，也不想因此给知若带来什么不好的事。在凌香儿看来，尹家遭了那么大难，知若肯定不愿意同皇室、同京城再有什么牵连，触景伤情不是？否则也不会那么快、那么干脆地处理了京城的大部分产业，带着弟弟妹妹离开京城住在梅庄。
　　所以，为了能够放心地在信中给知若警示，在凌正峰要她写信给知若表示感谢，并要以她的名义给梅庄送年礼的时候，她提出让冯妈妈来，因为冯妈妈将来会随她进宫，先认识知若以及知若身边的人，以后也好作为她与知若之间联系的桥梁，凌正峰觉得很有道理就爽快应了。
　　凌香儿信中还解释了，冯妈妈虽是凌正峰最初拨给她的人，但因为一件意外她收服了冯妈妈，她不但救了冯妈妈唯一的儿子，也拿住了冯妈妈最要命的把柄，所以现在的冯妈妈是她眼下最信任的下人。
　　知若合上信，看向一脸安静的冯妈妈：“凌妹妹她近来还好吗？”
　　冯妈妈笑着应道：“好呢，我们老爷盼着姑娘进宫带福运给凌家，现在对姑娘越发好了。连夫人面上都是亲亲热热的，也不找茬了。”她家姑娘特意交代，尹大姑娘问什么都实话实说，姑娘的境遇尹大姑娘都能猜到，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尹大姑娘知道章氏指使奴才想除掉姑娘和大少爷的事，那时姑娘就是在尹大姑娘帮助下才能察知真相。
　　“那就好，一转眼都一年了，”知若笑笑，突然问道，“你们老爷至今不知道凌妹妹姐弟俩那时差点摔落悬崖的真相？”
　　冯妈妈一愣，继而眼中闪过恍悟，讪讪道：“不知道呢，姑娘说无凭无据的老爷不会相信，不如不说。这次老爷突然说要答谢恩人，问去年救姑娘和少爷的人是不是尹大姑娘您，奴婢还以为老爷让人查真相呢，我们姑娘却说不可能，还说即使老爷真查出什么也不会处置夫人，以免坏了侍郎府的名声。”
　　“也是，”知若点了点头，暗道凌香儿对这位冯妈妈的信任还是有所保留的，小姑娘确实是个聪明人，够警惕，也够理智。


第298章 锦上添花
　　或许是冯妈妈觉得知若不够热情，也或许是她觉得趁着这个话题为她家姑娘说几句好话是个好时机，赶紧补充道：“自从大姑娘大少爷回府，夫人就紧盯着，还隔三差五地找茬，若不是这样，我们姑娘早就同尹大姑娘您联系了，姑娘一直惦念着您的救命之恩呢。”
　　知若依然淡淡地笑：“无妨，我理解的，凌妹妹也是担心凌夫人查出什么记恨于我。你回去同凌妹妹说，既然凌大人现在重视他们姐弟俩，她多同凌大人亲近，好好谋划自己姐弟二人的前程就好，莫同凌夫人硬碰硬。无论如何，凌夫人现在都仗着嫡母的名头呢。”
　　“是，奴婢一定会转告姑娘的，”冯妈妈见知若愿意为凌香儿谋划，心里一块大石落下，脸上的恭敬和笑容更加深了两分。姑娘说老爷突然想与梅庄交好，必定有所图。她们虽是内宅妇人，但外面的事多少也会听说一些不是？皇上没有继续追究尹大将军的什么谋逆大罪，尹大姑娘建的将士之家已经成了大郢各地富豪模仿的范本，尹家姐弟几个虽说现在都是平民，但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名头在大郢、尤其军中仍然很有影响力……种种种种。她也真心觉着姑娘同尹大姑娘交好有利无弊啊，何况尹大姑娘本就是姑娘和少爷的救命恩人。
　　东拉西扯了几句，冯妈妈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了：“此次奉老爷之命过来洛州送年礼，梅庄是第一家，接下来还有几家要走，就不打扰尹大姑娘了，如果您有回信给我家姑娘，后日回程前奴婢再过来取。”
　　知若点头：“好，我正好也有些东西要捎给凌妹妹，就辛苦冯妈妈你再走一趟了，或者你留下住处地址，我让人送过去也便宜。”
　　“不用不用，”冯妈妈赶紧推辞道，“都是马车来来去去的，不辛苦，奴婢后日早上过来找强嫂子就可以了。”她同强婶聊了好一会儿，对这位精干爽利的强嫂子很有好感，也觉得挺有眼缘。
　　这不是什么大事，知若自然不会说什么，当下允了，由强婶送冯妈妈出去。强婶是内院大总管，这些事原本也都是她处理的。
　　知若这会儿正在想着凌香儿的事呢。太子打秀女的主意、想通过选秀控制皇上枕边的女人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只是在想，太子会盯上凌香儿，说明凌正峰肯定是太子一系。那么前世呢，如果前世太子也是打的这样的主意，凌香儿怎么会先成了睿郡王侧妃？
　　对了，前世的明年是没有选秀的，所以太子就另做打算将凌香儿牵线给了睿郡王？可是为什么？睿郡王没有兵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强项，比如景王爷的名望，再比如福王在清流一派中的好声誉……
　　或许是单纯的拉拢人心吧，又或者是睿郡王和凌香儿俩人自己对上了眼也说不定。知若摇了摇头，前世的她对外面的事所知实在太少了。
　　那么她要不要提醒凌香儿呢？怎么提醒？说某一位妈妈会看面相，正好那日在梅庄见到她，看出她是贵妃命，注定要进宫？
　　这样倒也可行。凌香儿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年龄又小，不急着定亲结亲，再者她自己也是属意进宫的，如果听到这样的说法，应该就不会轻易嫁去睿郡王府做侧妃了。同样是做皇家的妾，一个郡王的妾怎同皇上的妾相比？当然，如果是郡王妃就另当别论了，只是据知若所知，睿郡王也是自小定亲，定的是燕国公府的嫡长女。
　　知若默默盘算着她介入凌香儿生活的风险和可能收益，还有她的相救之恩在凌香儿心中究竟价值几何，她能拿这份情义做赌注吗？
　　她那时出手相助，一方面是出于本能的善意，毕竟，无论将来如何，那时的凌香儿姐弟就是两个无助的小孩。另一方面也是想着，举手之劳结下一份善缘，将来未尝没有用得上的时候，那两人将来可都是人中龙凤。而且，直到她死前，她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恶劣事迹。
　　当然了，她前世的信息渠道少得可怜，只有秋逸然特别高兴的时候在她面前高谈阔论地显摆，她才能知道一些朝廷上、贵人圈里的事。要不然，就只有那些沸沸扬扬到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的事，她才能通过如冬听到一些，或者偶尔听到丫鬟婆子们的议论。
　　然而，那时的容贵妃和凌状元可是风云人物，是苦孩子奋斗成人上人的典型代表，一点儿小事小嗜好都让众人喜闻乐道，若是真有什么恶劣行径，可不就沸沸扬扬了？
　　由此，知若还是可以推断出，也愿意去相信，那姐弟二人应该不坏，至少不会太坏。
　　不过，即使是这样，知若也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有认真考虑过要更多地介入他们的人生。她自己都有很多事要做，还要防着那幕后之人，哪里愿意因为别人再惹来不必要的猜疑和是非，甚至幕后之人的关注？
　　想到这里，知若轻轻甩了甩脑袋，好似要借此动作将那偶尔冒出的念头甩出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个不慎，她改变了别人的命运，给别人锦上添花，却会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坠入万丈深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没有翅膀，做不了天使，她是从地狱回来复仇的人，即使不是恶魔，也没有太多可以挥霍善良的资本。
　　暗自下定了决心不趟浑水的知若准备回书房去给凌香儿写回信，锦上添花的预言不能给，对凌香儿有用的建议和指点还是能给一些的。毕竟，她也是曾经在京城生活了十多年的贵女，还有一个芊昕郡主那样的母亲，对贵女圈和官宦人家生活中种种明规则、潜规则定然是很熟悉的，即使她之前性子单纯柔软，别人也不会怀疑这一点。她能确保、也必须确保的是，她的回信，就算是落在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幕后仇人的手上，也一点不用担心被怀疑什么。
　　嗯，她还要送两张最高等级的贵宾卡给凌香儿，点点心、醉半山各一张，这类锦上添花的事还是可以做的。
　　据她所知，现在点点心的贵宾卡在京城贵妇圈中很时兴，已然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了。等醉半山在京城开业后，贵宾卡只怕会更加风靡，谁让这个社会男尊女卑，男人处处比女人更高一等呢？而酒在男人的世界里是不可或缺的。
　　至于其它年礼什么的，强婶他们自然会张罗好，不用她操心。
　　知若刚走出大厅，就见明泽陪着潘家铭和萧峰走向这边，明泽加快两步走近前来：“大姐，铭世子和萧大哥准备回京了，过来道个别，听说你正好在这边待客，就想着跟你问问醉半山在京城开分店的计划。”
　　潘家铭二人也走近了，中规中矩地打招呼：“尹大姑娘好，又来叨扰了，谢谢你送的酒还有点点心提货卡。”知若一向大方，知道潘家铭过年肯定要回京城，送了十五坛各种酒以及十张点点心提货卡给他，酒是三坛大坛的、十二坛小坛的，提货卡也是四张较大额的，六张普通小额的，自用送人都考虑到了，真真是贴心得让潘家铭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发了近半个时辰的呆。也让萧峰羡慕嫉妒恨了好一会儿。
　　别误会，他可不是因为东西嫉妒，知若并没有忘记他，另外送了五小坛酒和三张点点心提货卡就是指明给他的，谁让他孤家寡人呢，一个人享用这么多足够了不是？
　　他羡慕嫉妒恨的是潘家铭的甜蜜和纠结、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单相思？还不知道尹知若的心意？那又怎样？他萧峰至今连单相思的对象都还没有一个呢。
　　所以，他明知道潘家铭今日就是找了个很牵强的藉口想见知若一面，还是很讲义气地跟来了。无他，旁观铭世子在心仪女子面前窘迫的傻样也是对自己心灵伤害的一种补偿不是？哈哈，别看这位第一纨绔的名头响，对怎么同女子相处、又如何讨好心仪女子方面，绝对是小白痴一个，呃，同他一样。所以他先旁观学习一番，以免自己以后也一副白痴样。
　　提货卡是知若在前不久才推出的新玩意，过年嘛，方便人家送礼不是？如她所想，一上市就大受欢迎，第一批特制的提货卡根本不够抢，尤其京城那边的店铺，飞鸽传书让赶紧再赶制一批送去。
　　知若也轻盈地福了个礼：“铭世子客气了，都是我们自家产的东西，不值得什么。”外面卖的价钱是夸张，但对知若自己来说，成本确实不贵，即使她送给潘家铭二人的都是已经上市的酒中最好的几种。其实潘家铭送来的年礼才真的是不薄，但最珍贵的那几样都说是给弟弟妹妹的，又是年礼，她也不好拒绝不是？


第299章 傻小子
　　自从成亲那日在花轿上醒来后，除了第一日，知若的衣饰都是很素淡的，尤以白色、米色色系为主，一来是在孝期，二来她本身也喜欢素雅简洁的装扮。
　　由此，潘家铭每次见到知若，不论男装还是女妆，都是干净秀丽、外加一点傲娇清高的小模样，让他感觉就像一只仙鹤，呃，还是一只爱翻白眼的小仙鹤。
　　这种感觉是由内而外自然发散出来的，不是那些装模作样的女子披一袭白衣、吟几首诗词、或者摆出一副做作的高冷姿态就能达到的境界。
　　谁都知道潘家铭的亲娘霍氏曾是京城第一才女，以高雅清丽的气质名满京城。也正因为如此，之前那些存心****潘家铭的女子大多喜欢扮出一副清雅的才女形象，可惜内里不够，支撑不起，倒是东施效颦了。
　　今日，知若仍然是一身乳白色的裙袄，只在领口、袖口、衣摆、裙摆处缝了浅蓝色的宽边，给人一种蓝天白云般柔美明澈的感觉。让刚刚明白自己心意没多久的潘家铭立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柔软、明朗起来，却又强压着内心的悸动，连笑都不敢太肆意，生怕情绪外露太多冒犯了知若，让她反感。谁让他扮纨绔这么多年，萧峰都说她的笑容痞子味十足呢。
　　其他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怎么看他他都无所谓，可是知若不行啊，他一点也不想知若真的以为他是痞子纨绔。
　　“尹大姑娘好，”潘家铭一脸正色，“醉半山的名声传的太快了，大家都盼着你们在京城开分店呢。这不，就因为我住在梅庄隔壁，不少亲戚朋友，包括我祖父都问到我这来了，还要我多买一些带回京呢。”
　　呃，不对，潘家铭自己话刚说完，心里就打突了。尹大姑娘已经送了那么多酒给他，有两三种在店里都已经卖断货了。他这样说，尹姑娘会不会误以为他嫌少，还想多要些？上次他回京的时候不是很多人都看见他带着整车东西回去吗？尹姑娘不会也以为他这个纨绔恶霸已经发展成贪官污吏，连她的醉半山也不放过了吧？
　　眼看知若就要开口说什么，潘家铭又赶紧抢先道：“好在……好在我有先见之明，刚开业那几日就买了好多，早料到这些酒囊子不会放过我了，这就叫有备而无患，呵呵，呵呵。”
　　萧峰无语了，简直想扶额呐喊一句：惨不忍睹啊，赶紧拉下去，我不认识他!这还是大名鼎鼎的铭世子吗？到底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傻小子啊，一会儿莫名其妙地板着脸装正经，一会儿又笑的像个白痴？
　　暗自神伤的萧峰还不忘反射性得瞄了知若一眼，尹大姑娘不会以为子和他受了什么刺激神经错乱了吧？
　　果然，尹大姑娘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在这姑娘还真是位有涵养的大家闺秀，处变不惊，那抹疑虑只是一闪而过，脸上仍然是端和大方的微笑。
　　整个心神都在关注着知若的潘家铭自然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知若蹙眉，这可怎么好？他真的让尹姑娘误会什么了？
　　“尹大姑娘，我……”潘家铭一着急，脸都憋的有些红了，“我的意思是……”
　　萧峰忍无可忍，实在不能看某人再像个傻小子一样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嗤”了一声笑道：“你的意思太没意思了!你不就是想强调一下你是位大顾客大买家，得了那张什么新品优先优惠卡，想要人家酒坊赶紧推出新品吗？对了，还最好京城醉半山赶紧开，然后你直接在那里显摆你的优先体验权是吧？”
　　话说，尹大姑娘还真不愧是最会做生意的芊昕郡主的女儿，新花样那是一出接一出的，什么贵宾卡、提货卡、新品优先优惠卡，哪个不是闻所未闻的新玩意儿？呃，据说那位横空出世的“黄金齐”后人齐慕白倒也弄出了不少新名堂，霓裳居才开多久，已经快占领整个南边的成衣市场了，赚的可都是富贵人家夫人小姐的银子。
　　据说霓裳居明年还要推出男装，搞得那些富贵公子恨不能提前下单预定了。没办法，见过齐慕白的人都说，虽然他戴着面具看不清全脸，但衣服看的清啊，真心好看，都是大家从没见过的新款式，衬的人修长挺拔气质非凡。霓裳居差不多也快要北上了吧？到时候他也要去好好看看。
　　呃，想远了，想远了……子和这家伙怎样了？
　　好在潘家铭与萧峰也算是心有灵犀，萧峰的插科打诨还真是敲醒了他，萧峰回神时，他正借坡下驴呢：“那是，这第一个月的新品优先优惠卡只有两张，我得了一张，可不得炫耀一番？到时候我优先尝试新品，你可别巴巴地沾我的光。”根据醉半山的规则，每个月购买金额最大的两位顾客可各自获得一张新品优先优惠卡。待新品推出时，不但可以获赠一小瓶试饮，还可以优先购买，并享受折扣优惠。
　　如冬笑了：“世子爷这点像我们半山老爷子，一听到要出新品，他恨不得把鼻子寄挂在酒窖门口，好一闻到味道就飞来，不耽搁时间，呵呵呵。”
　　潘家铭和萧峰都跟着“呵呵呵”，这孩子真实诚真可爱，他们喜欢，难怪半山老人那么个古怪的性子都纵着她。一个小丫鬟一开口就“我们半山老爷子”，还敢这么调侃那位江湖中人人敬重又害怕的半山老人，可不就是纵着？
　　“言归正传，”潘家铭赶紧转移这个傻呵呵的话题，“尹大姑娘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京城醉半山的开店时间，我也好跟我那祖父交代，顺便将新品优先优惠卡送给他老人家，好让他在那帮老头子堆里显摆一番。”
　　知若笑答：“正月二十八，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提前让这两人知道也不错，他们回京宣扬一番可不就是在替她做广告了？
　　主客之间又就京城新铺的话题说了几句，知若正准备离开，只听潘家铭说了一句：“我们明天就回京了，年后恐怕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过来，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留言给徐家别庄的刘管事，他是我留下的人。”


第300章 不会
　　知若正准备迈出的右脚顿住了：“铭世子要调职回京？”可惜啊，她还想让两个弟弟同潘家铭、萧峰二人多多接触呢，这两人身上都有很多值得明泽哥俩学习的地方。再有，他们住的这么近，又同梅庄来往较多，若是宁州尹家或者尹晖那些人在她离家时又有什么她预计不到的阴谋，潘家铭应该会帮忙的，出面狐假虎威一番总会，谁让人家背景势力雄厚呢。
　　知若眼里闪过的那抹遗憾没有逃过潘家铭的眼睛，他的心徒然跳快了两拍，误会他调职，她遗憾什么？不能做邻居了？呃，尹姑娘这是也……喜欢，呃，至少不讨厌他吧？
　　这个认知让潘家铭的眼睛都更明亮了两分，忙道:“不是的，我只是要去……我们要去萧峰的老家寻亲，寻到亲就回洛城来了。”皇上给的那个差事挺复杂、牵涉很广，他同萧峰合计了一下，先让鹰卫暗中查探收集消息，然后，他还是得亲自跑一趟。
　　至于去为萧峰寻亲顺便一路游玩，这是年后将会公开的、对除了皇上以外其他所有人的说法，他刚刚着急之下却差一点直接告诉知若他要去南边办差了。可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种骗了尹姑娘的感觉怎么办？伪装了十年的潘家铭第一次有了没说实话的愧疚感。
　　“哦，是这样，祝你们此行顺利！”知若了然地点点头，她早就知道潘家铭不是真正无所事事的纨绔，自然会有许多差事要忙，而且还是必须避人耳目的暗差，之前他不就是到洛城来秘密查探金矿的事？寻亲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看来皇上还真是很信任这位表面上一无是处的铭世子。
　　只是，她没有错过潘家铭眼神中掠过的不自在，没想到潘家铭撒个谎还会脸红啊，真是愧对“第一纨绔”的名头！呵呵呵，也不知道他这么些年是怎么骗过所有人的？
　　走出很远，知若还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今日的潘家铭有些怪怪的，还特别啰嗦，别不是来梅庄之前凑巧喝多了酒，有点醉了吧？许多人微醉状态的最明显特征就是变成话痨。
　　如春显然也有同感：“姑娘你觉不觉得铭世子今日有些傻乎乎的，啰里啰唆，目光呆滞，有时还有些心事重重？”准确地说，更像是忐忑不安。可是，他那样的家世地位，那样的背景，有什么好愁的？不会是差事出了什么漏子，担心回京挨训吧？
　　如冬素来神经大条：“哪有？我觉得很正常啊，只不过他现在同我们姑娘少爷都熟悉了，所以说话多了些而已。”
　　知若同如春对视了一眼，“扑哧”笑了一声，这才端起脸一本正经道：“是，如春说的是，人家只是熟悉了，所以话多了些而已。”想那么多干嘛？谁还没有个状态不对的时候？再说了，人家也没有影响到她，瞎琢磨什么？
　　知若那边一笑而过，潘家铭这边却还在心潮澎拜，刚出梅庄大门，就按捺不住笑出声道：“尹大姑娘是不讨厌我的对不对？她都不希望我回京城，呵呵呵。”也不知道是在问萧峰还是自言自语。
　　萧峰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可得意的，她肯定也不讨厌我。再说了，人家只是出于礼貌关心一下，你哪知眼睛看到她不想你回京了？”真是够了！都出了梅庄，尹大姑娘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还这副傻样！
　　潘家铭才没管萧峰的打击，他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至于知若对萧峰是否不讨厌，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你又没有第一纨绔、三霸之首的恶名，甚至还是位榜眼，有几个女子听到你的名字会讨厌的？”
　　萧峰撇了撇嘴，不过心里还是认同潘家铭的话，最重要的是，他老早就看出尹大姑娘并不反感潘家铭，似乎从来没有受到那些传言的影响，只是他没说出来罢了。
　　“唉，”潘家铭突然收了笑容，叹气道：“这次回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年后出发，一来一回，再怎么顺利也得三个月吧？好久！
　　知道了知若不讨厌他，甚至还有点不太乐意他离开洛城，潘家铭像受到某种鼓励，恨不能多多在知若面前出现，让她慢慢了解自己、接受自己。可惜，他偏偏在这时候接受了皇上的密旨，不得不“消失”一段时间，欸！
　　萧峰斜睨了他一眼：“至于吗？这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人尹大姑娘还有两年孝期在呢，能跑哪去？倒是皇后娘娘那边，只怕你这次回京后就要先定了亲事才能出来了。”若不是他们的人盯着潘家锦和宋氏，还真没想到皇后娘娘存了将养女变成嫡亲侄儿媳妇的心思。不过，再仔细一想，好像也不奇怪，只是他们自己从没往那方面想而已。虽然大郢朝没有驸马不得在朝为官一说，但他俩确实对尚公主没什么兴趣。
　　“不会的，”潘家铭斩钉截铁，“我对纯禧公主从来就没有什么……其它的心思，只把她当妹妹一样。”潘家能够屹立至今，是因为潘家的当家儿郎从来都是靠自己的实力立足，他不是潘家锦，总想着借女人的裙带上位。
　　纯禧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妹妹，温婉娴静，同皇后姑母亲，对灵儿也好，如果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如果皇后姑母坚持，他或许也会顺从姑母娶了纯禧。婚姻向来都是长辈做主，只要他不讨厌对方就行，反正他的心思都在查出当年真相、为父母报仇上。
　　只是如今，不行了，他确定自己已经对那个小人儿动了心，又怎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勉强去同另一个女子朝夕相处、同床共枕？那样对他自己和那个女人都不公平。娘说过，此生能嫁给爹是她最大的幸福。祖母也说过，女人嫁人好比第二次投胎。可见，如果一个女子嫁的夫君不能真心待她，她一定是不幸福的。他把纯禧当妹妹，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第301章 猜测
　　因为醉半山酒坊的名声响亮的太快，今年洛城以及周边州县的富贵人家往外地送的年礼中几乎都要带上醉半山的酒，虽然贵，但是有面子不是？林知府府上也不例外。
　　林夫人看着手上的账册忍不住抱怨：“醉半山的酒还真是贵，今年年礼的费用竟然多了近五成。”每家加两三坛酒看起来不多，但费银子啊。这也就算了，却还有人唧唧歪歪地嫌少。林家那几房白眼狼更是直接写信来，不要脸地狮子大开口。就算他们远在京城，就算京城醉半山还未开业，既然他们对醉半山有几种酒、哪种更好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总不会不知道酒的价格吧？还真以为洛城出了金矿，他们家老爷就能随便捡金子不成？
　　林知府叹道：“算了，这不是大家都稀罕吗？等明年京城开了醉半山，我们就不用送了。好在尹家大侄女对我们还真不错，不但送了那么多酒，还送了一张贵宾卡，也算省了好多银子不是？”兄弟、叔伯都开口了，他还能怎样？以后回京城，他还需要家族帮衬，或许还有求于那几个兄弟呢。
　　林蓉撇了撇嘴：“父亲还真是容易满足，人家若是有心把你当世伯，明知道她家的酒现在最讨喜、又贵，送两车过来又怎样？成本估计也没多少的。”醉半山的酒同别家相比贵得离谱，就算酒特别好，也就是配方厉害手艺强些罢了，材料能贵多少？酿酒还能放金子进去不成？她已经开始跟着母亲打理中馈，看着账目上的数字也是心疼不已。
　　听到林蓉的话，林夫人也是叹了口气，虽然表面上看梅庄同林府依然走的很近，但仔细一体会就能发现知若现在确实已经与他们疏离了，不再是那时候一听说老夫人生病需要人参就立即派人送来一支上品人参的状态了。醉半山开业前，他们也是半点消息都没收到，梅庄送过那么多礼过来，在那之前却没送过一坛酒，就怕露出什么端倪、或者怕他们讨要秘方吧？
　　对此，林夫人也是极为惋惜的，有时候会懊悔自己之前太过大意，轻视了尹知若，有时又怨怪知若太敏感、太冷情了些。
　　只是，她现在在对待知若和梅庄的事上谨慎了许多，更不会冲动行事。从目前的各种情况看，若是连面子情都弄没了，损失的只会是林府的利益。或者说，损失更大的一方肯定是林府。
　　林夫人的叹息和脸上的郁闷极大地鼓舞了林蓉:“父亲，有人看见梅庄的人往徐家别庄送一整车的酒呢，其中还有几坛大坛的。父亲，人家嫌弃你这个世伯只是位知府呢。”
　　自从那次去见潘舒灵不成而从梅庄气呼呼回来后，她娘花了很多时间给她分析人情世故，并将已故齐大将军王对林知府的恩情、以及这一年来林知府因梅庄所得到的好处都一一说了。最让她震惊的是，原来景王爷不是因为重视父亲、支持父亲才关照梅庄的，反而，父亲是沾了尹知若的光，有铁穆远牵线才得以攀上景王爷。娘甚至说，若是父亲真被传出什么薄待尹知若姐弟五人、忘恩负义的传言来，只怕不仅景王爷要低看父亲一等，连皇上那都……皇上对尹昭的情绪太不可测了，看尹家二房、三房、还有庆元侯府的遭遇就知道了。虽说叶氏和季氏是自己捅出篓子来，算是自作孽，但皇上的态度还是关键。
　　明白了这一切真相的林蓉不敢再自以为是地强调林家对梅庄的恩德，万一传出什么话连累到父亲，他们一家岂不都跟着倒霉？
　　只是，让她心甘情愿地向尹知若姐妹低头她实在做不到，她还是喜欢那种从尹知卉手上抢马、让尹知若乖乖地将她想要、他们林府需要的东西主动送过来的感觉。她现在对尹知若是越发嫉恨了，明明已经被打入尘埃，何不低调一点做人，好好巴着他们林府？点点心同景王府合作，醉半山同半山老人合作，尹知若这是狂妄给他们林家看的吗？还有，按照母亲的说法，若不是尹知若弄出什么将士之家，皇上恐怕也不会那么怀念尹昭和齐大将军王的功绩吧？那个女人太狡诈了！
　　林知府被林蓉的话震到了，不可思议地扫了林蓉一眼，正好将林蓉和林夫人脸上的不甘都看在了眼里，重重冷哼了一声：“那又怎样？我们往潘世子那送东西人家还未必肯收呢。再则，谁不知道醉半山酒坊第一个月最大的买家就是潘世子，人家一车车买了往京城送呢，你们若是也买那么多，或许梅庄也会送一车过来也说不准。”
　　林大人似乎被这母女俩的小家子气给气到了，刚才因为自家兄弟、族人的贪婪而生出的那点愧疚和尴尬之意瞬间都消失了，冷冷道：“我们还没分家呢，本家亲戚多要几坛酒你们就生气，又凭什么让尹知若一车两车地送给你们？”人真的是不能比较，尹知若也没比林蓉大两岁，能力差距也就罢了，怎么待人处世上都能差这么多？
　　林大人丢下这一句话就拂袖而去，直到他走出好远，林夫人才一脸红红白白地醒悟过来:她这是被女儿牵累，被老爷误会了？她只是一时感慨发了一会儿愣，怎么就惹来老爷一顿教训？
　　“娘，”林蓉也是又羞又恼地涨红了脸，父亲怎么能为了那尹知若这么说她和母亲？
　　林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蓉：“蓉儿，是不是明朗心又在信里教唆你什么了？”
　　林蓉一愣，继而争辩道：“不是的，是……是人家都这么说的，我……我那日去参加诗会，听到人家都在议论。”她又不是傻瓜，既然已经知道了表姐明朗心也相中了俞飞鸿且因此嫉恨她，又怎么可能还听她的教唆？
　　“谁？你听谁在议论？”林夫人神色严厉，大家闺秀们的诗会，怎么会“都在议论”梅庄往潘世子那送礼的事？这个女儿只怕又被人当刀耍了。
　　果然，林蓉的答案是：“是庆元侯府的秋嫣然和……嗯……我不大认识的一个姑娘。”
　　林大人怎么被他女儿气到，林夫人又如何教导女儿，知若无从知晓，也没兴趣知道。不过，她这会儿正在谈论的话题主角也是秋嫣然呢。
　　“去宁州？”知若确实挺讶异的，秋嫣然这是又要折腾什么？前世并没有这一出啊。最主要的是，秋家和季氏的老家都不在宁州，也没听说什么亲戚在那里。本来秋嫣然去哪里她是不感兴趣的，但现在这个秋嫣然也是重生，且在第一时间就跑来咄咄逼人地试探，不得不防。
　　莫忘点头：“说是年后，十五过完就去，好像是去拜见季氏从前的一个手帕交、结义金兰，顺便散散心，会在那里小住一个月。”
　　结义金兰？好吧，对此她确实一无所知。前世的她是一个被庆元侯府好心收留的顶着逆臣之女名头的卑微小妾，是不能出门、不能见客的，季氏在得到嫁妆后即厌她如敝屣，又怎会同她聊起什么金兰银兰的？
　　但是，有一点她却是能够确定的，秋嫣然去宁州并要小住一个月绝对另有所图，拜见、问安什么的都太假了。秋嫣然那种人，得势的时候眼高于顶，看不上几个人，失势的时候又自负，生怕人家轻视于她，前世还真没见她小住在那位亲友府里过，包括叶氏那，即京城尹府。
　　莫忘捕捉到知若眼里的疑惑，也将他的怀疑说了出来：“姑娘，你说秋嫣然会不会是想着勾结宁州尹家？”
　　“应该不是，”知若的语气很肯定，“要做这些也该是男人出面，至少先出面。你的人有发现秋逸然或者老侯爷有此动静吗？”
　　莫忘摇头：“没有，好像只是那母女两个讨论这件事，季氏正愁如何在她自己已经没多少的嫁妆中匀出两样给秋嫣然带去送礼呢。”毕竟要小住一个月，礼太轻了没的讨人嫌，重了他们又心疼，呵呵，庆元侯府还真是掏得够空了，现在几乎全靠许元娘撑着。
　　“那就是了，”知若答道，“恐怕那父子俩也是根本一无所知，只以为秋嫣然去散心呢，自从秋嫣然爆出秋逸然不是秋家人后，你觉得秋嫣然还是之前那个遇到事就去父兄那寻求支持的小姑娘吗？”
　　“也是，”莫忘恍悟，“姑娘你的意思是秋嫣然梦里还有其它一些她没有说出来的事，她这次会去宁州也是因为那个梦？”那个女人太邪门了，老天对她也太恩惠了吧？做梦都能做个预见未来的梦。试想，没有她那个梦，谁又能想到秋逸然竟然不是秋老侯爷的亲生子，而秋老侯爷也不是太夫人的亲生子？狗血一头啊！
　　知若点头：“我猜着是这样，应该是那段时间里宁州会发生什么事，而那件事对庆元侯府……嗯……特别是对秋嫣然很有利。不急，反正也是在年后，等存仁大哥他们回来，听听他们的看法，同他们商量一下再说。”达愿坊在宁州也是有分支的，梁大山两兄弟对京城、宁州可能发生的事肯定比他们更灵敏。
　　马上过年了，梁大山他们要回来了，呵呵，京城里很快也会有好事发生，给大街小巷添一条八卦了。


第302章 受宠若惊
　　潘家铭、萧峰一行回到京城已近午时，按照常例，潘家铭进宫面圣之后肯定是留在坤和宫陪皇后娘娘一起用膳，然后才回英国公府。
　　萧峰跃身下马，对潘家铭道：“你今儿估计很忙，府里应该也很热闹，我就不过去讨嫌了，明儿再去看望老夫人和小灵儿。”说着就走到了跟上来的马车旁准备上去。在京城里他这个俊美榜眼也是很出风头的，低调点好！
　　潘家铭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正想策马前行，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直接住那新宅子里去吧，四条早让人休整打理了一番，下人也买了一些，你住着岂不便宜？趁着这次回来，赶紧将那小院给退了去。”
　　萧峰点头，都是谈好了的事，早住迟住没什么区别。他有好多事要忙，住在原来那个小院子也确实不太便利。至于某些人又会说什么酸话，他从小听到大，还真不在乎。
　　潘家铭这才头也不回地往皇宫的方向去了，这次回来有许多事将大不同。他当了差不多十年的废物、纨绔，也是时候改邪归正，承担起英国公府继承人应该担起的责任了。好在有萧峰这么一个皇上钦赐的幕僚为幌子，他的上进转变也算是理所当然了不是？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必须让皇后姑母一点一点地看到他的“成长”，看到他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并非以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靠谱。那样的话，皇后或许能相信他的眼光，接受他的选择。因为他知道，皇后是真心疼爱他和灵儿的，这份疼爱并不比一个亲生母亲对子女的疼爱少半分。
　　如潘家铭所担心，当他见过皇上，去到坤和宫的时候，纯禧公主也在那。
　　皇后心情很好，一手拉起正在行大礼的宝贝侄儿：“赶紧站好让姑母好好看看，瘦了些，不过气色还好，嗯，大福子没有骗我，你忙一忙，精神倒是更好了。”唯一的嫡亲侄儿开始懂事了，正经办差了，皇上对他办的差事好像也挺满意，她做姑母的能不开心吗？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待这个侄儿成了亲，再请皇上给个呆在京里的差事，然后顺顺当当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她也算可以告慰弟弟弟媳的在天之灵了！
　　想到亲事，皇后突然回神，拉过纯禧公主笑道：“纯儿今日正好在这陪我说话，听到你要过来，想着跟你打声招呼呢，你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呢。”
　　纯禧满脸欢欣：“铭表哥。”自从潘家铭去洛城办差，她觉得每一次再见面，潘家铭都有明显的变化，越发沉稳、俊朗了，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正在逐渐褪去。难怪母后常说，有那样一对优秀的爹娘，铭表哥不会差太多，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又被人纵着才霸道、贪玩了些，等他自己看多、听多、想明白了也就定下心来了。
　　潘家铭后退一步，规规矩矩行了礼:“臣见过纯禧公主，”其实他对纯禧公主从来都是保持距离、礼数周全的。之前是担心自己名声太差，在宫里虽不能判若两人，但至少可以收敛一些不是？以免拖累皇后姑母及养在坤和宫里的三公主。现在却是防着皇后误会他们真的是两小无猜，然后乱点鸳鸯谱。
　　皇后一震，好似有什么事让她始料未及。虽然潘家铭言行举动中并没有什么不妥，她还是感觉很不对，铭儿这是同纯禧疏离了？还是因为纯禧的地位提升了所以要摆出姿态以免遭人非议？
　　纯禧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讪讪道：“铭表哥赶紧平身吧，你刚回来，母后肯定有好多话要问你，我先回延禧宫去了。”潘家铭之前待她虽然没有如此疏离，但也没有多亲近。自她七八岁之后，潘家铭每次进宫来就不肯与她同桌用膳了，说是男女七岁不同席。
　　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为什么总说铭表哥是纨绔，她觉得谢家那几个所谓表哥才是纨绔好吧？仗着太后娘娘是他们姑婆，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两眼冒绿光的恶心样，害得她现在一听说谢家人进宫就躲在延禧宫不出去，免得又同什么人偶遇上。
　　纯禧离开后，皇后才纳闷地问道：“铭儿，你是不是对纯儿有什么误会？还是，上次去洛城的时候纯儿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潘家铭一脸不解：“没有啊，姑母为什么这么问？我一向视纯禧公主为妹妹，如灵儿一样，哪能误会什么？”
　　如灵儿一样？皇后更加纳闷了，这是话里有话？可是，她什么都还没有提呢，侄儿这就拿话来堵她了？难不成是谁在这小子面前说什么了？
　　如果是这样，她要不要现在就把话说开，问清楚呢？毕竟是侄儿一辈子的大事，若是他真的不喜欢纯禧，她也不想勉强他。
　　在皇后眼里，潘家铭从小就没了爹娘疼，她还指望这个侄儿成亲以后能够夫妇和美、弥补以前不快乐的日子呢。她自己同皇上是两小无猜，弟弟弟媳当年也是两情相悦，弟弟甚至只有弟媳一个妻子，从没想过纳妾，现在她自然也不愿意勉强侄儿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姑娘。而且，纯禧是自小养在她跟前的女儿，同亲生的也差不离，她也希望纯禧能嫁给真心喜欢她、真心待她的夫君。
　　据说父亲英国公当年就是被长辈强迫娶了母亲，父亲喜欢柔情似水的女子，嫌弃母亲性子倔、太过要强。
　　结果呢，母亲这大半辈子都活的不开心，有的只是表面上的体面，不，连这份体面都因为潘如烨那个庶长子而有了很大一块缺失，那可是外室生养的庶长子啊，哪家妻子能够平静待之？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幸福，母亲给她和弟弟定亲事之前都是顶着长辈的压力问过他们自己的心意，否则她当年嫁的就很可能是当时最被大家看好的另一位皇子了，她不喜欢不说，如今她也早已不在人世。
　　“啊呀姑母，我真的很饿了，”潘家铭见皇后一副犹犹豫豫要开口的样子，赶紧扮无赖，“皇上今儿要忙着招待云南王的特使，让侄儿我一个人陪您用膳呢。”
　　皇后蓦然回神，一脸心疼：“可不是？你赶了两天路，吃不好睡不好的，可不要饿了？倚罗，赶紧让人传膳。”其他事都缓缓再说吧，她也再好好想想，如果……，她可得尽快准备好好选选了，免得好姑娘都被人定走了不是？
　　潘家铭看着忙忙碌碌张罗饭菜、点心的皇后，心里一阵暖流淌过，姑母贵为大郢皇后，待他和灵儿却如一位最平凡的慈母一般。只是，在婚事上，他只怕是不能遂姑母的心愿了。
　　因为知道老夫人惦念着潘家铭，皇后没有留他太久，用完午膳就赶着潘家铭回去了。
　　完全如潘家铭意料中一般，国公府所有主子都集中在议事大厅中等着他呢，只是有一点稍有差别，就是众人的神态。祖母和小灵儿满脸喜气和骄傲，这算比较正常，他在她们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孙儿和兄长，无论外人怎么看待他评价他，都改变不了祖母和灵儿对他的感情；
　　祖父倒是有些奇怪，难得没有黑着一张脸迎接他，虽然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但一脸当家人的严肃还是没有完全遮盖住他的兴奋。这也就罢了，只是，潘家铭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竟然感觉出祖父眼底的一丝讨好，呃，还有愧疚。这是唱的哪出？祖父兴奋什么？又愧疚什么？醉半山的酒太好喝了，所以感念他的孝心，愧疚之前对他的慢待，然后讨好他？那才真是见鬼了！
　　还有二房一家，呃，李家新妇潘舒颖也特意回来欢迎他吗？他们怎么笑的那么难看，好像被谁在后腰上顶着匕首逼他们卖笑一般。以前这样的时候他们通常是准备了一大堆理由来挑他的刺，还是很有技巧的那种，明着赞他、贺他、为他担忧为他打算，话里话外的内涵却能恰到好处地激起祖父对他的怒火和厌烦……
　　今儿这是改戏路了？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这么长时间没着家，第一件事自然是给祖父祖母行大礼问安：“祖父祖母安，孙儿幸不辱皇命，办好了差事，皇上特许孙儿回京过年。”难得祖父他老人家给了个好脸色，他也顺顺老人家的心不是？百善孝为先嘛。
　　“起来吧，在皇后娘娘那用过午膳了吧？”国公爷今日的语气还真是同面色一般和蔼慈祥，虽然声音有些僵硬，估计是不太习惯对他这个顽劣的二孙子和颜悦色吧？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潘家铭受宠若惊了，脑袋里快速地转着各种猜测，面上自然还得规规矩矩地回话：“是，孙儿在坤和宫陪娘娘一起用的午膳，娘娘担心祖父祖母挂念，就急急催着孙儿回来了。”
　　国公爷越发满意，这个孙子确实长进了，瞧瞧，以前什么时候这样规矩过？嗯，也是自己以前太着急态度差了些，今天只不过是语气好些，这孩子也立马乖巧了。


第303章 打脸
　　潘家铭的乖顺和难得的规矩让国公爷很满意，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宋氏脸上和蔼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潘家铭真的被那萧峰蛊惑，开始讨好老太爷了？半个时辰前那些赏赐和皇上的嘉奖口谕已经让国公爷对潘家铭刮目相看，他们还没来得及找由头挑拨呢，再让这臭小子如此表现一番，国公爷还不对他彻底改观？毕竟是嫡子嫡孙呢！
　　潘家锦背在身后的拳头都扭曲变形了，他们太大意了，在得知皇上指派萧峰到潘家铭身边时，他们就该警惕、就该采取措施了。萧峰那个克星，天生就是来克害他们大房的。国公爷是大房唯一的倚仗和拿捏潘家铭、对付潘家铭的利器，一旦让国公爷意识到潘家铭变好了，能干了，能承担起英国公府了，那还有他们大房什么事？老头子本就不是很想违逆皇上皇后的意愿好吧？
　　果然，国公爷这就提起嘉奖了：“好，好，你在皇后娘娘那用膳，应该还不知道皇上派人来赏赐你了吧？还亲口嘉奖你了。二小子这次做的不错，总算有点英国公世子该有的样子了，哈哈哈。”
　　“不过，”国公爷还是有些不放心，紧接着就开始敲打了，“这都是因为皇上给你机会，还舍了一个榜眼抬举你。你切勿骄傲自大，须得踏踏实实地跟萧峰多学习，遇事多听听他的意见，知道了吗？”萧峰那孩子也是个仁义的，以前是自己太偏执了，相信那所谓萧峰会克锦儿的话，皇后娘娘如今还认定敏儿克灵儿呢。唉，后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烦人！
　　“赏赐？”潘家铭一脸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赏赐。在御书房那会儿，皇上确实夸了他，但一个字都没提到赏赐什么的。这会儿他倒是明白了国公爷眼里的激动缘自哪里，也只有皇上对潘家人的嘉奖才会让祖父如此兴奋吧，连对他都慈祥了，呵呵。
　　“可不是？”国公夫人笑道，“不少好东西呢，让人都抬到你院子里去登记入冊了。对了铭儿，萧峰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他现在可是皇上钦点给你的幕僚，住在国公府里名正言顺。”
　　虽然老夫人一直认为自家孙子聪敏灵活，之前只是未开窍而已，但她还是没有抹煞萧峰的功劳。相反，她非常感谢萧峰，没有萧峰陪着劝着引导着，孙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不是？萧峰是个感恩的孩子，他惦记着冰儿和冰儿媳妇当年救他、收养他的恩义呢。
　　老夫人一席话让大房人的笑容更加酸涩了，萧峰萧峰，他们正想着挑拨国公爷把“恐将二郎架空、踩着国公府肩膀上位”的萧峰驱离潘家铭身边呢，结果国公爷一句话就将萧峰高高捧起了，老夫人还要再强调一下“钦点”、“名正言顺”，这让他们要怎么开口嘛？
　　潘家锦怨恨地扫了一眼潘家铭，若不是他一回来就装模作样扮乖顺，这会儿气氛不该是这样的。萧峰真的如此厉害，不到一年时间将这纨绔的痞赖性子都改过来了？
　　潘舒敏听到老夫人那句登记造册就火大，那些赏赐里真的有不少好东西呢，她刚才只是瞄了一眼就心痒痒的不得了，可惜宫里来的太监盯着，祖父祖母也都在，她还真不敢上前细翻细看。结果太监们刚刚离开，老夫人就命人将东西都抬走了，气得她恨不能冲上前去拦着。自从二哥去当差开始，几乎每次回来皇上都有赏赐，可惜都是要造册的，她拿不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从二哥那里弄些好东西是越来越难了。没办法，二哥总是不在府里，她又进不去千华院，然后二哥在的时候几乎就都是这样，祖父祖母大家都在，她怎么撒娇要东西，不怕再被祖父训一顿啊？
　　宋氏也是对那些赏赐眼红的紧，只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顾不上。同潘大老爷和潘家锦一样，她这会儿最关心的是国公爷对潘家铭的态度，不会这么快就重视起来吧？国公爷那么死板固执的人，对潘家铭那个所谓嫡子嫡孙早就失望透顶，哪有那么容易就扭转态度？所以他们才要尽快赶走萧峰那个灾星，却没想到国公爷对萧峰的态度先来了个大转弯，真是被皇上一个嘉奖给冲昏了头，分不清立场了吗？那个野种可是他大孙子的克星呢？
　　宋氏一急，脑袋里想着，嘴上就不由自主地嘟囔出来：“这，老太爷、老夫人，萧峰确实不错，但他……锦儿他……马上就要大婚了……”她一脸祈求地看着英国公，就差直接说“萧峰住进来会害死你大孙子”了。
　　让潘家铭和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先呵斥宋氏的竟然不是老夫人而是英国公：“莫要成天弄这些有的没的，人萧峰这些年避远远的，锦儿照样考了两次举人都没考中。”人家还是榜眼呢！
　　宋氏还没反应过来，更要命的一句话跟着来了：“如果皇后娘娘也像你这样偏执，敏儿是不是也要搬出府去？”人皇上刚刚嘉奖了二小子，英国公府就在这里议论辅佐二小子的萧峰是灾星，传到皇上耳朵里成什么了？这老大家的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不仅宋氏，几乎整个大房一家人的脸都唰地白了，这真是一向护着大房的国公爷说的话吗？潘家锦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和狠厉，眼角因为愤懑而微红，而年幼的潘舒敏则直接泪如雨下，好在对国公爷心存畏惧，还没有嚎啕大哭。
　　英国公一时怒极脱口而出，话出口后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话太重了，他是越来越不喜宋氏，可是儿子、孙子、还有孙女还是好的呀。
　　再看到大房一家好似遭雷击的表情，更是有些心疼了，可是他是一家之主，习惯了严厉和斥责，要他对儿孙低头去哄人他可做不到。
　　潘家铭暗自唏嘘不已，萧峰说的对，今儿府里还真是够热闹的，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热闹。祖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舍得对大房说如此重话，虽然，呃，也都是实话。那些话连一向看不上大房的祖母都不会轻易说出口吧？倒不是祖母怕祖父或者大房那些人，而是祖母的教养让她不会轻易这样出口伤人，尤其还是对小辈，真正的重伤啊！
　　不过，嗯，他也很善良，就不做落井下石的事了，免得祖父回头懊恼了、心疼了，把气都撒到他头上来。
　　不但不落井下石，还要贴心地递上台阶：“祖父祖母不用担忧，萧峰他新买了一座宅院，两进的，还不错，下人也都已经添置齐整，今天他一回京就直接住过去了，肯定不会再搬到我们国公府来。”
　　“噢？也是，那孩子也该买坐自己的宅子了，成家立业嘛，总要先有个宅子才好。”国公爷悄悄吁出一口气，不会搬来？那就好，那就好。他刚刚说了那些话，萧峰再搬进来，就真正是响亮地打大房的脸了。
　　潘大老爷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时机：“父亲说的是，萧峰也快二十了，手上有了积蓄，是该置办房产，如今京城的房子越来越贵，再过两年，只怕好些的地段都难买到大一点的院子了。”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等着用银子，一般人谁会愿意卖宅院？赁出去多便宜。
　　“就是就是，二哥，萧大哥的新家在哪啊？我回头备些乔迁贺礼送过去。”潘舒颖也赶紧接过父亲的话，之前那个话题那个气氛让大房尴尬无比，她都觉着无地自容了，好在二哥一向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即使被萧峰教聪明了一些也没想到借此机会让他们难堪，甚至直接将大房赶出去。
　　潘家铭笑道：“别说，还真是有缘，我们也是买了之后才知道的，那座宅子原来竟然是宋家的。二婶，那宅院挺好的，位置好，房子也保养的好，你们宋家为什么突然要卖了它呢？以后宋家人都不上京城来了吗？”
　　宋氏的脸红了，又青了，她千叮万嘱让娘家人悄悄地卖宅院，不要弄出大动静，为什么？就是不想被老爷、国公爷、还有老夫人知道，更加看不起宋家。谁能想到，千防万防，潘家铭这死小子一回来竟然就给她捅破了？还有，那个院子怎么就落到萧峰手上去了？不是说买院子的是一户在外地讨差事的读书人家吗？
　　呃，外地？读书人？宋氏的气血突然一个劲地往上涌，差点坐都坐不稳了，一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青筋爆出。萧峰可是榜眼，谁能说他不是读书人？他那时可不就是在洛城讨差事？他们宋家这是生生把落魄的笑话送到潘家铭和萧峰这两个贱人跟前去啊。
　　潘大老爷和几个儿女，尤其是大些的潘家锦、潘舒颖也是满脸涨红，他们自己瞧不上宋家是一回事，当面被告知他们的克星萧峰买下了宋家在京城的最后一个产业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个落魄如斯的宋家怎么说都是他们的外家呢，除非潘家休了宋氏、或者宋氏与娘家断绝关系，否则他们同宋家就永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宋家就是拖累他们的拖油瓶啊！
　　潘家锦最为郁闷，今天他们还指望祖父帮个大忙呢，现在呢，祖父会不会因为那个让他一次次在老家伙们丢脸的亲家而迁怒于他们，他还会对潘家铭开那个口吗？


第304章 驱赶？
　　果然，英国公的脸色瞬间黑如焦炭，宋家，又是那个被一堆不孝子孙折腾成破落户的宋家，丢脸都丢到宋氏一向最看不上的萧峰那去了！
　　国公爷现在最怕的就是他的那些老伙计们一脸揶揄地向他爆料：“你那个亲家啊……”每次一见他们那副模样，他就知道宋家又出事了，要不就是又闹出什么丑闻来，因为他所有五个亲家中能被人如此嘲讽的也只有三年前狼狈迁往槟州的宋家了。
　　嫡长女贵为皇后，那个亲家没人敢非议半个字，只有在他面前溜须奉承的份，恨不得他能转述给皇上皇后听听。唯一的嫡子娶妻霍氏，霍家是有名的百年世家，家规家教严苛，代代子女都很优秀，只有让人羡慕夸赞的份。而另外一个庶子庶女结亲的人家虽说门第低些，但也都是规规矩矩的，至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爆出来。
　　只有宋家，自从宋老太爷过世后，宋家三五不时就要传出点幺蛾子。不是大老爷犯错被贬，就是二老爷在花楼同人抢妓子被打，最混账的的是三老爷竟敢参与科考舞弊案。好在宋三只是整个案子的外沿牵涉人员，又有英国公府的面子在，皇上才从轻发落，仅仅摘了宋三的官职而已，然后宋家一干人等匆匆离京回去了槟州老家。
　　国公爷没有想到的是，宋家都滚去槟州了，竟然还不肯安生，以至于这些年下来，他几乎已经到了听到“宋家”两个字就心烦的地步，当年他怎么就给老大找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岳家？难道真要让他们就这样一直牵累英国公府？
　　“咳咳，”英国公厌恶地瞪了宋氏一眼，才转向潘家铭说道：“宋家人回不回京城与我们何干？你管那么多做甚？萧峰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就没必要让人家搬来府里了，让管家准备一份大礼送去，算是我们国公府的心意。对了，说到院子，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商议。”
　　正在暗自愤恨的潘家锦眼睛一亮，好似突然听到了天籁之音，祖父还是偏疼他的不是吗？
　　潘大老爷和宋氏也是倏地一下抬起头来，只要国公爷能够帮他们搞定这件事，他们今日所受的那些屈辱都不算什么，宋氏更是暂时忽略了国公爷对她的嫌恶，望着老爷子的眼神热切而恭敬。
　　大房人的神态一一落在英国公的眼里，引得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也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可怜。老大在别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所生的庶子，可是却是他第一个儿子啊，还是他最为怜惜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可惜啊，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容不下老大，即使老二没了，她们也还是看不上大房一整房人。
　　大孙子提出的要求，他本来就很犹豫，因为他真的很怕他女儿，呃，皇后娘娘那种深深看进他心底的眼神。
　　皇上给二小子的嘉奖和赏赐来了之后，他更是直接决定了不再提那事，只是还没来得及跟大孙子好好说说。
　　可是，刚才他被宋氏激怒，牵累了整个大房，伤害了大孙子（至于潘舒敏，直接被他忽略了，一个小屁孩懂得什么伤害不伤害？），于心不忍啊。试一试，也算是补偿大孙子吧。再者，二小子好像懂事了很多，也乖顺了，或许会帮着去说服老夫人和皇后娘娘，尤其是皇后娘娘。男人的心本就应该比女子宽广，都是自家兄弟，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听了国公爷的话，潘家铭眼里滑过冷笑，他终于知道祖父眼底的那抹讨好和愧疚来自哪里了？这是又要帮助大房来算计他呢。
　　“同我商议买院子？”潘家铭一脸不解，“祖父也想买个宅院？为什么？不会是大伯他们要搬出去吧？因为大哥要成亲？”
　　“咳咳咳，”国公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几乎如数喷了出来，他是这个意思吗？他刚才是说商议院子的事，还是说商议买院子的事？被二小子这么一弄，他自己都糊涂了，不会是自己太紧张，真的说错了吧？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可能让大房搬出去？他还没死呢！尤其现在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了。
　　大房几人气得脸又白了，潘家锦更是将嘴唇内壁都咬破了，满嘴漾着血腥味。潘家铭是真的误会了老爷子的话，还是根本心里就存了赶大房出去的念头他怎么敢？
　　潘大老爷略略低了脑袋，因为他知道自己眼里的怒火和杀气已经遮盖不住了，今日经历了种种后，潘家铭这句话几乎成了将要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现在是真后悔啊，他早就应该除掉这贱种的！
　　宋氏一副被寒了心的失望模样，泪如雨下：“二郎，大伯对你不好吗，伯母不疼你妈？你大哥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想着赶我们出府？为什么？这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啊！你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如此狠心，一回来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针对你的亲人？”
　　潘家铭似乎被吓到了，撇了撇嘴道：“不是祖父说的吗？我说萧峰买了一座院子，祖父就说也要同我商议院子的事，我觉得奇怪，多问了两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后姑母早说过，只要祖父在，就不会分家，你们就会一直住在府里，我早知道的事，干嘛要想着赶你们？真是的！”绝对的铭世子式无赖，当然，也绝对的国公府未来当家人的口吻。
　　大房人更气愤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潘家铭这个无赖把皇后都搬出来了，而且他们很相信皇后确实会这么说。只要国公爷不在了，皇后绝对将他们扫地出门，这也是他们紧紧抱紧国公爷大腿的原因，要在国公爷还在的时候就掌控英国公府，甚至直接将爵位抢过来。
　　英国公也愣住了，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老夫人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更是让他老脸涨红。是啊，娘娘她早就逼着他在族长和几位长老的面给两房分割了财产，最迟在他过世后大房是绝对要分出府另过的。既是这样，锦儿要拿老二夫妻俩原来住的那个院子做他和西娅公主成亲的婚房，又怎么可能？那个院子是未来家主住的主院啊。
　　“好了好了，”英国公突然觉得很疲累，“二小子误会了我的话，说清楚就是，计较什么？都退了吧，二小子赶了两天路也累了。”


第305章 坏消息先
　　除夕夜的前一日，梁大山、梁大海兄弟俩回到了梅庄，带着满满两车的东西，各种腊肉、蜡鱼、毛皮、腌菜、果干、蜜饯……皆是碧泉庄里各人的拿手绝活，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外面有银子都买不到。
　　桂妈妈最满意那一大箱子的毛皮，貉子皮、虎皮、豹皮、狐狸毛……无论猎取难度、大小、毛色、鞣制手艺都是一等一的，之前知若嫁妆里那三箱上等皮毛同这箱一样，也是出自碧泉庄。
　　因为明辉四兄妹之前的衣饰都没有了，都是新添置。今年入秋前，知若就让人从那三箱毛皮中找出合适的给四个弟弟妹妹做冬衣，倒是费了不少，如今又得以填补进这一大箱，桂妈妈自然是万分满意，同等质地的东西在市场上可不好找。
　　一个个精美的白瓷坛子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时候，知萱最兴奋了，小琼鼻皱了皱，两只大眼睛立马笑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我闻到香味了，芳妈妈腌制的冰糖山楂果儿，还有蜜浸乌梅，”上次梨花写给她的信里已经先透露了，她娘把最大最好的山楂、乌梅挑选出来另外腌制，都是要送到梅庄给姑娘、少爷们当开胃零嘴的。
　　明辉好笑地拍了拍知萱的小丫髻逗弄道：“小馋猫，小心吃太胖了飞不起来哦。”知萱现在跟着半山老人学习轻功，已经有模有样了。
　　知萱傲娇地斜仰起头瞥了明辉一眼，倏地一下“飞”起来，轻盈地落在了梁大海的右肩上。梁大海反射性地举起双手小心护住，连声笑道：“不重，不重，我们萱儿一点都不重，可以放心吃。”这小丫头还真是练习轻功的好材料，这才多长时间？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算得上是天资出众。
　　众人哈哈大笑，明辉也一脸骄傲地看着幺妹，那挑衅的小眼神怎么看怎么可爱，哈哈。
　　给尹昭夫妇的灵位上过香后，梁大山、梁大海、以及莫忘随同知若进了密谈室，其他人则各自忙碌去了，虽然明日就是除夕，明泽四人的作息安排并没有改变，该学习的学习，改练武的练武，改绣花的绣花，并没有减少一分，连跟着知萱一同识字读书、同知卉一起学绣花的木兰都坚持要等今日的课全部学完之后才要回家，就因为不想落了进度。
　　密谈室的门一关，梁大海就迫不及待道：“有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妹妹要先听哪一个？”莫忘不知道梁大山二人的真实身份，但是因为他们是知若奶娘桂妈妈的侄儿，又非奴籍，所以知若几个称他们为兄长，他们称知若大妹妹，莫忘从没有怀疑什么。
　　知若眨了眨眼：“坏消息先，”这是现代的尹惠恩的性格，吃东西先挑那些她不喜欢、但又必须吃的先来，然后再慢慢享受自己喜欢的，做事也喜欢先把硬骨头啃掉。
　　梁大海一愣，一时间倒是忘了反应，他以为姑娘家家的肯定都会选择先听好消息，然后才有好心情打底嘛，何况好消息更多，有两个。呃……也是，这才是义父的嫡长女，完全随义父了。
　　谁不知道尹大将军最不怕硬骨头，越难打的战他的精神头越足。不像那些好玩阴谋又胆小的官员，最爱听所谓喜报、捷报，然后在那对皇上大唱颂歌，把所有功劳归结于皇上的“天命所归”、“福运绵延”……甚至对在前方拼命的将帅指手画脚。
　　而一旦战事艰难，或听到哪个番邦军队悍勇难打，有破关危险，立即就吓得不敢吱声，生怕自己被指上战场或者被要求想出策略，要不就是劝皇上和亲、和谈，割舍国家利益来换取暂时的平安……
　　这大概也是皇上至今还念着尹大将军，没有胡乱定下什么谋逆罪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咳咳，”想远了想远了！恍然回神的梁大海讪讪地对上三双满含揶揄的眼睛，“坏消息就是我们的人跟丢了那个月季，那个女人确实是个老道的奸细，手段老练且戒备心强。”
　　“跟丢了？”知若很惊讶，“那邱玲呢？月季丢下邱玲了？”带着邱玲母女还能摆脱达愿坊的眼线是不太可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邱玲那颗废棋被人放弃了。
　　“也不算是跟丢吧，”梁大山补充道，“达愿坊的人在京城盯上邱玲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发现月季的踪迹。”
　　“也就是说，月季没有跟着邱玲进京？或者，她一到京城就躲在了暗处？”莫忘也觉得很奇怪。如果月季不赞成邱玲进京，为什么不阻止？难道是因为没有阻止成功，就这么直接放弃了？不会吧？若是他们没有及时给石鑫传消息并做了周到的安排，说不定邱玲还真的进了石府了呢？那不正是月季和她们背后那主子的计划吗？
　　梁大山摇头：“应该是没有一起进京，就算躲在暗处也是不在邱玲四周围。对了，邱玲自己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真正的丫鬟。”邱玲一出现在京城，达愿坊的人就盯紧了。因为京城各种暗力量不少，尤其他既想顺藤摸到邱玲那位主子的踪迹，又担心被他们的人发现端倪，特意派了最优秀的两人执行此任务，皆是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跟踪和反跟踪能力都极强的，其中一人还擅长易容术。他相信，如果月季真的在暗处监控邱玲，他的人一定会发现。
　　知若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会不会是月季阻止邱玲不成，索性放开她自己发挥。邱玲若是能成，他们会想法再同邱玲联系上，若是不成，就这样放弃了。邱玲现在都在做什么？”
　　梁大海撇了撇嘴：“还能做什么？一下子装病，一下子装被抢劫，要不然就是自己弄出什么屋子里大半夜进贼的戏码，找各种理由想博得石鑫同情进石府，可惜都被孙婆婆和邻居的人捅破了。连那个她口里打劫她的人都被石鑫逮住，且没审两句就全招供了，就是一乞丐，收了邱玲一两银子，演了一场大街上抢劫的戏。”


第306章 猜对一半
　　知若一愣，这也太……，呃，不过，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也确实像是邱玲那样的人能够想出的“谋略”。
　　梁大海继续道：“石鑫也不是个心软手软的，现在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邱玲偷偷卖了半山先生给她置办的宅院，带着女儿悄悄跑去京城，把半山先生气坏了，扬言不再管这个侄女的事了。
　　还有呢，才刚有人刻意传出邱玲是半山老人唯一亲侄女的事，第二日，当年半山先生被继母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净身出户的内幕也被传开了，据说是一个在石府铺子里做事的二掌柜捅出来的，他也姓邱，同邱玲是一个村里的，也要称半山先生一声堂伯。”
　　知若摇了摇头，叹道：“自作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邱玲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很明显，半山老人给石鑫的信中怕是放了狠话。邱玲口口声声她是半山老人的嫡亲侄女，半山老人同她爹都不是一个娘生的，哪门子的嫡亲呢？何况关系还不好，她却没有珍惜半山老人的善待。
　　“不过，福祸相倚，”知若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这对邱玲未尝不好。她那样的性子，迟早也是一颗废棋，还不如现在全身而退，至少她们母女俩平平安安，身边也算有笔银子，能回头倒也不错。”
　　“回头？”梁大海冷嗤道，“那女人现在都快被京城的繁华给闪花了眼，只怕越发不知道什么叫回头了。我让榆钱伯根孙婆婆说，只要盯着她不许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到那小院，或者打着你和辉儿的名头做什么，其它都不用管她，若是她自己找到什么主儿搬出去，对半山先生和我们都省事。”
　　莫忘撇了撇嘴：“那样的女人也有人要？”
　　梁大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副娇弱模样，又会来事，不少男人就喜欢这样的呢。是她心太高，一心想着到富贵人家做姨娘呼奴唤婢，否则嫁个不愁衣食的鳏夫什么的也不是难事。”
　　若不是为了摸到月季身后那位主子的踪迹，知若对邱玲的事还真没什么兴趣：“既是这样，我们的人也撤了吧，让孙婆婆多注意一下，有异常及时报信给榆钱伯就行。”那些人既已确定半山老人对邱玲彻底厌烦，而石鑫不但不愿意接纳她，还小心提防，自然也不会再对一颗废棋感兴趣了，以免被带出自己的痕迹。半山老人和石鑫都不是好惹的茬。
　　梁大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过年后就撤出，这段日子就再盯着看看，”那个月季莫名其妙地失踪让他很是怀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她和她的主子真的那般果断就放弃了邱玲，还是在洛城就放弃了？而且据莫忘说，邱玲离开前，虽然因为她们比较安分他的人没有盯得很紧，但确实没有什么大动静，左邻右舍也表示没听到争执，没看到月季单独离开。当然，他们也不知道邱玲三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是，连买下院子的那个人都不太清楚。那人只道邱玲跟他办了房契交割后，就跟他定了时间自己过来收房子，卖房子的钱邱玲少收了十两，条件则是他在收房前不能让别人知道。
　　对此种种，做暗卫做了十年的梁大山表示不太能理解月季或者她那位主子的做法。
　　再则，除夕夜他们为京城尹府准备了一场大戏，他也要防着尹晖又有什么动作，那个人能力没有，却是心狠手辣，急红了眼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那个小院子是知若的产业那两房人应该是知道的，又只有一位孙婆婆看着，他觉得盯着些也好。
　　这类事是梁大山的强项，知若自然以他的意见为重，虽然她认为尹晖没那个胆子。尹晖狠辣，但胆小，无论是景王爷还是半山老人他都没胆子挑战，真要对他们姐弟做什么也不敢明刀明枪地来，会找个名目或者好藉口才是，所以才一直想着先续上叔侄名分。
　　听完了那个对他们也不算有什么太大影响的坏消息，知若放松了许多：“也好，有备无患。两位大哥，现在可以听好消息了吧？”
　　“当然，还是我来讲吧，”梁大海笑呵呵道。梁大山话少，长期做暗卫首领养成的沉默性子。梁大海原本也不是话多之人，但同梁大山一比较，却能算是能言会道了，加上这一年来作为顺风镖局管理外务的二当家，东奔西跑与各种人打交道，越发喜欢说话了。
　　三双眼睛立刻集中到梁大海身上，连知若身后的如春都是两眼发光，好消息啊，她当然也兴奋。虽然知若他们谈事时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减少存在感，但不妨碍她的情绪跟着波动不是？
　　好在梁大海从来就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第一嘛，自然是为那两窝白眼狼准备除夕大餐很顺利，不，是格外顺利，大妹妹你没想到吧？那府里竟然还有人惦记着老将军，也希望老将军显灵呢，找了个老道士，希望能在除夕夜请老将军回府，表示对他两个儿子的认同呢。”
　　莫忘嗤之以鼻：“盘算的倒是好，这人不但无耻，胆子也够大，违逆了老将军的意愿和遗嘱，害死了长兄长嫂，竟然还敢利用老将军，真的是不惧鬼神啊！”
　　知若摇头：“不会是尹晖和尹庆，应该是尹老夫人吧？”尹晖两兄弟都没那个胆量，做贼心虚，即使是答应请所谓“老道士”做法，他们只怕也会避着人打抖吧？而尹老太婆，别看她成日里拿着佛珠念念有词，早晚烧香念佛的，做起这种事来只怕是最“坦然”，面不红心不跳的。前世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季氏同秦妈妈说笑尹老太婆过往的“丰功伟绩”，据说是叶氏告诉她的，前世的叶氏也正是因为抓住了尹老太婆的这些把柄，才能最终压倒尹老太婆，真正在那个尹府当家作主了。可以说，尹晖的狠毒完全是遗传自他娘。
　　梁大山冷哼了一声：“大妹妹只猜对了一半。”


第307章 
　　“猜对一半？”知若奇道，“既不是尹晖尹庆，也不是尹老夫人？”那还有谁？剩下就是戚氏、许氏……
　　“尹明宇？”知若突然想到了尹晖的长子，尹明宇比她还大两个月，今年十七了。那也是个厉害角色，前世的时候在仕途混的好像比他爹尹晖好的多。只是，今世的尹明宇有个与山匪勾结、且被休弃的亲娘，只怕许多方面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吧？所以他出此下策，就是为了讨他父亲的欢欣和重视，维持他嫡长子的地位和尊严？
　　“呵呵，想不到了吧？”梁大海笑道，“是那位柳夫人柳沅。真是没想到，那个女人以前还是大将军府表姑娘、或者明国公府世子妾室的时候，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如今成了尹晖的平妻，倒是越发能干起来，还敢想敢做的。”
　　梁大海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极度的鄙视，那个女子小聪明小手段倒是不少，只看她如今在尹府的地位就知道。无论是尹晖的嫡妻戚氏，还是尹老夫人一向最偏疼的儿媳许氏，甚至尹老夫人自己，都玩不过一脸温顺的平妻柳沅。偏偏尹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母亲和嫡妻会受柳沅的气，在他看来，会受委屈的只有可能是柳沅，连尹庆都劝许氏莫要为难小嫂子，那就是个温柔又会挣钱的女子，多交好有利无弊。
　　知若还真没想到会是柳沅，倒不是以为柳沅多么善良单纯。虽然柳沅总摆出一副小白花款，但从她今世重新睁开眼起，就知道那是一个心眼多、心机深的女子，柔弱外表只不过是她的一种保护色，也是无往不利的工具。那张毒香膏秘方充分暴露了柳沅心思之毒，改名柳沅之后甚至还想同梅庄攀关系，从而利用他们，更是证明了其厚颜、无耻程度，与尹晖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够毒够狠。
　　只是，越是像这种小白花，越重视她们的保护色，轻易不愿意出头，生怕别人看出什么端倪。那么，柳沅为什么突然冒头了呢？不想让尹府其他女人真的小瞧了她？呵呵，为了即将出世的孩子吧？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为母则强”？
　　莫忘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反正所有消息综合起来就是尹府想出幺蛾子为自己洗白，然后正好被他们利用上，他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也只对这事本身感兴趣，至于尹府那些人究竟是谁如此无耻而大胆他没兴趣知道，都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所以，在知若猜测来感慨去之时，他只关注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顺利，这次不用动用你们的钉子吧？”玉先生的影子都还没摸到，谁知道以后再在尹府插钉子还有没有现在这么容易。
　　无论是柳沅还是尹府那两房人，或许是之前一直有人护着，日子过得太舒服，如今买人用人几乎没有一点对外的防范意识。也或者，是他们自觉没有什么仇人，没人要对付他们吧？总之，按照梁大海的说法，往尹府插钉子简直不要太容易，弄得他们还不太舍得费太多真正的钉子人才在尹府，只有柳沅和尹晖身边各放了一个，其它都只能称为随手捡随手往尹府眼里撒的散沙，轻易就能让尹府那些人痛得半死，却只能瞎抓瞎吼，压根摸不到头尾。
　　梁大山点头，显然深有同感：“本来就不打算用，现在更加不会拿大刀砍蚊子了，大材小用。”他们都安排好了，柳沅准备的大戏几乎就是为他们准备的，省心省力，还更加有效果。更妙的是，事情爆出后，尹府的人还不敢让人追究真相，甚至不得不自己想法子去遮掩。
　　知若好笑地看了梁大山一眼，一向惜字如金的存仁大哥难得用这么长一句话代替“当然不会”四个字，甚至干巴巴的“不会”二字，可见他有多么鄙视尹晖尹庆两房人。可是，就是尹晖和叶氏这样如今在他们看来不够聪明、手段不甚高明的人，偏偏将睿智的镇北大将军和精明的芊昕郡主给哄骗多年、甚至害死，为什么？
　　“好了，算是一个好消息，那第二个好消息呢？”莫忘迫不及待地看着梁大海。说实话，以他对梁大山二人实力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直觉，他相信，让尹府在除夕之夜那热闹一下简直易如反掌，结果是完全可预测的，不算什么惊喜。只不过，柳沅弄出这么一个幺蛾子，将让那场闹剧的效果越发强，让其真相越发“安全”，对他们倒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梁大海也干脆：“第二个嘛，绝对的好消息，不过这个是关于大妹妹手帕交的事，莫忘你就不能听了，哈哈哈。这样吧，你带我去看看现在梅庄护卫的安排，越是过年的时候越不可大意。至于那个好消息，就让大哥继续同大妹妹说好了，大哥探来的消息他说最清楚了。”
　　梁大海说完还难得孩子气地朝知若眨了一下眼睛，一脸喜气越发灿烂。
　　知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既然是倩然姐姐的事，待会儿说也好。不过你们两个现在还不能走，有件事要先一起商量一下，我们好拿个主意，看要不要派人盯着秋嫣然，怎么盯。”说完看了莫忘一眼，心下却大感奇怪，梁大海二人究竟有什么好消息是莫忘也不能听的？
　　莫忘见知若看向他，立即会意，直接将秋嫣然年后要去宁州的事说了一遍：“你们知道宁州年后有什么事要发生吗？有没有这类的情报？比如皇家又要举行什么宴会、赛马会之类的，或者其他什么对秋家、对秋嫣然有可能是机会的事？”在他看来，秋嫣然那种人现在最关注的就是攀个高枝，甩了与丁家的那门亲事。别说，他真相了。
　　梁大山二人一愣，皆皱起眉头沉思起来，显然是梳理他们脑袋中的各种情报，看有没有与宁州相关的信息。
　　很快，梁大山开口了：“好像五皇子要代太子去宁州办个差事，这算不算？”他唯一能找出来的同宁州有点关联的就这事了，也是他一直特别关注太子府的事才留意到的。


第308章 李白
　　知若猛地抬起头：“是了，肯定就是这件事。”五皇子？前世秋嫣然可是嫁给五皇子的，今世她若想摆脱现状，五皇子倒真可能成为她奋立去抓住的救命稻草。
　　莫忘也觉得很有可能：“她的心倒是真高啊!若能攀上五皇子，丁家还真不敢拿她怎样？只是，她怎么知道五皇子要去宁州？她又怎么知道她会有机会接近五皇子？”又是梦到的？那秋嫣然也太诡异了！
　　梁大海不屑道：“真把她当神仙了？还不知道她去宁州是不是因为五皇子的事呢。”
　　梁大山也点了点头：“秋逸然好像已经投靠了太子，或许秋嫣然是从他那里得到消息的。”五皇子将要代太子去宁州的事虽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八卦，甚至京里一般的官员也不可能提前知道，但若是太子嫡系，会提前知道太子的一些安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他也有些怀疑秋逸然靠着送出那几个“瘦马”是否真的能够这么快就进入太子信息网的核心。
　　莫忘还是不以为然，据他得到的消息，秋嫣然的计划和打算根本与秋逸然无关，连老侯爷都不清楚。不过，若是秋逸然攀上太子，知道了一些内幕消息，秋嫣然无意有意地偷听到什么的倒也不奇怪。
　　看来他要加强对庆元侯府的监控了，之前主要是盯着秋嫣然和季氏那边，防着她们算计、甚至谋害大姑娘。现在既然秋逸然同太子一派勾搭上，谁知道那个无耻男人会不会因为有了靠山再次打大姑娘的主意，或者帮助太子算计梅庄。京城尹府和宁州尹家的人不也都是太子的人吗？
　　对此，梁大山是十分赞同的：“太子插手尹家的事，应该是想着利用尹大将军和齐大将军王在军中的威信和关系。皇位之争不是梅庄能参与的事，尤其尹大将军的谋逆嫌疑还没有摘除。所以，我们不得不防着太子一系，现在能从秋逸然这边盯着倒也不错，否则，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那些亲信身边，都很难插钉子，能在外围布上一两颗棋就已经很不错了。”
　　达愿坊最终的使命，同梁大山兄弟二人的真实身份一样，都是最顶级的秘密，知若并没有让莫忘知道。在莫忘看来，知若成立达愿坊，一是为了赚银子，二是需要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他们姐弟五个。从大将军府姑娘少爷沦落为没有权势保护的孤儿孤女，还是特别有钱、特别能挣钱的孤儿孤女，一不小心就会沦为别人争抢的大肥肉。
　　而梁大山此刻的说法，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他们要“关注”太子的原因。
　　莫忘表示没有问题，他手下的暗卫如今也小有实力了，且他们早就在庆元侯府安了钉子，只是之前关注点不同，重点启用其中一个，另一个按照他的要求先暗伏着积攒信任和人气，没有任何动作。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对的，那颗钉子本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色，如今在侯府里却是混的风声水起，人缘极好。
　　谈完秋嫣然的事，梁大海同莫忘先出去了。知若让梁大山派人调查徐倩然未婚夫同她那个表妹他是知道的，既然梁大海说是好消息，那就说明徐倩然未婚夫是个好的，没有做吃窝边草的事，而徐家那个表妹，呃，事情牵涉到大姑娘最要好手帕交的家事和闺誉，他确实还是避讳一下的好。
　　莫忘二人出去后，梁大山才一脸郑重地看着知若，一字一句道：“大妹妹，我们找到黎先生了，他还活着。”
　　知若一时没反应过来：“黎先生？是谁？那位黎……呃，你说的是父亲的谋士黎先生？不是，怎么可能？”黎先生不是服毒自尽了？可是，除了他，还有哪位黎先生能够让梁大山如此郑重，如此激动？表面上保持平静的梁大山没有发现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他没有死，我们找到的确实是黎先生，”梁大山万分肯定，“虽然他失忆了，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但是我和存义都能肯定，他就是黎先生。黎先生后脑上有一个疤痕，还是梁大海当年不小心弄出来的，他们拨开他的头发验过了，那疤痕的位置和大小都一样。”
　　“失忆了？”知若愣了一下，“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他在做什么？”梁大山二人前段时间都在京城，而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没有透露过任何端倪，说明是刚刚才找到的，黎先生在京城？这一年来他不会一直都还在京城吧？
　　“八哥无意中找到的，”梁大山详详细细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通：“在邻近京城的通县的一个小村子里。据说是从山上摔下来滚到河里，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然后被一位婆婆救起。黎先生醒来起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山上摔下去的。那个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姓李，而黎先生被救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袍，村里人就称他李白。因为黎先生识字识数，村长家里珍藏的几本书他都能读明白，村里人就让他教孩子们读书，而村里提供衣食和住房给他。”
　　“李白？”知若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若不是时机不对，她都要大笑出声了。李白？哈哈哈，太逗了有没有？
　　梁大山也是难得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是李白，待黎先生恢复记忆，不知道会不会再被自己的新名字给气失忆了。”黎先生是标准的文人外形，且皮肤比女人还白，在黝黑的将士堆里格外打眼，年轻时候更是常被取笑说象某某某小倌馆里的花魁。所以黎先生早早就续起胡须，也从不穿据说小倌们最喜欢的白色衣物，甚至，他最讨厌的一个字就是“白”了，呵呵。
　　听完梁大山的话，知若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愣住了。


第309章 点将大典
　　几乎同时，梁大山也嚼着自己刚刚说的那几句话，脸上现出一抹疑惑……
　　“白袍！”俩人齐齐出声，眼里都带着成串的疑问。有人救了黎先生？白袍应该是那人准备的，胡子也是被那人剃掉的。那么，毒酒是假的？还是饮毒自尽的黎先生是假的？黎先生既然被救，又为什么会独自从山崖上摔下去？……最重要的是，救下黎先生的那人是谁？现在是生是死？
　　知若眨了眨眼睛：“大哥，你说，会不会是黎先生自己？”既然父亲有预感到危险，把大半家产都给她做了陪嫁。那么黎先生事先做准备，第一时间死遁也不是不可能的。
　　梁大山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以他对义父和黎先生二人脾性、行事习惯的了解，他坚信这种可能性不存在。
　　知若想想也是，她以前听母亲说过，父亲曾经救了黎先生的整个家族，对其本人又有知遇之恩，所以黎先生对父亲的尊敬非同一般，既有弟弟对兄长一般的爱戴，又有下属对上官的尊崇，还有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感恩的心。这样的黎先生，她想，应该是不会想到死遁的，他恨不得能替父亲去死。
　　知若叹了口气：“所有的答案都在黎先生身上，除非他恢复记忆，我们再怎么猜也没用。大哥，你们将黎先生转移了吗？”八哥能撞到在小村庄里教书的李白，难保其他“故人”不会碰到，太危险了！不管黎先生能不能想起什么，他们都必须尽力确保他的安全。只是，暂时不能带回梅庄或者碧泉庄，以及任何一个属于他们尹家的地方。
　　梁大山二人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些的:“大妹妹放心，一接到八哥的暗信，我就亲自过去，以结义兄弟的身份找去认亲。因为我说出黎先生右手肘上的红痣和头上的伤疤，他相信了我，愿意跟我走，还说我确实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村子里的人也没有任何怀疑。离开村庄后，我告诉黎先生他恐怕是被仇人逼得滚下山崖的，杀了他长兄长嫂的仇人至今还在追杀他，所以我要让人给他简单改变一下容貌，他也没有反对。”
　　黎先生之前不知道是不是生过什么病或者吃了什么药，皮肤黑了许多，脸上还长了不少褐色的斑点，若不是非常熟悉的人，说实话并不容易认出这个早已“死”了一年的人，因此梁大山没有让他完全易容，只是将标志性的粗眉给修了形状，又将下巴上一颗大痣给点掉了，然后在右唇上方造了一颗大痣。
　　如果这样还有人盯上黎先生，那不是黎先生的那位救命恩人，就必定是他们的仇人了，他们很有必要反盯上，或许能挖出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信息呢。风险当然是有的，但值得，而且他们也有对策，更不会牵连太广，因为无论是顺风镖局还是他梁大山兄弟俩，背景都很干净。
　　黎先生虽然失忆，但深入骨髓的敏感和果决并没有失去。同样是“陌生人”，他和梁大海同黎先生说话的时候，黎先生就是感觉更亲切，更愿意同他们在一起。梁大山相信，黎先生应该能够恢复记忆的，所以梁大山二人再三考虑之后，不想完全抹掉他身上属于“镇北大将军府黎先生”的痕迹。
　　“现在黎先生以账房的身份住在京城顺丰镖局分部，”梁大山继续道，“顺便让他熟悉一下镖局的经营情况和记账方式，以后他就是顺风镖局的总帐房了。我准备等到明年三月初的点将大典之后，再让他到白水镇顺风镖局总部来。在他恢复记忆前，他就住在白水镇了。”
　　“点将大典？也好……”知若略一想就明白了梁大山的想法。四年一次的点将大典是朝廷的盛事，也是军中的超级大事，参加的将士都是各军中主帅精选并推荐出来的。大典从正月中旬开始就会陆续准备起来，包含比武、自我推荐、战术辩论三个环节，正三品以上文武大臣会随同皇上一起观看每个环节的终赛部分，皇上有时甚至还会亲自主持战术辩论的终赛。
　　祖父尹老将军和父亲尹昭都是在点将大典上脱颖而出、然后步步高升的。而父亲成为镇北大将军后，也连续两届被钦点为点将大典的总考官，黎先生作为军师、幕僚，自然都是跟随在父亲身边的。
　　知若同梁大山都相信，点将大典在黎先生潜藏起来的记忆中一定有着非常不一样的地位，每次从中挖掘出智勇双全的将才，不但父亲尹昭兴奋，黎先生也一样兴致勃勃。
　　再次身处点将大典，虽然只能作为凑热闹的围观百姓，他们还是希望那种气氛能够刺激到黎先生的兴奋点，或许能够找回一点点沉睡的记忆。即使不能，能引起一点点波动也是好的，黎先生的记忆对他们太重要了。
　　“其实，”梁大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回到京城之后，看到熟悉的地方和吃到他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或者义父最喜欢的吃食，黎先生偶尔还是会发呆，我和存义都发现他会一个人躲起来拼命想，有时还会使劲敲击脑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怕知若失望，所以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看到知若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期望，他又忍不住说了。大过年的，让大妹妹轻松、高兴一下也是蛮好的。
　　知若确实很开心：“嗯，黎先生虽然失去记忆，但只要他还活着，我相信他的潜意识里就会存着对父亲枉死的愤怒和报仇的心，同你们当初一样，所以他的记忆也会不由自主地在挣扎。”就像植物人的求生意志在挣扎一个道理。
　　“不过，”知若当前最关心的还是黎先生的安全问题，“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谨慎，黎先生身边的人要谨慎安排，尤其是外出，随时都要跟着，以免他露出异常被旁人发现。”


第310章 除夕
　　“大妹妹放心，”梁大山对自己手下的人还是很有信心的，“顺风镖局京城分部的大掌柜梁左原是多年的暗卫，因为之前受了重伤伤及肺腑才转去镖局。梁左对黎先生也很熟悉，这次我们回来过年，黎先生的安全就由梁左负责了。”
　　知若知道梁左，也是父亲原来的暗卫，是那次关公庙火遁离京人员中的一个，伤势最重的一个。
　　梁大山继续道：“现在黎先生身边还有一个小厮平安，是达愿坊新近才通过刺探考核的一名小成员，不到十二岁。平安看着油头滑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再加上年龄小的便宜，很善于同各色人等、包括三教九流的人周旋，实际上却是一个心细如发、天性谨慎的孩，天生适合我们这一行。我让平安跟在黎先生身边，一来平安机灵，能替失忆的黎先生遮掩；二来，待黎先生恢复记忆，平安跟着他也能学到许多。”
　　“大哥你总是考虑的很周详，”知若真心赞道，“不过，点将大典之后，无论黎先生是否想起什么，都先蛰伏在白水镇吧，莫要轻举妄动，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杀了某个人报仇，而是要为父亲正名。”更何况那个仇人绝不是好对付的。
　　知若准备过了正月十五就出发，此次外出至少也要三四个月，谁知道期间黎先生会不会突然恢复记忆。若是黎先生不能确定仇人是谁还罢了，若是能，她还真的不敢保证，这几个对父亲忠心耿耿的汉子会不会立刻失去理智拼死一搏。
　　梁大山微微愣了愣，正色道：“大妹妹请放心，我们不会再冲动了。”那时候眼睁睁看着大将军惨死在他们眼前，紧接着又传来芊昕郡主自尽的噩耗，他们脑中能想到的事，除了营救极为少爷姑娘，就只剩下报仇了。只要能血刃仇人，他们尽数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可是，自从按照知若的想法建立了明处的顺风镖局和暗处的达愿坊后，随着他们各种软、硬实力的迅速增强，以及他自己理智的回归，他也越发明白了知若的苦心。别说仇家隐藏的极深，还很可能是位高权重的皇天贵胄，他们想刺杀、甚至同归于尽都不是那么容易，就算真的刺杀成功了，义父义母还能活过来吗？义父名头上顶着的谋逆嫌疑就能去掉吗？尹家仍然低人一头，连从前巴着尹家大房的那些人都想着来踩上一脚。
　　所以，他们现在深刻理解了知若“要报仇，更要复兴尹家”的目标，这也成了他们刻进心里的责任。
　　“那就好，”知若笑道，“冲动赴死永远比忍辱负重容易，要不怎么说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呢？对了大哥，黎先生现在就叫李白吗？”
　　梁大山摇头:“不，虽然那个李家村的民风还挺淳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不能让黎先生留下可被追踪的痕迹，他现在的身份是顾重，从西北出来讨生活的读书人顾重。顾重确有其人，两个月前从西北到京城的途中遭抢劫，正好被我们的人救下，可惜伤太重，三日后还是死了。也是凑巧，黎先生的身材同顾重相似，年龄也差不多，一回到京城我就让他用了顾重的户籍、路引等身份证明。”
　　本来这个身份都准备给一个暗卫用了，刚好黎先生被找回，梁大山直接就改主意了。同那个暗卫相比，黎先生顶替顾重的身份明显更合适些。
　　知若点头：“顾重？这名字挺好，身份也适合，以后我们都直接称呼黎先生为顾重吧。”黎先生这三个字不适合再出现了。
　　梁大山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他在这些方面比知若更加敏感和谨慎。
　　梅庄的除夕简朴、不奢华，却是充满温暖和欢乐，夹杂着对已逝亲人的思念和祭奠。
　　京城，尹府，这个除夕却是格外热闹，除了还被朝廷封着的部分，其它地方都是披红戴绿，张灯结彩，连戚氏这位自掌理中馈起就一向抠门的当家主母都难得大方地给全府下人新做了两套冬衣。在府中穿梭忙碌的丫鬟们不是穿着打眼的果绿色褙子就是一身枣红色袄裙，更增添了两分热闹。
　　让府里上上下下无不欢欣的是，柳夫人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花重金请了近来在京城特别火爆的红玉班到尹府来唱戏，说是要在这除旧迎新的好日子里为尹府除除晦气，迎春接福。红玉班啊，小红玉啊，又是大过年的，谁不知道这请小红玉唱贺年戏的费用没有平日里的五倍六倍是拿不下的。自从芊昕郡主死了，大房倒台之后，尹府还有谁能如此大手笔？一时间满府上下都在叹柳夫人是二老爷的福星，全心全意为尹府打算，简直就像当年的芊昕郡主于尹昭大将军之重要性。
　　二老爷尹晖得妻如此，自然更加自鸣得意，好似已经预见自己携手平妻柳氏，即将逐步取代大房当年的风光。他如今攀上太子，将来的成就不亚于曾经被皇上看重的尹昭，而柳氏的娇颜香庄如今不说日进金斗，也是白银滚滚来，更何况，娇颜香庄背后还有玉先生的主公。玉先生说了，不论太子能不能最终坐上龙椅，他尹晖都将是铁定的从龙之重臣。
　　他反复研究过玉先生的主公究竟是不是太子这一问题，研究来琢磨去也没理出个头绪，不过，他倒是越发坚定地决定要跟着玉先生走到底了。
　　玉先生那位主公的厉害他最清楚了，尹昭被当场射死就是他们实力的证据。据他的分析，如果那位真不是太子的话，也应该是支持太子的皇室人员，说不定连太子都要敬他两分呢，因为那位能将太子拱上今天的储君位子上，一定也能把他拉下来，否则就不会说“不论太子能不能最终坐上龙椅”那样的话了不是？
　　想通这些，尹晖只觉得浑身都是希望和力量。他的将来岂是尹昭那样的武夫能比的？
　　柳氏要请戏班为尹府去晦气接福气，大孝子尹晖感动之余，首先想到了他那已故去的最爱看戏的老爹。


第311章 魂归
　　因为尹老将军的生祭恰好就在除夕，尹晖当即决定在除夕夜给父亲做一场高规格的法事。在尹家经历了一系列沉沉浮浮的风波后，他要好好祭奠亡父一番。
　　又是请戏班，又是请道士，尹府自然异常热闹，且消息很快被喜好八卦的人传开了。之前不是许多人都说尹老将军地下有灵不会放过忤逆他遗愿的不孝子孙吗？现在尹二老爷直接请道士在他爹生祭之日做法招魂，是否表示他无愧于心，公然向那些人挑战？
　　于是，大年初一一早，京城里不少人就开始关心尹府的事了。有人是真好奇，尹老将军的魂魄真的能招出来吗，会如何表态；有人嗤之以鼻，等着看尹晖会弄出什么说辞；还有人则完全是看热闹的，这些人最急切了，天还没亮就派人到尹府附近探听消息。所谓看热闹不怕事大，他们只怕八卦不够劲爆。
　　结果，让所有人惊呆了，不论信鬼神的、不信鬼神的、真关心尹家事的、还是纯粹看热闹的，在听完尹府除夕夜的“热闹”后，无一例外都被吓到了。
　　几个院子都被蛇占领了啊，那是什么样的可怕景象？连那位能通灵的得道道士都被一只碗口粗的巨蛇用尾巴给甩晕了，半边脸肿的老高。离老道士最近的尹晖也被甩了一下，直到初一正午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动弹不了，因为腰闪了，脚也崴了一只。据说，尹府女眷，上到尹老夫人，下到小丫鬟，直接昏倒了一大片……
　　有那胆子大一些的家丁，又收了看客们偷偷塞的荷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开始回忆昨晚的人蛇大战:
　　为了“请出”尹老将军同子孙一起吃大餐、看大戏，享受其乐融融，尹晖将法事定在除夕宴前的祭祖环节。
　　那位老道士带着六个小道士念念有词，手里的佛尘沾了香灰，将自动画出尹老将军的魂灵想要表达的心意。
　　尹府上上下下近百人睁大眼睛盯着那在空气中比划来比划去的佛尘，果然看到有火星在空气中拼出一个“富”字，然后继续比划，很快又出现疑似“贵”字的上半部分……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一只大蛇突然从香案下窜出，一甩尾巴，那位还在目瞪口呆不知反应的老道士就被甩出去老远去，他手中的佛尘也掉在尹老夫人座位前的地上。明明只是沾了香灰的佛尘竟然燃烧了起来，连尹老夫人的裙摆都沾了火星跟着烧起来，好在她身后的婆子反应快，拿起整个茶壶砸上去，浇灭了。
　　这边尹老夫人刚吓晕过去，那边又是一声惊叫，离老道最近的尹晖被波及，也被蛇尾抽倒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很快，整个府里此起彼伏都是尖叫声。原来，府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可怕的蛇群给占了，估计都是那只蛇王带来的。柱子上、地上、灶台上、桌子上、甚至床上到处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女子尖叫一声倒下了……
　　整个尹府瞬间乱了，正在妆扮准备表演的红玉班呼啦一下全跑出了尹府，再多的银子没命也挣不了不是？
　　好在尹府的人那时也没空关注红玉班，难得有一个理智尚存的主子尹明宇突然想起火攻和雄黄，正指挥着家丁、小厮、以及胆大粗壮的婆子们准备火把和雄黄以驱逐蛇群。他们也发现了，只要不去袭击那些蛇，它们似乎也没有随便乱咬人。
　　更邪性的是，待那只大蛇横扫了老道士的祭台、香案，悠悠哉哉地游走后，所有盘桓在各处的大大小小的蛇也莫名其妙地都消失了。
　　可是这反而更加让人害怕了，拿着火把和雄黄却还未来得及使用的人中突然发出了疑惑而恐惧的声音：“已故的老太爷好像就是属蛇的，这……这……这些蛇会不会是……？”啊呀娘呀，太可怕了！在场众人恍然大悟，这肯定是老将军发怒了，警告尹府呢。否则，大冬天的，这么多蛇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怎么解释？
　　不仅尹府的人怕了，连听完那场热闹的人都吓到了。这真是将尹老将军的魂魄给找回来了吗？如果知道亡灵真能招回，尹晖还敢不敢那么底气十足地请道士做法呢？
　　一些热衷于在夺爵夺产或者后宅争斗中利用魇胜之术、鬼神之说的人不由地就感觉到阴风阵阵。后怕啊！好在她们多是弄些八字相克、刺刺小人之类的小把戏，触怒不到祖先。招魂这样高段的玩法，以前没用过，以后，呃，更不敢尝试了。
　　潘大老爷潘如烨就是暗自庆幸的人们中的一位，他庆幸尹府先做了这么个试验。差一点点啊，说不定他就招来一院子老虎，比尹晖更惨，谁让潘如冰那短命鬼属虎呢？
　　是的，他之前就是计划在二月份潘如冰生祭之日也玩一次招魂，弄一个所谓的潘如冰的心愿，传出去搏一搏，看看能否将潘家的鹰卫找回来。有了鹰卫在手，别说太子必定会高看他一眼，就是皇上，也不好再忽视他呢。
　　可是现在，他还真不敢了，如果真将潘如冰的魂魄招回来，还不知会如何找他报仇呢？做了那么些事，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当然，心虚归心虚，但他不会后悔。嫡庶天差地别，不将潘如冰那个嫡子除去，他这个庶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路，早就不得不滚出国公府去，哪有这些年的好日子？皇后再厌恶他，老夫人再不待见他，他们大房仍然是国公府的主人，他仍然是潘大老爷不是？
　　至于潘家铭已经长大、而且不再受他们掌控，潘如烨撇了撇嘴，当年潘如冰那么厉害，不是一样莫名其妙地摔马而死，皇上皇后都查不出什么端倪。
　　所以，潘如烨不后悔对潘如冰下手，却后悔没有在下手之前弄清楚鹰卫的事和那块令牌的模样，他是真没想到，他的父亲英国公竟然连那令牌的影子都没见过，祖父真是太狠了！潘家就真的不能善待他这个庶长子吗？哼！他偏偏要让他们看到国公府的一切最后还是落到他这个庶子手上。


第312章 找原因
　　京城的大年初一还真是很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可以想见各家各户合家团聚、笑声满堂的喜庆场面。
　　而尹府不但没有计划中洗脱晦气和冤屈的轻松愉快，还笼罩着一种骇人的寂静。无论主子还是奴才，都是一脸苍白，眼下青黑。没办法啊，一想到老太爷的魂魄来找不孝子孙算账，住在这府里的人谁不是胆战心惊？谁能睡得着觉？大过年的，他们却愣是觉得府里阴森森的。
　　柳沅无力地靠在床上，一身白色中衣让她憔悴的面容更显惨白。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她安排好了一切，明明老太爷应该送来“富贵绵延，孝义传家”八个字的，怎么会突然来了那么多蛇？真的是老太爷发怒吗？她不太相信。
　　柳沅从来就不相信真的有什么鬼神、报应之事，否则也不会提出这么个招魂的主意。既然世人都相信鬼魂，说什么“半夜里找来算账”，她就想着借尹老将军之口为尹昭正名，也为尹府之后的动作做好铺垫。梅庄那块大肥肉别说尹晖，她也不舍得放弃，但是他们要利，也要名声，尹府的名声再继续坏下去的话，于她即将出生的孩子不利。万一是女儿，只怕以后都找不着好人家了。
　　她的娇颜香庄是挺能挣钱，可架不住尹知若的点点心、醉半山、以及那大笔嫁妆产业的巨大诱惑不是？最重要的是，尹晖那位贵人以及太子都要求尹晖拉拢尹知若姐弟，这关系到尹晖以后的前程，而尹晖的前程直接关系到她和腹中孩子的利益。所以，她是一定要帮助尹晖的，她的孩子一定要过的比谁都好，包括芊昕郡主那个贱人的子女。
　　从风风光光重回尹府成为尹晖的平妻柳夫人那一刻开始，柳沅就拟定了一系列循序渐进拿捏住尹知若姐弟的计划。成亲后即以她自己的名义攀亲戚送礼是第一步，也是个试探。
　　尹知若的反应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早料到尹知若不会接受，众所周知，梅庄一直在极力同尹府二房三房划清界限。让她没想到的是，尹知若像是看透她心思似的，公然说唯一同他们姐弟有亲戚关系的柳芸当初是被逐出柳家的，所以如今柳家同尹家大房没有任何牵扯，就差直接说“不仅尹晖同梅庄没有关系，你柳沅同我们更是陌路”了。
　　意识到尹知若的戒备心和缜密心思都远远高于她的预估，柳沅调整了她的策略，尹府和宁州尹家放出愿意立尹明泽为尹昭一脉的家主，带着姐弟几个回归家族的声音，就是柳沅的主意。
　　紧接着，就是她策划的这次做法招魂。柳沅很有信心，经过这两个貌似无关、实则紧紧相扣的环节，尹府将一改之前的被动地位，占取主动。
　　不曾想，她自觉把握十足的一局却被那些突然出现的蛇给彻底破坏了，美好的预想被击成碎片。她深知，经过这么一个悲催的除夕之夜，尹府将再一次成为街头巷尾的小坛，二房三房也将彻底被贴上“忤逆亡父意愿的不孝子”的标签。甚至连宁州尹家都会被牵连，成为笑话。
　　年前不久，宁州尹家才正式将除了尹昭一房外的尹老将军一支重新记入尹家族谱，俩尹老将军的灵位都被请回宁州的尹家宗祠。
　　而现在，在尹老将军被回归尹家本家后的第一个生祭日，他的魂魄就回来狠狠教训了他的老妻和子孙一顿，意味着什么？这无异于响亮地打了宁州尹家一巴掌！
　　这一刻，柳沅深刻地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什么叫弄巧成拙，这就是了。
　　柳沅正在懊悔莫及，屋外传来丫鬟的惊呼，以及紧接着的一阵嘈杂声，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尹老夫人拄着拐杖、喘着粗气冲进来了：“柳芸你个贱人还能躺在这挺尸呢，你把晖儿、把我尹家害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她从来就不喜欢柳芸，不仅因为她是尹昭的表妹，更因为她一副狐媚子样，将儿子尹晖勾搭得三魂丢了七魄。若不是因为柳芸会制香能挣钱，她根本就不可能接纳她一个残花败柳回到尹府来，还是做尹晖的平妻。什么堂妹柳沅？呸，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她，她只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可是现在，整个尹府都要被这个狐媚子给害死了。若不是柳沅建议弄什么招魂做法的把戏，招回了老太爷的魂魄，还激怒了他，那死老头子怎么会弄来那么多蛇来警告他们？
　　试了，老太爷可不正好就属蛇？活着的时候就是大元帅、大将军，现在指挥蛇兵蛇将还不是小菜一碟？好在老太爷虽然做了鬼，也还惦念着骨血之情，否则他们昨晚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蛇啊，那是会咬死人的东西呢。
　　尹老夫人越想越气愤，若不是柳沅那高耸的肚子提醒了她，她都恨不得要冲上去甩两巴掌了。当然，还有银子的原因，现在尹府最大的经济支柱就是娇颜香庄了。
　　按照尹老夫人的意思，尹晖肯娶柳沅，还给了平妻的名分，柳沅就应该感恩戴德，主动将制香秘方都交出来才是。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不仅她的孩子有娇颜香庄的份子，她打理铺子还有一份月钱归入私房，最要紧的是，秘方还是掌握在柳沅的手里，这是尹老夫人最不能接受的。
　　“反正你也快要生了，这半年就在你的院子里呆着吧，好好反省反省。”尹老夫人一句话就禁了柳沅的足，“女子还是安守本分的好，心莫要太大，也别自作聪明。这次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好好一个除夕宴怎么会变成这样？还说除晦气呢，我看你纯粹是招晦气！”
　　柳沅看着耀武扬威的尹老夫人冷笑道：“老夫人，这主意是我出的没错，可您也没反对不是？不但没反对，您还极赞成呢，那位得道道士可是您老人家请来的。”这老太婆就是一只白眼狼，贪心不足的老白眼狼，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吗？
　　柳沅的话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讽意刺激到了尹老夫人，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你……”可是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辩驳。道士确实是她找的，还是从前就打过交道的熟人。当年她一个行三的庶女能够越过一个嫡女堂姐和一个庶姐嫁给风头正盛的尹老将军做填房，那道士可是出了一份大力。当然，她也花了不少银子就是，几乎是她那时所有私房积蓄的大半了。
　　柳沅从来不惧这个外厉内荏的尹老夫人，继续道：“当时我也是问过你们的，老太爷生前是不是真的立过誓永不回本家。你们怎么回答的？一个个含含糊糊说没有很认真说，只是随口提过一两句。您甚至还说人都没了，说没说过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把老太爷的话当话，现在老太爷发怒了，怎么倒怪起我来？您不怕老太爷再到您梦中来找您？”
　　“你……”尹老夫人的手指几乎都要指到柳沅鼻子上了，可她自己没发现的是，她的声音都颤抖了，后脊背感到一阵阵发凉。之前听到这类话她或许并不会怎么觉得害怕，可是，经过昨晚的人蛇大战，她想不怕都难啊，眼前仿佛又闪现出那只吐着红舌的大蛇，让她阵阵发晕。
　　跟在尹老夫人身后的尹知晴眼看着祖母就要败下阵来，撇了撇嘴，暗骂一句“欺软怕硬的老家伙！”，以前骂她娘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对着这个狐媚子柳沅就没辙了？她娘那时还是原配正妻呢，而柳沅算什么？一个平妻而已。可见，最重要的不是名分，而是自己得有银子，且姿态够强硬，她再次从柳沅身上学到了许多。
　　“二娘，”知晴扶着尹老夫人轻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是尹府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平息流言，而不是追究原因互相推诿。”
　　柳沅瞟了知晴一眼，唇角勾起一丝不屑：“哦，老夫人这是来商讨解决办法的？”尹知晴去了川州一趟，倒是变聪明了些，最近不但安静了很多，还很用心讨好老夫人。她柳沅不怕刁蛮蛮横的人，但懂得玩心眼的聪明人嘛，还是要顾忌一二的，尤其开始同英国公府走近的尹知晴，万一这丫头进了宫，谁都说不准将来会如何，帮她腹中的孩子多留一条路子总是好的。
　　“当然了，”知晴一口答道，“现在所有人都相信昨晚的事是祖父亡魂发怒，我们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也不可能再次脱离本家，所以我们只能双管齐下，一面暗中请真正的高人为祖父超度，祈求祖父的谅解，一面给祖父的怒火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世人都肯相信的原因。”
　　柳沅心下冷嗤，面无波澜：“老夫人来找我商讨，也就是说要在我身上找这所谓合情合理的原因咯？可惜，谁信呢？我一介女眷撑起大半个尹府，任劳任怨，既有功劳又有苦劳，除了当年的芊昕郡主，这个府中我应该不比哪位姐妹妯娌差吧？老太爷怎么可能冲我发怒？”


第313章 摊牌
　　“……”知晴愣住了，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直接堵在喉咙口。柳沅这是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吗？所以拿话赌住了她的说辞，还将芊昕郡主搬出来做比较。意思很明显，芊昕郡主是有名的揽财高手，里外一把抓，对外打理产业，对内严管中馈，绝非尹老夫人口中只一心相夫教子的本分女子，可尹老将军满意得不行，活着的时候经常夸赞长媳是儿子的贤内助，是最优秀的当家主母。
　　柳沅口口声声说她担起了大半个尹府，这是府里众人面上不屑，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若柳沅是正妻的话，在尹府的地位说不定还真能同之前芊昕郡主在府里的地位媲美呢，尹老将军又怎么会对她不满意，甚至发怒？
　　知晴一时找不到回驳的理由，一脸讪讪，尹老夫人却是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冷嗤一声道：“芊昕郡主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她赚多少银子，你又赚多少银子你一个残……破落户的贱人，拿什么同人家芊昕郡主比？平妻也是妾，妾就要有妾的自觉，侍候好晖儿才是你的本分。”
　　“我也懒得同你多说，”尹老夫人喘着粗气继续发威，“从今儿起，你就交出制香秘方和那两个制香师的身契，以后娇颜香庄由曼丽（许氏的闺名）……呃……带着知晴打理，你安安分分生养你腹中的孩子就是，我们尹府的产业还轮不到你一个妾来主事。”
　　柳沅掩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扭着床上的单子以压制心中的怒火，目光淡淡扫过一脸幸灾乐祸、还夹杂着一丝不满的尹知晴，以及默默躲在后边装无辜、却依然掩饰不住得意和欣喜的许氏，正想开口反驳回去，眼尾的余光突然瞥到门角的一点青色、还有竹架……
　　柳沅略略低下头酝酿情绪，右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顿时泪如雨下：“老夫人这样的指责着实让沅娘无地自容。沅娘虽然出身低微，却也是清清白白，若非真心爱重老爷，也不愿进这府里来自取其辱。即便是这样，恕沅娘依然不能交出秘方和身契，这是与老爷合作的贵人要求的，秘方和制香师的身契只能由沅娘一人掌管，以免外泄半分，且每次出香也必须由沅娘亲自监督最后一道程序，避免出现迷蝶七香那样的毒香。”
　　“所以，”柳沅楚楚可怜道，“若是老夫人一定要坚持，只能请老爷请示贵人了。沅娘不敢擅自做主，为了讨老夫人您欢心而影响到老爷的前程。”
　　“你……”尹老夫人怒不可遏，“一派胡言！你骗谁呢？”她知道香庄确实有一个贵人的份子，但不相信那位贵人会抬举柳沅。贵人只要银子不少就成，哪里管是谁打理香庄，反正都是尹家的产业不是？
　　不想，柳沅还未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尹老夫人身后传来，“沅娘说的都是事实，母亲无需置疑。还有，娇颜香庄是我尹晖的产业不错，却不是尹府的。母亲和弟妹应该心里都有数不是吗？两房虽然没有分家，但府里有多少资产你们都是知道的。娇颜香庄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公中的银子，是沅娘出银子出方子给我一手建立的，说是沅娘的嫁妆也不为过。除那位贵人外，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我能拿出部分收益来贴补公中，不过是作为兄长，也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照顾一下三房而已。若是因此让弟妹误会什么，我以后不再贴补就是。”
　　尹老夫人几个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听完尹晖的话之后却只剩下气愤、尴尬、还有不甘了。尤其被点名的许氏，一脸难堪道:“是二伯误会了才对，我可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且尹庆和我也从来没想那么多，没像二伯这样分的门清。”
　　半躺在轿椅上的尹晖深深看了许氏一眼，之前叶氏总抱怨说许氏太精明会算计，老夫人又一味偏心三房，他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却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母子情、兄弟义，都不如他的沅娘可靠。沅娘不但是他的命中贵人，还任劳任怨，一心为他打算，在府中更是委曲求全。而他的母亲和弟弟却在算计他的产业，眼前这位弟媳更狠，要去了秘方和身契，不就等于直接抢他尹晖的钱袋子吗？一肚子坏水，竟然还想着倒打一耙，看来三房确实是觊觎娇颜香庄许久了吧？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同弟媳逞口舌之利，只转向尹老夫人冷冷道：“母亲，沅娘怀着孩子，昨晚又受了惊吓，需要清静，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说，不要打扰沅娘。再怎么说，沅娘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亲孙子亲孙女，若真的是男孩，这孩子将来还是娇颜香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连贵人都认同这一点了。毕竟，所有制香方子都是沅娘家传的东西，由沅娘的孩子继承别人也无话可说，免得人家说我们尹家吞占女眷的嫁妆。”
　　母亲不是不高兴沅娘的孩子占了香庄的份子吗？那他就直接明说好了，娇颜香庄不是三房能够觊觎的。反正娶柳沅进门的时候也是说好的，柳沅是平妻，她生的孩子也是嫡子。
　　此话一出，不仅老夫人几个目瞪口呆，连床上正装可怜的柳沅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孩子有香庄的份子尹晖是早就同她说过了，她也很满足，这意味着无论男女，她的孩子以后也算有了一份保障，但她真没想到尹晖会直接言明将香庄给她生的儿子。
　　刚刚赶来，正好听到尹晖一番话的戚氏也愣住。尹晖能及时赶来是她让人通知的，因为她再讨厌柳沅，也不愿意让三房抢去娇颜香庄。那可是下金蛋的金母鸡，是属于他们二房的。老夫人太过偏心三房，她做媳妇的，又是老夫人的表外甥女，不好顶撞什么，可是尹晖从来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主呢。尹晖有多自私多无情戚氏最清楚不过，想从他手里抢东西，即使是尹老夫人，也讨不到好去。果然如她所料，尹晖当面就下了三房的脸面，断了老夫人的念头。
　　可是，戚氏没能想到的是，尹晖对柳沅宠爱如斯，竟然一不做二不休，那番话是要同时断了她和尹明宇兄妹三个的念头吧？
　　是，娇颜香庄是用柳沅的银子和秘方建起来的，也是柳沅在打理，传出去，别人肯定也会说娇颜香庄将来应该属于柳沅的儿子，大郢本就有这样的规矩，女人的嫁妆都是留给自己子女的。
　　可是，可是，现在的尹府除了娇颜香庄还有多少东西？她的儿子是如今二房唯一最正宗的嫡子，难道以后分得的家产还不如柳沅一个平妻的儿子？
　　戚氏忍不住扫了那高耸的、掩在被子下的肚子一眼，就算没有尹晖这番话，她之前也是很想除掉这个孽种的。可惜，柳沅戒备心极重，尹晖也防患的紧，甚至不惜威胁她。现在她只能希望那孽种是个女娃了，了不起带些份子嫁出去，每年得些红利就是。以尹晖的性子，即使再宠爱柳沅和她的女儿，也不会让娇颜香庄改作别姓的。
　　戚氏心里辗转盘算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盯着那肚子，忘了移开。
　　柳沅羞涩而感激地轻声道：“姐姐一直看着我的肚子，是担心孩子吗？姐姐放心，他很好。郎中说了，我只是受了点惊吓，静养两日即可，孩子会平安出生的。”
　　戚氏一惊，猛然回神，赶紧移开目光：“很好就好，昨晚那么乱，好在妹妹镇定，若是我，只怕孩子就要出事了。”
　　尹晖早在柳沅说话前，就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戚氏眼里的嫉恨，这会儿又醒悟到自己只怕是让这还为出世的一双孩子成了众矢之的（郎中早就断定柳沅怀的是双胞胎，为了以防有人因嫉妒生恨，尹晖和柳沅都是守口如瓶，只说胎儿比较大），连忙想法子补救，后宅的种种手段他也是知道一二的。
　　正好听到戚氏的那句“只怕孩子就要出事”，他立刻发难了：“你很希望孩子出事吗？戚氏，我早就说过，你是当家主母，若是这孩子有个什么意外，你难辞其咎。到那时，你就自己回戚家去吧。”
　　戚氏确实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警告，否则也不会迟迟不敢下手。可是，尹晖当着婆母、妯娌、和柳沅的面对她这样不留情面，她还是倍觉难堪。可惜，娘家低微，没人给她撑腰，就是为了一双儿女，她还真不敢惹恼尹晖。
　　不待尹老夫人为戚氏抱不平，尹晖已经将怒火转向她和许氏：“还有母亲和弟妹，你们是长辈，也请爱护这个孩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二房三房马上分家，按照父亲当年的单子分，还留有什么就分什么。以后，我半个铜板都不会多给三房。也莫要说我不念及手足之情，这么多长辈都护不住一个孩子，要这么大的家做什么？”尹晖这是彻底摊牌了。


第314章 一箭双雕
　　“孽子啊！”尹老夫人气得不行，“这狐媚子惹出这么大的事来，让整个尹府跟着丢脸，你还护着她？绕来绕去，尹老夫人又绕回了原点。没办法，尹晖的话让她没法回驳。尤其当着两个儿媳妇和几个丫鬟婆子的面，她总不能说嫁进尹家，嫁妆就是尹家的；也不能说制香秘方不是柳沅的嫁妆，没有那些秘方她根本不会接受柳沅进尹家；更不能说柳沅的孩子该死，死了也不该牵扯到她们任何人。”
　　尹晖眯了眯眼，毫不掩饰他对尹老夫人的不满和讽意：“是沅娘惹出来的吗？她只是提个提议而已，你们大家不是都很赞同吗？沅娘说要我找个稳妥又有信服力的高僧或者道士，不也是您硬要将事情揽过去的？结果找了这么个烂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招蛇，还是受人指使。”他真的不相信那些蛇是父亲的亡魂带来惩处他的，宁愿将之归结于“凑巧”，可是，也太凑巧了就是，连他自己都不是那么有底气。
　　尹老夫人涨红了脸：“林道长在京城贵人圈中都是很有名气的，也很有诚信，不可能受人指使。”具体点说，应该是在贵妇圈中比较多人捧场。
　　尹晖冷嗤道：“是怎么个情况母亲你心里有数，我也会让人彻查此事。但是，无论怎样，现在争论此事、纠结是谁惹出来的都无济于事，没有任何意义。还是晴儿说的对，给外面的人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让父亲如此发怒的原因，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从川州回来后，这个女儿确实稳重、聪明了许多，说话行事都让他刮目相看，倒是有些像年轻时候的叶氏了。那时的叶氏还没有被尹知若的反击冲昏了头脑，还是比较精明能干的，也算是帮了他不少。
　　尹晖话刚说完，尹老夫人立即又找回了底气：“我们这不就是找柳氏来商量的吗？”一个妾室不安于内宅，抛头露面出风头，可不让老太爷生气？至于芊昕郡主，人家身份地位高，又是当家主母，柳沅怎么能比？
　　尹晖笑的很瘆人：“您自己信吗？说得过去吗？沅娘一个平妻用自己的嫁妆产业让你们丰衣足食、天天能吃上燕窝，父亲反而要对她发怒？为什么？如此言辞传出去，只怕真正是坐实了我们这两房都是白眼狼的传言了。弟妹，你往你娘家拿了那么多香品，不觉得手软吗？那些账什么时候还上呢？”
　　许氏一脸惊恐而羞恼地看着尹晖，泫然欲泣。
　　许氏娘家的嫂子、侄女多，一个个眼馋娇颜香庄的各色香膏、香囊、香丸、熏香等高档香品，又不舍得掏银子。好的香品本来就不便宜，娇颜香庄的香更贵，女子每日用香的地方又多，身上要抹要戴、衣物要熏、屋子也要熏，种种下来着实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许家女眷之前用香都是精打细算，难得买一两样昂贵的香品还要留着出门参加重要宴请时才用。
　　自从尹家开了娇颜香庄，且主打香品都是独家秘方、都是精品，许家人像是突然又找到了许氏的利用价值，不但自己敞开了用，还要送人。银子？那不是他们的事，许氏自然会搞定。作为许家姑奶奶，孝敬娘家一点东西不是很正常？
　　许氏如何解决？只不过就是让掌柜记账，然后从来没有还账罢了。一开始的时候，她还缩手缩脚，担心柳沅不给她面子，担心被尹晖知道后逼她还账。之前，叶氏欠公中和老夫人的银子，她可是大力撺掇老夫人逼着二房还了呢，据说也是尹晖先从柳沅那里借的。
　　让许氏庆幸的是，柳沅一直没有发声，掌柜的也没找她催帐，慢慢地她就放松了，理所当然地告诉自己两房没有分家，娇颜香庄就有三房的份，她拿自己铺子里的东西不是理直气壮？于是，她放开胆子越拿越多，记账也越来越不当回事。
　　甚至，柳沅肚子越来越大、临近生产后，她开始肖想着直接染指香庄的经营，若是能弄来秘方那就最好不过了。因此她拼命地加倍讨好老夫人，在她耳边各种吹风，也才有了今日老夫人让柳沅交出秘方和制香师身契那一出。
　　却没想到，柳沅没开口，尹晖却是当面翻脸，如此毫无顾忌地羞辱于她。还账？那么多银子她拿什么还？
　　可是，尹晖今日口口声声声明娇颜香庄是柳沅的嫁妆，而二房开香庄也确实没有动用公中的银子，也没向老夫人借银子，当初香庄都开业了他们才知道那是尹晖的产业，想掏银子人家也不收啊。至于那些制香秘方，更是众所周知的柳家家传配方，她能怎么反驳尹晖的话？
　　没法反驳，那娇颜香庄就没有三房的份，没份，她就得还账。还不上？她突然想到了去年叶氏被尹知若逼得回娘家去要钱，然后几乎被娘家断绝关系的闹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许氏懊悔万分，她早就知道尹晖其人自私、无情，没有尹昭的豁达和宽容，还抱着侥幸心理觊觎娇颜香庄，企图分一杯羹，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这样也算是活该了。更糟糕的是，她替娘家人记账了那么多香品，尹庆一点都不知道。至少有两千两银子吧？她真的要拿出所有私房钱替娘家还上吗？那么以后呢？现在许家每个月都要不少香品呢，尤其最贵的娇颜七香。
　　许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怀念大房在的日子，尹昭和芊昕郡主不但有能力，一个能打仗一个能赚钱，还都是心宽、重情之人，只要不太过分，他们这两房连吃喝带拿的，大房出手仍然是一向大方。
　　如果他们三房没有跟着二房做什么检举揭发、断绝关系的事，如今是不是还能沾知若姐弟几个的光，点点心和醉半山可比娇颜香庄更能挣钱，而且尹知若像她爹娘，从小就大方不爱计较。
　　不是，那个所谓检举揭发其实根本没有三房的事好吧？尹庆压根不知道那些书信是哪里来的，他只是为了自保跟着尹晖行事罢了。
　　许氏越想越委屈，思绪越混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低着头默默流泪，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面对柳沅，她还能装腔作势，拿身份说事，可是在大伯子面前，她总不能耍泼耍赖吧？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最后的一点脸面总要保留。
　　靠在床上继续装乖巧柔弱的柳沅眼里闪过得色，她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今天。许氏想占便宜，就让她占个够。几十、一百两银子的，她去讨账有什么意思？数目大了，尹晖自会看到。这不，该解决的，尹晖自然会处理，谁也怨不到她头上来。
　　尹老夫人被尹晖一句一句顶撞回来本就心情不快，许氏再在一旁哀泣，更是让她烦心。若是戚氏或者之前的叶氏这样往娘家搬银子，她肯定要大骂一通，可是许氏不行，这个儿媳妇的娘家也是她的娘家呢。虽然她的爹和姨娘早都不在了，许家待她这位庶出的姑奶奶也只是面子情，尹昭和芊昕郡主死后更甚，但她总不能真的任由尹晖向许家讨账，让许家颜面扫地吧？那无异于打她自己的脸。
　　不过，要替许氏求情，也肯定不能是这会儿在戚氏和柳氏面前说，她终究没有忘记几个月前逼着二房还银子的事。可那也不能怪她啊，那时尹庆需要银子打点，她总不能把最后一点棺材本都拿出来吧，就只能逼着尹晖了。无论如何，尹晖也是个五品京官不是？总能想到办法的，后来尹晖果然也从柳沅那里弄到了不是？
　　“行了，”尹老夫人低吼道，“都是一家子兄弟，为了一点小事闹得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眼前的问题不解决，大家以后都不要出门了。既然不能在柳氏身上找理由，总要有人担起这件事才好。可惜叶氏已经休出去了，否则倒是有个现成的说法。”
　　知晴捏紧了拳头，她娘再怎么样，也为尹家生儿育女，兢兢业业操心忙乎了近二十年，这个老太婆还真是够绝情的！
　　尹晖冷笑道：“理由说来也简单，只说父亲不满我们没有顾及到几个侄儿侄女而直接同大房断绝关系就是。当时那种情况，其实我们只要将尹昭驱逐出尹家即可，确实是思虑不周。”他也没法解释那些蛇为何那样凑巧地突然出现，又很快退走，想说人为的都没人会相信，谁能操控那么多蛇？
　　不过，就算所有人都认定那是父亲的魂灵在对他们发怒又怎样？那些蛇可没说父亲不想回归本家。
　　父亲不满他抛弃侄儿侄女，这个理由名正言顺，谁也不能断定不是。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既解了尹府眼前难堪的困局，又为他们制造了重新接回尹知若姐弟几个的藉口。
　　尹老夫人几个也是眼睛一亮，不得不佩服尹晖这一箭双雕，化被动为主动的计策，男人还是比女人聪明啊!


第315章 反应
　　“只是，”柳沅眨了眨眼睛：“这个理由并不能给那几个孩子压力。就算老太爷因此降怒于我们两房，也同他们无关不是？外面那些人只会说我们活该，并不会觉得尹知若姐弟几个不肯回来有什么错，那些蛇又不是冲他们去的。”说明老太爷对那姐弟几个并没有不满。
　　尹晖一愣，皱起了眉：“你说的也对，但这样至少让我们有理由去找他们。最重要的是，能先将昨天的闹剧圆过去。”如母亲所说，不解决昨晚的事带来的流言风暴，他们谁都不要出门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些同僚们会用怎样的嘴脸“关心”他。
　　尹晖同样懊悔莫及，但他视柳沅为他的福星，又笃信只有柳沅才全心全意为他考虑，所以他不可能如尹老夫人似的迁怒于柳沅。而且，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柳沅只不过是提了个建议罢了，决定是他下的，道士是老夫人请来的，府里的各项事务是戚氏安排的，就因为柳沅是平妻，所以一出事，大家都想着将她推出来当替罪羊吗？尹晖后悔了，早知道可以给柳芸换一个现在的身份，他就不会那么快抬戚氏为正妻了。
　　尹老夫人今天也是让尹晖对她彻底心凉了，之前的种种偏心还能勉强容忍，这次竟然想着帮三房空手套白狼，白白分他二房的娇颜香庄，难道只有尹庆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吗？这次不给三房一个教训，只怕他们真要变本加厉了，以为只要哄住老太太就能为所欲为。
　　“沅娘，”尹晖转向柳沅吩咐道：“弟妹一时之间恐怕凑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看在母亲和三弟的面子上，我们也不要催帐了，等弟妹趁手时再说。不过，在弟妹把账全部还上之前，娇颜香庄暂不接待弟妹、以及许家人，理由就是赊账未还。”他不怕这样做会传出什么话，许家比他更重视名声，更着急想解决事情。
　　说完这番话，尹晖也不看众人的脸色，指挥小厮抬起他直接离开了，到门口还特意吩咐了守在门口的柳沅的丫鬟一句：“照顾好你们主子，对你们来说，她才是最重要的主子。”
　　尹老夫人和许氏听到尹晖前半句话的时候俱是心头一松，面露喜色，暗自庆幸尹晖还是顾及亲情、不想撕破脸。也是，都是一个府里住着的亲兄弟，当年他们拿了大房多少好东西，尹昭和芊昕郡主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揭了过去？
　　不料，还等不及她们开口表示什么，尹晖的后半句话就砸了过来，砸得她们头晕眼晕，脸色刷白。
　　可是，看见尹晖一个招呼没打就离开了，还故意让她们听到他交待丫鬟的话，尹老夫人突然醒悟到，这个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同他离心了。或许，是在上次逼他还叶氏欠下的银子的时候？她记得，那次尹晖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承诺会想办法凑银子还上，那样的眼光好瘆人，她现在想起来还觉着浑身发麻。
　　也或许，就是刚才她迫着柳沅交出秘方的时候，尹晖人未到声先到，声音和话语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是了，若不是曼丽一直在她耳边说什么柳氏一介平妻掌握着尹家最赚钱的产业不合理，还有，只要有秘方和制香师的身契，谁都能打理好娇颜香庄、替尹家挣钱之类的话，又暗示她今日是最好的让柳沅交出秘方的时机，她又怎么会一怒之下就跑来闹，还被尹晖给撞到？
　　瞬时间，平日最贴心、最讨她欢心的小儿媳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尹老夫人看许氏的眼神渐渐变了颜色。不过，她怎么说也是这个府里的老太君、最有权威的人，许氏又是她亲侄女，她不好当场发作于许氏。
　　考虑到小儿子尹庆和孙子尹明俊的前程，考虑到眼前的戚氏和柳氏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考虑到三房以后还要倚靠二房，尹老夫人咽了咽口水，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曼丽，你今日就去将欠账全都还了，既是你孝敬娘家人的，只能用你自己的私房银子还。实在不够，立好借据来，我先帮你凑齐。”
　　许氏一向是个聪明的，也知道这次激怒了尹晖，躲不过去。他们三房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如今与大房又断了往来，只能靠二房，不能真闹僵了。只是，以后，她与娘家的关系只怕要比之前更糟糕了。许氏曾经笑话叶氏悲催，而今才发现她同叶氏一样可怜，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被娘家抛弃了。
　　一场闹腾就这样结束了，尹老夫人几个都是兴冲冲来，败兴而归。想趁机掌权的、想分一杯羹的、或者想浑水摸鱼的，都在柳沅温和无害却让她们暗暗咬紧牙关的微笑中狼狈离开。而最大的输家尹老夫人，真正是赔了银子，又折了儿子的心。
　　柳沅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默默叹了口气，或许，尹晖真的是她命定的归宿吧？
　　尹府的闹剧果然成了京城最热门的八卦，如他们自己所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尹老将军发威了，这是警告不孝子孙呢。”好在没有让人猜测太久，尹老将军发怒的原因就出来了，原来是老将军在天之灵心疼孙子孙女，怨恨尹晖兄弟抛弃大房的几个孩子呢。
　　虽然有不少人暗自腹诽，可谁也没证据确定尹老将军魂归发怒的真实原因不是？除非那些蛇因此再闹一次。不过，所有人都能肯定的是，尹府绝对不敢再玩一次招魂了，若是他们，他们也不敢。
　　尹晖确实不敢，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些蛇不是巧合就是人为，但每晚在床上碾来转去不能入睡，以肉眼能够看得到的速度迅速消瘦憔悴了下去。不仅他，整个尹府的人几乎一到晚上就小心翼翼，听不得一点异动响声，颇有点草木皆兵的味道。
　　玉先生看着沉思了好一会儿的貔貅主子，谨慎地主动解释道：“我已经让人仔细排查过了，不论是尹府的人，还是那个道士的人，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他们也没有同什么可疑人士接触过。道士按照尹老夫人的要求要让那做了手脚的佛尘写出富贵绵延，孝义传家八个字，前面都很顺利，半中间却突然跑出一只巨大的蛇搅局……”
　　见貔貅主子仍然没有反应，玉先生知道他这是对此结果不满意，继续道：“还有尹府各处出现的蛇，也是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我们的人细细查看过了，尹府并没有什么蛇窝、蛇洞之类。”本来就是寒冬，蛇应该都躲在山里冬眠吧？这也是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而且那些蛇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那么凑巧就在道士招魂的时候出来，还凑巧甩掉道士、打掉正在代尹老将军魂灵“说话”的佛尘，这些真的都是凑巧吗？说实话，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尹老将军魂归了。
　　“对了，”玉先生想到了尹晖的反应，“尹晖可能也是真怕了，带着尹府一众人到灵邑寺请全寺僧众为尹老将军诵经超度，还大手笔地捐了六千六百两香油钱呢。”
　　貔貅主子冷嗤了一声：“子不语怪力论神，你不会也相信什么魂归吧？还是让人好好查一查京城以及周边有没有什么人养蛇驯蛇的。还有，那些与尹昭交好的人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动。”
　　“驯蛇？”玉先生一脸疑惑，“养蛇卖蛇肉取蛇胆的倒是有，驯蛇还真没听说过，蛇能听懂指令吗？能驯服吗？”蛇好像没有耳朵吧？
　　貔貅主子没有答话，只静静地看着玉先生，眼睛里是似笑非笑的神采，却让玉先生感觉汗毛竖起、脊梁骨发冷。
　　“是，”玉先生讪讪道，“我立即让人去查。”他这是被尹府的蛇案懵了头吗？竟然在主公下发指令时反问回去。他怎能忘记，主公一向只提问、要答案、下命令，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也不是同你商量什么。
　　貔貅主子这才点了点头:“我们要成事，最忌讳被事情的表象所迷惑，人云亦云，那样只会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你今日犯了大忌。不过，尹晖这次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反应很快，只是心太虚了，呵呵。”哪有什么报应？自己不争取不努力，一辈子被人压死，甚至子子孙孙都屈于人下才是屈辱的报应。至于死了的先祖，死了就是空了，能耐他何？
　　“是，我错了，”玉先生恭敬道，“我会重新再分析一下，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追究到底。”
　　“嗯，你那个花魅白如何了？”貔貅主子转移了话题，玉先生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办事一般不需要他开口，也是这次尹府闹蛇的事确实太诡异了。
　　玉先生笑道：“她已经到新的位置上去了，白是个很优秀的暗谍，收放自如。”他手下有六个暗谍组，其中花魅组有五人，全是女子，以红黄蓝绿白为代号，执行任务时的化名也喜欢用花的名字。


第316章 刮目相看
　　“只是，”玉先生有些懊悔和沮丧，“为了那个没用的邱玲，我们白白浪费了白在齐府多年扎下的根基，可惜了！”往齐昊天府上布置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武林世家没有官宦世家这么多繁琐的规矩，以及对家生奴才的偏爱，但，因为江湖争斗不比朝堂争斗轻松，甚至手段更加直接残忍，所以江湖中的名门大家选人、用人、考验、惩治的手段也是自成体系，简单粗暴，同样让人不寒而栗。
　　即使齐府的风格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温和的了，想往齐昊天身边塞人还是难乎其难。比如，白在齐府那么多年，即使在府中编织起一定的关系网了，却依然靠不近齐昊天。若不是因为这样，再加上金对邱玲身份价值的一再肯定，他也不会动用白，让白放弃齐府跟着邱玲。
　　貔貅主子叹道：“金也是犯了只看表象的错误，以为邱玲是半山老头的亲侄女，而半山老头又正好无儿无女，就一定会多么看重她。”也是因为半山老人少时就远离家乡，金才没有太在意他对家人关系的疏离，没有去查邱家当年事。
　　玉先生脸上一热，金虽然不是他的下属，但金提出邱玲的身份和他们的计划后，他是赞同的，也是认为，半山老人少小离家，与两个弟弟又是同父异母，关系没那么亲近很正常，然而血缘关系是切不断的，且半山老人没有自己的儿女，自然不会慢待唯一的亲侄女，还是他亲自救了的可怜的孤儿寡母。无论是金还是他，确实都被所谓“人之常情”的表象给蒙住了眼，被邱玲的身份和承诺给欺骗了，实际上犯了同邱玲一样自以为是的毛病。如果知道秋家当年的情况，或者真正了解半山老人的性情，他们应该就不会动用白了。
　　“算了，”貔貅主子还是很看重玉和金两位爱将的，不至于为这么点失误让这两人有心理负担，“那件事我们也不算全盘皆输，第一，我们算是了解了半山老头的脾气以及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第二，白退的快，没有人会怀疑她什么，我们的损失也不算大；第三，金不是早就留了后手吗？就算半山老头和石鑫有所怀疑，也会追查到别人头上去，对我们没有坏处。”京城里眼线纵横交错，他就喜欢搅混水，水越混，对他越有利。
　　玉先生点了点头，他们这样的人没有太多时间纠结于已经过去的失误，一环接一环，有太多事要忙、要考虑。
　　“至于尹家的事，”貔貅主子一边玩弄着腰间的貔貅玉佩一边道，“尹晖同宁州尹家太过亲近于我们并不是很好，尤其宁州尹家对梅庄迫的太紧。尹青云那些人太贪婪、不地道。你提醒一下尹晖，眼皮子莫要太浅，对他们那几个侄儿侄女，就好比手抓沙子，攥的太紧，全漏光了。”
　　他需要尹晖能以亲叔叔的身份拿捏住尹知若姐弟，甚至能代他们发声、表达立场。可惜尹晖的格局太小了，满心满眼只盯着尹知若的家产。尹晖两兄弟同他们的长兄尹昭相比真是差得不止一点半点。
　　貔貅主子自己也喜欢银子、需要银子，但尹知若姐弟身上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价值。尤其尹知若那姑娘，越来越让她刮目相看了，一点不输于她的母亲芊昕郡主。如果当年是他娶了芊昕郡主，有这样能干的妻子和嫡长女辅助于她，他的大事何愁不成？可惜…….
　　貔貅主子的眼神暗了暗，那个人从来就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他呢。当然，他也不是所有人眼中那样的人。所以啊，还是那句话，万事都不能看表象。
　　尹府的蛇闹事件当然也传到了太子的耳里，太子兴趣盎然：“真的吗？都查清楚了吗？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钟凯摇头道：“尹晖几乎将尹府翻了个个，没有任何人为的蛛丝马迹，所以他自己都没有底气，跑去灵邑寺捐香油钱买心安了。我们的人也暗中查探过，如果真是人为的，只怕也只有精通巫术、蛊术之类的高人才能做到，近来京城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过。”他现在是太子暗势力的头领，也是幕僚之一，这样的事无需太子吩咐就会先查个彻底才会来汇报的。
　　太子皱了皱眉，他是真不相信有什么人可以驯服、指挥蛇，还不仅一只蛇，而是一群。再者，就算真的是人为，总要有人出现吧？有人出现，还是在指挥蛇，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人，那就真是鬼了！太子自己想着也是不由地毛骨悚然。尹老将军同宁州尹家的恩怨他听太后和祁贵妃都说过，尹青云也老老实实地同他说了一些，包括宁州尹家多次向尹老将军和尹昭示好，要求他们抛却过往、回归家族，却都被决绝地拒绝的事实。
　　太子嘴上不说，心里却几乎已经认定了，或许那些蛇真的是尹老将军给的教训，或许尹青云和尹晖他们“重写族谱”那一步棋真的走错了。虽然尹晖自曝亡父不满他慢待大房侄儿侄女的“真相”，但这只能忽悠一小部分人，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等同于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招数罢了。好在这种诡异的事谁也没法找出证据，只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相信什么就是什么了。无论如何，尹晖还算是反应迅速且出手准确，没有落到只能被动挨打的地步，可以说是聪明了一次。
　　若是尹晖知道他的贵人和太子殿下都因为蛇闹事件而对他改善了映像，不再只把他看作笨蛋棋子，不知道会不会暗叹因祸得福。
　　太子也确实对他刮目相看了，对钟凯道：“经过这一闹，估计梅庄那边会更加坚持与宁州尹家保持距离，不如还是让他们退一退，免得让人笑话。倒是尹晖这边徐徐图之或许还有些希望，毕竟血溶于水，这次还有了尹老将军的抱怨，尹府也确实是多了一个藉口。”包括尹知若姐弟在内，谁又能说这个藉口是假的呢？有哪位长辈希望子孙之间反目，手足骨肉成仇？


第317章 清明伯府的清高
　　利益相关、心有谋算的人会带着各种阴谋论去怀疑、猜测、和分析，而大多数人在听到尹府的除夕蛇闹事件后第一反应却皆是“举头三尺有神明”，都说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尤其祖训、先人遗训都是万万不能违逆的。
　　尹晖两兄弟就是对尹老将军的遗训视若无睹，明知其至死不能原谅本家，却忤逆其心意，甚至直接将其灵位安放于宁州祠堂，无异于在宁州尹家一众人面前啪啪啪打尹老将军的脸。众人将心比心，若真是在天有灵，他们谁也不能容忍自己儿子如此对待自己。偏偏尹府那些人还有胆子招魂，挑衅尹老将军在天之灵，不受教训才奇怪呢。
　　之前尹府两房出卖兄长、临危驱逐长房的行为让人不齿，但因为尹昭涉及谋逆罪名，人们敢暗地里骂，甚至关起门来以尹晖兄弟为反面教材教育子孙，却是不敢公开就此事非议的，毕竟忠在孝前、君在父前，何况只是兄长？
　　可这次不一样了，尹晖兄弟俩忤逆亡父遗愿、擅自代表亡父同宁州尹家和解，回归族谱，只是出于他们自己利益的考虑，同忠君爱国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人们议论此事也无需考虑到皇上、牵扯不到朝廷大事，自然是骂得怎么舒爽怎么来，本朝可是很讲究和推崇孝道的。
　　尤其清明伯府这样极为看重名节和家族声誉的传统的书香门第，对尹晖兄弟本就鄙视到极点，如今尹府再摊上被先人惩治警戒这样的丑事，更是让清明伯嗤之以鼻，简直以有如此亲家为耻。而章家三夫人尹心柔作为尹家姑奶奶、尹晖兄弟的嫡亲妹妹，顺理成章地成了伯府众人居高临下蔑视的发泄口。
　　首先，在大年初二这样一个传统的出嫁女子回娘家的日子，尹心柔准备带回尹府的礼被以各种牵强的理由减去了大半。章老三明言不愿意陪同，也不让章灵儿同去，说是章灵儿到了说亲的年龄，不能被尹府的坏名声带累，近墨者黑，好好的伯府姑娘更不能被尹府种种乱七八糟的风气给教坏了。
　　清明伯爷难得同三儿媳尹心柔说了几句话，却是让她尴尬不已：“你也是有子女的人，肯定不希望他们像你那两位娘家兄弟一样。即使你不介意，我章家也容不下那样的子孙，所以，以后我章家的孙子孙女非万不得已不许去尹府。至于你自己，也要适可而止，你现在是我们章家的三夫人，不要因为你那娘家兄弟带累了我整个章家以及你自己丈夫子女的名声。你若真有心为灵儿姐弟两个好，不如多花些心思同尹家长房那几个侄儿侄女处理好关系，那才是你父亲认定的正宗嫡支，才是你的娘家助力。”
　　清明伯爷说完就摆摆手让章老三和尹心柔出去了，好似对三房多么失望，多看一眼尹心柔都心烦似的，如此态度让尹心柔难堪又愤懑。
　　出了上房，章老三也不理尹心柔，直接甩手去了一个姨娘的院子，以前爹娘和兄弟几房有多么重视三房，如今就有多么蔑视他们，他早就对妻子尹心柔诸多不满了。
　　尹心柔气得心口疼，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呸，一个个摆出一副清高嘴脸，把自己当作卫道士一般，说来说去还不也都是为了利益。”以前大哥大嫂在的时候，清明伯府一个个捧着她，如今一个个视她如草芥，真的只是因为她两个哥哥不孝？她宁愿相信天会下红雨。
　　也是奇怪，不是说大哥犯的是谋逆罪吗？即使至今还没定罪，但也该是人人避之才对，怎么一个个却都不避嫌地往梅庄靠？洛州知府如此，说是齐大将军王生前对他有恩；景王爷罩着梅庄，说是有铁穆远居间牵线，人景王爷还得了点点心京城分铺的份子；可那半山老人和石鑫为了什么？多少人想拜半山老人为师，做石鑫和齐昊天的师弟，他们怎么就偏偏选择尹明辉这么一个罪臣的庶子？尹明辉有什么好？她的儿子章则致比那妾生子强的不要太多。
　　若不是这么多强势的人为尹知若撑腰，那死妮子怎么会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简直就像鬼上身，她娘芊昕郡主上了她身。
　　如今公公清明伯爷也迫她去讨好那姐弟几个，早知道这样，她当初怎么会为两个哥哥去出头，落得里外不是人？
　　尹心柔是个很会做戏的人不错，可她也有尊严不是？在尹知若当面指责她不孝，尹明泽对她冷嘲热讽之后，哪里还愿意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何况两个哥哥已经因为不孝被父亲在天之灵惩罚了，她这段时间都睡不好，就怕父亲到梦中来找她责问她。如此心态之下，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底气面对尹知若姐弟，那几个死孩子现在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可不像以前一样乖巧好哄。
　　面对种种残酷的现实，尹心柔不得不忍气吞声，若不是因为二哥尹晖的娇颜香庄，尹心柔都不想回娘家了。以前有大房在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去蹭些好东西。大房不在后，她娘都恨不得让她拿出嫁妆去贴补两个哥哥，哪里还有东西给她蹭？
　　好不容易二房开了个揽银子的娇颜香庄，柳沅也还大方，她时不时地拿上几样柳沅从没吭声不说，还直言那么大一个香庄，供应自家唯一一个姑奶奶一家四口的香品用度还是没有问题的，二房的孩子以后还指望姑姑姑父荐个好老师呢。
　　她当然知道柳沅话中的意思，银子没有，二房也没有大房那么多好东西，更没那么大方，但拿一点香膏香品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莫要贪多。而且，拿人手软，柳沅腹中的孩子若是个男孩，以后想进章家族学或者去什么好书院之类，章老三和她就要帮忙了。话说，章家读书人多，也只有这么个优势。
　　尹心柔可不管那么长远的事，大哥大嫂去年年头还风光着呢，年尾就成了黄土一抔，谁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她有的拿先拿。她的嫁妆同清明伯府几个妯娌相比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多么丰厚，恐怕还没有尹知若嫁妆的十分之一。如今三房又不受宠，谁知道以后能分到多少，她不得不精打细算啊，好歹给一双儿女攒些产业不是？


第318章 习惯性
　　英国公府的这个年过的也不是很愉快，或者说，有人很愉快，有人很不愉快。大房除了年龄小的潘舒敏和潘家鑫外，都是难得的沉默，就差没在脸上明写“我很不高兴”几个字了。
　　可惜，潘家铭似乎不懂得看脸色，不是兴致勃勃地陪老夫人聊天，就是陪着小舒灵玩拼图。梅庄送给潘家铭的年礼中包含了十套全新的拼图，就是送给舒灵的，由薄木板制成，画工精美，做工精致。别说小朋友了，就是潘家铭和萧峰也喜欢的不行。
　　陪老，陪小，还要进宫陪皇上谈谈事、陪皇后聊聊天，偶尔闲下来，“突然”发现某些人格外安静，才好心道：“大伯母是不是过年太忙忙病了，脸色不太好，不如好好卧床休息？”“大伯是不是差事太忙太累了，不如告假几日休息休息？”“大哥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这可不好。准备大婚了呢，好多事要忙乎。”……
　　气得某些人恨不得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大过年的，你才病了，你全家都病了。”这死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脸色？他们脸色红润有光泽，哪有半点像生病的样子？话说，他们明明是对他不满，摆脸色给他看好吧？他没看过别人给的脸色吗？
　　突然，一个个地恍然醒悟：潘家铭从小就有皇上、皇后撑腰，哪里会看别人的脸色，又有谁敢给他脸色看？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为“京城三霸之首”了不是？敢情他们摆了多日脸色，就只是摆给他们自己看的？
　　宋氏终于忍不住了：“二郎，你大哥就要大婚了，娶的还是对我们国公府很重要的西娅公主，你就忍心让他们在那个又小又偏的芷槐院成亲？”国公爷不肯为他们大房做主，她只能直接向潘家铭开口了。若是潘家铭实在舍不得清华院，就让出他现在住的千华院好了。荣华、清华、千华是英国公府最大最好的三个院子，而荣华院是国公爷和老夫人住着的，他们自然不敢妄想。
　　潘家铭一脸疑惑：“藏域国同大郢的关系确实很重要，但西娅公主为什么对我们英国公府很重要？还有，皇上给西娅公主赐了一座公主府，她若是嫌弃我们国公府的院子，可以住到公主府去呀。皇上和皇后娘娘就是担心西娅公主不习惯大郢的各种规矩束缚，不喜长辈管着，才特意赐了座公主府呢。”
　　“那个公主府……”宋氏撇了撇嘴，却不敢说下去了。她是不屑于那个还没有英国公府一半大的公主府，但不敢明着在嘴上抱怨不是？番邦和亲过来的公主能有一个公主府已经是皇上特别开恩了，当然不能同大郢朝自己的公主比。
　　“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大哥吗？非要赶他出去住？”接不上话的宋氏气急败坏，“住到公主府去，你大哥就真正成了倒插门驸马，一辈子低西娅一头了。”西娅住到英国公府来，就是和亲公主，是嫁到潘家的媳妇，无论如何，宋氏觉得心理平衡一些。
　　潘家铭是个被宋氏从小捧杀的无赖纨绔，还真不怕宋氏在他面前耍无赖：“啊呀大伯母你可别冤枉我，我只不过说出事实而已，怎么你最近老是说我要赶大哥出去？我不是说了没那个必要吗？”
　　宋氏一噎，话题又回到了原点？皇后到底同这死小子说了多少话？他这是一心认定大房在国公爷百年后就要搬出府去了，所以对他们越来越生分？还是皇后在他面前诋毁大房，让他满脑子只想着早日赶他们出府？
　　不！绝对不可能！这国公府是他们大房的，要搬出去也是潘家铭搬，凭什么他们夫妻俩忙忙碌碌二十年，最后还是便宜这个纨绔贱种？
　　皇后又怎么样？她的手再长，眼线再多，也只能困在那皇宫内院，还真能掌控英国公府的一切不成？真是那样的话，潘家铭也成不了京城第一纨绔不是？
　　皇后能蛊惑潘家铭，能在他身边安插个萧峰给他洗脑，可潘家铭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由她亲自费心教导的，她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弱点、和坏毛病，还真不相信就拿捏不回潘家铭了。
　　宋氏脸上很快溢满慈爱，还带着一点祈求：“二郎你看，你是国公府世子，未来的当家人，你大哥娶了藏域国王最宠爱的西娅公主，可不就等于给你增添了一个助力？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羡慕我们英国公府，羡慕你呢，都说你有这样的哥哥嫂子，将来一定能将国公府发扬光大，谁还敢说你是什么纨绔，说你没用？”潘家铭文不成武不就，却最怕人家说他是纨绔、是英国公府的败家子。
　　潘家铭低着头喝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宋氏还真是习惯性将他当成没脑袋的傻子纨绔呢。好啊，他就再听听她能怎样把大房一房人的黑心肝描成一朵花。猫抓老鼠的乐趣可远远不只在于最后吃掉老鼠那一下。
　　宋氏见潘家铭在认真考虑她的话，暗暗得意，这世上就没有比她更了解这个贱种的人了，可恨皇后把他弄到洛城去，远离了她的掌控，才会让她像之前一样束手无策。
　　“你大哥若是这时候同西娅公主一同住到公主府去，人家还不笑话你傻，不懂得利用优势？将助力往外推？”宋氏再接再厉，“可如果让西娅公主住在那芷槐院，人家娇生惯养的公主肯定不习惯。外人也会以为我们苛待西娅公主，传到藏域国王耳朵里，不论于公于私肯定都不好。二郎，你看，我们府里又不是没有院子，那清华院空着也是空着，可不浪费？你大哥他们住那，离荣华院近，以后西娅这个长孙媳也方便多多在老夫人膝下尽孝不是？大家知道你因此让出清华院，肯定都赞你孝顺，自己忙着办差没时间，还惦记着孝敬祖父祖母。”


第319章 甜果子
　　在宋氏眼中，潘家铭就是一个好高骛远、爱听好话、又耳根子软的笨蛋，想事情从来只看眼前、看表面、不愿意多费一点脑子。再有一点，潘家铭不学无术、不靠谱是公认的，但对国公夫人的孝敬和对幼妹的疼爱也是众所周知。
　　以宋氏对潘家铭的了解，只要这会儿能一鼓作气说服潘家铭松口让出清华院给潘家锦和西娅公主住，之后就算他真的后悔了，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否认。甚至，若是皇后追究下来，他还会挺身而出坦承是他的主意。一来他虚荣，好大喜功；二来他仗着有皇后撑腰，狂妄的很，所以只要是他做过、或者承诺过的事，倒是从来不会不承认。
　　潘家铭抬起头，皱了皱眉道：“大哥和西娅公主住在国公府当然好，一定想搬去清华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清华院是主院，皇后姑母前两日才说，等我成亲后，或者有了儿子后，就要搬到清华院去，千华院是留给我的嫡长子的。到那时候大哥他们又不得不搬出来了，不是很麻烦？西娅公主不是更没有面子？”他是纨绔，是无赖，成亲、生儿子什么的挂在嘴上一点压力都没有，也没人会觉得不正常，宋氏更是习惯的很。
　　“那时外人是不会笑话我的，”潘家铭呷了一口茶，悠悠哉哉继续道，“可是肯定要笑话死大哥了。折腾来折腾去过过干瘾，最后还得搬出主院，搬出国公府。”
　　“你……”折腾来折腾去过过干瘾几个字重重戳到了宋氏最敏感的那条神经，让她差点儿没有控制住直接弹跳起来，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是吧？是吧？很难听吧？无法忍受吧？所以说大伯母你考虑问题就是太简单，只图眼前便利，我才是真正为大哥好。”潘家铭得意地摇头晃脑，“徐子麒他们从来都佩服我聪明稳重、眼光长远，他们那些人有什么事都先来请教我的。”
　　徐子麒？那些都是什么人？无一不是称王称霸的主好吧？当然都乐于“请教”这小子，唯他马首是瞻，横行京里，要不怎么人人都视他为京城三霸之首呢？还聪明稳重、眼光长远呢，啊呸！
　　不是，现在不是计较潘家铭是聪明稳重还是三霸之首的时候，而是，皇后这是对大房严防死守？竟然告诉这贱种清华院和千华院都只有他和他的儿子能住。
　　国公府里并没有这类的说法，更没有如此规定，只是一代一代养成了一种习惯罢了，谁让“三华”是国公府最大最好的院子呢？府里众人潜意识里都将其视作某种标志了。
　　但潘家铭自己是绝对想不到这些的，所以宋氏才会在国公爷放弃为大房争取后，还亲自上阵来努力地试图说服潘家铭。
　　皇后到底还同潘家铭说了什么？能不能一次让她知道也好心里有个底不做无用功？宋氏觉得自己快要疯狂……呃，不，绝望了。都说皇后娘娘的绝对地位是英国公府，及至整个潘家家族的骄傲和最大倚仗，可是在这一刻，宋氏无比痛恨自己有这么一个偏心、手太长、爱管娘家事、偏偏又半点得罪不起的大姑奶奶。
　　“这样吧，”潘家铭一脸慷慨大方道：“大哥嫌弃芷槐院小，不如搬到云涛院？云涛院同千华院差不多大，离清华院也不远，还有一大片荷塘，西娅公主肯定喜欢。”
　　西娅公主自小习武，尤其轻功特别好。第一次进宫的时候，看到御花园内的一大片荷塘，非常兴奋，直接秀了一通蜻蜓点水似的轻功，借助残荷枯枝的一点托力从荷塘一端飞到另一端，据说在傍晚残阳的辉映下还挺美。皇上都金口夸赞了一通，说以后若有机会，在五六月荷花盛开的时候请西娅公主在荷叶荷花上这么再舞一回，一定美不胜收。
　　云涛院？宋氏一愣，这死小子倒是同国公爷想到一块去了。
　　皇上的赐婚圣旨一下，国公爷就兴致勃勃地说要同老夫人商量，然后去向皇后娘娘请示，看娘娘能否允许潘家锦和西娅公主大婚后住在云涛院。
　　云涛院在英国公府的中轴线上，也属于主体院落，仅次于三华，比老夫人指定留给潘舒灵的云波院还大不少，景致倒是差不离。当年潘如烨成亲，国公爷想让他们搬到云涛院，被老夫人拒绝了，连当时还健在的老国公爷也不同意，皇后知道后更是明着说庶支不宜住在主体院落，因为嫡庶有别，而且他们早晚要分家搬出去，也没必要增加麻烦。
　　可是这次潘家锦娶的是西娅公主，考虑到皇上对藏域国的重视，国公爷心存一丝希望，或许皇后肯松口。奈何大房人的心太大，如今已经不满足于云涛院了，他们盯上的是清华院，这才有了潘家铭刚回府那日国公爷的欲言又止，以及今日宋氏的一番苦口婆心。
　　无论是清华院还是千华院，潘家铭都不会让给潘家锦的，倒不是他多么看重这些东西，而是大房那些人野心太大、得寸进尺。你退一步，他们就会想着再进三步。如今他已经不准备再装傻装纨绔了，自然不会再纵容他们。
　　不过，他还真心不想让潘家锦这么快搬出去，在眼皮子底下才好监控不是？他敢毫不谦逊地说一句，整个英国公府如今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尤其现在潘家锦死心塌地上了太子的船，监控潘家锦多了很多效益，好比事半功倍。还有，西娅公主身边的那个卓玛身上有太多古怪，也不知道是冲着国公府还是皇后来的，他的人至今还没查出什么有用的资料，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对卓玛充满戒备和怀疑。
　　因此，潘家铭在刚刚扯虎皮舞大棒之后，主动抛出了甜果子，表示会出力说服皇后和老夫人，让潘家锦和西娅公主大婚后住进云涛院。
　　宋氏和潘家锦不是将主意打到了尹大姑娘身上吗？他可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320章 嫡仙居
　　知若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当然更不知道人家还没来得及出手算计她呢，有人已经在帮她出气了，她正兴致勃勃地试男装、男饰品。
　　齐慕白是黄金齐的后人，自横空出世起，就以做生意大手笔且出手快精准、以及丰神俊逸的外形大出风头。而俊逸的外形除了自身相貌身材条件外，靠的就是衣裳和饰品，尤其齐慕白还是一副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的神秘人物，根本看不清相貌。可见，齐慕白的装扮有多门为人加分。
　　年前霓裳居已经放出风声，今年不但将快速北上，在整个大郢增加大约二十家分铺，还会尽快推出霓裳居的姐妹铺“嫡仙居”，专卖男装、男饰，同样针对有银子、有品位、高要求的富贵人家，这个消息让早就在翘首期待的公子哥们异常兴奋地撰足银子备抢。有霓裳居珠玉在前，加上齐慕白身上件件精品，他们就知道嫡仙居出品的衣饰绝对不凡。他们不仅要手快地买下喜爱的衣裳抢先一展自己的风采，更是不能轻易放过限量款。
　　据他们所知，嫡仙居将同霓裳居一样，每季都有一款“五光十色限量版”，顾名思义，十种颜色，各一件。也就是说，只要能抢到一件，在这个世上就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撞上有人与你穿一样衣服的时候。因为即使款式相同，颜色也不同，而且那样的也只有另外九件，真撞上了也是一种缘分不是？
　　当然，仿制品不是没有，但那些穿仿制品的人是进不到他们这样的圈子里的。
　　曾经就有一位小姐实在喜欢一款限量款但没有买到，倒是也没有去买所谓的仿制款，只是自己让丫鬟仿制了她最喜欢的那部分样式，就被宴会上的夫人小姐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不伦不类”、“东施效颦”，气得她一回府就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剪成了碎片。直到两个月后穿着一件好不容易抢到手的最新款限量款再次出现在富贵圈聚会上，才算是在众女艳羡的目光中找回了面子。
　　没办法，富贵圈有富贵圈的潜在规则，除少数靠着自己科考或立下战功，或因为头脑好会钻营而刚刚跻身进入富贵阶层的人外，其他大多是会投胎，天生富贵。尤其女子，她们除了自身相貌，能攀比的就是父兄能力和她们最引以为傲的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富贵命，不缺银子，不愁衣食，本来就不喜欢与人撞上相同的衣物首饰。若是沦落到要为一件衣裳去仿制、或者穿仿制款，可不活该白白让人笑话？
　　女子如此，男人自然更甚。要知道，女子衣饰的款式颜色永远比男装多，若是有限量款，当然比女装限量款更吸引人。
　　那么多人都在期待嫡仙居，齐慕白出门自然是不能不注意服饰装扮，以免打自个儿的脸，砸了嫡仙居还未竖起来已经亮瞎众人眼的招牌。
　　此时的知若一身月白色袍子，款式借鉴了她在现代时最喜欢的一位男明星在武侠大片中的扮相，特别适合齐慕白这样不够高大、偏清秀型的男神。
　　看着在镜子前臭美的知若，如冬“扑哧”笑出声：“许多大户人家的公子本就爱打扮，等嫡仙居开业了，他们倒是多了个折腾自己的去处、花银子的地方。”大郢男子，尤其文官士族家的子弟，很重视衣着打扮，对服饰的热衷程度不亚于女子，甚至，男人涂脂抹粉用香在大郢也不是没有的，还一个个自诩“高雅”。
　　这世恢复了现代记忆的知若每次听说这种种奇葩怪相，就不禁想起现代的一个词“娘炮”，浑身一阵恶寒。别的男人怎么样与她无关，她的两个弟弟是绝对不能也不会在脸上刷粉的，这就够了，呵呵。
　　知若取下发髻上的白玉冠交给如冬，笑道：“他们有东西供他们折腾，我们有银子赚，互利双赢，何乐而不为？”
　　如春一脸疑惑：“互利我知道，双赢是什么？”
　　如冬得意了：“都说我笨，怎么这会儿你倒是连这么简单的词都想不明白了？双赢，可不就是两边都在抢，我们抢到了多多的银子，他们抢到美美的衣裳，谁也没吃亏，两边都赢了，没人输。”霓裳居的衣饰极受欢迎，尤其限量款，那真是得用抢的，想必即将到来的嫡仙居只会更热闹。
　　知若愕然，然后忍不住脆笑出声。两边都抢赢了，没人输？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她听过许多关于双赢的或华丽或煽情的解释，都没有如冬版的解说这样简单直、却又给人痛快淋漓的感觉。呃，双赢，以后就如此解释了，就算传出去，也是有典故的不是？
　　“姑娘，”如春每每想到知若很快就要出远门，她还不能跟着服侍，就不舍又担心，“您从小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更没有那么长时间在外面的。听说外面什么样的恶人恶事都有，您可一定要小心，一刻都不能让落英、落霜离了身边。”虽然落英姐妹两个武功高强，这段时间以来也熟悉了姑娘的脾性和习惯，但毕竟不像她和如冬这样是从小侍候姑娘惯了的，也不知道姑娘在外面那么长几个月会不会不习惯，能不能过得好。
　　“你们放心好了，”知若一边伸着双臂方便如冬为她换衣，一边毫不在意道：“有落英落霜在，我也不是外人眼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还有那么多抹了毒药的暗器，你们担心什么？我还希望有人来送死呢。一来让我练练手，二来我可以亲自见识一下这些暗器的威力，三来嘛，齐慕白这双手也需要染染血，杀鸡儆猴才好。”齐慕白和其身后的齐家必须是神秘莫测而强大非凡的，不仅一般人动不了也不敢动，那些有权有势的想动念头也得三思而后行。从齐慕白出现起，达愿坊就一直在努力营造这种氛围。


第321章 大宝贝
　　染染血？如春心头一跳，姑娘这是准备好了以身犯险？杀鸡儆猴的事就不能让那几个替身去做吗？那几人都是达愿坊的暗探，肯定厉害着呢。
　　知若一眼就看出如春在想什么，凉凉道：“避免不了的，就我这一路走去，也要见点血让人怕了，才能更安全呢。”之前齐慕白在各地露面，都是毫无先兆地神秘出现。而她此次南下，已经挑好重点地方一路看过去，最终目的地是南海，这么长的路途难免留下踪迹，若是有心人有心盯上，她是不得不出手的。
　　如春欲言又止，姑娘说的道理她听得懂。这一年多来，眼看着姑娘步步为营，明里暗里做了那么多事，她和如冬听多、看多了，自然也不是一无进展。比如如冬就稳重了很多，想事情会努力多去想深一层，嘴更是严实的紧；又比如她，考虑问题不再只囿于内院中的纷繁琐碎，而会尽量扩展思路，着眼于整个尹家大房的利益，思考姑娘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想明白是一回事，心疼又是另一回事。她的姑娘是真正的名门闺秀，虽然自小习武，却是连一只蚂蚁都不曾踩死过，蚊子血都未见过，现在却不得不同恶人交手，还要“染染血”，她想想都难过的不行。
　　大大咧咧的如冬倒是没有那么多感伤，她见过姑娘同莫忘交手，连莫忘都不一定是姑娘的对手呢，再加上同样武功高强且暗卫经验丰富的落英落霜姐妹、喜槐特意为齐慕白主仆三人打制的格外精巧便携却威力十足的暗器、以及紫苏特制的各种毒药、迷药……
　　除非那个幕后死仇发现了什么端倪，要斩草除根，一般劫财劫色、杀人越货的土匪盗贼应该是奈何不了齐慕白的。何况这主仆三人又不是要剿匪，全身而退肯定更不成问题。
　　所以，她不是很担心欸，只是遗憾自己不会武功，不能跟着姑娘身临其境。
　　不过，嘿嘿，她用暴雨梨花针是越用越纯熟了，经过姑娘的指导，如今，在各种角度、各种姿势下她都能灵活自如地让暴雨梨花针发挥最大的威力。按照姑娘的说法，因为她胆大心细且放得开，用这个暗器比一同开始练习的二姑娘和如春用的都好呢，她现在都可以指导她们俩了。
　　没办法，姑娘说过，在找出仇家且报仇雪恨之前，他们梅庄随时都可能陷入危险，到那个时候，保下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人在，其它一切才有可能。虽然如今他们的实力在逐步增强，但危急时刻可以保命的暴雨梨花针一定要练习熟练，有备而无患。
　　她和如春现在还在学用毒呢，学习在不动声色间给对方“下料”，包括痒痒药、拉稀药、响屁药、迷药等等由紫苏捣弄出来的千奇百怪的死不了人却很解气、还不留痕迹的药。这是她们准备用来对付尹府、宁州尹家、还有庆元侯府那些人的，他们若是敢在姑娘外出期间上门来找事，她一定要小露一下身手才行。呵呵，姑娘说了，只要不给人家抓到把柄就可以。
　　说曹操曹操到，如冬正嘀咕着紫苏的怪药呢，紫苏又抱着一个小盒子兴冲冲地来了：“姑娘快猜猜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奴婢想着在您出发前赶制出来，还真做到了，多亏强伯找药材厉害啊。”她需要什么东西，强伯几乎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她弄来，即使弄不到最好的，找来的也差不了。她当然也知道，强伯肯定是日夜奔波、且不惜代价呢，只为她能多弄出一些容易使用用、效果强的药给大姑娘带上，为大姑娘在外面的安全增加一层保障。所以，她这段日子里也是拼了，没白天没黑夜地研制适用、好用的各种毒，熬了好几个夜晚。
　　如冬现在最崇拜紫苏了，对紫苏每次带来的木盒子都是最为热情：“还有什么？你总不会带点心来。快说说，这次是什么效果的，能对付多少人？”紫苏带来的点心，再香再好看也没人敢吃不是？
　　紫苏神秘地一笑，招呼如冬坐下，打开木盒，取出其中一个小瓷瓶来倒了点粉末在瓷碟子里，用清水调匀，抹在如冬脸上。不一会儿，如冬一张白嫩的脸蛋立即变成了深麦色、还坑坑洼洼的沧桑脸。
　　接着，紫苏又从另一个瓶中倒出一小粒药丸，用茶水化开，往如冬一双眼睛上抹开。呃，如冬漂亮有神的杏仁眼立刻变成了肿肿的水泡眼，让知若和如春直接目瞪口呆，石化了。连在暗处看着的落英落霜二人都忍不住飞身下来兴奋道:“这是易容用的吧？”
　　“啊哟喂我的娘，”如冬拿到镜子的瞬间就跳了起来：“这是我吗？我老了的时候不会就长成这样吧？哈哈哈，你们说，若是我就这副模样提把刀去庆元侯府砍了季氏那个毒妇，也没人能认出我是谁吧？”
　　知若摇了摇头，被毁容成这样，如冬这妮子一点不紧张不说，第一反应竟然是要顶着这张脸去报仇？该说她对紫苏太有信心，还是她太记仇，因为那次山匪的事对季氏和叶氏恨之入骨？
　　紫苏早已习惯了如冬见风就是雨、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不理她，自顾自回答落英的问题：“我不会易容，只会弄药，你们这一路上虽然带着面具，也没那么容易让人抓到，但有备无患。而且我想，有了这些药剂，暗探暗查什么的也方便很多。咯，那两瓶你们已经知道了，然后这是让满脸起皱纹的，这是起疙瘩、看着像得了风症的，这是抹出胎记的，要大要小随你们的意思……”
　　落英二人皆是一脸欣喜，有了这些东西，她们确实更安全，也更便于行事。退一步说，即使有个万一，她们也更有把握确保姑娘的安全和声誉，这是她们的任务，也是她们存在的意义。
　　如冬简直忍无可忍了，什么仪态、规矩的早就抛之脑后，冲上前抱着紫苏大叫道：“哇，哇，紫苏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大宝贝！”
　　知若重重地点头，紫苏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宝贝，莫忘捡回来的宝。


第322章 狡猾
　　梁大山两兄弟和莫忘看到如冬那张脸时也是目瞪口呆，直到亲眼看着如冬用一盆掺了药液的淡蓝色的水洗过脸，瞬间恢复了原本白嫩俏丽的容颜后，才难以置信地低呼道：“有了这些药粉，不是谁都能快速易容了？”太神奇了！
　　梁大海看着紫苏的眼神绿油油亮晶晶的，“大妹妹，待你游历回来后，不如让紫苏来帮我们做事？”达愿坊最需要这种人才啊，除了要假扮某个特定之人外，用紫苏的这些药真比易容术还好用。简单便捷，一抹就成，一洗就净，出去执行任务的暗探谁都能轻易地给自己变脸，等于多了一件利器，甚至多了一条生路。
　　“不行，”不待知若开口，紫苏先急急地断然拒绝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会离开姑娘的，大不了……大不了……只要姑娘同意，你们要多少这些药，我都帮你们做，就是要配方也是可以给的，反正我要留在梅庄，留在姑娘身边。”一急之下，紫苏连一向很坚持的自称“奴婢”都给忘了。
　　紫苏知道梁大山二人是桂妈妈的亲侄儿，同她家姑娘少爷们很是亲近，所以也没把话说死，而且还抛出了解决方案。至于他们为什么需要毒药、易容药，紫苏更没有丝毫怀疑。镖局嘛，刀尖上卖命挣钱的营生，武器、毒药之类能够克敌求生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么大反应？梁大海愕然，他只是太兴奋了，脱口而出而已，未必就真的想要要走紫苏。梅庄老弱妇孺多，有这么个制毒高手在，他们才能更放心不是？
　　看着一脸忐忑的紫苏，莫忘笑道：“梁二哥让你帮忙，也没说要你离开大姑娘不是？别这么紧张，倒是把梁二哥给吓住了。”紫苏是姑娘的绝佳替身人选，他也不希望紫苏离开。至于达愿坊需要的药，在梅庄制不是一样？
　　梁大海也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的样子：“可不是？小姑娘年龄不大、个头不大，气性倒挺大，突然一声吼，我差点把杯子都给摔了。”
　　紫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对不起，梁二公子，是奴婢反应过度了。”只要不是让她离开姑娘身边就好。
　　突然，紫苏想到了一个将功赎错的主意，“奴婢有一个方子，应该能去掉公子您脸上的疤痕。这几日奴婢还要再配置几种易容的药，等姑娘出发后，奴婢就开始给您配药，算是向公子您道歉、赔罪。”
　　刚才偶然一瞥间，她发现梁二公子其实应该没有看起来那样可怕，主要还是脸上那道疤痕太惊悚，加上一脸大胡子，才让他显得粗犷些，多了几分戾气。医毒同源，她也有几张珍贵的良方，尤其是治外伤的，加上对药理熟悉，才敢许下此诺。
　　正好，她本来也正在准备为喜槐配药，看看能不能去掉喜槐脸上那块可怕的大疮疤。因为一同研究如何让暗器和毒结合在一起更好地发挥作用，紫苏和喜槐最近经常混在一起，俩个都是爱钻研的人，可不就处成了好姐妹？紫苏真心希望能帮助喜槐恢复容貌。
　　当然，喜槐的伤疤比梁大海脸上那道严重多了，时间也更久远，需要花费更多心力和药材、时间。
　　梁大海的疤只要用她手上那张方子略为调整制成药膏，涂抹上一两个月就能除祛。而喜槐脸上的疮疤要先用一种特制的毒药咬去腐肌和死皮，敷上生肌膏，待新的皮肉长成后才用与梁大海相同的祛疤膏。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出人意料，比如梁大海不但不讨厌他脸上的疤痕，还很喜欢。
　　“可别，”梁大海得意地摸了摸脸上长而粗砺的疤痕，“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弄掉了才可惜，我也会不习惯的。至于赔罪，就更没有这一说了，你对大妹妹如此忠心，我替大妹妹高兴才是。”
　　“不过，”梁大山突然插了一句，“你答应帮我们制药可不能反悔，大妹妹肯定是不会不同意的。配方那些就不需要了，你辛苦些就是。”他一向言简意赅。
　　紫苏看了知若一眼，见知若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忙应道：“是，奴婢从小就捣鼓这些，也喜欢捣鼓这些，不辛苦的。”
　　待紫苏离开，如春、如冬到门口守着，梁大山才说起京城里传来的情报。
　　说到尹晖对蛇闹事件的反应，梁大海嗤之以鼻：“脸皮还真够厚的！他自以为聪明，就把别人都当傻瓜了。那些白眼狼还想着顺水推舟、因祸得福，逼大妹妹你们接受他们，重新回去呢。”
　　莫忘完全不认识尹晖，只听说那两房人同知若姐弟几个的关系及过往恩怨，不像梁大山、梁大海深刻了解、亲历变故，对尹晖仇恨又鄙视，所以他能将其当作一个普通的敌人去客观分析：“这人对整个事件的反应还是满迅速的，应对的很……狡猾。如此一来，他至少把尹府面对的最大难题对付过去了，大家不是都说他不孝，说尹老将军在天有灵会不瞑目，会在夜里找他算账吗？他现在招了魂来，尹老将军也只是惩治他将侄儿侄女推出门去，并没有提及记回本家族谱的事，可见是不反对的。至于真相如何，呵呵，谁又能同他去对质呢？”
　　梁大山蹙起眉头：“是的，他这也算是错有错招，变被动为主动了。这种鬼鬼神神的事本来就是信者有，不信者无，既然大家先牵起这个话题，他就利用这个话题为己用，别人倒是也拿他没办法。至于梅庄接不接他的招，他估计也没底，但无论如何，那样的传言对尹府那些人继续纠缠梅庄还是有利的。”
　　梁大海怒了:“照你们这么说，我们忙乎了半天，还是帮他了？”
　　知若摇摇头：“那还不至于，尹府同宁州尹家之间不是就因此结下疙瘩了吗？而且做了坏事的人总是心虚的，这种心虚就像一个鬼影跟着他，一有风吹草动就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若是尹晖真的理直气壮，就不会跑去听经捐香油了，那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第323章 挫败感
　　尹晖对柳沅的袒护倒是出乎知若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尹晖只是喜欢柳沅的美貌和制香技能，不想，那么个为了自身利益能够对兄长下死手、对原配嫡妻也能抛弃的无情无义的人对一个做过他人妾侍，在别人眼里无异于残花败柳的妾却表现出了少有的情深意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迟来的真爱？呵呵，说白了，平妻也是妾不是吗？
　　不过，如此真爱只在这辈子才冒出来？前世的时候，尹晖并没有娶柳沅，柳沅是否一直在府外做着尹晖的外室呢？
　　今世，柳沅违背了她父亲的遗嘱，用那些制香秘方以柳沅的身份开香铺，还嫁进尹府做了柳夫人，这些都是前世没有的变数，随之而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更多的变数？
　　看样子她一开始就在柳沅身边安置棋子是正确的，这个女人比叶氏更聪明、更隐忍、也更有手段。她要赌一赌，这样的一步棋能否帮助她更快地摸到那位玉先生的蛛丝马迹。
　　“对了，大妹妹，”梁大海实在很不愿意继续谈论尹晖或者尹府其他人，转移了话题，“大哥留下暗探继续盯着那邱玲还是正确的，他们发现了太子府刺谍的踪迹。”
　　“哦？”知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太子府的眼线也盯着邱玲？”
　　梁大山摇头：“据我们的人回报，倒也不算是盯着，只是有人扮成个要水喝的过路人，还正好是从洛城过去的，同阿杏小姑娘玩了好一会儿，似乎想套问出之前那个丫鬟月季的去向。我们的人暗中跟着，发现他是太子府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莫忘沉思道，“似乎倒是可以确定邱玲和月季口中那位主子应该不是太子府的人，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月季的踪迹？”即使真的因为什么意外失去联系也该是直接问邱玲才对。
　　知若皱了眉头，她明白莫忘的想法，可是……
　　“也未必，若是那位主子对邱玲起了疑心，也是有可能不问邱玲，而去找阿杏套话的。”
　　梁大山二人原本也同莫忘一样想法，觉得经由这件事可以确定月季与太子府无关，可是被知若如此一分析，又都犹豫了。
　　知若见气氛突然凝固下来，奇怪地抬起头，见那三人都在冥思苦想，不由地笑了：“没必要纠结于这个问题，我们至少知道了太子不甘寂寞，也对石鑫大哥和半山老先生感兴趣不是吗？你们不是觉得太子近来挺安分？可是，很显然，他还是挺忙的。”
　　梁大山点头：“我们在京城的力量还是太弱。”达愿坊发展迅猛，如今在大郢比较重要的州县都已经有了分部，且相当强势。这一方面得益于他们的经验和知若所定的前所未有的精密章程，另一方面不得不归功于那些奇巧而威力巨大的暗器。如今再有了紫苏这么一个到了江湖上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制毒高手，他相信，达愿坊的成长将更加让人心惊讶。
　　只是，京城不比其他地方，那里长期盘踞着包括皇上的龙卫在内的各种老辣暗势力，哪个都让他不敢小觑。所以他才大部分时间猫在京城运筹帷幄，一个极微的不小心都有可能影响到整个达愿坊在各地的分支，而不仅仅是京城分部的颠覆。
　　在如此背景下，京城分部目前还是着力于拓展力量和蛰伏，接的活也偏向于护卫和刺杀。至于布棋子设暗桩，只能像知若之前所说的那样广撒网，只求靠近，不求精准。呃，主要是想精准也难，那些地方用人都极其谨慎，不掉一层皮都别想靠近中心。话说，能接近外围并安稳下来已经是不容易了，那些暗探如今是同达愿坊一起成长。
　　知若难得豪迈地扬眉道：“弱很正常，才短短一年时间，能有现在的规模已经足以让人叹为观止。存仁大哥你莫要心急才好，越是艰难，越不能心急。不过，月季的突然消失太离奇，不仅那些人要盯上，我也着实好奇呢。”
　　知若的一句“好奇”让梁大海想起他还未完成的话题：“大妹妹你们绝对想不到，根据那刺谍从小阿杏口里套出来的话，她们母女离开京城前一日，月季就已经被邱玲卖掉了。”
　　“卖掉了？”莫忘大为吃惊，“卖给谁了？也离开洛城了？”他这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一刻他真是懊悔得不行，盯了那么久，关键时刻却放松了，结果三个大小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甚至连卖屋卖奴这样的动静他们都没发现。是的，就是消失了，若不是邱玲自己让人给半山老人送信，等他们想起那个小院时，可不就是早已人去楼空？
　　真正的功亏一篑啊！顺藤没有摸到瓜，倒是把藤都给看丢了。莫忘很是沮丧，他同梁大山兄弟俩还是没法比呢。
　　梁大海摇头：“阿杏那么小，哪里知道？只说是卖了，还说她早上睡醒的时候就没看到月季了。梁左本想让人扮成邱玲那位主子在夜里去逼问，但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动作，担心让那位真正的主子发现什么，留下隐患。”
　　知若松了口气：“还好梁左够冷静，他是对的。京城那么多人盯着邱玲，若是梁左真的那么做了，极有可能像他说的留下隐患，不值得。”
　　她现在已经能判定三点，一，在邱玲进京前，月季和她身后的主子就已经放弃邱玲了；二，邱玲的主子确实来自京城；三，太子同这件事多少有些关联，背后恐怕没有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也是，皇位之争向来错综复杂，否则她爹尹昭那样一个忠诚刚正的大将军不会死的不明不白，且朝廷查了那么久却是既没法定尹昭的谋逆罪，又找不出整件事的破绽还尹昭的清白。
　　莫忘三人也想到了这些，只是，莫忘还有疑惑：月季是不是发现了盯着他的人，所以一手安排了她们主仆母女三人的悄然失踪？不是他非要纠结于此，而是，在他自以为他的暗探力量已经足以保护梅庄、甚至发现洛城的任何异动时，那个月季却给了他一个重击，太挫败感了！


第324章 海市
　　知若暗暗叹了口气，莫忘有能力，但是缺经验。
　　就算知若猜测他之前应该是个善用谋略，用过不少暗卫、暗探的富贵人家子弟，或者直接就是个像梁大山那样的暗卫首领。但不管他之前有过多少运筹帷幄的经验，都随着他那缺失的记忆消失了。
　　莫忘如今的记忆就是从奴市开始的、这一年多的经历，而他自身的能力却是融合了她之前所受的教导和各种经验、融进他骨血里的本能。所以，他经常是凭着直觉做事的，他的本能永远要丰富于他的记忆和经验。
　　这次将邱玲主仆跟丢，虽然是莫忘的手下大意了，被那两个女人短时间伪装出来的安分给蒙骗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莫忘本身也放松了对月季这个专业暗谍的警惕，确实是失误了，也是个深刻的教训。
　　不过，谁的成长中没有失误，甚至失败。小士兵长成大将军就是这样跌跌撞撞，经历无数次跌倒、站起、和向前冲……
　　“我个人认为，月季是不是发现有人盯上她，对她做出放弃邱玲的决定并没有多大影响，”知若看着莫忘分析道，“而她既然做了决定，无论有没有人盯着，她肯定都要安排一个最有利于她自己和她们那个任务收尾的退场方式。别忘了，月季可不是邱玲，她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能在齐府蛰伏多年的暗谍。”
　　“大妹妹说的很对，”梁大山赞同道，“暗谍一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废了，要不死，要不转成永不露面的暗卫或者刺客。根据你们的描述，那个月季的武功并不是极好，若是不想死，她就不能露出马脚，连邱玲都不能掌握她的真正动向和任何证据。所以，她不能没有理由地失踪，被邱玲卖掉是最好的退路，给了她无限可能。不过，从她这样的安排，也能看出她至少不知道盯着她的人来自梅庄，她还没有怀疑到梅庄什么。”
　　莫忘听懂了梁大山话里的深意：“你们的意思是，我和我的手下放松了对月季的警惕，这是错了第一步，但如果我们带着这种心态继续盯着月季，以她反刺探的能力，万一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就更糟糕了。”
　　梅庄必须是安分的、认命的，如果让人发现梅庄的“耳聪目明”，不但大力挣银子，还在培养暗势力，梅庄马上会陷入危险之中。财富之家都会培养武力值高的家丁保护家宅、护卫家人，尤其像梅庄这样曾经遭遇过山匪觊觎的，即使大量培养护卫、甚至养几个江湖中人都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但若是被人发现培养暗势力就完全不同了。何况谋害尹大将军的幕后之人很可能仍然在盯着梅庄。
　　莫忘也不由地后怕了，好在他的暗力量没有被月季发现。
　　月季如若发现梅庄的暗探盯着她，肯定会想到她在梅庄住了那么长时间，身份应该早就暴露了，那么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就离开？
　　知若见莫忘想明白了他的失误可能带来的最大的危险，立刻翻过此篇，不再纠结于已经过去的事。她相信，莫忘此次所得的教训将让他受益匪浅、比之前更加谨慎。
　　关于月季的话题揭过，莫忘见梁大山二人似乎还有事要同知若说，如过往一样，先行告退了。一来他还有许多自己责任范围内的事要处理；二来，各司其职，达愿坊是梁大山兄弟俩负责的，与他有交接互动的部分他需要了解，其它更多的就不宜知道太多了。
　　莫忘出去后，梁大山才道：“大妹妹，达愿坊在江州的分部已经建成了，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里的八个暗谍以女子为主，其中只有俩人是男的。两个月前，他们的首领化名凤翎，买下了江州一家生意日渐萧条的寻欢楼，改名百鸟阁
　　现在百鸟阁已有十名歌姬、三十名舞姬，以及其他人员四十多人，一切准备就绪，本月十八就会正式开业。”
　　知若颇有些好奇：“江州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才让两位兄长如此安排？”为方便获取情报，达愿坊暗谍在各地的驻点多为人流较多的地方，比如茶楼、客栈、甚至青楼……这是知若从现代各种影视剧中学来的。
　　但是各地分部具体的形式也是有讲究的，在洛州白水镇的达愿坊总部在顺风镖局内，因为顺丰镖局总部也就在白水镇；京城分部则是在茶楼，因为无论是朝廷权贵还是清贵世家、抑或科考入仕的新人，都不乏附庸风雅之人，而无论真风雅还是假风雅，茶楼都是他们最喜欢的大聚小会之地……那么，为何江州分部采用了歌舞楼的形式呢？
　　梁大山看了梁大海一眼，笑道：“存义说对了，大妹妹果然猜到江州有蹊跷。其实我们也是两个月前才发现的，江州近半年突然集结了不少奇人异士，其中文人墨客或者江湖之人皆有，都说是冲着去年五月在江州广海出现的海市去的，因为见到的人都说叹为观止，有人说如古书中记载的‘近看则无，止是霞光；远看乃有，真成市肆’，又有人说如仙岛宫殿。总之，现在大家都把广海说成是聚灵之地、人杰地灵，呵呵。”
　　“可是你们以为不然，觉得没有这么简单？”知若接口问道。海市？按照他们描述，应该就是现代所说的海市蜃楼？确实，海市蜃楼就是一种自然现象，即使在古代，好像也有人总结出“自然的风和海上的气凝结而成”的说法。对了，她小时候似乎也听母亲芊昕郡主说过海市，说明不是前所未闻的东西，还不至于让那么多奇人异士齐齐跑那里沾染灵气吧？
　　梁大海点头：“是的，我在那里呆了三四日，总觉得好像有一种很强的力量在操控所谓聚灵之说，而那股力量不像是简单的江湖势力，也不完全是以前某些势力利用文人墨客所做的渲染。”


第325章 巧
　　强大的势力？达愿坊在各地落点，都会先尽力了解当地的各路明、暗势力，知己知彼才能应对自如。一般情况下，与皇家和朝廷有关的势力，达愿坊会暂时避其锋芒。当然了，只是避免与其正面对上，不是远远躲开。因由达愿坊存在的最终目的，越是有如此势力的地方，他们其实越会去关注。
　　梁大山接着梁大海的话继续道：“我们的人大致调查了一下，那些人中不乏浮夸之人，但仍是有不少真才实干之士。广海知县闵大人也是个……有趣之人，他坦言海市吸引来这么多能人义士是给广海县带来灵气了，承诺只要谁能为广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小到画一幅能表现出海市仙境之美的画，大到提出一条利于发展广海经济、利于民生的策略，抑或在海上找到海市所呈现出的那座美丽的仙岛……都将根据功劳大小获得一份一百两到三千两白银之间的重赏，或者举荐到县衙、甚至江州府衙当差，算是闵大人个人为这次海市带来的热闹增添一份彩头。对了，据说只要参与的，即使没被采纳，也能获得一份礼品。”
　　果然有趣！该说那位闵知县一心为民、心系广海呢，还是急于做出政绩呢，还是太渴望扬名了？
　　知若眨了眨眼：“那位闵大人很有钱吗？或者，揪了广海的商户捐银子？”
　　“闵大人自己没有钱，”梁大海呵呵笑道，“可是他夫人有啊，他娶的是江州有名的皇商孙家二房嫡长女。听说闵夫人很支持她相公的仕途，嫁到闵家三年，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给孤幼院的孩子们做一套新衣裳，还会资助广海户籍的贫寒学子进京赶考。”
　　知若笑道：“还真是贤内助呢。”皇商？孙家？她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是了，去年买下雅秀阁库存成品首饰的那位皇商夫人夫家可不也是姓孙，她当时跟着铁伯母称其为孙夫人。为什么知若会映像深刻呢？只因为景王妃说了孙家的一个小趣事，孙夫人夫家姓孙，自己也姓孙，所以她唯一的儿子小名为双双，特像女娃的名儿，结果她那儿子长大后最怕别人知道他的小名。不过，当时景王妃只是介绍了她的夫家是皇商，去年举家迁到了京城，没有说他们原来是哪里的。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呵呵
　　不过，知若一向是个很专注、目的性强的人，在片刻的天马行空后，思绪很快就回到了起点：“那些涌入广海的人很喜欢看歌舞，还是那位闵大人喜欢？之前那个寻欢楼是青楼吧？”听着名字就像，太直白了些。
　　梁大海点头：“是的，广海县原有两家青楼，寻欢楼是最大、生意最好的。可惜，大半年前，寻欢楼里一个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失手杀死了闵夫人的堂弟，也就是孙家大房唯一的嫡子。闽知县是寒门学子出身，本就不喜青楼那样的地方，加上小舅子的死，不但将那花魁判处了斩立决，还将寻欢楼封查了很久。待寻欢楼获许能够重新开业时，也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只好遣散妓子卖楼。
　　凤翎买下寻欢楼后，原也是准备继续开青楼的，那么巧在上香时救了差点失足掉入放生池的闵夫人。得知闵大人和闵夫人皆反感烟花之地，且闵大人不喜欢听戏偏偏很喜欢听曲子、看舞姬跳舞后，凤翎当即改变了主意，改成开一家歌舞楼。”
　　也是因为他曾经同凤翎提过知若说的这种卖艺不卖身、单纯看歌舞表演的休闲之地，凤翎才会在那一刻当机立断改了说辞。有了闵夫人、闽知县的支持，百鸟阁可不就一路顺畅地筹备开张了。
　　那么巧？知若了然，面上仍然笑盈盈地继续他们的话题：“你们是想让齐慕白过去百鸟阁捧场？”这些暗谍做事，可不是要多少巧合就能有多少巧合？
　　梁大山也很直接：“正是，凤翎聪明能干，经验丰富，之前做刺谍时也多在烟花之地藏身，但她对你所描述的纯歌舞表演之地不太了解。对了，凤翎也是义父的旧部，认识你的，所以她知道该怎样配合齐慕白。”
　　知若欣然应允：“没问题，我可以给她一些建议，齐慕白的黄金齐后人身份也可以给百鸟阁造点声势，如此一举两得的事自然值得跑这一趟。”
　　梁大海知道知若武功不俗，也知道她聪明谨慎，可是对她此次远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大妹妹，你要记住达愿坊各分部的地址和联络暗号，必要时侯务必与他们联系。”沿途各分部的暗谍头领都早已接到了指示。
　　知若无奈地摇了摇头：“二哥，这两句话你已经说了七遍，这是第八遍。”
　　“……”梁大海一脸愕然，他有说过这么多遍吗？好像没有吧？大妹妹这是嫌他啰嗦了。
　　一向最为清冷严肃的梁大山也忍俊不禁，当初他是最想阻止知若出行的，连知若都道最怕过他这一关，怎么现在看起来他却像是对知若最放心的了？呵呵。
　　知若准备出行的事只有弟弟妹妹以及少数几人知道，所有准备事宜也是暗中进行的，所以梅庄的一切日常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外人更是看不到哪怕一点细微的波动。
　　明泽作为嫡长子，知若以下兄弟姐妹中最长的一个，自然更加有担起责任的意识，在学习练功之余，不是一个人关在书房将梅庄里曾经发生和今后几个月可能发生的事梳理、琢磨一遍，就是跑去找知若商量询问。长姐走后，弟妹和梅庄就是他的责任了！
　　连知卉也不再只专注于学习和刺绣，除了知若在密谈室谈重要的事，她现在总喜欢跟在长姐身边看她处理事情、或者同大管事们谈事。知若已经说了，她外出期间，中馈实际上由知卉学着打理，紫苏作掩饰。
　　知卉同明泽一样，将之当作一种责任，一个替长姐分担的机会。她还特别就舅舅长生一家的事向知若请教了很多，李家的事没有处理好，若是弄出什么意外，很容易暴露长姐不在梅庄的真相呢。


第326章 欣慰
　　梅庄井然有序，知若的出行已经是万事俱备，只待过完正月十五，十六一早就出发了。
　　京城英国公府，潘家铭也在谈南下的事，他原本是不愿意这么早说的，想着等到出发前一日向祖父辞别时顺带说一声就好了。
　　因为潘家铭主动提出让潘家锦婚后住云涛院，还亲自去向皇后娘娘求情，英国公爷大为满意，如今对潘家铭的态度是越来越和蔼了。在他看来，这个嫡孙子当差之后，去外面摔打摔打，增长了见识学习了人情道理，又有榜眼萧峰在一旁提醒带动，显见是懂事了。所以说，听皇上的总没有错，好在他当初没有坚持让潘家锦跟着潘家铭。若是潘家锦事事帮潘家铭都做好了，潘家铭自己怎么会成长？
　　英国公爷会如此想是有典故的，潘家铭小时候贪玩，不爱学文懒得练武，国公爷很生气，但开始的时候还会亲自管控教导他，最常做的事就是罚他写大字抄兵法。
　　为什么抄兵法呢？毕竟潘家铭是英国公府世子，而潘家祖先是马上立功得来的爵位，潘家铭的爹潘如冰就是八岁读完经史子集，十二岁将几本经典的兵书倒背如流，十五岁上边关，十六岁立下大功，十八岁成为将军，二十二岁被皇上钦点为京畿卫五营大统领的文武全才。
　　潘家铭在七岁之前倒是显露出不输于他父亲的天分，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却在他父母相继过世后长歪了、被他祖母和皇后姑母给宠坏了，一天到晚只爱斗鸡遛狗，集结一堆同样文不成武不就的同龄小子招摇过市、到处惹事，哪里还有半点像潘如冰？
　　所以国公爷就想着通过逼潘家铭抄背兵书来激发他的潜在能力，逼出他原本的天分。
　　不曾想，这臭小子玩劣不堪，仗着长辈们的疼惜，仗着皇后娘娘的宠溺，连他这个祖父布置的事都敢偷工减料、敷衍了事。而潘家锦又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兄长，不但不会像别家的孩子争宠爱告状，还总是帮着遮掩，替二小子写大字抄兵书。
　　他不止一次亲自抓包，二小子坐在一旁斗蟋蟀玩得不亦乐乎，手边还摆着精致的糕点和果汁，锦小子却一比一划地帮他认真抄着兵书。
　　不仅小时候代替抄书这一节，后面多年来，这样的事还层出不穷，锦小子为了二小子少挨骂，帮他跑腿去霍家送年礼、帮他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帮他准备祭祖的祭拜文，帮这帮那，毫无怨言。
　　可是如今不行啊，皇上明显要锻炼二小子，如果锦小子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忍心二小子累着、不忍心他心烦，就什么都帮他做了，即使做的再好，二小子也成长不了不是？皇上又如何会满意。还是萧峰好，一来人家毕竟是榜眼水平高些，懂得如何引导二小子。二来萧峰是皇上指定给二小子当幕僚的，自然知道皇上的目的，不敢违背。
　　当初逼着潘家铭带上潘家锦去洛城办差的事，国公爷越想越后怕，倒不仅仅是担心惹怒皇上的问题，他更在意的是潘家铭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快速往好的方向转变不是？
　　潘家铭继承国公爵位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什么可能改变。这样的情况下，潘家铭转变的越好越快，差事办的越成功，承担的责任越重，意味着他自己和整个英国公府都将越发受到皇上及下一任皇上的重视，这绝对是让国公爷做梦都会笑的事。
　　这不，他最近以来对着潘家铭的笑容都渐渐多了：“二小子，你能回京过年已经是皇上看在娘娘的面上特别优待了，你可不能恃宠而骄，过完十五就回洛城吧，反正你大哥同西娅公主的大婚就在开春，也很快了，到时候你就又回来了。”
　　这次潘家锦大婚可不同于上次潘舒颖出嫁，潘家锦和亲不仅是英国公府的事，也是大郢同藏域国邦交大事。而潘家铭不仅是英国公世子，主管西山跑马场、又主持过跑马宴，同藏域国的交往比较多，他相信，于公于私，皇上都会召潘家铭回京参加婚宴的。话说，其实洛城离京城真的不算远。
　　“是啊是啊，”宋氏忙道，“那日肯定忙得不行，你要回来帮你大哥招待宾客才是。”新娘子可是臧域国最受宠爱的西娅公主，无论如何，那日来贺喜的文武百官、王公世家肯定不少，而且是冲着她的锦儿和西娅来的。她想要的就是让潘家铭看到那些人对潘家锦给足面子，她再让人从旁添油加醋，从阵势上打击一下他，免得这死小子被萧峰鼓足了劲。同时，也让大家看到潘家铭虽为世子，也得为长兄长嫂跑前跑后，一来突显潘家锦地位，二来显示两房亲密。当然，这些都需要她做些动作才能增加效果，她差不多都已经安排好了。
　　潘如烨也点头：“这是我们国公府家字辈子孙第一次娶媳，还是嫡长媳，娶的又是公主，二郎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下才是，让萧峰多给你说一说人情世故和那天客人的情况，可别丢了国公府的脸。”宋氏的算计和所做的准备他自然很清楚，不过，他对潘家铭的这一番交代也是带着三分真诚的，毕竟是他嫡长子的大日子，万一潘家铭不靠谱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也不好，冲了喜福可不妙。
　　潘家铭难得地一本正经：“嗯，姑母也说过了，这次是大房娶嫡长媳的大事，娶的还是臧域国公主，不仅祖父和大伯父你们重视，陛下和皇后姑母也是重视的。所以我也很重视，特意向姑母提了云涛院的事不是？”
　　英国公爷直点头，他看这个孙子是越来越顺眼了，该正经时没有一点以前玩世不恭的模样，皇后娘娘也是个好姑母，即使同大房始终亲热不起来，但教导二小子还是没有随性而为。
　　国公爷只顾自个儿欣慰不已，却没有注意到大房三人愤恨的眼神。
　　潘如烨的右手差点都不受控制地举起来了，最终却还是咬着牙将拳头握紧藏在右腿边上，让宽大的袍子遮去一二。


第327章 疑惑
　　潘如烨完全没有想到，他的一番苦口婆心非但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还让潘家铭揪住话头同他争锋相对。
　　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感了？看样子真如锦儿所说，萧峰给他灌输了不少东西，让他开始懂得防着大房夺他爵位。呸，爵位本来就是他的好吧？他才是英国公爷最看重的长子。若不是皇后挡着，十年前，他就已经将爵位得到手了。
　　潘家铭那么急切地纠正说锦儿只是大房的嫡长子，不就是想强调大房是庶房，他潘如烨是庶子，早晚要滚出国公府吗？他倒是要看看，谁才是这府中的正主儿，谁才要滚出去？这个白眼狼长大了，野心也大了，以为办了几天皇差被皇上夸了几句就翅膀硬了，可以在他跟前嚣张了？
　　哼！废物就是废物，有个榜眼教唆几句、有皇后偏疼，就能变成虎豹了不成？他十年前都能不声不响地将真正已经成为虎豹的潘如冰送去地狱，如今还会怕一个刚断奶的狼崽子？
　　浓浓的鄙视和杀意喷薄而出，一时间潘如烨不自觉地看向潘家铭，眯起的目光聚焦了他此刻所有的心情，如一把即将射出的带着寒光的利箭。
　　不巧的是，前方，正好撞上潘家铭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顿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仿佛利箭才离铉就被一股炽烫熔掉了箭头，哐当一声狼狈落地……
　　他猛然警醒，再抬眼看去，却见潘家铭并没有看向他，更没有灿烂地笑，人家正一脸淡然地喝茶呢，眼睛看着另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潘家锦和宋氏正侧着脑袋说什么，恰好背对着国公爷和潘家铭的方向，不像刚刚同潘家铭有任何互动的样子。所以，潘家铭也不可能是冲着他们灿烂笑的。
　　那么，真的是他眼花了？潘如烨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那样的笑容亮瞎眼，太诡异了！
　　只是，他突然又蹙起眉头，难得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了痞色的潘家铭坐在那，怎么好像潘如冰？
　　潘如烨用力地眨了眨眼，再睁开时，潘家铭拈起一块糕点闻了闻，又撇了嘴放下，不屑地拍了拍手……
　　这哪里是潘如冰？潘如冰对吃食从不挑剔，哪像这个纨绔废物，估计是点点心的糕点吃惯了，传统的米糕倒是嫌弃了？这可是国公爷最喜欢的桂花米糕，不过潘家铭不喜欢，嫌干涩。其实他自己和潘如冰也不喜欢，但是他们都是自小接受循规蹈矩、敬重长辈教育的人，哪里会作出如此神态和动作？
　　他今天一定是幻象了，见鬼了！不会吧，他还没有招魂呢，潘如冰就回英国公府来了？
　　神情恍惚的潘如烨顿觉空阔的大厅里好像特别冷，猛地往侧边的两扇大窗看过去，不是窗没关好吧？还是今天的风特别大从窗缝里钻进来了？
　　正要开口说话的国公爷皱了皱眉：“老大你今儿怎么回事？”一下子发呆，一下子四处张望，呃，怎么有点……贼眉鼠眼的样子？还是在上有老父坐堂、下有子侄在的场合，一点规矩都没有！若是让娘娘看到了，可不更加看不上他了。
　　“没……没有，”潘如烨脱口而出，“有点凉……冷，冷了，我感觉有点冷。”天啦，他差点就说出冷飕飕了。
　　大过年的，还没出正月呢，他若敢说什么凉飕飕，国公爷铁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英国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儿子变的有些怪里怪气。是了，好像是从二小子去当差开始。
　　皇上给二小子派差去洛城，老大却突然来找他说是时候将二小子拘起来读书学些好了，免得他在外面真惹出什么大事来带累整个英国公府、甚至皇后娘娘。若不是二小子跑的快，说不定他还真进宫找娘娘商议去了。
　　二小子运气好，第一次出去就捡了座金山，老大又在他耳边抱怨二小子不知轻重，越过他们直接禀报皇上。若不是夫人一句话点醒了他，若是他那日顺着老大的话继续责骂二小子，一旦事情传进宫里，皇上会怎么想他？
　　意图私占金矿？借他一千个胆他也不敢啦，不是，他压根就不可能有那样的心思！
　　接下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他此刻回想起来，怎么尽是老大告二小子的状、挑毛病的情景？老大不是一直都很疼惜二小子，维护二小子吗？
　　是真的觉得二小子长歪了决定要把他掰正吗？如果真是那样，二小子近一年来的表现应该让他很高兴才是，怎么反而越来越沉闷了？这次二小子回来过年，各方面表现都很好，还亲自去宫里请求娘娘答应让锦小子搬进云涛院，连他都欣慰的不行，老大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呢？
　　是年纪大了心思重了，还是根本不想看到二小子变出息？
　　想到这里，英国公的心突然往下一沉。这么些年来，因为二小子不争气，他确实动过换世子的念头，还不止一次。他想过将老大改记在老妻的名下，也想过将锦小子过继到嫡子潘如冰和嫡媳霍氏名下为二房嫡长子。
　　可惜，老妻压根不予理会，只说她自己有儿子，有孙子孙女，别人的儿孙再好她也不会眼红。还说若是他实在看不上二小子，不如弄死二小子，那样，他没有了嫡子嫡孙，想立谁为世子，无论是皇上还是潘家族长都不好说什么。
　　他差点没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在老妻眼里就是那种畜生不如、残杀自己嫡亲孙子的人吗？说来说去，老妻和他那个皇后女儿从来没有放弃对老大的怀疑，怀疑老二的死与老大有关。
　　直到这会儿，他也不相信老大会是为了夺爵拭弟的人，老二的死根本就是个意外。可是，这会儿他疑惑的是，是不是他这些年有意改换世子的心思让老大发现，也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了之前大房盯着清华院的事，还有刚才潘如烨的一番话。大房嫡长子和国公府嫡长子、藏域国公主和公主的区别大了，他刚才没有多想，但这会儿……


第328章 心意
　　“咳咳，”潘家锦一向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大厅内令他感觉压抑得不行的寂静，“二弟你还得在洛城呆多久？皇上可有说过什么时候能调你回京？你自小到大都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这么长时间过，祖母和我娘都****牵挂着呢。”
　　皇上之前不是一直说要让潘家铭到六部锻炼？现在白鹅岭金矿和西山跑马场都已经步入正轨了，应该不再需要这么个钦差坐镇了吧？
　　皇上会让潘家铭先到哪个部呢？太子殿下也很是关心这个问题。他从太子那儿得到的暗示是，太子同他之前想的一样，都希望这小子去兵部。可惜，太子别说插手推动这一想法了，就连从皇上那儿探个口风都不敢，怕引起皇上的猜疑。
　　其实潘家锦真的觉得很奇怪，先前不是都说因为太子奋不顾身从虎口救下皇上的事，皇上很信任和看重太子吗？所以才会让太子到极其重要的兵部。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子变低调了许多，对皇上好像也多了几分畏惧。
　　呃，好像就是从潘家铭碰巧发现白鹅岭金矿开始？可是为什么呢？只因为潘家铭能找到金矿而太子不能？不至于吧？太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大郢的储君，又不是负责找金矿的工部官吏。
　　唉，潘家铭这个废物纨绔命太好，会投胎，还能凭空捡到金矿，确实太不招人待见了！偏偏还嚣张霸道、不会做人，就刚才还嘲讽他们大房是庶出，代表不了英国公府不是？他忍的好辛苦才没有当场翻脸，不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却没忍住，在祖父面前失态了。
　　英国公爷本来也正想问潘家铭在洛城的差事的，听到潘家锦这一问，也期待地看向潘家铭。这个嫡亲孙子知道长进了，他自然越发关切他的事。臭小子能早些回京当然最好，有萧峰教导、辅佐着在六部学习一圈，肯定获益匪浅、成长更快。这可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六部中哪位上官能不给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面子，对潘家铭提点一二。萧峰给臭小子做幕僚，不傻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也知道轮到自己时该如何做，只怕早都等着给臭小子当恩师呢。
　　臭小子若能多做差事多学习，表现出才能，早日摆脱什么纨绔、恶霸的形象，他这个世子也算开始为英国公府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了。不是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不是有大器晚成一说吗？臭小子才刚十八岁呢，他爹那么早慧，也要二十二岁才成为京畿卫大统领。
　　英国公如此想着，看向潘家铭的眼神越发柔和，毕竟是嫡子唯一的儿子，他哪能不重视，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潘家铭抬眼间正对上英国公殷切的目光，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喉间卡壳了一小会儿，稍作变动才吐出口：“什么时候回京皇上没有说，但此次离京，我也不会呆在洛城，皇上让我陪着萧峰南下寻亲呢，说主要是想让我出去游历游历。皇后姑母也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我趁此机会四处多看看，长长见识。只是，呃，皇上责令我每到一地都必须写出一篇心得，包括风土人情、吏治民风、存在的问题、还有解决方法，皇上说回来后他要逐篇检查的。”
　　潘家铭说到后面，故意摆出一副苦瓜脸，带足了委屈的语气。
　　国公爷听到皇上命潘家铭放下差事陪萧峰寻亲，又惊愕又失望，还有种种不解，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可是听到后面，不但眉头放开了，满脸仿佛都写着欣慰两个字。皇上对他们潘家真是太费心了！皇上那么多个皇子，恐怕都没有谁能让皇上如此费心亲自监督教导吧？这是对皇后的爱重，也是给整个潘家的恩典啊！为英国公府培养出一个能挑起潘家的继承人，可不是对潘家的最大恩典？让他恨不得马上进宫给皇上叩三个响头。
　　先由萧峰带着游学，长见识阔眼界，顺带替皇上体察一下民情官风，这确实比读几十本传记史记有用的多，特别适合臭小子这种贪玩的性子，之后再回来到六部当差，这样的安排简直是为臭小子量身定做的。如果这样都教不好臭小子，那真是朽木一块了，而臭小子这一年来的表现证明他绝对不是朽木。
　　国公爷突然觉得自己作为嫡亲祖父有些羞愧了，当年确实也费了些心想扳正臭小子，结果失望了几次就彻底放弃了，总觉得费心在一个扶不起的废物身上还不如让明显更加优秀的长孙取而代之。难怪娘娘说他的心不在臭小子身上，所以才会觉得他无可药救。
　　国公爷脸上的神色变化潘家铭都看在了眼里，他最初是只想说陪萧峰去寻亲的，可是祖父眼中的期待和两鬓间越来越多的白发让他不忍心了。他会怨祖父不明是非耳根子软，但他从不怀疑祖父对父亲的爱还有对他们兄妹俩的关心；他相信父母的死肯定与潘如烨脱不了关系，但他也相信祖父确实一无所知而不是为大房遮掩。
　　对祖父来说，大房二房都是他的子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没有切实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如何会去怀疑一个一直带着假面具努力讨好他、孝敬于他膝下的儿子，还是长子？祖父也曾经努力想教他上进，只是他不得不做一块扶不起的烂泥，让祖父彻底失望罢了……
　　这次回来，或许是祖父看到了他的长进，感觉到孺子可教，对他明显和蔼和耐心了许多，说明祖父更在意的从来就是他本人的长进与否，而不是皇上对他的恩宠。此情此景，让潘家铭实在不忍心只干脆利索地告诉祖父他不办差了，要去陪萧峰寻亲，让祖父一颗刚刚热起来的心又掉入冰窟窿。所以，他多说了很多话，只为为他的此次行程在祖父心里增加一些他期待的意义。


第329章 滚
　　果然，祖父满脸的欣慰和欣喜证明他做对了，祖父并不急于看他升职掌权、受皇上重视，而是真心希望他变得更好更强，虽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他能真正担起英国公府，带着潘家越走越好，但是，其间的心意是完全不同的。
　　加之，既然太子和潘家锦都如此关心他的行踪，无妨多让他们知道一些，与只会羡慕嫉妒恨的潘家锦不同，他相信，太子一定会给他的行程增加不少趣事。他正想着如何打草惊些蚂蚱蟋蟀什么的而不惊蛇呢，潘家锦就递上了趁手的器具，很好！
　　潘家铭难得一大段的回答让英国公心情大好，却让大房三人措手不及。
　　潘如烨似乎还未从幻觉的震颤中完全清醒过来，一脸复杂地看着潘家铭，却无从开口。
　　潘家锦脑袋迅速运转着，他问出那个问题时就想好了潘家铭可能会给出的几种答案，已经都分别准备好了说辞以诱导潘家铭往他挖好的坑里跳。如今潘家铭受了萧峰的蛊惑防着大房，他不能再用以前那样简单的方法算计潘家铭了。
　　却没想到，答案压根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谁能想到潘家铭正春风得意的时候，皇上却让他出去游历。至于什么陪萧峰寻亲，只不过是顺便笼络萧峰的手段罢了，还不就是想让萧峰一路提点和教导潘家铭。
　　英国公府的老人都知道，萧峰五岁的时候，老家遭灾，亲人死的死、散的散，他爹娘带着他好不容易走到京城周边，结果也都死了。他根本就是个灾星、贱种，还寻什么亲？哪里寻得到亲？
　　话说，潘家铭出去玩也好，所谓游学也好，如果是之前，他都应该高兴的。可是现在，一来，他大婚后就要去礼部任职，虽是没什么实权的闲职，但也算是他正式入仕，第一次为官不是？正好潘家铭西山马场的运作同礼部的工作有一些交集，他还想着找机会阴潘家铭一把，让皇上厌恶了他，至少也要对他大失所望，或许还能踩着他的肩膀得些风光利益呢。
　　虽然他这个藏域国驸马的身份很尴尬，很难得到皇上重用，但他如今巴上了太子、为太子做事，只要太子登基，他就是有从龙之功的重臣了。
　　二来，太子好像也在算计潘家铭什么，一直希望潘家铭能早些去兵部当差，明里暗里地示意他想办法怂恿潘家铭自己向皇上请求去兵部。
　　在这个时候，潘家铭却要脚底抹油溜了，他的计划怎么办？太子那边又如何交代？
　　潘如烨和潘家锦一时没有了声音，宋氏却如爆竹点燃直接爆发了：“二郎你怎么回事？上次颖儿成亲你不回来也就算了，这次你大哥娶的可是西娅公主，你还不打算出现吗？游历？你正经书都没读完两本，游什么历？纯粹就是要丢我们英国公府的脸是……”吧？
　　“砰”地一声响，本在英国公面前小桌子上的茶壶从天而降，碎在了宋氏脚下，茶水四溅，宋氏暗紫色的裙摆上茶末点点，煞是狼狈。
　　“丢我们国公府脸的是你才对，”英国公强压住怒火吼道：“皇上的安排也是你能质疑和非议的吗？给老子滚出去！”若是儿子孙子，他早已经踹两脚过去了。公公打儿媳传出去可不成了笑话？不过，待会儿他一定要亲自交代老妻重重处罚宋氏一顿，简直无法无天了！
　　英国公狠狠瞪了潘如烨一眼，或许，大房如今是真的见不得二小子好！
　　宋氏整个人呆住了，虽然国公爷这些年来越发看不上宋家、看不上她，但最多只是语气重一些地警告她一两句，还从未像现在这般吼她，让她滚。她可是这个府里的当家主母呢，公公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她？
　　不仅宋氏吓呆了，连潘如烨父子俩都被国公爷难得的震怒吓到了，见宋氏仍呆在那没有动，被老父瞪了一眼的潘如烨赶紧过去推了一把：“快快快，滚回你院子里去好好反思，什么话都敢乱说，反了天了你！”不知道父亲最是忠于皇上吗？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对皇上做的决定说三道四，这个蠢女人疯了吗？若是潘家铭去皇上面前告状，他们大房承受的住雷霆之怒吗？
　　宋氏闻言面色一白，不甘地再瞪了潘家铭一眼，在门里门外一众婆子丫鬟小厮的目送下落荒而逃，在心里恨恨地给潘家铭又记上了一笔，若不是他，国公爷怎么会如此打她的脸？嫁进国公府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如此不堪过。好在国公爷好面子，不好亲自处罚她，只会交给老夫人处置。而老夫人虚伪的很，面上做的齐整，待他们大房从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可以置喙之处。
　　宋氏离开后，潘如烨才讪讪道：“父亲息怒，宋氏她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懂什么？她只是担心锦儿大婚时二郎不在，人家又会对我们国公府说三道四，说什么兄弟不和之类。再说了，西娅公主和亲到我们国公府，二郎他是国公府世子嘛，不参加婚宴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人家藏域国王室？”
　　潘家铭“嗤”了一声：“西娅公主是和亲到大郢，可不是和亲到英国公府，大伯父这样说，不怕有心之人曲解后传开，皇上会怎么想我们？皇上可是给西娅公主赐了公主府的。”
　　刚刚被潘如烨说的有些意动的国公爷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对啊，二公主和亲去大郢才是两国订的和亲盟约，西娅公主是自己有意嫁到大郢来的，也就是因为藏域国王宠爱这个女儿，皇上才给了和亲的待遇，还特赐了公主府。
　　若是英国公府表现的太过，再被有心之人胡扯一通，把英国公府说成怀有目的、心怀不轨也不是说不通的，更别说皇家历来忌讳外戚力量太强、关系网太密实。
　　这怎么行？英国公黑了脸：“不要再说了，皇上让二小子什么时候去游历就什么时候去，别说锦小子成亲，就是我死了，没有收到皇上的旨意，二小子该做什么就得继续做什么。”边关大将镇守边关，没有皇上的旨意，就算全家死了，被灭了门，也照样不能轻举妄动，更别说什么儿子娶亲、女儿嫁人之类的事。


第330章 鄙视
　　潘家锦后牙槽咬得死紧，心里一阵冷笑。他就知道，祖父同其他人一样，最看重的还是嫡子嫡孙。
　　之前是潘家铭太让他没面子，他才会对其死心，将目光转向大房，希望大房接过国公府的重担。如今潘家铭只不过有了一点浪子回头的迹象，祖父的心就开始偏过去了。
　　不过潘家铭最近还真是长进了不少，话里带话，一句话就能正击祖父的心底，牵动祖父的情绪来对付他们，用的完全是他们大房之前一直在用的手段，他是真的该对潘家铭刮目相看了吗？
　　这小子一向狡猾、霸道、心狠手辣，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否则也不能让那些纨绔子弟跟在他屁股后面闹事，弄出个三霸之首的恶名。
　　之前他们大房一点也不担心潘家铭的霸道和心狠手辣，反而乐于看到这些，因为他们能掌控他，尤其母亲，完全拿捏的住潘家铭。潘家铭就像一只被宠坏的小猫，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地使坏，让母亲顺毛就乖的不行，任他们大房玩弄。
　　可是现在，这只小猫中了别人的邪，连母亲也拿捏不住了，时刻警惕地对着他们亮出锋利的爪子。
　　既是如此，潘家铭离京不参加他的婚宴也好，母亲的算计他知道，可是很明显，如今的潘家铭根本不买母亲的账。万一他在宾客面前也像今日这般让他们出乎意料几次，他们能应对的了吗？
　　更糟糕的是，对于名声，在国公府处于弱势的大房一向注重，而不着调的潘家铭从来听之任之毫不在意，他们同他对上，好比穿着名贵鞋子的人遇上光脚的，不得不顾忌很多。他这会儿一想，还真不敢在那样的日子那样的场合同潘家铭对上了，他豁不出去啊，也不值得。
　　罢了，他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若不是他逼问，只怕潘家铭直到离开的前一日才会随便说一声。这件事，太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还是让太子先去对付这贱种和那个灾星吧。对了，他得提醒太子一句，折去萧峰，可比直接对付潘家铭少些风险，还能事半功倍。当然，太子若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两人一块除掉，他更开心。
　　“二弟，”潘家铭仿佛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准备何时出发？行程路线都准备好了没有？都会往哪儿走？有没有多带些护卫什么的？”
　　潘家铭回答的更加随意：“早准备好了吧，不过都是萧峰弄的，我才不管那么多，跟着走就是。我们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更没有仇家，只是出去游山玩水，带什么护卫？谁吃饱了撑的要我一个纨绔的命？要你你会吗？”
　　“……，呵呵，也是，”潘家锦气结，好在理智尚存，也知道他不是纨绔痞子，不能像潘家铭那样毫无顾忌地乱说话。
　　“不管怎么样，路上都要小心些，”国公爷道，“要多听萧峰的意见，不要任性，不要离了四条和二筒自己到处乱跑。”四条二人是皇上给臭小子的，据说都是武功奇才，本来是要培养成龙卫的，结果给了臭小子做小厮。可惜了，若是鹰卫没有丢失，跟了臭小子去他倒是一点儿都不用担心。
　　鹰卫啊，没了鹰卫，即使潘家铭从此争气，英国公府也不再是原来那个英国公府了。好在除了皇上，目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把鹰卫给弄丢了，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该幸灾乐祸了。
　　“放心吧祖父，”潘家铭眼里带上了正色，“我刚才开玩笑的，萧峰说二筒有安排，没人能伤到我的。”是是而非才好，让潘家锦抓不到头绪心痒痒才好，让太子犹疑不定才好。哈哈，在他看来，太子可比皇上还要多疑，而且胆小没担当。
　　英国公倒是没多想，因为他的皇后女儿，皇上对臭小子的安排一向是很周到的，比如二筒、四条，比如会认金矿的庄叔，再比如萧峰……
　　不得不说，潘家铭还真是了解太子，听说潘家铭要去什么游历，他第一个生起的念头就是要让人除掉他。
　　余绍波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殿下，为那么个人冒着被皇上查出什么的风险不值得，他对我们并没有什么阻碍。”潘家铭再得皇上疼宠也只是一个内侄，爱屋及乌而已，永远越不过亲生儿子去，皇位只能姓欧阳不是？话说，若是潘家铭是个手握重兵的大元帅大将军或许他们还要顾忌一二，谨防他相助其他哪位皇子。
　　“他天生就是孤的克星，”太子愤愤道，“若不是他太邪门，白鹅岭金矿还是我们的，父皇也不会对我起疑心。”之前他也是想笼络潘家铭的，好东西都送出不少。可是白鹅岭金矿几乎就是潘家铭从他手里夺走的，结果父皇越发信任潘家铭，对他却冷淡起来。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主动交出金矿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从那时起，他就认定了潘家铭是他的克星。
　　钟凯忍不住附和道：“别说，那位铭世子还真是邪门。那段时间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的，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带着弓箭满山跑，要不就是去西山马场试跑，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发现白鹅岭金矿的。”东西倒是见他收了不少，谁送的都收。
　　余绍波也叹了口气：“有的人天生福气，挡不住的，好在他虽然发现金矿，却没有查我们那位买下白鹅岭的二爷，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凭他？”太子鄙视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身边那两个什么二筒、四条的，武功是不错，可惜还没有受过任何暗谍训练就赐给他了，也就只能帮他打打架、争个三霸之首的名头罢了。再说了，就算他带了父皇的人去查，又能查出什么？”他可是早都安排好了，能被发现的都是可以割舍掉的断尾。
　　“不过，我想做掉他，也是为了潘家大房，”太子继续道，“帮助潘家锦也是帮助我们自己，潘家锦还是有些头脑的。没有了潘家铭，潘家大房就是母后唯一的娘家兄弟、子侄了。”


第331章 成全 （二更）
　　余绍波皱起眉头：“殿下，容臣说句越矩的话，皇后娘娘他没有儿子，可是到现在也不肯认个皇子在名下，连刚出生的都不愿意。”皇后若是真想要个儿子，去母留子不要太容易了，认在她名下，那就是正经的嫡皇子，立为太子名正言顺。自小养大的，感情也不会比亲生的差。
　　太子的脸瞬间黑了，不悦地瞪了余绍波一眼，也就余绍波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若是换一个人，一脚早踹过去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余绍波说的是事实。母后性情温婉娴良，自己没有子女却从来不会嫉恨其他有子的嫔妃，对所有皇子皇女也是一视同仁。可惜，这是皇宫，她是深受皇上信赖的皇后，没有人希望她一视同仁。曾经，他也是那么努力地想成为她的嫡子……
　　余绍波继续道：“都说皇后的脾性像极她母亲英国公夫人，母女俩都是表面宽容、却傲在骨子里的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臣有理由相信，即使铭世子不在了，这母女俩宁愿从本家过继一个儿子到潘如冰或者潘家铭名下，也不会接受大房的人。英国公爷若是想将爵位给大房，除非休了国公夫人，殿下认为可能吗？”
　　钟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娘娘如此讨厌潘家大房吗？不是都说这些年英国公府很是和谐，国公夫人一心教导小孙女，整个国公府都交给潘大老爷和潘大夫人了？”
　　“都说？”余绍波嗤之以鼻，“传言最不可信。”他真心不看好潘家锦，或者说，整个潘家大房。
　　按说，潘家铭这么些年一直顽劣不堪，英国公爷的心又是偏的，若是大房真有能耐的话，若是他们能让皇后娘娘和国公夫人接纳他们，早就有种种办法让英国公府变天了。
　　可是，根据他的人探查回来的消息，潘如冰夫妻俩都死了十年了，属于潘家二房的东西还是二房的，大房除了吃穿用度占了公中的便宜，其它不属于他们的，仍然还是没有捞到分毫，更别说爵位了。呃，也不对，宋氏打理中馈还是捞了些银子的，否则拿什么贴补那个破落的宋家。
　　外人都不知道的是，潘家大房虽然住在英国公府，也是潘大夫人宋氏主持着府里的中馈，但实际上，两房将如何分产分家早已经在族里记档了，也早就分别由两房自己打理属于自己一房的产业，当然，二房打理产业的人都是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夫人的人，只是按照既定的数额每年给出公中中馈需要的银子。
　　“不会吧？潘如烨父子两个看着还挺精明的，原来到现在为止也只不过是国公府的一房住客而已？”太子吃惊了，是他眼拙了？也不算，他看上的主要是潘家锦娶了西娅公主，还有主动献计表忠心。
　　钟凯更关心的是潘家鼎鼎有名的暗衣：“鹰卫呢，英国公一向不看好潘家铭，总不会将鹰卫交给那个纨绔吧？”潘家铭除了运气好外一无是处，说话做事毫无章法、从不靠谱，鹰卫若是交到他手里，那就不是京城三霸之首，而是大郢第一霸了。
　　余绍波一愣，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没听说过。不过，铭世子也不像有鹰卫的样……呃，不是，殿下，您看上次白鹅岭金矿的事会不会是鹰卫做的。”如果潘家铭真的掌控着鹰卫，那发现金矿还真不是难事。鹰卫本就强大，再是在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鹰卫，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偷袭”，成算不要太大。
　　太子摇头道：“不是，孤之前找到潘如烨，就是希望他能想办法尽快从英国公手上接过鹰卫。直到最近，潘家锦请求孤赏赐两个暗衣给他，帮他对付潘家铭，还有将来盯着西娅公主。孤才知道，潘家的鹰卫早在潘如冰意外死掉的时候就丢失了。”
　　“丢失了？怎么可能？”钟凯第一个不相信，鹰卫是一大群人，又不是东西，就算迷路了总还能找回来，何况不可能一群人一起迷路，或者一起失忆。”
　　太子苦笑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潘家锦也没必要骗孤，英国公和潘如烨寻鹰卫令牌已经寻了多年，孤的人曾经发现他们的动静，只是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而已。而且，英国公府丢失鹰卫的事，英国公肯定是禀报过父皇的，做不了假。”与别家的暗衣不同，潘家的鹰卫可是救过太祖皇帝，受到皇家嘉许和保护的，鹰卫丢了可是件大事。
　　钟凯无语了：“那真是太可惜了！”英国公爷也真是太差劲，大半辈子毫无建树不说，竟然连自己家的鹰卫都没见过，被老国公越过他直接交给他的儿子，谁家的家主如此没有存在感？他竟然还能安然自得地坐在英国公位置上，也不怕被人笑话！
　　余绍波也可惜英国公府的鹰卫，不过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太子要派人刺杀潘家铭的想法：“殿下，英国公府的倚仗原本有皇后和鹰卫，但现在只有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对潘家大房的厌恶已经超过我们的想象，您为了潘家大房冒险除去潘家铭值得吗？”
　　太子一震，皱起眉头，端着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茶水，也不知道有没有品出茶味。
　　钟凯也道：“有福气之人通常是有鬼神庇佑的，殿下，除去那个纨绔世子风险太大、有弊无利。殿下肯用潘家锦只是因为他主动献计投诚，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不过是想给他个甜枣子嘛，属下这里正好有一事禀报，殿下成全了潘家锦怜香惜玉的好事，就够让他感铭肺腑了。”也是尹家蛇闹的事，让越来越多人顾忌鬼神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
　　“哦？”太子兴趣满满，“潘家锦那小子也是个好花之人？西娅公主还没娶进门呢，就又看上了哪家姑娘？”钟凯既然会建议他成全潘家锦，那姑娘的身份必然不是可以随便赐人的，但由他牵线正正经经纳为妾室倒是可以。
　　如余绍波所想，虽然视潘家铭为克星，太子确实还没有必除之而后快的决心。那日潘家锦汇报潘家铭即将出去游历之事时，余绍波就在屏风后面，也听到了全部内容，包括潘家铭有可能带着宫里的暗衣。若是那样的话，冒然出手就更加危险了，何况他们最近很忙，也不值得分出精力去对付一个没有威胁的纨绔世子。


第332章 安排（一更）
　　钟凯轻蔑地一笑：“尹家二房嫡长女尹知晴，呃，她亲娘叶氏被尹晖休弃了，她还能不能算是嫡长女？”一个与山贼头目有染的女人能生养出什么样的闺女？潘家锦母子俩的眼光也算是奇特了。
　　“尹晖的闺女？”太子回想了一下，“尹良娣进府的时候，孤好像见过一次，不过没什么映像，很漂亮吗？”
　　钟凯撇了撇嘴：“还行吧，装模作样的。”
　　太子点头：“若是之前，镇北大将军府二房嫡长女还算值钱，可是如今那两房……呵呵，再加上有叶氏那样一个亲娘，尹知晴给潘家锦做妾也不委屈，好歹人家潘家锦还是英国公府大少爷、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不是？”个中实情又有几人能清楚？他相信，只要他开口，尹晖肯定会乐意的。一个女儿而已，还是被亲娘带坏了闺誉的女儿，也换不到什么更大的利益了。
　　最重要的是，两边都是他的人，捆绑在一起更好控制，那西娅公主毕竟是藏域国王后所生，与大王子才是一母同胞，多一条眼线盯着她和英国公府总是好的。
　　谈完了关于潘家锦的小插曲，话题又转回到潘家铭身上。一直以来，太子都有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那父皇面对他们兄弟几个、包括曾经最为看重的废太子都不是个多么有耐心的父亲，怎么就愿意为潘家铭一个没用的纨绔那样费心思呢。
　　若不是都说潘如冰夫妻俩恩爱非常，俩人之间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且潘家铭同他爹潘如冰至少有七八分相像，他甚至都要怀疑潘家铭是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了。潘家铭的母亲霍氏当年可是名动京城的霍氏双茱之一，才貌双全的京城第一才女。
　　余绍波倒是不觉得奇怪:“一，爱屋及乌；二，皇家无父子兄弟，皇上疼宠潘家铭没有心理负担，不用担心谁因此猜忌什么；三，那个纨绔并不是完全没有头脑，也懂得皇家的忌讳，同任何一个皇子都未曾特别交好过。”
　　太子又是一震：“所以，你的意思是，若换成潘家锦……呃，即使母后让他袭了爵位，父皇同样不会重用他，还会防着他。”母后厌恶，父皇又不喜欢，潘家锦袭不袭爵对他还真是没有意义，更何况，按照余绍波的说法，母后宁愿便宜其他族中子弟也不会便宜潘如烨父子。
　　余绍波一脸笃定：“当然，尤其他现在就要娶西娅公主。”文武百官、世家贵族，谁站队没站队，几乎没有能逃过皇上眼线的。不过，这样的事哪朝哪代都免不了，皇上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只要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皇上一般也不会追究，只是也不会多信任和重用就是。
　　这也好理解，皇上还活着呢，自然希望所有人都只忠于他一个，即使那另外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甚至将来要即位的太子也不行，所以才都说皇家无父子兄弟不是？
　　“算了，忙我们自己的事吧，”太子终做决定，“不过，他所去地方有我们人的，都让他们知道父皇要看这位铭世子游历心得的事，该如何做他们应该清楚。”
　　不论是能利用上潘家铭，还是能给他使个绊子抓到个把柄，或者能送个尤物近身相伴，他都是喜闻乐见的。
　　“是，请殿下放心，”余绍波赶紧道，“臣下一定会安排好的。”太子能听的进劝就好，他有一种直觉，与那潘家铭对上没有好处。
　　余绍波倒是没有钟凯那么迷信，但是，他心里总是存在一个疑问，潘如烨不是良善心软之辈，难道潘家铭小的时候他们没想过除掉他？还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据说那五姑娘早些年都遇到过几次意外，怎么作为世子的潘家铭反而安然无虞？
　　如果说潘家大房之前不杀潘家铭的目的是为了将他养废、养成如今的霸道纨绔，那么现在已然如愿了，为何突然又容不下他了？因为皇上皇后不但不嫌弃潘家铭，皇上还开始费心培养他？余绍波总觉得没有如此简单，这个过程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他没有想到，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或许，在潘家铭身边一直有暗卫，早逝的潘如冰在潘家铭很小的时候就为他安排了暗衣。许多大世家都是这样做的，他们的嫡长子往往一出生就有暗衣保护。也或许，皇后娘娘担心潘家大房对潘家铭下手，请求皇上赐了暗卫随身保护。
　　若是前者还好，可万一是后者，他们的人若是被皇家暗卫、甚至龙卫对上，可就大大不妙了。
　　总之，他就是认为，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同潘家铭对上，那个人身上有他们还未解开的迷，小心为好。左不过一个霸道纨绔而已，影响不到他们，太子不喜欢，绕开就是。
　　正在看着四条准备行装的潘家铭突然感觉耳朵一阵痒痒，这是谁在念叨他呢？不会是他那位大伯一家在咒骂他吧，哈哈！
　　“四条，让人去宋家那边弄的东西弄到手了吗？”潘家铭斜靠在床边上，一边啃着瓜子一边问道。
　　四条将一个包裹扎好，拍了拍手：“这点小事，爷你还不放心？不仅东西早弄到手，所有事情也都安排好了。呵呵，我们到时候等好消息就是，这次一定要好好教教我们那位大夫人，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呸，就潘家锦那个德性，娶了一个西娅公主还不够，心还真大！那位西娅公主确实不太讨人喜欢，但是嫁给潘家锦，啊哟喂，还真是亏大了。
　　此时的四条一副对西娅公主无比同情的模样，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桩亲事的背后推手是谁，可不就是他家世子爷。世子爷说既然西娅那么想嫁进英国公府，宋氏母子也那么希望西娅嫁进潘家，何不满足他们，皆大欢喜？
　　“噗———”潘家铭吹出口里齐整的瓜子壳儿，在对面的墙上排出两只眼睛和一抹向上弯起的嘴角，俨然一个可爱的笑脸。


第333章 姐妹
　　潘家铭此次离京远行，最不舍的就是幺妹舒灵，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全，不说祖母和皇后姑母将灵儿保护的很严实，小灵儿身边侍候的人警惕心也是极高。
　　最重要的是，年前对贱婢红云一家的处置再一次提醒了国公府众人他们这位世子爷的雷霆手段，想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即使某些人还不死心、还想对舒灵动手，也没有人敢充当那只手不是？就算用全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估计都没什么用，逼急了弄不好还站出来揭发，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可若是触了世子爷的逆鳞，不是死得千辛万苦，就是生不如死了。五姑娘就是世子爷的逆鳞，谁敢把手伸向五姑娘，即使事情发生在府外、甚至不在京城，即使五姑娘毫发无伤、半点儿损失没有，伸手的人以及她（他）一家子都没有一人能逃过惩治，还是最无情最残酷的惩治。卖到吧些地方去，可不就剩下生不如死了？
　　为什么说没有一人能逃过呢？极端的例子就是红云早已外嫁多年的红云二姐。红云二姐嫁的不是国公府的人，而且早就脱了奴籍，可是红云事发后，那家人竟然在第一时间来报丧并带来了血写的遗书，说红云二姐不能忍受妹妹及娘家人背主叛主的行为，担心连累她孩子的名声，当夜就上吊自尽，以证明自己品性的清白。
　　当心连累孩子所以像赶着投胎似地去自尽？还那么巧地在红云一家被当众发卖的当口赶来报丧，英国公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或者敢相信这事中一点猫腻都没有。不过，他们也都能理解那家人的无情，媳妇能够再娶，哪能为一个媳妇害了全家人？更理解红云二姐的选择，谁让她是当娘的呢？
　　红云事件后，整个府里的下人、尤其举家在府里的家生奴才，几乎都紧急开了个家庭会议，父母对子女儿孙告诫再三，连外嫁或者赎身出府的也都跑回来劝诫家人。
　　没办法，他们那位铭世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更不将名声当回事的京城三霸之首，当街都能将官家子弟揍得只剩一口气，结果皇上还将那人的爹给撸了官职，他们这些国公府的奴才算什么？
　　所以，潘家铭暂时并不担心舒灵的安全。或许，某些人现在更想取的是他的性命呢，若是能不留痕迹地弄死他，就如当年他爹潘如冰的意外坠马而亡，可不是风险最小、获益最大、效果最直接？
　　潘家铭如今最心疼的是妹妹的孤单，以前还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觉得妹妹较少出府，没有什么朋友而已。可是现在，他一直没法忘记小灵儿在梅庄小住时灿烂娇俏的笑靥。那种毫不掩饰的快乐、毫无拘束的自在、以及无所顾忌的轻松，才应该是小灵儿这样年龄的孩子理所应有的状态。
　　如果可以，潘家铭真的很想让舒灵经常去梅庄小住，或者索性长住一段时间。可惜不行，一来两家无亲无故，容易引来各种非议和猜疑，给知若带去麻烦。二来，皇后和老夫人都极其疼爱小舒灵，尤其老夫人，离不得。上次舒灵才离京多长时间，他就听说祖母吃不香睡不好了。
　　经常去不行，偶尔还是可以的，尤其上次知若可是给舒灵和知萱许了诺。
　　这不，舒灵皱着小眉头犹豫了好久，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了：“哥哥，你去游历要很长时间吗？萱儿还等着我去梅庄小住呢，我给她带的礼物都让人准备好了。”你们都答应了的。
　　潘家铭蹲下身，看着舒灵期盼的小眼神，也猜到她含在嘴里没有吐出来的那句话，温和地笑道：“没关系，哥哥在回京前特意去了梅庄一趟，已经跟萱儿解释过了。等我游历回来后，一定接灵儿过去洛城，你再在梅庄小住半个月好吧？哥哥答应我们灵儿的事，肯定不会食言的。”
　　舒灵眼睛一亮：“哥哥最好了，呵呵，等下我给萱儿妹妹写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还是喜欢称呼自家嫡亲兄长为哥哥，而不是二哥。大房的大哥对她倒不是不好，甚至还经常带着讨好和纵容的语气同她说话，但她就是不大喜欢大哥，大哥的笑容有时让她看着都觉得有些害怕，可是说不出为什么？
　　“什么好消息啊？”一个温婉悦耳的声音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五妹妹愿意跟我们也说说吗？”
　　潘家铭的眼里闪过一丝厌烦，这些人真讨厌，他难得有闲陪妹妹在园子里赏赏梅聊聊天，他们也要来掺和，不知道又想要什么了？
　　来人正是英国公府大姑奶奶潘舒颖和四姑娘潘舒敏。
　　“没，没什么。”潘舒灵不会撒谎，可她又不愿意让四姐姐知道她的计划。四姐姐不喜欢她，也不喜欢萱儿妹妹，谁知道会不会搞破坏？
　　“不愿意说拉倒，我们还不稀罕听呢。”潘舒敏气冲冲道，她本就不想过来，是她娘非要她跟着大姐过来的，可是一看到潘舒灵身上那件雪白的镶嵌了红玉扣的狐裘就上火了，那两个圆润的红玉扣艳若鸡冠、油脂光泽，一看就是上等极品，年前宫里嬷嬷送来的时候，她一看到就两眼发直了，可惜别说拥有了，她连碰一碰摸一摸的资格都没有，宫嬷瞥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贪吃的狗。
　　本来就窝火，再看到潘舒灵一副怯怯躲在二哥身后的模样就更来气了，什么嘛？装模作样的，她已经有多久都靠不近这小贱人的身边了，何况这会儿二哥就在边上，她能对这小贱人做什么？不是纯粹当着她的面给二哥上眼药，让二哥不喜欢她妈？太奸诈了！
　　潘舒敏一开口，潘舒颖就急了，可惜她妹妹的嘴永远比她快，一张一合间一句话说完了，也把她气坏了，她今天可是来同二哥联络感情并有求于他的，可这才见面，就被自家妹子完全破坏了气氛，没看到二哥那张脸瞬间比黑炭还黑了吗？周围的空气都快冻结了。


第334章 欢迎欢迎
　　果然，潘家铭一开口，潘舒颖感觉更冷了。
　　“既然不稀罕听，下次就别问了，”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连正眼都没瞧潘舒敏一眼。
　　潘舒敏何时见过潘家铭如此冷冰冰的模样？一时间愣住了，漂亮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惊恐地瞪得溜圆，不出一瞬间，眼里就蓄满了泪水，紧接着稀里哗啦往下掉。娘说的对，二哥果真只疼爱他自己的亲妹妹，枉她一直将他当作同大哥一样可以依赖的亲兄长。
　　“哭什么？”潘舒颖又气又急，轻推了一下潘舒敏，“年纪也不算小了还口不择言，赶紧向五妹妹道歉！五妹妹性子静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家子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问好好说？亏你还是做姐姐的，比五妹妹大一岁呢。”
　　潘家铭暗自冷笑，这位大妹妹确实是大房最务实也是最聪明的，急慌之下还能如此有条理有技巧，不容易啊。
　　她这段不算长的话中就包含了三层意思：一，小姐妹之间闹几句嘴很正常，他若是较真就没意思了；二，潘舒敏虽是口不择言，但也是因为舒灵太木讷的缘故，姐姐问话都不会好好回答；三，潘舒敏只比舒灵大一岁，而他可是比潘舒敏大了许多，何必同一个小孩子置气？
　　可惜，潘舒颖忘了吗？他潘家铭可不是那些说话听话分析来分析去、一句话能听出桌上桌下几层意思的聪明人，他就是个不学无术、不靠谱的霸道纨绔！
　　“就是，口不择言、欺侮幼妹，你真是丢大伯母的脸，呃，还有我潘家的脸，”潘家铭接着潘舒颖的话毫不客气道，“大妹妹，你是长姐，得好好教导四妹知道何为贞淑贤静，若是真的养成如此胡言乱语的性子可不好，比我还纨绔了。”
　　“……”潘舒颖一脸愕然地看着对面一脸愤愤然的潘家铭，她怎么就忘了，跟这么个听话不听音还自以为是的人明着说他都未必听得进去，本就霸道护短的他这可不更加理直气壮了？瞧瞧被他这么生搬硬套再一搅和，倒像是她和他俩人一起教训敏儿了？
　　更气人的是，话从这位爷口里绕一圈出来，怎么就变味了？欺侮幼妹、胡言乱语、不知何为贞淑贤静、还……纨绔？这话传出去，敏儿还有闺誉吗？上次从洛城回来，敏儿就已经被人非议诸多了好吧？
　　潘舒颖这厢还想着怎么挽回，那边潘舒敏已经又羞恼又委屈，跺跺脚大哭着跑出去了“你们都骂我，你们都偏心，我找娘去，呜呜呜……”
　　“快，快跟上去”潘舒颖赶紧对着之前远远跟在她们后面，这会儿惊奇地看看往前跑的潘舒敏、又看看她的两个丫鬟叫道：“别让她跑太急，被客人撞见了。”最近宋氏都在忙着筹备潘家锦婚礼的事，今日恰好有几位多少有些亲戚关系的府上主母约着一起过来添礼，问问有些什么事需要帮忙之类，纯属场面上的客套。
　　潘家铭“嗤”一声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就四妹妹那比我还不靠谱的倔性子，丫鬟哪里拦的住她，大妹妹你还是自己赶紧追上去吧。”
　　得，又是一句“比我还不靠谱”，敏儿至于这么差劲吗？潘舒颖真的很想替妹妹狠狠反驳几句回去。可是，不行啊，她来是有事相求的，明日还是后日，潘家铭好像就要离京了，谁知道这一放出去要多久才舍得回来。再怎么变，自小养歪了的贪玩性子也没那么容易就掰正了，天高皇帝远，萧峰恐怕都要头疼呢！
　　暗暗吐了一口浊气，潘舒颖仍然是一贯的温婉平和：“没事的，巧书很有分寸，再则，四妹妹也知道轻重，只是娇气些罢了。二哥，颖儿今日是有事与二哥相商，请二哥帮忙的。”
　　“哦，”潘家铭点头道，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你简洁点说吧，我还有正事要忙呢，今日是早就说好陪灵儿玩的时间，明日我就要出行了你知道的吧？连祖父都说了今日不打扰我。”
　　正事？就是陪灵儿玩一日？潘舒颖多年苦心养成的好性子都快破功了，想到公公的叮嘱和相公殷殷的眼神，才使命咬住嘴唇忍了下来。连祖父都不敢打扰，她一个隔房堂妹，还是嫁出去的隔房堂妹，能对铭世子爷怎么样？何况她还是求人之人呢。
　　“嗯，颖儿长话短说，不会耽误二哥太长时间，”潘舒颖第一次觉得自己笑的有些僵，有些累，“灵儿，你可不可以自己到那边玩一会儿？大姐姐跟二哥说几句话。”
　　舒灵看了一眼潘家铭，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道：“好，那大姐姐你快点说完。”哥哥一脸不耐的样子她都看见了，既然哥哥不想跟大姐姐多说话，她当然也要帮着催一催，若姐姐说过，年龄小有时也是一种优势，不用白不用。
　　潘舒敏一噎，这小东西不爱说话，没想到干脆利落起来也这么让人生气，不亚于她哥哥的无赖霸道。
　　好在小东西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她不必去回答她。
　　“二哥，是这样的，”兄妹两个都丑话说在前了，她自然不好东扯西拉地客套，以免有拖延时间的嫌疑，干脆真的长话短说了，“相公他在户部也呆了不短的时间，觉得要想提高自身能力为大郢多做些实务，最好出去锻炼一番，增加些磨炼。”
　　“妹夫也想出去游历啊？”潘家铭一脸惺惺相惜的神情，“是想同我一起去吗？欢迎欢迎，我正愁人太少一路上不热闹呢，有人加入求之不得。你让妹夫赶紧准备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对了，大妹妹你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夫的，保证不会少一根头发一两肉，哈哈，我可是带足了银子。”
　　跟你去游历？谁还能放心再带出一个满脑子就怕不够热闹的纨绔吗？她相公可是一榜进士，就算比榜眼萧峰略输一筹，也是文才武略的栋梁之才好吧？潘舒颖差点没被潘家铭的话气死。


第335章 风口浪尖
　　“不，不是，”潘舒灵赶紧道，“相公他有官职在身，哪里能像二哥这么自在，有时间去游历。”不过话刚出口她又懊悔了，人潘家铭也算是有官职在身的好吧，钦差大臣，还掌管着金灿灿的白鹅岭金矿和西山马场，不管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是潘家铭做事还是萧峰做事，至少表面上，潘家铭的职位、权利可都比她相公李权佑强太多。
　　“我……我的意思是，二哥深受皇上重视，时间比较自由，相公一个六品员外郎哪里能同您相比？”潘舒颖觉得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怎么回事？她本来是最懂如何同这个二哥、还有五妹妹交谈的，与他两的关系也一向很好，可是今日好好的被四妹破坏了这两兄妹、尤其二哥的心情，还有交谈的气氛，再被二哥胡乱咧咧一通，她怎么有种话都说不好的无措感？
　　潘家铭一脸失望：“妹夫不是想跟我去游历？早说嘛，害我白高兴一场。好了好了，大妹妹你说完了吧？我要去陪灵儿了。”
　　就这样？她什么时候说完了？都还没有说到正题呢，是他胡言乱语、没有接对话题好吧？
　　“不是的，二哥，”潘舒颖顾不上什么说话技巧、说话方式了，索性直截了当，“相公他想去地方上锻炼几年，呃，听公公的意思，最近有几个外放的位置挺好。”
　　“原来妹夫是想外放啊？”潘家铭恍然大悟，“那是挺好的，皇上看不到，李丞相又管不着，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哈哈，英雄所见略同，若不是皇后姑母肯定不会同意，我都想请求皇上让我做几年外放的官儿了，越远越好。”
　　潘舒灵简直想吐血，她这会儿明白了，自己哪里是什么突然不会说话了，根本就是，同这样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怕人管束的纨绔谈正事，完全没法好好讲话了。原本以为萧峰在外面教了快一年，好歹也懂得一些官场之事，原来只知道防着他们大房啊。也不奇怪，大房早年就将萧峰赶出去了，人家有机会还能不先报仇？
　　正想着要怎么继续说下去，就又听到潘家铭问：“大妹妹，这下是说完了？”
　　“……”潘舒颖深深吸了一口气，“二哥，我是想同你商量一下这事，你看，外放不难，但是到好的州县就难了，偏偏我公爹他前阵子同吏部尚书魏大人又有些龃龉。你看，你能不能帮我相公在皇上跟前说说好话，去余杭或者江州都可以。”外放人选和去向分配一般是由吏部推荐或者建议，皇上批准及决定。
　　李丞相同魏尚书之间的纠纷潘家铭是知道的。李丞相是右相，与左相游大人平级，权职略低一些，朝堂上几乎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原本有李丞相这么个父亲，李权佑想谋一份好的外放职位是不难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轻轻松松进户部，不过两年时间就得了从五品员外郎之职。
　　只是，去年年中的时候，因为一个热门职位的问题，李丞相同魏尚书闹了挺大的矛盾，甚至亲自在早朝时弹劾指责魏尚书滥用职权。魏尚书因此还被皇上当众斥了几句，那位据说被魏尚书破格提拔的远房亲戚也降回原职。
　　不过，快要年底的时候，皇上又亲自提拔了那位叫陆正的官员，因为陆正一篇关于治水的折子让皇上眼睛一亮，特意招他进京诉职，然后就直接升迁到工部侍郎，比魏尚书之前给的职位品级都高。也是巧合就是，那时工部侍郎刘远正要提为工部尚书，空出了位置。
　　试想，有这样的龃龉在，现在李丞相又想给他儿子开后门，还是通过人家魏尚书之手开后门，有可能吗？不直接回你一句“以权谋私、滥用职权”就不错了。而魏尚书虽然官职、品级都低于李丞相，但他有能力、性情耿直，很受皇上看重，又是左相提拔上来的，并不虚李丞相。
　　余杭或者江州都可以？呵呵，是李家的心太大，还是对他太有信心了？虽然李权佑的为人和能力都还不错，但是，同户部联系颇多的潘家铭很清楚，户部可提拔的青年人才蛮多的，李权佑算不上数一数二。且余杭、江州这几个江南州县都是皇上非常看重的区域，同时，也是肥水多、既容易出政绩也容易养蛀虫的地方，所以，连吏部尚书都不敢轻易给出候选人名单，各部门尚书也不敢轻易举荐人才。
　　潘家铭“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妹妹也太高看我了，我可不敢。要说你们也真是舍近求远、还拜错菩萨，妹夫的爹李大人可是右相，这点事不要太容易，干嘛要让我去皇上那找骂？是了，我听萧峰讲解过，丞相和各部尚书都有举荐的权利，也是职责。”
　　潘舒颖急道：“这我也知道，可是公爹他不是要避嫌吗？还有，公爹说皇上多疑，又特别重视那几个地方的外放官员，轻易去举荐，容易讨皇上的嫌疑。成功还罢了，若是被皇上拒绝、甚至当面提出更合适的人选，举荐人不但不好看，还不好过。”公爹是李家的支柱，公爹不好过，整个李家还能好过？
　　皇上口口声声说举贤不避亲，但他对那个“贤”的要求太高，就差没说必须是可选人员中最优秀的，而且还是他能金口认可的最优秀。一旦有什么差错，举荐人不但会被皇上呵斥，还会被政敌趁机各种弹劾。之前魏尚书就是个例子，他还只是程序上忽略了一点而已，既不算“亲”，也确实做到了“举贤”，更重要的是根本在他职权范围内。
　　所以，李丞相既不敢自己去举荐，也不敢安排户部尚书去。当然，这风口浪尖人家也不敢就是。为什么说是风口浪尖呢？一来魏尚书被呵斥的例子才过去不到一年，当时皇上一番话言犹在耳；二来皇上近来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
　　潘舒颖一口气说完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等看到潘家铭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才发现自己心急之下竟然将相公同她说的话都直接倒出来了，真正的实话实说。
　　潘家铭冷冷道：“大妹妹就不怕皇上怀疑我，不怕别人弹劾我，让我不好看更不好过？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不要名声、不要脸面的纨绔？”说完转身就走，牵了正好也走过来的舒灵的手愤愤而去，留下几乎要抬手打自己脸的潘舒颖站在风中自责不已。


第336章 胎相
　　过完正月十五，许多赶回家过年的人都开始离家踏上新一年的旅程。有人为了生计不得不背井离乡，有人为了求学依依拜别父母，还有人为了生意远行、甚至冒险出海……
　　洛城，庆元侯府此刻也少有地笼罩着离愁别绪，只因二姑娘秋嫣然要出行去宁州散心，还要小住一个月，老夫人不舍得啊，准备了一大堆东西不说，还千叮万嘱地抹眼泪，人家不知道还以为秋嫣然是要出嫁呢。
　　许元娘想不明白，秋嫣然那样傲慢娇蛮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能放下姿态去拜访一个所谓“母亲的金兰之交”并主动要求住在他们住的庄子上散心？
　　听说那个郭家只是一个比较富庶的耕读之家，家有良田千亩，一个大庄子，十数家米铺，然后每代都能出三五个秀才、一两个举人，听说祖上还出过一个进士，仅此而已。
　　这样的人家，别说女主人只是季氏十岁左右结下的所谓“金兰之交”，几十年都鲜有来往，即使是正经亲戚，只怕秋嫣然都瞧不上吧？呵，所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直觉秋嫣然此次去宁州目的不简单，不是为了散心，而是为了野心。嫁到邱家以来，许元娘看的很清楚，小姑子心高着呢，一直想着摆脱丁家那个痴傻未婚夫。
　　秋嫣然能不能摆脱丁家许元娘不关心，她还不至于那么恶毒非要看着秋嫣然嫁入丁家。只是，她真的很担心秋嫣然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不但影响秋逸然的前程，还连累到她将来的孩子，尤其是女儿。
　　轻抚着仍然平坦的小腹，许元娘脸上现出一丝担忧。是的，昨日大夫刚刚诊断出来，她已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没有人知道她这个孩子来的多么不容易，所以，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保护好她的孩子，都会尽力为他们铺路，让他们的将来顺遂如意。
　　刚到侯府没多久，她身边的大丫鬟宝星就在大厨房送来的鸡汤中发现了绝子散。她当时极其气愤，但更多的是庆幸。果然，如她母亲所料，庆元侯府会在子嗣上做文章，先让她生不出孩子来，再以无子要挟她交出嫁妆、甚至从娘家无条件弄银子填补侯府，听话或许能养一个庶子在名下，不听话？尹知若成亲当日被贬妻为妾可不就是前车之鉴？
　　呵，宝星是母亲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大丫鬟，自小就被送去学医，为的就是将来作为陪嫁丫鬟在婆家保护好她，明月一家子父母兄弟姐妹可都在许家呢。都说商户人家精明，可商户人家缺权势，即使像他家这样通过用银子、嫁女儿来交换一些权势、谋取长远利益，也是步步艰难、甚至步步惊心，不精明成吗？若没有宝星，她早就成了不久的将来婆婆口中不会下蛋的母鸡了
　　不过，当她经过试探和暗查证实相公秋逸然对他们的孩子非常期待，对绝子散鸡汤一事毫不知情后，心情顿时好转，对未来也增添了信心。至少，在她的努力之下，她和秋逸然之间的夫妻关系还是不错的。
　　花在秋逸然前程打点上的银子许元娘出手一向大方，如今，秋逸然投靠了太子，谋了个布政司经历的职位，正兴致勃勃地准备一展身手，一路向上呢。
　　许元娘看着也高兴，秋逸然的爵位就到他这一代了，他若不努力谋个前程，到他们的孩子长大后，侯府还能留些什么给他们？
　　秋逸然走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许元娘倚在窗边往外看，笑道：“你嫌嫣儿烦，这下子可要好一阵看不到她了。”原本他们都在外面送二妹的，结果娘说还有几句话要私下交代二妹，就让他们都先回房了。
　　被迫求娶商户女，一开始的时候，秋逸然是不甘的。虽然听说许元娘精明大方、从小接受很好的教养，他还是担心这个妻子一身铜臭上不得大台面，担不起侯爷夫人的身份。
　　不想，许元娘的容貌、气度和表现都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对他体贴又不显卑微、温和又不懦弱，最重要的是很舍得拿出银子来支持他谋取前程。许元娘的嫁妆不惊人，但她的陪嫁铺子、庄子都有很不错且稳定的进项，所以不会死守着压箱银子，所以他对这个妻子也越来越满意了。尤其他搭上太子一脉是在许元娘嫁进府后，更加将她当作旺夫的贤内助。
　　原本秋逸然对许元娘不愿意多拿嫁妆贴补侯府家用还有些不满，但许氏说的对，他想走的路还很远，不说这次谋个官职花费不少，以后需要的打点还很多，她的嫁妆银子就那么些，如果一下子都用完了，有需要的时候凑都来不及。而且侯府公中的进项虽少，但维持目前的生活用度还是够的，为什么不能等他的前程稳定了，再想着提高生活水准呢只有他真正好了，整个侯府才会好。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许氏是他的媳妇，他和他的子女用她的嫁妆理所应当，总不好让许氏养着整个侯府吧？她也没有尹知若那么多嫁妆，养不起不是？其他人其他地方用多了，他能用的就少了。还不如等他真正发达了，再照顾一下弟弟妹妹。母亲嫌弃侯府现在的生活水准低，可是这么多年不是都这么过来了？
　　看着心情明显很好的秋逸然，许元娘也笑道：“相公这话让母亲听到可不得了，我哪里敢嫌弃小姑？不过我还真是有点担心，小姑那样的傲慢性子，到那郭家可能住的惯？不会惹出什么事来吧？”
　　秋逸然不以为然：“能惹出什么事来？她就是想离家远一些，找个安静地方散散心而已。”他之前也有些担心呢，担心嫣儿为了摆脱丁家，又够不上铭世子，破罐子破摔。那郭家不过就是沾了些书香气的土财主，不是破罐子是什么，要他看还不如嫁丁家呢，丁大少爷又不是天生痴傻，只要嫣儿以后能生个聪明儿子不就有指望了？
　　可是，昨晚他收到了消息，五皇子将代太子殿下到宁州处理一些事，好巧不巧，住的庄子离郭家的田庄很近很近。
　　哈哈，他就知道她那个妹妹眼界高，而且自从摔马醒来后性子沉稳了不少，更加聪明有心机了。
　　虽然她想不明白秋嫣然是如何知道五皇子要去宁州的，但既然她和母亲没有声张，连对父亲和他都瞒下了，肯定有她们的道理，且事情没成确实需要保密，庆元侯府再经不起什么风言风语了。
　　秋嫣然此去，若是成了，他们侯府同皇家，同太子殿下、还有祁贵妃的关系可就近了。即使只是一个侧妃，那也是能上皇家金册的呢。只要他能做出点成绩、妹妹再在五皇子府得宠，兄妹齐心，等以后太子登基，他们庆元侯府可不就要起来了。
　　万一，秋嫣然没有成功，此事没声没影，所有人都只以为她去散了一趟心回来，也没有什么碍。
　　许元娘暗自冷哼一声，商人同官场上的人有一个共同的长项，就是善于察言观色。从秋逸然脸上，她就能瞧出他一定已经知道了秋嫣然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不打算说罢了。
　　好吧，他知道就行，只要无碍于秋逸然的前程，秋嫣然做什么她真的不上心。
　　嗯，关于腹中的孩子，也该告诉秋逸然了，因为过了三个月应该就会显怀，再想瞒着婆母也不现实。还有，她想趁着怀孕口味挑剔的时候在自己院中弄个小厨房，虽然用的肯定是她自己的私房银子，但还是需要秋逸然帮着她在公公婆婆面前说妥为好。
　　许元娘正想着如何开口，宝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进来了：“夫人，药好了，这会儿正好喝。呃，侯爷，”她抬头才发现侯爷什么时候也回来了。
　　“药？”秋逸然连忙问道，“元娘你生病了吗？”昨日他回府的时候好像确实看到宝月送一位大夫出去，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母亲叫去了，后来忙乎一下也忘了这事。
　　“没有啦，”许元娘挥了挥手让宝月出去，自己红了脸，“只是大夫说妾身可能是最近忙了些胎相有点不太好，让妾身吃上几剂药更安心些。”
　　“哦，等等，胎相？不是，”秋逸然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元娘你这是有了？”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嫡子嫡女，他哪能不激动？呃，他得赶紧给父亲母亲报喜去，母亲前几日还在跟他说他是嫡长子，开枝散叶同前程一样重要，让他抓紧呢。
　　许元娘羞涩道：“嗯，大夫昨日才确定的，说快两个月了。”再怎么大方利落，说到这样的事还是很羞涩的，这可是头胎呢，她还属于新妇呢。
　　“好，太好了！”秋逸然确实很开心，“你从现在起要好好养着，府里的事暂时劳烦母亲一阵。”他最近很顺遂呢，成功得到官职，又喜添麟儿，真可谓双喜临门！
　　许元娘摇了摇头，赶紧道：“不用，不用勉强母亲的，她还要诵经抄经书呢。大夫也说了，妾身的身体底子好，只要不过分操劳就好。”季氏本该在家庙的，现在提前回来了，为了避免非议，只好多抄些经书定期捐赠给寺庙，还定期到庙里住三日同僧众一起早晚诵经，希望能消减一点勾结山匪事件带来的坏名声。
　　秋逸然稍微一想就了然了，讪讪笑道：“也好，也好，你自己注意点就是，好在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也能干。”母亲总是抱怨元娘抠门，但其实府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即使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水准，元娘每月都要往里面填补不少私房银子呢，更别说她的嫁妆庄子每日都要送不少新鲜蔬菜、野物等等过来。侯府公中有多少底子母亲是最清楚的，又如何肯再接管中馈？除非元娘愿意把所有嫁妆都上交公中。
　　许元娘点头，趁热打铁，趁着秋逸然这会儿的些许愧疚心理，提出了小厨房的事。她也不含含糊糊，直接将之前毒鸡汤的事说了。只是，绝子散只说成是会让女子伤身不易受孕的东西，而且也不说怀疑谁要害她，只说大厨房的人显然不懂这些，她不放心，而她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奶娘王婆子不但做的饭菜最合她胃口，还对孕妇饮食注意事项非常精通。
　　秋逸然也是人精，深深看了许元娘一眼，道：“好吧，我去同母亲说，正好我现在经常早出晚归，我们自己院子里有个小厨房也确实方便些。”以他对母亲和嫣然的了解，至今没有从元娘这里得到好处，她俩谁都有可能动这个手脚，母亲想通过子嗣拿捏元娘更是不奇怪。
　　可是，不说他现在对许元娘还是挺满意的，她也担的起庆元侯夫人的角色，比如对鸡汤事件的处理就很大气很睿智更顾全大局。退一步说，就算他对这个嫡妻不满意，还能休妻不成？他已经和离过一次，还带来了至今无法消弭的巨大损失和消极影响，若是再来一次，不论是休妻、和离、还是宠妾灭妻，他在众人眼里的形象都会更加恶劣了，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前程，实在没有必要。
　　许元娘温顺地点点头：“谢谢相公！”她知道秋逸然已经猜测到了真相，但是如此家丑即使有证据也不能闹大，何况没有证据。母亲和妻子之间的矛盾，男人永远难以处理，秋逸然能够有这样的反应她已经很满意了，比她嫁进侯府之前的预想好太多。
　　当然，秋逸然的反应若是让她不满意、甚至彻底失望，她也有自己的手段保全孩子、保护好自己。只是那样的话，他和秋逸然之间的关系，就真正只剩下互相算计互相利用了。
　　“我应该做的，”秋逸然也温声道，“对了，我还要谢谢你呢，你送给嫣儿的那件镶翡翠出毛披风很珍贵吧？”当时秋嫣然的眼睛都亮了，还有一点不敢相信，母亲也难得露出少许笑容。
　　许元娘道:“也是妾身应该的，小姑出门拜访，代表的也是我们侯府的颜面。”何时该大方，如何用最少的银子达到最好的效果，都是她自小就应用自如的。


第337章 求助
　　寒风依旧呼啸，但阳光已经开始带来些许暖意和明媚，大地开始恢复了一丝生机。知若喜欢冬末初春这样有如冰火交融的节气，享受从冷雨霏霏到金阳耀花香的明朗，有新生，更有努力绽放；……
　　官道上，一辆外表灰扑扑、不是很打眼的双马大马车不缓不急地前行，边上还跟着一匹矫健霸气的银灰色骏马。
　　戴着金丝线编织成的火形软面具、一身雪白男装的知若斜靠在马车内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较出名的游记，好不悠哉。软榻前面的几子上摆放着一壶热乎乎的奶茶和一小碟糕点、一小碟蜜饯。
　　让人奇怪的是，此时几子上竖着一层薄铁片制成的比茶壶高一截的环状围栏，正好将吃的喝的都围在里面，即使马车突然紧急停下或者路面颠簸，围栏里的东西也不会撒到外面来。
　　将书翻到新的一页，知若伸出右手在几子边上一个按钮上轻轻转了转，几子上的环状围栏立刻沉到几子下面去了。知若在蜜饯碟子中拣出一颗腌制的梅子放进嘴里，得意洋洋地暗叹这就是身边有一个善制机关高手的好处。瞧瞧，只要她能想出来的，喜槐那妞就能给她研制出来。什么是天才？像喜槐这样的就绝对是了，呵呵。
　　这辆马车就是喜槐和程小富俩人联手完成的杰作，看着不起眼，实际上不但舒适、多功能、防火防箭，还处处暗藏玄机，像几子台面这样的小机关只是小菜一碟，比如马车上的暗层、柜子的密码锁其他人根本摸不着边，再比如门边窗边车顶上的毒针阵都是能要人命的……
　　知若毫不吹嘘地叹道，她的这辆马车堪比现代美国总统的防弹座驾，哈哈。
　　如果不是身负两世家仇，如果不是还有抚养弟弟妹妹的重责在身，知若真心享受这样人在旅途的日子，没有烦恼，没有算计，只有青山绿水和大街小巷间的各种民间故事。
　　可惜，她的人生注定缺少悠闲两个字，这不，才刚发了一番感慨，马车突然停下，车外传来落霜一声娇斥：“什么人？让开！”
　　知若掀起隔帘，对正在小炉子上煲汤的落英道：“我醒着呢，你出去看看。”天还没黑呢，这一段官道也不算僻静，想来不会是什么匪贼之类。
　　落英应下，再看了看煲汤的火候，才开了门出去，只听妹妹的声音，她也知道对方人不多，应该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强敌。
　　果然，马车前站着两个女人，看外貌装扮像是富家小姐带着一个丫鬟。
　　只是，她才一眼就对那位小姐心生不喜，开门的瞬间那女人立即瞥了过来，眼中探究意味太过明显，见她出来，那张小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女子是冲着主子而来的。
　　女子一脸祈求道：“两位姐姐，我们的马车突然坏了，不知可否借搭你们的马车一段路，不会麻烦你们太久的，前面不远就到青田县，我的丫鬟就会去再购一辆马车。”
　　见落英看向不远处她们那辆倾斜了的马车以及马车边上正手足无措地捣鼓着马车轮子的车夫，女子赶紧接着道：“我们的东西不多，就两个包袱而已。勇叔，呃，我们那位马车夫他会自己骑马过去的。”
　　落霜干净利落地一口拒绝：“不行，我家公子爱清静，何况男女有别，你们还是再等等看，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女眷乘的马车过来。”管它有诈没诈，少管闲事总是好的，这女人还有自己的丫鬟车夫侍候着，还有马，也不算多惨。再说了，她家主子如今就是男子身份，男女授受不亲不是？
　　不想，那女子没有被“公子”二字吓到，继续请求：“我们俩会很安静的，保证不出一点声音，男女有别，但事出意外，且我有丫鬟相伴，不敢介怀。现在天色暗的很快，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天黑了我们都还不能离开这里。”
　　落霜“嗤”了一声：“你不介怀我们家公子还介意呢，我们公子还未成亲可不愿意坏了名声。”
　　女子顿时满脸涨红，落霜那句话就差没有直接骂“不知廉耻”了。
　　女子身侧的绿衣丫鬟也忍不住怒了，冲着落霜囔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忒无理了。百年齐家竟然会用你这样的人，也不怕坏了名头。”
　　落英的眼神一下暗了：“百年齐家？你怎么知道我们姓齐？莫非你们的马车是故意坏在这等着我们的？”她们这马车上可没有任何标识。
　　绿衣丫鬟被落英的气势和锐利眼神吓到，又自知失言，害怕她家姑娘责怪，弱弱道：“哪……哪有？你们俩都带着金色火面具，谁不知道齐公子以及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带着这样的面具？”
　　那女子也一脸委屈地为她的丫鬟辩护：“是的这位姐姐，我们一路行来，好几次听到有人在议论说见到齐慕白公子，还说照着齐公子出现的路线，应该是往广海去的，不知是不是也听说了广海新开的百鸟阁？而这条官道正是往广海方向去的，加上两位姐姐的面具，所以……”
　　“是吗？”落英冷冷道，“明知马车上坐的是位公子，姑娘你还拦车要求同乘？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在我们之前不到两刻钟，应该有一辆马车经过这里，赶车的是一位灰衣大叔，那辆马车上应该是母女俩，你们没有拦下求助吗？”那母女俩像是有什么急事，赶路赶的很急，按照落英最后一次看到他们的时间以及他们马车的速度估算，经过这里的时间应该就是两刻钟左右。
　　“……”女子眼里的惊讶想掩饰都掩饰不尽，故作镇定道，“那……那辆马车小，加我们两个人我怕挤着人家。”她确实看见那辆马车，不止呢，再前面还有一辆，只是她对那两辆马车里坐的人没有兴趣，才不管是男是女。不过，这个丫鬟是真知道呢，还是诈她的？看来这齐慕白真的不简单，仅仅这俩丫鬟就不好对付。


第338章 世风日下
　　落英冷笑一声，整个人突然飞起，那女子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道厉色，正要出手，就见落英已经落在了她那辆马车旁边，把正一脸愁容地盯着马车轮子看的车夫吓一跳，差点没直接趴地上了。
　　只见落英两手用力撑起倾斜到一边的马车，左脚将一块不小的石头勾过去顶着坏的车轮，然后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在轮轴那捣鼓了几下，右脚对着车轮子用力一踹，“啪”地一声，马车完全立正了。
　　“好了，”落英拍了拍手，开口说话的同时又飞回到自家马车车辕上，“你们的马车修好了，可以让我们走了吗？”暗卫的动手能力本来就极强，她在暗中看喜槐和程小富造这辆马车看了那么久，别说这么一点小问题，就是让她自己重造一辆车，也就是好看不好看、舒适不舒适的区别罢了。何况这些普通的马车同她家主子指导、喜槐程小富出品的马车根本没有可比性，简单多了。
　　那边那位马车夫也已经赶着马车走了几步，高兴地喊道：“表姑娘，表姑娘，马车真的修好了，可以走了。”
　　绿衣丫鬟不忿地“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还不稀罕坐你们的马车呢，不就是大一些、多一匹马吗？姑娘，我们走！”
　　“绿萝不得无礼！”女子喝到：“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你不赶紧着道谢也就算了，还这般胡言乱语，哪里学的规矩？”
　　“这位姐姐，多谢你了，”女子转向落英，“小女子王海棠，是去广海投亲的，今日打扰到齐公子和两位姐姐了，真是抱歉，就此别过。”这个丫鬟的身手十分了得，远远在她之上，而坐着赶车的那位腰上银色的腰带应该是软剑，还是上好的软剑。先生说的对，黄金齐齐家销声匿迹了那么久再现于世，果然不可小觑，否则只怕主公早就出手了，哪里需要如此小心？
　　待王海棠主仆俩回了她们自己的马车，那辆马车就跟在知若她们的马车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落霜撇了撇嘴：“咱们不会碰上牛皮糖了吧？”
　　落英嗤道：“这是官道，谁都走得，你注意些就是。那主仆两个就算会武功也不怎么样，那个车夫就只是个普通人了，应该是不会武的。”她刚才暗中出手试了一下。不过，凭着一个暗卫的直觉，那女子不简单就是了。
　　“嗯，姐你进去照顾主子吧，”落霜点头道，“我会小心注意的。”她们家姑娘好有耐性，嗯，肯定又在看游记。不过，若是这么点小事都要惊动到姑娘，她们两姐妹也不需要存在了，回去后大爷（达愿坊里，梁大山代号大爷，梁大海则代号二爷）肯定要另找两个人跟着主子，她真心不想有那么一天。
　　落英进了车厢，隔着隔帘见知若没有问，只继续拿着那本书看，便也没有打扰，顾着她自己第一次煲的牛肉萝卜汤去了。那么点小事，主子听几句对话就大致能猜到一些头尾了，根本懒得问。想想刚才那王海棠故意抬高声音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让主子听到吧？搞笑！还妄想与主子同车到青田县，说什么不远就到，再不远也要一个多时辰好吧？有什么谋算一个多时辰已经很足了。
　　看看牛肉汤已经差不多了，落英才轻声向里面问了一句：“主子，先用碗汤垫垫好不？到客栈安置好后再用晚饭应该还要近两个时辰。”知若应了，她才盛了一碗端进去。
　　知若俏皮地抽了抽鼻子，笑道：“真香，看样子你得了如冬的真传。你自己也用一碗，然后换落霜进来喝汤吧。”她知道，在梅庄时，落英是很下了些功夫跟如冬学煲汤的，也不贪心，只用心学了知若喜欢又方便找材料方便处理的几种汤。
　　好一些的客栈都有拿手饭菜，而且既然出门肯定也想尝尝各地不同的风味，但营养又暖身的煲汤还是自己在小炉子上慢慢煲好些，也能像这会儿这样先垫垫肚子。芊昕郡主很注意养生，经济能力又好，知若姐弟几个自小饮食都很有规律，少吃多餐，不会饿极了才猛吃，每餐也不会吃到太饱。
　　落英刚才试尝了，自己也确实觉得很满意，同如冬做出来的差不了太多：“嗯，主子放心，奴婢做了三个人的量，还特意给落霜多留了一点，她最喜欢如冬做的这道汤了。”应该说，落霜最喜欢吃牛肉，呵呵，主子都知道的。主子一向大方，而且不喜欢他们一副卑颜屈膝的样子，说忠心是做出来的，不是用卑微表现出来的。在主子跟前，只要谨守本分、谨守职责，其它吃的用的不用太拘束，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向主子请示，他们这位主子反而更喜欢这样。
　　知若点点头，接过落英递过来的勺子：“对了，刚才那位叫王海棠的女子好看不？”
　　落英一愣，实话实说：“挺好看的，只是带着一股子媚气，心机还挺深。”主子怎么想起问那个女人了？而且问的不在点上嘛，管她好看不好看？
　　“嗯，味道真好，”知若先赞了一句牛肉萝卜汤，才接着道：“那还差不多，若是被个丑女人惦记着算计，成不成不说，先损了本公子的形象不是？”
　　落英苦笑，这要怎么接，难道提醒一句“主子啊，咱就是美人，不需要其他美人算计行不？”大爷早就提醒她要看着点主子，不要玩过头了。真让太多女子惦记上，其它没什么，就怕增加危险。
　　知若好似没有注意到落英的讪讪，继续道：“她这么快就盯上了，只怕早就有计划，且看看再说。待会儿再看到她，你也不用表现的太戒备。”
　　“还看到她？”落英皱了皱眉，“主子的意思是，她不会甘心，还会一直跟着我们？对哦，她说了也是去广海的。”真被牛皮糖粘一路，很烦呢。
　　“当然，”知若笑道，“我没猜错的话，她还会同我们住一个客栈。”路上跟踪有什么意义？
　　如知若所料，她们进入据说是青田县最好的客栈富锦客栈不一会儿，她都还没上楼呢，就听落霜在她耳边小声道：“牛皮糖来了”。
　　知若朝门口瞟了一眼，果然见两个年轻女子一前一后进来，前面那女子一身粉色，却半点不显俗艳，倒是越发粉嫩妩媚，应该就是王海棠了。王海棠明显是跟着知若她们来的，一踏进门眼睛就四处搜寻。可惜，等她看到二楼楼梯处那三个身影的时候，人已经向三楼拐上去了。
　　王海棠看了绿萝一眼，绿萝会意，轻声对掌柜道：“我们同刚才上楼的三位是老乡，给我们一间同他们相邻的上房吧。”想都不用想，齐慕白肯定是要的上房。
　　掌柜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位公子要的可是天字号观景套房，我们这客栈只有两套，占了大半个三楼，剩下的小半是套房房客专用的观景平台，你确定你们也要一套？一日三百两银子，明日未时之前退房，超过时间算再续一日。”他看着这主仆俩不像是能够如此奢侈的人。
　　“三……三百两？”绿萝的眼眶都睁得快裂开了，她们是住客栈，不是买房屋吧？
　　掌柜一脸“住不起就别装蒜”的表情：“富锦客栈是青田县最好的客栈，我们的观景套房更是名闻遐额。姑娘你们不知道吧，整个江州有五家富锦客栈，共十套观景套房，一年就没有几日是空置的。”你们嫌贵，多的是人要住呢。
　　掌柜倒是没有乱吹牛，江州本就是富庶之地，富锦客栈都开在江州最富裕、商业最活跃的几个县城、还有府城，店址更是选择在靠近著名景点或者县城中心的位置，特意设在三层楼的观景套房几乎能够俯视整个县城的景致，怎会缺住客？外地的许多大客商到这些地方通常都是直接订下两三个月、甚至半年，觉得比租个大宅院要来得方便，也不失体面。
　　王海棠一脸不自在地瞪了绿萝一眼，贵就贵，寻个藉口不住就是，要不要表现的这么丢脸？
　　“知道知道，”王海棠讪讪道，“我这丫鬟只是太好奇了，掌柜别介意，给我们一间靠近楼梯口的上房就好。顺便问一下，齐公子他住几日？”
　　掌柜的表情更加鄙视了：“上房都在靠里面安静的地方，哪有靠近楼梯口的？不过今日也已经没有上房了，就只有普通的单间客房，在二楼靠楼梯口，要不要？”
　　“要，要的，”王海棠对掌柜的鄙视很是窝火，但面上也只能忍着，“齐公子他……？”
　　“不好意思，”掌柜的一脸正色，“我们从来不随意泄露住客的消息，这是我们的规矩，否则那些富贵客人们谁敢住我们这？”这女子不是追着齐公子想做人妾室吧？还老乡呢，真是世风日下！


第339章 闲散
　　王海棠被生生噎住了，她这次真是出师不利呢。
　　“一间人字号客房，二楼庚房，一晚，二两银子”掌柜确认道，“用饭另外结算，在一楼大堂用或者叫到房里都可以。”
　　绿萝递银子过去时忍不住小声咕哝道：“普通房间也要二两啊？”她家姑娘在府里的月银也就五两，此去姨夫人府上还不知道有没有月银，能有多少呢？唉，没有爹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即使生在外人看来非常富裕的王家又如何？即使有个皇商外家又如何？她是在姑娘扶棺回乡的路上买下的，没有见过姑娘之前富足安然的日子，只看到她在府里被几房伯母婶娘鄙视嫌弃、被堂姐妹们欺负的可怜。
　　这次掌柜倒是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旁边正在拿门匙的小伙计倏地转过头来打量了王海棠主仆一眼，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才道：“跟我来吧，这会儿正好没开水了，一会儿才会有人送过去”，说完自己就这么打头先走了。
　　无声的蔑视让王海棠再次狠狠瞪了绿萝一眼，找个二愣子的丫鬟确实比较安全可靠，可是上不得台面，关键时刻尽是拖后腿啊！
　　绿萝也委屈呢，她真是搞不明白，就算姑娘想寻机会攀上齐公子，也不用先这么浪费银子吧？若是最后也攀不上，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她是知道姑娘藏了一些私房银子、甚至还有三张房契店契，都是姑娘的爹之前瞒着府里在外面添置的。所以连她娘的嫁妆都被老夫人收去代管了，唯独这部分产业及银票没人追问。这次他们来江州，一方面是姨夫人派人来接姑娘小住，另一方面也是借出门的机会处理一下那个院子还有两个铺面的事。
　　可是，这些都是姑娘的最后倚仗了不是？用一点少一点，以后日子还长呢。待姑娘出嫁时，也不知道府里会将三房的财产给回多少，老夫人会不会悉数交回姑娘娘亲的嫁妆？嗯，姑娘还是要讨好姨夫人才行，孙家是皇商，闵家是官家，只要他们能给姑娘撑腰，王家一个普通商户应该不敢太过分。
　　想到这里，委屈的绿萝心情立即转好，看到王海棠已经要上楼了，赶紧跟了上去，小声道：“姑娘，先安置好了，奴婢再给您张罗些好吃的，今天一整天您就吃了些干粮。”她的脑袋这会儿突然转过弯来了，姑娘好面子，被她那么囔囔、让人轻视，自然要生气。
　　让知若颇有些意外的是，第二日一早她们刚下楼，等在那里的王海棠大大方方迎过来了，虽然被落霜抬手拦了，隔得挺远，还是毫不在意地福礼道：“齐公子，昨日小女子多有打扰，还劳您身边这位姐姐帮了个大忙，小女子在此深表谢意。”
　　知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好像在等着下文，又好像在说“说完了？请让开！”
　　王海棠也不羞不恼，好似早在她预料之中，继续轻声轻语道：“小女子的嫡亲姨母住在广海，是广海知县闵大人的夫人，小女子此去就是投奔姨父姨母的。若齐公子您正好也是去广海，小女子到时一定知会姨父姨母，请他们代为上门致谢。”
　　知若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落英则笑了：“王姑娘真是太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扰到我家公子，更没必要烦劳知县大人，一县父母官要操心的事何其多，奴婢可不敢当。”
　　言外之意：帮你修马车的是我，你谢我家公子做什么？还抬出闽知县来，父母官就是做这些事的？
　　王海棠脸微微红了，眼神闪了闪，还是坚持道：“要的，毕竟是打扰到齐公子，齐公子和这位姐姐小女子都要好好感谢才成，否则姨母一定会责怪小女子无礼。”
　　知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抬脚就走，那个头也不知是对王海棠点还是对着落霜点的。落霜收了手臂，跟着知若出了店铺。
　　落英满含深意地对王海棠一笑，也走了。
　　其后五日，不知道是不是被齐慕白的清冷给伤到了自尊，王海棠的马车仍然跟着，也仍然与她们住进同一家客栈，却没有再来打扰。
　　知若出来本就是为了了解更多的风俗民情，所以从来不赶路，每到一个县城都会逛逛本县的集市、商业中心，再吃吃当地的名小吃。本来赶一赶只要两日多的路程硬是走了差不多两倍的时间。
　　心疼住店银子的绿萝忍不住唠叨了一句：“这位齐公子还真奇怪，商人不是都很忙吗？奴婢怎么瞧他闲得很？”
　　王海棠也是皱了皱眉:“人家那是在考察吧？看看哪里适合开他的霓裳居和嫡仙居，什么叫闲的很？”话是这么说，不过节奏也确实太悠闲了些。传说中的齐家家风应该不是这样闲散的吧？主公如此看好齐慕白，会不会看走眼？
　　也或者，王海棠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齐慕白对她起了疑心，知道她跟着，所以故意为之，做给她看的？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同她说过一句话，但是金色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很亮，也很深，深不可测，让人心里很没底。
　　可是，不应该啊，她自信没有露出什么马脚，齐慕白最多也就是认为她花痴、想勾搭他攀富贵罢了。
　　就这样，齐慕白主仆一路玩着，王海棠一路跟着、猜疑着、算计着，总算悠悠哉哉地到了广海县。
　　一进城门，王海棠又过来了，对赶车的落英道：“齐公子有定好落脚点吗？准备在广海呆几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小女子可以请姨父帮忙齐公子。”这会儿她的身边多了一位大户人家管事妈妈模样的中年妇人，显然是闵府派来接她的。
　　知若并没有下车，落英也根本没有敲车门打扰她，直接就拒道：“听说广海新开的百鸟阁有客店，我们公子喜欢听小曲，早就打算好住那了。我们只在广海游玩几日，并没有什么事要做，不敢烦扰知县大人，多谢王姑娘了。”


第340章 凤翎
　　百鸟阁的位置确实很好，在广海县最热闹的东亭街上。
　　马车到百鸟阁门口，知若刚跳下马车，就有小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公子第一次来吧？是外地来的吗？我们这百鸟阁也有经营住店的，比客栈舒适，还方便看歌舞表演，对了，我们特意请的名厨，做的菜式不输于酒楼。”
　　知若点头：“住下，给我们最好的上房。”
　　“好叻，公子请！宝贵赶紧的，带这位姐姐去把马车停好，把马喂上。”小伙计同另一位负责马车的伙计沟通后继续一脸得意地介绍道：“我们百鸟阁的客住房间不多，就十八套，但套套都比一般客栈的上房还强些。”
　　百鸟阁是原来的寻欢楼改造而来，因为没有卖身的妓子，前院多了许多屋子，所以改建成了十八套舒适的客房，为外地来的人提供食宿服务。开业一个多月来，反响倒是不错，很少有空置的。
　　迈进大门，知若对整体的装饰、以及氛围还是挺满意的，明快的色彩典雅的摆设，不时有悠扬的笛声、或者清幽的歌声传来，半点没有她来之前担心的轻浮风尘之气，看来凤翎还是挺能意会她关于歌舞表演楼的描述，为什么说意会呢？通过梁大海那位对歌舞无感的二爷传达过来的东西，凤翎能做成现在这样，不是靠她自己意会靠什么？梁大海自己还摸不着头脑呢。
　　小伙计很热情，也很能说，一路上就嘴皮子利索地将百鸟阁大致介绍了一遍：“前院东大堂最大，是每日固定时间表演的地方，有散座，也有包座，可以点各种茶和点心，但暂时不卖酒。西大厅小一些，文人才子可以在那里办聚会诗会画展什么的，也可以预定小场表演。南边有六间小包房，客人可以点歌姬、舞姬专门为他们表演。
　　住店都在楼上，两层楼共十八套客房，二楼十二套小套的里外套房，三楼六套大套房，都是一大一小两个卧房加一个小会客厅。今儿大套房还有一套，小套房有四套，公子你们要大套的吧？”他记得这位面具公子刚才可是说要最好的上房。
　　“嗯，大的，安静的最好，”落英答道，只有一套，也没的选不是？
　　“大的，安静的有呢，”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左侧传过来，“宝来，带这位公子去紫竹房。”
　　知若转头看去，一位着藕色缎裙、外罩深紫色镶金边锦袍的女子正满含微笑走过来，看着不超过三十岁，一头乌发轻挽斜坠，其上只插着一只精美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地落下，在风中漾起一屡屡别样风情。
　　“凤姐，”那个叫宝来的小伙计一脸诧异地抢先道，“紫竹房不是梁镖头常年包下的吗？怎么……”
　　凤翎撇了撇嘴，一瞪眼，一脸傲娇道：“他是这么说的，可是包银还没付呢，我凭什么给他留着？等他下次过来付了包银再说。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北方过来的，风尘仆仆的远客，我们可得给他一间最大最安静的房不是？不过公子，这套房是独有的一间，一般不对外的，很贵哦，是其他大套房三倍的价格。”
　　宝来暗自咋舌，三倍？老板太狠了吧！是看这位公子衣着不凡，还戴着一副金面具吗？那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用金子造的？
　　知若勾了勾唇：“银子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值得。”她知道，这位风情万种却又暗含气势的女子就是凤翎了，达愿坊江州分部的首领，父亲的旧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亲人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知若话音刚落，就发现凤翎的眼睛一暗，闪过一丝疑色，不过眨眼间，再看又是笑意盈盈。
　　知若暗暗奇怪，她的回答有什么不对吗？
　　就在这时，又一个伙计招呼宝来，好像有什么事。凤翎笑道：“去吧，我引这位公子过去，看看公子还有什么需要。”
　　宝来直点头，先离开了，暗道老板总算还有些良心，三倍价格呢，房子也没有大多少，只是独占一角，确实安静些罢了。
　　一进紫竹房，知若就暗自乐了，整套屋子的主色调就是她最喜欢的浅紫色，布置得清雅别致。这不会真的是二哥的包房吧？想到只喜欢黑色的梁大海住在浅紫色的屋子里对着最讨厌的古诗字画，知若就觉得一阵喜感。
　　看见知若开心地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凤翎的眼里又漾起柔和之色，心里的疑虑也不由地消弱了些，突然道：“公子你是否犯了风寒，声音有些怪怪的，要不要我帮着找位郎中？”
　　知若一愣，瞬间明白了凤翎刚才的那一丝疑色缘自何由，果然是暗谍出身，一点儿异样的蛛丝马迹都躲不过她的眼睛耳朵。
　　笑道：“为了出门方便，服了些药，回去后再喝些药就正常了，姐姐不用担心。”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面具，露出了整张脸。刚才进屋之前，凤翎让她身边的丫鬟留在门口等落霜，知若很清楚，那个丫鬟肯定也是达愿坊的人。
　　看清了知若的容貌，凤翎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大姑娘，真的是你，你还好吗？二少爷他们都好吗？”大将军府巨变后，她因为有任务在身，没有同梁大山他们一同去洛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知若。
　　先前在京城时，有一段时间乌索兰国的奸细意图刺杀将军，她曾经奉命在暗中保护知若，差不多有大半年的时间朝夕相护形影不离，所以她对这位大姑娘比其他几位小主子都熟悉、也更有感情些，只是知若没见过她人就是。
　　“都好，我们都很好，”知若也有些激动。在她眼里，这些誓死为父亲报仇、前世也确实都舍生取义的父亲的手下们，这些如今都还在尽心尽力、不顾一切地与她并肩作战，等着为父亲报仇平反的战友们，比所谓的亲人族人更像骨血至亲。


第341章 高调
　　知若还待说什么，凤翎笑着摆了摆手：“等等，你先跟我来，落英你就在此处等我们。”
　　落英点头应下：“是。”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间屋子里应该有暗室。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她就仔细观察了。这套紫竹房没有同其它客住房在一起，而是在前院的西南边，独处一角，再往西不过三丈就是百鸟阁的西角门，而百鸟阁内离它最近的就是那个可以办诗会聚会的西大厅，也有三丈的距离。
　　落英想，以前百鸟阁还是寻欢楼的时候，这个位置应该就是传说中为神秘恩客准备的昂贵的特殊包房。有些贵族、书香世家之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玩妓子，就会花大价钱预定这种包房，天黑后偷偷从角门进角门出。
　　果然，如落英所猜测，凤翎走到桌边，翻起那副字画，用拳头压了压其中一块砖，眼见那块砖弹出了一寸左右，小心地取下，里面有一个旋钮，伸手进去一旋，桌边那面墙竟然向内旋开了一扇大约高五尺宽两尺的砖墙门。一眼看进去，空间也不大，就像个衣柜子，但是有亮光从下面上来，可见是个地下密室的入口。
　　知若满眼都是惊讶，这面墙一点都看不出来什么缝隙啊，真是太厉害了！
　　凤翎复原好字画下的那块砖，这才带着知若进了地下室，从里面关上门。
　　地下室有三间超大的屋子，俨然一个大书房加一个存放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的大金库再加一个武器、粮食储藏室，这就是达愿坊江州分部的核心之地了。从紫竹房大卧房内的秘道口下来就是大书房，而储藏室那头也有一个密道口往上。
　　知若眼睛一亮：“姐姐，从这里上去，应该就是你住的地方吧？”
　　凤翎点头笑道：“正是，上面是我处理事务的书房。”大爷二爷说的对，大姑娘真是非常聪明。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今晚戌时中我们再到这里来具体谈。”凤翎道，“百鸟阁的表演只到戌时初为止，除了住店的客人，其他都会被清场要求离开。”这会儿她是带齐慕白看客房的，呆的太久容易引人猜疑。
　　知若点点头：“嗯，我下午准备出去走走，看看海市都给广海带来了什么灵气？”广海在江州并不是很突出，同青田县相比就大大不如。可是她刚才从城门一路行来，却感觉广海相当热闹，确实有不少明显来自外地的人。
　　凤翎撇了撇嘴:“什么灵气，我倒是觉得有股妖气，与其说是海市把这么多人吸引过来，还不如说是有人在作妖，存心吸引文人术士、奇人义士。”
　　“你的意思是，”知若一凛，“那闽知县有问题？”
　　凤翎摇头：“我之前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可是，闽知县那个人……怎么说呢？有些酸腐，有些钻营，有些野心，也有些……胆小……懦弱。”那样的人，或许会仗着妻族的财势急于用银子砸出政绩已获得升迁，但时间已过半年，虽然有人来有人去，奔广海而来的人却是一点没有减少。她直觉，事情不简单，无论海市还是闽知县的彩头都只不过是个噱头、幌子。
　　知若深以为然，这本来就是达愿坊江州分部驻点在广海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了，我们在来广海的路上被人黏上了，”知若笑道，“说是闽知县夫人的外甥女，还说要让她姨父姨母来感谢我呢。”
　　凤翎一听到有人黏上知若就拧起了眉：“外甥女？这我倒是听说了，闵夫人的姐姐姐夫两年前遇到匪徒双双过世，留下一个女儿过的似乎并不是很好。那女孩今年十七岁，年底就可以脱孝了，闵夫人这次将她接来广海，一来是怜惜外甥女，二来也是想为她说一门亲事。”
　　还在孝期？知若勾起一抹嘲讽，王海棠那日可是一身艳粉呢，不过今天好像穿的藕色。
　　“我估计那个王海棠是动了心思，想攀上齐慕白了。”凤翎看着面前一身男装、自成一种清冷风雅之姿的知若，忍不住调侃道。如今，越往南边，“齐慕白”三个字越受到姑娘们的追捧。
　　知若却不这样看：“她的眼里有探察、有估量、有算计，独独没有爱慕，这是我同她面对面对上时的直觉。”
　　女人很相信直觉，暗谍的直觉更加敏感，所以凤翎对“直觉”两个字绝对不排斥，加上听梁大海说过不少知若这一年来做的事，更加重视她的直觉了。因此，还没见过王海棠这个人，凤翎已经对她起了关注和戒备之心。多年的暗谍经验告诉她，没有不需要怀疑的人和事，只有不善于发现疑点的暗谍。
　　凤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姑娘放心，我会慎重的，我同那闵夫人的关系倒是处的很不错，闵大人也经常过来百鸟阁听曲看歌舞。前几日闵夫人还说等她那外甥女来了，要带来一起看表演呢。别看我们百鸟阁才开张不久，现在谁都知道那些文人义士最喜欢来这儿放松或者聚会。他们怎么说来着，雅人闻鸟啼俗人看花摇，呵呵。”
　　广海县原有两家互相竞争的妓楼，寻欢楼和万花楼，后来寻欢楼被封，本来万花楼是很得意的，独占风头。不料遇上一个反感青楼的知县，再加上从外地涌来的真文人假雅士都被百鸟阁新颖的经营形式所吸引，觉得百鸟阁比妓楼清高风雅、又比茶楼热闹有情致，最适合他们那样有品位的雅士。这不？才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满大街流传出“雅人闻鸟啼俗人看花摇”这样的唱调了。
　　而且，与万花楼不同的是，百鸟阁客群大得多，男女通吃。女子也可到百鸟阁看表演。百鸟阁有包座，可垂下帘子隔挡，还可选择包房，人多甚至还可以预定小专场，这些都是知若在最早那份达愿坊规划书中的建议。
　　知若二人走出地道时，落霜已经回来了，正在同落英说话，见密道门打开，好奇地跑过来伸着脖子看：“主子，下边大不？”落英落霜姐妹俩是双胞胎，但性子截然不同，落英沉稳，落霜活泼。
　　知若好笑地点了她一下：“晚上你自个儿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落霜的性子同如冬有些像，当然，毕竟是经过暗谍培训的，要比如冬精明腹黑多了，也更心狠手辣，但是在知若面前，她就是同如冬一样坦率可爱的小姑娘，重生三世的知若内心当她们是小妹妹一样。
　　“好啊好啊，”落霜直点头，其实不到十岁她就学会隐藏真性情了，后来主家出事被发卖为官奴、再接受培训成为暗谍，她更加沉默了，直到到主子身边，才慢慢地放开了真性情。也是到了主子身边，她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多意义。
　　百鸟阁厨房做的饭菜确实很不错，是出门一个多月来知若吃的最惬意满足的一餐。她想，或许也同心情有关，到自己的地盘心里踏实呗。
　　用了午餐，知若三人就上街去了，这次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一身黑色绣挺拔青竹镶青色滚边的锦袍，与发髻上的碧玉发冠交相辉映，再加上腰间的极品翡翠玉牌、青色绣金龟荷包，以及脸上标志性的金色火形面具，完美地烘托出一位华丽贵公子的形象，也将作为男生略显娇小的齐慕白衬的更加修长一些。
　　落霜“啧啧”了一声：“主子，你如此高调地驾临广海，不是想让那有心集纳奇人义士之人也盯上你吧？”
　　知若白了她一眼，嗤道：“既然都有人一路粘着来了，还需要高调来显眼吗？齐慕白本就是个高调的主知道不？”
　　主仆三人一出百鸟阁就直奔海边，演戏演全套，他齐慕白就是冲着海市带来的热闹、还有百鸟阁来的。从齐慕白出世以来一直就是这样，爱凑热闹爱高调，狂妄不羁，这是他在做生意快狠准之外的另一个鲜明特点。
　　海边果然聚集了不少人，有人一本正经地作诗作画，有人一脸企图地口沫横飞大谈出海建岛将带来的辉煌成果，有人津津有味地谈论治县治国之道，有人似乎有一点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还是与三两个投缘之人谈诗论道、甚至谈起百鸟阁存在的理由……
　　如凤翎所说，县衙竟然派了专人搭了个棚子在那，摆了桌椅备了纸墨，所有觉得自己属于才子、义士、能人的人都可以在那本“海市闻人录”上填写自己的姓名、地址、留下自己的作品或者描述自己的能力。让知若惊讶的事，竟然大多数人都去登记留墨了，都说古人内敛含蓄，看来大郢人还是很愿意自我推荐、寻找上升机会的嘛。
　　凤翎说这类做法在其他地方也有过，没有什么特殊用途，只是作为一件盛事的记录，具体地说，就是这样的名册同大事记录放在一起，作为见证“海市”这样奇观盛事的证据。
　　可是，知若就是觉得，这本名册的用途不简单，这有些“海选”的意思呢。


第342章 各有关注
　　初春，虽然还有些许冷意，但春风点万绿，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令人感到满心的愉悦。
　　京城里每年这时候是最热闹的，虽然礼部已经正式下发了通告说今年的大选秀取消，但娶进西娅公主和嫁出灵宛公主两场和亲盛事、春狩、点将大典，接二连三都将到来。
　　更别说人性本就喜欢扎堆儿凑热闹，无论是官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家，也都跟风将这象征着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初春时段当作嫁娶的好日子，给开春的京城更增添了几分热闹。
　　就这样，在小娃儿拍着小手唱着“新娘子，红盖头，欢欢喜喜上轿子”的儿歌中，英国公府得到消息，藏域国那边西娅公主的送嫁队伍已经上路了。为表示藏域国王室对西娅公主的重视，此次竟然由藏域国太子西岭亲自带队送嫁。据说，西岭太子远道前来，除了为妹妹送嫁，还将代表藏域国国王同大郢皇上签几项合约。
　　英国公是真高兴的，长孙要大婚，婚后大孙子还要去礼部当差，也算是成家立业了，不用成天眼馋二小子。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大房算是有了一定根基，就算真的分家出去，也能稳固地立足于京城。小孙子潘家鑫资质最优，以后若是金榜题名，还能让大房再添辉煌。
　　他现在也想通了，断了让大房继承爵位的心，不仅是因为皇后女儿太过执拗，对老大一房成见太深，也是因为嫡孙潘家铭总算是往正途上走了。有皇上皇后的用心，加上萧峰的报恩，再有他这把老骨头监督着，他相信，潘家铭不至于再歪到哪去。不说其他，只说他那不是一般好的运气以及皇上对他的重视，只要他不再无所事事，英国公府和整个潘家就能屹立不倒。
　　英国公越想越欣慰，对潘家锦语重心长道：“藏域国太子能亲自来送嫁，说明他对西娅公主这个妹妹的重视，对你也是很给面子的。你以后要记得对西娅公主好，人家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出身，又为了你远嫁而来。”
　　潘如烨夫妻俩和潘家锦听了国公爷的话并没有那么兴奋，尤其潘家锦，不但没有与有荣焉的感觉，甚至烦恼的很。藏域国太子这一来坏了他的很多事啊！
　　最直接的是，恐怕坏了他左拥右抱、美人在怀的好事。太子惋惜他一个懂文采善骑射的大好男儿却不得不娶一个不知女戒为何物、不懂礼教规矩的番邦公主，许诺为他牵线说一位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为妾以弥补缺憾。更让他喜不自禁的是，太子的意向竟然就是他一见钟情的尹府大姑娘尹知晴。
　　可是现在，西岭急吼吼跑来为西娅撑腰，太子还会愿意为他费心张罗吗？毕竟，太子的同胞妹妹不久之后就要嫁去藏域国，也到了西岭的地盘，不得不担心西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再有，西岭太子此番前来还要同皇上签合约，据他所知，太子预先对此竟然一无所知，是皇上对太子起了疑心了吗？还是不再重视了？这个认知让潘家锦忐忑不安。皇上正值壮年，太子并不是能够高枕无忧的，宫里还软禁着一位废太子呢。
　　这样一来，他能够全然相信太子、不顾一切追随太子吗？太子又会不会怀疑他？
　　潘家锦越想越烦躁。
　　潘如烨和宋氏也烦躁得很，他们倒是没有潘家锦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因为国公爷的话而烦躁。自从潘家铭那日对“公主和藏域国公主”、“英国公府嫡长子和大房嫡长子”的一番强调后，他们发现，国公爷说话也开始注意起来了，比如刚才，他说西岭太子亲自送嫁是给潘家锦面子，却只字不说也是给英国公府、给潘家面子，是受了潘家铭的影响，也担心会因为西娅公主进府而被皇上提防？还是也觉得潘家锦、或者整个大房都代表不了英国公府？
　　宋氏打心眼里就不喜欢西娅，不喜欢这桩婚事，自然也不喜欢国公爷的那番话，说的好像她儿子要对那西娅公主多么感恩戴德似的，明明是西娅缠上锦儿好吧？他们一家努力谋划了那么久，目标是这个英国公府，是大房真正掌控整个潘家，谁稀罕那好听不好用的臧域国驸马名头？
　　如潘家锦所料，烦躁的不仅是他们，还有太子和他的幕僚们。让太子恐慌的是，消息都传出来了，事到如今，西岭一行都在路上了，皇上还是没有让他知道关于所谓“几项合约”内容的蛛丝马迹。
　　“你们说，孤要不要问一下，还是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聋作哑？”太子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故意端着的高贵和平静，皇上的态度让他越来越没有底、也越发沉不住气了。
　　“万万不可，”余绍波连忙道，“皇上既然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现在连老百姓都知道臧域国太子要来签合约，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他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自然会自己提起。殿下您若是跑去问，一不小心就会弄出个质问皇上的罪名。”
　　太子坐镇兵部，确实是挺受皇上重视的表现，但又不是监国太子。且皇上虽然让他全面统筹灵宛公主和亲的事，但也没让他兼顾西娅公主的和亲不是？更没有将与臧域国之间的关系事务交给他。
　　靖国公世子方志亭亦道：“余先生所虑极是，殿下，越是情况不明的时候，我们只能更加沉得住气稳得住阵脚，否则……一步错步步错，”后果不堪设想。从三妹妹嫁入皇家为太子妃那日起，靖国公府及整个方家的命运就已经同太子的前途绑在一起了，没得选择。
　　好在太子不是个一意孤行的人，对几个心腹的意见，他一向是很重视的，即使不接受也会认真考虑一番才做决定。
　　“这样一来，”太子想到另一件事，“潘家锦恐怕不会、也不敢全心全意为我们做事了。”
　　“由得他？”钟凯冷嗤一声，“又不是买大白菜，任由他选择要还是不要。”既然现在西娅公主已经成为他们计划中一颗重要棋子的人选，就不是潘家锦想退出就退出的事了。
　　余绍波也皱起了眉头：“您不是让尹晖那闺女给他做妾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很是瞧不上潘家锦，但西娅公主这颗棋若是真的能为他们所用，且用好了，确实对他们的事大为有利。
　　太子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尹晖倒是可靠。”尹晖不得父皇喜欢，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抱紧他的大腿，而潘家大房毕竟是母后的兄弟侄儿，对母后还抱有侥幸心理，自然没有那么坚定。
　　方志亭有些犹豫：“都说西岭太子对西娅公主很是维护，殿下就不怕他也给西缇王子安排女人。”
　　太子不以为意：“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西岭太子不也有五个妾室？”不仅王室，藏域国贵族中的男儿也都是妻妾成群。
　　“至于灵宛，”太子信心满满道，“孤更是不担心了，她一向知道自己看重什么，需要什么，对那些愚蠢女子执拗的东西，她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不靠谱了。”灵宛从小就看到嫔妃之间的角斗，太看重所谓真情的女人在皇宫中只有死路一条，就是不被人斗死，自己也忧郁伤情而终了。即使母后深得父皇爱重，不也得眼睁睁看着父皇宠爱一个又一个嫔妃？所以，十岁的时候，灵宛就说过，她以后不需要男人的宠爱，只要母后那样绝对的地位。
　　余绍波点头：“殿下既是没有这些顾虑，我们不如这样……”把潘家锦逼到死角，想退也退不出去，同时也帮尹知晴制造些优势，她将来才能发挥作用不是？否则还真的白白给潘家锦送美妾啊？
　　听完余绍波的计策，太子眼睛一亮，这样好，既能顺理成章地促成潘家锦和尹知晴的好事，又让西娅公主和藏域国王室无话可说。另一方面，即使潘家锦真的起了异心，他也推不开尹知晴了。
　　西娅公主即将嫁到，与太子一派将注意力放在西岭太子身上不同，貔貅主子关注的是西娅公主身边的人。从西娅公主突然加入藏域国使团且选中潘家锦和亲之日起，貔貅主子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根据他们所得到的情报，西娅公主一向嫌弃大郢男人不够气魄又规矩多多，对女子各种束缚，怎么会突然想和亲大郢呢？而且像冲着英国公府来似的，先是对着潘家铭目不转睛，后来却又看上了潘家锦。
　　玉先生不以为然：“虽然潘家铭是个纨绔、潘家锦是庶房，但那俩小子还真都长得不错。姐儿爱俏，真说起来也不奇怪。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西娅身边的人都做了个详尽的调查，除了她师父是倭国旧朝公主，身边一个得力嬷嬷是大郢人，其他都是藏域国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343章 伤痛
　　玉先生见主子默默地看着他，就知道主子对这个话题确实极其关注，虽然自己不以为然，仍是不敢耽搁，继续说道：“我们的人也是首先怀疑那位嬷嬷卓玛，却没有查出什么疑点。那个卓玛只是和州一个苦命的女人，而且一直很安分，不但西娅公主信赖她，藏域国王和王后对她也是很满意。”
　　貔貅主子这才点头，他对手下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只要那个什么得力嬷嬷真有任何尾巴，他们就一定能查出来。或许，真的是他太多疑了，那些人早已被乌索兰国王室暗衣一网打尽，也没听说祖父留下的那群人中还有女子不是？
　　祖父，那个在正值壮年时毅然禅位出家的一代帝皇，后来的禅心大师，在大郢却有着不可替代的超然地位，若不是祖父一句话，当今皇上还不知道是谁呢？在祖父那句话之前，父皇明明最看好他，且已经有了废太子的念头。
　　埋藏多年的记忆、不甘的郁闷，以及求而不得的疼痛突然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撞击着他自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心，竟然还能看到血淋淋的伤口，他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好在他带着面具，没有人能真正窥探到他的真实表情。这也是他喜戴面具的原因，相由心生，既然心中挚爱看不到他的心，这个世上就没有人有资格窥探他的心，所以也就永远不可能看到他最真实的喜怒哀乐。
　　“主公，”玉先生略略提高声音再唤了一声，“江南和广海那边的事您现在要听吗？”主子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近来的事多有不顺，许多事都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唉，那次为斩草除根追杀并设计灭了尹昭的旧部虽然免除了后患，却也大大折损了他们的主力，至今也还没有恢复。
　　貔貅主子收回神思，声音微哑道：“说！”他没有时间缅怀过去，更不想孤独地****伤痛。
　　“是，”玉先生回答道，“太子的心有些急了，广海那边的事漏洞太多，若不是我们帮着扫尾，只怕早就引起那位的怀疑。还有，他同那位一样，用人太过势力，倒是让我们捡到了不少真正的可用之人。至于那齐慕白，果真跑去凑热闹了，蓝也寻机结识了他，不过那人很傲，还靠近不了。”
　　貔貅主子点头：“你们太小看齐慕白了，他那可不是凑热闹。黄金齐做生意与众不同，人家是要默默发财，生怕同行探得自家的路子，他们却从来高调，哪里热闹往哪里跑，偏偏只有他们能够在别人的热闹中发现商机。”
　　他少有地亲自花了不少时间研究关于黄金齐齐家的资料，可惜，除了高调这一点外，齐慕白为人处世经商的手段、风格皆自成一体，无迹可寻，令他一时之间没法确定控制利用此人的路数，只能任由玉先生采用最老套的美人计在齐慕白身边安插人了。
　　“潘家铭确实没有去广海？”貔貅主子笑了笑，“看样子你们做得很好，那位还真没有对广海的事起什么疑心。我原想着他会让潘家铭去凑这份热闹，顺便让萧峰暗查一番。”
　　玉先生疑惑了：“主子您的意思是，那位并不是真的让潘家铭去什么游历，而是以他做幌子，掩护萧峰做事？”
　　貔貅先生冷笑：“不然呢，你以为那位真的对潘家铭多好，舍一个榜眼给他当师爷，还什么逼他游历学习？真想培养他的话，早干嘛去了？也只有被蒙蔽了眼蒙蔽了心的傻瓜才会相信那人爱屋及乌。”
　　玉先生有片刻的愕然，主子嘴里“被蒙蔽了眼蒙蔽了心的傻瓜”不是指他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玉先生想到另一个问题，“昌州那边，要不要……”
　　“不用，”貔貅先生挥了挥手，“如果他们真去了，就让他们查呗。”不论是广海的事还是昌州盐运的事，他都不怕萧峰去明察暗访，能查出来的东西都只会让那人自己损兵折将，甚至打他自己的脸，那不是他自己用了那些所谓革新派折腾出来的新政吗？
　　玉先生想想也是，年前皇上派了左督御史去昌州查了两个月都没有查出名堂，萧峰一个只不过在翰林院呆了两年，还没开始独立主事的书呆子又有何惧？榜眼只不过说明其会读书、有些才华而已，才华并不意味着能干，尤其是关窍多多的官场，不是一个愣头青能够搞明白的。话说，若是潘家铭那个英国公世子手上有鹰卫，他或许还要担心一二，可惜，呵呵。
　　说完了事，玉先生正要告退，貔貅主子突然皱了皱眉道：“红最近是不是很不好？要不，让其他人过去帮帮她，实在不行就直接接手。”
　　玉先生叹了口气：“不太好，郎中说是上次那只毒箭的余毒无法清干净，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失明，属下正想着是不是让她转到暗处培训新人。”红是非常优秀的暗谍，花魅组的首领，就这样废掉太可惜了，尤其现在他们奇缺人手。更何况，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红是主公的女人，还为主公受了一毒箭。
　　貔貅主子一锤定音：“也好，也不用回京城了，就在广海吧，看看能不能就在那建一个基地专门培养新人，建好了再派两个人过去协助红。”现在在广海那边倒是有点天时地利人和的味道，如果有一个基地，不但能培养暗谍，还方便联络和管理他散在大郢各地的人。
　　玉先生点头：“好，属下这就去安排，让白去接替红现在的位置，正好这段时间万花楼的生意受到百鸟阁的冲击，红也能缓口气带一下白，以及筹备基地的事。”
　　貔貅主子对万花楼的生意不在乎，但对百鸟阁却是很关注：“查出百鸟阁的真正主子了吗？是不是太子的人？”
　　“应该不是，”玉先生很肯定，“那个凤翎之前就在京城的丽云阁做清倌，卖艺不卖身，后来赎身成了了一个西北商人的二房，不想，才嫁过去安城不到半年，那商人喝酒醉同自个儿小舅子打架被打死了。商人的妻子被族人代为休弃，连孩子都赶走了，财产被族人分割。凤翎也带着自己的私房离开，卖了商人之前过到她名下的店铺和庄子，在安城开了一家妓楼花满楼。去年西北不安稳了，她才又关了花满楼到广海寻亲，表姐没寻到，倒是同闵夫人对上了脾气，留在广海开了百鸟阁。”这些都是他亲自让人从西北搜集回来的消息，错不了。
　　“不过，”玉先生继续道，“那个女人也不简单，同江湖上的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还舍得花银子养着一帮打手护卫，敢到她地盘闹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同地方官也关系密切，她在安城的时候就将那知府迷得三迷五道的，如今在广海更厉害，同闽知县夫妻俩都走得近。”
　　“世道逼人嘛，别小看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本身就是能对付人的武器。”貔貅主子笑道，“只要没影响到我们的事，就不用去惹百鸟阁，有那样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衬着，红她们也不打眼。”他担心的是，女人虚荣心强，虽然红、白她们都是优秀的暗谍，也难保她们因为万花楼被百鸟阁暂时比下而心声嫉妒。嫉妒容易让人失去原有的理智和水准，他可不是让这些女暗谍去争风头、比娇艳的。
　　貔貅主子的眼里泛起一抹狠厉，不管是谁，不论男女，谁敢坏了他的大局，他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他的女人又怎样？无论他身边有多少女人，心里都只有那一个而已。
　　玉先生一凛，连声应道：“不会，不会”，主公今天的气场有些瘆人啊！为什么？
　　江州广海，被貔貅主子“放过”的百鸟阁老板凤翎正笑颜怒绽，如孔雀开屏亮瞎人眼。
　　“大姑娘，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数了，也更有底气。”凤翎高兴道，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百鸟阁刚开业的这段时间能够如此红火，她心里很有数，一是新颖新鲜；二是广海不断有自诩清高的才子能人到来，正好借着“雅人闻鸟啼俗人看花摇”来给自己脸上贴点金；三嘛，当然也有闽知县闵夫人大力支持的因素。
　　可是时间一长，她还真的担心百鸟阁能否继续受欢迎，她倒没指望百鸟阁能够多么红火挣多少银子，但是如果明显生意不好、入不敷出还勉强撑着，就会让人怀疑了。作为达愿坊驻点的百鸟阁必须有它存在的理由。更何况这样男女通吃的地方确实是收集信息的绝佳场合。
　　现在知若不仅给她具体形象地描述了歌舞表演楼的经营优势、灵活的运作手段、以及各种吸引眼球的噱头，还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有新意的歌曲和舞蹈。
　　虽然知若说了她只是以前在书上看到比较好的词，略作修改然后自己哼哼出适合的曲调，需要专门的人来帮她把曲谱出来，但凤翎才粗粗听了两三段就兴奋不已，专门谱曲的人她这里有，能编舞的也不缺，缺的就是大姑娘的这些新意啊。


第344章 遇
　　只要大姑娘给出新颖的引导，如她所说的抛砖引玉，凤翎相信，她的人一定会翻出更多的花样。
　　至于大姑娘怎么会这些，凤翎一点没有怀疑。芊昕郡主对这个嫡长女也是倾注了心血，琴棋书画、舞蹈刺绣都是高价请了最好的老师，大姑娘又是如此聪慧、举一反三之人，自己创出新的风格有什么奇怪？
　　知若在大郢生活了两世，自是不敢也不会小觑古人的智慧和能力，所以不会谱曲也记不住乐谱的她才敢用这样的方式抛砖引玉：她只将她在现代会唱的古风古韵的歌，比如《但愿人长久》、《白月光》、《梨花香》等直接唱出来，怎么谱曲怎么配乐器就不用她操心了。
　　同理，她将看过的古典舞、杨丽萍孔雀舞、以及什么牵手观音、昭君出塞、甚至朝鲜“阿里郎”之类的团体舞，用口述描绘加上动手简单演示的方式传递给负责编舞的舞姬们的师父，让她自己去更多地想象、感悟、和体会。
　　就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教学，也让三位分别负责词、曲、舞的古代专业人士兴奋不已、激动万分，对他们主子请来的这位虽然丑却轻盈灵动的阿不娘子佩服万分。恨不能将阿不留在百鸟阁。可惜，阿不再丑也是秀才娘子，为了给相公挣赶考银子才偷偷跑来同老板做这笔一次****又怎么可能长期留在百鸟阁？不仅不会留下，连具体来自什么地方、夫家姓什么阿不都是不肯透露分毫的。
　　三人离开后，凤翎带着知若直接从书房回到地下密室，笑道：“阿不娘子，你来的时候面具下若是这样一张面孔，我想我会直接出手了，呵呵。”太逼真了，到时候她一定要向总部多申请一些这样的易容药啊，简单方便，简直不要太好用了！
　　知若自己也忍不住笑，没办法，那三个人虽然都是死契捏在凤翎手上，但别说她自己不敢大意，凤翎也是不肯让她当面教他们的，直到她当着凤翎的面“换”了一张肿泡眼、布满雀斑的脸。
　　“大姑娘，你再多呆两日，等他们排出几个新节目，你看看怎么样，”凤翎满含期待，“不过，再有什么问题，你就不用见他们了，由我转告即可。”她最早可是以清倌的身份作为遮掩，琴和舞都是她的拿手活，若不是知若换脸换的太逼真，她本是坚持由她听知若讲授完再转述给那三人的。
　　知若笑道：“好，”凤翎也非门外汉，而且刚刚还全程旁听了，已经相当熟悉，真有什么补充建议她去转告也是轻松自如。
　　到广海的第三天早上，齐慕白主仆三人一大早就去逛了广海县有名的昭云寺，昭云寺不仅在江州、甚至在整个大郢的寺庙中都是很有名的，因为那是先皇帝、当今皇上的祖父禅心大师剃度出家的地方。
　　虽然禅心大师只在昭云寺呆了一年就去另一处更隐秘的、据说在高山上的寺庙修行，但昭云寺还是被众人认为是佛性厚重的地方，否则真龙天子怎么会大老远从京城跑到这里来剃度出家？既是佛性厚重佛缘深的寺庙，烧香祈福许愿自然也会是最灵验的。甚至，昭云寺还特意建了一座静心阁，供那些为避开尘世纷扰特意跑来静心苦读的学子小住。
　　所以，在出现海市之前既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商业、手工业也都不够发达的广海却有好几家客栈，两家妓楼，皆因有一个能带来人流的昭云寺。
　　人人都说，到了广海，就不能不去昭云寺，不去昭云寺，就等于没到过广海。凤翎“初到”广海的时候，就是在上香的时候救了闵夫人的。
　　这不？入乡随俗，知若也决定到先帝爷剃度出家的昭云寺走一走。
　　一身湛青色绣银线锦袍的齐慕白一出现就引起了一些夫人小姐的注意，大姑娘小丫鬟们一个个遮遮掩掩地偷看，然后红着脸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知若倒是大方的很，越发挺直了背脊，好像生怕自己不够挺拔、或者显矮了。
　　跟在后面的落英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她这主子聪明睿智，长她一轮的男子都未必有她稳重能干，可是怎么就有如此幼稚可爱的一面呢？热衷于扮潇洒男子，好像小孩子装大人似的。不过，呵呵，她真心觉得齐慕白已经够潇洒了，不必那么努力地抻身高，没看那些女子一个个眼睛发亮吗？
　　知若在现代是绝对的无神论者，到名胜古迹的庙宇之类时也只是以膜拜历史、尊重古迹的心情去游览和欣赏，从没有去烧香抽签什么的。而前一世，前十五年她无忧无虑，即使跟着母亲芊昕郡主去烧香也只是有样学样而已。而后十年，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出庆元侯府，不过，呃，好像也确实没有想过要去庙里祈祷什么的。
　　这一世睁开眼后，她是第一次到寺庙里，倒是有心烧三支香叩三个头，不是要求什么，纯粹只是对生命轮回的感慨，对未知、神秘时空的尊崇。
　　在这个过程中，知若突然感觉到有不一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同于之前那些还能给她带来一点虚荣感的关注，这会儿她有一种被审视、被探究的不舒服。
　　知若的感觉还真是真切，此刻，不远处，一名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正看着她对身边另一位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道：“那位就是黄金齐的后人齐慕白了，虽然单薄了一些，也算是风姿俊逸，啧啧，这次便宜蓝了。”
　　白斗篷女子笑着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蓝喜欢彪悍型的，不过，漂亮的总好过丑陋垂老的，”她们这些人，任务就是一切，哪有的挑？别说她们了，即便红是主公的女人，也曾经不得不向别的男人献身，还没有时间难过，因为要抓紧时间做她们要做的事。
　　当然，能让红献身的不是一般人，据她所知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三四次，最后那人也死在了红手上。之后，红就到广海来成了万花楼摇曳生香的老板娘芙蓉。
　　红笑得暧昧：“你在齐昊天府上呆了那么多年也没机会靠近他，还是花苞儿吧？你放心，进了万花楼你的身份是清倌，不到万分必要，只卖艺不卖身。当然，若是遇到合你眼的，你也可以自行决定开张，第一次总要合了你的心意才好。”
　　妓楼里没有永远的清倌谁都知道，她们这些人任务为上更没的选择，她能这么说，已经是尽力帮姐妹一把了。即使她们做暗谍的第一日就知道她们的身体只是一种武器，但女人的天性还是让她们对第一次有一种本能的重视。
　　白斗篷女子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到时候再说吧，你准备什么时候暴病？最好多给我几日适应一下。”她的目标是立下大功，在主公事成之日能够得到一个新身份带着一大笔赏金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重新生活，这是主公和先生给她们的承诺。
　　红点头：“会的，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你呆两日自然就会了。”其实她更加属意黄接她的事，黄在这类环境的经验更丰富一些，而白一做暗谍就在齐府，对万花楼这样的地方未必能做到游刃有余。只是，先生的飞鸽传书是这么安排的，她就只能接受，想必是因为白离得近吧，正好就在江州府城。
　　白接手也好，让她更快脱手去做更重要的事，万一她的眼睛真的不行了，确实没有办法负责现在这一块，虽然她是很不舍的。就在她刚刚带白过去地下工坊的时候，她还特意睁大眼睛看了工坊的每一处，那可是她一点一点弄起来的，以后很可能就看不见了。
　　“齐慕白或许还真难搞定，”白斗篷女子突然道，“他这类人对女人的戒备心都特别强，好像齐昊天和石鑫。”本身长相好的男人是不是不容易被女人的容貌吸引？齐昊天的夫人并不是绝色，听说石鑫的夫人也只是清秀端庄而已。
　　红扬了扬眉：“试试不就知道了？”齐慕白高调来广海，竟然只给百鸟阁捧场，而没有踏入万花楼一步，真是太让她不高兴了。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男人玩妓子也要挑第一次的他相信，只满足于什么听曲子看舞，她还真不相信！不过是装蒜而已，往自己身上加两道光环。
　　“试试？”白斗篷女子愣神间，红已经拉着她走近了知若这边。恰好这会儿齐慕白站的那个位置相当多人，她们不显得多么突兀。
　　就在白斗篷女子刚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们二人已经与齐慕白面对面对上了，果然，齐慕白的视线立即向她们这边转了过来，还明显愣了片刻，不知道是被她们这对姐妹花一红一白的强烈效果震到了，还是被红的艳丽风情迷住了。呵，她高看齐慕白了，还是红厉害。


第345章 味道
　　一红一白二人飘出好远，落霜才轻声道：“公子，你们先过去用斋饭，奴婢到那边看看。”昭云寺的斋饭很不错，她们一过来就先预定了午餐。
　　知若点点头，她知道落霜要做什么，这丫头没事的时候才纵着自己的欢脱性子，该办正经事的时候一点不含糊。她刚才是直接愣住了，若不是跟在她左侧的落霜故意往前一歪阻挡她的视线，由此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她回神。
　　她刚才确实是失态了，怎么也不会想到月季会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是的，那个披着白色锦缎斗篷的女子就是在莫忘眼皮底下悄然失踪的细作月季。虽然衣饰打扮明显金贵了许多，气质神态也完全不同，但她还是一眼就能确定那人就是月季。不仅她，落英落霜姐妹俩也认出来了。
　　不过，她刚才的失态可不仅仅是因为月季的出现，月季同那搔首弄姿的红衣女子是什么关系？她们这是从哪里来？那种奇怪的味道……她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形容。
　　罢了，先让落霜去打探一下也好，好在刚刚没有引起月季的怀疑。知若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才恍然记起自己现在是齐慕白，月季不可能认出她来。
　　落英对知若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那个红衣女子本就是来魅惑公子您的，您的表现歪打正着，才是在她们看来正常的反应，否则，人家或许还会疑惑一二呢。”
　　“怎么说？”知若好奇了，看落英的神情，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落英眼中浮起不屑之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女子学过魅术，许多富贵人家有养瘦马的习惯，用来送人攀交情什么的。据说最上等的瘦马十一二岁就开始服用特殊的药物并修习媚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男人为之迷恋。当然，那些药物也不是有银子就能弄到的，懂媚术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奴婢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能确定。”
　　作为暗卫，她自然片刻也不敢大意，一直盯着呢。刚才那女子与她们面对面擦肩而过的瞬间眼睛一直盯着主子，那眼神波光粼粼的，连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可是等你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又正常了。
　　她以前听人描述过媚术，首先就有这样当众、当面魅惑的伎俩，当然，不是特别留意，一般人不会发现。
　　哦？知若眼里的疑惑更深了。落英性子沉稳，会说出口的猜测应该至少都有七成的把握。她这一路行来，对齐慕白好奇的女子不少，但会媚术、如此专业的人来“偶遇”她，恐怕不是偶然了。
　　月季是有主子的暗谍，那么，她的主子是不是也是红衣女子的主子？她们的那位主子盯上齐昊天和石鑫，如今也盯上齐慕白？
　　还有，王海棠呢？同这二人也是一伙的吗？还是另有主子？或者，真的只是单纯花痴？
　　这边知若如走进一团迷雾中疑惑重重，那边红和白却很得意，白佩服道：“姐姐出手，就没有失败的。可惜，蓝和我一样，恐怕都没有如此魅力。”她们都没有机会修习媚术，蓝虽然美貌，但对付齐慕白这类人，仅有美貌似乎是不够的。要想成功，蓝只怕还要费些心力，使些非常手段才行。
　　红扬了扬眉：“别急，待青果回来看看什么情形再说。”她特意将丫鬟青果留在后面，就是想看看她们离开后齐慕白有什么反应。
　　青果回来得倒是快，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娘子，齐公子的丫鬟正在打听你们二位是谁呢。我看呀，弄不好今晚就要来我们万花楼了。”那些男人就是虚伪，既图美色，又假清高。什么“俗人看花摇”，那些呼朋唤友听完鸟啼的雅人，独自偷偷摸摸到他们万花楼“还俗”的也不是只有三五个。呵呵，男人哪有不贪腥的？看着吧，早晚生意还是都得回到他们万花楼。
　　红深以为然地勾了勾唇：“男人嘛，就是那么回事，要求高些低些罢了。所以，最多情的是男人，最无情的也是男人。”她愿意为主公做任何事，包括去死，但，若是她真的失明了，再也不能像他说的那样“媚眼如丝”了，他还会正眼看她一眼吗？可惜，女人情痴，即使心中清楚明白，她还是愿意为他倾尽所能，能为他多做一点事都是好的，这就是她的命数。
　　青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不是暗谍，她没有发现的是，落霜打听红白二人的同时早就盯上她了。
　　听了落霜的回话，知若对落英伸了伸大拇指：“果然如你所料。”那两个人根本就是冲着齐慕白来的，当街勾引她也是某些人计划中的一部分吧？他们的主子对齐慕白还真是费心呢，这也太早了吧？齐慕白的风头才开始呢！如此有“远见”的人，只怕无论是野心还是实力都不一般吧？
　　“万花楼老板娘芙蓉？”知若咂摸着刚刚听到的内容，“万花楼……芙蓉……月季……王海棠……”这几者之间是什么样的联系呢？
　　“是，那个红艳艳的就是万花楼老板娘芙蓉，而那披白色斗篷的，”落霜眨了眨眼，“说是万花楼昨日才来的清倌茉莉。据说茉莉身世挺可怜，被前任主子给卖给一个生了重病的商人冲喜，不幸的是那商人没几日就死了，商人的妻子不想白养着茉莉，过了七七，就将她卖到了万花楼。所幸茉莉很合老板娘芙蓉的眼缘，答应让她暂时卖艺不卖身。这不，今日芙蓉特意带茉莉来拜香抽签，选择一个吉利日子正式推出花名。”
　　原来是……这样？知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合情合理地给自己换了个身份，手段还真是高明！那傻乎乎的邱玲还以为是她悄无声息地将月季给卖了吧？像月季这种人，邱玲手上那张卖身契也就是废纸一张呢。
　　可是，刚解开半个疑问又带来更多的疑问，知若有种感觉，月季身后的暗势力，或者说，月季那位主子，离她越来越近了。
　　回到百鸟阁，刚进门，就见一个大户人家大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齐慕白齐公子？奴才姓林，是广海知县闵大人府上的管家，奉大人和夫人之命请齐公子到府上一叙，谢谢齐公子对府上表姑娘的救助之恩。”
　　知若点了点头，淡淡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烦劳林管家跑一趟了，只是……”
　　似乎早就预料到知若会拒绝，林管家赶紧一脸笑意地补充道：“齐公子客气了，闵大人专门派奴才来邀请齐公子，一方面是夫人想要致谢，更重要的是，大人久仰齐公子的经商高能，听闻公子您到了广海，很想与公子聊聊广海发展商业的前景。大人既为广海县的父母官，一心希望不负皇恩，带领广海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拿皇上、皇恩压她？知若暗自冷笑，齐慕白一不是世家，二不是皇商，还真没有救世济民的责任，不过，想到那个王海棠可能的身份，她突然不介意走这一趟了，商人本也是难免同官家来往的。
　　林管家完成任务，明显松了一口气，同知若约好了确定的时间，乐呵呵地回府交差去了，这一趟差事比预想的要轻松多了。
　　当凤翎听到知若三人在昭云寺所遭遇的事、尤其那个芙蓉的身份后，却是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笑道:“万花楼、百鸟阁，不仅名字如此对称、形式如此相识，原来连性质都是相同的，我们还真是棋逢对手呢。”看来她的嗅觉还是不够敏感，在广海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嗅到万花楼特别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知若恍然大悟，“万花楼也是某个暗势力的驻点？可是他们在广海做什么呢？”据说万花楼在广海已经存在四五年了，是一开始就是暗谍据点，还是后来被占用的？
　　广海并没有特别的经济、战略地位，也不是府城。若不是海市带来的人才、义士汇流而入的特殊情况引起凤翎的关注，达愿坊驻点也不会选在广海。
　　凤翎也皱起眉头：“想收集信息，之前的广海确实不是驻点的好选择，可是暗势力不仅仅是收集信息的暗谍，还有潜藏在某地做些不能见阳光的事，比如训练暗兵、暗中采矿、私造兵器、私铸假币、以及刺杀组织等等。”
　　“兵器？是了，”知若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
　　大半天了，她一直在回想着那个叫芙蓉的红衣女人飘然而过时那隐隐的味道是什么，不是能够用香臭或者酸甜苦辣形容的味道，而是一种特别的空气的味道，她觉得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这会儿凤翎提到私造兵器，她突然想到了喜槐，茅塞顿开，那可不就是喜槐身上常有的味道、喜槐那个作坊中弥漫的味道，一种铁的气味。有时候她在作坊中呆久了出来，也觉得自己衣服上都是那种气味。


第346章 皆有可能
　　“打铁作坊的气味？私造兵器？”凤翎的脸色越发慎重：“那个芙蓉一早去上香，还穿着出门招摇的衣服，在作坊呆的时间应该不长，而短短时间内衣服上就能沾染上姑娘你说的气味，可见那个作坊应该很大，操作的人很多，或者长年累月不通风积累了浓重的气味……
　　姑娘，如果你能确定芙蓉身上有打铁的气味，弄不好，这个广海县还真真是内有乾坤，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热闹呢。”
　　梅庄里有个小打铁坊凤翎是知道的，更知道那个打铁坊不简单，他们手上上好的武器和暗器皆出自那里。所以，知若对打铁坊的气味熟悉到敏感她是一点儿也不怀疑的。
　　而芙蓉，一个妓楼的老板娘，一大早能跑去什么样的打铁坊？若是之前她或许还会觉得奇怪，可是如今已经知道所谓茉莉是奉命盯上齐昊天和石鑫的暗谍，背后有个野心勃勃的主公，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自然是毫无压力地支持知若的猜测，即广海县有个地下兵器作坊。
　　知若突然抬头看向凤翎问到：“你看，海市的事同她们那位主子有没有关系？”能支撑和实现野心的，第一是人，金钱和兵器什么的，都要退居其后。那位幕后主子如此着力在齐昊天、石鑫、甚至刚冒头一年的齐慕白身边安放棋子，就知道他在拉拢能给他带来利益和支持的各方力量。而海市带来的那本名册用好了，无疑能编织起一个遍布大郢的基础人才网，还可以在其中选拔出优秀的得用的人才。
　　凤翎没有正面回答：“海市背后的那双手能动用县衙、甚至知府，来头小不了，而一个地下兵器作坊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建的，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是，即便是这样，谁又能确定这两件事一定是同一人主使的呢？皇上兄弟、儿子众多，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人何止一两个？何况，不止皇家人，还有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的外戚或手握兵权的朝廷重臣……
　　甚至，像他们这样从地狱边上爬回来只为了给将军和郡主报仇的冤魂。如果仇家真的是皇家人，谋反又怎样？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不管那两股势力是否同一家，主使人又是谁，他们都不会小觑、不会惧怕，亦不会忽略。能利用上最好，不能利用，说不定也能多一条线索不是？
　　越是来头不小，越值得他们盯着，他们的仇家可不就是来头不小的？
　　知若看凤翎眼中光彩的明明灭灭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亲留下的这些手下对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孺慕敬仰之情，为父亲报仇甚至平反如今就是他们的信仰，比她这个嫡亲长女丝毫不差。
　　所以，关于万花楼，她不用多说，凤翎自然知道以后要怎么做。
　　在知若同凤翎谈事时一向乖乖呆在一边没有动静的落霜突然问了一句：“凤娘子，广海或者附近有什么人的封地之类吗？”不是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都认为贼偷了东西不会藏在自己家里怕人搜，但往往，藏在自己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知若眼睛一亮，谁再说这丫头跟如冬一样一根筋她跟谁急。可不是？虽说这一推论方向不一定就准，但也不无可能不是？
　　因为布点之前就已经将江州、尤其广海地面上能查到的各种势力做了调查，这个问题凤翎倒是马上就能回答出来：“江州是重要之地，皇上肯定不会给谁做封地。不过，福王爷在广海倒是有个庄子，不大，但是距离昭云寺很近。据说福王爷是唯一在禅心大师出家前被祖父带在身边的皇孙，同禅心大师的感情最深。”
　　福王？皇上同父异母的哥哥，扬太妃的儿子，已故扬太师的外孙，有些清高，但风评不错，是一位在清流中声誉极高的王爷，同皇上的关系也不错。
　　不过，这又怎样呢？皇家无父子，更无兄弟。凤翎点了点头，有疑点，哪怕只是芝麻大的疑点，他们都不会放过。
　　知若也感慨，达愿坊江州分部才刚成立，但面对的工作不简单呢。
　　关于万花楼和那个可能存在的地下兵器作坊的话题告一段落，知若拿出了闵府林管家送过来的那张请帖，她们现在要说的是明日齐慕白去闵府的事，她需要听听凤翎的意见。出来了，她才更深刻地体会到，她之前的运筹帷幄主要靠的是在现代商场的经验以及重生带来的先知先察的优势，真正实战的时候，别说经验丰富的凤翎，连落英落霜，她都未必比得过。
　　凤翎冷嗤道：“那个王海棠一路跟了五六日都没有办法靠近齐慕白，她心里应该也是有底的，因此很有可能将明日你的赴约上门当作唯一的机会，不择手段给你挖坑呢。若只是小姑娘自己偷着算计还好，怕只怕，闵知县和闵夫人乐见其成，甚至顺水推舟。那夫妻俩，一个看着胆小懦弱，一个似乎很会做人，但都是一肚子算计不好对付的。姑娘，要不我们找个藉口给推了，你们提前离开，没必要搁那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姑娘女扮男装出来一趟不容易，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不如多看看，多玩玩，也是一种放松。这一年多来，娇养长大的大姑娘也算极不容易、极其费心费脑了，若是芊昕郡主和大将军还在，也不知道该多心疼。
　　“至于王海棠是否有人指使，或者其中有什么蹊跷，”凤翎继续道，“我一定会让人盯着。按照闵夫人的说法，王海棠在出孝期、准备成亲之前，应该都会留在闵府的。”
　　“不，”知若摇了摇头，“我总觉得那个王海棠身上有古怪，如果她真是个专业的暗谍，只怕不容易让人发现她的古怪。但她是冲齐慕白来的，人在专注于一个目的的时候，若是出其不意地加以引导，就容易在她不在意的地方露出马脚。”


第347章 网
　　知若没有暗谍和反谍的经验，她有的只是现代商业谈判中修炼的心理战术。
　　“古怪？”凤翎抬了抬眉，“你似乎意有所指。”
　　“嗯，”知若也没有遮遮掩掩，凤翎在反谍方面是绝对的专家，她这会儿本就是求教于凤翎，自然要将自己的疑点和分析摊开来，“按照闵夫人同你所说，王海棠要到今年年底才能脱孝，可是我们遇到她的那****却是穿着很艳丽的那种粉色。不过，随后几日，或许是她想到了什么，倒是穿素淡了。”
　　即便是有心诱惑齐慕白，也不需要为此穿艳****，不是有句话叫做“要想俏，一身孝”？尤其那日王海棠着意塑造的风格可不就是引人怜惜的小白花？
　　所以，最好的解释应该是，她本身偏爱艳色，或者说艳粉色，出了王家没人盯着，就完全放任自己，忘了守孝的事了。后来刻意黏上齐慕白，才想起这事，所以之后一直没有再穿艳色。
　　可是，她为什么会忘了自己在守孝呢？为什么在父母的双重孝期连穿素淡都难以忍受呢？
　　凤翎亦沉默了，是呢，王海棠从小跟着父母在外地打理店铺做生意，父母遇害过世时，她已经就要及笄了，并不是那些留在祖母身边长大、与父母关系有可能不亲近的不懂事的小姑娘。
　　“第二，”知若继续分析道，“你说闵夫人接王海棠来广海的原因是她性子太软弱，在王家受到亏待和姐妹的欺负？”
　　凤翎点头：“闵夫人是这么说的，她说王海棠从小性子就弱，像她母亲，她父母没了后更甚，在王家连月例银子被克扣都不敢争一争。”
　　“那就是她不在乎、不需要咯，”知若笑得意味深长，“她此次出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掉手上的宅院、店铺什么的，呃，好像还在钱庄存了一盒名贵首饰，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这些只是落霜听了一耳朵听来的。落霜说王海棠的警惕性还挺高，所以她也没有跟得太紧。”一个那么软弱的人竟然能在虎视眈眈的长辈们眼皮底下藏起一笔小资产，不可思议啊！
　　如果是这样，那个王海棠还真是有些古怪，凤翎眯了眯眼，看来她选了广海县作为分部驻点还真是慧眼独具，各式人等都往这里来，广海越来越热闹了哈！
　　“你的意思是，王海棠被人利用、甚至操控了？就像邱玲一样，”凤翎接着知若的话分析道，“也不对，就算被人控制，性子改了些、或者懂得藏私产了，都还有可能，但不至于将对父母的感情和哀思都抛之脑后吧？除非……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知若猛地抬起头，是啊，她一直觉得王海棠身上有古怪，却是说不出哪里古怪，脑袋里时不时有些宁乱细碎的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到她想了好半天也没办法将这些东西汇聚起来，这会儿却被凤翎一句话给震出头绪来。可不是？只有换一个人，所有的疑问才都能解释的通。
　　只是，“怎么换？易容吗？”知若有些好奇，“还有，这意味着真的王海棠不在了吗？”她心里倒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个王海棠莫不是换了个芯子的？她能够穿越、重生，秋嫣然也是重活一回的，王海棠换个芯子没有什么不可能。
　　凤翎点头：“或许吧，”易容冒充是他们这些人见怪不怪的手段，“不过，王海棠的情况有特殊的优势，倒不一定需要易容。她父亲是王家嫡枝三房，却并不受其父母重视，加上王三爷的夫人孙氏只生了王海棠一个女儿，偏偏出自王家得罪不起的皇商孙家，所以王老太爷老夫人越发不喜三房。
　　王三爷负责海外采买和在雁山的铺子，夫妻俩带着女儿王海棠常年住在雁山，也极少回去老家过年，据说从十岁起到十五岁扶棺回家，王海棠已有近五年没有见过老家那些亲人，外祖孙家和闵夫人这个姨母也是在到王家奔丧祭拜时才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王海棠。”
　　闵夫人喜欢同凤翎聊天，每次谈到她那短命的姐姐以及可怜的外甥女，都忍不住说了好多。
　　“还真是个好大的空子呢！”知若叹道，“可那王家只是个普通商户吧？谁如此费心安插一个假王海棠在那，不会只为了搭上齐慕白吧？”两年前齐慕白还没出现呢。
　　凤翎也是皱紧了眉：“如果真是有人布了这个局，又让王海棠来勾搭齐慕白，整件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我让青州那边的人暗查一下王家，看看王家有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布棋的地方。大姑娘，你明日暗中试探一下无妨，可别打草惊蛇了，剩下的交给我。”王家在青州，达愿坊在青州正好有驻点。
　　多年暗谍经历养出来的敏感让凤翎有一种感觉，他们现在面对的这些人和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在编成一张网。甚至，这张网不止这一块，还大着呢……
　　若是这张网真的存在，那么，编织这张网的人太……不可小觑了，第一带刀侍卫石鑫、江湖上一呼百应的齐昊天、暗谍据点万花楼、地下兵器作坊、奇人义士名册……对了，现在还要加上黄金齐后人齐慕白，什么样的人才需要这些人物和势力？
　　英雄所见略同，知若同凤翎想到一块去了。她一直就认为，能拥有这样巨大来头和野心的人若不是同一个人，就一定是对手，而谋害她父亲尹昭的黑手就是其中一个。
　　若都是同一人，无疑就是他们的仇人了；
　　若是仇人的对手，那么，将来或许还有合作、甚至利用的可能不是？
　　“嗯，”知若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大意的。我早就同大爷、二爷说过，我负责挣银子，你们负责硬拳头，各施所长。”强硬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就成了拖后腿，甚至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了。
　　不过，雁山她正好也要去呢，那里可是大郢的黄金海岸，黄金滚滚来的海岸。


第348章 原来如此（一更）
　　沿海县城有一个特点，就是空气中总有湿湿的味道，让一直生活在北方的知若不太适应，好在这两日的天气都不错，没有阴雨绵绵来增加那种黏湿浓厚的拖沓和郁闷。
　　一大早，知若推开窗，竟然听到鸟儿啾啾啾的欢叫声，心情好好。
　　落英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齐慕白”，叹道：“主子设计的男装实际上也很简单，怎么就是能与众不同呢？”尤其主子穿上显得更高不说，还硬是多了一成英气，加上火形面具遮掉多半张脸并添了些许硬朗之气，完美呈现了一位翩翩贵公子的英姿。
　　知若得意地笑了：“这就是色彩配搭和应用的魔力了，你想显的白皙些或者黑沉些，想看起来高些或者壮些，都可以借助衣服颜色和款形的配搭来突显。别小看我这一袭锦袍的灰黑搭配，可是极有讲究的……”
　　知若说得津津有味、神采飞扬，仿佛在现代的设计工作室里与同事探讨设计理念。
　　落英喜欢看到这个样子的知若，觉得自家主子在这种状态下似乎每寸肌肤都在发光，每次呼吸都充满热情，这才是芊昕郡主和尹昭大将军嫡长女应该有的状态。
　　可恨，那双黑手毁掉了主子的天，让主子在如花的年华却不得不承担起沉重的担子，一头是父仇母恨家族清白，一头是年幼的弟弟妹妹。
　　即使是这样，主子还是用她阳光般的激情影响和感染着她身边的人，她说，他们要做的不是被仇恨的黑幕笼罩，而是要拨开黑幕，重现蓝天。报仇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是让尹家重新站起来的手段，或者说，必经之路。
　　有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主子，不仅是落霜，她也觉得本来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生多了许多阳光和色彩。
　　用过早餐，知若主仆三人骑上马往县衙而去，收获了一路的仰慕和惊叹，还有各个角落发射出来的羡慕嫉妒恨。现在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已经知道齐慕白齐公子也冲着海市来了。
　　万花楼二楼，一间宽敞明亮、装饰精美的屋子里，芙蓉和茉莉坐在窗边，看着潇洒不羁的齐慕白带着俩丫鬟高调张扬，心情复杂。尤其芙蓉，她是真没想到齐慕白在那霎那的惊艳之后就没反应了，是她年龄大了？还是万花楼的名声真的被那句“雅人闻鸟啼，俗人看花摇”给弄坏了，让齐慕白都不敢踏进来。
　　青果在街上打探了情况就赶紧跑回来，小喘着气道：“娘子，齐……齐慕白去闵……闵知县府上了，听说是闵府的管家昨日特意跑百鸟阁送的帖子。”
　　“好了好了，”芙蓉笑道，“瞧你喘的这小样，下去喝口水休息休息，你不是喜欢黄果糕吗？我特意让他们给你留了两块，应该还热着呢。”
　　“哎，我这就去，”青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最喜欢黄果糕了，百吃不厌。
　　青果一走，茉莉就古怪地笑道：“看样子，蓝是要动用手段了。也是，再黏不上，那齐慕白又不知要上哪去了，她还能一路跟着不成？”
　　“希望吧，”芙蓉难得地安静，她当然希望蓝能够成功，她们花魅组极少有完不成任务的。只是，她想到刚才策马而过的那个张扬的身影，突然有些没底，主公一心想将蓝布置到齐慕白身边，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可是那个年轻的背影似乎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呢。她有种感觉，齐慕白刚刚出世就如此张扬，而且浑身散发出一种傲然气势，只怕身后有着主公都不曾想到的势力。
　　广海县城区不大，知若三人很快到了闵府。
　　知县一般都有朝廷配备的宅院，就在县衙后面，但闵知县没有住在那个宅院，而是将它当作驿站一般的存在。据说，能住在县衙后院的人肯定都是到广海来办差的朝廷官员，保障安全的同时也便于工作。
　　闵府也距离县衙不远，是闵夫人用自己的嫁妆银子购置的，不算很大，但格局、景致什么的都挺不错，这就是娶个有钱妻子的好处了。在广海，谁都知道知县夫人孙氏是皇商孙家的嫡女，不缺银子，反而经常用私房银子支持闵大人的工作。
　　知若三人一到闵府门口，林管家就迎了上来，让小厮将三匹马牵去好好侍候，自己要亲自引领知若三人去大厅。
　　落霜脆声笑道：“还是我去吧，麻烦一位小哥带路就行，我们这三匹马，尤其公子的马脾气大的很，是不肯让陌生人靠近的。”
　　正想过来牵马的两名小厮看着那三匹骁勇矫健且似乎不太友好的高头大马本就有些脚底打颤，再听了落霜的话更是白了脸，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林管家暗骂这三人丢脸，但还是指了其中一个给落霜带路，难伺侯的马他还是听说过不少的，既然人家丫鬟愿意自己去忙乎，他何乐而不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
　　领着知若和落英往前行，林管家一路上还殷勤地介绍着：“县令大人一早去县衙处理了紧急的事就赶回府，这会儿同夫人一块等着齐公子您大家光临呢。”
　　知若淡淡道：“闵大人和夫人太客气了，”然后又没了其它反应。
　　林管家暗恼，这齐慕白也太傲慢了吧？他们齐家的名头再响也已经快进史书了，现在冒出来只不过是一个家底厚实的普通商人罢了。而他家大人品级再低，也是个从六品的一县之首、朝廷命官，何况夫人的娘家也是大郢五大皇商之一，真不知道齐慕白凭什么如此傲气，不知道商人最需要互利互惠、相互扶持的关系网吗？
　　不过，看见闵知县如此重视今日的会面，林管家自然不敢大意，暗自发点牢骚而已，面上还是恭敬非常的。
　　如林管家所言，闵知县夫妇二人果然侯在会客大厅，一听到丫鬟报信就亲自迎了出来：“欢迎欢迎，久仰齐公子大名，果然是丰神俊朗、不同凡响，你这一到来啊，我还真有点蓬荜生辉的感觉。”一语双关，话含刀锋。
　　知若行了常礼，道：“闵大人抬爱了，草民齐慕白见过闵大人、闵夫人，谢谢闵大人相邀。因草民年幼时曾经有得道大师给草民批过命，说我命中缺火，成家立业之前不能在人前脱了脸上的面具，所以，失礼之处，还望闵大人、闵夫人海涵。”
　　闵夫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齐公子客气了，不过你这面具倒是别致，看着好看舒适，应该还是开过光的吧？”果然是黄金齐后人啊，先不说整个面具是纯金的，只这手工拉丝再精细编织的工艺，就不知道得值多少银子了。孙家也有银楼，闵夫人自小听了不少，这也算是内行看门道了。若不是怕太突兀失了闵家和孙家的颜面，她都想直接开口问齐慕白这面具是在哪里打造的、金匠是谁家的了。
　　闵夫人打量齐慕白的同时，齐慕白自然也在暗暗观察这二人。闵大人没什么特色，也不丑，微瘦，如凤翎所说，一看就是个能力平庸却野心不小的地方官众生相。倒是那闵夫人相貌、气度都不错，只是略嫌高一些的颧骨和眼中的算计让人很不舒服。
　　主客互相谦让着进了大厅，首先自然是一番寒暄。然后闽夫人对齐慕白在途中帮助了外甥女王海棠表示了谢意：“海棠性子弱，又不喜求人，若非齐公子……呃……的人相助，也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
　　闵夫人刚才就特别留意了一下，齐慕白身边那丫鬟虽然也被面具遮去了半张脸，但依然是位娇滴滴的美人，会功夫会飞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会修马车，难道是另一位去喂马的丫鬟？
　　知若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夫人不必挂怀，听说夫人是王姑娘的姨母，我还以为大人和夫人是长者呢，没想到皆是如此年轻。”
　　闵大人哈哈大笑：“海棠的母亲是内人的庶姐，年龄相差挺多，本官今年三十了，同齐公子你相比已经不年轻了，哈哈。”他也算是寒门学子出身，娶孙氏之前生活并不富裕，总觉得自己与那些同科进士相比看着老相很多，今日被齐慕白夸年轻，不由地就得意起来。
　　闵夫人也笑道：“虽是庶姐，不过我兄长多，姐姐就一位，又非常疼爱我，所以同大姐的关系最好，连后来的嫡亲妹妹都比不上呢。”
　　知若听凤翎说过，孙氏同闵知县都是二婚，闵知县前妻难产死了，还是一尸两命。而孙氏是和离的，孙氏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
　　知若恰当地恭维道：“夫人重感情，王姑娘能有您这样一位姨母也是她的福气。”
　　“也是不忍心啦，”闵夫人叹道，“那孩子命苦，爹娘早早没了，又不受祖父祖母喜欢，没人为她撑腰做主。我这才接她过来，也是为了帮她掌掌眼，给她找个好归宿。”若是真能如了海棠的愿也不错，即使给齐慕白这样财貌双全的黄金齐后人做妾，也好过被王家人随便配个龌龊人不是？
　　最重要的是，老爷也希望能同齐慕白搭上关系呢，说是有利于他的前程。


第349章 闹剧（二更）
　　闵大人此时也在算计着今日的目的能有几成把握，齐慕白比他想像的更年轻，却也更加沉稳、不露声色，这年轻人不好忽悠啊！
　　他不明白余先生为什么想拉拢齐慕白，太子殿下需要银子他理解，让他借着海市的后劲收揽人才他也理解，可是这个齐慕白目前也只不过有二三十家成衣铺子而已，至于是不是黄金齐后人、家底究竟有多厚都还是个迷，有必要费心拉拢他吗？
　　再则，齐慕白也不像闻风而来的那些才子义士一样图个谋前程的机会，他们拿什么诱惑齐慕白？
　　本来孙氏倒是出了个主意，让王海棠嫁给齐慕白，实在不行做个妾也可以，可是这会儿看到齐慕白身边的丫鬟，他真心觉得齐慕白应该不缺美人呢。
　　算了，先由着孙氏姨甥俩个算计，他且看看再说，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女人的具体计划，但管它呢，先兵后礼，最后由他来唱白脸就是了。万一孙氏二人成功了，齐慕白成了他的甥婿，那对他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等于手上多了一个辅助太子的利器，到时候齐慕白的功劳他也是有份子的。
　　闵知县这边飘飘然地想着，没注意到一个青衣丫鬟上前来添茶，那丫鬟先给闵知县杯中续了茶，然后转身走向知若。闵夫人端起茶杯抿了抿，眼里精光闪烁……
　　早在那丫鬟上前来的时候，知若眼尾的余光就注意到她似乎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攥成了拳头，难道是新进府的丫鬟吗，斟茶添水也会紧张？
　　“有夫人您张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知若一边回应着闵夫人的话，一边暗暗关注着青衣丫鬟。虽然落英警惕性高，若是那丫鬟有任何异动落英一定会发现，但落英站在她身后，隔了一个她，出手的话要不然来不及或者不精准，要不然就会动作太大，弄不好反而让她们自己落入下层，成了礼亏的一方。
　　就在青衣丫鬟给闵大人添完茶转身的那一瞬间，知若注意到她的右脚突然向后一滑，整个人连带着手上的茶壶就要向她扑来，连忙飕地一下斜斜飞起避开。几乎与此同时，几个人在眨眼间发出了不同却又似相互连贯的动作。
　　闵大人和闵夫人反应惊人地相似，都是惊愕地张大嘴，人也向后靠去；
　　青衣丫鬟脸上一片惊恐，本能地脚上使劲并直起腰，努力稳住身形；
　　落英低垂的左手手指借着椅子的遮挡轻轻一弹，青衣丫鬟刚要稳住的身子因为右脚脚踝突然酸软，一下子又泄了力，直接向后倾倒，手中的茶壶也脱手飞了出去，直接砸向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的闵夫人；
　　旁边站着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惊呆了，天啦！
　　下一刻，在相继两声尖利的叫声中，茶壶落在了闵夫人的左脚脚背上，而茶壶盖子则砸到了闵夫人身后婆子的鼻子上。
　　众人再一看，闵夫人一脸湿漉漉，脸上还星星点点沾染了好多茶叶茶末，却是浑然不觉地一脸又痛又恼怒地盯着怀里紧紧抱住青衣丫鬟的闵大人……
　　若不是场合不对，回过神来的知若真想哈哈大笑一场，再问上一句：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在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啊———”声中，闵知县总算回神了，才发现自己紧紧抱着那个青衣丫鬟，赶紧伸手一推，将怀里还没回神的人推出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蠢货，倒茶都不会！”不就是添个茶水吗，怎么弄得人仰马翻？
　　闵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兰秀添茶没错，摔倒没错，茶泼出去也没错，只是，齐慕白呢？齐慕白……是了，她想起来了，齐慕白飞出去了。不仅齐慕白的丫鬟会武功，原来齐慕白自己也会武、会飞。
　　这时候，她才突然感觉到脸上的不适，抬手一抹，天啦……原来本应该泼到齐慕白身上的茶水茶叶都到了她的脸上，她这是出了多大的丑啊！
　　闵夫人满脸涨得通红，指着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丫鬟兰秀骂道：“来人啊！拖出去！给我拖出去往死里打！”
　　闵夫人身后那个被砸了鼻子的婆子也正火大呢，听到主子发话，二话不说，亲自指挥着两个婆子扭了兰秀的手推搡出去，兰秀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呆了忘记哭闹，待到想起来张开嘴时却早被一块臭臭的汗巾子塞住了嘴，人也已经到了屋外。
　　闵夫人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同闵知县说了一声，就匆匆离开，转身之际还狠狠瞪了知若一眼，她这会儿对这位齐慕白只有无尽的厌烦了，若不是他，她怎么会受这样的罪、出这么大的丑？至于这出泼茶闹剧的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和王海棠，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
　　闵知县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场人仰马翻正是那姨甥俩失败的算计，难怪孙氏昨日让人买了俩件男袍，说是给她弟弟买的，却原来是为今日这一出准备的啊，也难怪王海棠到这会儿都还没出现。可是，既然都准备好了，怎么茶泼到她自个儿身上去？真是一群蠢货！
　　唉，所以说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不可靠，只会玩一些后宅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小把戏，也不看看对象！丫鬟都会武，齐慕白能不会？能乖乖坐在那让她们泼？
　　这会儿的闵大人也完全忘了，他自己之前也是认为齐慕白那样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肯定不会武功，否则才不用找会武的丫鬟随身跟着呢。在他看来，一个男人无论是做什么的，都不会喜欢时刻被一个女人盯着，即便只是丫鬟。
　　“闵大人，”知若的声音有点冷，“或许是草民今日出门没查看黄历，多有打扰了，就此告辞！还望大人海涵。“
　　闻言，正在琢磨着如何开口试探一番再切入正题的闵知县猛然抬头，才发现，齐慕白一直没有再坐下，冷冷地站在那儿。
　　“齐公子真会开玩笑，”闵知县讪讪道，“是内人对府中下人疏于管教，差点冒犯了齐公子，本官深表歉意。你快坐下，我让人重泡上好的铁观音来。”他真是越想越气。那两个蠢女人将好好的气氛全破坏了。这齐慕白也是，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了？他这么傲慢，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茶就不用了，”知若虽然坐下，口气依然淡淡的，“我没带备用衣服，还真怕哪个丫鬟脚再打滑。闵大人如果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说吧。”
　　“咳咳，”闵知县强压住怒火，好似没有听出那些话中的讽意，笑道，“齐公子你也是因为海市来我们广海的吧？别说，那天本官也有幸看到了海市，可真美，就像真实的一样。连太子殿下听了都夸赞说这是广海转运的象征呢，太子殿下希望我们能将广海县、甚至整个江州、整个大郢的经济发展得红红火火，将我们生活的地方建的像海市中的琼楼玉宇那样美轮美奂。”
　　太子？知若一怔，闵知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一定是有所指。
　　闵知县见齐慕白若有所思，继续点拨道：“太子殿下是储君，是大郢未来的天，他的宏伟愿望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当然了，也需要我们大家的支持。齐公子是名门大家之后，有不凡的经商能力，也是太子殿下需要的人才呢。”
　　果然，是来替太子笼络人心拉帮结派的，知若面上不显，却暗自冷笑不已。
　　“支持？能让大郢经济好，我们作为大郢的子民，当然都坚决支持。”知若装作没有听懂潜台词，用再正气不过的语气道，“我在离家前就发过誓，我们齐家绝对忠于皇上，而且，只忠于皇上一人，这点知县大人尽可放心。太子殿下登基后，我们同样只忠于他。我们虽然只是商人，但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闵大人请放心。”
　　一口一个放心，放心什么？闵知县几乎要抓狂了，就是太忠于皇上他才不放心好吧？这个齐慕白到底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在反过来敲打他？一个才出山的毛头小子，除了会做点生意还懂什么？
　　知若才不管闵知县的抓狂，带着落英恭恭敬敬告辞了，此行也不算白跑，太子！果真又是太子！
　　知若主仆三人潇洒离开，泡在浴桶里的王海棠却是泡到水都快凉了才等来怒气冲冲的姨母孙氏。
　　听完孙氏的控诉，王海棠再次跌进水里，她策划了好几日的好戏，还没开锣就收场了？这算什么？她花魅蓝还从来没有如此惨败过。
　　孙氏看到王海棠的模样，不忍心了：“算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底子厚实点的商人，以后会做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你可不要太死心眼。依姨母看，还是找一个走仕途的比较好，再不济，也要像我们孙家一样是个皇商。”
　　王海棠茫然地点点头，她失败了，只能联络红，将任务交出去，这是她成为暗谍以来最丢脸的一次了！


第350章 杀人灭口（一更）
　　出了闵府好远，落霜才笑得贼兮兮道：“主子，你知道我刚才在闵府听到什么吗？”
　　“什么？”知若配合地问道，她就知道，这个鬼精灵的落霜进了闵府，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在那喂马。她们看那一场闹剧的时间，已经足够落霜在那闵府溜达一圈了。
　　“啧啧，真狠啊！”落霜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做出害怕不已的模样，才进入正题，“不是说有一位孙家少爷去年在寻欢楼被什么花魁失手杀死了吗？”
　　知若一顿，扭过头看着落霜，等待下文。她知道，落霜这个爆料一定不简单。
　　落英也急了：“快说啊，卖什么关子”
　　得意洋洋的落霜扫了一眼空旷的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那花魁竟然是闵夫人安排的，你们想不到吧？”
　　“什么？”落英是真的震惊了，“怎么可能？你没搞错吧？”死的那人可是闵夫人的亲堂弟，而且，因为那桩命案，闵知县存心打压寻欢楼，才导致寻欢楼倒闭。
　　知若在片刻的惊愕过后倒是了然了，冷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不是说死的是孙家长房唯一的嫡子吗？这以后，孙家只怕要由二房掌控了。”对有些人来说，在权势和金钱面前，什么血脉相连、亲情道义都是虚空的、可有可无的东西。
　　落英落霜皆是一凛，可不是？有什么不可能的？尹府那两房不也是尹大将军的亲兄弟？不过，闵孙氏一个年轻妇人就敢，或者说，能忍心对自己的亲堂弟下手，可见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落英冷哼一声：“也是毒妇一个，活该被泼了一脸残茶冷末。”不过，若不是主子反应快身手敏捷，今日被泼的就是主子了。哼，孙氏这也只不过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听到孙氏才刚见面就敢算计她家主子，落霜先是火冒三丈，紧接着想起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了，我说那王海棠大早上的泡什么澡，还一脸焦躁的，敢情是等着我们主子过去换衣啊。”这种女人真是太无耻了！孙氏不是官家夫人吗？不是皇商家的嫡女吗？都应该是最重视名声的人家吧，竟然也配合王海棠做这样的事？不怕拖累闵家和王家的声誉？
　　知若对王海棠或者孙氏会如此做却是一点儿也没觉得奇怪，王海棠本身就是暗谍，不择手段再正常不过。而孙氏那样的人，利益至上，她应该是知道闵知县也想笼络齐慕白吧，一举两得的事，又是在他们府上，由他们占着主动权，这点风险对她来说还是值得的。
　　知若更关心的倒是那桩命案，落霜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是，那么机密的事，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怎么正好让落霜给撞到真相了？
　　落霜撇了撇嘴：“我倒霉呗，一早就撞到杀人灭口这么血腥的事，好在之后又碰上美人花瓣浴，好歹洗了下眼睛。”
　　落英无语了，这个妹妹本就不着调，现在接受了主子的一些不同寻常的调调，更加口无遮拦了。
　　原来，落霜将马牵到马棚，一边喂草喂水一边套那小厮的话，然后就打发那小厮离开了，她自己也开始了闵府游。
　　她本是准备到闽知县的书房转一转的，不想走错了路转到一个废旧的库房，刚想离开却隐隐听到了像是哭泣惨叫的声音。
　　暗谍的敏锐直觉让她想都没想就悄然跃上了那个库房的屋顶，阴错阳差地看到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杀人灭口的一幕。被灭口的正是那个花魁红杏的妹妹红花，落霜看到那两个婆子用火炭和针残忍地折磨红花，恰是她们要红花说出她父母和弟弟躲哪里去了。
　　从那阵势、还有两个婆子的话中，落霜断定她们已经拷问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又找不到红花的家人，否则红花早就死了。
　　红花估计是忍受不住这样的生不如死，又不愿意出卖父母和弟弟，万念俱灰大骂孙氏谋杀自己的堂弟，又怪自己被银子蒙了心害死她的亲姐姐，如今孙家还想杀人灭口害死她全家，她恶狠狠地诅咒孙氏不得好死，发誓自己变成厉鬼再回来找这些人报仇……之后就吐出咬断的舌头，死了。
　　红花死了，那两个原本凶神恶煞的恶婆子也不知道是被红花恐怖的模样吓到了，还是害怕红花临死前下的死咒，倒是吓白了脸，一个劲地念叨她们是奉命行事，让红花不要来找她们。
　　听完落霜的叙述，落英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贪银子也要看有没有命哪不是？好在还逃出了三个。”她们姐妹俩本来也有个很温馨的家，结果爹为了一百两银子被人骗去顶罪，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娘一病不起不到两个月也没了，她们姐妹俩那时不到六岁，就被无良的叔叔婶婶给卖了。
　　知若也是感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被人传了几千年，可是，像红花姐妹这样的人死前有没有真正反思一下她们错在了哪里。
　　回到百鸟阁，落英落霜整理行李，知若则直接去了地下密室与凤翎告别。她们昨晚就已经说好，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从闵府回来，知若三人就离开广海。出其不意，不管对方是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无论知若还是凤翎，都不喜欢打被动的战，她们都是那种喜欢主动出击的人。这一点，早在听说知若当初回京接弟妹、处置产业那一系列连环动作时，凤翎就知道了。
　　大致地将在闵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知若道：“广海的情况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姐姐一定要小心，不可轻举妄动。我个人感觉，除了太子和我们之外，这里只怕还有其它的势力。”
　　凤翎点头：“大姑娘放心，相对于自己出手，我比较喜欢看人打架，收渔翁之利。”她们的翅膀都还没硬，飞都飞不高飞不远，没法子傻大胆。也就是秉持着“发展实力才是重中之重”这一原则，达愿坊才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发展到今日的规模。他们盯着各种势力的动态一是为了找出仇人，二是为了将来的复仇平反，可不是为了暴露自己。
　　知若点头，想了想，说道：“不是太麻烦的前提下，看看能否找到红杏的父母和弟弟，让他们知道红杏姐妹的死讯，躲严实了即可。”
　　凤翎的眼眸闪了闪，痛快地应下了：“应该不难。”
　　确实，对孙氏一个后宅夫人来说或许困难些，对他们达愿坊这样专业的组织来说，还真不是难事。达愿坊可接过几桩这样的活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达愿坊这类组织在江湖上存在的意义。
　　凤翎是一个务实的人，红杏杀了孙家大房少爷，却是孙家二房姑奶奶指使的，这明显是富贵人家常见的兄弟夺产、自相残杀的戏码。本来这样的戏码与她无关，不过，现在既然知道闵知县是太子一脉的人，而太子又盯上了齐慕白，那桩命案可就能够成为她手上一个把柄了不是？用不用的上、好用不好用，都得先捏在手里才好，有备无患嘛。
　　更何况，那个王海棠还不知道是谁的棋子呢？
　　这些嘛，就不烦扰大姑娘了。欸，大姑娘聪明是聪明，但还是太心善了。不过，她真心喜欢这样的大姑娘，不希望她因为仇恨变成另外一个人。大将军和芊昕郡主都是一身正气的人，他们的儿女自然也必须像他们的父母那样。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出了百鸟阁，像城外驶去。马车不起眼，驾车的人又戴着幕篱，大中午的，大家都在忙着吃中饭呢，还真没什么人注意。
　　出了城门，落霜才问道：“主子，我们下站去哪？”
　　“柳平，”知若答道，“在柳平逛两日，再从那转道去昌州，昌州也有几个地方可以走走。”
　　“好叻，呵呵，主子，你这是不是就叫做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落霜喜笑颜开，早在出来前，她就仔细研究了路线图，因为主子说了，她们可能随时会转换路线，总不能真像之前王海棠那个丫鬟说的那样，大家都算到齐慕白要往哪走吧？
　　她们本来计划的是从广海去江州府城金林的，现在看来只能在回程的时候再去了。
　　“让我们落霜姑娘失望了，”知若呵呵笑道，“我改道去柳平还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贪吃了，你没听说过柳平出名厨吗？”
　　落英也笑了，接口道：“那日在青田县的富锦客栈，我倒是听几个吃饭的客人在谈论说柳平有一个有名的御厨世家卫家，听说卫家的味好美饭庄还是先皇给赐的牌匾呢。不过卫家也古怪，世世代代都只有柳平味好美饭庄一个铺子，从不开分铺，想尝他们家手艺的人就只能去柳平了。”
　　落霜也是个绝对的吃货，立刻激动了：“好啊好啊，去皇宫吃御膳是没有什么机会啦，去卫家的饭庄过过瘾也不错，手艺应该差不多吧？”
　　知若笑道：“你想得倒美，卫家每代厨艺最优秀的子孙都是要进宫做御厨的，所以那最好的你是吃不到了，呵呵。”


第351章 不得安宁（二更）
　　准新郎官潘家锦这几日心情好到爆，可惜不能表现出来，面上不但不能太过欢喜，还得装出一副愧疚的神情。对谁愧疚？当然是准新娘西娅公主……还有救了西娅却被他坏了闺誉的尹府嫡长女尹知晴，呃，不，现在已经由太子殿下调解，成了他潘家锦的准贵妾了。
　　只待西娅公主进门三日后，尹知晴也将乘四抬粉轿嫁进英国公府，这还是因为这桩亲事是由太子牵线的，且尹知晴救了西娅公主，才有比较高的进门规格。否则，如果潘家锦只是纳个一般的良妾，不过就是一顶素色小轿的待遇罢了。
　　尹知晴怎么就恰好救了西娅公主呢，这还得从西娅公主抵京第二日发生的事说起。
　　那日，西娅公主应灵宛公主之约微服去京城香火最旺的灵邑寺上香，灵邑寺之所以香客最多、香火最旺，除了签灵验之外，寺内寺外风景极美也是一个原因。
　　烧完香、抽了签后，两位公主的随从丫鬟们遵从灵宛公主的指示在距离放生池不远的一处亭子里张罗带来的点心、茶水。灵宛公主则带着丫鬟买来的鱼和乌龟跑去放生，还一定要跑到人少的那一边去。
　　感觉累了的西娅公主拒绝了灵宛公主的邀请，说她就留在这边看灵宛玩。
　　不料，当西娅公主正靠在放生池塘边上的栏杆末端看一位紫衣姑娘放生一只乌龟的时候，竹栏杆不知怎么突然松了，让西娅惊吓之下失去重心，加上脚下的泥地又湿滑，她根本使不上劲，整个人就向前扑去。
　　那位放生乌龟的姑娘正是尹知晴，眼见有人就要掉进池塘，尹知晴赶紧跑过来伸手拉人。
　　西娅会武，借着尹知晴拉她的力缓了一口气，脚上轻点，飞了起来，却不料，这个时候尹知晴的脚下也打滑了，侧身跌入池塘……
　　巧的是，今日靖国公世子、潘家锦等几位世家公子也过来灵邑寺游玩，玩到这边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听见灵宛吓得大叫：“西娅，西娅，你没事吧？”
　　“那姑娘落水了，赶紧救人！”几位公子不约而同全都看向潘家锦，人家姑娘救的可是他的未婚妻，他不救人谁救人？这时候的水还很冷好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潘家锦看到那个在池塘边哭喊着“姑娘、姑娘”的丫鬟正是尹知晴身边的书香，早就准备好跳进池塘中救人了，笑话，太子早已答应为他和尹知晴牵线，也就是说，尹知晴也算是他的女人了，怎么能让别的男人将她从水里抱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潘家锦已经脱下身上的披风跃身跳进池塘救出了尹知晴，并且飞快地接过书香递过来的他的披风密实地裹住了知晴，对书香道：“你们的马车在哪里？有没有备用衣裳赶紧给你们姑娘换上，不然要生病的。”大家闺秀出门一般都会带一两套衣裳以备不时之需。
　　……
　　之后的事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了，尹知晴勇救西娅公主自己却落进池塘、却被西娅公主的未婚夫潘家锦从水里救起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然后，太子殿下感慨万分，同时也是为尹良娣的娘家族妹做主，牵线了这桩亲事，让尹知晴嫁给潘家锦为贵妾，虽不能八抬大轿大红衣妆，至少也要四抬粉轿不是？
　　事情总算是以皆大欢喜收尾，潘家锦娇妻美妾左拥右抱，西娅被赞感恩大度，尹知晴保全了闺誉不用落发出家，连成全这桩好事的太子也被人赞贤明。
　　潘家锦高兴，潘大夫人宋氏并不高兴啊，英国公爷也不高兴。只不过他们不高兴的原因完全不同而已。
　　国公爷并不反对潘家锦纳妾，但西娅公主毕竟是藏域国公主，在人家刚进门三天就纳妾实在不是很好不是？可是尹知晴救了西娅，太子为她做主，孙子也想给她长脸，连西娅公主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他做祖父的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宋氏的不高兴就完全针对尹知晴了，她正想法子帮儿子纳尹知若为妾呢，这尹知晴突然插了一脚算什么？堂姐妹争一夫？虽说即使姐妹共争一夫坏的也是尹知若、尹知晴的名声，但对潘家锦的名誉也有很大亏损呢。
　　在宋氏的烦恼和犹豫中，潘家锦同西娅公主的大婚如期举行了。
　　只是，潘家锦今年注定被烂桃花砸头，连大婚都不得安宁，这边礼部专门派来的司仪才大声高喊“礼成，送入洞房”，那边一个缩头缩脑的小厮被人抓住了：“你是谁？贼头贼脑的做什么？”“啊呀呀，这掉出来的是什么？肚兜？”“这小子一直往里头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趁乱进洞房偷什么？”“咦，这肚兜里还包着一张纸，呃，一首诗呢，落款宋明锦，谁呀？”……
　　正准备往里走的潘家锦和正赶过来看怎么回事的宋氏脚下俱是一顿，坐在上位的英国公爷和正招呼同僚的潘大老爷则同时皱紧了眉头，那模样仿佛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宋明锦，那不是宋氏嫡亲侄女、曾经在英国公府住过一年的宋家大房嫡次女吗？呃，那时候宋氏话里话外总是很暧昧地意指宋明锦同铭世子两小无猜，若不是皇后娘娘及时放出话来说铭世子的婚事只能由她做主，警告任何人不得乱传谣言坏了铭世子的名声，不少人都要误会宋明锦是英国公府内定的世子夫人人选了。
　　那么，宋明锦的肚兜和八字今日怎么会出现在潘家锦的婚礼上？铭世子也不在啊，人早就出京游历去了不是？
　　宋氏冲了过来，看清了小厮的脸，怒吼道：“三元，怎么回事，哪来的东西？”
　　三元？潘家锦的贴身小厮，怎么回事？很多人都知道，铭世子只知吃喝玩乐，给随身侍候的小厮都取名二筒、四条，而大少爷潘家锦自小勤学，看小厮的名字三元就知道其抱负了，可惜运气不好，没有文曲星入命。


第352章 藏头诗
　　英国公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宋氏，让三元过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锦小子你也先留一步，等三元话说清楚了再走，颖儿你们几个先送你大嫂进去休息。”
　　既然大堂里这么多人都听见看见了，遮遮掩掩反而更糟糕。最重要的是，英国公不相信潘家锦会同那宋明金有什么龌龊。这个大孙子有野心、会算计，他本来就瞧不上那个外家，又怎么可能看上宋明金那么一个刁蛮做作、自以为是的女子？
　　潘家锦确实火大了，宋明金的什么肚兜、情诗怎么会在他的小厮身上？没有人会相信宋明金看上了三元，只会琢磨他潘家锦同宋明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因此，三元刚被两个人连推带搡地带过来，潘家锦就怒问道：“三元，怎么回事？快说！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明白，否则我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他现在情势正大好一片，哪里能被宋明金和宋家给沾上，徒惹一身晦气？
　　三元也是懵了，那个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向他发难，然后就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责问，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好吧？
　　“我……奴才……也不知道啊，”三元被潘家锦一吼，头脑清明了些，也知道这时候还是赶紧把事情说明白了才好，“刚刚有人找到奴才，说是从槟州来的，受宋家的托带要紧的东西，呃，就是这个小包袱给爷您，还说事情紧急，奴才正想着是溜进去找您，还是先给夫人看看，没想到就……就……”被人逮住了，连包袱都被扯散了。
　　“要紧的东西？呵呵，”一位夫人撇了撇嘴笑道，“当然重要了，一个闺阁女子的肚兜和亲笔情诗欸，能不重要吗？”
　　“可不是？”周围又有三五位夫人用帕子遮挡着嘴笑得暧昧，“这一妻一贵妾都紧接着进门了，事情能不紧急吗？”她们是真心看不上宋氏以及潘家大房，若非丈夫要求她们来做做面子，谁愿意来看宋氏小人得志一样的嘴脸？不过是娶了个番邦公主而已，真有本事娶一位大郢公主当儿媳啊。
　　“污蔑，究竟是谁要陷害我们英国公府？”宋氏扯虎皮当大旗，“三元，那个人呢？你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我们报官，让大理寺好好查一查是谁要陷害皇后娘娘的亲侄儿。”
　　“长……长……”三元努力回想着，“对了，他说他姓张叫张茆，槟州人，经常帮夫人您捎东西的。”
　　“张茆，怎么会？”宋氏一愣，小声嘀咕道。
　　可惜，架不住旁边的人耳尖：“哟，真是潘大夫人认识的人呢，那还送不送大理寺？可别一送送出更多事才好。”一个庶房而已，还是皇后娘娘看不上的庶房，人家要陷害英国公府、要针对娘娘，也要对着铭世子去好吧？
　　经常帮宋氏带东西的人肯定是非常熟悉的人，人家不知道英国公府的背景，不知道今天的新娘是臧域国公主？吃了雄心豹子胆弄些假的东西来诬陷潘家锦？躲都没地方躲好吧？所以，什么诬陷？潘家锦同表妹宋明金勾搭上十有**是真的了。
　　不少人感慨了，好在铭世子有皇后娘娘罩着，当年没有被宋家算计去了姻缘，否则肯定要被戴绿帽子的。
　　英国公和潘大老爷看到宋氏变脸的时候心就咯噔了一下，这么些年了，他们都知道宋氏经常往娘家捎东西，看样子这个张茆是果真存在的了。看着站在那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的宋大老爷夫妇俩气不打一处来。
　　宋大老爷夫妻可不是反应不过来？他们正可劲地巴着今日来参加婚宴的达官贵人呢，怎么突然就听到闺女金儿的名字？还什么肚兜、情诗的。
　　祖父和父亲想到的，潘家锦自然也想到了，他暗恨：母亲这是找的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竟敢明目张胆地坑到他的身上来了？人家既然敢这样做，只怕造就准备好了“真凭实据”。
　　果然，有个声音道：“真的假的？还是验证一下好，别是从哪儿随便弄个肚兜、弄首诗的就来诬陷人家潘大公子。”
　　“假的，当然是假的，”总算反应过来的宋大老爷高声吼道，“我们家女孩都是最守规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什么张茆黄茆？更不会随便把自己的物品交给别人。”
　　宋大夫人也过来了：“可不是？让我看看都是什么肮脏东西，竟然想冒充我儿的……”
　　一眼扫过那张纸，宋大夫人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没有声音了。怎么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纸上的字迹确确实实是明金的呢。再生硬地扭头去看被一双手撑开的那个橙黄色肚兜，绣着一对并蒂莲，而那绣线收尾的方式、还有收尾处那个“金”字，也确实是明金的习惯。
　　本能地就要伸手抢那两样东西，而有人比她更快。
　　宋氏也是熟悉宋明金字迹的，再看宋大夫人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夺过那张纸就要撕了。不能不撕啊，不仅仅是字迹，那纸上的诗她也太熟悉了，每句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心仪咏文”，咏文正是潘家锦的字。
　　不是宋氏对诗文多么擅长，一眼就看出精妙之处，而是，这首诗根本就是她花重金请人写出来的。只是，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明明她藏得很隐秘，连老爷和锦儿都不知道。这是她为了逼迫尹知若给潘家锦做妾的密招，只等着从尹知晴或者庆元侯府那里弄到尹知若的笔迹，最好再加上尹知若的一件私密之物……
　　却没想到，字迹和私物都同这首诗一起出现了，却不是她想要的。
　　“啊呀，不是真的吧？要不怎么就急着毁尸灭迹了。”一向跟宋氏不对付的徐大元帅夫人用周边人都能听到的声量同旁边的朋友“咬耳朵”。
　　“就是，”霍家大奶奶也撇了撇嘴，“如果不是，谁愿意为了那东西脏了手。”就宋明金那样的货色，宋氏还想着栽给铭世子，呸！铭世子是她们霍家老太爷的亲外孙，她相公的亲表弟，再纨绔也从没干过男盗女娼的龌鹾事，也不是宋家那样府第出来的姑娘可以配上的。
　　“住手！”英国公吼道，这个儿媳妇真是越来越蠢了，没看大家脸上都写满“此地无银三百两”几个字吗？就算真是宋明金那个小贱人写的又如何？谁能证明一定同锦小子有关？
　　潘如烨与他爹真是同步，几步跑过去将已经撕成两半的纸抢了过来：“你干什么？事情没有查明，怎么能撕了？人家还以为真的与锦儿有关呢，府里又不止锦儿一位少爷同你那侄女一块长大。”
　　霍大奶奶等人的脸立马黑了，这是明晃晃的祸水东引吗？
　　“咳咳，”一位白胡子老头伸出手：“家荣，拿过来给老夫看看。”这是张大学士，英国公嘴里的老伙计，对英国公府各人都很熟悉。
　　“不，不行，有什么好看的？”宋氏慌了，伸手又要抢，张大学士是什么人，看这么简单一首诗还不容易？还能看不出端倪？
　　潘如烨火大了，一掌打开宋氏的手，将纸张递给张大学士。这娘们今天是怎么了？关键时刻犯蠢了？
　　张大学士接过纸张拼在一起，轻声念出：“心台照耀百千灯，仪容白皙上仙郎，咏碎孤云任所之，文君因赠白头吟。呃，这姑娘的才情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除了潘、宋两家人，其他满堂人等期待地等着大学士的下文，文笔是不错，可是一个姑娘家如此**裸地向男人表白，这就是最守规矩的宋家姑娘的教养？大家很想听听老大学士的评价呢。
　　“只是，”张大学士看了英国公一眼，“这是一首藏头诗，四句诗的首字连起来就是心仪咏文”。他只是不想任由潘如烨向人不在此的潘家铭泼脏水，免得皇后娘娘对老友再生不满，所以才想从这张纸上看出什么端倪，让铭世子置身事外。却没想到，这首诗的端倪也太大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心仪咏文？天啦！”潘家的一个族人忍不住惊呼出口，“咏文不是家锦的字吗？”
　　那一刻，整个大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众人的眼里满是鄙视，这宋家姑娘还真是……大胆直接啊！话说回来了，若不是两情相悦，人家姑娘不至于如此痴情吧？都唱白头吟了。
　　连宋二老爷都顶了顶宋大老爷的肩：“大哥，金丫头这是什么时候同锦小子好上的，早说出来我们也能替她做主，现在这样能做个妾都不错了。”上面还有一妻一贵妾，一个是皇上赐婚，一个是太子牵线，只怕明金进了国公府日子也不好过。
　　最重要的是，潘家锦那小子好像不太愿意承认呢。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潘家锦几乎要张口大骂了，这明显就是有人陷害好吧？别说他正眼都没看过那宋明金一眼，就那贱人也不可能有如此文采不是？写诗？还藏头诗？


第353章 卓玛（二更）
　　红彤彤、喜洋洋的新房里，西娅公主也是怒极，她的大喜日子就这么被一个什么肚兜捣乱了？
　　倒不是说她有多伤心难过，他们臧域国的男人但凡有点钱有点地位的，哪个没有几个女人？何况本就推崇三妻四妾的大郢男人？
　　出嫁前父王母后就同她说了，有多少个女人都没有关系，大郢贵族重视嫡出，只要她是大妇就可。不是说大郢媳妇不好做吗？什么孝敬公婆、侍候用饭、侍候生病之类的，到时候她只要布置给那些妾室就可以了。谁让她是大妇，还是和亲公主呢？只要臧域国还是她父兄的，她在大郢就不会受到轻视，潘家锦就不敢对她不好。
　　何况她自己最重视、最痴迷的永远还是武功，从决定和亲嫁进英国公府那日起，她最大的目标就是得到皇后娘娘手上那株紫芝，然后练习玉女神功。其他么，只要潘家锦能确保她的锦衣玉食、确保她在后院女人中绝对的权威地位即可。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将潘家锦和将来的子女打包带回臧域国就是。
　　卓玛说了，潘家锦不是嫡子嫡孙，承袭不了英国公府爵位，无论皇家还是潘家都不会在意他留不留在大郢，比那个泼猴潘家铭要自由多了，这也是她当初选择潘家锦的原因之一。
　　可是，即使有了以上种种理由和心理准备，西娅还是很生气，那个女人爱送肚兜爱写诗什么时候不能送不能写，偏偏要在今天她大婚的时候？是想当众嘲弄她不会刺绣不会写诗吗？哼，她们臧域国女子才没有兴趣学那些不能吃喝不实用的矫情东西。
　　若是让此刻英国公府大堂里的那些人知道西娅的想法，只怕全都要吐血了：姑娘，你愤怒是对的，可这怒点太不正常了吧？要不怎么说番邦的人不知礼教呢？那肚兜和情诗是可以随便送的吗。
　　别说，在臧域，女子若喜欢上一个男子，送自己的私物表白还真是很正常，他们可没有私相授受这一说。
　　看着扯掉喜帕、一脸气呼呼的西娅，卓玛很是心疼，夹杂着一丝内疚。她自己是如愿回京、如愿潜入英国公府了，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进展，可是这样利用西娅到底对不对呢？
　　西娅虽然脾气娇纵霸道，却是个性子简单、没有什么心机的女孩子，实在不适合做大郢、尤其大郢贵族人家的媳妇，若是没有她指点，只怕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开弓没有回头箭，卓玛暗叹了一口气，就算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只她以后多盯着些、多教些，不要让西娅再吃哑巴亏就好。
　　比如那个尹知晴的事，那日也是她正好病了没有跟去，否则一定能发现端倪阻止事端的发生。明显的算计啊，就不知是潘家锦尹知晴设的局还是太子设的？
　　西娅回过神，正好看见卓玛一脸的心疼和悔恨，笑道：“卓玛，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嫁到大郢来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要总是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了，不就是多两个妾吗？有什么？我们都知道潘家锦院子里本来就有一个姨娘，一个也是妾，多几个也是妾，对我没什么不一样，你就不要再在那懊悔了。”
　　卓玛知道西娅误会了，也没有解释什么，只道：“懊悔也没有用，卓玛只希望公主能多加防备，人心复杂，尤其名门世家中的各种关系、各种算计更加复杂。公主您最是聪慧，卓玛相信你只要用点心，在大郢能够过得比在藏域国更好，也更有条件和心情修习那个玉女神功，将来还能传给小小姐不是？”无论如何，大郢的气候条件、各种资源、吃穿用度都要比藏域国好过百倍千倍。
　　西娅笑道：“好好好，我用心学就是。再说了，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怕被那些人算计了去不是？对了卓玛，你这伤口还疼吗？你也真是的，京城是什么地方、英国公府又是什么地方，你那些仇家就算发现了你，还敢打杀到英国公府不成？你就这么巴巴地弄伤了自己。”
　　卓玛同她唇下都有一颗痣，只是她的痣小些，红色的，而卓玛的是黑痣，且大了许多。她很喜欢这一个巧合，觉得是缘分。
　　可惜，此次来京城前，卓玛让人点掉了那颗痣，因为痣太大，没点好，弄到最后，痣倒是彻底不见了，可是多出了一道伤痕，巫医说很可能会留下疤。卓玛虽然已年长，但还是很好看，脸上多了那么一条疤痕真可惜。
　　卓玛摆了摆手：“不疼了，这么点伤口能疼多久？公主不用担心。我夫家那仇家都是土匪一般不要命的，虽然我们住在英国公府，他们不足为惧，但是我不想因为这些给公主您增添麻烦。卓玛年纪大了，这一道两道疤痕还真不在乎。”
　　主仆俩正相互安慰呢，外面传来丫鬟招呼潘家锦的声音，卓玛赶紧帮西娅盖好喜帕，又整了整衣裙。
　　潘家锦一边走进来，一边不断调整着脸上的表情。大婚之日发生如此糟心的事，他也不知道以刁蛮傲娇著称的西娅公主会闹成什么样。可是祖父说了，他们理亏在先（憋屈啊，他根本是被陷害的，根本看不上那个宋明金好吧？），不管西娅怎么闹他都得受着，不要闹出更大的笑话。
　　好在西娅是番邦公主，不喜大郢婚礼那些繁琐的程序，所以简化了许多，并将大郢、藏域国成亲礼仪中和了一下，都集中在拜堂礼上了，这会儿洞房里没有其他人，他装怂也没人会笑话。
　　“大爷，”卓玛带着四个陪嫁大丫鬟迎上前给潘家锦行礼，然后体贴地带上门退出去了。
　　潘家锦心情顿时好了一些，西娅有个大郢的管事嬷嬷就是好啊，瞧这礼节多周正，连那四个藏域国丫鬟都做得有模有样的。
　　这样的卓玛也会教西娅一些三从四德、以夫为尊的观念吧？


第354章 接二连三进府
　　英国公府大爷潘家锦大婚当日，京城两大赌坊都设了一台特殊的赌局，赌西娅公主会不会大闹英国公府，甚至搬到皇上赐的公主府去。
　　不想，一向被认为娇蛮无礼的西娅公主这次却没有闹出任何动静，人家第二日还欢欢喜喜地携夫进宫谢恩去了。
　　皇上皇后怎么样也都要给臧域国太子面子，没有提及闹得沸沸扬扬的肚兜风波，只说了几句以后好生过日子，为潘家大房开枝散叶、作为象征两邦友好的楷模等场面上的话。皇后还赐了一套金镶玉的头面作为见面礼，无论她多么不喜欢潘家二房，只要没有公开宣布与二房断绝关系，潘家锦就是她的亲侄儿，面上的各种礼该给还是要给。
　　宫里的气氛一片祥和，英国公府倒是闹腾得不可开交。
　　昨日客人一走，宋氏就亲自去查了她藏起的那张藏头诗，用一本半旧的女戒夹着的纸还整整齐齐地码在那，翻看看也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那个落榜举人出卖了她？不可能，是宋妈妈乔装去买诗的，只给了四个字要藏头诗，要求露骨直白一点的表白，其它什么都没有说。而且那个举人当日就拿了所得银子租马车返乡了，宋妈妈派的人亲眼看见哪马车出了城。
　　宋氏拿着那张纸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突破丫鬟阻碍冲进来的宋家两位夫人给夺去了。
　　宋大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姑奶奶，真的是你？你怎么能这样害明金，她是你的嫡亲侄女啊。”问题是，之前皇后断了明金做世子夫人的可能，她就一心想让潘家锦娶明金，可惜姑奶奶就是不松口，一会儿说国公爷不会同意，一会儿说娶嫡妻要潘家锦自己喜欢，总之就是种种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出此下招又是为何？这件丑事不但会害死明金，对潘家锦同样有弊无利。
　　宋二夫人“啧啧”了一声：“我说了她有鬼你还不信，看看，看看，这简直是要把宋家姑娘们都打入地狱啊，姑奶奶你到底图什么？”虽然这次出事的是大房的宋明金，但同为宋家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有两个女儿要议亲呢。
　　宋氏被两位嫂子的突然袭击震得完全懵了，头脑一片空白：“不是……这不是……”
　　宋大夫人火冒三丈，一巴掌往宋氏的脸上摔了过去：“证据就在这里，你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不是，那这是什么？”
　　宋氏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人也瞬间清醒了，指着宋大夫人的鼻子骂道：“这首诗我是为别人准备的，锦儿纳妾也要纳对他有助力的女子，宋明金有什么？我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花这么大力气算计她？
　　我还要问呢，宋明金一个姑娘家的肚兜和笔迹是怎么到人家手上去的？总不能说也是我去偷的吧？还有那个张茆，不是二嫂你介绍给我的吗？不是你说他是你弟弟的朋友，知根知底很可靠吗？可靠个屁？你要去问问他受了谁的指使，怎么弄到这首诗的，又是从哪里拿到宋明金的肚兜和字迹？”
　　宋家两位夫人俱是被问住了，也是，宋氏一直就不喜欢明金接近潘家锦，英国公爷更是厌恶了宋家，可是弄出这么一场后，只要宋氏还不想同娘家断了往来，就得想法子让潘家锦纳了明金，这真的会是宋氏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换种情况，如果这位姑奶奶算计的是将明金推给潘家铭，她们肯定是会相信的，可是……
　　“不管怎么样，”宋大夫人开口了，“若不是你找人弄出这首什么不要脸的诗，人家怎么算计到我们？我告诉你宋美芬，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赶紧让家锦娶我们明金进门。我的要求也不高，聘礼、进门规格都不能比那尹知晴差。”
　　宋氏冷嗤到：“还要求不高？宋明金拿什么同人尹知晴比？尹知晴她爹现在可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她的这桩亲事也是太子牵线，人家还救了西娅公主，由西娅公主点头做贵妾的，你们宋明金算什么？想同尹知晴平起平坐，你们不怕太子拿宋家开刀吗？”
　　她心里也清楚，经此一闹，不管查不查得出主使之人，宋明金都一定是要纳进门的，否则就是逼宋明金去死，还让宋家所有出嫁、未出嫁的姑娘跟着被人非议。可是，儿子或许还能够看在她的份上纳明金进门，不过就是后院多一个女人而已，不喜欢少宠些就是。
　　国公爷那边才是硬骨头啊，若是可以，她相信国公爷都恨不得让大老爷休了她，又怎么肯再让宋家的女儿进门，还是爆出这样的丑闻后？昨天婚礼上这么一闹，英国公直骂国公府从来没有如此丢脸过。
　　宋大夫人的脸憋得红过猴子屁股，但也知道宋氏说的对，她总不能因为一个明金连累丈夫和儿子被太子厌恶。
　　“好了好了，先进门再说，”宋二夫人赶紧道，“姑奶奶是金姐儿的亲姑母，还能亏待了她不成？”虽然宋家女儿的名声这次肯定都要受到影响，但是两情相悦、私相授受总好过宋明金一个人折腾不是？不管是宋明金去死还是出家，对宋家女儿名声的伤害都是最坏、最长远的。
　　就这样，姑嫂三人在相互指责过错后又无奈地坐在一起商量对策，各人心里都有一份怨对，但毕竟有着共同的利益不是？她们心里也都清楚宋家如今的境遇和英国公府对宋家的不待见，包括潘家锦兄弟姐妹几个，只是不甘承认罢了。
　　外人不知道宋氏是如何说服潘家锦和潘如烨，潘如烨又是如何同英国公谈的，总之，最后传出的结果就是，三个月后，潘家锦将再纳一妾，即他的表妹宋明金。一时之间，潘家锦娶妻纳妾的美事成了京城八卦榜的热门话题。
　　看热闹的人才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尤其那些最喜欢往脂粉堆里钻的男子纷纷羡慕起潘家锦来，瞧瞧，人家不费吹灰之力，三个月时间就搞定一妻俩妾，府里还有一个丫鬟抬起来的美妾呢，真是桃花运十足，美得不要不要的。
　　潘家锦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在陷害他？那个张茆是很容易就被找到了，奇怪的是人家近一个月根本都没来过京城，也不在槟州，正在老家祭祖呢，证人多得很。而且张茆被带到的时候，三元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人不是张茆，呃，不是给我包裹的那个张茆。那人更高一些、更廋。”很明显，他们被人耍了。
　　潘家锦不是没怀疑过潘家铭，可是，一来，人潘家铭早就出门游历去了，宋氏寻人作诗的时候，潘家铭已经不在京城；
　　二来，若是宋明金在京城，潘家铭狐朋狗友多，或许还能弄到她的肚兜和字迹，可是在槟州，至少目前，潘家铭的手还没有那么长。宋家虽然没落了许多，底子还在，后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这件事对潘家铭一点好处都没有。虽然现在潘家铭有些脱离了大房的掌控，不再那么容易被他们利用，但不得不说，潘家铭对大房还挺有感情，否则也不会为他去向皇后娘娘争取云涛院不是？
　　潘家铭虽然做事随性、不靠谱，但对他没有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他还是不屑于去做的。即使对外人也是如此，更不用说自家堂兄了。
　　如果萧峰知道潘家锦的想法，肯定嗤之以鼻：你们母子都把主意打到人家看上的女子身上了，还什么“损人不利己”？人铭小子都舍不得让尹大姑娘做妾，你们倒好，想着用如此卑劣龌龊的手段强纳尹大姑娘，还不许人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房祖孙三代三个男人在书房讨论研究了一整日，也想不出谁会如此坑害潘家锦，存心破坏潘家锦同西娅公主的大婚。
　　最后，还是潘如烨一拍大腿：“会不会是之前皇上有意指婚给西娅公主的那几家？对大郎不甘心，所以想恶心我们一下，也让西娅公主对大郎生了隔阂，夫妻不睦。到时候若是藏域国同我们大郢的关系有什么异动，就把责任推到我们英国公府，污蔑皇后娘娘？”
　　英国公无语地瞪了潘如烨一眼：“不甘心是有可能的，想恶意捉弄大小子一番也说得过去。其它的……你也太多虑了。”藏域国王再宠西娅公主，也不至于看西娅比大王子、三王子等几个儿子、甚至藏域国更重。因为潘家锦多纳一个妾，或者因为西娅同潘家锦夫妻关系差一些，就直接影响到两国邦交？太离谱了！还不如让西娅和离回藏域国？藏域国对女子比大郢更加宽容，和离再嫁很正常，何况西娅还是公主。
　　找不出黑手，英国公爷放弃了，只是再三叮嘱潘家锦善待西娅，莫要再惹出其它事端。还说西娅公主才嫁过来就要面对接二连三的妾室确实很委屈，若是脾气大些也正常，无论是潘家锦还是宋氏都得忍着。
　　其实，没人知道，最委屈的是宋氏。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还没等到机会捞着尹知若那个西瓜，就被人用她自己准备的网兜捞了宋明金那颗芝麻，还是烂芝麻。
　　如今潘家锦一妻四妾，既有过“英雄救美”的先例，又有这么一桩私相授受的前科，若是再折腾出什么“意外”来，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么多“巧合”了。
　　更别说，尹知若同尹知晴不但是堂姐妹，之间还有那么多恩怨，怎么可能明知尹知晴已经是潘家锦的贵妾，她还自作贱跑来屈于尹知晴之下？别说别人相不相信，宋氏自己都不相信。
　　若不是因为这样，让宋氏犹豫了一下放慢筹谋的速度，没赶在潘家锦大婚之日放招构陷尹知若，这会儿潘家锦就更难堪了。大婚之日两个女人一起送情诗来，还是一模一样的诗句，随便谁都能想出其中的猫腻。
　　宋氏觉得，她对尹知若的算计不得不放弃了，再不甘心也没招啊，除非换个方式。
　　不过，她现在可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事，儿子的妻妾一个接着一个进门，还都不是省心的主，她能不操心吗？如若后院不安生，对她儿子的前途可是大碍呢，她一直可不就是想用这一招对付潘家铭？可惜人家潘家铭一个通房丫鬟都还没有，她的锦儿已经妻妾成群了，一不小心就会有后院起火的趋势。
　　潘家锦对尹知晴进门还是非常期待和激动的，虽然成亲后这两日才发现西娅比许多大郢女子还贤惠大度，他对西娅仍然不是那么上心，或许是因为西娅公主一开始就对潘家铭目不转睛吧？
　　对西娅，潘家锦更多的是想利用，而尹知晴才是他真正动了心，一见钟情的女子。所以，借着太子对尹知晴和尹府的抬举，虽然是纳贵妾，潘家锦还是声明将亲自接亲。
　　成亲前的最后一晚，叶氏悄悄从尹府后门进入，这是知晴要求、尹晖默许的。
　　叶氏对尹知晴能搭上潘家锦虽然意外，但还是挺满意的，尤其还能获得太子的亲自牵线，这对尹知晴将来在英国公府的地位和待遇有极大好处。
　　在叶氏看来，知晴没能成为正妻虽然遗憾些，但也是贵妾不是？而且正妻是个番邦公主，什么都不懂，将来打理中馈、贵妇应酬什么的还不是都得靠知晴。
　　若是知晴入了英国公夫人的眼，甚至有机会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欢，那她的两个儿子岂不跟着沾光？
　　至于川州洪家那边，只是口头说定而已。再说了，知晴进英国公府是意外，又是太子说合，洪家敢同太子叫板吗？当然了，她还是会同程氏好好说就是了。如今尹家攀上了太子，洪家同尹家交好，也有好处不是？
　　叶氏走后，尹晖也难得坐下来同知晴交谈了一番，这次交谈让尹知晴独自发了半个多时辰的呆，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355章 乾坤大挪移（一更）
　　昌州府城昌阳，一个灰色外墙的小院落默默地立于闹市的一隅，同周围的红墙绿瓦大宅院相比，灰扑扑的，是那样不起眼。
　　这个小院落由三间屋，一个灶间，还有一个非常小的前院组成。小院的主人是一对孤儿寡母，一年多前从外地来昌阳寻亲未果，拿出积蓄买了这个小院栖身。母亲大约二十六七岁，孩子七八岁左右。
　　老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这对母子非常低调和安静，很少出门，更极少同邻里打交道。平日里，有一卖菜的老妪按时给他们送菜来。寡母外出，一般不是初一十五去寺庙上香，就是去绣庄取活计或交货收钱，再就是到铺子里购买米粮、油盐酱醋及其它生活必须品，一次买很多，让铺子送到家门口，母子俩慢慢搬进去。
　　偶尔寡母也会带孩子一起出来，肯定就是去城西的文笔轩买书和笔墨纸砚。
　　有邻居打听过，那孩子的父亲是读书人，还是举人，上京赶考途中受风寒病死了，族里容不下他们孤儿寡母，找藉口收了祖产，将她们赶了出来。
　　举人的孩子，难怪也爱读书。邻里叹了口气，苦命的母子俩，希望那孩子以后有出息吧。
　　日子长了，这一片区的人都知道小院落里住着一对可怜的孤儿寡母，倒是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当夜色笼罩，这个小院子更加如埋藏进黑幕中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
　　直到俱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的潘家铭和萧峰突然从暗道里出来，出现在那间作为书房的屋子，潘家铭手里多了一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顿时，屋里亮如白昼。
　　“遮挡些吧，”萧峰摇头轻声嗤道，“你倒是这世上最嚣张的贼了！”他们下去的时候这小子手上的夜明珠只有龙眼大，一转眼就长大了？鬼才信！这颗世间难寻的大珠子只怕是这小子从刚才那箱子奇珍异宝里顺来的。别说，那个大箱子简直赛过皇宫里的藏宝阁，呃，虽然他没进过藏宝阁，但铭子去过许多次啊，偏偏刚才还满眼惊艳，可见那箱宝贝的不凡！
　　潘家铭得意地抬抬下巴，还是拿出一块帕子包了夜明珠再小心收进荷包里，好东西啊！比火烛好用多了。这么大的夜明珠、还光泽润滑，恐怕皇上都没见过吧？不过他可没打算交给皇上，这个暗室里那么多宝贝够皇上惊喜乐呵的了，他只拿这么一颗不算贪心。
　　“不用担心，那俩人不睡到明早太阳照屁股不会醒来，”潘家铭闭了一会儿眼睛以便于适应黑暗。那俩母子在睡梦中中了夜来香，这会儿恐怕连母猪都没他们睡得沉。夜来香是他那古板师伯制出来的唯一不是用来救人的药，不用点燃，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迅速开始消融发散，无色无味，无踪无迹，呵呵。
　　俩人适应黑暗后，借助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出了屋，再无声无息地上了房顶，三下两下飞出了这片地界。
　　到了一个小山包上，看着不远处那个白日里喧嚣鼎沸、此刻也是寂静一片的海运码头，萧峰感慨道：“看样子戴大人当年拿三万两银子换了这个两江盐运使的官职还真是值得呢，赚银子的速度都快赶上你那条金鹅了。”娘啊，塞满金条的大箱子有整整十箱，银元宝三十箱，金银珠宝满满一大箱，对了，还有人参、灵芝等罕见的珍稀药材两大箱。戴品超的胃口也太大了吧？只那四十箱金银和一箱珠宝就超过三百万两雪花银了。
　　潘家铭不屑地嗤了一声：“就凭戴品超？能拿到三十万两就差不多了，其它他动不了，都是他主子的。我们找到戴品超的这个金库容易，要抓到他后面的主子就不容易了。”估计连戴品超都不知道在背后挟制住他自己的人是谁。
　　萧峰点头：“那人太狡猾了！”皇上没有轻易动戴品超，为的就是要先找到真正的账本和幕后之人，以免打草惊蛇。
　　潘家铭突然笑道：“你说，我们给他来个乾坤大挪移、凤凰变乌鸡如何？皇上正愁西北军费呢，这不就来了？”
　　萧峰一愣：“你想悄悄掉包？难！”又不是一袋两袋银子，扛了就走，几十大箱子的东西呢，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而不让人知道？按他说啊，不如对王知府亮出谕旨，让府衙随便找个藉口过来搜，然后将金银珠宝运回京城就是。
　　潘家铭摇了摇头：“你就能确定那王文山没有掺一脚，不是他们一伙的？”
　　“……”萧峰还真不敢确定王文山有没有份，虽然地方官府不能插手盐务，但知府属于地头蛇，盐政衙门那里有什么动静，知府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很多事还需要知府衙门的配合呢。要知道，盐运使不仅管理盐务，还兼为朝廷采办贵重物品，这之间狼狈为奸的机会何其多？
　　“倒是这个小院，让人放心的很，”潘家铭继续道，笑的诡异极了，“不是我们放心，是那些人放心。尤其最近风头这么紧，他们不会轻易到这里来，更不会动这里面的东西。”若是真动了也无妨，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蹿。乱了，他的人就很有机会从中发现蛛丝马迹不是？
　　一句话，只要他做好了两手准备，只要不在他们将东西大挪移和运送出昌阳的时候被发现，其它都不是问题。
　　萧峰沉思着点了点头：“也是，不动，真让他们转移了就太冤枉；明着动，先不说王文山有没有问题，我们都太容易暴露，接下来就不好办事了；确实只能暗着动。可是，那么多东西需要不少人，很难做到疑点动静都没有呢，我们总不能让这左邻右舍的人都中夜来香吧？即使能，巡夜的兵丁怎么办？打更的人呢？”
　　潘家铭神秘地眨了眨眼：“不用那么浪费，你把我的夜来香当作黄豆啊，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也像今晚这样，等那两个人睡着了，我们慢慢搬慢慢换就是。不过呢，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打通地道。”刚才在地窖他试着敲了敲那几面墙，估计不成问题。
　　“地道？”萧峰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潘家铭的意思，“这倒是可以，就从永生茶水铺子地下打过去，应该很快。”
　　之前他们的人之所以盯上这个院子，就是因为偶然听到那个永生茶水铺的小姐妹两个议论说小寡妇有问题，为了不被牵连，她们要悄悄卖了铺子回父亲的老家去。
　　为什么这么说呢？原来小姐妹俩在地窖放东西、腌菜、腌梅子的时候，听到奇怪的声音，隐隐的像是男人说话的声音，又有拖东西的声音，一开始她们还吓得半死，以为闹鬼了呢。
　　姐妹俩研究了半天，想着离他们铺子最近的就是小寡妇的院子，就在背后，应该是那院子里也挖了地窖之类。
　　可是，那孤儿寡母家不是说没有男人，也从没有男人进院子吗？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姐妹俩害怕了，难道是她们听说过的私娼？或者其它更可怕、更见不到光的事？
　　小老百姓最怕事，尤其刚失去父亲不久的姐妹俩，原本想将父亲的茶水铺再坚持一段时间，多攒点钱再回老家的姐姐改变主意了。
　　鹰卫的人正好也需要个方便做事的住处，就买下了永生茶水铺。
　　想明白了，萧峰喜笑颜开：“真是的，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我看你这个第一纨绔越来越不需要我这个名不符实的幕僚了。”
　　“没办法，谁让你们太聪明了？”潘家铭得意地笑，“聪明人往往把简单的事想的太复杂，我这种纨绔呢，懒得思考，所以就把复杂事情简单化了，哈哈哈。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铭世子和萧公子这两日还在鹿山游玩，可要三四日后才会转到府城来呢。”
　　今晚真是可怜他们了，人家都在呼呼大睡，他们却不得不充当夜猫子，在永县和府城之间飞来飞去，容易吗？好在众所周知他潘家铭就是个不靠谱的纨绔，睡到正午起床也是常事，没人会怀疑。
　　萧峰摇了摇头，纨绔？只有他和师父知道，潘家铭文才武略皆是非凡。只要他愿意，什么文武状元都不在话下。
　　也只有英国公府大房那几位才一直以为他们拿捏着潘家铭，其实，从潘家铭十岁起，他们所有的算计就都已经在潘家铭的掌控中了，十次让他们如愿上四五次也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们而已。
　　倒是潘家铭对大房的算计就没失败过，比如潘家锦平常读书还行，一进考场就犯迷糊；比如宋家的丑事接二连三地爆出来；比如……呃，也不知道潘家锦的大婚反响如何，那份锦上添花的大礼有没有让宋氏和潘家锦且惊且喜？
　　让潘家铭和萧峰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收到京城来的消息时，倒是真正的且惊且喜了。
　　“呵，我们还错过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萧峰乐不可支，“如今大房越发热闹，他们估计连关心你的时间都没有了，哈哈。”多了三个女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大房还不天天着火？


第356章 来了（二更）
　　如知若所料，年后，第一个到梅庄来的果然是林夫人和林蓉。
　　林蓉的婚期定在五月中，过几日就准备进京了，在京城林府备嫁。这不，出发前就想过来梅庄要几张醉半山酒坊的贵宾卡，如果尹知若知情识趣，送她几张提货卡、甚至包了喜宴的酒，那她在俞家和俞飞鸿面前可不要太有面子了！
　　林家同梅庄一向走得近，她成亲，尹知若送份大礼也应该不是？
　　今天出府之前，林夫人对林蓉是千交代万交代，就担心她再惹恼尹知若。虽然尹知若从来没有直接表现在脸上，但是林夫人自己再三反思过，她很清楚，当他们得到的越来越多的时候，也越来越想当然地认为尹知若依赖于他们，然后不知不觉中想要的也就越来越多了。随之，尹知若也不动声色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梅庄现在的趋势越来越好，吸附的贵人越来越多，若是就此同梅庄疏远了，对他们林家、对老爷可是莫大的损失。那样的话，就真正是她拖了老爷的后腿了。
　　所以，她这次过来，其实是想借着林蓉的亲事过来同知若套近乎修补关系的，知若愿意给多少礼都是心意，但这样有来有往有心意就是她要的。
　　强婶出来迎接：“林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大姑娘受了严重的风寒，服了药后眯了一会儿。这不，听说夫人您来了，如春才刚唤醒姑娘，正在梳洗，恐怕得烦请林夫人和林姑娘稍等一会儿了。”
　　林夫人一怔，面露关心之色，还夹杂着愧疚：“怎么如此不小心，这样乍暖还寒的气候最容易生病了，我们家老爷前几日也得了风寒，不过已经大好了。其实刚才你们就不应该唤醒若丫头的，服了风寒药本来就容易嗜睡。”她还真是习惯了直接到梅庄来，怎么又忘了提前递拜帖？
　　强婶心中冷笑，不唤醒你们明日不还得再来？早点了事拉倒，相信不要多久林夫人也该陪着林蓉回京了。
　　不过脸上自然还是笑意盈盈：“您来了，若是不唤醒大姑娘，待姑娘醒后肯定要怪罪的。您先在厅堂里坐一坐，品品茶，二姑娘马上也到了。大姑娘一生病啊，二姑娘不得不接过中馈和交际应酬的事务，这两日也忙起来了，呵呵。”
　　林蓉暗暗撇了撇嘴，尹知若也太抬举庶妹了，不过是个风寒，庄子里老人又多，自己交待一下事务就是，有必要让庶女接触中馈和交际吗？没得养大了庶女的心。母亲总是夸尹知若，让她向尹知若学习，她若是真的也学得这么愚蠢，将来还不被人爬到头上来踩？
　　一向就知道尹知若姐弟兄妹五个感情极好，林夫人倒也没惊讶，只是想着尹知若这次应该真是病得不轻，而且，尹知卉出孝期后也该议亲了，尹知若那么疼爱弟妹，肯定也是要开始训练她管家了。
　　照现在的趋势，虽然尹知卉嫁官家是不要想的，但商门对商门，嫁个好一些的商户人家还是可能的，谁让梅庄富有，且靠山多呢。商户人家稍微家大业大的，打理中馈也是不容易的事，所以挑媳妇人选的时候对此也是有要求的。
　　林夫人母女对梅庄还是很熟悉的，有好茶、有美味的点心，坐着等等还是很自在的。
　　没多久，一身藕色衣袍、梳着简单发髻的紫苏戴着与衣服同色的面纱由知卉和如春搀扶着过来了，如冬则抱着一个锦缎包袱跟在后面。
　　“林夫人安，”紫苏弱弱地福了个礼，“蓉儿妹妹好。我风寒重，只能带上面纱隔离一下，也不能靠太近，失礼之处还请夫人和妹妹见谅。”
　　如春扶着紫苏坐下，知卉给林夫人请过安后也坐在知若座位旁的椅子上。
　　林夫人一脸心疼：“有什么别有病，瞧瞧，这一病，整个人都像弱柳扶风似的，呃，鼻音也重了。我刚才还说呢，其实不用唤醒你的。也怪我，心急了些，下次还是要记得先递拜帖，有什么也好安排不是？”
　　“夫人客气了，”紫苏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自己都觉得声音不太对，听到林夫人说是风寒带来的鼻音，人一放松，倒是越发自如，“夫人是长辈，既然过来了，知若哪能再躺在床上？躺了两日，其实身上已经松快了一些，只是卉儿几个、还有丫鬟们紧张罢了。”自从知道了自己将要承担的任务，紫苏就一直在认真观察和模仿知若的一举一动、说话神态，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所以，说实话，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也觉得若姐姐精神还好啊，”林蓉不屑地插嘴笑道，“娘您听听，哪里有什么鼻音？应该只是刚刚睡醒有些迷糊而已，这会儿声音不是好多了？同平日里哪有什么区别？”尹知若还算知趣，病了也挣扎着过来，嗯，还懂得戴上面纱，这个季节的风寒多，且容易传染，她刚才还特意让尹家的丫鬟把窗门都打开呢，就是怕被尹知若传染了。
　　林蓉感到满意的同时也觉得母亲还是多虑了，尹知若哪里有什么对她们疏离，这不还是巴巴地巴着吗？
　　知女莫若母，林夫人一下子就知道林蓉又自以为是了，暗自叹了口气，懊悔没有早点发现林蓉的毛病，现在要完全掰正已是不容易。
　　话说，林夫人本来还对“知若”今日的言行神态有一点点疑惑的，正待再细细琢磨琢磨，这会儿心思却完全跑到林蓉身上了，想着在林蓉出嫁前的这段时间如何再尽力掰一下她的脾性，琢磨“知若”的心思倒是淡了，自己告诉自己，尹知若只不过是风寒严重，所以状态不太好罢了。
　　主客双方寒暄了一会儿，林蓉正急着进入正题时，强婶一脸不好地进来了：“大姑娘、二姑娘，京城那位姑太太又来了，还带着章灵儿，说是来洛城有事，要在我们庄子里住几日呢。”


第357章 运气不错
　　姑太太，尹心柔？紫苏同知卉对视了一眼，道：“请她们进来吧。”他们做好了尹府那两房或者宁州尹家来闹幺蛾子的准备，倒是没想到尹心柔会来，而且还是自己来。不是说清明伯府对尹府两房所作所为很不屑、开始对尹心柔种种束缚，限制她出府、尤其是同尹府的往来吗？不是说尹心柔如今日子不太好过吗？怎么还有心情来梅庄找茬？做尹晖的说客？
　　不过，怎么说，尹心柔至今都还是知若姐弟几人的姑姑、长辈，人都到梅庄了，怎么可能不见？甚至，也得留她们住下。上次还能用尹心柔带着许氏、宁州尹家俩老太太等外人的原因将她们一同赶出去，这次人家就自己俩母女来，除非她们有过分的举动，否则还真没理由拒绝她们留宿几日。
　　不仅紫苏愁，知卉也有些怵了，那个姑姑的哭功、胡搅蛮缠、还有……厚颜都是她以前不能想象的。
　　知卉一边拼命对自己说“冷静，沉着”，一边在脑袋里迅速搜索自家长姐几次面对尹心柔时的应对言语，以及神态、语气。总之一句话，知卉坚定地警示自己：姑姑就是大姐说的小白花，说的越多哭的越多就是算计越多，不能信！
　　林夫人多精明一个人，见“知若”姐妹、主仆几个又是蹙眉又是黑脸的，还有什么不明白？上次尹心柔同许氏带着宁州尹家人来过继之事她可是亲耳听见看见的。
　　话说，这尹晖兄妹三个还真是有够恶心人的，既然怕连累断了关系，这总缠着揪着有什么意思？都成了京城里的笑话还不知道收敛些。
　　这世家、大家什么最重要，也最值钱？还不就是脸面，或者说，名声。尤其清明伯府那样的所谓清流人家。读书人更是将家族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说她八卦也好，小瞧人也好，她还真好奇尹心柔今日来准备做什么？
　　正好，看若丫头一副病怏怏没精神的模样，知卉又没经事不顶用，林夫人决定今日就插手卖个好，在必要时敲打那尹心柔一番。反正，一来她先到，椅子还没坐热呢，没道理尹心柔来了她就必须告辞；二来，谁都知道林知府庇护着梅庄，也知道尹晖兄弟是尹心柔的嫡亲兄长，而同尹知若姐弟几个断了关系，她不放心留下来为尹知若撑腰再正常不过。
　　尹心柔母女俩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笑眯眯看着她的林夫人，心里一个咯噔。她听到林夫人在，本是想先让强婶引她们去客院安置的，晚点知若姐弟几个自会来见她。没想到强婶的动作更快，一下子跑去通报了，然后就来请她们进去。
　　知卉迎上前行了礼：“姑姑安，长姐身体不适，知卉代长姐给姑姑见礼了。大姐你赶紧坐好，别起了，姑姑自家人不会计较的。”紫苏之前聊天时顺从林夫人的建议整个人靠进宽大的椅子里，背后垫了软软的大靠垫，脚放在脚踏上，还盖了薄毯，确实也不方便起来。
　　“咳咳，”紫苏顺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姑姑安，知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章灵儿听说“知若“病了，再看她竟然还戴上面纱，吓了一跳，躲到她娘身后脱口而出：“娘，她不会是传染病吧？”有种风寒不但会传染，弄不好还会死人的。
　　尹心柔确实也吓了一跳，不过她比章灵儿镇静多了，转眼就想到，林夫人母女还坐在这呢，如果真是会传染的，她们哪敢如此悠闲地坐着喝茶？而且人尹知若不也避嫌了，特意戴上了面纱？
　　“这孩子，怎么又调皮了？”尹心柔扯了扯章灵儿，“还不给你两位表姐见礼？”她此次来，是想同尹知若几个重新建立良好姑侄关系的。没想到，这才一见面，灵儿就得罪人了，还在林夫人面前丢了脸。
　　章灵儿躲到她娘身后时，一侧身，正好看见林夫人皱起眉头，而林蓉一脸嘲讽地看着她笑，顿时想起尹知若这里有客人，还是知府大人的夫人和女儿，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恼恨尹知若既然得了严重的风寒，不好好躲在自己屋里休养，还见什么客人？还请她们进来做什么？直接让人安排她们住下不就好了。
　　听到母亲唤她见礼，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个平礼：“大表姐好，二表姐好。”
　　紫苏又是咳了几声，面对熟悉尹家姐弟的人，能少说话尽量少说为好。而且，大姑娘说过，多给二姑娘一些锻炼的机会，让她学会自如地面对这些人和事。也是，见多了就不容易被骗，不要像她娘那样，空有能力却识人不清，处处遭遇背叛。
　　知卉见“大姐”不便说话，主动上前介绍道：“林夫人，这位是我们的姑姑，清明伯府三夫人，那是她的女儿章灵儿。姑姑，这位是林夫人和林姑娘，你上次来的时候应该见过林夫人的。”
　　尹心柔讪讪道：“林夫人好，多谢你对若儿几个的关照。”知卉这臭丫头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正担心林夫人想起她也参与了上次那出所谓“过继”的丑事呢，尹知卉就给她主动点出来了，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说话都不会说。
　　林夫人笑道：“应当的，孤儿孤女几个，也没个至亲长辈照应，我们这些世伯伯母总不能也睁只眼闭只眼不是？”
　　“……”尹心柔一噎，这林夫人出言不善啊。
　　尹心柔本来就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是善于扮柔弱而已。碰到个能言善辩、冷嘲热讽的人，若是对方地位比她低，她还能端着架子提点一下对方认识彼此的身份。可林夫人的夫家、娘家都不比她差。章家虽有伯爵爵位，却只是一代而已，在京中的根基还不如世代为官的林家。而林知府虽是地方官，但官职、品阶都比章三老爷高得多，听说这一年来还颇受皇上的重视。
　　“咳咳，”紫苏偏头咳嗽了一声，借着衣袖的遮挡同知卉相视一笑，才慢慢道，“姑姑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不会是为了祖父魂归的事吧？巧的是，除夕那日，泽哥儿也梦见祖父了，说祖父赞我们做的对，还勉励了泽哥儿一番呢。
　　这是大姑娘他们之前商量好准备用来对付尹府那两房的说辞，这会儿说应该也合适吧？一方面先堵住尹心柔的口，另一方面嘛，借着尹心柔，还有……林夫人的口传出去，呃，也算是大姑娘和梅庄对尹府蛇闹的表态了。
　　林夫人差点没有直接鼓掌叫好了，这尹知若果真是个眼明心亮，不好惹的，瞧瞧，这一开始就来个先发制人，还制得如此漂亮！
　　暗暗叫好的同时，她也是既懊悔又庆幸，懊悔的是之前犯糊涂、眼皮子浅了，庆幸的是尹知若明显是念在她家老爷在梅庄最困难之时相助一场的份上对她宽容、客气了许多，也庆幸自己及早反省过来了，没有在关系跌落到最低点时才醒悟。
　　尹心柔则是难堪及了，还忽然间感觉有点冷，真是的，春寒料峭不知道吗？谁把一扇扇窗都开的那么大？难怪尹知若会受风寒！
　　“不是不是，”尹心柔赶紧否认道，“你姑父一个表妹府上娶儿媳，我是代表章家来喝喜酒的。”章老夫人一个外甥女嫁到洛城二十多年了，不过除了那个外甥女每年过年会送些年礼到清明伯府，两家也算不上亲近。
　　这次，章老夫人本来只打算派一个体面点的管事婆子带了贺礼送来了事，不想，伯爷得知后考虑了一下，决定让尹心柔母女走一趟。一来，那个外甥女的儿子此次科考入了二榜，名次很靠前，不知将来前途如何，不可轻视。二来，也是他的主要目的，想让尹心柔趁此机会同梅庄修补一下关系。
　　临离京前，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的尹晖还真的让人送信给尹心柔，让她想法子说服尹知若带着弟弟妹妹回归尹家接受长辈的照顾。理由就是：可怜尹老将军在天之灵心痛不安。
　　不过尹心柔这次还真没打算做这个说客，这一年多来她也看到了，没有了大房，娘家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倚仗了。而夫家这边，若是她再因为娘家事闹出像上次“过继”之类的笑话，弄不好就会被休了也说不定。
　　所以，她只打算适当的时候探探口风，打听一下知若姐弟对蛇闹事件的态度，也算对二哥、三哥有个交代。
　　没想到的是，这才刚见面，尹知若张口就将了她一军。父亲托梦赞这几个小的做的对，不就是对尹晖、尹庆两房失望的很，也支持大房不回尹家？
　　想到父亲生前对宁州本家的愤恨和不屑，以及临终时的誓言，再想到尹府下人描述的大蛇卷飞道士、还甩了尹晖一尾巴的场景，尹心柔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好在她早已经烧香给父亲解释过了，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做不了两位哥哥的主，也决定不了归族这样的大事。她想父亲应该会理解的，至少，父亲至今也没有到梦里来骂过她不是？
　　“那钱家宅院不大，这段时间客人又多，”尹心柔继续解释道，“我和灵儿都不习惯那样闹哄哄的环境，恐怕要在你们这梅庄住上几日了。”
　　“钱家娶媳啊？”紫苏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夫人抢先道，“我知道的，明天是吧？我也是准备明日吃了喜宴，大后日就进京了。”吃完酒宴不赶紧回去，赖在梅庄做什么？还住上几日？
　　“林夫人也要去京城？”尹心柔吃惊道，不会是林知府要升迁回京了吧？早就有这种传闻了，都说是迟早的事。不像章老三，一直就是一个无品阶的翰林供奉，做些制诏书赦的文书差事，想出头难啊！
　　“可不是？”知卉笑道，“林姐姐要回京备嫁，林夫人最疼爱林姐姐，自然也要回京准备。”
　　备嫁？对了，她怎么忘了，林家女儿去年同礼部尚书俞大人的嫡次子俞飞鸿定了亲，俞飞鸿还是新晋探花呢。欸，她最近被婆婆拘的紧了，外面的交际少的可怜，相公也不爱同她商量事，竟然不知道俞家同林家已定下婚期。
　　想当初大哥大嫂在的时候，清明伯府的交际，婆婆总是交给她，或者让她陪同大夫人一起，还不就因为她是芊昕郡主的小姑，人家愿意同她来往？
　　忆往昔，再看现在，真是没有对比不知道曾今多么幸运。
　　不是，想远了，现在的状况是，她明日吃了喜宴，还赖在梅庄，而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同梅庄关系不好，否则刚才林夫人也不会出口讽刺了不是？待林夫人母女线回京后，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她颜面何存？若是同尹知若姐弟几个的关系就此好转了还好说，万一……
　　想到一年来这几个死孩子对她的态度，尹心柔很是没底。算了算了，这次就先套个近乎，以后慢慢地再增进感情。公爹不也说了，慢慢来。
　　呃，伯爷的原话是，尹知若几个虽然年纪不大，但人经了事都会增强防备心，不要自作聪明耍手段再惹急了尹知若。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急不得，她还是先顾着自己的颜面要紧。
　　“是嘛，先恭喜林夫人和林姑娘了，俞二公子可是今科探花郎呢，”尹心柔笑容满满，“还真是巧了，我们也准备明日吃完喜宴，后日同若姐儿姐弟几个聚聚，大后日就回京呢。本来也想多住几日，但最近府里闲杂事务多，只能下次再来看望几个孩子了。”
　　紫苏暗乐，太好了，这瘟神早早离开，她也能少面对些，正好她正生病了，这两日高兴就见一两面说几句场面话，不高兴就多咳几声，看这母女俩好像都怕极了被传染风寒。
　　知卉更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运气不错，让这姑姑同林夫人撞上了，呵呵。


第358章 添妆（二更）
　　“那还真是巧了，”林夫人满意地笑道，“说不定我们在路上还能遇上呢。”她刚才正好瞄见知卉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来她今日做对了，这姐妹几个绝对不喜尹心柔住在梅庄。
　　尹知若很聪明，一定会从她今日的言行中看出她的心意，这样，她今日来这一趟就值了！
　　压力减负的紫苏也有心情安排尹心柔的小住了：“强婶，就让姑姑和表妹住西跨院吧，进出庄子也方便。”
　　强婶对紫苏今日的表现真是满意的不行，若不是她知情，真的会以为坐在上面病殃殃的那位就是她家大姑娘呢，不但言行像，应对的也极好。
　　听到紫苏的吩咐，强婶赶紧应道：“是，老奴也是这么想的，恰巧西跨院前两日才刚收拾出来。”强伯强婶几个都被知若强硬要求不用自称“老奴”、“奴才”，但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坚持着，知若也接受。
　　“西跨院？”章灵儿不乐意了，“前阵子英国公府的五姑娘不是在你们梅庄小住吗？她不会也是住跨院吧？”她虽然不知梅庄都有几处院子，只是想着潘五姑娘带着那么多嬷嬷丫鬟的，怎么样也得住一个客院才方便吧？现在又没有其他客人，那个客院就肯定还空着，凭什么让她们住西跨院，听起来就像是打发穷亲戚的。
　　“噗哧”一声，林蓉失笑了，随即又用帕子掩了口，“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一个笑话，你继续，你继续。”
　　章灵儿再次憋红了脸，什么突然想到一个笑话，是觉得她的话是笑话吧，笑她不自量力同潘五姑娘比？虽然潘五姑娘身份高贵，但她娘是梅庄的正经姑太太，难道潘五姑娘住的客院她们就住不得？
　　尹心柔本来不是很排斥什么西跨院，很多人家备给亲戚投奔之类住的都是跨院，安排起来便宜不是？可是听章灵儿这么一问，也觉得，既然有客院空着，为什么不给她们住？
　　知卉也不隐瞒什么，笑道：“潘五姑娘住的是观星院，但是大姐答应过她，观星院就留着她过来小住，一应物件摆设都不变动，除了每日清扫的丫鬟，连我们都没进去呢。若不是潘世子去游历，本来是说好最近这个时间再送五姑娘过来小住的，现在虽然推迟了，但大姐承诺过的事，自然要首诺不是？”
　　“是是是，”尹心柔赶紧道，“其实我们也只不过住三个晚上，去收拾一个大院子出来也麻烦，西跨院既然是刚收拾出来的，正好，正好。”铭世子游历回来潘五姑娘又要来梅庄小住？灵儿这会儿争着要住她的地方，到时候潘五姑娘若是发现什么，或是听说什么，能不记恨？再万一传到最疼爱潘五姑娘的皇后娘娘耳朵里，那可怎么了得？呃，即使只是铭世子为他妹妹出气，他们清明伯府也受不了啊，到时候老夫人又要骂她是灾星，还有，不会管教女儿了。
　　章灵儿还想说什么来着，被她娘扯着狠狠地瞪了一眼，也只好闭嘴了。才不甘地想起在来的途中她娘说的话，祖父要她们交好梅庄，否则，他们三房在府里越来越被轻视了。还有，梅庄如今贵人众多，与尹知若姐弟几个交好，就等于与那些贵人交好，对她爹的仕途、对她议亲都是有好处的。
　　章灵儿实在想不通，她一个伯府千金，为什么至今还要在沦为平民的尹知若姐妹面前忍气吞声？
　　可惜，再是不甘心，也比在府里被堂姐妹们讥笑欺负好吧？原本她的外家是几房姐妹中最好的，如今却变成人人提起她的外家就面露讽色，甚至才刚拿了她送的香品，转身就交头接耳说尹府是一群白眼狼，伯府有那样的亲家真丢脸。啊呸，也不知道谁才是白眼狼？
　　章灵儿咬了咬牙闭了嘴，跟着尹心柔向林夫人告辞，然后随强婶一同去西跨院安置了。话说，赶了三天路，她还真是累了，住客栈她娘都舍不得多掏银子住上房，睡了两晚普通房，她简直受够了，总觉得那些被子枕头都有一股难闻的味儿。
　　尹心柔母女出去了，那股浓烈的香味也淡了，林夫人摇了摇头笑道：“家里有人开香庄就是不一样，十里留香啊，呵呵。”
　　紫苏没有接她对尹心柔母女的调笑，转回之前的话题道：“好在我提早准备好了给林妹妹的添妆，否则，你们大后日就前往京城，可不就赶不上了？如冬，”
　　如冬连忙应着走上前两步，解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一个做工考究的红木嵌螺钿妆奁盒，花样是牡丹竞艳。林蓉眼睛都快直了，好漂亮啊！而且她最喜欢的花就是牡丹花。有银子就是大方啊，尹知若出手一向如此不凡，她敢肯定，这个妆奁盒不但贵，还是独一无二的。
　　林夫人也是暗自惊叹，且很高兴，倒不是仅仅因为礼物贵重，而是，知若肯如此用心，说明还重视与林家的这份情义。送贵重礼物并不难，有银子都买的到，但这个妆奁盒只怕有银子都买不到。
　　让林夫人母女没想到的是，她正要开口呢，如冬却继续打开那个妆奁盒，里面竟然还装着一整套黄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黄金镶红宝石首饰虽然贵重，但很少款式适合年轻姑娘、少妇的，多数是到了林夫人这样年龄的才会开始戴。
　　可是她们面前的这一套全然不同，一点不显老气，反而兼备贵气和雅气，难得一见。
　　林夫人啧啧赞道：“哪家银楼竟然有如此手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细罕见的款式呢，一般银楼的匠师就算有图纸也做不出来吧？”
　　紫苏笑道：“这是我奶娘的侄儿，呃，就是顺丰镖局的梁总镖头从齐慕白齐公子的手上买来的，据说齐公子准备开银楼，这是他们的匠师做出的第一批样款，梁二哥想到我托他寻找一套特别的头面送人做添妆礼物，就想方设法花重金买下了。”


第359章 英雄救美
　　“齐家要开银楼？难怪了，齐家弄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凡品啊，”林夫人的眼睛更亮了，洛城霓裳居已经开业近半个月，她也是咬着牙给林蓉买了三套新款春装，贵是贵得很，可是无论做工、款式、还是上面刺绣的花样都精美绝伦。
　　衣服尚且那么贵，首饰还得了？看着眼前这一整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头面，林夫人可以想见其昂贵的价格。这样一个华贵的妆奁盒添妆已经是出手不凡，至少，肯定要比林蓉那几位亲伯母、亲婶婶的添妆都贵重了，谁能想到里面还有更贵重、更不凡的。
　　而且，不仅这独一份的东西贵重，准备礼物的心意更加贵重，林夫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心里的愧疚又重了两分……
　　林蓉也是两眼放光，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这些都是送给她的？她决定了，成亲第二日认亲的时候她就戴这一套，喜庆又体面，在俞家亲友面前好好露露脸。天啦，反正她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首饰。
　　“林夫人和林妹妹喜欢就好，”紫苏笑道，“林府嫁女是大喜事，这也算是我们姐弟几个的一片心意了，还望林大人和林夫人不嫌弃。”
　　“瞧你说的，”林夫人佯嗔了“知若”一眼，“这样一份心意你们林伯父和我若是还能嫌弃，岂不被人笑话人心不足，只怕长辈都不一定做的到呢，何况你们还只是孩子。”林蓉的祖母林老夫人倒也准备了一套金头面，至少二十年前的旧款式，还心疼得跟切肉隔肝似的。
　　也是，她老人家的私房都是留给大房和三房的，能拿出这么一星半点给他们二房的女儿，已经是有如恩赏一般的了，还是看在老爷这两年风头不错的份上。
　　林夫人提到“长辈”时脸上明显的怅然紫苏和知卉都看到了，但这更不是她们能接的话题，好在此时明泽、明辉进来向林夫人问安了：“林夫人好，林姐姐好。”
　　林蓉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过来，才发现母亲正在告辞，这怎么行？她还要让尹知若送醉半山酒坊的贵宾卡、提货卡呢。尹知若出手如此阔绰，看那套头面和那个妆奁盒就知道了，她此时不借着成亲这么好的由头多要点礼，以后都在京城不是更没机会了。
　　“若姐姐，”林蓉顾不上含蓄了，“自从京城也开了醉半山酒坊，听说如今家里富贵一些的，喜宴寿宴都要订醉半山的酒呢。”
　　紫苏仗着面纱的遮挡暗暗撇了撇嘴，面上还是学着她家姑娘的样子淡淡道：“是嘛？谢谢林妹妹告知，掌柜的也传回消息说生意不错。”
　　就这样？林蓉急了，正要再开口，被林夫人一个警告的锐利眼神扫过来，委屈地闭了嘴。
　　“好啦好啦，醉半山酒那么好，到哪里生意肯定都是好的，”林夫人一边将林蓉拽到身后，一边笑道，“你若姐姐还病着呢，我们已经打扰够久了，赶紧让她回屋休息去。若丫头，明泽明辉，我们这就走了，我估计要到五月底才回洛城，你们有什么事就让人给你们林伯父带个话。”
　　明泽从善如流地应了：“林伯母放心，我们知道的。大姐身体不利索，我和明辉送您出去。”刚才发生的事强婶挑重点跟他说了，既然林夫人重新掌握了分寸，并释放出极大善意，说明她的醒悟和懊悔，他们又何必揪着人家的过错不放呢？
　　说到底，林知府从一开始就是真心帮助他们的，虽然后来林夫人失了分寸，但也只是心贪、自私、自利了些，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甚至谋害他们的事。长姐说过，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只是看重的东西不同，分寸的把握不同罢了。既然如此，林夫人也已悔悟且改正了，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明泽相信，长姐还是很希望维护梅庄同林知府的关系的，否则也不会早早备好了这么一份大礼。当然，这其中也有长姐说的“为齐慕白的银楼打广告”的原因。
　　不仅明泽想的通透，连之前性子最冲动的明辉都摆出乖顺姿态跟在长兄身后恭敬地送别林夫人，在他看来，所谓姑姑尹心柔比林夫人讨厌多了，也难缠太多。就林夫人帮他们威胁尹心柔，让尹心柔母女俩早早滚蛋这一项，就值得他喊一声“伯母”。
　　这边明泽兄弟俩心胸开阔心情舒畅，那边上了马车离开梅庄的林蓉却郁闷极了：“娘，您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醉半山酒坊是尹知若自己的，我向她要几张贵宾卡怎么了？就是包下酒宴的酒她也送的起。”
　　林夫人为自己教导女儿的失败很是难过，斜睨着这个不久就要嫁人的女儿道：“她是送的起，可凭什么要送？你是她什么人？俞家又与她有什么关系？人人都要她送酒，酒坊还做什么生意？”
　　“她……”林蓉不甘地咕哝道，“爹帮他们那么多……”
　　林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还真是教不明白的榆木脑袋啊，若不是你爹当初惦记着老将军王的恩情向梅庄释放善意，能得了剿匪的功绩入了皇上的眼吗？能攀上景王爷吗？我们府里这一年多能得人家梅庄这么多好处吗？你抱着的这份添妆估计比你祖母和那几位伯母婶娘会拿出来的加起来都重吧？凭什么，就凭你自己？凭你嫁个探花郎？
　　你没听人尹知若说的明明白白，这就是给你爹和我贺嫁女之喜的。你同她们姐妹有交情吗？你帮了她们什么吗？你今儿若是自个儿出现在他们面前，人家连一根簪子都不会给你！”
　　“娘你………”林蓉从来没有听她娘说过这么重的话，委屈得泪如雨下，靠车门坐着的玉翠婆子赶紧垂下头暗道：姑娘也真是不开窍，难怪夫人急了。
　　林夫人暗自咬牙忍着心疼，继续道：“喜宴是俞家办的，俞家同人梅庄有什么关系？你今日帮着俞家讨尹知若的便宜，明日再帮俞家的亲戚讨便宜，如果你是尹知若，你能应吗？别总拿你爹同梅庄的那点情分说事，情分是双方互相给的，也不是取之不尽的。今日若不是你娘我表达了歉意，又出手为那姐弟几个撑腰，或许我们林府同梅庄的情分，也就到你这份添妆为止了。”
　　“怎么……可能？”林蓉震惊了。
　　“怎么不可能？”林夫人今日也是发狠了，把所有事情都夸大了往极端里讲，“现在梅庄贵人多，根本不需要你爹的关照，倒是你爹的前程需要那些贵人相帮呢。”
　　“蓉儿啊，”林夫人看着先是不可思议、接着沮丧不已的林蓉，语重心长道：“没有人会一直纵容另一个人、单方面犯贱，不是有所图，就是没有能力所以才暂时隐忍，后一种更可怕，就如卧薪尝胆。你好好想想吧，不要以为对谁都可以予取予求，先算算自己有多少资本，能不能一直压着对方让他不能反抗。”
　　林蓉彻底惊呆了，她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
　　尹心柔母女在梅庄住着并没有她们相像中舒坦，偏偏又抓不到错处找不了茬。尹知若病着，不是说在用药就是在睡觉，她们也不敢去她房中探看，伯府大房的那个庶女章贞儿去年可不就是得了风寒死掉的？
　　而其他四个每日都忙着各种课程，有先生或者嬷嬷坐镇呢，她们还真不敢闹腾。尹心柔很是不以为然：尹知若就是银子太多了没地花，就算皇上不定尹昭的谋逆罪，他们现在也就是一商户，男的无缘科考，无论文科武科，女的肯定嫁不进什么名门大家，浪费银子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尹心柔本来还觉得现在的尹知若伶牙俐齿不好对付，她生病了更好，其他几个小的容易哄，不料真正对上了才知道不尽然。尤其如今的明泽和明辉长高了许多，半大小子眉宇间的气势越来越像尹昭，不经意间对上冷冰冰的一眼，让她仿佛看到尹昭复活，能胆颤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娘家那次蛇闹给她心里留下阴影了。
　　主子没空热情招呼她们，奴才们也不将她们看在眼里，然而吃的喝的不少，比她们伯府好多了，被子枕头干净芳香、要出门马车也都安排好好的……她们还真挑不出理来。
　　说她们在背后小声议论什么“好像是京城尹府那俩白眼狼的嫡亲妹妹”、“占尽了好处还没良心，活该被老将军还魂惩治”、“大不孝，以后还有报应呢”……？
　　人家可不买账：“我们哪句说错了？姑太太可要掰开来论论？”“京城尹府的人又同我们梅庄没关系，又不是我们主子，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我们怎么就不能谈论了？”“议论朝廷命官？要不姑太太您去知府衙门告我们，看看这有没有罪？”
　　难道真的去闹大？尹心柔皱着眉狠摇头，丢丑的只会是她还有她那两个哥哥，那她不用回京了，弄不好伯爷都不让她进府。
　　她只能拍着章灵儿的手安慰道：“算了算了，一群奴才，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章灵儿哭道：“什么算了？在钱家一个个这样议论你说算了，回来奴才这样议论你又说算了，这么没用你自己受着就好，把我带来陪你丢脸吗？”真是的，在京城她就受够了气，最近几个月才好些，没想到又跑洛城来看人指指点点。
　　没办法，谁让她们母女俩要炫耀自己住在梅庄呢，对钱府的宅院、吃食挑三拣四，引起人家的反击，故意在其他客人面前点出她们的身份，尤其娘家（外家）身份，可不送人谈资了？一个个看她们的眼神充满了鄙视？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不管自己是否龌龊，指责起别人来都是振振有词、浑然正气。
　　尹心柔倒是真正领略到伯爷为什么那么反对她同娘家来往了，她的两位兄长没有大哥能干，现在名声又坏，而尹知若越发能干，梅庄贵人越来越多，世人的心可不就都偏了过去？被人瞧不上的一方就成了过街老鼠。
　　在京城已经很明显，在洛城就更是如此了，这两天她所听到的都是尹知若如何如何，梅庄如何如何，难怪宣布断了关系的人宁愿不要脸都要巴巴地贴着之类。说实话，若是她是伯爷，她也不会愿意再同尹府有牵连，可惜，她是尹晖尹庆的妹妹，尹府是她的娘家啊！
　　在外受气，在梅庄受冷待又抓不到把柄，最重要的是，除了吃喝，章灵儿什么好东西都没捞到，知萱那只叫白雪的獒犬总是对她犬虎眈眈，枉费她一见它就喜欢的不行，白雪却是傲娇的很。
　　连原本最好哄骗的知卉对她都不热情了，好不容易逮到说几句话，任她夸什么东西好，人家都只是淡淡说声“谢谢”。谢个屁，她夸好说喜欢就是想要，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不是没想过硬抢，可是知卉身边那些丫鬟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一个个精明尖刻，说话都带着软刀子。
　　好在，郁闷的洛城之行也不是全无收获，章灵儿在最后一天逛街时因祸得福，因为被贼偷了荷包而遇到英雄救美的庆元侯府二爷秋夕然。
　　当秋夕然递给她荷包的那一刻，两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惊艳两个字。那一刻，章灵儿简直觉得，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好看又英勇的男子，尤其，他看她的眼光深情缠绵，好像舍不得移开似的。
　　直到……她娘讨价还价买好了土仪出来找她。
　　庆元侯府二爷？尹心柔皱了皱眉，好像不怎么样啊，否则也不会跟二嫂，呃，先二嫂叶氏一起勾结山匪打劫梅庄。
　　章灵儿撇嘴，怎么样都是侯府，会差到哪去？真那么差当年芊昕郡主也不会同意尹知若同庆元侯世子的亲事不是？人家现在已经是侯爷了，怪只怪尹知若福薄，没有做侯夫人的命。
　　章灵儿在连日的不顺之后，好不容易遇到点开心的、能满足她虚荣心的事，怎么会愿意听到她娘诋毁刚刚帮了她的美男子英雄？
　　天助她也，没走多远，在点点心喝奶茶吃蛋糕时，她就从隔壁桌两个人的对话中听到了证明她眼光和魅力的好消息，得意地冲她娘眨了眨眼睛。瞧瞧，救她的人哪里落魄了？
　　“听说没？庆元侯府的二姑娘救了五皇子，要做五皇子侧妃了。”
　　“不是吧？秋二姑娘不是同丁家定亲了吗？”
　　“切，丁家算什么？敢同皇子叫板？听说秋姑娘救五皇子时不得已为五皇子度气，你想想，都嘴碰嘴了，还不就是五皇子的人了？”
　　“秋姑娘命好啊，现在不但不用嫁给丁家那个傻子，还成皇家媳妇了，啧啧”
　　“是啊是啊，庆元侯府最近好像好运连连呢，前阵子庆元侯爷刚得了太子的提携得了差事，现在嫡亲妹妹又要成为皇子侧妃，庆元侯府又要出头了！”
　　……


第360章 天不负我也
　　尹心柔母女明日就要回京了，看在她们这次终究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的份上，明泽决定给她一点面子，或者说，给清明伯府一点面子。
　　这日的晚餐后，兄弟姐妹齐娶说要与姑姑小叙，紫苏再次戴着面纱出现了。
　　紫苏首先为“身体不适、招待不周”表达了歉意，之后就将主导权交给了他们这一房的嫡长子明泽。
　　明泽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姑姑明日即将回京，我大姐准备了一些礼品，还有庄子上出的干货。这是清单，姑姑您收着吧。另外，厨房明日也会准备一些糕点、卤味什么的给你们路上吃。”
　　尹心柔接过清单时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立刻心花怒放。其它也就罢了，里面竟然有六小坛醉半山酒并一张清明伯爷名下的醉半山酒坊贵宾卡呢，嗯，这下伯爷又该对她和颜悦色了吧？
　　文人多把酒或茶当作谈诗论道时不可或缺的东西，清明伯爷同老哥们在一起小聚自然也要酌饮几杯。自从醉半山京城店开业，伯爷就要求府里也备着醉半山酒，别的老家伙都是用醉半山招待老哥们，他总不能太寒酸不是？
　　醉半山酒贵啊，老夫人每让人买一次就心疼地絮叨上半日，还狠狠瞪她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她同尹知若关系好，弄张贵宾卡，买酒也能省不少不是？可惜，这两年过年的时候，尹知若连年礼都没给她送，显见不愿意与她多往来。
　　明泽清清楚楚看见尹心柔脸上的惊喜，也不点破，继续道：“酒和醉半山贵宾卡是送给清明伯爷的，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下月初就是伯爷的寿辰，这些算是提前送上贺礼了。”
　　章灵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看着明泽冷峻、瞧都不瞧她一眼的姿态就来气，就很想刺激一下这不知好歹的姐弟几个：“我祖父寿辰后不到十日，就是外祖母的寿辰了，你们也该记得吧？”具体几****还真不记得。
　　明泽面无波澜，冷冷道：“表妹的外祖母？尹老夫人的寿辰与我们何干？”
　　“你……”章灵儿想说“你们大不孝，连祖母都不认”的，可是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那个诛九族的欺君之罪，还有尹府除夕夜的蛇闹，赶紧闭嘴了，想想又耐不住满心的不甘和愤懑，鄙视道：“那我祖父的寿辰又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想巴着我们清明伯府吗？”
　　紫苏暗叹：章家不是出才子吗？怎么能教养出这么蠢的嫡女？真是被宠惯傻了！可惜，大少爷可不会惯着她。”
　　果然，明泽仿佛没看到尹心柔正一脸着急地准备开口说什么，抢先对尹心柔淡淡道：“确实没有关系，我大姐只是听说姑姑你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想着助你一助，既然不需要，如冬，让人取出来。”
　　“需要需要，别拿别拿”尹心柔急得不行，有没有搞错，她正想着这次回去总算可以找补一些风光回来，却差点被自家女儿给毁掉，“灵儿不懂事不会说话，泽哥儿你们可千万别跟她计较，若姐儿，姑姑谢谢你了，你不知道，现在我们三房在伯府一点地位都没有，你姑姑我都快被欺负死了。”
　　难得尹知若还会几个还肯为她担心，她是毫无顾忌地直接对着侄儿侄女诉苦起来。她算是明白了，尹知若姐弟的性子还是像他们爹娘，口硬心软，只要不惹怒他们、触及他们的底线，他们仍会顾及血脉之情。
　　就像这次，她没有再为尹晖尹庆说话，没有提及宁州尹家，也没有说什么谋逆不谋逆，尹知若不就给了她这么一个大惊喜？
　　尹心柔暗暗决定了，反正她只是早已嫁出去多年的姑太太，即使真有什么谋逆罪既影响不到她，也影响不到如今立了女户的尹知若。
　　她没有同大房断绝关系，二房三房是她的娘家，大房也是他的娘家，两边有什么好处她都能分一杯羹，又何必跟着尹晖尹庆闹腾？
　　只要同尹知若处好了关系，尹知若的财富也好，贵人也好，她不是都可以沾光了？就像以前沾尹昭和芊昕郡主的光一样。
　　尹心柔千思百转的当口，章灵儿却是羞恼难当、难堪极了，看见母亲当着她的面自曝“家丑”、自揭其短地拆她的台，简直觉得丢脸极了，很想站起来大喊一声“拿走拿走，我们不需要，我们不稀罕。”
　　可是，她最终还是咬着牙坐在那儿。这一年多来他们三房在府里的地位变化她知道得清清楚楚，爹在他兄弟几个中本就是最没能力、品级最低的，之前三房的风光全靠娘有个得力的娘家，确切地说，靠大舅舅尹昭和大舅母芊昕郡主，而如今……
　　尹知若送的这份寿礼将多受祖父的欢喜，从而给他们三房带来什么变化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真的没有想到尹明泽如此毫不留情，一点不顾念以前的情分，甚至连怜香惜玉的君子风度都没有了。
　　章灵儿恨得咬咬牙，她以前怎么就觉得尹明泽除了身体弱些，其他条件都是数一数二的呢？现在再看看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同那位……秋夕然秋公子根本没得比。
　　想到秋夕然温和的语气、柔情的眼神，章灵儿突然想到，若是她将来能嫁进庆元侯府，那几个堂姐妹谁还敢笑话她？庆元侯府即将是皇亲国戚了呢。
　　她也告诉了秋夕然她是谁，不知道他会不会……
　　章灵儿的脸泛起了红晕。
　　话说，庆元侯府这几日确实是喜气洋洋，有点一扫阴霾天破晴的味道。
　　厅堂里，刚刚送走丁家大管家的老侯爷满脸笑容，太夫人那个恶毒老太婆给他宝贝嫡女秋嫣然戴上的枷锁终于换到她嫡亲外孙女柯巧巧身上去了。呃，他可没有老太婆那么霸道，是给了柯巧巧两个选择的，要么嫁给丁家痴傻大少爷，要么送回柯家去。如他所想，相貌普通却一心向往富贵人家生活的柯巧巧仅仅考虑了一个晚上，就做出了嫁去丁家的选择。
　　现在秋嫣然将成为五皇子侧妃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只是五皇子早已定亲，婚期定在今年八月初，所以将迎娶秋嫣然的时间定在大婚三个月后，即十一月中。
　　老侯爷抿了一口茶，得意地想，秋家的好运总算要来了。有了五皇子这门亲，太子应该会更加看重和提携秋逸然吧？秋逸然还是有本事的，只看他这么短时间攀上太子、获得差事就知道了。嫣儿不也说了，她那梦中，最后不但庆元侯府迁到了京城，秋逸然还立了功被皇上封赏，赏赐就是爵位再袭三代。
　　爵位再袭三代呢，如果真的能够这样，他所失去的、付出的一切也算是值得了。当然，有他在，爵位最终一定能回到他亲生儿孙的身上。
　　送了丁府管家回来的秋逸然见父亲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也是踌躇满志，祖父和父亲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他，为了什么他很清楚，那也是他的志向。之前想着依靠尹知若的庞大嫁妆打点，如今许氏虽然嫁妆少一些，但精明能干，也算得上贤内助，之前能攀上太子就少不了许氏的银钱支持和出谋划策，让他感慨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恢复了斗志。
　　如今，妹妹嫣儿又给他找了这么大一助力，秋逸然很想大喊一声：天不负我也！
　　秋嫣然的院子里，季氏拿着丁家退回来的秋嫣然的庚帖，眼圈都红了，想想当初，为了秋逸然那个野种，她差点牺牲了自己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好在嫣儿聪慧有成算，又是个好命的，如今不但摆脱了那个该死的婚约，还即将嫁进皇家。五皇子侧妃呢，待将来太子登基，那就是王爷的侧妃。
　　“嫣儿，你怎么知道五皇子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出意外？”季氏憋了好久，总算找到时机压低声音问了，“也是梦里梦见的？”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别人的事也能梦到吗？
　　秋嫣然笑了笑：“梦里听说的，在梦里是别人救了他。”前世，救五皇子的是一个丑陋的农女，偏偏还用了度气的方式，五皇子恼羞成怒，不但命人封锁消息，还杀掉了那个农女。
　　可是，回京后五皇子连续做了十几日的噩梦，都是梦见那个丑女人追着他问堂堂皇子为什么恩将仇报，直到他让人弄来那女子的生辰八字，请灵邑寺的大师为她做了一场超度法事，并诵经七七四十九日，那个噩梦才再没有出现。
　　前世秋嫣然嫁进五皇子府后，与五皇子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曾经是他最信任、最亲密的女人。有一次，五皇子喝多了酒，他们又正好说到宁州，结果五皇子心有余悸地将那件事说了出来，还说从那以后他从来不敢靠近江河湖海，甚至池塘……
　　当然，这些事就不用告诉母亲了。
　　季氏也不需要问那么细，得了她想要的答案就兴致勃勃地合手念了声“阿弥陀佛”：“老天总算没有太亏待我们秋家，现在也算是拨云见天日了，哼，只是便宜了哪秋逸然。”
　　“嘘———”秋嫣然皱了皱眉，推开窗户四处看了看，才走回来。
　　“放心，”季氏笑道，“我让秦婆子和彩秀在门外小心守着呢，”这个女儿自从摔马醒来并做了那个梦后，不但越来越聪慧，还越发心谨慎了。这样的秋嫣然嫁进五皇子府她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侧妃又怎么样？她很有信心，庆元侯府、以及秋夕然的前程都将依靠这个女儿了。
　　“娘，”秋嫣然嗔道，“跟您说过多少次，在二哥得到他该得的一切，并能担起秋家之前，您必须暂时先忘掉那件事。大哥的能力明显在二哥之上，您看他这么快攀上太子就知道了。万一……，您和爹才真正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为他人做嫁衣裳。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大哥和那许氏正在努力地为我们秋家打拼呢。”
　　“知道了知道了，”季氏不是不明白这些现实状况，只是一想起某些相关的事就气不过，“话说回来，等府里的情况好起来，你二哥的亲事我们要好好琢磨琢磨，总得寻一门有助力的好亲事才成。”
　　二哥秋夕然的亲事？秋嫣然又皱起了眉，前世秋夕然娶的是清明伯府三房的嫡女章灵儿，是叶氏牵的线。
　　章灵儿娘家还不错，同秋夕然的感情也还行，可惜，夫妻两个连同儿子一起在赴外任的途中被害死了。也是到她自己临死前才知道，那一家三口的死竟然是太夫人那个老妖婆一手指使的。
　　所以，可以说，章灵儿前世的短命也算是被他们秋家带累了。想到前世章灵儿同她的契合和投缘，秋嫣然有些感慨，叶氏已经被休，庆元侯府同清明伯府又没有什么往来，今世章灵儿同二哥还有没有夫妻缘分呢？
　　“不急，”秋嫣然收回思绪，对季氏道，“二哥现在应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读书上。我下次给五皇子写信的时候，问一下能不能将二哥推荐进京城的华庭书院，等我进京后，刚好也有个照应。”
　　“是嘛？那太好了！”季氏惊喜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凑出银子来买一个小院子，我也去京城照顾你们，这府里有你爹坐镇就行了。”丁家许诺的聘礼不薄，到时候拿出一半给柯巧巧做嫁妆就是，剩下的自然由她收着。
　　“到时候再说吧，”秋嫣然道，反正他们庆元侯府一定是要想法子搬到京城的，她娘先去也没有坏处，买宅院、买下人、以及对外的贵妇圈交际都可以先抢到主导权，前世老妖婆就是这么做的。
　　想到买宅子，秋嫣然不由地又想到尹知若的那座陪嫁宅子鹤园，今世却早早变成了什么“将士之家”，凭白为尹知若争得了好名声。若不是这么一出，景王爷也不会站出来护着尹知若和梅庄吧？
　　秋嫣然再次感慨万千，她若是早一点重生回来多好，哪怕就在尹知若的花轿到庆元侯府之前。


第361章 赵锦绣
　　阳春三月，阳光普照大地，像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金缕衣，让人感觉暖洋洋，还有点懒洋洋。
　　柳平县无论是面积还是繁华程度都仅次于府城，且有一个闻名天下的卫家饭庄，所以齐慕白不去府城而是跑到柳平来，其后也没有人感觉奇怪，只是在想，是齐慕白准备开酒楼呢，还是他只是单纯地好吃？
　　别说，知若还真是兼而有之，在现代时她就是吃货，为满足食欲不惜自己动手研究，现在到了盛产御厨的地界，说不贪嘴她自个儿都不相信。
　　然而，皇家宫宴她也不是没吃过，之前父母在的时候，每年除夕皇上赐菜更是素来都有镇北大将军府的份。御厨有御厨的功底和特色，她脑海中得益于数千年美食文化传承的食谱汇集了不少八大菜系、中西方美食的精华，自然也有自己的优势，只是满足少数几个人的食欲不是太可惜了？所以，齐慕白开酒楼势在必行。
　　所以，她这次过来，除了满足口腹之欲，还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那个人，赵锦绣。
　　赵锦绣，丫鬟出身，后赎身嫁人，嫁的是卫家偏支，成亲后四年多才得一女。本来这也没什么，只要能生，先开花后结果的比比皆是。惨就惨在，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孩子爹就摔死了。
　　这个世道，孤儿寡母本就难过，一旦婆家兄弟争产，而娘家又没有助力，被分家净身出户、甚至找个借口驱逐出族的十有六七。好一点的或许还能让带走女方的嫁妆，更不要脸一点的连嫁妆都能以各种理由给吞了。
　　赵锦绣就是这些苦逼寡母中的一员，她女儿被嫡亲祖父祖母污蔑为克死父亲的扫把星，母女俩被扔了一封休书一封断绝书赶出家门，好在赵锦绣还能带走自己的嫁妆。赵锦绣虽说是丫鬟出身，但深受主母宠信，也是攒了不少私房银子的。若不是主家出事，赵锦绣同她相公也不会离开京城回到柳平，他们成亲后原本一直在主家的铺子里当差。
　　据说，赵锦绣离开卫家后自己经营了一个小饭馆，以维持母女俩的生活，后来还给母女俩招了个赘婿。不想，女儿生下孙子不到五个月，赘婿又意外死了。这一下子，母女两个都是命硬、克夫的传言满天飞，连小饭馆的生意都一落千丈，只能做穷苦人、比如码头那些苦力的生意，东西便宜得不能再便宜，利润自然更是少得不能再少。好在铺面是自己的，母女两个带着一个小娃从早忙到晚，省吃俭用，还能勉强混个温饱。
　　或许是老天爷见这祖孙三代实在太苦了，在小孙子两三岁的时候，这母女俩总算遇到了贵人。一位曾经在锦绣小饭馆用过餐的林姓富商特别惦念锦绣的手艺，再次到柳平来时特意跑到锦绣小饭馆用餐。在知道锦绣一家的悲惨遭遇后，正准备进军饮食行业的林富商决定用优厚的条件雇佣锦绣母女到琼州为他经营酒楼，也就是后来开遍大郢的香满楼。
　　知若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呢，因为，香满楼在最风光的时候，二东家赵锦绣被太子以逆贼余孽的罪名给杀了，香满楼的大东家也变成了太子妃的娘家靖国公府。
　　那时候，大家才知道赵锦绣原是威武大将军赵建功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赵将军战死后不久赵夫人不知何故带着遗腹子消失了，有人说她难产一尸两命，有人说那母子俩遇到土匪都被杀了，也有人说赵夫人带着孩子改嫁隐居山林了……
　　而赵锦绣被定为逆贼余孽的原因则是，那赵夫人的姐姐正是废太子欧阳劲的亲娘，当年的丽贵妃。据说赵锦绣手上有一份属于皇家的藏宝图，但她死都不肯交出来。
　　在那段时间里，赵锦绣的来历、出身、经历在大街小巷被传来传去，甚至被说书先生编成了故事，如冬听来后也兴致勃勃地说给了知若听。
　　今世重新睁开眼睛后，知若本是一直没有想到赵锦绣的，直到那日在昭云寺听见有人感慨禅心大师，即先太上皇是个痴情人的时候。
　　先太上皇在壮年时毅然禅位出家是因为他最心爱的容妃早逝，而丽贵妃正是容妃的娘家侄孙女，想到丽贵妃，知若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想到了厨艺一流的赵锦绣，然后就想到转道来柳平了。
　　按照时间推断，赵锦绣母女二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紧巴巴的生活了，因为小饭馆生意不好，又多了一个小婴儿，赵锦绣那孙子差不多一岁多了吧？
　　柳平县也有富锦客栈，齐慕白主仆三人自然又是选择了天字号观景客房。
　　坐在观景平台上的知若俯视视线范围内的县城街道、房屋、和来来往往的人们，想着，前世那些传闻有多少是真的，那位林姓富商又是如何说服赵锦绣母女南下，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今世齐慕白能找到兵顺利带走她们吗？主要是她可不希望耗费太多时间在柳平。出来一趟不容易，她还有很多地方要走，很多事情要做呢。
　　之所以想带走赵锦绣祖孙三人，一来，人总是同情弱者，按照那些传闻，赵锦绣母女确实可怜；二来，知若既然准备开酒楼，她那些菜谱资源就有限了，需要有人在此基础上不断开发新菜式、培养厨师，就像点点心的糕点师傅体系一样；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赵锦绣不是同废太子有牵扯吗？而她爹尹昭的谋逆嫌疑也是同明国公世子，即废太子一派有关。知若想着，这之间会不会存在一点点相关联之处呢，哪怕是蛛丝马迹。赵锦绣手上究竟有没有所谓皇家宝藏，或者其他什么太子想得到的秘密？
　　只要赵锦绣愿意跟她走，愿意相信她，她一定能保护她们祖孙三人，也一定能慢慢找到以上问题的答案。
　　庆幸的是，许是赵锦绣母女俩的克夫名声太响，落霜出去没多久，就打听到了赵锦绣那小饭馆的位置，还有她们家的情况，跟知若前世听到的差不多。之所以让落霜乔装出去打听，而不是问客栈掌柜、伙计，知若是不想在她找到赵锦绣之前引起人们太多的猜测，以发生什么原本不会出现的变故。
　　“听说那锦绣小饭馆之前的生意很不错的，”落霜一脸愤慨，“但是现在人人都说她们母女俩福薄命硬，跟她们靠近了都晦气，还有人特意守在饭馆门口拦住有意进店的外地客人，所以生意越来越差了，只有那些穷的只在乎便宜好吃而顾不上晦气不晦气的人才会去关顾。啊呸，什么晦气？我看就是有人看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对了主子，你怎么会知道哪赵锦绣的？之前也没听您提起过。”既是要寻人，制定路线时怎么都没计划到柳平来？
　　知若笑道：“是我父亲以前麾下一个亲兵的妹妹，听说命运挺坎坷的，后来脱了奴籍嫁人，又跟随她夫君回到这柳平县。我也是想到卫家饭庄才突然想起她嫁的正是卫家偏支，所以才想打听一下她现在生活的如何。毕竟那个亲兵当年是为我爹挡箭才没的，而他只有那么一个亲人，若不是赵锦绣当年已经嫁人离开京城，我爹娘还想着把她接进府里照顾、然后再以义妹的身份嫁出去呢。这些都是我娘有一次说到我爹那些亲笔的时候跟我说起的，说我爹手下多数都很忠诚。”
　　落英、落霜一脸“难怪了”的表情，不过，对于知若最后一句话，她们一点不觉得奇怪，看主子如何待她们，就知道她的父母待属下和府里下人肯定差不了。而主子好，属下自然忠心，除了少数人品心性本来就不好的人。
　　当知若三人寻到锦绣小饭馆附近时，巧的是，正好有人在闹事，铺子门前围着好多看热闹的人。落英姐妹俩一左一右站在知若身边，不动声色地小心警戒着。知若则潇洒地摇着一把折扇，听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让她得意不已的是，习武的人听力总是胜于常人，即使有的人怕事压低声音，她不用靠上前也能听清楚。
　　“这赵娘子也真是硬脾气，这么好位置的店铺生意这么差也宁愿撑着都不肯卖给卫家。怎么说也是以前的夫家，赵小娘子的叔伯不是，还能亏待了她们不成？”
　　“就是，人卫家不但愿意单独买下这铺面把后面的小院子留给她们，还愿意雇佣赵娘子掌勺给高工钱，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听说她的厨艺也都是在卫家偷学来的呢。”
　　“嗤，人家说你们就信？谁不知道卫家这一支厨艺最差，且赵娘子的相公在世的时候也是在帮人做杂货铺掌柜，她去哪里偷学？再说了，一家子正经学的都学不好，被本家主支淘汰，这偷学的倒是能学出好手艺，谁信？”
　　“可不是？我说他们为什么到处说赵娘子母女晦气呢？原来是想占人店铺还要让人家为他们赚银子呢。既然晦气，店铺转给卫家，掌厨的还是赵娘子，进去吃饭就不晦气了？”
　　“有什么办法？他们在店铺门前挡着说说说，不晦气也听晦气了，人家就不想进去了呗。也只有码头那些苦力个子大拳头硬，又嫌其他铺子贵，才无视他们捣乱。现在铺子里卖的东西越来越下等，出入的都是苦力，其他客人就更不愿意往里走了。”
　　“欸，就是孤儿寡母没人撑腰罢了，之前那知县夫人同赵娘子来往密切，知县家的小少爷最爱来赵家小饭馆吃饭，那么多年卫家哪里敢来捣乱？现在那知县升职调走了，赵娘子可不就没人护着了？”
　　“啧啧，之前虽然有人忌讳，生意没有以前好，但也算不错，眼看着就这两三个月，被卫家一捣乱，我看都快入不敷出了。”
　　“可怜啊，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儿要养呢。”
　　……
　　站了不到一刻钟，店铺里面还在闹哄哄呢，知若对赵锦绣的境遇和来龙去脉已经心里有数了。落英和落霜二人则气得咬咬牙，恨不得能冲上前修理那几个卫家人一顿，简直太欺负人了有没有？
　　知若对二人抬了抬下巴，主仆三个向铺子走去，落霜在店门口就囔囔：“让开让开，我们家公子要吃饭，掌柜的赶紧来点菜。”
　　围观众人以及铺子里争吵不休的卫家三个老少大男人都愣住了，若不是知若三人的气势、装扮一看就不平凡，那个一脸不耐的卫家老头差点要张嘴骂人。
　　“来了，来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趁着那三人转身观望、原来的“包围圈”生出一块缺口的时机赶紧突破阻碍上前来招呼：“客官请坐，客……官要吃些什么？小店现在的食材有限，只能做一些很……便宜的小菜式，客官要不要去其他……”面前这三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丫鬟，恐怕还来历不凡，脸上那金面具把人的眼睛都要闪花了。如今，这样的人怎么会进到她家店铺来？
　　“不用，就你们家，”落英利落地回答道，“我们家公子是听了朋友的推荐，一到柳平就直接寻来了，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吧，实在不行，咯，这是十两银子，先去买些简单的食材来，若是不够你跟我说。”
　　落英说完，就将一个银元宝递到赵锦绣的手上，然后扫了那三个男人一眼：“如果不是店铺里的伙计，又不是用饭的客人，请让开，不要影响我们公子的食欲。”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筷筒里拈出两支筷子随手一甩，众人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那双筷子深**进砖墙里，几乎没进了一半。
　　卫家三个大男人的脸都白了，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不敢，不敢，公子慢用……慢用……”
　　如霜笑嘻嘻地两指一扯，轻轻松松地就将筷子给弄出来了：“姐姐你真是的，看其他人不顺眼，别迁怒掌柜的呀，吓坏了掌柜的，做出来的菜没张先生说的那么好吃怎么办？掌柜的别紧张哈，这损坏了墙，我们待会儿留下二两银子给你自己找人修补。”


第362章 你是谁
　　“哇，武林高手！”围观人群中突然有人满含崇拜地大声赞道，但其他更多的人却是一脸畏惧地后退了几步。不是说不许打扰她们家公子用餐么，万一那俩丫鬟嫌弃他们这些人吵了、或者挡了公子的视线之类，也甩一根筷子出来怎么办？他们可没有那墙壁结实。
　　若不是实在好奇卫家人会不会继续纠缠，或者直接把贵客介绍到卫家饭庄去，很多人早都散去了，平常百姓谁愿意去招惹什么富贵人家、江湖高手之类？
　　卫家三人作为关注焦点，一点不夸张地说，腿脚都在打颤。
　　高冷的气势、富贵的打扮、出手阔绰、加上两个年轻美丽却出手不凡的丫鬟，这位公子到底什么人啊？这样的人中龙凤到了柳平不是该去卫家饭庄那种高档酒楼么？卫家饭庄是卫家主支嫡系经营打理的，每三年一次家族选拔中选出来的人才都会进到卫家饭庄中学习和锻炼，再从中选出最优秀的送进京参选御厨。
　　当然，他们这一支几辈人中就没一个能被选进卫家饭庄的。这才把主意打到赵锦绣身上，不但想利用赵锦绣帮他们开饭馆挣银子，还想让她传授手艺，培养一两个他们这一支的子侄出来，去参加年底的家族选拔比赛。
　　恨只恨之前没人知道这女人厨艺高超，为占了他们那一房的财产硬是把母女俩给断绝关系驱逐出族。赵氏也是个狠的，将休书、断绝关系书都拿去官府备了案，连侄女珍珠都改随母姓赵，同他们卫家毫无关系了。
　　直到锦绣小饭馆渐渐传出名声，许多常来柳平的外地客商成了回头客，一来柳平就直奔锦绣饭馆，甚至连知县家的夫人、少爷都成为锦绣饭馆的常客时，他们才懊悔莫及。
　　然而，赵锦绣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根本不上他们的套。即使赘婿死了、母女两个名声臭了，饭馆生意差了，知县换人靠山没了，她都不肯松口。可是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三年一度的选拔赛就在年底，所以今日才把父亲、即珍珠的祖父都带来再次摊牌……
　　不想，正逼的紧时，来了这主仆三人捣乱，偏偏一看就是他们不敢惹的。
　　他们是想照往常挡在门口一样拿晦气、灾星说事，但看那俩凶狠丫鬟一脸不虞地瞪着他们，再想到人家是听了食客介绍特意找来的，甚至直接拿出银子等着买东西来现买现做，他们现在再说那些有用吗？真破坏了公子的兴致什么，他们看着如冬手上还在把玩的那一双筷子，不寒而栗，瞪了赵氏一眼，欲言又止，匆匆离开了……
　　赵锦绣也被吓了一跳，但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脸色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一愣之后对落霜笑道：“姑娘说笑了，就两个小孔，我自己拿泥就抹上了，哪里需要留什么银子？公子您们稍坐，我这就去准备饭菜。珍珠，你拿金银花泡一壶水来，然后把那些青菜的芯儿都另外洗净了备出来，再把笋尖儿弄出一盘子，我去前面街市买些肉和鱼来。”还要买一点上好的白米，她们平常吃的米这位公子肯定咽不下去。
　　“哎，娘，我知道了，你去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厨应了出来，赵锦绣拿了刚才落霜给的十两银子出去了，虽然没道理拿客人的银子买食材，但她真的是拿不出钱来买好一点的东西，只能应了那句话，人穷志短，但多还少补，她绝对不会多收人银子就是。
　　知若看了看这个大约十二三平米的铺面，摆了三套桌椅，虽然旧，但都很干净整齐，铺面左后侧是个小小的厨房，往里看过去可以看见一个清瘦的人影正在忙碌，背上还背着一个青蓝花色的包袱，应该是那个才一岁多的小孩了。
　　不一会儿，忙碌的人影端着一个托盘出来，里面是一个茶壶和三个杯子。
　　来人是一位穿着湛蓝上衣、蓝底小白花裙的年轻少妇：“公子，姑娘，你们先喝点金银花水，我们没有好茶，但这金银花水对身体挺好，我还加了点糖呢。劳烦你们耐心等等，我娘和我的手脚快，很快就能收拾出饭菜来。”虽然眼前这三位看着就是富贵人，但娘说过，进店都是客，不分富人穷人，都要招呼好。穷人不能歧视，富人也没必要卑躬屈膝。
　　知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赵珍珠也不奇怪，拿起托盘，鞠了个躬，进厨房忙碌去了。那样的富贵人，能给她回应已经是很好了。
　　落英拎起茶壶将三个杯倒满了，先拿起一杯喝了一口，才递了另外一杯给知若：“不错呢，主子尝尝。”金银花多是穷人家泡来当茶喝的，但她听紫苏说过，金银花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如果主子在外面有头昏头晕、口干作渴、发热上火的情况，可以泡来当药喝，药铺都有卖，冲泡也简单。
　　知若可没有什么穷人喝的东西喝了掉身份之类的概念，在现代时，夏日里也时不时泡了当茶喝，尤其满脸冒痘痘的年岁。
　　赵锦绣的动作确实很快，开饭馆的对到哪里买什么样的食材总是最熟悉，不一会儿就提着一篮子菜回来了，微微喘着气，额头还冒汗，可见一直在赶。
　　一进铺子，她只问了句：“公子喜欢清淡的还是味重的？有没有什么忌口？”，得到落英“都可以，没有忌口，好吃就行，”的答案后，点了点头，就赶紧进后厨张罗去了。
　　知若不是客气，前世的尹知若或许只喜欢清淡，但再前世的尹惠恩真是没有什么忌口，无论是清淡的粤菜，还是咸甜的闽菜、香辣的湘菜……各种口味、各种菜系，只要做的好她都喜欢。
　　不到两刻钟，菜就开始陆续上来了，香菇菜芯、酱笋条、糖醋里脊、鱼头豆腐汤、三色炒虾仁、红烧鲤鱼，主食是一大盘火腿蛋炒饭。
　　都是这年头酒楼里常见的菜式，也简单易操作，但知若三人一路行来也吃了不少大酒楼，赵锦绣做出来的味道还真是不比她们做的差，甚至，那酱笋条和火腿蛋炒饭可以说大大胜过那些酒楼。落霜吃得两眼发光：“好吃，主子，这手艺同白婶有得一比了。”
　　知若点头，难怪前世的香满楼能那么火爆，也难怪刚才那几个卫家人要如此刁难和逼迫赵锦绣。这么短的时间内连采购、打理准备食材、加烹饪，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饭菜来，真是不容易！
　　端出最后一道红烧鲤鱼，看知若他们尝过后，赵锦绣才站在一旁略显忐忑地问了一句：“不知这些菜可还行？公子能吃得惯么？”时间太紧了，她又担心饿着客人，人家寻来，可不就是饿了准备用餐？所以，如此仓促，她只能挑简单、省时的菜式做了。
　　“很好，”知若点头道，“这么多菜我们也用不完，如果你们娘俩不嫌弃的话，留下炒饭、酱笋条、和这红烧鲤鱼，其它几盘先端那桌去，你们也坐下来吃吧，也是午饭时间了。”红烧鲤鱼才上来的，就算她们吃不了也不能马上让端走，否则赵锦绣还以为没做好、不好吃呢。
　　嫌弃？怎么可能？先别说她看的很清楚，这三人是世家大族习惯的做法，都是用单独的一双筷子布菜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然后才用自己的筷子、汤匙吃。只是，丫鬟主子坐在一起用饭还是比较罕见的，虽然那俩丫鬟都是先顾着她们那公子，轮流给公子布菜，然后才自己用。
　　就算一般客人稀里哗啦夹菜的吃法，若是客人走后菜还剩的比较多的，她们也是舍不得浪费，烩在一起重煮过后自己吃，或者送给左邻右舍，还是人情呢。
　　只是，让她们直接就这么同客人一起吃怎么行，也太……没规矩了。
　　在赵锦绣想着怎么同客人解释不会让他误会时，落霜已经快手快脚地端了那几盘菜到隔壁桌，一边还囔囔道：“快啊赵娘子，菜还热着呢，你们快吃吧，不过炒饭分量我们三人刚刚好，你们要自己盛白饭来了，呵呵。”
　　落英再给知若和自己各盛了半碗汤后，也把那鱼头豆腐汤端了过去：“是啊赵娘子，不用想那么多，让你们那么赶地买菜做菜，我们也不好意思呢。再说，你们做的这么好这么辛苦，浪费了也可惜不是？”
　　赵锦绣想了想，见这位公子是真心实意邀请她们一同用餐，再拒绝倒好像真的嫌弃什么似的，咬了咬牙，恭敬而丝毫不显谄媚卑微地给知若行了个礼，才对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惊讶的赵珍珠道：“端两碗米饭出来吧，还有宝儿的蛋羹。”
　　珍珠应了，很快端了托盘出来，知若三人一眼看出，那米饭是陈米，同她们面前炒饭的米天差地别，炒饭用的肯定是新米，还是上好的珍珠米。
　　不过这也很正常，据说赵家赘婿那次意外不仅送了命，还赔了很多钱，将赵氏母女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这两年生意不好，还要养孩子，尤其这几个月卫家的迫害，她们的日子越来越困顿，肯定不舍得吃好米。而现在铺子里的客人也主要是穷苦的苦力，卖的饭菜都便宜，米自然也不可能是好米。倒是那一小碗鸡蛋羹，显见赵锦绣母女再如何亏待她们自己也不肯亏待了小宝儿。
　　为人坚强又利落，也不是个容易被人哄骗的软耳根子，还有礼有节有分寸，对子孙疼爱有加。知若暗自赞叹，这赵锦绣是好样的，估计是本性好，加上以前在威武大将军府上耳濡目染接受了良好的影响，才有这周身赛过一般人家主妇的气度，也难怪在前几年能够得到知县夫人的另眼相待。
　　赵锦绣母女的吃相一点不难看，但吃的很快，珍珠一边自己吃，一边还喂了孩子，同她娘一样是爽利人。
　　用完餐，珍珠抱了孩子去后院，要哄孩子午睡。
　　赵锦绣收拾了碗盘后泡了一壶茶出来：“我们这小饭馆没有供应茶水，刚刚自作主张帮公子买了一两上等的明前龙井，我们柳平的明前龙井很有名，餐后解腻爽口更是上好选择。今日这些饭菜总共是二两五钱银子，茶叶五两六钱，刚刚这位姑娘给了我十两，剩余一两九钱都在这里，还有余出的茶叶我也包好了，请姑娘收好。
　　知若笑道：“我们在酒楼用这些菜可不只十两，当然了，你会说你们是小饭馆，不能同酒楼比，可是我们吃的比在酒楼还满意不是？这样吧，就各自占点便宜，银子就不用找了。呃，我们再占个大便宜，茶叶也喝了、收了就是。”
　　“这……”赵锦绣想拒绝的，可是这话都让面具公子说完了，公子的态度看上去也很坚决，她本不是个口舌伶俐的人，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知若看了看落英，落英会意，同落霜二人走到了门口盯着。
　　知若这才继续道：“好了，别这啊那啊的了，我特意过来找赵娘子你，除了想尝尝你的手艺外，也是想找你合作酒楼生意，不知道赵娘子你有没有兴趣？”
　　“合作酒楼生意？”赵锦绣愣住了，疑惑道：“公子您一看就是站在云端的人，您要做酒楼生意还不容易？就算您要找人合作，为什么会找我这样一个小饭馆都快倒闭的妇人？就算我做菜还行，厨艺好的大厨也比比皆是，不必要找我吧？”可是她们家这样的情况，除了那不要脸的卫家，还有谁会算计她？她又有什么值得人算计的？就像她说的，厨艺好的人多的很。
　　“厨艺好的人确实很多，”知若点头道，“但是能让赵将军夫人牵挂的就你一个，与威武将军府有关、又厨艺高的就你一个不是？。”
　　“你是谁？”赵锦绣倏地一下站起身，眼里满满都是戒备，“你找我究竟要做什么？我早已离开威武大将军府多年，对将军府或者夫人的事一无所知。”


第363章 落定
　　会直接说出威武大将军府和夫人，可见这位公子是有备而来，确定她原是威武大将军夫人的贴身大丫鬟，赵锦绣明白这会儿狡辩说什么“你们认错人”之类都没有意义，承认了又何妨？将军府放出去的丫鬟仆役又不是一个两个。
　　呃，等等，刚才他说什么？能让将军夫人牵挂的？这话什么意思？他找到夫人了，还是夫人已经回京？不，不可能！如果夫人真的回来了，一定会秘密派人来寻她，会拿出她熟悉的信物，绝不会是眼前这样。至于二十年了夫人还有任何没消息，是否还活着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没有为什么，她就是相信夫人还活着。
　　那么，这个人是故意这样说来试探她的？想从她这儿探听夫人的行踪？哼，她自个儿还不知道呢。
　　其实她还真是误会了，好在知若接下来的话很快解开了她这个疑惑：“是谁都没有关系，我只是受一个已故长辈所托为赵将军的后人做点事。赵将军的后人生死不知，但是，我知道你是赵夫人的亲信，我若能帮你一把，也算为赵将军的后人做了点事不是？何况，合作开酒楼是互利互益的好事，又不是白白帮你一场，我何乐而不为？
　　当然，若你不是个可以信任的、或者没有我需要的能力，我确实没必要找你合作，还不如送点银子给你，你乐意留在这也好，愿意迁去其它地方也罢，我都算是帮过你，完成了先人的心愿。能用银子直接解决的方法从来都是人的本能选择，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生意人。
　　说了这么多，赵娘子，你明白我为什么找你合作了吗？你尽可放心，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帮你是人情，合作是生意，一码归一码。既是合作，总要双方愿意、能互相信任才好。
　　只是，在做决定之前，赵娘子不妨也坐下来喝一杯茶，好好想一想，你们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你想要的吗？你能解决吗？又能忍受多久？你们自己或许可以忍受委屈，你的小孙子呢？莫要指望时间长了无赖会死心，既是无赖，只会越来越无赖，尤其是某些无赖如果还无能，更是把你当作唯一能改变他们现状的希望，手段只会越来越卑劣，而且一代比一代无赖，一代比一代卑劣。”
　　赵锦绣感叹，这位公子说话还真是直白。而且这人好像还有个特性，要不不说话，要不就是把前前后后的话都说了，好像你在想什么、会问什么、犹豫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且一口气都揭出来掰扯清透了，让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确实是只要自己想清楚做决定就可以了。
　　同样道理，既然话都说透彻了，赵锦绣相信，她这会儿如果摇头说不，这位公子一定不会再谈合作的事，这就是一个干脆利落杀阀决断，不喜欢讨价还价、拖泥带水的人。
　　赵锦绣真的坐下来喝茶了，但她喝的是先前泡的添了热水的金银花茶，知若也不管她，只专心品着自己面前的明前龙井。
　　洁白的瓷杯中，汤色嫩绿明亮，片片嫩叶犹如雀舌、挺秀尖俏。轻轻晃动杯子，淡淡的幽香四溢，正如千里江南一片生机盎然的春天。悠悠然品上一口，一丝微微的甘苦过后，舌尖甘醇甜爽，令人回味无穷。
　　知若悠闲的态度倒是让赵锦绣心安了一些，她就是个丫鬟出身，只不过自小进威武大将军府做丫鬟，后来又到夫人身边从三等丫鬟做到最受夫人信任的一等大丫鬟，增长了见识，学习了许多对人对事的姿态、手段而已。
　　所以，让她同这些富贵人打交道玩心眼她肯定玩不过，但凭着一种直觉，她莫名地相信，这位公子对她没有恶意。尤其他的答案，即受先人之托给予赵将军后人帮助，她接受了。赵将军当年的盛名和威望不亚于后来的尹昭大将军，即使小人无处不在，但无论军中还是朝廷上的官员，还是有不少同袍都很敬重、佩服他们那样卫国卫民的悍将。
　　退一万步说，如果对方真的是心怀不轨，就凭那俩丫鬟刚才的身手，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她、或者拿她女儿和孙子威胁她，恐怕都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没必要费心搞什么合作。
　　总之，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只要她自己不说漏嘴，除了夫人，这个世上就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有什么，连她女儿都一无所知。
　　“公子，”赵锦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我能知道您受托的那位先人是谁吗？”别看她当年只是内院丫鬟，因为受夫人信任，也知道不少同将军、将军府有往来的人，听到不少朝廷事。甚至，因为担心挂念夫人，这二十年来她也是尽力打听和了解朝廷以及京城的情况，开饭馆主要是为此，讨好知县夫人也是为此。所以，她知道废太子的事；知道祁妃的儿子虎口救皇上成了太子，而祁妃也成了祁贵妃；还知道尹昭大将军死于谋逆嫌疑，但至今没有定下谋逆罪。
　　“不能，”知若毫不客气但语气平静地一口回绝，“一来，先人顾念与赵将军的情谊，但是不想张扬，你没必要知道；二来，你出自赵夫人身边，应该知道，有些时候知道得多并不是好事，说不定还会给你带来危险。我们只是生意人，没必要知道太多。”
　　虽然被拒绝，赵锦绣反而觉得安心多了。是啊，既然都是生意人，她们之间只谈酒楼合作的关系就好，其它没必要知道。
　　谈生意自然是有条件的，赵锦绣温声道：“一，我们祖孙三个不入奴籍；二，我需要知道您所谓合作的方式，我们没有银钱投入酒楼，其实也就只能为您掌厨罢了，而且我们母女还有一个小孩需要照顾。三，如果您对我不满了，我可以接受停止合作，但是希望能获得一定补偿，因为我们家都是老弱妇孺，突然失去营生会很困难，尤其在我们不熟悉、没有产业的地方。”
　　柳平有个卫家饭庄在，一般人都不会在这里开高档酒楼去与卫家争锋，一来卫家实力和声誉摆在那，还有御赐牌匾，进去用餐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二来卫家历代都有人在宫中当差，连当地官府都会给卫家面子，一般商人更不愿意为仅仅一个县的地盘去与位家冲突对立。
　　赵锦绣直觉，眼前这位富贵公子既要开酒楼就肯定是高档酒楼，所以，应该不会开在柳平。她倒是不介意离开柳平，但也要考虑到去其他地方后祖孙三人的生活及可能遇到的境况。
　　比如，在柳平，她们有自己的宅子、铺面，即使现在生意不好，再难，至少也有个窝，有熟悉的环境。可是去到其他地方后，一旦有什么异变，就更难了，家里又没个男子，……
　　而她的厨艺真的能担起大酒楼吗？她心里不是那么有底，虽然公子刚才说他们吃的比在酒楼满意。
　　知若点头，按照赵锦绣的问题顺序回答道：“一，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自然不会要你们入奴籍，我不缺奴仆；
　　二，你不需要投入银钱，就以厨艺投入就行。在我们的酒楼里，你负责厨房的全部事务以及主厨培养，因为我们肯定不只开一家酒楼，你一个人不够。当然了，等你适应以后，又有能力担起酒楼的经营，也可以做更多，酒楼都交给你打理也是可以的。你在酒楼的月银视你的位置而定，只会比其他酒楼的同等位置高。另外，不论你只是管理厨房还是管理整个酒楼，你都将获得酒楼的一成份子。
　　三，若是真的出现你说的那种终止合作的情况，你依然拥有酒楼的份子，不会落到你担心的那种窘迫状况。而且，到那个时候，你们想到哪里生活，或者回到柳平，我都会让人协助你安置。”
　　四，以上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列入合作契约的条款中。当然了，因为我会定期交给你一些新菜式的菜谱，所以，对你也有限制，等你到了南边后，负责我们全部生意的总管事会同你详细说。
　　五，你不用担心到外地不熟悉，你既是我的合作者，也是我受先人之托要关照的人。你们一家就住在我们府上，吃住用都有管家会安排，如果你女儿想跟着你学厨艺、到酒楼当差的话，你们可以自己挑选一个婆子丫鬟什么的帮你们带宝儿。总之，只要你们没有异心，你们尽可把齐府当作自己的家。”
　　赵锦绣在片刻的惊愕之后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位公子不像是个会妄言的人，所以她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如他所说，他一方面是想找个厨艺好又能信任的人合作，另一方面，他更是在帮助她们一家。这样的条件，即使签个活契卖身契，她也是愿意的。
　　公子都能信任她，将新菜菜谱交给她，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公子到时间会解了她们的奴籍。孤儿寡母，尤其是像她们这样两代寡母带一个才周岁的孩子有多难，她再清楚不过，现在有齐府照拂，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解救她们的贵人。呃，原来公子姓齐。姓齐，还带着金色面具？赵锦绣突然想起之前有客人谈论过的齐慕白和他的霓裳居。难怪说去南边，齐府可不就是在南海起家的吗？
　　猜到了公子的身份，赵锦绣更是没有顾虑和犹豫了，齐家什么身份？她有什么能让齐家算计的？霓裳居扩张如雨后春笋，人家设计的成衣都是别人想不出来的。酒楼都还没开呢，手上就有许多新菜式，肯定又是前所未有的。黄金齐的历史她曾经听过一些，难怪齐公子气度非凡，连丫鬟都非等闲之辈。
　　至于齐公子的先人为什么要照顾帮助赵将军的后人，赵锦绣倒是非常机敏地想到先太上皇禅心大师身上。禅心大师出家后四处云游，广结善缘，又是尊贵身份，认识齐公子的长辈什么的也不奇怪。
　　牵涉到禅心大师，就会牵出夫人和……，还有大少爷，可不是知道越多越危险？即使齐公子现在愿意同她说那位先人，她也不愿意了，还是闭嘴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知若绝对不会想到赵锦绣自行脑补到如此……异想天开，不过，赵锦绣同意了，她也就达到此行目的了。
　　如此顺利地找到一个合适的酒楼总掌柜，身上所带的秘密又有可能同父亲的案子有着可关联的东西，知若觉得自己突发奇想跑到柳平来真是天意。呃，得感谢那位早已坐化成仙的禅心大师！
　　此时的知若没想到的是，所有事情，包括她爹娘的死，追溯到源头竟然都是禅心大师的一句话引起的。那时候，她才不会感谢那位“老和尚”，只是想到今日自己这番感慨时，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好感谢的，若那次真是老和尚在天有灵点拨了我，也只不过是在借我之手替他收拾烂摊子罢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下，知若正在抓紧时间同赵锦绣商量后续的安排，这祖孙三人总不能同她一路走不是？
　　“公子，本就有好几人看中我这带铺面的小院子，我们只需要三日时间处理一下这些杂事，整理一些随身衣物就可以出发。”
　　知若点头：“我还要到处走走，肯定比你晚到南海。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待会儿写一封信你收着。三日后，你们雇一辆马车去府城金林，到顺风镖局金林分舵找许镖头，将信交给他，许镖头会安排人护送你们一家去南海。我们霓裳居是顺丰镖局的大客户，我同他们的总镖头也有交情，所以你不用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同许镖头提，路上也不用太赶，照顾好小宝儿。”
　　赵锦绣忙点头应了，因为知道了“齐公子”的身份，他又安排得如此周到，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抓紧时间处理院子，准备行李就好。


第364章 祸水
　　昌阳是昌州的府城，一入城门，落霜就兴奋地笑道：“都说在我们大郢，比身份贵重要去京城，比银子多少要到昌阳，这果然是个繁华之地啊！好像街上走的人都比其它地方多些。”
　　马车里，正在翻看一本游记的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在这丫头没有说街上掉的银子都比其它地方多些。不过，根据游记中的描述，昌阳的经济地位和繁荣景象还真有点像古代中国的扬州。
　　其实，整个昌州就是大郢的鱼米之乡，昌州加上相邻的丝绸之乡淮州，是大郢国库收入的主要来源。据说，这两地的盐税以及其他各种税赋占了整个大郢税赋的一半还多。
　　落英也笑了：“难怪一个时辰前就急着要换我进来，这是怕我也爱看热闹舍不得换回来呢。”她倒是心疼妹妹赶车辛苦，人落霜却独爱车外那个可以四处看的“宝座”。
　　也是，主子在马车上沉静的时候多，不是在沉思，就是在写写画画，要不就看游记。她在一旁陪着，就喜欢煲汤或者煲糖水，慢慢给小炉子扇着小火，听汤水微微咕嘟咕嘟，也是一种享受。
　　可是好美食不爱烹饪的落霜可享受不了这种情趣，她还是喜欢在前面赶车，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使看路边两只牛在打架，或者听鸟儿飞过的叫声，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热闹。当然了，进到城里看人来人往、繁华街市的热闹就更吸引她了。
　　“主子，我们在昌阳会多呆几日吧？”落英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想去看看吴家三姑娘，她虽然刁蛮，但是那几年对我们姐妹俩还算不错。其它不说，那年落霜病重，若不是三姑娘坚持让郎中救治，恐怕早就没命了。”
　　她记得很清楚，在强伯买下她们姐妹之前，吴三姑娘刚被一个大胡子男人买去。齐伯帮她打听过了，那个大胡子男人是专门为昌阳名楼流连阁采买女子的。
　　关于吴家，知若听落英说过，吴家三姑娘是落英姐妹的前主子，而吴家人的老家正是昌阳。吴家长子本是戍边西南的参将，次子也是朝廷命官，还是个肥差，巡盐察院署的巡盐御史。
　　吴家蒸蒸日上之际，吴参将竟然被曝出多年来一直通敌卖国，私下提供大量武器以及大郢在西南边境的部署情况给身毒国，还从吴家搜出吴参将同身毒国储君的往来书信。身毒国是与大郢西南相邻的一个国家，本来不大，但近十年来一直吞并周边小国，迅速扩张。再如此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对大郢虎视眈眈的乌索兰国。据说，身毒国能如此快速扩张，吴参将提供的武器功不可没。
　　对这种通敌卖国的汉奸行为，知若一贯是深恶痛绝、极其鄙视的。可是，自从听说吴家事后，她一直有一个疑问：吴参将并不是西南军的统帅，此事又没有牵涉到西南大将军，那么他是从哪里弄到那么多武器的？克扣军中武器可弄不出那么多来，可以助身毒国扩张地盘。
　　知若提出这个疑问时，落英先是一怔，还是摇了摇头：“说是吴二老爷贪墨了盐税，支持吴参将从江湖上的地下武器作坊也买了大量兵器。”这是当时给吴家定罪时的说法，还说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当时知若就更加疑惑了：“难道吴参将不是卖武器给身毒国，而是白送，还需要吴二老爷贪墨来支持？那这吴家究竟图什么？”
　　落英撇了撇嘴：“说是吴家有一个嫡女，即吴参将的嫡亲妹妹、三姑娘的姑姑，很小就被奶娘弄丢了，不知怎么竟然成为身毒国储君最宠爱的侧妃。不过，在案发之前，吴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话传出来，一点风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次同落英关于吴家的对话之后，知若一直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但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还是已经过去了的、无法挽回的事，她也无意于多花心思，没多久就给抛之脑后了。
　　可是这会儿，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想到了广海县那个地下武器作坊。
　　“不会吧？”知若自嘲地摇了摇头，她这是脑补过度了吧？什么跟什么都能关联在一起？不过，她还真是有些期待凤翎那边的进展，那本海市闻人录和地下武器作坊究竟是谁的手笔？会是同一人吗？太子？福王？还是另有其人？
　　莫名的，她就是觉得太子没有这个魄力和能力。前世的太子直到她死的时候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否则也不会仗着一座金山发起宫变，结果还惨败。已是储君，为什么会宫变？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察觉到皇上换太子的意向，就是不被皇上信任，也不信任皇上。做了十多年太子，却面临被撤换掉的可能，还能有什么能耐？白瞎了苏康那么一位博学的太傅。
　　“什么不会吧？”落英听见知若的嘀咕，一脸疑惑，主子是觉得吴三姑娘现在沦为妓子，她不该去探望吗？不会，主子从来不会用这样的世俗眼光看人看事。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主子应该是想到什么让她疑惑的事了。
　　果然，知若笑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广海那个地下武器作坊。霓裳居在昌阳可是有店铺的，我们自然要多住两日，还要到铺子转转，你什么时候要去流连阁，提前同我说一声就可以。总要乔装打扮一下，还有，激动之下可别泄露了身份哟。”打趣一句而已，落英的性子还是很靠谱的，存仁大哥说过，她是个难得的暗谍人才。
　　“主子放心，”落英忙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她现在过得怎样，不会与她正面对上的。”既然来了昌阳，不去看一眼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也不知吴三姑娘那样的性子被卖到楼子里，能否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虽然吴三姑娘十二岁去了西南就没有再回来过，直到去年被拍卖（至少，她们姐妹俩到吴三姑娘身边起，就没有来过昌阳），但她毕竟是在昌阳出生长大的，如今回到昌阳来却是成了所谓当地名楼的妓子，情何以堪？何况吴三姑娘还是那样傲娇刁蛮的性子，落英一直有一种担心，只怕吴三姑娘早就没了。
　　落霜按照达愿坊暗谍送来的地址驱车到一座宅子门前时，心情非常愉快：“主子，我们到了，您稍等，我去敲门。”好地段好宅子啊！那个什么桐叔可真会挑。
　　开门的是一对中年男女，因为早得了消息公子会来，那俩人在看到齐家令牌后赶紧大开府门，迎了马车进去。知若一下车，俩人赶紧跪下，男的口称：“奴才连二发和贱内叩见公子，那个是门房忠叔，他媳妇忠婶这会儿在内院打扫，没来得及出来，其他人都去铺子了，要晚上才会回来。”
　　知若点头说道：“都起来吧，这个地方不错，辛苦你们了。”她知道这对夫妇，也是官奴，男的是大管事，负责昌州所有的霓裳居铺子，女的是这座齐家别院的内管事，管理府中各项事务。
　　连二发赶紧道：“不辛苦不辛苦，公子满意就好。这座宅子虽然不是很大，但内院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忠婶已经收拾妥当了，就等着公子来呢。”宅院才买下一个多月，紧赶慢赶，好在赶在公子到之前都收拾安排妥当了。这座宅子说是齐家别院，其实就是公子为店铺掌柜、伙计们准备的住处，公子自己不常过来，说了留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就行，或者他偶尔来住，或者他以后另作安排。
　　忠叔带着落霜去安置马车，知若二人随连二发去了大厅。知若才在主位上坐下，连婶就端了一套上等的四季花开细白瓷茶具进来。这是桐叔交代专门为公子准备的，他们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桐叔可说了，公子是很讲究的人。也是，像公子那样天人一般的人，又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能不讲究吗？
　　好在知若不会读心术，否则肯定大窘，她戴着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连婶是如何看出她天人一般了？
　　“连叔、连婶，”知若道，“我这次只呆三四日，你们不用太过张罗，忙你们自己的事就好。我身边有落英落霜两个侍候呢，有什么事我会找你们。对了连叔，我会去店铺转一转，就安排在明日好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明晚或者后日同你还有各店铺掌柜聊一聊。”昌阳已有两间霓裳居，正在筹备再开两间嫡仙居。
　　连二发连忙应了，他是大管家桐叔买进和培养的第一批管事，也算是南海齐府的老人了，知道他们家公子很忙，而且喜欢四处走，不会管日常的琐事，无论是铺子里的还是府里的。
　　他更熟记齐家的规矩，关于公子的行踪莫问莫猜，关于公子的指示照做就好。而且，公子喜欢能干且忠心的人，否则话说得再漂亮都没用。他们在齐家的各种待遇整个大郢只怕找不到第二家，但是只要有一次、哪怕是微小的、或者没有成功的背叛，后果都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齐家可不只他们这些在明面上的人，背后的暗力量他们看不到摸不着，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比如，之前有人起了小心思以为主家发现不了，结果被当场踢出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最后当然是死得很难看，连媳妇和刚出生的女儿都被卖去暗窑了；再比如，不是没有人嫉恨霓裳居，可是只要对齐家和霓裳居出手，不论是官商勾结还是街头痞子，下场都让人心惊胆颤。没有证据表明是齐家干的，但谁不是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连那些官吏的龌龊把柄，齐家都能掌握得清清楚楚且用出人意表的手段曝于阳光下……
　　一次两次之后，那些嫉妒不已的商家再怎么贿赂，当官的也不敢帮他们了不是？能与奸商勾结的贪官污吏，哪个背地里没有龌龊事？为了阴一个没有危害到他们、还能增添当地赋税的齐家而害了自己，不值当。
　　“对了连叔，”知若问道，“你到昌州也有三四个月了吧？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吴家的事？”别小看这些管理店铺生意的大管事，他们要打点各种关系，对当地的权贵、富贵人家，甚至黑白两道各种势力也是要了解的。当然，在一个地方呆得越久，了解得才越清楚。
　　“那个被抄家、男的全部砍头、女的全部发卖的吴家？”连二发显见是知道一些的，“公子您指的是那个兄弟俩通敌卖国的吴家吗？”昌州最出名的吴家就是两年前几乎被抄家灭族的这个昌阳吴家了。
　　知若点头：“正是，连叔也知道？这么久了，昌阳还在传他们家的事吗？”惯常，老百姓对这种事虽会议论纷纷、破口大骂，甚至到刑场去扔臭鸡蛋烂菜叶、到当事人家旧宅子前去吐唾沫砸砖头，但都不会持续太久，一般凑热闹发泄过也就抛之脑后了。毕竟，这些事离他们太远，对他们的影响不大，与他们的切身利益也没有明显的关系，说起来又觉得血腥晦气，话说，还不如论论东家娶媳不贤、西家兄弟阋墙的八卦呢。
　　知若身后的落英也着急地等待着连二发的答案，从吴家案发到处置到现在都差不多两年时间了，不会真的还都在议论指责吧？那吴三姑娘就在昌阳，又是在那样的地方，岂不是身体、精神都要受尽屈辱？还能活下去吗？落英越发很憎恨那个买走吴三姑娘的大胡子，流连阁不会就是看中吴三姑娘的身份，故意以此为噱头好招揽生意吧？他们要的就是骂声不停的效果，人们越传越骂，去流连阁欺侮吴三姑娘的臭男人就越多还要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
　　连二发撇了撇嘴：“可不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那位吴家三姑娘是败家祸水呢。”


第365章 猿粪
　　“祸水？”知若越发疑惑了，“怎么说？”吴家的事，若说那位成为所谓身毒国储君宠妃的姑奶奶是败家祸水还说得过去，与吴三姑娘一个闺阁女子何干？总不会是……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揭发吴参将的人同吴三姑娘有干系？”不是她突然脑洞大开，而是，她想到了他们尹家自己的白眼狼，那个从她父亲尹昭书房找到所谓谋逆书信并上交，大义灭亲揭发兄长罪行的尹晖。同是以书信为谋逆证据，也难怪知若会揪出其中的共性。一来，在所有人眼里，谋逆这样天大的事，书信自然不是随便放的，外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二来，别人或许会造假诬陷，至亲之人怎么可能？谋逆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弄不好连九族都跟着遭殃。
　　还想卖点关子的连二发倒是惊呆了：“公子您这样就猜到了？”他刚才说什么了只说了“败家祸水“吧他们家公子真是太厉害了!
　　“我只是随口一猜，”知若淡然道，“莫非还真是这样连叔你也别卖关子了，继续吧，更多的我也猜不出来了。”连叔眼里莫名其妙的崇拜让她汗颜啊!
　　“是，”连二发哪里还敢拖拖拉拉，赶紧应道，“事情是这样的......”公子能猜到核心已经非凡，若是真能猜出具体由来，还不成了神仙话说，现在大家传来传去的也都只是猜疑和推测呢。不过事情牵涉到知府府，他家婆娘多留意打听一些罢了。
　　原来，年前，在昌阳最火的银楼珍玉阁前发生了一起出了人命的事件，而事件的主角正是吴三姑娘和她的堂妹，昔日吴家二房唯一嫡女，后来的流连阁头牌姑娘绿萼。在那之前，其实没有人知道吴三姑娘也在昌阳，只知道流连阁的绿萼是吴家四姑娘。
　　当时，一身素白的绿萼指着衣着华丽、戴着帷帽的吴三姑娘冷斥:“怎么？三姐姐做了知府大人的五姨娘，就不记得妹妹了？舍不得摘了那帽子，是还知道自己没脸见人吗？你在灭族仇人身下醉生梦死的时候，就不担心你爹娘，我那可怜的至死都不知道真相的大伯、伯娘夜里来找你算账？不怕我吴家屈死的几百号人变成厉鬼找你报仇？”虽然处死的都是男子，但是女眷们很多都自尽了。
　　那吴三姑娘估计是没想到自己难得出来一次就会被人抓包，还是她的四妹，当时竟然一下子没了反应，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伶俐些，狐假虎威地喝到：“哪里来的疯女人到处乱认亲戚？我家姨娘根本不认识你，赶紧给我滚开！否则不但讹不到银子，还要送你去牢里发疯。”
　　“哈哈哈哈，”绿萼仰天大笑，正在众人都以为她真的疯了时，她突然冲上前一把扯掉了吴三姑娘的帷帽，“吴敏君你不认识我？可是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你怎么办？我等了一年，熬了一年，就是为了能当面揭开你这这贱*害家族的真面目。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能伪造信件陷害自己的父亲，背弃整个家族。结果呢，那个男人要你了吗？倒是把你送到了他叔叔的床上，哈哈哈，你还要不要脸了吴敏君？放心，你们也别想着再害我，我屈辱地活着就是为了今天，吴敏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在旁观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没反应到最后一句“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时候，只听到“叵”的一声，血光四溅，绿萼已经一头撞在旁边的石柱上，死了……
　　虽然事后有流连阁的***妓子、丫鬟站出来作证绿萼已经疯了一个多月，完全不认识人，王知府的夫人也公开确认自家府上的五姨娘路氏是她亲自从牙婆手上买的，来自川州，根本不是什么吴三姑娘。
　　可是，老百姓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只是大街小巷都是私下里的嘀嘀咕咕。绿萼疯了？鬼才相信！那日街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绿萼和那所谓路氏的言行、表情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路氏脸上从惊愕、恐慌、难堪、到恼羞成怒，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她确实就是吴三姑娘，且绿萼说的都是真话。
　　知若先是一愣，继而摇了摇头，这个世上真是什么样的奇葩都有，有前世的她那样懦弱愚蠢的女儿，也有如吴三姑娘那样狼心狗肺的女儿。真是养女需谨慎，一个不小心，轻则像她那样辜负父母的深情厚爱，愧为嫡长女，重则像吴三姑娘那样祸害了整个家族。
　　知若身后的落英更是目瞪口呆：“怎么会？怎么可能？王知府的侄儿？王……那位王知府的侄儿可是今科榜眼王茉楠？”
　　她真的不敢相信，吴家那么大的灾难，竟然是吴敏君一手造成的？她可是吴参将的亲生女儿啊？害死自己的父亲、亲人、族人，自己成了王茉楠叔父的五姨娘，她图什么？可是，她是知道的，吴敏君确实一直很喜欢大理寺卿王文统的嫡次子王茉楠，可惜王茉楠一心扑在科考上，对她若即若离。
　　“正是榜眼王茉楠，”连二发答道，“前阵子王茉楠金榜题名的消息传来，坊间可不又传得热闹起来了？都说原来王知府的侄儿是个前程似锦的才子，难怪吴三姑娘会一颗心扑在情郎身上，连父母家人都不要了，真真是败家祸水啊！不过那个新科榜眼王茉楠也不是个好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利用人家女儿害死吴家一族人，却把人送到年龄可以做吴三姑娘父亲的叔父床上，啧啧，好狠啦！”
　　落英整个人僵住了，喃喃道：“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发现吴敏君有什么可疑的动静？”虽然那时候她们没有接受过暗谍训练，但是她一向细心，而且，身为吴敏君的贴身大丫鬟，吴敏君的一举一动基本上都在她眼皮底下不是？
　　只是……只是……，落英的身子晃了晃，吴家出事前，有一段时间，大概十来天吧，她被吴敏君要求代其侍候在生病的吴老夫人，即吴敏君祖母的身边，因为吴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一个也生病了，另一个刚提拔上来还不够得用，而她素来做事细心周到，且刚进吴家时也在吴老夫人院子里侍候过……
　　落英还未回过神来，门外却传来落霜肯定而愤慨的声音：“我有发现，她两次鬼鬼祟祟地进老爷的书房，一次让我引开书房的莺儿姐姐，还有一次莺儿姐姐正好不在，她就让我守在门口。可惜我那时只以为她是要给老爷什么惊喜，或者又想做什么诬陷二姑娘和三少爷，所以我没放在心里，也忘记告诉你了。”谁能想到一个亲生女儿会谋害自己的父亲？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事好不？何况吴参将和夫人最宠爱的女儿就是吴敏君了。
　　连二发愣住了，忍不住冒汗，公子的这俩丫鬟原本也是吴家的丫鬟？不过这也不奇怪，听说吴家的女眷以及奴仆都被发卖为官奴了，这俩人被公子买下也正常，难怪公子一到昌阳就问起吴家事。
　　自己琢磨归琢磨，连二发绝对不敢开口问什么，公子的事不是他能问的，即使公子丫鬟的事也轮不到他管，有需要，公子自然会问他或者交代他，这是桐叔在提拔每一位大管事时都要交代的话。
　　知若叹了口气，她听落英说过，若不是吴参将和夫人强硬地买下她们，她们就被卖进那肮脏地方去了。所以，虽然吴三姑娘刁蛮任性，她们姐妹俩还是尽心服侍，她们是在吴敏君身边服侍时间最长的丫鬟。
　　落英落霜本就一直怀疑吴参将那样的人怎么会通敌卖国，对官方的说法很是疑惑，可惜她们只是内院的丫鬟什么都不知道，谁是谁非哪里分得清楚？尤其是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
　　而今天，却有人告诉她们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吴参将的亲生女儿，她们侍候了几年的吴敏君，让她们情何以堪？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落英还心心念念着那位三姑娘，担心她受不了屈辱而死，想去看看她，暗中为她做点什么。而按照绿萼死前的控诉，人吴敏君生活得还挺滋润，在王知府府上醉生梦死。
　　也是，如果吴敏君不是特别受王知府的宠爱，怎么会到珍玉阁那样的高档银楼买首饰？又怎么能让正头夫人亲自出面为她洗白？如果不是王知府在被吴敏君惹出篓子后依旧不舍得舍弃这个宠妾，大户人家后院病死一两个姨娘真的不是什么稀罕事。
　　知若暗叹，如此巨大的心理落差，个中滋味，只有落英自己清楚了。
　　“呃，那位五姨娘路氏，我也见过一次，”连二发继续刚才的话题道，“几日前，知府府要招待贵客，王夫人让我们霓裳居送些新的款式去知府府给夫人、小姐、还有姨娘们挑选，我听见丫鬟称呼一位女子五姨娘，就好奇地瞄了一眼，看那气色很不错呢。”他不知道这会儿说这话合适不合适，但是公子问的问题，他总要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回答出来才好。
　　知若点头，她听出连二发话里的意思了，那吴敏君确实活的很滋润，在绿萼当众揭开丑陋的疮疤后，在嫡亲堂妹诅咒她并撞死在她眼前后，在大街小巷纷纷传言她是败家祸水后。别说什么她在内院听不到老百姓暗中的传言，知若自己曾经被关在侯府内院十年，所知所闻大多数就是如冬听来的这些市井传言。
　　那么，究竟是这位吴三姑娘破罐子破摔、掩耳盗铃，还是她压根就不在乎？难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尹晖尹庆无情，至少还有一个人们能够想得通的原因，他们同尹昭不是一个娘生的，又没有尹昭能干，再加上眼红大房的富贵，可不就因妒生恨？可是吴敏君是为什么呢？一个王茉楠真的有如此魅力？
　　“连叔，”落英突然道，“你可知道吴四姑娘，呃，就是那个绿萼有坟头吗？还有，可有听说过她有什么相熟、交好的人，或者侍候她的丫鬟婆子什么的，有还在的吗？”虽然这样的人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很可能都被灭口了，可是，说不定有什么万一呢？
　　连二发看了看知若，见他家公子也是一副等待答案的姿态，才答道：“听说本来是要抛尸荒野的，可是后来，见官府没有下禁令，一个一直侍候她的丫鬟将她薄葬了，虽然只是一口薄棺材一个简单的坟头，但总归是入土为安了。对了，也就是那个丫鬟站出来指证绿萼得了疯症的，她现在还在流连阁，听说也挂牌接/客了，改名绿意。至于绿萼还有没有其他亲近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连二发说完这些，看了看落英，又看向知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提醒了一句：“知府府来了两位京城来游玩的贵客，好像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什么国公府世子，身份很贵重的，我想，这些日子知府府的守卫应该很严。”
　　他有种感觉，落英好像有意去找吴敏君，本来这也不是他能管的，可是，落英是公子的贴身丫鬟，而那吴家是通敌卖国的罪名，王知府的兄长又是京城里掌刑判实权的三品官，万一一个通敌帽子扣下来，再连累到公子如何了得？齐家就是一商家，何必冒险沾上那些军政上的人和事？
　　潘家铭？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真是猿粪啊！皇后只有一个嫡亲侄儿，王知府府上那两位贵客无疑就是潘家铭和萧峰了，这两人出京游历兼寻亲，怎么也这么巧同她差不多时间到昌阳来了？难道路线差不多，然后就在她们前头。
　　“连叔放心，”细心的落英自然不会忽略连二发眼底对她的不赞同和不满，“无论我之前是谁的丫鬟，如今往后我只是主子的奴婢，无论我做什么，都会以主子的安全和利益为先，也都会向主子请示，绝对不敢擅自做什么。”


第366章 大材小用
　　知若主仆三人住的院子不大，但确实是个相对独立且静谧的院中院，让她很满意。尤其她住的卧房，浅蓝色基调，简单素雅，且所有物品的材质、做工都是极好的，真正叫做低调的奢华。
　　这间卧房还带了一个小书房，里面早已备好的桌椅、书架同卧房里的家具一样，都是花梨木的。不过桌上的笔墨纸砚虽然也是精品，却备的少，明显是准备东西的人怕他呆的时间短，不用就浪费了。
　　知若暗自点头，她喜欢这人的品味，更满意这份用心。
　　打理这个院子的是一个长得白净敦厚、笑容很温暖的妇人，忠叔的媳妇忠婶。据说忠叔忠婶有一双儿女，女儿在南海霓裳居总部的成衣作坊做绣娘，而儿子才十二岁，在齐家特别为家仆孩子开办的学堂学习。
　　忠婶说起儿子很自豪，他年后刚刚通过考核，已经开始学习店铺打理了，以后若是能成为齐家某个商铺的掌柜，就比他们做爹娘的强太多。像他们这样的官奴，能到齐家来，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了，他们现在都以自己是齐家人而自豪。
　　齐家学堂是知若为齐慕白和他的庞大商业集团量身定制的人才培训体系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凡齐家仆婢的孩子，不论男女，只要是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都能进齐家学堂学习。
　　在齐家学堂中，头两年都一样，齐家规矩、认字、和算术是主要课程。第三年起分流，不是那么爱学习或者有天赋，年龄又过了十五的可以去铺子里做学徒，比较优秀的根据各人爱好和长项选择不同的专项课程，比如管账、店铺打理、服饰设计、刺绣女红、和厨艺。除了这些固定的专项课，如果自己发现在某方面有特别兴趣和优势的也可以通过学堂大管事向桐叔汇报。
　　当然了，除了专门有两位先生分别教习识字和算术外，其它专项课程都是由在南海总部的优秀掌柜、管事轮流当先生教习，教的就是他（她）们擅长和正在做的事情。
　　知若可不担心他们没有教学经验和理论，那些“专业课”，实践比理论更重要，中国古代学艺就是这样师傅带徒弟的，齐家这样的集中教学已经是古今结合的重大创新了。
　　另外，若真有那文曲星下凡的，齐家根据对其父母以及其本身的秉性、表现等考量，也不介意供养其走科举之路。当然了，能走这条路的也可以说是齐家奴仆中的人中龙凤了，首先不能是官奴，因为官奴是无法解奴籍参加科考的；其次要能通过齐家的综合考核，也就是不但要是某种意义上的神童，还必须能过人品测试这一关。
　　看着一脸光彩的忠婶，知若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暖暖的成就感，庆幸自己当时突发奇想制定了这么一套双赢的人才体系，不仅齐家需要这样的培养和提拔体系，以忠叔父子为代表的所有齐家人也需要不是？齐家学堂给了他们机会、希望、和成就感。毕竟，齐家只有齐慕白这么一个主子不是？要想齐家蒸蒸日上、迅猛发展，靠的还是这些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家奴”的齐家人。
　　忠婶为儿女骄傲完就矜持下来，给知若三人端来茶水、点心后就告退了：“公子您先洗漱休息一下，浴房里热水都准备好了，老奴这就去准备晚饭。”好在铺子里的人回来都比较晚，她可以先准备好公子三人的晚饭再做大家的。
　　忠婶出去后，知若看向落英：“吴敏君除了刁蛮，其它性情如何？落霜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她以前经常欺负兄弟姐妹？是欺负庶出的吧？”富贵人家的嫡姑娘多是娇宠大的，尤其出阁前，性子刁蛮的并不在少数，但这并不影响她们仍然具有良好的教养和品性，许多人在嫁人后就收敛了性子。可是，如果是霸道自私、心性不善的话，那就危险了，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出卖父母亲人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落英摇了摇头：“我现在还真不敢确定了，之前那么多年，我是一直觉得她虽然刁蛮，但还是很善良的，当初她坚持要救治落霜的时候，我和落霜才到她身边不到半年呢。可是，吴四姑娘是个温和善良、知书达理的人，无凭无据她应该不会那么说吴敏君。主子，我有些懵头了，凭我那些年对吴敏君的认知，我不敢也不愿意相信吴敏君那样没有人性，但连叔说的那些……而且吴敏君确实一直很喜欢王茉楠，一直讨好他，我……”
　　“有什么可是、但是的？”落霜撇了撇嘴，“吴敏君同四姑娘比，我肯定相信四姑娘。再说了，若不是那样的话，明知道当时告发吴家、举证二老爷贪墨、后来还抄了吴家祖宅的其中一人就是那王知府，吴敏君怎么还能舒服自在地做他的五姨娘？反抗不了，死也死不了吗？你没听到连叔说，即使事发了，外面流言蜚语的，她还过得很滋润呢？”
　　或许是因为幼年的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是吴夫人救她们姐妹出火坑，落霜对吴夫人一向有一种特别的孺慕之情。可是，仁慈的吴夫人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害死了，她能不愤怒吗？何况，因为吴家出事，她们做奴婢的也被作为官奴发卖，若不是老天垂怜，让她们被达愿坊买下，后来还跟在了主子身边，她们很可能又要落到那种地方去了。
　　落英反驳不了妹妹的话，然而，虽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抓不到头绪，也只能保持沉默了。
　　她没想到的是，知若对她说道：“既然有疑惑，不如依着自己的直觉去查证一番，虽然你们都笃定吴四姑娘可信，但吴四姑娘看到、听到的却未必就一定是真相，或者，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不过，你在行事前必须绝对确保你自己不会出任何的意外，因为，如你自己所说，你现在是我的人，而不是吴家的丫鬟。”
　　她既想满足落英对吴参将吴夫人的一篇赤诚之心，也想更多地锻炼落英一番，存仁大哥说过，这两姐妹非常优秀，尤其落英，是天生的暗谍人才。既然如此，落英这次去查出吴敏君是否无辜、解开心中的疑惑应该不算是多么困难的事吧？又不是要她查出整件案子的真相。
　　不是她心大太自信，而是，被梁大山称为暗谍天才的落英还有两项其他暗势力没有的利器，一是这世上其他人应该没有的暗器，二是紫苏弄出来的药。加上一双翅膀的暗谍天才只是进出流连阁和知府府内院探点消息，若不是有潘家铭那厮的人在，在知若看来，还真是大材小用了呢。
　　落英两眼闪烁出一种不一样的光芒：“谢谢主子，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的。落霜，我外出的时候，主子就交给你了，你一刻也不能离开主子身边。”
　　落霜直点头：“放心吧！姐，如果真的同吴敏君有关，你不如直接弄死她？也算是替吴参将吴夫人报仇、替吴家列祖列宗除害。”紫苏仅这次做出来的毒药就有三四种千奇百怪的死法，而且无踪无迹，正好在吴敏君那个祸水身上试试功效。
　　落英这次倒是没有反对落霜的话，如果真是吴敏君与别人勾结谋害自己的父母亲人，这种人渣确实不配活在世上丢吴家的脸，她不介意亲自除掉吴敏君。对紫苏弄出来的药，她们都是很有信心的。
　　知若也不是滥好心的人，笑了笑，提醒道：“莫要小瞧潘世子，他可不是传言中那个废物纨绔，还有萧峰。”那两个人都是黑芝麻馅的包子，看着面面的好捏，腹黑着呢。
　　落英点头：“是，我会慎之又慎，避开潘世子他们的人。”她第一眼看到潘家铭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如果说纨绔是绣花枕头，那人绝对是一个绣花枕套包着的真材实料的家伙，披着波斯猫皮的豹子。
　　也只有潘家大房以及那些只看表像、又对潘家铭的身份地位各种羡慕嫉妒恨的人才会认为他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无它，只因为他们心里就是这么希望的，希望潘家铭就如他们看到的那样一无是处。
　　所以主子经常告诫他们凡事不能先入为主，带着预先设定好的框框看人看事，否则，你心里想着什么，看到的就经常是什么，而看不到真正的真相。
　　那么，她抛开记忆中的吴三姑娘，也不去想吴四姑娘的话，吴敏君的真相究竟会是怎样的呢？
　　不仅落英疑惑不已，知若也很好奇想知道答案，她不了解那个吴敏君，只是突然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候，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在骂她自甘下贱变妻为妾；骂她没有去父母的坟前看一眼没有顾及弟弟妹妹的生死，只顾自己在庆元侯府“滋润”地活着；有谁能想到她有那么一大笔一辈子花用不完的嫁妆还不能活得滋润呢？……
　　她从吴敏君联想到前世的自己，并不是就认为吴敏君无辜了，而是觉得即使真相是吴敏君与那些证明吴参将通敌卖国的信件有关，真相的背后也一定还有隐藏更深的真相。
　　不为什么，只为最基本的人性。一个娇宠长大的才十五六岁的女儿或许会害庶出的兄弟姐妹，或许会置其他族人、甚至骨血亲人而不顾，却不可能去谋害她的父母。撇开其它不说，她还没有夫家呢，父母至少是她唯一的依赖和靠山，即使她要嫁人，也得父母操办，也要有娘家不是？而且父母没有了家没有了，还能有她么？
　　这可同已经各自成家立业、实际上已经分家了的尹晖、尹庆不同，他们可以宣称同尹昭断绝关系而不受牵连，吴敏君可以吗？流放和拍卖为官奴是重罪罪臣府上女眷唯二可能的两种下场。
　　楼子人来人往，只要是揣着银子的男人谁都能进，多丑都能被当作大爷殷勤地招待，多陌生也不会被怀疑什么。当天下午，一位皮肤黝黑、金鱼眼酒糟鼻的男人去了流连阁，直奔新近最受欢迎的绿意而去，很暴发户地甩了一张银票给******当绿意一晕乎乎地送酒糟鼻下楼的时候，酒糟鼻很豪爽地又丢了一个银元宝给***粗哑的声音在两眼发亮的**听来却是动听的很：“老子今日包下绿衣姑娘的一天，这剩下的时间就让她好好休息，你可不许再逼她出来劳累，否则老子下次再过来昌阳的时候可要找你要回银子。”
　　“没问题没问题，大爷尽管放心，”**笑得花枝乱颤，“不仅大爷您心疼绿意，我也心疼我的这些女儿呢，尤其是绿意这样招人喜欢的姑娘。”
　　酒糟鼻走后，**果真不让人去打扰绿意休息，刚才看绿意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就知道那酒糟鼻有多凶猛了，绿意肯定被折腾坏了，她总不能真让绿意累狠了不是？银子还要长久地赚才好。再说了，哪酒糟鼻可是给够了银子，就接他一个，也不比平日绿意接几个少，甚至还多些。
　　酒糟鼻离开流连阁，骑上马一路出了城门，往西郊而去，在一个小山包上找到了绿萼的坟。坟的位置很偏僻，也很简陋，就是一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吴氏敏琳”四个字。如绿意所说，绿萼去珍玉阁之前将她所有的积蓄都给绿意了，只有一个要求，如果能替她收尸殓葬最好，即使不能，也要给她弄个衣冠冢，然后墓碑上一定要刻上她的真名，她不想再做绿萼了。
　　看着吴氏敏琳四个字，酒糟鼻的眼圈红了，默默地鞠了三个躬，正想转身离开，突然眼尖地发现墓碑前有烧纸的灰末，再旁边一点，又找到一些。显然，有人曾经在这里祭奠烧纸钱什么，只不过清扫过企图掩盖痕迹。
　　酒糟鼻顺着风的方向四处看看，走向一堆低矮的灌木后，果然，除了灌木的枝丫上有灰末，里面还有不少剩下的香头。


第367章 走水了
　　刚才绿意说过，她怕知府府迁怒于她，匆匆安葬了绿萼算是完成绿萼的遗愿就离开了，也从来不敢过来祭拜什么的。
　　只是，绿意还是有良心的，悄悄给吴敏琳请了一块灵牌，藏在她房中的暗格里，生祭死祭的时候会偷偷地祭拜。她答应过吴敏琳，若是有一日吴敏君死了、或者王知府倒台了、甚至吴家被查出是无辜的，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要燃香告知吴敏琳。
　　那药太好用了，绿衣脑子里能掏出来的东西都被他掏得一干二净，这一年多来吴敏琳所经历的事，只要绿衣看到、听到、或者想到的，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知道得越发多了，疑惑却不减反增。
　　酒糟鼻摸了摸还不太适应的鼻子琢磨着，除了绿意，还有谁会来祭拜吴敏琳呢？告诉吴敏琳吴敏君是害死吴家的内鬼的那位所谓“外地来的书生”，还是揭发出王府五姨娘即吴敏君的自称被王茉楠驱逐出京城王府的那个婆子？或者暗中丢纸团透露无敏君外出去珍玉阁时间的不知名人士？
　　酒糟鼻终于忍受不了自己鼻子的手感，记起来的路上，应该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山泉。离开之前，他对着坟头再鞠一躬，默默道：“四姑娘，如果吴敏君真的是狼心狗肺，我一定替你除掉她，你在天之灵安歇吧，天上肯定没有人世间这么多肮脏事。”
　　没有人知道这个酒糟鼻从何处来，也没有人再在昌阳城见过他。倒是，这日入夜后，知府大人府里，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在屋顶移动，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最后，停在了一个虽小却相当华丽的院子里。
　　此时已过了亥时，府里大部分人都以熄灯入梦，而这个院子的主屋却还亮着灯火。
　　一位美丽的少妇，只着一身雪白的中衣，披散着一头乌发坐在床上发愣，手里还拿着一本早已歪斜了的书。
　　一个紫衣丫鬟轻轻叹了口气，道：“姨娘，都快到亥时二刻了，既然今日老爷不会过来，您不如早点休息？姨娘，思虑伤神，而有的事，您思虑再多也是没用的，还得等待时机才成。”书都歪成那样、几乎要脱出手了，还看什么书？
　　屋顶上看到这一幕的黑衣人皱了皱眉头，等待时机？什么意思，吴敏君想做什么？
　　屋子里，吴敏君将书递给了丫鬟：“翡翠，你说，那位潘世子……”是不是个机会？
　　翡翠连忙摇头小声阻止道：“姨娘千万不可，奴婢打听过了，潘世子虽然身份贵重，也很得皇上宠信，但他是京城里众所周知的废物纨绔，行事极不靠谱。你若把东西交给他，他反倒交给老爷，或者直接去问老爷怎么办？老爷这么巴心巴力地讨好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潘世子的心还不偏向老爷去？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我们还能指望他为民申冤、为朝廷除害不成？”也是知道珊瑚在门口守着，否则她哪里敢说这么多话？被人听去，她们主仆两个只怕是是小命不保。不，以老爷那种狠劲，干脆死了还算是好的了，就怕生不如死。
　　吴敏君不甘地叹道：“可是，我们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算像我们之前希望的那样等朝廷发现问题会派钦差大人专门来查，可是谁又知道朝廷能不能发现问题？派来的钦差靠不靠谱？收没收银子？算了算了，我再好好想想，你先出去睡吧？”
　　“……”翡翠一噎，她还真的回答不了姨娘的那些问题。确实，潘世子不靠谱，钦差大人就一定靠谱吗？越是大官越是在官场上混得油滑、混得成功的，只怕越是不可靠，要不怎么说官官相护呢？不是互相有把柄，就是互相有利益牵扯，这可是她以前在书房侍候时亲耳听到老爷如此教导大少爷的。
　　可是，她一个内院丫鬟，又哪里想得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帮助姨娘？如果她有那个能耐，早就想办法报复老爷了，她的娘和弟弟都是被老爷害死的，就因为那个变态的两江盐运使看上她弟弟，老爷就将她才六岁的弟弟送去给那戴品超亵/玩，弟弟才六岁啊，当娘看到下半身都是血的弟弟的尸体时，本来就病了一个多月的她直接两眼一黑，也跟着弟弟去了。
　　她往戴品超的茶里下毒，不想那个变态谨慎到连在知府府吃喝都要用银针检验，当时她吓死了，手悄悄靠近了条案上的一个大花瓶……
　　好在到底是虚惊一场，原来五姨娘悄悄把茶水给换了。
　　翡翠叹了口气，将吴敏君床边的茶壶提出去加水回来后，又将窗门关上，将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给拉严实了。姨娘只要没睡着，就不喜欢屋子里黑黑的，可是这么晚了，还是尽量不要让府里的人看到姨娘屋里亮着的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到外间去加水的瞬间，一个黑影从窗外闪了进来，藏在了她头顶的横梁之上。
　　翡翠带上门出去后，吴敏君从床头暗格里拿出一支用帕子包着的珍珠发簪，喃喃道：“四妹妹，你别着急，就像你早就不想活了一样，我也是很早就不耐烦活着了。可是你只做了第一步，剩下的还得我来做，等我找到可靠的人将证据交出去，我就会马上下去找你们，亲自向我爹娘和所有吴家屈死的人磕头赔罪。
　　在那之前，我还得屈辱地活着，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继续收集到戴品超和王文山更多的罪证，才有可能自由地在府里活动，甚至出府，也才有可能将证据交给可靠的人，让戴家和王家给我们吴家陪葬。即使不能扳倒他们背后的主使人，即使不能替我们吴家洗清冤屈，至少也能报一半的仇不是？
　　最重要的是，我同时也替自己报了仇，王家倒了，那道貌岸然的王茉楠能躲得过去吗？他利用我放那些信件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和他的王家也都要毁在我的手上。”王茉楠利用她陷害父亲、谋害整个吴家，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哼，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吧？其实她在他还没有回京的时候就开始出手报复了，那样的伪君子、表面上儒雅多才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小人活该断子绝孙。她吴敏君是蠢，但也不是任他们王家欺侮不知反击的！在他们眼里空有美貌蠢不可及的她演起戏来丝毫不比他们差。
　　横梁上，一身夜行衣舒舒服服躺着的落英震惊不已，将她今日先后在绿意那里和这会儿听到的东西都串起来，她得到了一种猜测：吴敏琳那里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吴敏君暗中让人传给她的，包括透露她自己难得一次出府的行踪，为的就是吴敏琳大闹一场。只有这样，她这个败家祸水才能传出踪迹去，才能引起大街小巷的议论纷纷，甚至朝堂上的非议、皇上的怀疑，然后她才能等到她想要的时机，将某些证据交出去，拉王文山和戴品超下马。
　　不得不说，还是落英了解吴敏君，她就是这么想的。都说人言可畏，可见流言蜚语的厉害猛于虎。昌平是个繁华的、吸引南来北往各色人等的府城，流言的威力可不仅仅只限于在昌平，万一有同王家不和的政敌、或者其他官员起了疑心，再往京城里、朝廷上传，未必不能引得皇上派人下来查。她早就听那狼心狗肺的王茉楠说过，皇上疑心最多的就是守边的将领和富裕地方，尤其淮州、江州、昌州的地方官。
　　此时的吴敏君继续自嘲地笑道：“四妹妹，我知道，我算计你用死来将事情闹大，你是不会怪我的。你那么聪明，那么看重吴家，虽然你恨我，巴不得亲口咬死我，但我们姐妹俩还是想到一块去了，都是希望能将事情闹到皇上耳边去不是？你在京城长大，我能想到的你都能想到不是？所以我才放心地算计你。你放心，我比你多苟活几日，但我一定死得比你惨。”证据一旦交出去，一旦事发，即使她已经死了，王文山和王家的人也会将她的尸身挖出来鞭笞、甚至挫骨扬灰。
　　可是，呵呵，只要能让王家倒霉，她就是被挫骨扬灰也是高兴的。
　　更重要的是，王文山和戴品超勾结的证据交上去，当初这二人伪造证据指证二叔贪墨的事是否就会引人怀疑？只要朝堂上有人怀疑当年吴家兄弟的“通敌叛国”，她就算得偿所愿、将功赎罪了，其他更多的，她一个小女子真的无能为力了。
　　横梁上的落英眉头皱的更紧、心也更纠结了。她本来是想像对绿意一样对吴敏君用药，那药能让人陷入幻觉，将心里隐藏的好事坏事、酸甜苦辣都一股脑儿倒出来，如果这时候有人提问，那更是有问有答、答无不尽。
　　可是，谁知道她今儿来的如此巧，不用她做任何动作，就已经听到了她想要的大部分答案。剩下的那些问不问无所谓，她也能猜出*成来了。那些证据确实是同吴敏君有关，但她肯定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被王茉楠迷昏了头的她只怕相信了人家随口的胡言乱语，看都没看就照着人家的“建议”做了。
　　落英甚至能猜到，王茉楠肯定告诉吴敏君，用那些东西诬陷二姑娘吴敏娟姐弟两个，比她之前那些扯烂一封公文、打翻墨汁什么的有效得多。那时候的吴敏君最恨的人就是二姨娘和她生的一双儿女，最大的乐趣也就是与二姑娘斗。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落英犹豫不定，是继续用药问出吴敏君口中的证据，还是到此为止，让吴敏君继续她自己的计划？再或者，杀了吴敏君为吴参将吴夫人报仇，让她到地下去向家人、族人忏悔去！毕竟，那些给吴参将定罪的信件是吴敏君亲手放到她父亲的书房去的。
　　再看了一眼吴敏君脸上那种既像绝望又像决绝的冷笑和自嘲，落英在心里连声否定了自己的那个“再或者”。
　　吴敏君确实有错，也确实愚蠢地成为仇人谋害吴家的一颗重要棋子，但是她这一年多来都在暗中收集王家的罪证，谋划着为亲人族人报仇，这总没错吧？而且，很显然，吴敏君现在活着的唯一动力也不过就是拉王戴两家下台、为吴家报仇罢了。
　　一个原本在蜜罐子里长大、只有小心眼小算计没有真智慧的千金小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比那些惨逢巨变后只会直接去寻死、或者苟活着连挣扎都不会挣扎一下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强出太多。即使死，也要拉上仇人陪葬不是？
　　当然了，能做到像她家主子那样运筹帷幄、有谋略、有计划地从明暗两路展开报仇、平反之路的人并不多，不，根本只是凤毛麟角，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正在落英打定主意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很快，外间的翡翠焦急地敲门道：“姨娘，外面说是走水了，许婆子说好像是二少爷院子的方向，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老爷这一房只有三位少爷，大少爷小时候摔瘸了，三少爷是庶出，嫡次子二少爷理所当然地成了老爷最重视的儿子。如果这么大的事姨娘都不去看看，一定会让老爷不高兴的。
　　走水？落英暗暗笑了笑，看样子主子还真说对了，那位潘世子出来一趟这么远肯定不仅是游玩和帮萧峰寻亲那么简单。皇上还真是会用人，潘家铭废物纨绔的名声被他利用个彻底。
　　她为什么一下就想到潘世子呢，很简单，刚才她在摸到这个院子的途中注意到了同他一样夜行衣打扮的两个人，还注意到了其中一个院子不但所有人都睡得死沉，而且主屋浓重的酒味中还夹杂着很重的桐油味，而那俩黑衣人正是刚刚从那个院子离开的。而且，那俩人的武功极高，看行动身形也是专门的暗谍，一定不是随随便便的劫匪、打手之类。


第368章 有玉就有金
　　武功了得、行动娴熟的暗谍出现在知府府，而那么巧潘世子就住在这府里，且出事的不是他住的院子，落英不得不怀疑他不是？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会儿肯定有人进了王文山的书房。
　　今夜的知府府还真是热闹啊，她这会儿趁乱出去倒是便宜得很，落英暗自得意地笑了笑，既不用等吴敏君睡着，也不用对她下药。
　　没想到的是，吴敏君听到翡翠的话后只是皱了皱眉：“你和珊瑚、许婆子她们去帮忙吧，有人问起就说我身上不舒服，头晕脚软，反正夫人也是知道的。”今日是四妹妹的生辰，她本就是告了病躲在自个儿院子里的，早晚都没去夫人那里请安，这会儿却跑去凑热闹，倒像是幸灾乐祸了。
　　翡翠想想也是，姨娘今日一日都没有出院子，这会儿巴巴地跑去，领情的会说她关心二少爷，不领情的可不就要说她心怀叵测或者只知道讨好、勾搭老爷了？
　　翡翠再次带上门出去了，落英却气得直翻白眼。不过再想想，这是老天让她问个明白的节奏？而且，吴敏君主仆似乎不相信潘世子，而她这会儿却怀疑潘世子和萧峰根本是为了查王文山才住进知府府来的，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吴敏君放弃了，她手上的证据恐怕真的再难上达天听了。
　　对吴家和吴敏君终究还有一份感恩之情的若英打定主意后，轻盈地跳下横梁落在那张颇为豪华的大床前：“三姑娘近来可好？”
　　就在落英的身体离开横梁的那一刻，吴敏君就猛然抬起头来，她的武功虽然不是很好，但毕竟是自小习武的人，耳力和敏感度还是有的。不过，或许是因为早就对生活麻木了，她对卧房里突然掉下一个黑衣人只是片刻的惊愕，之后就没有更多的反应。连死都不怕，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害怕了。
　　只是黑衣人的问话让她的瞳孔一缩，冲着她来的？她还想着这人是不是同大少爷院子里纵火有关，趁乱躲到她这儿来的呢？难道是，目的是找她，纵火只是把人都调开？可是，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值得人家如此大费周章的？
　　而且，这人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是熟人吧？”吴敏君笑道，“有什么话要说或者要做什么，你得抓紧时间了，我那两个丫鬟很快就会回来的。”翡翠和珊瑚对王家的人都是深恶痛绝，过去救火也只不过是代表她露露脸装装样子罢了。只是，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人会这样来找她？吴家的人死的死卖的卖，就像四妹妹要骂她、揭发她，不也得等她出府去？而其他人，除了王家，她同别人还真是无冤无仇的。
　　“你倒是镇定，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吗？”落英嗤道，“还是你觉得吴敏琳也死了，吴家没有人了，所以你可以高枕无忧？吴家上到最疼爱你的老夫人，下到你那才不到一周岁的小侄儿都被你害死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想到当时的血腥悲惨，饶是她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受过各种残酷训练的暗谍，依然不寒而栗。
　　果然是吴家人？吴敏君两眼放光，眼里有激动、有兴奋、有猜疑、唯一没有害怕。
　　但是瞬间，她就冷静下来了，吴家男丁无一幸免都早已被处死，女的除了自尽的都作为官奴被拍卖，不是妓子就是奴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吴家女眷习武的只有他们大房的两个姑娘，即庶出的二姐姐和她，而二姐姐早在牢中就自杀了。
　　直到落英摘下脸上的黑色面巾……
　　“彩云？怎么是你？”吴敏君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你现在在哪里？彩月同你在一起吗？”即使是丫鬟，也是与她朝夕相处了三四年的贴身大丫鬟，对现在亲人倶失的她来说，说是感觉像看到亲姐妹也不为过。
　　“原本是来杀你为吴夫人报仇的，”落英一边戴上面巾，一边冷声道。
　　“原本？”吴敏君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彩云之前躲在房梁上，应该是听到了她对着四妹妹的珠钗自言自语所说的话。因为她还没有彻底地狼心狗肺，还想着报仇将功赎罪，所以彩云终究不忍心下手杀她。
　　“既然决定与你面对面，我只想同你说两件事，”落英继续道，“第一，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放那些信件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不知道那些信件会害死吴参将，害死整个吴家。”
　　吴敏君一脸悲怆：“彩云，我再蠢也不至于为了嫁给王茉楠害死自己的爹娘，我当时还拿出一封看过的，就是三弟写给那个花魁的情诗。”
　　王茉楠跟她说直接交给父亲会让父亲误会她，毕竟没有哪个做爹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女之间互相攻击互相拆台，不如悄悄放进父亲那些重要的公文一起，等父亲自己突然发现时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怒之下只会找三弟和二姨娘算账，又哪里顾得上是谁要揭发他的儿子？
　　落英暗叹了一口气，王茉楠真是太了解吴敏君了，放一封所谓“三少爷写的情诗”在面上就轻易地把吴敏君给忽悠过去。也是，以吴敏君从前急躁的性子以及对王茉楠的痴迷和信任，能拿一封检验一下已经算得上是小心谨慎了。
　　“好，我相信你是被骗的，第二件事，”落英抓紧时间继续道，“那位潘世子不是外面传闻的那样废物，如果你确实有王文山和戴品超的罪证，可以想法子交给他们。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吴敏君焦急地拉住她，飞快地奔过去闩上门，再奔回到床边，灵活地钻到床下。落英就听到一声好似顶开木板的声音，然后是悉悉唰唰几声，吴敏君又钻出来了，手上多了一个油纸包。不用问落英也猜到了，肯定就是吴敏君收集的证据。
　　果然，吴敏君小声道：“这里面有一本账册、三封书信、还有一封我用血些的状纸，详细写明了当时王茉楠骗我放那些信件的经过，还有我偷听到的王文山同王茉楠的对话。对了，我还知道王茉楠府上藏着一个什么物件，因为那东西能证明王家背后主子的身份，所以王文山特意让王茉楠带回京城藏起来，说放在这里不安全。王文山还说，有了那东西在手，即使他被查出来，他们主子也会想法子救他，那位主子绝对不会让王家出事的。”
　　“他们主子的事你有听到一点什么吗？”暗谍的本能反应让落英追问道，名字、身份这些不用想也知道吴敏君肯定探不到，否则第一时间就说了，甚至那次吴敏琳闹的时候就会曝出来，那才是害死吴家的罪魁祸首。
　　吴敏君摇头道：“他们张口闭口只说主公，非常小心，不过，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起两个人，一个玉先生、一个金叔，那俩人应该是他们主子极其信任的人，可惜玉先生他们还没机会见到，联系的都是那个金叔，所以王家很巴结他。
　　好了彩云，翡翠她们应该就要回来了，我长话短说，即使潘世子可以信任，其实我也很难接近他们，更别说有机会将东西给他。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人，但是我可以确定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我能完全信任且能够帮我让这些东西发挥作用的人。彩云你赶紧走吧，大恩不言谢，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吴敏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窗旁将窗帘掀起一些小心地张望了一下，才打开窗户为落英离开做准备，所以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到“玉先生”三个字时落英整个人怔了一瞬间。
　　落英正想开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还有翡翠的声音：“姨娘你睡了吗？我们回来了。”
　　“咳咳，”吴敏君一边拉着窗帘示意落英赶紧离开，一边冲门外回答道：“我突然肚子不舒服，你们等一下。”
　　门外的翡翠同珊瑚对视了一眼，偷笑了。难怪姨娘将门闩上，原来在坐马桶呢。
　　落英将东西小心拢进怀里，看了吴敏君一眼，飞身闪了出去。吴敏君轻手轻脚关好窗，放下帘子，再整了整刚才掀起的床单子和自己身上的衣服，才去开门：“珊瑚，明日你让厨房帮我蒸点薯瓜，我便秘了，难受得紧。”
　　珊瑚连忙应了：“肯定是你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有些上火了，姨娘你赶紧休息吧。”
　　翡翠也道：“就是，赵郎中不是都说了你的体质容易便秘，要多喝水，还要休息好？对了姨娘，二少爷院子走水是因为他和那两个表少爷喝酒喝大了，之前不知道说什么秘密事情又将侍候的小厮也都打发去另一屋喝酒，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翻了烛台，或者谁不小心推到踢到了，刚好落到台布上，就烧了起来。
　　他们说屋子里还发现两个被踢倒的酒坛，估计是火沾了酒，所以烧得特别快。人倒是都救出来了，除了田家表少爷的左脚受了点伤，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怎么就不烧死二少爷呢？让王文山也尝尝失子之痛。老天真是太不长眼睛了！
　　珊瑚啧啧道：“都说潘世子身边那两位小哥是皇上给的高手呢，一手拎两个地救人，若不是他们，只怕不管是二少爷还是两位表少爷都别想活了，拎出来还醉着呢，老爷让人用水泼醒的。”二少爷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喝酒，偏偏酒量差，一喝就醉，也不知道被老爷骂过多少次“醉酒误事”了，就是改不掉。估计从今日起，那两个同样是酒鬼的表少爷再也别想进知府府了。
　　“是吗？人没事就好，”吴敏君淡淡道，“我先去睡了，你们也赶紧休息吧。”王家的人烧死才好，既然没死，她也没兴趣继续听。她这会儿心里兴奋着呢，要好好消化一下。看彩云刚刚飞身出去的动作就知道她现在的武功极好，竟然还知道潘世子的底细，可以想见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好造化跟了一个不一般的新主子……
　　翡翠、珊瑚自然是赶紧应了，侍候她们姨娘躺下后放下床帐、熄了火烛，才带上门出去。
　　“玉先生？”知若一早起来就听到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名字，“这么说，吴家的仇人也是那个神秘的主公了？”这意味着他们又多了两条可追踪的线索，王家、还有戴品超。
　　“是的，”落英肯定道，“还有一位金叔，吴敏君说这俩人是那位主公的左膀右臂，她偷听到王家叔侄说过一次就牢牢记住了。”玉先生三个字对达愿坊每个暗谍来说都不陌生，他们一进入达愿坊就被要求牢牢记着这个名字，听到与之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都必须立刻加倍留意并向上汇报。
　　“果真如我所想，”知若抿了抿嘴，“对那个位子有野心的人自然不只一两个，但像那位主公一般实力的也多不到哪去，只要盯住了这个方向，一定能找到更多线索。”玉先生，呵呵，果然有玉就有金啊，可不就又找出一位金叔？
　　落英点头，主子定的方向自然是对的，否则，只有玉先生这三个字，他们从哪里去摸出头绪？现在达愿坊各分部都是照着这个方向广撒网细抽丝的。
　　“主子，我看了一下那些证据，”落英继续道，“账本是两江盐税近五年的总账；信有一封是王文统写给王文山的，关于金叔给他们的任务和警告；还有两封是戴品超给王文山的，一封是让王文山帮忙找到这本账本并毁掉，另一封是关于朝廷在昌州采买珍珠的事，给了王文山很大一笔回扣。呃，还有，账本有明显的火薰的痕迹，尾巴几页还被烧了一点，不过毁掉的字不多，信也同样，可见是及时从火中抢下的。”
　　她有些奇怪，王文山烧如此隐秘的东西肯定不会让吴敏君接触到，那么吴敏君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第369章 酸
　　知若叹了口气：“连叔不是说她在知府府活得很滋润吗？绿萼不是骂她在仇人身下醉生梦死吗？就因为她能做到这样，才能拿到这些证据，也才能在王文山眼皮底下让绿萼知道她的下落，并一手导演了绿萼当众揭发她的那场大戏。”
　　落英一愣，再回想到吴敏君昨晚对着珠钗说的那些话，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落霜还是不太相信她记忆中那个吴敏君会变成主子和姐姐口中那个忍辱负重、有勇有谋的人。可是，吴敏君收集的证据还有那封血书她昨晚就亲眼看到了，无从怀疑。
　　这时，落英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按照吴敏君昨天话里的意思，她将证据交出去就了无牵挂了。主子，你说她会不会......？”
　　知若抿了抿嘴，声音里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凄：“会，没有意外的话，只怕昨夜你离开后，她就已经放心地追赶家人去了。”前世，当她在很多年后听说弟弟妹妹的遭遇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懊悔和自责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那也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生无可恋，所以秋逸然要她替罪自裁时她才会那样从容和淡然。
　　而吴敏君比她更惨，被仇家当作棋子亲自将伪造的致命罪证放进父亲书房，无异于亲自给父母以及整个吴家的人下毒。只要还是人，只要还有人性，谁能承受的了那种痛？多活着一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也就是报仇的心支撑着她到将证据托付出去。
　　落英无法感同身受，但她是亲耳听到吴敏君说那些话，亲眼看到她脸上的决绝，倒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些时候，死不但是一种解脱，还是最好的选择。
　　“主子，这些证据，”落英问道，“我们要转交给潘世子吗？还是通过大爷他们……”
　　知若点头道：“还是给潘世子把，你有没有把握确保东西直接到他或者萧峰手上，但自己不被发现？”那次白鹅岭金矿就是这么由梁大山“指点”潘家铭发现的，难度要大的多。当然，梁大山是专家教授级别的暗谍，能力和经验肯定也都要强过落英。
　　她本来就感觉潘家铭愿意住在王文山府上不是那么简单，再听说昨晚知府府走水的事，更加怀疑那二人根本就是来昌州办差的，知府府即其中一个目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吴敏君的这些证据真正对上口了，于潘家铭来说是瞌睡得枕头，于吴敏君来说就是得偿所愿了，证据到潘家铭手上保证又安全又能最大地发挥作用。
　　吴敏君的遭遇和心结触动了知若前世最深的遗憾，她很愿意助吴敏君一臂之力。前世，她没有及时救弟弟妹妹出火坑，是到死都无法补救的遗憾，而吴敏君的这些证据真能由潘家铭运用好并摆到皇上面前的话，她相信，会比直接出现在皇上面前有更大的功效。那样的话，或许就真能如吴敏君所愿，将王家和戴品超这两个吴家的直接仇人拉下马了，也算是报了一半的仇。
　　落英略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没有问题，”这不算很难，她还是有把握的。
　　知若没有想到，却也算在她意料之中的是，潘家铭和萧峰此刻也正在谈论两江盐税的问题呢，昨晚鹰卫到王文山书房转了一圈，却是没有找到他们要的账本。
　　永生茶水铺，呃，现在改名为飘香茶水铺的地窖如今已经被改成密室，不但有特别的通气设计，之前打通往那个灰色小院子的暗道也被封上了，还加厚了许多，确保在那边绝对发现不了这个密室的任何动静。
　　这会儿，潘家铭二人就在这焕然一新、布置得相当舒适的地下密室谈事。
　　“还是这里舒服啊！”半躺在摇椅上的潘家铭很痞子相地伸了个懒腰，王文山那老家伙府上阴气太重，味道太不好闻了。
　　“那是铭世子爷你不解风情好吧？”萧峰坐在书桌后翻着一本账册，“人家为了巴结你，估计把他们家九族里能拿得出手的闺女、侄女、外甥女都给接来了。”环肥燕瘦、高挑的娇小的、活泼的安静的……类型齐全啊！
　　潘家铭凉凉地将了一军：“小爷我不解风情，榜眼大爷你也不见得就懂怜香惜玉不是？眼看着小美人摔倒，不但不扶一把还嫌人家摔倒的姿势不够优雅。啧啧，人家都说文人毒舌，爷我现在是真正见识到了。”害得那位娇滴滴的什么表姑娘梨花带雨的，真是残忍！
　　话说，这位王知府应该是早得了消息他们会经过这里吧，准备得忒充分了，那么多妖精，一副至少要将他们两个吃掉一个的架势。
　　萧峰冷嗤了一声，没有再理会潘家铭，就差没直接说“懒得同你计较”了。要说毒舌，在这世上，只怕哪一个文人也比不过眼前这个京城第一纨绔。
　　这两人从小互相毒舌到大，潘家铭也没觉得尴尬什么的，倒是发够了牢骚后心思也转到账本上来了。根据他们之前得到的所有情报和分析推测，真实的账本应该有两至三本，而目前他们只找到一本，就是书桌上萧峰正在看的那一本。
　　按说，如果戴品超和王文山真像他们怀疑的那样互相勾结、互相牵制，这账本应该也是一人一本的。可是王文山那老家伙的知府府都快被他的鹰卫翻个底朝天了，愣是什么都没找着，难道都偷偷藏回京城王宅去了？不是很多人都信奉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
　　“应该不会，”萧峰摇头道，“王文统是个标准的官场油子，最是狡猾，但也最是谨慎。这样的人想太多，倒是经常显得胆小了。我宁愿相信王家已经烧掉了那账本，也不相信他们敢将账本带回京城，还敢藏在老宅。”去年皇上就派人查过，动静还不小，王文山若是烧了账本毁尸灭迹也不无可能。不是说戴品超也犹豫过要烧掉的吗？不过最终还是没烧而藏到了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应该是对他背后的主子没有足够的信心，而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也是，”潘家铭这个京城三霸之首前些年老是喜欢打架闹事，呃，实际上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欸，不是自己被人告到大理寺，就是他提溜着人扔到大理寺去，同大理寺卿王文统还真是打了不少交道，对那只老狐狸也算颇为了解，“不过，若是真烧了，我们还真没办法，王文山比戴品超还老道狡诈，想从他那里打开缺口恐怕难度大了。”
　　“不仅这样，”萧峰合上账本，揉了揉两边太阳穴，“只怕我之前估测错了，这套账本应该有三册，而不是两册，只有这一本恐怕没有多大意义。”皇上要账本，他们若是找到一半还算能交差，三分之一顶什么用？虽然能看出一点问题，但说服力不够。
　　“罢了罢了，先放放，”潘家铭一向自诩最讲究张弛有度，“据说那位传说中漂亮迷人又有揽财金手指的齐慕白也到昌阳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偶遇一番？”差事嘛，鹰卫会继续查，如果账本真被王二狐狸烧了，他们坐在这里想破头也没用，不如放松放松？话说，他还真对那位或许真是“黄金齐”后人的齐慕白蛮感兴趣的。
　　“嗤———”萧峰撇了撇嘴，“怎么听着这么酸呢？人家哪得罪你了，要你用漂亮迷人来形容一位翩翩佳公子？不就是我上次说了一句齐慕白同人尹大姑娘都是赚银子的高手，可谓商场金童玉女吗？你这小气鬼不会就恨上人家了吧？”
　　潘家铭才不在意萧峰那一脸的揶揄，反嗤道：“论酸，谁也比不上你们这些文人才子不是？男人怎么就不能漂亮迷人了？不是都说见过那齐慕白策马而过的大姑娘小丫鬟都着迷得不行吗？你忘了，你这位榜眼游街的时候被那些女子丢了多少香帕和荷包？哈哈，你也是很迷人的。”
　　金榜前三名，一般来说，皇上都喜欢将长相最好的点为探花郎，可是谁让太后娘娘突然来个什么“梦见吉兆，预示本届探花郎将是谢宁侯府最佳女婿人选”呢？刚好前三名中除了萧峰，另外还有一个长得也不错的，比萧峰还白些，就是年龄大了萧峰三四岁且已经娶妻，皇上大笔一挥，点那人做了探花。
　　结果，呵呵，进士游街时，围观的女子们一反常例，不往那位探花身上扔帕子荷包了，尽往榜眼郎方向涌，帕子荷包更是砸得欢脱
　　看见萧峰因为那句“你也是很迷人的”黑了脸，潘家铭得意地哈哈大笑，算是又扳回了一局。
　　他自然是不肯承认，就因为萧峰曾经的那句感慨，或者说，撩拨，让他很不爽，所以他现在听到齐慕白的名字就想到“金童玉女”那四个字，就对从未见过面的齐慕白有了很不愉快的映像。谁让他那么会打扮，迷倒从南往北那么多女子呢？谁让他也是那么会做生意会揽财，同尹大姑娘，呃，或许真的极可能有许多共同话题，甚至惺惺相惜呢？不，有他在，总不会让那齐慕白有机会去吸引尹大姑娘就是。
　　话说，他此次南下还担心齐慕白正好往北拓展霓裳居经过洛城，万一在街上碰到突然又来了兴致女扮男装带小萱儿出庄子玩的尹大姑娘怎么办？
　　没想到，在半道上就又听到人讨论齐慕白的行踪，竟然也是往南的，应该是一路巡铺子回南海大本营了。呵呵，这下他安心了。
　　哼，都说那齐慕白戴着金色火形面具别具一格、特别迷人，哼，不就是展示钱多吗？一副金面具而已也不值多少银子，若是女子真的都喜欢，他也去打个十副八副的又如何？
　　没有人知道的是，他潘家铭从十二岁开始也已经暗中挣下不少产业了呢，就连众所周知最挣钱的海运生意、铁矿生意，他都占了不少份额，只是他低调、不想让人知道而已。要真论起来，他同尹大姑娘站一起才称得上是揽财的金童玉女，毕竟，尹大姑娘是芊昕郡主的女儿，他们俩身份上匹配不是？那齐慕白还不知道真正是从哪座山头冒出来的。
　　“幼稚！单相思！情痴！无药可救！”萧峰看潘家铭那模样就知道他的神思又回洛城去同尹大姑娘相会去了，摇头叹气地自行先走出去了，“出去莫要同人说我认识你！”不过，提议还是不错的，昌阳说起来也没多大，繁华的商业区更是有限，他们出去溜达溜达，一来换换脑子，而来嘛，说不定还真能遇上齐慕白也说不定。
　　萧峰不奢侈，但是对衣服的品味还是要求蛮高的。人生处处是学问，既然都说齐慕白穿衣有独特的品味，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若是真的入了他的眼，以后他的服饰就都交给传说中已经开了两三家的那个太白居了。
　　出了飘香茶水铺，潘家铭二人真的开始逛起铺子，不拘什么铺子，只要是生意好的、货品高档价格昂贵的他们都会进去逛一逛，不是都说齐慕白就是这样逛铺子的？正好带些合眼的礼物回京时带回去，那样才像是出来游历的嘛。
　　铭世子二人张扬地逛铺子花银子的事迹很快就传到王文山耳边了。
　　荣师爷一笑：“大人这会儿放心了？这就是纨绔本性。什么游历游学？游玩才是真！”
　　“他喜欢玩愿意买我还真是放心了，”王知府也笑了，“若是银子带不够，我给他付清就是，交代下去，有潘世子喜欢而没有买的，都给我留下了，到时候送到知府府来，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你还别说，那么巧他们住在我府里，昨晚坚儿的院子就走水了，然后我的五儿就突然吞金了，我不得不怀疑啊！”吴敏君突然想不开寻死了他还真是又生气又有些心疼、舍不得，可是突然想到某种可能的巧合，又禁不住担心害怕了。


第370章 遇
　　荣师爷呵呵道：“大人您这是太紧张了，皇上去年明里暗里地派人来查，什么破绽都没发现，哪里还会再浪费心力和时间？再说了，就算皇上真的要继续查，那也要派比邱黑脸更厉害的人才是，怎么会弄个纨绔少爷来？潘世子的运气或许天下少有，但金山还有可能靠运气撞到，已经烧成灰的东西他还能捡到吗？没有证据他还能咋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太子也说这潘世子只要供着就好，倒是同那萧峰说话要小心。”王知府点头道，最重要的是，金统领也是看不上那潘家铭，只说顺着点他，莫要激起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气性，还有莫要犯了皇后的忌讳用女色给潘家铭挖坑，以免皇上顺着皇后的意思派人来彻查，白白引火烧身，到时候可是刚好有藉口将他的府邸挖地三尺了。
　　所以，虽然他很明白夫人想与英国公府结亲的心意，也举双手赞同，但仍然再三警告夫人只能采取明的****，万万不可玩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惜的是，别说潘家铭了，就是那榜眼萧峰都是眼高于顶的，对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孩子一个正眼都没给，像是躲着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就是了，”荣师爷一副与太子英雄所见略同的荣幸，“倒是五姨娘的事，大人还是得谨慎处理，最好压着暂时先别让人知道。”自从年前绿萼闹了那么一场，昌阳城里直到现在都是风言风语不断，若是这时候五姨娘吞金自尽的事再闹出去，大家的各种联想只怕更多了。
　　王文山明白荣师爷话中的意思，可是他对吴敏君还真是真心宠爱的。吴敏君与他曾经求而不得的一个女子有六七分像，一双眼睛还更加灵动，水灵鲜嫩的，他在过堂时只那么一眼，一颗心就牵挂上了，后来才让人买下暗中改名换姓送到他府里成了五姨娘，又让侄儿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对吴敏君的了解费心游说了好几日，才让吴敏君死心塌地地认命了。
　　快两年了，有吴敏君在他怀里如鲜花绽放，他都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岁年轻勃发的状态，除了限制吴敏君出府，他对这位单纯可爱的五姨娘也算是千娇万宠了，今天一大早听到丫鬟来报说五姨娘吞金咽气了，他当时还真是一阵眼晕。
　　“不发丧是不可能的，”王文山坚定地摇头道，“毕竟跟了我近两年，也是府里的半个主子，就那么悄悄埋了太冷情。不过知道她吞金自尽的也就她身边那俩丫鬟，送她们去地下继续侍候五儿就是。五儿这两日身体不适府里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说突然病情加重而亡也说得过去，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
　　“哎，也怪我，”他是真的懊悔不已，“早就发现她这两日情绪不太对，却没有多想，没想到昨天是那绿萼的生祭，五儿死的时候手上还握着绿萼的珠钗。”
　　“原来如此，”荣师爷似乎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毕竟是姐妹嘛，当时绿萼说的那些话肯定伤了五姨娘的心，在她心里留下心结了。生病的女子最脆弱，又正好碰上绿萼的生祭，恐怕又想起以前的事了，一时承受不住，所以……”
　　可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王知府心里仅有的那么一点摸不着头绪的疑惑彻底没了：“所以我更不能亏待她了，总要选一块好的墓地，正儿八经地将她葬了才是。对了，就将三郎过继到五儿名下好了，也算她有个打幡摔盆的儿子，以后也有人祭拜香火。”
　　反正三郎本来就是庶子，在哪个妾的名下有什么关系？至于三郎的生母三姨娘，以后再生一个就是，再不济，也还有一个女儿呢。说起来，害得吴敏君家破人亡，他也是亏欠了她，可是谁让王家兄弟不识好歹，让主公不得已下狠手呢。而且，吴家老二发现了盐税账目的漏洞，如果当时不除掉他，自己和戴品超就危险了。
　　荣师爷一震，看来大人对五姨娘还真是情真意切呢，或许，也有做了亏心事人的普遍心态在其中，希望五姨娘变成鬼后看在他真心待她的份上不要怨恨他。只是，对五姨娘的年龄来说，那个儿子也太大了点，只比她小十岁不到。
　　其实要他说，这也怪不得大人，官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让吴老二不上道呢？当官图什么，不就图个权势富贵？
　　“对了大人，”荣师爷很尽职地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昨晚二少爷院子走水的事都查清楚了，确实没有什么疑点。在出事之前，潘世子他们院子里的人都没有出去过，潘世子估计是白日里去大云山狩猎累到，很早就睡了，萧峰倒是还没睡，在他自己屋里看书。”为了让潘世子在昌阳，或者说，在知府府多留些日子，大人也是很下本钱，花样百出。听说潘世子喜欢狩猎，他们特意将大云山夸成是难得的狩猎之地，还专门召集了几个擅长狩猎的官家、皇商家的公子陪同。
　　“是我多疑了，”王知府叹道，“我的书房和卧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少任何东西，也没有什么翻找的痕迹。再则，我之前也想岔了，即使有人真的趁那个时间逼问五儿吴家那些书信的真相，才导致五儿自尽，那也没用不是？无凭无据，而且还把我的妾室给逼死了，怎么说理都在我这边。”
　　“说起来还是大人您英明，”荣师爷拍马屁从来不遗余力，“那账本留着干嘛？都是隐患。只是，当时戴大人那样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们能确定他也已经烧掉账本了吗？”
　　“应该是……烧掉了……吧？”王知府皱起眉头，“去年那个时候风头那么紧，戴品超那个人胆子可不大。”不过，主公对戴品超好像确实不是那么放心，所以当时三册账本分放在三处保存，就为了让他们互相牵制。他因为有倚仗，可以确保王家不会被主公当作一颗废棋，但戴品超应该没有，或许还真有可能不愿意烧掉那账本呢。不行，找个时间他要再警告一下戴品超才好。呃，既然他都烧掉了，戴品超凭什么留着？至于那第三本，他是不用担心的，那两个人可不简单。
　　这边王文山同他的幕僚彻底解除了对昨晚诸多巧合的怀疑，却不知道，被他们确定为无害纨绔的潘家铭真的捡到了他们自以为早已烧掉的账本，还附带着更有证词功能的三封亲笔书信，而王文山自诩苦心善待的单纯可爱的五姨娘正是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潘家铭逛铺子买东西的功力让认出他、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不由地叹一句“果然是第一纨绔，花起银子来不知手软！”。
　　连萧峰都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受刺激了？还是拣金子了？我们好像还要南下的，你这是准备再买一辆马车装你今儿买的这些东西？”
　　“笨！”潘家铭嗤道，“没听说过顺风镖局吗？不会先把东西送回去？呃，一部分送去京城，一部分还是先放在洛城的好，让徐大管事帮我们先收着就好。”他今天就是想买买买，有银子了不起啊？他还真不比谁缺银子，品味也不比谁谁谁差！
　　“问题是，”萧峰耸了耸眉，“这雪莲花簪子漂亮则漂亮，啧啧，别有一股清冷，呃，还暗藏柔媚的韵味，可是，这不太适合我们小灵儿吧？小灵儿目前还是适合戴那种珠花，或者绢花也行。”话说，铭子还真有眼光，这支簪子简直就像是为尹大姑娘量身定制的，嘿嘿，难怪他一进珍玉阁就一眼看到这只簪，然后就两眼发光了，好像看到了尹大姑娘。
　　潘家铭“嗤”了一声：“我乐意先收藏着不行？你不知道好的玉饰除了戴用，还有收藏价值吗？”
　　“正是，正是，这位公子真是识货之人，”掌柜的一看面前这两位的装束、气度，就猜到他们是刚才知府府那位大管事特意来交代要留意的贵人了。
　　“此簪有名，天山玉雪，乃玉刻名匠白小郎用一整块偶得的极品羊脂白玉雕刻而成，天下仅有此一支。”掌柜热情地介绍道，“公子识玉，一定可以看出此玉细腻通透、白如截肪，为可遇不可求的玉中上品，加上白小郎的雕工，实在是罕见之珍宝。就算我们珍玉阁，也不是常常能见到如此宝贝。公子大概不知道，这支簪刚刚摆上来不到一刻钟，您是第一位看到它的客人，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掌柜还真不是瞎说的，此簪太过贵重，他们担心一些根本舍不得花如此大价钱买只簪子的夫人小姐会要求拿出来看、把玩、甚至试戴，有损簪子的品质，万一再有哪怕是一点点的磕磕碰碰，谁承担这个责任？要知道，这只簪子顶部那朵雪莲花雕刻得有多么逼真，花瓣处薄得就与真的花瓣一样，冒险不得啊！
　　所以，一般这类特别贵重的货品，他们都不会直接展示在外面，只有遇到出手不凡、一看就知道有相应购买能力和意愿的客人要求看珍品的时候，他们才会取出来推荐。也就是刚才听说潘世子正在逛铺子大买特买，还只买最好最贵的，他们才赶紧将这只天山玉雪以及其它几样贵重的货品摆出来，然后他这个大掌柜亲自守在这边以防任何闪失。
　　没想到，潘世子的眼光还真是毒，竟然一进铺子就看到了这件目前在铺子里单价最贵的羊脂白玉簪子，啧啧，所以说第一纨绔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从小见惯了各种好东西，眼光就非常人能比。
　　“难怪，”潘家铭听了掌柜的介绍，更加满意了，“原来是白小郎的手笔。”小心举起簪子对着光验看，果然，在簪子的底部有一个用特别字体雕刻的“郎”字，要非常仔细看才能辨识出来。
　　白小郎是大郢最知名的玉刻名匠，根据玉料的大小、形状、品质雕刻不同的东西，有可能是首饰、玉佩，也有可能是笔洗、鼻烟壶、台屏等赏玩物，甚至花瓶等大件，而不是专门做首饰的。白小朗不喜重复，他的作品一般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所有作品都会刻上相同的标志，仅有一只蚂蚁大小的“郎”字。
　　看潘家铭的动作，掌柜的就知道他肯定拥有、至少见过不少白小郎的玉刻作品，他将这支簪拿出来看来还真是拿对了。
　　掌柜的正要再开口，就听到一声赞叹“好漂亮的簪子！我能看看吗？”
　　抬头一看，朝他们走过来的是一位戴着金色火形面具，一身天蓝色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后面还跟着一位同样戴金色面具的女子，看着应该是丫鬟。
　　掌柜的不由自已地脱口而出“齐慕白？齐……公子？”他这是见到活的了？果然飘逸如嫡仙，且气韵高贵。呃，今天他这珍玉阁还真是贵客接二连三啊！
　　“正是在下，”知若也不矫情，笑道，“这位公子，这支簪子你要吗？我可以也看看吧？”她看着前面这两位公子应该还没有买下簪子，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她一进铺子就看见被人举着验看的这支雪莲花玉簪，视线立时就移不开了。好美啊！就像一朵鲜活的即将盛开的雪莲花。
　　“不行，先来后到，我已经看中了，”潘家铭一口回绝，也没转过身来，一副傲骄的小模样，“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小心些装好，可别磕到了。”齐慕白又怎样？不是齐慕白的话，或许还让你看一眼。
　　只有一旁暗笑不已的萧峰才看得清清楚楚，听到齐慕白那句赞叹的时候，潘家铭明显很高兴地准备转身去看，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兴奋。人本来就是这样，自己看上的东西有人也看上、或者高度评价，自然会有一种本能的激动情绪。
　　可是，偏偏在这个当口掌柜的喊了一声“齐慕白“......


第371章 莫名其妙
　　然后，本来一脸自得的潘世子顿住了正要转身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
　　再然后，一口回绝了齐慕白的问题，并迫不及待地吩咐打包，好像怕人抢似的。
　　“还真是有点……”萧峰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道，“不太礼貌！”
　　不过，这位齐慕白为什么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明明才第一次见，明明只露出小半张脸，明明……呃，也说不出有什么似曾相识的特征。上次觉得西娅公主身边那个卓玛面熟，至少还有个因素，即觉得哪里见过那颗痣不是？唇下那个位置有一颗显眼黑痣的脸，他真的觉得自己曾经见过，虽然至今也还没想起来。
　　可是齐慕白，他真的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真是所谓神交已久，就有了这样诡异的感觉？
　　不管怎样，这齐慕白“俊朗飘逸，气质高冷”的名声还真不是虚的，很符合他的期待值。还有他的衣饰也确实清雅独特，本来简单的天蓝色锦袍就因为那别致的银色领子变得生动、不再平凡，而袖口、下摆处用银丝线绣了半掌宽的雪花形状装饰纹，正好与领子对应，增添了两分清贵之气。
　　好吧，他现在正式开始期待嫡仙居在京城和洛城早点开分店。
　　萧峰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齐慕白”也怔住了，倒不是因为潘家铭的举动，而是因为他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呢？是熟人？
　　知若对声音的记忆和辨识能力向来没几人能比，只要是她听过的声音，哪怕只一次呢，下次再听见一般都能记得。
　　啊呀，如果她没弄错的话，这不是潘家铭的声音吗？再看到已经转身过来正在打量她的萧峰，知若万分感慨地确定了前面那个小家子气、又傲慢无礼的家伙无疑就是潘家铭了。
　　都在昌阳城里，会碰上倒是不奇怪，只是，这两个大男人跑到首饰铺子里来也就算了，看看玉佩、发冠什么的就好嘛，偏偏跟她看上同一款玉簪子，真是太讨厌了！那支让她惊艳的雪莲花玉簪她真想再好好看看呢，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一件首饰一见钟情。
　　话说，潘家铭虽然顶着三霸之首的恶名，之前在她眼中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傲慢的态度呢。而且，他至今为止不是还不近女色吗，也没听说过他已经定亲什么的，怎么突然跑来买女人用的簪子，还一副如此看重的姿态？不会就开始替小灵儿攒嫁妆了吧？
　　掌柜一听到潘世子说“包起来”，自然连声应下，别说英国公府不会欠他们的簪子钱，即使潘世子没带够银子，不是还有知府大人帮着付钱吗？人王知府特意派来交代他们一声的人才刚走不到两刻钟呢。
　　“好叻，公子尽管放心，我们有专门的絮了棉的锦缎盒子，保证您的这支簪子不会有任何闪失。”掌柜一边麻利地取出包装盒小心地装起簪子、一边一脸灿烂笑容地回答道，“原价两万两银子，公子是第一次来，我给个折扣，就一万八千两。公子您看是付现还是……先记账？”
　　这个价比他权限范围能给的最低价格还低了差不多二百两，不过他相信东家若是知道了只会夸他机灵，万一潘世子买这支簪是送给皇后娘娘的，可不就给他们珍玉阁增添了个好名头？谁都知道潘世子身边现在还没女人呢，就算有个得眼的丫鬟、贴上去的露水情缘什么的，也不用下这么大本钱不是？
　　即使不是送给皇后娘娘，能让潘世子买得开心满意，差这二百两他们也不亏不是？没见知府大人还巴望着替潘世子付款？
　　“记账？”潘家铭皱了皱眉，“你都说了我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笔银子竟然敢让我记账？不用了，爷买东西从不赊欠。四条，多给三百两请掌柜喝茶。”不用问他也知道，掌柜肯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许还有人提前给了承诺，所以不怕收不到银子，自从他出来办差，这些伎俩早见多了。
　　但是，送来给他他会收，他自个儿在铺子里要买的东西却从来直接付清款项，不给那些人留下口舌。
　　何况，那个齐慕白就在身后呢，他哪能让人小看了？小爷他才不缺这一两万呢。
　　付了银子，尘埃落定，潘家铭这才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转过身来，他倒要看看这齐慕白到底有多好看。
　　不想，一转过身，对上“齐慕白”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呆怔当场。这齐慕白同尹大姑娘，准确地说，男装打扮的尹大姑娘太像了！主要是气质像，都有一种如兰似竹般清雅高贵的韵味。这让潘家铭不由自主地又想到萧峰的那句“金童玉女”，心里那个酸啊，眉头紧皱。
　　虽然他极不愿意承认，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若他是尹大姑娘，有他和齐慕白这样两个男子站在眼前，视线肯定也要定格在齐慕白身上。他此刻真有些后悔自己扮痞子纨绔扮太多年了，以致整个气质都痞了，让人一看就能笃定他是个纨绔。
　　若是知若知道他如此妄自诽薄，肯定撇嘴道：“太有自知之明了！本姑娘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是个扮纨绔的腹黑芝麻包。”
　　知若有些莫名奇妙了，这家伙干嘛一脸嫉恨地看着她，“齐慕白”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就为了一支簪子？他也已经买下了不是？至于吗？
　　她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同潘家铭商量一下，以两万两银子的价格从他手上买下那支簪子，可是这会儿有种预感，似乎没有那种必要了。从潘家铭眼里，她真切地看到一种戒备和不友好的情绪……
　　“齐公子，”在掌柜的示意下，原本站在掌柜边上帮忙的一个伙计赶紧上前招呼，“除了那支天山玉雪，我们店里还有几样新到的宝贝呢，公子不妨看一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齐慕白”态度还是很亲和的：“谢谢，我特意找到珍玉阁来自然是想好好看看的。”潘家铭既不缺银子，又如此莫名其妙地厌恶“齐慕白”，就算她愿意再加些银子，想必也是谈不拢的，何必自取其辱？罢了，人同玉本来就是要讲究缘分的，看来那支玉簪同她有缘无分。
　　珍玉阁的东西确实不错，品种也丰富。除了自家母亲芊昕郡主之前那两间雅秀阁外，这大概是知若在古代最看好的一家首饰铺子了。不过，雅秀阁的首饰以金银或者金银镶珠宝玉石为主，而珍玉阁以玉饰为重。
　　虽然再没有遇到一件像天山玉雪那样瞬间吸引她眼球的宝贝，知若还是为弟弟妹妹们挑选了好几样出来，其中一对各自刻着一麒一麟的玉佩也是掌柜不久前刚刚同天山玉雪一起拿出来的贵重物件，不单卖，整对两万三千两白银。
　　那个伙计眼睛都快看直了，一脸兴奋，大主顾啊！他今日招待这一位顾客将得到的奖金恐怕要比平日里一个月的都还要多了。
　　正陪着潘家铭二人继续逛铺子的掌柜也是兴奋得不行，时不时偷偷看过来几眼，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啊？真正的贵客盈门呢，还不只一位，这叫不叫好事成双？不，贵人成双。
　　潘家铭表面上浏览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首饰，暗地里却不断关注着“齐慕白”，这人不会是没进过首饰铺吧，还是要去哪里会亲？真会买，男用、女用、小孩用的都挑了不少。
　　别说，因为之前自家有首饰铺，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知若确实几乎没有逛过其她的首饰铺子。带着弟弟妹妹住到梅庄后，虽然几个弟弟妹妹原来的首饰、饰品都被抄家抄走了，但因为处在孝期不宜打扮得过于华丽，她也没有帮着大肆张罗，只是从自己的嫁妆里寻出一些合适的，还有偶尔出庄子逛街的时候买了几样。后来开始筹备银楼、设计样品时又给四个弟弟妹妹弄了几样简单的。
　　所以，今儿既然遇上了这家还算符合她审美观的珍玉阁，玉饰又是一类讲究品质、工艺、品味，不容易过时且有收藏价值的珍贵饰品，只要不是红玉，在孝期里也适合佩戴，她自然要多选几样。
　　呃，包括两位义兄，还有如春、如冬、齐伯、强伯、莫忘他们，她都要挑一些适合他们身份、气质的玉饰作为伴手礼不是？她出远门的机会可不多，即便一个几十一百银子的最简单的玉戒、玉扣，也是一份心意不是？主要是珍玉阁的东西还真是物有所值，值得她当一回购物狂。
　　再则，买多了，掌柜也总要给个好折扣不是？古代的商家还是很有讲究的，折扣都是实打实，也算是一种营销手段，因为他们没有后世那么多广告之类的宣传渠道。
　　果然，掌柜满脸红光地拿着算盘噼噼啪啪一通之后，很爽快地一挥手：“总共是三万五千八百两，齐公子第一次光临，又如此大手笔，我们珍玉阁肯定也要表示一下对公子这样大主顾的诚意。这样吧，零头抹去，就三万五千两。
　　另外，我们铺子里刚整理出一些有轻微瑕疵的玉镯、玉扣、玉珠子什么的，公子自用肯定看不上，但打赏下人或者一些远亲近邻什么的却是极其体面，公子不如让您这丫鬟挑上八件？算是我们珍玉阁附送的。”他同潘家铭想法一样，猜想“齐慕白”买这么些东西应该是去会亲、探亲之类，这才想到附送那些轻微瑕疵品。
　　掌柜可没有忽悠人，那些东西也都是店里卖的物件。珍玉阁经常会检验货品，发现瑕疵、轻微损耗之类，会挑出来集中在一起另外卖，当然，价格便宜许多，所以每次摆出来也几乎都会卖光光。有些府里地位不高、经济条件不好的姨娘、庶女、表姑娘之类，还会派婆子丫鬟专门来问什么时候有新的轻微瑕疵品卖呢。
　　知若也不矫情，称谢后就让落霜去挑了，以前雅秀阁也有这样的惯例，不过芊昕郡主经常都带回来直接用于府中打赏了，尤其是接近年关时候整理出来的那批。
　　不知为什么，潘家铭关注“齐慕白”越久，就越觉得他的气质与尹大姑娘般配，然后就越不舒服。偏偏“齐慕白”也是个高傲性子，那么喜欢天山雪玉也没有试图来恳求他一下，这让他没有藉口发泄胸中的郁闷，更加脸黑黑了。最终“哼”了一声，挥袖而去，害的掌柜愣在那想了好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潘世子了，不会是没有附送打赏用的瑕疵品给潘世子吧？
　　萧峰安抚地用眼神示意掌柜安心，又向“齐慕白”拱了拱手，赶紧追潘家铭去了。他现在懊悔死了，怎么就嘴贱同潘家铭开了那样一个玩笑呢？可是，他真的没想到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小家子气、不可理喻了。莫非真像书上说的那样，爱慕一个人会让人失去理智？只不过是他说了一句玩笑话，潘家铭就看本应该很投缘的齐慕白不顺眼了，以后若是有其他男子靠近尹大姑娘，甚至求娶尹大姑娘，他岂不是要起杀心？
　　知若也深感莫名其妙地翻了个白眼，到了南海齐家大本营，她一定要问一问桐叔或者存义大哥，之前那几个齐慕白的替身究竟有没有得罪过潘家铭或者英国公府，竟惹得他真正变成一个不靠谱的无赖了。
　　莫名烦躁的潘家铭从珍玉阁冲出来后仍然一路黑黑着脸急速前进，差点将一位驼背了的灰衣老婆婆撞倒在地，赶紧扶了一把。老婆婆抱着他的手臂喘着气站稳了，才哈了哈腰表示谢意，然后颤颤巍巍地走了，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了潘家铭一眼。
　　潘家铭回身继续走，才迈出几步突然感觉那老婆婆的眼神有些诡异，猛地再回头，却见本来颤颤巍巍、一步两晃的老婆婆早已走到了街口转弯处，正对着她眨眼呢，站得笔直，哪有驼背？


第372章 想不明白
　　潘家铭心下一个咯噔，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人？
　　四条之前返回隔壁铺子拿东西去了，正好同萧峰一块赶上了潘家铭。
　　“怎么了爷？您这是看到什么了？”四条顺着潘家铭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可是，他家世子爷的表情明白地告诉他，有事情发生了。
　　萧峰也是将调侃之意抛之脑后，一双瞬间增添了两分锐利的眼眸扫视了一圈，试图感知周边是否有危险。十几年在一起成长的兄弟二人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
　　潘家铭皱了皱眉：“有人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可是为什么？不是为了刺杀他，没有讹诈什么的，也不是找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投怀送抱，就弄个假老婆子撞他一下再让他怀疑，有何意义？
　　不对，正在回忆着刚才那老婆子动作的潘家铭突然上下捏着自己右边袖子细细检查，果然，袖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卷东西，摸着像是卷起来的信封。
　　四条一边高度警戒一边犹豫道：“爷，要不我追上去看看？你们自己小心。”他担心是调虎离山，不过爷也不是那些人想象的废物就是，就连萧大爷也没有那么好对付。
　　“不用了，”潘家铭摇头，“她只是为了送信给我。”看那婆子的身手，四条这会儿才追上去，早就没有影了，也不可能探出任何蛛丝马迹。
　　送信？萧峰和四条同步扫了一眼潘家铭刚刚检查的右边袖子，了然于心。
　　不远处就是点点心昌阳分店，潘家铭道：“走了这么久也乏了，我们上去喝杯奶茶。”
　　萧峰会意：“也好，我确实有点饿了。”总不能在这大街上看信。用这样的方式送信，想来信的内容不会简单。
　　昌阳城繁华，点点心分店选的位置好，面积也很大，上下两层。四条选了二楼最靠里面临窗的一个桌子，无论是看外面的景致、下面的街道，还是关注铺子里的情形都很方便，这点比包房好。这个时间点铺子里没几位客人，除了他们仨，二楼只有两位客商模样的中年男子坐在靠前面的一张桌子上边吃东西边聊着。
　　伙计送来他们点的奶茶和点心退下去后，潘家铭取出了那封信，透过折叠的信纸就能看到字是红色的，而且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潘家铭脸色一变，下意思地将信纸摊开铺在桌面上，显然，这封信是用笔沾着血写的。
　　一行行看着，潘家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将信推移到了萧峰面前。
　　萧峰一目三行很快看完，也是唏嘘不已，今天一早知府府的下人在议论五姨娘的突然病死，他们并没觉得怎么奇怪，内院太多人就避不开纷繁复杂，哪个府里不死几个姨娘庶子庶女什么的。何况他们都清楚那位五姨娘是什么人，外面传言太多，莫不是良心不安，夜夜噩梦，终于郁郁而终了？
　　先不说传言中吴敏君勾结外人陷害亲父是否真的，只她甘为抄了吴家的王文山的五姨娘，潘家铭二人对她就极为不齿。虽说养在深闺的弱女子无力反击可以理解，但求死总没有那么难吧？同是吴家嫡女，同堂妹吴敏琳相比，吴敏君真是差得不只一星半点。
　　所以，潘家铭和萧峰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么快，那位五姨娘的亲笔血书竟然就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到了他们的手里。
　　娟秀的小楷却以血为载体，字里行间渗透着一个十六七岁女子的悔恨、委屈、隐忍、和决绝，原本对其鄙视不已的潘家铭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四个字：字字血泪。
　　接着，从感慨中回过神来的二人又同时想到了血书中提到的账本，对啊，账本，被吴敏君偷偷换下的账本应该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吧？可是，送信的人并没有将账本送来。
　　“笨，”潘家铭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开始在信封和两张信纸上寻找蛛丝马迹，那个假婆婆趁着撞到他的那个瞬间将信塞到他袖袋里已属不易，账本那么厚重的东西更没法塞了，难道在大街上给他？人家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是谁。
　　果然，在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片，上面写了几个字：静安寺观音堂功德箱下，半个时辰内。
　　萧峰将信装入信封收好，潘家铭则将小纸片递给了四条：“你去吧，小心些。”
　　四条点头站起，匆匆而去，半个时辰内赶到静安寺对他来说肯定没问题，但也不轻松，还要留出一点空档避免意外不是？对方是人是鬼不确定，但走这一趟不可避免。那本帐册的重要性他从潘家铭二人这几日的着急上火就能知道，不重要皇上也不会如此大费周张派世子爷出来游历不是？
　　萧峰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通：“刚才那婆子是她的人吗？她若是想将东西给我们，还是有不少机会的，没必要如此吧？”他们住在知府府已经第五日了，即使不能直接将账本递过来，递个纸团还是不难的，据他们所知吴敏君在府里还真是混得挺不错，连知府夫人都不敢怎么苛待她。
　　潘家铭摇头：“是，可是她没有，估计是不太相信我们。”账本和血书中提到的书信对一心报仇的吴敏君来说，应该比她的命还重要，凭什么相信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呃，”萧峰冷嗤道，“死了之后就相信我们了？”
　　潘家铭也是想不明白，但是他直觉，刚才那“婆婆”的身手极好，吴敏君不太可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那么，这又是什么人呢？能让吴敏君放心地托付比命还重要的东西然后放心地去死，还能相信他并知道他肯定对那账本感兴趣，是吴家旧部？还是与两江盐税案有利益关系的什么人？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还有，他和萧峰的一举一动、以及离京南下的真实目的也在那“婆婆”的眼皮底下吗？
　　潘家铭想到的，萧峰很快也想到了：“是在帮吴家，还是在帮我们，或者根本是个圈套？”究竟是敌是友？如果是敌的话，还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可怕的敌手呢！本来他们是在暗处对敌，却突然变成敌暗我明，其中的差异和艰难再明显不过。
　　潘家铭耸了耸肩：“等四条拿回东西再说吧。”如果真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至少，这次是既帮了他们，也帮吴敏君完成了心愿。至于如何发现他的动作和目标，只能说强中更有强中手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他们以后更加小心谨慎就是。
　　不知为什么，潘家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次同白鹅岭金矿那次是一样的状况吗？那次也是有人暗中指点他的。
　　潘家铭正在失神，萧峰突然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左臂，压低声音揶揄道：“孽缘啊！”
　　回神过来的潘家铭一抬眼向前看去，刚刚上楼走过来的那两个人可不又是齐慕白和他的丫鬟？还真是孽缘呢，才躲开多久，又遇上了。
　　知若也是一眼看到了那两个家伙，没办法，她原本也是想找个角落靠窗的位置，所以一上楼就往那看了。
　　不过，虽然潘家铭莫名其妙地讨厌齐慕白，既然上来了，她总不能转身就走不是？公共场合，又不是英国公府的地盘，谁怕谁？总不能他潘世子头脑抽风看谁不顺眼，谁就得躲着他吧？哼，原本要一间包房避开也不是不可以，可她现在就是不避怎么样？谁不高兴谁自己滚开就是。
　　知若越想越生气，话说，不管传闻怎样，她接触到的潘家铭一直是位靠谱青年，虽然扮久了纨绔脸上常常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痞气，但并不让人讨厌。若放在现代，这样带点坏坏痞气的霸道总裁、精英男人才迷倒一大片女孩呢。
　　不仅她觉得潘家铭靠谱，同潘家铭接触比较多的明泽和明辉对他更是推崇，总说他教了他们很多，不是口口声声“潘大哥懂的东西真多”，就是赞他武功好，文武双全，还懂得藏拙，总之什么都好。上次听说潘家铭要去游历，两个弟弟还遗憾许久不能见到潘大哥呢。
　　知若暗叹一声，或许之前哪位“齐慕白”真的得罪潘家铭了；也或许，这家伙只是因为喜欢小萱儿、喜欢小萱儿同灵儿交好，所以才爱屋及乌对他们姐弟几个都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而对着其他人，他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露出了高傲、不可一世的本来面目。人本来就是多面性的，尤其像潘家铭那样在复杂环境下长大的国公府继承人。
　　思绪万千的知若最终还是选择了离潘家铭远一些的同样靠窗的桌子，而且她自己背对着潘家铭二人而坐，眼不见为净。
　　如知若所料，潘家铭果然再次“滚”了，而且在经过她这边的时候又“哼”了一声。
　　妈妈咪的，知若怒了，倏地站了起来：“这位公子，齐某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就因为我也看上了那只簪子？我要看的时候您不是还没买下吗？您买下后我不是半点没有再纠缠吗？怎么就惹得您如此……无礼？”
　　萧峰正要开口，却被潘家铭以手势阻止了，冷冷“嗤”了一声：“齐公子好口才，不但自以为是，还深谙先发制人之道。黄金齐后人果然银子多得没处花，连暗算人都是出手非凡。”
　　暗算人？知若怔住了，顺着潘家铭的视线往地上看，在这厮的脚前面，竟然有四五颗小拇指头大的金珠子，金珠子虽值钱，但这样踩上去的话，呃，只怕要摔跤的，而且前面就是楼梯……
　　更让知若郁闷的是，这些金珠子她认得，这一路上，落英二人的随身荷包里一般都有十多二十颗这样的金珠子、银珠子。这是齐慕白专门用来打赏人的赏银，客栈伙计服务的好了、说书先生说得精彩了、酒楼厨子做的菜让她赞不绝口了……齐慕白都会酌情让丫鬟赏一颗银珠子或者金珠子，可不比人家赏碎银子精致多了？还特别。她就是要给人这样的映像：齐慕白出品的都是最别致的东西，哪怕只是赏碎银子，都是有齐慕白特色的碎银子，不要多久人家都会跟着学。
　　落霜的荷包漏了？别说潘家铭肯定不会相信，知若自己就不相信。四五颗如此大小的金珠子呢，落到地上没有声音？而且落地后还如此集中，没有到处乱滚？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人为的，还是用武功使得金珠子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的。
　　知若瞪了落霜一眼，果然，洛霜姑娘正局促地将左手背在身后呢，知若可以肯定，她的左手上肯定拿着放金珠子的荷包。不用说，这丫头跟如冬一样，看不得她受委屈，又冲动，就自作主张地替她出气了。
　　“落霜，向这位公子道歉！”知若的声音不大，但其中的严厉气势让潘家铭和萧峰都不由地顿了一下，“只不过是一点小误会，你怎么能如此恶作剧？简直太无礼了。”如果是在梅庄时的潘家铭，知若还不怎么担心，解释一下丫鬟的小心眼恶作剧或许就没事了，堂堂英国公世子也不屑于同一个小丫鬟计较。
　　可是，面前这个对着“齐慕白”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莫名其妙不爽的傲慢世子爷，她还真没底。加上落霜无理在先，证据还在地上，人家若是借机耍横，还真是件麻烦事！这是个皇权社会、世家贵族为先的社会，一个“意图谋杀英国公府世子”的帽子扣下来就能让落霜、甚至“齐慕白”摊上大事。
　　果然，潘家铭再“哼”了一声：“道歉？齐慕白公子的面子可真大，暗算本世子，让丫鬟道个歉就想了结？道歉有用，要官府干嘛？”
　　呃，这么经典的句子也有古代版？知若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眼前这位潘家铭不会也被“穿”了吧？换了个灵魂，所以突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第373章 想多了
　　好巧不巧的是，潘家铭就在这时一脸得意地看向齐慕白，而从他那个角度，正好将齐慕白那个白眼尽收眼底，顿时如遭雷击，直接愣在当场，就那么直瞪瞪地盯着齐慕白的脸。
　　怎么可能？不是眼花了吧？他心心念念的小白眼竟然出现在齐慕白身上？一模一样的小白眼，回味过不知多少遍的娇俏小白眼，早已刻进他的心里，他不会看错的。
　　这什么意思？真是萧峰说的金童玉女，上天注定的缘分？俩人那么相像，都是清雅高贵的气质，都会做生意揽银子，都弄出那么多前所未有的新奇东西......连翻白眼这么个小举动都几乎，不对，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两个天南海北、压根没有关系的两个人却有如此多的相似点，是真的所谓缘份，还是......？潘家铭越看越觉得，除了那副遮去大半张脸的金丝面具、还有更为华贵的衣饰，齐慕白同着男装的尹知若真是太像了！若不是声音明显不同，他几乎要认为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人。
　　潘家铭因为一个小白眼处于极大的震惊和疑惑中不能自已，其他人就尴尬了。
　　萧峰尴尬是因为觉得他的兄弟太失礼、太丢脸了。小丫鬟恶作剧而已，以铭子的身手，再多十倍的金珠子也暗算不到他。更何况，若不是他在珍玉阁先对齐慕白无理，小丫鬟又怎么会替主子打抱不平、想着算计他难堪？女子本就小心眼多多，同一个冲动的小丫鬟有什么好计较？
　　不过，有这么个忠心护主的丫鬟也不错，他和铭子自小都不喜欢用丫鬟，身边侍候的都是小厮。无它，只因为他们听到、看到的丫鬟多喜欢爬床，尤其有几分姿色的贴身侍候的丫鬟。
　　至于齐慕白身边这个丫鬟可能也会爬床，呃，萧峰根本没去想过这个问题，更确切地说，没想到要想这个问题。
　　与萧峰不同，知若的尴尬更多的是一种心虚，潘家铭眼中那抹玩味和疑惑是那样的明显，让她有种无可遁形的感觉。该死，这小子见过她的男装打扮，不会映像如此深刻，怀疑到她了吧？好在还有一层面具遮挡。
　　落霜也是忐忑得不行，这一刻她后悔死了，她是被潘世子在梅庄时的温和表现给迷惑了，忘记了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虽然看不惯潘家铭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但是主子不同他计较就是不想多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她这是做了什么？这下好了，不但没有算计到潘家铭让他出丑，还让他识破了。他这么盯着主子看是几个意思？眼睛这么毒，认出主子了？毕竟，潘家铭同梅庄走得挺近，也见过主子、交谈过几次。
　　“咳咳，”在诡异的气氛中，知若的态度再次软和了一些：“无论怎样，在下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下郑重向这位……世子爷道歉。您有什么要求，比如……精神损失赔偿什么的，只要在在下能承受的范围内，在下肯定不会推脱。”
　　又没有真的摔了，她如此放低姿态认错，应该能满足这厮霸道的性子和高人一等的虚荣吧？她不想将事情闹大，更不想同潘家铭继续纠缠，这家伙表面痞赖实则精明，若是真的起了疑心，只怕不好糊弄。
　　潘家铭冷嗤道：“果然是有钱人，出手金珠子，开口赔银子。可惜，本世子也不缺银子。这样吧，若是真有心道歉，今晚齐公子做东请我们俩吃饭如何？就******。”******是昌阳城最好的酒楼。
　　此言一出，不仅知若，连萧峰都愣住了，暗道这小子是不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刚刚见齐慕白来了，他连糕点都还没吃，就迫不及待地要走，好像人家多碍眼似的，这会儿却要人家请吃饭？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他挺喜欢齐慕白的气度和处事态度，很愿意有机会一同用餐，多一些了解，能结交更好。还是那句话，人生处处是学问，齐慕白如此年轻，但进入商场才一年就传出出手快准狠的风评，店铺更是快速扩展到几十家，用雨后春笋来形容都不为过，没有过人的魄力和手段是做不到的。商场的争斗不输于战场和官场，他这个榜眼自问未必比得上齐慕白。
　　知若想的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看着潘家铭似笑非笑地等待她回答的神情，她有一种感觉，这家伙真的起疑心了，说是让她请吃饭赔礼道歉，实际上是想进一步探她的底，找出她的破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出他所怀疑的真相吧？
　　可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推脱。冒犯了英国公世子、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人家只要求请吃一餐饭，若是这样还拒绝，只怕到哪里都说不过去。更重要的是，潘家铭更有理由怀疑她了。
　　与其让潘家铭出手去查出真相，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答应请客，在用餐时做些恰如其分的“误导”以打消他的怀疑。毕竟，这个世上长得像的人都不少，更别说只是身形、气质相似了。经此一事她越发庆幸有紫苏这个大宝贝在了，若是没有紫苏的药暂时改变她的声音，今日估计更不容易过关。
　　“当然可以，”知若笑道，“世子爷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在下不胜欢喜，也深感荣幸。这样，我们约在酉时，在下会先到******订好包房恭候二位。”
　　潘家铭深深看了“齐慕白”一眼：“齐公子如此爽快，我俩一定会准时到。”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了。
　　萧峰拱了拱手：“回见！”也赶紧跟了出去。要他说，这会儿到酉时，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左右，找个茶楼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不然就在这里喝奶茶也不错嘛，还跑回去那么麻烦做什么？不用问，他就知道潘家铭这是要回知府府了。
　　那二人一下楼，落霜赶紧低下头：“主子，我错了。”若是按照暗谍的标准，她这次真的是犯了大忌讳，处死都是有可能的。
　　知若冷冷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一眼瞥见伙计端了她们点的东西上来，只简单道：“先坐下吧。”这次是要好好给这丫头一个教训才好，落霜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谍，如今的身份也是暗卫，与如冬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丫鬟大大不同。说起来也是她平日里太过纵着落霜的性子，让她忘记了本职本分，只把自己当作同如春、如冬一样的大丫鬟了。
　　伙计走了，知若才淡淡说了一句：“到了南海后，你自己去找二爷领罚。”摆明了不会包庇落霜犯的错，如果落霜觉得委屈什么的，或者落英帮助求情，她就不再需要这样的暗卫了，会考虑将她们退回达愿坊，至于达愿坊要不要再用她们由两位义兄决定。
　　落霜却是一脸激动：“是，我记住了，谢谢主子。”让她去找二爷领罚，就说明主子还要她，还会继续留她在身边做暗卫。只要主子不赶她走，二爷给她什么样的惩罚她都心甘情愿受着，因为这次她确实是犯了大错，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那，潘世子那边……今天晚上……”落霜弱弱问道。主子很聪明，她既然那么爽快接受了潘世子的要求，想来应该能够化解这次的危险。
　　知若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总不能扯了我的面具。”就算潘家铭真想扯，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不过，她相信潘家铭再怀疑她也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只会各种试探去发现破绽，甚至暗中去查。而知若担心的就是他去暗查，尤其在她还没回梅庄之前他就赶着回洛城查探。
　　“……”落霜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悔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她就想不通了，潘世子在珍玉阁也一直偷偷关注主子的，都没发现什么，怎么看到她的金珠子后突然就起了疑心？梅庄也没人用金珠子啊。
　　知若这会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其实萧峰也见过一次她女扮男装，都没怀疑什么，潘家铭那家伙眼睛真的就那么毒？
　　当然，知若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切的破绽就是她那习惯性翻白眼的小动作。
　　潘家铭一路沉默，倒是萧峰沉不住气了：“你在搞什么？一句玩笑话而已，不用耿耿于怀吧？人家齐慕白又没得罪你，估计也不认识某人，你就不要再找茬了，多认识一个那样的朋友有利无弊”
　　“你不觉得他太像某人了吗？”潘家铭突然问道。
　　“像谁？你的意思是……”萧峰笑了，“你还真敢想，怎么可能？气质和身形是有些像，但人有相似不奇怪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声音就完全可以区分出来。相貌还能用面具遮去，但声音总不能改变，齐慕白说话的声音明显很自然，不可能是捏着嗓子捏出来的。
　　“再则，”萧峰继续道，“齐慕白能做到这样的成绩，身后明显有强大的势力支持，如果真是某人，她还需要将明显的利润白白分给别人吗？”点点心和醉半山的利润不比霓裳居低，甚至醉半山应该还高不少。可是，因为瑞王府的觊觎，点点心不得不送上门去同景王府合作，醉半山也是一开始就找了半山老人做靠山。
　　潘家铭不再说话，萧峰说的都有道理，但他的眼前一直闪现出那个小白眼，他不会看错的，也不可能看错。刚刚齐慕白翻那个白眼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从小到大，他看过的白眼不少，当然，多不是当他面的，都是在背后议论他时不屑地翻个白眼，男人女人都有。但是，这世上只有她的小白眼能够让他有不一样的感觉，还喜欢的不行。
　　回到知府府他们住的院子，二筒正好拿了一些情报向他们汇报。潘家铭问道：“梅庄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听说林夫人母女去了一次，好像尹大姑娘给林姑娘添了一份挺丰厚的添妆。”二筒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地概述了一下之前收到的相关信息，“还有清明伯府的三夫人带着闺女到洛城赴宴，也在梅庄住了三日，离开的时候还蛮开心的，也没有发生什么纠葛。”若是有人到梅庄闹事，他早就禀报了。南下的时候，世子爷特意派人关注梅庄，不就是担心尹大姑娘被人欺负？有什么闹腾他哪里敢瞒报。
　　萧峰嗤笑：“放心了？”林夫人和尹心柔上门，尹大姑娘都不可能不出面，也不可能作假，那俩人对她都是再熟悉不过。
　　二筒不知道其中奥妙，连声道：“爷放心，有什么闹腾我不敢隐瞒的。”真有什么事，世子爷不也安排了人暗中帮助梅庄？尹大姑娘吃不了亏。
　　潘家铭挥了挥手：“忙你的去，不出意外的话，四条一会儿会带重要的东西回来，这个院子，尤其是这间屋要加强戒备。”他住的院子只有打扫的婆子和粗使丫鬟能进来，而且只在固定的时间来打扫，做完就必须马上离开。这是他们还没住进来的时候就同王知府交代好的，王文山显然也很清楚皇后的忌讳，在这方面至今没有出什么纰漏。
　　萧峰摸了摸鼻子，还是铭子挂心着差事，难怪坚持要先回来，呵呵，他还以为这小子这会儿脑袋里只有尹大姑娘的事。
　　“你说，齐慕白同齐大将军王一族有没有什么关联？”潘家铭突然问道，这么巧都姓齐。
　　萧峰忍不住哀嚎了一声：“你这是得有多么紧张尹大姑娘才会如此异想天开？拜托你忘了我说的那句玩笑话可好？”一下子认定齐慕白是尹大姑娘扮的，一下子又要安排人家认亲不成？
　　潘家铭笑着歪在榻上抻了抻腿脚，或许他真的是太敏感、想太多了。不过，既然约了齐慕白，他还是要好好会他一会的。黄金齐后人？皇上也很感兴趣呢。


第374章 不亏
　　******距离点点心其实很近，看的都是一条街的风景，好在知若更多的是看人。繁华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就像是人间百态的缩影，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钟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出现，也可能发生千奇百怪的事。
　　知若提早一个时辰就让落霜先过来订了最好的包房，房里的家具都是红木的，还摆了一张可坐可躺的贵妃榻，榻子和椅子上皆放了柔软的暗红色靠垫，绣着吉祥或者如意字样，墙上则错落有致地挂了几幅大小不同的字画。
　　潘家铭二人进来的时候，首先发现“齐慕白”身边那俏丽丫鬟由一个变成了俩。落英落霜的面具没有知若的大，基本上能看出俩人相貌极为相似。
　　因为早就听说齐慕白身边带着两个丫鬟，潘家铭和萧峰也没觉得奇怪，他们之前还在想为什么少了一个呢。潘家铭暗自吐槽：双胞胎姐妹？这齐慕白还真是会享受！
　　如此迅速地在商界风声水起，为人又高调张扬，对招惹了他们的敌人更是狠辣决绝，对这样一位青年才俊，皇上会关注也不奇怪。帝王最讲究权衡之术，左相右相、三省六部、直至皇子之间的势均力敌、后宫嫔妃之间的相互制约。
　　同理，动辄影响到大郢经济的超级富商，也是需要制衡的。朝廷需要多几个这样的商业巨头，而不是一两家独大。无论是在朝政上独大、兵权独大，还是经济上独大，都有可能威胁到帝王的绝对权力。
　　今上登基以来，大力推动商业、发展经济，各个行业也都涌现出不少活跃的商人，从中选拔了一批技艺精湛、货品品质精良的皇商。但是，让皇上不满的是，巨头太少。
　　民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罗家打个喷嚏，或者田家咳嗽两声，整个大郢经济都要跟着犯风寒。这种状况是皇上非常不乐意看见的，大郢姓欧阳，他不希望有任何其他人可以掌握大郢的经济命脉。
　　好在罗家有只忠于皇上的祖训，至今为止的四代当家人都是坚守本分、绝不站队。而田家，这两年似乎有些太过活跃了，而且是面上越发低调、内里却越发蹦跶的欢，这往往是最危险的……
　　出京前，皇上找潘家铭下棋，曾经提到南边横空出世的齐慕白，说了一句：“既然南下游历，不妨接触一下此人，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大郢也需要新的商业大才。”
　　潘家铭抿了抿嘴，这才是他顺着话让齐慕白请客的最主要的原因。
　　主宾坐下后，知若招呼道：“在下先点了几样费时的招牌菜，二位再看看点些你们看得入眼的，莫要客气。”
　　萧峰呵呵笑道：“不会不会，谁不知道齐兄弟你是金手指不差钱，我们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客气。等齐兄弟的铺子开到京城了，我们再回请你，京城有一家百年老店聚福来，那烤鸭真是没得说。”
　　知若笑道：“是嘛，有机会在下一定去尝尝。”
　　“别在下在下的如此生分，”萧峰打趣道，“不打不相识，都是性情差不多的年轻儿郎，还是随和些自在。子和姓潘，是英国公府世子，我叫萧峰，字文俊，托大地说一句，我们肯定都比齐兄弟略长一些，你称呼我们一声大哥也是可以的。”
　　话说，能让萧峰看得上眼的人还真没几个，所以京城里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清高、孤傲之类。除了潘家铭和香君然，他交往较多的同龄人几乎没有。
　　知若姐弟几个坚韧、乐观的品性以及刚强不屈的傲骨他倒是很欣赏和认同，也乐于同潘家铭一起往梅庄跑。在他看来，梅庄不但有好景致、轻松的气氛，同梅庄上下所有人、尤其明泽俩兄弟相处也很愉快。可惜尹大姑娘是女子，否则，那样一个有智慧、有担当、果断取舍、泰然应对的人，他实在很愿意引为知己，尹大姑娘身上淡如菊、逸如梅的气质更是吸引了他。
　　因此，如今遇到气质酷似尹大姑娘、且经历神秘传奇的齐慕白，还没有男女之别，他可不就迫不及待地与人称兄道弟了？
　　萧峰少有的热情却让知若暗自腹诽：不是说萧榜眼挺傲气的？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好在还知道自己托大了，呵呵。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面上还得愉快地应和道：“萧大哥、潘大哥。”她总听明泽说“萧峰大哥善谈，”不过因着男女有别，她还真没见过萧峰如此活泼话痨的一面。
　　“是萧大哥、潘二哥，”抿了一口茶，潘家铭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过了七月就十九了，萧峰比我大一年。”
　　知若差点忍不住又要翻白眼了，什么大哥、二哥，他们这是要搞桃园三结义吗？二哥？还真是够二的！下午态度那么差，这会儿就称兄道弟，是被萧峰说服了吗？
　　不过，她是来赔礼道歉而不是吵架结仇的，人家不想做大哥要做二哥，她较那个劲多没意义，反正这两人的年龄本来就比她大，又帮过她，以他们现在同梅庄的往来交情，她尊称一声兄长也是应该的，遂从善如流：“是，萧大哥、潘二哥。”
　　这么乖？如果是尹大姑娘，肯定又要给他一个小白眼了。潘家铭有些失落，又有一种释然，男子同女子还是有区别，女子总是多一分娇俏，少一分豁达不是？
　　知若若是会读心术，真正是要翻白眼了：豁达个鬼，顺着你二就豁达了？大男子主义的家伙！你若是肯将那天山玉雪转让给我，那才是真的豁达。
　　别说，知若确实是惦记着那支簪子，若不是潘家铭对齐慕白的态度实在太差，她真的很想开这个口。这不，既然大哥、二哥都叫了，若是有机会，她不介意厚颜一次顺着杆子往上爬。
　　潘家铭边看菜单边状似随意地问道：“慕白是哪里人，什么口味？有没有什么忌口？”
　　慕白？知若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厮的风格转变要不要这么吓人？
　　只是，腹诽归腹诽，她的汗毛还没有竖起来，战斗的旗帜已经全面竖起了，潘家铭这就开始试探了？尹家世代都在北方，她尹知若更是京城出生京城长大，而黄金齐却是南方
　　“我祖籍就在南海，不过是在海外出生、长大的，”知若早有准备，端着一杯茶从容地回答道，“没有什么忌口，酸甜咸辣都行，好吃就可以。”
　　“哦？”萧峰兴致更浓了，“三弟是在海外长大的？那里的话你能听懂么？我见过几个海外番商，有一两个经常往来大郢的还好，能说我们的汉话，其他人叽里咕噜的简直就像鸟语。”他也有海船生意的份子，同番商见过几次。
　　“嗯，自小就是在家里说汉话，在外边说番话，”知若毫无压力地点头道，“所以番话对我来说同汉话一样顺口。”她在江州的客栈里遇到几个做生意的番人，发现他们说的话正是她在现代说的英语，她是一字不落全听懂了。
　　看着潘家铭脸上明显的讶异，知若很得意，嗯，她得感谢萧峰提了这么个问题，在海外长大的齐慕白会番话，京城长大的闺中小姐尹知若可不会。
　　不过，萧峰这自来熟的功夫可真是够可以的，坐下来才多久？菜都还没点完，已经从齐公子变成齐兄弟，再变成三弟了。尼玛，坐火箭都没有这么快好吧？
　　让正在暗骂萧峰厚脸皮的知若没有想到的是，紧接下来，潘家铭竟然用英语问了一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有机会我们可以请你帮忙了。”说得很慢，不是很顺溜，但是完全说明白了。
　　纳尼？知若睁大了眼睛，强压住心中的忐忑，用英文回答道：“当然，如果有那个机会，我很荣幸。”她的英语自然是比潘家铭流利得太多。可是……可是……难道这家伙真的也是穿来的？知若又想起之前潘家铭说的那句“道歉有用，要官府干嘛？”
　　也不对啊，如果潘家铭真是穿来的，点点心那些蛋糕、奶茶什么的早让她暴露了，潘家铭就算不来认老乡，也不该对奶茶表现出那么样的惊喜和期待吧？
　　知若的愣神和有点失控的表情让萧峰大乐：“你可别被子和骗了，他总共只会那么几句简单的，还有一些词。这家伙记忆力忒好，学什么都快，那个什么布鲁克每次过来教他几个词和一两句话，他就记下了。”
　　潘家铭也讪讪地说道：“你说的，我只听懂了‘当然’，还有‘帮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冲动就突然开口用番话问了那句话。等到“齐慕白”真回答他了，他又不好意思了，人家说得比他像样多了，简直同布鲁克没有区别。不，似乎还更好听一些。
　　“原来如此，”知若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我还真以为潘二哥你也去过海外呢，不过你还真是厉害，那句话说得挺好的。”有语言天分啊！这样的潘家铭竟然会被大多数人当作废物纨绔，真是……也不知道究竟谁是纨绔了？
　　慢着，番商、布鲁克、帮忙？看样子潘家铭和萧峰还有很多事不为人知呢，
　　关于番话的话题过后，知若能够明显感觉到潘家铭眼底的怀疑迅速消失了，她对付起这两个人也更加轻松自如起来。潘家铭问了不少问题，比如齐家在大郢还有没有其他人，齐慕白的生意发展计划，准备参与哪些行业，想没想过竞争皇商资格等等。
　　知若完全把自己放在曾经因参与皇族争斗、皇权更替而退至海外的黄金齐后人齐慕白的身份立场上睿智巧妙地回答了潘家铭二人的相关问题，委婉而充分表达了齐慕白生意发展上的野心以及对皇上、对朝廷的忠心。当然，也暗示了齐家既然复出，有意再造辉煌，自然也是有准备的，不是谁都可以欺负，所以二位兄长不用替我担心。
　　另外，齐家已经吃过一次大亏，早已立下家训，不参与任何皇权之争，只做生意，只对皇上忠诚。
　　知若不是傻的，更不是无的放矢，她的这些话是说给潘家铭二人听的，更是说给皇上和其他开始对齐慕白虎视眈眈的人听的。她可不是杞人忧天或者自视过高，太子不就已经开始打齐慕白的主意了吗？
　　所以说，请这顿客，知若也不亏。
　　表面轻松、实际上暗藏机锋的气氛慢慢淡去后，知若看向窗外笑道：“昌阳城还真是热闹，同我们南阳差不多，这个时候街上还是挺多人，也很多人喜欢在酒楼用饭。”
　　反正大菜还没上，桌子上只有腌菜、花生、凉拌黄瓜三碟凉菜，潘家铭二人也走到窗边往外看。
　　“京城还要更热闹些，”潘家铭道，“像聚福来那样老招牌、口碑好的酒楼，几乎每天都是满的，包房都要提前至少一日预定，三弟去京城看过吗？”得，也跟着萧峰喊“三弟”了。
　　知若答道：“去看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开铺子，没决定好从哪里开始，所以很低调地转了一圈，后来经过多方面考虑，才决定还是从南海开始，毕竟那里是齐家发源的根。”
　　萧峰“扑哧”笑道：“三弟还真是坦诚，那时候低调，现在要给自己的铺子打名声，就开始张扬，不肯低调了？”
　　“张扬也是三弟你的一种手……”段吗？潘家铭话没说完，突然盯着街上某处往右边走了两步，好像意外发现了什么在调整视线，害得原本站在那边的落霜赶紧退开几步。
　　知若愣了一下，没有出声，既然对潘家铭此次游历的真实目的有所猜测，她自然可以想见他此举肯定不会是因为发现美女或者什么好玩的。
　　果然，下一刻，潘家铭就轻声对萧峰道：“你看，那个在书铺前面穿蓝色衣服的小孩是不是……”
　　萧峰显然也看到了，声音中充满了疑惑：“那小孩应该知书达理才对，而且，年纪还这么小，怎么会？”
　　知若好奇了，忍不住也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看过去。


第375章 暖意
　　就在******斜对面，一家叫墨雅斋的书铺前摆了一张木台子，上面杂乱地堆了一些书，显见是刚刚收上来的旧书正在整理的，因为书堆后面还蹲着着一个年轻女子拿着一块抹布在擦书。
　　可是，女子的神态很不自然，她身边那个目测身高一米二左右的小男孩看着像是在挑选书，右手却放在女子的……屁股上，看那很有韵律的动作，就可以想见那小……男人揉得有多享受，难怪女子的脸色……，呵呵。
　　光天大白日的奸/情啊有木有？借着一张台子一堆书的遮挡就敢如此张狂，可见古人超前前卫起来不输于现代人。
　　只是，那真是个小朋友不？再早熟的孩子，即使在现代，也不至于如此吧？这样的人长大了还不成***知若不屑地撇了撇嘴，正要转身，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可不是，小孩子不会那么变态，但大人会，呃，侏儒也是成年人。
　　看潘家铭二人一脸见鬼的表情，知若好笑地问道：“你们认识那个小孩？怎么就认为他应该知书达礼？”要她说，这俩大小伙子可比那“小孩”纯洁多了，没看见他们的耳朵都红了吗？萧峰也就算了，可这潘世子也太对不起第一纨绔的名头了有没有？
　　“不认识，但是知道他，”萧峰回答道，“他的父亲是举人，死了，给他留下不少书，如今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他很少出门，也是天天都在读书，等着他娘攒够了银子送他去考博明书院。”他们的人使计试过了，那个寡妇一点武功都不会，倒是刺绣功夫真的不错，那孩子的书房也确实有不少书，所以他们就想了，这两母子应该就是那些人找来做幌子的，什么都不知道。
　　“哦？你们看清楚过哪小孩的脸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知若从这里看下去，人脸没那么清楚，想从眼睛、皱纹、肤色什么的去判断不太可能，“换句话说，你们能确定他一定是个小孩么？”
　　“还需要判断？”潘家铭脱口而出，他脸上的神情表示了他很震惊，但并没有不屑，“那么小的一个人不是小孩是什么？”他们还真是从一开始就将注意力放在那寡母身上，谁会去关注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可是，齐慕白不像是个随口说些废话的人。
　　果然，“齐慕白”冷嗤了一声：“当然要判断，有一种人天生的侏儒症，一辈子都只有小孩子那么高，你们都没听说过吗？但是他们只身高不长，其他还是照常成长变化的，所以其实脸上就能看出来。”就那副色性，还****苦读？读小黄书吗？
　　萧峰的震惊不比潘家铭少：“三弟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还真听说过侏儒症，只是没见过，所以也从没往那方面想。难怪都说那孩子腼腆安静，不怎么出门，也不跟人说话，总爱低着头。”
　　“不怎么出门？”知若笑了，“那这家墨雅斋还真是太有吸引力了，可惜，吸引人的只怕不是书，而是其它的，就那整理旧书的女人都比书有吸引力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潘家铭与萧峰对视一眼，俩人的眼睛都霎时亮了。他们盯了那母子俩那么久，一无所获，却原来是方向错了。幕后之人好狡猾，他们之前一直认为那寡母是暗谍，小孩或许是亲生的或许只是个掩护身份用的道具，却从没想过寡母才是道具，害他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跟踪寡母。
　　还有这墨雅斋，里面无论是书还是笔墨纸砚，价格并不便宜，孤儿寡母的，即便有些钱不得不花，也不是没得选择，就他们才来昌阳城多长久，都知道有一家慧心斋是寒门学子常去的书铺。真是该死！这么大的漏洞他们竟然从没有发觉。
　　当机立断，潘家铭将守在门口的四条叫进来，在耳边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四条点头出去了。知若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街景，连侧目关注一下都没有，更别说开口询问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只当就事论事，纯粹八卦了一下，问太多说太多就不好玩了。
　　相对与爆满的客人，******上菜速度还算不慢，当然，知若订的是最好最贵的包房，肯定也是要特别优待的，更别说酒楼里早有人认出了潘家铭这位贵人。
　　知若本就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又是诚心实意请客道歉，出手自然不菲，满满一桌子菜无论色香味俱是上品，无愧于“******”这个招牌。
　　火腿炖肘子、野鸡崽子汤、牛乳蒸羊羔、一品铁狮子头这四道菜是知若提前点的，都是******的招牌菜，接着陆陆续续又上了他们三人分别根据自己口味点的菜式：水引蝴蝶面、鸭条溜海参、挂花萝卜、糟鹅掌、松鼠桂鱼、花椒油炒白菜丝、菠菜豆腐羹、还有虾丸鸡皮汤。此外，知若还点了一壶******特酿的惠泉酒。
　　******的包房皆有提供侍女布菜、斟酒、甚至陪吃陪喝服务，不过潘家铭和萧峰都表示不喜那些香粉扑鼻的侍女靠近，情愿自己动手。
　　知若自己有人服侍，自然不能看着潘家铭二人亲自动手，于是，在那二人表示不反对后，落英、落霜姐妹俩就忙碌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潘家铭和萧峰就是感觉这两个女婢比某些府上的千金小姐还要规矩自爱、不会对他们动手动脚，倒也从容自在地享受这两人的服务，与“齐慕白”宾主尽欢，吃好喝好谈得高兴。
　　唯一不太满足的就是酒了，潘家铭轻叹一声：“若是以前喝到这样的酒也算是上品佳酿了，说不得还回味无穷。可是如今这嘴被醉半山的酒养刁了，竟然也只觉得不过尔尔。呵呵，倒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味道了。三弟，你可知道醉半山酒坊？”
　　知若心下一颤，这厮真是惦念起醉半山酒了，还是没死心继续试探？点头笑道：“我上次北上的时候还没有醉半山酒坊，不过这些日子在路上倒是听到不少人提起，都说他家的酒臻至完美，饮后让人怡神舒畅、回味悠长。我还感慨呢，尹大姑娘这醉半山一开，又不知要增添多少好酒之人。”
　　潘家铭眼神一闪：“三弟也认识尹大姑娘？”
　　知若摇头：“还没机会认识，不过我与顺风镖局的梁总镖头一见如故，也算有些交情，而梁总镖头是尹大姑娘乳娘的嫡亲侄儿，同尹家的梅庄走得很近，所以我倒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梅庄和尹家姐弟几人的事，不胜感慨。也说了请梁总镖头有机会引见一下，都是商人，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一番。”
　　知若这也算是未雨绸缪，先放出点些风声，万一以后什么地方出了点破绽，也算是提前解释了齐慕白、顺风镖局和梅庄之间可能的联系，这也是她刚才通过番话话题知道潘家铭记性极好后突然想到的。谁知道这家伙在珍玉阁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挑选的物件，万一看到一眼真就记住了可不妙，尤其那一对准备给明泽、明辉佩戴的麒麟玉佩。
　　“三弟这话可不对，”潘家铭摇头道，“我并没有看不上商人的意思，但尹大姑娘可不能算是商人。”
　　知若不解地看着潘家铭，她尹知若现在不再是镇北大将军府嫡长女，只是一个和离的单独立了女户的平民女子，以经营点点心和醉半山酒坊养家养弟妹，不是商人是什么？外面的人不是都这么认为的吗？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她可没觉得经商有什么不好，在现代她就是商人，而且大郢皇室一向鼓励经商，商人的地位虽然与官家、书香人家没得比，但也没有那么低。
　　可是，这家伙急慌慌地否认她是商人做什么？他同梅庄走得比较近怕人家笑话？切，她是商人明泽和明辉又不是商人，他同明泽铭辉交好又不是同她交好，太矫情了！
　　只听潘家铭继续道：“尹大姑娘是芊昕郡主的嫡长女，按照朝廷相关律例，有封号郡主无论是否嫁入官家，其夫家都属于官家，而其嫡亲子女无论是否有功名或者诰命，都属于贵族。至于点点心和醉半山，那都是用芊昕郡主给的秘方经营的，属于尹大姑娘的私产，她只是打理私产而已，且都由管事、甚至其弟明泽出面，所以根本谈不上是尹大姑娘经商。”
　　知若无语了了，不过这厮一套一套的好像很有道理哦，虽然仔细较真起来有点强词夺理的味道，呵呵，下次用来对付尹心柔、宁州尹家那类人肯定很好用。她自己是不在乎的，但是明泽几个慢慢长大，孝期过后难免与外面的人接触、相处，只要皇上仍然像前世那样没有切实定下父亲的谋逆罪、没有剥夺母亲的郡主封号，必要时候这一套说辞倒是能很好地让不怀好意之人闭嘴，保护他们兄妹几个的尊严。
　　别说，潘家铭能强辩出这样让人无法辩驳的道理来，也足见其文才和对他们姐弟几人的善意了，知若心中多了一抹暖意。人情冷暖，大将军府巨变后，能让她感受到这样暖意的人并不多。
　　萧峰也很无语，只是瞬间就敞亮了，暗道这小子就是聪明，也真是对尹大姑娘用心良苦。他最清楚不过，潘家铭这番说辞可不仅仅是因为冒酸和破坏齐慕白同尹大姑娘的“门当户对”，而是要借机将这番话传出去，通过众人之口逐渐将尹知若姐弟几个的名声拱上去。
　　都说众口铄金，同理，众心成城也极可能引导异说争鸣，以正视听。一般人都会想到尹昭违抗圣旨、还带着谋逆嫌疑，既然被抄家且身死了，就不再是官家，他的子女自然也就沦为平民。可是潘家铭的这一番说法一传出去，只怕许多人都会跟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么一说！”
　　即便是那些成天抱着律法、律例摇头晃脑的御史们，恐怕都没办法驳回这番说辞。呃，铭子这个被众口铄金的纨绔真要引经据典、辩理论道可不会输给那些只会死抱着书本找茬的御史言官。
　　不过，呵呵，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潘家铭应该是准备在此次办完差事回洛城后，才找机会将这番话传出去。如今提前了，未必没有从心理上隔离齐慕白同尹大姑娘之意，就差没有直接说“你们不合适，不用认识了”。
　　好吧，看样子什么都阻挡不了铭子心仪尹大姑娘的事实了，话说，听了刚才那番“正理”萧峰对好兄弟这份本不是很被他看好的缘分突然也有信心起来。事在人为，铭子有心这是最重要的，就像刚才那番话，即便皇上、皇后也揪不出错来。这样都能狡辩为正理，和离的身份未必就有那么大威力了。毕竟，拜堂之后即和离，谁都能嚼巴出其中的意味和故事。就潘家铭那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只怕最后都能辩出要给尹大姑娘立贞德牌坊的“正理”了。
　　潘家铭此时还真没有萧峰想那么多，看着呆怔的“齐慕白”，感觉到齐慕白的失落，他暗暗得意啊，危险就是要从源头整治，星星之火刚刚冒头就掐灭，才是消除危险的大计。什么“不胜感慨”，什么“同为商人”，这都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要不得。真等到“金童玉女”了，他找谁哭去？
　　“不过，”潘家铭继续加码，“咳咳，你那霓裳居有一些手段同点点心、醉半山还真是有些相似，是不是有点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有机会的话，你同梅庄还真能合作也不一定呢。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你引见啊，此次游历回京后我又要送幼妹去梅庄小住了，要不要先帮你探探口风？当然了，尹大姑娘姐弟几个还在孝期，这一两年内是不太适合见外人就是。”
　　知若再次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话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但她听着怎么感觉有些别扭呢？


第376章 突破
　　就这样，一餐饭在七分愉快、三分诡异的气氛下进入尾声，知若郑重地让落霜给潘家铭道歉，在她看来这才是今次饭局最重要的一道主菜。
　　潘家铭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么较真做什么？不打不相识，现在你既然叫我一声二哥，就没必要再如此生分了。也是我之前的态度差了一些，你这丫鬟才会针对我不是？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除了萧峰“金童玉女”那四个字让他自己心里作怪外，其实齐慕白还真是没什么不好的，很合他的眼缘，何况人家今日或许还帮了他们一个大忙。虽然现在还没揭开真相，只能说或许，但结合种种迹象，他心里还是有底的。
　　之前他们一叶障目，局限了思维，所以才一直犹如在迷宫中转悠，齐慕白短短几句话的点拨好似黑暗中的一星火光，让他们找到了走出迷宫的突破口。就冲这点，他也没道理再揪着那几颗金珠子不放不是？
　　话说，他不但不会再揪着，还挺感谢落霜，若非她弄了那么一出，他还真没个好台阶同齐慕白坐下来好好谈谈。
　　“潘二哥宽宏大量，慕白不胜感激，”知若拱了拱手，“能与二位兄长相识也是缘分，待京城嫡仙居开业，慕白即使没有亲自过去，也会让人奉上最高级别的贵宾卡两张。二位兄长若是有什么特别吩咐，可以交代掌柜，他一定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就是定期量身定制、专门设计也是可以的。”
　　就冲着潘家铭今日让她感受到的那份暖意，嫡仙居就算包下这两人以后的所有衣服又如何？这俩可都是俊男、难得的衣架子，若是都穿嫡仙居的衣服，可不就是人家高薪都请不到的专用模特了？呵呵。
　　“那感情好，”萧峰笑呵呵地拱手道，“我就等着京城嫡仙居开业了。三弟，后会有期！”他不会承认，他这会儿有一种得偿所愿的非常愉悦的感觉。他一向不喜欢用丫鬟，近身侍侯的只有一个书僮成长起来的小厮，之前衣物都是自己打理的，以后都交给嫡仙居，让他们根据他的喜好定期给他留几件岂不省心又省力？
　　潘家铭也点头告辞，他对衣饰并不上心，自有人打理，但是看看齐慕白身上凸显气质、为他平添两分风采的服饰，暗道：好像也不错。
　　回到齐家的那个宅院，落霜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主子，真的有那种侏儒症吗？一辈子都长不高？”她不仅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刚才墨雅斋前面的那个小孩她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主子说，她怎么也不会去怀疑那不是真正的小孩。
　　“当然，”知若点头，“我以前听我爹说过，边城有一户大户人家就生了那样一个儿子，十一二岁还是人家五六岁孩子的模样，家主发现他可能异于常人后，怕被人发现说他们家出了妖孽，一直将那孩子关在后园一个小院子里，对外就说孩子送往亲戚家养病去了。
　　再后来，那孩子长到十六七岁，相貌和智力完全是小伙子了，而身高还是没有增高一点，他的爹娘死心了，担心这个儿子的事传出去影响到其他儿女的亲事，亲手给他儿子下了致命的毒药。不料，没多久，家主的一个大丫鬟爬床被主母发卖，竟然将这件事给爆了出来。”
　　知若的这个故事半真半假，她爹尹昭说的男孩子确实是因为长得怪异被家人关在偏院，也确实是被亲生父母亲手弄死，但不是侏儒症，而是三瓣嘴，也就是兔唇。而且那孩子一出生就差点被他祖父掐死了，是他的母亲终究不忍，藏在一个小偏院中养大，对外却是早早就说夭折了。后来被一个发卖的爬床丫鬟发现并爆出主母有一个妖孽儿子的事实，为了避免那个男孩被曝光于众人眼前，影响家族名声和其他子女的亲事，男孩的父母亲自毒死了他。
　　身处古代，这种事不要太多，所以，许多奇怪的病例，包括先天畸形都是不为外人所知道的，因为一开始就会被掩藏、甚至扼杀。
　　由于缺乏对这些超过现今医学认知的病症的了解，大家都将之归类为妖孽，不仅影响其父母和兄弟姐妹，甚至整个家族的声誉都会受到毁损，人家会说这个家族遭孽、受了上天的惩罚才会生出妖孽。或者还有人认为这个家族的血统有问题，与有这样血统的人成亲会继续生出妖孽。
　　所以，有种种不为人所知的怪病的人，尤其是有先天怪病的婴幼儿，一经发现，十之**会被早早“解决”掉，连牵涉其中的丫鬟婆子、产婆之类都会跟着被灭口。
　　就是知若，在恢复现代记忆之前，包括前世，也是不知道侏儒的，落英落霜不敢置信也是正常。不过，潘家铭和萧峰应该是听说过此类症状，明显相信了她的怀疑和推测并着手开始查证。
　　“潘世子他们很明显是为两江盐税的问题而来，听说去年就有钦差来过，不过什么都没查出来。”落英想的一向比落霜多，“如果那个小孩真是个有侏儒症的成年人，一定同两江盐税、还有吴家的案子有关联。”否则潘世子不会那么慎重且急切，即刻就吩咐人去查。离开******的时候，她看见候在门口的四条向潘世子做暗示，显然是已经安排下去了。
　　知若点头：“你们联系昌阳分部的人，让他们务必关注这件事。”她们明日就要离开昌阳了，但她很想知道这件案子的进展，还有各方的反应。虽然北京分部的人会从王家人身上寻摸那位金叔的踪迹，但昌阳这边也不可放松。盐税的事情出了篓子，还涉及到吴家旧案，那个什么玉先生、金叔后面的主子按耐得住吗？
　　落英赶紧应了，她也是很希望关注这件事的，能将王家和戴家拉下水，她也算是没有辜负吴敏君的托付，对得起吴夫人对她们姐妹俩的恩情、以及她们姐妹同吴家主仆一场的情分。
　　如知若主仆三人所料，潘家铭这时已经收到了他的人查证回来的消息。让负责盯着那母子俩的人羞愧不已的是，那个孩子果然不是真的七八岁小孩，而是个能在墨雅斋后院“欺负”女子、********的成年男子。而他“欺负”的女子，不但有之前在铺子前面整理旧书的那个侍女，还有他所谓的“寡母”。
　　他们之前真是白长眼睛了啊，那“小孩”脸上虽然胡子刮得干净，但注意看还是能看出来的，脸皮也没有真的小孩子那样细嫩。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注意看呢？怎么就想当然地认为他腼腆怕看见生人所以永远低着头？
　　好在世子爷突然发现了破绽，给他们指引了方向，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墨雅斋也是贼窝。从那几个人說的话可以判断，寡母、以及墨雅斋的掌柜和打杂侍女都是“小男孩”的手下，这四人小组是他们主子派驻昌阳的暗衣、死士，任务就是监视督促王文山、戴品超，与主子联系，还有看守那个地下库房。
　　“据说，”四条一脸兴奋，“最近又有好几箱财物要进地下库房了，还是什么金统领亲自送过来的，我们是不是再给换出来？”狸猫换太子什么的太有趣了，他能不能说他很想看到那些人、尤其他们那位主公打开箱子看到整箱整箱石头时的表情？
　　潘家铭一扇子敲在四条头上，冷嗤道：“偷梁换柱上瘾了？你们搬石头不累吗？这次我们直接连人带东西一锅端了。”
　　“正该如此，”埋头看账本的萧峰抬起头来，“虽然还有一本账本没有找到，但王文山府里这本被吴敏君截下的帐册显然是最重要的一本，就算第三本找不到，基本上也能推算出这五年盐税被亏空的数额，再加上同账本一起的那三封信，以及戴品超那个被挖了眼珠的姨娘主仆的证词，戴品超和王文山的罪证已经足够了。如果小院那边确实能够人赃俱获，失去这个机会倒也可惜。”当然，能线找到第三本账册自然是最好，但如果因此措施良机，岂不因小失大？
　　皇上给他们的任务是查出两江盐税的漏洞和戴品超的罪证，即真实的账本。现在他们已经有那两本账册以及三封书信在手，人证、物证、赃物俱获，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若是瞻前顾后，左思右量，让那“金叔”逃脱了，只怕很难再抓到，那种人可不是那么好跟踪的。
　　他们之前没有打草惊蛇，就是为了找账本和追踪幕后主使的蛛丝马迹。如今已经找到账本的三分之二，又知道“金叔”是条大鱼、重要线索，自然不能放过人赃俱获的机会。
　　潘家铭点头：“这次我们要直接上手抓蛇了，不过你放心，在这之前，或许我们还是能找到那第三本账册的，呵呵，不如今晚我们就再走一趟？”
　　再走一趟？走去哪儿？萧峰一愣，随即松开皱紧的眉头：“你是说假小孩的书房？”那个色矮子哪里有读书的心思？可他那书房里的书还真不少欸。那么多书，藏一本账册混在其中还真是便宜。
　　“嗯，”潘家铭点头，“如果那里没有，那就只有墨雅斋了。”按照萧峰得出的结论，最后一本账册应该有“亏空”的详实记录，同库房里的金条银元宝应该是对应的，这样的账册自然是放在财物一起最为妥善。
　　萧峰极为赞同，笑道：“好，今晚我们就再走一趟，只是又要浪费你两颗夜来香了。别说，齐慕白还真是我们的贵人，黄金齐、辣手齐的后人果然不简单，他怎么就能想到那色矮子是患了侏儒症的成年人呢？”他们当时看到色矮子的举动，只是觉得奇怪，最多也只会认为那小子白读圣贤书了，且秉性不好，而齐慕白却一下子就能想到问题的关键。可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再怎么秉性不好、再顽劣，也做不出那样的举动不是？
　　“一年时间就已经名贯大江南北，怎么可能简单？”潘家铭抿了抿嘴，“他的年纪虽然少我们一些，但看过的人和事未必比我们少。”
　　听齐慕白说的话，他有一种感觉，齐慕白经历了很多事，有着远远超过他年龄的练达和老道。他在试探齐慕白、套他的话，齐慕白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利用他传话？那个人太通透，或者说，太狡猾了！就像一只看着可爱无害却是慧黠无比的小狐狸。
　　不过，无商不奸，只要他真正通透不犯糊涂，如他自己说的只一心经商、重塑“黄金齐”的辉煌，皇上倒是不会介意他辣手不辣手、狡猾不狡猾的。
　　曾经的尹昭在战场上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面杀神”，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可是皇上从来不理会类似的传言或者弹劾，有一次在早朝时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弹劾尹昭“过于凶残、煞名可止小儿夜哭”的奏折砸在那个御史的脸上，怒吼：“你是想要我们大郢的大将军对敌人心慈手软？是不是也要朕再仁慈一些，将皇位和大郢江山拱手让于乌索兰国？”诛心之训斥将那御史吓得差点没当场失禁。
　　直到现在，皇上仍然会念叨说大郢或许不缺武将，但着实缺像尹昭那样能镇邪魔、能让他安心的煞神。可惜，一念之差，那个煞神没了，后悔莫及。他不确定皇上口中的一念之差究竟是指他自己还是尹昭，如果是他自己的“一念”，又是怎样的一个念头会造成后来不可挽回的镇北大将军府巨变。
　　皇后似乎知道一些，但是……。他很了解那个皇后姑母，所以也从来没有试图问出答案。
　　无论如何，过去的也只能过去了，问出答案也不能让尹昭复活，不能证明尹昭的清白。话说，皇上没有顺水推舟定实尹昭的谋逆大罪已经是对尹昭和芊昕郡主的极大信任了。


第377章 想起来了
　　一大早，昌阳城的齐家大宅里，连二发夫妇和忠婶就开始忙碌起来。
　　齐慕白是齐家在大郢唯一的主子，虽然只在昌阳呆了三日，同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接触，但宅子里住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公子对大家的善意，让每一个人都更深切地感受到不论他们姓什么，从哪里来，现在他们就是齐家人。只有公子好，齐家好，他们才能好。
　　今天公子就要离开昌阳了，忠婶就想着给他做些美味的干点带着路上吃。难得公子亲自开口说想要带一些她最拿手的卤鸡翅，这不，天还没亮她就将忠叔提溜起来杀了六只鸡，然后整个前院都飘着让人馋涎欲滴的卤香、还有浓香的鸡汤味。
　　每个人来吃早餐的时候都忍不住问一句：“忠婶，今天吃鸡吗？”虽然齐家的伙食极好，他们一个月通常都能吃一两次鸡，不像其它大户人家的下人、帮工那样逢年过节才能吃上鸡肉，且一人还分不到一两块。但是架不住忠婶的厨艺好，尤其卤鸡肉、红烧鸡美味得不行。不夸张地说，齐家年底在高档酒楼吃席，那些所谓大厨做出来的鸡肉都没有忠婶做的好吃。
　　忠婶一脸笑容：“对，今天吃鸡，中午卤鸡块、红烧鸡，晚上回来喝鸡汤，公子不是说你们辛苦了吗？今天我们就好好补补，总共杀了六只鸡呢。”
　　当落霜捧着一瓷罐子十二只卤鸡翅笑眯眯道：“六只鸡，主子你就吃几只翅膀，真是太亏了，便宜了我们大家。”她也喜欢忠婶的卤鸡翅，但不限于鸡翅。这不？忠婶还专门为她们姐妹俩准备了四个大鸡腿、六个卤鸡肾，都是她喜欢的。
　　知若摇了摇头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真是自己心头好，就不会觉得亏了，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在她看来，她只喜欢啃鸡翅，却要杀六只鸡来满足她这一口欲，太奢侈了。好在齐家人多，那几只鸡正好给大家改善伙食，浪费不了，还让所有人都跟着乐呵，真是划算的不得了。
　　落英若有所思：“主子的意思是说，人不能太计较得失，得到自己想要的即可，不要总想着在这个过程中被别人占了什么好处。”她似笑非笑地瞥了落霜一眼，这丫头昨晚回来一直说这次便宜潘世子了，不但将吴敏君搜集的的证物白白奉上，主子还点拨了他们，估计潘世子此次又要立大功了。
　　落霜不笨，很快明白了过来，撇了撇嘴道：“道理我也懂得，只是看某些人不顺眼罢了。”
　　“是吗？”落英不客气地揶揄道，“不是因为自己犯错被人抓包而迁怒于人？”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正往前院走去，连二发匆匆而来：“公子，有人找你，说是英国公府世子派来的。”
　　知若一愣，英国公府世子？潘家铭派人来做什么？是那个侏儒的事，还是……感恩图报，要把天山玉雪让给她？
　　想到这第二种可能，知若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她是真心喜欢那簪子啊，多付点银子也是值得的。毕竟，那掌柜给潘家铭的价格明显是含了其它因素的，若是其他人买，定然不只那个价。
　　来人果然是知若已经见过多次的四条，四条的手上也果然拿着一个锦缎盒子，知若感觉心情像花儿一样盛开，呵呵。
　　“齐公子好，”四条的态度很是恭敬，齐慕白昨日的提醒可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世子爷都要表示感谢，他凭什么不恭敬？“我们世子爷和萧大爷今日有急事要办，特意让奴才代为给您送行。世子爷说，看出公子您很喜欢白玉，只是昨日那支天山玉雪是世子爷特别准备的一份重要礼物，所以另外挑选了一个白玉发冠作为谢礼，还望公子您笑纳。”
　　“……”知若的笑容略僵，“潘世子太客气了，我只是觉得好奇、随口一猜，哪里值当什么谢礼？还请代我谢过潘世子才是。”潘家铭那种人送出的东西怎么可能收回？推脱没有意义倒是显得矫情。
　　四条暗自点头，齐慕白果然是明朗之人，难怪世子爷和萧大爷都与他投缘，能让那二位爷看进眼里的人还真不多。话说，盒子里的东西可是皇后娘娘送给世子爷的生辰礼物，爷自己也喜欢的紧。
　　上了马车，知若恹恹地将锦盒丢在一边，暗道白兴奋一场。也是，潘家铭是男子，买女子用的簪明显就是用来送人的，而一掷千金买一支簪子送的人肯定也是重要的人，又怎么可能随手转出去？是她着相了，只想着没听到潘家铭定亲的消息，人家没定亲就不兴有仰慕之人了？
　　落英不知道她家主子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主子，潘世子出手应该不俗，你不看看是什么样的发冠？我都有些好奇了。”据她所知，主子确实喜欢玉饰，尤其白玉。
　　“你好奇就打开看看呗，”想通了的知若倒也没有再纠结。
　　落英一笑，当即就打开了锦盒：“哇，好漂亮！”她不用问就知道，主子肯定喜欢。
　　如她所想，知若的眼睛果然直了，又是极品羊脂白玉，水头、颜色、油性都不比天山玉雪差，倒是极适合现在男装打扮的她，那家伙出手还真是不凡！
　　出了城门，赶车的落霜回头问道：“主子，按原定计划走吗？”
　　“嗯，去云州，”知若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那发冠，一边答道，“听说云州风光独特，风俗民情也别具一格、极有意思。”根据她从各种杂记、游记上看来的资讯，云州有些像她记忆中的云南、贵州一带，有好几个少数名族居住在那。
　　落英也笑道：“我们随吴家在云州边城生活了多年，倒是也有一些了解。那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能歌善舞，穿戴也与我们汉人不同，还有什么篝火节、泼水节、晒衣节、姑娘节，五花八门。不过我们也只是听说而已，毕竟边城与有军队驻扎，没有像府城昆平以及其它县城那样热闹。”她们又是内院姑娘的丫鬟，自然没什么机会跑出去看热闹。
　　“那正好，”知若笑道，“我们这次好好走走看看，其他州县大同小异，只是哪里更繁华一些哪里更宁静一些而已，云州却是有许多不同的。”
　　“在几个县城转转是不错，听说可以买到苗人、还有当地其它一些蛮族人吃的用的戴的东西，听说蛮有特色的。尤其苗人的各种药，效果奇特。”落英想到在边城时听说过的一些事，还是决定提醒一下知若，“不过主子，我们还是要小心，蛮族的山寨之类不能随便靠近。我以前听吴参将对吴家人说过，那些山寨是蛮族人聚居的地方，极其排外，对外来人、尤其汉人很戒备。他们有自己的各种规矩和刑罚，很多时候连官府都管不着。”
　　“放心，我明白的，”知若从来就是个惜命的人，不会凭白去冒那种无意义的险，“我们只到汉人集中的地方转，最多逛逛蛮族人在城区的集市。”这里可没有她在现代中国能看到的那种“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的融洽景象。
　　而且，在这人治大于法治的古代，别说闯进蛮族人的山寨，就是闯到某个由同姓同家族人把持的村落，都是很危险的，更何况是语言、文字、风俗习惯都不同的蛮族人？蛮族蛮族，这个“蛮”字可不是随口来的。
　　知若会想到云州看看，没有什么其它特别的目的，纯粹只是好奇和旅游观光的心态，现在的她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尹惠恩，想什么时候旅游提上包就走，像这次这样的远行，估计再来一次都难了。毕竟她有责任、有使命、有亲人要照顾，没有离经叛道、为所欲为的资本。
　　所以，走走看看，顺便寻找一些设计灵感就好，她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自然更没有去往那些山寨之类蛮族人地盘上猎奇历险的心思。
　　可惜，事情往往违背人的意愿，知若这会儿绝对不会想到，她的云州之旅注定惊险，当然，收获也与惊险成正比就是。
　　知若主仆三人心情好好地踏上新的旅程，潘家铭和萧峰这边也是如愿以偿地在色矮子的书架上找到了经过伪装的账本。
　　飘香茶水铺的地下密室里，萧峰将账本往桌子上一扔，冷声哼道：“欲盖弥彰，要不是他们自作聪明地给这账本面上加一张《山中诗集》的封面，我们还真没那么容易从满满一架子书中找出它来”。
　　潘家铭坐在塌上吃卷饼，呵呵笑道：“人家怎么可能想到有人像你萧榜眼这么变态，看过的书连多厚多薄都记得？”话说，若不是萧峰这种逆天的记忆力，一本一本翻那些书也要不少时间。
　　偏偏那些人还担心自己记不住，在每本书的侧面都贴上书名标签，结果大大方便了萧峰，只是在书架上溜了一眼，他还正想着要不要一本本检看呢，萧峰就已经满脸狐疑地取下了那本《山中诗集》翻开，随后就是得意地笑……哈哈，真正的举手之劳啊！
　　萧峰也为他们昨晚的“太过顺利”感到好笑：“也是他们倒霉，《山中诗集》是倩姨送给我的第一份生辰礼物，别说诗倒背如流，就是诗的顺序亦然，书的大小、厚薄皆刻在我脑中，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厚？难道一首诗分在两张写？”倩姨是铭子的娘，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如第二个娘一般的亲人。
　　“哈哈哈哈，”潘家铭大笑道，“人家只是随手撕一张皮贴上去，谁会去想那么多？一般人看到也不会有你那么敏感的反应。也只有你，看到一颗痣都会打开你记忆的库房门。”
　　“你别不相信，”萧峰皱起了眉，“我肯定见过卓玛那张脸，或者说，相似的脸，尤其是唇下那个位置有颗大痣。”可是他怎么就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呢？
　　“我没有不相信，”潘家铭回答得比什么都快，“我只是觉得，你认识的人按说我也该见过，除非是没有交往的陌生人、路人之类，这样的人你要想起来还真是不容易。更有甚者，万一你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画像怎么办？我今日才知道你对书的记忆也如此深刻，呵呵”
　　潘家铭自个儿调侃得欢乐，却没有注意道萧峰的脸色突然凝住了。
　　“画像？画像？”萧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待潘家铭转过头发现，也没去管他，这人又在执着地回忆那颗痣了，阻止也没用，除非他自己死心放弃。万一真的想起来不是更好？他对卓玛也是怀疑重重，虽然暂时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突然，萧峰蓦地睁开眼睛，眸光亮得惊人：“是了，我想起来了，还真是画像。”
　　“咳咳咳，”潘家铭一口粥刚进喉咙，差点呛到，好不容易调整好咽了下去，才瞪着萧峰道：“真的假的？哪里看到的画像？什么时候？”他嘴里问真的假的，心里却是已经确定潘家铭真的想起来了，他太了解这个比亲兄弟更亲、更有默契的兄弟，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事上开玩笑。
　　“先皇帝，呃，禅心大师的空闻殿，你还记得吗，你拉着我一起摸到书房里去的？”萧峰的思绪越来越清晰顺畅，他完全记起来了，“我们偷看了先皇帝的那位容妃的画像，卓玛像不像容妃？还有那颗痣，你想起来了吗？”
　　“容妃？”潘家铭也陷入了回忆，“杨家？那时候我听到宫女在议论说太子，呃，废太子的亲娘是沾了她姑祖母先容妃的光才能进宫成为丽贵妃，还说本来入宫的是与那容妃长的极像、连长颗痣都一模一样的杨家二姑娘，结果皇上先看到了杨家大姑娘并一见钟情，这才有了丽贵妃。”
　　“对，”萧峰很兴奋，“然后你说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禅心大师放弃皇位去做和尚，又想起有人说过禅心大师的空闻殿没有人敢动，就拉着我溜去空闻殿的书房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画像留下来，没想到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先容妃的画像。”


第378章 金先生
　　潘家铭也完全想起了当时的情境，虽然对**年前看过一眼的画像他没有记得那么清楚，但是他相信萧峰超人的记性，尤其是对人脸的记忆。
　　“这么说来，”潘家铭眯了眯眼，“卓玛很可能就是丽贵妃的妹妹，威武大将军赵建功的夫人？年龄倒是对的上。”
　　“一定就是，”萧峰肯定道，“除非这世上还有人同先容妃娘娘长的那么像，包括那颗痣。”怎么可能？
　　潘家铭继续分析道：“明国公府早已经被抄家，废太子也被囚禁在冷宫，如果卓玛真是赵夫人，她利用西娅公主的掩护回到大郢、回来京城是为了什么？还处心积虑进英国公府，是要利用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为她杨家报仇？
　　还有，这位赵杨氏也是个谜，当初她和丽贵妃娘娘一同进香，一同被困，后来娘娘死了，她也不知所踪，是死了还是跑了没人知道。如果是跑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又能跑到哪去？靠什么生活？连赵将军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萧峰撇了撇嘴：“何止赵杨氏，赵将军的死也处处透着玄机。那样骁勇的一员猛将，竟然在已然大获全胜、驱赶残兵的时候被毒箭射中后背心，太可疑了！”赵建功是统帅，不是小兵，他不可能冲在最前头，身边也不至于没有亲卫，那一冷箭究竟从何而来？
　　因为潘如冰曾经在赵建功麾下三年，视赵建功如师如兄长，对赵建功之死耿耿于怀，一直存在怀疑，有一次同同僚喝酒时还谈到此事，然后被潘家铭和萧峰两个小孩听到了。
　　这些年他们在暗查旧事时也查了关于赵家的一些事，就是因为也怀疑过潘如冰之死会不会同他查赵建功的死因有关。
　　潘家铭点头：“正是，如果卓玛真是赵夫人，她在外面隐藏了二十年，如今隐姓埋名回来肯定有其目的，有目的就会有动作，有动作就会露马脚，我们且看着吧。”离京前他就吩咐他的人盯着西娅公主和卓玛了，这可是他肯给大房面子让潘家锦和西娅住在云涛院的一个最重要原因。
　　“说到禅心大师，”萧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据说皇上当年能够成为太子、还有预言丽贵妃所出龙子将是天命所归，都与禅心大师有关？”
　　“此言非虚，”因为皇后娘娘的原因，潘家铭对宫里的一些秘事还是很关注，也了解的比较多，“当年丽贵妃怀胎的时候，钦天监曾经算出此星非凡，但明灭难测，而禅心大师直接给了批语：天命所归。恐怕这也是废太子罪证确凿却还能留下一命，皇上软禁废太子，不许任何人靠近，却有专人负责冷宫饮食的原因吧？”
　　萧峰惊愕：“你的意思是……？”俩人之前从未谈论过此类问题，但他们之间高度的默契让萧峰瞬间领悟了潘家铭话里的意思。
　　潘家铭扬了扬眉：“要不然呢？你以为他还能活到现在？那位会不想着斩草除根？”被软禁在冷宫里的人太容易“自尽”了！也最不容易让人怀疑。太子那人隐晦、阴鸷、狠辣，野心大于智慧，所以他的行事路数通常是要不隐忍不发，一旦出手就向来不留余地，更不给对方留半点生机，颇有点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也是，自金榜题名后，他同太子也有过几次接触，那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会点到即止、对废太子手软的人。
　　萧峰脑子转得飞快：“所以他上位后仍然不安分，暗地里搞那么多事，也是觉得皇上不看好他，怕夜长梦多？”笼络下臣拉帮结派、找到金矿百般隐匿、各种途径弄银钱……用上蹿下跳来形容太子一派都毫不夸张。
　　“两江盐税的事不会也是他搞的鬼吧？”萧峰突然想到眼前他们正在忙乎的案子，除了太子，还有谁能让戴品超和王文山押上满门的命运来追随？站队若是成功，将来的从龙之功让人仰望，但一个不慎，面临的可就是全族人掉脑袋的事。
　　潘家铭摇了摇头：“不好确定，”或许是他多疑，但这几年下来，结合手上的各种情报，他总感觉在太子背后似乎还有一双手在操纵事态，包括太子所做的一切。比如，从目前掌握的还不太明朗的证据看，他爹当年的所谓“意外坠马”中有祁家人、甚至静宁侯府谢家的踪迹，但这两家所做的事之间似乎又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他才说证据不明朗。除非，有人在幕后操纵，才能让众多巧合一环扣一环。
　　萧峰看潘家铭的神色就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心里也是黯然，他们查了很久，祁贵妃或者太子身边都没有一位叫“玉先生”或者什么“毓先生”、“郁先生”之类的人，而那位“玉先生”这两年似乎潜伏起来了，极少出来动作。
　　之前鹰卫跟踪潘如烨倒是发现一位戴面具的联系人，可惜那人极其狡猾，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有人跟踪，竟然往深山里去，然后就没有踪迹了。而且据鹰卫描述，那个面具人似乎很年轻矫健，身高体型也与潘家铭当年远远看到的“玉先生”不符。
　　“不急，”潘家铭打破了让人郁闷的沉默气氛，“王文统写给王文山的那封信中不是又出现一位什么金叔吗？我没猜错的话，之前我们在找的那位玉先生肯定同这位金叔有关系，金、玉都只是他们的代号而已。所以，我们现在多了一条线索，先从王家入手找出金叔，再看看能否抛金引玉，呵呵。”
　　今上不是无能昏君，在他的眼皮底下，除了太子外，还能出一位玩“金”转“玉”，或许连太子都无形中被其操控的黑手已经不易，他不相信还能再另有一位可以操纵朝堂官员、翻云覆雨的人物。
　　“你说的都没错，”萧峰斜睨了潘家铭一眼，“不过你忘了，不用等着京城那边追踪，那位金统领不是要送上门来了？金叔、金先生、金统领，恰好都是听起来很重要的角色，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个人！”吴敏君搜集的那三封信中出现了金先生、金叔两个称呼，而色矮子他们的话中出现的是金统领。
　　潘家铭笑得邪邪的：“好吧，那我们先打起精神来对付这位金……先生吧。”玉先生暂时不好找，金先生既然先送上门，他们自然要准备好翁中捉鳖，也是时候亮出他的真爪子给人看到了。
　　前几年装废物纨绔是因为年纪小，为了放松府内外敌人的警惕，悄然做自己该做的事，学习该学的本事，而如今再继续废物形象，只怕过犹不及，反而不利于成事。很明显，之前吴敏君没有将东西交给他，肯定是被他第一纨绔的名头吓到了。也是，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谁又能放心托付于一个废物纨绔？
　　潘家铭和萧峰乐呵呵、阴恻恻地商量瓮中捉鳖的时候，在大郢相隔千里的两个不同地方，各有一人毫无预警地突然打了个冷颤。
　　首先，离昌阳比较近的一位小胡子金先生，正在赶路呢，忽然感觉阴风阵阵，奇怪地看了四周一眼，并没有一丝风，暗叹道：走这山间小道就是不如官道舒坦。路不好走不说，还阴森森的。
　　“快点快点，”他催着身后抬箱子的六个人，两个人一抬，总共三个箱子，都是真金白银，“小心着些，待安置好了我们到******喝酒吃鲍鱼海参。”
　　“金叔，”跟在金叔旁边一个记账先生模样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不是说潘世子还在昌阳吗？为什么这么急将东西送过去？万一……”除了这三箱，还有三箱已经到城里了，总共六箱要一起悄悄入库，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日一早起来心就嘣嘣嘣跳得不太正常，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话说，林子里走路真是不好，明明在赶路，可他有种发冷的感觉。
　　“没有什么万一，”金叔斥道，“主公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钦差也好，暗探也罢，不是年前都才从昌阳城撤走吗？现在的昌阳最安全不过。”主公去了不少得用的人，如今要做的事又多，人手不够，只能尽量集中了。
　　“至于那个潘家铭，”金叔毫不掩饰一脸的鄙视，“一个废物而已，我们就算从他身边经过又如何？不过那个王文山也是，巴着那么一个纨绔世子做什么？有皇后在那，想同英国公府结亲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纯属浪费时间。”戴品超很是不满地传话给他，说若不是王文山一心想算计潘家铭，那位纨绔世子早就离开昌阳了。虽然潘家铭不足为惧，但萧峰还是得防一防不是？总之做事就是会被动些。
　　年轻人讪讪道：“可是玉先生说过小心无大碍。”也不差一两日，等潘世子走了再行动不行吗？
　　他没想到的是，不提他崇拜的玉先生还好，一提玉先生，金叔的脸色更难看，语气更坚定得不容反驳了，“小心谨慎是要的，但是小心过头就什么都不要做了，你们这些成日关在屋里纸上谈兵的人就是胆子比针眼小，做点事情颤颤兢兢的。”
　　玉只不过就是会揣测主公心思，越来越受主公重视而已。他以前也觉得玉足智多谋、好似能掐会算，结果时间一长就发现了，玉也不是每次都能算准，装模作样而已。
　　而且主公现在提拔了他，让他负责外面的事务，接管了之前由玉负责的不少事项，还可以直接调派暗谍，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玉的下属了，就算目前还不能超越玉，至少也算是同为主公的左膀右臂，实在不喜欢人家再拿玉的话来压他。
　　年轻人莫名其妙地被劈头盖脑训斥了一顿，暗自委屈，金叔一直很敬重玉先生的，玉先生那句话还不是金叔以前说给他们听的？要不然他怎么知道？他还没机会进京见过玉先生呢。
　　金叔又催促了几句，也不理那年轻人，自个儿谋划着其他事，他急着快点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是要赶往江州广海，那边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而在北方开城的一间破庙里，另一位老和尚打扮的金先生正闭目养神，被突然的一阵冷意惊醒后，他睁开了眼睛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保佑少主平平安安。”
　　没过多久，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和尚捧着一个化缘的盂钵回来了：“师父，先吃饭吧，碰到人家办酒宴，得了一大碗面，还热着。”边说话边从佛像下面一个包袱里取出两块小瓷碗和筷子，分别盛了面条，先给他师父端了一碗过去。
　　老和尚端起面，却没有立刻开始吃：“还是没有消息吗？”看开平这副样子，肯定是没有探到少主的去向，否则一冲进来就说了，哪里顾得上面热不热。今天一早得了线索，这才让开平赶去那奴仆集散市场，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也是，他刚才突然打了个冷颤，可不就是不好的预示了？
　　开平答道：“倒是找到了那个姓廖的老板，他也记得有经手一个傻疯病一样不说话的男子，描述的年龄、身高什么也像是少主，可是……”
　　“可是什么？”老和尚一激动，面差点都撒了，他将碗直接放在地上，急切地看着开平，“你没有问他卖到哪去了吗？买主是什么样的人，往哪走？我说开平你今儿是怎么了，我们一路寻来，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容易吗？难找是肯定的，但现在也算是有线索，总好过我们之前全无头绪地大海捞针，你倒是又犯急躁的毛病了。”
　　开平这副样子，应该是那姓廖的老板不愿意说或者不记得买家了。也没关系，市场那么大，总是有人看到，一个个问过去，他就不相信问不出蛛丝马迹来。他们从西北一路过来，不就是这样问来的？
　　开平委屈了：“人家廖老板说都是一年半前的事了，他哪里记得？只记得是一位年轻公子买去的。”


第379章 线索
　　“年轻公子？”老和尚追问，“什么样的年青公子？有什么特征，哪里的口音？金开平，你不会告诉我你什么都没问吧？”这个侄子从小跟着少主子，名为主仆，实际上比亲兄弟也差不离。近一年了，他们叔侄两个可不就是这样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揪出蛛丝马迹的？怎么如今快接近了开平反而泄气了？
　　不过，想到开平刚才说的“一年半”，他又忍不住自责了，若不是他伤重足足养了半年才能行动自如，开平要照顾他，他们或许早就找到少主了，在少主被卖给奴贩子之前。
　　金开平叹了口气：“二叔，廖老板说那个人疯傻了，从不说话，大家都以为他是哑巴，连矿上都不愿意买那样一个疯傻的哑巴。没想到，一位来买奴仆的富贵小公子竟然让他开口说了一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那小公子就给他起名莫忘，将他买去了。”
　　因为莫忘的“特别”和知若一行的大手笔，奴仆市场那几个摊主对当时的情形映像颇深，听到开平说那个疯子是他的弟弟，就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戴着幕篱的富贵小公子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后来还是一个负责打扫的婆子说了那些人住的客栈，建议开平去那里问问。
　　老和尚紧紧盯着开平：“这不就是有线索了吗？你这副模样究竟是什么意思？嫌弃少主疯傻了？别说少主那样肯定是装的，就算真的疯傻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们也要找他回来，帮他记起所有事。”
　　“然后呢？”开平的语气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伤痛。
　　“什么然后？”老和尚一怔，怒道，“当然是认祖归宗，拿回他的一切，完成老主子的遗愿。金开平，你不会当和尚当上瘾了，就想这样苟且偷生吧？别忘记你在老主子墓前发的誓言！”
　　“我没有忘记，”开平站起身，望着门外的萧索，苦笑道，“可是，先不说少主能不能恢复记忆，只说，我们拿什么帮他？又凭什么能助他认祖归宗？有谁能证明他是谁，又有谁认识你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老和尚怔住，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老主子早就圆寂了，芯娘子也不在了，老主子留下保护少主的护卫、暗卫全军覆没，连他们好不容易联系上的镇北大将军也……，那份遗旨、还有老主子的信更是无影无踪。是啊，他们凭什么去帮助少主？
　　都怨他，老和尚痛苦地蹲下身抱住脑袋，若不是他识人不明，若不是出了叛徒吴刚，若不是他固执己见不肯全然相信尹昭，少主和芯娘子早就同尹昭接上头，并由尹昭亲自护送去皇宫认祖归宗了。是他害了少主、害了芯娘、害了尹昭，害了所有人……
　　“二叔你别这样，”开平心中很矛盾，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表达什么，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就是不想看到二叔这样难过，他也不想掀开二叔心里的伤疤，可是，可是，说起少主，这些就绕不过去不是？
　　“无论如何，少主肯定是要找到的，”开平继续道，“只是，如果少主真的忘记所有事，我们就看他的意思吧，愿意继续现在的生活就继续。如果相信我们是他的亲人，愿意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就想法子赎他回来，到时候再给少主娶个好女子做媳妇，成家立业，也算是对老主子有个交代了。”他们曾经做过三个月的土匪，倒是弄了一些积蓄。
　　“这……”老和尚真的没想到，开平从奴仆市场回来这短短时间内竟然想了那么多。
　　“至于害死少主的娘、谋……阴谋诡计的那个人，”开平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是没法子揭开他的真面目，但是等待时机谋个鱼死网破总还是有机会的。”他们金家人的命都是丽贵妃娘娘的，只要确认少主平安，安排好少主的生活，他们做什么都没有顾忌了。
　　“开平你……罢了罢了，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少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老和尚道，“就按照你说的，先找到人再说吧。”少主的武功、智谋都不凡，如果真是装傻，不至于像那些摊主说的那样不堪。想起一个暗卫临咽气前说少主被吴刚下药内力全失他就浑身冒冷汗，没了武功的少主究竟还经历了什么他真的不敢想像，或许开平说的才真正是对少主好吧。
　　老和尚暗叹，识人不明御下不得力是他的第一错，犹豫不决对尹昭有所保留结果害死尹昭是他的第二错，他已经一错再错，不能再擅作主张害死少主了。他老了，或许真该退到幕后，让年轻人做主了，他只适当给予提醒和建议即可。
　　金开平点头：“少主是被人买去为奴的，我们要找去认亲，不论最后是不是为他赎身，我们现在这样的身份都不合适，不若改成小商户做点小生意，说不定以后还能交由少主接手。”哪有和尚去赎人的？赎身回来同他们一起做和尚？
　　老和尚点头：“也好，我们不是正好有一大包红红绿绿的宝石吗？先同那些银楼做生意，刚好多换些银钱回来。”这一路上，他们做过难民、做过土匪、做过教书先生、做过和尚，如今做做行商也不错，找到少主后就在当地找个铺面做点小生意好了，既是个长远的营生，也是个掩护身份。至于其他的，且行且看，慢慢打算吧。
　　开平也是这么计划的，笑道：“那好，我去安排，先去买些行头、还有马车，晚上我们住客栈，就去那位小公子一行之前住的那家。
　　说服了二叔，去除了心头的困惑，开平整个人都轻松了，对找到少主也多了一些期待。他同少主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从玩伴、陪读、陪练、到后来跟随少主身边做事，几乎是朝夕相处。少主既是他的主子，也是他当作亲弟弟一般疼爱的家人，经历了这么多血腥残酷、生离死别的事后，他早就在想，找到少主后还要不要坚持做那些事？
　　那个人实力太强，又老谋深算，将少主可能通往皇宫的路都堵得严严实实。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却是连京城都还没进就惨败了，甚至把少主都弄丢了，如今只剩他们叔侄两个，连证据和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能做什么？何况少主还被废了武功，如今心智状况如何也不知道，他真的不想再拿少主的命去拼了。
　　要他选择的话，宁愿让少主做一个没有之前记忆，只有现今平平安安、普通和顺生活的奴才，也不要他冒莫大的风险去认什么祖归什么宗。老主子临终前不是知道少主的身份了？这就够了，他不就是少主的祖宗了？
　　至于那位糊涂皇帝被糊弄了什么，把江山败给谁，他还真没兴趣理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道理在皇帝身上一样可行。
　　二叔一直悔恨说是他害死了尹昭大将军，但是在他看来，就算不是皇上下的杀令，皇上同二叔一样也是间接害死尹昭将军的人。虽然皇上至今还没有定下尹昭将军的谋逆罪名，但若不是他对尹昭起了疑心，相信了那些人的指控，派人捉拿，尹昭将军又怎么会被乱箭射死？一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竟然在自己府里、被自己人乱箭射死，这到底是谁的悲哀？皇上连尹昭那样的忠臣勇将都信不过，他还能信谁？被人愚弄、夺了江山也是活该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骂骂，即使是二叔也不能说，二叔对那皇帝还是很忠心的。
　　当晚，一对商人打扮的叔侄住进了离奴仆市场不远的一家大成客栈，这是附近最好的一家客栈。为了附和身份，以后也能多个人做些跑腿什么的活计，开平除了买马车，还买了一个二十岁上下、会赶车的憨实男奴，取名安顺。
　　进客栈定了房，安顺去安置马车，开平跟着伙计去上房，老和尚，不，现在被称呼为金老爷或金老板了，则先叫了酒菜，然后趁着等候上菜的空挡向掌柜、伙计们打听一年半前从京城方向来、曾经在这里投宿的一位戴幕篱的年轻贵公子。
　　因为金老板出手大方、耐性十足地循循善诱，又有开平之前打探来的信息作引导，还真被他们问出了重要的线索。首先，那位贵公子是往洛城去的，因为一个伙计记得丫鬟哄那家年幼小主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回到了洛城，你想吃多少奴婢就给你做多少。”
　　其次，那位贵公子一行好像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身边跟了两三位说得上话的大管事，对了，还有镖师护卫。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金老板叔侄俩连同安顺就往洛城去了。马车上，叔侄俩的心情都是激动又忐忑，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目标，但是能这么快、如此顺利地就找到了重要线索，已经很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即将同少主处于一个县城内，他们相信，只要少主没有被转卖之类，他们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俩人正沉浸于各种美好的期待中，突然，半倚靠在位子上的金老板猛地坐直了身子：“尹家大姑娘是不是就住在洛城？一年半之前，也是大概那个时间，尹家出事，尹大姑娘和离去京城接了几个弟弟妹妹，还是震远镖局铁总镖头一路护送的。不会那么巧吧？那个年轻贵公子会不会就是尹大姑娘的弟弟、尹家嫡长子尹明泽？”
　　对尹家诸房、诸人的情况，早在与尹昭取得联系之前，金老板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一年在路上，因为对尹昭的愧疚，他对尹家大房的情况也是各种打听。当然了，没有了那么多人手，他的消息也是有限，但梅庄明面上的情况他还是大致都清楚的。比如尹大姑娘把她嫁妆中的鹤园变成了“将士之家”，比如点点心和醉半山酒坊，比如景王爷和林知府对梅庄的照拂……
　　“不是吧？”金开平也坐直了，“二叔你真能联想，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开平撇了撇嘴，又懒懒地靠了下去：“一年六个月叫一年半，一年三个月人家也叫一年半，每日从开城经过的大户人家公子少爷何其多？大户人家出门请镖师护卫的又是何其多？不过，若是真的如你所愿倒是好。”
　　听说尹家长房待下人一向不薄，少主若是真被尹大少爷买去了，即使做事做的不好，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差。少主虽然没有享受过他该有的待遇，但是芯姨一向精心照顾他，吃喝住行都贴心照顾、无微不至，他做下人做的事肯定是做不好的。若是之前有武功还能做个护卫什么的，可惜……
　　“你小子还别不信，”金老板两眼亮晶晶，“老主子说过，少主注定大落大起，但是落到最低谷的时候就能遇到贵人相助。”他为什么执着地要助少主认祖归宗？还不是因为老主子早早就说过，少主是天命所归，天生龙袍加身。
　　开平再撇了撇嘴，他很想相信老主子的话啊，但是被卖身为奴才算是到最低谷了吧？天命所归？恐怕就是这句话才害了少主，否则少主怎么会一出生就被迫逃亡？芯姨的儿子顶着少主的身份又怎么会被废、进了冷宫？就算是现太子陷害，皇帝也脱不了干系，这就是天家无父子兄弟了。皇帝也害怕有个早早被预言“天命所归”的儿子吧？担心自己还没老就被赶下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金老板顾不上开平的不屑，继续分析：“我前段时间不是给少主占了一卦吗？得了一个花字，我当时怎么也想不通，是同名字中有“花”的人在一起，还是在种花，或者在与花相关的地方？你还说是落在花丛里了。呵呵，这下我明白了，梅庄的梅可不是花吗？”


第380章 功不可没
　　老主子的预言太遥远，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未来的路更加渺茫，所以开平想相信都觉得不划算。可是他家二叔的占卦，他虽然每次都要嘟囔两句，却每次都很期待，因为确实挺准。只是二叔很少占卦，一年顶多一次，说天有定数，不可多问。
　　这两三年来，二叔仅占过两卦，一次是问少主的生死，一次就是不久前问少主的近况。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开平笑道，“我倒是觉得少主留在梅庄挺好的。”
　　金老爷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少主何等身份，……唉，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真的脑子都坏了？又坏到何种程度？若是真的……，他以后去了地下有何颜面见老主子啊？
　　之前听到少主可能疯傻、失忆，或许是潜意识里自欺欺人吧，他虽然难过，但更多寄望于少主是为了自保伪装的。现在有望很快能找到人了，他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害怕。是他的不慎害少主陷入险境，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那个疯傻、失忆、还有武功尽失的人是自己，换得少主安好。
　　若是开平听到他二叔的心声肯定嗤之以鼻：您老人家会的东西很多，就是不会武功，去哪里武功尽失？
　　金老爷带着一颗忐忑的心往洛城而去，前路未明。而昌阳城里那位本来志得意满的金先生却是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天罗地网，插翅难飞。直到不甘地闭上眼睛那一刻，他都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夜深人静，他才带着人将六箱东西搬进小院，眼看着最后一箱即将抬进地窖，他长长输出一口气，正暗自得意顺利完成任务时，另一边，同他一起来昌阳的那位年轻的账房先生突然惊呼：“金叔快来看！”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还是走了过去：“大惊小怪什么？”
　　都说了没什么好检查，矮子二人是主公亲自指派的，还敢偷拿金条花不成？哎，也怪他自己之前跟书呆子他们说了太多玉的丰功伟绩，让书呆子几乎将玉订的规矩当作圣旨来遵循了。箱子里不是金条、银元宝就是奇珍异宝，书呆子被闪花眼了吧？哈哈！少见多怪！
　　“这……这是怎……怎么回事？”当一脸笑容的金叔视线落在让“书呆子”瞠目结舌的箱子里时，也是瞬间僵住了，大叫道，“矮子！矮子！”这时候的他已经顾不上他如此的大嗓门会不会传到外面去，会不会被人发现这个小院子的秘密。
　　连他口里的“书呆子”都愣住了，暗道虽然事情很大，但若是玉先生，一定不会如此失常。
　　“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咯，大惊小怪什么？”一个很好听但是痞痞的声音就那么毫无预警地撞入他们的耳朵。
　　金叔猛地回头，如见了鬼一般：“潘……潘家铭，你怎……怎么会在这儿。”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真的是潘家铭、还有萧峰，不是他魔怔了。不仅于此，潘家铭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难道是他换走了箱子里的东西？不，绝不可能！潘家铭一介废物哪有这种本事？
　　“哟，还是个认识我的，”潘家铭大半夜不嫌冷地摇着扇子，“不过，这位让我们久仰大名的金叔怎么是个结巴？看来你们主公用人的喜好很特别，喜欢用有缺陷、不正常的人啊，哈哈，刘守备你说是不是？”
　　金叔此刻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听到潘家铭的最后一句话，他才发现，萧峰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披盔甲、全副武装的熟人，两江守备刘延皓。他两眼犯晕，潘家铭竟然能直接调动刘延皓？看着依然一副痞子模样的潘家铭，他脑袋发蒙，可是又有个声音在心里嘶吼，他似乎错过了什么。
　　除非有上峰的指令，地方官文武分治，互不干预。甚至，没有特殊情况，刘延皓的军队都不能擅自进入府城。当然，知府王文山也调不动刘延皓的军队。
　　他曾经也想替主公收拢刘延皓，但这人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愚忠，还油滑的很，拿王文山的话说，金银财宝收了白收，绝色美女转手送人，高度警惕。他才说了几句边沿的话，还没进入正题，他就像只刺猬亮出满身刺，差点就怀疑到他了。
　　可是，这大半夜的，刘延皓就在他们的地窖密室里同潘家铭一起出现了，不，不只刘延皓，还有好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用想他也知道了，上面的矮子二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控制住了。
　　不止金叔满肚子疑惑，刘延皓也是不敢置信：“崔珉锡你怎么在这里？福王爷知道吗？”
　　潘家铭和萧峰对视一眼，俩人都被刘延皓的话给震住了：“刘守备，你认识他？他是福王爷的人吗？”他也去过福王府多次，从没见过此人。
　　刘延皓点头：“我不仅认识他，还同他是旧识，当年一起参加武科考的，不过他考到武举人就没有再继续了，说是投奔了福王爷，他的姐姐是福王府四位夫人之一。”王爷依例可以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四位夫人的份位，再其他就是姬妾了。
　　“哦？他在福王府是做什么的？我好像没见过。”潘家铭的心沉重起来，真的是福王？福王自幼好琴棋书画，不但画的一手好画，更是出口成诗，风流雅韵，在清流、读书人中有很高的人气。他曾经用来吓走西娅公主的哪两只猴子，就是受福王所托猎来给他画画用的。
　　刘延皓还真知道一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去年我遇到过他一次，他说替福王爷跑各地，管理京外的庄子和一些买卖。”
　　“原来如此，”潘家铭拿合起的扇子有节奏地敲着另一边手掌，“既然是福王爷的半个小舅子，好说好说，带回京前就不挑断手筋脚筋了，用镣铐锁上就是。”像盐税案这样重大案件的重要人证，按照惯例，都是关进大铁笼子里送回京受审，会武功的更是先挑断手筋脚筋，以免路上有人劫囚、逃脱什么的。。
　　“你……”金叔，呃，代号为“金”的崔珉锡，咬牙切齿地看着潘家铭，他是骄傲的，如何能受这种屈辱？他们这种人在选择走这条路时，就成了一类特别的赌徒，愿赌服输，既然是他看走眼，犯了大错，那就只能以死谢罪了，相信他的家人会得到很好的安排。
　　就在他打定主意的瞬间，潘家铭突然一闪身到了他面前，动作快如闪电，他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卸了。再一眨眼间，潘家铭一掌打在他的背上，他只觉得背脊一麻，整个人就瘫软了。
　　崔珉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仅惊恐，还有十万分的不可思议，他的武功被潘家铭废了！
　　刘延皓也是不敢置信，潘家铭亮出圣旨的时候，他还对皇上派这么一个“见玉佩如见朕”的隐形钦差大臣不已为然。到站在这个院子的地道口，看到那一箱箱的金银时他才惊觉自己恐怕同大多数人一样看错眼，小看了这位铭世子。
　　而到这会儿，亲眼看到潘家铭如同玩儿般轻轻松松地卸了崔珉锡的下巴废了他的武功，他真的是完全惊呆了，就这么两个动作，他已经知道，他这个曾经的武状元，只怕顶不住铭世子三十招。这真的是那个所谓“文不成武不就”的英国公世子潘家铭？
　　难怪皇上从来宠信这个内侄，难怪皇上会派他来昌州啃这个硬骨头。刘延皓不知道该不该多想，可是他真的怀疑皇上是有意推波助澜潘家铭那“三霸之首”、“第一纨绔”的恶劣名头，就是准备用来出其不意打大老虎的。瞧瞧，这样的潘家铭让人毫无防备，一出拳就打的人眼冒金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啧啧，好在自己从来只认一条理，只听皇上的旨意，没有参与王文山和戴品超那些龌龊事，没有跟着王文山站队。其实他真觉得站队的人挺傻的，皇上正当壮年，能废了一个太子就有可能废第二个，那么着急站队做什么？太子再怎么是储君，那也还不是皇上不是？
　　好在王文山此刻还在做大梦，听不到刘延皓的心声，否则只能翻白眼了：跟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他能计较什么？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太子还不是皇上，但是等太子真正做了皇上他们再靠上去，还叫从龙之功吗？
　　刘延皓震惊归震惊，但是一来他心中没鬼，二来他自认也没得罪过潘家铭，一看到圣旨就舍弃温香暖玉亲自跟来了，没有耽误了铭世子抓贼，所以一点儿也没有害怕什么。潘家铭武功再高，出手再不凡，也不至于好好地废人武功不是？
　　至于这偷盐税的大贼、硕鼠究竟是不是福王，还是他之前认为的太子，他不会多问，也不操那个心，这不是武将该过问、能过问的事。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关心的：“铭世子，这么多财物、还有这几个要犯进京，你需要我们派人护送押运，还是由王知府那边安排？”虽然他知道王文山也不干净，但是没有证据，也没有职权干预，还是按部就班例行询问为好。
　　“要麻烦刘守备的，”潘家铭拱了拱手笑道，“不用多，刘守备给我二十五个身手好、人灵活的兄弟就好。这里这么多箱子，除了刚刚抬进来那六个，其他都是石块瓦砾，真正的好东西已经在进京路上了，所以我的人手不够，要借用刘守备的人。”
　　刘延皓再次瞪大了眼睛，难怪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崔珉锡正大惊小怪地对着一个大箱子发狂，原来里面的金银财宝变成石块瓦砾了，换谁不是惊慌失措？
　　可是，一眼看过去几十个大箱子啊，铭世子和他的人是怎么做到的？好吧，英雄出少年，只是人家没有意思要解释，他自然也不好问了，他同铭世子并不熟。
　　当然了，就算他真的开口问了，潘家铭也不会说，那个飘香茶水铺子现在可是鹰卫在昌州的据点。昌州油水太肥，虎狼自是前仆后继，谁知道什么时候皇上又要使唤他和他的鹰卫，还是留着这个据点好些。
　　“这次破此大案，刘守备功不可没，”潘家铭继续道，“皇上说过，这里的虎狼再多，刘守备也只会是打虎灭狼的猎手，特意交代我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你帮忙，你一定会全力配合。”
　　刘延皓先是恭恭敬敬对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声称“得陛下如此信任，臣必鞠躬精粹，死而后已。”然后才对潘家铭道：“铭世子少年英才、国之栋梁，我能有此机会助你一臂之力，是我的荣幸，当然，也是我的责任，实在担不起功不可没四个字。”
　　几十大箱东西都能不动声色地偷龙转凤运回京去，崔珉锡等人如此秘密的行动也都被盯在眼里，他还真的相信，没有他，潘家铭一样能人赃并获，将这些人和东西送回京去。
　　潘家铭把他找来参与今天的行动，还让他点二十五个得力人手给他，其实就是有意分功劳予他和他的手下，可能还有藏拙的心思，不想一下子在众人面前曝光他的全部实力。
　　他若推了，既矫情也没有意义，手底下的将士们更会心寒，不如接下这份人情。
　　潘家铭和刘延皓的行动开始的时候是悄无生息的，现在大获全胜、人赃并获自然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于是，左邻右舍有那浅眠的人、以及打更人、夜巡队什么的很快就发现了动静。第二日一大早，大街小巷就都传开了，潘世子和两江守备的军队连夜截获了不明赃物几十大箱，准备即日运回京城。
　　据说两江盐运使戴品超一早起床还没来得及去放水呢，结果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尿裤子了，昌州知府王文山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直转悠。这两人稍微冷静下来后只想到一个问题：潘世子？说的是英国公府世子潘家铭吗？


第381章 暴怒
　　看着长长的车队，刘守备表示很忧心：“铭世子，你要不要多带些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不用，”潘家铭摇了摇扇子，“二十五个勇士保护一辆囚车足足有余了，刘守备不会对自己的手下如此没有信心吧？”押送进京的只有金叔、侏儒、账房先生三个最重要的，侏儒的“娘”和那个墨雅斋掌柜都死了，其他的小蝼蝼潘世子嫌麻烦，留给刘守备慢慢审问和处置，估计问出来的东西也没多大用，那些人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保护这一辆囚车？”刘守备一愣，才想起那几十个带锁的大箱子都比里面装的“宝贝”值钱，“可是，不是还有……？”那六箱满满的都是真金白银，少说也是上百万两银子。
　　“呵呵，”萧峰笑道，“守备大人尽可放心，真金白银昨晚半夜就已经上路了，走的水运。”
　　刘守备倒吸了口冷气，呃，眼前这两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要不要这么深不可测？瞬间将忧心抛之脑后的刘守备倒是有点同情准备打劫的各色人了。
　　更让他无比失落的是，从昨晚人赃并获到入库再到今天早上出库装车，可以说都在他眼皮底下，怎么他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六箱子实打实的重物，不是可以随手藏起的六根金条诶，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调包了？
　　咳咳，大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看来他也老了，四十不到的刘守备感慨地摸了摸鼻子：“刚才王知府不是开了两箱看吗？”
　　潘家铭眨了眨眼：“最后那车面上四个箱子都铺了一层银元宝。”
　　作为昌州知府，潘家铭和刘延皓在他的地盘上抓到了不轨之徒和巨额不明来历的财物，他肯定是要出面的。四五十个结结实实的大箱子啊，王文山都替他的主公肉疼，当然，也替自己捏了把冷汗。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他的眼皮子下发生这件事的，不论是皇上还是主公都不可能不追究他的责任。
　　远远地看着刘延皓在那同潘家铭商议什么，王文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多年在一个地盘上当官，虽然一文一武交集不多，但他还是挺了解刘延皓的。这个人死脑袋一根筋，油盐不进，而且最不喜欢潘家铭这一类坐享祖上传下来的荣耀、无所事事的世家纨绔，又怎么跟潘家铭凑一块去了？如果是潘家铭发现了那个小院，应该找他这个知府才对，怎么跑去找刘延皓？
　　反之，如果是刘延皓发现的，他一介外放武官不适合直接插手此类事，倒是有可能去找潘家铭。虽然潘家铭不是昌州地方官，但是皇上宠信他不是？分潘家铭一杯羹，他刘延皓也仍然是功不可没不是？
　　事实证明，刘延皓下对了赌注。刚才他暗中指使下面的官吏故意“提醒”潘家铭说这种做法不合程序，应该将所有人犯、赃物交给知府衙门审理，之后才经由知府衙门往上报。
　　不想，潘家铭直接拿出一块刻有“如朕亲临”的巴掌大玉佩，害的他们赶紧跪了一地，才得意道：“本世子离京前，皇上赐此玉佩，说我在游历时若是遇到对朝廷、对大郢有重大影响的事和人，就当即成为钦差大臣，有先斩后奏之权利。各位大人，本世子如此处理还有什么不当吗？”
　　当即化身钦差大臣？自是可以越过知府直接处理的，有那块玉佩，谁敢说不当？就说嘛，潘世子莫名其妙的游历肯定不简单，好在他们都认真地拍马屁了，而且没有在潘世子面前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
　　不过，这位潘世子还真是个招财童子，每次出门，不是捡到金山就是捡到财宝，据说那四五十个大箱子里都是金银珠宝啊，少说也值个四五百万两吧？他们刚才亲眼看到的两箱就是满满的银元宝。
　　至于“不明来历的财物”之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不明财物？明显是哪位大人物不便于放在自家府里的财物。而去年下半年的时候，皇上还派钦差来昌阳查盐税的账……
　　众人一怔，难不成这些就是？那么，两江盐运使戴品超不会就是那个大人物吧？啊呀呀，这下戴大人亏大了。不过，这两江盐运使之职真是能捞银子啊，戴品超才干了几年，竟然就积攒起如此一笔家财？也难怪皇上不放心，每隔几年就要派钦差大臣过来走一趟。
　　有了头绪的大小官员不约而同地暗暗做了决定，在这件“巨额不明财产”案明朗之前，他们还是离戴品超远一些。对了，戴品超大人今日都没来给潘世子送行，据说是前两日受了风寒，病倒了。
　　看着众人的表情和交头接耳举动，王文山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将心比心，若他是那些人，肯定有同样的想法。可惜，他不行，他同戴品超根本在一条船上，现在只能看主公那边如何出手挽救了。
　　此去京城少说也要一个月，路途漫漫，金银财物被“匪盗”抢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虽说有官兵押送，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亡命之徒永远不缺。
　　重要的是，那几个人必须要除掉。
　　其实除了金叔，王文山对其他几个人还真的不熟悉，没有接触过。他只知道，像玉先生和金叔这样的人死也不会出卖主公的，因为他们最重要的家人或者把柄都在主公手上，出卖不出卖主公都是死路一条，没有谁会去选择出卖。
　　就这样，潘家铭一行带着车队浩浩荡荡上路了，都走的官道，队伍最前面的两名官兵背上各插着一面写着“钦差”和“避让”的锦旗，口里还不时吆喝一声“朝廷要案，闲者避让。”
　　潘家铭和萧峰也不骑马了，悠哉地坐在马车里闲聊。
　　“你说，他们会扮山贼劫匪还是前朝逆贼？”潘家铭一副着急等人来拦劫的模样。
　　萧峰懒得抬头看某人小人得志的嘴脸：“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潘家铭一本正经道，“但我希望他们扮前朝逆贼，这样囚车里那几个人就多了逆贼的罪名，我们的功劳可不又大了一成？”
　　“咳咳，”萧峰直接被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呛到了，转眼想到什么，直接瞪向潘家铭，“你想向皇上讨要什么？不会是要皇上先许你一个请求吧？”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他太熟悉潘家铭眼里此刻那种光彩了。尹大姑娘的孝期是二十七个月，如今已经过了十六个月，铭子这家伙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哈哈，我的心思怎么就瞒不过你呢？”潘家铭表示懊恼，眼底的得意和算计却是怎么都盖不住，“追回五六百万两银子呢，如此大功，皇上肯定又要愁如何赏赐我了，我主动讨要不是替他排忧解难吗？”皇上既然知道鹰卫在他手里，肯定也知道他不缺银子，老是赏那些金银珠宝显得多没诚意？当然了，他也从来没有试图隐瞒皇上就是。只是皇上不问，他也没必要主动去提，君臣这样心照不宣也挺好？
　　萧峰撇了撇嘴：“你的终身大事欸，皇上肯定要以皇后娘娘的意愿为重，到时候随便说一句你的亲事皇后做主之类的话，让你换个要求，你还能同皇上辩论？”这件事最大的关窍还是在皇后那。而且，潘家铭顾忌的，不是皇后母仪天下的威严而已，而是皇后对他的慈母心。天下间，除了老夫人，再没有能比皇后更加疼爱看重潘家铭兄妹俩的人了。
　　潘家铭没有被萧峰的话打击到：“一步一步来嘛，各个击破，我相信有办法让姑母接受，姑母也不是个顽固不化的人。”皇后会阻拦，主要的原因就是对他的爱护，而他说服皇后最大的倚仗还是皇后对他的这份爱护之心。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是有办法的，萧峰也不想再给潘家铭泼冷水了，转移话题道：“那些人肯定是人和银子都要的，你不怕他们破釜沉舟，下死决心灭了那四个人的口？”
　　“为什么要怕？”潘家铭耸了耸肩，“我就是要借着那四人钓鱼，已经吩咐二十五位官兵了，不要拿命硬拼，重点是找出来人的破绽，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他们的来历。若是来人实在太过凶猛，保命要紧，人犯劫就劫走呗。”
　　萧峰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是的，他自己糊涂了，要定戴品超和王文山的罪，已经是人证物证俱全，这四个人的口供有没有都不重要，有也是锦上添花而已。而要找出幕后主使一切的那位主公，从金叔崔珉锡昨日的表现就能看出从这四个人口里撬不出什么来，还不如盯着王家呢。皇上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他们的飞鹰传书了，自然会有人盯着京城王文统府上。而昌阳这边，他们也留了人盯着王文山和戴品超
　　想到崔珉锡，萧峰又皱了眉头：“福王爷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福王的生活在众位王爷中是最不奢侈的，除了买古董字画很舍得花银子外，其他方面的用度在皇家中可以算是简朴的了。
　　潘家铭摇头：“你问我我问谁？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如果崔珉锡的真正主子确实是福王，意味着害死他爹的人很可能也是福王，可是他爹潘如冰在世时同福王的关系并不差，福王同他爹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地方，没理由会害他爹。
　　潘家铭二人越议论，心情越沉重起来，王爷们若是需要大量的银子，除了自身享用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谋反。皇家王爷、皇子们是距离皇位最近、最容易产生对那个位子的渴望、也最容易不甘的一群人。也是，都是兄弟，都流着同样高贵的血统，凭什么有人为君，而其他的就只能俯首称臣？
　　自在潇洒、自成风流的福王也不能免俗吗？
　　京城里，貔貅主子听玉先生读完飞鸽传书后，沉默了好久，却因为带着面具，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身体明显僵硬紧绷着，放在书桌上的右手拳头紧握，上面青筋暴露。
　　玉先生最熟悉貔貅主子，他能感受到屋子里骤然升起的危险的、如雷霆风暴之前的沉重气氛，这让他突然感觉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虽然这是金的不慎造成的重大后果，虽然主公早已经将处理外面事务的权限都交给了金，他也曾经提出过金太冒进、太自我，但……无论如何，金也算是他一手培养的，主公要怪罪于他他也只能受着。
　　好在他早做了秘密的安排，不论……，事情都不至于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只是，几百万两银子的财物啊，是他们这么些年折腾出来的经费的一半多了。话说，这么长久的积累，却在这一两年损失了最多的人力、财力，不是好年头啊，无论人力财力都是入不敷出。
　　就在玉先生觉得整个密室内的空气压抑得就要爆炸时，貔貅主子开口了，气息还有些不稳：“这事交给千面，让他带人扮劫匪抢回财物，杀人伤人都无所谓，死伤什么人都无所谓，务必抢回银钱。至于金几个，能抢回就抢回，不能就用毒气全部除掉，免得她们受苦。”土匪既然敢抢劫官家，也就是不管你是谁了，自然下手没有顾忌，以前不是没有被劫匪杀死过的官员，还不少，其中包括押送各种官银的钦差大臣。
　　玉先生赶紧点头应了，他知道主公这会儿已经暴怒到极点，不是他可以提出意见的时候，他自己安排的时候稍作些微调整就是。话说，潘家铭那个纨绔是不是长了特殊的体质，特别吸引金银？
　　虽然主公暴怒，但是该提醒的他还得硬着头皮提醒：“只怕刘延皓已经盯着这事很长时间了，不知道他是只找到我们的秘密库房，还是……还有发现什么？戴品超不能留了，王文山……，王家这边我们也要有所准备，好在当初我坚持给金下了那个指示。”那时候的金还是很尊重他的。


第382章 不可能
　　貔貅主子抬手摁了摁两边太阳穴：“你安排吧。”他近来越发感觉疲惫。前些年稳扎稳打，都在他的计划中。本以为除掉了所谓“天命所归”、还有包括尹昭在内的所有知情人，他的路必然越发平顺如意。
　　不曾想，自那以后，反而是意外频发，好像许多事都脱离了掌控。这次更过分，直接将他的“国库”去掉了多半。
　　刘延皓，或许他早应该除掉的！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还有潘家铭那个虽不长进却福气满满的废材，似乎真的很旺皇帝的财运，却专门克他，他当年是不是不该一时心软让玉警告潘如烨保下了他？他本意是想留着潘家铭好牵制潘家长房，到头来却是给他自己留了个克星。
　　想到刘延皓，貔貅主子不由地暗恨，不知道皇上任命和笼络武将的眼光、手段太好还是怎么地，他对付一名文官不难，但要拉拢或拿捏一名武将却是难乎其难，几乎都只能大费周张地除掉了事。其实他很不愿意这样的，说到底，谋事还是要靠手握重兵的武将才行，成事以后，他也需要拥戴他、忠于他、为他守边镇国的的悍将不是？
　　可惜，到现在为止，他和他的人能掌控的武将、武职都只是些不成气候的，包括太子似乎也不得武将的心。
　　那又怎么样？貔貅主子不甘地拧了拧眉头，他自小就不是那么顺利，想要的东西都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但是，无论如何，他最终都得到了。所以，那个位子，早晚还得属于他和他的子孙。
　　“玉，你觉得千面可堪用？”貔貅主子很快振作起来重新面对原本的话题，“你比我更了解他们的能力，金，是我的失误。”他内心里不想过于倚重一个人，无奈人手有限。金的缺陷他也是知道的，但想着……，哎，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今他还得依赖玉。
　　玉先生点头：“千面？接手金原来负责的那部分倒是相当合适。千面的资历虽然比金短，但是他的性子沉稳，且内敛阴狠，只看他同太子那边的人打交道的手段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他恨那一位，把灭族的仇恨都算在那一位头上了，这样的人最适合打前锋。”
　　“说起来金还是很得用的，若是在提拔之前性子能再磨磨就更好了。”玉先生不想看到主公太自责，“也是因为千面那时还没通过考查，我们实在挑不出比金更合适的人选，所以您也不用太自责。现在我们还要担心的是，那些账本……”
　　“不会，”貔貅主子摆了摆手，“你还不够了解王文山和他们王家，他们非常谨慎。之前你也看到了，他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以换取将来王家进入一线大世家，又瞻前顾后，一定要金给了他们那个信物才肯为我们做事。王文山比他大哥王文统更胆小，去年那位摆了那一个阵仗，他肯定早就将所有相关的东西都毁掉了。”
　　“戴品超那小子油滑，”貔貅主子继续道，“他或许会藏着东西以求最后的自保，但是在联系上我们之前他的东西会藏得很紧，别说刘延皓，就是我们的人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
　　“也是，”玉先生松了口气，如果账本真能安全，他们的损失还算可弥补。尤其王家，也算是主公的重臣了，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放弃。
　　“不过，该做的准备依然得做，”貔貅主子看出玉先生的想法，提醒道，“那位特别敏感，手段也了得，就算没有账本，他只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戴品超和王文山。不管怎样，我们好不容易拉起的这条生财线算是废了。”所以正在路上的那些东西更要不惜一切代价抢回来。
　　玉先生应下了，脸上不由自主地又黯然起来：“可惜了！”他们现在到处都需要银子，偏偏还断了最重要的一条财路。
　　“对了，”正准备退出去的玉先生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英国公府大房那边是不是也要安排一下？有些事或许还得他们来做。”主公刚才一副恨不得除掉潘家铭的口气，但是他们都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带着“如朕亲临”玉牌的潘家铭身边肯定有皇上派的龙卫保护，而他们过多地与龙卫纠缠，只怕会露馅，不如趁着那些龙卫一心保护潘家铭，声东击西，把重点放在抢回那些东西上。五六十大箱的东西，实在需要好好策划一番，好在回京路途遥远，他们还有时间。
　　貔貅主子点头：“你考虑的很是，让千面同太子身边那个余绍波联系吧。太子一定很不乐意看到潘家铭又立了这么一个大功。”让太子去折腾潘家铭好了，风口浪尖上，他们在京城里还是再低调安静一些的好，以免给对手留下蛛丝马迹，皇上那人的疑心病可是非常重的。呃，其实他们欧阳家的人都很不容易全然相信人，不论是兄弟、儿子、还是心腹。
　　很快，太子就得了潘家铭凯旋而归的消息，气得一拳砸在砖墙上：“老天爷不是被潘如冰上身了吧？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潘家铭撞上？刘延皓也是有病，白白送功劳给潘家铭做什么？虽说武职非接到皇命不能介入地方事务，但他可以秘密联系孤不是？孤是太子，能给他的不比潘家铭那个废物多？”潘家铭的好运气简直逆天了，难不成他真是财神爷投胎？
　　余绍波暗自摇了摇头，太子性子太燥，沉不住气，这点事就让他被嫉妒冲昏头，口不择言了。老天爷被潘如冰上身这样的话也能说？这话若是落到皇上耳朵里，只怕对太子更加厌恶和嫌弃了。天子天子，如果潘家铭成了老天的儿子，将皇上这个真正的天子置于何处？将皇家的威严和尊贵置于何处？
　　“只能说潘家铭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靖国公世子方志亭叹道，“刘延皓处在那样一个位子上，确实不太好处理，既想立功，又怕惹一身腥，联系你更不现实，不怕让皇上知道？这么巧潘家铭正好到昌阳，找他合作是最合适不过了。恐怕刘延皓正庆幸不已呢，潘家铭竟然带着“如朕亲临”的玉佩，我们都说潘家铭的运气好，说不定刘延皓还在感慨他自己命好。”谁占了大便宜，谁成全了谁，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太子恨得咬咬牙，但也知道方志亭说的在理，对于这个大舅子他还是很信服的。只是他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不平，潘家铭是他的克星，潘家铭运势越好，他肯定就越不顺。只有狠狠将潘家铭压下去，他的运势才会起来。这是他最近从他们两人过往经历中总结出来的规律。
　　当年潘家铭父母双全且正风光的时候，他却是每日伤心难过，因为父皇偏心仅比他大一个月的大皇子，如今关在冷宫里的废太子，让他深感不公，在那个踩低捧高的皇宫里，若不是因为有皇祖母偏疼他，他同大皇子的待遇差距只怕要拉得更开。
　　前些年逐渐长大的潘家铭被人发现文不成武不就，总是传出各种不靠谱的言行举止，迅速成长为“京城三霸之首”、“第一纨绔”，显见成了人们背地里嘲笑不断的废材，而他却日渐找到了方向且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奋斗，最终将废太子拉下马，自己风风光光地成了太子。他不敢停滞不前，而是马不停蹄地发展自己的人脉力量、还找到了储量很大的白鹅岭金矿，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纨绔废材潘家铭却被父皇起用了，不但完成了父皇交给的差事，还轻轻松松撞到了他千辛万苦找到、苦心隐藏的金矿，让他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一朝回到翻身前。如今再带着那几十箱所谓“不明来历”的财物回来，只怕父皇要更加宠信他了，而他这个太子呢？
　　“什么运气好？”太子嗤道，“根本是太邪门了！”
　　余绍波皱起眉头：“殿下，方世子，你们都觉得这事是刘延皓主导的吗？可是我同刘延皓也算是拐弯亲戚，以前还在他手下当过差，曾经有一段时间接触不少。以我对刘延皓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去关注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事，尤其在两江区域那样敏感的地方。”
　　虽然给他传消息的黑面、还有眼前的太子二人都持相同的看法，觉得刘延皓主导了这件事并分功劳给潘家铭，可是他不这样认为，只怕，他们大家都看走眼了，潘家铭才是这桩巨额财物事件的主导者。
　　“你的意思是……”方志亭向后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看向余绍波，“其实是潘家铭发现了那些财物和疑犯，只不过借调刘延皓的兵力抓捕嫌犯，收缴赃物？嗯，潘家铭带着御赐玉牌，倒是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他凭什么能发现那个秘密窝点？又是逛大街瞎撞到的？就算他身边有萧峰出主意，有皇上派的龙卫保护，可是他们才到昌阳几日？还是去游玩的。别说他们只是游历经过昌阳，就是特意奔着查那个案子而去，也没可能在短短几日找到目标。等等，皇上突发奇想让潘家铭和萧峰去游历，还默不吭声地赐了‘如朕亲临’玉牌，说什么有事即刻变身钦差大臣先斩后奏，殿下，我怎么也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啊？”
　　方志亭也是从小由其祖父和父亲精心培养的家主继承者，自然不是平平之人，否则也不会深得太子的重视和信赖。一开始他还只是顺着余绍波的话带着调侃的口气分析，只是越分析越惊心，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余绍波脸上的神色更是慎重，接着他的话继续分析：“确实大有文章，如果真是像你前面分析的这样，只怕这些人、这些案子本来就是皇上正在寻找的。而潘家铭，正是皇上借游历之名暗中派去的钦差大臣”不得不说，余绍波真相了！
　　“绝对不可能！”太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们的意思就是那笔财物根本就同父皇去年派了钦差去查两江盐税案有关。父皇去年明明暗暗派了那么多人去查，不是都空手而归？那么多人都查不出的东西，潘家铭那样一个废材顶个屁用？父皇还不至于昏庸到认为有捡金山的福气就能所向无敌吧？那以后大郢都不需要文武科考了，直接比八字比福气挑选官员就好。”
　　“殿下慎言！”方志亭也皱紧了眉头，太子对潘家铭的成见太深，已经偏激到一而再地轻易失言失态了，这可不是好现象。话说，他还真是觉得余绍波的推理不无可能，这样的推理也让许多事情变得合理起来，比如潘家铭怎么会刚好去了昌阳？比如一根筋的刘延皓怎么会同潘家铭掺和在一起，怎么会介入地方事务？
　　太子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平复气息，恢复了理智。他也知道自己今日有点失控了，好在这是在自己太子府里的密室，身边只有两个心腹。
　　“好了，就算如你们推测，我们都被父皇蒙骗了，”太子用平静的语气道，“潘家铭和萧峰根本就是受父皇之命去暗查两江盐税案。可是你们也说了，短短几日，他们如何做到？父皇的龙卫？据孤所知，去年父皇就秘密出动了龙卫去昌州暗查，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到。”
　　“龙卫擅长护卫和监控，”余绍波忍不住插话道，“而英国公府的鹰卫刺探能力是历代皇帝都认可和重视的。”
　　“不可能，”太子提高了声音再次否决道，“我跟你说过，英国公府的鹰卫早在潘如冰死的时候就丢失了。英国公对鹰卫的去向都一无所知，潘家铭当时还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你认为他能抢在英国公和潘如烨之前找到鹰卫并藏起来？或者你觉得潘如冰是预感到自己会意外死亡，所以早早越过他父亲暗暗将鹰卫交给了他年幼的儿子。你不觉得太荒谬了？”


第383章 惊掉下巴
　　“……”余绍波噎了一下，“是，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什么忽略了什么？”太子冷哼道，“孤看你就是疑神疑鬼太过了，他潘家铭若是有这样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能力，还能背着废物纨绔名头这么多年？他愿意母后也不愿意啊。你是不知道英国公对他的态度，若是……，他能忍受得了自家祖父对他的鄙视和慢待？”
　　鹰卫是个怎样的存在连市井老百姓都能津津乐道一番，潘家铭若是掌握了鹰卫，就他那狂妄的德性，还不……？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潘家铭已经够霸道了，连他这个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不可能就是了，他同潘家铭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以他对潘家铭的了解，那个废物纨绔不可能有这样的城府，也不像是手握鹰卫的人。
　　余绍波沉默了，太子说的不无道理，他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心里还是坚持自己的猜测。人或许有好运气、好福气，但潘家铭接二连三非一般的福气太离谱了，人家费尽心机都找不到的东西，到潘家铭那，不费心力就能撞到？
　　如果真是这样，真应了那句老话“是你的你躲也躲不掉，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那太子什么也不要做了，找个大师算一下他是否有帝王命就好，他们这些人还这么处心积虑做什么？
　　他不相信命，更不相信潘家铭接二连三撞大运的所谓福气，金山或许还真能撞到，但人家秘密藏匿的地下密室也是可以撞到的吗？即使不是那丢失多年的鹰卫，潘家铭手上也肯定有不为大家所知的暗衣。
　　不仅余绍波，连方志亭都开始心存怀疑了，世家大族里各种暗戳戳的纠纷他知道不少，因为种种原因扮猪吃老虎的也不是没听说过，难道他们真的都看走眼了？他努力地回忆多年来同潘家铭的那些接触，他们也是有交往的。
　　太子看见两位心腹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对此事的态度，不过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潘家铭的福气“太邪门”了。
　　“这样吧，”渐渐恢复理智的太子道，“反正潘家铭很快回来了，我让潘家锦盯着他，试探一番，英国公和潘家大房找鹰卫都快找疯了。”
　　余绍波二人暗自点头，太子不算睿智，但有一个好处，能重视他们的看法，听得进意见。
　　余绍波更是暗自庆幸，他之前还很担心太子知道这事后会提出什么派人抢劫之类的馊主意，还想着该如何阻拦，他现在对潘家铭不敢想之前那样妄自小觑了。
　　他不知道的是，太子虽然不相信潘家铭的能力，或者真有什么鹰卫，而且一心想要将潘家铭的运势压下去，但是在余绍波二人的各种分析和担忧之后，他更加觉得潘家铭的福气邪门了，倒是不敢冒然出手。万一邪气太盛，他不但没有将潘家铭的福气压下去，反而自己被邪气冲撞，像上次白鹅岭金矿的事一样，陪了夫人还折兵，让父皇找到理由直接废了他怎么办？
　　而且，既然他都得到消息，父皇那边肯定更早就得了信。父皇是什么人，能不马上做出周全的准备？扮土匪抢劫？听起来挺容易的。只是大家都想的到，父皇能想不到？只怕这时候沿路各地许多官员、将领已经或者即将收到父皇的旨意了。四五十箱金银珠宝啊，不是四五箱。
　　不得不说，太子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也不是毫无道理的，他并不是个只有权欲没有脑子的人。
　　“说到潘家锦，”方志亭笑得很有深意，“他们夫妻倒是挺出人意料的，看来潘家锦没有少费功夫。”
　　太子也得意地笑了，他对潘家锦是越发满意的。像余绍波、钟凯、和方志亭这样能让他信任的左膀右臂他需要，像潘家锦那样识时务、有些小聪明小手段、更有弱点或者把柄在他手上的喽啰他同样需要，潘家大房的庶房身份已及皇后对二房的看重就是潘家锦的致命弱点。
　　潘家锦同西娅公主的婚事一直不被外界看好，一来，西娅公主一开始看上的是潘家铭，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眨眼地盯着潘家铭看，勾搭未遂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潘家锦，换做任何男人肯定都会在心里留下疙瘩；二来，潘家锦未成亲就定下贵妾，更是在大婚当日闹出“表哥表妹纠缠不清”的戏码，对西娅公主来说也是当众打脸了。西娅公主本就是个刁蛮公主，还是不知三从四德为何物的番邦公主，能不闹腾？
　　让一众等着看好戏的人掉下巴的是，这对夫妻成亲两个月了，竟然没有闹出一点动静。不但没有预想中的闹腾，据说西娅公主不但每日到英国公夫人跟前尽孝、承欢膝下，交际应酬也是很有大家媳妇风范，该有的礼数、仪态并不比大郢出生长大的大家闺秀差，没有出过一次岔子。
　　潘家锦对这位藏域国公主嫡妻更是疼爱有加，除去当差和一般的应酬，几乎都留在府里陪伴新婚娇妻，连沐休时间也用来陪娇妻逛京城，更时不时传出一下差就亲自去排队为娇妻买聚福来烤鸭或者点点心糕点的八卦消息，让人唏嘘不已。
　　画风转变太快，瞠目结舌的众人只能总结出一个结论：潘家锦收服女人心和调教女人的功力太强了！
　　有些家有母老虎的人更是学起了潘家锦的小手段，比如亲自排队买小食、沐休来个踏青郊游或者逛街什么的，小意奉承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家的刁蛮母老虎也能变成温柔贤妻。一个番邦的娇蛮公主都能变成娴良大方的贤内助，他们家里自小接受女戒、女论语教化的女人还不能温柔贤惠一些？
　　太子更是感受到了潘家锦投诚于他的诚意，潘家锦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他了解，之前多么排斥与西娅公主成亲他也是知道的。当然了，圣旨赐婚潘家锦无论如何都不敢违逆，也不敢怠慢西娅，相敬如宾他一个人做不到，敬妻如宾还是必要的。
　　可是，潘家锦竟然能如此费心娇宠、讨好、和调教西娅，且真的让西娅在短短时间内就大变样却是太子未曾想到的。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形对他们拉拢西娅、拉拢藏域国王室为他所用是极其有益的。
　　连对潘家锦极其看不上的余邵波都暗自感慨，看来英国公府这俩堂兄弟都各有暗手啊！
　　英国公府，云涛院，刚刚从荣华院老夫人那回来的西娅公主心情愉悦：“祖母很好很慈善，五妹妹也很可爱，若不是嬷嬷你要我回来等相公一同用膳，我都想留在荣华院用晚膳了，其实相公回来也可以过去荣华院用膳嘛，他很赞同我同老夫人处好关系的。”入乡随俗，她现在也学着大郢世家的习惯，称呼卓玛为嬷嬷。
　　卓玛看了看守在门外的金珠，放心地小声道：“老夫人待你和善，不是因为你是府里的大奶奶，而是因为你自己。公主，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整个大房，除了你，老夫人只对已经出嫁的大姑奶奶和善。即使你想，有些改变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卓玛对西娅确实很用心教导和辅助，她真心希望西娅在大郢的日子不会太难过，这样才能让她心里的歉疚少一些。
　　西娅点头：“母亲和四妹妹确实让人厌烦，我也不喜欢。”大老爷是公公，接触比较少，不亲近但也不讨厌；小叔子潘家鑫每日去学堂，知书达理，对他这个长嫂很尊敬，她也不讨厌；大姑奶奶是外嫁女，偶尔回来接触了几次也还蛮讨喜；反而接触最多的婆婆宋氏和四妹妹潘舒敏，让她一点儿都喜欢不起来。
　　婆婆宋氏一肚子的算计，一副势力模样。她态度软和一些，宋氏就得寸进尺摆婆母架子，她强硬一些，宋氏倒是老实了，不过又跑到潘家锦面前去装委屈；最让她不解的是，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宋氏怎么就对她的嫁妆关心到虎视眈眈的地步？若不是提醒她、分析给她听的人是卓玛，她都要怀疑人家是挑拨她们婆媳关系了。
　　父王母后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大郢皇帝皇后也赐了不少，她本来是不介意对宋氏大方一些的，毕竟她是大房媳妇，为大房做些贡献也是应该，何况婆婆开口总不好拒绝，可是听了卓玛的分析她不得不警惕起来，若是她的嫁妆都花用完了，她以后能给她的子女留些什么？尤其是女儿，卓玛说大郢嫁女很重视嫁妆的，以后她女儿的嫁妆若是薄了，在夫家的地位就会受到影响。卓玛说的对，婆婆一心想从她这里抠好东西、甚至霸占她的嫁妆，也是想留给潘舒敏做嫁妆。
　　可是潘舒敏那个小姑子刁蛮又贪心，跟她说话都抬着下巴，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而且每次到云涛院来都恨不得扒拉些好东西走。她就不明白了，同样在英国公府长大的，都受的大郢那些繁琐礼仪规矩的教导，怎么潘舒敏同五妹妹小灵儿相差那么远？
　　“不过，”西娅蹙起眉头，“相公性子很好啊，对祖母也尊敬，祖母为什么不喜欢他，就因为大房是庶房？嫡庶之别在大郢真的这么重要吗？”他们藏域国也有嫡庶之别，但没有如此严重，“即使那个泼猴不长进，祖母和皇后娘娘照样把他当作宝？”
　　她真心觉得自己及时放弃潘家铭、选择潘家锦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成亲两个月来，潘家锦对她小意呵护，让她充分体会到了大郢男人较之于藏域国男人的好处。潘家锦有着藏域国男人没有的细心、温柔、和善解人意，却又不是她之前鄙视的弱鸡，潘家锦的骑射功夫不弱，是她亲眼所见，却又没有藏域国男子的粗鲁。总之，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越满意这个相公。
　　看着西娅公主脸上从疑惑、不平，到甜蜜温柔的表情变化，卓玛的心里也是万般滋味。她一向就知道西娅只是娇蛮，但没有什么坏心眼，也重感情，但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一颗心放在潘家锦身上了，本来只是拿亲事当作获得紫芝修炼玉女神功途径的初衷也退居其后了。哎，无论大郢还是番邦，女子都是感情第一啊，对男人的温柔攻势最是招架不住。
　　但是，像卓玛这样大家贵女、贵妇出身的女子，又到了这个年龄，自然知道男人的甜言蜜语和一时的迷恋痴情是最不可靠的，何况西娅公主的身份地位明显对潘家锦有极大的助力，至少可以保证他富贵闲散的生活。若不是同西娅和亲，潘家锦之前有什么？能进礼部得那份轻松悠闲又有面子的差事吗？
　　所以，潘家锦现在对西娅的好并不能确保什么，只能说明他聪明、识时务而已，最多再加上个知恩感恩。
　　“凡事都是有原因的，”卓玛婉转道，“大郢礼教规矩对嫡庶之别确实很重视和强调，但老夫人连外室和庶长子都接受了，没必要对庶房子孙无端端厌恶、慢待，给人传口舌的机会。如果真是那样，她表面上对大姑奶奶和善就好，不可能实打实拿出那么多东西添妆。为什么？肯定是大姑奶奶对她孝敬和尊重，即使是表面功夫，做十天半个月不难，长期经年做下来就不容易了。”
　　西娅似懂非懂地点头：“也是，祖母对相公和大姑奶奶的态度相差那么多，应该是有原因的。我也不会好好地就讨厌一个人，但同样不会因为人家一天两天对我好就相信他了。估计相公没有坚持就觉得祖母因为嫡庶之别不会对他好，所以让祖母误会他不是真心孝敬。对了嬷嬷，祖母说明日带我一起进宫见皇后，你要不要跟我去？”


第384章 探问
　　卓玛愣了愣，笑道：“我就不去了，公主带上金珠和玛珠就好，大郢皇宫的规矩她们俩都学习得很熟练了。只是公主你要记住，皇后娘娘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她为皇上挡过剑，所以你千万不要听大夫人那一套。”
　　宋氏也想通过西娅公主讨好皇后，教西娅的那些自以为是的手段在卓玛看来都是很不入流的，暗道难怪宋家会没落，教养出来的儿女都是眼皮子浅、自己蠢还将别人都当傻瓜的货色，能不没落吗？
　　西娅撇了撇嘴：“嬷嬷放心，她那些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进耳朵里去过。”宋氏会教她，难道不会教她几个儿女，尤其潘舒颖和潘舒敏姐妹俩？可是，很明显，那两个小姑都不得皇后的喜欢，说明皇后并不吃宋氏那一套。
　　卓玛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听说皇后娘娘的脾性像极了老夫人，外柔内钢，大方利落，但心明眼亮，不是那么好算计的。”饶是她之前就不太相信种种传言，但住进英国公府后，还是发现许多事出乎她的意料，或者比她意料的要严重的多。
　　西娅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之前我们都以为大房同潘猴子的关系极好，皇后对他们应该也不错，没想到……”皇后不喜欢大房，如何舍得将那株再难寻得的紫芝赏给她？潘猴子连他们大婚都没留在京城，有可能会答应相公帮她求取紫芝吗？只怕知道了有那样的好东西后，他自己先向皇后求去霸占了。
　　“是我听信传言，”卓玛内疚道，她能说动西娅嫁到潘家，最主要的诱惑就是紫芝。
　　西娅赶忙道：“这怎么能怪嬷嬷你，我和三哥也都相信了。不过，相公真的不错，即使永远得不到那株紫芝，我也不会后悔。”卓玛一心都是为她考虑，当初卓玛也只是提到皇后手上的那株紫芝，以及皇后对潘家铭的疼爱，是她自己想到和亲的。当时父王、母后为他相中的几个驸马人选她确实一个都不喜欢，就想着反正没有喜欢的，不如和亲谋取一个求得紫芝的机会。
　　虽然现实同她们之前想象的有很大差距，但是潘家锦同样也比她之前预期的更好，她是真的喜欢上潘家锦了，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而且，有卓玛在身边，她觉得在大郢的生活也不难，那些礼仪规矩什么的习惯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何况大郢的气候、生活条件等等确实比在藏域国舒适许多。
　　“嬷嬷你真的不想进宫看看吗？”西娅岔开了话题，她不想看到卓玛因为内疚而难过，“你不是总在问大郢皇宫地下铺的是不是金砖，不想自己去看看？”她去过，当然知道不是，只是想逗卓玛开心而已。
　　卓玛心中一震，她当然想去，不是看地砖是否金的，而是探……人。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潘家大房不受皇后待见，西娅自己的境况未明，她不能给西娅找麻烦。再则，去皇宫，她似乎还没准备好，心里没底，一来怕自己控制不住失态，二来也怕万一有人认出她，虽然二十年过去了，虽然她还刻意做了一些改变。
　　“不去了，”卓玛笑道，“王上王后不是让我在京城及附近再寻摸几处铺子、田庄作为你的陪嫁吗？正好趁着明日你进宫，我出去好好看看。”
　　西娅的嫁妆多是物件和金银珠宝，还有藏域国王特意让人兑换的大郢银票。临进京前，王后听说大郢贵族女子的陪嫁中很重要的一块是铺子和田庄之类常年有产出的产业，遂交代给了卓玛。所以说，不仅西娅，连藏域国王和王后都是极其信任卓玛的，这也是卓玛心中更加负疚的原因。
　　“好吧，辛苦嬷嬷了，”西娅是真心将卓玛当作亲人的，“对了，嬷嬷不是要寻找你夫家的侄儿吗？现在我们倒是便宜了，你让李管事得空就出去打听一下。不是说从边境运过来的卖身奴仆都有固定的转卖渠道吗？多打听一下肯定能找到线索的。只要找到人，不管多少银子我们都想办法将他赎回来就是，想来人家也不敢为难我们英国公府的人。”西娅参加过三次贵妇应酬，也知道英国公府的招牌在大郢真的很好用。
　　她的陪嫁中有三四户大郢人，是在她定下和亲事宜回藏域国的路上卓玛建议买下的，人也是卓玛挑选，说是出嫁时的“陪房”。李管事就是其中最能干的一个，以前是皇商家的大管事，卓玛说他办事活络，现在让他打理外务。
　　“谢谢公主惦记着，”卓玛感激道，“这段时间我让李财带着两个管事先了解和熟悉京城的情况，也打听铺子、庄子的事，还有京城附近州县也要跑跑，以后才方便做事。等公主你的产业都置办、运转起来后，我再让李财他们帮我寻找侄儿的下落，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
　　“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有需要我向国公府开口的地方你就跟我说，”西娅也没有坚持，她很了解卓玛的脾性，做事很有规划，也很固执。反正卓玛那个侄子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也没所谓，卓玛的后半辈子有她照顾，也不需要谁来给她养老。
　　主仆俩正聊着，潘家锦回来了，还带了点点心新出炉的葡萄干蛋挞，这是西娅最喜欢的一款糕点。
　　卓玛给小夫妻俩斟了茶才告退出去，潘家锦瞟了一眼卓玛的背影，笑道：“你对你这个嬷嬷倒是亲近。”每次他回来的时候，西娅都在同卓玛亲热地闲聊。不过卓玛还真是有点能耐，将西娅教导的很好，成亲后西娅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也让那些等着看他潘家锦笑话的人目瞪口呆，绝对的惊喜啊！所以他对卓玛的观感还好。
　　西娅一边不太熟练地帮潘家锦更衣换上在府里穿的常服，一边笑道：“正在说我明日陪祖母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的事呢，嬷嬷她提醒我要注意些什么。”
　　“哦？老夫人要你陪她进宫？”潘家锦眼里眸光一闪，这个番邦妻子还真有两下，“颖儿承欢膝下这么多年，老夫人还从未带她进过宫，敏儿更是不得她的眼。”老太婆带西娅进宫，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同大房的关系转好，这对他可是好事。有时候世家大族的事就是这样，实际上如何没有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是自己需要的就可以，门面功夫很重要。前些年他们大房同潘家铭的关系就是这样，他们委实得了不少好处，可惜，近一年多来，确切的说，自从潘家铭捡了金山后，一切就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想到潘家铭，潘家锦的眼里闪过一抹戾气，那个废物怎么会一而再地撞大运？难道真的如太子所说找到了鹰卫不成？怎么可能？在去洛城当差之前，潘家铭一直在他们大房，确切地说，在他娘的眼皮子底下，真有什么动静他们怎么会一点儿没发现？而且，祖父和父亲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寻找鹰卫，他们至今都没找到一点头绪，潘家铭怎么可能先找到？二叔死的时候，潘家铭才几岁？
　　“西娅，既然老夫人喜欢你，你代我多孝敬孝敬她老人家，”潘家锦一脸慎重道，“平日里没事多去陪她聊聊天。你不是对潘家的鹰卫很感兴趣吗？我那时候还小，对鹰卫知之不多，老夫人肯定知道很多关于鹰卫的事。”西娅有一对金雕，也是鹰的一种，所以对英国公府的鹰卫很感兴趣，问了他很多问题，可惜他也不知道多少。
　　“是吗？”西娅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你不是说自从二老爷去世后，鹰卫就下落不明了吗？我冒然问起来，不是惹祖母难过？”西娅自己的祖母没有老夫人这样高贵慈祥又健谈，她还真是很喜欢同老夫人亲近的。
　　“不会的，”潘家锦很有耐心地诱导道，“你将你那对金雕引见给老夫人，她一定会很开心，也很乐意谈起鹰卫的往事。鹰卫曾经是英国公府、乃至整个潘家的骄傲，潘家的每个人都引以为豪。当然了，你在外边不能谈这个，万一让外人知道我们丢了鹰卫，英国公府的声誉会受到很大影响。”
　　西娅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是了，如果老夫人想起什么重要的线索，是不是也能帮助祖父和父亲寻找鹰卫？”
　　“可不是？我的西娅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潘家锦一脸惊喜“嗯，希望祖母真能回忆起二叔曾经同她说过什么。不过祖母年纪大了，你要问的有技巧，不要逼得太紧，祖母什么反应你记清楚了回来同我说，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别说，潘家锦不是夸张，他还真是从西娅的话中得到了启示。他们之前都只想着内宅妇人不知道鹰卫的事，就没想过二叔潘如冰也有可能同他母亲谈起鹰卫的事。毕竟，当年曾祖父是越过祖父将鹰卫交到二叔手里的，母子俩不可能完全没有谈过，现在西娅如果能先去叹叹口风最好不过。
　　原本潘家锦只是想让西娅探探老夫人的反应，看看她是否谈鹰卫“色变”，潘家铭如果找到了鹰卫，不可能不同老夫人说的。现在，根本就不相信潘家铭能够找到鹰卫的他更希望西娅能从老夫人的回忆中找到蛛丝马迹，说不定祖父就能从中发现奥妙，找到鹰卫。
　　西娅很喜欢赢，对潘家的鹰卫极感兴趣，现在更是很愿意为英国公府做点贡献，自然不会反对潘家锦的要求。
　　卓玛如愿回到京城并开始着手寻人，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她以为早已丧命于箭阵中的金先生叔侄不但仍活着，还先她一步找到了少主的踪迹。
　　这不，已经到达洛城住下一日的金老爷正在点点心同伙计聊天呢。一向善于同陌生人聊天并从中套话的金老爷很快就知道了点点心的掌柜也曾是在开城奴隶集散市场被发卖的奴仆，然后“苦心寻找被卖侄儿”的金老板就让郭掌柜同情心满满地坐下听他诉说了。
　　金老板编起故事来非常顺溜：“家兄战死沙场，他那狠心的继妻同奸夫勾搭陷害我苦命的侄儿，听说是拿粗棍子敲了他的脑袋把人打傻了，然后悄悄发卖。我们父子外出做生意回家才知道侄儿被卖了，到处打听当时的情形，知道侄儿不但被卖还很可能疯傻了更是又担心有气愤，一个傻子能被卖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就这样，我们一边做点便捷的生意一边顺路打听侄儿的消息，结果在开城奴市打听到洛城一位小公子那个时候正好在奴市买下一批奴仆，其中包括一位状似疯傻、什么都不记得了的男奴，就赶紧寻到洛城来了。刚刚听到伙计说掌柜你就是那时候被主家买了来，在下这才禁不住叨扰你。”
　　郭掌柜暗暗心惊，这位客人描述的可不就是莫忘？难道真是莫忘的家人寻来了？看这位客人的模样不太像是骗人的。
　　“金老板的侄儿相貌如何，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征？”郭掌柜沉默了一会儿，问到。这么巧找人就会找到点点心来，他不得不防。可是事关莫忘的身世来历，他也不能完全不搭理不是？一个人忘记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是一件多么悲伤的事？
　　金老爷暗道有门，赶紧答道：“有有有，我那侄儿长的像他爹，高大俊俏，大概比我高一个半脑袋，眼睛大、双眼皮，高鼻梁。对了，我侄儿的后脖子正中间有一颗大痣，从小我们就说他这辈子有靠山，运数不会坏到哪去，却不曾想，他竟然被……哎，我现在就想找到他，确定他平平安安的，就算真傻了我也不在意，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如何去见我大哥大嫂啊！掌柜的，你是不是见过我侄儿？他是不是同你们卖到同一户人家了？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第385章 不好糊弄
　　金开平汕汕低头喝茶，这一脸煽情到猥琐的人是谁啊，千万别说是他二叔。他二叔可是禅心大师金口玉言为气度如松竹、才干可拜相的谦谦君子，怎么换个身份换副装扮就能是这么一个装可怜装到让人汗毛竖起的金老爷？呃，虽然，如果找不到少主，不能确定少主平安，二叔确实担心百年后无颜去见禅心大师。
　　开平不知道的是，感觉汗毛竖起的只有他一个，在场的其他人无一不被他二叔感动，有人眼圈都红了。
　　金老爷什么人？别人只见他伤心难过、诚心祈求，却不知他一直眼观六路而听八方，郭掌柜的神情反应和明显的纠结丝毫不差地落入他的眼底，他就知道少主确实被尹家大少爷买了，而且如今人还在梅庄，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掌柜莫要担心，我也不是那不懂规矩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家主子能买下一个疯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定是个心善的，我们就算想赎人也必须要同主家好好商量，绝不敢无理取闹恩将仇报。”
　　他这话可是一点儿不带虚的，最初知道少主武功尽失还被卖为奴的时候，他最担心他那容貌非凡的少主被卖到两种地方，一是铁矿、石矿之类能要人命的地方，二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烟花之地。再等开平打听回来少主失忆、疯傻的消息，他更加担心了，直到猜测是梅庄尹家买下少主。现在基本上能确定了，他哪能不松口气？
　　郭掌柜想了想，答道：“我也不能确定我们庄子上那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侄儿，这样吧，我今晚回去禀告大少爷，还有证实一下你说的特征，你明日过来听消息吧。”金老爷描述的相貌身高同莫忘倒是对的上，只是莫忘后脖子上有没有痣他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莫忘可是他们梅庄的护卫总管，是大姑娘和两位少爷极其看重的大管事之一，能让他赎身吗？就是莫忘自己恐怕也不愿意。虽说这金家看着至少也是小富之家，但莫忘完全没有到梅庄之前的记忆，他同他们一样，都是将梅庄当作家，将自己当作尹家人了。
　　“好的，好的，多谢你帮忙，”金老爷满脸感激，更多的是暗暗激动，这说明什么？少主应该就是在梅庄了。
　　金老爷叔侄俩刚离开，郭掌柜安排了一下铺子里的事，就先赶回梅庄去了，莫忘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或者其它奴仆，他不会如此紧张，但……，他还是赶紧回去汇报一下的好。
　　巧的是，一回到梅庄，郭掌柜迎面就看到正在边走边商量着什么的莫忘和强伯。
　　强伯疑惑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发生了什么事吗？”郭掌柜一个人急匆匆地回来，脸色还不太好，不会是有什么人到点点心闹事吧？
　　“有点事，”郭掌柜看了莫忘一眼，不由自主地比了比身高，打量他的五官，又绕到莫忘的身后。可惜莫忘太高他太矮，又有领子挡着，他看不到莫忘的后脖子。
　　莫忘和强伯莫名其妙地互看了一样，奇道：“郭叔，你这是……？我今日的……仪容有什么不对吗？”郭掌柜一向是个稳妥人，他今日的举动实在有些反常。
　　郭掌柜一句答非所问让莫忘二人更加疑惑了：“莫忘，以前的事、你的来历，你还是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吗？”
　　突然，莫忘一个激灵，问道：“郭叔，你今日突然这时候跑回来，是因为我？有人寻我，或者说知道我以前的事？”后来的人不知道他失忆的事，但强伯几个还有与他同批从开城奴市买回来的人都知道，比如郭掌柜就是其中一个。
　　强伯也愣住了，一想这郭掌柜今日的怪异言行还真像是这么回事，见郭掌柜点着头正要开口，他一抬手拦阻了：“走，到小议事厅去说。”
　　三人进了议事厅坐下，强伯让负责议事厅打扫、茶水侍侯等闲杂事务的一个小丫鬟守在门口，这才示意郭掌柜开口。
　　郭掌柜将金老爷叔侄的出现、以及金老爷的话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莫忘，你后脖子上是不是真有颗痣？如果是的话，估计那俩人真是你的亲叔叔和堂兄，我看金老爷的模样不像是作假。”
　　有亲人寻来？莫忘若说不震惊肯定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愿意自己没有过去、没有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都不知道。可是，瞬间的惊愕和期待过后，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让他很快镇静下来。
　　话说，开城奴市许多同他住在一个窝棚里一两个月的那些人、甚至邻近几个摊位的老板，只要有心、或者碰巧好奇而留意过的，或许都能说出他的高个头、大眼睛、高鼻梁、甚至后脖子上有痣这样的特征，都是能够说得出来的。那段时间在奴市，他这个疯傻的哑巴还是挺惹眼、挺招人唾弃的。
　　对一个如他这样完全没有旧时记忆的人来说，身世什么的还不是人家怎么说就怎么算？真要编几个也不是难事。
　　不怪他如此“想太多”，他是知道有许多人盯着梅庄的，也知道因为梅庄添人、考察慎之又慎，往梅庄塞人委实不易。如果真有什么有心之人想利用他的失忆在他身上做文章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莫忘一边蹙着眉琢磨，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强伯和郭掌柜并折下后领子，强伯二人四只眼齐齐盯着，郭掌柜很快唏嘘道：“果然有一颗大痣，莫忘你……”
　　强伯抿了抿嘴，向郭掌柜问道：“他们明日还会到点点心？”
　　郭掌柜点头：“是，我说要验证一下，还要禀告大少爷，让他明日再来找我听信。因为他们之前打听到的是一位小公子买了莫忘及其他一批人，我也就顺着说是大少爷了。”当初大姑娘着男装带着幕篱去奴市采买，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
　　强伯点头：“我和莫忘商量一下，然后去禀告大姑娘和大少爷，之后再告诉你决定。”
　　郭掌柜连忙应下，退了出去。梅庄的规矩是各司其职，遇到非职责范围内的事先接手，然后再转交给上一层管事或相应的人即可，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越级上报、或者随便插手不在自己权责范围内的事，何况这还涉及莫忘个人的私事。
　　郭掌柜出去后，莫忘沉声道：“无论如何，总要见一下、听听他们怎么说。”要他听个故事就认亲他真做不到，退一步说，就算真是他的亲人寻来有如何？他什么都不记得，对以前的事，脑中完全是空白一片。既然不记得，就是陌生人，谁又能相信谁？
　　他现在有的所有的记忆就是从喂他那颗药丸，让他知道自己有武功的那个老妪开始。除了这个场景、还有一路赶路转卖的艰辛，他的记忆几乎都是同梅庄有关的。他早就把自己当作尹家人了，名字就叫莫忘，根本不再试图去回忆什么。
　　莫忘想到的，强伯也想到了，所以一听莫忘这句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也是，不溜溜怎么知道是骡子是马？等两位少爷下课，我们听听他们的看法。就算真的要赎身什么，也要等……回来才行。”
　　“不会，”莫忘斩钉截铁，“不管是真是假，都不会有什么赎身，我只会是莫忘，其它对我来说，再真实都只是别人嘴里的故事，没有多大意义。”除非他恢复记忆，否则，别人告诉他的身世、经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呃，也算有点区别，若是假的，他肯定要查出到底是谁在捣鬼，当然，若是出了洛城太远，或许还需要交给达愿坊去查。
　　“当然了，”莫忘瞥到强伯眼里的欣慰，继续道，“无论如何还是要报给两位少爷知道的，看看两位少爷有什么意见。”就像强伯说的，真想赎身也得等大姑娘回来后才能由大姑娘决定。不过，对两位正在成长中的少爷来说，考虑和处理这样的事也是一种锻炼。
　　所以，事情必须汇报给两位少爷既是规矩，也是他们有意锻炼两位少爷、尤其大少爷的苦心。大姑娘曾经说过，要为他们父亲尹大将军报仇甚至平反、要重振尹家，终究还是要靠明泽兄弟两个，这俩兄弟一文一武密切配合是大姑娘的期待。
　　明泽和明辉的性子、思考逻辑等各方面都较一年前成熟长进了许多，但天生性情不同，以及年龄、学习等原因，对突发事情的第一反应还是极为不同的。
　　明辉一听完就直接兴奋地看着莫忘：“太好了，莫忘大哥你总算可以知道自己的姓名、身世了！见，当然要见，那叔侄俩千辛万苦寻过来，可见他们对你的看重。”谁不希望有家人、亲人？他一直觉得莫忘大哥记忆中一片空白很可怜，这下好了，总算有机会填补那片空白了。
　　“不过，”兴奋的明辉突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头，“你什么也不记得，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行，莫忘大哥你得问详细一些，记下来，然后我们让存仁大哥安排人好好查一查才行，别被他们给骗了。”
　　莫忘二人、还有明泽脸上都漾起笑意：还好，没有兴奋过头，还知道要详查以防被骗，大有长进，也不枉听了苏康讲的那么多历史上的典故。
　　没想到，明辉话还没说完呢：“真的，莫忘大哥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因为激动就太过轻信他们，他们所说的往事都要好好查证，免得被他们卖了还替他们数钱。谁知道他们同你失忆有没有关系？或者他们来寻你是不是真的关心你、心疼你，还是有别的其他原因？你看尹晖尹庆、还有宁州尹家那边不是就一直假惺惺地要接我们回去？”这也算是他的亲身经历和切身体会了。
　　明泽心疼地看了弟弟一眼，正想开口，快嘴的明辉又抢先道：“不过莫忘大哥，你能不能不回去？反正你爹娘都不在了，那个家又不熟悉，还不如留在梅庄。”在师父半山老人来之前，是莫忘在指导他们兄弟武功的，直到现在也经常化身陪练，说是半个师父也不为过。他们兄弟俩同莫忘的感情很好，绝对超出了主仆的情分。甚至，他们也好，长姐、幺妹也好，都几乎忘记了莫忘的奴仆身份。长姐早就说过，有朝一日，若是莫忘恢复记忆，选择赎身离开，她一定会放他走。
　　莫忘愣了一下，继而是满满的感动，原来明辉的意识中要查的东西与他们想的大不同，他们担心的是有人想利用他失忆这一点对付梅庄，而明泽完全是替他个人担心。这一方面有明泽年纪小、经历欠缺、考虑不够全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莫忘的真心关切，莫忘怎能不感动？
　　明泽轻轻拍了拍明辉的肩，笑道：“辉儿说的很对，即使他们是真的，也是要查一查，有时候兄弟、叔侄之间也充满了算计，不可靠。”
　　明辉直点头，突然一愣，“即使是真的”？难道还会是假冒的？不至于吧？谁这么好假冒莫忘大哥的亲人替他赎身？不过，大哥话没说完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冲动地插嘴，而且大哥一向考虑的比他周到，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明泽继续道：“真也好，假也好，总要见一见的。若是真的，莫忘大哥如何选择自己考虑，不过也要等我大姐回来才能决定，我们后面再商量。若是假的，正好顺藤摸瓜查一查是谁对我们梅庄如此用心？”
　　“大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别有用心？”明辉瞪大了眼睛，“利用莫忘大哥失忆这一点假冒亲人，然后让莫忘大哥为他们所用？哎呀，好像还真的有这样的可能，当初秋家不就是想利用如秋来陷害长姐？”
　　莫忘和强伯发自内心地点头微笑，两位少爷年龄不大，但是已经不好糊弄了。尤其大少爷，越发稳重、谨慎，一言一行开始有了家主必须具备的风范。


第386章 允正
　　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梅庄真正是鸟语花香，好似世外桃源，让跟在强伯后面走的金老爷叔侄俩顿觉心旷神怡。金开平暗暗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若是少主确实不记得前事，甚至根本……不记事了，留在这里过着平静的生活挺好的，恐怕他自己都不愿意赎身出去。刚刚熟悉、习惯了的地方，何必让他折腾来折腾去？
　　让金老爷二人颇为吃惊的是，他们既没有被带去客厅，也没有去一般下人做事或者居住的地方，而是到了一片梅林，那里站着四五个男人，呃，其中两个应该成为少年，正在谈事。
　　金老爷眼睛一亮，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家少主，仍然英俊挺拔、气宇轩昂的少主。
　　“少……”金老爷一激动，差点就忘乎所以地要跪下，幸好被跟在身后的开平给拉了一下，瞬间回神了，“允正，真的是你？我们总算找到你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莫忘，眼眶迅速红了，眼里满满的都是兴奋。允正是老主子给少主赐的字，除了老主子和少主，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因为少主出生至今，身边都是下属和护卫，也没谁有资格称呼他的字不是？
　　莫忘一凛，在这里见人是大少爷的主意，除了两位少爷和他，大少爷还特意叫了两个身高、年龄同他差不多、长得也不错的人过来，一个是护卫，另一个是铺子里的管事。大家都站在一起谈论铺子的护卫问题，不存在座次尊卑的区别。
　　可是，很显然，这位金老爷一眼就认出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那眼里的激动和熟稔也是无法作假的。不只金老爷，他身后的年轻人也是一脸热切地看着他。
　　虽然莫忘的脑袋里对于前事的记忆仍然是一片空白，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面前这俩人是与他很亲近的人。
　　明泽与强伯对视一眼，朝那两个临时抓差来做测试的人点了点头，他们会意，悄悄地离开了。
　　六人就在梅林旁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下，强伯正式介绍了双方。好笑的是，金老板这时才反应过来：“没有痴傻就好，没有痴傻就好，至于其它，忘了就忘了，人好好的就好。”开平说的对，现在这世上还有谁知道他们是谁？谁又能证明？之前都没有做成的事现在更加不可能了，如今能保证少主平平安安才是他最重要的使命和责任。
　　“痴傻？”明辉怒了，“是莫忘大哥那个继母说的？她的本意就是要将莫忘大哥弄呆了卖掉？所以那么狠打破莫忘大哥的脑袋？”他们刚来梅庄时，长姐曾经请了大夫给莫忘检查过，在莫忘的后脑袋上发现一块疤，推断是脑袋受过严重的撞击，伤重，导致失忆。现在看来，就是莫忘的继母和她奸\夫做的了。
　　原来少主伤了脑袋，所以才失忆，连他都不认识了？金老板一愣，连连点头，咬牙切齿道：“是，就是他们做的，他们本来是要允正的命，估计是见人打傻了，这才将人卖了。”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恨意却是十成十的。不过，少主也算因祸得福了，据开平探回来的消息，那些人本是奉命处理尸体的，结果发现人没死，想着一个壮劳力卖了值点钱，就阴奉阳违悄悄将人卖了。
　　从他得到这一消息、知道少主还活着起，他就一直对此充满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只要少主活着就行，其它的，想不通就放那。这样也好，京里那人必是笃定少主、还有他们这批人都已死光光，早就高枕无忧、将少主抛之脑后了。
　　“允正？金允正，这是莫忘大哥的本名吗？”明辉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好奇地问道。虽然卖身为奴的很少能够用本名，都要用主子赐的名字，但是他们潜意识里都没有将莫忘当成下人，或许是因为莫忘本身的气度、修养，也或许因为莫忘是他们俩兄弟的半个师父。
　　金老板点头：“是的，允正是他曾祖父亲自给他起的名字。”名和字都是老主子亲自取的，只是允正是字，劲才是名。
　　明辉点头，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明辉问的是“金允正”，而金老板回答的是“允正”，不露痕迹地把金姓去掉了，他怎能让少主跟他姓？
　　金老板说话时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莫忘，心里暗暗存了一丝希望，希望“允正”、“曾祖父”这些字眼能够让莫忘有一丝触动。可惜，莫忘虽然一副认真在听的模样，但只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在听别人的故事。
　　明泽微笑道：“金老板从西北一路寻来，也是不易，现在你有何打算呢？你该知道，莫忘签的是死契，而且他的爹娘都不在了，他又不记得前世，你们对他来说都是陌生人。”
　　“……”金老板没想到明泽一开口就直击重点，他还沉浸在复杂的心绪中没平复就直接面对这样的“现实”。很明显，尹大少爷并不愿意他们替莫忘赎身，所以毫不客气地直接列出了现实问题。
　　“允正，你不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身世、你之前的生活、还有你的……仇恨？”金老板没有回答明泽，而是看着莫忘问道。虽然他现在不反对开平提出的意见，但是心里始终有一点不甘于放弃。
　　“你愿意说，我自然也愿意听，知道自己的过往来历总好过一片空白，”莫忘的语气无波无澜，“但是，不听也无所谓，因为我真的没有一点特别的感觉。即使你刚才说我继母害我失忆还卖掉我，我也只是气愤怎么有这样狠毒的继母，并没有多少仇恨。”就像听说书先生说到恶人恶举一样，愤慨是有，但没有感同身受，或许是因为他没觉得自己卖身在梅庄有什么不好，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金老板的郁闷难以言说，但同时也真切地放心下来，莫忘的反应说明他很满意在梅庄的生活。
　　金老板不由自主地认真打量起莫忘，他穿着藏蓝色绣翠竹暗纹的锦袍，不胖不痩，精神奕奕，半点没有憔悴辛劳之色，状态丝毫不比以前做少主的时候差，甚至眉眼间还多了一些惬意和飞扬。


第387章 决定
　　这哪里像是做奴才的样子？金老板心下一顿，少主在梅庄究竟是做何差事能有如此好待遇？虽然没有痴傻，但他从来都是有人服侍的，会做什么？难道……
　　他知道，有一种失忆只是忘记所有人和事，本身的技能和所学不会丢失。少主自小学习各种文才武略、经史子集，那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莫不是被尹大姑娘赏识，做了两位少爷的授业先生？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错就是。
　　“鄙人确实想为侄儿赎身，”金老板转向明泽恭敬地鞠了一躬，“我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书香人家，尤其允正因为自小聪慧更是受到重点培养，现在他……，即使不图其它什么，也要有个清白的身份不是？眼看着允正落入奴籍不替他赎身，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他曾祖父、祖父、还有……爹娘？”
　　明泽兄弟俩暗自点头，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若不是长姐及时赶到京城将他们全部带到碧泉庄，他们就被那两房狼心狗肺的所谓叔婶给卖了，还是卖到那种下贱地方。当存仁大哥将达愿坊暗衣探来的消息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气得整个人都颤抖了。所以，虽然他们如今安然无恙，他们还是很能体会金老板的心情。
　　连自身是奴籍的强伯都很能理解，他是齐家的家生子，生来就是奴籍，有幸的是主家三代都待他甚好，只有满足感恩的心，哪可能有别的想法？可莫忘不同，看他的气度、还有金老板的叙述就能知道，他身上寄托了家族和长辈的期望，本应该有美好前景的，家庭条件又很好，这样的人怎能入奴籍一辈子为奴呢？如果他是金老板，也是要替侄儿赎身的。
　　莫忘见明泽三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被金老板，呃，应该真是他的叔叔，打动了。可是对他一个没有过往记忆的人来说，奴籍或非奴籍有什么区别？他只知道他不想离开梅庄，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两位对我来说就同大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所以我感受不到你的感受，抱歉！”莫忘眸光清凉，语气平淡无波，“我所能感觉到的就是，我不能离开这里，梅庄就是我的家。至于其他，什么书香人家，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我从有记忆起就是被卖的奴隶。如果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我只能说抱歉了，我不能因为你的感受就要放弃我现在的家现在的生活。”
　　“我们当然是你的亲人，”开平受不了莫忘眼里的冷淡，忿忿地抢先道，“你不仅在后脖子正中有一颗痣，在左大腿腿根外侧还有一道巴掌长的伤疤，是小时候受的伤。还有，你虽然是左撇子，用饭什么的都用左手，但写字却是左右手都能写，左手擅长行书，而写小楷喜欢用右手，你现在失忆了，这些习惯不会也都改了吧？”他看莫忘的气度和说话行走的姿态都是原来的模样，连衣服也是向来最喜欢的湛蓝色，直觉他保留了原本的习惯。
　　莫忘真正震惊了，不知为什么，对上开平那满是委屈的眼眸，他有些心虚，虽然他不记得前事也不记得眼前这两个人，但是除了亲近的亲人谁还能知道这么*的事，谁又会这样急切和……委屈？他这样的态度好像真的有些过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忘难得辩解道，“我只是说即使你们是我的亲人，我也只能对你们说抱歉，因为我不会离开梅庄。”
　　这还差不多，开平撇了撇嘴，知道少主在梅庄起，他就觉得少主平平安安留在尹家也挺好，刚才一看到少主一副意气风发、明显过得很愉快的样子，他就猜测少主不会愿意离开了。如果他是少主，既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肯定也不会选择赎身离开，前事一片空白，奴籍不奴籍的又有什么关系？
　　金老板暗暗叹了口气，幸好开平先给了他警示，让他有了思想准备，没存什么“一定”、“务必”要给少主赎身之心，所以这会儿也没有那么失落和难受。
　　“允正，我知道对你来说事情来的突然，”金老板温声道，“我们不会勉强你的，但是在你恢复记忆前我们不会离开洛城，会留下来做点小生意，你得空的时候可以去找我们聊聊，一起吃顿饭什么的，或许有助于你恢复记忆。尹大少爷，还请成全我的这一点心愿。”一般大家族的奴仆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日轮休时间，自行安排出府、探家探亲什么的。尹家大房出了名的宽待下人，肯定更不会差了。
　　明泽点头：“当然，莫忘自己可以安排时间，我们也希望莫忘能尽快恢复记忆。”如果可以，谁喜欢前事尽忘、记忆缺失？莫忘如此优秀，文才武略，他们还做不到那么自私，希望他永远记不起过往。当然了，不论莫忘做何选择，最后也得等长姐回来才能决定。
　　“等你们安置好了告诉我地址，我会去看你们的，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同样可以跟我说。”莫忘也没有一口回绝，实在是金老板二人的表现以及透露出来的他的各种*已经足以确定他们对他的了解和亲近关系，既然是亲人，即使不记得了，也不好拒之千里，何况他们为了他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洛城？
　　“正是，”强伯也开口了，“既是莫忘的亲人，就是我们梅庄的朋友。你们又初来乍到的，我们大少爷一早就说了，有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地方，我们义不容辞。”
　　“谢谢尹大少爷，谢谢强伯，”金老板也很豁达，“如果真有需要，必不会客气。”看来少主在梅庄混得着实不错，同尹家两位少爷的关系很好。如果有朝一日少主恢复了记忆，尹大少爷和尹大姑娘应该会愿意帮忙吧？梅庄的人脉可是不俗，景王、半山老人、石鑫都是能见到皇上的。
　　不，金老板皱了皱眉头，尹昭的死让他对老主子之前的遗言产生了模模糊糊的怀疑，是老主子弄错了，还是他听错、抑或理解错了？难道不是那个人？老主子倒是给皇上留了一封密信，里头应该会说，可惜密信也随着芯娘子的逝去消失了。


第388章 太丑
　　“怎么？金老板是否就有难处了？”明辉眼尖，一眼瞥见金老板皱了一下眉头，虽然很快就松开了。想到这二人是莫忘大哥的亲人，还是对他好的亲人，天性仗义的明辉下意识就比较热情。
　　“呃？没有没有，”金老板迅速回神，“谢谢尹二少爷，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生意上的一些事，不过略一思量就安心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允正，那我和你大哥就先走了，我们昨日草草看了一个正在转卖的院子不错，既然决定留在洛城，就赶紧过去再看看确定下来，免得失之交臂。”
　　送走金老板二人后，明泽转过头正要同莫忘说话，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头蹲在那，惨白的脸上一片痛苦之色。
　　“莫忘你怎么了？”明泽大惊，“强伯，快请大夫。”莫忘经常头疼，但只要不去回忆过往就不会很严重，今日这样应该是因为金老板二人的话又去试图想起什么了。
　　“不……不用了，”莫忘扶着明辉的手慢慢站起身，“老毛病，大夫也没有办法，休息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他想，金老板二人，尤其金开平，以前应该同他很亲近。短短一场认亲下来，他心中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且越来越强烈，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回忆。
　　明泽点了点头，劝慰道：“别急，大夫不也说过了，等你脑袋里的於血散了，或许就能想起以前的事。现在金老板他们留在洛城，对你恢复记忆应该更有帮助。”
　　“希望吧，”莫忘并不抱太大希望，这么久了他脑袋里那片空白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不过，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不会离开尹家、离开梅庄。”虽然大姑娘从来没有说过，但他就是感觉到，大姑娘要做的事不仅是自保这么简单，达愿坊的存在也不仅是为生意护航。无论大姑娘要做什么，他都希望能护在她身边，助她完成。
　　明泽笑了笑，不置可否，倒不是他不相信莫忘，而是他刚才一直关注着金老板二人，除了基本上能确定他们真是莫忘亲近的人外，他还有一点怀疑，所谓“金家”的家世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小富的商户，无论莫忘的文才武略、周身气度，还是金老板二人的气质、言谈举止，都不像是一个普通商户人家可以培养出来的，除非是像首富罗家那样因巨富而生势的家族。
　　明泽自己的阅历不够，但是他听长姐分析过对莫忘来历的猜测，记住了从哪些方面、以及细微之处去看人，他还试着去分析他认识的各类人，回忆他们的言行举止，结合他们的地位、家世、学识和别人对他们的评价来增加自己阅人的经验。所以，今日一看到金老板二人，他就开始默默地观察和分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还有一点，因为全力专注于此，金老板的两次“少……”或许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却是没有躲过他的耳朵。少什么呢？少爷？少东家？少主？还是纯属口误？
　　他当时心下一个咯噔，特意暗暗打量了莫忘和那两人，发现金老板同金开平的相貌是有几分相似，但他们俩同莫忘却是一点都不像。
　　如果长姐和他的推测不错的话，莫忘他们的家族、来历应该很不简单。这金老板二人，或许同莫忘亲近，却不一定就是莫忘的叔叔、堂兄弟，而金老板口中莫忘的“仇恨”，恐怕也不是继母勾结奸/夫谋害这样的阴私狗血。
　　那样的话，等莫忘恢复记忆，他真能安然留在梅庄吗？
　　明泽暗自摇了摇头，好在莫忘一时半会儿也难恢复记忆，还是等大姐回来他再同大姐商量看看大姐如何看待他的这些分析。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大姐到了哪儿？
　　刚到昆平入住客栈的知若突然觉得耳朵痒痒，笑着摸了摸耳朵，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弟妹妹又在念叨她了。
　　云州虽然有很多蛮族人定居，但府城昆平并不比其它地方的府城相差太多，还是挺热闹繁华的，尤其多了许多不同的异族风情，只各式各样的服饰就让人看花了眼，增添了几分好奇。进城后一路行来，知若就隔着窗帘看到了不少似曾相识的服饰，当然了，与她记忆中那些少数名族服饰虽有相似之处，也不尽相同。无论那个民族的服饰，都会在历史的进程中经历各种改进、变革。
　　知若一进屋就拿出纸和她特制的炭笔将她刚才看到的一些服饰特色和衍生出的灵感画出来，灵感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且最是滑溜，常常一闪而过，再回首就抓不住了。
　　落英对知若的习惯已经相当熟悉，没有打扰她，自己也按照习惯细细检查了一遍屋子，整理行李去了。
　　直到去安置马车的落霜唏嘘不已地进来，见知若在埋头画图，快走几步扑到落英身旁，压低声音急切道：“太可怕了，太可怜了，姐，我就没见过那么丑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中了什么毒。啊呀呀，吓死我了，她就那么突然冒出来，还好是我，若是换一个人，只怕要惨叫个没停，以为遇见鬼了”
　　饶是她见过从战场下来的各种伤兵的惨状，也受过种种种可怕的训练，当时还是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猛烈撞击，好像要从她的胸口爆出来似的。她最终不受控制地“啊”了一声，只是声音卡在喉咙里，除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丑的不行的小姑娘，没有其他人听到罢了。
　　落霜自以为是在小声耳语，却因为情绪激动而声调越来越高，正好放下笔的知若也清楚地听到了，好笑道：“能把我们落霜吓成这样，那孩子不会是长了三只眼，或者没有鼻子吧？”
　　“没有没有，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很正常，”落霜一脸惶惶地摇头道，“只是脸上长了癞蛤蟆皮一样的皮肤。如果不是那负责喂马的婆子骂她死丫头，我还真看不出她是男孩还是女孩。”太可怕了，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第389章 鱼庄（昨日补更）
　　癞蛤蟆？落英还好，知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用担心打扰到知若，落霜吧啦吧啦开始细说：“说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乞丐，已经在这条街上转悠了半个月。周阿姆，呃，这家客栈负责喂马的婆子，见她可怜，就让她帮着搂草、打杂什么的，然后把自己的吃食分一点给她。”
　　“周阿姆无儿无女，”落霜继续道，“若不是丑丫那张脸实在吓人，她都想认丑丫做女儿了，以后也好为她养老送终，说起来丑丫也真可怜。”她被突然冒出来的丑丫吓到，周阿姆赶紧将丑丫的来历和情况絮絮叨叨说了一遍，求她不要告到掌柜那边去，否则别说丑丫了，就是周阿姆也要丢了差事。
　　“到处都有这么多可怜人，”落英叹了一口气，“那女孩应该是得了什么怪病被家里赶了出来。”富裕人家碰到这种情况，有良心的父母还会悄悄寻访大夫来治，而穷人家碰到种种怪病，最常见的做法就是任其自身自灭了，影响到家人体面的更是直接赶出去。
　　知若也摇了摇头，不过没有太多感慨，仅这一路上就看了太多可怜人、可怜事，她想同情都同情不过来。
　　知若她们住的是昆平最高档的西悦客栈，位置自然很好，处于繁华商业街上。安置好后，看天色还早，知若决定下去走走，也不走远，就在这条街上逛逛。
　　朝廷对世代聚居在云州的几个番族还是平等对待的，虽然民间会习惯性地称呼他们为蛮族，但朝廷的各种政策制度并没有划分等级区别对待。所以，除了某些所谓贵族、巫师之类带领他们的族人、奴隶自划山头外，很大一部分蛮族百姓还是散居在城区各大街小巷，同汉人融洽相处的。同样有人做生意，有人靠刺绣、竹木制品等手艺养家糊口，有人去铺子里找差事……
　　甚至，蛮族的孩子也会去上汉人的学堂，因为按照朝廷的规定，蛮族人一样可以参加文武科考、可以入仕。知若就知道，以前她父亲尹昭手下就有一个参将是蛮族出身。
　　昆平是府城，尤其城区治理严格，那些排斥汉人的蛮族大佬自然不会选择住在这里同官府明着对着干，因此整个城区，至少表面上，还是一派和谐、融洽的景象。中心商业街就是其间的缩影，汉人的铺子、蛮族人的铺子并存，不同的民族风情交相辉映。还有的铺子索性来个大荟萃，为外地来的客人提供方便。这也算是昆城商业街与别地商业街相比的一个特色了。
　　知若这会儿逛的织锦坊琳琅阁就是不同民族特色的织锦荟萃，确实琳琅满目，令她目不暇接。有些蛮族风情浓郁的锦缎、面料虽然不适于做整件衣服，怕汉人的夫人小姐们接受不了，但镶接做些点缀、包边、腰带什么的就别具一格了。尤其蛮族特色的手工花边让知若爱不释手，挑选了好多。
　　遇上知若这么一个开口就是“这种我要二十匹，那种十五匹”、“这款花边有几个颜色，我全要了”、“这种织法有几种花色，我各要十匹”的大贵客，掌柜自然笑容灿烂地亲自跟在旁边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让伙计记下知若的要求，一会儿让人从后面搬来新进的还没来得及上架的货品推介给贵客……
　　最后，看着长长的一张单子，掌柜的满足，知若也满意，整条街上的铺子，除了刚才一个绣庄她买了差不多一百个荷包外，就这家琳琅阁的东西让她买得最爽了。
　　遇到出手阔绰的大主顾，掌柜自然也爽快，噼噼啪啪在算盘上拨了一阵子后，给了知若一个很不错的折扣，希望能培养回头客。很明显，这个戴着面具的贵客买这么多布料应该不是为了自用，不论是到别地转卖还是做成成品售卖，卖得好肯定都是要回头再采购的。
　　掌柜眼睛尖，他一看这主仆三人身上衣服的款式，就知道不是满大街都有的货，猜测到贵客家里应该是做成衣生意的。
　　果然，知若放下单子道：“就这样，东西都送到顺风镖局，就说是南海齐家的货，他们自然会让人处理。另外，这单子多誊两份，我自留一份，另一份会交给顺风镖局，他们收货时好代为清点。”
　　南海齐家？掌柜的一怔，再看了一眼知若脸上金光闪闪的面具，心下大喜，面前的贵客定然就是新近大出风头的黄金齐后人、南海齐家少东家齐慕白了。
　　说来也巧，掌柜的媳妇是江南人，前段时间刚带儿女回娘家拜寿回来，母女俩说起风靡江南的霓裳居和齐慕白就滔滔不绝，她媳妇还咬牙给闺女买了三件霓裳居的衣服，自己却没舍得买。
　　“原来是齐公子，久仰久仰，”掌柜拱了拱手，“公子放心，我们会按照您的吩咐办妥的，所有货品，我都会亲自检查过。以后若有什么好的新品，我也给齐家送一些样去瞧瞧？”若能同霓裳居建立长期的生意往来那就太好了。
　　“那敢情好，你们琳琅阁的东西确实有特色。”知若笑道，这个掌柜活络、实在会做生意。她没想到的是，云州这边也会有人知道南海齐家，并认出齐慕白。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齐公子您喜欢就好，我会定期给你们送些布样的，自从顺风镖局在我们昆平开了分舵，倒是方便的紧。”正好有昆平到南海这条线，这里很多商人同江南、南海、京城都有固定往来，所以这三条线路也是顺风镖局第一批定出的固定线路，大大方便了他们这些商家。
　　从琳琅阁出来，天色渐暗，知若三人决定直接去西悦客栈旁边的那家“味鲜鱼庄”吃饭，落霜早打听好了，味鲜鱼庄的生意是这条街最好的，他们家的鱼都是在玉山的桃花溪新鲜打捞，每天早上送来的，鲜美肉嫩，加上大厨家传的手艺，让人赞不绝口。刚刚从西悦客栈出来时，落霜就先去订了包房。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突然，落英猛地一回头，接着若无其事地转身过来轻声道：“主子，有人跟踪我们。”她们初来乍到，谁会跟踪她们？应该是刚才主子采买下手狠了，引起宵小之徒的觊觎。
　　知若点点头，她刚才也已经有所察觉。这两个月她们在路上也遇到不少这样的事，只是这次跟踪的人似乎有些身手，不是之前那些乌合之众。
　　“霜儿，你等下慢些进店，先去买些水果，”落英吩咐道，她自己是片刻不能离开姑娘身边的。
　　“好，我知道了，”落霜应道，又好久没有练练手了，手正痒呢，哈哈，这些要钱不要命的人就送上门来陪她玩了，哪能不奉陪？
　　因为之前已经预订好了包房，主仆二人一进店，就被带去了二楼的包房。接待他们的伙计叫阿木，十六七岁左右，也是个利落、嘴活的人，知道客人是外地刚来的，赶紧热情地介绍起他们家的特色鱼、还有玉山。
　　玉山是昆平西郊的一座山，据说不但有个美丽的桃花谷、盛产肥鱼的桃花溪，深山里还有百年人参、灵芝等各种野生名贵药材，被称为宝山。
　　只是，玉山半山腰盘踞着苗人的一个山寨，外人、尤其汉人一般不怎么敢靠近那里，不仅因为玉山险峻、深山里野兽猛兽多，还因为那个山寨里的苗人蛮横、且善于用毒，将玉山当作他们的地盘，更将山里的宝贝都当作他们山寨的财产，不许外人到那里狩猎、捕鱼、采药什么的。
　　而味鲜鱼庄的东家虽然是汉人，却是那个苗人山寨的寨主夫妻俩养大的，所以能够得到桃花溪肥鱼的供应，苗寨的人每日送鱼进城，不过也只送到味鲜鱼庄一家，其他人是买不到的。
　　知若好奇了：“苗寨既然排斥汉人，又怎么会收养你们东家并抚养长大？”
　　阿木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你们想不到吧？据说我们东家是虎娃，就是吃母老虎的奶长大的婴孩，寨主太太见到，说东家是山神保佑的孩子，后来那只老虎死了，寨主太太就将东家接到寨子里，当作儿子一般养大，直到十八岁才让他出了山寨，因为山寨有不留汉人的规矩。”
　　哦？知若笑了笑，有点传奇、也有点矛盾啊！不过如果传说属实的话，这位东家真是个命大的，而且那苗人太太也是个好心人。
　　阿木一边给知若二人倒茶、递菜单，一边继续道：“不仅是鱼，我们店里的山菇、木耳、笋子什么的都是来自玉山，做出来的味道比别处都好，我们的大厨则是东家从江州大老远请来的，说是祖上有人做过皇宫里的御厨，最拿手的就是做鱼，连皇上都喜欢。”
　　“我们今日就是闻名而来的，”知若笑道，“你就拣你们店里最受欢迎的菜式上几个吧，五菜一汤就好。”


第390章 何真
　　“好嘞，”阿木最喜欢这样豪爽又好说话的客人，那些一进店就摆足大财主款，点起菜来却挑三拣四、各种肉疼的人太让人头疼了！
　　阿木是个很老道的伙计，对自家鱼庄的菜非常熟悉，问过知若的口味、偏好后，很是利索地推荐了五菜一汤，其中鱼就占去了两个菜一个汤。
　　“我们家最有名的就是鱼，”阿木解释道，“这三道鱼不仅用了不同的鱼，做法、风味更是全然不同，公子您可以尝尝。”听这位公子刚才回答口味的话就知道他吃过不少好东西，他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但这三道鱼菜确实是大厨最拿手的鱼菜，只是其中两道因为鱼本身金贵、刀功精细费时、配料也不便宜，导致价格高，平日里能接受的人并不多，所以经常一整日也不过做一两道，说不上卖的好，但吃过的人无一不是意犹未尽，恨不能再来一份。
　　“没事，”知若倒没觉得点三道鱼菜有什么不对，这本来就是鱼庄不是？“我喜欢吃鱼，各种口味都喜欢，只要好吃，三道不算多。”
　　“公子放心，”阿木松了口气，“这几道菜吃过的人都叫好，我们店不欺客的，都是真材实料。我阿木更是从来不骗人，客人都说好的我才推荐给公子。”只是价格贵，这五菜一汤，他一年的月钱还不够。不过，这位贵公子显然不缺银子，听到价格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木拿着菜单高高兴兴出去没一会儿，落霜也回来了：“那两个人果然跟着我，跟丢了不开心，双双跳进一个大粪坑里洗澡去了。我之前听他们滴滴咕咕的好像在商量要夜袭西悦客栈，应该又是把公子您当作肥羊了，呵呵。”
　　一路上夜袭她们的不少，可惜都是兴冲冲来，圆滚滚出去。主子不喜杀人，所以她们都是把那些贼人打断一只手一只脚，然后五花大绑地交给客栈掌柜去报官。每次她都觉得太便宜贼人了，故意像绑粽子似地绑成圆滚滚的，让那些贼人很是受了一番罪。
　　知若叹了口气，好吧，今晚又要折腾了。
　　主仆三人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她们有了思想准备，但今晚来的贼人不简单，而且，其实不是冲着她们来的，却让她们遇到比之前任何一次因她们而来的夜袭都惊险的无辜牵连。
　　味鲜鱼庄的鱼确实鲜香美味，与这个时代的其他酒楼饭馆相比，他们烹制鱼的做法确实算蛮多了，手艺也着实出色，反正跟着她这一路上也算吃了不少大厨手艺的落英落霜是吃得两眼发亮、赞不绝口，落霜更是嘟囔着这位大厨的厨艺胜过柳平御厨世家卫家的卫家饭庄。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味道是不错，但还不至于将卫家饭庄压下。在她看来，鱼本身的品质还是占了优势，那个什么桃花溪出产的鱼名不虚传，难怪阿木要强调他们家的鱼来自玉山桃花溪。
　　阿木很热情，听到这间包房摇铃结账，特意又跟着掌柜一起进来，略带忐忑地询问知若这几道菜如何，可还满意，得到期待的答案后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笑眯了，继续殷勤地送知若三人出去。
　　几人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位男子上楼，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看装束应该是苗人，而另一位二十五六岁，知若瞄了一眼就直接愣住了。那张脸太面熟了，除了肤色不是白皙、而是小麦色的外，简直就是男版的甄姨娘，呃，好像也要年轻几岁。
　　待知若回过神来，那俩人已经没影了，应该是进了哪个包房。
　　“阿木，刚才那俩人你认识吗？”知若面似不经意，实则急切地问道，“年轻的那位是汉人吗？他们说的是本地土话吗，还是苗人的语言？”看那人熟稔的模样，也没有伙计引领，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阿木笑道：“他就是我们东家，另外一位是他养父卯蚩寨主的弟弟雄卯蚩。卯蚩寨主叫英卯蚩，极少出山寨，这位二爷倒是经常会过来看东家。”他们东家刚刚与二寨主在交谈，所以他不好上前打招呼，这是东家的习惯，不喜欢交谈中被打扰，店里从掌柜到伙计都很清楚，更担心惹到据说脾气暴躁的二寨主。
　　“哦？那你们东家也跟苗人姓吗？姓卯蚩？”落霜一脸好奇地问道。她下意识地认为，主子更感兴趣的应该是那位长得有三分像二少爷的东家姓什么。
　　当然不是，我们东家自己也不知道姓什么，他出山寨后遇到的第一个汉人姓何，他就给自己也安了个何姓，叫何真。这条街上许多人都知道我们东家姓氏的来历，还说东家应该叫何假，说明姓氏是假的，呵呵，可惜我们东家不在意，说姓名只是一个方便他人称呼的符号而已。
　　何真？名“真”而不是姓“甄”，知若的眼眸暗了暗，长得如此像只是巧合吗？若不是知卉、知萱亲眼看到两位姨娘命丧牢里，她都要怀疑是甄姨娘女扮男装跑到云州来了。
　　出了味鲜鱼庄，知若还沉浸在震惊和各种猜测中，她要不要让人查一下这个何真呢？可是听阿木话中的意思，何真的来历和经历在昆平，至少在这条商业街上，是众所周知的。
　　何真、甄珍，真的没有关系吗？
　　“主子，主子，”落霜忍不住轻拉了知若一下，“你没事吧？”只不过就是长的有点像二少爷，主子至于如此失神吗？应该是想念四位少爷、姑娘了。
　　“嗯？没事，”知若摇了摇头，“想起辉儿他们而已，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果然如此，落霜二人暗暗呼出一口气，“两位少爷都很努力学习，两位姑娘都是乖巧的，主子你不用担心，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在。”
　　知若叹道：“其它也不怎么担心，就怕林夫人又出什么幺蛾子，紫苏她们应付不来露了破绽。”林夫人似乎看明白了一些东西，不再糊涂行事了，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态复萌？
　　都在一条街上，主仆三人说话间就到了西悦客栈门口。


第391章 不屑
　　才踏进门，知若就敏感地发现今日大堂内不一样的氛围。
　　餐厅那边站了一二十个护卫打扮的黑衣人，其中竟然有一半是女的，只不过女的一律都戴着黑色的面纱。
　　在这些护卫的中间坐着一个女子，白色高领子纱裙，白色面纱，外罩一件冰蓝色连帽斗篷，倒是有点仙风玉骨的味道，只不知道相貌到底如何。
　　而账台这边，掌柜正对一个黑衣汉子点头哈腰：“真的是没有天字号上房了，地字号倒是可以腾出一间，普通房最多也只能弄出四间，不够你们住啊。”他们客栈生意一直都很好，空房率很低，一下来了这许多人，又没有提前预定，他去哪里找那么多房间给他们？偏偏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可是，没有房就是没有房，他总不能赶走客人。就他刚才说的房数，还得同客人商量商量，让那父子俩住一间去，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且刚好是他认识的，好说话。
　　满脸横肉的黑衣汉子皱紧了眉头：“普通房可以挤挤，四间就四间，不过天字号上房你们今日必须腾出一套来，快点收拾干净了，我们圣女一路疲劳需要休息。”
　　掌柜哭丧着脸：“我们客栈总共只有两套上房，客人都是要住几日，预付了所有房费的，没有这个道理将人赶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西悦客栈？”
　　黑衣汉子抓起账台上的一只毛笔，硬生生插进旁边的砖墙里，不过，让知若三人好笑的是，他说话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喘上了：“让他们另找一间客栈住就是，这样吧，今日这套上房我们付双倍的银子。”
　　软硬兼施啊！掌柜苦笑，住天字号上房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可是，看着那支几乎整根没入墙里的毛笔杆，他能同这种人讲道理吗？可是，他今天若是真的将那两套上房中住的客人赶走，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客栈最讲究的就是口碑和信誉了。
　　突然，掌柜一眼瞟见刚进门，正要往楼梯口走的知若三人，眼睛一亮：“齐公子你们回来了，逛的如何？用晚饭了吗？”他老人家做了三十年客栈生意，阅人无数，第一眼看见这主仆三人就知道非池中之物，不好惹。
　　知若点了点头：“用过了，掌柜有事？”她的脸被面具遮去了大半，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声音清冷。
　　落英则走到帐台前，两个手指捏住那一点笔杆头，轻轻一拉，整根笔杆就拉出来了，落在大家眼里简直毫不费力，相比那黑衣汉子憋着气涨红着脸塞进去的模样，不要太轻松了。
　　落英若无其事地将笔杆放在帐台上，才道：“掌柜的，我们刚才吩咐的水准备好了吗？让人尽快送上来，我们公子要洗浴。还有啊，今天客栈怎么这么多人？千万别吵到我们家公子休息，公子休息不好脾气很大的。”
　　掌柜一脸尴尬：“准备好了，热水准备好了，只是，这……这位大爷有事要同你们家公子商量。”他知道自己这样挺无耻的，可是没有办法不是？
　　落英撇了撇嘴：“又不认识，商量的着吗？我们家公子不是谁想搭讪就得给面子的。好了掌柜，我们回房了，你让伙计快点把热汤抬上来才是正事。”
　　“是，是，马上来，”掌柜的赶紧应道，他只是想让这位贵客表明态度，借借他的势，同时也告诉黑衣大汉他尽力了而已，可不想真的把人惹火大了。话说，刚才那丫鬟的举动太打黑衣大汉的脸了，哈哈，人家只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呢。
　　此刻黑衣大汉的脸确实黑如墨，落英的话极其不给他面子，换一个人他早就动手教训了，可是这主仆三人明显不好惹，一个丫鬟的武功都远远在他之上。
　　理智让他退却，但一向狐假虎威、霸道惯了的人实在忍不下这口窝囊气，何况圣女和那么多门中人都在，他退却可不是颜面尽失？以后在门人面前哪里还有威信？
　　“站住！”眼见那三人就要上楼了，黑衣大汉抻着脖子吼道，“我们圣姑要住上房，你让出来，我们双倍补偿你的房费。”
　　落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是，因了上次擅自做主想作弄潘家铭反而差点坏事的经历，总算没有开口讽刺人，反正她知道，她家主子不会让这个自以为是的蠢熊好过就是。
　　果然，知若顿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黑衣汉子足足五六秒钟，在那汉子被看得发毛就要发作时，叹了口气，摇摇头，接着转回身继续上楼。
　　整个大堂跟着知若沉静了五六秒，在知若转身回去时，终于有人步落霜之后也“扑哧”笑出声。
　　有人带了头后，隐忍的笑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忍不住开口了：“会住天字号的人谁缺银子？那位公子一看就是数银子玩的人。”
　　黑衣大汉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从未受过如此蔑视的他正想冲上去把那个狂妄的小子抓下来揍一顿，圣姑的侍女阿意纳匆匆走过来拉住了他，并在他耳边用苗语说了一句什么，让他生生拉回了才迈出去的步子。
　　没有人知道的是，他其实心里也在打突，别说是不是那小子的对手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靠近他，只是面子问题逼得他不得不冒险一战罢了，好在圣姑的阻止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阿意纳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一口流利的汉话对掌柜道：“麻烦掌柜了，您刚才说另外一套上房住的是一位夫人，您能不能同她商量一下，我们家圣姑突然发病，又带着我们这么多人，实在不方便再去找别的客栈，如果她愿意换到那间地字号，或者出去找别的客栈，这一瓶三粒天药门保胎丸就是她的了，自家备用或者送人都是极好的。”
　　天药门保胎丸？整个大郢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当年的太子妃怀孕的时候，因为误食不好的东西差点小产，就是一位夫人献上天药门的保胎丸保住的，只不过后来皇上遇刺，皇后娘娘为了保护皇上还是失去了胎儿。


第392章 防患 （补更）
　　据说，只要女子腹中的胎儿还在、还活着，无论多么凶险，能及时服下天药门的保胎丸就能保下，连服三丸更可高枕无忧。
　　可惜，天药门的保胎丸一丸难求，不但因为其用料精贵且制药程序复杂，最重要的是其中一种只长在悬崖边上的野生药草生长期短、量少难寻，偏偏人工种植养不活。
　　因此，天药门在各地的药铺并不出售保胎丸，每年产出不多的保胎丸只有天药门各分舵舵主手上有几颗，都是在暗地里就以各种代价交换掉了，根本等不急标价上市、讨价还价什么的，所以要具体说一丸药多少银子没人说的清，只能说没有渠道的话你捧着万金也弄不来一丸。
　　现在，那位住在上房的夫人只要愿意让出房间就能得到三丸千金难求的保胎丸，呃，听到此话的在场各位无不感慨天上掉馅饼了，若是他们早知道有如此好事，肯定早早跑来定房，今日好同这位什么圣姑交换。
　　果然，很快就有一个伙计从二楼下来，向掌柜要那间地字号房的门匙，说是客人愿意换房。很明显，人家也在上面竖着耳朵听呢。这不，一听到天药门保胎丸，就忙不跌地让丫鬟同伙计应承了。
　　掌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地有些嫉妒和不平了，他为了客栈的信誉如此抗争，人家在上面悠哉地看热闹，然后一听到有大利可图就急慌慌地跑下来应承，这算什么？他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还差点得罪了那位齐公子。
　　大堂里一波三折、热闹无比，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窗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盯着大堂里的动静，其间的冷意让周边的空气都要冻结了。
　　知若听到楼下大堂发生的后续故事后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是天药门的圣女，难怪摆那么大的阵势。据她所知，天药门虽然有掌门掌管门中的事务，但圣女是天药门的象征和门面，地位不可小觑。按她的思维，天药门掌门同圣女的关系有些像现代君主制国家中首相和君主的关系，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倒是最初听说天药门作为一个汉人的门派，圣女却从一开始起就是苗人的时候她感觉好怪异。
　　“那个什么保胎丸真的这么厉害？”落霜好奇了，天药门她知道，因为那也是江湖上一个数得上的大门派了，可不仅仅是开药铺的。天药门有许多独家好药甚至神药她也知道，否则人家几百家药铺怎么开起来，还敢自称“天药”门？
　　“是的，”知若点头，“至少这么多年下来，用过的人从来没有失望过，没有传出什么失败的例子。”她的嫁妆里也有三颗天药门保胎丸，不得不说，她娘芊昕郡主真的是厉害，什么好东西都能弄到，且为她考虑得无微不至。可惜啊，前世的她被养得太过天真懦弱，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浪费了爹娘为她所做的所有苦心安排。
　　提起保胎丸，其实前世的时候她连自己嫁妆里具体都有些什么也不是很清楚，比如有三颗天药门保胎丸她就不知道。直到秋嫣然摔倒小产，季氏在府里指桑骂槐责怪太夫人将保胎丸抢去给了柯巧巧做嫁妆，丫鬟们偷偷议论，正好被如冬听见，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嫁妆里还有这样的东西。
　　“哦，还真是好东西啊？难怪那位夫人迫不及待地答应换房。”落霜若有所思，倒没有羡慕嫉妒恨，她家主子凭什么要把住着舒舒服服的上房换给那个圣女？不过，天药门保胎丸既然是好东西，她什么时候也要想法子弄几颗来才好，谁让主子是姑娘家呢，后面还有两个妹妹，有备无患。
　　天药门圣女拿保胎丸换上房的事在知若主仆三人眼里就是一场闹剧，说说笑笑地一翻而过，反正不来打扰她们就行。
　　待知若从浴房出来，夜幕早已悄然降临，落霜在帮她铺床，虽然一路上住的皆是高档客栈，知若还是不喜欢用客栈里的床品，都要铺上自己的床单被套枕套，现在天气渐暖，她连客栈的被子都不用，只用了自己带的羊毛毯。
　　落英落霜对此毫不见怪，她们家主子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自然挑剔些，何况姑娘家本来就是爱干净的。别说被子枕头这些了，就连主子用的浴桶，她们每到一个地方也都是现买新的，然后用完就送给客栈了，谁让主子会赚钱呢，她们不缺银子。
　　落英则在门、窗的位置忙乎，黑色的细线晚上肉眼看不到，很有规则地摆布着，然后戴上羊皮手套，用一支毛笔沾着紫苏给的药粉化开的水刷在细线上，这些药水的功效很要命，沾在皮肤上立刻刺痛且穿透皮肤随着血液蔓延全身，没有及时服下解药的话，一个时辰内就生生痛死了。
　　知若皱了皱眉：“换种药呗，几个打家劫舍的毛贼不用浪费这么好的东西。”据紫苏说，不管是这药粉还是解药，用料都很贵的。虽然在古代生活了两世，可现代法制教育和人权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她还真觉得这些贼需要严惩，但不至于死罪。
　　落英将手套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盐水里洗干净了，擦干脱下放在架子上凉，这才答道：“不止为了防贼人，还有西面那些，”她的手指了指门外。二楼有四套地字号上房和东西头各两套天字号，另一套天字号在西边，这会儿天药门圣女应该已经住进去了。
　　知若愣了一下，点点头，那圣女不知怎么样，但下午那个黑衣大汉显然不甘心，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突然，知若脑袋里一个激灵，天药门善药、苗人善毒，医毒同门，万一那些人真的要做什么，只怕这几根线不够看。
　　知若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用油纸包着的丸药：“你们一人拿一颗放在身上以防万一。”这是紫苏特制的解毒丸，能解百毒，因为知若早就表示想到云州这边看看，紫苏特意制出这种解毒丸，因为时间短、药材有限，做出的药丸不多，只有六粒。


第393章 挣扎（一更）
　　落英落霜立刻就明白了知若的意思，依言各自拿了一颗解毒丸放好。落英温声道：“有备无患而已，主子你今天也逛累了，好好休息，莫要担心，我和霜儿会轮流值夜。”
　　即使没有下午跟踪他们的贼以及天药门那一出，她们姐妹俩也都是轮流睡的，出门在外哪能高枕无忧，大爷二爷要她们跟着主子出门可不是跟着玩的。
　　当然，今晚要更加警惕一些才是。对那位看着真像是仙子一样的所谓圣女，落英极其防备，或许是因为那些年在吴参将府上听了太多关于苗人的恶劣事迹，也或许因为她小时候最害怕也最讨厌的就是十里八村那些跳大神的神婆、仙姑之流，她最好的朋友小翠就是被一个仙姑诬陷为中邪并浇了一头狗血，然后当晚就发高热死了，那时小翠才七岁不到啊。
　　如果知若知道落英的想法，肯定要笑到抽了，圣女啊，一个门派的核心、标志性的存在，在她家落英眼里，竟然伦落到与乡间装神弄鬼的神婆相提并论。
　　可惜的是，落英最不想让知若担心而影响睡眠，自然不会与她讨论圣女是否与神婆、仙姑一样坏心眼和可恨的问题。
　　知若点头，由落霜侍侯着卸了发冠散了头发才躺下，她一向很重视睡眠。至于落英姐妹轮流值夜的事她没有干预，一来，这是在古代，有古代的社会规则，轻易去打破并不是件好事，落英姐妹做的事是她们作为贴身护卫的本职。二来，她就算说了也没用，落英二人在这方面是很执拗的。
　　有落英姐妹在，知若确实没什么担心的，很快就睡着了，直到被一声巨响给惊醒。掀开深色的床帐，正对上一脸愧疚的落霜：“主子你被吵醒啦？都怪我不小心，”她急于灭那只毒蜘蛛，不小心撞到了台面上的瓷花瓶。
　　没有了床帐的遮挡，知若这才发觉屋子里灯火通明，正要开口，只见落英一挑眉，右手一支牙签掷出，钉住了正往床这边爬的一只背上透着莹莹绿光的毒蝎子。
　　知若一凛，睡意顿消：“真动手了？”天药门竟然真的如此小心眼？是那个黑衣大汉擅自报复？还是圣女的主张？
　　“嗯，”落英点头，眼里腾起一抹狠厉：“肯定是他们。”最擅长玩儿这些毒物的就是苗人，他们初来乍到，除了没有将这套上房乖乖让给天药门圣女外，并没有接触到其他苗人，更别说得罪了。
　　“主子放心睡吧，天还早呢，”落英再扫了一眼屋子，尤其床的周边，劝道，“应该没有什么毒物了，那药线厉害的很，连毒物都能除。”她发现异动点亮蜡烛的时候，窗子下边、门下都有好几只毒物在痛苦地挣扎，显然是碰到了毒线沾染了线上的药水。
　　落霜也道：“是啊，主子你赶紧放下帐子继续睡吧，你一向不习惯熬夜的，同我们不一样。”以防万一，今晚烛火是不能灭了，好在帐子是深色的，放下后可以挡掉大部分光。
　　“嗯，你们小心些，”知若看落英二人的神色就知道她们能够应付，她撑着不睡反而让她们担心。
　　不想，就在知若松开手放下床帐之时，落英突然脸色一变，抓起桌上一块抹布揪着窗旁那根线头一扯，之前布下的整个线阵就散落成一团裹在抹布里。她站在窗帘的一侧掀开一角小心地往外伸头一看，果然见院墙下影影绰绰，她刚才突然感觉到的茶籽油味更浓了。紧接着，她看到这座楼往正面去的拐角处有火光。
　　“有人放火，主子快起来，”落英急切地催道，“落霜拿上包袱，我们从窗跳下去，绕到后院，”她们的马车停在后院。
　　知若一个激灵跃起，迅速穿上早就备在床尾的衣物，头发往后扎起一个高马尾随手一挽用玉冠固定住就成。所以说，男装出门就是方便。
　　知若飞快装束好的短暂时间里，落霜也快速地将两个大包裹绑在身上，知若皱着眉头问道：“不喊吗？”这座楼里住满了人，这时候又是半夜三更，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落英没喊，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落英回道：“下面好多人包围了这个客栈，应该还有弓箭，我们跳下去的时候注意点，尽量不要有动静，好在他们关注的似乎不是我们这个方向。”她有一种感觉，那些人会不会是冲着西边那套房里的主来的？江湖是非多，尤其这些门门派派。
　　知若三人的武功皆是不凡，掀起一角窗帘如三片落叶先后无声无息地飘下，加上包围客栈的人中西边这块的人很少，前边火光燃起后更是注意力全集中在前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二楼西套房的动静。
　　落霜跟着知若在一棵大树下猫好，基本就在院墙下面，还有繁茂的树冠挡着，院墙上埋伏的人很难注意到，尤其靠西这边埋伏的人不多。
　　落英贴着墙根儿巡了一圈，见埋伏的人主要都集中在前边，两个侧门也有埋伏，还都拿着弓箭，暗哼了一声：真狠，火攻第一步，还有箭阵候着，除了天药门，这客栈里还有什么人需要这么大的阵势侍候？她们今儿真是倒霉，住个客栈也能被牵连。
　　这时候火势已经烧起来了，她听见了尖叫声。
　　突然，落英一个激灵，从袖袋中取出丝巾掩面系上，遮住了口鼻。好恶毒！这些人竟然在火油中添加了迷/药，好在她距离远了一些，暂时还不需要服下那颗解毒丸。
　　迅速回到知若二人隐藏的地方，落英一眼看见她们也蒙上了丝巾，才安心下来：“主子，我们往后院去，先躲马车上，估计不要一会儿就有乱战了。”此时楼里已经是鬼哭狼嚎大叫“走水了”、“救火”、“救命啊”。
　　知若摸了摸手上的暴雨梨花针镯子，点头道：“都小心些。”门派争斗不是她们三个女子能随便介入的，为了下午那个圣女和黑衣大汉更不值得，她们可是刚刚才对付了一堆毒物。只是可怜了客栈里无辜的住客，知若的眼里有一丝挣扎。


第394章 震惊（一更）
　　“主子，埋伏的人很多，还布了箭阵”落英对知若的反应很敏感，看到了她眼中的忧郁和不忍，小声道，“这房子主要是砖瓦建成的，我没有估计错的话，那迷烟主要是让人暂时失去内力，而不是晕迷，”否则这会儿也不会鬼哭狼嚎的。
　　江湖争斗免不了牵累无辜，但住高档客栈的人中常常有来头大的人物，所以下暗手的人也会有所顾忌，只要你没有撞破什么不该看到、听到的，只要你自己有能力逃开，只要他们能确定你不是他们要杀的人，通常还是不至于赶尽杀绝的，以免树敌太多。
　　知若一边小心地眼观六路，一边点了点头回应落英。她自问没有那么伟大，为了救人把自己陷入江湖恩怨，齐慕白只是个商人而不是大侠。
　　知若三人刚到自个儿的马车处就听到前面传来“射”的吼声以及乱箭飞射的声音，落英沉声道：“开打了，主子您待会儿在车里不要出来。”西侧门这边埋伏的人是最少的，这刚开始应该也是最不专注最疏忽的，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人在东边，按常理要逃也是往正门或者最靠近的东侧门。
　　以知若三人的实力逃出去并不是多难，但马车就不容易了，马不是那么容易冲出箭阵，无论是她们有着特别装备的马车还是三匹好马，不到万不得已，知若都不想轻易放弃。
　　落英环视了一圈，套上马，将马车拉倒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也容易冲出去的位置，让知若上马车休息，自己姐妹俩则各取出一把弩弓备着，看情况决定什么时候冲出去。
　　知若倒也悠哉，懒懒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右手习惯性地在软垫上弹敲……
　　她和落英都认定这些夜袭者是冲着天药帮圣女来的，究竟是不是呢？或者有什么意外？
　　突然，车外传来落霜的声音：“丑丫你怎么出来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这火你救不了，别跑过去送死。”丑陋的小乞丐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落霜虽然之前被她吓了一跳，还是不忍心看到她惨死。
　　丑丫？知若一愣，那个脸皮像癞蛤蟆的小乞丐？这个时候跑出来是……救火？她耐不住好奇稍稍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可惜，只看到一个瘦瘦的背影如午夜幽灵般慢慢“飘”过，好轻功！
　　“怎……怎么可能？丑丫竟然会武功！”落霜低呼出声。
　　落英也是一脸惊叹：“我们小心些，这小小的一个客栈倒是卧虎藏龙，”连个小乞丐都摇身一变成了武功高手，再冒出什么奇人异士她应该也不会感觉奇怪了，呵呵，今晚这场大火背后的故事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落英姐妹讶异于丑丫的突变，而车厢里已然放下窗帘的知若则一副处变不惊的慵懒，别说小乞丐变高手，就是癞蛤蟆变天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物竞天择，植物还有保护色呢，何况人这种高级别生物？说起来她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掩盖了真实的性情和实力，蛰伏往往是为了更有力地进攻。
　　知若正要放下窗帘，却见即将飘远的丑丫又回过头来，一个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你们赶紧出去吧，这边门上的人不会拦着你们这辆马车。”她就知道，蝎佬那点伎俩对付不了这主仆三人。而她，也绝对不想与他们为敌，一来，这主仆三人显然不是软柿子，二来，落霜是这两年来面对她时唯一没有满脸鄙视和嫌弃的人，还偷偷塞给她碎银子和铜板，加起来不少于五两银子。就是那还算好心的周阿姆，认识她的时间更长，见她的次数更多，不也是从来掩饰不住眼里的嫌弃之色。
　　丑丫说完那句话，右手向上放出一个信号，转头就飞箭一般迅速飘走了，落霜更加震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落英：“她会说话？声音也太好听了点吧！”她今天真是被丑丫的前后巨变震得不要不要的。
　　“行了，我们先冲出去吧，”落英不是不惊讶，但她显然比她妹子沉稳的多，所以反应也更加迅速，“上车，主子你坐稳了，我们现在冲出去。”后面一句话是朝车箱里说的。
　　知若“嗯”了一声：“你们小心点。”她同落英一样，在丑丫那句话之后就迅速理出了头绪，确定丑丫就是今夜这场劫杀的始作俑者、那些伏击者的头领。其它更多的，她们此刻没有时间考虑，也没有必要探究更多。
　　这会儿，已经有人逃出楼，甚至往院墙外冲了，然后箭声呼啸，恐惧的惊呼声响彻夜空……
　　落英二人并排坐在车前，落霜驾车，落英则手持弓弩，眼观六路，全神戒备。
　　于是，一辆双驾马车向东侧门驶去，旁边还紧跟着一匹矫健的银灰色宝马。
　　接近门的时候，正想先下马车去开门的落英看到门神奇地打开了，她举起双手抱成拳向高高的院墙上面拱了拱以示谢意。这是弱肉强食的江湖，无论起因是什么、是否无辜被牵连的，人家现在给她们打开方便之门，让她们全身而退避开纠纷，就得领情。
　　尽管如此，落英二人的精神还是紧绷着的。她们受过专门的暗谍训练，虽然没闯荡过江湖，但对江湖险恶却不是一无所知或者懵懵懂懂。只有她们自己也就罢了，问题是马车上还有主子。
　　有人看到这边门开了，还有马车正向外驶出，也急忙向这边飞奔赶来，可惜，除了一个老妇和她牵着的小男孩，其他人都被突飞而至的冷箭给阻挡了，落英看到，那几个人都是被射中了腿，显然是警告而非直接要他们的命。
　　眼瞅着她们的马车就要驶出门，落英向落霜扔了一句“继续离开，我马上跟来”就飞了出去，一手一个夹起那老妇和小孩，尾随着马车出了门。如她所料，门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关上的。若是由着这老少二人自己跑，肯定是要被关在门内，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往东侧门涌来了。


第395章 认识（二更）
　　出了门，落霜和落英都没有停下，一个继续加快驾车，一个继续带着一老一小“飞”，直到离开西悦客栈五六十米开外。
　　此时，客栈左邻右舍的人已经被惊醒了不少，纷纷跑了出来。当然，这是商业街，左邻右舍基本上都是商铺，只是许多商铺的后面都带着住人的小院子，住的人本就不是很多。
　　不是没有人想到救火，许多人手上已经提着水桶，只是墙头上黑衣人手上的弓箭在月光的映照下太过彪悍冷酷，墙里墙外的人都不敢靠近，只敢三五成群地避在远处的角落里、大树后互相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家的声音里都带着深深的恐惧。
　　在这样的情境下，从西悦客栈飞奔而出的马车以及带人“飞”出来的落英瞬间就成了关注的焦点，很快就有人小心翼翼地向他们这边移动。
　　被落英带出来的一老一小显然是富贵人家见过大世面的人，被落英夹起时没有惊叫，此刻落地了，老夫人甚至还颤抖着声音向落英道谢：“姑娘对我们祖孙俩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定国公府必定倾力相报，此为信物，姑娘务必收下。”
　　“定国公府？您是……周老夫人？”落英惊讶了，她一时不忍心顺手夹带出来的一老一少竟然是定国公府的人？定国公府爵位袭十代，第一代定国公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亲征的先皇帝，即当今皇上的爹。而现在的定国公周宇琦是第二任，如今正带着世子周斌镇守西北，为西北大元帅。
　　定国公府周老夫人？马车里的知若也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周老夫人可是对她很熟悉的，好在她戴了面具变了声音。
　　定国公府同镇北大将军府的交情一向不错，镇北大将军府巨变，青年将领为尹昭申辩、救出明泽四个，背后的最有力支持者就是定国公周宇琦，这是梁大山告诉她的。
　　知若深深呼出一口气，幸好落英突然心软抢了周老夫人祖孙俩出来，否则，万一那一老一少最终在西悦客栈出事，她一定会对没有及时救出他们而懊悔莫及。如果没有周斌暗中运作，四个弟弟妹妹也不能那么快就安然无恙地被接出牢狱，悄悄地被斩草除根也不是不可能的。
　　落英不知道定国公府同她家主子的关系，但是对镇守边关的将领，她总是多了两分敬重：“老夫人客气了，举手之劳，您勿需介怀。”
　　周老夫人笑道：“举手不难，但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冒险举手却是难得，当然，还请姑娘代为谢谢你家主子。”很明显，小心照护着车厢的这两位姑娘应该是丫鬟或者女护卫之类，两个双胞胎姐妹丫鬟，还都带着金面具，不出意外的话，马车里的人应该是她南下时一路上听说的黄金齐后人齐慕白。丫鬟没有擅自对外私交的自由，也就是说，她实际上也是欠了齐慕白一个救命恩情。
　　“周老夫人客气了，”马车里的知若开口道，“夜里风凉，老夫人和小少爷不如进马车里来等消息。”定国公府的侍卫和丫鬟还被困在客栈里面，生死未卜，她怎么忍心让这祖孙俩缩在哪个角落吹冷风？大半夜的被惊醒，看他们的衣着就能想到，仓促间只怕银子都没带。万一周家下人一个都没能逃脱出来，她也必须安顿好周老夫人祖孙，安排顺风镖局的人护送他们回京才能安心。
　　这会儿西悦客栈那边已经传来打斗声，院墙上的弓箭手虽然占尽优势，还是有几个摔了下去，可见对手也不是好对付的，不愧为天药帮。可是，双边恶斗，无辜牵连而惨死的人就更多了，不是她心狠，她倒希望天药帮那些人都中了迷烟无法反抗才好。
　　“对对对，老夫人您赶紧上车，”落英忙道，“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离开也便宜。”她怎么忘了，定国公周宇琦与尹昭大将军同朝为帅，又都是大忠大义之人，两府应该有交情的，
　　周老夫人犹豫了片刻，点头应下，由落英搀扶着上了马车，小孙子周延也被落霜抱了上来。
　　知若弯了弯腰行礼道：“车上不便，恕慕白无礼，还请老夫人见谅。”
　　慕白？周老夫人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公子和两位姑娘可是我们祖孙俩的救命恩人。敢问公子可是霓裳居的东家齐公子？”果然是年少俊逸。
　　知若点头:“正是在下。老夫人赶紧先坐下喝杯热茶压压惊，小少爷有没有吓到？”七八岁的小男孩知若也见过，是周宇琦的幺子周延，不愧为定国公府嫡子，小小年纪经此“夜半惊魂”，竟然一点没有被吓坏的感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红，显然没有哭过。
　　周延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吓到：“谢谢齐大哥！我叫周延，您可以叫我延哥儿。”刚才没有时间害怕，只知道紧紧抓着祖母的手跟着跑，直到那个姐姐把他夹起来飞，他就剩下尴尬和对姐姐轻功的惊叹了。
　　知若笑了，鼓励道：“好，延哥儿，你很勇敢，不愧是定国公的儿子！你要继续这么勇敢、坚强好不好？你还要保护你祖母呢是不是？”延哥儿同萱儿差不多大，小孩子能够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毕竟只是七岁的孩子，匆忙之间还没有时间惊吓，事后一点没有后怕和影响是不可能的。尤其，万一周家下人无一逃出，只他们祖孙俩回京，一个受到惊吓、爱娇、甚至因后怕而生病的孩子会给周老夫人带来更多负担。
　　周延瞬间坐直了：“是，我是男人，爹和大哥他们不在，我要保护祖母的。”小小男人还带着奶味儿的声音里凭添了两分责任感和自豪感。
　　周老夫人哪里想不到“齐慕白”的用意，连连点头，怜惜地搂着小孙子喂他喝了点热茶，他们祖孙俩这是遇到贵人了。说实话，不仅是延哥儿，她也后怕不已呢，若不是落英，以他们祖孙俩的速度，肯定是跑不出来的。不仅后怕，她还很担心，也不知道她的人能不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


第396章 愣住了
　　“能否冒昧问一下，”知若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先弄清楚才好提前做安排，“周老夫人此次到昆平是探亲访友还是路过？万一……在下的意思是，万一贵府的下人没人能逃生出来，你们在这儿有亲友吗？需不需要我让人帮忙联系？或者，在下同顺风镖局有生意往来，可以请他们安排人护送你们祖孙二人回京。当然，我们都希望贵府下人能够安然的。”
　　定国公府的下人能够那么快护着这祖孙俩逃出走水楼房，足见他们的能力和忠诚，知若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可是有备无患，她自己的行程紧，不能再有太多逗留拖延，又不能放任周老夫人祖孙不管。
　　“我是过来这边的开屏寺还愿的，二十年前娘家兄长遭难，我和我娘路过此地，曾在开屏寺祈福许愿，去年我侄儿一家寻到京城来认祖归宗，我才知道兄长已有子嗣，也算完成心愿，所以一开春就赶过来还愿了。”周老夫人倒是没有太多怀疑，只会觉得齐慕白心善且周到，而且，莫名地，这位齐公子就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迅速安心下来。
　　跑这么远来还愿？不能让子孙代劳吗？应该只是部分原因吧？当然，萍水相逢，周老夫人有所保留再正常不过。反正知若只是要知道她们祖孙在这边有没有可以投靠和帮助他们的亲友，对探听周家的*并没有半分兴趣，而周老夫人的回答已经给出答案了。
　　现在她们只能等待客栈里的情况，若是周家下人能够逃出来，她只要给他们准备足够的回京盘缠即可，若是无人逃出，她就得让落英去联系顺风镖局了。
　　“齐公子，我们之前见过吗？”周老夫人忍不住问道，沉思的齐慕白让她感觉更加熟悉了，“或者，你认识我们周家的什么人，到过定国公府？”
　　知若一愣，周老夫人怀疑什么？也是，素未平生，她如此热心，也难怪人家怀疑。
　　“没有，”知若答道，“在下之前并不认识周家任何人，自然也未到过定国公府，但对定国公爷却是敬仰已久。在下虽是一介商人，却也有过驰骋沙场的情怀，对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将士甚是尊敬仰慕。”她这话表达了对定国公的敬重，从而解释了齐慕白对周老夫人祖孙俩“热心”的缘由，也不会过于谄媚，因为齐慕白的敬重是对所有将士的，并不独独对定国公。
　　周老夫人笑了：“老妇人是觉得齐公子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所以冒昧地问了一句，想着会不会是年纪大了记性模糊。”倒是没想到自己的问题让齐公子误会，以为她怀疑他们主仆“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她还真没对此有过任何怀疑，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这孩子的眼神清澈，让她根本起不了疑心。何况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活了五十余年，经了种种大波小折，这点看人的功力还是有的。
　　知若同周老夫人谈话的时间，小周延就挺不住打起瞌睡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萌得知若又好笑又心疼。
　　“里面那间有张床榻，”知若看向周老夫人说道，“我将延哥儿抱去里面睡，老夫人您若是困了，还请将就一下在这里靠一靠。”
　　周老夫人笑着点头：“好，这里就很舒服了，其实延哥儿也睡这就行。”齐慕白的这辆马车从外面看不起眼，内里可真是豪华舒适，椅子和背靠着的车壁都铺了棉花，软软的。齐慕白特意将中间这张最宽的椅子让给她坐，明显就是想让她能倚靠着休息一下，堪比一张贵妃榻。
　　“无事的，”知若就知道周老夫人是位极其明理有分寸的长辈，不是季氏和秋太夫人那种得寸进尺、厚颜无耻的人，“里面宽些，小孩子不容易掉下来。”
　　知若刚将延哥儿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就听到外面传来锣声。紧接着落英的声音传进来：“主子，官府的兵丁来了，不过客栈那边的黑衣人好像都撤光了，跑得倒是快，听说还有几个人也跑出来了，我让落霜过去探情况。”
　　还有几个人逃出来？知若扬了扬眉，那些黑衣人应该是确定杀了或者活捉他们的所有目标，所以没有赶尽杀绝。
　　周老夫人的脸上也涌起激动之色，她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出来？
　　“老夫人您安心等等，”知若宽慰道，“落霜一定会特别关注贵府上的人，很快就会有消息了。”跟着周老夫人出来的嬷嬷丫鬟只怕都是心腹和用惯了的，若是都没了，即使是下人，老夫人肯定也要伤心很久。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取下左手腕上的佛珠手串轻声诵起经文，不知是为她的人祈福还是为西悦客栈里无辜屈死的人超度。知若知道，周老夫人是虔诚的佛教徒，尤其信奉观音菩萨。周老夫人五十岁寿辰的时候，母亲芊昕郡主带着她去定国公府拜寿，送的寿礼就是老夫人手上这串佛珠。
　　知若的眼睛微微湿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老夫人的虔诚佛心感动了上天，落霜回来的时候，竟然带回了三个人，两个婆子，还有一个脚受了箭伤的护卫。三人看到周老夫人就跪地哭起来，然后朝着知若主仆磕头拜谢。
　　“一个是贴身侍候周老夫人的嬷嬷，一个是周小少爷的奶娘，还有一个是护卫头领，能幸免于难的多是老人和小孩，这个护卫是唯一一个活着逃出来的年轻男子，身上也有两处箭伤。”落霜在知若耳边解释道，“听说那些黑衣蒙面人射伤并抓走了天药帮圣女，对了主子，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谁？”
　　落霜一边说一边给知若看她手上的一支簪子。
　　“谁？这里能遇到什么人让你如此意外的？”知若瞥了她一眼，接过那只乌黑的木簪子，乌木的，款式很简单。
　　只是，翻过一面的时候，知若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第397章 要查
　　知若一步登上马车，将簪子靠近马车里桌子上的油灯以便更加细致地查看。
　　簪子的莲花头底座上刻着三个奇怪的符号，然后簪子柄上还有另外三个同类符号，而这六个符号知若曾经见过并研究了好半天，映像极为深刻。
　　是的，明辉从灵邑寺取回来的那个玉佩上就有六个这样的符号，而且，玉佩另一面的图案也是一朵莲花。
　　甄姨娘秘密藏着的可能与她身世有关的玉佩同落霜不知从哪里拿回来的这支乌木簪子都以莲花为主题也就算了，竟然刻着同样的六个奇怪符号，是巧合吗？如果甄姨娘正常佩戴，没有弄得那么神秘，她或许会以为这只是某位首饰匠师特别喜好的装饰花样，或者某家银楼的标志。
　　可事实是……，所以她宁愿相信这莲花和六个符号是某个家族特有的标志。
　　“这簪子从哪来的？”知若紧盯着落霜问道，眼里的迫切着实让落霜吓了一跳。
　　“应该是丑丫落下的，我见她戴着，不过之前没注意，还以为是普通的黑漆木簪，”落霜赶紧答道，她见主子一脸震惊，还以为主子也认出是丑丫戴的呢。不过想想也是，就着一点月光，就算刚才主子透过车窗看到丑丫，也不可能看清她头上戴的这么一支并不起眼的簪子。
　　“应该？”知若突然想起之前的话题，“你刚才说看见了什么人，不会又是丑丫吧？然后捡到这支簪子？”
　　落霜点头，压低声音道：“是，不过不只丑丫，还有味鲜鱼庄的老板何真，他一身黑衣、蒙着脸救走丑丫，那么巧被树枝刮掉面巾，正好让我看到正面。”主子向来稳重，这支乌木簪子却让主子如此激动，肯定有什么原因，她也不敢卖关子了，赶紧和盘托出。
　　何真，那个长得像甄姨娘的男人？那么他同拥有这支簪子的丑丫是什么关系呢？还有甄姨娘？何真和丑丫又为什么要对付天药帮的圣女？感觉好像很复杂！
　　再复杂也得尽力查查看，知若挑了挑眉，这毕竟关系到甄姨娘的身世，明辉肯定也希望知道自己亲娘的来历，自己另一半血统出自哪里？当然，至于结果要不要告诉明辉，就要看真相如何了，会给明辉抹黑、添堵、或者带来危险的真相不要也罢，当作没查即可。
　　“主子，周老夫人问您话呢，”落霜轻轻扯了扯知若，将她从种种“可能”、“如果”、和“万一”中拉了回来，“周老夫人想去同官府交涉，要回定国公府的那几个下人毫升安葬了。”
　　“嗯？哦，”知若愣了愣，才反应道，“这会儿那边不是都被官府封锁了？要同他们交涉估计也得等仵作之类的查验清点完才成。反正这会儿天也快亮了，我们不如找家客栈梳洗整理一番，再去知府衙门探问消息。”知府大人应该还在高床软卧睡大觉，找那些衙役、兵丁之类的根本交涉不出什么。
　　“也是，”周老夫人这才想起自己这会儿还有些衣冠不整，这样出去没得丢了定国公府的颜面，“还是齐公子想得周到。”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同那些小吏交涉本就有*份，何况还是这样狼狈的状态下。
　　“老夫人，我们的银钱……”水嬷嬷尴尬道，他们之前匆匆跑下楼时倒是带了最重要的那个小包裹，只是由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春燕拿着。她亲眼看见春燕被一个黑衣蒙面人砍死，可她哪里还敢跑过去拿春燕身上的包裹，也顾不上不是？
　　“嬷嬷不用担心，”知若宽慰道，“人安好就好，银子不是问题，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我的霓裳居和嫡仙居马上就在京城开店了，到时候你们将银子还到铺子里，同掌柜说一下就成。”不是所有人都爱占便宜受恩惠的，刚才周老夫人不是还怀疑她为什么对她们祖孙如此热心？她不在乎这点银子，也愿意白让周老夫人用，但人家周老夫人和定国公府也不缺银子。
　　“成，反正救命大恩都还欠着呢，也不在乎再多欠一些银子，”周老夫人爽快地点头，“水青你记着帐，到时候务必记得第一时间还上银子。”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银子自然是要还，只是借银子好还，这份恩情和雪中送炭的人情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上。无论如何，就算她以后不在了，她也要让她的儿孙、尤其延哥儿牢牢记着，他们定国公府欠齐慕白一份恩情，有机会一定要报恩。
　　很快，知若一行就住进了离西悦客栈不远的一家云舒客栈，档次虽然差了一些，但胜在干净整洁，离城区中心和知府衙门比较近。
　　分别要了房间休息后，知若立即让落英联系达愿坊的人，她要查何真和那个丑丫：“让人专门盯着细细查、悄悄查，还有，弄清楚这六个符号的意思和典故。”
　　符号？落霜一脸“原来如此”地接过簪子翻看：“主子见过这几个符号？也是，这鬼画符一样的确实不像是花样，看来那丑丫也是有来历的。”一个小乞丐怎么能指挥得了那些黑衣蒙面人，又怎么敢同天药帮对上？还有那个在苗寨长大的何真，难道丑丫是苗人？那个苗寨同天药帮有仇？
　　“废话！”落英夺过簪子，“我这就出去，你要保护好主子，一刻都不能离开主子身边，切记勿冲动、勿自以为是擅自行事。”
　　“知道啦，啰嗦！”落霜撇了撇嘴，她也是优秀的暗卫、暗谍好吧？否则大爷也不会派她同姐姐一起到主子身边，不就是自作聪明地意图作弄潘世子一次吗？她自己已经深刻反省了，哪里还会再犯？
　　落英瞪了她一眼，向知若告退出去，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落霜：“你看到何真时，确定他们没发现你？捡簪子时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落霜果断地摇头：“没有。”这点警觉性和把握还是有的。


第398章 寻找（一更）
　　“那就好，”落英对落霜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无论如何，我们这两日还是特别谨慎一些为好，”直到安全离开。
　　“是，我知道了，”落霜眸光一紧，连忙应下，她也是暗衣，能够察觉危险、知道对手不简单，也知道百密一疏的道理，轮不到她自以为是。
　　见落霜明白了她的意思，落英点了点头，放心离去办她自己要做的事。
　　知若靠在榻上抱着一个大迎枕整理着脑海中的相关信息，甄姨娘同何真的相貌至少有七成相似，而甄姨娘留下的玉佩同丑丫的乌木簪子有着相同的符号，然后何真抱走了受伤的丑丫……还有，丑丫对付天药帮的苗人圣女，何真是被苗人养大的，他们俩碰巧都同苗人扯上关系……
　　知若拿炭笔在纸上画下那六个符号，左看又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决定今儿去逛街时好好逛逛苗人的庙宇、集市、商铺之类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相似的符号或者图形。一模一样应该是没有的，她主要是想看看这些符号同苗人有没有关系。
　　因为齐慕白主仆三人也是从走水的西悦客栈跑出来的，衙门的人迟早肯定是要找去询问，知若索性带着落霜一同陪周老夫人主仆去知府衙门交涉。
　　周老夫人的身份摆在那，交涉很顺利，压根没费什么功夫，知府大人直接点了几个人跟着水嬷嬷去现场找出了定国公府下人的遗体另外安放。知府向周老夫人承诺，待忤作验过后，他定会着人将那几人好生安葬了。
　　这次血腥事件总共死了六十多人，只有十五人逃出，知若和周老夫人这边就占了八人，还有一个是客栈的伙计。让人感慨的是，客栈后院躲在屋子里没有跑出来的人都没事，而出来企图救火的几个人也都被箭射死了。
　　很显然，凶徒是冲着客栈的某些住客来的，其他人只是倒霉被牵连罢了。而如此又是纵火又是箭阵地大手笔，对付的人肯定不一般，今日客栈住进了天药帮的一大群人，那位圣女还被掳走了，官府粗略一询问也就了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然也不需要为难逃出的人，问了几句很快就全部放行。
　　征求了周老夫人的意见，知若还是决定请顺风镖局的镖师护送周老夫人祖孙回京，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一老一小，又是长途奔波，身边只有两个嬷嬷和一个受伤的护卫确实太少了。
　　周老夫人虽然表现得镇定稳重，但昨夜的惊吓着实太大，加上年岁已高最见不得血腥和生离死别之事，这会儿事情都已落定，一心就想着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知若自然是支持的：“落英去顺风镖局时也会咨询请镖师护卫你们回京的事，等她回来应该就能有大致的时间安排了。”谁知道天药帮会不会来寻仇，到那个时候昆平可不是个安生之地。
　　周老夫人一脸感激地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刚才知府询问齐慕白另一个丫鬟的去向，齐公子就说了落英去顺丰镖局联系生意的事，不过她没有想到齐公子如此细心周到。
　　离开了知府衙门，周老夫人祖孙主仆五个回客栈休息，知若则带着落霜按计划继续逛街去。
　　昆平城不小，又是苗人聚居地，知若想当然地认为应该有不少苗人自己的庙宇。虽然她确实不知道苗人是否信佛教，但苗人素来最多什么巫师、教主、圣女之类，如此重视洗脑的族群应该少不了庙宇这样的地方。
　　出乎知若意料的是，整个昆平城竟然只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苗人庙宇———榕山苗王庙，其它都是与大郢其他地方相同的观音庙、城隍庙、土地祠之类。而在榕山苗王庙，知若确实看到一些据说是苗人特有的图形和装饰花样，却也没有找到任何与那六个符号类似的图案、符号。
　　跟了一路的落霜直到这时候才从知若略显奇怪的举动中发现了端倪：“主子，你不会是在找那簪子上的符号吧？”若不是主子在她们经过的所有苗人的地盘都一副暗中东张西望的模样，她差点以为这座苗王庙里有什么宝藏，而她家主子正好得到密报所以特意跑来寻宝了。
　　知若点头：“正是，我想看看那几个符号是不是同苗人有什么渊源？”这没必要瞒着落霜姐妹，当然甄姨娘玉佩上有那六个符号的事暂时也没必要多说就是了。无关乎信任不信任，只是他们姐弟几个现在已经是如履薄冰，不能再冒一丝一毫雪上加霜的风险，有些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没必要多说一个字。
　　果然如此，落霜一脸了然，她们不明不白地受了一场牵连，闹腾了一整晚，主子想要摸清那些罪魁祸首的底细也没什么奇怪。更重要的是，主子看到那根簪子后的表现很明显地说明主子见过那几个符号且映像深刻，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搞明白了缘由之后，落霜也加入了寻找相似符号的队伍，虽然她只细看过一次，但谁让她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暗谍呢，观察力和记忆力自然都要胜过一般人许多，要记得一模一样的不敢说，但记得大致形状、寻找类似的并不难。
　　可惜，一直逛到傍晚，知若主仆都没有看到任何与那六个符号相类似的东西。
　　“罢了，”知若叹道，“我们回客栈，落英应该也回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让达愿坊的暗谍慢慢探查吧。
　　落霜点头建议道：“也到晚饭时间了，主子，我们就去客栈隔壁那家刘记饭庄可好？找个小伙计到客栈叫一下落英。”她肯定是不能离开主子一步了，哪怕就在隔壁，所以刘记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听说那家饭庄的烧鸡是昆平城最好的。
　　“不，”知若一口否决，“去味鲜鱼庄，也没多远。”给小伙计二十个铜板跑几步，人家乐意的很，当然，若是在隔壁，连一个铜板都不需要。一般饭店都有小学徒提供这样的服务，跑跑腿买点小东西或者传个口信之类。双子座尧尧说抱歉！我一直以为我请假了，泪。


第399章 发现（二更）
　　“味鲜鱼庄？也好，”落霜只是小小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她只想着逛了大半日主子应该累了，所以建议就近用饭，倒是轻看了主子对那根簪子和奇怪符号的在意。也是，簪子是丑丫的，而她亲眼看见那何真救走了丑丫，既然衙门的人说只西悦客栈被封，左邻右舍的其它店铺都照常营业，她们去看看也不错，那里才是目前所有线索的集中地。
　　话说，因为主体架构是砖瓦搭建，西悦客栈走水的情况并没有太严重，死伤大多是射箭和刀剑造成的，而伤者和尸体都已被官府转移出去。所以从外面看，除了那一道道盖着官府大印的封条和周边三三两两指着院墙里边议论的人，还真没有多么惊骇的异状，这条街上热闹依旧。
　　知若眯了眯眼，她同这个地界还真是没有缘分，或者同天药帮太有孽缘了，只想匆匆领略一下这个时空的异族风情而已，本也没想多呆，谁知道才第一个晚上竟然就如此惊心动魄，一个不慎小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了。
　　落霜见知若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西悦客栈沉默无言，也没有打扰，好在这会儿远远近近围观西悦客栈的人并不是一两个，她们主仆俩倒也不显突兀。
　　主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偏偏落霜自己又实在不觉得那大门紧闭、贴满封条的西悦客栈有什么看头，遂站在知若一旁左观右望，细细打量起这条街来。
　　这条街的房屋风格很相似，除了西悦客栈占地较大并建了一整圈围墙外，其他几乎都是前面一个二层楼房做生意或者楼下店面楼上住人，然后后面带一个小院子，即使有围墙也是在后面，甚至，二层楼房的高度都差不多。
　　落霜的目光淡定地溜了一圈，再淡定地准备收回，突然，一丝波澜打破了那份淡定。落霜紧紧地盯着其中一座小楼上那状似烟囱的圆柱，烟囱的顶端有一个相当大，至少在她所处这个距离能够看得很清晰的红色图案，或者也可以按照主子的说法称之为符号，因为它的形状同那簪子上的六个符号很相似。
　　落霜是暗谍，还是一位优秀的暗谍，有着渗入骨髓的敏锐，视线触及烟囱的那一刻几乎就立刻锁定了那个符号，再往下一看铺子的招牌，竟然就是味鲜鱼庄。
　　“主子你看那边，”落霜在知若耳边轻声道，“味鲜鱼庄烟囱的顶端。”
　　烟囱？知若蓦然回神，这丫头怎么突然对烟囱感兴趣了？难道还有什么番族特色的烟囱不成？所有的疑惑在她看向那个红色符号的瞬间戛然而止，虽然不是已经刻在她脑海中的六个符号，但肯定是同一渊源的，同其中一个符号只差了拦腰一横。味鲜鱼庄？也是，何真虽是汉人，却出自苗家山寨，是从襁褓时期就养于苗寨的。昨晚，何真还救了丑丫。她本就觉得何真身上神秘点太多所以才不由自已地再次来到味鲜鱼庄，当然，他家的菜还是不错的。
　　因为这么一个插曲，知若主仆俩踏进味鲜鱼庄时眼里增添了一缕幽光，两分探寻。知若一边感慨自己离甄姨娘的身世来历又近了一步，一边疑惑甄姨娘同何真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与苗人又会有怎样的牵扯。
　　很巧的是，上次接待知若主仆的伙计阿木正好下楼，一眼看到刚进门的俩人，赶紧热情地迎上来：“公子来啦？快请进！二楼三号包房上茶欸。”最后一句是高声对掌柜柜台那边喊的。
　　知若倒是蛮喜欢这个热情健谈又机灵的伙计，她今日正有听阿木痨话的兴趣，没想到阿木就再次送上门来了，正中下怀！
　　“阿木，你在这里做多久了？”知若问道。
　　“就快三年了，”前面引路上楼的阿木一脸骄傲：“鱼庄刚开业我就来做打杂跑腿小学徒，是第一批人。那时我才十四，呵呵，现在我是这里月银最高的伙计，很多老顾客都要点名找我。齐公子这边请。”
　　“呀，看你小小年纪，还是个老伙计，”落霜夸张地摆出一脸惊色，“说到跑腿小学徒，正好，你帮我找一个小学徒去云舒客栈一趟……”
　　知若暗自好笑地摇摇头，落霜自己也不比阿木大，要不要端出这么一副大姐姐看小孩子的眼神和口气？装老成！
　　送茶上来的小学徒很快就被阿木安排出去，收了落霜给的十个铜板满脸乐呵呵，遇到出手如此大方的客人情不自禁啊！云舒客栈没多远，一般的客人最多也就是给五六个铜板，这位贵公子愣是给了十个。
　　阿木也很开心，他早就领略过齐公子的大方，这个小学徒正好是他带来味鲜鱼庄的姨家表弟，肥水不流外人田。要知道，小学徒一个月的月银也只不过200文，好在鱼庄每日提供两餐吃食。
　　在阿木的推荐和建议下，菜单很快就定下来了，依然是五菜一汤，其中一道是阿木上次推荐的一道鱼，虽然贵，但一分钱一分货，倒是物有所值，这也让阿木很有一种被认可的成就感。
　　“公子放心，”阿木就差没有拍胸脯了，“这另外四道菜肯定也差不了，你们能吃辣，这道酸汤鱼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苗菜，也是苗人的传统名菜之一，吃的时候配辣椒蘸，肉嫩汤鲜、开胃爽口。”
　　“哦？苗菜？听着很有兴趣，”知若笑道，“那个什么卯蚩山寨倒是人才济济，对你们东家这鱼庄生意也很支持。”
　　“可不是？”阿木一脸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觉，“不过我们这位苗菜师傅是汉人，不是卯蚩山寨出来的。呵呵，卯蚩山寨唯一能容下的汉人可只有我们东家一个。”
　　落霜撇了撇嘴：“汉人厨子？做的苗菜能地道吗？”
　　“姑娘尽管放心，”阿木笑呵呵地解释道，“霍叔做的苗菜比这昆平城里许多苗人大厨做的还地道，而他们做出来的味道口感远远不能同霍叔比。”
　　阿木作势往门那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霍叔的爹原本是京城的名厨，后来随平西王收复苗地，据说平西王同苗王的第一次庆功宴就是由霍叔的爹主勺。可惜啊，后来平西王……，同他一起来的那批人也死的死，散的散，传说有几人去了天药帮，霍叔的爹就在其中，不过霍叔不爱说话，我们也从来没人敢去同他证实。”


第400章 传奇（一更）
　　果然同天药帮有牵扯么？落霜抿了一口茶，继续扮好奇宝宝：“天药帮？昨日在西悦客栈要抢我们公子上房的可不就是什么天药帮的圣女？不是说天药帮有钱有势么，如果你们那位霍叔的爹真是天药帮的人，他留在天药帮不好么，还跑到你们鱼庄来做厨子？”
　　阿木一愣，讪讪道：“也是哦，不过霍叔在我们这里待遇很好的，吃住都同东家一起，东家很看重他。”虽然天药帮威风，但能人多难出头不是？而在味鲜鱼庄，霍霆轩堪称东家的臂膀，非常得东家信赖。
　　“你们味鲜鱼庄也是人才济济呢，”落霜眨了眨眼揶揄道：“一山不容二虎，都说酒楼后厨一人独大，你们这位霍叔同江南请来的那位御厨后人不打架？”
　　“才不会，”阿木脱口而出，“杨师傅是主厨，是后厨第一人，而霍叔还有很多事要管，不是每日都下厨房。也是你们运气好，今日正好有老客预定宴席点了几道霍叔的拿手菜，第一道就是这个酸汤鱼。”
　　“哦？”落霜“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今日才推荐这道菜，原来不是每日都有的吃啊。”
　　阿木憨憨地跟着笑道：“倒也不是，酸汤鱼每日都有，厨房里两位师傅得霍叔亲自传授也能做得很好。只是，呵呵呵，霍叔的手艺肯定要更好上一点。”他能拿伙计中最高的月银自然是有眼色的，这位齐公子一看就是不缺银子、口味刁的主，肯定要尽可能推荐最好的菜才能买卖双方都满意不是？
　　不论是落霜还是边听边走神的知若都迅速抓住了阿木话中引起他们关注的重点，那位霍叔显然不只是一个厨子那么简单啊，真的是天药帮的人吗？
　　除了霍叔，此时知若更感兴趣的是刚刚听到的另一个名字——平西王。
　　平西王魏一雄也是大郢朝的一个传奇人物，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到武科考探花，再到征西大将军，直至平西王，一路风光无限、荣祖耀宗。而这样一位大英雄、大人物一生却只有一位妻子，什么妾室、通房统统没有。
　　据说，魏一雄的夫人，即平西王妃也不是一般女子，称之为另一段传奇也不为过。秀才之女在花季时却逢父亡兄长病弱，毅然女扮男装替兄服兵役，在知若的理解中就是大郢版花木兰，而且还是一位知书达理的花木兰。
　　这样两位传奇人物结为夫妻倒也是一段佳话，让人扼腕的是，飞黄腾达之际夫妻俩却莫名其妙地双双赴了黄泉，而他们的两个女儿以及刚出生三个月的儿子也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据说，朝廷派人到云州彻查此案，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查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虾米，最后几乎是不了了之。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人们顶多只感叹平西王一家出身低微，祖荫太薄，承受不起这泼天富贵。
　　然，查案的人还没回到京城，各种传闻已经遍布云州，并快速向外辐射，甚至比那些人更快到达京城。有人说平西王魏一雄勾结外藩意图谋反被人发现端倪畏罪自尽；有人说魏家得罪了江湖势力遭致报复；还有人说魏一雄养了苗女外室又始乱终弃才导致家破人亡……
　　各种说法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那么不堪，将魏一雄和魏家踩入泥泞。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汹涌的流言不但能颠倒是非，置人于死地，更将已然家破人亡的魏一雄和魏家名声打入暗黑地狱，大有要让其永世见不得光之阵势。别说老百姓从疑惑到将信将疑再到漠然、甚至嗤之以鼻，朝廷的态度也很快变了味。因为有人曝出平西王有个秘密宝藏，还有一支暗力量的消息，而朝廷派来的人将平西王府挖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实证能证明那些传言中的任何一个，但，很明显，那时的皇上心中还是对已故平西王夫妇产生了隔阂和怨怼。
　　知若轻轻叹了口气，眼前又呈现出梁大山同她说这些传闻时脸上的不平和不甘，还有那句“武将靠战功上位，悲哀的是，功勋太多的时候往往就不被信任了。”被需要的时候步步高升甚至封爵封王，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万劫不复。
　　那么，魏一雄是否真的有那所谓宝藏和暗力量呢？若是真有，又如何落得夫妻俩突然身死的下场？除非……他们那三个生死不明的子女……
　　知若有种感觉，魏家的三个孩子应该是被救走了，至少，也会活下一个。
　　还有，那个霍叔同天药帮和曾经的平西王府都有关系，而味鲜鱼庄东主何真也疑似与天药帮圣女有纠葛，霍叔离开天药帮追随苗寨养大的虎娃何真……这些人之间还真是千丝万缕各种牵连！呃，何真这个虎娃的年龄同魏一雄那个儿子倒是对的上。
　　知若一怔，她被自己胡思乱想中冒出的突发奇想震住了。
　　“主子你说是吧？”落霜略略提高了点声音，“我们今天可要好好尝尝这酸汤鱼，也不枉大老远跑来苗地一趟。”
　　“嗯，”回过神的知若点了点头，好在“齐慕白”本就是个清冷贵公子，面具又遮住了脸部神态，别人还真发现不了早已神游千里的她脸上的推测、疑惑、和震惊。
　　“哈哈，公子请放一百个心，”阿木自信满满，“霍叔的酸汤鱼还从没有人吃过后不连声赞叹的。”嫌贵的人有，嫌弃不好吃的就一个都没有。
　　“对了，”想到价格的阿木想起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掌柜的刚刚宣布说今明后三天我们鱼庄所有菜品九折，还赠送一个小菜。”也是他满心眼认定这位不缺银子的齐公子更在意菜品，没有第一时间去想用折扣优惠来诱惑，所以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这么好？不是说味鲜鱼庄极少有优惠价吗？”如霜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不会是被西悦客栈给影响到生意了吧？”双子座尧尧说我回来了，今天的二更在18：30，明日起都是两更合一在早上6：30发哈


第401章 果然（二更）
　　阿木叹了口气：“可不是？今日店里的客人还不到往常的三分之一，街上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掌柜的没办法，难得地打折让利，还请出了霍叔。”平日里点霍叔拿手菜的人不少，可不是每次都能让霍叔过来亲自掌勺的，老实不客气地说，他们味鲜鱼庄不缺客人，咳咳，除了这次……。
　　死了那么多人啊，可不晦气？整条街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尤其食铺。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说得更恶心，说什么在这条街上的酒楼食铺用饭会闻到烤人肉的味道，呃，连他听到这话都想呕。
　　当然了，这些话他是不会在客人面前说的，那不是存心赶人嘛？
　　“也是，”落霜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昨晚那么大动静，你们鱼庄就在隔壁，没有人受伤吧？”
　　“还真有，”阿木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不过没有对外说，怕更加影响生意，我也是来上工时正好遇上小林子送走郎中才知道。嘿嘿，也是知道你们不在意，否则我还真不敢说，今日我们这些不住店的伙计都不让进去后院了。”他听人说昨晚第一个从西悦客栈冲出来的是戴金面具的主仆三个，可不就是面前的齐公子主仆？在那种情况下不但能第一时间毫无损伤地避出来，还能顺手带出一老一小，足见其能量。另外，经历了那样的惊险都若无其事，又怎么会在乎什么血腥、晦气之类？
　　“你们这的人还真是想太多，”落霜撇了撇嘴，“每天都有人死伤生病，哪来这么多忌讳？好了好了，你赶紧下去安排上菜，别让我们家公子等太久。”
　　“好嘞，”阿木笑着应和道，“不会让贵客久等的，马上就来。”说完赶紧带着菜单退了出去。
　　知若一手端着茶杯轻抿，一手指尖习惯性地在桌面敲弹。后院？受伤的是丑丫吧？这些人倒是胆大，笃定官府相信夜袭之人都跑光了？
　　落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现在不方便谈论。她想着，回客栈征求主子同意后，她要夜探味鲜鱼庄后院，看看那丑丫究竟什么来头，又同何真、还有天药帮是何关系。当然了，她最想查明的是那根簪子的来历和上面符号的意义，主子显然对其极感兴趣。
　　可惜她更清楚的是，这是不可能在今晚能完成的任务，只能由达愿坊的弟兄慢慢去追查。话说，何真的相貌和丑丫的簪子都让主子难得地震惊失色，加上味鲜鱼庄顶上那个符号，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渊源，是敌是友？
　　落英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主仆俩各自慵懒的画面，一个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弹着桌面；一个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用一支筷子沾着茶水在桌上鬼画符。
　　深知俩人习惯的落英好笑地摇了摇头，看来她离开后主子和落霜又有了新发现，或者找到了什么线索。
　　知若第一时间看向落英：“来的倒是快，都安排好了？”
　　落英笑道：“一切顺利！顺风镖局后日早上有一车货去京城，都不是什么急件，正好照应周老夫人祖孙。”至于达愿坊那边的接洽自然不能在这谈，一切顺利四个字已经足够。
　　“那就好，”知若点头，老的老幼的幼伤的伤，行程肯定不能太赶，“我建议了周老夫人就在昆平城买两个好使唤的丫鬟路上用，安全方面又有镖师护着，我们明日离开倒也可以放心了。”定国公府那两个妈妈一看就是管事级别、平日里动口多余动手的，年龄大了也没有那么灵活，路上侍候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年轻丫鬟就不一样了，粗活细活都便宜。
　　落英极为赞成：“这样好，用的顺手就留下，不好的话到京城再卖掉就是。”买的肯定是死契，又有顺风镖局的人跟着，倒也不怕她们不可靠、耍花招什么。
　　落霜嗤笑道：“瞎担心！周老夫人什么人？一看就是火眼金睛。还有她身边那个嬷嬷，多精明的一个人，还能看不准几个小丫鬟？”大户人家的夫人和管事婆子挑人用人都自有一套，没有那么好糊弄。
　　落英佯瞪了妹妹一眼，正好阿木带着小伙计上菜，也不再理会她，将注意力转向热腾腾、香气扑鼻的菜，她忙乎了一天，还真饿了。
　　味香鱼庄的菜名副其实，尤其那道酸汤鱼比知若在现代时吃的更加美味爽口，倒是没有辜负阿木的强力推荐，唯一让知若失望的是没有在店里遇到何真。
　　出了鱼庄走出一段距离，到了昨夜她们马车停的那个空旷位置，落英扫了一眼四周，在知若耳边轻声道：“达愿坊早就查到卯蚩山寨同天药帮有关系，那个何真，也不像传言说的那样不得不出山寨，其实卯蚩山寨的苗人很尊敬他。”
　　果然！知若蹙了蹙眉，她就觉得何真没有那么简单。虎娃？总不会真是老虎将他一个小婴儿叼去玉山吧？而汉人进不了玉山，什么人特意将襁褓中的他带去玉山抛弃？
　　达愿坊每到一个地方驻点都会先暗查当地明里暗里的势力，并选择特别关注的对象。他们才刚到昆平没多久就会盯上卯蚩山寨，可见何真和那个山寨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落霜也压低了声音，带着两分惊讶：“内斗？”也是，天药帮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内讧在所难免，什么帮主、圣姑的谁不想做老大？还有帮主、圣姑之位也是打破头吧？
　　有这么一个信息，昨夜的事就多了一个头绪，恐怕不是仇杀，而是天药帮内的恶撕。
　　知若此刻更关注的是那六个符号：“让他们查何真同二十多年前的平西王府有没有关系？还有天药帮，我没记错的话，天药帮成立的时间就在平西王府覆灭的前后。”梁大山讲故事的时候的时候她没多注意，此刻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时间点有无限可能，刚才在她脑袋中一闪而过的突发奇想此刻又冒出来了，且越发清晰。


第402章 密报
　　“是，”落英应下，心里却忍不住疑惑，怎么同二十多年前的平西王府扯上关系了？这就是主子她们今天的新发现？不过大街上不是说长话的地方，方便时候再问落霜吧。
　　“主子，今晚我……”落霜终于憋不住张嘴请缨。
　　“不行，”知若似乎早就料到落霜的算盘，一口回绝，“那个人伤重，你去也没用，而且这三五日他们会竖起所有硬壳硬刺，风险是平日的数倍，没那个必要。”按照落霜昨晚的描述，丑丫的伤只怕不轻，也做不了什么，若是昏迷状态，此去更是……浪费时间精力、白白冒险，她们又不是想趁虚要丑丫的命。
　　“……”落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辩驳什么，想想也是，味鲜鱼庄就在西悦客栈的隔壁，若是可以，何真肯定不会将丑丫留下，除非……两种可能。
　　一是无法送走、不能送走，别无他选只能全力加强戒备，哪怕一只鸟儿飞近后院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这个时候想暗探窥视确实要冒极大的风险；
　　二是他们胸有成竹，味鲜鱼庄有万无一失的密室、暗道之类，甚至像梅庄那样有精密的机关，其他人混进去什么也发现不了。
　　无论哪种可能，跑这一趟都不值当。
　　“倒是，”知若继续道，“你们谁将那簪子送回原地去。我没料错的话，今晚或明晚就会有人去寻。”关键看丑丫何时发现簪子丢了，若是还在昏迷或许就没这么快了。
　　落霜二人瞬间就明白了知若的意思，也是，不论丑丫和何真是什么人，同她们并没有过结。在找到主子寻求的答案之前，她们即使要查探，也还是以旁观者的立场不予以任何干涉为好，若是拿走了簪子，或许就破坏了原本的事态发展。
　　就好比观棋者，若是在一旁指手画脚，不但看不清对弈双方的精彩和博弈的精华，还很可能改变掉整个棋局。
　　“我去，”落霜应道，“保证分毫不差地放回原位置。”做暗谍的人最清楚哪些破绽和因素容易引起怀疑。
　　知若点头：“可以，但切记不可贸然行事。”簪子的事由落霜做自然是最好，她唯一的担心就是万一又有什么意外或者新发现，落霜这丫头沉不住气擅自行动。
　　“一定不会，”落霜差点没拍胸脯发誓，呜呜呜，她不就犯了那么一次错吗？主子不会就不信任她，不放心把任务交给她了吧？真是一失足……不，一失手丢了几颗金珠子成千古恨啊！
　　知若看着落霜眼里的懊悔莫及和恨不得指天发誓的着急，摇头笑道：“不会就不会，慌什么？也没人不信你。”
　　主仆三人将这段路当作饭后散步，偶尔低头细语几句，悠悠哉哉地回到客栈。一进屋，例行检查之后，落霜带着顺丰镖局扬镖头的名帖、一个荷包、还有知若今天逛铺子时给周延买的小玩意去找周老夫人说他们一行回京的安排，而落英则将一份折卷成细条的密报递给知若：“大爷那边送来的，我已经改写好。”
　　谨慎起见，达愿坊的密报和信息传递都是用阿拉伯数字和各种符号写的，所谓改写就是根据数字、符号从大郢太祖皇帝时发行的《百年商门》中查找出对应的字。这是知若借鉴了现代谍战剧中最简单的密报手段“发明”的，差点没让梁大山兄弟俩佩服到五体投地，说这样的密报就算被人截获也看不懂。可不是看不懂？这个世界上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阿拉伯数字为何物。
　　知若小心地打开，一脸忐忑，也不知有没有她期待的消息。
　　如她所愿，第一条就是关于顾重的，顾重观看点将大典果然触动不小，一回到家就晕倒了，小厮平安也才发现他里衣的后背全都湿掉。可惜，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的变化就是一刻都不肯再留在京城，当日就坚持离开京城去了洛州白水镇的顺丰镖局总部。
　　知若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没有那么顺利，可她还是有些失望。哎，人总是忍不住生出奢望来！
　　无论如何，黎叔回来就代表着一种希望，他现在潜意识里开始懂得要逃离京城，将来某一日就肯定会想起让他惶恐让他想逃离的缘由。她有这个耐心，也相信黎叔潜意识里那些记忆在挣扎，在突围……
　　接下来的第二条消息让她感慨不已，尹知晴竟然嫁给潘家锦做贵妾，而秋嫣然如愿地再次成为五皇子侧妃，然后直接改变了柯巧巧今世的姻缘和命运。重生还是有大大的优势啊！
　　第三条，潘大夫人宋氏曾经找尹知晴讨要知若的字迹和一件贴身私物并许以重诺，还不待知晴和叶氏想到法子，潘家锦婚礼上就上演了一场闹剧，主角就是情诗和肚兜。大爷怀疑有人暗插一脚摆了宋氏和潘家锦一道。
　　前前后后的事串了串，知若不一会儿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她一直怀疑宋氏究竟在算计她什么，原来是这么个龌龊念头！至于婚礼上那场闹剧，她不用想就知道总导演肯定是潘家铭。呵呵，潘大世子总算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她就知道，那厮一定会盯着宋氏，知道宋氏对她的算计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这一手将计就计玩得真漂亮！
　　落英也是一脸佩服：“潘世子这不就是像耍猴一般看着他那大伯母蹦跶吗？也亏得那一家人一直把他当傻瓜。”也不知道谁才是真傻。
　　知若一边将密报放在蜡烛上点燃一边笑道：“他是翅膀硬了开始反击了，可怜某些人还沉浸在幻觉中，自然被打得措手不及。”在那顿“桃园三结义”的赔礼饭之后，知若有种直觉，潘家铭的翅膀比她之前想象的更硬，那家伙多年来不仅仅藏拙，只怕还藏了了不得的实力。
　　也是，若是自身实力不够，仅仅凭靠文才武功和皇帝皇后的偏宠，未必斗得过存心要夺爵的潘家大房，何况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要庇护，据说那潘家大房也是投靠了太子的。双子座尧尧说抱歉，今天就一更哈，明天起正常两更。祝亲爱的书友们元宵节快乐！


第403章 推荐
　　京城，从过年前开始的热闹和喜庆一直延续三个多月了，愣是没怎么沉寂下来。不说其它，仅街头巷尾话题不断就给老百姓们的茶余饭后增添了两分趣味。
　　皇上近来的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点将大典中又有几员猛将新秀脱颖而出，大郢要繁荣昌盛、朝廷要稳定、他的皇权要安稳，皆离不开忠勇善战的悍将。
　　最让他得意的是，铭小子果然不负他所望，才到昌阳不过几日就旗开得胜挖出了两江盐运的大蛀虫，补回盐税空洞，呃，或许还要更多一些。
　　哈哈，小狐狸能干啊，比他爹潘如冰丝毫不差。不，还要强上一些，至少比他爹会识人、防人，反击起来更是干脆利落！他对那潘家大房留了一手，还不就是为了留给铭小子作为磨刀石。
　　夺爵？就凭潘如烨？哼！
　　老鼠生儿打地洞，潘如烨生的那个潘家锦也不是个好的，能力没有，只会玩于歪门邪道，甚至妇人那些龌龊手段，这样的人还想得他重用，当他是眼瞎心盲的昏君吗？
　　太子带着潘家锦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在同英国公爷报喜，他二人看到的就是皇上脸上的灿烂笑容和英国公爷眼里交杂着受宠若惊、与有荣焉、以及懊悔羞愧的复杂情绪。
　　皇上眼神都没有转过来一下，继续对国公爷说道：“岳丈可是放心了？朕早说过铭小子只是性子霸道顽皮些，虎父无犬子，英国公府的嫡子嫡孙就从来没有一个孬的。皇后唯一的嫡亲侄儿嘛，霸道些也无妨。”软绵绵的怎能承担起英国公府？英国公府以及潘家的鹰卫向来是皇家最为信赖的臂膀之一。
　　不知是因为太兴奋还是为这些年的所为惶恐，英国公爷的声音有些发颤：“吾皇英明，是老臣愚昧，着相了。”
　　太子的眼神晃了晃，潘家锦宽大袖笼里的双手更是握得死紧，嫡子嫡孙？唯一的嫡亲侄儿？皇上这是敲打他们大房不要痴心妄想吗？潘家铭有什么能耐？不就是运气好到离谱？果然越发让皇上偏心，连祖父都日益偏向那贱种了。潘家铭那废物不孬，难道他就孬了？
　　可恨的是，那贱种明明有一对短命的爹娘，他明明应该像他爹娘一样短命薄福，或者安安分分做他的废物纨绔，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脱离了大房的控制，还接二连三撞大运？难道他爹娘短缺的运数都转到他身上了？
　　“咳咳，”见皇上总算发完感慨，将视线转向他们这边，太子二人赶紧上前行礼。
　　“父皇，”太子恭敬中带着点忐忑，“儿臣有没有打扰到父皇？实在是灵宛出嫁在即，礼部主持人选出了问题，儿臣特来请示父皇。”
　　事关公主和亲大事，英国公不好大剌剌坐在那：“殿下有事请示皇上，老臣告退。”
　　太子忙道：“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国公爷不必避忌，原是孤打扰了父皇同国公爷议事，而且孤向父皇推荐的是潘大公子，也算是同英国公府相干之事了。”他特意选这个时候来，就是想着万一父皇不认同他的意见，英国公会帮着说两句，谁不知道英国公一向偏疼潘家锦这个长孙？
　　皇上也抬手示意英国公坐下：“无妨，岳丈安心坐着稍等片刻，朕还要接着跟你谈谈铭小子的事。”
　　稍等片刻？太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父皇这是急着赶人啊？即便是庶出公主，灵宛也是皇家公主、父皇的亲生女儿，出嫁这么大的事难道还不比潘家铭那点破事重要？不就是又撞个大运白分了人刘延皓的功绩吗？
　　可是，皇威天大，即便他这个太子将来就是皇上，如今也仍然只是臣，“儿臣”也是“臣”。
　　待皇上再次看向他，太子赶紧压下种种腹诽，尽量言简意赅地汇报道：“原定负责主持灵宛和亲仪式的裘侍郎突然得了很严重的风寒，太医说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而大病初愈也不建议长途跋涉。母妃的意思是，即使裘侍郎愿意，也不能再用他，万一到时候他的身体在路上再出什么问题，白白给灵宛带来晦气。”
　　皇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裘侍郎是你选定的，现在你觉得不合适，换一个就是。你同灵宛一母同胞，灵宛和亲的事已经全权交给你，只要合乎体制，朕就不会多干预。”
　　太子一凛：“是，儿臣想着员外郎潘大人资历虽浅，但短短时间内已经熟练掌握礼部章程，深受俞尚书夸赞，本身又是藏域国的驸马，担任此职倒是合适。”
　　皇上淡淡地瞟了太子身后的潘家锦一眼：“既已选定了合适的人选，还有什么问题？礼部一向没有出什么差错，这样的事你同俞尚书商议就好。”
　　这样说就是不反对了？太子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掐在了喉间。可是他的心里怎么就没有半点欣喜和成就感？主持和亲的礼部官员是要跟去送嫁的，在某些事上相当于使臣，父皇如此干脆就给了潘家锦这么大面子？还是，父皇根本不看重灵宛的大婚，或者说，并不重视此次和亲？此时的太子似乎忘记了人是他选的，还做好了大力推荐的准备。
　　“是，父皇，”太子一时冲动，试探性地问道，“依照惯例，公主和亲的主持官多是正四品，至少是正五品，而潘大人现在是从五品。”原本定下的裘侍郎是正三品，太子和祁贵妃就是想借此显示灵宛公主和亲藏域国的重要性。太子现在会抬举潘家锦，主要是因为潘家锦藏域国驸马的身份，也就选择性忽略了他那个从五品闲职。
　　“哦？”皇上意味深长地哼哼了一声，尾音悠长，长得变了音，让本就忐忑的太子和正在沾沾自喜的潘家锦都感觉心颤了颤，坐在一旁的英国公也略略低了低头。
　　“其实也没什么，”皇上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旧例只是例，不是律法规制，你既然这么选，自然有你的考量不是吗？哪有面面俱到、事事如意的选择？”
　　“是，儿臣着相了，”太子用力捏了捏垂在身侧的双拳，好在袖子宽大，没人看到上面暴出的青筋。他不自觉的是，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双子座尧尧说抱歉！计划容易实施难，今天还是只有一更，明天可能也只能一更，后天起应该就能正常两更了。


第404章 反应
　　英国公回到府里的时候，大房的人几乎都在厅堂等着他，连大姑奶奶潘舒颖和姑爷李权佑都在。
　　也是巧，潘舒颖今日正好回娘家找她娘宋氏问些关于嫁妆庄子上的事，听说皇上召祖父进宫，传旨的公公还满脸奉承地道喜，偏偏祖父一接到口谕就立刻进宫，让宋氏想打探什么也无从打探，可不就满心痒痒地留下等她祖父回府？然后李权佑来接她也跟着留下了。
　　潘家锦特意在宫门口等英国公一起回来，见到厅堂里的阵势也愣了一下，暗道：消息还真是传的快，这会儿大家就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到得这么齐吧？还都是大房的人。现在的潘家铭可不会轻易让他们大房跟着沾光，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从潘家铭那捞到什么便宜了。
　　话说，潘家锦早几日就知道这个让他咬咬牙的“喜讯”，他不用想也知道皇上那边得到消息不会比太子慢，只是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公开。皇上没有公开他自然不敢在府里透露，当然，也没那个兴致。
　　英国公今天的心情好到爆，正迫切于向全府宣布潘家铭的大好消息，一看，好嘛！除了还要在宫里陪皇后一起用晚膳的老妻和小灵儿，其他人几乎都到了，连西娅公主都一脸好奇地坐在那。
　　“大好消息啊！”国公爷一边在小丫鬟的侍候下净手一边乐呵呵道，“二小子越发出息了，此次又立下大功，令龙颜大悦，哈哈哈！臭小子不但破了两江盐税案，还追回了好几百万俩的赃款。”在皇上面前他不得不矜持些，这会儿哪里还按耐得住满心的兴奋和骄傲？
　　国公爷顶着一脸盛开的老菊花无比轻快地抿了一口茶，突然一个激灵，眼睛一亮：“不是，去年邱明亮那个黑面神去昌州查的是不是就是两江盐税案？啊……啊……，这么说我孙子不是比大名鼎鼎的邱黑脸还厉害？哈哈哈，看看以后谁还敢说老子的孙子是废物？”潘邱两家是世交，邱家两代黑面神都是皇上端贪官污吏的利器，小黑脸邱明亮同潘如冰是发小，也是关系最好的同僚，想不到这次小黑脸的英明竟然栽在了二小子手上，哈哈哈，明儿有空老子一定要去找老黑脸畅聊子孙畅想人生。
　　英国公眯着眼睛暗自得意了一肚子，却没发现下面一干子的人脸色古怪、有人甚至笑得比哭还难看。
　　立功？潘家铭不是去游玩……呃……游历了吗？怎么又立下大功了，还好几百万两？捡的吗？宋氏整个人都不好了，最近是怎么回事？她诸事不顺，所有跟潘家铭有关的事也完全偏离了他们大房预设好的路线。是潘家铭中邪了，还是她自己着了什么邪门歪道？
　　潘大老爷脸色僵硬，还泛着青，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年没有一鼓作气除掉那贱种。即便那时玉先生警告说皇上皇后会彻查，但其后这么多年也是有大把机会的，一个三五天就要打一场架惹是生非的纨绔突然被打死、毒死什么的再正常不过。而如今，贱种越发受到皇上重视，连父亲都开始另眼相看了，想除掉他已经不是一件易事。
　　失策了，一步错步步错！潘如烨愤愤地瞪了徒自目瞪口呆的宋氏一眼，都是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妇，若不是她一直自诩牢牢掌控住了潘家铭，他或许早就出手对付那孽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他不会承认的是，就在不久前他自己也是一心将潘家铭当作被他们大房玩弄于股掌间的废物。
　　潘舒颖苦笑地同李权佑对视了一眼，俩人俱从对方眼里看到格外复杂的情绪。潘家铭屡立大功、深受皇上看重，若是他还像之前大家都认为的那样亲近大房、敬重潘大老爷和宋氏，这对他们大房来说确实也是好消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可是……
　　李权佑突然想起母亲说的潘家锦大婚那日潘大老爷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竟然还想将潘家锦同那个什么宋明金的脏水往铭世子身上泼的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了。母亲说的对，潘舒颖出嫁和潘家锦大婚铭世子都没有参加，铭世子出去游历大房也是直到前一天才知道，之前那些和睦喜乐的传言恐怕只是潘家大房的一厢情愿，甚至刻意为之。
　　他还指望铭世子帮他谋个好差呢，看如今这趋势只怕……
　　潘舒颖没有错过丈夫眼底闪过的疑惑和懊恼，近来一直萦绕心头的不安愈发加深。潘家铭当日的一口回绝她并没有同丈夫和公公坦白，只说那日潘家铭忙着张罗出行的事，她没有机会单独与他交谈而已。她当时想的是潘家铭平日待她并不错，她也从未算计过他，那日只是被敏儿拖累，然后被迁怒了而已，等潘家铭回来再找他好好求求情，潘家铭不是个心硬的，一定会答应帮她。
　　没想到潘家锦成亲之日闹出那么一场，她爹娘众目睽睽之下意图祸水东引的言行太过明显，不少人脸上都明晃晃现出了鄙色，她当时简直恨不得没有人记得她是大房的。
　　那日之后她连国公府都少回了，只因不敢去见老夫人，对请求潘家铭帮忙的事也开始不托底。虽然潘家铭当日不在场，但难保徐子麒那些人不会添油加醋地描述，更怕当时的情景早就传到皇后娘娘耳边。
　　一个消息，各种心思。厅堂里除了年幼的潘舒敏和潘家鑫，最正常的就算是只微微震惊的西娅公主了，她还真是没想到传说中文不成武不就的潘家铭竟然能破大案立大功，好几百万两银子的赃款啊，他们藏域国的国库里只怕都没有这么多。
　　西娅身后，卓玛低垂着的眼神有异色闪过：果然！潘统领和霍大才女的嫡亲儿子怎么可能是废物？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潘家铭若不是真纨绔，就不仅仅是不好糊弄这么简单了。不过十*岁的年龄，背了近十年的废物名声，其间的隐忍和心机让她不敢想象，是有人在背后指点还说得过去，若不然，这人就太可怕了！


第405章 疑
　　“哈哈，”潘如烨笑得太用力，脸部神情都有些狰狞了，“二郎还真是走运，出去玩也能捡个大功劳，不过那刘延皓也是个有心机的，他怎么就知道二郎身上带着御赐玉牌，连父亲您都不知道吧？话说这孩子的嘴还真紧！上次那个庄叔也是捂得紧紧的，让我们白白担心一场。”
　　国公爷正放下茶杯的手一顿，长子还真是见不得二小子好啊！
　　今天皇上明白告诉他了，两江盐运使戴品超已经畏罪自尽，二小子寻得的确切证据也已经在路上，足以证明那几百万两财物至少有一大部分正是朝廷追查的盐税。这次能破此大案追回巨款完全是二小子和萧峰的能耐，刘延皓才是真正白捡功劳的那个人。不过，皇上也说了，他以后或许还需要二小子出去游历什么的，这个功劳分一些给刘延皓并不亏。
　　英国公没什么大能耐，但在朝政上的敏感度还是不缺的，瞬间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以及话中暗含的警示。当然，这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骄傲和欣喜，子孙一代强过一代啊！他百年后无愧于去见列祖列宗了。
　　因为有了皇上的一番话打底，英国公如今对唯一的嫡孙子满意得不行，自然不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轻易就被潘如烨的话给误导，甚至，潘如烨的最后一句话让他顷刻间变了脸：“闭嘴！皇上怎么安排的二小子能随便跟人说吗？”
　　“……？？？”潘如烨夸张的笑容霎那定格，怎么回事？连老父的思想都脱离了惯常的回路？一向自信最知道国公爷在想什么、会怎么想的潘如烨突然有些恐慌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了老父的偏信怜惜，他们大房还有什么倚仗？
　　“哪个意思都不行，”英国公一锤定音，“我们这样的人家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二小子虽然顽皮些，这一点上却比你们谁都做的好。”大事不糊涂，小事上顽劣痞赖些又有什么关系？那叫不拘小节、大智若愚。
　　不得不说，英国公就是这样一个人，以他自己的感觉先入为主，一旦他的心偏向谁了，这个人身上的优点就会无限放大，而缺点也会被忽视、或者被他自己找各种藉口给弱化了。
　　“只要能顺利地将那些金银珠宝押送回京，二弟此次确实是又立了大功，可惜啊……”潘家锦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二弟回京时我应该还在出使藏域国的路上，不能为二弟庆功了。”也就那贱种是个好大喜功没成算的，三四十大箱的金银珠宝呢，怎么敢大张旗鼓地运送回京？若是他，肯定就地交接给当地知府了，功劳跑不了，又转移掉风险，何乐而不为？
　　潘家锦“可惜啊”三个字让英国公立时黑了脸，好在他那口气没有吸太久，在他祖父手边的茶壶即将飞向他时说出了第二句话。
　　英国公刚握住茶壶的手一顿，然后慢慢松开了，暗自庆幸他一向看好的长孙到底没有让他失望，同时也有些愧疚。无论如何大孙子也算是在仕途上前进了一步，他却满脑子只记着二小子的喜讯了。
　　“什么？大郎你要出使藏域国？”宋氏第一个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是给灵宛公主送嫁的主持官么？”
　　“正是，太子举荐了我，皇上也认同了，”第二句话出口，潘家锦心中突然泛起一丝苦涩和隐隐的忐忑，皇上当时那副不上心的漠然态度恍惚又呈现在眼前，不知是对他不上心还是根本对灵宛公主的大婚不上心？莫名地，一个疑问飘过他脑海，是他连累了太子还是……太子连累了他？
　　疑惑如轻雾飘过，虽漾起一丝涟漪，终究是迷离轻浅抓不住握不着。
　　不知个中究竟的宋氏却是一脸惊喜遮都遮不住：“真是大喜呢，皇上和太子殿下这是信任我们大郎才会予以重任。”灵宛公主和亲这么重要的事，皇上和太子会破格交给一个从五品员外郎，足见他们对潘家锦的认可和重视，真真是意外之喜！
　　英国公暗暗叹了一气，大孙子这是初入仕途太嫩太乐观了，又从未同皇上打过交道，哪里能解读出皇上话里的意思？不知太子或者祁贵妃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皇上，皇上今日的表现显然是对灵宛公主送嫁事宜并不上心啊！所以只要没有触及到朝廷和皇上的利益，谁做主持官皇上根本不在意，这种态度也是对太子的一种警示。
　　英国公也知道祁贵妃仗着太后的势多年来一直试图压皇后一头，近些年更是筹谋将自己儿女过继到皇后名下变庶为嫡。可以说，若不是皇上对皇后的情深意重，有儿有女有靠山的祁贵妃就是皇后娘娘的最大威胁。
　　不过，因为皇上的绝对信任和爱重，更因为那份早早立下、众所周知的“遗旨”，即使当今皇上不在太子上位，皇后圣母皇太后的身份、在后宫的超然地位都是极其稳当。再说了，作为亲生父亲，他当然清楚皇后不像表面那样淡然无害，并不虚太子和祁贵妃。
　　没有一些手段和自己的网络，仅仅凭借那点结发情分和挡刀之恩，皇后也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声望。
　　话说，当年皇后为皇上挡刀的后一刻，当时的太子侧妃之一、如今的德妃娘娘也为皇上挡了一剑呢。可是，至少在他看来，虽然德妃明面上是最受宠、受宠时间最长的嫔妃之一，但无论是德妃本人还是其娘家黎家都没有得到太多实际利益，黎家最大的得利也就是其嫡长孙尚了德妃所出的福韵长公主成为本朝大驸马。
　　别问他为什么如此关注皇上的宠妃及其娘家，皇后娘娘同他再不亲近，也是他唯一的嫡亲女儿不是？还是整个潘家家族的荣耀。
　　所以，既然皇后有地位有倚仗又有手段，不忌惮太子上位，英国公也从没刻意疏离、防备、抑或讨好太子，而是同皇后保持同步，对各位皇子，包括太子持相同态度。只要一日未登基，即便贵为储君、皇子之首，太子也仍然只是臣。
　　想到这里，英国公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大孙子何时开始同太子走得这么近了？或者，只是因为潘家锦如今是藏域国驸马，又正好进了礼部当差，太子这才想到抬举他？
　　无论如何，英国公还是暗暗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一下潘家锦，英国公府从来只认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更何况当今皇后还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在外人眼里英国公府的态度就代表着皇后娘娘的态度，他可不想让有心之人利用了英国公府，甚至引起皇上对皇后、对潘家的误会。
　　英国公爷不会想到的是，他此刻的沉默和“眼里的晦暗不明”让一直暗中盯着他的潘家锦直接记恨上了。
　　在潘家锦看来，当时就坐在当场的祖父定然也看出了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和对他的不屑，却是同龙案上那只景泰蓝猫一样安静，全然袖手旁观，半点没有为他抱不平的迹象。可笑的是他还奢望着在他离开后祖父能为他说两句好话，还特意在宫外等着接祖父一同回府，可惜人家满心满眼只有再次出尽风头的潘家铭，关于他的事一句话都没提。
　　英国公无从得知潘家锦对他的腹腓和怨怼，在女眷面前也不适合打击大孙子的热情，对于这个懂事贴心的长孙他也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同脉兄弟，潘家锦和潘家鑫以后有出息了，同没有亲兄弟的潘家铭也可以很好地相互扶持。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皇上所思所想也是你能妄言的？”英国公警告地瞪了宋氏一眼，才看向潘家锦放缓了语气，“无论如何，这次能够主持灵宛公主和亲对锦小子都是一个锻炼和提升的好机会，你要多多翻阅资料，多向礼部同僚和上官请教。至于藏域国相关的事宜倒是方便，请西娅多同你说说即可。”对西娅公主这个长孙媳妇他是越来越满意了，品性礼仪比预料中简直好太多。
　　“是，孙媳一定会尽心尽力，”西娅爽利地回答道，难怪相公总喜欢同她聊藏域国皇室和她那些兄弟，每日里问了不少关于藏域国的事，原来是准备出使藏域国啊。也好，正好让父王母后看看她自己选择的夫婿是多么优秀，免得为她担心。
　　宋氏对英国公的“装腔作势”暗暗撇了撇嘴，死老家伙就是矫情，她还真不相信他有多忠心，皇上也没见得对他这个国丈爷有多么敬重，不过偶尔给点面子就让他找不着北了，呸！
　　不过，她再冲动也不会犯傻顶撞英国公，没办法，这是他们大房唯一的倚仗，虽然现在老家伙的心也开始偏向那个贱种了。
　　“祖父，”潘舒颖更关心的还是堂兄潘家铭的行程，“这么说二哥已经在回京路上了？”带着那么多钱财肯定是要风雨兼程地赶路了，也不知道还赶不赶的上外放肥差的争夺。不管了，二哥立了那么大的功，随便帮着说几句好话，还不能给相公争取个好补缺？在京里若是能有好差事，岂不是比外放鎏金还更强些？


第406章 隐刺
　　“嗯，”英国公现在是提到嫡孙子就开心，“皇上已经派人赶去迎接了，还下旨命沿途各州县严密配合和保护回京车队。”可惜啊，若是潘家的的鹰卫没有丢失，他肯定早派鹰卫去保护二小子了，那才真是万无一失。
　　英国公眼里闪过的懊丧和遗憾自然没有逃过最了解他的潘如烨父子的眼，这下潘家锦也不需要再做任何试探了。毫无疑问，鹰卫确确实实是丢了，而且英国公真的是半点儿线索都没有。作为家主、身为潘如冰亲父的国公爷都无望于寻回鹰卫，一个当时年仅七岁的潘家铭又怎么可能找到？是太子过于高看潘家铭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潘家铭这些年真的是藏拙，也有心找回鹰卫助他，那也要有线索有方向不是？他得到了那块令牌？绝对不可能，父亲说了，当时潘如冰身边并没有带亲信侍卫什么的，否则也不会摔马。而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到潘如冰身边的是潘如烨的人，府里也第一时间被搜了个遍，那天霍氏刚出月子没几天，母子三个去了霍家小住，闻讯赶回府时能搜的地方肯定早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潘家锦再次忍不住在心里将制定鹰卫那个破规矩的先祖骂了一通，还有因为容不下他爹这个庶长孙而越过祖父直接将鹰卫交给二叔的曾祖父。若不是他们，父亲和他如今也不会如此被动。
　　庶房庶房，京城里庶支比嫡支出息、或者从庶变嫡的并不是没有。若是没有皇后这尊大佛，父亲应该早就能记在老夫人名下成为嫡子，他们父子又怎么会这样艰难？那个老太婆也是够狠，没有了儿子，孙子又是个废才，竟然仗着皇后的势咬死不肯接受大房的人……
　　潘家锦越想越气愤，加上今日所受的委屈和那抹似是而非的疑惑，心中突然涌出一阵烦躁和……无力感，紧握的双拳在袖子的遮掩下微微颤抖。
　　待女眷们都退下去，潘舒颖夫妻也告辞离开后，英国公才看着潘如烨父子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我们潘家能够荣兴多代屹立不倒，从不站队是关键，潘家只认皇上一个。”
　　“……”潘如烨一愣，赶紧点头，“是，儿子明白。”他不明白的是，父亲为什么突然想起说这样的话？莫不是发现什么了？前两日玉先生还派人给他传信，不过是在外边，且很小心，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才对。难道是因为今日太子举荐了锦儿，父亲觉得锦儿成了太子一派？
　　话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太子就是玉先生背后神秘而势大的主公，只是，十一年前太子也只有十岁，实在不是能作出那些安排的年纪，总不会是祁贵妃吧？那个女人仗着太后的势都斗不过无子的皇后，哪有这个能耐和魄力？
　　可，若不是的话，从这些年很多事上看起来，那位主公又同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在他看来，那人的所作所为对太子有利无害。
　　潘如烨一凛，脑海里理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有哪位位高势大的王爷或重臣让他感觉有理由、有能力在十年多来一直暗中扶持太子上位的。那么，玉先生究竟是谁的人呢？
　　潘家锦没有他爹想的那么复杂那么长远，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祖父不看好太子，又不好明着讲，所以正在敲打他呢。可是，皇上已经废了一个太子，还要再废一个吗？不担心朝臣非议、人心不稳？再则，如今这位太子从虎口下救了皇上，素有孝贤之名不说，余下的几位皇子不是能力不足就是势力不够、母亲份位低母家背景弱，还真没谁能比太子强，除非皇后将哪位过继到名下鼎力扶持。
　　潘家锦越发烦躁起来，他不用想就知道，愚忠的祖父即便知道皇上的心思或皇后的打算，肯定也不敢告诉他分毫。无论如何，他如今也算是上了太子的船，轻易别想全身而退，太子可不是良善人。最可怕的是，万一他猜错了，下船就是大大得罪太子，等太子登基，他就完蛋了。
　　英国公不会想到他的长子长孙为了夺爵早就暗渡陈仓攀高枝去了，自认为只是提醒警示一下，却不知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那父子两个各种震撼惊疑，只将他们有些奇怪的神情归结于对皇上皇后看不上他们的郁闷不甘，以及对潘家铭的……嫉妒。毕竟，潘家铭在不到一年时间内接连立下的两次大功，其中随便哪一个都能换来升官进爵的机会，潘家铭不需要这样的机会也注定有爵位并受皇上重用，可大房需要啊。
　　英国公叹了口气，他再怎么对大房愧疚怜惜也不得不承认嫡庶有别，何况庶长子的能力的确比嫡子差远了，如今自小就聪慧优秀的嫡孙才刚扭回性子就大显身手，一下子又将大孙子比了下去，他能理解大房儿子孙子的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不是？
　　呃，他无奈的是帮不了他们，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注定的他也没办法。至于嫡孙的变化和表现，他却是欣喜若狂的。无论是对英国公府还是对整个潘家家族，嫡系才是正统，才是撑起潘家未来的掌家人。所以，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偏疼庶房的人不会少，但真正希望庶房比嫡房优秀、嫡房不如庶房的肯定没有。
　　此时，不知道自己的再次立功已经在府里产生意料之外副产品，在英国公与大房之间埋下隐刺的潘家铭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马车里插鸡毛呢，半点没有赶路的自觉和怀揣重金的忐忑感，心态比囚车里抱定死志的金先生三人还要平和。
　　“拜托，你这位钦差大人也得表现出点使命感、紧张感好吧？”刚刚回到马车休息的萧峰看着某位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忙着*毛毽的世子爷鄙视道，“后面是几十箱金银珠宝和朝廷重犯、重要人证，随时都有人劫财劫囚知道不？”话说，这鸡毛毽做的还真不错，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事是这小子是想做而做不好的。
　　某世子爷撇了撇嘴，连头都懒得抬：“这才是小爷我的风格，装模作样才让人怀疑，谁不知道铭世子是最不靠谱的？反正有萧榜眼你盯着不是？”昨天抓到的野鸡不但肥美，羽毛还漂亮有光泽，他一看到就想到了要给灵儿和萱儿俩小家伙做两个毽子，呵呵，也免得路上无聊。没办法，那些人的动作太慢了，这么久了还不动手，他都烦了。
　　萧峰“嗤”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这么悠哉，那些人当然也不急了，反正还有大把时间，自然是准备越充分越有胜算。”一旦暴露身份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能不谨慎吗？
　　潘家铭的手一顿，“对啊，他们这是太了解我了！不行，本世子突然想起下月初有斗蛐蛐大赛，传令下去，加快行程，务必在蛐蛐大赛之前赶回京城。连续三年的头名彩头可都是落到本世子口袋的，今年肯定也不能给丢了。”他可得逼一逼，那些人动手越仓促，到时候留下的线索也会越多不是？否则他还真担心会不会白忙乎一场。
　　萧峰心有灵犀，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速战速决，本公子还真想念梅庄里的点心了。”他刚才只是习惯了同潘家铭调侃，随口一说而已，这会儿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给某些人希望是钓着他们上钩，可是给太多时间不是同他们自己过不去吗？虽说东西不值钱、人犯也没有太多价值，但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宝贵啊，做什么不好而要白白跟那些人玩抢劫？揪不出更多关于戴品超、王文山背后主子的线索，他们这一出就纯属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潘家铭瞪了一眼：“吃货！你倒是挑嘴！”。“吃货”这个词他还是从明辉那听来的，有点粗俗，但很形象上口，哈哈。
　　萧峰笑呵呵：“你不挑嘴，你别去。”吃货有什么不好？他对苏康先生那样洒脱大气的吃货敬佩的很。
　　潘家铭才不接受这样的激将伎俩：“我为什么不去？我要给小萱儿送鸡毛毽。”说着得意地举了举手中流光溢彩的毽子，眯了眯眼，真好看！这样颜色的野鸡羽毛并不多见。
　　真够虚伪的！萧峰啐了一口：“不是去送簪子？”当他不知道呢，给萱儿送毽子只不过是顺便的，那根天山玉雪才是急于送出的主角。
　　“当然也是，”潘家铭脸都没红一下，“游历回来，作为世兄，送礼自然哪个都不能漏下。何况她对灵儿那么好，我代灵儿送一只簪子难道不应该？”是的，私相授受对女子的声誉损害极大，所以他只能用妹妹灵儿的名义送出天山玉雪。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纨绔之名，却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损害或诋毁知若的闺誉，包括他自己。他珍视那个女子，自然就要珍视和保护她的一切美好。
　　“代灵儿送？咳咳，应该应该，”萧峰被自己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呛红了脸，尝到情爱滋味的人就是这样的吗？无耻到连最疼爱的小妹妹都能利用。


第407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出了昆城一路向东，知若主仆三人加快了行程，前往此次南下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南海。离京已经两个月，在南海呆十天左右处理完所有事她们就该往回赶了，一来知若牵挂弟妹担心梅庄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二来还是有些担心潘家铭心存疑惑刻意跑去梅庄探查。她倒不是担心他会害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一不小心再生出什么事端。
　　因为丑丫那根簪子的事，即便出了昆平城，落英姐妹俩也不敢大意，一路上都在小心留意着是否有暗影跟踪，直到三四天完全没有任何可疑情况后才放下心来，行程虽然仍是紧凑，却着实从容了许多。
　　“本来嘛，我哪里有那么大意？”落霜总算可以安心地为自己正名了，“我那时敢上前去捡簪子自然是心里有底，丑丫的变化以及何真的出现都太突然，我不能不万分小心。”暗谍敏感、警惕、和谨慎的特质她哪样也不差好吧？
　　“行了行了，还委屈上了？”落英笑骂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难道你前几日不担心？”主子女扮男妆出来游历本就是小心翼翼掩人耳目的，若是再让有心之人盯上或者惹上什么江湖帮派可是大大不妙。丑丫、何真之流能同天药门圣女对上，不是天药门的仇家就是天药门内讧，无论哪种情况，那俩人都不是好惹的。
　　“哪有？”落霜嘟了嘟嘴，突然，眼睛盯着左前方，“那个图标，姐你看东北向那面蓝色旗子，上面那个图标是不是……？”该说“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是“阴魂不散”？她们同丑丫何真俩人，或者说同那几个图形还真是有缘分啊！
　　图标？落英一凛，转头看到落霜所指的蓝色绸旗，上面的红色显眼图标果然眼熟，正是丑丫簪子上那六个符号中的一个。
　　正在行驶的马车越来越接近那面旗，落英的视线迅速往旗子周边扫了一圈，原来蓝色棋子是一间名为万生堂之药铺的招旗。
　　“先在附近找个客栈安置下来再说，”马车里传来知若听似慵懒随意的吩咐。
　　已然同知若培养起诸多默契的落英二人却是第一时间确定，她们家主子也已经看到那面蓝色招棋了，不过，呃，主子一向冷静得仿如运筹帷幄的沙场老将，波澜不惊、当机立断，相较之下真是让受过严格训练的她们自惭形愧，可笑有些人还总是自以为是地将主子当作天真好欺的傻子。
　　若是能够听见落英姐妹俩的腹腓，知若必然苦笑一声：她一个尝尽人生酸甜苦辣、三世为人的“老妖精”，哪有再天真、冲动之类的资格，前世的她可不就是十足好欺的傻子？被秋家和那叶氏算计得连渣也不剩。
　　有银子就是大爷，更何况只要有达愿坊的地方都有人为她们打前站，主仆三人很快就在该县城最好的悦来客栈住进了最好的天字号套房。巧的很，与万生堂就在同一条街上，中间只隔了四五家铺子。
　　与知若三人一路上入住的其它客栈的天字号房相比，悦来客栈明显落了下乘。屋内的装饰布置透着满满的暴发户气息不说，最让知若皱眉的是，这里的房两两相对，房门竟然全都是面对面对着的，包括天字号房，而她们这套房对门的是一间人字号房。
　　这不，她们安置好行李正要下楼去，一开门就见对面的房门大开，一个小伙计正引着一堆五六个人进屋，看起来像是一家子，一对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还有一个被妇人抱在手上、看上去恹恹的五六岁小男娃。
　　见气度不凡的知若三人出来，那家人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小伙计则赶紧笑着上前打招呼：“公子爷外出用晚膳吗？我们这条街是大攸县最热闹的街，街头的喜来福是本县最好的酒楼，县令大人招待上官都是在喜来福订席面呢。对了，明日天药门的万盛堂开业，听说还包下了喜来福宴请前来庆贺的宾客。”这出手大方的主仆三人正好是他迎接进客栈的，随手就拿了一个小银角子打赏他。不就是帮忙去马车那驼了两个大包袱送进房间吗，平日里他也不是没帮客人提大包袱、甚至搬大箱子过，从没见打赏如此大方的。
　　天药门？点了点头就要抬脚离开的知若顿住了脚步，落霜更是脱口而出：“万盛堂？我们过来的时候经过，看着不像是刚开业的啊。”
　　“不是不是，”小伙计笑道，“万生堂已经开了许多年，我说的是万盛堂，盛大的盛，听说也是天药门的，还是圣女亲自监管制药。”
　　“也？那万生堂也是天药门开的？一家人开两家铺子打擂台吗？”落霜一脸好奇之色，在小伙计看来就差刻上“我很八卦”四个字了，让他瞬间成就感爆棚。
　　“姑娘是打北边过来的吧？要不就是从不上药铺。呵呵，”小伙计忍不住打趣道：“万生堂在我们南边可有名了，大家冲的可不就是天药门的医术？咯，这一家人从乡下赶来，也就是因为明日万盛堂开业有天药门圣女身边的姑姑亲自坐堂，听说仅开业前三日呢，所以这几日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否则这家人肯定舍不得住他们这么好的客栈，瞧瞧，一家老老小小挤一间人字号房，啧啧，估计除了俩老的，其他人都要睡地上了。
　　落霜毫不介意被打趣，继续八卦：“若是那什么姑姑真的医术高超，倒也不枉大老远跑一趟，万盛堂不会也在这条街上吧？”对于来求医的这一家人，她并不关注，只是出于礼貌一句话带过罢了。这家人给她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虽然一脸胆怯懦弱，却遮不住眼里的贪婪和算计，尤其那个一双大眼睛过于灵活的小姑娘，从她们一开门起就直勾勾地盯过来，试图探查屋内的情景，而后很快地又将视线转向主子，这会儿听到小伙计说及她家远道而来求医的事，竟然摆出一副娇柔可怜的模样，泫然欲泣地瞧着主子，搞什么啊？
　　“自然在的，就在喜来福对面，”小伙计的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得意，“全县城最好、最高档的铺子都在这条主街上，否则在名望和气势上就先弱了两分。万盛堂为了拿到现在这个位置，着实付了不少银子呢，不过原主也不亏，听说得了天药门好几颗难得的药丸子，都是千金难求的。”他最擅长同客人聊天，自然要时刻关注八卦消息。
　　听到了想要的信息，知若无意再忍受空气中怪怪的味道和令人不舒服的视线，抬脚就离开了，落霜朝小伙计打了声招呼，同落英紧随其后。
　　“小哥，那位公子什么来头？看上去富贵逼人，连个面具都是金子打的，”原本一脸疲弱的姜老头两眼放光、满眼艳羡，好似看到一座金山并被晃花了眼，暗忖若是能将孙女送进这样富贵的人家做丫鬟，不仅能得个好价钱，只怕以后还能帮衬家里不少。都说富贵人家主子手里随便**，近身侍候的下人就吃不完用不完。
　　小伙计撇了撇嘴：“齐公子何等贵人，是你能打听的吗？好了好了，就是这间房了，你们进去安置吧，一会儿送水来。”这家人太麻烦，五个人挤一间房，还要这要那的，也就他好心，没见其他伙计都躲开不乐意招呼他们？
　　小伙计一边叨叨一边“逃离”，生怕被揪着求要破席子、旧单子什么，他们悦来客栈可是高档客栈，哪有什么破席子旧单子？有也被手快的伙计拿家里去用了，哪会留在店里丢人现眼？
　　姜老头一张黑脸涨成紫红，只能迁怒于还愣愣地看着对面房门的孙女，厉声喝道：“不进去收拾杵在这做什么？人都走了还傻看有鬼用？想攀高枝也不活络点！你若能像那两个姑娘一样出息，你弟弟将来也有个指靠，多贵的药也能吃得起不是？你爹已经被你们娘俩克死了，你们还不想着保住你弟弟的命？”
　　他们镇子上最有钱的李财主看上二妮，想抬回去做十三姨娘，谁知这死丫头要死要活硬是不肯去，否则他们得了李财主的资助也不会如此寒酸。哼，若不是死丫头说能想办法进天药门做丫鬟给他和孙子狗蛋抵药费，才由不得她，要死也要抬去李家再死！
　　姜二妮低垂着头拎着包袱赶紧进了屋，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他爹是她和娘克死的吗？谁不知道他们姜家家传的病？只是死老头比她爹命硬罢了，若不是过继来的二叔不将死老头死老太放在眼里，他们哪里会想着给狗蛋治病？姜家这家传病就是富贵病，得靠汤药养着，可恨死老头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谁都重要，否则她爹也不会死得那么早，现在还想着拿卖她的银子治病续命，呸！


第408章 太狠
　　姜家的恩怨或龌龊觊觎皆不在知若的关注范围内，主仆三人今日意外地得到与那几个符号相关的线索，此刻正兴致勃勃。
　　与此同时，关于甄姨娘的身世，一个个看似毫无牵连的人、事、甚至传言故事莫名其妙地在知若脑中形成一团团迷雾。相貌与甄姨娘有七八分相似的“虎娃”何真、与甄姨娘玉佩有着完全相同六个符号之莲花簪子的主人丑丫、传说中魏家生死未明的三姐弟、还有从天药门跳槽到味鲜鱼庄的霍叔、万生堂招旗上的那个符号……无不显示着几者间千丝万缕、摸不着扯不清的联系。
　　知若无意于介入任何江湖恩怨或者天药门内斗，但若真是牵扯到明辉的母族，他们姐弟兄妹五个就必须有应对之策。否则，本就身负深仇大恨、头顶笼罩着灭族大罪嫌疑、周边还有不知多少明枪暗箭的尹家很可能在不知什么时候又陷入深渊。
　　“主子，我们去喜来福吗？”落霜小声问道，喜来福明日被万盛堂包下，今日肯定会有顾客、伙计八卦天药门和万盛堂、万生堂的事。当然，她还想看看那万盛堂的招旗上有没有什么符号，想必主子对此也很感兴趣。
　　知若点头：“要去的，不过这会儿还早了点，我们先逛逛。”天药门两家铺子在同一条街上内怼，少不得要给老百姓增添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更让她好奇的是，邀来庆贺的也好，在暗处观望探察的也罢，近日应该有不少各路力量出现在这大攸县。毕竟，天药门的名望和影响力都不可小觑，无论是朝堂里还是江湖上估计都有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落霜眨了眨眼：“姐姐跟着主子逛，我先去定位子。”
　　知若“啧”了一声：“去吧，吃货的目标总是最坚定的，万一没有位置，明日没得吃，后日我们又离开了，你可不怨死我，哈哈。”她很愿意给落霜自由发挥的时间和空间，别看这妮子没落英沉稳，但有她自己的风格和强项，只要不太拘着她，时不时就会给你弄出点惊喜来，丑丫的簪子、丑丫同何真的牵连可不就是落霜发现的？
　　“奴婢这是为了我们今晚的口福牺牲逛街的乐趣，”落霜觉得自己在主子面前脸皮越来越厚了，也不尴尬，笑嘻嘻地分道离开。她们姐妹俩同主子越来越默契，主子也从来都给予她们最大程度的信任和自由。
　　落英对着妹妹轻松欢快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主子，我们去万生堂抓点下火的凉茶吧，最近赶路休息不好，暑气也愈发重了。”
　　知若点头道：“好，再看看添些路上用得着、方便用的药丸或者膏贴。”她们不缺备用药，但万生堂不但有她们感兴趣的符号，或许还有热闹瞧，必定要去走走看看的。不但要看，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睁大眼睛好好看才行。
　　除了客栈内部客房布局的一点小不愉快，知若主仆三人这厢在大攸县也算愉快地安置好了。同她们外松内紧的状态不同，在通湖县正入住驿站的潘家铭和萧峰却是外紧内松。
　　装了半个多月，不得不摆出一副严正以待、小心谨慎姿态的潘家铭内心都快憋疯了：搞什么嘛？某些人怎么还不动手？不知道越往北，皇上亲派从京城赶来的援军越接近了吗？不抓紧时间打劫还等援军到了再动手，没这么蠢吧？
　　照例将随行官兵、驿站人员集中敲打一番，打着官腔严令大家小心防范之后，潘世子爷才同萧峰一起进了驿站给他准备好的房里享受通湖县令亲自安排送来的大餐。
　　一关上房门，萧峰就笑道：“快解脱了，你要不要多喝两杯？”等了这许多天，他也有些不耐了，好在幕后那位主公总算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准备动手了。
　　潘家铭很没形象地架起一只脚靠在椅背上夹了一只鸡腿就啃：“希望不是放空箭打前哨的。”刚刚萧峰在问驿丞驿站人员配制情况时他就知道有问题了，萧峰对人脸的记忆能力惊人，这驿站他们之前南下的时候就住过，这会儿回程再次入住，间隔不过一个多月不超过两个月，萧峰会问那些问题说明他看到了可疑的新面孔。至于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是做内应的就不得而知了，他当然希望是第二种，迫不及待了都。
　　“多喝点，”萧峰给潘家铭满满地斟上一杯酒，“不要让人太紧张不是？”一个废物纨绔，再谨慎也是有限的，保留点“难以抑制的恶习”才更像那么回事，反正这家伙也醉不了。当然，他的酒量也不差就是了，谁让他们共同的师父好酒，虽没达到半山老人那种酒痴程度，也差不了多少，常言不喝酒不男人。
　　于是，没一会儿潘世子爷的贴身小厮二筒就跑驿丞那再抱来一小坛子酒，再没多久四条代醉酒世子巡检时厉声呵斥当值的兵士打起精神，还揍了一个偷喝酒的兵士：“爷能醉我们可不能醉，否则要你们这些人跟着护送进京做什么？白捡功劳吗？万一那些箱子和人犯有什么闪失，我们大家可都要掉脑袋。”
　　然后，猫在一棵大树后偷偷看着四条训人，又看着四条唠唠叨叨地跑回去守在潘世子门外的某人满意地点点头，跑到驿站西南角挂了一盏灯。
　　再然后，通湖县驿站当晚半夜三更鸡飞狗跳，先是突然走水，火势冲天，接着不知从哪冒出一大伙身手不凡、出手狠辣的匪徒，不但目标明确直奔那几十口大箱子，竟然还对驿站的布局熟悉得不行，俩俩抬着一个那么沉重的大箱子四处消散，有的直接冲出去，有的三转两转瞬间消失，形同地遁……
　　让潘家铭和萧峰意外的是，关押崔珉锡三人的房间竟是走水最严重之处，好在守卫的士兵警醒才没让他们葬身火海，这是丝毫没打算抢人直接杀人灭口啊，太狠太绝情了！


第409章 猫逗老鼠
　　刘延皓派来的那二十五个将士早就得了潘家铭的指令，对并没有全力护那些箱子，反而对抢箱子的人更加感兴趣。交手没多会儿，他们就明白了为什么世子爷再三吩咐他们重点关注“劫匪”本身，尽一切可能从他们的武功路数、举动、手势、习惯性动作、甚至身上所佩戴之物等种种线索去发现蛛丝马迹。世子爷最后还特意强调说“不用拼命，就像猫逗老鼠，玩玩就好，能探查出老鼠的来历就是立了大功。”
　　有潘家铭的明示暗示在前，刘延皓选人也极有讲究，这二十五个将士无论在忠诚度、品性、或者能力上都足以让他放心，自然不会有固执己见、怀疑潘家铭二人做法，或者多嘴多舌的情况出现。他们的守备大人都对潘世子恭恭敬敬、严谨对待，他们又凭什么质疑？军人本就以军令为山，而在此次进京途中，潘家铭的指令对他们来说就是军令，即使心中真有些许不解和疑惑，他们也必须严格执行。
　　这不？一交手，不少人就猛然察觉到这批劫匪身手了得，很明显受过训练，而不是普通毫无章法玩命劫财的山匪路霸，而且他们的行动也是有规划有策略的，难道现在的土匪都赶上特训组织或者他们这样的正规军了？好吧，难怪潘世子会下那样的命令，他们只有二十五人，即使拼命，估计也阻止不了这些所谓匪贼，潘世子让他们想办法发现蛛丝马迹才是上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朝廷出兵还怕拿不回这些箱子？最重要的是，潘世子下命令时脸上那耐人寻味的微笑和坚定的语气莫名地给他们安全感，好似吃了定心丸。
　　就这样，发现端倪的将士们更加不折不扣地执行起潘家铭“猫逗老鼠”的命令，愈发灵活狡诈起来，重点都放在了不露声色试探“匪贼”根底或者逼迫他们露马脚上。
　　然后，待混战结束，匪贼虽然死伤过半，终究成功地带走所有大木箱和崔珉锡三人的尸体，也算是大功告成。
　　而潘家铭这边，除了两个兵士被“匪贼”从后面突然袭击受伤较重外，只有五六个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哦，对了，通湖县令徐开匆匆赶来带来的二十多个衙役倒是也有不少死伤的。
　　徐开一脸惨白：“潘世子，这……这如何是好？早知道……早知道我一开始就应该坚持让衙役留下。现在……现在，几百万俩啊！圣上……圣上……”怪罪下来，谁承担责任？话说潘世子带的这些人也太不尽心了吧？几十箱金银财宝全让人抢了，人犯也被灭口了，连尸体都被抢走，他们都不拼命阻止的吗？瞧一个两个的不缺胳膊不缺腿，都还活奔乱跳，还没有他的衙役死伤情况众，他的衙役死了三个，重伤七八个呢，几乎个个挂彩。
　　徐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觉得蛮奇怪，那些人抢尸体做什么？人证死了不是正好合他们的意？抢回去交给家人安葬？如此情深义重？搞不懂！不过这些也不需要他考虑。
　　潘家铭似笑非笑道：“敌强我弱，圣上也会酌情追究责任，不会随便加罪与你，何况主要责任在本世子，徐大人你不是也在最后关头带人赶来了吗？安心安心！本世子很讲义气的，保证你不会被冤枉顶罪，说不定皇上还会嘉奖你呢。”若不是这人带着那二十多个衙役横冲直窜，他们或许已经抓到了“匪贼”的那个领头人，至少也留下他的命。
　　“哪里哪里，呃，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徐开讪讪道，“下官不是怕担责，是为朝廷可惜、为潘世子您担心，您小心谨慎地这么日夜兼程一路赶来，本可为充盈国库立一大功，结果现在……。唉，不过也确实是敌强我弱，即使我的人一开始就留下估计也很难保住那些财宝，若是再过个几日，再往前一些，朝廷接应的人赶到，那才有成算。”
　　“哈，功劳本就是逛大街捡来的，丢了就丢了，”潘家铭无谓地挥了挥手，“大不了被皇上训一顿就是。事情已然这样，徐大人你回去吧，本世子也要肃整一下刘守备给我的这些人了。”
　　“是是是，下官告退，”徐开略略顿了顿，“呃，世子爷，按规矩，东西和人犯在通湖县被劫，下官是必须立刻写折子送进京的。”
　　“该做什么做什么，本世子无权干涉地方官的事，也没那个闲工夫。”潘家铭不耐地挥了挥手，顺便睨了缩在角落的驿丞一眼：“还有你，是不是也该写折子去，别在这里碍本世子的眼。”这就是个混饭吃的糊涂虫，正美妾在怀梦生梦死呢，被吓醒匆匆跑出来却又躲着发抖，也怪可怜的，哈哈。
　　驿丞鸡啄米似地点头：“下官告退，告退，不打扰潘世子您。”说完带着他驿站里的人赶紧躲了，现在潘家铭遭了劫，原本的大功或许就成了大祸，他再在这里杵着，马屁拍不成，弄不好还被迁怒，甚至抓去顶罪。英国公府什么人家？皇后娘娘的娘家啊，他一个上不到台面的小虾米算什么？
　　回到潘家铭住的屋子，萧峰仍然埋头整理将士们报上来的“蛛丝马迹”：
　　其一：三人在与劫匪打斗时发现对手的脚腕上有蝎子刺青，刚才清理现场时又发现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腕上也有，蝎子图案与他们三人的描述一模一样，显见这是某个组织成员的标志。
　　其二：劫匪尸体中至少有五具伤不致死，直接死因是他们牙齿里藏的剧毒，应该是伤重跑不了，直接嚼毒自尽。
　　其三：有个劫匪打出现起目标就是崔珉锡三人，这也不奇怪，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武器，用的是透明的丝线，但没能看出是什么材料所制。还有一点很有趣，他同其他凶残的劫匪不同，似乎不想多伤潘家铭一方的人，也无意恋战，目标明确，起初是想救人，后来想杀人灭口，最后见他的目标倒下，不确定是确实死了，还是被潘家铭的人弄晕了迷惑他，愣是放大招用他那丝线将三人卷走飘然离去，甚至他的同伙打斗时无意中挡了他的路都被他直接踢飞。


第410章 怎么可能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驿站里有秘密地道，这才是那些抬着大箱子的匪贼“土遁”的奥秘。
　　萧峰手上的毛笔头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地道的出口不远处肯定还另有一条暗道通向城外，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有意思吗？你想抢回箱子？没有暗道徐开会那样积极下令封锁城门搜城去？”潘家铭嗤了一声，“还不如查一下驿站什么时候被人挖了暗道，你看刚才那驿丞目瞪口呆的德性，显然一无所知。哼，就这一亩三分地都管不清楚，还妄想弄什么实缺过他的官瘾，可笑！”四条说看那张地道图的墨迹和纸张、以及背面的内容，就知道是一条新挖的地道，弄不好就在这一两天才刚刚竣工，掐算着他们到这儿的时间呢，速度也真够快的，那位主公手下的人确实不简单！。
　　萧峰也忍不住笑了：“能力不大，还不容他心大一大？话说，我之前还真没想到那位什么主公会安排在驿站打劫，原来人家早有成算，通湖县有一个徐开，再加上这么一个懵懂驿丞，玩这么一出倒也算是上上之选了。”
　　潘家铭扬了扬眉：“他这么选择对我们也是好事，多了徐开这条线索。没想到那人的手还真长，网铺得很大呢。”有这样一个藏在暗处的黑手，皇上又要心累了，不知道又是哪个兄弟或者儿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皇位。自从卷入江州这个盐税案子，查探到的越多，他越有种感觉，以现太子的能力做不到这个地步。他甚至突然想到，白鹅岭金矿的事是否还有什么隐藏的背景？
　　“倒也是，”萧峰点头，“王家那条线太显，那人只怕早已有所预防，要做什么动作也快，徐开只是个小喽啰，但也正是因为不显眼，以为不会引起关注，查起来或许还能带来惊喜。”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若不是准备顺势将徐开当作追查幕后“主公”的一颗棋子，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任何损失，金银财宝早就进了京，就凭四条发现的徐开的问题，他们哪里会对他那么客气，直接绑了才是。
　　也是徐开倒霉催，把个外室的弟弟当小舅子般带在身边用，偏偏还是个自以为是没有脑子的，不知道是因为藏着没来得及收起来，还是准备进地道怕走错，竟然把驿站地道图带在身边，很大可能还是他自己照着原图画的，画在一张县衙内部公文背面。
　　呵呵，好在四条眼明手快反应快，迅速溜了一眼图纸记个大概就赶在那小舅子找回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将图纸放回原位。那人还万分庆幸自己如此快找回从袖袋滑丢的图纸没有被人捡走，福大命大呢，连声叨叨地谢菩萨谢佛祖谢姐夫，害得躲在树上的四条差点没憋住笑。
　　潘家铭难得一次没有萧峰那么乐观：“只怕不是那么容易，那人经营多年，不但网子大、狡诈无比，还反应迅速、心狠手辣。”盐税案、吴家案，没有足够的人脉网、权势体系、以及狠辣手段，哪个都无法做到这样的地步。
　　“说到人脉网，”萧峰又想起那个以透明丝线为武器、特立独行的“劫匪”，“劫走崔珉锡三人的那个人怎么看都像是江湖中人，明显同其他劫匪不是一伙的。他也有意思，难道就因为那三人不是他亲手灭的，连尸体都要抢走。再灭一遍才放心？”
　　潘家铭摇了摇头：“不是，他应该是同某个人有交易，或者接了这项活计，生要交人死要见尸，他才算是完成交易。江湖中人注重信誉，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尤其赏金杀手之类，承诺了五分，则不会少做一分，也不会多做一分。”混战时他和萧峰占了个有利地形观战，看得最是清晰，有八九成确信那人是接了单的杀手之类的江湖人士，还是个有洁癖的江湖怪人。想当年他和萧峰可是听师父说了许多江湖事，其中不少关于隐士、怪侠、赏金猎人之类。
　　“那个人还罢了，”潘家铭皱起眉头，“我更好奇的是那蝎子刺青，你记不记得我爹说过，曾经有一支暗衣，是除了皇家的龙卫之外唯一可以与我们潘家鹰卫相媲美的暗力量。”
　　萧峰吃惊了：“你指的是前朝骆家的‘蝎卫’？我记是记得，可是不可能啊？骆家早被灭了，连个女婴都没留下。据说因为骆家先祖下的毒誓血誓，在骆家灭族的那一刻，蝎卫全部爆体而亡。”
　　潘家铭闭了闭眼，缓缓道：“当年所有人、包括皇上都相信我爹临死前身边没有一人，相信鹰卫就此失踪……
　　再说了，我也没说今天这批人就是蝎卫，只是怀疑它们之间有什么渊源或者牵扯，你也看到了他们的能力和狠辣，不觉得很像我爹口中形容的蝎卫？”
　　萧峰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们不妨研究研究曾经的蝎卫，不独独是否有人没死的问题，蝎卫的由来、章程、图腾、训练等等都可以研究一下，或许可以顺腾摸出今天这批毒蝎子存在的意义，特意在身上刻了蝎子刺青，总有它的缘由和目的。在我看来，若不是那支蝎卫的后人，就是得了他们的传承，再或者，与他们有着相同的宗旨和使命，所以刻以同样的蝎子刺青作为激励。我们潘家的鹰卫也没有弄这么一出不是？”
　　潘家铭眼睛一亮，显然极为赞同萧峰的话，却痞然一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如我之前所说，扮成前朝余孽来抢劫，哈哈哈。”这自然只是玩笑话了，他直觉这支新蝎卫不简单，而且，只要查出这支新蝎卫，或许就能离玉先生、还有他背后那位主公很近了。
　　京城某院落，正在谈事的两个人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你说什么？”貔貅主子勃然大怒，“你是怎么安排的？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漏洞？”


第411章 不能说
　　玉先生一脸懊恼：“按理说不该会这样的，一个十五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跌落山崖怎么还能活着，还能走出那大山？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只是长得像而已？”鬼魅3号亲自去处理掉一个小丫头本就是大材小用，还能失手？
　　“认错人不可能，应该是被救了，”貔貅主子叹道，“怕只怕人家本来就盯着，你的人所作所为都在人家眼皮底下。”究竟是谁救了王海棠还把她送去罗家肯定是要好好查一查，是碰巧而为还罢了，若真是盯着他的人并有意为之，那么……问题就大了。这些年来他一直享受对手在明他在暗的感觉，可如今，他或许已经被躲在暗处的眼睛给盯上了，这种感觉真糟糕！
　　玉先生闻言，脸色不由地也变了变：“属下立刻让人去查，并通知所有人即日起行事加倍小心。只是，我们现在要动王海棠比较困难，蓝要不要先……撤出来？可惜……”
　　花魅蓝以王海棠的身份进王家本就是他布的一根用来钓大鱼的“长线”。他坚信，桃源境的人迟早会找王海棠还她父亲的恩，而桃源境的一个承诺，毫不夸张地说，价值甚至高过皇帝赐的免死金牌。
　　虽然桃源境是方外之族，一般不参与中土任何纷争，但他们重承诺，不欠人情，为此可以举族付出任何代价。这不是凭空说的，而是确确实实曾经有过六个人得到桃源境的承诺，然后也达成了心愿。
　　可贵的是，那六人中有两位是在桃源境先祖迁族岛上时冒险予以帮助的，他们的后人得到桃源境援助时甚至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贵人从天而降帮助他们，足见桃源境承诺的含金量。
　　桃源境建在一个据说挺大的孤岛上，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传说其先祖因功高盖主被当时的皇帝忌讳，暗中寻觅了许久才找到如今这个离中土远、周边风浪大漩涡多、易守难攻、且有山有田的岛屿，保证岛上生活的安全和自给自足，这才举族迁到岛上，取名桃源境，意为世外桃源。
　　桃源境的先祖是武将世家，境中人不但世代全族习武、武功高强，且拥有杀伤力惊人的火炮火枪，这也是他们数百年来能够安然维护他们的世外桃源不受外界侵扰的最重要原因，没人敢于乘风破浪去做那什么火枪火炮的炮灰不是？
　　玉先生放了花魅蓝这么一条长线到王家，就是希望相貌有两分像王夫人孙氏的蓝能够顶着王海棠的身份从桃源境取得一个承诺，能让桃源境助主公上位最好，退而求其次，能取得火枪火炮的秘方也足矣。没想到等了两年多还没等到桃源境的人，他正好需要布棋到齐慕白身边，这才调用了蓝，反正蓝已经在王家住了两年，早已被王家、孙家认定为王海棠。
　　只是……那齐慕白年纪轻轻定力惊人，别说蓝了，连摇曳生香、精通魅术的红都没降住他。蓝接近不了齐慕白，而青州那边又缺人手，他就让蓝先回青州王家了。
　　现在又无端冒出死而复生的真王海棠，蓝近来的运气真是差到爆啊！那桃源境的人究竟要何时才会到中土来？
　　不是，等等，玉先生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那王海棠不会是被桃源境的人救的吧？”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了，对桃源境的人来说，万丈悬崖救个人都不是个难事，何况王海棠跌落的那个山崖还真称不上万丈悬崖。
　　貔貅主子一愣，眼里平添了一抹失落：“极有可能。果真如此，或许我们与那火枪火炮真的无缘了。”有了那些东西，他的上位计划至少可以增添三成把握，什么外忧内患都不惧了。
　　“至于花魅蓝，”很快回过神的貔貅主子摸了摸腰间一块寒玉玉佩，幽声道：“暂不撤，静观其变，反正青州不是也需要她吗？不过尽快发消息告诉她这个可能，让她和她的人时刻警惕并关注周围的情况。若真是桃源境的人救了王海棠，又没有第一时间送回王家，极大可能会派人探蓝的底。”只要是人就有谈交易的可能，当然，首先要见到人认识人，然后才能看怎么谈交易、交易什么。火枪火炮的诱惑太大，即使骗不来，要付出代价去换，他也是极愿意的。
　　“也是，”玉先生连连点头，“万一救王海棠的不是桃源境的人，蓝留在那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就算王海棠寻回去，谁又能确定她是真的蓝是假的呢？根据情报，虽然当年救了桃源境那什么长老并帮助桃源境找到绿幽兰的是王海棠的爹，但她爹并没有将人带回家，所以王海棠和她娘都没见过桃源境的人，按理那些人也没见过她们，毕竟男女有别。”话说王海棠还没有蓝长得像她娘呢。
　　进可攻退可守，玉先生越想越觉得主公的计策好，他自己还是太燥了些！
　　解决了这项突发意外，貔貅主子回到了原本的话题：“这时候通湖那边应该得手了吧？天就快亮了。”
　　玉先生的语气很万分肯定：“应该是吧，二十五个蝎卫加上我们从青林军中抽调出的一百零二个高手，还有一位无踪先生，对付不了刘延皓那二十五个人？”至于潘家铭和萧峰，没什么武力吧？也不可能亲自上阵。
　　貔貅主子摇了摇头：“无踪先生只会管金他们三个，救人或者杀人灭口，但其他事一分都不会插手。若非这次事关重大，又不能用可能让人追踪到我们的人，我也不会用到无踪先生这份一次性人情。”
　　玉先生叹了口气：“就算金他们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也只能到地下兵器作坊去了，再难出现在阳光下，”即使主公上位登基也不能。贪污盐税为己用可是一个洗不清的大污点，主公总不能背这个锅。
　　貔貅主子没有说话，他倒希望那三人死了，只是这话不能跟玉说。


第412章 看戏（1）
　　大攸县，知若带着落英逛大街，还真是“顺耳”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
　　比如，天药门本是要关闭万生堂改为万盛堂，什么执事长老、执法长老都亲自来了，结果还是没成，据说那俩老头出来的时候俱是脸色灰白，胡子乱翘，显是被气狠了。
　　再比如，万生堂店铺不少，但各州府城和那些众人眼中繁华热闹的县城却几乎没有，至于原因不得而知。不过现在万盛堂放言不但要在所有有万生堂的地方建分铺，还要进军各州最繁华的府城、县城。
　　谁放言？据说是万盛堂一个管事在买铺子的时候说的，当时还故作神秘说要低调，不要声张呢，一不小心也不知道是被谁替他们张扬了，呵呵。
　　知若摇了摇头，天药门这算不算是家丑外扬了？只怕内讧双方准备、或者已经撕破脸了。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何真和丑丫那些人夜袭天药门圣女，是由天药门的外部恩怨还是内讧引起的？
　　不得不说，知若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待她二人逛了一大圈回来才去光顾万生堂，竟然正好赶上看一场大戏。
　　二人迈进万生堂时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门外有人三三两两在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而门内，这生意也太萧条了吧？除了掌柜、伙计、以及一位坐堂郎中，哦，还有刚刚进门的她们主仆俩，只有铺子中央站着三个女子，中间那女子一身冰蓝纱衣、冰蓝头纱面纱，其左右站着的两位皆是黑衣、黑面纱。
　　好面熟的装扮，天药门？
　　知若疑惑的一瞬间，那蓝衣女子头都没转动一下地冷声喝到：“出去，今日万生堂歇业了”，声音不是很大，但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寒意，以及能让一般人打颤的气势。
　　可惜，知若和落英都不是一般人，那冷厉的气势对她们没有丝毫影响，倒是知若投射过去的冷然目光让蓝衣女子身不由已地晃了晃，暗暗脚软：什么人？这是碰到硬钉子了？
　　落英不屑地哼了一声，看向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若是歇业，应该关上店门或者在门口挂牌示意才是。既然让客人进了店，怎么任人无缘无故呵斥客人？难道这就是你们万生堂开门做生意的规矩？”
　　掌柜的拱了拱手，微笑道：“自然是没有这样的规矩，两位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安心道来。我们万生堂从来不会无故提前歇业，即使歇业了也还有人当值为急病病人抓药，从没有呵斥客人驱赶客人的道理。”
　　落英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我要抓几服下火气的凉茶，另外，万生堂的备用药丸很有名，我们主子常年在外奔走，也需要补充一些。”边说边向柜台走去，完全没有理会依旧杵在那里的三个女子。话说她们主仆同天药门的圣女还真是犯冲，上次圣女要想抢她们的天字号上房，这次圣女都被人掳了，她的侍女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耀武扬威，哼！
　　是的，蓝衣女子一开口，落英就已经听出她就是在西悦客栈替圣女宣布拿出天药门保胎丸换上房的那个侍女。一眼瞥过去就看到蓝衣女子瞪得溜圆的一双眼，想必也认出主子和她了。没办法，金色火形面具让人一看就难忘记。
　　被掌柜和两个面具人主仆视若无睹，蓝衣女子身旁的俩女侍怒火万丈，蠢蠢欲动，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将手抚上围在腰间的银色皮鞭。
　　“咳咳，”阿意纳回神间赶紧伸手压住了，对着掌柜河道：“闵成玉，不论你心中有多少怨言，别忘了天药门的规矩，虽然圣姑人不在这，但她的指令不是你可以违逆的。”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好，没必要对上那对主仆，他们不是好对付的。
　　那日，在她护着圣女狼狈脱身后，得到的消息中最让她们震撼的就是这主仆三人不但没有葬身火海，竟然还是驾着马车第一个冲出西悦客栈的。怎么可能？
　　首先，昭德海的武功或许不如这个婢女，但驱驭毒物的能力同他比针眼还小的心眼一样，都是在天药门内出了名的，又是在夜半时分出手，这三人是究竟如何逃过的？
　　其次，如果那晚真是珍潇潇那个妖女出的手，应该不存在什么因为怕招惹强敌而在一开始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走这主仆三人的可能性，那就是个不惜毁掉天药门的疯子！也不想想一个永远顶着小孩面孔的妖孽怎么能做天药门的圣女？可恨的是那人太狡猾了，还有一支隐秘的力量护着她，滑不溜丢的一直没法除掉，成了门主和圣姑心头横着的一根刺，一个不小心，刺未去掉身先死。
　　综合以上分析可见，这终日戴着面具的三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应该还会毒术甚至巫术之类的秘术。当时圣姑就说了，若非万不得已，莫要再招惹那样的人，天药门现在已经是外忧内患。
　　闵成玉嘴角扬起一抹讽意：“在下谨记天药门门规，只要赤丹奴姑娘拿出象征圣女身份的乌木莲花簪和无字天书，在下自会尊她为圣女并遵从指令，否则……，又何来违逆之说？”
　　“你……”阿意纳气得声音都颤抖了，“门主早就发话到各分舵，为了纪念潇祖尔圣姑，圣姑改名赤丹潇，不许任何人再称呼圣姑为赤丹奴，闵掌柜你这是公然抵抗门主吗？圣姑是潇祖尔圣姑唯一的徒弟，自小养在潇祖尔圣姑身边，尽得真传，只是潇祖尔圣姑突然猝死，没来得及宣布由我们圣姑接位而已。”
　　近两年了，门内其他人即使有不服气的也不敢正面忤逆门主和圣姑，除了一直以来直接听令于已故圣姑、甚至连门主都掌控不了的万生堂五位长老。而万生堂众管事和掌柜们眼中只认潇祖尔和五位长老，比如眼前的闵成玉就是其中一位闵长老的弟弟。
　　奈何，在找到无字天书前，门主都拿这些人没有办法，因为除了无字天书，天药门最值钱的镇门神药秘方只掌握在五位长老手中。没有了那些神药，天药门还能称为“天药门”吗？如何保持如今在世人眼中的地位？


第413章 八卦
　　毫不理会阿意纳的恼羞成怒，闵成玉依然一副我行我素、不急不躁的态度：“门规没有改吧？什么时候门主可以给圣姑的契奴改名了？”
　　“闵成玉！……”阿意纳真的没想到有外人在闵成玉都敢如此口不择言，汉人不是最讲究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吗？何况，天药门的声名坏了，对万生堂和这些人有什么好处？他们可都是天药门的人！
　　到底忌惮闵成玉口无遮拦，又没把握灭那主仆俩的口，阿意纳咬牙忍住没有再纠结于赤丹奴的圣女身份和改名问题，忿忿地冷哼一声：“门规改不改不是你一个小掌柜有资格过问的，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前程吧，执迷不悟对你没有半分好处，你们汉人不是总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多米，多娜，我们先走，给闵掌柜多点时间再考虑清楚。”
　　就闵成玉这臭石头脾气，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怕是要落空了，可万盛堂明日就要开业，连着三日大优惠，他们哪有那么多丸药供抢购？总不能只有一些常见丸药吧？都是天药门旗下的药铺，万生堂有而万盛堂没有，让世人如何想？
　　三人气咻咻地走了，而闵成玉几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好似刚才这三个女子的威胁和嚣张都与他们无关，应该是天药门的人来的次数多了，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于知若主仆俩，眼皮子底下撞上的这一场闹剧却是给了她们一个相当大的信息包，真真值得一句“不虚此行！”
　　落英一脸不好意思状：“掌柜的，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给你添麻烦了？”这还真不能怪她们，内怼、窝里斗什么的你们自己要关好门不是？开着门，也让人进来了，自然意味着正常营业不避忌什么。
　　闵成玉笑着瞥了落英一眼，目光虽平静无波却让人感觉如古井般幽深不可测：“与你们无关，姑娘无需介怀。”换作一般的顾客早在阿意纳赶人时多半就退出去了，即使是江湖之人没有特别目的或者恩怨也不会愿意介入天药门内讧，即使只是“旁观”。或许是他多心了，这两主仆，尤其这位姑娘，似乎给他一种大大方方来看热闹的感觉。更让他惊讶的是，几乎目中无人的阿意纳竟然因为这位姑娘的一句辩解就不敢再赶人了，虽说这姑娘的话不无道理，但阿意纳是讲道理的人吗？除非，她感觉到了危险。
　　闵成玉能够确定的是，阿意纳在看到这主仆俩时身形明显一顿。很显然，她见过他们，甚至在他们手上吃过亏。
　　“阿意纳之前同姑娘有过过结？”话出口，闵成玉才猛然惊觉自己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了。
　　“阿意纳？”落英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位蓝衣女子？没见过，不过之前在昆城住客栈的时候碰上天药门的圣女想抢……，呃，后来用天药门保胎丸换上房，刚才那三位的装扮倒是同那些女子相似，是不是其中一人或者几人我就不确定了。”
　　闵成玉身旁正在抓药的小伙计撇了撇嘴：“抢上房？还真是赤丹奴能做出来的事，也不怕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圣女坏了天药门的名声。圣女？污女还差不多。”只不过是一个曾经受到潇祖尔圣姑信任和喜爱的药奴而已，也敢往自己身上套圣女的名头，门里长眼睛、脑袋没坏掉的人谁不知道她同门主的那点龌龊勾当？
　　“闭嘴小东！”闵成玉低喝了一声，“你的任务是抓好药，别坏了我们万生堂的名声。不好意思这位姑娘，让你们看笑话了。”最后一句话是转向落英说的，好似不经意地瞥了正在另一边看墙上字画的知若一眼，那位公子进来起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就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威压，好在他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
　　落英无所谓地笑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门派也是一样，哪个门派没有点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何况天药门这么一个有财有势的江湖大派。不过闵掌柜太精明不好套话，若是只有这个小东在，她一定可以多套一些关于天药门圣女的八卦出来。
　　天药门的药丸都是好东西，出门在外的，多备些常用丸药总没坏处。所以，即使有南下前强伯让人准备好的整整一盒子瓶瓶罐罐，既然进了天药门的药铺，落英还是采购了不少备用丸药和金疮药、跌打酒等东西，用不完带回梅庄也是极好的，洛城目前还没有万生堂或者天药门的其它医馆药铺。
　　闵成玉暗暗抽了抽嘴角，这主仆俩看来真是来买药的。最近几日突然出现在大攸县，尤其万生堂周围的生面孔形形色色、明明暗暗，他自己在看戏，同时也是别人眼里的戏中人，都习惯了。不过他有种直觉，这俩人至少不是冲着他们天药门来大攸县的。
　　只是，阿意纳明显忌惮于这二人，只是抢上房的一点小过结？赤丹奴突然改变计划没有来大攸县、不参加明日万盛堂的开业庆典而是让阿意纳替代，不会是招惹了这二人被人打伤了吧？话说，赤丹奴去昆城做什么？找卯蚩山寨的麻烦？以为圣姑将潇潇女和无字天书藏在了卯蚩山寨？
　　不行，他要立刻将此信息发给大哥，也不知道大哥他们寻到潇潇女的踪迹没有？潇潇女是潇祖尔圣姑唯一的女儿，也是如今世上唯一能配出圣水的人，自然也只有她珍潇潇才是圣女的唯一人选。要知道，圣水是天药门独有丸药的精髓，没有圣水，即使无字天书被门主和赤丹奴找到，他们制出的丸药也达不到之前效果的七成。可惜，无论是现在那个门主还是赤丹奴，应该都以为圣水的配方也在无字天书上吧？
　　出了万生堂，知若明显感觉到不少视线扫过她们二人、以及落英手上装药的大纸袋。
　　“往前走我们的，”知若低声道，“不用在乎那些视线，”没什么意外的话，她们明日就要离开继续赶路，不能在招惹更多的怀疑和关注了，他们只是生意人。


第414章 下手
　　知若二人收获匪浅，独自一人先到喜来福订位的落霜也没有落后。一见面，落霜眼里闪烁的狡黠光芒和些许兴奋就让知若笑了，看来这丫头也没闲着。
　　落霜笑着眨眨眼，就开始兴致勃勃地一边亲自给知若二人斟茶一边介绍喜来福的镇店菜、特色菜。当然，其中两道需要较长时间煨煮的菜式她已经先点了，以免知若等候太久。
　　知若和落英也没有问什么，很显然，落霜的态度表明了这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
　　伙计拿着点好的菜单乐呵呵地下楼安排上菜去了，落英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圣女在隔壁。
　　知若二人一愣：圣女不是被丑丫、何真的人射伤并活捉了吗？这么快逃出来了？
　　落霜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的得意，继续在桌子上写了“替身”两个字。
　　知若扬了扬眉，落霜这是跑去掀屋顶了？竟然能听到如此机密？她们坐下好一会儿了，倒是没有听到隔壁什么声音，不知道是隔壁那间屋的隔音效果特别好，还是所有包房都有如此设施。
　　不过，那位叫赤丹奴的圣女还真是会保命。替身？都是从上到下包紧紧的，换身衣服倒也便宜，只是丑丫他们似乎白忙乎了一场。
　　上菜的速度挺快，主仆三人一餐饭吃得纯粹而轻松。直到出了酒楼走在大街上，落英才在知若耳边小声道：“那女人中毒了，来大攸县就是为了解毒。”那什么圣女尖嘴猴腮、一双狐狸眼，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包着头纱、面纱还能装出几分清高之气，一露出真颜就只剩下虚伪和妖媚了。
　　来大攸县解毒？知若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之前在万生堂看到的那场闹剧，阿意纳到万生堂耍威风是不是就为了要解毒的灵药？呵呵，那什么赤丹奴掌控不了万生堂的人，圣女身份不被认可已经很悲催了，竟然连天药门内的解毒药都没有？
　　突然，知若脑中一个激灵，想起闵掌柜那句“只要赤丹奴姑娘拿出象征圣女身份的乌木莲花簪和无字天书，在下自会尊她为圣女并遵从指令”。
　　无字天书是什么她不关心，但乌木莲花簪……应该就是丑丫那支簪子吧？难道丑丫才应该是天药门的圣女？所以那晚的突袭不是门派之间的恩怨，而是内斗，圣女之位的争夺？
　　那么，甄姨娘的莲花玉佩又同天药门圣女有什么关系呢？知若似乎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连接种种人和事之间的那根若隐若现的线，偏偏又抽提不出来。
　　如果甄姨娘、何真、丑丫正好是平西王魏一雄那三个生死不明的儿女的话，又恰好是被下属和后来成为天药门圣女的苗女所救，那么这三人之间的种种巧合和关联、味鲜鱼庄那位霍叔、还有何真在苗寨长大的经历都有了缘由。只是，甄姨娘和何真的年纪倒是都能对上，而那丑丫却太小了吧？或者丑丫是圣女的女儿，但不是魏一雄的？
　　无论如何，凭知若的直觉，何真和丑丫同明辉有着莫大的关联，说不定他们也在暗中寻找甄姨娘的下落呢，会不会要不了多久就找上梅庄了？如果她的大胆推测恰是真相，明辉的这个母家还真是复杂！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让已经踩在刀锋上的尹家雪上加霜，当然，如果……，也有可能成为极大的助力就是了。
　　“落英，”知若轻声道，“让人关注何真和丑丫，务必确保安全距离。”以那俩人的能力，靠得太近跟得太紧只怕很容易就被发现。
　　“是，”落英一口应下，“要不要暗中给他们帮助？”何真长得同二少爷那么像，丑丫的簪子又让主子如此在意，她敢肯定，这之间肯定有什么缘由。只是，她们做暗卫的，遵从主子的要求就好，不该她们关心的，不能多问也无需问。
　　知若点头：“正巧碰上，又有必要的时候能帮就帮吧，前提是不会暴露身份。”她不希望自己的好意相助在无意中促成或让这场可能的认亲提前了，可是能帮不帮的话，她又担心以后会后悔，会觉得愧对明辉。或许，那俩人就是明辉的嫡亲舅舅和姨母呢。
　　落霜突然想到了什么，弱弱道：“我……我给那女人的酒里下了点料，那个圆月照美人。”紫苏的圆月照美人是个好东西啊，中毒之人每月十五月圆时就心痛如绞，紫苏给药起名时想到了西子捧心的典故，遂称之为圆月照美人。
　　“我保证，”落霜赶紧接着道，“没有人见到，也发现不了。”今天十八，等妖女开始第一次发作，都是将近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谁能怀疑到她？连哪天中的毒都没法知道好吧？这药无色无味，刚才那妖女明显喝得很开心。呃，她也算是还了丑丫的人情了。
　　虽然那晚的无妄之灾是丑丫和她的人带来的，而且那些人也未必伤得了她们主仆仨，但丑丫放她们一马确实让她感谢万分。毕竟，如果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也就算了，做暗谍的时刻都要准备面对危险，但主子不行。即使主子武功不在她们之下，她也不愿意让主子面对一点危险、受到半点伤害，不说有个万一如何向大爷、二爷交代，她们自己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知若轻笑：“你倒是恩怨分明、快意恩仇。”她不用琢磨就知道落霜的想法。其一，赤丹奴那些人先是霸道抢上房，再是夜里驱毒虫报复着实激怒了落霜；其二，落霜对丑丫本就同情，后又添加了些许感激。两厢一对比，今日逮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赤丹奴下手才是落霜的风格不是？
　　好吧，知若承认，她也不是圣母。一个睚眦必报、为了一间上房、一点小争执就能半夜下毒手害人的人，她凭什么要大大方方地放过？有机会自然要报仇，圆月照美人本就是紫苏制出来给她们在路上惩治那些对她们起歹意的恶人用的。


第415章 要对她负责（一更）
　　知若没有怪责落霜擅自行事，让落英悄悄松了一口气，情绪也从之前的微微忐忑立时转变成暗暗兴奋，对那位至今没见过真容的圣女赤丹奴，她真心想报复回去，只是之前一直以为不会再见面没有什么机会了而已。如今落霜这么巧取得机会还之一击，还是分量不轻的重重一击，她哪能不兴奋？
　　“对了主子，”放下心来的落霜又想起一件事，迫不及待道，“你猜猜我刚才还看见谁了？”
　　知若顿了顿，迎着落霜眼里那夹杂着三分鄙夷两分庆幸的八卦之光，肯定道：“住我们对门人字号房那家人？那个女孩？”落霜这是庆幸刚才没有给那家人好脸色、没有被缠上吧？她只不过瞥那女孩一眼就心生不喜，感觉气质特别像如秋，一双眼睛太过灵活，充满了算计。
　　落霜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颓丧地哀嚎道：“主子您快赶上能掐会算的神仙了，”让她实在没有成就感。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落英道：“落英，你掐算了吗？”
　　落英无奈地接过拆妹妹台的大棒，瞋了落霜一眼：“我们在这能认识多少人？你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已经出卖了你！”虽然她们是暗谍出身，但主子的敏感度真的不比她们差。有时候她也想不明白，主子一个养在深闺、千疼万宠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够如此敏锐，最后还是只能归结于天赋和那句“虎父无犬子”了。
　　落霜愣了愣，讪讪地挠了一下没有面具遮盖的右额，她怎么又得意过头了，主子和姐姐一向都比她聪敏，她什么事能瞒得过主子？
　　“那姑娘倒是挺有心眼，懂得到喜来福碰运气，”落霜嗤道，“她可是有备而来的，不过她那副性子做妖女的侍女还真是合适，什么样的丫鬟配什么样的主子嘛。”
　　“只是可惜……”落霜眨了眨眼，“本姑娘出手，她怕是不能如愿了。主子，待会儿我给您看样东西。”
　　知若点头：“好，回去再说。”落霜再不喜欢那姑娘，也不会冒然去黑一个不相干人的东西，难道又是有那几个符号的？
　　因为明日一早又要动身继续行程，落英先行离开完成知若交代的任务去了。
　　知若二人一边小声谈论着喜来福的菜式一边溜达回客栈，让她们很郁闷的是，对门那间人字号大门敞开，老汉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传出，言语粗鲁不堪，聒噪震耳。就在落霜拿出门匙开门的时候，姜二妮突然双手掩着脸呜咽着从屋里冲了出来，然后，在屋门处歪了一下，好似崴了脚，整个人斜斜地往知若的方向倒过来……
　　“次奥！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这姑娘是舞蹈专业的吗？”心中暗暗怒骂的知若提身往侧后边退了至少两步之遥，随即就听到一声哀嚎，姜二妮同青石地板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原本信心满满、暗自窃喜的姜二妮在身体已经倾倒的那一刻还在臆想着待会儿要以怎样含羞带怯、外带三分惊吓的娇容来面对这位戴着金面具、气势非凡的齐公子，却在下一瞬间瞥见前方白色的影子飞起。愕然间，她的右额头和右膝盖同时传来钻心的疼痛，更痛的是她摔成碎片片的少女心。
　　姜老头老两口听到孙女的嚎声连忙赶了出来，一见姜二妮的狼狈样立马开始发飙耍赖:“怎么了怎么了？公子爷为甚欺负我家二妮？这是摔断了腿了？天啊！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太太甚至直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飙泪唱念。哭声很快引得掌柜、伙计、以及数位客人奔上楼来，二楼的各个客房也陆陆续续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落霜哼了一声：“欺负？你老人家问问你家孙女，我们可有碰她一个指头？那边那位扫地的大婶，还有那位拿着水壶的小哥，你们可看到刚才这姑娘是如何摔倒的？”打扫的大婶距离她们不远，而且见她们回来还停下手上的活计看过来，似乎对她们脸上的面具很好奇，落霜十分肯定她必定是看见刚刚那一幕了。而那个送水的小伙计在姜二妮摔倒时还惊呼了一声“姑娘小心！”。
　　正低着头摸着膝盖呜咽的姜二妮哭声一顿，她冲出来的时候确实瞥到一个小伙计拎着水壶过来，也知道走廊那头打扫卫生的大婶还没走，只是这些并不影响她的计划，甚至还可能因为多了见证的人而促成她达成目的。她今天远远看了那圣女一眼，只一眼就能确定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主，若是能够追随这位齐公子，她干嘛要自找虐去天药门做那恶女人的婢女？
　　什么圣女？尽是骗人的，魔女还差不多！想到之前在喜来福看到的那一幕，姜二妮的小心脏还忍不住发颤，否则也不会因为急于搭上齐公子而白白狠摔了这么一大跤。只要能够到齐公子身边，她就不去天药门了，当然，总还是要去找那圣女一趟谋些利益就是，至少也要兑现那位大婶许诺的一千两银子。话说，那本一个大字都没有的绢书对她来说就是一小叠巴掌大的白色绢布而已，做荷包都嫌太小太素色。
　　可惜……这个齐公子也太……不是男人了！一点怜香惜玉的风度都没有。
　　想到弃她而“逃”的齐公子，姜二妮抚摸着自己已经疼得快麻木了的腿又哭泣起来。她能感觉到那腿肯定是出大问题了，都不敢用力，本来火热的少女情怀此刻也化成了怨恨，既是齐公子害了她，自然要对她负责。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齐公子一声不吭，那个婢女一下就推出了人证，显然是要推卸责任、把齐公子摘干净，那个大婶和小伙计又怎么会为了帮她而得罪看着就来头不小的齐公子呢？
　　果然，如姜二妮所预料，小伙计首先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姑娘哭着从房里跑出来，然后在门口似乎脚打滑了，若不是这位公子躲的快，只怕也要被撞倒了。”


第416章 震惊（二更）
　　脚打滑？众人往地上一看，干干净净的地板上一丝水迹、油迹什么的都没有，更没有沙石之类，好好的为什么脚打滑？十多岁的小姑娘，又不是七老八十。
　　一位三四十岁的夫人“嗤”了一声，一脸狐媚样的小户贫女，对上年轻金贵的俊逸公子，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妄想攀高枝的小伎俩而已！
　　本来还有些懵逼的众看客似乎被这一声“嗤”提醒了，纷纷恍然大悟地笑了，女人脸上多了两分鄙视，而某些男人的笑容多了两分打量三分猥琐。
　　姜二妮再怎么大胆有心机，毕竟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顿时又羞又恼，继续哭又不是，想跑又摔坏了腿不敢轻举妄动，一张梨花带雨的小俏脸都快贴到胸前了。
　　姜老头也懵了片刻，他本以为这下怎么也能从贵公子身上敲诈个几十一百两来，弄不好贵公子脸嫩，搞到一两个金元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当然，自家孙女若能黏上贵公子做个通房丫鬟什么的，甚至抬为姨娘小妾，他们姜家以后就不用愁了，哪里还用担心没钱吃药？燕窝人参说不定都能吃上。
　　没想到的是，闹了半天，这个蠢货孙女竟然连人贵公子的身上都没挨到自己就摔倒了，让他还怎么继续？他倒是不惧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可是人家也不是好惹的，何况还有两个证人在呢。
　　姜老头还在犹豫，姜老婆子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坐在地上哭闹起来：“哎呀我可怜的二妮，好好的怎么会摔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人说什么做什么吓到你了？我如花似玉的宝贝孙女哟，这摔断了腿磕破了脑袋以后该怎么办喲？给你爷爷和狗蛋治病的银子至今还没凑上，哪还有钱给你治伤哟……”
　　姜老头眼里精光一闪：“这……这位公子，小姑娘胆小，你……你们是不是吓到我家二妮了，你这丫鬟这……这么凶的。再说了，我们毕竟住对门，你们也不该见死不救不是？若是你们伸把手扶一下，二妮她也不会摔得这么惨。”他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有底气。可不是？无论贵公子主仆是不是吓到了二妮，他还是有责任的。人总是同情弱小，贵公子一看就是出自大家，出点银子补偿二妮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怎么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小家子气丢面子？
　　落霜怒极反笑：“住对门就要管你孙女摔不摔跤，那你住在客栈里，掌柜的是不是要负责你一家吃喝拉撒？男女授受不亲你老人家不知道吗？难怪你孙女……呵呵……”
　　刚才“嗤”醒众人的那位夫人也笑了：“别说，客栈还真有不是，其他客栈的天字号房都是单独在一层，只有他们家混在一起，甚至将最差的人字号放在了天字号对门，这不是给天字号的客人找麻烦吗？”她也住的天字号，好在对门是一间地字号房，住了与她同行的两个表侄儿。
　　围观众人哈哈大笑，可不是？这间房门大开的人字号房一眼看到底，小得不行，连窗子都没有，无疑是本客栈最差的一间人字号了，估计是老板舍不得浪费空间，将本来作为小库房的地方愣是弄出一间人字号来，偏偏就在最好的天字号房对面。咫尺之距天差地别，正好又住了一位年轻俏公子，小姑娘生了非分之想岂不是太正常了？
　　掌柜的尴尬了：“对不起对不起！齐公子，这间人字号房我们一般不住客人，留给自己的人员需要时候用，今日也是看这家人实在可怜才……，给公子您带来麻烦我们非常抱歉！公子爷放心，他们若是再纠缠于您，我一定将他们赶出去，那一点房钱我们也不要了。”
　　掌柜点头哈腰完，转向姜老头时立马就换成了一脸怒火：“还不将你孙女弄进屋去关好门？请不请郎中是你们自己的事，但不许再打扰到我们的客人，否则马上给我滚出去！”姜老头是账房管事曾经的旧邻居。若不是这死老头连声说有天药门的大管事妈妈许诺他家孙女到天药门圣女身边当差，他也不会点头让这一家人住进来。今天这摊事传出去，也不知明日东家会不会迁怒于他，真是倒霉透了！
　　“是，是，”姜老头一脸谄媚地连声应道，“我们这就进屋……这就进屋，林氏，你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将二妮抱进去？”显然，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两手抱着装馒头的油纸包刚上楼，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儿媳妇吼的。
　　“欸，就来，”林氏快步过来，将手上的馒头递给姜老婆子，就弯腰去扶抱姜二妮。她知道女儿看上了这位戴着金面具的公子，虽然不希望女儿去做妾，但她也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个心大眼高的闺女。可是眼前这是怎么回事？招惹贵公子被打了？
　　姜二妮不甘地梗着脖子瞪了知若一眼才忿转过头去，今日之辱，终有一日她会报仇的。就算只为了报今日之仇，她也宁愿去那残暴圣女身边做侍女。天药门势大，只要他得了圣女和门主的亲睐，就一定有机会！她姜二妮自小就觉得自己好比落难的凤凰，迟早会回到能让她泛发光芒的地方。
　　知若淡淡地回视了一眼，正要转开视线，就见姜二妮胸前露出的半截玉佩，看过去应该是金镶玉的，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图案好像是莲花……
　　知若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几乎就想伸手摘下那个玉佩看看另一面是否也是一圈六个符号。不会这么巧吧？接二连三？
　　好在落霜暗暗拉了拉知若的衣袖唤回了她的思绪，才没有失态被其他人发现。
　　落霜一向眼尖，又时刻关注着主子，几乎在知若眼神聚焦的瞬间也注意到了姜二妮的玉佩。不过就是一块疑似莲花图案的玉佩嘛，主子为什么会那样震惊？女子玉佩雕刻莲花图案的应该不少才是，难道只因为丑丫那根莲花簪子？
　　不过，既然主子感兴趣，她不介意在今晚做一次梁上君子，呵呵，正好马车里有一大块白色绢布，她不如“还”一本绢书给姜二妮，让达愿坊的伙伴盯着看看那妖女拿那空白的绢书做什么。


第417章 我不杀伯仁（一更）
　　“空白绢书？你从姜二妮身上顺来的？”知若只是愣了那么一瞬间，脑袋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之前在万生堂掌柜对阿意纳说的那句“只要赤丹奴姑娘拿出象征圣女身份的乌木莲花簪和无字天书，在下自会尊她为圣女并遵从指令”。
　　“是的，完全空白的，”落霜对主子用的那个“顺”字非常满意，笑眯眯还带着三分回味地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小叠装订成冊的女人巴掌大的绢布：“咯，就是这个，姜二妮极其宝贝这东西，一直藏在怀里。听她同她娘说话的意思，这本绢书对天药门圣女非常重要，她就准备靠这个到圣女身边做大丫鬟呢，好像是圣女的一个心腹妈妈临死前托付给她的，为此还许了重诺。”
　　落霜不用问，就从知若眼里看到了她的疑问，继续解释道：“那丫头倒也是个有心眼的，没有一听到圣女在喜来福就跑去邀功献宝谈交易，而是买通一个小伙计在远处偷偷看了一会儿，这么巧就让她看到那个妖女发脾气拿发簪狂刺身边的一个侍女，当时吓白了脸，手上的茶杯都打翻了溅了一身。”
　　知若摇摇头笑了，不用问，落霜肯定是趁着姜二妮母女手忙脚乱之际顺了这本空白娟书。对圣女很重要的空白绢书，万生堂掌柜口里的无字天书，若说两者之间只是一个巧合毫无关联，知若真是一点儿都没法相信。更直接地说，知若基本上能确定，这本空白绢书根本就是能象征圣女身份的唯二信物。另外一件，那乌木莲花簪，不出意外应该早已回到丑丫手里。
　　落霜贼贼地压低了声音：“主子，我记得我们也有这种白色绢布，挺像的，您针线好，不如帮我缝一本，我今晚给还回去？顺便将她身上那玉佩再顺来。”当时仓促之下，她只是顺手拿了一块貌似擦桌布的棉巾裹进姜二妮那块帕子里。
　　“好，我马上就弄，”知若非常赞同，一口应下，“不过那块玉佩你就不必顺回来了，只要仔细看一下，确定是否刻有那六个符号就可以。”绢布肯定不同，这本绢书的材质手感很特别，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就是假的。
　　“……？”落霜懵了，那六个符号什么时候这么时兴了？还是主子找那六个符号找到走火入魔？咳咳，不过，主子的直觉一向敏锐过人，既然主子如此要求，她照做就是。
　　……
　　夜深人静，落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她想做的事，回来时还皱着眉头嫌弃道：“那家人真臭，客栈把屋子给他们住真是倒霉！”
　　“……”知若好笑，那间屋那么小且没有窗子，住了老老小小五个人，其中还有两个看上去就不讲究的老人，味道能好吗？
　　“行了，废话那么多，”落英笑着拍了妹妹一下，“说重点，那个玉佩看到了吗？”
　　说到玉佩，落霜立即严肃起来，“看清楚了，是个金镶玉的玉佩，一面雕着一朵莲花，另一面还真是那六个符号，排成一圈的，连符号的顺序好像都一样。奇怪了，这家人不会也同天药门、同丑丫有什么关系吧？不对，如果真同天药门有关系，她自己不知道吗？或者根本就知道，只是隐瞒身份靠近圣女有所图谋，或者，报仇什么的……”
　　知若无暇顾及落霜的脑洞大开，她真的是震惊了，一模一样的两个玉佩应该是一对吧？看甄姨娘那个玉佩的材质和手工，不可能是烂大街的货色，而她这几日也关注了苗人的首饰铺子，并没有用类似符号做花纹的。更关键的是，有着同样符号的莲花簪子是天药门圣女的信物，她就能笃定这些符号不可能烂大街。
　　知若脑海中闪过姜二妮的容貌，摇了摇头，同甄姨娘或者何真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年龄也对不上。
　　“对了，有关系的或许是她娘才对，”就在这时，落霜接下来的几句话让知若更加震惊，同时也解开了些许疑惑：“那丫头很珍惜那块玉佩呢，连梦里都护着，还嘟囔说什么‘幸好没丢，万一以后娘的娘家人寻来没有证物怎么办？’”当时她以为姜二妮醒了，正想敲昏她呢，幸好只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可见那丫头平日里多么谨慎地护着她的玉佩。也是，若是让姜老头老两口知晓，哪里还保得住？
　　姜二妮的娘？知若努力回忆了一下，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瘦小女人，不过那女人赶过来扶起姜二妮的时候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很沧桑，但现在仔细一回想，还真有点像甄姨娘的眼睛，内双，微微上挑。
　　难道姜二妮的娘才是甄姨娘的姐妹？年龄也合适。可是，丑丫又是什么人呢？
　　知若之前好不容易梳理出来的这几个人的“可能的关系网”又被打上了问号。
　　“主子别想了，睡一会儿吧，”落英劝道，“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姜二妮这边，让达愿坊的人也关注一下就是。”姜二妮如果真的到圣女身边，正好一起关注。
　　落英姐妹俩虽然没有问，但她们心里都有数，主子应该是见过另一块同样的金镶玉玉佩，所以当时看到丑丫的乌木莲花簪时才会那么震惊，今日也才会对姜二妮只露出一半的玉佩如此敏感。只要跟二少爷可能扯上关系的人和事，无论是她们还是达愿坊自然要上心。
　　“嗯，”知若点头，“不管姜二妮有没有进天药门，都要让人盯着他们家，还有，可能的话，尽量保住她母子三个的命。”
　　“是，”落英应到。落霜偷梁换柱换了那本绢书，一旦那圣女赤丹奴发现是假的，一怒之下杀了这家人也不奇怪。真那样的话，她们也算是间接害人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绝对不是她们主仆想要的结果。姜二妮虽然心眼不正，但说起来也挺正常，并不是多大的罪恶，她的娘和弟弟更是无辜。
　　“主子，那我们要不要暗中将这空白绢书还给丑丫，”落霜听说了知若二人在万生堂的见闻，知道丑丫有可能才应该是天药门圣女。不得不说，落霜对丑丫有一种天然好感，虽然那张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丑脸着实挺吓人。


第418章 怎么可能？（二更）
　　“暂时不用，”知若一锤定音，“我们现在什么也不能确定，先收好，不掺和。”无论真相如何，将来如何，现在他们尹家就只是旁观者而已，有些事先看着吧。话说，她们今天换了这本很可能就是所谓无字天书的绢书，或许已经是帮了丑丫、何真他们。
　　落英很赞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皮毛、表相。”再则，真有关系还好，否则主子凭什么要白白帮那些人？可能的话，对梅庄来说，天药门着实是个很强的助力。谋害尹大将军、至今或许还盯着梅庄的那个幕后之人极可能势大通天，如今主子做的这一切不就是要努力确保梅庄安全、甚至回击吗？像天药门这样的助力那真是多多益善。
　　早已将自己当作尹家人的落英暗自算计，远在万里之外的某人猛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貔貅主子正在大发雷霆呢，突然来袭的一个大喷嚏让他措手不及之下略显尴尬，接过玉先生递过来的丝帕掩了掩口鼻，现场原本紧张、令人窒息般的气氛倒是倏地一下减了不少。
　　“主公保重！主公请息怒！”玉先生诚惶诚恐，长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自家主子这般雷霆般的怒火，“这次真是失策了，我们太小看那潘家铭，无论怎样，他身边还有萧峰和刘延皓，又怎会毫无准备就如此张扬地回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都忽略了这最简单也最常用的一招。”
　　千面飞鸽传书，他们折损巨大抢回来的却只是价值不到两千两白银的金银元宝，其它整箱整箱的都只是砖瓦石块。不用说，那些真正的金银财宝必定由另一部分人暗中运送回京了，潘家铭一行只不过是白白打着幌子，用金几人迷惑他们而已，难怪只带了二十五人！众人都还道潘家铭太过愚蠢和好高骛远。
　　“给昌阳发一级急令，”貔貅主子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让他们全力以赴迅速查明刘延皓那里还少了多少人，什么时候消失的，以及所有可能的路线。”只要东西还没到京城，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一定不能让那些东西被那位收进囊中。
　　玉先生连忙应下，建议道：“那位派去接应的人，我们是不是也要想法子盯上？”明面上说的是去接应潘家铭，潘家铭一行就带了不到两千两银子，估计还没有他自己荷包里多，接应个屁？那些人只怕也是早就暗中改变路线去接应他们真正要接应的队伍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貔貅主子赞许地看了玉先生一眼，“到时候人手不够的话，先从广海那边抽调一些吧。”广海的地下兵器作坊很重要，加上要……，红手下还是有不少精兵强将的。
　　玉先生眼里的光彩也是暗了暗，这两年下来，他们很是折损了不少人，严重缺人啊，又不能光明正大地网络可用之人。
　　暗暗叹了口气，玉先生转身出去安排。不想，刚出密室就见到一脸焦急之色的随身小厮迎了过来，递上一个小纸卷，显见是紧急情报。
　　张开纸卷一看，向来喜怒不显于色的玉先生瞬间变了脸，匆匆返回密室，幸亏貔貅主子还未离开。
　　“主公，我们……终究错过了，”玉先生觉得他的腿脚都有些发软，尽管仍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刚收到内线密报，皇上已经收到昌阳过来的那几十箱金银财宝，龙颜大悦，亲自过问入库事宜后到坤宁宫同皇后庆贺潘家铭立此大功去了，还派了人到英国公府报喜。”
　　“砰”地一声，刚刚端起茶杯准备放松一下心绪的貔貅主子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茶水飞溅，大大小小碎瓷片四射，他自己的脚面、脸、还有金先生的左手、右脚都没有躲过从地上反弹起来的碎片的袭击，亏得他带着面具，否则一个弄不好就要破相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貔貅主子哪里还感觉得到脚面的疼痛以及湿漉漉的狼狈？满眼的不敢置信：不吭不声、没有一点动静的，这么快就送到京城来了？几十箱实打实的金银财宝啊，不是可以随身便携的一叠银票或者一荷包金豆子！
　　刘延皓手下能杀敌打土匪的悍将勇兵确实不少，可是，这样的事情不同于战场，不是只要有武力、够勇猛就能做到的，真正需要如鹰隼一般凌厉、狡兔一般奸猾、还要手段同毒蛇一搬灵活，他花大精力培养起来的蝎卫都未必能够做得如此完美。
　　鹰卫？难不成潘家的鹰卫果真没有丢失，而是落到了潘家铭那个废物纨绔手上？怎么可能？难道潘如冰未卜先知，在儿子才七岁的时候就立了他为接班人？或者鹰卫首领破了历代传下来的祖训，擅自找上了潘家铭？否则怎么解释那个废物纨绔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找到鹰卫的事？
　　可是若非鹰卫，潘家铭在昌州还能找到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
　　貔貅主子觉得他要疯了，不仅仅是因为财力、人力巨损，更因为无形中感觉有许多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前些年的顺风顺水似乎只结束在成功弄死尹昭和他的残余力量，即便这样，那两战也折损了他不少人力财力。
　　接着，在那之后，他暗中的行事就没有顺利过，人力物力财力不断地继续折损，付出远远大于得利……
　　是他的运道都用完了吗？气数已尽？他注定斗不过龙椅上那位，不能夺回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不！绝对不可以！他才是真龙天子！他这会儿只是被这个情报气到了，乱了阵脚，自己折自己的士气。人折了可以再招，财折了可以再累积，斗志折了他可真就瘫了。他还有好声望，有遍布各州的网脉，有不断壮大的私兵、地下兵器作坊、以及庞大情报网，为什么要消沉要失望？退一万步说，就算潘家铭招回了鹰卫又怎样？潘如冰有鹰卫不是一样英年早逝？


第419章 不可轻举妄动
　　看到貔貅主子的反应，玉先生知道他家主公也想到了鹰卫，这次的事发展至此，唯一能解释其中诡异的就是潘家鹰卫了。可是，即使他们怀疑、甚至确定了又怎么样？主公这么多年来倒是极想控制鹰卫，可惜，潘如烨就是一坨扶不起的烂泥！蹴鞠都踢到他脚边了，临门一脚，他却愣是把蹴鞠给弄丢了……
　　这样也就算了，若是养在潘如烨夫妇眼皮子底下的潘家铭确实瞒天过海地找回了鹰卫，那潘如烨还真是可以拿块豆腐去撞了，自以为捧杀出一个废物纨绔，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个废物点心！
　　貔貅主子喘出几口粗气，渐渐平复下来：“昌州那边还是要加大力度查，若与鹰卫无关，务必查出刘延皓那边的真实情况，我怀疑那位在昌阳另外培植了一支隐秘的暗衣，难怪那年突然将刘延皓调过去做两江守备。”刘延皓也是那位的死忠，骨头同尹昭差不多硬了。
　　“若真的是鹰卫复出，”貔貅主子沉吟道，“我们在昌州的布置只怕要重新洗牌，不，与两江盐税案相关的整条线都要梳理一遍，该转移的转移，该断尾的断尾，该隐匿的近期内暂时不要有动作。”话说，他还是不大相信会是鹰卫，毕竟那时潘家铭年龄太小了，且这些年的一举一动也都在众人眼里看着。
　　玉先生愣住了：“这么严重吗？即使真是鹰卫，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查探到什么？”能将他们的秘密据点端了，将那些财宝秘密运回京已经很了不得了，还想怎么样？
　　貔貅主子叹了口气：“你对鹰卫的了解不多，那位的龙卫已经算很强了吧？然而，除了攻击能力能同鹰卫媲美之外，隐匿能力和探察能力都不如鹰卫。太祖皇帝曾说过这么一段话，鹰卫有雄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他们的眼神如同阴冷的匕首，一旦盯上目标，必定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沓，岂能不百发百中？真正无愧于鹰卫的称号。”
　　竟然有如此高的评价！玉先生的心脏第一次为“鹰卫”这两个字震颤了，难怪主公和太子都费尽心机想通过潘如烨那个废物操控鹰卫。
　　“既然如此，我们当初处理掉潘如冰怎么会……”那么顺利？玉先生觉得有些不解了。他一直觉得鹰卫再厉害还是百密一疏，这才让他们的人得以钻了空挡除掉潘如冰。
　　貔貅主子给自己斟了另一杯茶，才慢慢道：“潘如冰很能干，可惜，面冷心热，骨子里对所谓的‘一家人’还是心太软了。他的鹰卫如同他手上的兵器，自己收起了兵器不用，兵器再厉害又有何用？”正因为他对人心的深刻了解，才能如意地除掉那些不能为己所用的硬骨头，比如潘如冰，比如尹昭……
　　玉先生回忆了一下当年的情形，连连点头，万分佩服他家主公的攻心计。当年他才刚刚成为主公的心腹不久，基本上是依照吩咐行事，没有现在这么自如。
　　话说，他家主公对人心的把握和利用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自认为在谋划布局方面强过许多谋士，但在这一点上同主公比起来还真是自愧不如。所以，他一直认为主公是最适合那把椅子的。
　　“若是……”玉先生迟疑道，“若潘家铭确实招回了鹰卫，我们是不是要……”潘家铭深得皇上皇后宠信，肯定是拉拢不了的，主公也不可能信任他。拉拢不了，偏偏又把持着让人垂涎的鹰卫，只能除掉了。
　　“先不要动他，”貔貅主子摆了摆手，“若真是如此，一来，我们对潘家铭的认知恐怕要重新估量了，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心机和忍耐，实在不可小觑，或许比他爹要难对付得多。”
　　玉先生对此也是感慨不已，若果真如此，潘家铭不止是把他的祖父和庶伯一家耍得团团转，根本就是玩了全京城的人啊！废物纨绔？太可怕了！如果可以，玉先生真的希望这永远只是个假设。
　　“二来，”貔貅主子继续道：“千万不要轻视鹰卫，一旦我们的人轻举妄动，只怕倒是被鹰卫反盯上了。”接二连三的失利和损耗，他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前有龙卫，后有鹰卫，一个不小心，他或许就要万劫不复。
　　“还有第三点，”貔貅主子再叹了口气，“就算潘家铭没有了，估计潘家那些人也依旧掌握不到鹰卫。”以潘家铭能不动声色招回鹰卫的心智及定力，只怕早就知道潘如烨夫妻俩对他的捧杀，进而怀疑到他爹潘如冰的死同潘如烨脱不了关系，又岂会重蹈覆辙？
　　既是难以掌控鹰卫，又何必着急冒风险？还是先坐观其变为上策。
　　玉先生连连点头：“主公放心，我们会更加小心行事，潘家铭那里我们先不动他，但是消息传到太子和潘家大房耳朵里，不管是真是假，他们定然按捺不住的。”太子身边有余绍波、霍志亭等一干幕僚，或许还好些，而潘家大房那两父子自大加脑残，必定会有所动作。
　　貔貅先生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就照你说的安排。旁观者清，我们正好从旁看个究竟，探清楚潘家铭的底。”究竟是傻人有傻福还是真的深不可测。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抓紧，”貔貅主子坚定道，“桃源境那边不能只靠蓝在王家守株待兔，派些人主动设法去寻找，只要他们肯拿出制造火枪火炮的秘方，交易条件都好说。”接连重挫之下，他对传说中威力惊人的火枪火炮愈发向往起来。得到那些神器之助，他就不用这么煎熬着蛰伏了吧？变天计划至少可以提前五六年。
　　“是，我们目前有人盯着罗家，只是丝毫没有桃源境的动静，王海棠自从进去起也从来没有出罗家一步。”玉先生只能应下。谈何容易？长久以来有听说谁能主动找到桃源境之人的吗？能够的话，他们又何需大费周章地安排蓝进王家巴巴地等待？


第420章 惊喜
　　英国公听到皇上特意让人传来的喜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剩下满腹欣喜。这段日子他将近一年来的事梳理了一遍，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他家嫡孙子确实是出息了，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突然开了窍，自己摆脱了父母双双早逝带来的打击，悄然成长起来。
　　是的，英国公将孙子这些年的纨绔表现归结于小小年纪遭受沉重打击之后的反常表现，本来嘛，爹娘都是出众的，儿子又怎会差？何况他家嫡孙子自小就显露出了不一般的才华。
　　这么一想通，英国公又深深觉得愧疚起来，他若是多一些耐心去引导，嫡孙子是不是早几年就能够摆脱心里阴影了？还好皇上和皇后没有同他一样放弃铭小子，否则……百年之后，他真的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了，还有自己唯一的嫡子嫡媳。就算大房的两个孙子真的能够出人头地，又有哪个家族不以嫡枝为先，不希望嫡子嫡孙出息？
　　因为事先就听皇上暗示说潘家铭对那几十箱财宝做了秘密的妥善安排，这会儿知道东西已经先行到京城，他还真没有多吃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二小子做的好啊！这下他彻底放心了，安心地等待孙子回来。
　　英国公是心中有底，可他儿子潘如烨没有不是？直到传话的太监离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巨额财宝回京了，入库了？他昨晚还梦见潘家铭那小兔崽子被劫了财宝、断了腿，灰溜溜地回京来，好好一个大功因为潘家铭的自大愚蠢愣是变成了大罪，被皇上当廷重责五十大板……
　　他当时笑得呀，笑醒过来还恋恋不舍，希望闭上眼睛继续那个梦。
　　可是谁来告诉他，现在是梦还是现实？财宝已经先到京城了？潘家铭的又一个丘山之功落定了？他的美梦又成了奢望？为什么？他们父子一直在努力却都没有机会建功立业，那个兔崽子却是接二连三白捡功劳，老天如此不公！
　　“老大，老大，”英国公黑了脸，“你怎么回事？发什么愣？”不该是惊喜吗？那一脸受到惊吓、如丧考妣的脸色是怎么回事？想到自从嫡孙子长进以来，大儿子的种种不正常表现，英国公的心沉了又沉，是觉得铭小子出息了，挡了大房的路了吗？也不想想，即便二小子还是纨绔的时候，皇上皇后都认定了只有二小子才能继承英国公府，大房的人怎么都入不了皇上的眼。现在二小子在朝廷越干越漂亮，这个潘家家主之位还是大房能够觊觎的？
　　被呵斥回神的潘如烨一脸讪讪地补救道：“我这不是太惊喜了吗？这小子，嗨，也不通个口风，害我们白白担心一场！”
　　“混说，这是能通口风的事吗？”英国公意味深长地看着潘如烨，“二郎是国公府世子，未来的英国公，潘家未来的家主、掌门人，他现在懂事了，成长了，也算是不负众望。当然了，这么多年来，你这个大伯也为他操尽了心，他会知道的。以后二郎还需要你的引导，需要大郎的支持和帮衬，都是自家骨肉至亲，只有同心协力才能继续我们潘家的辉煌，才能对得起祖祖辈辈留下的心血，哪代的家主都不可能靠一个人的力量成事。”可惜啊，都怪他自己没用，丢了鹰卫，倒是要让二小子比前几代家主都艰难了，少了一个最强大的助力。
　　直到回了自己院子自己屋子，潘如烨都还是一脸忿忿不平，父亲这是认定潘家铭了？因为那小子撞了两次大运立了两次大功给潘家挣了脸面，父亲就完全抹煞了他们大房多年来的付出和努力，不再给他们机会了？他费尽心机，结果，绕了一大圈，仍然要将英国公府还给潘如冰的儿子，他怎么可能甘心？
　　正在焦急等待的宋氏一见潘如烨就赶紧迎上来并递过一个薄薄的信封：“老办法，用金色飞镖送进来的。”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玉先生，就是从飞镖传信开始的，当时把他们吓个半死，以为得罪了什么江湖黑道上的人。
　　潘如烨接过信，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发现丫鬟婆子早都被遣开了，只有宋妈妈守在屋门口。大多时候，宋氏还是挺靠谱的，怎么一遇上宋家、还有潘家铭的事就昏头了呢？
　　顾不上感慨更多，潘如烨小心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小纸条，才溜了一眼就变了脸色，满脸都是震惊和不甘，一掌将纸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娘的！真是见鬼了！”不知道是他见了鬼还是潘家铭中了邪，好好的怎么突然什么都变了呢？潘家铭为什么不继续做他的废物纨绔，偏偏要惹来这么多事？
　　宋氏忐忑地拿起那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潘家铭找回了鹰卫。
　　“怎么可能？”宋氏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若是潘家铭有鹰卫在手，英国公府还有他们大房什么事？她的儿子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屈于那个废物之下？
　　“怎么不可能？我说他怎么就能捡到金山，这次还捡了几百万两银子的财宝。难怪那几十箱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京。”潘如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自以为养了一只癞皮狗，却没想到什么时候成了狼，”还是白眼狼！
　　“怎么可能？”宋氏依然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他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算这一年多……，那不也是在捡到金山之后？”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国公爷和她家老爷多年来费了那么多心思都找不回鹰卫，就潘家铭那副废物纨绔的德性，怎么可能做到？还是悄无声息地做到？潘家铭是她费劲心机教养长大的，有几斤几两重她还能不知道？
　　“行了，事情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样的，”潘如烨不耐地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要好好静一静。还有，管好你的嘴。在我想到对策前，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这件事都先不能声张。”


第421章 难得清醒
　　“为什么？”宋氏疑惑道，现在有个萧峰在一旁蛊惑，潘家铭越来越不受掌控，只有老爷子出面逼迫他交出鹰卫才更有可能成功，他们大房也不用被外面的人指指点点不是？毕竟，老爷子才是家主，潘家铭又是个众所周知不靠谱的废物纨绔，老爷子出面那是有立场有理由又有权威，无可非议。
　　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潘如烨不用看宋氏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鄙夷地“嗤”了一声：“真是越来越蠢！你哪来的自信还想着让老爷子帮你？嫡长孙越来越有出息，而庶子一房始终不受皇上待见，还有个娘家丑事不断的庶儿媳，你认为老爷子为什么要顶着皇上皇后的压力帮你抢那小兔崽子的鹰卫？你对四郎可能如此上心吗？”大房庶女有三个，而四郎潘家卫是大房唯一的庶子，或者说，是唯一安然生下来且平安长大的庶子。
　　“……”宋氏一脸酱红，怒气攻心，这哪跟哪？能比吗？
　　这一年下来，对宋氏越发失望的潘如烨已经越来越不愿意顾及其感受了：“你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老爷子近来的态度你都感觉不到吗？潘家铭早就成了他心头宝，你的两个儿子加起来都抵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盼着那几十箱财宝被人打劫的原因，万万想不到的是，原本以为那小兔崽子张狂愚蠢，到头来却根本是因为人家底气十足，早就让鹰卫将东西送回京了，所谓张狂只是放烟雾迷惑人而已！
　　“哪有那么夸张？”宋氏不甘地嗫喏道，底气到底不足，他的大郎如今受到皇上和太子的重用，才刚入仕就得了给灵宛公主送嫁主持官的美差，幺儿子更是未来状元之才，哪里比不过那废物贱种了？贱种只不过是运气太好了而已，一次两次的，连老爷子都被迷惑了，前些日子听说还跑去找邱老黑脸得瑟去了，恨不得马上给贱种洗白名声、脱了第一纨绔的帽子。
　　“再说了，二小子找回鹰卫这么大的事都瞒着老爷子，他有将老爷子放在眼里吗？”宋氏临走前还撇了撇嘴，“老爷子这家主做的还真是……，嫡子嫡孙没一个把他当回事，”还有那位皇后嫡女也一样。当然，这句话她只能噎在肚子里了。
　　“闭嘴！父亲也是你能非议的！”潘如烨呵斥道，嫡子嫡孙那四个字扎耳朵更扎心，他自己可以说，却听不得别人这么强调，即使是自己的妻子。
　　不过，看着宋氏离去的背影，他眯了眯眼，或许，宋氏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自从他们母子进了英国公府，长久以来，死老太婆和她一双儿女对老爷子就一直是淡淡的、疏离的，老爷子应该也是很扎心吧？
　　看来，他依然可以借老爷子之手，只是，方法需要变变了。
　　还有玉先生和他身后那位主公，他们这个时候突然就知道了鹰卫的下落，是劫财未成功，吃了鹰卫的亏？哼，若不是他们当年严禁他对潘家铭下手，那小贱种早就随他那对短命鬼父母一块下地狱去了，又哪里会有如今这些麻烦？
　　现在来告诉他鹰卫在潘家铭手里有什么用？又想做什么呢？真以为他潘如烨是蠢的，随便他们使唤吗？
　　若是真能将鹰卫夺回来，皇上对他也要客气两分，他又凭什么要冒险为个都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所谓主公卖命？谋害潘如冰这个把柄吗？笑话，有证据吗？真撕开脸的话，他一个本就不受皇上待见的英国公庶子，难道还能比那位见不得光却小动作不断的皇室子弟担心害怕？皇上会先对付他还是会先急于找出那个觊觎皇位的人？
　　所以，对玉先生和那幕后主子，他的态度也要变变了，否则还真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他潘如烨当软泥捏、当傀儡偶人用？他是想要从龙之功，可至少也要见了兔子才能撒鹰不是？他可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心只想除掉潘如冰的可怜庶长子了！
　　不得不说，潘如烨总算是清醒明智了一回，倒是给愈发视他如蠢物的貔貅主子和玉先生打了个措手不及，因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做了错误判断。
　　过了通湖县，潘家铭一行的行程猛然加快了，一路上的官府、驿站嗤之以鼻：东西都被劫了，还能不赶快跑回京请罪去？切！废物纨绔就是废物纨绔！白捡到的天大功劳都能弄丢了，一下子从有功变成了有罪，活该！他们这些地方官最讨厌什么人？就是这种仗着离皇上近，一点立功机会都舍不得给地方官员的钦差！若是潘家铭将后半截事务交给昌州知府，虽然功劳分出去部分，但风险也减小，不至于像如今这样狼狈不是？
　　当然，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明面上他们还是非常客气的，谁让潘家铭毕竟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亲侄儿呢，还有捡金山之惊世大功（据他们所知，那次皇上还没有赏赐于他），所以这次多半是功罪相抵，或者皇上实在怒极了打他几十大板、扣上三五年俸禄也就翻篇了。他们现在若是不长眼得罪了潘家铭，谁知道将来什么时候就被报复了？都说宁愿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难道他们还能指望这位被称为“京城三霸之首”的第一纨绔是为君子？
　　于是，尽管潘家铭一行的后半段回京之程非常紧凑，他还是难免要对上这种让他从啼笑皆非到烦不胜烦的没有隐藏好幸灾乐祸和鄙视之意的安慰劝解，直到快接近京城的最后数日，因为此时京城周边已经也有不少人知道那几十箱财宝早已到了皇上国库里。
　　于是，潘家铭的队伍就进京城时，大老远，宫里派来的已守在城门上三日的乾清宫二总管顺贵就眼尖地远眺到了，一边麻溜地呼喝开城门、急颠颠地跑下城墙迎接，一边吩咐小太监赶紧回宫报信去。他自己？自然是要陪同铭世子一起进宫的。
　　直到铭世子一行近前，顺贵才看到队伍里还有一位贵人福王爷，也没坐马车，同铭世子并驾齐驱。


第422章 谁挤兑谁
　　顺贵心里再如何讶异，脸上也不好表现出分毫，只能赶紧上前行礼。
　　福王爷似乎是心情极好，哈哈笑道：“小贵子，怎么？看到本王很惊讶吗？本王正好有事要同皇兄禀报，还要跟你们一块进宫呢。”
　　皇家基因好，除了极个别以外，一般的皇子皇女长相都不会差，而在当今皇上一辈中，福王爷无疑是长得最好的，在皇家贵气中多了一股子文人的风雅之气和书卷味。同小了一辈的潘家铭、萧峰在一块，一身青袍的福王爷竟然一点儿也不显老，加上随性亲和的笑容，说像个兄长也不为过。
　　潘家铭撇撇嘴：“什么正好有事要禀报？不就是想凑热闹听故事，还想着皇上若是有赏赐给我的话，您再顺去一两件古董字画什么的。”他同福王爷一向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听着满嘴抱怨，但一看眉眼就是乐呵呵的没有一点排斥之意。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能随口……实话实说呢？”福王爷端起一脸威严给了潘家铭肩膀一拳，“其实，本王更想看到你挨骂，能旁观你挨揍那就更妙了。可惜啊，你怎么就悄不声地将东西先送进京呢？真是的，害人家劫匪白忙乎一场你也不怕人家咒你，哈哈哈，臭小子好样的，猴精猴精！”说到最后福王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办法，”潘家铭耸起肩摊了摊手，笑得一副痞子样，“被那些人咒一咒又不会少二两肉，若是被皇上揍了，起码要十天半个月不能出门玩儿了，我又不傻，当然是要想最稳妥的法子不是？”
　　“……”城门内外众人无语望天，这只是少不少二两肉或者能不能出门玩儿的事么？再说了，重要的不是你傻不傻，而是你怎么做到的好吧？
　　顺贵也是暗自抽了抽嘴角，才殷勤道：“那是那是，皇上都夸世子爷您长大了，越发沉稳了呢。”皇上原话是怎么说的？在大事、正事上，铭小子就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
　　当然，作为大福子公公亲自带出来的乾清宫二总管，顺贵非常清楚地知道，这类话在外人面前是不能说的，至少目前还不能说。谁是外人？除了皇上皇后，其他都是外人。
　　笑呵呵地接受了众人或真心或谄媚或完全随波逐流的道贺，潘家铭一行也不敢多耽搁，直接往宫里赶去。皇上这时肯定已经得了消息，谁敢让皇上久等？
　　没想到的是，皇上皇后还真是在乾清宫门口等着迎接，帝后身后还站着一堆得了消息赶来的皇子皇女，包括太子、四皇子、以及纯禧嫡长公主。
　　福王爷的眼神几不可见地凝了片刻，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哈哈笑道：“本王今日真是沾了铭小子你的光！”他身为皇弟，来过乾清宫无数次，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阵势的迎候。
　　玩笑归玩笑，福王爷属于文人、清流，倒是一向恪守礼节，着紧着第一时间跨步上前行了君臣之大礼：“臣弟拜见皇兄皇嫂，半月不见，皇兄越发容光焕发了。”
　　“哈哈哈哈，贤弟平身，”皇上虚扶了一把，跟着亲自托起了尾随福王爷之后行礼的潘家铭，大笑道，“若是朝中众臣都像铭小子一般争气，朕不想容光焕发都不行啊。”
　　福王爷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一脸认同地附和道：“皇上圣明，想如此争气的应该不少，可也得有这小子的福气不是？臣弟巴巴地在望京县等了一日，可不就是为了与这臭小子一同回京，第一时间沾沾他小子的福气？说不得下次臣弟也有机会立上一功。”
　　“拉倒吧你！”皇上佯瞪了福王一眼，“你眼里只有那些古董字画，这是又盯上铭小子了吧？”宫里谁不知道不喜读书的铭世子对古董字画的热情远远不如骏马，甚至猎犬，其京郊庄子里珍藏的各种名品烈马猛犬中，最名贵的一匹罗刹国纯血马、以及一只被称为血狮子的纯种红色獒犬据说都是福王爷送的，皆是来自番邦贵族的名品，价值千金、甚至万金，福王爷费劲心力搜罗来只为了交换铭世子手上的古董字画，美其名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当然，众人闻之只能暗暗翻白眼，如此萝卜青菜一般人可爱不起！
　　福王爷摸了摸鼻子，讪笑道：“知我者皇兄也，谁让皇兄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惦记着铭小子呢，再说了，我也从没亏待过这小子，各取所需不是？”
　　“可不是？”太子不甘寂寞地凑上来打趣道，“铭表弟最不感兴趣的就是古董字画了，恐怕还不如他的长胜将军大蛐蛐呢。”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他认定了近十年的废物纨绔竟然能瞒天过海招回鹰卫，除非那些鹰卫摒弃了潘家祖上定下的规矩，主动投奔潘家铭，只因为他是潘如冰之子。可是，这样的鹰卫可不就成了笑话？暗卫的忠诚和首要原则就是服从，而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
　　潘家铭笑得一副痞赖样：“知我者殿下也，谁让福王爷小气，‘闪电’那样的罗刹马不肯再弄一匹来，白白让殿下眼馋，嘿嘿。”
　　“再弄一匹？你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福王爷气极反笑，右手食指虚点了潘家铭几下，“你那匹闪电即使在罗刹马中也属极品，据说罗刹贵族都难弄到一匹，你以为是满地可以捡来的吗？”
　　皇上也笑着摇了摇头：“你今日才知道？朕的赏赐他有哪次不卖乖过？好不容易有一匹汗血宝马入了他的眼，没几日又被你的罗刹马给夺了眼球，哈哈哈，再挑三拣四的以后朕索性不赏了。”
　　太子上眼药不成反被挤兑，接着更是被当作小透明，脸色红红黑黑变幻莫测，拳头握得青筋曝露，牙座也是隐隐作疼。好在皇上正同福王爷侃得高兴，皇后只顾得拉着潘家铭上下打量，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在风头正盛的潘家铭身上，没有人关注到他。


第423章 怎么看怎么诡异
　　平日里最是肃穆庄静的乾清宫里难得一片欢乐轻松，皇上一落坐就眉眼含笑地看着潘家铭道：“你小子屡立大功，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了。这样吧，你自己提一个要求，朕满足你的愿望。其余的就让朕慢慢想，想到了再赏你。”
　　潘家铭赶紧跪下：“臣所为皆是应当应分，而且皇上平日里给的赏赐已经很多了，”赏赐什么的真是不需要，愿望嘛，嘿嘿……不过，今天是好时机吗？还有，该怎么提？
　　“少来，”皇上好笑地指着潘家铭，“眼珠子咕噜乱转的暗搓搓琢磨什么呢，朕先声明哈，想偷懒不当差是绝对不可能的。”
　　“才不是，”潘家铭顶着一脸被抓包的尴尬讪讪道，“臣刚才想的根本不是这事。”
　　“哦？那是什么事？”皇上笑道，“只要不过分，朕肯定满足你。”看样子这小子还真有事呢，不会是这趟出京看上什么地方舍不得回来想弄个外任吧，还是迷上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若是前者也就算了，让这小子出去锻炼一两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费些力说服皇后。若是后者，可就……。
　　皇后的心意他早就知道，也很看好，一个是娘家唯一的嫡亲侄儿，一个是一手养大的闺女，俩小若能成其好事，对于没有亲生子女的皇后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再则，他的纯禧也被皇后教养得极好，可以说无论是相貌品性还是身份地位都不辱没潘家铭或者英国公府。
　　萧峰站在一旁暗暗捏了一把汗，子和不会现在提尹姑娘的事吧？虽然，呃，有这么多人见证，皇上或许真会应下，可这样是不是有些逼迫皇上皇后的味道？惹恼了这二位，即使疼爱潘家铭不会对他怎么样，但迁怒于尹姑娘甚至整个梅庄都是有可能的，尹家现在还顶着谋逆嫌疑未摘掉呢。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盯着潘家铭的原因，太子今日无比地敏锐，愣是从潘家铭和萧峰的脸上看出了玄机：显见是有预谋啊！这个废物不会是闯了什么大祸，想借机求得金口玉言以逃避责罚吧？看这俩人踌躇的模样，定然不是件简单的事。呵呵，既是被他识破了，又怎能让潘废物如愿？
　　“父皇金口玉言，铭表弟你再拿乔，态度上已经就过分了哈，”太子三分真七分假地打趣道，“自来就有功过相抵的旧例，铭表弟你立了这么大功，只要不是恃宠而骄犯下什么闹众怒、不罚不行的大错，即使父皇特别开恩也不会引来弹劾，你放心好了”父皇这个老狐狸特别虚伪特别重视声誉，一心想在史册上留下千古明君的一笔。再怎么宠信潘家铭，一旦影响到父皇的“明君”声誉，他就不信父皇还能纵容，这也是一向在父皇面前大大咧咧的潘家铭今日突然矫情起来的缘故。
　　说起来，作为世家嫡贵、公府世子，纨绔也好，文不成武不就也罢，并不算什么大碍，唯名声难听些罢了，京城贵族世家中这样的人多得是。只要不触及皇上、朝廷的底线，能够纨绔能够霸道那也要人家命好、有资格霸道不是？
　　所以，潘家铭二人今日如此踌躇犹豫，必定是自知触到了皇上的底线，若果真如此，他又岂能放过如此难得打压潘废物的机会？至于“众怒”、“弹劾”之类，呵呵，他堂堂储君，又小心翼翼经营了这许多年，若是都操作不了的话，还真可以撞墙去了。
　　越想越兴奋的太子暗暗摩拳擦掌，只要潘家铭敢引出哪怕是一点点火星子，他也一定能将之变成熊熊烈火，烧不死潘家铭至少也要让他大伤元气才好。
　　如今的太子越发执着地相信，潘家铭天生就是他的克星，只要潘家铭不好了，他的运气就会来到，万事都会顺畅起来，前些年不就是这样？
　　沉浸于自己的小九九、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如何措辞的潘家铭眯着眼看向太子，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今儿打着什么主意？竟然明晃晃当面下眼药！对他积怨太深嫉恨太过终于爆发？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抓到什么把柄？按说不应该啊，上次暴了金矿太子都隐忍下来，最近他做了什么更严重的事能同太子有牵扯？两江盐案？不可能！太子还没这个能力。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太子抽什么风打什么主意，他接着就是。
　　只是，太子眼底闪烁着的算计和志在必得怎么看怎么诡异，就算他今日开口向皇上求恩典，就算皇上皇后因此恼怒于他，对太子来说有什么值得兴奋的益处吗？说到底这只是他的私事而已，对他个人是极其重要的终生大事，可是同太子、或者太子的宏图伟业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这厮志在必得什么？难道太子派人跟踪他并猜测到他的心意，设了陷阱想拿尹昭的罪名说事，也给他带上谋逆谋反的枷锁？不容易吧？
　　“不过分不过分，”完全醒过神的潘家铭一如既往地嘻皮笑脸，“臣这次远游南下感触颇多，也多了些志向和抱负，就想着求皇上给个恩典，让祖母和太后姑母莫要那么早给臣定下亲事。臣还小，晚两年再议婚才合适。皇上，皇后姑母，我在江南的时候曾梦见父亲母亲，他们说希望我以后能有一位相知相护的妻子，可是我至今还没有遇见哪位姑娘能相知相护，而且，爹娘也说了，与我有缘的那位姑娘出现时，他们会再次托梦于我。”
　　“真……真的？”皇后娘娘有些激动又有些怀疑，“你爹娘真的这么说？”哥哥嫂子生前琴瑟和鸣、相知相护，自然也希望子女都能有美满幸福的好姻缘。可是侄儿这话也太玄乎了吧？若是兄嫂不再托梦，难不成就意味着与侄儿有缘的姑娘仍未出现，侄儿就一直不能成亲？一年两年……呃……三年也就算了，若是八年十年都没托梦怎么办？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些时候皇后是真梦见兄嫂将侄儿侄女的亲事托付与她，希望两个孩子的亲事能得他们自己喜欢。所以，虽然有疑惑，皇后还是相信潘家铭梦见他爹娘了，只是对他有缘没缘以及等待双亲再次托梦的说法将信将疑……


第424章 传言&不要脸（两更合一）
　　“你的意思是，”皇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笑意不达眼底，“在你爹娘再次托梦之前，朕和皇后不能给你指婚，你祖母也不能给你议亲？”。托梦？皇后相信，他可不信，至少不能全信，这小子肚肠弯弯在绕什么呢？
　　太子是彻底被绕晕了，什么妻子？什么有缘？这什么跟什么呀？潘家铭犹犹豫豫矫情半天就是为了说这破事？
　　“不敢不敢，”潘家铭在皇上面前扮痞子半点没有心理负担，嬉皮笑脸道，“臣的意思是，请求皇上皇后还有祖母看在我爹娘一片爱子心切的情分上，晚两年再考虑我的亲事，也好让臣先兢兢业业为朝廷尽忠为皇上分忧？”
　　皇上默了，或者说，无语。分忧尽忠？还兢兢业业？若不是场合、地点不对，他真想抬头看看今天的天象有没有什么异数，导致这位英国公府大名鼎鼎定的铭世子转性了？
　　皇上沉得住气，太子就没有如此好的定力了。前一刻他还在臆想潘废物可能犯下的种种罪孽，筹谋着一定要“一连串闷棍”打趴潘家铭，至少要打掉他的福气和身上的功绩光环，打掉他的嚣张。废物纨绔就是废物纨绔，运道好又怎么样，有多少福气他都要给他打掉，潘家铭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做那个废物纨绔！
　　他正磨刀霍霍呢，潘家铭却不按牌理出牌，突然来了个情节大反转，他的推测和筹谋岂不是都成了笑话？难得的机会瞬间又成了泡影？更有一种被潘家铭二人耍了的感觉。
　　“铭表弟还真是未雨绸缪，”太子笑呵呵地叹道，“该说你志得意满、眼高于顶呢，还是……咳咳，有什么难言之隐？父皇母后亲自指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有的浩荡皇恩。”
　　“可不是？”刚刚赶到的祁贵妃也是笑得阴恻恻，“铭世子你可是皇后姐姐的嫡亲侄儿，这婚还能指差了不成，犯得上用这么大一个功劳相抵？哎呀，难道你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然后看不上我们纯……？”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掩住了嘴，讪讪地朝纯禧那边看了一眼，再匆匆收回视线，一副尴尬不已的模样。
　　配合得默契又自然！太子忍不住暗暗为母妃喝彩，这比自己原计划的说辞强多了。一箭双雕啊，既重重地给潘家铭上了眼药，又打击了纯禧公主的傲娇，为表弟祁裕求娶纯禧公主创造条件。按说，单论自品性身才华能力，祁裕比潘家铭那个废物强了不是一点点，纯禧纯粹是被皇后娘娘养傻了，眼拙得不行。
　　被上眼药的潘家铭一脸愤愤地看着正卖力唱大戏的祁贵妃：“传言？我的传言吗？本世子才离京几日，竟然有人敢造我的谣？外面的谣言都传到宫里来了可见有多么猖狂，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皇上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彻查彻查！对了祁贵妃娘娘，是谁造的谣？他们究竟说什么了？说我看不上谁来着？”耍泼耍赖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谁让他是第一纨绔呢，又不是没这么玩过！
　　祁贵妃懵了：谁造的谣？她怎么知道？说什么？她不是说……呃……暗示了吗？不是，这哪跟哪啊？哪有谁造谣了？潘家铭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囔囔着要皇上做主彻查，查……查……什……么……
　　瞬间开窍，再瞄到皇上皇后都一脸深意地看向她，祁贵妃的心开始虚起来。这些人都怎么了？潘家铭看不上纯禧，看不上皇家嫡公主，皇后不是该伤心吗？皇上不是该大怒吗？怎么都这样看着她，都在等她回答潘家铭问题？
　　可她要怎么回答？皇后有意要潘家铭娶纯禧只是她和她娘家人的猜测，宫外有没有其他人也这样猜测她不知道，但任谁猜到也没胆往外传不是？儿女结亲之大事，一般人家没定下都不会张扬，以免有变数坏了双方的情分、尤其是女方的闺誉。何况纯禧可是公主，现在还是当朝唯一的嫡长公主，赐婚圣旨或者懿旨未下之前谁敢乱传她的亲事？
　　太子也慌了，紧握的双拳青筋暴露。他怎么又忘了，潘废物文不成武不就，但脑袋不笨，从小就是个狡猾霸道的，还无赖，跟人吵架斗嘴就从没输过。他们这是上眼药没上着反被将了一军？别说母妃愣住了，就是他也没想好怎么反应才不会继续出错。
　　祁贵妃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偏偏皇上盯着呢，不回应也不行：“你，你这孩子怎么还矫情上了？就你这霸道难缠的性子，从小到大传言还少吗？瞧不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吧？不然你那第一纨绔、三霸之首的名头哪来的？本宫不就……不就是担心你听了那些传言不好受，所以才不想早些订亲。”老天啊，让这个废物无赖赶紧闭嘴吧，不要再纠结那个“纯”字了，最好没听到。皇上自来最讨厌搬弄是非的多舌女子，真追究这事她岂不是更加讨嫌？弄不好还连累了稷儿。
　　祁贵妃这时一心想着掩耳盗铃，潘家铭倒还真是顺了她的心意掩耳了。让这母子俩尝尝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就好，乾清宫里、众人面前再纠缠此事没有更多好处，反而损了纯禧的闺誉和皇后姑母的脸面，得不偿失！
　　“老调重弹啊———”潘家铭不屑地拖长了尾音，整个一副痞子样，“本世子还就喜欢做纨绔，吃好喝好玩好不虚伪，活得自在！偶尔捡座金山、抓几只硕鼠什么的孝敬孝敬皇上，顺便讨个赏，这辈子吃喝玩乐都不用愁了，再娶个我自己喜欢的好媳妇，多好！给个玉皇大帝我都不愿意去当，就做这个第一纨绔了！”
　　“……”在场众位皇子皇女嫔妃宫女太监集体扶额，好狂！好无赖！好不要脸！可这才是典型的铭世子风格，别说他们，就连皇上恐怕也是见怪不怪。怪罪？才怪！
　　果然，刚放下茶盏的皇上笑容灿烂地哼了一声：“玉皇大帝？你想的倒美！就你这么个无赖纨绔了不起做个阎罗王！哈哈哈哈……”他还真希望铭小子能成长为让那些贪官逆贼之流胆颤心惊的阎罗王呢。
　　皇后听到祁贵妃那些话起就强压着怒火，这祁艳还真是见不得自家侄儿一点好，多年来没少用铭儿的纨绔名头对自己明嘲暗讽，只差没直接说英国公府后继无人了。今日更是借机抹黑铭儿。“犯得上用这么大一个功劳相抵”？她还真是迫不及待抹煞掉铭儿的功劳啊！也是，谁让太子除了装模作样替皇上挡了一次虎口外，什么功劳都没有呢？呵呵，又有谁不知道当年那只老虎出现得奇怪，而且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皇上？皇上不傻，心里明了着呢！
　　这会儿见潘家铭三言两语就让祁艳吓白了脸，皇后恨不能拊掌大笑，虚指着潘家铭隔空点了点：“好了好了，看你现在这泼皮样，陛下和本宫才懒得替你张罗，过一两年你懂事些再说。其实，既是你爹娘的意思，你跟本宫和你祖母说一声就是，哪用得着烦到陛下跟前来？”潘家铭的亲事本是英国公府的家事，自有她这个嫡亲姑母操心，与他人何干？除皇上外，她还真容不得别人插手或者指指点点什么的。传言？哼！太后和祁艳在打什么主意她都知道，谢家？祁家？不论是侄儿潘家铭还是养女纯禧都不是他们能肖想的！他们越是羡慕嫉妒恨，她越是要宠着铭儿，怎么开心怎么来，想娶谁就娶谁，英国公府的嫡子嫡孙就是这么狂这么傲怎么了！
　　知妻莫若夫，皇上立时明白了皇后的心意，暗叹了一声，纯禧还是与铭小子无缘啊！刚才潘家铭那句“再娶个我自己喜欢的好媳妇，多好！”直击他内心。英国公府世代效忠于皇家，铭小子更是不到二十就屡立赫赫之功，“找个自己喜欢的媳妇”这样一个在平常人家都不难满足的小心愿他怎能不成全呢？他自己也是过来人，若不是当年岳母注重儿女的心意，馨儿嫁的肯定不是他，他又哪里能娶得这样一位青梅竹马、相敬如宾、有着过命情分的皇后？有皇后在，后宫里的纷纷扰扰他就没操心过。
　　当然，那些纷纷扰扰从来不包括皇后，在他心里，皇后同他就是一体的，无论多得他宠爱的嫔妃都越不过皇后去，因为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那样的人不是心怀叵测就是把他当作见色忘义的昏君了，还留着干嘛？
　　“铭小子明白皇后的意思没有？”皇上从来认为自己就是皇后的底气，在嫔妃和皇子皇女面前定然是要替皇后撑腰的，“你爹娘的意思皇后自然会支持，你的亲事是英国公府的私事，由皇后决定，就不算在朕赐给你的愿望里了，你另外想，想到再告诉朕。”至于看不上朕闺女的事，有的是手段跟这小子算账！吃喝玩乐？朕就让你忙得没那个闲心吃喝玩乐！哈哈哈。
　　正在狂喜的潘家铭错过了皇上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更没法读到皇上心里的嘀咕，不过就算读懂了他也不在意，娶不娶纯禧公主的，皇上都不可能减少劳役他，尤其经过这次运送赃款之事笃定鹰卫已回到他手中之后。
　　“谢皇上隆恩，我一定好好想，”潘家铭毫无压力地继续不要脸，还似不经意地瞥向太子笑了笑。因为角度的原因，皇上不可能看到，看到也只会当作没看到，谁让太子挑衅在先，还有一个愚蠢的亲娘拖后腿？
　　萧峰暗自好笑，心头也是一松，第一次觉得，只要尹姑娘愿意，潘家铭求娶尹姑娘之事或许也不是那么难，铭子不但聪明会抓时机，运气还好。瞧瞧，若没有这祁贵妃和太子掺和一脚，铭子今日还未必能这么容易如愿呢。
　　“你……你个臭小子！”皇上被某人的厚脸皮气乐了，“快滚快滚，同你姑母聊聊就赶紧滚出宫去，晚点朕还要找你来考校考校，也不知道你出去这么久有没有长进一些。对了，最近从西南边新来了一批贡品，朕拣了几样新奇玩意，刚才让人去英国公府报信的时候一块送过去赏给你了，谁让你吃喝玩乐都指着朕呢。二哥你先别走，朕正好有些事要同你商量一下。”
　　众人默，皇上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只留下福王爷。
　　福王爷连忙应下：“是，臣这趟出京也有些见闻想着同皇上分享呢。”
　　说完还不忘朝着潘家铭叮嘱几句：“铭小子，有什么好东西想着本王哈，本王稀罕些什么你都知道。放心，本王也不会白拿你的，亏不了你。”
　　潘家铭笑呵呵应了，同萧峰一块跟着皇后告退出去。他们都很清楚皇上要考校什么，自然就是那三本账册、血书、以及吴家、王家的事了，还有崔珉锡同福王府的牵扯，皇上应该已经派人开始查了。
　　这边几位正主其乐融融地话别，其他相干不相干的人也只能暗暗撇了撇嘴纷纷告退，他们中的大部分本来只是过来凑凑热闹，也算找机会在皇上皇后面前露露脸。而那一小部分，就各自滋味各自体会了。
　　最尴尬难堪的当属太子和祁贵妃，虽然暗自庆幸皇上皇后没有继续追究，呃，至少没有当众追究祁贵妃口中的那些“传言”，但一种被漠视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们越想越不好受，看到每个人的表情都好像在嘲讽和轻视他们。
　　一回到自己宫中，太子顺手就将他平日最喜欢的一个白玉纸镇给砸了：“贱人！无耻！贱人！”偏偏父皇就吃那一套！
　　早已来到东宫候着的霍志亭和余绍波齐齐皱眉，太子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毋庸置疑，他口里的那个贱人必是潘家铭无疑，难道潘家铭居功自傲，向皇上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什么针对太子的非分要求？
　　待太子咬牙切齿地将潘家铭那一通纨绔宣言复述了一遍，霍志亭二人默了，那通话是很狂很不要脸，但就是潘家铭的风格不是？而且人家确实捡了金山，还破了税案，戴品超不是死了吗？被贪墨的税款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运送到皇上国库里了？福气也好，能力也罢，人家就是做到了，一般人凭这两项功劳也确实可以一辈子吃喝玩乐不愁！
　　偶尔捡座金山、抓几只硕鼠？真的不是鹰卫在手给潘家铭的底气？可是他们又能从何处去证实？


第425章 后续（两更合一）
　　纯禧公主没有跟着皇后三人去坤和宫，而是一脸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延禧宫。自从上次潘家铭当着母后的面说对她就像对灵儿一样，她就知道他不愿意娶她了。可她还是寄望于母后的坚持，嫁娶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吗？
　　可是今日……
　　她想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惹铭表哥不欢喜了，他竟然如此排斥娶他，不惜浪费掉父王许诺的一个愿望，那可是连他们这些皇子皇女都难得的恩典啊！
　　更让她失望的是，不论是母后还是父皇都……让步了。也是，除了朝堂之事，父皇一向以母后的意愿为先，多受宠的嫔妃都逃不过这一关。而母后心里，她自然比不上铭表哥。
　　她以前也没想着比，可现在……是她越来越贪心了吗？纯禧苦笑着摇了摇头。
　　“铭世子越来越过分了，不过是立了一个大功，公主可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什么地方配不上他了？”挽月愤愤不平地替自家主子抱屈，“这在民间就是悔婚，坏了公主您的闺誉。皇后娘娘也真是的，这样都能纵容着铭世子，您现在才是娘娘的嫡亲闺……”女呢。
　　“闭嘴，”匆匆从卧殿门外赶进来的陆嬷嬷怒喝道，同时一脚踢在挽月膝盖弯上，“你个居心不良的贼东西，公主自来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祸害主子的？你哪来的胆子敢非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给公主订下婚约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只是心疼公主才一时口快，”被踢跪在地的挽月懵了片刻赶紧回神，拼命磕头哭道，“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敬，公主救救奴才，嬷嬷饶了奴才吧。”挽月悔啊，她怎么忘记陆嬷嬷回宫了？非议皇后娘娘？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陆嬷嬷是皇后娘娘指给纯禧公主的教养嬷嬷，到纯禧身边不到三年，纯禧很信赖她，不论是乳娘姜嬷嬷还是已经侍候陪伴超过十年的贴身宫女胧月、挽月都比不上。这也就罢了，之前那个教养嬷嬷孙嬷嬷也是皇后娘娘给的，同样深得纯禧公主信任，可惜被皇后娘娘以“年长精力不够，不再适合做公主教养嬷嬷”之由遣出宫去了。话说，陆嬷嬷比孙嬷嬷还大两岁呢。
　　让挽月郁闷不忿的是，陆嬷嬷是女官出身，谨严刻板，对皇后最是忠心，不像孙嬷嬷那样好通融好说话。而且陆嬷嬷不但是公主的教养嬷嬷，还相当于整个延禧宫的大主管，对延禧宫上下都要求严格，规矩多多，处罚起来毫不留情。
　　此刻被抓包的挽月对陆嬷嬷更是多了三分忌惮和……憎恨，有福不去享偏偏赖在宫里跟她们过不去，这老女人真是可恶至极！
　　陆嬷嬷虽然没有子女，但有三个侄儿，据说对她都非常孝顺。去年陆家幺侄成亲前特意赶到京城来接陆嬷嬷，希望陆嬷嬷能求得恩典离宫养老。陆家幺侄是陆嬷嬷寄银子供出来的举人，还在当地县衙得了一个前景不错的官职，很愿意侍奉姑姑终老。
　　当时挽月似乎比陆嬷嬷还激动，想着只要这个老女人不在，她和姜嬷嬷就是公主最信任的人了，在延禧宫，不，在整个皇宫里都多了两分体面。谁让公主成了唯一的嫡公主而且非常宠信她呢？就算是祁贵妃那样的大主子，对她也是和颜悦色。
　　不想，陆嬷嬷竟是一心一意要赖在宫里，皇后娘娘听到消息都开口询问了她还咬定不愿意离开公主，只请三个月假回老家喝喜酒。
　　气愤啊！挽月至今都还怀念陆嬷嬷不在的那三个月时间，连空气都感觉特别舒畅，她的腰板也特别挺直，尤其那时候三公主刚刚成为纯禧嫡长公主，她们跟着公主去了洛城参加跑马会，一路上何其风光。
　　可惜，三个月不到，陆嬷嬷就赶回来了，好像全天下只有她对皇后和公主忠心，好像公主离开她就不行了。
　　陆嬷嬷十三岁进宫，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做到五品女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算盛怒之下也没有错过挽月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和不甘，眉头皱的更紧了。
　　纯禧公主之前听到挽月那些话也是觉得不对，只是满脑子失意和哀怨导致反应慢了些，正要喝止就被陆嬷嬷抢了先，这会儿也是又急又怒。暗忖挽月越发轻狂，不仅非议铭表哥，现在更是连母后都敢非议了。挽月那些话若是传到母后耳中还得了？万一母后误会了，哪怕只有一点儿误解，母女之间岂不生出疙瘩？嫡长公主？没有母后她算什么？就连父皇对她的疼爱也只是因为她养在坤宁宫，爱屋及乌罢了。
　　“挽月你确实太离谱了，”纯禧摇了摇头，“父皇母后都还没给我定过亲，又哪来的悔亲之说？你之前犯些小错我还能帮你遮掩一二，如今你当着我的面诋毁铭表哥，非议母后，我岂能再容你留在延禧宫？你收拾收拾，去落夕园侍奉谨太嫔吧。”挽月自小服侍她，对她也算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只是这一两年被其他宫里那些小宫女小太监捧得有些得意忘形。罢了罢了，就再帮她一次吧，最后一次了，也算全了十一二年的主仆情份。
　　“落夕园？”挽月大惊之下忘了哭泣，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落夕园？落夕，残落的夕阳，顾名思义，那个园子里住的都是先皇的嫔妃。
　　大郢朝没有殉葬那么残忍的事，皇帝驾崩，有子女的嫔妃都跟着子女住到王府或者公主府去，子女还未成亲的通常先住在落夕园，待子女大婚后再跟着出宫。
　　而那些没有生养的，嫔以上的还好，可以留在宫里集中住在落夕园，嫔以下的就只能去皇家庵堂出家为尼了。
　　落夕园毕竟不是庵堂，不需要日日青灯古佛，那些太妃太嫔也能享受相应品级的衣食待遇，但怎么说都是守寡，自然要素淡寂静，哪能大红大绿、山珍海味？主子都清淡了，奴才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当然，比发配到冷宫去当差好多了就是。
　　至于纯禧嘴里的谨太嫔，挽月也是认识的，说起来还是挽月的族亲，论辈分得称姑婆。挽月六岁时，家族里并不知落夕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知道谨太嫔是农家飞出来的金凤凰，是整个家族的骄傲，特意将挽月送进宫侍奉谨太嫔，希望靠着谨太嫔的关系，族里能再出一只金凤凰。
　　谨太嫔见挽月确实也是个美人胚子，又乖巧伶俐，终究不舍将她留在落夕园，而是动用了仅有的一点人脉人情，让她参加三公主近身小丫鬟的甄选，最后留在坤宁宫服侍三公主欧阳纯，即纯禧公主。
　　而现在，公主要将她遣去服侍谨太嫔？挽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摇头，正要再开口哭求，却被陆嬷嬷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公主心软给她一条生路，可人家并不领情，还是交给内务府处置吧。”她去了一趟老家回来就发现，自从三公主成了嫡长公主，挽月越发活泛了，继续留在公主身边迟早是个祸患，象这样心高又自以为是的人最容易成为别人手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挽月瞬间萎了，不敢再求饶：“奴婢……奴婢谢公主，奴婢去落夕园。”就凭她刚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到了内务府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而去落夕园，谨太嫔又是她姑婆，只不过就是吃的差些穿的差些，吃不了太多苦头。都在皇宫里，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公主气消了，她再想办法求得公主原谅回来延禧宫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太子的嫉恨或者纯禧公主的哀伤都不在潘家铭的操心范围内，他同皇后又聊了一会儿，将皇后送回坤宁宫就心情愉快地出宫回府了。能不愉快吗？姑侄俩都是聪明人，又真心为彼此考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能明显地感觉到皇后已经放下撮合他和纯禧的热情，至少短期内不会再纠结于他的亲事。
　　潘家铭越发有信心，只要给他时间，只要尹大姑娘不排斥，他就一定能想到办法解除他们之间的障碍。当然，若是能找到证据为尹大将军平反再好不过，只是那……呃……确实太难了，他连是谁在害尹大将军都没头绪。尹晖尹庆那两只白眼狼？只不过是被利用的蠢物而已，同潘如烨一样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蠢物！
　　难得的一次，萧峰主动提出同潘家铭一起回府看望老夫人和小灵儿。
　　潘家铭撇了撇嘴：“不是去看某些人跳脚？”几十箱金银财宝自己长了翅膀般悄然回京，不只是皇上能因此确定鹰卫在他手上，其他人肯定也会有此猜测。巴巴地寻找鹰卫令牌多年的潘如烨父子早已跳脚多时，正等着他回去给答案呢。
　　“还真是，”萧峰回答的煞是干脆，“虽然某些人唱念做打了十多年都是一个腔调，但狗急跳墙这一出应该还能有一点新鲜感。”只是，他更关心的是，国公爷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配合潘如烨父子、继续偏帮大房逼迫打压潘家铭吗？虽然如今的潘家铭已经不需要国公爷的庇护，但，心会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表面上顽劣不羁的潘家铭对他那个拎不清的祖父依然有着孺慕和不舍之情。义父义母过世之前，甚至在潘家铭“被养废”之前那两年，无论国公爷多么偏心庶出的大房，潘家铭都仍然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嫡孙子。
　　萧峰有理由相信，那段记忆在潘家铭的心中温暖依旧，这也是他今日要跟去国公府最主要的原因，刚刚有一点儿回暖的祖孙情真是再也经不起伤害了，否则还不如从来就没有缓解过。
　　真正的默契不需要言语，潘家铭哪能感觉不到萧峰的心意？话说，他也很想看到祖父的反应。试探？逼问？勃然大怒？甚至逼迫他交出鹰卫？真是那样的话，祖孙情也就到头了，以后只剩下伦常道义上的孝敬和赡养。
　　如潘家铭二人所预料，国公府内各人再次齐聚到大厅“欢迎”世子爷的归来，包括匆匆赶来的潘舒颖小两口和本该正忙于灵宛公主和亲大典的潘家锦。与以往不同的是，潘如烨父子的眼里除了算计之外，增添了三分研究、两分恨意、还有一分惶恐。看到潘家铭身后的萧峰，那父子二人更是显现出厌恶和不耐。他们今日想要问的话做的事，真心不希望萧峰在场。无论潘家铭是不是真的藏拙，萧峰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好对付。
　　至于主位上的英国公爷，虽然眼里也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仍然难掩欣慰和激动：“快，快起来，让祖父好好看看。这一路上又是危险又是辛苦，倒是难为你们这两个孩子了。”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子，还是第一次办如此重大的差事，即使是萧峰辅佐，二小子也是很出色了。现在出门，哪个不夸他英国公府福泽深厚，一代胜过一代。
　　三霸之首，第一纨绔？如今人家只会夸英国公世子自小就威风霸气，据说连“京城三霸”都被最新解释为“京城里三位最敢说敢做、最有将帅潜质的世家子弟”，谁让徐子麒和张义晗那两霸一位第一次跟着父亲徐大元帅去边关就立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功，一位不久前刚刚成了新一届武考探花。这也让国公爷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老糊涂和眼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子麒和张义晗都那么争气，他的孙子还是三霸之首，又哪里可能差劲了？这可不是单凭福气就能做到的。
　　老黑脸说的对，他先入为主，只看表象，太不关心这唯一的嫡孙了。皇后视二小子为亲子，皇上爱屋及乌，若是二小子真的顽劣不堪，他们又哪里会宠惯着？是他着相了！可是，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些年来越来越看不上二小子，满心满眼只看到这孩子的不堪？难道真如他那早已化为枯骨的老子所说，他耳根软眼不明心不亮？所以他老子宁愿打他脸也不肯让他沾手鹰卫？


第426章 放手了
　　想到鹰卫，英国公眼里的那抹复杂情绪更幽深了一些，不但深深看了潘家铭一眼，还不露声色地瞥了一下潘如烨父子的神色。
　　两日前老大告诉他外面许多人都在议论鹰卫的厉害，羡慕潘家能够拥有这么一只连皇家都重视的暗卫。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郁闷地腹诽鹰卫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如今都不知道在哪儿。看着潘如烨欲言又止的模样才猛然间醒悟：老大的意思是鹰卫已经回到潘家，这次二小子能够不声不响破了盐税贪墨案并暗度陈仓运回赃款就是鹰卫干的？
　　太过震惊的英国公当时就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也是，皇上那么重视盐税案，不但派了小黑脸去，肯定也出动了龙卫，却都一无所获。潘家铭再怎么藏拙如今发挥出真本事，或者萧峰再怎么辅佐有力，这俩初出茅庐的小子出去转一趟就能如此轻松地找到巨额赃款？
　　呃，按皇上透露给他的意思，还有账本等证物。最重要的是，那些东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悄不楞登地潜回京城。是皇上派了不少龙卫跟着二小子出去，还是，真的如老大所暗示，鹰卫早已回到潘家，而且在二小子手中？怎么可能？
　　冰儿死的时候，二小子才多大？而且意外来的那么突然，冰儿怎么可能预先做了准备将鹰卫传给二小子？还是当时有鹰卫在身边他做了交代？有鹰卫在又怎么可能让意外发生？难道是鹰卫在冰儿断气前及时赶到？
　　国公爷想到这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寒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做人得有多失败？老爹看不上他，毫不留情地跨过他直接将鹰卫交给他儿子，然后他儿子还是看不上他，临死前跨过他将鹰卫交给他年仅七岁的孙子。
　　至于别的，英国公倒是不会误会潘如冰什么，那个唯一的嫡子自小就是他老爹亲自教养的，在家族观念和大局观上无可挑剔。他从来都承认，他自己教养出来的潘如烨同老爹寄予厚望的潘如冰相比，无论是格局还是能力，都差了太……呃……不少。
　　尤其近大半年来，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老大的不安、躁动、和对二小子的……不忿，只因为二小子越发出息了？
　　捧杀、养废、藏拙自保……老黑脸和张胡子（张大学士）最近拐弯抹角明里暗里提醒的那些字眼一个个地蹦出来敲击着他的神经，生生地疼。他是能力平平没有什么建树，但不蠢，就算别人不提醒，他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只能怪自己前些年对嫡孙失望动了换继承人的念头，给到大房太多希望，如今见二小子出息了便容不下了。无论如何，说大房一开始就居心叵测捧杀二小子，他是绝对不相信的。只是，张胡子说的对，今后要拘着点大房，让他们收敛不该有的心思很有必要。如今英国公府注定是二小子的，嫡子嫡孙有出息，谁又会让庶房掌家？冰儿活着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别的心思。他是怜惜大房，但更看重家族传承和祖宗留下的基业。
　　至于鹰卫，若是真的早已回到二小子手上，虽然他确实有点心寒嫡孙子对他的隐瞒和防备，但更庆幸潘家最大的这个助力没有在他手上丢失，他百年后不会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如果说最初听到潘如烨那番话时他是从震惊、不敢置信到愤怒和不满，经过这两日的种种思量，而今却真的只剩下祁求了，祁求鹰卫确实在潘家铭手上，确实回到了英国公府。
　　其它更多的，英国公感觉很无力啊！他可没有老大那么天真，鹰卫在没在二小子手上，别人不知道，皇上能不知道吗？二小子若是真的带着鹰卫正在为皇上做事，他跑出来跟孙子抢鹰卫，想干什么？皇上能不多想？也没那个必要不是？他老了，庶长子能力和格局都不够，锦小子且不说能力如何，仅现在藏域国驸马的身份就不可能让他接手鹰卫，只有越发能干的二小子名正言顺。
　　早做好心理准备等着祖父质疑和套问的潘家铭猝不及防见又被祖父慈爱了一把，更没想到转眼间祖父脑袋里已是千回百转、感慨万千。
　　“不辛苦不辛苦，”潘家铭正准备习惯性地唱戏编台词，抬眼间却撞上祖父参杂了一点儿复杂但仍然殷切的欣慰眼神，生生地将那句“游山玩水还能捡个大功劳……”吞进肚里，正正经经回答到：“一路上倒是增长了不少见闻。刘守备和他手下那些将士很英勇，孙儿和萧峰半点儿没伤着。”
　　“好孩子，”英国公越发笑容满面，“不枉皇上对你的用心栽培。你长大了，祖父放心了，一会儿去给你爹娘烧柱香，你爹娘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是，”潘家铭恭恭敬敬道，“第一次出远门，是要给爹娘报个平安。”祖父这话什么意思？放心将英国公府交给他了吗，还是放心鹰卫在他手上？大房还没来得及挑拨进言？祖父没有气他私藏鹰卫居心不良？亦或者，那两父子要来个突然袭击攻其不备？
　　不仅潘家铭疑惑，潘如烨夫妻也是着急了。放心？放心个鬼！他孙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这个国公爷不觉得窝囊没面子？老爷子这是在出软招？还是让死小子放松警惕然后突然袭击？
　　“好，好，”被自家儿孙阴谋化的英国公却是因为嫡孙子的回答更加欣喜地直点头，暗忖：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二小子越发稳重成熟了，如今哪里还有半点不靠谱的影子？罢了罢了，他这么大年纪也该享福了，以后凡事睁只眼闭只眼，空闲了同老伙计们听听戏下下棋侃侃大山，轻松不受累！反正有皇后在，有皇上盯着，二小子差不了！
　　“赶了大半月路，就算年轻也不轻松，”决定放手做逍遥老祖宗的英国公越发体贴周到，“一家人什么时候都能聚，你们俩还是去洗漱洗漱松快一下，然后陪你们祖母一起用饭，好好聊聊。你们这趟出门啊，你们祖母可是跟着担忧了好几日，连小五儿都吃不香睡不甜。”那段时间府外各种传言传进来，好在他悄悄告诉夫人二小子早已将东西送进京，身边又有四条二筒、甚至龙卫保护，出不了问题，否则老婆子定然要担忧出毛病来。唉，他们都老了啊！
　　“可不是？”老夫人笑道，“千华院那边早都准备好了，就估摸着皇上和娘娘会很快放你们出宫，一路风尘的哪有在府里自在舒适？”大半辈子过去了，老家伙总算是靠谱了一回！每次铭儿回来都要被这些人聒噪一番，铭儿不烦，她都烦了！
　　“爹，您……”
　　“二弟，你……”
　　“二哥，我……”
　　三个急切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传来，又被国公爷的一个扫眼同时打住，分别来自潘如烨、潘家锦、和潘舒颖。
　　潘如烨父子自然是着急于确定鹰卫的下落，此时本是最佳时机，错过了，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尤其潘家锦，很快他就要送亲去藏域国了，这事不确定他哪里安得下心？太子也等着消息呢。
　　潘舒颖则是要跟潘家铭谈相公的差事，潘家铭立了这么一大功，此时趁热打铁向皇上说情，皇上哪有不给面子的？最重要的是，这会儿潘家铭心情好，正膨胀着呢，也应该好说话不是？祖父若是再随口帮衬一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祖父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互相帮持”。
　　深刻了解这些人的潘家铭对他们的手段自然是不惧的，但是既然老爷子和老夫人发话了，能少恶心一些何乐而不为？有跟他们打嘴仗的时间还不如同祖母和妹妹说说话。虽然不清楚老爷子为什么没有“关心”一下鹰卫，但是只要老爷子不发难，他还是很愿意在老爷子面前表现正常一些，做一个改邪归正的、争气的乖孙子。今天注意一看，老爷子确实老了，能孝顺他还是多孝顺一些吧，百善孝为先。
　　“多谢祖父祖母体恤，”潘家铭才不管某些人欲语不能的不甘，同萧峰齐齐告退，“我们一路上买了一些土特产和新奇玩意，晚点让人送去祖父祖母的院子。哦，各房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莫急哈。”
　　萧峰暗自叫好，真是铭世子风格的毒舌，伤人不见血！一句话就将刚才某三位的欲语还休定义为急于索要东西吃相难看了，呵呵，不过以前经常上演这样的难看吃相就是，也没冤枉他们。
　　“行了，有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就急在这一时？”英国公又低吼一句喝止住了某些见潘家铭二人携老夫人和潘舒灵温馨离开又急着想开口的人。“给二小子接风洗尘也接了，该当差的回去当差，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都杵在这你你我我的，老大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鹰卫丢失本来就是对外保密的事，如果二小子确实找回了鹰卫早晚会对他有个交代，还是让老大一房死心的好，反正这许多年他们不也找了？还不是一无所获，无能为力？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第427章 南海齐家（昨天的补更）
　　离开大攸县之后，知若三人的行程明显加快了许多，到达南海的日期倒是同她出门前计划的差不离，把之前耽误的时间都给补上了。
　　南海是齐慕白基业的发源地，霓裳居和齐慕白几乎已经成为南海的标志。之前不知道南海的内宅女子如今听到这个地名都很快能反应到：“南海啊？我知道，霓裳居齐家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因为迅速壮大的霓裳居和嫡仙居，齐慕白主仆三人的形象早已被口口相传，南海更是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在没有手机没有便捷通讯网络的时代，最容易辨识的形象也最容易造成冒名顶替的风险，哪能没有防范手段？至少，桐叔桐婶以及齐府里、齐府各地产业能主事的人都不可能认错，即使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公子的真面目。
　　凭什么？除了齐家令牌外，当然是三人面具上特殊的标识以及知若腰间挂着的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火形嵌金丝玉佩，这三样东西的金丝工艺都是除了知若外别人做不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的特征，但无法模仿复制。这可是尹惠恩的老爸偶然独创出来的配方及工艺，现代尹家金典珠宝的镇店宝贝。
　　同昌阳的大管事连二发一样，带领府中众管事在大门口迎候的桐叔不动声色间已经确定了自家公子的身份：“公子一路辛苦了，主院那边早已准备好。待公子休息过后，老奴再向公子回报各项事务。对了，顺丰镖局的梁总镖头听说公子近期回府，递了名帖要过府拜访，公子确定时间后老奴让人去通知一声。”顺丰镖局可是他们齐家生意网络最稳固的合作人之一，也是最早合作的，据说自家公子同他们的两位东家私交也不错。
　　知若点头：“辛苦桐叔，就明天上午吧，中午留梁二哥在府里用饭。另外，今晚府里设个家宴，我难得回府，同大家一起聚聚，饭后我同桐叔桐婶、还有赵娘子谈些事。”
　　一下马车，知若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站在最前列的桐叔桐婶，虽然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和默契，好像确实是相处多年的老管家一般。
　　第二眼，知若的目光就锁定了一身墨绿色管事服的赵锦绣，如所有其他管事一般，双手相叠于身前，微微躬身，恭敬而不谄媚。
　　知若暗暗点头，一为齐家管事们的风貌，二为赵锦绣母女的良好适应，一看她们的面色和精神状态就知道她们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知若的吩咐，桐叔夫妇二人以及赵锦绣连忙应下，府里众人也都是喜形于色。公子一回来就同他们一起用饭，哪家奴仆有这样的待遇？公子说的是家宴啊，他们都是齐家人！虽然他们到齐家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感觉到公子，或者说齐家的神秘而强大。
　　赵锦绣也是满脸欢欣，从到达齐府感觉到齐府氛围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非常庆幸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她们祖孙三人不是卖身奴仆，但是她主动将自己划入齐家管事一类，一应衣食住行都按照齐府家规来。桐叔刚开始有些讶异，但一句话都没说，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让人将家规和管事章程给了她一份。赵锦绣敏锐地感觉到，从那以后，桐叔桐婶对她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亲昵。
　　而在齐府的时间越长，赵锦绣母女越是惊喜和欢欣，尤其那个齐家学堂，让母女俩直接看到了小宝儿的未来。桐叔也同她们说了，只要赵锦绣同公子的合作存在一天，小宝儿就能在齐家学堂学习，真有那才能，走科举之路也不无可能。赵锦绣母女倒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觉得就依照齐家学堂的规矩，小宝儿能走到哪步都好。若是她们还留在柳平县，别说有没有能力供小宝儿上学堂，就算上了学堂，没爹的孩子不被欺负才奇怪。
　　现在，不用愁生计，又有好心境，珍珠更加用心地跟着母亲学习厨艺，母女俩完全把自己当齐家人，决定好好帮着公子发展酒楼，也是为自己祖孙三人打拼。
　　知若朝着大家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随着桐叔桐婶去主院。这个年代阶级分明，她就算心中将大家当作现代公司里的员工，言行上也必须点到即止，不能做太多。
　　因为知若的坚持，桐叔让等在一旁的轿子退了下去，主仆几人步行往后院去，边走边介绍。
　　这个齐家大宅院是按照知若的要求和设计图建造的，占地面积很大，相当于现代一个中型制造企业，包括生产厂区和住宅区。宅院设计参考了知若在现代参观过的乔家大院、冀家大院、以及现代厂房和宿舍楼。
　　亲眼看见并置身于自己设计的齐家大院，那种成就感自然不同于看设计图纸上谈兵。尽管如此自得，一圈逛下来，知若还是不得不感慨于这个年代匠人的匠心和严谨负责任的态度。实物比她那张设计图，呃，这会儿摸着良心她只能称之为概念草图，靠谱、合理多了，那些匠人的经验弥补了她不少疏忽和设计漏洞。
　　知若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比照就没有伤害，不过她到底不是学建筑设计的，只能简单地模仿和想象，可以原谅，呵呵。
　　齐家大宅的主院叫“雅苑”，名称简单直白。不是说商人俗么？齐慕白这个未来大财阀的住处偏偏要叫“雅”，哈哈，大俗大雅大狠大善，这就是知若给齐慕白以及整个齐家商业帝国定义的形象。
　　雅苑精致豪华，很搭衬齐慕白的身份，但面积着实不大，还没有梅庄的傲梅阁大，实在是齐慕白极少回大宅住，知若觉得建大了太浪费。好在在众仆眼里，这个宅子的主子就一个人，又肯定有不知多少处隐秘住所，这里的院子小点也不奇怪，何况虽然小但豪华耗银子啊，比人家那些大院子华贵多了。
　　问他们怎么知道主子还有其它住所？这不是废话吗？那些算计齐家和霓裳居的贪官污吏奸商地头蛇被谁整治得胆颤心惊？齐家显然不只他们这些人，神秘的暗力量肯定不少，嘿嘿，那些人住哪？当然，齐家的规矩严苛，他们不敢也没必要打听，知道齐家很安全，还有他们不能起歪心否则会死得很难看就行了，血淋林的前例他们中不少人可是亲眼看见过的。
　　雅苑的小花园里有一个五层楼的金色观景塔，坐在上边可以一边品茶一边俯瞰整个大宅院，特别打眼。这不是知若的设计，是梁大海借鉴梅庄观梅院的思路突发奇想建议的，知若当时眼睛一亮就拍板敲定了，如今越看越喜欢。这年头建高楼大厦不可能，没那个建材和技术，但建个高塔或亭台还是可以的。
　　齐慕白可比尹知若自由随性多了，兴致所起，知若纵身一跃拔地而起，眨眼间立于观景塔五楼遥望四处。
　　对于自家公子的好身手，桐叔桐婶一个迟疑的眼神都没有，依然笑眯眯地抬头仰望。在他们心目中，公子本来就是位能文能武、有勇有谋有手段的少年英才、天子骄子，否则怎么敢年纪轻轻一个人代表整个隐世家族再次出世？要知道，若没有非凡的自保能力，银子越多死的越快，越有经商赚银子的能力越危险，最好的下场就是沦为权势家族赚钱的傀儡工具。而他们家公子显然不是，从公子出世至今，没有人能让公子吃过亏，没有人知道公子身后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就好比没有人见过公子的真正相貌。
　　传承几个世代的隐秘家族啊，底气和能量都是世人不敢想象的。现在世人谈论最多的神秘家族，一个是桃源境，一个就是齐慕白身后的齐家。
　　同齐府众人一起用餐，知若心情还是很好的，感觉有点象现代公司里的年会宴。用晚餐的时间，南海城各铺子里的管事、伙计都回来了，还有近郊齐家农庄里的管事们也都赶到，满满三十桌近四百人，还不包括当值人员以及另外摆桌的十五岁以下小孩子，也算是大家庭了！
　　当然，能够陪着齐慕白坐在用屏风隔开的主桌上用餐的只有总管事桐叔、护卫总管阿勇、店铺总管贵叔、内管家桐婶、制衣总管芹嫂、绣房总管闵娘子、首饰打制作坊总管吴谦、以及赵锦绣。不出意外的话，桌上这几位，还有外派到各地的店铺总管事，都是未来齐家商业帝国的高管、中流砥柱呢。
　　在知若看来，就算在这古代，用的人多是卖身奴仆，仍然是人才最重要，比什么秘方、经营手段都重要，否则也不会有齐家学堂的存在，齐家学堂耗费的人力、财力、物力都不是小数目。
　　即使在现代出席过无数次自家或者别家企业的年会宴，知若还是感觉到此次齐家家宴办的相当成功，主仆尽欢，气氛融融，菜式菜量丰盛又不浪费。知若暗忖，她似乎难为厨房了，短短时间办好她突然交代下来的家宴着实不是件简单的事，结果还出乎意料地好。不过，由此也可见桐叔桐婶为首的齐家大管事们的能力。


第428章 三居四意（今天的）
　　家宴结束，知若按之前吩咐留下了桐叔桐婶、赵锦绣、还有临时增加的贵叔和吴谦，商讨关于得意楼和满意楼的规划及开店计划。
　　得意楼主营男女首饰配饰，满意楼为连锁酒楼，是齐慕白即将推出的两个新产业，也是齐家商业网络“三居四意”中的两意。“三居”为霓裳居、嫡仙居、以及后期将推出的经营童装的金童居，“四意”为得意楼、满意楼、还有规划中主营花露、花香皂（手工皂）、面脂等护肤品的画意楼、主营舒适豪华马车的惬意楼。
　　说到惬意楼，这可是在喜槐几人造出那辆堪比现代美国总统防弹座驾的超级豪华马车后知若突然想到的新财路。富贵人家花在衣食住行上的钱财最好赚啊，卖的不仅是好看好用好吃，更是身份。越是富贵，越在意脸面和身份，甚至不惜打肿脸充胖子，霓裳居的成功充分验证了这一点。
　　不过，财不露白，惬意楼里制造的马车虽然装有一些小机关和综合知若见识及喜槐智慧的减震系统，但都只是为了比现有马车舒适、实用方便罢了，不可能装置防御机关，同知若现在用的这辆没法比。知若都想好了，届时惬意楼的马车就称为“宝马”，哈哈。“宝马”可根据需求定制，比如加个可作为储物柜的座椅，加个可以折叠收起的置物架，或者加个可升降的茶几……
　　因为得意楼和满意楼都是早就开始筹划的，所以这次知若过来商讨的重点就是这两意。
　　首先是得意楼，设计制作主力自然是原先雅秀阁留下的吴匠师吴谦。经过多重考验的吴匠师是唯一一个从梅庄辗转“转卖到”齐家的人，也是南海齐家目前为止唯二知道公子齐慕白就是梅庄尹大姑娘的人，另外一位是从尹昭暗卫中转来的护卫总管阿勇。
　　首饰打制作坊如今已有匠师、学徒二十人，其中大多是吴匠师从头开始教习培养的。吴匠师如今是首饰打制作坊的总管事，早已按照知若的要求学习了知若给的百多张首饰设计图，并在此基础上自己也根据经验设计了百来款，其中不乏让知若眼前一亮、甚至连声赞叹的设计。
　　吴匠师与他已经过世的爹娘曾经受过芊昕郡主极大的恩惠，感恩的他早已将尹家当作自己的终身归宿，本身又是个沉醉于打制精美金银首饰的匠痴，是知若眼中极具忠心、诚心、匠心的三心人才，否则也不会为了让他充分发挥才能将他转到南海来。要知道，这样的角色一旦存在异心，知若的风险极大。
　　即使知若予以充分信任，作此决定前，梁大山也是对吴匠师做了多次考验的。当然，吴匠师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了重重关卡。
　　每每想起自己当初的选择，吴匠师就万分庆幸，暗道他爹说的对，什么因结什么果，坏了良心的人早晚会有报应。若是他当初跟另外几人那样选择离开尹家，哪有如今的好日子和好前程？只主子给的那些从未见过的精美设计图就让他这个匠痴兴奋至极，如今他带了十多个徒弟，掌管着齐家的首饰打制房，还娶了绣房一个漂亮温婉的绣娘成立了幸福美满的小家庭。
　　看着主位上高贵俊美的齐慕白公子，吴匠师除了一开始有点奇怪主子的声音怎么变了之外就一直泰然自若，这会儿听到得意楼即将开始布点开店激动非常。想到他和他带领的作坊设计打制的精美首饰将一件件面世卖到各州县接受各种惊叹，他就感觉很……呃……得意。
　　肯定要惊叹的啊，他打了那么多年金饰银饰，雅秀阁还是属于高档银楼了，都极少见到如今作坊里这么多这么美这么有新意的设计。更让他骄傲的是其中一些还是他设计的，虽然是受到公子那些设计的启发。
　　青出于蓝胜于蓝，主子的经商才能似乎比芊昕郡主更胜一筹，想到如今霓裳居和嫡仙居的发展势头，再想到自己打制出来的那些美得不可思议的首饰，吴匠师对得意楼将来的红红火火简直没有半点担忧。公子对他们这些店铺管事、作坊管事比芊昕郡主还要大方，齐家相关管事年底都是有利润提成的。毫不客气地说，他们虽然是奴仆，但只要努力肯干、没有异心，日子过的比一些富贵人家的主子都不差。
　　除了吴匠师，今日商讨事宜的另一位主角赵锦绣也是心情激动。她来到齐府签了合作契约后，桐叔就给了她二十道新菜谱让她先研究试菜。据桐叔所言，公子早就准备开酒楼了，各项准备事宜也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大厨也有几位，就差一位能让公子满意又高度信任的总厨，所以新菜谱现在才拿出来给她，希望她不要辜负公子的托付，她当时就有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壮志豪情。
　　知若拿出早已装订准备好的十多页关于满意楼的规划：“桐叔、贵叔、赵娘子，你们这两日好好研究一下这份章程，然后给出你们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任何想法都行，提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讨论。”
　　三人连声应下，霓裳居和嫡仙居许多策略手段都是前所未有的，现在许多店铺都争相模仿呢，可惜通常学成四不像。他们相信，公子的这份规划中定然又有许多他们没听说过的新东西，煞是期待。
　　“我们的满意楼会推出一项特色，即每月初八推出自助餐，若有需要客人也可以提前预定包下酒楼办自助餐宴席”知若说完，看到三人俱是一脸疑惑，笑着拿起茶杯卖了个关子，抿了一口茶后才继续解释自助餐的意思和经营特点，听得三人满眼都是小星星。这听起来挺简单，但是对菜式规划、定价、客流都有要求，他们要好好研究一下才成。公子出了这么好的主意，剩下的自然是他们来考虑了，否则要他们做什么用？


第429章 董家味谱
　　重生以来的知若一向敏感，本身又是个内力不浅、五感敏锐的习武之人，无意间瞥见赵锦绣的右手时不时揪住衣服下摆那个位置，眼里一抹犹疑也是忽隐忽现。刚才在谈自助餐的事时兴奋之情太盛还不显，这会儿眼看着商讨接近尾声，赵锦绣似乎越发……紧张起来，呼吸都急促了些。
　　落英显然也是有所觉察，借着添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停留在赵锦绣的身后以防不测。这女人不会是在南下路上受到什么人威胁指使，想要对主子做什么吧？下毒？突然袭击？不太可能吧？这女人又没那个身手，偷东西？
　　知若暗自好笑，落英太紧张了，赵锦绣虽然表现不太正常，但也不可能是使坏什么的。顺丰镖局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府里还有阿勇他们呢。两位义兄带出来的人都是自带鹰眼且戒备心非同一般，她不用想就知道，从坐上顺丰镖局的马车开始，赵锦绣母女就活在悄无声息的监控下了，就算她说可信任都没用。
　　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知若暗忖，或者是后悔来南海了，想取消合作？再或者，突然想增加什么条件又不好开口？
　　“就这样吧，”知若对工作安排一向只抓方向和重点，“具体事宜你们按流程规矩商量着办，有需要我决定的在我离开之前再集中讨论一次。桐叔桐婶再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忙你们自己的事去了。”象这样当面安排已经是极其难得，正常情况下都是桐叔收到她的书面指示然后安排工作。好在桐叔桐婶极其能干，地位、能力都好比现代集团公司的CEO。桐叔桐婶从一开始就知道，非特殊情况，他们是见不着自家公子的。什么是特殊情况？那只能由公子决定。
　　“公……公子稍等，”赵锦绣着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有事要说。”
　　踏出第一步，赵锦绣倒是镇定下来了，从右边衣兜里取出一本用锦缎包着的女人巴掌大的小册子，不厚，不到二十页的样子。
　　“公子，您先看看，”赵锦绣走上前双手奉上册子。落英正想抢先接过去检验被知若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知若亲手接过册子，很精致，一看就知道用的好纸好墨，年头已久但保存得非常用心。封面上龙飞凤舞四个字：董氏味谱。
　　味谱？味道籍录？什么味道？她见过家谱、食谱、棋谱，还是第一次听说味谱。还有这个董氏是哪家？为什么会在赵锦绣手上？赵锦绣姓赵，夫家姓卫。
　　赵锦绣既然拿出这本董氏味谱，应该是准备说明来龙去脉的。知若也不着急问，先看看再说。
　　只是，才看一页，知若的眼睛就直了，急急往后翻，将整本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宝贝啊！果然是味谱，虾露、鱼露、菌菇露、蟹黄露、黄豆酱……，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罗列了十多种调味酱料的制作配方和操作程序。
　　更绝的是，每种调味酱汁或者调味露适合什么食材、什么烹饪法甚至什么时候下料都举例说明了。简直，呃，就是厨艺界葵花宝典，大厨的秘密武器啊！毫不夸张地说，有这本味谱在手，又不太笨的话，只要会做饭下过厨就能成为厨师，有厨艺的直接升级几个档次。
　　赵锦绣有这宝贝在手，难怪前世的香满楼能够发展的那么迅速，连太子和靖国公府都眼红觊觎上了。可惜靖国公府接手后香满楼的生意日益衰退，估计是这些配方只掌握在赵锦绣手里，而赵锦绣在大难临头前已经毁掉了这本册子。
　　知若一个激灵猛然恍悟：赵锦绣定然是再三考虑后才将册子拿出来的，或许直到前一刻还在挣扎吧？所以刚才表现得那样反常。那么前世她究竟有没有将味谱拿出来呢？今世这么快就拿出来，是对齐慕白人品和实力的高度信任？
　　知若抬眼注视着赵锦绣等待她开出的条件，于满意楼来说，这本董氏味谱无疑是神来一笔的实力保障，多给她一两成利也是值得的。
　　知若眼中有惊喜、有考量，唯独没有丝毫贪色，让赵锦绣的心瞬间更加踏实了，自己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以心换心以诚换诚，既然已经决定与齐家共进退，将满意楼当作自己的事来做，以报答公子的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对，她确实觉得齐慕白公子救了他们祖孙三人。在柳平县那种情况下，卫家那样咄咄逼人势在必得，她真的不知道祖孙三人孤儿寡母的能否撑过去。
　　“公子，”赵锦绣的声音恢复了素日的平和，“我原本姓董，我们家祖上也是做酒楼饭馆生意，据说在前朝的名声不亚于现在的卫家。只是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衰败，甚至人丁枯零，三代单传的我爹生了两女一子也只有我活下来。”
　　这是解释了味谱的来历？知若了然地点点头。至于董家为什么衰败，赵锦绣为什么改姓赵就没必要问了。怀璧其罪，强取豪夺，弱肉强食，这类龌龊手段在法制健全的现代都难以避免，何况是在这古代？她的点点心才多久就被人盯上了？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敢明着将这些方子拿出来用，只能当传家宝传下去，”赵锦绣苦笑地摇了摇头，“之前在柳平县开那个小饭馆我也只敢用了最普通最简单、材料也最便宜的一种野菜蜗牛酱。”
　　见知若仍然静静地看着她，赵锦绣也不觉奇怪，自己继续道：“公子给我们祖孙三人莫大的帮助，本来就算进齐家为奴也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但公子仁厚，而我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能……，故厚颜答应了公子合作的好意。然，看了公子那些菜谱后，我……仅凭自己那点手艺，实在不好意思接受公子的恩惠。公子先别急，听我说完。只有公子接受这本味谱，我才能坦然接受我们的合作，还有那一成利，请公子成全。”
　　话都说到这样了，知若知道此时还真不好提出买下味谱或者加两成利什么的，很多东西不能用银子来交换。
　　“好，”知若爽快地应了，“味谱还是你自己拿着，也由你负责调味料作坊，保密方面你同桐叔和阿勇商量后定下规矩。这么说吧，味谱还是你董家的传家秘方，以后传给小宝儿和他子孙的，只是因为我们的合作所以满意楼能免费使用而已。”
　　“这……”赵锦绣眼眶红了，但也知道不好再推拒，她们祖孙三人是何其幸运才能遇到公子。怀璧其罪，公子这样做，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不但照顾了她的感受，让她坦然于他们之间的合作，实际上还为她提供了庇护。她莫名地就是相信，公子的实力或许比她看到听到想到的还要强。
　　赵锦绣三人退下后，桐叔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世道艰难江湖险恶，赵娘子这样做，不但表达了她的诚意，心安理得，也让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发挥到明处，好东西就这样掖着藏着多可惜啊！”很多东西藏着藏着就没了，世人再也享受不着。当然，也要遇见自家公子这样坦荡、有能力、又有实力的好主子才行，否则，就是他也只会选择继续掖着藏着。
　　知若点头：“承诺了赵娘子，我们就要保证她的利益，就是我们齐家内部自己人也不能觊觎她的东西。桐叔，还有桐婶，一大摊子事辛苦你们了。”
　　“公子客气了，”桐叔桐婶齐声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虽然他们夫妇也不是奴籍，但感觉早已与齐家融为一体，齐家兴，他们才好。只有孙子桐子长成后亲自手刃仇人，为他爹娘叔伯报仇，重兴桐家，他们将来死了才能瞑目。不久前，那些狼心狗肺勾结仇家害他们一家家破人亡的族人要不死的难看，要不生不如死，外人都道是报应，只有他们夫妻心里明镜似的，那是公子为他们雪恨呢。
　　可笑的是，曾经冷眼旁观的那部分族人虽然没遭到“报应”，也吓了个半死，据说族人凑银子为他们家屈死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呃，还包括他们夫妻二人重新修建了坟，请和尚念经超度，希望他们家人在天有灵赶紧去投胎，不要再报复族人。
　　将来桐子跟着公子一定不会差了，公子是个一诺千金、胸怀坦荡的人，他们几乎可以预见桐子的前景、桐家的未来。
　　“公子，知府府几日前送了一张请帖过来，您正好回府了，看看有没有兴趣去坐坐？”暗自感慨了一番的桐叔很快收回思绪，“知府家的二少爷娶亲，新娘子是首富罗家的干闺女，罗家不缺银子，给那干闺女准备99抬嫁妆也就算了，据说住在海上的那个神秘的桃源境竟然也给新娘子送了16抬嫁妆，还有人说这次婚宴桃源境也会派人参加。”
　　齐府的各种应酬一般都是礼到人不到，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公子四处游走极少呆在南海。只是这次知府家的宴会因为桃源境会派人参加的传说而让人十分好奇，他有一种感觉，公子或许也会因此感兴趣。


第430章 震惊
　　首富罗家的干闺女？知若抬了抬眉，据她所知，罗家亲闺女就有不少，怎么还弄个干闺女？而且五品知府大人的儿子欸，虽然不是嫡长子，也是嫡子呢，若是娶个罗家的嫡女很正常，娶什么干闺女？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特殊原因，知若绝不相信。不过，与她何干？
　　知若倒是听出来了，桐叔话里的重点是桃源境，那是什么？她还真没听说过。
　　见主子眼带疑惑，落英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关于桃源境的传说。
　　海岛避世？火枪火炮？知若很干脆地确定了，那个家族的祖先肯定是她的老乡无疑，妥妥的穿越一族，应该还是军人穿越。可惜啊，她对枪炮之类的武器全然没有概念，鞭炮都不知道怎么弄，更别说枪炮了。
　　“你们的意思是，”知若的好奇心起，“那个干闺女或者她祖上、家人什么的曾经对桃源境有恩，所以罗家和知府家也才如此重视于她，桃源境还送了大手笔添妆？”
　　“应该是吧，很多人这么说，”桐叔只知道桃源境神秘富贵，住在神仙岛上，也是刚刚听了落英所说才知道原来那些人还有火枪火炮，难怪连皇上都不敢惹他们。“跟去神仙岛肯定不可能，一个姑娘家要火枪火炮也没用，认了罗家做干亲，再嫁到知府家倒是个上上之选，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不用愁了。”既是桃源境促成的娘家婆家，只要桃源境没有被灭掉，那姑娘在婆家的地位就稳如磐石。
　　“能让官家商家都如此给面子，桃源境还真是不简单！”知若发自内腑地感慨道，“难能可贵的是感恩图报一诺千金。”
　　“可不？”桐叔见自家公子真的对桃源境感兴趣，想了想，又多说了一些，“还有传言说那新娘子还在亲生爹娘的孝期，所以嫁妆虽多但送亲排场并不大，嫁过来也先不圆房，之所以急着先嫁过来是因为桃源境不耐烦新娘子的嫡亲祖父母狮子大开口，先将报恩之事落实了，也是对那姑娘的庇护，对外只说是新娘子亲生爹娘托梦所愿。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据说是从罗家那干闺女的院子里传出来的，罗家附近还有人见到所谓嫡亲祖母上罗家闹事说罗家仗势欺人偷偷换了自家亲孙女。”这些虚虚实实、罗里吧嗦的八卦他本来没准备多嘴的，只是见公子有闲心，就当讲话本给公子解乏了。
　　还有这样精彩的内幕？知若想抚额了，若是真的，该说那姑娘命不好还是命好？虽有桃源境护着，但父母双亡，还摊上那样的骨肉亲人。断绝关系？不可能！只怕还要纠缠不清，好在罗家和知府家都不是好惹的，而且这年代嫁人后因为各种原因被禁止同娘家往来的也不是没有。泼出去的水嘛，嫁出去就是夫家人了。
　　“主子，”落霜忍不住开口道，“您说过那位叶知府是个好官，还给我们霓裳居提供了不少便利，您……”她可不可以不用承认主要原因是她对那桃源境的人实在好奇？
　　见知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落霜心虚了，硬着头皮拉起助力：“反正您后日有时间，给叶知府个面子没坏处，桐叔你说是不是？”主子的规矩与别人家不同，擅作主张肯定是不行的，但有想法有意见就可以提，只要不是无礼插话，没有什么主子说话下人不能多嘴的规矩。主子不可能因此怪责她，最多就是她的小心思又被主子看穿了呗。
　　桐叔还真是给落霜面子，半点没有迟疑地点头支持道：“落霜丫头说的是，我提出这件事，也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夫妇不是奴籍，所以他在人前自称老奴，但刚才在宴席上公子当众说了他们是齐府老人，以后不用再自称老奴，也算是过了明路，不会坏了规矩。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桐叔你是这样考虑没错，但落霜肯定不是。”
　　桐叔一时愣住：公子这究竟是赞成还是不赞成？不是怪他没有立场地附和落霜吧？可他确实是实话实说。
　　落英赶紧安抚道：“桐叔别多想，落霜才不会关心生意上的事，她是贪玩对那桃源境好奇了，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主子？”
　　桐叔这才放下心来，公子没有误会他就好，继续难得地八卦道：“据说这次桃源境来的还是正支嫡系的人，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关于桃源境，多数像是无法去验证的传说。这次如果真的有人来，应该是能有最多人亲眼看到的实例了，所以他才觉得公子会感兴趣，他自己都有点好奇呢。
　　知若确实感兴趣：“去坐坐也无妨，桐叔你派人去知府府递名帖确认一下。”刚好明天能见到二哥，看看二哥对桃源境有没有更多了解。
　　桐叔连忙应下：“是，明日上午送贺礼过去，并递上公子您的名帖。”他就是觉得时间赶得及的话，公子或许愿意走一趟，所以才定在最后一日送贺礼。反正他们齐家出手大方，这些人情往来一向厚实也不怕人看。
　　大户人家每逢娶媳嫁女做寿这样的大事，一般都会有许多亲朋好友从外地赶来参加。所以越是接近宴席当日，府里的人会越多，送礼到府上自然也会被越多人看到。那些早早赶着送完礼了事的很多都是礼不厚不希望被太多人知晓。
　　“对了，梁总镖头好像也收到请帖了，应该也会去。”桐叔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这一茬，这样一来公子也有个伴”。公子看着就不喜欢应酬人，有梁二爷一起比较好，那就是个能说会道的。
　　好在知若不会读心术，否则定然被桐叔的腹诽吓到，二哥能说会道？那她就是舌灿莲花了，哈哈！
　　知若不知道的是，环境造就性格，梁大海成为梁总镖头后，在外面交游广众，又有意广结交以获取更多资讯和渠道，所以给大家的映像还真的就是侠义随和、能说会道。
　　即便如此，离家三个多月后第一次与梁大海相聚，知若还是深切感受到：二哥好啰嗦啊！都接近婆婆妈妈了。
　　梁大海看着某人嫌弃的小眼神，好气又好笑：“你一个小姑娘家第一次跑这么远，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倒好，还掺和到人家天药门内斗去。真当自己是齐慕白齐公子了！”虽然知道知若武功不俗，身边又有落英二人，还有暗器和毒药，但江湖险恶，他们哪能不担心？最初听说天药门圣女半夜遭劫，客栈里死了数十人，大妹妹三人正好住在那家客栈的时候，他的心都差点跳出喉咙了，大哥还特意命令达愿坊相关驻点在其后的路程加强警惕确保齐慕白没有被跟踪盯梢。
　　“内斗？”知若的注意力全部被这两个字吸引了，“你们确定了吗？有没有查到具体的？”职业特点造成带有强烈风格的言行习惯，两位义兄都不是会随口说、失言、或者信口开河的人，梁大海说是内斗，就肯定有详细依据说明是内斗。知若最关心的是何真和丑丫什么关系，同天药门又是什么关系。
　　谈及正事，梁大海瞬间认真起来：“刚收到昆平城分点的消息，丑丫本名珍潇潇，是天药门已过世圣姑潇祖尔的亲生女儿，从小修习偏门武功以控制娘胎里带来的毒，武功奇高但造成的副作用是长不大，永远一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模样。”
　　永远十一二岁？知若惊讶了：“那她现在究竟有多大？”这不成天山童姥了？幸好落英二人在外面守卫，否则落霜的嘴巴肯定张得可以塞进一个大鸡蛋。
　　“推算是二十四五，”梁大海继续道，“天药门的人现在分成两派，一派以门主昭义海为首，声称潇祖尔圣姑生前授意立其徒儿赤丹奴为新圣姑。另一派以五大圣药长老为首，认为潇祖尔圣姑的亲生女儿珍潇潇才有圣女血统，接任新圣姑名正言顺。两派僵持不下，只能按照旧例以天药门圣物无字天书和乌木莲花簪为信物确定新一届圣姑。问题是，现在好像两边各自拥有了一件信物，我们会继续盯着后续发展。不过大妹妹，你关注天药门做什么？”
　　对梁大海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知若将珍姨娘那个玉佩、还有她的怀疑简要地叙说了一遍。
　　然后，轮到梁大海震惊了：“你的意思是，珍姨娘、何真、珍潇潇就是平西王魏一雄的那三个子女？是了，我们的人听到丑丫称呼何真为三哥。”
　　“或许还要加上大攸县那个姜家媳妇林氏，姜二妮的娘，”知若也是很疑惑，何真同珍姨娘的相貌是明证，而珍潇潇又称何真为哥，这三人肯定有关系啦，那姜林氏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传言错误，魏一雄不是三个子女而是四个？


第431章 
　　“大攸县姜家？”梁大海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让人盯着的那个投奔天药门圣女的姑娘？别说，她还挺有两下的，初入天药门，竟然就做了那个赤丹奴圣姑的近身丫鬟。不是，大妹妹你的意思是姜二妮的娘也跟魏一雄、还有天药门有关？”
　　知若点头，又将姜林氏那块玉佩的事说了，“按照落霜的描述，应该同珍姨娘那块一模一样，是一对。从年龄上看，姜林氏倒是更符合一些。而且珍潇潇不是前圣姑的女儿吗？她称何珍为兄或许是因为卯蚩山寨的原因。”何真的养父养母都是苗人，珍潇潇也是苗人，有什么亲戚关系的话称呼三哥很正常。
　　“未必，”梁大海想到了更多，“根据我们的消息，卯蚩山寨的人明面上是养大何真的恩人，实际上更像是将何真视为主子。呃，不仅何真，珍潇潇也是，不过以何真为先。当然了，既然天药门的长老们那么确定，珍潇潇也应该确实是那个什么潇祖尔圣姑的亲生女儿。如果当年那些传言有几分真的话，珍潇潇或许是魏一雄将军和潇祖尔圣姑所生。”私生女这样的话题，他本来不想在自家大妹妹跟前提起啊，而且英雄惜英雄，对一代枭雄猛将，他也不愿意相信那些龌龊的传言。魏一雄是平西王，又不是纳不起妾，虽然那时西南还不平静，但也没有不能娶苗女的规矩，那些传言的后面肯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还能这样？知若睁大了眼睛，难道当年魏一雄养苗女外室始乱终弃导致家破人亡的传言是真的？那这人也是个渣呀！也不对，都始乱终弃了不该是潇祖尔圣姑的仇人吗？怎么卯蚩山寨还救了襁褓中的何真，还视为主子？
　　“目前只有这些消息，西南那边的人还在继续探查，”既然同珍姨娘的身世有关，梁大海对此事也更加关注起来，“虽然现在天药门内部有些乱，但天药门在江湖上的口碑一直还是不错的，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也不参与朝堂争斗。相反，天药门的药救了不少人。”如果天药门的正牌圣姑和何真真的是明辉的姨母嫡亲舅舅，他们要不要考虑暗中帮忙呢？话说，天药门的势力、实力和名声也是很大的助力啊！嗯，看看再说，首先要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知若对江湖门派知之甚少，但既然梁大海这么说了，她还是比较放心。助力不助力的还在其次，明辉能找到母家那边的亲人也是件好事，珍姨娘在天有灵肯定也会感到欣慰。
　　只是......，知若担心的还是玉先生那些人，“魏家当年的案子还有人盯着吗？你们探查的时候还是要谨慎。”
　　梁大海点头：“大妹妹放心，其实当年平西王府之案朝廷并没有关注太久，应该是私仇的可能性大于政权之争，不过我们的人还是会非常小心的。”天药门是江湖大派，他们达愿坊也是渐露锋芒，若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牵扯，肯定会有人盯上。
　　知若想了想，还是将落霜从姜二妮那里得来的绢书交给梁大海：“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天药门的无字天书，被落霜顺来的，姜二妮交给赤丹奴那本是我缝的。”放在梁大海那里，需要的时候比较快捷，两位义兄都是沉稳人，考虑甚至比她周详，毕竟实战经验丰富多了，也比她了解江湖。
　　梁大海先是瞪着眼睛消化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就凭这个，也得给那丫头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才一到，落霜就一脸惶惶地主动找他请罚来了，生怕被调离大妹妹身边。他当时毫不客气地将人训斥了一顿，若不是还有接下去的行程，直接就要严刑惩罚了。一个暗谍、贴身保护主子的暗卫性格如此跳脱可能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将功补过了？两位义兄管理达愿坊还真是苛刻，不过干的都是提着脑袋在刀锋上行走的危险事，不苛刻也不行。
　　聊到江州盐税案和牵涉其中的王家、还有什么玉先生金先生，梁大海忍不住感慨道：“大妹妹你还真是潘世子的福星！”两次都是可以加官进爵的丘山之功啊，两次都是知若促成的，那潘家明也不知道走的什么大运？可惜不能落在明面上，这么大人情白送了！好在潘世子同梅庄如今也算交情不错，若不是他们在京城尹家也安插了人，还不知道潘世子暗中帮助大妹妹和梅庄的事。
　　“我们已经派人盯着王家，不过皇上还没有动他们，估计也是想着钓出背后的人，”梁大海提到玉先生就心焦啊，感觉同他们的仇家又近了一步，“可我总是觉得那人太狡猾，估计留有后手，搞不好王家又要成为断尾。不过，潘家的鹰卫名不虚传，不声不响地将几十大箱东西送回京城，让人家白白折腾一出抢劫大戏，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探出劫匪的底细。”他可从来没有将潘家明当废物纨绔，想想也知道他大张旗鼓等着人家打劫的目的。
　　“潘世子确实不可小觑，”知若认真道，“他的实力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许多。你说之前皇上就派钦差到江州查过，那些人肯定将银子藏得更严实，可还不是被找出来了？”还悄无声息地给弄走了。
　　“对了二哥，”知若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知道吗，我们在广海县遇见谁了？邱玲那个假丫鬟月季啊！她又成了清倌茉莉了。广海那个地方不大，却是有点深不可测的样子，随便跳出个小孤女都不简单，还不知道是不是假冒的？”等等，假冒？孤女？不靠谱的祖父祖母？她怎么觉得……不会这么巧吧？什么事都撞一块了？
　　“二哥，你听说了首富罗家干闺女的事了吗？”知若有些急切地问道，“知不知道那干闺女是哪儿的人？本姓什么？”
　　梁大海点头又摇头，“也是前几天到南海收到请帖听说了一些，但不知道姓什么，好像是雁山的。哦，还有，那姑娘原本也就是个普通小商户家的小姐，以她原本的家世是攀不上叶知府家的。”
　　雁山？普通小商户？知若更加肯定了，王家在青州，但王海棠跟着她父母一直住在雁山呢。


第432章 头绪 （一更）
　　见知若蹙起眉头若有所思，梁大海将她之前的话一串，敏锐地猜测到了知若的关注点：“你在广海见过罗家那个干闺女？”而且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知若不会管人家的闲事，管她是罗家的干闺女还是叶家的准儿媳。
　　“很大可能是，”知若点头，“就是不知道明天的新娘子与我见到的那个是同一人，还是同一个身份的另一个人。”
　　知若将自己主仆仨在广海与王海棠的几次交锋以及雁翎给的关于王家和王海棠的资料简述了一遍，听得梁大海直接黑了脸。
　　还在孝期就赶不及勾搭算计男人，那个王海棠简直不要脸，她那个姨母也不是好东西！唉，他就说嘛，齐慕白太高调了也不好，给大妹妹这一路上增添危险，如果大妹妹不出来倒是无所谓。
　　梁大海反应也不慢，结合市井传言，直接跳跃性思维：“大妹妹的意思是，有人假冒王海棠，目的是桃源境的报恩？”对桃源境，他了解的比知若多多了，自然更明白其价值。
　　“对哦，应该就是这样，”知若终于理出了一条头绪，“当时我们就在想青州王家有什么值得人家花时间花心思布局的，如果是桃源境的报恩真有那么大价值，就说的通了。而且那个王海棠跟月季一样明显受过暗谍训练，她背后的主子只怕所图匪浅。”能养暗卫的非大贵即大富，而花两三年时间布局等待传说中的桃源境，图什么？
　　“火枪火炮！”兄妹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明日成亲，新娘子今日应该已经到南海了吧？”知若右手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弹敲，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叶家准新娘究竟是不是青州王家王海棠，名字身份是？或者人直接就是她见过的那个。
　　梁大海也好奇了:“晚上让落英走一趟吧！”如果确实是知若说的王海棠，还确实有两个王海棠的话，幕后之人……很值得他们追究呢。
　　毕竟，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处心积虑谋算桃源境的助力，甚至觊觎火枪火炮？
　　“嗯，”知若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是齐慕白齐公子，就算明日去参加婚宴，也见不到新娘，最多可以探听到新娘的真实身份，还是今晚让落英去探探，更直接也更快。
　　“二哥，”既已有了计划，知若暂时抛开知府府准新娘的身份问题，“多说些桃源境的事呗，他们真的有火枪火炮吗？这样的话朝廷不担心？”她上辈子完全没听说过桃源境，直到她死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火枪火炮出现的消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若是拥有了火枪火炮，威力真是……杠杠的，真有野心的话造反应该很容易成功吧？
　　“有那样的东西存在，担心肯定是难免，”梁大海答道，“不过，有传言，桃源境的先祖上岛避世后曾带领全族人歃血立誓定下规矩，火枪火炮只能用于自保且绝不流出岛外，无论谁坐天下都与桃源境无关，桃源境世世代代不许参与政权争夺。也就是说，只要朝廷不去侵犯桃源境，火枪火炮对于朝廷就不是威胁。”
　　哦，还有这样一段？想来是那老乡前辈觉得自己将火枪火炮带到这个时空已经有些逆天，不想因此引起更多杀戮并太过改变这个时空的历史进程，只求能保护家族远离争端就足矣。
　　“既是这样，就算有人挟恩求报谋求他们的火枪火炮也没用啊，”知若又不明白了，难道这个传言很少人知道？
　　梁大海摇头：“知道是一回事，谋求是另一回事，某些人的欲望大过于天，心思手段自然也是非同一般。在他们看来，只要存在，就能谋算。”能存心谋算火枪火炮的人，他们所做的事大多是一般人眼里不可能实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不是？知若自嘲地笑笑，她还是想简单了！若是人人都知难而退，世上要少多少事？话说回来，就她现在为父平反、重振尹家的谋求，在别人眼里看来也是异想天开。不是有句话叫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区别在于，有底线的叫努力，没底线的叫不择手段。
　　京郊某处密室里，一位年轻女子刚刚受了刑罚，面容苍白地跪在貔貅主子面前：“蓝办事不力，不委屈，求主子和玉先生再给蓝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她是从饿殍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六岁被玉先生从野狗嘴里救回来后就在训练基地长大，除了训练辛苦些外吃的好穿的好还有人侍候，她很感激主公还有玉先生。
　　她受罚真的不觉得委屈，第一次独立出任务就接连失败，自己也深感愧对主子和玉先生！齐慕白那次也就算了，连红亲自出马都没引起半点波澜，那个齐慕白真不是好算计的。可王海棠没死还抢先联系上了桃源境，她近三年的蛰伏算什么？太郁闷了！
　　貔貅主子没有说话，玉先生倒是挺温和：“好了，该罚的也罚了，这件事的失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收尾工作你还是做的很不错。主子这次亲自召见你，就是要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你身上伤养好了就准备出发。”花魅组的每一个成员培养起来都不容易，都是自身资质条件好还下了大力气培养的，自然不会真的伤了元气或美丽皮囊，处罚虽然痛楚难忍却没有实质性伤害，养个三五天也就好了。
　　“是，”蓝赶紧应道，眼里带着兴奋的光芒，她迫切需要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是，从玉先生手里接过资料快速看了一遍后，蓝的脸上明显浮起一抹失落：这算什么重要任务？主子和玉先生是准备放弃她了吗？要知道，花魅组所接的任务针对的都是对主子大业有重要作用的人，一个乡下出来的小姑娘值得让她潜伏？美人又如何？花魅组里都是美人。
　　“主子，”蓝咬咬牙鼓起勇气道，“石鑫身边不是安插失败了吗？让我试试？”石鑫不好下手，可以从石鑫夫人聂氏身上下功夫啊，她在青州偶然听到一些关于聂氏的事，本就想着向玉先生献策。


第433章 软刀子（二更）
　　听完蓝的计策，貔貅主子同玉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赞许，还有坚持。正因为蓝的忠诚和出色，那个任务才要交给她，仅这份见缝插针的敏锐心和狠辣劲，他们计划中让人避不开挥不去又理不清的蛛丝毒美人网才能发挥最大功效不是？毕竟，凌香儿，呃，如今改名凌想儿了，虽然在乡下长大，却是个心有七窍的人精，比她那个爹难算计多了。
　　空有美貌的花瓶美人没有太大用处，心眼够用但没有惊艳容貌的又使不上劲，天然娇媚沉鱼落雁偏偏还够聪明的凌想儿简直就是老天爷急他们所需、为扰乱后宫离间那俩人送来的绝佳尤物。
　　可惜的是，凌想儿只是他们利用的人，并不是他们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蓝，看在你忠心为主的份上，这次就不降罪于你，”玉先生冷声道，“没有第二次。”暗谍的忠诚首先是服从指挥，没有迟疑或者挑三拣四的余地。
　　“是，蓝莽撞了。”蓝低着头微微有些颤抖，她立功心切，确实冲动了，好在主子和玉先生难得宽恕了她，应该是看在她刚刚受了刑罚的份上。
　　“好了，起来说话吧，”貔貅主子开口道，“不要小看这次任务，软刀子有时候比千军万马或者火枪火炮更好用，而你手上即将握着的这把软刀子虽然锋利，却是不好掌握，一不小心还会被它伤到自己。”
　　不是吧？一个乡下出来的小丫头而已？蓝的眼眸里满满都是震惊，但她深知主公和玉先生的深不可测，他们可不会随随便便给予人如此高的评价。
　　“就知道你是轻敌了，这可是大忌，”玉先生警告道，“王海棠那件事还没得到教训吗？我毫不夸张地告诉你，别看你们是从小接受各种严苛训练的，比心眼和谋算未必及得上这个凌想儿。你若是不警惕的话，别说利用她，想靠近她在她身边立足都难。”
　　护着弟弟跳下马车逃过一死，敢拼够果断！
　　借助铁穆远和尹知若逃离刁民的算计，够机智！
　　出其不意抢先出手落定自己姐弟俩的嫡出地位，并在短时间内凸显姐弟俩的优势和价值，搞定自私自利的父亲赢得庇护，够手段！
　　不惜用苦肉计算计继母打脸继母，给同父异母妹妹上眼药，够狠！
　　暗中与梅庄保持交情，懂筹谋够心计！
　　只有这样的女子，加以调教帮扶，才可与后宫那位抗衡。当然，那位自小接受的教养注定其由内而外的风华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否则也不能带着无子的致命弱点走到今天看似坚不可摧的地位。为了救皇上？德妃也是啊，可俩人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语。
　　别人不知道，玉先生在主子跟前这许多年猜也猜出来了，那位何止在皇上眼里与众不同，就是在眼前自家主子心里，也是白月光、心头痣呢。主子把绝色美人往皇上枕边送，谋的自然是江山，可又何尝不是要让那位心死？就是不知道，那位心痛的时候，如愿以偿的主子是不是会开心。唉，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所以他此生都不会碰那个字眼。女人嘛，只要有权有势，要多少有多少，想要多美多嫩的都不是个事。
　　玉先生的心思转瞬间千回百转了一圈，蓝却是彻底被震住了：“是，蓝知错了，一定不敢再大意。”玉先生这么说，已经是很严重的警告。也是，据她所知，主子许多年都不用美人计了，说没用，如今对这个凌想儿却如此上心，亲自召见她布置任务，可见重视程度，所以一开始玉先生就强调了是“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是她自己心浮气躁了。
　　玉先生继续道：“梅庄尹大姑娘对凌想儿有救命之恩，这份交情也是你要用好的。”话说这凌想儿也算是有福之人了，美貌、智慧都是顶级，家世也算够得上，死里逃生还能因祸得福交上尹大姑娘那样的手帕交，用好了以后就是一大助力。
　　蓝兴然应下，眼里振奋之光复燃，她自然是知道梅庄的，还知道因为邱玲那个蠢货，白的上一个任务惨败，至今仍然恨得牙痒痒。
　　“好了，你且下去养伤吧，晚点会有人送更多的资料过去给你，”玉先生扯铃唤人来搀扶蓝出去，“等其他人准备好了你也应该恢复精神了。”凌想儿不好糊弄，选人用人，尤其是近身侍候的人，自有一套手段，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开始用丫鬟的乡下丫头，所以他们此次在她身边安插人也是费足了心思布局准备。主子说的对啊，凌夫人张氏就是让凌想儿这把软刀子开刃的第一块磨刀石，此比喻一针见血。
　　密室门再次关上，貔貅主子长叹一声：“功亏一篑啊！天不佑我！”三年前就开始准备，结果……他也让人尝试过做火枪火炮，根本摸不到关窍。
　　桃源境啊桃源境，真的只愿安于方外吗？他其实很想不明白，有那样可怕的武器在手，当年桃源境的祖先为什么不是揭竿而起索性造反，而是躲到远离陆地的岛上去，还立下血誓子子孙孙不得图谋天下？
　　玉先生也是无奈：“桃源境的人极少登陆，即使登陆别人也摸不到他们的踪迹，何谈交易？这次匆匆把王海棠嫁进叶家离开后，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再次出现他们的影子，偏偏又不能对他们用强。”拉不拢也就罢了，可不能得罪，否则一定很惨。
　　“确定他们的人会出现吗？”貔貅主子现在更关心眼前有影的事，可恨那罗家和叶家都是所谓不肯站队的，否则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不确定，”玉先生答道，“但都这么说，魑和绿都去了。”魑是鬼魅组的头号，极有能力，绿是花魅组里长的最乖巧可爱，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男女老少通吃，下手却是最狠辣。
　　“只能撞撞机会了，”貔貅主子点头，玉安排的这两人倒是都极为合适。可是，经过了假王海棠一事，只怕桃源境的人也有所警觉，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一无所知，所有了解全凭传说，太虚空了！


第434章 所为何在（一更）
　　天空很蓝，似乎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就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的美玉，透彻得让人心醉。
　　仰望这样的万里晴空，知若有一种“世界依然如此美好”的愉悦。在广袤的宇宙中，一个人，几个人，一群人……都微渺如尘埃，每粒尘埃都在挣扎着，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转悠了一圈。只是，有的成功发出光亮甚至闪烁成了星星，有的最终还是尘埃没入无穷无尽。
　　然而，不管是没入尘埃、一闪而过、还是闪成了一颗星，都影响不了整个广袤寰宇，时空仍在按自己的规律运转……
　　“主子，骑马还是做马车？”落英走上前问道。主子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仰望天空，也是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气势，好像大海的无边无际，又仿若古井的幽深。有时她真是觉得，主子不像一个十多岁娇养的小姑娘，更像经历过沧海桑田、看尽人生百态生死轮回的……方外高人，才有那一份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沉静。
　　知若恍然回神：“走走吧，时间还早，距离也不远。”今天知府府人多，她不喜欢应酬，若不是确实对桃源境有点兴趣，又不反感叶知府，她还真不愿意去凑热闹。
　　落英昨晚已经探回消息，新娘子确实是青州王家王海棠，但不是她们见过的那个，其中曲折落英倒是听了一耳朵。
　　也是巧，落英到的时间，王海棠正在同一个婆子说话，一个熟人，广海闵知县夫人孙氏身边的于妈妈，当日被茶壶盖子砸到鼻子那个，所以落英映像深刻。于妈妈是代表孙氏来送贺礼的，只是，王海棠身边侍候的都是罗家给的丫鬟婆子，虽然不阻止于妈妈靠近王海棠，但态度明显疏离，明显不给闵家或者孙家面子。
　　因为王海棠同于妈妈的对话，落英大概得知了王海棠死里逃生被桃源境人送去罗家的大致经过。因为王家祖父母及一堆亲戚长辈的不良，桃源境人征求王海棠本人意愿后任由那个假王海棠留在王家，而王海棠成了罗家的干闺女。
　　若不是假王海棠莫名其妙突然自尽，还留下忏悔血书，幕后主使直指罗家，导致王家上门闹事，这场亲事也不会如此仓促。不过，叶家愿意接纳王海棠，最主要的原因是王海棠亲爹曾经帮了多年前赶考途中的叶知府一个大忙，两家本就有联系且有意结亲。
　　至于罗家欠了桃源境什么人情，桃源境又与罗家、王家达成什么协议，就不得而知了。
　　由此可见，知若和梁大海的推测方向是对的，假王海棠根本是训练有素的暗谍，目标就是桃源境的回报，甚至，直接就是火枪火炮。
　　再想到齐慕白也曾经成了那个暗谍的目标，知若很有理由推断，幕后主使多半又是玉先生身后那主子。运筹帷幄多年处处布网，目标直指最高皇权。当今皇上不弱，眼皮子底下哪可能容得那么多如此有实力的暗敌？有一两个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暗敌时间越久网越大根深蒂固才越有可能存在，否则刚冒头就会被扼杀了。为什么？实力不够马脚不好藏。
　　听到知若说步行去，落霜得意地朝落英抬抬下巴，她就猜到了，果然还是她最了解主子，哈哈。她们在南海不会停留太多天，主子肯定要抓紧时间多逛逛的。
　　大郢朝的政治中心在北方，但南方、尤其经济发达的江南一带越来越受到重视，南海没有江州、淮州的地位，但因为远海航运业发达，是大多数番地物品到达大郢的第一站，带动了其它生意的发展，近些年越发繁华，也开始受到朝廷的看重，只看朝廷对南海知府选派的重视程度就知道了，南海知府叶开可是张大学士的门生，可以说是当今皇上的同门师弟。
　　走在大街上，主仆三人的回头率自然高，但没有在其他地方那样三五成群观望咬耳朵的情况，或许因为齐慕白是南海人，众人谈论多了，纵然没有亲眼看到在感觉上也习以为常了。
　　三人优哉游哉一路逛到知府附近，眼瞅着就要到了，却听到一阵哭声传来。知若一愣，知府府的大喜日子，谁跑来唱衰？有仇吧？胆子还大！
　　走近了一看，一位看穿戴还挺富裕的老太太正一边嚎哭一边拿着巾子抹眼睛，旁边围着六七个男男女女都是一脸忿忿，其中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哽咽道：“各位父老乡亲给评评理，我家侄女的祖父祖母都在，怎么就轮到什么干亲来做主亲事了？何况我那侄女儿还在孝期呢。这不是仗着有钱有势欺负人吗？还说什么是我们家三弟三弟妹的遗愿，证据呢？我们家老太爷老太太从来没听说过此事，老太太还给我那侄女儿张罗了一门亲事，擎等着姑娘出孝期就定下，却没想到……呜呜呜呜，都说我们王家不肯善待孙女，所以那孩子连自家骨肉亲人都不认，我们真是冤比天高啊！”
　　知若皱了皱眉，王家怎么说也是中等商家，算中产阶级了，这样闹是为何？脸面都不要了？还明着得罪叶罗两家，所图何为？而且看那老太太哭得伤心，可不像作假，这里面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不过这家人倒也聪明，没有堵在人知府府门口，而是在近旁的路口，也没有点名道姓骂人，这要追究人闹事也难！
　　“于婆子”落英在知若耳边轻声道。
　　知若抬眼看去，果然是孙氏身边那于妈妈正走向王家那伙人。
　　“亲家老太太，亲家大太太，大喜日子的，你们这又是何必呢？”于妈妈声音不小，“这门亲事也是好亲事，虽说急了点，但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做法，我们家夫人说了。人桃源境救了表姑娘，把她当作孤女了，这样安排也是好心不是？你们今儿既然来了，放心吧，桃源境肯定要站出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知若前头还在腹诽如此站不住脚的劝说目的何在，后面就听到于妈妈扯出桃源境，嘴角一勾，这是逼迫桃源境的人出面？因为桃源境本身也是大世家，虽说如今隐居方外，但不可能不在乎名声？


第435章 闹剧（二更）
　　果然，围观的人也开始转移注意力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本就好奇传说中的桃源境。虽然很多人都在说桃源境的人今日会出现，但谁知道是真是假？何况就算出现了，他们这些没资格进知府府参加喜宴的普通老百姓也看不到不是？好奇啊！
　　“对对对，都说桃源境的大侠有恩必报，既是他们救的人做的媒，总得给人家嫡亲祖父母一个交代。”
　　“嗤，什么都信？你们谁见过桃源境了？我看就是罗家瞎扯的借口！这些富贵人家做什么为什么，我们哪里猜的着？”
　　“你知道什么？桃源境虽说极少露面，但人家敢作敢当，做了什么从来都是留下桃源境之名的，免得人家寻错仇家。对一方有恩，自然要得罪另一方不是？”
　　“就是，就像今天这样，如果桃源境不站出来，罗家可就成了恶人、王家的仇人了。”
　　……
　　知若暗自好笑，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围观人群里面一定混着假王海棠一派的人，他们这是拼最后的可能寻找桃源境人的踪迹？
　　嗯，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达愿坊的人，追踪的是王海棠一派的踪迹，她虽然也好奇，但没必要骚扰人家桃源境。火枪火炮？能晚点在这个时空出现就晚点出现吧！她非常赞赏桃源境先祖老乡的做法。
　　就在越来越大的人群议论纷纷时，知府府果然有人出来了，一个红衣老头和一个黑衣老头，然后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打扮的青衣人。红衣老头肤白微胖满面红光，显见保养的极好，脸上也是笑眯眯的，而黑衣老头瘦瘦高高，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气息，仿佛写满“生人勿近”四个字。
　　不知为什么，这一红一黑组合一进入知若视线，她的脑海中就蹦出两个词：罗大有，桃源境。
　　说起来她今天过来也想看看能不能见到罗大有，梅庄的原主人。不需要交流，只想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一直以来，知若暗地里觉得罗大有应该是一个精瘦精瘦、冷峻又带点儒商气质的老头，呃，倒是有点像眼前组合中黑衣那位的形象。可是，如今直觉告诉她，红衣那个胖老头才是，笑里藏刀的黑芝麻陷白胖包子，嗯，很符合大郢第一奸商形象，哈哈哈。
　　正兴致勃勃走向王家那一堆准备打人脸的罗大有猛地打了个喷嚏，很欠揍地囔道：“哈，有人明着骂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有暗的？今天罗老爷我嫁闺女的大好日子，怎么这么多不是东西的东西看不过眼呢？”
　　知若撇嘴，暗自腹诽：你老人家收起那一脸灿烂老菊花才比较像回事，这究竟是很多人明里暗里骂你呢还是很多人明里暗里赞你，才能让你一副志得意满的傲娇模样。
　　被骂不是东西的东西的王家大太太一愣，随即握紧了宽大袖子里的拳头暗自叫苦：罗家人嫁女，不是在随州办席吗？据说也请了不少人，怎么罗大有还有空跑到南海来了？罗大有手上可是有他们老太爷老太太签名摁了手印的确认书，确认王海棠的亲事由干爹罗大有操办。王家因此拿到了一笔大生意，还有三万两彩礼钱。确认书上写明三万两银子是罗家替远在南海的亲家叶家预付的彩礼钱，但王海棠的亲事不用王家操心，嫁妆也不用王家出。
　　按理说他们王家白捡了好处是不该跑来再得罪叶家和罗家，但谁让王家两房的三个儿子都被人抓去了呢？而且相公还有二叔都不知何时被人下了绝子药，今日不闹这一场让那面具黑衣人满意了，只怕他们王家就要断根了。王家这一代本就是阴盛阳衰，好不容易才有了他们大房两个、二房一个宝贝儿子，最大的今年才12岁，他们容易吗？
　　那黑衣人说只要他们闹一场逼出桃源境的人就可以，其他不用他们多做什么，不会将罗叶两家得罪狠了。他们也想过了，大不了救回儿子后将三万两银子还给罗家作为赔礼。人命关天，罗家和叶家也该理解他们不是？毕竟都是亲家，一个亲一个姻亲。
　　可是现在怎么办？桃源境的人没有出来，罗大有倒是跑来了。
　　“罗……罗……”王大太太的声音都在打抖，罗家是好惹的吗？之前老太太闹上门去他们还是占着理的，才敢博一博。可现在……
　　罗大有挥了挥手：“罗什么罗？你们王家要败落了吗？卖孙女也不是这样卖的，亲自收了彩礼银子还不够？说一说，这次还要多少银子。等等，空口无凭，我罗老爷从不空口说白话，先让大家看看你们自己签的东西，免得又说我仗着银子多欺负人。今儿我嫁干闺女心情好不想坏了兆头，否则我还真要欺负你们了又如何？”
　　知若佩服啊，这样撕破脸的话罗大有怎么就能笑眯眯地说呢，好像在谈论今天喜宴吃什么好。
　　王家人这才看到，早有小厮拿了一叠纸在围观人群中分发，边发还边吆喝：“来来来，大家看看这什么黑心祖父母，收了彩礼钱不给嫁妆也就算了，还在暗搓搓地又张罗什么亲事？这是卖孙女呢还是诈银子？”
　　完了完了，王家完了！王老太太脑中一阵嗡嗡嗡，直挺挺向后倒去。
　　罗大有赶紧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王大太太道：你可千万别再晕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可别赖上我！我可没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人群中马上有人附和道：“放心罗老爷，我们都是见证人呢，王家老太太肯定是恼羞成怒没脸见人了。”
　　众人哈哈大笑，甚至有人鼓起掌来。
　　原本躲在女人后面的王家两兄弟实在没脸，抬起老母灰溜溜就跑。王大太太却抬不起脚，咬咬牙跪了下去：“求求你罗老爷，请让我见见桃源境的人吧，海棠都跟于妈妈说了确实是桃源境的人救了她，求求你求求你，桃源境不是欠了我们王家的恩吗？”她的两个儿子都在面具人手里啊，儿子没了她怎么活？


第436章 后生可畏
　　王二太太胆小，这几天下来本就快奔溃了，第一反应也是想逃的，听到妯娌的哀求才猛然想起还有比罗大有追究他们更可怕的事，倏地冲了过来:“让桃源境的人出来，我们要见他们，我们王家对桃源境有恩，快让他们出来！救救我的儿子啊！”
　　“闭嘴！你快给我闭嘴！”王大太太简直要疯了，被愚蠢的弟妹这么当众一喊，那些人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怒之下马上杀了她的儿子们。
　　知若暗叹一声：好蠢！这招好烂！
　　若是这伙人都是如此招数，她就该怀疑他们背后的主子确实另有其人了，同玉先生那一撂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人群中一位背着箩筐、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双拳青筋暴露，他确实是用了简单粗暴的下下之策，但不是没办法了吗？连王海棠都不认得桃源境的人，他要去哪里找？没想到的是……
　　王家不是说他们上次没见到罗大有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吗？没见到？那罗大有手上的确认书是鬼签的？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将王家人都变成鬼！这场戏该如何唱下去？
　　“哦？桃源境对你们有恩？”罗大有眯了眯眼，仍然笑得像个弥勒佛，“什么恩？什么侍候的事？有证据吗？”
　　“什……什么……”王二太太懵了，什么恩？她不知道啊！不是都这么说的吗？要不然桃源境的人为什么救了王海棠？若不是那死丫头没死，又冒出什么真假王海棠，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她的宝贝儿子也不会被抓走。
　　软脚蠢货！王二太太在心里唾了一句，一脸讨好地看向罗大有：“罗老爷，我们是不知道三弟和三弟妹为桃源境做了什么？但我们没分家，三房对桃源境有恩可不就是我们王家对桃源境有恩？海棠只是一个丫头片子，老太爷老太太才是三弟的亲生爹娘，王家的主事人不是？”本来是说好只要人出现的，
　　人群里有那反应快的首先囔了出来：“闹了半天是挟恩图报啊？哦，救了王姑娘还不算。哈哈哈哈，还有这样的？”
　　“丫头片子不算王家人？那王家还要拿人家的彩礼？”
　　“还是王家会做生意，算盘打得精啊！”
　　“哈哈哈哈”……
　　各种鄙视的话语和笑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让王家两位太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想，连没跑出多远的王家俩兄弟和装晕的老太太都被拦回来了。
　　今天嫁干闺女的罗大有看起来是真的心情好，始终笑容满面：“来都来了，还暗搓搓把罗老爷我损了一顿，怎么可以不把事情说清楚？话说，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呢？你们也别说桃源境救了海棠不够，人家刚刚把当年害死海棠爹娘的匪贼都给找到了，你们是不是很激动很感动？”若不是海棠那丫头命大被一个老猎人给救了，又被桃源境无为先生找回来送到罗府，王同一脉就完全断了。据说，当时怀胎未满三个月的王三太太可是一尸两命。
　　“找……找到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王大老爷吓得直打哆嗦，完全控制不住。都两年多时间了，官府都不管了的事，桃源境竟然管这个闲事，还真给找到了。他不傻，罗大有这会儿说出来，绝不仅仅是替桃源境表功这么简单？这……这是替老三那两口子报仇来了？天要绝他们王家啊！这就是报应吗？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真相让在场人群目瞪口呆，知若也是唏嘘不已：原来王海棠的爹王同出生时她娘难产差点送命，又逢王家生意遭遇重挫，祖母病逝等一系列变故，被视为灾星，被亲生父母所厌恶。若不是有祖父极力庇护，王同恐怕都活不到长大成人。
　　让现在的王老太爷王老太太生气的是，偏偏王同的运气、能力都比他两个嫡亲兄长强。本来王同若是老老实实为家里挣钱出力也就罢了，偏偏因为发现她媳妇被人下药生出分家的年头，还偷偷办私产……
　　然后，就有了嫡亲父母兄长买凶谋杀亲儿子儿媳（弟弟弟媳）的悲剧。
　　罗大有看着软瘫成泥的王家几人，总算收起了笑容，鄙视道：“做生意首先是做人，你们连人都没做明白，生意怎么能做好？”
　　落霜惊叹连连：“桃源境人还真是有情有义有侠客之风！这王家也太无耻了！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还敢跑来闹？”
　　知若摇了摇头：“不闹不行啊，命根子握人手里了。”听刚刚那俩王家太太的话，很明显，有人抓了他们儿子呢。那俩女人被捕快带走时还在哭求救儿子。
　　“慕白兄弟真是神算，”刚走过来的梁大海打趣道，“王家不仅丢了三个宝贝孙子，那俩狼心狗肺的兄弟还被人下了断子绝孙的药，可不就只能硬着头皮来闹了？罗家前几日就收到消息，早就算到这场闹剧了。”他在知府府等了好一会儿不见知若到，就知道她们在门外看热闹了，遂跑出来迎一下。没办法，不在眼皮子底下操心不到，既然都在南海，还是觉得自己盯着放心。
　　人都被抓了，知府府外人群很快散去，兄妹俩正要进门，就看见红黑两位老头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后面那些青衣随从倒是没跟着。
　　罗大有边走着就直接打招呼了：“梁总镖头，这位就是黄金齐齐公子了吧？倒是好认，哈哈哈哈！”
　　这老头本性应该就是位爽朗人，知若最喜欢同这类人打交道，精明但有格局，圆滑却不阴暗。商人的目标就是赢利，无商不奸，只是有人只用正大光明、无愧于心的手段，玩的是阳谋；而有人只会耍阴谋，为了赢利没有底线。
　　知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在下齐慕白，久仰罗先生大名！”
　　“哈哈哈，我就一充满铜臭味的老头，担不起先生之称啊，”罗大有摆了摆手，“霓裳居一出现，我就开始关注了，才真正是久仰齐公子大名呢。齐公子的手段和风格老头子我都在学习，非常佩服，要说先生，你才是我的先生呢。”
　　知若再次拱了拱手：“商人的成就就是让铜钱生铜钱，没有铜臭味还叫商人吗？所以，晚辈倒是希望能有资格同您臭味相投呢。凡事要做好都有学问，在我们生意人里，您可不就是先生了？至于晚辈那些小伎俩，唯新鲜而已，也是在前辈们累积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变通。”
　　“好，好，说的好，”罗大有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齐公子不嫌弃的话，我们就做一对臭味相投的忘年之交吧。今天能够结交梁总镖头和齐公子两位小友，我真是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不少。”霓裳居和顺丰镖局，呃，还有梅庄的点点心醉半山，是他极其看好的后起之秀，都是打破旧有模式、很有新意的操作。
　　尤其顺丰镖局，之前哪有人能想到镖局生意还能这么做？他一早等到了梁大海就抓着聊了好一会儿，也很是喜欢这个踏实豪爽的年轻人。没想到梁大海同齐慕白还显然有交情，哈哈哈，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知若笑道：“既是万年之交，罗伯伯，您唤我慕白就好。”都是干脆明白的人，不用虚伪客套真好！
　　“好，好，慕白，还有存义，”罗大有心情越发飞扬，“来来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的小老弟无为先生，他虽然不能算是真正的商人，但同我也臭味相投多年，今日特意为祝贺我嫁闺女而来。”
　　知若兄妹二人俱是心中有数，顺着罗大有的介绍行过礼，也不多问。
　　无为先生人冷冰冰的，笑起来倒是很亲和：“虽是第一次见面，罗老兄却提过你俩数次，一直说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今日倒是让他一次性如意了，也便宜了我，呵呵。我们那地方偏远，两位小兄弟的生意越来越大，以后恐怕有不少需要叨扰两位之处。”
　　“欢迎之至，”俩人异口同声。
　　知若取出一张特别订制的名帖递了过去，继续道：“无为先生送生意上门，我们感激得很，何谈叨扰。能同罗伯伯臭味相投多年的人必然是可信之人，以后无为先生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只要凭着这张名帖，将您的具体要求列好交给我们当地的大掌柜，自有人会妥善根据您的要求安排好，不用您多操心。”
　　梁大海也跟着递了一块银制鎏金、刻有顺丰二字的圆牌过去：“只要是我们顺丰镖局有驻点的地方，您有什么需求都尽管开口，有特殊要求的，当地主管事会特事特办，不该外传的字眼一个字都漏不出去。”毫不夸张地说，顺丰镖局的某些规矩比军队还要严苛。短短时间内顺丰镖局发展迅猛，生意剧增，培养了大量固定客户，与此不无关系。
　　无为先生接过名帖和圆牌，同罗大有对视了一眼，摇头笑叹道：“后生可畏啊！”他怎么觉得这俩孩子已经看透他的身份了呢。


第437章 套话
　　四人说说笑笑进了知府府。
　　来到大厅，同样是一身暗红色袍子、一脸喜气的叶知府一眼睨到进门之人，连忙同身旁正在交谈的客人招呼了一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辛苦你了亲家”。
　　他们家本来就有意与王家三房结亲，王同夫妇惨遭不幸只留下王海棠一根独苗苗，又有那么一堆不良亲人，让他们对王海棠更增添了两分怜惜。所以罗家一派人来传信商议，他们就点头表示愿意结亲并提早接王海棠到叶家照顾。至于王家的闹腾，叶、罗两家并不担心，不过就是些厚颜无耻的下作人，罗家拿银子一次就打发掉了。说起来都替王同心寒啊，他那狠毒的爹娘暗中给王海棠定下的人家是一个年龄比王同还大的土财主，只为了两万两银子的彩礼，说好孝期后就定下亲事并尽快成亲，不要嫁妆。
　　本以为王家至少短时间内会安分一些了，不想，几日前罗家突然送来消息，说有人暗中操纵王家，估计会在今日闹事。他也感觉奇怪啊，那些人究竟为了什么？传说中的桃源境？
　　他倒是没有问过罗家关于桃源境的事。众所周知罗大有在江湖上结交甚多，比如这会儿他身旁的无为先生，说是护卫，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老朋友。
　　若是真如传言那样罗家是因为桃源境才认下王海棠为干女儿，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反正于他叶家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他又何必打听那么多？这不，有点麻烦罗家就先搞定了，都不用他出手。
　　“自家事辛苦什么？”罗大有摆了摆手，“海棠虽然是我干闺女，但她与我们老夫妻俩有缘，同亲闺女没什么差别。来来来亲家，刚刚我们不是还在说黄金齐后人？这就是齐慕白齐小兄弟了。”
　　“猜到了，”叶知府笑道，“霓裳居都快成南海的招牌了，可惜今日才有幸见到齐公子一面，哈哈哈，欢迎欢迎。”
　　“齐家和霓裳居承蒙叶大人看顾，”知若行礼道，“慕白本该早来拜访，只是长期奔游在外，还请叶大人见谅。”
　　“客气了客气了，”叶知府倒是坦率，“什么看顾不看顾的，霓裳居可是我们南海的税银大户，我不掌掌眼，不也是同我自己的政绩过不去？作为南海的父母官，我自是希望齐家生意发展的又快又好，再带动整个南海、甚至大郢的经济，我们这些地方官员也有面子不是？回京述职时也少挨点骂，哈哈哈哈。”
　　“也要有叶大人这样忠君爱民的父母官，我们这些商家才能发展的好，”知若诚心道，从古到今，地方官员都知道政绩离不开经济的发展、商业的支持，但人心不足，不是所有的官员都能真正为国为民，其中不少人是既要政绩又要财富，当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可不就拼命压榨商人？所以古代商人并不好做，通常地位低。好在大郢还算重视商业发展，商人地位相对不低，尤其像罗家、田家这样几乎能够影响整个大郢经济的超级大商家，连官员都要巴结讨好。
　　“这倒是句大实话，我也是深有体会啊。”罗大有感慨了一句，“来来来我们去那边小花厅坐着谈，我最喜欢里边那副傲梅图琉璃屏风，看着那屏风喝茶聊天，倒有点在梅林里的感觉，好似能闻到梅花香。”
　　“走走走，谁不知道罗老爷最是爱梅，收集的上品梅花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那副屏风能入了亲家你的眼，也是难得了。”小花厅清雅安静，离宴客的院子和这边大厅都近，有什么事来回便宜，叶知府自然没意见，引着几人就过去了。
　　知若眉眼一动，笑道：“是嘛，在下也喜梅花，我一路上倒是听说过洛城梅庄的梅林很有名，还有梅庄原来也是罗伯父的。”
　　罗大有得意地点头：“确实，我当年特意找人看的风水，那片地最适合种梅花，人养梅，梅养人。我的其它不少庄子院子也开了梅林，但都没有洛城梅庄的梅林有韵味。”
　　“哦？”知若好奇地问道，“那罗伯父你怎么舍得卖了它？”像罗大有这种人，若说是为银子卖了梅庄，知若绝对不会相信，何况今天还知道了他如此爱梅。
　　罗大有哈哈笑道：“喜欢不一定要占有，我去那的时间少，实在辜负了那片梅林的美，给它找一个更合适的主人岂不是更加好？”他很庆幸当年割爱将梅庄卖给了芊昕郡主，他不缺钱，但敬重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为人。
　　如今世人一提起洛城梅庄就想到那个聪慧能干、大方仁善、在危难关头坚强地为弟弟妹妹撑起一个家的尹大姑娘，这让他都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觉。尹大姑娘的美好品性倒是完美体现了梅花高洁坚韧的风骨，应证了风水先生所说的“梅养人，人养梅。”
　　这不是废……呃……套话吗？知若暗暗撇了撇嘴，有说跟没说一样。
　　梁大山暗自好笑，不说套话还能怎样？就算有什么特殊原因，罗大有还能逢人就说？
　　小花厅不大，但四五个人喝喝茶谈谈话什么的刚刚好。一进门，知若就看到了罗大有说的那副琉璃屏风，透明的琉璃屏风上一副梅林图栩栩如生，枝头上甚至还停留着两只灵动的喜鹊，无论是画工还是琉璃制作工艺都令人惊叹，难怪见多了梅林图的罗大有都赞不绝口。
　　主宾五人礼让着坐下，就有侍女送茶上来。正同知若评议着梅林图的罗大有猛然抬起头：“绿菊姑娘，怎么是你？你没有去寻你兄嫂吗？”
　　正在斟茶的女子娇哝细语：“今天府里不是忙吗？我就想着先帮帮手，也算报答罗老爷和叶大人的恩情。绿菊没什么本事也没气力，对茶道倒是通晓一二，就替兰萍姐姐看顾这小花厅，蓝萍姐姐好去前厅帮忙。”
　　女子斟好五杯茶抬起头，肤白大眼小嘴儿，倒是一副玲珑乖巧的好模样，一双小酒窝更是增添了三分甜美，看着就让人喜欢。


第438章 提醒
　　叶知府皱了皱眉头：“绿菊姑娘，昨天不是说了府里人手够用，不需要麻烦你吗？”因为恩师张大学士是皇上当太子时的太傅，他一向特别谨慎且洁身自好，就怕有损恩师的声誉，愧对皇上的信任。留着一个良家姑娘在府里做丫鬟的活，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他？尤其今天府里客人多，难保没有等着抓他错处的。
　　罗大有也是不悦，这姑娘不是来寻亲的吗？虽然身上有他让人给的十两银子，但人生地不熟的，不该是一早就抓紧时间出门去寻找？早点找到早安心，也不用去住客栈了。这小姑娘不就是害怕了所以昨晚才跟他一起来叶府暂住一晚？
　　绿菊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坚持没有换来预期的赞美和感谢，甜美的笑容纠结成忧愁，还带着点紧张：“我，我只是想为你们做点事。还……还有，我第一次来南……南海，人生地不熟，害…害怕一个人出去。”
　　“害怕一个人出去？”罗大有笑了，“你一个人从充州那么远都过来了，现在到了南海还有什么好怕？大白天的。这样吧，我让阿京陪你去找找。不过我们明儿就回去了，阿京只能陪你一天，找到没找的也算陪你熟悉一下。”
　　“不好，”叶知府摆摆手，转头将花厅门口自己的小厮叫了进来，吩咐道，“你带绿菊姑娘过去找林管家，让安平家的陪着绿菊姑娘寻找兄长，若是今天没找到的话，就帮绿菊姑娘在和悦客栈定个房间，帮她先付三日的房钱。”
　　罗大有直点头：“还是亲家想得周到，阿京对南海哪里有你府里的婆子熟悉？绿菊知道她哥哥在一家酒楼当管事，应该不难找，南海没有那么多酒楼吧？一家家找过去超不过两天时间。”
　　绿菊略略低着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过怨愤，她好不容易混进来，桃源境的人还没出现呢，她就不得不离开吗？罗老头还好，可叶知府的戒备心太重了，而这里是知府府。
　　“可，可是，我都跟蓝萍姐姐讲好了，不好言而无信，”绿菊怯怯地抬起头，“就让我帮帮手好吗？就今天，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哥哥，我是真的想为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乖巧得让人心疼。
　　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的知若眨了眨眼，这小姑娘看着就是个乖巧安生的，可是她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杯弓蛇影了？
　　梁大海撇了撇嘴道：“你早点找到亲人不用再麻烦人家不就是力所能及、两全其美的事了？自己早点安全到亲人身边，别人也不用为你担心。”除了自家三个义妹，梁大海向来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不耐烦看女子多愁善感、哭哭啼啼那一套，他们达愿坊里的女子就没这样的，否则早被他处理了。
　　这话若是让知若听到了，定是无语望天，达愿坊什么地方？毫不夸张地说，里面的女子都是干脆利落、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在这方面同男子没什么大不同，那不就是两位义兄训练出来的吗？还多愁善感、哭哭啼啼？呃，好像也有，出任务的时候，自己人看不到。
　　梁大海的话简单粗暴但一针见血，让绿菊小脸煞白，眼眶都红了，又见叶知府同罗大有都没有帮她说话解围的意思，心里暗恨，自知没有退路只能另外想办法，遂摆出一副恍悟神情轻声道：“是……是绿菊想岔了，我这就出府去，早日找到大哥，必定请大哥替我上门谢过叶大人和罗老爷。”
　　罗大有笑着点头：“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出门在外不安全，还是赶紧找到你大哥比什么都强，谢不谢的没必要再跑一趟，心知了就行，本来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叶大人忙，我很快也要离开了。”
　　“是，”绿菊不再坚持，柔顺乖巧地行礼应道，“那小女子再次谢过两位恩人，就此告别出府。”
　　待绿菊出了门，罗大有才解释道：“绿菊姑娘是我来南海路上遇上的，独自一人从充州过来她大哥家，不想荷包被偷，银子连同写有他大哥地址的信纸都丢了，差点被客栈赶到大街上去。这姑娘也是第一次出门，好像被吓到了。”
　　“她算运气好了，遇到罗伯父，”知若笑道“看得出来她挺依赖您。”只希望不是有目的地赖上了。
　　罗大有哈哈笑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成日里南来北往，什么样的事没见过？见多了也麻木了。没想到这几年年纪大了心倒是软了些，主要也是已经快到南海了，顺带着一两日也没多大麻烦。”否则给些银子就是，不会带着一起走。本来他还有些担心，但无为先生说无妨。也确实无妨，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无为先生跟他是多年的老交情，既是客户，闲时也经常充作护卫伴着他出行或出游。至于其他更多的，跟着他们几日也探不出什么。
　　只是知府府，他就不愿意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因为他的原因多呆了，毕竟他不能确保其无害。
　　听罗大有说的话，知若就知道他也是有所防备的，不是滥好心，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话少但眼神锐利的无为先生。不过，慎重起见，知若还是决定多说一些引起罗大有的重视，就当作是还了“梅庄”的人情。无论罗大有是因为什么原因将梅庄让给尹家，都绝对是一份远远超过交易价格的人情。
　　“说到心软，慕白倒是想起一件事，跟罗伯父您的干闺女有关，”知若直言道，“慕白之前到广海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自称王海棠的姑娘去广海投奔姨母，其姨母是广海县闵知县的夫人。”
　　“那个不是，”罗大有摆了摆手，肯定道，“海棠这两年一直在我府里，你遇到的那个只是个冒牌货。”
　　“是，慕白如今已经知道，”知若点头，“我要说的是，那个冒牌货很不简单，只怕不是普通人。”


第439章 好人缘
　　“很不简单？”不仅罗大有格外严肃，无为先生和叶知府的注意力也都转了过来。
　　“是的，”知若将当初那个假王海棠以及闵知县夫妇俩对齐慕白的算计大致提了一下，“我自幼身体不好八字比较弱，家人不但给我请了火形面具，还给了一双近身护卫的丫鬟，落英二人都接受过一些训练。可是在落英看来，那个冒牌货的各种能力都不在她之下。”
　　罗大有三人的神情越发严肃，虽然齐慕白只是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个大概，但他们是什么人？齐慕白又是什么人？什么独自一人出世做点生意？谁能相信，反正他们不会信。黄金齐隐没了这么久才再次出世怎么可能没有充足的准备？
　　他们不用怎么琢磨都能想到齐家不但有暗力量，暗力量还很强，否则如何解释霓裳居的顺风顺水？才有点小动静的明抢暗算就直接被利索地给灭了，好似扔进湖里的一个铜板，掀不起什么大波澜。
　　齐慕白虽然只说落英二人受过一些训练，但他们不可能就以为这所谓的“一些训练”只是学学武功那般简单，代表隐世大家族重新出世的必定都是资质顶尖的嫡子嫡孙，而贴身护卫的定然也只能是百里挑一、各方面都精良的人才行，通常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暗卫。
　　也就是说，在落英看来本领不下于她自己的冒牌货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暗力量？
　　罗大有三人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家族或者有点能力的人意外知道王同夫妇曾经帮过桃源境一个大忙，所以处心积虑冒充王海棠以骗取桃源境的承诺，让桃源境为其报仇或者夺取重大利益什么的，从前也有过类似事例，只不过是手段低劣没有成功。
　　然而现在齐慕白告诉他们那冒牌货不简单，是他们想简单了。
　　是啊，什么样的人才会既要桃源境的承诺，又要用美人计算计日渐兴起的黄金齐后人，还能让闵知县也参与其中？……
　　确实不简单！不仅是那个冒牌货不简单，整件事都不简单！
　　还有，齐慕白会突然提起那个冒牌货也不简单，这之前他们正在谈什么？绿菊！
　　罗大有皱了皱眉头，他之前正在说难得心软出手帮助绿菊的事，然后慕白小兄弟就想到了那个冒牌货，这是在提醒他警惕？
　　无为先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很有默契地看过来同罗大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之前没想到那么……复杂，这会儿再结合王家孙子被绑架的事想想，客栈一般要求住客在午时前退房离开或者续费继续留住，而那日他们到达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那么巧在他们踏进客栈的时候绿菊正好要被赶出来，确实是有些太巧了。绿菊今日还不急着去寻找亲人，一直想要留下来帮忙，真的只是想帮忙吗？
　　如果这所有的事都是同样一伙人有预谋而为，那么，这幕后主使之人真是……太不简单了！
　　“谢谢慕白，”罗大有举起茶杯表示谢意，小心无大错，他确实要注意了。据说最近太子又开始受冷落，自古夺嫡之争惨烈，皇家子弟就没有几个能置之度外。夺嫡，就需要势力需要银子，除了文臣武将，他们这些生意人也通常被视为夺嫡之战的银库。
　　知若也举了举茶杯，道：“罗伯父客气了，慕白只是差点被算计到，心有余悸，发个感慨而已。”
　　“对了，慕白小兄弟，”叶知府刚才听到知若提起广海就想到一件事，“听说近段时间广海很热闹。”他有一个旧同窗，本来挺淡泊清高一个人，不喜仕途，宁愿在书院里教书做学问。谁知道去了广海一趟回来竟然变了性子，总喜欢来找他谈论朝政，针砭时弊。他也知道官场上一些歪风邪气，但并不喜欢与人议论这些，着实感到厌烦，也有些想不通，不就是看个海市吗？至于改了性子？难不成真的入了仙境受到什么刺激？
　　“嗯，”知若点头，“因了去年五月的海市，广海确实挺热闹，还弄了个什么海市闻人录，记录文人雅士、奇人义士的信息。我不喜那等沽名钓誉的虚伪之事，所以没有留名。”她只是简要概述了事实，不想多说，其它更多的就看各自思量了，这三人不但不傻，还都是胸有沟壑的明白人。
　　果然，三人皆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点头听着，也都没有深入讨论的意向。
　　叶知府淡然地附和了一句：“原来如此，去了那么多能人义士，难怪都说热闹。”集纳文人雅士、奇人义士的信息？只是给那些人沽名钓誉装风雅的机会吗？或许他可以让人留意一下同窗从广海回来后是否多了什么朋友。
　　宾主五人正谈得开心，叶知府的小厮带着一个叶府丫鬟打扮的女子匆匆回来：“老爷，奴才将蓝萍带回来了。绿菊姑娘还没有出府，路上被二夫人和四姑娘拉走了，二夫人说明天亲自陪着绿菊姑娘去寻哥哥，让奴才同老爷和罗老爷回禀一声。”
　　“怎么回事？”叶知府眉头紧皱，看来还真是被慕白小兄弟说对了，那个绿菊也不简单，不会也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暗谍吧？是冲着桃源境还是冲着他叶明吉而来？
　　“绿菊姑娘同二夫人娘家是一个县的，”蓝萍回道，“昨晚绿菊姑娘还答应要教四姑娘识茶辨茶冲茶，四姑娘正想学茶道呢，想着多留绿菊姑娘几日。这会儿，四姑娘硬要拉着绿菊姑娘去看新娘子。”她真是冤枉啊，若不是二夫人一直说绿菊姑娘茶艺好又有心帮手，在这小花厅倒是最适宜，她也不会跑前厅去帮忙，看老爷这脸色，不是怪罪于她了吧？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叶知府冷哼了一声，“以后记住了，知府府的当家夫人是大夫人。”
　　“是，是，”蓝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奴婢知错了。”
　　待蓝萍二人出去，叶知府才叹道：“不好意思了亲家，没想到那姑娘倒是好人缘，才来一晚就同我们叶家二房的夫人、姑娘结交上了。”


第440章 半真半假
　　罗大有不以为然：“我要说不好意思才对，是我自作主张带了陌生人来府上，若是给府上或者亲家你带来什么麻烦，我难辞其咎。”他真是后悔了，年轻时候都没干过什么怜香惜玉的事，老了老了，倒是不知轻重了。
　　无为先生难得开口：“无妨，她留下，挺好。”若是确实无辜，皆大欢喜；若真是有问题，在眼皮子底下才好。其实他还真想知道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寻找他们桃源境的人。
　　若为个人或者家族私利也就罢了，若是夺嫡夺皇权什么的，呵呵，知道桃源境的基本都都知道他们先祖曾经位极人臣，手上又有火枪火炮，可偏偏远离纷争迁到海岛上去了，又怎么可能再卷入尘世中？别说一个恩情一个承诺，就是十个恩情十个承诺都没用。至于火枪火炮就更不可能了，家族血誓啊，火枪火炮绝对没可能从桃源境流出。
　　叶知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几位先聊，我去前边安排一下。”他今天才知道，自己身边或许早已经拉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叶府并没有他自以为的治家严谨远离是非，是他大意了！无论那个绿菊有没有问题，这次的事都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不管知府府内外有多少人心怀揣测或者翘首以待，直到整个成亲礼完成，宾客在宴席解散后陆续离开，也没有出现任何桃源境人的影子。
　　倒是知若，在离开南海前陆续听到了相关的后续故事：
　　首先是那绿菊，据说第二日出府没多久，在街上那么巧遇到她大嫂就高高兴兴一起走了，都忘记告诉叶二夫人她兄嫂姓名和地址。还是达愿坊的人跟到了郊外，看到那俩人上了一只从芦苇中划出来的小船离去。
　　接着是王家，王家的三个宝贝金孙都死了，王大老爷谋杀王同夫妇被判秋后问斩，王大太太当场疯了，王老太太中风了，王二太太扔下和离书带着陪嫁丫鬟跑回娘家去了……
　　最后是知府府叶家要分家啦。叶知府两个弟弟三个儿子五个侄儿，其中三个儿子三个侄儿都已成家，三代几房挤在知府府很是不便，若不是叶太夫人早年守寡独自养大三儿一女，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坚持要一大家子和乐融融，本来早该分家了。
　　叶知府是个孝顺儿子不愿意忤逆母亲，叶大夫人及三个儿媳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否则谁愿意拿自个儿嫁妆贴补叔婶一大家子啊，何况那两房不但眼底手高没本事，妾室庶子女比大房还多。
　　不料，叶二老爷的青楼相好突然抱着才刚满月的儿子上门讨公道，终于激怒了叶知府，不顾老母亲哭哭啼啼，坚决要将两个弟弟分出去，宁愿拿自己媳妇的嫁妆银子替他们在偏一点的地段买了两个二进院子，虽不豪华但勉强也够住了，说起来比一大家子挤在知府府宽裕不少。而叶老夫人，在听说二儿子的行径会影响大儿子的仕途，弄不好就被皇上以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由降职问责后，终于无奈地接受了分家。她虽然疼爱两个小儿子，但大儿是长子，是她的骄傲，是光宗耀祖的存在。最重要的是，若是大儿真的落魄了，她哪里还能有现在荣耀的生活？
　　梁大海感慨道：“每个家族总有几个糟心的存在，好在叶大人果决，再继续绑在一起，只怕迟早要被二房害死”。那日绿菊半道被叶二夫人强留在知府府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最怕的就是这种头脑不清、吃里扒外的东西。叶知府只是将他们赶出去，还给他们买了大院子安置已经非常有情有义了，也是看在寡母和手足之情的份上了吧？
　　“对了大妹妹，这几天事多，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梁大海拍了拍脑袋，“莫忘的家人找来了，说是他的叔叔和堂兄，姓金。不过莫忘什么都记不起来，不愿意赎身离开梅庄，现在那金姓父子两留在洛城做小生意。”也是莫忘态度坚决他不担心，否则也不会忘了第一时间跟知若说。
　　“哦？”知若有些吃惊，“叔叔和堂兄找来？有没有说他们的家世？还有莫忘为什么失忆，还被卖了？”莫忘武功高强，说文韬武略都不夸张，这样的人能被打伤到失忆，还被卖作奴隶，其中过程必定惨烈，缘由定然也不简单。
　　“说了，”梁大海将明泽告诉他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不过泽儿说他有些怀疑，因为那位金老板虽然装出一副生意人模样，但父子俩谈吐气度都不像经商之人，而且他们对莫忘的态度很奇怪，尊敬多于亲近。”
　　知若皱着眉思忖了片刻，语气肯定地摇头道：“半真半假，身世和受伤原因都不是真的，不管是商人家还是书香人家，都培养不出莫忘那样的气度和能力。”文韬武略也就罢了，可莫忘明显对暗力量的操纵极有经验，这可不是一般的商家或者书香人家可以培养出来的。
　　“存仁也是这么说，”梁大海道，“他已经安排西北那边的分部暗查，看看是否有类似境况或者相应条件的金姓人家。”
　　知若不以为然：“或许，金是那父子俩的姓，但不是莫忘的姓。明泽不是说那两人对莫忘尊敬多于亲近吗？所以，你们查的时候，首先查金姓，但也不能只拘于金姓。”
　　梁大海楞了一下，笑了：“对啊，还是大妹妹你考虑的周详。若是莫忘的身世和被卖原因都是假的、需要遮掩，那个金老板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将莫忘的真实姓氏说出来？”
　　“可是，”梁大海突然想到什么，又苦了脸，“现在那俩人住在洛城，就是为了帮助莫忘恢复记忆。若是莫忘真的记起从前，你……你还真的要放了他奴籍吗？他是难得的能人，现在还知道我们那么多事，他……”除了他和存仁的真实身份还有达愿坊的具体部署操作，莫忘确实知道很多，包括达愿坊是梅庄的暗力量，包括齐慕白的真实身份，包括弩弓和诸多暗器……


第441章 意外来访
　　按照梁大山和梁大海的想法，若是莫忘真的恢复记忆，只要有赎身离开梅庄的想法或者他的真实身份有什么不利梅庄的地方，就应该果断除去，包括那金姓父子，这才是最安全保险的做法。
　　“不急，先看看再说，”知若的眉头仍然蹙着，“失忆了，但本能、本性还在，莫忘应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没有底线的人。除非他的家族与我们尹家有仇或者处于对立位置，否则，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她当然知道两位义兄的担忧，明白其中利害，若是确实有必要，她也不是一个圣母心泛滥之人，至少……可以让紫苏弄出什么特别的药予以牵制。
　　“好在你们的身份绝对保密，”知若想透彻了，也就放松了眉头，“万一有什么疏漏，了不起就是让幕后那人提高警惕再次对我们出手以除后患，但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朝廷没有定下父亲尹诏的谋逆罪，就算外人知道达愿坊和齐氏产业都是她尹知若的私产也只能感慨她比她母亲芊昕郡主更厉害更有谋算懂得藏拙隐藏实力罢了，除了引来各方关注，破坏她“低调发展”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可以给梅庄治罪的。达愿坊大部分客户非富即贵，隐私被抓在达愿坊手里多多少少都是把柄，无形中也形成了一张特殊的隐形的保护网。
　　可是梁大山二人的身份暴露就不一样了，极容易招致罪名，弄不好还会授人以柄将父亲的谋逆罪给坐实了。
　　梁大海点头，他也真心不希望走到对莫忘下手那一步啊，莫忘武功好、有勇有谋、性格爽朗大气，他们很谈得来，已经是很有默契的好兄弟了。真走到那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做不到亲自动手。
　　“好了二哥，你们不是派人去查了吗？”知若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瞎琢磨也没有用，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些担忧就阻止莫忘恢复记忆吧？”就是想，也阻止不了啊。莫忘的失忆多半是因为脑内淤血造成的，哪一天淤血散了，或许就突然恢复记忆了。
　　梁大海也笑了，玩笑道：“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再敲他一棍让他一直失忆，可是万一没敲准把人敲傻了，或者反而马上恢复记忆了，可不亏大？罢了罢了，不琢磨了，到时候再说。”
　　说到接下来的归程，梁大海又严肃了：“既然已经有人盯上齐慕白，回程你还是要小心些。到临州府你就换装吧，‘幻’会继续齐慕白往西的的行程，你则北上。”变、幻、莫、测、四个暗谍有男有女，但身形都与知若相似，必要时他们会在各自负责的区域扮演齐慕白的角色出没，同时执行自己的相关任务，一举两得。
　　“好，”知若很干脆地应了，这本来也是他们计划好的其中一套计划，既然两位义兄决定了，说明很有这个必要，关乎大局，知若从来不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梁大海很欣慰，又夹杂着些许酸涩，欣慰的是知若沉稳理智，没有一般娇养长大千金小姐的娇纵，酸涩则是因为如今义父义母倒下，他们还远不够强大，所以大妹妹才没有娇纵的资本。
　　梁大海暗自深呼吸了一口平息情绪，才继续道：“我本来也准备北上，还能跟你同行一段路，但现在我想去一趟昆平城，刚好有一趟大镖往那边。”天药门很有可能跟明辉有关，为了以防某天措手不及，也为了驱弊存利，有些事他要亲自去看看才行。
　　“嗯，二哥你忙你的，我身边有落英两个呢，你不用担心。”对于达愿坊和顺丰镖局的事，知若只会提些建议，一般不予以干涉瞎提意见，因为那些事他们本来就比她擅长，何况梁大山此次去昆平的原因和目的她很清楚。
　　知若准备离开南海的前一日，正与桐叔、赵锦绣商谈“满意楼”开业事宜，门房那边有人来报：罗大有来访。
　　知若稍愣，赶紧吩咐：“请到小会客厅，我就过来。”刚好与桐叔二人也谈差不多了。
　　如知若所料，无为先生果然也同罗大有一道过来了，知若进门的时候，俩人正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料在谈论。
　　“贵客临门，慕白没能远迎，失礼了。”知若拱手笑道。
　　罗大有“嗨”了一声：“慕白小侄这不是打我们脸怪罪我们没有提前递拜帖就冒然登门吧？”他们确实失礼了，听说刚才齐慕白正在同管事谈事呢。
　　“我这几日在等人快马送一些东西过来，本想等收到东西再递拜帖，”无为先生解释道，钢冷的脸上略带尴尬之色，“没想到今日正准备递拜帖呢，一大早就听说你明日又要出行，所以匆匆忙就赶过来了。”他们同齐慕白才只见过一次，虽有相见恨晚之感，但这样贸然的行为他还真是第一次干。
　　性格爽朗的罗大有倒还好，仍然是一副笑呵呵模样：“我早起想去海边码头看看，正好碰上梁总镖头，才知道你明日也要离开。”碰巧今日他罗家有一条大海船回大郢，他突然兴起想去码头看看，然后就遇上梁大海了。
　　知若诚然笑道：“两位客气了，凡事总有意外，哪就拘于那么些规矩了？慕白一直以为两位已经离开，否则还想登门拜访呢。二位前辈赶紧坐下，太客气了慕白很不自在。”她确实以为罗大有二人那日的第二日就离开了。
　　“本来是计划喝完喜酒第二日就回去，”罗大有笑道，“这不，无为先生突然想当面与你谈一项生意，又没带样品在身上，所以暂时留下，并飞鸽传书让江南那边的人快马送来。”
　　“哦？”知若看了一眼罗大有手上的面料，“罗伯父指的是您手上的布料吗？看着就是上品，无为先生家里有做布料生意？”粗略一眼，知若就感觉那布料不是现在常见的麻布、细棉布、或者锦缎。


第442章 有恩
　　“罗兄手上拿的只是其中一款他特别喜欢的，”无为先生递过一小叠大概十来片男人巴掌大的布样，“慕白看看这些布料如何？我们还能织出许多颜色和花样。”
　　知若双手接过，一张一张，越看越惊喜。大郢朝常见的面料基本上都是光布，就是只有颜色没有花色，而无为先生拿来的这些不但有各种花织布、提花面料，甚至还有一种让知若想大喊一声“久违了”的天鹅绒，还是雕花天鹅绒，也就是罗大有爱不释手的那块宝蓝色面料。
　　知若忍不住激动地问道：“无为先生是要给霓裳居和嫡仙居提供布料？慕白真是惊喜万分，价格条件由先生您定。”不用说，这些应该又是桃源境那位穿越前辈留下的技术？难道那位不是军人出身？她之前猜错了？可是火枪火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弄出来的。
　　“正是，”无为先生难得笑容满面，带着两分自豪，“独家供应，也就是说，只供应给你们齐家。”
　　这么好？有什么条件？知若淡定地等待下文。
　　“放心，”无为先生再递过一张纸，继续道，“我不会狮子大开口，这是这几款布料的价格，都编了号的。布料独家供应给你，是因为不喜欢麻烦，而慕白小兄弟你们一家的布料用量应该已经能够满足我们的需求。”还有一点更重要，他有心结交眼前这位年轻人，齐慕白和梁大海那日已经拿出了诚意，他自然也要以诚相待。
　　知若只楞了片刻，便想明白了无为先生话里的意思，很干脆地接受了他的好意：“这些面料不是现在市场上那些普通面料能比的，先生的好意慕白应承了，但价格上慕白不能再占便宜，就按我们成衣价格的两成来折算吧，先生定的价格就当作预付款，我们每批布制成衣服定下价格后补付差额。”
　　两成？无为先生连忙摇头：“不可，你说不占便宜，但这布料价格若是占了成衣价格两成，岂不成了我们占便宜，不行不行，我们定的价格并不低了。本来准备让罗兄卖布料的，定的对外售价也就是这样，说起来我已经占便宜了，省了那么多事。”众所周知霓裳居和谪仙居的衣裳贵，两成还真是不少呢。
　　虽然他们家的布料新奇，但他们自己也试过了，并不是所有的做出来都好看，有的做出来甚至感觉怪怪的。可是，他就是有种感觉，他们的面料经齐家制衣坊设计做出来，一定非常好看，而且都是别人想不到的。
　　知若难得地耍起小傲娇：“它们在别人手上值100两银子，在我们手上或许就能值300甚至500两了，何况还是独家？先生不用推脱了，我齐慕白不会做亏本生意，你们的布料也值得。”
　　“好，好，那老哥哥我就厚颜沾慕白小兄弟的光了。”无为先生暗自点头，他此次来到南海真是大有收获。黄金齐后人果然不同凡响，有底气、有手段、行事大方有气魄。
　　“不过，”知若看向罗大有，玩笑道，“这样一来，我是不是抢了罗伯父的生意？这些布料都是现在没有的稀奇物，肯定好卖的。”
　　罗大有摆了摆手：“我们罗家对这一块并不熟，而且，交给慕白你也不会糟蹋了这么难得的布料。”主要是桃源境织布的人有限，这些新奇的布料据说还不好织，所以产量不会太大，不过只供应给齐家肯定是可以的。
　　罗家做米铺生意起家，重心主要集中在米粮、钱庄和海运三大块，对布料、成衣这些确实不熟悉，之前为了帮桃源境才计划在南北交汇地开个大的布料店铺，专门为成衣坊提供布料，整卖，不零卖。
　　而那日在知府府，罗大有和无为先生不约而同地突然想到，齐慕白的霓裳居和嫡仙居眼看着肯定要开遍大郢各地，而且最擅长设计，桃源境的新颖布料直接供应给他们岂不正好？珠联璧合相得益彰。那日的交谈让他们认定齐慕白是个磊落大方、值得结交之人。齐慕白，估计不要多久又能托起一个崭新的黄金齐。
　　都是心思通透的爽快人，三人很快就合作达成共识并签订了协议，货品运输自然是交给罗家了。
　　得知齐慕白此次出行是为了开拓银楼生意的事，罗大有眼神突然一暗，脸上掠过一道黯然，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知若一愣，不由看向罗大有，难不成罗家也正准备做银楼生意？
　　无为先生拍了拍罗大有的肩，才转向知若道：“慕白莫要多想，罗兄只是想到两位旧友，他们生前也有几家银楼，做得很不错。”
　　知若心思一动，脱口而出：“罗伯父的旧友莫非是尹诏大将军和芊昕郡主？”
　　罗大有一怔：“正是，尹诏大将军对我们罗家有大恩，慕白倒是猜的挺准。”齐慕白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呢，果然少年英才不能小觑。也是，齐家复出前对各方面肯定都要做很多了解，尹家的事也算轰动一时，总是游历于各处的齐慕白听说一些相关之事也不奇怪。
　　知若笑笑：“在京城的时候听说尹大将军一家的一些事，后来在洛城又听说尹家大姑娘的梅庄之前是罗伯父的，所以刚才也就那么顺口一猜。”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她娘芊昕郡主认识罗大有，毕竟可能有生意往来，倒没想到竟然是她爹对罗家有恩情。
　　“我还听说，”知若继续道，“好在尹大姑娘姐弟几个住在装有机关的梅庄，否则，也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当年那场山匪劫杀。唉，也不知道尹大将军谋逆是不是真的，弄到几乎家破人亡。”
　　“去他娘的谋逆！”罗大有狠狠道，“若是连尹大将军都会谋逆，这朝上也没几个忠臣了。”
　　无为先生长叹一声，却没有说话。当年他们老祖宗为什么举族迁往远海海岛，还不就是厌恶和躲避皇权争斗？尤其武将，功高盖主危险，站错队危险，不站队也危险。
　　“最可恶的是吃里扒外的家贼，偏偏家贼最难防。”罗大有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最近那尹辉正准备邀请所谓有实力大商家合作他那个娇颜香庄呢，慕白小侄，说不定很快也会找上你了。”


第443章 添堵添不够？
　　“哦？”知若是真的惊讶，“那个娇颜香庄不是说日进金斗吗？他也舍得与人分利？”她还没得到这个消息，想是尹辉首先瞄准了罗家。
　　“分利？”罗大有一脸毫不遮掩的鄙视，“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慕白小侄，我不确定有些事你是否明了，不过是倚老卖老给个提醒。尹辉那两兄弟都不是好东西，他们那家娇颜香庄也不是简单的，背后有金主。”也是他真心将齐慕白当作忘年交，而且那日齐慕白也隐晦地提醒了他们，否则连这样点到即止的事他通常都是都不会做。没办法，卷入夺嫡之争什么的对他们这些没有武力没有权力的商人来说，弄不好就是毁灭。
　　知若自然也是感受到了罗大有的好意，虽然齐慕白同尹辉合作可能有机会探得那幕后之人，但付出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要知道，王家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效忠的主子究竟是谁，得了个信物现在看来还很可能是假的。
　　针对这点她同两位义兄也探讨过，推测那位先是掌握了拉拢目标的把柄，加以威逼利诱，甚至展示一些在皇权之争中的实力，将人绑牢在自己船上。网铺的越大，绑船上的人越多，那位主公的实力自然也越强，但真正能知道其真实身份的只怕少之又少。
　　“罗伯父放心，”知若拱手表示谢意，“齐家自己的生意还忙不过来呢，对那个什么娇颜香庄可没兴趣。”
　　“就是，”无为先生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齐慕白会落入尹辉的圈套，当年的黄金齐为什么会隐世？齐家传下来的严苛祖训只怕不比他们聂家少。“那个什么香庄传得再神乎其乎，好像也没霓裳居赚钱吧？慕白小兄弟可没那么眼皮子浅。”
　　三人对某些人某些事都不想多说，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得不说，知若真心认为，虽然她比别人多了两世的记忆，还有着在现代商场搏杀的经验，仍然觉得同罗大有二人交谈受益匪浅。可惜，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巧合的是，在京城英国公府前院大厅里，此刻正在谈论的也是关于娇颜香庄的话题。
　　潘家明很大爷样地靠在椅子上，眼神却是冰冷：“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大房要同谁合作开店我管不着，但是不能打着英国公府的名头，所以，必须对外公布两房已经分家，大房只是暂住在英国公府而已，所做一切都与英国公府无关。”
　　潘如烨的眼里满满的恨意掩都掩不住：“潘家铭你不要太过分！你祖父还在，英国公府还轮不到你做主！”他就不明白了，只不过是准备同尹辉合作在槟州开个娇颜香庄分铺而已，死小子为什么如此反对？而且，这件事他连老爷子都还没说，死小子是从何得知的？难道鹰卫一直盯着大房？
　　想到鹰卫，潘如烨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似地抽痛，老爷子也是心心念念寻找了鹰卫这许多年，现在竟然宁愿放弃也不肯去质问潘家铭，生怕他那无赖嫡孙子同他翻脸似的。
　　他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了，以前他总是能摸着老爷子的脉门引导老爷子的情绪，现在却越来越不在掌控中了。无论他如何明里暗里挑拨，老爷子都只是一句话：就算确定了鹰卫在二小子手里又如何？鹰卫的传承规矩从来就没有必须交给长辈或者家主这一说，否则当年他老爹怎能越过他直接将鹰卫交给冰儿？
　　今天这一出，更加让潘如烨怀疑鹰卫确实在潘家铭手里，就像多了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以后他想做什么也会更加困难。最近这段时间他越发看清楚了，潘家铭终究是个霸道无赖的纨绔，似乎比潘如冰更狠，也不像潘如冰那样顾念老爷子。以前他是非常乐意看到如此性格的潘家铭，也乐意看到他无赖狠辣，因为这样会让老爷子和皇上皇后逐渐放弃这个废物纨绔。但如今，他们夫妻放纵出来的无赖不但拥有鹰卫，还不受他们控制，甚至像今天这样与他们作对，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潘如烨脑海里出现这样一副画面：自己养大的狼犬日日夜夜对自己虎视眈眈，一不高兴就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潘如烨晃神的瞬间，宋氏已经习惯性地开启自以为是的“慈母”模式：“二郎啊，你这又耍什么脾气呢？今天又在哪受气了？你大伯答应合作娇颜香庄，不也是想为我们府里多挣点银子，你这大手大脚的，每个月开支可不少。”
　　潘家铭“嗤”了一声：“伯母是不是年龄大了记性不好？又忘记了这府里的开销可都是我们二房支付的，不管我怎么大手大脚，花的都是自己的银子，也没少养着你们大房。”
　　“你……”宋史脸都白了，“一家人的，你怎么这样说话？”他们真真是养了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翅膀才刚硬一点就翻脸不认人了。
　　潘如烨白了记吃不记打的蠢笨妻子一眼，目光深沉地看着潘家铭：“就算我们一房是白吃白喝十年，也是因为府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们不得不留下来照顾。寻常百姓家还念一句生恩不如养恩，二郎，我和你伯母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如此着急将我们赶走？”
　　脸皮厚天下无敌啊！潘家铭痞痞地伸了个懒腰：“我早就说过，既然祖父希望你们在眼前，祖父百年之前，我都不会赶你们走。但前提是你们不会做损害英国公府利益和名声的事，尹家那两房现在是什么名声你们不知道吗？大哥不得不纳了那样一个声名狼藉女人的闺女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一个妾蹦跶不到哪去，可是你们如今还要同尹辉合作什么娇颜香庄，你们就如此缺银子？为了赚点银子完全不顾及英国公府名声？这还真是将那家子当作亲家了哈？一个宋家还不够，大伯你们是担心给祖父添堵添不够吗？”


第444章 承受不起
　　此话一出，宋氏的脸更白了，身子微微晃了晃，怯怯地瞥向英国公那边。
　　自从侄女宋明金一抬粉色小轿进门成了大郎的妾，国公爷对她的态度直线下降，明显不给好脸色。更过分的是，第二日一大早全府上下就都收到命令，即日起宋家未出阁姑娘不得进入英国公府大门，不只是不让小住，而是直接不让进府。
　　够狠啊！这简直就是明晃晃打宋氏和整个宋家的脸，更是让刚刚进门的宋明金成了府里的笑话，连个粗使丫鬟婆子暗地里都是用轻蔑的眼神看她。
　　宋明金本身就不是多瞧得上潘家锦，自小到大她可都是盯着潘家铭，巴望成为英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如今不得不成了潘家锦的妾，还是头上顶着一妻一贵妾的普通良妾，再听她娘说了那首莫名其妙藏头诗的来历，哪能乖乖地忍受这一切？当然得折腾罪魁祸首宋氏了，一个不如意就口口声声要告诉老爷子真相，鱼死网破。
　　长子越发疏离，侄女日日闹腾，娘家埋怨不断，公爹更是恨不得将他赶回宋家去，宋氏觉得自己每天都活得辛苦憋屈，偏偏潘家铭今日还这么直统统在老爷子面前掀开大房的不堪，她哪能不害怕？谁不知道老爷子为了他那个皇后女儿，最是珍惜英国公府的名声，否则这么些年也不会因为“第一纨绔”“三霸之首”的传言一见到潘家铭就生气，然后像鞭炮一样一点就燃。
　　果然，本来只是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英国公一听到潘家铭那最后一句话，立马黑了脸：“就按二小子说的，马上推了尹家那个什么破香庄，英国公府的名声已经经不起你们一而再的折腾了，你们自己不怕名声臭，莫要牵累了娘娘。”他本来就看不上尹辉两兄弟，大世家大家族讲究齐心，最怕兄弟阋墙，当年他的嫡子再不喜大房，也仍然以家族和国公府利益为重，从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说什么出格的话，顶多就是跟他、还有大房疏离些罢了。
　　可那尹辉俩兄弟做了什么？揭发嫡长兄，迫不及待断绝关系，谋夺长房侄女嫁妆，不顾亡父遗愿回归早已脱离多年的本家……。简直是狼心狗肺，难怪尹老将军在天之灵都愤怒了，大闹除夕夜。若他是尹老将军，只怕也要从坟里爬出来狠狠鞭笞那两个不孝子一顿。
　　之前一听到老大要同尹辉合作，他下意识就是反对，但考虑到现在二小子同大房的关系不像从前那般好了，大房的财产同二房又确实天差地别没法比，便有些犹豫，正琢磨着这件事会对皇后和英国公府有多少影响呢，就听到老大两口子同二小子的争论，二小子的那句“一个宋家还不够，大伯你们是担心给祖父添堵添不够吗？”深深地触动了他心里最深处的痛点。
　　还是二小子理解他心疼他啊！自从这个唯一的嫡孙子开始懂事步入正轨，就不断给他带来惊喜，行事越来越靠谱，考虑事情越来越周详。这不，一句话点出了最关键之处。
　　或许单纯的生意合作不会带来太大影响，但问题是，因为宋家和宋明金，英国公府这段时间本就处在流言的风头浪尖。大孙子才娶妻就接二连三纳妾也是招来众多非议，甚至许多人都在说潘家大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三个妾，可比世子爷更像纨绔，毕竟世子爷可从来没有沾花惹草的传言。
　　大房如今的名声已经不太好，若不是二小子浪子回头、风头正劲，只怕整个国公府的名声都不好了，还能不影响到皇后娘娘？
　　这样的时候，再受到哪怕一点点影响，都要比正常情况下放大数倍，确实不值得冒险。而且，尹辉那一家也是麻烦多多，现在只是一个女儿在英国公府为妾还好说，再合作什么生意，联系越发紧密，只怕到时候确实像宋家那样时不时给他添堵了。
　　英国公想透了正准备开口，又听到他家嫡孙子吐出一句让他更加震惊惶恐的话。
　　潘家铭一字一句道：“更何况，众所周知那尹辉如今是太子船上的人，大伯你是也急着站队了吗？”
　　被震到的英国公后怕不已地脱口而出：“闭嘴老大，这事就这样定了，如果你眼皮子浅非要赚那点银子，你们就……搬出国公府去吧，反正你们的院子也是现成的。”他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把如此重要的事给忘了？站队？只要皇上还在位一日，只要皇后娘娘没有表态，他们英国公府就不可能站什么队啊。
　　刚要开口驳斥潘家铭的潘如烨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呢，就被老爷子劈头盖脑下了最后通牒，整个人也呆住了，这可是老爷子第一次如此狠厉地训斥他，还要赶他出府？
　　宋氏也惊呆了，老爷子这是真要发狠抛弃大房了？就因为死小子开始给他挣脸了？真是无情啊！这么多年是谁辛辛苦苦打理英国公府？又是谁孝敬他哄着他？还不都是他们大房？如今一言不合就要赶他们走，养只狗也不能这样说丢就丢吧？都说英国公偏疼庶出的大房，这样用完就扔也是偏疼？
　　“祖父息怒，”匆匆赶来的潘舒颖急急行了礼，道，“父亲母亲也是一时糊涂，怕知慧小嫂子怪怨我们英国公府不给她娘家面子，怎么说也是太子牵的媒，是贵妾不是？我们英国公府不站队，可也不能明着不给太子面子，否则皇后姑母在宫里也难做。”她暗地里深呼吸了两口强压住被吓得狂跳的心，她刚刚听公爹说了父母要同尹家合作开娇颜香庄分店就赶回来了，公爹本来就嫌弃她有一个那样狼狈的外祖家和表姐，若是再加上一个天天被婆家人拿来做反面教材的尹家，她还能不被牵连？
　　这会儿她更是庆幸自己及时赶到，若是大房真的被赶出英国公府，不，即使只是像二哥要求的那样将已经分家之事公布于众，让外人知道大房只不过是暂住在英国公府，且被世子爷深深厌恶，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第445章 劝
　　直到离开大厅回到潘如烨和宋氏的院子，潘如烨三人还有些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老爷子会开口撵他们大房。
　　自小，潘如烨就知道父亲怜惜并偏疼他这个庶长子，他没有潘如冰的嫡出身份、高贵外家、贵为皇后的嫡亲姐姐，也没有潘如冰的能力，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父亲的这份偏疼。可是如今，随着潘家铭的突然转变，父亲对他的偏疼似乎越来越稀薄了。
　　潘舒颖让贴身丫鬟守在门外，门一关上，她就皱起眉看着脸色依然苍白的父母：“爹，娘，你们怎么回事，明明知道祖父最看重什么，还偏要去做惹祖父生气的事。尹家的娇颜香庄是挣钱，但也不值当为了那么些银子让祖父和皇后姑母不高兴吧？别说祖父和皇后姑母了，连我公爹都不乐意。”好在尹知晴只是个妾，若真是大哥的正妻、她嫡亲大嫂的话，婆家肯定要给她脸色看了。
　　自从尹知晴和宋明金接连进府，她在李府已经听了不少酸话看了不少白眼。得亏正牌大嫂西娅公主身份还算贵重，嫁过来后也算行事得体口碑不错，外面对潘家大房的流言蜚语还算有所克制。毕竟，妾，即使是贵妾，在众人眼里，终究还是低人一等，代表不了什么。
　　宋氏一愣：“这跟你婆家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个店铺。”几个儿女她都是真心疼爱的，一听说大闺女在婆家被牵连她的心就提上来了，暗忖难怪闺女回来的如此及时。
　　“我的娘啊！”潘舒颖差点无语了，“京城里谁不说尹家剩余那两房是白眼狼，你们现在不但纳了尹知晴，还跟他们如此密切往来，是想让人家说一丘之貉吗？”
　　“闭嘴！怎么说话的？”潘如烨怒喝道。刚刚潘家铭那死小子还在揭他们的短说大房在英国公府白吃白喝，这会儿闺女就说什么一丘之貉白眼狼，让他情何以堪？在他心里，英国公府早在十年前就该是他的了，潘家铭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潘舒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讪讪道：“爹啊，你们还是赶紧拒绝了尹家吧，好在今天大嫂不在，否则听到二哥和祖父那样的话，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再说了，如今大嫂还颇得皇后姑母和祖母喜欢，你们又何必捡了芝麻丢西瓜？”
　　潘如烨和宋氏瞬间抬起头，眼里都闪过明显的庆幸之意，确实，幸好西娅不在！
　　皇后微恙，西娅公主今天一早与老夫人和潘舒灵一同进宫探望去了。因为西娅如今也知道不能让潘舒敏同潘舒灵走太近以免皇后和老夫人不开心，不愿意带舒淑敏一同前往。若不是潘如烨拦着，宋氏生气之下还想找借口留下西娅在府里以树立她作为婆婆的权威。
　　这会儿她却是无比庆幸，若是早上真将西娅留下看到刚才在厅堂里的那一幕，甭说立威了，他们两口子的脸都丢光了。她平日里总是拿英国公府的地位压着西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个小小番邦的王室并不比英国公府高贵。
　　潘如烨仍然绷着脸，但口气软和多了：“知道了你祖父不喜欢，我也不是一定要合作娇颜香庄，只是气不过那臭小子太恶劣了，你看他说话那口气、那神态，根本没把我这个伯父放在眼里”
　　潘舒颖叹了口气：“二哥从来就是这样的态度，从不顾及别人感受，做事说话只凭他自己高兴，你们又何必同他计较，岂不是白白生气？”
　　说起来这还是自己母亲纵容出来的，自小，她不止一次听到母亲同二哥说“你是英国公世子，有皇上皇后撑腰，谁敢管你？只要你高兴了，就是抬举那人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敢找你麻烦，看伯母不打他脸去。”……
　　以前二哥视母亲为亲娘一般，所以对整个大房都亲近，几乎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们。可是现在，二哥似乎发现什么了，对他们愈发疏离，今天这样的态度不是很正常？也不是第一次了。
　　是的，对于潘家铭近期的变化，潘舒颖在最初的疑惑之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就是潘家铭开窍了，识破了自家爹娘捧杀的手段，不再信任大房。
　　二哥从小就聪明，前些年只是因为年幼，又受了丧失双亲的打击，才被爹娘捧杀糊弄成不靠谱的纨绔。说起来，即使是纨绔，二哥也是最聪明的纨绔，玩弄人祸害人的手段一流，他“三霸之首”的名号可不仅仅是靠家世地位来的，最主要还是人家从来抓不到他的把柄。
　　而今一旦开窍了，再有萧峰那样聪明有成算、还一心报恩于二叔二婶的人跟在身边劝导，能发现自身处境也很正常。想她自己十三四岁时就已经看出了爹娘对二哥和对自己兄妹几人的不同，并琢磨出其中用心。
　　潘舒颖看着面色有些尴尬但眼中仍然满是不甘的爹娘，忍不住再叹了一口气，才把话摊开劝道：“爹，娘，你们莫要再自欺欺人了，现在二哥已经不是那个依赖敬重你们的小孩子，很明显他已经发现了你们的……用心。二哥从来就不蠢，既已开窍，又怎么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你们也不想想，这几次在祖父面前吃哑巴亏的都是谁？”以前爹娘或者大哥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挑动祖父对二哥的怒火，可如今，正好相反。
　　“你们也不要说什么是无稽之谈，”潘舒颖摆摆手，“我是你们的亲闺女，总不会对你们不利就是。二哥现在对你们不但不信赖，还有防备之心，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总要先想法子跟他搞好关系，重新获得他的信任不是？还有祖父，你们不要再做那些让祖父不高兴的事了。没有祖父的爱护，我们大房在这个府里什么都不是。”
　　“你……你……”被长女当面撕开面皮的潘如烨指着潘舒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开口想训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或许，他女儿才是对的，话虽然难听，但总好过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愿意承认，英国公府的天早就开始变了。
　　宋氏瞪了潘舒颖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被门外宋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大老爷、大夫人，宫里来人了，国公爷遣人来传话，让你们到前边去。”


第446章 双喜临门
　　宫里来人？潘如烨三人皆愣住了，宫里经常来人，但除了给潘家锦赐婚那次，几乎都不叫他们大房的人。即使潘舒颖成亲皇后赏了柄玉如意，也是经由老夫人手给她的。
　　三人直觉：坏事，肯定是坏事！是潘家锦在去蔵域国途中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西娅公主在宫里闹出什么事？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只找大房的人吗？国公爷和二郎还在前面？”潘如烨塞了一个小银角子给前来传话的小厮，小声问道，“宫里来的是传旨的公公还是娘娘身边的嬷嬷或姑姑？”他需要心里有点底，来自皇后的问责还有可回旋之地，毕竟是一家人，一损俱损；若是皇上发难，问题就大了。
　　一向架子大却抠门的大老爷难得打赏，小厮接得毫不手软：“是乾清宫的顺贵公公，说是全府上下只要不当值都要过去，老夫人、五姑娘、还有大少奶奶都赶回来了，大老爷你们也请赶紧着。”
　　呃，听起来挺大事啊！潘如烨更着急了：“你看到顺贵公公了吗，神情怎样?是笑着，还是……?”一边问着，脚下也不敢耽搁，急急出门向前院走去。
　　宋氏母女俩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心里的忐忑、还有紧张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潘舒颖更多了一层心焦，若是娘家兄嫂又出点什么事，公爹和婆母只怕要对她越发不满了。她从未向近半年这样懊恼，为何她不是二哥的亲妹妹、二叔二婶的亲闺女？同样的姓氏，同住在这英国公府，大房和二房天差地别。
　　才走近前院大厅，就听见笑声阵阵，尤其国公爷的声音最为洪亮。好事吗？三人加快了步子，心情骤然轻松了。
　　“娘，”早已委屈到不行的潘舒敏见到爹娘连忙迎了过来，拉着宋氏的手，眼中水光粼粼，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教养嬷嬷曲妈妈没有跟过来，远远看着，叹了口气：底子太娇纵，短短时间能教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怎么说呢？心比天高，命却不够厚重，一个让皇后娘娘不喜的庶房姑娘，能同如今身份越发贵重的五姑娘比吗？
　　宋氏顺着幺女不甘的视线看去，才惊觉，原来宫里来了这许多人。除了正同国公爷谈笑风生的顺贵公公，还有整整站成两排的宫女和小太监，或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大托盘，或拎着大大的礼盒，这些是……宫里下来的赏赐？赏给谁的？
　　见府里众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顺贵公公高扬着细尖的声调：“英国公府五姑娘潘舒灵接旨，英国公爷、英国公夫人年事已高，免跪。”
　　潘如烨眼神一闪，来不及多想，赶紧带着大房一众人跪下。跪在第一排的是潘舒灵和西娅公主，然后是潘家铭，其他人都只能靠后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国公府嫡出五姑娘潘舒灵……，赐封皇家郡主，封号灵雅，领……，钦此。”
　　潘如烨几人脑中一片空白，只记住了潘舒灵被封为灵雅郡主，还是有封地、享俸禄的郡主，而直接原因就是其嫡亲兄长潘家铭屡立足以赐爵的大功。潘家铭本身已经是公爵继承人，所以皇上就推恩到他唯一的嫡亲妹妹潘舒灵身上了。
　　顺贵公公笑眯眯道：“恭喜灵雅郡主，恭喜铭世子，那些都是皇上皇后以及宫里各位娘娘给灵雅郡主的贺礼，这是清单。”
　　潘家铭笑得春风满面：“谢谢谢谢，顺贵公公辛苦了。”边说边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潘家铭从来大方，顺贵同这兄妹俩又相当熟悉，自然不客气地接了过去，这可是喜庆的事，不收反而生分了。荷包很轻，摸着就是银票。
　　“别散，别散，”顺贵收好荷包，想起任务还没完，赶紧继续，“这里还有一份皇后娘娘给西娅公主的懿旨，娘娘体恤西娅公主身怀有喜，就不用跪接了。”
　　刚刚被潘舒灵成了郡主的消息砸晕的大房几人再次被震住了，西娅可是他们大房的，皇后下懿旨为哪般？身怀有喜？身怀有喜？西娅公主怀孕了，所以特赐不用跪接懿旨？
　　果然，顺贵很快宣布了皇后的口头懿旨：西娅公主贤良聪慧，孝敬祖父英国公和嫡祖母英国公夫人，支持夫君为朝廷尽职，如今又身怀有孕。皇后娘娘疼惜西娅公主远离故土，特赏赐若干养身、养颜佳品，首当其冲是一株八百年的紫芝。
　　西娅公主差点没当场惊呆，幸福来的太突然！今日在宫中查出有孕已经是大喜，这会儿，她早就不再抱什么希望的紫芝竟然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呃，卓玛说得对极了，老夫人和小灵儿就是她的福星，只要她真诚相待，就会有福报。
　　今日在宫中，若不是小灵儿说她这个大嫂最近老是犯困，担心她生病了，还请求皇后娘娘让太医给她请脉，她根本没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太医可是说了，她怀相不是很好，前三个月一定要特别注意。
　　而这会儿，皇后竟然将万金难求的八百年紫芝赏赐给她，她当然不会相信皇后如此大方的原因仅仅是怜惜她远离故土。当然，她深受父王母后宠爱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她真心孝敬老夫人，疼爱小灵儿，从来没有想着算计于她们。她看得出来，老夫人最初只是待他客气和善，后来才越发亲近。如同卓玛教导她的，虽然也有不少东西可以算计得来，但人心最难算计，尤其像老夫人和皇后娘娘这样心明眼亮的人。
　　不仅西娅公主是双喜临门，喜不自禁，潘如烨和宋氏也是惊喜，不但因为嫡长孙即将到来，更因为皇后娘娘的态度。
　　潘如烨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蔵域国进贡的八百年紫芝啊，据说当年太后娘娘都眼馋的宝贝，皇后自己舍不得用，竟然赏赐给西娅公主，说明什么？说明皇后对这第一个侄孙的重视和期待啊！他是庶子，宋家又不上台面，所以潘家锦几兄妹也入不了皇后的眼，但西娅公主同潘家锦的嫡长子或嫡长女大不同，他（她）可是蔵域国国王的嫡亲外孙、外孙女呢。


第447章 黄雀在后
　　潘如烨是全然兴奋的，但宋氏在最初的惊喜过后却有些矛盾，皇后对大房嫡长孙的重视让她惊喜，但这个嫡长孙的突然来临也让她措手不及，甚至……惶恐。她明明……，西娅公主怎么就能怀上了呢？
　　连潘如烨和潘家锦都不知道的是，西娅公主卧房内每日燃的可兰香是加了料的，虽然不至于绝子，但至少要停用三个月，才能不影响正常受孕。
　　宋明金进府为妾，不仅英国公爷和潘如烨父子不满，宋家也是不甘的。宋家本是逼着宋氏给西娅公主下绝子药，等以后宋明金生下儿子后再养在西娅公主名下成为嫡长子，那样的话，无论是正妻西娅公主还是贵妾尹知晴都越不过宋明金去。
　　可宋氏是潘家锦的亲娘，哪能害自己儿子没有嫡子？养在正妻名下的嫡子虽然也是嫡子的身份，又怎能同正宗嫡出相比？不说西娅公主和蔵域国王室可能对一个伪嫡子付出多少真心和帮扶，就是在朝廷以及外人眼里，留着宋明金血液的孩子同西娅公主的骨血就不可能同日而语。
　　宋氏确实重视娘家，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嫡子嫡孙肯定要重于娘家兄嫂侄女，何况他们大房还需要西娅公主和蔵域国王室的支持。万一有一天西娅公主被诊出中了绝子药，后果只怕不是她能承受的。
　　三思之后，宋氏花了大精力大本钱才弄到这种避子效果极好但只要停用就不会影响怀孕的加料可兰香，她只是希望在西娅公主之前先让侄女明金生下庶长子，一来膈应和拿捏西娅公主，二来也算给娘家一个交代，一举两得。
　　让宋氏万万没想到的是，每次同房后的避子汤都被被换成补身药的宋明金还没怀上，日日闻着加料可兰香的西娅公主却这么快怀上了，这就是命吧？未生人先生命，娘家也怪不着她了。西娅公主既然怀上了，就是天意。这孩子可是她的嫡亲长孙，更是他们大房里皇后娘娘唯一看重的子嗣，别说她不可能做什么去害这个嫡长孙，还要拼命保护他平安出生才是。
　　宋氏瞬间掂出轻重，心态也慢慢放正，脸上加深了喜悦的光芒，倒是让一直悄悄关注着她的卓玛犹豫起来，她怀疑错了？刚才宋氏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只是单纯的惊喜？
　　卓玛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对大户人家后院的各种手段了如指掌，又对西娅心怀愧疚，一心希望确保她在大郢的生活安平如意，自然对各方面细节都特别留意，尤其饮食、熏香之类容易被人动手脚的地方，那加料的可兰香一出现就被她发现了。确定可兰香中含有让人不孕的东西后，卓玛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宋氏，然后才是尹知晴和宋明金。为什么？很简单，那加料可兰香不便宜，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最重要的是，若是尹知晴或者宋明金下手，直接下绝子药更合理些。
　　卓玛脑袋里琢磨着，看似低垂的视线很快扫向尹知晴和宋明金，尹知晴的脸上有浓浓的嫉妒，但还算正常；而宋明金眼里的恨意和疑惑就明显多了，手里的丝帕几乎绞成了麻花。
　　卓玛脸上凉凉的笑意一闪而过，自从偶然发现宋明金该喝的避子汤变成补身汤，她就让人悄悄将宋明金屋里的可兰香换成那些加了料的，那么昂贵的东西丢了也是浪费不是？反正潘家锦所有妻妾房里用的都是可兰香，因为潘家锦从小就喜欢可兰香的味道，说是能让他静心、安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卓玛关注大房几个女人的同时，却没想到自己也正被人盯着。
　　潘家铭翘着个二郎腿坐在那听着他祖父同顺贵公公闲扯，玩世不恭的笑意不达眼底。除非世界上真的能再有一个人同先容妃长的如此相像，否则他和萧峰二人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这个所谓卓玛就是威武大将军赵建功的夫人杨永芯。尤其，卓玛把那颗痣点掉的举动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目前看来卓玛对皇后和英国公府都没有什么恶意，应该只是认为英国公府比较安全，她好安心地住在这儿借着英国公府的势寻找侄儿。呵呵，他感兴趣的就是这个所谓侄儿究竟是什么人？赵家的？杨家的？能让消失二十年的杨永芯冒险潜回京城来寻找。话说，冷宫里的废太子倒真是杨永芯的外甥呢，她寻找的究竟是侄子还是外甥？
　　潘家铭和萧峰做过多种猜测，但很快又被他们自己否定掉了，卓玛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于是决定，顺其自然。只要不影响甚至危害到英国公府，他们盯着就好，没必要插手，比如宋氏对西娅公主耍的阴暗手段以及卓玛敏锐的防范和反击。话说，若不是卓玛的隐蔽身份和顾忌，他确信，宋氏那点小阴谋小手段绝对不是卓玛的对手。
　　这不，有西娅公主和卓玛在这府里，宋氏连找他麻烦的时间和精力都少了许多。潘家铭心情一好，好奇心起，就怂恿着皇后将那八百年紫芝赐给了西娅公主。他很想看看，那什么玉女神功究竟有多厉害，西娅公主得偿所愿又会不会继续留在潘家锦身边，还有，卓玛能不能帮助西娅公主保住紫芝。
　　想到这里，潘家铭得意地耸了耸眉头，低头喝茶的瞬间，一抹邪恶的笑意盈满双眼，英国公府和他这个大名鼎鼎的纨绔铭世子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至少也得给西娅公主和卓玛找点恶心不是？
　　早在几日前，他就让人将百年紫芝的所谓特别功效在京城贵妇圈中传开了，女子补益身体、助于怀孕、美容长寿、消食减肥……几乎可治百病了。呵呵，刚才他可是无比清晰地看到，宋氏和潘舒颖两双眼睛恨不得粘在装着紫芝的盒子上了。也是，西娅公主都有喜了，更早成亲的潘舒颖还没有消息呢。


第448章 各有算计
　　潘家铭眼里的得瑟更浓了，上百年紫芝在别人那里或许是万金难求，可他不缺啊，谁让他有个常年四处云游、还尽喜欢往深山老林悬崖峭壁探宝的师父呢。如今他的库房里至少有三株经年紫芝，一株五百年左右，另外两株都是千年的。至于其他年份少一点的有几株，呃，他就没留意了。
　　因为不稀罕，所以，既然西娅公主如此想要那株紫芝，为此千方百计嫁到英国公府来，潘家铭就决定偶发善心成全她一把。毕竟，不论是大房还是太子那里，接下来的不少大戏都指望着西娅公主呢。
　　当然，他潘家铭可是京城三霸之首，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事，不说一本万利，至少也要一箭数雕才行。
　　西娅公主是蔵域国王最看重的女儿，而大郢与蔵域国之稳固关系对大郢的重要性显而易见。西娅公主一怀孕，皇后就将自己珍藏多年不舍得用的八百年紫芝赐予西娅，直接让皇上连声赞叹“朕之贤内助”、“千古贤后”。潘家铭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不出半日，或许，这会儿，皇上给皇后的丰厚赏赐已经到达坤和宫了，价值和稀罕程度绝对超过那株八百年紫芝数倍。
　　潘家铭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箭射下的雕可要比他预期中多了一只，若说西娅公主之前对皇后和老夫人的亲昵多少带着潜藏目的，现在则真是全心全意了。她不是大郢人，什么三从四德礼教之类从来不放在眼里，别人如何待她，她就如何待人，这才是她心中第一礼数。连深谙大郢礼教的卓玛都是教她以心换心以诚待诚，有些东西表面上做好不要让人抓到错处就可以，一个人一辈子哪能被所谓礼数给困住活得不自在？
　　有卓玛的教导和保护，西娅在大郢活得是越来越惬意越来越满意。而与之相对，尹知晴自然是越发难受，似乎一切都脱离她的预期。
　　本以为西娅公主只是一个刁蛮任性没有头脑的番邦蛮夷，又远嫁到大郢人生地不熟，甚至连大郢文字、礼仪都知之甚少，只要她略施算计扮演一个乖巧贴心的“妹妹”，又有着之前的救命之恩，肯定很容易让西娅把她当作知心姐妹，依赖于她，对她言听计从。
　　不得不说，尹知晴毅然决然设计那么一出舍身相救然后英雄救美的大戏以嫁进英国公府来给潘家锦这个庶房长子做个贵妾，首先就是因为她自信有绝对把握拿捏住西娅公主。她不傻，媚惑夫君冷待、甚至苛待正妻那一套可不能用在西娅公主身上。即使只是一个番邦小国公主，也是公主不是？何况如今朝廷对蔵域国的重视无人不知。不仅潘家锦和太子都对西娅公主有所图，她尹知晴也想借这位“姐姐”的身份分一杯羹、得几分利呢。
　　万万没想到，西娅公主嫁进英国公府后，不但没有出过什么丑，还屡屡传出知礼大方的名声，连潘家锦在她床上都忍不住自夸命好旺妻，愣是将一个刁蛮小公主旺成贤妻。
　　更可气的是，无论她怎么卖乖卖体贴，西娅公主总是不冷不热地保持着距离，别说拿捏西娅了，除了一些小吃小喝小东西，她根本没能从西娅身上讨到什么便宜。她就不明白了，不是说刁蛮任性吗？西娅公主天天摆出这幅贤良端庄的嘴脸讨好皇后和老夫人，究竟是装模作样还是鬼上身？不是说蛮夷不懂大郢礼教不懂耍心眼么，西娅公主为什么搞得好像比她还懂还精明，滴水不漏的让她想找茬都难？
　　这些也都罢了，可是……可是……，谁能告诉她西娅公主为什么如此好运，怎么这么快就有喜了呢，还如此受皇后娘娘重视？
　　尹知晴恨啊，她最恨这些生来比她命好的女子，比如西娅公主，比如尹知若。她费尽心机嫁入英国公府，就是想凭借自己的聪明和心机，利用英国公府的势力和西娅公主的身份打击梅庄，压尹知若一头，她要尹知若在她面前低入尘埃。
　　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她就已经开始失望了：大房在国公府的地位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重要；潘家铭和老夫人、甚至皇后娘娘对大房的态度却远远比她以为的更加冷漠；潘舒灵没有她想象的天真，西娅公主没有她想象的好骗，连潘家锦也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独宠她……
　　本来前几日她还挺高兴，潘如烨和宋氏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合作娇颜香庄的事，她不但可以对父亲有所交代，能得到父亲许诺的每月300两银子，还可以因为娇颜香庄这个摇钱树在英国公府高人一等。
　　谁知刚刚一进前院，就听到下人在议论英国公爷及世子爷不允许大房打着英国公府名义同尹家做生意，否则驱逐出府的消息，还听到零零碎碎关于国公爷厌恶尹家二房三房以及叶氏恶劣名声的言语。她当时就气得后牙槽疼，却又不敢像以前在尹府一样发脾气。她嫁进英国公府虽然有着太子牵线保媒的背景，却也知道国公爷和潘如烨看不上她，连宋氏眼里，她这个五品京官府上的大小姐都不如尹知若那个有着庞大嫁妆的罪臣之女。所以她只能忍，不断地告诉自己能屈才能伸。
　　这会儿，看着宋氏和潘舒颖盯着装紫芝盒子的贪婪眼神，以及宋明金嫉恨得扭曲了的嘴脸，尹知晴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还是坐山观虎斗什么的比较让人舒心，尹知若和西娅公主两个贱人会藏拙，她尹知晴也会。
　　只是，她该如何同父亲、还有太子殿下交代？她不傻，当然知道太子殿下一定要拖英国公府下水的用意。尹家是太子殿下一派，所以太子要将英国公府同尹家紧紧绑在一起，至少让外人看起来是这样感觉，所以太子先是助她嫁入潘家，如今又建议父亲同英国公府合作。
　　娇颜香庄是下金蛋的母鸡，不愁没有人合作。她愁的是，如何才能让太子不会觉得她没用，她要好好想想。


第449章 惊天秘密
　　雾，好大的雾，让整个梅庄都被笼罩在袅绕的雾气之中……
　　知若走了好一会儿，看到淅淅错错的人影，但总是看不清晰，也没人发现她。
　　凭着感觉走到素来用于招待客人的大厅，知若很惊讶地发现，从门口守着的丫鬟到厅内的一众家人、客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她、同她打招呼。
　　是的，一众人，正在招待来访的潘家铭、萧峰二人。弟弟妹妹都在，自己……也在，蒙着面纱侧坐在主位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是了，没有人看到她突然回来，所以主位上坐着的是紫苏，紫苏正在扮演她。不知道她进来前潘家铭说了什么，这会儿紫苏的右耳朵微微抖了抖，正好被知若的视线捕捉到。这个世上或许只有知若曾经在无意中发现，紫苏一紧张，耳朵就会不经意地颤抖。
　　知若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也忘记了去想为什么她大喇喇站在大厅正中却没人看到她，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紫苏一同紧张起来，潘家铭发现了什么？
　　知若看向潘家铭，才发现这厮此刻脸色难看如墨、浑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冰冷气息：“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尹大姑娘？”
　　“咳咳，”紫苏定力不错，表面上还算镇定，“潘世子为何如此说话？小女子只是身体不适，声音有点沙哑罢了。”
　　明泽正要开口，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时，潘家铭已经闪电般地飞到紫苏面前伸出右手卡住了她的脖子：“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过本世子的眼睛，快说，尹大姑娘现在何处？”
　　“住手！住手！”知若急得大吼……却出不了声，直接冲上去想拉开潘家铭的手，却发现她的手穿过潘家铭的手臂，像影子一般，根本什么都抓不住。更诡异的是，所有人仍然都没看到她。
　　眼睁睁看着紫苏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由青渐渐变成死白，知若无助而仓惶地闭上眼睛仰天大吼：“住手，住手，你这个混蛋！”
　　然后，她就听见落英着急的呼唤“主子，主子……”
　　知若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白色的细棉睡衣几乎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后背前胸都憋闷得难受，额上也能感觉到湿漉漉的发丝粘着。
　　“主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落英接过落霜递过来的温热帕子轻柔地替知若擦掉汗，又侍候着换上一件干净的睡衣。“不怕不怕，天就要亮了，不会再做噩梦了。”自从到主子身边，她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如此惶恐脆弱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尹大将军被乱箭射死的惨状了。
　　知若从懵懂中清醒过来，轻轻点点头，扶着落英的手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落霜赶紧取了件披风过来给知若披上。
　　微风徐来，伴随着清晨独有的带着草香的清新空气和婉转清脆的鸟鸣，让人的心情格外放松。知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知道潘家铭回到京城，她就一直担心那位爷回洛城。在昌阳那一顿饭之后，她更加清楚潘家铭的敏锐和精明，绝对不是一个好忽悠的主。潘家铭若是真到梅庄，她很担心紫苏他们能否应付过去。毕竟，对于上次潘家铭究竟有没有怀疑到什么，而她那番努力有没有彻底打消他的怀疑，做贼心虚的知若表示心里没底，谁让潘家铭根本就是个腹黑、心机深沉的人呢？
　　“转眼就进入五月了，”知若叹了一声，“过了临州府，我们就加快脚程尽快赶回去，换辆轻便一些的小马车。”想看的地方大都看了，现在她不但担心自己离开太久梅庄发生什么变故，也极想念弟弟妹妹，完全没了闲逛游历的心情。过了临州府，日夜兼程赶路，估计一个月就能到家。
　　“是，”落英应道，她知道主子记挂几位少爷姑娘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才主子应该就是梦到梅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吓成那样。二爷本就让临州府那边的兄弟准备了一大一小两辆特制马车，以备她们换装后根据主子新身份选择。小马车虽然没有那么舒适，但行程肯定要快许多。
　　“主子，我们要不要让人先查一下您要找的那个人？”落霜忍不住提了个建议，“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她们之所以选择在临州府换装改道，就是因为主子要亲自去寻访一个人，但又不能确定那人的具体位置，以及近期是不是在临州府，而嫡仙居临州府分铺正好准备在这个时段开业。
　　知若摇了摇头：“不用，没有什么线索，我也只想着碰碰运气，不用浪费他们的时间了。”她要找的是一位瞎眼婆婆，呃，现在应该是四十岁左右，好像还不能称为婆婆。
　　前世，秋逸然有一晚发噩梦睡不着，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跑到她院子里来向她倾诉。大致内容就是他亲手杀了一个瞎眼婆婆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连着几天做噩梦，都是那满身是血的祖孙俩来找他索命。但他不后悔杀了他们，因为瞎眼婆婆掌握着一个关于太子的惊天大秘密，还用心险恶地想要进京敲闻登鼓见皇上。敲闻登鼓是寻常百姓能够告御状的唯一途径，当然，代价也是惨重的。无论是否告倒对方，敲闻登鼓的人都是死罪，因为惊动了天颜。
　　据说，瞎眼婆婆原本有一双与众不同的泛着蓝色的美丽眼眸，为了躲过追杀，愣是刺瞎了自己的双眼隐姓埋名躲在临州府近三十年，也不知为什么老了老了却突然又要跑出来告御状。
　　知若记得，当时秋逸然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句“还有为什么？愚蠢呗，自以为忠诚得感天动地，屁！皇上连她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瞎眼婆婆却有着非凡的织扇手艺，明明用的是竹子，不费一丝一线，编织出来的扇子却堪比纨绢，薄似蝉翼。也正是因为这项手艺，瞎眼婆婆得以潜藏三十年，一来不缺银子生活，二来嘛，没有人能想到那个被追杀的粗使丫鬟有这么一门精湛的手艺，而且，明知被追杀还敢在繁华的临州府城活得如此张扬。
　　知若想起这件事，就不由想到两句话：“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据梁大海所说，临州知府可是太子一派的人。
　　知若会突然想到会一会那位瞎眼婆婆，好奇的就是她究竟掌握了太子什么天大的秘密，以至于遭到数十年的追杀。
　　再有，太子会派人追杀瞎眼婆婆至少也要十五六岁左右吧，之前那么多年呢？是谁要追杀瞎眼婆婆？祁贵妃？祁家？还是另有其人？
　　知若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也对这种可能最感兴趣。什么样的人会同太子一样死守那个惊天大秘密呢？反正肯定不会是皇上，否则也不存在瞎眼婆婆要进京敲闻登鼓的事。
　　如果真是另有其人，太子成年后他（她）就放手不管此事了？或者，仍然站在太子身后？充当的又是怎样的角色？
　　刚重生回来那会儿，知若还不能确定太子一定不是害死父母的幕后凶手，可是不知为什么，时间越长，发生的事越多，她越发将太子从心里的可疑黑名单上排除了，即使有些事从明面上推测都直接指向太子。
　　为什么？简单一句话，太子没有这个能力！即使许多事他都参与了，只怕也只是被推到前台的倒霉蛋。至于他自己知不知道后面还有推手，知若就无从得知了。
　　不仅知若，连一向将目标锁定在太子身上的梁大山梁大海二人也都有了怀疑，达愿坊探知的消息越多，他们越发动摇。种种事端都指向太子，太子真有这么笨，不懂得扫尾？太子确实能力不够，但也不至于如此差劲，他身边几位幕僚、谋士还都算是人物，至少不至于处处漏洞。
　　正是因为知若同梁大海这次在南海齐府关于太子的谈论，让知若想到了瞎眼婆婆，她才临时决定去临州府一趟，恰巧寻到是缘分，寻不到也就算了。毕竟，除了知道原本是粗使丫鬟的瞎眼婆婆掌握着天大秘密在七八年后被秋逸然杀死，以及善织竹扇外，她对瞎眼婆婆几乎算是一无所知，别说姓名、品性了，连她原本是谁府上的粗使丫鬟都不清楚。
　　即使是这样，知若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一定要去一趟，瞎眼婆婆所掌握的那个天大秘密值得她花三五日试一试。若真能寻到人，即使无法从瞎眼婆婆那探知秘密，护着她不被太子一系的人害死应该也是有利无弊，知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不是有句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
　　此时，临州府一座院子里，一位妇人刚起床就连续打了几个喷嚏，郁闷地拿帕子摁了摁鼻子，嘟哝了一句：“该死的！”


第450章 裘家
　　随着“吱呀”一声，卧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妇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娘，您不是受风寒了吧？”少妇关切地问道，“让您夜里早点睡，不要编织到那么晚，您总是不听。”
　　妇人慈爱地笑笑：“没事，女子多数体较寒，打几个喷嚏很正常。倒是你，身子越来越重，眼看着就要临盆了，干些轻巧的活就好，以后这洗脸水洗脚水什么的不要再端。这个家里哪里多出一根线一粒石子我都能感觉到，你不用操心我，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裘家就留下这一根独苗苗了，当年若不是因为这个侄女，她也不知有没有勇气戳吓自己的双眼，愣是成功躲过重重追杀改名换姓存活下来。
　　那时，逃生逃到身心俱疲、不想继续亡命天涯的她意外得知兄嫂都没了，不到一周岁的侄女成了隔壁十岁傻子的童养媳，一直愧对继父、继兄的她深夜偷回侄女连夜出村，躲在一座古墓里蒙着眼睛训练了一年之久才下狠下心戳吓双眼，眼伤愈合后带着侄女出古墓来到临州府城，买下这座小院定居下来。现在整条街上的邻里都很熟稔地称呼她裘娘子，也都知道她是死了上门夫婿、带着女儿生活的可怜寡妇，其实裘是她继父的姓。
　　凭着自小学习的织扇技术和成为死士后受过的残酷训练，裘娘子姑侄两的生活渐渐安定，并且丰衣足食。侄女裘念祖十六岁那年，裘娘子给她定了门亲，说好做上门赘婿的。赘婿姓程名鸣风，是个百无一用的秀才，自寡母死后连活着都困难，更勿论读书，遂百般讨好住在同一条街上的裘家母女，自荐做上门赘婿。
　　虽然程家穷，连住房都是租赁的，但大家都说程鸣风实诚本分又有才气，日后定能高中，裘念祖对长相俊秀的程鸣风也很有好感，裘娘子考虑了一个晚上就请来官媒将亲事定了下来。
　　既是裘家赘婿，就是自己人，将来若是风光发达了，裘家也是光宗耀祖，裘娘子自然待程鸣风不小气，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读书，什么同窗会、诗会，只要开口就给银子让他体体面面地去参加。
　　程鸣风孝期一过，裘娘子就给侄女和程鸣风办了亲事，紧接着买马车买家丁送程鸣风进京赶考。
　　让裘娘子欣喜的是，程鸣风离开后不到两个月，裘念祖就发现有了身孕。莫名地，裘娘子就是坚信，这孩子一定是个男孩，是传承裘家香火的长子嫡孙。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平平安安长大，她也算对得起裘家了。若是程鸣风真的金榜题名，孩子以后的前程更不会差了。
　　唯一让裘娘子有些不安的是，半年时间过去了，程鸣风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近来裘娘子织扇织的越发勤了，程鸣风读书、赶考、成亲都花费了不少银子，如今家里积蓄减了不少，而即将添丁进口却意味着花费将不断增多。侄女显怀后她就雇了个街坊帮着做家事，早晨来傍晚回去。现在还够用，但等侄女快生产的时候，至少要再买一个丫鬟或者仆妇才行。
　　万一程鸣风……，这个家的重担她还得挑起来。时间最是打击人，本来对程鸣风人品信心满满的裘娘子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疑神疑鬼，这不好。
　　看见自家娘亲脸上的思忖和一闪而过的苦笑，裘念祖心里微微酸涩。七八岁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亲生爹娘早就不在了，辛苦养育她的娘实际上是她的姑姑。那时候，姑姑就告诉她，她是裘家留下的独苗苗，是裘家血脉传承的希望，所以她以后不会嫁出去，而是会招婿。
　　同程鸣风成亲后，很快又有了喜，想到即将完成娘的心愿，她真的很欢欣。娘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在她心里就是亲娘。所以，无论人前人后，她都是真心实意地称呼娘，连夫婿程鸣风都不知道她娘亲的真实身份。
　　先有视她如己出的姑姑，后有她真心爱慕的夫婿，现在又怀上了亲骨肉，即使程鸣风不能高中，心不大的裘念祖也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直到最近越来越多街坊邻居在偷偷议论程鸣风考中进士后娶了贵人家千金不会再回来了……
　　裘念祖一开始是坚决不信的，可是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名有姓地指出是一个街坊家同样进京赶考的亲戚带回来的消息，外面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裘念祖的信念动摇了，可是她不敢告诉娘。当年娘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反对招赘程鸣风的，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最无情也是书生，是她对程鸣风心生爱慕，然后在娘面前一直刻意强调街坊邻里对程鸣风人品的好评，才让姑姑改变了主意。如果程鸣风真的狼心狗肺，她就是活该，谁让她眼睛瞎，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可是她不想娘为她担心难过。
　　慢慢地，也不知从哪天开始，娘儿俩不约而同地越来越少提起程鸣风，她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她腹中的宝宝，这个孩子姓裘，其它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会很小心的，娘，”裘念祖放好水盆，走过来帮她娘取下挂在床边的外衫，“郎中可是说了，多动动将来生产的时候才没那么辛苦。”
　　“呃，娘，这是什么？”裘念祖瞥见从娘亲中衣里露出一半来的一个奇形怪状的小铁片，好奇地伸手想拿过来看看，戴金戴玉戴银的都有，哪有人将小铁片子贴身戴的，还这么丑？他们家虽不富贵，但戴个金佩银佩还是可以的呀，她就贴身戴着一个开过光的翡翠平安扣，还是娘在庙里捐了不少香油钱后求来的。
　　“没什么，故人留下的一个念想而已，”裘娘子迅速将铁片塞进中衣，系好松开的衣扣，若无其事地缓声道，转身背着裘念祖穿上外衣，在衣服的遮挡下，闭着的松垮眼皮微微颤了颤。


第451章 消息
　　自从做了那个迷雾重重的噩梦，知若就像有了个心结，总是感觉到不安。于是，一到临州府住进客栈，落英就赶紧联系了当地的达愿坊，她们需要知道近期梅庄、洛城、还有京城的状况。
　　“姑娘放心，潘世子还在京城呢，据说挺忙。”落英首先关注的当然是潘世子是否去了梅庄，谁让主子忌惮于此呢，不过那潘家铭也确实是个厉害角色，不得不防。
　　“嗯，那就好，”知若着实松了口气。也是，盐税案已经扯出了那么重要的线索，皇上必然要顺藤摸瓜揪出掌控整张大网的那个人，而抽出最重要一根藤的潘家铭自然是最佳人选。有些事她能想到，皇上应该也能想到，所以这个抽丝剥茧的过程必定隐秘而谨慎，而玉先生那边也不是吃素的，这意味着一场拉锯战，潘家铭那厮恐怕难以很快脱身回洛城，就此留在京城担当重任了也说不定。
　　“潘世子最近确实挺忙，”落英语气中有些得意，“英国公府大房近期动作频频，潘家锦带领送亲队伍去了蔵域国，好像挺风光的；尹辉想同潘如烨合作在槟州的娇颜香庄分铺，还想打着英国公府的名号；哦，还有，西娅公主有了身孕，据说挺受皇后重视，毕竟是英国公府的新一代长孙。”呵呵，府外公务繁忙，府内庶房虎视眈眈，潘世子就算再厉害也要费点心力，一时半刻估计是离不开京城了。她并不讨厌潘世子，只希望他近期能忘掉梅庄，至少在她们回去前别到梅庄拜访就成。
　　知若见落英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平心而论，她也确实希望潘家铭最近忙一些，呃，越忙越好。
　　先解了主子心中的纠结，落英才继续汇报其它消息：“尹辉的娇颜香庄还真的在各地找合作商家，找的人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商家，就是地方一把手或者在朝京官的家眷。”将尹辉的合作人选名单稍加分析，真是细思极恐、大有深意。
　　“不奇怪，”知若抿了抿嘴，“娇颜香庄存在的最大价值并不是赚银子，”娇颜香庄明面上是尹辉的，真正的主事人却是玉先生背后的主子，人家的野心大如天，才不满足于一个娇颜香庄，就是开遍大郢又怎样？哪有那把龙椅震撼人心？
　　落英叹了口气：“可惜呀，我们的人盯了这么久，也没摸到那位玉先生的老窝。”那些人比狐狸还狡猾，警戒心非常重，跟太紧了一个不小心反而会暴露了自己，所以主子对达愿坊负责这条线的一众暗谍一向的要求就是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力追踪，切忌急于求成。
　　知若笑了：“不是这样的话，能在皇上鼻子底下存在这么久，还悄不愣登地将实力扩张到如此地步？”皇上若是一个不理朝政，只纵于声色的昏君还好说，可今上显然不是。虽然因为父母的死，知若对皇上颇有怨怼，但不得不承认那人还算是个明君、好皇上，否则他爹也不是个愚忠的人，又怎么会对其忠心耿耿。
　　“退一步说，”知若继续道，“就算跟到玉先生那些人的老窝，也未必就能揪出幕后大主子，就算运气那么好正巧撞上，十有八九不能活着逃出来。”都是些死士，可不是庆元侯府或者尹家二房三房。她只希望能积累种种蛛丝马迹，然后从中推测出大致方向。
　　落英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感慨一句罢了，不会多纠结于此，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主子，那卢氏还真有两下，竟然混到了秋嫣然身边，据说挺受秋嫣然信任，将来还要随秋嫣然进京嫁去五皇子府。”她想不明白，卢氏一个被李长生休弃、被梅庄拒之门外的曾经的粗鄙妇人而已，自身又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背景、才能，秋嫣然让她留在身边究竟图什么？
　　“哦？卢氏什么时候又回洛城了？”知若皱了皱眉，“应该是秋嫣然找的卢氏，”而不是卢氏攀上了秋嫣然。若是尹府那两房，或许卢氏还有可能试着去联系去攀附，至少脸熟，还有过勾搭不是？卢氏虽然贪婪眼皮子浅，但不蠢，不但不蠢，还有几分小聪明，也识时务，应该不会凭着与梅庄的那点已经结束的关系上门去找秋嫣然做交易。那么，只有秋嫣然主动找上她了。
　　至于秋嫣然这么做的目的？秋嫣然也是重生而来，估计是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于卢氏的事吧？或者，得知木兰在梅庄，想通过卢氏继续算计于梅庄算计于她？
　　对于秋嫣然，知若最忌惮的就是她对前世的所知比自己多，否则就秋嫣然那心比天高、自以为是的性子，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一世，庆元侯府不但没有自己庞大嫁妆的支持、没有尹府二房三房的狼狈为奸，还臭了名声。虽有秋嫣然的“预知能力”加分，但秋嫣然揭露的秋逸然的身世也留下极大隐患。前世秋家父子兄弟母子兄妹极为齐心协力，而今世，秋老侯爷和季氏既然有了心结肯定就会有所算计，可秋逸然不笨，还很敏感，许愿娘更是个不易算计的主……
　　不得不说，秋嫣然一早曝露秋逸然身世，在给她父母预警的同时，也给她自己和整个庆元侯府挖了个深坑。
　　自顾不暇还想着算计别人？知若冷哼了一声，秋嫣然若是敢耍什么阴狠手段，她一定会让秋家后院起火，甚至家丑外扬名满大郢。
　　“林夫人还在京城吧？”知若问道，其实她离家前最担心的还是林夫人到梅庄发现什么端倪，好在林蓉五月中在京城出嫁，林夫人至少也得到林蓉回门之后才会离开京城回洛城。
　　提到林家，落英忍不住“嗤”了一声：“林大人和林夫人都是聪明人，那林蓉也不知道像谁，贪婪不知足还自以为是，竟然跑到京城醉半山去找掌柜要贵宾卡和提货卡，说是您答应给的贺礼，结果话说一半被她娘拉走了。林夫人跟掌柜解释说您给他们家的贵宾卡、提货卡早就收到，林姑娘不知道所以才误以为是到京城分铺再取，还一个劲地请掌柜忘记这事，不要叨扰到您这儿。”


第452章 及时雨（1）
　　知若对林蓉的奇葩行为也是觉得好笑，不由地感慨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家太……大，林夫人一心帮助林大人处理家内外事务，对一双嫡子女的教养倒是疏忽了。”只是请个好先生哪里够？
　　不过这年代大户人家的贤内助可不好做，家外边要有得体的夫人外交、牵线搭桥，家里边若是只需操心中馈的还好，遇到像林家那样勾心斗角、关系繁杂的，何止一个“累”字？偏偏，这年头大宅门内关系不复杂的还真不多。母亲芊昕郡主算是精明厉害的，祖父也开明早早分了家，只因为不够决断没有直接分府，尹辉尹庆那两房还是成了外敌谋害大房的致命暗器。
　　“只怕俞家后院也不简单，”知若突然想到林蓉的准婆家，“林蓉虽然不够聪明，但还不至于明晃晃做如此丢林知府脸面的事。”最大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怂恿和激将，那姑娘本就是个自大、而且容易冲动的性子。
　　落英一愣，她还真没想到那么多，在她看来，林蓉从来就是个眼皮子浅的，哪次到梅庄来不是看到什么都双眼发亮，恨不得搂回去？一个知府千金眼皮子浅到让她百般看不上。
　　知若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在我们梅庄，她一直认定他们林家对梅庄有天大恩情，是梅庄的靠山，所以她拿什么都是应当的，在外面就不会这样了，你有听说过林知府千金贪婪眼皮子浅的传闻不？”说起来也怪她从一开始起就对林家太过大方，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别说林蓉，就是老道事故的林夫人不也“迷失”过？
　　“也是哦，”落英眼里掠过一道恍悟，“不论在洛城还是在京城，林蓉的闺誉都相当好，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即使在梅庄的时候，林蓉一双眼眸总是会泛着羡慕嫉妒贪婪的绿光，但面上还是懂得掩饰的。
　　“不说她了，”知若一挥手，“这是林大人林夫人该操心的事。就这样容易被利用的性子嫁入俞家，以后林夫人有得操心。”在洛城，人家不敢轻易算计知府千金，又有林夫人看着，自然出不了大问题。而在京城，呵呵……
　　就是在点点心和醉半山，京城分铺的东家可不只她一个，林蓉想占便宜哪有那么容易？
　　如知若所想，此时的林夫人确实为林蓉操碎了心，且后悔莫及。自从那次在醉半山丢了丑，她不但每日都要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导林蓉，绞尽脑汁举出种种实例警醒于她，还四处求人举荐，只希望寻到一位可靠厉害的陪嫁妈妈跟着林蓉去俞家。
　　虽然在明朗心算计林蓉之后她就发现了自家女儿存在的问题，也用心教导了，但显然不够。也是经过此次之事，她才知道林蓉的真实性子和心机比她以为的还要差劲。如今时间太短，她没有把握能彻底补救，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林蓉身边添个助力。
　　可是，得力又可以信赖的妈妈哪有那么容易找？这样的人一般都是两代以上的家奴，至少也要自小在林家或者她娘家王家长大的才好。她身边倒是有一个玉翠挺能干，但玉翠相当于她的左膀右臂，做事最合她心意，若是给了林蓉，她自己可就麻烦了。唉，只怪相公是养在嫡母膝下的假嫡子真庶子，自己娘家门第又低了些，他们夫妻身边本来就没有几个得力的人，同那些底子深厚的大家嫡子女没法比。想想尹知若身边那些大管事，个个人精，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顶她身边五六个，那就是底蕴，尹家和齐家的底蕴，尹诏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底蕴。
　　向知若讨要一个得用的妈妈？林夫人念头刚起，眼前猛然又显现出之前向知若讨要尤嬷嬷时的场景，尤嬷嬷的话字字戳心啊！当时顺风顺水得有些昏了头的林夫人只是感觉难堪，而这会儿头脑清醒的她真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起的念头也生生灭了。
　　看着夫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玉翠也不知从何劝起，大姑娘的问题其实早些年就显现出来了，只是夫人一直有很多烦心事要忙没上心，又总觉得姑娘家有点小心眼爱攀比很正常，长大些经点事就沉稳了。
　　最知道她家夫人辛苦的就是她了，无论是林家的婆母、妯娌，还是知府府的姨娘们，哪个是省心好相处的？老爷虽然信任夫人，与夫人相敬如宾，不似有些男人那样宠妾灭妻，但也不是个体贴的，府里府外什么事都是夫人在操心，老爷顶多动动嘴，还经常挑三拣四。
　　玉翠能猜到夫人的想法，这些天也正担心夫人让她随大姑娘去俞家呢，她的家人可都在洛城知府府。更重要的是，她不看好她家姑娘，如此轻易就被人激得去做如此糊涂丢脸的事，就算她忠心耿耿帮扶，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罢了，怕只怕最后她还得去做替罪羊，谁让她家人都在夫人手上呢？在夫人心里，亲生女儿再蠢，也比她重要不是？
　　主仆俩正在各自忧愁各自盘算，大丫鬟梨白匆匆进来递上一张拜帖：“夫人，福韵长公主府上夏嬷嬷来拜访您，老夫人正在内厅堂亲自接待呢。”
　　福韵长公主？林夫人一脸疑惑，但还是连忙起身出门，“有说是什么事吗？”除了纯禧公主，福韵长公主算是身份最高的公主了，尤胜祁贵妃所出的灵宛公主，毕竟占了个“长”字，且母妃分位、外祖家家世地位都不低。可是，她夫妻二人同福韵长公主或是黎家都没有什么往来啊，福韵长公主为何会突然派人来？看在老爷面子上给蓉儿添妆？那也太早了些吧？一般都是成亲前五六日才开始上门添妆的，除非远在外地的，比如尹知若。
　　一进会客厅，林夫人就听见老夫人正一脸笑盈盈地同一位着浅褐色锦缎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上好玉簪的圆脸嬷嬷交谈。圆脸嬷嬷下首还坐着一位青衣婆子，一看就是精明爽利、从宫里出来的那种退役女官，气度甚至胜过圆脸嬷嬷。


第453章 及时雨（2）
　　不知说到什么，林老夫人哈哈笑道：“夏嬷嬷客气了，老身最疼的就是这个幺儿，哪能不帮着张罗老幺那一房。”
　　夏嬷嬷当然顺着话奉承：“要不老话怎么都说‘幺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不过林知府也是位能干的，不枉老夫人您偏疼一场，哈哈哈。”
　　林夫人暗里撇了撇嘴，偏疼？是盯着督着使唤她家老爷给那几个不知足的所谓嫡亲哥哥送好处吧？不得不说，老夫人还真是够“贤良”，自个儿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愿意将一出生就死了亲娘的庶子林亭威养在自己名下成为所谓嫡幼子。能让林亭威待她如亲娘般孝顺，老夫人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别说林亭威清不清楚老夫人的算计，就算心知肚明又能如何？生恩不如养恩，嫡母在亲娘之上，何况他还是一出生就养在嫡母名下？无论从哪一条论，都没有不孝敬的理由。事实上，林亭威也是真孝顺老夫人，老夫人更是每年都要去洛城知府府住上一两个月，在外人眼里真正是母慈子孝。
　　林夫人暗自叹了口气，老夫人如此热情主动地抢在她之前招待夏嬷嬷，是担心有什么好事上门被他们这一房“吃独食”了，没有惠及她亲生儿女吧？好笑的是，虽然她家老爷与黎守备同样在洛城为官，但关系真的很一般，同京城里黎家更是没有什么来往，谁不知道皇上最忌讳地方上文武官员太过密切？
　　夏嬷嬷显然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灵活人，最先瞥到了门外来人，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老奴贸然上门，还请林夫人见谅，我们家公主也是急性子，见着林三姑娘投缘顺眼，就迫不及待让老奴跑一趟了。”林家没有分家，林蓉在林家众姑娘中行三。
　　与蓉儿有关？林夫人更加疑惑了。投缘顺眼？长公主不会要给蓉儿做媒吧？可京城里谁不知道蓉儿很快就要成亲了，回京来就是为了备嫁？
　　疑惑归疑惑，精于应酬打关系的林夫人在面上表露出的只会是惊喜：“哦？福韵长公主见过蓉儿？”
　　“可不是，”夏嬷嬷笑道，“那日公主带琳琅郡主去点点心，正好遇上林三姑娘、俞二姑娘、还有我们驸马爷的妹妹黎五姑娘。公主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黎五姑娘，就叫了她们三位姑娘一起坐着聊了小半个时辰，公主很喜欢林三姑娘，说特别合眼缘。”福韵长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并没有住在黎家。
　　林夫人同主位上的老夫人行过礼后才在老夫人右下首坐下，接着对夏嬷嬷笑道：“那是长公主和气，也是蓉儿的福气。”都说福韵长公主同唯一的嫡亲小姑子关系不错，所以她听说林蓉同黎五姑娘交好很赞成，福韵长公主同黎驸马的口碑都不错，也挺得皇上心。
　　“也是缘分，”夏嬷嬷倒是没有多耽搁，直接切入主题，“林夫人，这位是路嬷嬷，之前在宫中是六品管事，两个月前才从宫中退役，拜托我们长公主给推荐一个主家做嫡出姑娘的管事妈妈，要求就是主家清白、家风好，姑娘明理大方。这不，长公主那日一见林三姑娘就觉着合适，说路嬷嬷同林三姑娘的性子一定合得来，所以就着急让我带路嬷嬷过来给夫人您看看，若是你们双方都有意，也好赶在姑娘出嫁之前先熟悉一段时间。”
　　“啊哟哟，长公主还真是抬爱了，”老夫人抢先道，“六品嬷嬷呢，哪有什么不合适的，抢都抢不到。”若不是夏嬷嬷话里话外口口声声说是长公主指定给林蓉的，她倒是想找个借口截了路嬷嬷给自家二儿子的幺女林苹，先做教养嬷嬷，以后再跟去夫家做管事嬷嬷，简直不要太让人羡慕！林苹聪明大方，才貌双全，不是林蓉那团头脑简单、眼高手低的烂泥可以比的，也不知道福韵长公主看中林蓉什么？
　　人老成精，林老夫人不用深想就能断定，长公主应该是要让林亭威或者他媳妇做什么，就算她真把路嬷嬷截下了，人家也不会留在林家，更不会诚心为她所用。皇家水深，即使她认定林亭威就该为她亲生儿女垫脚铺路以报答她给予的嫡子身份，但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贪她心里清明得很，否则这许多年也不能将林亭威一房紧紧地握在手里，且从未惹出什么非议。
　　“婆母说的正是，”林夫人确实惊喜，但惊大于喜，愣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蓉儿在洛城多年，简单娇憨，不比京里的姑娘们玲珑剔透，若是路嬷嬷愿意教导扶持于蓉儿，我们求之不得，真正是蓉儿的福分。”
　　此言非虚，宫里出来的嬷嬷、尤其有品级的嬷嬷，有多抢手，就有多挑剔，不是有家世有银子就能请得到的。退役宫嬷有积蓄、有人脉、有才能、有的甚至还有俸禄，不会随随便便就给自己找个闹心的主家。虽然她们不可能签奴契，只会签雇佣协议，但她们这样宫嬷背景的人都非常重视声誉，也不得不重视声誉，这是她们出宫后的立身之本。
　　与一般退役宫嬷相比，有品级的宫嬷又更抢手一些，因为她们虽然退役，还是受到一些宫规的制约，从某些方面说，更可靠一点，这也正是林夫人惊喜的原因。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欠了福韵长公主一个极大的人情，她还不至于天真地相信夏嬷嬷的“眼缘”之说，福韵长公主或者黎家会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想让她做什么事呢？
　　不知为什么，林夫人心里一个咯噔，“梅庄”两个字在脑海中一跃而出。
　　转眼又暗自摇了摇头，不会吧？梅庄的点点心已经同景王爷和铁镖头合作了，醉半山又是半山老人合作，福韵长公主和黎家还想插手？就算他们真想，她也没有那个能耐不是？
　　可是除此之外，长公主还能觊觎梅庄什么？尹诏和齐家在军队中的影响力？福韵长公主若是有嫡亲兄弟还有可能，可惜……德妃娘娘只有一个公主，否则福韵长公主还未必有现在的地位和待遇。
　　一定是她想多了。


第454章 惊喜
　　找一个从未见过面又知之甚少的陌生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不能确定瞎眼婆婆如今是不是在临州府，还有是不是已经开始做竹织扇，越是接近临州府，知若心中越是没底，甚至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起来。
　　暗自摇了摇头，知若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紧张？因为她有所期待？或许是这趟出来总体上太顺利了，收获良多，所以有些自信过头了，潜意识里自信能够找到瞎眼婆婆，就好像之前顺利找到赵锦绣？
　　落霜见自家主子发了好久的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斟了一杯枸杞莲子茶递过去:“主子，再过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我们应该就可以进城了，贵叔肯定让人备好了晚膳，呵呵，听说临州府有好多好吃的。”在南海的时候贵叔就说了，要推荐那几家最好酒楼的招牌菜给她们，还有临州府最有名的老字号小吃。
　　“确实，”知若笑着挥了挥手上的一本地方志，“临州府有两宝，在历史上都是有名的，一是丝绸，一是小吃。”再过几年就是三宝了，增加了竹织扇，也不知道是不是由瞎眼婆婆的竹织扇而来。
　　“真的呀，”落霜两眼亮晶晶，“那我们真要好好尝个遍。”
　　知若爽快地应了：“好”。不仅落霜，她也是个吃货，吃货的理想可不就是“尝个遍”？最好的小吃永远都在巷子里、路边摊，正好寻访瞎眼婆婆的踪迹。
　　正赶车的落英好笑地摇了摇头：主子总是毫不忌讳地说自己是吃货，再加上一位博学与好吃两手抓的苏先生，梅庄里馋嘴的家伙们也从不掩饰自己对美食的向往，比如如冬，比如落霜……。但人家如冬好歹还能研制出更多美味的糕点让点点心赚银子，而她家这妹妹就只能跟着主子蹭吃蹭喝了，呵呵，连煲个汤都搞不定。
　　田字格布局的大街小巷是临州府城的特色，感觉特别齐整。让知若尤其感兴趣的是街道巷子的名称，桃花街、梨花巷、菊花巷……全是花啊。齐慕白齐家的宅子在据说是富贵巷的牡丹巷，然后嫡仙居分铺在最繁华的月季大街，隔壁就是霓裳居。
　　因为天色还早，一进城门，落英就将马车速度放得很慢，溜达似地穿过酒楼集中的桃花街、店铺云集的月季大街、手艺匠人集中的棉花巷……才到达与月季大街差不多宽阔、比月季大街还长一些的牡丹巷。牡丹巷分东西巷，牡丹东巷多贵人，即官宦人家，牡丹西巷多富人，即齐慕白这样的富商。
　　因为嫡仙居临州府分店正准备开张，大家都在铺子里忙乎，齐家宅子里只留下门房和几个做饭、打扫的婆子。好在贵叔早有交代，并做了安排，知若三人很快就在这个三进大宅院中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里安顿好了。
　　杨嫂子是负责整个宅子内务，包括厨房和卫生打扫的的小管事，她的丈夫是齐家店铺在临州府仓房的管事。夫妻俩也是桐叔桐婶采买、培养的第一批管事中的两位，是到齐家后由桐婶牵线成亲的。
　　杨嫂子性格内敛、话不多，但细致周到，说话行事都让人感觉很舒服，既不风风火火，也不拖泥带水，条理分明的几句话就将知若想了解的情况和贵叔做的安排汇报得清清楚楚。
　　“浴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杨嫂子道，“公子先吃一碗桂花酒酿圆子垫垫，洗漱完后，楼外楼那边订的席面也该送过来了。”桂花酒酿圆子是临州府的知名小吃，而在楼外楼订的席面是贵叔数日前就拟好菜单付了定金的。贵叔才从南海过来，自然对公子的口味有所了解，所以杨嫂子不担心席面是否能让公子满意。楼外楼是临州府最有名的酒楼，据说今上当年微服私访到临州府时都对楼外楼赞不绝口。
　　“辛苦杨嫂子了，”落霜笑呵呵地接过厨房婆子刚刚送过来的食盒，“你忙去吧，主子这边有我们两就行了。”分铺即将开业是众人最忙的时候，府内负责内务的婆子们也是要各种帮忙的。
　　知若在现代就喜欢吃酒酿圆子，尤其桂花酒酿圆子，但不得不说，活了三世，今天这碗桂花酒酿圆子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一碗，没有之一。
　　落霜也是吃得眉开眼笑：“不行不行，实在太好吃了！我一定要找厨房要了配方带回去，独……呃……乐乐不如众乐乐，对吧？”她很得意，主子昨天教的这句话她记住了，而且用的很好，呵呵。
　　落英好笑地嗔了自家妹妹一眼，难得啊，吃得这么开心的时候还能想到其他人。
　　知若举双手赞同，其他人她不确定，但苏先生、自家三个弟弟妹妹、还有如冬一定喜欢这桂花酒酿圆子。外面酒楼的配方她没法子要，自家厨房弄出来的自然没有问题。
　　贵叔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楼外楼的席面刚刚到，他人也到了，还是春风满面的，一脸毫不掩饰的笑意直达眼底。
　　“店铺很顺利？”知若都忍不住好奇了，齐家自第一家霓裳居开业以来就没有不顺利的，贵叔还不至于如此喜形于色吧？
　　“很明显？”贵叔摸了摸自己的老脸，真的老了吗？一点事都藏不住了？呵呵，也是太开心了，又是在自家公子面前，不用掩藏。
　　“公子您看，”贵叔笑眯眯地解开背上的小包袱，里面是三把精美的扇子，好像是丝绸的，又好像不是。脑海里一个激灵，知若伸手拿起一把圆扇细细抚摸，手感润滑轻盈，但确实不是丝绸或锦缎的。
　　轻轻摇扇，有淡淡的竹香似有若无……
　　“竹织扇？”知若带着九分确定问道，声音中有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惊喜和紧张，得来全不费工夫？按照前世秋逸然对瞎眼婆婆境况的描述以及对她手艺失传的满满的遗憾，同一时段同一地区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有如此手艺吧？


第455章 警觉
　　“公子您见过？”贵叔着实惊讶，“呃，不是，我的意思是公子您之前也见过这样的竹织扇？”竹织扇多得是，但编的再好也能一眼看出是竹片编制而成。但他拿回来的这几把可不同，第一次见到的人多数以为是丝绸锦缎之类面料所制，根本不会往竹子上去想。
　　知若摇摇头，实话实说：“没见过，不过有淡淡的竹香，抚上去也有凉凉的感觉。”若不是她早有耳闻，而且正在寻找这织竹扇之人，仅凭此两点，还真没办法确定是竹织扇，看着实在不像。她是外行，完全没法想象用竹子能编织出如纹理此细腻柔和有光泽的扇子。
　　“可不是？我第一次拿到这种扇子也是觉得温润清凉的手感特别舒服，”贵叔笑道，“不过我可没有公子您的敏锐，我当时还在疑惑是什么新面料呢，想着弄几匹来让针线房试试做新款式。至于竹香，我以为是熏了香的，哈哈哈哈。”不仅他眼拙，很多人都跟他一样，所以他才说发现宝贝了，刚好公子来得及时，如此好东西越早搞定越好，免得夜长梦多被人捷足先登了。
　　“虽然裘娘子制作竹织扇好多年，但也是最近才开始编织这种工艺精细的竹丝扇，”贵叔继续道，“才卖出去几把就被我发现了，呵呵。”
　　“裘娘子？”知若发现自己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暗自自嘲了一句“真矫情！”
　　“是，就是制了这几把竹织扇的裘娘子，”贵叔点头，“公子您想不到吧，裘娘子还是个双目失明的人，啧啧啧，这把没有花纹的也就算了，可以说是熟能生巧，可这两把都是有花纹的。您看看，这牡丹花像不像真的？还有这几只蝴蝶，简直要飞起来了。”
　　双目失明？娘子？知若挑了挑眉，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她觉得自己这一趟出来就是人品大爆发。
　　“就是眼睛正常的匠人，要把竹扇做到如此精美也是不易，”知若真心感慨道，“贵叔是想同这位裘娘子合作？她会同意吗？什么条件？”她不知道前世瞎眼婆婆有没有同其他人合作。不过，不管如何，单凭贵叔慧眼识珠且能立刻想到合作这一点，知若就感到无比自豪，齐慕白手下都是强将啊！
　　“我们大概谈了一下，不过还需要公子您的确认。”贵叔抿了一口茶，详细说来，“裘娘子的织扇手艺是方圆百里都公认的，之前她一直没有推出这种竹丝扇，担心的就是怀璧其罪。只是，她女儿眼看着就要临盆，女婿又没了消息，孤儿寡母的生活全靠她这门手艺，她不得不筹谋着多攒些家业。”
　　有心合作，贵叔这样谨慎周到的人自然不会只看裘娘子的手艺，经过一番明察暗访，裘娘子的生活、经历、亲朋好友，能够查到的他几乎都了解了，这会儿细细地将裘娘子母女在临州府五六年来的生活、还有女儿裘念祖、女婿程鸣风的情况、以及近来关于程鸣风的传言都说了。
　　“程鸣风？”刚刚被瞎眼婆婆还有个女儿的消息惊到的知若直接愣住了，好熟悉的名字，不久前刚刚听到过，有没有这么巧？
　　落霜最喜欢关注巧合了：“程鸣风？今年的新科进士，听说现在可是太子的同门师弟，靖国公府的准女婿、太子的准连襟，不会是同名同姓吧？呵呵，我们应该打听一下那位新科进士程鸣风是不是临州府出去的。不过，据说那位程进士是被他媳妇算计后赖上的，孤儿寡母逼着她做了上门赘婿，人家对这桩亲事委屈的很。也是，有点本事的男人都不会做上门女婿，更别说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
　　“呸，真是不要脸！花了人家那么多银子，让人家供着考了进士，还委屈？真是人心不古！这样说来应该就是此人了，”贵叔的语气里多了两分不忿，他同裘氏母女见过两次，也算是熟人了，而且一般情况下人总是同情弱者，“不过我看那裘氏母女两似乎也是心里有了准备。若真是同太子和靖国公府扯上关联，孤儿寡母的也确实没有办法。”
　　他之前的主家是京城的，所以他在京城呆了十多年，又是替主家看管生意整日里在外头打交道，这类事见闻得不要太多，哪届科考完不出几……至少一两例？念点旧情或者对原配还有所图谋的贬妻为妾，狠一点的暗中下手给糟糠之妻制造个意外一了百了，大多数还是找借口休妻。当然，原因肯定都是女方不好，不孝、恶疾、无子、甚至……淫荡。
　　落霜一脸恍悟：“她们母女两有所怀疑，有所准备，所以裘娘子决定拿出绝活多挣些银子，否则以后年纪大了，一家三口老弱妇孺怎么活？而我们主子正声名鹊起，齐家家大业大、口碑好，做的还都是别人学不来的新奇东西，不差她的一个竹织扇，跟我们合作可以说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正是，”贵叔赞许地打趣道，“谁说我们落霜姑娘动手比动脑强？瞧这分析的，头头是道啊！裘娘子倒是不矫情，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还真没有我之前担心的狮子大开口。”
　　“贵叔，在你看来，裘娘子是个怎样的人？”知若突然问道，“凭你的直觉。”
　　“直觉？”贵叔想了想，才道，“话不多，说话直接、简短，不苟言笑，呃，好像守寡多年的妇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呵呵。”
　　“不过，”贵叔继续道，“一个寡妇，还是瞎了眼的寡妇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我起初以为除了手艺出众外，人肯定很精明。但交谈一番之后，发现她还真没有我想象中的泼辣和精明，当然，也不好算计就是了。哦对了，她们家养了两只大狼狗，凶得很，一般人还真不敢靠近。”
　　“再有嘛，”贵叔皱起眉头又想了想，“警觉，非常的警觉，虽然说一般瞎子耳朵都特别好，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裘娘子对风吹草动特别敏锐。怎么说呢？若是她家院子里砖头少了一块，估计她都能很快发觉。”


第456章 不好算计
　　如冬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贵叔，夸张了吧？”对她这样接受过残酷训练的暗谍、死士来说，熟悉的环境里一点蛛丝马迹的变动确实有可能迅速发现，可是一个普通妇人，还是一个瞎眼的普通妇人，怎么可能？
　　贵叔的神情依然坚定：“没夸张，我的直觉就是这样，总觉得她很敏锐，比我们这些眼没瞎的人更灵活，你们没见过她织竹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竹丝，被风吹开一根她都能马上伸手弄回来，比眼睛能看到的人还利索。”更重要的是，当时裘氏是一边织扇一边同他交谈，竟然还能心有旁骛，真正是一心多用有没有？
　　“哦？”知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倒是相信贵叔的感觉，一个双目失明的妇人，如果没有一点不凡的手段，如何能平平安安将女儿抚养长大？据说她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有些人有些事啊，只看表面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之前知若就一直在怀疑，什么样的粗使丫鬟有可能知道所谓惊天大秘密？无意中偷听到？那么，一个丫鬟真有那么容易逃过死士追杀？
　　她宁愿相信那就是个假丫鬟、真暗谍，之前那个月季不就在齐昊天府上做了多年默默无闻的丫鬟，然后又跑到邱玲身边继续做丫鬟？
　　也只有这样的缘由，才能解释贵叔的直觉。贵叔虽然不会武功，不是军人或者暗谍，但是商场如战场这一点知若自己深有体会，她确实相信贵叔的直觉。
　　所以，她很庆幸不是自己去找到了裘氏，而是贵叔先找到了竹织扇，这样的“相识”再自然不过，她就顺着贵叔铺好的路，做齐慕白该做会做的事就好，不用刻意去争取什么。
　　被主子认同的贵叔很有成就感：“寡妇门前是非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论从哪一条看，裘氏眼盲还孤儿寡母的能够有安稳的生活，并敢于爆出如此绝技，定然是有不为人知的自保手段。不过，小的认为这些于我们并无大碍。我们要的是她的竹织扇成为我们霓裳居和嫡仙居中独有的卖品，而她既然有意向同我们合作，所求也无非就是依附于我们齐家寻求庇护，各取所需罢了。”他们本就是互利合作，并没有算计裘氏的企图，那么裘氏有手段或者其它什么特殊能力对他们并无威胁，他们齐家也不是好算计的。
　　“正是，”知若点头，“如果合作人太弱，自身麻烦太多，对我们也不是好事。”她肯定是要同裘氏合作的，但没必要同落霜几人说明最重要的真实原因，也……无从说起，她自己都知之无几，有的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想象。
　　真正同裘氏见面，知若才知道裘氏的实力恐怕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想和贵叔的直觉。
　　裘氏一身灰色细棉布衫，看上去三十六七岁左右，高瘦，但不是瘦弱，整个人显得很精神，虽然眼盲，但行动灵活，不比寻常人差，说话也是干脆利落，但话极少，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开一下口那种。
　　陪着裘氏一同来的是裘念祖，一个清秀柔婉的少妇，话也不多，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地站在裘氏身后。
　　“裘娘子，”贵叔道，“主要条款我们之前都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家公子的意思你刚才也该听明白了，一旦签下合作协议，你的竹织扇就只能在我们齐家铺子里出现，你们不能再私自出售哪怕只是一把，否则就是违反协议。当然，你们原先那些蒲扇和竹片扇还是可以照常售卖的。”裘氏做的普通扇子也颇受欢迎，因为物美价廉、结实耐用，各地都有商人来找她大批量购买，所以才能买下那个小院且母女两衣食无忧。
　　裘氏点头：“没有问题，其实这种绸缎一般的竹织扇我之前总共只卖出去两把，还是外番的客人，也没说是我自己编织的，然后很巧就遇到贵大爷您了。以后你们只说扇子是你们自己的匠人编织，不用提及我，只一段时间暗里派人到我这边取货并提出要求即可。”若不是她有心算计，贵叔哪能那么恰巧发现她的竹织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想靠着竹织扇多攒点家业，但不想引来关注。黄金齐后人家大业大，很可能还有暗力量，关键是出道以来重诚信、口碑好，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靠山。
　　“哦？”知若老神在在地回应了一声，就端起茶杯再无下文，一双眼睛似笑非笑，让正好瞥过来的裘念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娘亲的打算她是知道的，齐公子这是看破了娘亲的算计？
　　裘氏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同时明显感觉到身后侄女的不安，嘴角泛过一抹苦笑，暗忖道：也是，黄金齐后人哪是这么容易算计的，对待这种人精还是坦诚些好，好在她一开始就存了让利求平安的心，在合作条件上不但没有狮子大开口，价格还称得上极其优惠。
　　裘氏一脸讪讪地正要开口“坦白”，知若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道：“这样很好，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无弊。”她好奇的是，上辈子没有齐慕白，裘氏是同谁合作，或者直接就是自产自销？
　　明知不可能找到答案，知若自然不会纠结于这类问题，继续道：“我们是要长期合作的，若是你们麻烦太多，对我们合作的生意没有好处。裘娘子，我前段时间从京城回来之前听了些传闻，巧的是传闻的主人公同你家赘婿同名同姓，且恰巧是新科进士，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知若话音未落，裘念祖眼睛一亮，然而瞬间又黯淡下去。她不傻，齐公子是什么样的能人娘亲早已分析给她听了，齐公子此时既然会将传闻说给她们听，肯定已经基本上确定那位所谓同名同姓的新科进士就是相公程鸣风，而此“传闻”也定然不是好消息。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裘念祖还是忍不住悲从心来。
　　裘娘子倒是冷静多了：“还请公子告知，也让我们孤儿寡母有所准备。”
　　“落霜，你详细说予裘娘子听，”知若抬了抬眉，心里着实又高看了裘氏一眼。任何时候，知己知彼才能权衡，即使是无力对抗不得不隐忍。
　　落霜说的时候，知若一直暗暗观察裘氏，听到程鸣风如今攀上太子，裘娘子的右手青筋暴露，连死气沉沉的眼皮子都微微颤了颤。


第457章 警示
　　或许是因为贵叔说的“心里有了准备”，裘氏娘儿俩并没有太震惊，只是裘念祖的眼眶红了，尤其听到程鸣风所谓的委屈时，苍白的脸上克制不住地笼上了一层悲痛之色，还带了三分追悔。
　　即使如此，直到她们离开，裘念祖也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在裘氏对着知若说“多谢”两字时，她甚至还不忘屈了屈膝以示谢意。
　　落霜叹了口气：“遇人不淑，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供那贼子读书赶考。”
　　落英“嗤”了一声：“真有早知道，裘娘子还可能让她闺女招赘那样的白眼狼？要我说，现在她们知道了真相有了准备还是万幸的，免得到时候被人欺骗、折辱、或者栽赃陷害、甚至害死都不无可能。”裘娘子不是个简单的妇人，既已知道真想，定然有手段应对。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前世呢？裘念祖是不是真的被欺骗、折辱、直至害死，所以裘氏才会不要命地现身告御状，被追杀的仇恨、女儿的仇一起报？
　　知若不知道的是，她真相了！她更不会想到，裘念祖当晚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醒过来时全身汗湿，仿若淋了一场大雨。
　　多么真实又多么可怕的梦啊，醒来后那一幕幕场景依然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里，程鸣风悄悄回来了，一脸的青黑在看到她高高耸起的腹部时难掩惊讶，还有一点惊慌失措，很快甩袖离开。她虽是呆怔住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但还是看到他将进来时手里抓着的一团什么东西塞进了衣袖。那夜，她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来得及同娘亲说程鸣风夜归的事，他又回来了，拉着她的手叙说了他离家这几个月的遭遇：路遇打劫身无分文，只能将家丁和书童卖了，雪上加霜的是进京后生了一场大病，幸得靖国公府四姑娘上香途中救了她。四姑娘虽是庶女，但温婉知礼，因她已过逝姨娘同是临州府老乡而视他为义兄。不曾想，就在会试开考前几日，四姑娘意外落水，又正巧被程鸣风给救了。众目睽睽之下肌肤相亲，他虽然救了四姑娘的命，却也坏了她的闺誉，不得不许诺娶她为妻。
　　总之，程鸣风是深情的、善良的、无奈的，而她，也相信了。不但相信，还费尽心思说服娘亲原谅了程鸣风。之后，她由妻变妾，并被以养胎的名义留在临州府，程鸣风许诺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能成为嫡长子或嫡长女。
　　于是，在她九死一生生下儿子不到八个月时，儿子就被程鸣风派来的人接进京城直接养在了正房霍四姑娘名下成为程府嫡长子。直到好多年后她死之前才知道，霍四姑娘在成亲前就同她表哥，也就是她那姨娘的侄儿苟且并用药打掉了一个胎儿，导致不能再怀孕生子。可笑又可悲的是，程鸣风对此心知肚明。
　　裘念祖颤抖的双手紧紧揪着已然滑落的被子，冰凉的泪潸然而下，如若她的人生悲剧仅止于此还好，谁让她识人不清呢？都是报应！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
　　然而，让她锥心刺痛的是梦中的她竟然一错再错，被程鸣风哄几句，伤疤都还没好就忘了疼，不但再次怀孕生下一个女儿，还无意中向程鸣风透露了姑姑身上那枚奇怪的铁片。
　　她最终被人故意冲撞难产生下女儿妞妞后大出血死了倒也算是一种解脱，却令姑姑在不知的境况下陷入危机。因为那块铁片，程鸣风偶然识破并暴露了姑姑的身份，姑姑带着妞妞疲于奔命，终被一群黑衣人杀死，连同绑在她背上的不满五岁的妞妞……
　　一场噩梦吗？
　　可是她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切，亲眼“看到”姑姑和妞妞倒下的那一刻，痛彻心扉！
　　过了好一会儿，裘念祖拿帕子一下一下地抹去脸上、脖子上的冷汗，眼里的悲痛颓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韧。姑姑说的没错，那位齐慕白公子就是她们家的贵人，不但让她们孤儿寡母能够在齐家的庇护下挣银子，还让她们提前知道真相有了心理准备，今晚她更是得到了上天的警示，彻底醒悟了。
　　没错，做了这么个警示性的噩梦，裘念祖的第一反应就是神灵庇佑。而神灵为什么会突然庇佑她，给她警示，自然是沾了贵人齐公子的福气。要不怎么人人都想靠近有福之人，成亲都想着能请个六亲齐全的福娘子帮着新妇梳头，不就是为了沾点福气？
　　而这福气，也让裘念祖多了一点和离的底气。是的，她要和离，而不是休弃，更不是毫无尊严地由正妻变外室，梦中那样的屈辱她一点儿都不想再重来一次。
　　知若不知道自己被裘念祖当成了扭转命运的贵人，此刻她正在达愿坊一早安排好的一处密室里给“幻”布置任务。
　　真正面对面站着，知若不禁再次感慨两位义兄的锐利眼光和安排，以及达愿坊暗谍的实力。除了初露面时恭恭敬敬、略带些忐忑的见礼和工作汇报，一身相同服饰的幻，无论是身形姿态，还是言行举止都让知若有点照镜子的感觉。而且，同幻相处的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幻在似不经意间迅速地复刻着她的语气语速、习惯性小动作、及至眼神和气势。不用想也知道，因为她这个齐慕白同罗大有、无为先生、叶知府、还有潘家铭萧峰二人有过的近距离接触，为以防万一，二哥梁大海向另外四位齐慕白下达了更高要求的指示，首当其冲就是这会儿能直接见到她本人的幻了。
　　“不是迫不得已，千万避开英国公世子潘家铭，尽量别同他对上。”谈完事情，知若忍不住再次交代道，“那人的观察力和记性都非同寻常。”她至今都没想明白那天是哪里出了差错，让那厮突然那么明显地起了疑心，难道是着男装的她给潘家铭印象太深？
　　“是，属下谨记。”幻慎重应下。他们四人扮的齐慕白主要是让这个人物有迹可循、若隐若现，一般不同任何人产生能够留下印象的接触，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极少。但是，很显然，今后若是逼不得已同那几人正面对上，他们总不能装着不认识。主子既然如此忌惮那位潘世子，而他们也早知道潘世子不是真正的废物纨绔，自然不敢心存侥幸。


第458章 丁香
　　幻一离开，知若三人也立即开始换颜换装。两刻钟后，一辆不大、但用料做工看着都挺体面的马车出现在出城的官道上。这辆马车显见是在赶路，除了晚上住店、还有偶尔停下喂马，一路上都在急行。
　　马车上也是一主俩仆，主子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衣着首饰和言行姿态看着像小富人家的太太，只是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随身侍候的是一个干练利索的大丫鬟，肤色偏暗，脸型五官本来挺好看，可惜眼袋黑眼圈略重，两颊雀斑也多了点。然后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皮肤黝黑、右鼻翼下方长了一颗大痦子的男仆负责赶车和跑腿。
　　连续赶了十天路，这一日，主仆三人在天擦黑的时候入住了松江府的月华客栈，与之前十日相同，他们要了一间天字号和一间人字号，无论是人还是行事都不打眼。
　　引路的伙计一离开，房门关上，妇人就取下帷帽轻叹一声：“总算是到松江府城了，我要好好逛两日。”
　　大丫鬟放下手中的大包袱，一边飞快而不失细致地例行检查屋内各处，一边笑道：“主子先坐下，我打水给你洗洗，饭菜应该很快会买回来。”落霜一进客栈就同掌柜的打听附近最好的酒楼，估计这会儿已经放好行李出去了。
　　是的，这一对主仆正是知若和落英，而出去觅食并将打包食物回来的黝黑小伙子当然是落霜了。
　　知若帷帽下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肤色黄了些，然后一块红色胎记从左额角开始，几乎占了半边脸，灵感来自燕妈妈那个侄女无盐绿，呵呵。
　　落英兑好了温水端过来侍候知若洗脸净手，只是洗去汗水粉尘，紫苏专门给知若配的易容粉和药水都添加了护肤的东西，长期保持在脸上都不会损害皮肤，甚至有一点类似面膜的功效。
　　“松江府确实挺繁华，”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一向表现沉稳的落英也是好奇心不缺，“但是比起南海，还是要差一些。不过啊，听说松江府的小吃食倒是出名地精致好吃，绣品也是别致，源于江州，又自成特色。”
　　“你不觉得这儿的人说话都吴侬软语的？”知若笑道，“松江府的人自来活得特别精致，衣食住行可以不奢华，但一定要精致。”从游记和地方志的描述来看，松江府可不就是现代的上海？
　　落英直点头：“是哦，尤其是女子，软糯婉转的，听着特别娇软。”说话好听不好听的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吃**致，姑娘是要好好转转，连续赶了十日路，吃住上与之前几个月比都简单得多，姑娘也确实辛苦了。
　　落霜的动作确实快，知若才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细棉布衣裙，就听到门外传来特定节奏的敲门声。
　　果然，落英一打开门，就看见落霜提着一大一小两个食盒站在那笑得黑脸发光，连那个痦子都跟着生动起来。
　　“英姐姐，”落霜递过大的那个食盒，“鸡汁粥、小笼包、油焖笋、嫩菜心拌豆腐，还有天祥楼的招牌菜松江鲈鱼，闻着都香啊！”天祥楼不愧是客栈掌柜推荐的所谓整个松江府数一数二的两家酒楼之一，那鲈鱼端出来的时候她简直食指大动。可惜主子一向强调晚膳要少吃且相对清淡，她只能拣了这几样买。好在主子说了会在松江府停两日，她们总有机会直接去酒楼品尝其它招牌菜就是了，还有掌柜推荐的另一家喜乐大酒楼也一定要去的。
　　看着落霜一副馋相，落英好笑地摇摇头：“看把你乐的，你也快去吃吧。”
　　“是，那我走了，吃了饭我还得去喂马呢，然后出去买副马套回来，原来那个损坏了，怕路上不得用。”落霜笑呵呵地拎着小食盒下楼去自己那间人字号房。快快解决食盒里馋了她好一会儿的松江鲈鱼，她得摸摸这周边的情况，还有探一下松江府城的路，明日好联系达愿坊分部。
　　刚下楼梯，正准备转身回房的落霜脚下一顿，然后面不改色地在客堂最边上靠窗的一张桌旁坐下：“伙计，给我上壶清茶来。”客栈一楼客堂有提供膳食，都是一些简单的饭菜，嘴巴挑剔的客人不想将就的也可以从外面酒楼买回来吃，只是若想在客堂里食用外面买来的或者自家带的食物，就得至少点上一壶茶了。
　　落霜一边从食盒里取出饭菜，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前面那张桌上的一男一女，男的三四十岁，很大众没有什么特别，而女的可不就是曾经被她用来洗眼睛的花瓣浴美人、那个假王海棠？今天穿着还算朴素，一身七成新的粉蓝色棉布衣裙加上一根木簪子、一对小小的银耳钉，整个一清秀的小家碧玉。
　　落霜坐下后，假王海棠出于某种本能瞥了一眼，也没在意，只是在鲈鱼的香味飘起时，那男的忍不住看过来：“小兄弟吃的不错嘛，天祥楼的松江鲈鱼？”
　　落霜得意地笑：“正是，香吧？我就是担心味道留在屋里，晚上馋着睡不着觉，才想着在这吃，对不住了大哥，哈哈哈。”她不是很喜欢吃粥，所以要的是一碗白米饭，加上一笼小笼包和一整条鲈鱼，一个人坐这吃也是相当豪华了，毕竟她的打扮一看就是个跟着主子出来跑腿的长随。
　　过来上茶的小伙计二财就一脸羡慕：“栓子哥，你们主家对你可真好。”一个人住一间屋，跟着主家吃天祥楼的饭菜，还一个人吃一整条天祥楼鲈鱼，这桌子上摆的饭菜足够他三四个月的月银了。
　　“是啊是啊，”已经开吃的落霜呵呵笑道，“也是我们连着赶了十来天路没的好好吃饭，太太体恤咱。”
　　中年男子也是羡慕地收回眼神，对假王海棠道：“丁香啊，你以后进了侍郎府过上好日子，可别忘了你姑和我、还有你的表兄弟们哈。如果真随凌姑娘进了宫，一定要提携哥哥弟弟，以后也好有娘家支撑不是？”说到进宫，男子还是小心地压低了声音，只是落霜听力好，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假王海棠掩下眼里的一抹不屑，抬眼道：“姑父放心，丁香一个在乡间长大的孤女，能有这么一个好前程，也是托姑父您的福。”
　　“哈哈，哈哈，”中年男子深以为然，“虽然数年未见，你姑还是最惦记你。这不，我那表姐一来信，我们就想到接你过来。我表姐可是凌姑娘身边最得信任的妈妈。只要你紧跟着她行事，将来肯定差不了。”


第459章 头绪
　　“丁香？”大清早的，马车才驶出一会儿，知若就听到假王海棠又出现了。
　　“是的，”大街上人还没几个，落霜一边驾车一边小声将昨日所见所闻简短地叙述了一下。“他们今日一早就出发继续往京城去了，也是在赶路，直接在客栈里买了很多包子，估计早膳午膳应该都是包子了。”
　　假王海棠会这么快以新的身份出现，知若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正如月季一转身就成了茉莉，她们本就是暗谍。
　　她好奇的是丁香要去的主家，侍郎府？凌姑娘？
　　据她所知，姓凌或者林的侍郎只有户部侍郎凌正峰了。那位神秘的主公要安排丁香去凌想儿身边做丫鬟？还想要跟着进宫？
　　知若蹙了蹙眉，按照凌子骞偷听到的，凌想儿进宫应该是太子的计划。而知若有至少七成把握推定太子不是玉先生身后的主公，可为什么那位主公的影踪总是同太子所为绞在一起呢？总是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太子？
　　是因为那位主公在协助太子？还是他在利用太子？两种假设相比较，莫名地，知若就是更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有一种太子在明那人在暗的感觉。
　　可是，如果太子确实不是那位主公的话，按照目前这样的推断，那人的能量和实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在皇上鼻子底下折腾多年不被发现，连太子都被盯梢、利用、甚至掌控。
　　究竟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知若唯一能认定的，就是必然是皇家人。她现在是看哪个皇子王爷都像，看似落魄的不能排除，名声多好的也不能排除。原因很简单，那人网络铺得如此广，隐藏的却是如此深，能没有强大的保护色？
　　轻叹一声，知若揉了揉额角，不容易啊！查得越多，似乎越没有头绪了！还是先踏踏实实增强自身实力吧。无论他是谁，迟早总是要露出尾巴来，达愿坊的眼睛也是会越来越亮的。换句话说，早晚要对上，最重要还是看实力够不够。
　　“主子，”落英当然也知道凌想儿，“要不要让人盯着那丁香，要不我们也往凌姑娘身边安排个人？”丁香既然是玉先生那拨人的钉子，目标又是宫里，盯着她可不是最便宜？
　　知若摇摇头：“可以试试往凌府插人，但一旦丁香跟进宫，盯着她就不容易了。”目前看来凌正峰是站了太子的队，但同那拨人有没有关系还未知。
　　至于往凌想儿身边插人，知若没这个打算：“凌姑娘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很警惕，何况现在还多了个丁香。”丁香可是个特训过的暗谍，敏感度自然非同一般，又是在那拨人占据优势的地盘，知若不觉得有必要冒这个险。那位主公是皇家人，在宫里肯定有几条眼线，可不就是占据优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知若蹙了蹙眉，“介绍丁香到凌姑娘身边的，应该是上次到我们梅庄送年礼的冯妈妈，就是不知道冯妈妈在其中参与了多少，或者说，她知不知道这个丁香换人了。”凌想儿与后娘渣爹斗智斗勇，又知道太子在利用渣爹和她自己，用人也是极其小心的，所以才会想到让冯妈妈从老家找人？只是没想到被那拨人盯上了。
　　“应该不知道，连她那表弟应该都不知道，”落霜肯定道，那男子脸上的得瑟、贪婪、还有对丁香的敲打都不似作伪，他还指望着这个内侄女将来帮扶他们全家呢，可丁香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屑和鄙视正好落入落霜的眼里。
　　“先看着吧，”若非必要，对凌想儿，知若也不想手伸太长。当然了，能互利互用也不错，但是她现在对凌想儿的了解还只耽于表象，没有可以与之合作的信心。
　　马车缓缓来到松江府最繁华的大街上，喜乐大酒楼、江南春大绣房、苏四娘织造坊、还有客栈伙计二财口中无人不知的松江府第一包所在的南壶春都在这条大街或者大街延展出来的小巷子里。
　　南壶春的铺面不算大，又是以生煎包、小笼包和生煎馒头闻名，许多人都是买回去吃的，然而还是有几间小包房，据说用于满足需要堂食却又不喜在大堂抛头露面的大户人家女眷，尤其是外地慕名而来的女客。
　　知若主仆来得早，店里堂食的人并不多，倒是有不少看着就是大户人家采买的人排着队等候，然后抱着两三个大油纸包匆匆离去。
　　知若和落英要了最靠里面的一个小包间，而落霜则拎着一个油纸包喜滋滋地离开：“英姐姐，我去找地方修一下马车，晚点到街头那棵大槐树下等你们。”
　　落英点头，“你一会儿先去喜乐大酒楼订一个小包房，中午主子要到那里用饭。”说完赶紧跟上正向包房走去的知若。
　　南壶春的包子形态小巧，用特制的小竹笼蒸熟，以皮薄、肉嫩、汁多、味鲜、形美著称，而其中的南壶春鸡汁小笼包更被称为松江府第一包。落霜知道知若喜欢小巧精致的包点，所以打听到之后一大早就带路来了这里。
　　“果然名不虚传啊，”咽下口中的包子，知若满足地轻叹一声。别说，虽然现代有各种调料啊技术积累啊什么的，但古代有些手艺还真是失传了，这个鸡汁小笼包与她在现代吃过的各种什么灌汤包、小笼包、蟹黄包、鲜汁包相比，都要更胜一筹。当然了，或许也有材料纯天然无添加的原因。
　　落英也连连点头：“昨晚那个小笼包就觉得很不错了，跟这家相比，着实差了一些。大老远到松江府一趟，没尝尝这个还真是可惜。”难怪二财极力向落霜推荐。
　　知若笑道：“也要像我们这样有闲功夫的吃货才行。”才有时间打听，有时间觅食。若是像丁香那样带着任务赶路的，哪有时间？也没这闲情雅致不是？话说她们前十天也是起早贪黑赶路，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当地美食。


第460章 震惊当场
　　一顿心满意足的早膳之后，知若觉得精神都特别旺盛了，只是遗憾这样的好口味不能带回去与弟弟妹妹、还有两位老先生他们分享。白婶做的包子也不错，包子皮松软可口，馅料味道也鲜美，就是没有这么多汁。
　　暗自感慨中的知若刚跨出店门，突然看到两个男子抬着一个盖着布的大木盆进店。好巧不巧一阵风吹过，将那盖布掀起一角，满满一盆猪肉皮直直撞进知若的视线。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肉皮冻！
　　落英也看见了那盆猪肉皮，小声咕哝道：“不会是用来做包子的吧？”那还是鲜肉包吗？肯定不好吃！不过她们刚才吃的包子里好像没有，估计是用来做便宜包子另外卖给吃不起真正鲜肉包的穷人的。
　　知若却是笑逐颜开：“当然是。呵呵，我猜到他们的秘方了。以后啊，只要我们想吃，随时都能吃到这松江府第一包了。”有肉皮冻的加持，有她在后世见识过的各种馅料搭配，加上厨房里以白婶为首的极爱专研的专业人士，对了，还有赵锦绣的各种酱料，她还真不相信梅庄捣鼓不出与南壶春鸡汁包子同等水平的美味包子来，就是胜出一筹做出大郢第一包也不是不可能。啊呀呀，她怎么早没想到呢？这次在松江府的停留还真是值得啊！
　　落英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之后，就只剩下惊喜和期待了，暗忖等主子的第一包弄出来后，苏康老先生会不会又囔着要作什么梅庄包子志了，哈哈哈。更让落英期待的是，点点心推出包子系列后，银子更加猛烈地滚滚而来。
　　至于知若是不是真的能弄出什么秘方，落英丝毫不怀疑，她家主子倒腾出来的好东西还少吗？哪样不是前所未有的？
　　好心情的主仆俩这会儿更是精神气十足地准备“扫街”，落英还是第一次听说“扫街”有满大街逛铺子的意思，不过主子这次特意停留在松江府两天真的只是为了扫街吗？松江府的铺子也不比南海和江州多呢。
　　想到赵锦绣和裘娘子，落英总觉得知若是又要在松江府找什么身怀绝技的人，只是没有太多线索所以没有信心能够找到。既然主子怕失望不想说，她也不会提，只陪着主子扫街就是。
　　知若不知道落英正在自行脑补，否则肯定要叹一声：“你想太多了！”她特意来松江府一趟，说起来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目的，纯粹是一种情怀罢了。现代的尹惠恩是在沪城出生、长大、和打拼的，满满的回忆和属于尹惠恩的亲情、爱情、友情、以及奋斗激情都留在了那个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时空。而今她难得出游一趟，还能经过在这个时空的沪城，就想着“重游”一下这片土地，也算是缅怀一下跨时空的那个“曾经”。
　　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时代，买买买总是能让女子心情愉悦，虽然南下一路上知若已经买了许多东西，这会儿一条街逛下来，江南春大绣房的绣品绣图绣线、苏四娘织造坊的丝绸锦缎就买了不少，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物、笔墨砚台、能够存放的特产干货等等，都让店家打包好直接往月华客栈送。
　　让知若没有想到的是，在一条小巷子的一个小小的首饰铺里，她竟然看到了母亲芊昕郡主生前最喜佩戴的并蒂海棠红翡绕珠簪，如今成了这家首饰铺的所谓镇店之宝。
　　这只簪子是父亲送给母亲的三十岁生辰礼物，据说是父亲尹诏亲自画图设计、雅秀阁金匠打制出来的，簪子上的极品红翡珠子也是父亲从西北带回来的战利品。
　　几乎震惊当场，努力平息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知若指着并蒂海棠红翡绕珠簪对掌柜问道：“这支簪子”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取出簪子，叮嘱道：“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一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不还价。”这是他家儿子从京城花一千三百两银子买来的，虽然是旧货，但材料做工都是上上等，设计也新颖独特意头好，若不是出手的那人不知什么原因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地卖，价格绝对不能这么低。
　　这不，他稍加清洗抛光，这簪子就成了他们家的镇店之宝，可惜小巷子里贵客不多，喜欢的人不断，只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知若接过簪子，似不经意地翻到海棠花的底面，果然看到两朵海棠下靠近花蒂的地方，各刻着一个小小的字：“诏”和“昕”……
　　知若顿时感觉到有泪水涌出眼眶，好在她戴着帷帽。
　　几个月下来的默契让落英果断取出银票递给掌柜：“我家主子买下了。”多少银子也得买啊，这显见是尹家的东西，说不定还是主子的娘芊昕郡主的东西。会流落到松江府来，不是哪个贪官污吏眛下偷偷卖了，就是尹府那两房白眼狼干的。
　　不得不说，敏感的落英真相了。
　　此时，京城尹府，二房夫人戚氏猛然打了个喷嚏。让正在指责她克扣柳沅小厨房费用的尹辉更加嫌弃地瞪了她一眼：“真是越来越没样子了！”他怎么就没早点遇上芸娘呢，白白在她之前娶了两个如此糟糕的妻子，真是委屈了芸娘现在还要做平妻屈居戚氏之下。
　　“老爷，”戚氏才委屈呢，“我只是忙着给知岚寻一个好的教养妈妈，下面的人疏忽晚给几天而已，哪有什么克扣？”那个贱人每个月拿着那么多红利还不满足，成日里挑事，气死她了！她哪里还像是正房夫人？
　　“老爷，知岚眼看到了议亲的年龄，”戚氏急着转移话题，“还没有一个合意的教养妈妈，她可是您最心疼的嫡女呢。”之前霍三夫人有介绍一位名声很不错的，可惜临了临了，人家又找借口反悔了，还不都是上次招魂招来蛇惹的祸？说来说去都是柳沅那个贱人的贱主意害的！


第461章 沮丧
　　这件事尹晖也知道，就是因为心知肚明，才掩耳盗铃地不想让人提起。
　　尹晖想不明白啊，他现在官也升了，银子也有了，明着得了太子的青睐，暗着也得到玉先生身后主子的抬举，无论是太子或者玉先生背后的主子上位，他应该都是前景一片光明。他似乎都已经看到了这座原先的镇北大将军府被解封，然后挂上属于他尹晖的匾额，尹诏曾经的光辉都将被他的辉煌抹杀干净。
　　然而，现实离他的期待差距太大，他依旧没有得到重用，同僚或者其他王公贵族依然不愿意正眼瞧他，总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甚至，有一次去参加宴请，碰巧躲在大盆景后面的他亲耳听到亭子里几位老太爷在聊天，说什么若是养出他尹晖和尹庆那样的两窝白眼狼儿孙，就是死了变成蛇都要亲自弄死他们，绝不会像他爹尹老将军那样只是吓唬警告了事。
　　他当时气得头昏眼晕、手脚都在发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理论质问一番。可惜那三四个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不是侯府伯府老太爷，就是丞相的爹。说到伯府，更令他生气的是，连他尹家的亲家清明伯爷都看不上他，竟然不让尹心柔带子女回尹家。尹心柔还遮遮掩掩说什么孩子学习忙，哼，若不是芸儿一直劝他说这门亲戚留着还有用，他还不想待见章家呢，亏得尹心柔每个月还拿走那么多香品，都他娘的假清高！
　　“名头响的教养妈妈哪有那么多？”尹晖冷哼道，“只要有真本事，人又可靠不就行了？也没听说谁家找儿媳妇看对方的教养妈妈的。”他原本也是想着给知岚定一门好亲不难，毕竟知岚不会像知晴那样受叶氏的影响。没想到……，高不成低不就，所谓高门世家就是虚伪假清高！一想到那个英国公府竟然有银子不赚，拒绝合作娇颜香庄分铺他就气得不行。待有一天他飞黄腾达了，还不知道谁看不上谁！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尹晖现在一点都不想想这些糟心事，“该沅娘的银子以后都别再疏忽了，还有晴儿那边，说好的东西和月银按时着人送去。”太子还是看重潘家大房的，玉先生那边也是让他要笼着知晴。
　　话音未落，尹晖就甩甩衣袖跑了，好像生怕戚氏再拽住他似的。
　　戚氏也确实想拉着他试探一下有没有可能请太子帮忙给知岚牵线一个知名的教养妈妈，甚至寻一个退役宫嬷什么的。福韵长公主不就给林知府的女儿林蓉送了一个刚退役的宫嬷？把林府上其他几个妯娌嫉妒得到处说酸话。其实不止林府几位夫人，现在京城里不少人都在说尹知若是林家的贵人福星，之前林知府默默无闻了多少年？自从尹知若定居洛城梅庄，他就开始冒头了。
　　夜破山匪案？谁不知道山匪还没进梅庄大门就倒下了？真正厉害的是梅庄的机关好吧？
　　毒香案？还是同人梅庄有关，尹知若若是没有住在洛城，那两个丫鬟也不会在洛城同庆元侯府制毒香，这个案子也不会落在洛城不是？而且，人尹知若还提供了真正的娇颜七香帮助朝廷派去的人破案。话说，林知府有做什么了吗？真正是白捡的功劳！不过就是庆元侯府遭了报应，让林知府顺带占族了便宜。
　　不得不说，自尹老将军魂归那场闹剧开始，京城里越来越多人不太敢乱发毒誓了，说及“报应”两个字也多了几分忌惮。
　　想到这些，戚氏也忍不住有些心酸，呆怔了片刻。梅庄那个尹知若，真的是她看着长大的那个镇北大将军府大姑娘吗？
　　“对了，”刚离开的尹晖竟然回头来丢下一张纸，“你让尹心柔借清明伯的贵宾卡买十坛醉半山酒回来，这是清单。”那个吃里扒外的妹子，弄到醉半山的酒和卡竟然不送到尹府来，还说是尹知若姐弟送给清明伯爷贺寿的。哼，他的人亲眼看到尹心柔带着酒从洛城回来，只要尹心柔不说，谁知道酒是谁送给谁的？都是白眼狼！
　　戚氏气极，无奈地撇了撇嘴，丢脸的事就让她去做，那是他亲妹子，怎么不自己去说？
　　可是能怎么办？气归气，她还得去做。虽然现在尹晖给到府里的用度丰裕多了，但架不住醉半山酒贵得离谱，偏偏有点身家地位的人就只认准醉半山了，请宴拿不出醉半山酒都要被人笑。她不去请尹心柔帮忙，多花的那么多银子算谁的？
　　戚氏揉了揉额角，知岚的教养妈妈怎么办？好不容易成了嫡女，知岚的亲事还是不能高就吗？她可不想知岚也像尹知晴那样去给一个庶房做贵妾，还沾沾自喜。英国公府又怎样？皇后娘娘不待见的庶侄而已。她的丫鬟那天可是偷听到了，潘家大房拒绝合作娇颜香庄是因为担心被赶出英国公府。
　　唉，尹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柳沅那个贱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靠不住！她还是请求霍三夫人帮忙吧。
　　戚氏如今已经没有了刚成为正妻时的志得意满和意气风发，对尹晖失望的她更加担心自己正妻的地位岌岌可危。为了一双儿女，她也不能退让。同时，叶氏的下场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不会为了尹晖为了尹家去做什么，她只会为自己的一双儿女。
　　此时此刻，被戚氏羡慕的林夫人却也是沮丧不已，刚回门的林蓉正在忿忿不平地抱怨：“都是因为尹知若小气不肯送多点酒，我才被人挤兑。更过分的是，竟然有人在那说我们林府、还有我爹有今天，都是沾了尹知若的福气，气死我了！路嬷嬷还让我要同尹知若交好不要得罪她，娘，你说这都什么人什么事啊！”该死的尹知若，怎么上次山匪不弄死她！
　　林夫人心累地叹了口气：“我这两天就要回洛城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平日里多听路嬷嬷的意见，但也要自己多思量多分析。”
　　“……，娘？”林蓉，“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再过一个半月我婆婆寿辰，你能不能让尹知若再从那个什么齐慕白那里弄一套好一点的头面首饰？对了，霓裳居和嫡仙居不也是齐慕白的吗？既然她买了那么贵的首饰，不能让齐慕白送两张霓裳居和嫡仙居的贵客卡吗？”
　　“……，如果你是尹知若，你会怎么做？”林夫人觉得自己没有心力再说什么了，她最近真的好烦心！好在有路嬷嬷在身边，林蓉应该也弄不出什么大错来。
　　林蓉：“……”


第462章 消息
　　马车上，知若一边看着手里那支并蒂海棠红翡绕珠簪，一边听落英汇报刚刚解析出来的情报，心里仍然萦绕着悲切的追思久久不能散去。
　　“福韵长公主给林蓉送宫嬷？”知若皱了皱眉，不能不多想，“黎守备同林知府倒是在一处为官，但是之前两家应该没有这么好的交情吧？”这次送宫嬷拉近关系是黎家的意思，还是德妃的意思呢？为的又是什么？想到上次瑞王侧妃打点点心主意的事，知若冷哼一声，同她梅庄没关系便罢了，她对别人家的交情或算计没有兴趣，若是真想借林家之手算计自己，林知府夫妇还没有那么大面子！退一步说，即使真同他们撕破了脸，难看和亏损利益的肯定不会是她梅庄。
　　落英也是一脸不屑：“希望林知府聪明一点、有良心一点。”自从上次瑞王侧妃之事后，大爷就开始往林家插人，其中一人前阵子才在林知府身边站瓷实了，而另一个安插进京城林府的则顺利得多，直接到了林老夫人身边，而且颇得老太婆眼缘。
　　别说什么事情都是林夫人做的，没有林知府点头或者默认，；林夫人还没那个胆子。
　　“还有呢，”落英接着道，“近来京城里都在传说主子您是林家的贵人，林知府沾了您的光才有今天的成绩，传言是从京城林府传出来的，同福韵长公主送人的消息一道传开，传得沸沸扬扬。大爷让人查了下，似乎是潘世子的人做的。”潘世子这人还挺讲义气，这已经是第二次暗中帮助她家主子了。
　　“哦？”知若确实有些惊讶了，上次潘家大夫人算计她的事潘家铭出手她一点不觉得意外，因为她深信潘家大房的小动作都在那厮眼皮子底下。可是福韵长公主呢，潘家铭难道也盯着福韵长公主或者黎家？这就有些意思了！没有皇子的德妃也不安分？她上的又是哪位皇子的船？同玉先生那拨人有没有关系？皇宫那个金笼子里还真是没有安分的人啊！
　　不过，潘家铭这一手玩的相当漂亮，德妃或者黎家真想让林知府林夫人对梅庄做点什么的话，多少会有些忌惮。话说，一向低调的德妃和福韵长公主应该不会想到她们送个宫嬷给林蓉会传得这么快吧？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两个传言绞在一起就耐人寻味了，不都说皇上一向多疑吗？
　　莫名地，知若突然想到在昌阳时潘家铭的那一番关于她是商家还是官家子女之说，那厮对他们姐弟几个还真是有心了！难道是因为都是失去双亲，还有恶毒亲戚的原因，或者是因为小灵儿喜欢梅庄？
　　“秋嫣然还真是不消停，”落英的第二条消息唤回了知若的思绪，“竟然带着卢氏直接跑梅庄去了，连拜帖都没递，被强婶以姑娘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为由拒之门外。那卢氏还囔着要见女儿，结果木兰不愿意出去见她，说怕被她卖了。当晚长生叔就跑去庆元侯府找卢氏，在侯府门口将卢氏骂了个底朝天。”
　　落霜噗嗤一声笑道：“活该！就知道欺负长生叔老实，不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吗？”不用想也知道，秋嫣然这次是白惹一身腥了，用这么烂的招数，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知若摇了摇头：“秋嫣然用卢氏应该不只是木兰在梅庄的原因，当然，能用上最好。”带着卢氏突然上门被拒也算是过了明路，之后卢氏能不能控制木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重生果然是个大外挂，秋嫣然倒是聪明了不少。可惜啊，有强伯强婶那些人精在呢，直接揭了卢氏的底，秋嫣然和庆元侯府不可能不受到牵连。卢氏卖女被休的闹剧当时也是一条街都在看热闹，而且时间并不久远。
　　即使如此，知若还是直觉，秋嫣然用卢氏肯定不只这一个原因，还有更重要的。
　　“主子，我们明日继续逛吗？”落英觉得主子从发现那支簪子起，情绪一直不高，似乎没有扫街的兴致了。
　　“不了，”知若果然改了计划，“晚点落霜把东西送去顺风镖局，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她愈发想家想念弟弟妹妹们了。
　　洛城，庆元侯府，秋嫣然正在同母亲季氏谈论京城买宅子的事：“五皇子已经拿到了华庭书院的进学名额，二哥下个月就可随新学子入学。娘，京里买宅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这么快？五皇子还真是看重嫣儿。”季氏一脸喜庆，“刚好，你表姨也刚来了信，有个不错的宅子，大不是很大，但位置还可以，也是知晴帮忙，先付了定金订下了，我这次就同夕儿一块过去，没什么问题就付银子买下，先弄出一个院子让夕儿安顿下来，其它再慢慢整治。听说那宅子还挺新，之前住的那个大商户刚刚搬走，不需要怎么大修缮。”宅子挺抢手，如果不是知晴打着英国公府的面子，人家未必会等他们秋家。
　　秋嫣然也很开心：“那就好，银子筹好了吗？”早点解决宅子的事，说不定她还能在京城出嫁。至少，出嫁后离娘家也近些。可惜啊，两世都是侧妃，不能穿正红嫁衣风风光光。想到尹知若那套富贵华丽的喜服，她就有些不甘。她是老天爷都宠爱的能重活一世的人，早晚有一天将那尹知若踩在脚下。
　　季氏没有发现自家女儿突然的低落，兴致勃勃地点头道：“凑齐活了，许元娘这次总算拿出了大半，应该是想着宅子以后都是他们的呗，呸！”。老侯爷和秋逸然都拿出了私房银子，她最后一个陪嫁铺子也卖了。好在五皇子看重嫣儿，又有救命之恩在着，送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一个庄子一个铺子，等嫣儿出嫁时正好做嫁妆。
　　“筹齐了就好，”秋嫣然重新打起精神，“娘放心，有五皇子帮衬，我们秋家很快就会好起来，二哥以后也不会差的。”可悲的是，二哥能力有限，做不到哪里去，他们侯府要振兴，还得靠秋逸然。


第463章 变数太多
　　“好在你是个有福的，”季氏现在认定她的女儿就是他们家的福星。没有嫣儿，他们一家人现在还傻傻地被那个老贱人当猴耍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家破人亡。
　　即使如今已经知道秋夕然是她唯一的嫡子，季氏到底还是没敢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家儿子能够多么出息、光宗耀祖什么的。他现在能指望的还是秋逸然能够振兴秋家，然后让他嫡亲子孙能够接手一个富贵安逸的秋家，甚至庆元侯府，这也是秋逸然欠他们秋家的。
　　“对了嫣儿，”季氏想到叶氏信中提到的事，“尹晖有意将尹知岚定给夕儿，是知晴提议的，你认为如何？”她主要是想问问嫣儿在那个梦中有没有看到夕儿的亲事。
　　“尹知岚？”秋嫣然皱了皱眉，“是个短命的，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儿子，跟她亲娘一样。不过有传言说那母女俩都是叶氏，呃，叶姨母下的手。”
　　“……”季氏生生楞了片刻，脸上浮起悲戚的懊丧。很显然，嫣儿的梦中，因为不需要对付尹知若，没有所谓的勾结山匪，又瓜分了尹知若庞大的嫁妆，她和叶氏的生活都很好过。为什么尹知若不能像嫣儿梦中那样懦弱听话呢？为什么嫣儿不早一点做梦呢？老天还是不够善待她、善待他们秋家啊！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嘛，”秋嫣然以为季氏被她的话吓到了，“虽然戚氏现在安然生下儿子还扶了正，但我看那尹知岚就不像是好命的，性子也不太好。倒是知晴的表妹章灵儿好像不错，在梦中她也是成了我二嫂，二哥能得到差事她娘家也帮了忙。”
　　“章灵儿？清明伯府三房的嫡女？”季氏想起那日秋夕然回府时缠着她打听清明伯府的事，“你二哥前些日子好像碰巧帮了她，回来一直跟我打听章家呢。”
　　“哈？”秋嫣然惊讶道，“真有这事？那他们俩还真是命定的缘分！在梦里，他们的感情就很好。”
　　季氏也笑了：“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应该还不错，家世也好。只是，你叶姨母好像说过，清明伯爷很刻板，对尹家现在那两房很疏离，对明宇兄弟几个的事都不乐意帮忙。”清明伯府权势不大，但是书香世家呀，名声好，学生又多。凭庆元侯府以及夕儿本人目前的境况，恐怕很难让章家看好这门亲事。
　　“不急，”秋嫣然还是挺想成全自家二哥的这份姻缘，“等我们进京，二哥在华庭书院稳定后，我请五皇子帮忙看看能不能向祁贵妃娘娘求个恩典说合一下。”华庭书院的学生还是挺让人追捧的，若是再有贵妃娘娘帮忙，即使是安排其他贵妇来说合做媒，都是一种体面，清明伯府那边总要给贵妃娘娘和五皇子面子不是？何况现在秋逸然也挺得太子青睐。
　　季氏惊喜：“可以这样就真真太好了！”所以说子女一定要是自己亲生的才贴心，血溶于水嘛。秋逸然怎么可能像嫣儿这样处处为夕儿考虑周到？
　　“那尹家那边我先找个藉口推了？”季氏本来因为娇颜香庄那棵摇钱树还有些犹豫，这会儿对那尹知岚完全没有了想法，“虽然戚氏现在是当家主母，但我听说那娇颜香庄完全把持在平妻柳沅手里，连柳氏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都有份额。我一开始想岔了，就他们尹家这种妻不妻妾不妾的情况，还能指望尹知岚成亲能带多少嫁妆不成？”还是清明伯府的嫡孙女好，出身家世这一点就盖过许元娘，嫁妆肯定也不会差了，最重要的是，娘家对夕儿有助力。
　　“推了吧，”秋嫣然倒是果断，“娇颜香庄是能揽银子，但戚氏母女不受宠，占不了多少便宜。对了娘，那柳氏真的同明国公世子的妾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堂姐妹吗？不会是一个人吧？”前世根本没有柳沅这个人，也没有娇颜香庄的存在，倒是有人传说过尹晖养了个外室，外室病死了还挺伤心，竟然还想着要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庶子放在那个外室名下，差点没将叶氏气死。那个外室就是柳沅吗？为什么今世会有这么多变数？因为叶氏被休了？
　　秋嫣然抬手摁了摁两边太阳穴，她很不喜欢这些变数，变数越多，她因为多活一世带来的底气就越薄，能掌控的东西就越少。
　　“谁说的清楚呢？没有证据的事，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家能挣大把银子，还光明正大地进府做了平妻。”季氏撇了撇嘴，“男人多是薄情好（第四声）色，也不嫌脏，呸！”她很早就听叶氏抱怨过尹晖盯上尹诏的表妹柳芸，可惜一厢情愿，人家不愿意给他一个五品小官做妾。柳芸被赶出明国公府，紧接着明国公府倒台之后，叶氏还愤愤不平地骂那个柳芸就是个狐狸精、祸水灾星。
　　季氏自己失了诰命，对叶氏还是有些怨怪，对尹晖妻妻妾妾的事也没了兴趣：“我主要是看这知晴还算有些心机能力，听说在英国公府也挺受看重，万一潘家锦……呃……有机缘，她对你和夕儿也是助力不是。”
　　“知晴那边不远不近地处着没有坏处，或许她也能打着英国公府的名头帮些小忙，其他太多的您就别多想了，”秋嫣然的不屑明晃晃写在脸上，“皇后娘娘对他们那一房的不喜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也就是国公爷还活着给些面子罢了。”这里的变数太多，有些事她也不太能确定了。首先，太子没有了金山，还会不会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其次，前世没有潘家锦娶西娅公主这一出，当然了，尹知晴也没有嫁过去做贵妾。
　　“对了娘，”想到之前娘犯事都是叶姨母的撺掇，秋嫣然慎重提醒道，“不要正面得罪知晴就可以，其他的，特别是涉及英国公府内部或者潘世子的事，不管她们许诺什么说得多么好，您可都千万别参与，我们整个庆元侯府都不能参与。千万记住，皇后娘娘比我们想象的地位更稳，也更重视潘世子。”
　　季氏一愣：“我怎么敢对潘世子做什么，也没必要啊。嫣儿，是不是梦里面……”
　　“娘，”秋嫣然阻止道，“梦里不是什么都能看到的，也不一定都一样，尹知若不就不同了？总之，尹知晴那边，有好处就拿一些，其它都不能掺和，一点侥幸心都不能有。”


第464章 太难
　　六月初夏，馨风和煦，暖阳普照。
　　抬头仰望车窗外晴好的蓝天白云，知若心情好好：“转眼已经到六月了，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披着大氅呢。”如今都换上轻便衣裙了，好在才将将进入初夏，路上赶路并不招罪。
　　“可不是？”落英知道主子这时候是归心似箭了，“明天晚点就可以回到洛城，我们是正月十六出门的，呵呵，差几天整好五个月。”
　　知若笑意盈盈：“是啊，快到家了更觉得我们离家好久了，梅庄的那片茉莉花都要开了吧，荷花池也应该开始借风送香了。”行遍万里路，还是觉得梅庄最美，因为她的亲人都在那里。
　　赶车的落霜突然道：“主子，前面的十里亭有三四辆车马停在那休息，好像是顺风镖局的。”
　　“是就是咯，”落英好笑道，“怎么你还想同他们打招呼不成？”顺风镖局每日里也都是有车马在路上，又不是没有遇见过。三四辆马车很少了，应该都是短路程跑附近州县的，她们之前遇到的都是至少七八辆车马。
　　“不是……，有人向我们走过来了，”落霜的声音突然带上惊喜，“啊哟，是大爷诶。”还好她的眼力极佳，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存仁大哥？”知若也惊喜了。不用想也知道，义兄终归是不放心，亲自来接她了。
　　当马车停靠路边，随着落霜一声“大爷”之后，梁大山明显带着愉悦心情的声音传来，“大妹妹可还好，疲累不？”一个多月都在赶路，除了他们这样做暗谍或者镖师的，一般男子都会感到疲累受不了。
　　“我很好，”虽然预先知晓，知若的声音还是让梁大山楞了一下，“大哥是特意来接我的吧？”
　　梁大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刚好这一趟镖时间对上，我就顺便过来了。”他很相信大妹妹的能力啊，但毕竟……，早日见到人在眼皮子底下，悬了几个月的心才会落到实处不是？毫不夸张地说，大妹妹现在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点意外都不能出。当初收到消息说这主仆仨在昆城差点被困火中，还是深更半夜，他直接就后悔让大妹妹南下了。若是有个万一，他如何向义父义母在天之灵交代？在义父义母心中，大妹妹的平安绝对比给他们平反报仇更重要。
　　信你才有鬼！知若暗自偷笑，也不好揭穿义兄的说辞：“那大哥之后有什么安排？”不用说，存仁大哥这趟镖肯定是往洛城的，她也肯定必须是在大哥眼皮子底下。
　　果然，梁大山早已做了计划：“前面就是坑林镇，今晚停在坑林镇的来福客栈，明天一早你们换上男装跟镖车走，你们之前那辆马车会往歩圩镇去。”
　　“好，都听大哥安排，”知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有兄长的女孩子大多都是小公举。
　　“对了，潘世子着人送了信到梅庄，”梁大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要先给大妹妹交个底，“潘世子很快会送灵雅郡主，呃，就是他妹妹到梅庄小住半个月，算算时间，应该就在五日后。”好在送信来那日他正好在梅庄，算着时间大妹妹应该已经到家，就让明泽和紫苏给了送信人“欢迎之至”的肯定回复。说实在的，他们都愿意同潘家铭交好。何况潘舒灵到梅庄小住是早就约好的事，年后那时若是早送来，知若都准备推迟南下行程了。
　　“还真是踩着点来啊，”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在院子都是现成的，也每天打扫，不需要什么特别准备。”灵儿是个讨人喜的好孩子，跟着的人也省心。
　　梁大山也是觉得时间点刚刚好，好像老天爷特别眷顾他家大妹妹：“王文统死了，王文山傻了，税银案貌似了结了，这不潘世子才抽出空来。大妹妹，我先过去了，明天回去后再细说。”这路边不是叙话之地，只能长话短说。
　　梁大山拎着落霜递过来的一个马套回镖车队伍去，落霜才一边重新赶马车上路一边暗自得意，这个用来做幌子买来的马套还能二次做幌子，真是堪当大用之马套，哈哈。
　　知若也是后知后觉：“郡主？刚刚存仁大哥说的是，灵儿成郡主了？还有，王家倒台了？”信息量真大啊！京城近期又发生了多少大事？王家背后的那个主公还没有揪出来吧？否则存仁大哥肯定早说了，也不会说什么“貌似了结”。幕后黑手都没有揪出来，哪来的了结？那个主公还真是了得！这么多人盯着都抓不到个影。
　　落英点头：“是，潘姑娘被封为灵雅郡主，这下那个什么潘四姑娘岂不嫉妒得发疯？主子，王家倒台了，那个什么戴品超也死了，我是不是也算不负吴三姑娘所托？就是不知道吴家能不能平反？”
　　“你已经很对得起吴夫人和吴三姑娘了，”知若叹道，“吴家的两个直接仇人已经倒台了，他们在天有灵至少解了点恨。至于能不能平反，没有那么容易。但大家都有眼睛有脑子，王家戴家这么大个事，稍加分析，就能想到吴家的案子有猫腻。”重点是看朝廷公开了多少东西，吴敏君的那封血书怎么处理？还有那个渣男王茉楠怎么算？提供给身毒国的武器怎么说？对啊，那个主公揪不出来，私造兵器作坊不能大白于天下，那批武器的源头还真难说清楚，何况私造兵器作坊还只是她和凤翎推测的，毫无根据。
　　“不是不容易，而是太难了！”落英心里也是清楚明白的很，“所以吴三姑娘所指望的，也只是能让王家和戴家得到报应，就算是为他们吴家报仇雪恨了。”
　　“可惜那个玉先生和他的主公还没影，”落英忿忿不平，那些人怎么如此滑不溜丢？显然，陷害吴家的幕后主子同陷害尹大将军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第465章 春风得意
　　京城，英国公府，顺利完成了第一个差事后刚回到府里的潘家锦也算是春风得意。
　　因为本身是西娅公主的驸马，在蔵域国受到了王室的热情款待，尤其王后，对他这个第一次上门的大郢女婿真的是当娇客对待了，让他第一次有了众星捧月的感觉，风头几乎要盖过新娘灵宛公主。
　　这不，回大郢的时候，蔵域国王和王后专门给他和西娅公主带的东西扎扎实实装了一整车，看得同行的其他大郢同僚羡慕的不行。
　　没想到的是，好运来了档也挡不住，还没进京，一个大好消息又迎面砸过来：西娅公主怀孕了，还深受皇后娘娘重视，连太后娘娘和祁贵妃都觊觎而不得的八百年紫芝随手就赏赐给了西娅。皇后如此重视，皇上必定爱屋及乌，何况这孩子还是蔵域国王的嫡亲外孙？哈哈哈，太子说的好，这个嫡子或者嫡女就是他的福星。
　　满面春风的潘家锦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两分，回到府里给国公爷行礼时脸上的自得也不掩盖了：“锦儿拜见祖父。此去幸不辱命，灵宛公主安全抵达蔵域国，和亲盛典隆重热闹，孙儿带着蔵域国父王母后的认可和心意，以及他们对我大郢皇上的尊崇敬意回来了。”
　　刚刚进宫述职时，皇上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态度比之前几次见到他时好多了，祁贵妃娘娘对他更是连声称赞，可惜祖父当时没在宫里没有看见。
　　离京前太子还跟他谈过，希望他能说动祖父逼迫潘家铭交出鹰卫，也是，祖父这个家主还在呢，鹰卫被越过家主把持在一个纨绔孙子手里岂不荒唐？鹰卫可是英国公府的象征！
　　当然，要夺回鹰卫，首先需要祖父出面去探出鹰卫的着落，鹰卫到底是不是在潘家铭手里他们根本无法确定，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有的只是推断。
　　想到鹰卫，潘家锦才突然发现潘家铭不在大厅里，呃，还有一向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潘舒灵竟然也不在。潘家铭见不得他风光，带着妹妹躲出去了？
　　潘家锦情绪复杂，英国公倒是单纯地为长孙高兴：“好，好，顺利就好。你首次出门办差能有这样的成绩，祖父很是欣慰，但你还是要戒骄戒躁，继续认真办差，才不辜负皇上的信任。”锦小子在仕途上也算走上了正轨，西娅公主这个孙媳妇也比预期的要强太多，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为锦小子诞下嫡长子，呃，就算是嫡长女也不错。锦小子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潘家锦眼里略过不屑，戒骄戒躁？他那个纨绔嫡孙还不够骄不够躁吗？在皇上、太子、和一众皇子妃嫔面前都敢狂傲地放言“偶尔捡座金山捉两只硕鼠”，谁表功能表得如此不要脸？怎么不见祖父训诫那痞子要戒骄戒躁？
　　说来说去，不过还是因为自己出自庶房罢了，又没有一个嫡亲的皇后姑母撑腰，在世人眼里也就没有可以骄可以躁的资本，看似最疼爱自己的祖父终归脱不出世俗的嫡庶观念，也斗不过皇后，只能委屈自己这个本应最受重视的长孙。
　　努力克制住眼里的不甘和决绝，潘家锦略带惊讶地问道：“咦，二弟带灵儿进宫看望皇后娘娘了吗？早知道我就接他们一起回来了。离京这么久，还真想念府中的亲人。”潘家铭每一次从外面回来，都是全家在此迎候，而他第一次出使回京，这兄妹俩竟然连个面都不露！是谁骄谁躁谁眼中无人了？
　　果然，英国公脸上的笑意更甚，欣慰更浓，只是说出来的话又打了潘家锦一个措手不及：“二小子回洛城处理公务，顺便送灵儿去那梅庄玩一些时日。他们三日前刚走，倒是有些不巧了。”话是这么说，但是皇上吩咐办差，哪有谁还挑拣日子的？肯定是说走就走。
　　还有那五丫头自从上次在梅庄小住回来，性子都开朗了许多，跟他说话时候也不畏畏缩缩了，让他感觉这唯一的嫡亲幺孙女开始跟自己亲近了，简直是老怀安慰，对五丫头要再去梅庄小住半个月自然是不反对。至于老大夫妻俩说的什么梅庄身份敏感，他是半点不以为然。皇上都没说话，皇后娘娘不但不反对，还着人帮小灵儿准备礼物，敏感？谁敏感？
　　去洛城了？又走了？潘家锦懵了，人都走了，他跟谁炫耀？又找谁要鹰卫去？
　　下意识地，他瞥了一眼自家父母。父亲倒是没有什么异色，从他进来起都是笑眯眯的带着得瑟；母亲脸色就不好看了，连站在母亲身边的敏儿也是一脸忿忿。
　　提到潘舒灵去梅庄的事，宋氏母女怎能不气愤？宋氏一点儿也不喜欢潘舒灵同梅庄那几个姐妹交好，更不希望潘舒灵有朋友变开朗什么的，那死丫头就应该像之前那样孤僻木讷，安安静静躲一边不会抢敏儿风头不好吗？
　　更可气的是，她提出来要带着敏儿一同去，本来英国公还在犹豫，谁知道潘家铭那死小子不但又搬出那套谁克谁之说，还当着一家人面揭发说她上次也是打着祭奠芊昕郡主的藉口上门，却因为宋宏图的丑事匆匆离开梅庄的事。
　　英国公当时就变了脸，斥责她“丢人丢到别人府上”，更不愿意违背皇后娘娘意愿了，怎么说隔开走分开住都不行，一口咬定不许她再去梅庄丢人现眼。
　　潘舒敏就没想那么多了，她只想着跟着去梅庄小住就能天天吃上那些美味的点心和奶茶，否则她还不愿意跟潘舒灵一同出现在人前呢，谁让潘舒灵现在是灵雅郡主高人一等，而她什么都不是呢。
　　潘家锦低头的瞬间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地松开眉头扬起脸，笑道：“这样啊？还真是不巧了！不过五妹妹难得有喜欢的朋友也是不错。”不就半个月吗？潘家铭肯定是要亲自送潘舒灵回京。他要好好想想，鹰卫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还有太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潘家铭会在六部轮转暂时不会出京吗？他还想着去洛城呢，潘家铭能做的事，他只会做的更好。西山马场同蔵域国关系密切，他这个蔵域国驸马在那负责岂不比谁都合适？


第466章 风将起（1）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稻草窝，无论外面客栈多么昂贵高档的天字号房，终归不如自己的闺房。
　　美美地睡了一大觉的知若难得地在巳时二刻才起床，平日里她一向是在卯时二刻就起来练武或者默书的。
　　如冬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顿时透过比一般人家都大得多的玻璃窗将整个卧房照得亮堂堂。知若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才由喜鹊带着两个小丫鬟服侍着梳洗更衣，心情特别畅快：“走遍千山万水，还是我们梅庄最美最好，哈哈哈”
　　如冬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我们梅庄有山有水有梅林，有花有草还有田，什么诗和远方哪里需要长途跋涉去外面找？”去远方看的不也就是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吗？写诗不也就是写这些吗？她就不赞成姑娘到处跑那么累，甚至还有危险，尤其不喜欢自己不能陪着姑娘。阿弥陀佛，牵肠挂肚几个月，姑娘总算是平平安安回来了。
　　知若噗嗤一声笑道：“是是是，什么诗和远方我们梅庄都有，至少还有我们如冬的打油诗不是？别说，还挺押韵。”
　　如春、喜鹊和两个小丫鬟也都忍不住笑出生来，如冬心情极好，只要她家姑娘平安开心，她不介意做大家的开心果。
　　知若的早膳很简单，一来，过不多久就是午膳时间；二来，远游回到家，她肯定是要先去给两位老先生问安，这是基本的礼数和教养。而这个时间，两位先生早上的授课也应该完成了。
　　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也知道知若必定会第一时间来看他们，俩人安排好明泽兄弟俩的课业就坐在一起聊天等着呢，一去四五个月，他们也十分挂念这个若丫头。
　　见知若精神奕奕，眉宇间甚至还多了一分自信和大气，俩老十分同步地点头：旅行中的经历以及见闻能让人体验百种人生，让人成长。虽说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不高，贤良灵慧、知书达理已属上乘，但像知若这样在突逢大难之后、在各种明里暗里的觊觎算计之中为弟弟妹妹撑起一个家，撑起整个梅庄尹家的女子，肩上的担当同男儿又有什么区别？
　　行过晚辈礼之后，知若笑靥莹莹地坐在下首：“两位先生近来可好？天气渐渐热了，胃口可还行？”是否有下人怠慢之类的话是无需问的，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对两位老先生都是恭敬亲近，一如自家长辈。若真有那不长眼睛的，早就被齐伯强伯他们清理掉了，梅庄就是俩老的家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苏康从来都是笑呵呵：“好，一切都好，在梅庄，我就没有哪日胃口不好的。”
　　半山老人也是直点头，他们老哥俩可不是只会吃喝玩闹，心里明白得很，在梅庄他们得到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吃什么喝什么都很有讲究，不但时节气候有讲究，连一日三餐都有不同的讲究，并不是只由着他们的喜好，比如晚餐相对清淡，叫花鸡、红烧蹄髈什么的想也别想，最多能有个白切鸡。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糟老头子，若丫头解释一次后他们就再也不提了，只会嘴馋时自己俩人互相怼几句。话说，亲生儿孙能做到若丫头姐弟几个这样的也是不多。
　　这不，京城英国公府里，孝顺儿子潘如烨就给老爹送了一个玲珑乖巧、知书识字、还精于茶道的小丫鬟水萍。
　　水萍出自充州一个落魄商户，家贫，爹娘要将她嫁给一个死了媳妇的屠夫，她不愿意，独自一人到南海投奔兄嫂。然而兄嫂家孩子多，嫂子不待见，她就想跟着兄嫂家的一个邻居婶子一同到江州讨生活，那个婶子说齐家在江州开了新铺子，能介绍她到霓裳居做女伙计卖成衣。不成想，那个婶子就不是个好人，同她嫂子勾结将她卖了。
　　因为水萍宁死不肯去楼子，又说自己知书识字、精于茶道，愿意做丫鬟但绝对不去风花之地，两次寻死未果之后，被一个专门做大户人家奴仆生意的牙婆带到了京城。
　　然后，恰逢英国公府原本在国公爷书房和待客小花厅里负责茶水的丫鬟染病被放出府，潘如烨就将水萍买了回来。
　　英国公爷看着水萍展示了一通茶艺后还挺满意：“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没什么问题就留下试试看吧。”侍茶丫鬟茶道好是首要的，而且这丫头乖乖巧巧的还挺合他眼缘，他就喜欢乖巧柔顺的女子。
　　潘如烨连忙愉快地应了，着人带水萍去管事妈妈那里登记注册。他就知道老爷子会满意，别说，水萍那双大眼睛、那对酒窝儿，还真有点他亲娘荷老姨娘年轻时候的味道。玉先生这是要使美人计？不管了，只要水萍的美人计真有助于他抢回鹰卫、真正当家作主，又有什么关系？他愁的是，他老爹好像还真不是很喜好莺莺燕燕这些，姨娘通房什么的都还没有他多。
　　不仅潘如烨疑惑，玉先生也是担心：“英国公年轻时候就从不流连于花丛，现在年纪大了更是极少听说他收房什么的。”绿能成功吗？
　　貔貅主子端着一杯茶“嗤”了一声：“收下就行，收不收房的有什么关系？”他要的是一只看似乖巧听话又体贴的小猫儿伏在那老头身边就行，能探听消息，能左右情绪，更能在必要时刻伸出锋利的毒爪子，又不是特意给潘老头送一朵解语花去糟蹋。
　　他现在着实恨透了潘家铭，三番两次破坏了他的好事，害他损失了巨大的人力无力财力，让他的大业至少被拖了七八年后腿，他还能有几个七八年？可惜啊，现在皇上盯得紧，潘家铭又很可能真正掌握着鹰卫，他不敢对潘家铭轻举妄动啊！
　　正在思考主公那句话意思的玉先生突然感到一阵冷意，有些懵地看了一眼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的主公，主公这是又对谁起了杀意？
　　罢了罢了，主公向来深谋远虑，布局长远，他这样安排绿自然是有其深意，自己操那么多心作甚？


第467章 风将起（2）
　　玉先生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主公，太子似乎决定动手了，我们要不要推一把？”
　　他也知道主公恨极了潘家铭，只是此时去惹潘家铭很不明智，所以他们只能忍了。但动手的是太子啊，从头到尾布局的都是太子的人，他们只在关键时刻推一把，即使事败曝光也与他们无干。
　　雁过才会留痕，他们的人都没有参与过，别说痕迹了，连影子都没有，即使皇上彻查，即使潘家铭有鹰卫，也牵扯不到他们。
　　然而，若是太子侥幸成功了，或者他们暗中推一把助太子成功了，不是皆大欢喜？他们等于不费吹灰之力狠狠打击了潘家铭，让其自乱阵脚，曝露出鹰卫破绽，也让主子出一口恶气。
　　当然，若是那一直以来顺风顺水风头正劲的傲娇世子受不了打击，自己倒下，让潘如烨顺利拿下鹰卫，那就是天助他家主公了，也算是潘家铭害他们损失惨重的一点补偿。
　　“不行，”貔貅主子断然否决，“我们的人不能动那丫头，推波助澜也不行”。以前潘家大房三番两次动潘舒灵，即使还有一个废物纨绔潘家铭在，他知道后都大发雷霆，让玉去训诫了潘如烨一顿。因为一双侄儿侄女就是她的命根子，没了他们，只怕她也没了生机。
　　现在潘家铭成了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迟早他会对潘家铭出手，所以就更不能动潘舒灵了。如果两个都死在他手上，他不能想象自己如何面对她。她眼中没有他，但他对她终究是狠不下心。
　　似乎想让风吹掉他突然而至的伤感，貔貅主子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风口那扇窗：“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那兄妹俩不是去了洛城？在路上？还是在梅庄？”可惜了，他还想着拉拢梅庄那几个孩子为己用呢。若是潘舒灵在梅庄出事，潘家铭、还有她一定不会放过梅庄。
　　玉先生一愣：“不会在梅庄吧？谁不知道半山老头最是护短？”去半山老人的地盘杀人，加上传说中神乎其神的梅庄机关，不是自己给自己平添风险？难道太子要派死士，还是顶尖高手的那种？还要好几个。
　　那就是在路上？想到他们上次出动蝎卫去拦劫潘家铭的后果，玉先生又摇头了，太子没有那么傻，应该还是想着嫁祸于梅庄。
　　貔貅主子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太子这招棋下急了，只怕又要臭。”果然还是扶不起的阿斗啊，不怨他心狠，他其实一直在给机会的不是吗？
　　玉先生叹道：“太子也是恨极了潘家铭吧！”可惜，若是真像他们想的那样，鹰卫确实一直在潘家铭手中，潘家铭还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那太子同潘家铭还真是没法比，斗不过的。连他们都看走眼被糊弄了不是？
　　“我们的人手还是缺太多，”玉先生最近愈发发愁人手的问题。也不知椅子上那位嗅到了些什么，近期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都调动更换了不少。他们能控制的武将本来就不多，还都是不那么重要的，现在连掌握一些实权的文官都少了，王家戴家首先就全军覆没。
　　他们靠什么掌握官员，最重要的就是靠暗谍搜取那些人的要命把柄或者软肋，或者给他们制造把柄，然后再给些甜头，展露一些他们的实力，将人拉上船。上船的人越多，他们的实力就越大。
　　可这两三年下来，他们的人手增的少去的多，越来越不够用了。
　　貔貅主子哪能不知道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好似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不轻举妄动。
　　自从尹诏死后，椅子上那位也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面上丝毫不显，实际上对皇族兄弟子侄盯得愈发紧了，甚至连老了的叔伯都不放过，尹诏之死被他发现什么破绽了吗？
　　“红那边不是已经在培养着一批了吗？”貔貅主子把玩着手上的墨玉扇柄，“我们的动作先缓缓吧。太子出手，我们正好在一旁看看，静观其变。”旁观者清，正好让他看清潘家铭的真正实力和破绽。
　　也是，玉先生恭声应下，静观其变好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么些年来，他们进可攻退可守，就是因为有太子冲在前面。
　　被当作幌子的太子此时也正在同他的幕僚谈论是否出手的事。
　　霍志亭是坚决反对的：“我们派出的高手能高得过半山老人？何况梅庄的机关究竟有多少，布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其它不说，连潘舒灵会住在哪里，住处是什么布局，有没有机关，我们知道吗？”什么都没摸清就仓促出手，哪里来的胜算？
　　钟凯是赞成拿潘舒灵下手的：“机会难得，但时间这么仓促，我们也没办法安排探查不是？不过那梅庄左不过是一个商人弄出来的庄子，能神到哪里去？安装机关不要银子吗？怎么可能到处都是，最多也就是大门和主院。”
　　余绍波最担心的是武力值，路上动手怕鹰卫，梅庄动手怕半山老人。
　　而这两点钟凯最不担心。首先，鹰卫在潘家铭手里的说法只是一种猜测，他还是不信，宁愿相信潘家铭确实福气多了些。再说了，就算有鹰卫，都跟去路上了吗？而且鹰卫刺探能力强，并不意味着每一个都是高手。
　　至于半山老人，那是尹明辉的师父，又不是梅庄的护卫，梅庄据说很不小呢。只要他们的人出手快，速战速决，哪里会没有机会？所以说，劫杀之人的武力只要足够碾压潘舒灵身边的奔月还有梅庄的护卫就没有问题。
　　太子连连点头：“正是，”他就是要打掉潘家铭的所谓福气。至于梅庄，他本来是想拉拢来用的，但是尹家屡屡出手都搞不定，该牺牲就牺牲掉算了。既然不能为他所用，再有用也是没用。反而，若是潘家铭和皇后真的迁怒于梅庄，对那几个姐弟出手，让尹诏和齐大将军王旧部对他们不满，岂不是对他更有利？


第468章 觊觎什么
　　知若回到梅庄的第三天，林夫人上门了。
　　如冬叹了一口气：“她还真是将梅庄当作自家庄子了。”得亏林蓉是嫁进京，让林夫人在京城忙乎了这么长时间，否则按她三天两头过来的频率，哪怕比姑娘早回来半个月，紫苏扮姑娘要混过关还真是够呛。
　　知若倒是毫不意外：“算算时间，她从京城回来应该也有两三日了。”只要林知府和林夫人能保持头脑清醒，她还是希望能像之前那样同他们保持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至于时不时让林家占点好处得点便利，她还真是不在意。
　　反之，若是他们真以为能毫无底线地利用她尹知若同别人做交易博好处，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得不偿失懊悔莫及。
　　当知若来到会客厅时，一如既往，林夫人正在品尝新款点心。在洛城，她习惯了隔个几日总能吃到梅庄的点心，新款基本都没落下过，回府时还能打包带回去不少，渐渐地也没觉得多稀罕。回京城几个月，才发觉点点心的点心还真是贵，贵得让她都不舍得多吃一块。别说林蓉馋得忍不住抱怨尹知若没有给他们家特别优惠什么的，连她都有些馋了。
　　见知若进来，林夫人咽下口中的点心，又饮了一口茶润嘴，才笑道：“这个什么牛乳面包还真是不错，好像我在京城的点点心还没看到过。”
　　“这是还没推出的新品，”知若见礼后盈盈坐下，“估摸着下月初一就会进店。夏天炎热，有些人容易胃口差，觉得蛋糕甜腻，所以我们点点心会推出几款面包，也是松软好吃，又不会甜腻。”
　　“还真是诶，”林夫人惊叹，“点点心花样多，口味多，还都是别出心裁的，想不挣银子都不行。”除了水晶糕听说有其他人做出来，可惜口感味道都不如点点心之外，那蛋糕就完全没有人能捉摸出做法，如今又出来什么面包，芊昕郡主到底留下多少秘方？
　　知若也没遮掩：“点心靠的不就是花样和口味？实际上都是一回事，一通百通，多点琢磨多花点心思而已，终归是我娘留给我的人有心。我娘常说，万事从心求。”
　　“……”低头饮茶的林夫人正要点头应和，突然想到什么，眼中微光闪过，“这倒是，只是‘百通易，一通难’不是？否则祖传秘方就没有意义了。”核心才是秘方。若丫头是就事论事有感而发，还是……话中有话？
　　“也是，”知若很快转移了话题，“蓉儿妹妹大婚，林伯母累坏了吧？看着都清减了许多。”她确实是存了婉转敲打一下林夫人的心。无论是何因由，也无论林家得了多少好处，在最初梅庄最困难的时候，林知府确实提供了帮助和庇护，知若真心不希望有同林家撕破脸的一天。只要林知府和林夫人坚守本心，还念着外祖父的恩，念着从梅庄得到的好处，念着这一份情谊，她不介意多给他们一些好处，也不介意在有需要时给他们提供帮助。
　　林夫人抬眼间看到的就是知若脸上的清浅笑意和眼中淡淡的忧伤。暗忖是自己想多了，若丫头只不过是由点点心秘方想到了芊昕郡主，牵出几分哀思罢了。这不，蓉儿出嫁，她回京忙乎，让这丫头不由回想起她自己出嫁当日和离，而父母在京双双故去的事，也是为难这丫头了。不过还是芊昕郡主会教女儿，她有时忍不住会想，若是尹知若换成蓉儿会如何？会不会被庆元侯府啃到渣都不剩，还要担上莫须有的罪名？实在是蓉儿那单纯、容易被人挑动、还自以为是、好冲动的性子太让她担心了。她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蓉儿这些毛病呢？
　　现在有路嬷嬷在蓉儿身边，她还算略为放心。愁的是，大长公主哪里是随手送这么大人情的人？她究竟会让自己做什么？
　　若是放在之前，她还会把知若当作好糊弄的小丫头，也没什么靠山。
　　而现在，不说景王爷是不是真的有心罩着梅庄，也不说铁穆远有没有能力对上某些权贵，就梅庄里住着的半山老人、还有他的另外两位无人不知的高徒，就不是好惹的。
　　尹知若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到现在也没有摸透这丫头的真气性，几次算计也从来没有成功过。甚至，她有种感觉，那几次算计尹知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一次两次她还会觉得这丫头单纯没有心机，几次三番下来，她才深刻地意识到，尹知若不是没有心机，而是心机太深了，不愧是芊昕郡主最宠爱的嫡长女！
　　更让她头疼的是，不知是凑巧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福韵长公主这边刚送人，齐大将军王对老爷有恩和尹知若姐弟是林家福星的传言就在京城遍地开花，让他们夫妻不得不忌惮三分。听说连福韵长公主都怕了，悄默默连夜进宫，只是也没听说查出什么，只是原本提出的福韵长公主要见她的事没了后续，夏嬷嬷派人传话说福韵长公主身体不适，等下次林夫人回京再约。
　　林家没有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夫人也让人查了，最后竟然是林家自己人祸从口出。
　　林知府和林夫人琢磨了许久，也没有琢磨出福韵长公主究竟会觊觎梅庄什么东西。这会儿，面对着一身素雅仍然遮不住俏丽，灵秀中透着贵气的尹知若，林夫人却突然如茅塞顿开，脑海里回响起夏嬷嬷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林大人和夫人还不就如同尹家姐弟几个的亲叔婶一样？那几个孩子现如今没几个亲近长辈，夫人以后要操心的事还能少了？这也是那尹大姑娘的福气不是，能遇到你们夫妇这样心善的长辈。
　　林夫人愣住了：福韵长公主觊觎的，莫非是尹知若的亲事？福韵长公主没有兄弟，但黎驸马有啊，黎家不但是福韵长公主的婆家，还是德妃娘娘的娘家！


第469章 未雨绸缪
　　知若见林夫人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失控，忽而疑惑，忽而惊诧，忽而不屑的，也是感觉奇怪，这人想到了什么？又是揣着什么目的来的？失控的表情因何而起？对点点心配方的不屑，还是对她的话不屑？
　　不得不说，知若还真是冤枉林夫人了。她所看到的“不屑”只是因为林夫人在脑中将黎家这一辈的几个男儿过了一遍，摸着良心认为没有一个配得上尹知若，恨不得嗤之以鼻。
　　黎家嫡孙有四个，长孙尚了福韵长公主，本身没什么突出的才干，属于中不溜丢、不上不下的那种，还有两三个妾室好像；
　　嫡次孙没有做官，负责黎家生意产业，娶了前后两个媳妇都死了，头一个病死，第二个难产死留下一个嫡长女，京里人都在传说黎家三爷是个克妻的。
　　嫡三孙倒是还没成亲，但已经抬了两个妾，那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一无所长的纨绔，据说曾经因为当街戏弄女子被潘世子揍了个半死。话说，那个真正的废物纨绔同所谓京城第一纨绔潘家铭可没得比，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圈可点的只有最小的嫡孙，也就是黎守备的幺子，听说文武方面都已初露锋芒，只是年纪太小了，才十四岁，明后年娶妻纳妾都不合适，若丫头半年后除孝时都都十八九岁了，还能拖几年？
　　至于其他两个庶孙，更是没眼看了，而且也都成亲了。
　　再就是媳妇才死了半年的黎守备了，脑中一个激灵，林夫人完全愣住了，是她头昏了胡思乱想，还是黎家和福韵长公主……真敢想！
　　不会吧？不管是年纪可以做尹知若爹的黎守备，还是已经克死两个媳妇的黎三爷，要配尹知若的话，刚刚嫁了女儿的林夫人想想都觉得心堵。黎守备曾经在尹诏麾下，也算是尹诏一手提拔起来的呢。
　　不由地，林夫人就想起了当初她向尹知若讨要尤妈妈时尤妈妈那口口声声的“有恩”、“报恩”，以及眼中满满的鄙视。此时此刻想起黎家，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应该同尤妈妈当时是一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京里这段时间关于他们林家的传言刺激到了，还有前几日林知府那句“我们可能都低估了尹诏在皇上心中的宠信程度。”
　　“林伯母？”知若真真疑惑了，林夫人今天到底带了什么目的来让她如此失常？上次瑞王侧妃觊觎点点心的事，她犹豫中夹带着愧疚不奇怪，今日这复杂的表情就有些看不懂了，难道不是福韵长公主逼迫她做什么，而是林家出了什么事？
　　“嗯？……哦，”被站在身后的梨白轻轻拍了一下右手臂提醒，林夫人总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到一点事，失态了。”
　　喝了一大口茶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林夫人状似随意地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几个月你们姐弟几个就该出孝了。若丫头，你有没有什么打算？转眼你也该十八了吧？女子的花季也就那么几年，你姑姑那个人……，呃，你自己也要操心起来才好。”尹家二房三房是断了关系的，他们倒是想操心若丫头的亲事，这丫头会让吗？而尹心柔那个女人也是个靠不住的。唉，只可惜尹诏没有个嫡亲的同胞兄弟姐妹什么的，这隔了房就是隔了层肚皮，哪里会真心为侄女考虑？不像尹家二房三房那样白眼狼就不错了。
　　知若：“……”这是要算计她的亲事？她还没有出孝好吧？这些人就如此迫不及待？不担心她爹头上的谋逆嫌疑了？不忌讳她的和离身份？
　　“现在议亲什么的肯定不行，”林夫人也没在意知若的沉默，还是个大姑娘呢，谈这种事哪有大方爽利的？“但是可以悄悄打听起来，铁镖头铁夫人应该已经开始留意了，如果有不错的你也别因为害羞或者只想着照顾弟弟妹妹就不往心里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首先要确保自己好，才能更好地照顾他们不是？”
　　“……”知若略略低着头，好似真的害羞了，又好像在考虑林夫人的话，实际上她是真懵了。不管林夫人之前做过什么，今天这番话是好意还是歹意她还是听得出来的，也算是语重心长了。
　　“本来我也想尽一份心，”林夫人继续道，“但是我们府上两个庶女也是议亲的时候了，我啊，担心她们眼高手低的，还妄想着同你比较，我就吃力不讨好了，索性就不掺和你的事了，也免得两边打听让人觉得我们迫不及待似的。下次铁镖头过来，我让我们家老爷先探探，提醒一下？”
　　“不用的，”知若不得不抬起头轻声回答道，“铁叔叔有提起过，说有合适的铁婶婶会留意，但是我的情况特别，不能着急。”铁穆远还真是提过，主要是劝她放弃招赘的念头，既然两个弟弟都好好的，没有必要招赘，不如找个好的好好嫁人过日子，这才是她爹娘的最大心愿。她当时只说不急，先尽心教养弟弟妹妹几年再说，因为孝期或者家事耽搁到二十二三岁才嫁人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她看不懂的是林夫人今天的态度，好好的突然关心起她的亲事，然后又马上摆出无意插手的意思，纯粹关心一下她？那之前的失态和复杂眼神又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不能仓促，总要好好挑挑，但也不能拖太久了，免得让人惦记。”林夫人未雨绸缪，觉得还是要稍微提点一下知若，免得事情真来了，他们两家都麻烦，“你也看到了，你那两个叔叔、还有你们本家那些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们不放，宁愿一次两次的自打脸？还不就是因为你的嫁妆惹眼，还有摇钱树一般的点点心和醉半山？若丫头啊，早点定个差不多的，总好过一直被人惦记，为了利益不要脸面不择手段的人防不胜防啊。”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福韵长公主并没有过任何明示暗示。知若要定下亲事什么的，福韵长公主或者德妃娘娘都怪不到她不是？最近京里传言正盛，尹知若孝期也未过，想来福韵长公主短期内应该不会来找她麻烦。


第470章 对策
　　直到离开，林夫人也没有提及其它什么事，好像就是来吃点心和关心一下尹知若的亲事似的。知若也若有所思地回到书房。
　　如冬觉得自己笨，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的套路，一脸求解惑的的表情看着知若和如春。
　　如春也没想明白啊：“这是……欲擒故纵？”无论如何，有人要算计姑娘亲事是肯定的了，只是不知道林夫人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知若倒是确定了，至少林夫人今天那番话是真心实意的，如同当年铁穆远提醒她提防权贵之人觊觎点点心。
　　“许是她发觉有人要利用她算计我的亲事，”知若猜测，“只是对方还没有明确说，所以……”所谓“有人”，应该就是福韵长公主了，至少包括其中。这样的话，福韵长公主突然送个大人情给林夫人的行为就解释的通了。
　　福韵长公主没有兄弟，所以人选肯定来自黎家，而从林夫人的态度就可以推断，人选肯定不怎么样，甚至很糟糕，至少在林夫人眼里，完全同她尹知若不相配。
　　而黎家，或者说德妃，若是真的如此算计，图的是她的银子，还是她爹和她外公在军中的影响力？一向低调的德妃和黎家突然如此做，不避忌皇上的猜疑？是他们自己被利益蒙了眼，还是受命于人？比如宁州尹家屡屡算计她就是受命于太子，当然也是觊觎她的银子。
　　“这么说林夫人今天是真的好心提醒咯，”如冬高兴了，“不是什么以退为进、暗度陈仓、或者，呃，如春刚刚说的欲……擒故纵？”她把脑袋里能想到的跟算计有关的词都说出来了。
　　“行啊，如冬，”知若伸出大拇指调侃道，“有长进啊！好了，你们先去忙其它的吧，让我好好想想。”
　　如春二人知道主子要思考对策，应声出去，如冬去了点心作坊，如春则拿了针线活坐在门口守着。
　　知若右手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稍显烦躁。有人觊觎店铺生意，她可以求助半山老人，甚至可以虚构出出齐慕白。可是现在人家觊觎的是她的亲事，她该怎么做？因为父亲尹顶着谋逆嫌疑，他们又在孝期，所以重生以来，知若还从来没有想过人家会算计她亲事。难道现在大家都确定父亲的谋逆罪名不会定下来了？
　　现在该如何做？三年孝期实际上就27个月，再过几个月就结束了。到时候只怕不仅是黎家觊觎她，那宋氏不就曾经想用龌蹉手段算计她做潘家锦的妾？
　　宣称自梳不嫁？难！
　　她自己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执着的念头，今世睁开眼睛就忙着救弟弟妹妹和强大力量，根本没时间没心情考虑过婚嫁的问题。这会儿大概一思量，若有缘分，她不至于因为前世活得悲惨就为了秋逸然那个渣男看破红尘，若无缘分，也不强求就是。
　　可是，她自己可有可无，她的亲人、关心她的人不能接受啊。
　　首先，如铁穆远所说，她能姻缘和顺过得幸福才对得起她爹娘的苦心安排；
　　其次，她若真的宣称不嫁，弟弟妹妹们肯定会伤心愧疚，尤其大的三个已经懂得许多事了，也不知会如何自责难过。
　　孝期一过就仓促找个男人定下亲事？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她不指望在这古代能找个像21世纪时的秦文那样同她志趣相投、又对她情深意重的男人，至少也要品貌相当、有担当、有情义吧？至于会不会纳妾什么的，她倒是不强求。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她没有同整个社会规则体系去抗争的兴趣，也自问没有那个能量。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四个弟弟妹妹，所以她的任何举动都会对弟弟妹妹产生影响，这也是大家族重视名声、总是强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原因。
　　……
　　知若苦笑，她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对策。实在不行，先同齐慕白定下亲事？其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嗯啦，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样操作……呃……好像也有很大的空间和……可操作性。
　　正在胡思乱想的知若被如春的叩门声惊醒：“姑娘，二少爷来了。”
　　明辉？这会儿该是在习武呀？知若赶紧坐直身体应道：“辉儿进来。”
　　明辉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大姐，秋玲死了。”
　　秋玲死了？不是要嫁人了吗，怎么突然就死了？知若皱了皱眉：“你大师兄来信了？”
　　“嗯，”明辉递过手上的信纸，“她嫁过去没几天就突然死了，石鑫师兄派人查了，她嫁的那家人没有问题，她应该是体内有毒，没有及时服用解药才死的。那家人不想养阿杏，还觉得才娶秋玲过门没几天就死了很亏本，所以要卖了阿杏，石鑫师兄让人给了些银子将阿杏带回石府了。”
　　知若很快将信中内容扫眼了一遍，了然道：“半老先生想将阿杏接到身边？”
　　人年纪大了容易心软，否则半山老人那时候也不会将秋玲母女带到齐昊天府上，跟着带回洛城。若是早十年，估计半山老人那样的性子只会给银子让人自己安顿。
　　再则，秋玲生前一直觊觎石鑫，不知道石鑫夫人知不知道，面对阿杏会不会心里有疙瘩。
　　“是的，”明辉点头，“师父说阿杏年纪还小，应该没有受到她娘太多影响，他想让石鑫大哥派人送阿杏过来，但是要先问过你的意见。”
　　“当然可以啊，”知若没有异议，她当初连秋玲都能接受，何况现在只有乖巧讨人喜欢的阿杏，还能跟萱儿做个伴。半山老人没有提出将阿杏送去半山山庄或者齐昊天那里，她还是很高兴的，说明半山老人真正将梅庄当作家、将她们姐弟几个当作亲人晚辈了。
　　明辉高兴道：“那我给师父回话去，我就说了，大姐肯定不会反对。”
　　“去吧，”知若挥了挥手，“让强婶着人准备一下，先同萱儿一个院子住着，以后再安排。”她们年纪都还小，住在一起有伴，刚刚失去娘的阿杏也不会觉得孤独。


第471章 难怪
　　想到秋玲，知若轻叹了一口气：一个可悲的女人！真正应了那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如春对阿杏也是怜惜：“那孩子突然没了亲娘，又独自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会多害怕。”即使石鑫肯定会让人妥善照顾阿杏，但那么小的孩子，又差点被卖掉，惊魂未定之下人生地不熟，能好到哪去？
　　“做娘的作孽，伤害最大的就是女儿，”知若庆幸自己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有个好娘。
　　“可不是？”如春想到不久前才在梅庄门口闹了一出的卢氏，“木兰好不容易才有点摆脱了她娘的阴影，被她娘一闹，最近情绪都低落了好多，经常眼睛红红的，”明显就是背着人哭了。好在有阿娟嫂劝着教着，木兰目前除了情绪低落些，其它没有什么异常，倒是针线活越发勤快，像是借着狠命刺绣来发泄情绪。
　　庆元侯府，季氏母女也正在谈论卢氏。
　　季氏不放心秋夕然自己去京城进学，正好要去处理买宅子的事，就决定先带着几个得力的管事和管事婆子进京，也好先将整修宅院、采购物资、维护和增强在京中的人脉关系网等事情先做起来，为年底秋嫣然嫁进五皇子府、以及庆元侯府将来迁往京城的大计做准备。
　　秋嫣然正在说服季氏将卢氏也带上：“卢婶在京城长大的，又是在镇北大将军府为奴十多年，至今还有不少好姐妹在京里富贵人家当管事，对京城各方各面的事情都要比我们自己府上的管事熟悉。”
　　“她之前就只是个丫鬟，又离开京城十多年了，能知道些什么？”季氏不屑：“就算有几个从前交好的丫鬟媳妇什么的如今成了管事，又能顶多大用？”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些动摇了，虾有虾路蟹有蟹道，卢氏那种有点小聪明精于钻空子的女人有时还真是得用。嫣然碰到卢氏的时候，她也正准备去京城求助一个曾经的小姐妹，据说现在是李丞相府上一个采买大管事的媳妇，本人则在丞相夫人院子里做管事。
　　季氏自己也是离开京城二十多年了，很多东西和人脉关系都需要重建，各个府上仆婢的关系网也是不能小觑的，尤其那些管事。
　　她气愤的是卢氏在庆元侯府大门前被那李长生揭老底、连累嫣儿和庆元侯府都没面子的事。若卢氏还是尹知卉的舅娘，能自由出入梅庄，她还高看两眼，问题是人都被休弃了还被怨恨如斯。
　　“嫣儿，你给娘交个底吧，”季氏不相信秋嫣然用卢氏只是因为她跟梅庄那丝现在看来一点儿没什么用的牵扯，“是不是那卢氏还认识什么人，或者知道什么事，以后能用得到的？还是她以后能有什么际遇不成？”虽然她觉得这些可能性不大，但是世事难料不是？如果这是嫣儿梦中预示的，她就必须信啊。
　　秋嫣然无奈地点头道：“她曾经帮助过一个姑娘，而那姑娘以后会是皇上身边红得发紫的宠妃，连太子和祁贵妃都得讨好的那种。”今天不跟娘掰开说清楚，只怕娘就算勉强带卢氏去京城也不会给好脸色。
　　“……？”季氏瞪圆了眼睛，“那个鄙妇还会遇到这等好事？不是，就她，还会有什么好心帮人？”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不过，不管卢氏是不是踩了狗屎运，既然她有这等际会，肯定要好好利用起来才是，难怪嫣儿要笼络为己用。
　　秋嫣然也是苦笑：“人若是撞了大运，一辈子只要恰好做对一件事就够了。”上辈子，容贵妃娘娘赏赐给卢氏的庄子就在她嫁妆庄子的隔壁，都是肥田良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虽然小但位置相当好的院子和一个铺子。当时都流传着一句话，‘一饭之恩换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说的就是卢氏。
　　不过，秋嫣然蹙了蹙眉：变数！卢氏这里也有她最害怕的变数！前世卢氏发迹的时候，据说是丈夫儿子都死了，还花了大把银子把她女儿从肮脏低等的窑子里赎出来。而如今卢氏被休了，看李长生一家的现状，只要不出意外应该只会越来越好。
　　季氏见女儿又是苦笑又是眉头紧皱的，只以为她在感慨他们一家人在她梦中家破人亡的凄惨命运，赶紧宽慰道：“你做了那个梦不也是撞了大运？”否则一家人还蒙在鼓里受老妖婆的愚弄磋磨呢，现在有梦给予的先知，他们以后还能过差了？
　　“对了嫣儿，”季氏很快转移话题，“你说那个宠妃连祁贵妃娘娘都要巴着，那皇后呢？皇后失宠的话，英国公府，呃，那个潘世子就没有如此嚣张了吧？对了对了，那个宠妃家里有没有妹妹啊，我们先替夕儿求来怎么样？”潘家铭接连两次对嫣儿的羞辱她不是不计较，只是不敢计较，但若是英国公府失了圣意，而他们庆元侯府有个得宠的五皇子侧妃，再有个皇上宠妃的妹婿，……
　　“娘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秋嫣然对她娘的异想天开简直无语，“不要低估皇后娘娘的地位，宠妃再怎么红得发紫都越不过她去。”前世太子也想借容贵妃之手打击皇后，可惜，精明的容贵妃只是试探了一次，在皇上甩袖离去连着半个月没有驾临钟萃宫之后，就再也不敢冒犯皇后了，恭敬乖觉的不得了。
　　那一次之后，五皇子还感叹说他父皇是一个无比专情又无比多情的人，多情让其它妃嫔分享了，而专情只留给皇后。在皇上那，宠冠六宫的人永远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其他人最多只能说是宠冠妃嫔。
　　“至于那位宠妃，”秋嫣然撇了撇嘴，“妹妹倒是有两个，只是都是后娘生的，关系非常不好。娘，你就别想七想八了，也别问太多。二哥那，只要是有可能的，我都会做最好的安排。”变数太多，即使是爹娘，她也不想说太多。
　　“好吧，”楞了一会儿，季氏点头道，“是这个理，娘以后不多问了。”是她疏忽了，老话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嫣儿能做警示的梦是她的福分，说太多会不会折她的福？可惜了，她还真是好奇那位宠妃是谁？


第472章 看穿
　　车队进入洛城地界，马背上的潘家铭莫名地感觉到自己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有些心慌，从未有过的奇怪的复杂心情！
　　五个多月没有见到尹大姑娘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偶尔想起他，而他，已经梦见尹大姑娘好几次了。
　　“世子爷，”四条驱马上来问道，“我们是先回徐家别庄，还是……”
　　话还没问完，就被潘家铭急切的回答打断：“我和萧峰直接送郡主过去梅庄，二筒已经先去联系了，你们其他人都回徐家别庄安置吧。”让灵儿折腾来折腾去的多麻烦，不如直接到梅庄去，反正几乎就在隔壁又不远。
　　对于潘家铭的迫不及待，萧峰好笑又无奈，还带着一丢丢“我家兄弟已长大”的酸意：“用得着这么急吗？去蹭饭的感觉，还风尘仆仆的。”不过，梅庄的饭菜真好吃，他确实想蹭饭了。
　　潘家铭斜睨了他一眼：“担心有损你萧榜眼的形象？你可以先回别庄梳洗。”
　　“咳咳，”萧峰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我们可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是应该的。”
　　四条：“……？”萧公子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不对不对，萧公子可是饱读诗书的榜眼爷，有误解也肯定是我自己。
　　对于潘家铭一行风尘仆仆地在饭点赶到，知若一点没觉得奇怪。小灵儿年纪那么小，坐了好几天马车已经很辛苦，自然是赶紧安顿下来才好。从京城过来本就是到梅庄小住，都到门口了还折腾什么，那就是矫情！
　　好在不知道知若这会儿的想法，否则萧峰肯定觉得委屈：什么叫折腾？如此默契做什么？欺负我没有小妹妹吗？不对，灵儿也是他呵护着长大的小妹妹呢，跟亲生的没区别！只是心态不同关注点不同，他没有铭子那么不客气罢了，才不是矫情！
　　梅庄大门口，知若亲自带着弟弟妹妹们等候迎接，该有的礼节丝毫不敢怠慢，这可是对皇家郡主这个身份的尊重。就算潘家铭兄妹俩不会计较，明显能让人抓住小辫子的事，知若都是不会做的。不说暗里有没有人盯着，明里，就还有一个秋家对梅庄虎视眈眈、对她恨之入骨呢。
　　因为早有准备，又都是熟悉了的人，进了庄子之后，强婶跟灵儿身边的凌嬷嬷很快对接，井井有条地将诸项事宜安排了下去。
　　至于小主角灵儿，人家正同小萱儿手牵着手叽叽喳喳地互换信息，谈论她们眼里的大事小事奇事妙事，忙着呢。
　　知若好笑地看着俩小人儿摇了摇头，还是小孩的世界好啊，希望这份友谊能够经受住时间和地位的考验，伴着她们长大。至少，让长大后的俩人能有一份最纯真美好的回忆。
　　萧峰瞥了一眼站在离知若两三步距离、同样笑眯眯看着俩小姑娘的潘家铭，不动声色地吸引住明泽兄弟二人的注意力，一边谈论京城实事、江南轶事，一边往旁边走，拉开一定距离。
　　铭子啊，别再说哥哥对你不好，以后再同我抢奶茶，看我能饶你不？
　　知若哪里想到萧峰这会儿这许多弯弯绕绕，这二人虽是男客，但也算梅庄的常客了，又是专门送灵儿过来的，她既然出来迎接了，肯定不能马上离开，总要寒暄几句。
　　“潘世子同萧公子南下寻亲可还顺利？听强伯说，你们还立了一个大功，真是恭喜了！”如此大的新闻不需要特别关注，强伯又是主管外务的大管事，总在外面跑能没听说吗？
　　“也是侥幸，”潘家铭在尹大姑娘面前可不想留下狂傲的印象，“侥幸发现蛛丝马迹，又有两江守备刘大人的协助，才能为朝廷略为尽了点力。”
　　若是太子在这儿，肯定要惊掉下巴：这是在御前狂傲放言“偶尔捡座金山，捉两只硕鼠”的潘家铭？不是假冒就是中邪了！
　　知若年前已经见识过潘世子愧对“第一纨绔”的一面，所以这会儿表现出相当高的接受能力：“哪有那么多侥幸？所谓侥幸成功的背后都是滴水穿石。”没有谁能够随随便便成功，潘家铭能侥幸活下来，侥幸没长歪，侥幸得到皇上的重视，侥幸屡立大功……，可不是一句“福气好”，或者有一个宠爱他的皇后姑母就能做到的。
　　知若希望两个弟弟同潘家铭交好，虽然有其身份地位的原因，但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多的就是因为这厮“第一纨绔”面具后面的隐忍和滴水穿石。雏鹰已经长大，可以面对身边的魍魉魑魅了，以后的所谓侥幸成功只会越来越多。无他，翅膀硬了。
　　所谓侥幸成功的背后都是滴水穿石？潘家铭眼睛一亮，深深地看了知若一眼，第一次有了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还是自己心目中仰慕的姑娘，这种感觉真好！
　　既已被看穿，以后在尹大姑娘面前就无需掩饰了吧？他真心欢喜让尹大姑娘看到最真实的自己。谁愿意让自己喜欢的姑娘误以为自己是废物纨绔？
　　“这半个月，灵儿又要麻烦尹姑娘了，”潘家铭笑道，“此次南下，偶得几样玩意儿，灵儿惦记着要同小萱儿、还有你们几位哥哥姐姐分享，这也是我们兄妹俩的一点心意。有一支簪子很适合尹姑娘，是灵儿特意挑出来说要送给尹大姐姐的，希望尹姑娘能喜欢。”
　　没人发现，潘家铭的耳后根悄悄红了，交握在身后的双手也因为紧张有些汗湿。他原本的打算是完全借灵儿的名义送那支天山玉雪簪给知若，但是，他突然改变主意了，很想很想，释放出一点点……心意。或许是因为知若看穿了他，让他有了一点心灵相通的期待，也或许是，福韵长公主的动作让他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但……说的还是他们兄妹俩的心意，是灵儿……挑的，这不算是私相授受吧？知若不会觉得是对她的冒犯吧？
　　潘家铭没发现的是，他心里对人尹知若的称呼已经从尹大姑娘变成了知若。


第473章 猝不及防
　　潘家铭本就藏着探探风的小心思，即使心中忐忑惴惴，还是留着一丝眼神悄悄关注着知若的反应，所以没有错过知若眼中接连闪过的疑问、惊喜、疑惑、挣扎……
　　接着，知若开口拒绝了：“簪子太过贵重，潘世子还是留着给灵儿小郡主用吧。呃，我的意思是，小郡主到梅庄来，我们大家都欢迎的很，尤其是萱儿，几天前就开始数日子了。这是灵儿小郡主同萱儿之间的友情来往，潘世子您太客气就显得生分了。”
　　知若简直想给自己的脑袋来一拳猛击，她是昏了头了吗，还是惦记那天山玉雪惦记到听见簪子两个字就傻了？人家潘家铭只说挑了一支簪子，并没有说什么簪子，她怎么能知道贵重不贵重？晕了！希望这厮这几天车马劳累没有那么敏感才好！话说回来，英国公府世子爷送出的东西能不贵重？她说太贵重也能圆得过去。
　　“哪里？就是不想生分才送的小玩意儿，本来也算是过年礼物的，只是耽误了几个月罢了，尹大姑娘千万别客气。”潘家铭似乎感觉到知若的不自在，刚好俩小姑娘过来拉着知若要去池塘看荷花，他笑呵呵地侧退一步看着一大两小往前跑去。
　　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潘家铭低下头。他是真的震惊了，心里曾经被压制住的疑点排山倒海般涌来，不可思议，却又无从摆脱。小白眼，他脑中再次翻腾起小白眼……
　　“怎么了子和？”萧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没多说几句话？”他见尹大姑娘离开了，走过来本想调侃几句，却敏锐地感觉到潘家铭的不对劲。冲动表白被拒绝了？应该不至于，尹大姑娘还没出孝呢，铭子不可能如此不着调。那是说错什么话惹怒了佳人？尹大姑娘离开时好像还在笑眯眯地同俩小聊着什么，没有生气的迹象。
　　“没什么，”潘家铭回过神来，“突然想到一些事没想明白。”
　　“那走吧，吃饭去，明泽他们等着呢。”萧峰也没深究，只以为潘家铭又是在为他和尹大姑娘的未来筹谋什么，毕竟他们之间的鸿沟大了些、深了些。唉，如果镇北大将军府没有变故，如果尹大姑娘不曾有过那一个糟心倒霉的成亲和离闹剧……
　　可惜，没有如果。
　　直到用完晚膳、安排好两个几乎要黏糊在一起的小姑娘，回到卧房看到给自己的礼物时，更准确地说，只是才看到装簪子的锦盒，知若一直提着的心就……提的更高了，还多了一些猝不及防的复杂心态。
　　她心心念念的天山玉雪真的就这样属于她了吗？
　　那天四条说，天山玉雪是世子爷特别准备的一份重要礼物！所以他宁愿将皇后娘娘送他的白玉发冠送给齐慕白表达谢意，也不愿意出让天山玉雪；，
　　潘家铭三番两次默默地帮她解决掉麻烦，还默不吭声；
　　潘家锦在外面为抬高她姐弟几人的身份发声，理由听起来轻轻松松，但明显是费了不少心机；
　　潘家锦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半点痞样，甚至有些紧张。当然，她男装打扮初次见面那次不能算；
　　……
　　仔细回想起来，潘家锦早已经走近他们姐弟几个的生活，她内心里也早将他当作了朋友，也只能止于朋友。
　　知若小心地从锦盒里取出天山玉雪，果然，近距离看，比那日远望更美更让她心动。人跟玉饰是讲究缘分的，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此物就是为我打造”的感觉。这朵鲜活的即将盛开的白玉雪莲似乎藏着她在远古前世的精魂，所以能触动她心灵深处的感动。
　　今日之前，她还能强迫自己不再去留恋这支雪莲花簪子，而此刻之后，她已难割舍。
　　“有一支簪子很适合尹姑娘，”潘家铭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直抵知若内心的柔软，那厮不会也是一眼之下就认定这支簪子该是她的吧？突然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动怎么破？
　　“不管了，这支簪子我就留下了，”知若扬了扬眉，自言自语道。不就是两万两银子吗？她给潘家铭的关于白鹅岭金矿的消息和那两本账册可不止值两百万两银子呢，可惜这两个最值钱的人情不能摆到桌面上来。罢了罢了，大不了以后多给他送点点点心的新品还有醉半山的酒好了，有什么事情能帮的可定帮他就是。
　　知若掩耳盗铃似地关注于簪子的价格，而忽视这支簪子可能承载的某种情意。
　　她不是前世那个真正十八岁、被情爱蒙了眼蒙了心的天真单纯的尹知若，她左肩挑着父仇家恨，右肩承着弟弟妹妹的安宁和未来，没有条件天真，没有资格沉醉，也没有勇气、时间、和精力去试图跨越她同潘家铭之间的鸿沟。
　　既然明知没有好结果，她自然不会放任自己去开始，想想都不行。何况她现在对潘家铭也只是略有好感、略有感动，谈不上多么喜欢之类，保持距离对他们两人都只有好处。
　　暗自做了决定的知若不再纠结于这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纠结，潘家铭明明说了这支簪子是小灵儿挑选送给她的不是？尹知若并不知道什么天山玉雪不是？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她今天那句话有没有让敏感且多智近于妖的潘家铭怀疑什么？那句话是可以自圆其说，但那厮如同一只嗅觉异常灵敏的猎犬，一旦有疑点入了心就麻烦了。
　　好烦啊！她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
　　“落霜，”知若做了个手势。
　　落霜好似凭空出现。
　　“你给大爷发信，”知若的手指节奏宁乱地敲击着桌面，“请他们想办法打消潘世子对我的怀疑，或许可以让齐慕白传出点什么动静……，算了算了，你请大爷二爷便宜的时候回来梅庄一趟吧。”
　　不行就让齐慕白跟着梁大海拜访梅庄一趟？也好为孝期过后定亲埋下个伏笔？一举两得，既打消潘家铭的怀疑，也让那些觊觎她亲事的人消停。那些人既想要她的钱财，又看不上她现在的身份，能有什么好亲事？不是所谓平妻贵妾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歪瓜裂枣，再不然就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第474章 大胆联想
　　梅庄里，知若心烦难眠。
　　近邻的徐家别庄，潘家铭也是辗转反侧。
　　知若那句“簪子太贵重”，是随口客套，还是特指天山玉雪贵重？
　　为什么俩人的小白眼那么相似，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会的，不可能，齐慕白是黄金齐后人，从小在海外长大，说一口流利的番话。
　　他遇见齐慕白时，知若在梅庄还接待了林夫人和清明伯府三夫人，没有任何异常；
　　巧合！巧合！巧合！
　　可是，他潘家铭最不相信的恰恰就是巧合！大多数巧合的后面都是处心积虑。
　　烦躁的潘家铭索性起床，披了件外衫走到院子中间仰望天空。初夏的夜空深邃而高远，一弯新月勾出了人间沧桑。满天闪烁的星星，如同隐匿于世间的太多的悲欢离合，人们只能看到星星忽明忽暗的表象，无法探知其内里真实的景象。
　　镇北大将军府突遭横祸飞灾，包括皇上在内都是措手不及，只能说是变生不测。但整个事件后面若是说没有蓄意筹谋，他是不相信的。正如皇上所说，连他自己，恐怕都成了那盘惨烈棋局上的一颗棋子，还是关键棋子。皇上登位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身边隐藏着莫大的威胁，只是还没有任何头绪所以不能明着查，以免引起朝堂内外的恐慌。
　　那么知若呢，她是如何看待这场横祸的？他们这些外人都只看到了她成亲当日拒绝贬妻为妾、果断和离的魄力，撑起梅庄尹家这一支、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的坚强，以及经营点点心、醉半山的揽财能力。
　　仅这些，就已经让众多男儿汗颜，让她成为许多世家大族教育嫡长女的范例，也让他发自内心地仰慕和……心疼。
　　也因此，包括他在内没有人想过她是否还做了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或者说，也不敢想。毕竟，当时知若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即使不像某些人传扬的那样天真懦弱，能撑起尹家也已经很了不起、超过所有人的预想了。
　　齐慕白吗？齐慕白的经营手段同点点心醉半山还真是如出一辙，都是前所未有的新颖。真是他们如此默契、英雄所见略同？
　　哼？潘家铭撇了撇嘴，他宁愿相信齐慕白借鉴了点点心的创意，毕竟点点心开在霓裳居之前不是吗？
　　如果，如果齐慕白真的是……知若的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担心自己太打眼？担心财富太多遭人觊觎？
　　齐慕白的产业倒是扩张迅速，听说继霓裳居、嫡仙居之后，齐慕白即将推出针对小孩服饰的仙童居；听说南海那边已经同时开出三家经营金银首饰的得意楼，听说齐家正在找合适的铺子开酒楼……
　　齐家明面上没有背景靠山，但谁都知道齐家不好惹，觊觎齐家店铺的，不论是官还是商，下场都真的不好看。大家都在传说齐慕白是带着暗势力出山的，果真是有备而来，这也才符合大家想象中的神秘隐世家族。
　　暗势力？潘家铭脑中一个激灵，然后被自己的大胆联想吓到了。
　　在洛城，有人暗暗指引他发现白鹅岭金矿，那时知若已经在洛城安家；
　　在昌阳，有人扮老婆婆指引他取得两本账册，还有吴敏君的血书，那时齐慕白在昌阳；
　　巧合？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人缘，到处都有人暗暗帮助他，白送他功劳，还是天大的功劳。唯一的可能就是帮他的人不想暴露身份，或者，需要隐藏实力，而恰好，那人看他还算顺眼，就白送功劳给他了。
　　天啊，他感慨自己真敢想，可是又不由自主地继续深想下去。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是吗？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没有人曾想过他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就悄悄掌握了鹰卫，如今鹰卫的实力，比之在父亲潘如冰手上时至少翻了一倍；也没有人曾想过他一个废物纨绔的财富已经累积至英国公府所有财富的十倍不止……
　　只是，他有师父，有萧峰，还有鹰卫。
　　知若呢？也是有什么人在帮她吗？尹诏故人？还是大将军王故人？
　　所谓侥幸成功的背后都是滴水穿石？是知若的感同身受吗？
　　若是真如他的大胆推测，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报仇？找谁报仇？皇上？
　　潘家铭抬手揉了揉额角，他要怎么做？查证？对质？揭发？告诉她皇上不是她的杀父仇人？还是……帮她？帮她揪出幕后黑手？怎么帮？
　　潘家铭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也还没找出来呢，他帮得上吗？
　　不对！隐藏如此之深，又都有这么强实力的……仇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一个注定无眠的夜……
　　天将亮，眼下一片青色的潘世子最终决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知若就是知若，是他心仪的女子，他会尽他之力保护她。而齐慕白是给过他莫大帮助的三弟，如果有需要，他同样会鼎力相助。
　　至于其它有的没的，想那么多作甚？
　　放下重重疑惑和莫名挣扎的潘家铭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放眼窗外，今天天气好好！
　　同样一夜未眠的知若此时心情非但没有转好，还更烦心了，因为梅庄来了不速之客，还是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一脸灿烂笑容的尹心柔才没有不受欢迎的自觉，因为上次明泽的善意让她受到公公清明伯爷难得的夸赞，连带相公和婆婆对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让她似乎找回了一点曾经风光的优越感。要知道，在清明伯爷的圈子中，拥有他那个等级贵客卡的老爷子并不多，但不喜欢醉半山酒的就几乎没有。
　　尹心柔母女频繁过来已经让人烦，更让知若不悦的是，她们这次还带了一个小姑娘，清明伯府长房的嫡幺女章真儿。
　　章真儿相貌平平，但四岁起就被称为小神童、小才女，今年同萱儿一般大，在京里已经小有名气。
　　小姑娘嘛，白嫩清秀本来也是很可爱，但这丫头也不知谁教的，小小年纪总是端着一副清高安静的姿态，看人的眼神也是往上挑的。知若从前那么好的性子，看到这个章真儿都十分不喜，感觉怪怪的。


第475章 认识
　　如今的知若，只想用一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个一如既往地端着的小姑娘，假！
　　章真儿小姑娘清高，但至少懂的装，规规矩矩跟在尹心柔身后进来，进来就简单但还不失礼地行礼问好：“知若姐姐好”，然后才目不斜视地坐在那，有模有样地品茶，端的是一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的风格。
　　而作为堂姐的章灵儿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从进入这个花厅起，就颐指气使地让人开窗、让人拿点心，若不是被尹心柔强拉着，似乎都忘了向知若打招呼行礼。
　　因为心情不佳，刚用完早膳的知若连问她们一声是否用过早膳都不想问，她本来就是起晚了的，早过了正常用早膳的时间。
　　尹心柔见花厅里的几个丫鬟不是忙着侍候知若漱口净手什么的，就是在擦拭整理餐桌，除了一个小丫鬟给她们上了茶之后，就没有人再理会章灵儿这样那样的要求，虽然心里也知道章灵儿有些无礼，还是很不忿，怎么说灵儿也是梅庄的表姑娘不是，还使唤不动几个丫鬟了？
　　好在现在的尹心柔也算有了两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知若姐弟几个这儿，也只是一份面子情，毕竟她同尹晖尹庆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同尹诏都隔了层肚皮，何况知若姐弟几个？
　　经过几次从未赢得任何好处的交锋之后，她也算是明白了：尹知若姐弟同他们爹娘一样吃软不吃硬，而同他们爹娘不同的是，这几个孩子更敢撕破脸，更无所顾忌，也更狠得下心。她要想沾便宜获得好处，就休想摆姑姑的架子。或许是因为他们同二房三房断绝了关系，她这个姑姑其实也早已不在他们眼里，只是不想在明面上主动与她断绝往来而已。
　　尹心柔现在确实不敢作了，女人不能没有娘家依靠，她在清明伯府能不能挺直腰来，靠的不是嫡亲兄弟，而是梅庄里这些个侄女侄儿。
　　“若儿啊，”尹心柔终究不敢再用尖刻的语言激怒知若，“我们一大清早从曲陵县城赶过来，只在马车上胡乱吃了点东西，灵儿没睡好，又饿了，所以有些闹情绪了。”她也想念梅庄的点心啊，平日里哪里舍得去点点心多买，太贵了！
　　见尹心柔还算识相，知若看了如春一眼。只要这母女俩不出什么幺蛾子，一些吃食，她还不至于小气。
　　如春会意，对一个小丫鬟喜梅道：“去你如冬姐姐那看看有没有新出炉的点心端些过来。”如冬早上多会去点心作坊帮忙，或者同几个婶子一起研究新款点心。
　　“姑姑这是路过梅庄？”知若抿了一口菊花枸杞茶，“接着回京吗？需不需要在这儿住一晚？我让人安排。”
　　尹心柔一愣，这是不欢迎她吗？她是准备小住一段日子的啊。
　　“也不算路过，”尹心柔笑道，“之前有点事情去了曲陵县真儿她舅舅府上两日。正好我挂念你们姐几个临时决定过来住些日子，而真儿听说梅庄花田花树多很想看看，就跟来了。”她现在不敢作了，但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多么客气，她们是正经亲戚，来大房住些日子不用不好意思吧？她又没想做什么。二哥尹晖是有要求，但她也会阳奉阴违不是？可不会再为二房三房坏了自己同尹知若的关系。
　　住些日子？知若扫了眼前这三人一眼。这么巧？昨日小灵儿才到，今日她们就来了，前后脚啊！还带了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章真儿。
　　见知若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尹心柔不由地有些忐忑了：这丫头不会看出什么吧？她公公婆婆确实是特意让她带着章真儿赶过来的，就是因为听说灵雅郡主要在梅庄小住半个月。至于去真儿她舅舅家过渡了两日，只不过给就是个幌子，显得没有那么刻意罢了。说是两日，实际上也就呆了一日两晚，她们前日很晚才到的曲陵县城，今天天刚亮就又赶过来了。
　　尹心柔还只是忐忑，章真儿也没有吭声，只是放在腿边的右手暴出青筋儿，还有些微微轻颤。离京前祖父难得地召她进书房，让她别学三婶眼皮子浅，同尹家姐妹交好没有坏处。母亲也跟她谈了好久，告诉她这是攀上灵雅郡主的一个好机会，攀上灵雅郡主就有机会攀上皇后，她的将来就有更多可能。
　　唯有章灵儿躁了，她抬眼张嘴就想讽刺几句，正好对上知若的视线，莫名感觉那深幽的眼神如刀锋般犀利，心咯噔一下提了起来，赶紧低下头端起茶杯。尹知若知道什么了吗？不可能的，连她娘都不知道呢，她就是在自己吓自己，不能怂！不能怂！
　　章灵儿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不甘地看了一眼正悄悄扯住她衣袖的丫鬟菊香。
　　一脸焦急看过来的尹心柔暗暗松了一口气，灵儿太沉不住气，好在有菊香。菊香是新采买进来的一批丫鬟中她一眼看中，向婆婆要来给灵儿做贴身大丫鬟的。灵儿原先的大丫鬟不够机灵，不像菊香聪明还沉稳，懂得在关键时候安抚住灵儿的情绪。
　　知若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住些日子啊？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英国公府的灵雅郡主正好也在梅庄小住，你们别到处乱走，以免冲撞了。潘世子对小郡主可是宝贝得紧，脾气也不是那么好。”
　　“知道知道，”知若一松口，尹心柔立马高兴起来，“呃……不，……这下可不就知道了。不会冒犯不会冒犯，都是认识的，灵儿和真儿来了，小郡主也多两个玩伴不是？”
　　“认识？”知若挑了挑眉，是她们认识小灵儿，小灵儿不认识她们吧？
　　“……呃，真儿随她祖母进宫给太后拜寿时见过一次。”尹心柔呐呐道。说起来挺生气，都是嫡亲孙女，老夫人就带了真儿，说什么只能带一个。
　　或许是觉得自己被看低了，章真儿开口道：“我二姐同小郡主的堂姐是最好的手帕交，就是右相府大少夫人。”她口中的二姐是嫡亲二姐，章家长房的嫡长女。


第476章 各有目的
　　呃，这就是认识？谁给她们的脸？既然有渊源有交情，在京城时去英国公府做玩伴不是极其便宜？大老远赶到梅庄来不累？
　　毕竟是三世加起来差不多八九十岁的灵魂，知若实在不忍心去刺一个八九岁孩子的自尊心，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了钟真儿一眼。
　　钟真儿不愧是小有才名，或者是清高的人特别敏感，知若但笑未语，她的脸上竟然浮起窘迫，只不过人坐的更直，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巧的很，知若正准备安排这三人去前次住过的小跨院，刚听完课的小灵儿和萱儿就牵着手进来了，后面跟着一溜丫鬟婆子，凌嬷嬷和尤妈妈则落在最后愉快地聊着什么。几乎同时，喜梅带着另一个小丫鬟也端着两盘子点心回来，赶紧先让了道跟在后面。
　　知若暗自叹了口气，古代就是这一点很麻烦，大户人家的女子，即便还是小姑娘，无论走到哪里都得跟着一群人，越是富贵，跟着的丫鬟婆子越多。这可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对女子的保护，这年代女子的名声同性命一般重要，别说刺杀劫掳什么的，碰到一点狗血的事，都要倒霉。
　　“大姐”“洛姐姐”俩小一进门直接奔向知若，笑靥盈盈就像两朵盛开的太阳花，让知若的心情顿时180度好转，她喜欢小姑娘这样无忧无虑、活泼向上的状态。
　　“天开始变热，别跑，起汗了可不舒服，”知若取出细棉布帕子，给俩小拭去额头上的些微细汗，笑道，“怎么样，今天陈先生讲的课有趣不？”
　　俩小直点头，
　　“有趣呢，”小灵儿在梅庄总是特别开朗放松，“陈先生说我前几日车马劳顿，今天第一天，就不讲解诗词了，只听故事，说的是淳于缇萦上书救父的故事。”
　　“嗯啦，”知萱接着背出一句今天新学的句子，“百男何愦愦，不如一缇萦。”
　　“若儿，”尹心柔忍不住上前两步插嘴道，“这就是灵雅郡主吧，你也不先给我们引见一下，倒显得我们失礼了。清明伯府章尹氏见过郡主，灵儿真儿，赶紧来给灵雅郡主行礼问安。”
　　刚跨进门的凌嬷嬷直接皱了眉头：“这位夫人，你怎么能随便呼唤郡主的闺名？”虽然她心知这妇人唤的肯定不是灵雅郡主，但当面冲了贵女的闺名也是一种忌讳，郡主现在可是皇上亲封的有名号有品级有封地的灵雅郡主，就是皇家的人了。若不是看在尹姑娘的面子上，她至少要训诫这妇人一顿。这妇人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尹姑娘的什么亲友，她也算是留了情面了。
　　尹心柔面色一白，差点没软了脚坐到地上：“我，我，小女名章灵儿，我唤……唤的是小女，一时大……大意了，还望郡主和嬷嬷原谅。”天啦，她怎么忘了灵雅郡主的闺名也有一个灵字，以前郡主只是英国公府嫡姑娘的时候不用担心犯忌讳，但现在小姑娘是皇家郡主了啊。尹知若就是个没情没意的白眼狼，也不说几句好话帮她开脱一下。
　　“章家，清明伯府的？”凌嬷嬷一下就猜到这几人是谁了，眼中更添了两分鄙视，那两窝白眼狼的嫡亲妹妹，会是什么好人物？
　　像是应证凌嬷嬷的腹诽，章真儿规规矩矩地上前向潘舒灵行了礼，而年龄明显大了好几岁的章灵儿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还是在丫鬟提醒之后才赶紧跟着章真儿行礼，且非常之不规范。
　　凌嬷嬷嗤之以鼻，轻哼了一声，暗忖女儿似母，这章灵儿真是有辱清明伯府书香世家的门第！
　　章真儿小脸涨红，恨不能立刻离开梅庄回京，祖父和母亲都失算了，她此次真是被三婶和四姐姐拖累死。
　　尤妈妈也是暗暗叹了口气，清明伯爷虽然为人刻板但品性还是不错，毕竟书香门第之人讲究贤德，至少大是大非上不会走太偏，否则皇上也不会赐予伯爵爵位。只是，章伯爷几个儿子都不出色，尤其嫡三子更是平平，偏偏还娶了尹心柔这么个既不聪明也不贤良的妻子，能教出什么好姑娘？在镇北大将军府的时候，她就极不看好章灵儿。
　　看在清明伯爷曾经帮了她一个小忙的情分上，尤嬷嬷还是善意地转移话题，给了章家三人一个台阶下：“大姑娘这是算到我们这会儿会过来，踩着点让人送点心来？”她随口找话而已，大姑娘平常这时候一般都是在书房，今日也是听说大姑娘身体不适起晚了，这会儿才用完早膳，两个小姑娘才会一下学就囔着过来小花厅。
　　知若笑答：“小郡主和萱儿昨天刚吃过这蜜枣蛋糕，您和凌嬷嬷又不喜欢甜腻，估计这会儿如冬已经让人将给你们准备的点心送去观星院了。这两盘子蛋糕是给姑姑她们送来的，她们一大早赶路从曲陵县过来，想是饿了。”
　　“既是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章三夫人她们用点心，”凌嬷嬷极不喜欢对她家郡主心怀算计的人，“郡主和萱儿姑娘都起了些汗，也需要回去更衣。”一大早赶来？还真是有心了！
　　潘舒灵也是很不高兴地看了尹心柔三人一眼，这些讨厌的人在，若姐姐都不喊她灵儿了，她不喜欢听若姐姐同外人一样称呼她为郡主。
　　听到她们要离开，尹心柔正想着怎么开口讨好一下灵雅郡主以弥补刚才的过失，还有怎么让灵儿和真儿能跟着郡主一起学习一起玩。公公婆婆的意思是真儿同郡主、还有尹知萱差不多大，容易玩在一块，但如此难得的机会她怎么能撇下自己女儿呢，也没大几岁不是？
　　不想刚看过去，就对上潘舒灵厌恶的眼神，当即闭上嘴不敢讲话了。她现在担心的是，潘舒灵会不会向潘世子告状，那可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只怕不会像那位宫嬷一样看在尹知若的面子上轻易放过她。
　　同章真儿既渴望又失落不同，章灵儿倒是对能不能攀上灵雅郡主无所谓，毕竟大了好几岁，谈不到一块去。但是，如果这个小郡主不让她们靠近，她此行的任务怎么办？看起来尹知萱同灵雅郡主可是同进同出的。真是的，那个黑衣人不是说他们的人很厉害吗？为什么只敢对最小的尹知萱下手？直接对付尹知若不好吗？先拿尹知卉开刀也不错嘛。头疼啊，她要怎么把这两个小丫头单独引开？梅庄的机关真的那么厉害吗？会不会误伤到她？


第477章 想办法
　　尹心柔三人还是如愿留下了，当然，住的还是那个小跨院。
　　在小跨院已经住过两日的章灵儿这次倒没有嫌弃，虽说是小跨院，但无论是景致装潢还是屋里的家具摆设、锦被软枕……，都要比她们自己府上的要好上许多。
　　章真儿也是满眼震惊，虽说以前镇北大将军府就是富贵讲究，但那时尹将军和芊昕郡主都在不是？而现在……
　　一个庄子上的小跨院，还是一个客院，都比她一个清明伯府长房嫡女住的院子强，尹知若的嫁妆真的如此庞大吗？对了，她还有点点心和醉半山酒坊。
　　点点心的糕点和奶茶她也喜欢得紧，可是一个月只能吃五六回，还是母亲对她的偏爱，所以刚才那蜜枣蛋糕她也吃了不少，顾不上平日里的矜持和冷傲了。
　　至于醉半山酒坊，看祖父祖母拿到那张贵客卡时的满面笑容就知道醉半山的酒有多受欢迎、又有多贵了。祖父高兴是因为可以跟老友炫耀，祖母满意，只是因为能省不少银子。
　　章真儿觉得心里好酸，她以前就一直存了心同尹知萱攀比，她比尹知萱努力，比尹知萱有才华，可是在家世、爹娘、还有容貌上就比不了了，这些都是天生的，她多努力也没用。
　　好不容易尹家倒下了，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俯视尹知萱了，不想，为了攀上灵雅公主，她还要大老远从京城赶到洛城来，还要有求于梅庄尹家。
　　刚刚看到尹知萱的明媚笑容，还有同灵雅公主的亲密，她就嫉妒得不行。明明只是一个有谋逆嫌疑的罪臣的子女，尹知萱为什么还能跟灵雅郡主做朋友，连郡主身边的正五品宫嬷都恭敬亲昵地唤她萱儿姑娘，就因为她还有一个有钱、还能揽财的姐姐？
　　哦，祖父还说了，尹大将军和齐大将军王声望尤在，尹知若的“将士之家”进一步锦上添花。只要皇上还惦记尹大将军的功劳，梅庄尹家这一支就能安然，说不定将来还有转机。尹明辉是半山老人的弟子、石鑫和齐昊天的师弟，不能科考，但能从军不是？师父师兄是尹明辉的靠山，尹诏和齐大将军王在军中的余威、以及尹知若的财富则都是他的助力，谁能料到十年二十年后不会再出一个尹大将军？不是都说虎父无犬子？
　　祖父难得耐心教导她这一大通话，是希望她不要同三婶四姐一样目光短浅，可是她控制不住嫉妒啊，她好难！而且今天刚到，三婶四姐就得罪了灵雅郡主，她们此行是不是白费心机了？
　　章灵儿见章真儿一副不想说话、同她保持距离的样子，也是生气：“章真儿你什么意思？又嫌我丢脸了是吗？你这么看不上我，不还是要求我娘带你来梅庄？你行礼是行的好，可人家灵雅郡主不还是看不上你？冲我和我娘黑脸有什么用？有本事让郡主带上你一起玩啊。”
　　什么小才女？呸，装相而已！还不就是长的不好，拿那点儿墨水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在府里的时候，就因为那点名声，祖父祖母都偏向章真儿，现在出来了，还是她们三房的亲戚，她做什么还要迁就这臭丫头？哼，等她进宫做了四公主的伴读，看看究竟是谁看不上谁？
　　四公主虽然不是很得宠，但终究还是公主。当朝公主并不多，总共就六个，没听说有哪个被冷待的，只不过没有纯禧嫡长公主那么幸运被皇后认在名下而已。
　　只要做了四公主的伴读，她以后就能呆在宫里，就有很多机会见到皇后贵妃什么的，凭她的机灵讨巧，讨好攀上皇后娘娘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整个清明伯府都要指靠她在皇后娘娘面前得脸，看祖父祖母还能偏心谁？
　　尹心柔也不喜欢这个恃才傲物的小侄女，但她更担心章真儿回京后将今天的事说给伯爷听，所以现在还得拉拢她才好：“好了真儿，你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现在也到梅庄了，有我在，你不用客气，吃好喝好休息好。我会跟我侄女好好说说，让萱儿带着你一起陪小郡主玩。”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出师不顺啊！前一刻钟才刚刚跟尹知若说同灵雅郡主“都是认识的”，后一刻钟就被明显不认识她的凌嬷嬷称为“这位夫人”，还被训斥了一顿，甚至让小郡主嫌恶了。
　　现在该怎么办？没有尹知若姐妹帮忙，她们不可能靠近小郡主，否则也不用这么辛苦跑来梅庄。可是，经过今天这一出，她该怎么向尹知若张口？尹知若一开始就警告她们“不要到处乱走，以免冲撞”了，还会冒着冒犯郡主得罪潘世子的风险帮她们说话吗？两年下来，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尹知若面前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章真儿对尹心柔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她今天真没看到尹知若姐妹对尹心柔有什么亲近或者敬重之意，如母亲所说，完全就是面子上的情分。
　　不过，她们已经到这儿了，总不能转头就回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就算来这里吃点心吧。
　　章真儿点点头：“听三婶安排。”倒像个成年人似的，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味道。
　　章真儿带着丫鬟进了安排给她的屋子，尹心柔才拉着章灵儿进自己的屋，让菊香和自己的大丫鬟红玉守在门外：“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要惹事，要同若丫头姐几个搞好关系吗？摔一跤长一智，吃了这么多次亏，你还以为那姐几个好欺负吗？我们还得靠着他们才能得你祖父祖母好脸色呢。”
　　“行了行了，”章灵儿最不甘的就是这个，“你自己没本事在府里得脸，就拿我做筏子，我不要脸面的么？我一个官家嫡女，伯府千金，凭什么要看那几个犯臣子女、低等平民的脸色？”
　　“你……你……”尹心柔指着章灵儿的手都颤抖了，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章灵儿冲动过后也有些被她娘的模样吓到了：“好了嘛，我不再惹她们就是了，不过娘，你带真儿来不就是想攀上小郡主吗？尹知若不让我们到处走，我们住的这边又离观星院那么远，你再不想想办法，到我们回去都可能再难见到小郡主。”
　　尹心柔叹了口气：“想办法，说的那么容易。”
　　“也不是很难啊，”章灵儿眨了眨眼睛笑道，“娘不知道吧？菊香会弄影子戏，玩得可好啦。”


第478章 新龙门客栈
　　影子戏是一种由影人儿在白色幕布上表演故事的新玩意，近期才在京城时兴起来，尹心柔也看过一场，是去参加宴请时在别人府上看到的。据说，请影子戏的费用不比请一个有名头的戏班子少。
　　“是嘛？”尹心柔上心了，“菊香怎么会那玩意？就算她会操作影人儿，她还会做影人儿吗？”学学简单的操作应该不难，但做那东西可就需要手艺了。
　　“当然会了，”章灵儿得意道，“在京里的时候，她就给我做了一个披着红色大氅的王昭君，可好看了，待会儿我让她拿出来给您看看。”
　　尹心柔眼睛更亮了：“那倒是好，能做出来一场戏的话，简单点也没关系，正稀罕呢。”
　　“可不是？”章灵儿继续献计，“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的，到时候让菊香教小郡主操作影人儿，三个姑娘一块儿上手玩影人戏，可不欢快？我都很有兴趣呢。说不定啊，到时候回了京，小郡主还惦记着让我们到英国公府陪她玩呢。”
　　“还真是有这个可能，”尹心柔兴奋得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快，好在还知道谨慎些不能再闹笑话，“你还没回答我呢，菊香怎么会那东西的。还有啊，至少等菊香把需要的影人儿都弄出来，我再去找若丫头说，可不能再出什么篓子惹小郡主生气了。”否则她就可以直接不用回京了。
　　“也可以啊，我还能骗娘不成？”章灵儿觉得她娘实在是胆小无用，“菊香被卖之前是她舅舅舅妈养了几年，她舅妈靠帮人家做影人儿补贴家用，她也跟着帮忙做。而她舅舅原先是唱戏的，后来脸被划伤了就跟着人家学演影子戏。”刚才要不是菊香再三保证，她也没想到菊香会这么时兴的东西。
　　母女两这边谈得热烈，知若那边很快也知道了她们的打算。没法子，京城尹府那两房、还有宁州尹家对梅庄和她尹知若的钱财从未死心，尹心柔此次过来纵然有攀上小灵儿和英国公府的目的，也未必就没有带着什么任务，莫忘不可能不派人盯着。
　　“对了莫忘，”知若问道，“你二叔那间客栈怎么样了，准备好开业了吗？名字定了吗？”
　　知若回来就听莫忘说那金老板父子俩挺会做生意，之前那个杂货铺生意稳定，买了两个伙计看着，他们闲不住，又买了间两层楼、带着前后两个院子的宅子，整修改造了一下准备做客栈生意。位置还挺好，就在官道附近，南来北往的，不愁住店客人。
　　宅院改建就做了近一个月，现在开业准备工作应该都做差不多了，听说那金老板最愁的是客栈名称，已经推翻了二三十个。
　　“定了，叫新龙门客栈，”莫忘答道，“二叔说他算了个适宜开业的好日子，就在三日后。”也不知二叔怎么想的，新龙门客栈？鲤鱼跳龙门吗？想让他们金家改换门庭？哈，改来改去还是做生意的！
　　“……？”知若楞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龙门客栈也就罢了，还新龙门客栈？你二叔有没有打算找个女掌柜坐镇客栈？”还要风骚多情的美貌女子！哈哈哈，就叫金镶玉。
　　“……？”莫忘也觉得新龙门客栈这个名字有些别扭，但没觉得有这么好笑啊，大姑娘联想到了什么如此开心？还有，这跟有没有女掌柜有什么关系？“开平说二叔原来是打算叫龙门客栈的，后来算了一卦，就改成新龙门客栈了。”
　　“是嘛？”知若好奇了，“金老板还会算卦？准吗？”她一向认为占卜，呃，周易占卜是一套神奇的预测方法，是一门高深学问，也是一种值得研究的文化，可惜现实生活中真正精通易理的人却少之又少，多是懂一点原理就瞎扯骗人的所谓算命先生，到了现代真正的精髓失传差不多了，更是骗子居多。
　　莫忘：“……，开平说他以前算的都挺准，能找到梅庄来也有占得一个‘花’字的指引。”
　　“……”这么厉害？知若对那个金老板更添了两分好奇，只怕不是个简单的生意人啊！
　　“莫忘，你有没有猜测过你究竟有个什么样的家世？”类似的问题知若回来后同莫忘第一次谈话时就问过，莫忘的回答是就算好奇也没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对被卖之前的过往一片空白。
　　莫忘也是个聪明人，脑中一个回转就明白了知若的意思。一个文人气质胜过读书人的所谓生意人金老板；一个武功高强、同莫忘不相上下的金开平；俩人对莫忘的态度恭敬胜过亲近，似乎什么事都要征求莫忘的意见；现在金老板还会卜卦？
　　什么样的家世，莫忘需要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有这样的近身之人？
　　“好了，心里有数就好，不用试图回忆，”知若见莫忘脸上似乎又开始浮现痛楚之色，赶紧开口阻止，“心里有准备，真到了恢复记忆那天，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现实，都能自如地接受，也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反应。”不仅是你，我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才好，所以现在才要摊开来说，也算打个预防针。
　　这么长时间下来，知若将莫忘当成了可以信赖、还有能力的朋友、下属，而不是奴仆，真心不希望有不得不翻脸、甚至需要作出抉择、难以取舍的一天。
　　莫忘深呼吸了几口气，有些苍白的脸色渐渐好转，才点头道：“大姑娘说的是，不过我也认真分析过了，即使我的身世不普通，也定然同梅庄、同原来的镇北大将军府没有利益冲突，否则二叔和开平的情绪言行肯定会有所表现。虽然我现在没有记忆，他们肯定不会同我多说什么，但是婉转提醒、言语暗示多多少少总会有。然而现实是，他们似乎从不担心我有朝一日恢复记忆后会因为同梅庄的关系而矛盾痛苦什么的。”
　　有道理哈，知若挑了挑眉，继续听着。


第479章 催眠
　　“即使我出身大家，应该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存在，无论因为什么缘由。”莫忘继续道，“否则的话，肯定会有哪个大家族哪位公子失踪或死亡的消息传出，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达愿坊都查不出来。
　　而且，金老板父子从来不忌讳抛头露面，显见非常确定在中原没人认识我们三个，但他们的日常反应偏偏让我觉得害我失去记忆被卖为奴、甚至本想弄死我的人来头极大。”
　　知若的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
　　突然，知若抬起头道：“所以，你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或者，把你藏匿起来的你的父母或者其他什么亲人同那人有仇，才能让那个来头极大的人要弄死从未见过的你。”
　　莫忘点头：“姑娘是不是也觉得，这些种种说明，只要金老板父子没有故意迷惑我们什么，我们的仇家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利益相连的同一伙人。”
　　“不无可能，”知若十分认同莫忘的推理，玩笑道，“只要我们不是仇人就好。”
　　父亲尹诏和母亲芊昕郡主的人缘都极佳，羡慕嫉妒恨耍些手段的人肯定有，而仇人？要致他们于死地，又有这个能力的仇人，不是觊觎皇位的人，就是皇上，不过，第二种可能现在基本可以排除。
　　所以，莫忘同他们是仇人的可能还真是微乎其微，倒是很有可能将面对同一个仇人。
　　“至于万一哪天我恢复记忆带来的其它可能，”莫忘顿了顿，“紫苏应该有药可以让我们都放心。”只要不是仇人，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不可漠视的死结，其它都不是问题。他自己心里清楚，无论他是谁，无论将来会不会脱了奴籍，无论会不会离开梅庄，他都永远不可能背叛面前这个女子，永远不可能违逆她的心意做她不喜欢的事，更不会给她带来危险。只要能让她放心，他愿意随时服下任何毒药。
　　莫忘说不清内心深处这种感觉，他只知道，对他来说，大姑娘比他自己的命或者其它一切都更重要。或许是因为，大姑娘是将他从混沌空白状态拉出来的人，是他如今记忆的开始，就好比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一个新的生命。
　　知若深深看了莫忘一眼，眼里的震撼不加掩饰。她早就有这样最坏的打算是一回事，莫忘自己提出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上知若的视线，莫忘的眼神很坦然，很透彻，干净得让她有种感觉，自己若是真的拿药物防备莫忘、威胁莫忘，是一种亵渎，更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知若眼中一亮。她怎么忘了？现代的尹惠恩在留学时偶然学会了一种抹杀部分记忆的催眠术，无论对身体还是智力都没有任何损伤，只是忘记了被刻意抹掉的一些记忆，可以是某些特定的人，也可以是某些特定的事。
　　不过，她学的不精，需要被催眠的人自愿、完全配合她才行。莫忘连吃药都愿意，配合她催眠自然不会反抗。除了与齐慕白、还有达愿坊相关的事，她不会抹掉他其它记忆。
　　恢复了现代记忆的知若本来就是一个果断利落的人，想清楚了也就立马直接说了出来。
　　果然，莫忘的第一反应是惊喜，接着就是感动。
　　惊喜的是不用任何损伤就可以达到他们的目的，姑娘说了对他的身体和智力都不会有任何伤害，就肯定不会有丝毫问题。
　　感动的是即使有疑虑，甚至风险，姑娘还是不愿意让他收到伤害，她在保护梅庄的同时，仍然想着保护他。
　　士为知己者死，曾经没有任何记忆的他现在只是抹去一些记忆算什么？只要不是让她忘记大姑娘、忘记梅庄、忘记这两年愉快充实的日子就行。他依然还可以做他的护卫总管事，守护梅庄，守护大姑娘，也可以更坦然的面对齐大山两兄弟和强伯。他们虽然谁都没有说什么，但他还是能敏感地感觉到他们的顾虑，多少会有些芥蒂，他非常不喜欢这种似有若无的隔膜。
　　“我们可以今天就做那个催眠吗？”莫忘迫不及待道，“我让人请强伯过来？”催眠催眠，应该是要让人睡着，然后抹去记忆吧？男女有别，虽然有如春在，他还是觉得请来强伯在旁边比较好，需要帮手的时候也便宜，他不希望有任何一点损害大姑娘名声的可能存在。
　　“……”知若哑然失笑，“不急在这一时，等客人们都离开再说，我还需要准备一颗上好的白水晶球。”她学的那种催眠法要用到水晶球，还最好是白水晶。
　　“白水晶球？我二叔有啊。”莫忘兴奋道，“他们之前做玉石生意，手上还存了一些上好玉石，我记得有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白水晶球，下次过去的时候我向他要来。”
　　他没有说的是，当时金老板说那些珠宝玉石是特意给他留的，若是他一直都不能恢复记忆，或者恢复记忆之后还想着保持现状或者赎身过平常人的生活，那些极品玉石就留着给他成亲时做聘礼用，以后还可以当传家宝。
　　那一刻，金老板说那些话的时候，周身弥漫着一种悲壮和不甘的情绪，也更加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世只怕不简单，他这会儿也才更加迫不及待地想抹除以后有可能会让他伤害到大姑娘的那部分记忆。
　　人心难测，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他不敢确定，曾经的他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仇恨、或者了不得的使命，恢复记忆之后的他会不会忍不住去觊觎大姑娘所拥有的实力？达愿坊、还有齐慕白未来的庞大产业，都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他不想有困惑挣扎的那么一天，更不想有机会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那太好了，”知若没有拒绝，“东西先备上，等存仁大哥和存义大哥过来的时候我们再操作，也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样也好，莫忘不再坚持。他正好也有一些想法和建议要给到梁大山二人，刚才一激动差点给忘了。


第480章 真人不露相
　　梅庄有梅林，有整块的茉莉花田、玫瑰花田、菊花田，有荷花池、桂花树、槐花树……，一年四季都不缺美丽的风景。
　　梅庄还有城里大宅院没有的独特景致——菜园。
　　夏天是成熟的季节，菜园里满是五彩缤纷的蔬菜，红的是番柿、紫的茄是子、嫩绿嫩绿的是黄瓜……给梅庄的夏天增加了一份多姿多彩的热闹，尤其讨小姑娘的喜欢。
　　小知萱这会儿正带着她的灵儿姐姐在菜园里摘菜呢，尤妈妈说今天她们要学做一种凉拌菜，所以一个摘了黄瓜，一个摘了番柿。
　　潘舒灵还是到了梅庄以后才知道有番柿这种蔬菜，并一下子就深深喜欢上了，同样爱上番柿的大哥已经答应她马上也在他们英国公府的庄子上种植番柿，以后她就可以经常吃到了。
　　其实梅庄这儿的番柿也是第一次种植第一次收成，点点心也刚刚限时推出番柿酱面包，酸酸甜甜极受欢迎。可惜量少，所以限时推出，持有贵客卡的客人优先购买。
　　番柿种子是梁大海之前因为好奇、偶然从一个番商那里买来的，没想到知若见了大为惊喜，倒是让梁大海庆幸自己相信了番商的话买回了种子，可惜后来一直没有再遇到那个番商，也没有其它番商带其它种子来大郢。
　　两个摘菜的小姑娘身边有一堆人远远近近地守着，知若倒是悠闲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画画，画的就是菜园子和小姑娘。
　　现代的尹惠恩学的是艺术和珠宝设计，大郢朝的尹知若从三岁起，琴棋书画舞蹈就是必修课，所以她的画画水平还真是不赖。尤妈妈和凌嬷嬷最开始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就……满眼震惊挡都挡不住了。她们都听说过芊昕郡主生前花了大笔银子培养尹知若的琴棋书画和舞蹈，但也没有传出什么才名，在她们想来应该是中规中矩、虽然不惊艳但也不会太差的那种，没想到……真人不露相啊！是尹知若太会藏拙，还是芊昕郡主太低调！
　　看见两位妈妈的神情，如春与有荣焉地微笑，这有什么？她们还没见过姑娘用细碳条画画呢，独具一格，反正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画。
　　尹心柔三人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温馨欢乐的场景，可惜，她们还没走近就被最外围的粗使婆子拦住了：“姑太太请留步，小郡主在那边玩耍，没有凌嬷嬷的允许，你们不能靠近的。惊扰了小郡主，潘世子爷会很不高兴。”
　　何止潘世子爷会不高兴，皇后娘娘还不会轻饶呢，章真儿一脸羡慕地看着那边菜园子里两个欢乐的身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也跟着二姐去过英国公府两次，可惜只能在潘大姑娘院子里玩，有一次难得在花园里远远看见那时还不是灵雅郡主的潘五姑娘，二姐趁机提出让她去陪五姑娘玩一会儿，潘大姑娘还是以她五妹妹好静不喜生人靠近拒绝了。后来她娘偶尔听说，连潘四姑娘都不可以随便靠近五姑娘，就怕犯了皇后娘娘的忌讳，潘家大房同潘世子兄妹俩的关系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好。
　　尹心柔倒是乖觉：“我们不敢打扰小郡主，只是跟我大侄女儿，哦，还有凌嬷嬷商量个事。”
　　知若心中大抵有数，让人放了她们过来：“姑姑要商量什么？”只是看影子戏的话，只要凌嬷嬷没意见，她没有什么可反对的，小孩子确实都会喜欢看。再者，尹心柔三人大老远从京城赶来攀附灵雅郡主，一点机会都不给的话又怎么会死心？
　　有时候她还真是不明白这些所谓书香世家的清高。既然那么讲究文人的傲骨，小小年纪就一门心思打造才女，又怎么会教导这么小的孩子费心攀附权贵？这样功利心太重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一心向学，成为真正的才女？
　　尹心柔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凌嬷嬷，才扬起一脸讨好的笑容答道：“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么巧刚好灵雅郡主也在梅庄小住，既然遇上了，我们家三丫头最近又恰好在学着玩京里正时兴的影子戏，就想着或许小郡主会喜欢，也是弥补我们今天无意间的冒犯。”
　　“哦？”知若笑道，“表妹还会玩影子戏？”
　　章灵儿今日的表现大方有理多了：“我身边的丫鬟家里是靠影子戏谋生的，她不但会演影子戏，还会做影人儿，我刚学了一点，想着等家祖母寿辰时表演上一段，即使不娴熟也算是彩衣娱亲了。若是小郡主和萱儿妹妹有兴趣，可以看我这丫鬟表演，也可以同我们姐妹两一起学着玩影人儿，倒是比只看影子戏有趣多了。”
　　知若暗暗挑了挑眉，这丫头今日这话说得高明，有点不亢不卑的味道，不知道是尹心柔教的还是章真儿教的。
　　凌嬷嬷虽然很不屑于尹心柔和章家的攀附行为，但能让小郡主和萱儿小姑娘多一项乐呵也没坏处，小郡主来梅庄前在京里看过一次影子戏，也确实对那影人儿很感兴趣。
　　尹心柔见知若和凌嬷嬷的反应就知道有戏，赶紧给章灵儿使了个眼色，她们可是有备而来的。
　　章灵儿身后的菊香比主子更机灵，轻轻拉了拉章灵儿的衣袖，将手上一个小包袱打开递到了她手上，包袱里是三个色彩斑斓的平面人偶。
　　章灵儿往前走了一步，让知若几人更好地看清系着白色丝线和小木棍的皮制人偶：“这几个都是昭君出塞的影人儿，披红色大氅的就是王昭君。菊香说至少还缺三个影人儿，她正在赶制，不过材料不够了，她要出庄子去采买一些回来，估摸着再有个两日就能完成。”
　　知若征求地看了凌嬷嬷一眼，凌嬷嬷一直以来都很尊重知若，微微点头笑道：“小郡主看过一次影子戏还挺喜欢，萱儿姑娘如果也喜欢就没有问题。”小姑娘哪有不喜欢的？她只是不想造成一种以小郡主为中心，强制人家主随客便的气氛。既然是两个小姑娘一起玩，自然是要俩人都喜欢才好。


第481章 秘史
　　“奴才就是奴才！”一回到小跨院，章灵儿就气咻咻地将手上的人偶随便往贵妃榻上一扔，端起桌子上的冻奶茶猛喝了一大口。在梅庄最大的好处就是吃的好喝的好，平日里舍不得多吃的点点心糕点现在每天都能吃尽兴，奶茶当水喝。可惜离京城太远，不能在小姐妹们面前显摆。
　　“闭嘴，”尹心柔低声喝道，“那可是有品级的宫嬷，皇后娘娘的人！”
　　章灵儿撇了撇嘴：“五品宫嬷又怎样？在尹知若一个犯臣子女面前不是照样直不起腰？”嘴上不屑，声音终究是放低了。她就是不忿，尹知若不就有几个臭钱吗，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那样抬举她？
　　“如此瞧不起尹知若，你还来梅庄做什么？”章真儿实在看不上这个愚蠢又喜欢咋咋呼呼的四姐，“我们在这里吃得喝的用的都是你口中的犯臣子女施舍的”。她也妒忌尹知若姐妹几个，也不想承认人家梅庄根本不欢迎她们，但她更讨厌四姐姐这样丢他们清明伯府脸面的言行，所以气怒之下用了施舍这个词，话一出口也后悔了，只倔强地瞪着章灵儿。
　　章灵儿简直火冒三丈：“你才是被施舍的好吧，我娘可是尹知若的亲姑姑！”
　　“亲姑姑？”章真儿冷嗤一声，“她欢迎你们了吗？当然，我是跟着来的，自然也不受欢迎。但我牢牢记得祖父说的话，不要眼皮子浅，能同梅庄交好最好，不能也不要交恶了。可你呢，你在人家家里这样摔摔打打算什么？”
　　在梅庄这两三日下来，她想了很多。或许像尹大姑娘那样的，才是她向往的高洁傲骨，狂风暴雨也压不垮，也不用去刻意攀附什么人。梅林的竹亭里刻着的两句诗让她触动极深：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她从未见过这两句诗，还是负责打扫梅林的婆子告诉她这两句诗是大姑娘写的，两位少爷喜欢，就让人刻在竹亭的柱子上了。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即使攀附不上灵雅郡主，她也觉得来梅庄这一趟值了。
　　听到章真儿说的施舍，尹心柔也很生气，正想张嘴斥责两句，章真儿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闭嘴了。可不是？这可是在尹知若的地界，若是不小心让哪个丫鬟婆子传到尹知若或者凌嬷嬷耳朵里，就不止同尹知若交恶，还要得罪凌嬷嬷了。
　　再想想公公清明伯爷三番两次的告诫，她对章灵儿也有了怨怪，这个女儿总是拖她后腿，还不如八岁的章真儿。
　　提到祖父，章灵儿也不敢再多辩驳了，暗自腹诽要能屈能伸，等着看梅庄的凄惨。她要看看尹知萱被掳后，尹知若是选择用巨额赎金和秘方赎回尹知萱，还是任由尹知萱被害死，自己被唾沫淹死？
　　银子多？活该！
　　见章灵儿不再说什么了，章真儿也不理会她，接过丫鬟斟好的奶茶，一边慢慢品着，一边看菊香做影人儿。家丑不可外扬，既然说了一起陪小郡主和尹知萱玩影人儿，她肯定也要学，自家姐妹间的龃龉总不能捅到外人眼里去。
　　这几日潘家铭都没有到梅庄，只是让人来同小郡主说了一下他很忙，得闲了就来看两个小姑娘。潘舒灵也不介意，她知道自家大哥现在很得皇上姑父重用，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陪着她，她的郡主身份还是哥哥挣来的呢。
　　再者说了，她在梅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舒适，还有萱儿作伴，不需要大哥耽误差事来陪她。
　　潘家铭和萧峰确实很忙，他们一直在暗查那批酷似前朝骆家蝎卫的黑衣人，可是除了死掉那些人身上的刺青，其它好像石沉大海，没有一丝线索。
　　至于前朝蝎卫的来历和秘史，潘家铭听皇上说了一些。没想到的是，蝎卫创立的最初缘由还挺让人不齿。创立蝎卫之人的心上人嫁给其堂兄成了堂嫂，也是家主之妻、家族之主母。为夺心上之人，也为了家主之位，那位酷爱养毒蝎子为宠物的骆家先人凭靠蝎卫夺取家族权力，最终用蝎毒除去原家主成功上位。
　　不过，那人确实能力不俗，带着蝎卫屡立奇功，也让骆家很快从三流世家挤入一流世家之列，最终成为权势惊人的超级世家。其曾经不堪的往事也被封存，家族里没人敢提起，也没人愿意提起，外人知之的少之又少，一代代传下来就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了，皇上也是偶然一次从先太上皇，即禅心大师口中听得个大概。
　　皇上得知潘家铭怀疑劫囚车劫税银的黑衣人是蝎卫时坚定地摇头：“不可能，应该只是冒充前朝余孽以转移你们的视线。即使骆家还有残留，蝎卫也不可能继续存在。骆家家族破灭之日即蝎卫全体爆体而亡之时，这是骆家先祖的遗训，就是不想让蝎卫有为其他家族服务的可能，骆家先祖为了得到秘术以保障这个血誓的实现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可惜，那个秘术是什么，以及骆家付出何种代价，是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至于萧峰提出的通过研究骆家蝎卫的由来、章程、图腾等等来顺藤摸出那些新的毒蝎子存在的意义，以抓出幕后之人的想法，潘家铭只字未提，因为蝎卫的由来太让人不齿。
　　如果那批身刺蝎子图腾的黑衣人真的是新蝎卫，而创建这新蝎卫的人也真的存了与骆家那位先祖相同的无耻念头，那么，除了龙椅以外，他觊觎的还有什么？皇后？
　　潘家铭一点都不想去深想这样的假设，皇后可是最疼他的亲姑母，这样不齿的假设，只想想都是对皇后姑母的亵渎，好在皇后对皇上的赤诚天地可鉴，连皇上都无法忽视。
　　若是真有这样的人有这样龌蹉的想法，一旦揪出来，他第一个就不会放过那人，管他是真蝎子还是假蝎子，管他有多大权势有多毒。
　　无论如何，听了这些秘史后，潘家铭和萧峰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重点转向皇上的几位兄弟、堂兄弟。出乎意料的是，还没找到头绪，就发现新蝎卫可能同乌索兰国有关联。


第482章 小心无大碍
　　“乌索兰国？”萧峰震惊了，“里通外敌？”不论那幕后黑手是哪位王爷或者皇子，也都是皇族中人啊，出卖大郢皇朝利益？可真是没有底线了！
　　“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潘家铭冷哼了一声：“吴家叛国案还没真正破解呢，只怕这人勾结了不止一个外敌。”那把椅子真的如此诱人？漠视手足骨肉之情、兄弟睨墙或者父子对决也就罢了，还引狼入室，甚至出卖祖宗基业？
　　萧峰长叹了一口气：“尹大将军猝死，就像是移去了长期笼罩在乌索兰国头顶的乌云，他们又开始蹦跶了。”毫不夸张地说，尹诏就是乌索兰国的克星，所以皇上才封他为“镇北大将军”，镇住西北边境的妖魔鬼怪。
　　潘家铭也是喟然而叹，上位之人最喜欢勇猛的武将，也最害怕武将失去忠诚；夺位之人最希望拉拢勇猛的武将，也最恨那些太过忠诚的将领；
　　“乌索兰国地盘虽大，但没有农耕没有手工业，全靠放牧为生，”潘家铭叹道，“袭击掠夺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又怎么可能放弃对大郢朝丰盛物产的觊觎？”只有比他们更彪悍，更骁勇善战，才能镇得住他们的袭掠之心。可惜，乌索兰国最害怕、最忌惮的尹诏被大郢朝自己的人害死了。
　　俩人正在谈论乌索兰国，四条进来了，递过一张小纸条：“我们的人最初没有想到那群乌索兰国商人中还有一个汉人，让那个人、还有其他两个乌索兰国人跑了。其余的几个都是真正的商人，问不出什么东西。”
　　“还真是滑溜！”潘家铭握起的拳头砸在花梨木桌子上，震得茶盘、茶具直响。
　　萧峰也是皱眉：“那个汉人有什么特征吗？身上有没有蝎子图腾？”
　　四条摇了摇头：“那人一直没有露脸，身上有没有图腾也不知道，他的另一个汉人同伙身上倒是有图腾，可惜刚要被抓到就服毒自尽了。”
　　潘家铭将小纸条在一旁的香炉里引火烧了，“太子那边没有动静？”太子最近也不知道在想做什么，似乎想将潘家锦弄来洛城，又一直想把他弄去兵部。想让他上战场，然后设计弄死他？或者，还妄想着靠潘家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皇上那里分得金矿一杯羹？
　　“据说最近安分得很，”四条答道，“若不是近期没有爆出什么事，我肯定要怀疑他是做贼心虚在避嫌。”
　　“那种自以为聪明的人，准备做坏事之前也会刻意避嫌，”萧峰一向认为太子愚蠢狠辣又胆小。
　　潘家铭深以为然地点头：“他一向喜欢做这种掩耳盗铃之事，所以……。对了，你让人去跟凌嬷嬷和奔月说一声，最近谨慎些，没什么事不要离开梅庄。”梅庄内的安全，他之前就很有信心，现在嘛，更有信心了。不过小心无大碍，他还是要提醒知若一声，以免梅庄受他牵累。
　　萧峰惊讶了：“你的意思是，他会对小灵儿下手？”太无耻了吧？也太下作了！
　　“那种人有什么不可能的，”潘家铭冷嗤道，“接二连三的刺激，他现在应该恨我入骨。正好灵儿出京，最能打击我，他又觉得容易得手的机会出现了，他能放过吗？”只是那人低估了梅庄。
　　“也是哦，那梅庄……”岂不是要受牵连？
　　突然想到什么，萧峰又不确定了，“谁不知道梅庄的机关厉害？还有半山老人在梅庄住着呢。”怎么会是个容易得手的机会？
　　“我也只是猜测，但小心无大碍，”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潘家铭对太子那人的品德底线实在没法高估，“大门有机关，不可能所有墙都有机关吧？真正的高手还是可以避开的。”那高墙挡得住山匪那些乌合之众，可挡不住江湖高手。当然，他推测出来的齐慕白的暗势力，连萧峰都不能说，一来太匪夷所思，二来，那是知若的秘密，除非她点头，他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至于半山老人，”潘家铭接着道，“他又不是护卫，听说不是在教明辉兄弟俩武功，就是在自己院子里喝小酒下棋。梅庄那么大，哪能随时能赶到每个角落？”
　　“不行不行，”萧峰跳了起来，“我们同明泽他们说一声，提醒尹大姑娘注意。还有我们的人要在他们庄子周围巡视，也要跟他们的护卫总管，那个莫忘兄弟说一声才好，以免万一起冲突。”小灵儿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若是真有什么事，不仅铭子受不了，他也承受不起，要如何面对义父义母在天之灵？
　　“对了，”四条倒是想到一个情况，之前认为小事一件没必要汇报，这会儿还是觉得主子说得对，小心无大碍。“清明伯府三夫人带着两位姑娘到了梅庄，现在也住在庄子上，一个是她女儿，一个好像是伯府大房最小的嫡女。”
　　哦？潘家铭和萧峰二人对望了一眼，又默契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清明伯爷虽然有些迂腐刻板，但也有刻板的好处，就是不会站队。而且文人有文人的攻击锐器，又是学生众多的，一般谋事夺位的人也不喜欢招惹清明伯爷这样的文人。
　　“走吧，”潘家铭拿起桌上那把折扇，“也好几日没看见灵儿和萱儿了，过去瞧瞧。”这么多日没过去梅庄，一是因为确实忙，二也是因为还没调整好心态重新面对那丫头，三嘛，他还真担心知若会生气并拒绝天山玉雪。
　　这么些天了，也该过去看看了。
　　潘家铭没想到的是，他连续几日没有去梅庄，知若心里比他还紧张，担心潘家铭对“齐慕白”的怀疑加深，甚至动手去查探。她倒是不会怀疑潘家铭对她们姐弟几个有什么恶意，但如今父亲头上的谋逆嫌疑还未摘除，她的秘密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查探幕后黑手又没有实质性进展，难免引来皇上疑心。那个幕后之人再耍些手段推动一下，只怕反而落实了父亲的罪名，尹家的大难彻底来临。


第483章 因为忐忑
　　因为心怀忐忑，也因为潘舒灵住在梅庄，听到婆子来回话说潘世子和萧榜眼来了，正在书房画首饰设计图的知若还是决定亲自去接待。
　　她想了想，让如春取出天山玉雪戴上，才慢慢向会客厅走去。这个时候明泽两兄弟也下学了，应该早已经过去。
　　如春一路上还忍不住多看了知若几眼：“姑娘，这支簪子与你实在相称，小郡主还真有眼光，应该是凌嬷嬷帮着看的吧？”
　　“或许吧，”知若敷衍地点点头，头脑里还在想着潘家铭可能有的态度、可能有的试探、以及可能说的话，还有她应该怎样应对。她特意戴上天山玉雪，是想表现出自己的坦然，可这会儿又觉着有点欲盖弥彰。今世重新睁开眼睛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
　　一走进大厅，知若还没来得及端出一副最自然加最坦然的姿态，就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惊艳了，那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再次无言地告诉她天山玉雪给她凭添了多少光华。
　　两个小姑娘最是夸张，直接扑了过来，“大姐你好漂亮！”“若姐姐你好漂亮！”
　　“我就知道若姐姐戴这支簪子肯定漂亮，”小灵儿迫不及待地表功道，“我一眼就选中它了，萱儿你说我眼光是不是很好？”
　　“是是是，”萱儿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认同，“明天早上你帮我选珠花，要最配我的衣裙的。”
　　潘家铭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掩去眼中的惊艳和自得，他一眼就认定的还能有错？小灵儿一眼就选中？那是因为他只拿了三支给她选，另外那两支一支是普通的紫檀木簪子，一支是彩虹色的宝石珠花簪子。
　　小姑娘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她若姐姐还在孝期不能戴颜色鲜艳的首饰。留着以后戴？那多没诚意！那支珠花簪子不出潘家铭意外地被收入小姑娘自己的妆奁盒子，彩虹色可是她的最爱！
　　萧峰侧过头看窗外梧桐树上两只小麻雀打架，心里还是那句话：这小子已经无耻到连幼小的妹妹都算计！
　　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让知若不由地有些羞赧，更加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戴了天山玉雪出来。
　　“大姐，这支簪子真衬你，”一向不怎么会关注人穿戴的明泽也感叹道，“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以前娘在的时候，最热衷于给三个姐姐妹妹、尤其是年纪最长、准备待嫁的大姐买头面首饰，自家又有个雅秀阁，专门定制独有的首饰对大姐来说也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而现在……，大姐一心扑在兴家复仇的大事上，南下几个月给他们兄妹四个都买了许多衣饰好物，唯独没给自己买几样。
　　明辉站在兄长身边直点头，看着长姐的眼神直冒傲娇的小星星，他大姐真好看！比说书先生口里从九天之上下凡的七仙女都好看。嗯，如果有雪莲花仙子，肯定就是像大姐这样的。
　　“咳咳，”似乎看出知若些微的不自在，潘家铭有点破坏气氛地转移了话题，“今日过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尹大姑娘，我会让人在梅庄四周暗中守卫，具体因由刚才同明泽说明了一下，给梅庄带来麻烦还请尹大姑娘见谅。”他可以与明泽单独详谈，却不好跟知若一个姑娘家单独相处，只能让明泽转述了。
　　知若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要做什么？监视梅庄，刺探她和齐慕白的关联？
　　然而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潘家铭眼里只有愧疚和一丝尴尬，没有任何探究的意味，这个撕掉痞子外皮的家伙甚至还略显不安地把弄着手中的折扇。
　　知若瞬间冷静了下来，暗忖是她自己心有忐忑多想了。潘家铭应该是提前得了情报知道有人要对小灵儿动手，准备派人在梅庄周边守护，这才特意跟她说一声。因为是他们英国公府引来的祸端，所以感觉愧疚。
　　让她不解的是，什么人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毒手？上次红云事件之后，潘家大房还在作妖？这次还请了武林高手？否则潘家铭也不会紧张到要在梅庄周围布人。
　　“无妨，”知若没感觉什么麻烦，梅庄外松内紧，安保问题莫忘一向不敢放松，“我也会让我们庄子上的护卫加紧防卫。”只要潘家铭有了准备，她相信应该没什么人能闯进来。这点能力都没有，那几十大箱金银珠宝是如何悄不愣登运到京城的？
　　真有那等超级高手能躲过潘家铭的人，也要受得住梅庄的机关和弩弓。因为有喜槐，梅庄的机关可是比原来多了两倍，还精进了许多。
　　要说麻烦，对她来说，潘世子爷本身太敏感太精明才是麻烦。
　　不过，直到潘家铭告辞离开，知若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没有像上次在昌州那样各种问题各种试探。最重要的是，除了最开始的愧疚，眼神始终坦然真诚。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她那句话的破绽？还是，呃，真的对她……，所以不会去怀疑什么？
　　罢了，不管了，只要这厮不抓着那句话追根究底就好。至于其它什么不该有的……一时冲动，以后少点接触就是，他们身份如此悬殊，他身边的萧峰或者其他人也不会任由他陷进没有可能的……想法。
　　知若不知道的是，她忽视了一点，没有发现萧峰对她戴着天山玉雪一事没有任何惊讶或疑惑。
　　萧峰今天确实小小惊讶了一下，但惊讶的不是知若戴着天山玉雪簪子，而是知若听说有人对小郡主不利、有可能牵累梅庄后的反应，她竟然没有一点惊慌之意。是对潘家铭太有信心，还是对梅庄的机关、护卫能力太自信？或者是因为有半山老人在？
　　一个心里偷着乐，一个揣着小疑惑，各怀心思的潘家铭二人在出庄子的时候遇上了从外面回来刚下马车的尹心柔几人。
　　菊香要去买制作影人儿的材料，尹心柔想着带章灵儿姐妹俩出去逛逛，章灵儿则幻想着能否再同秋二公子来个美丽的邂逅，于是，主仆几人在外面玩了一个下午，这会儿才回来，没想到刚下马车就看见了潘家铭二人。


第484章 威胁
　　尹心柔看见过潘家铭一次，而萧峰是游过街的榜眼，章灵儿姐妹俩都见过。
　　她们都知道在梅庄有可能遇见这两位爷，因为潘世子最疼爱小郡主，一定会过来看她。
　　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因为来的第一天就冒犯了小郡主，这会儿她们还是怕了，担心小郡主或者凌嬷嬷告状，潘世子收拾人的手段和狠辣她们可是早有耳闻。
　　越害怕越慌乱越出错，有人一时迈不动脚，有人想往左侧避，有人想往右侧让……
　　于是，随着几声尖叫，横七竖八摔了一地。
　　潘家铭正在想着知若特意戴上天山玉雪是不是意味着没有生他的气，心里正美着呢，忽然听到接二连三尖利的叫声，极难得地吓了一跳，抬眼间看到不远处的一番乱象，皱起了眉头：都什么人啊，肯定不是梅庄的。
　　萧峰也被惊醒了，比潘家铭早一点反应过来：“应该是清明伯府那几位。”
　　“噢？”潘家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吸引他或者萧峰的注意力？也太拼了吧，还书香门第？
　　“不像是有意的，”萧峰摇了摇头，那几人痛苦又狼狈的表情不像是作伪。
　　潘家铭冷哼了一声，继续向庄子大门走去。是不是故意的，他对尹家那位姑奶奶都没有好感，跟她那两个亲兄弟蛇鼠一窝！
　　只是，在即将与那难堪可笑画面擦身而过之时，他异常敏锐的五感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猛一侧头，正好对上一道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明显不善的眼神，而那眼神的主人似乎因为他的突然袭击受了不小的惊吓，直接呆楞了至少两息的时间才惶惶然低下头。
　　潘家铭犀利的眼神让已经撑着丫鬟肩膀直起身的尹心柔差点没有再次瘫软在地，认定已经被告状的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解释一番，潘家铭二人已经转身离开。
　　尹心柔轻轻拍了拍心口，这个煞神真是可怕，果然是三霸之首！向他解释求情还不如抓紧时间讨好小郡主。只要小郡主高兴了，原谅她们了，潘世子应该不好意思再同她们计较吧，怎么说她们也是清明伯府的夫人小姐。
　　章灵儿刚才只关注着自己身上新穿的白纱裙被弄脏了，还真没注意到潘家铭在那一瞬间投注过来的视线，这会儿正不耐地对还在发呆的菊香低声喝道：“还不扶我起来？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搞得像做贼心虚是的”。不过就是在小郡主面前有些失礼而已，真论起来也谈不上什么冒犯，天下名中有灵字的姑娘何其多？
　　菊香心中苦涩，可不就是做贼心虚？不过心虚的是那潘家铭不是她！是那个纨绔害得她家破人亡，卑微如斯。若不是潘家铭，她原本都要脱离外室女的身份成为正经的四品官家小姐了，哪里会卖身为奴？
　　不过，她刚才确实大意了，差点坏事，她没想到那个废物纨绔如此敏锐。
　　这主仆几人的尴尬没人关注，门房和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不是没有看到，而是都睁只眼闭只眼忙乎自己的事。尹心柔他们都认识，又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带着她们自己府上的丫鬟呢，用不着他们多管闲事。
　　潘家铭这边却是上了心，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他肯定不认识，可那人眼中的厌恶和不屑他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其实，潘家铭低估了菊香眼神中的不善，那是恨意，而不仅仅是厌恶和不屑。
　　主要是潘家铭想着自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可能同一个丫鬟有什么仇恨，而且他顶着废物纨绔、京城三霸之首的名头嘛，除了那些为了名利往他身上扑的女子外，自然还有讨厌他的女子。
　　心里这么分析了一番，潘家铭还是甩不掉脑中的疑惑。于是，决定相信自己直觉的他一回到徐家别庄就喊来四条，让他着人查探那个丫鬟。
　　“不仅要查那个丫鬟在清明伯府的情况和接触的人，还要重点查她的家人、她卖身为奴之前的来历。对了，”萧峰补充道，“跟奔月通个气，让她也留意一下。”潘家铭同清明伯府没有来往，谈不上有过节。
　　如同潘家铭十成十地相信萧峰的记忆力，萧峰对潘家铭的直觉也是完全不打折扣地相信。既然那丫鬟让铭子感觉到不安，即使只是因为名声误解引起的厌恶，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那丫鬟现在也住在梅庄，离小灵儿那么近。
　　四条领命而去，潘家铭苦笑：“我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看来他还是被太子这个潜在的却随时可能发作的威胁吓到了，没办法，人有软肋就有忌惮，唯一的幼妹就是他的软肋。
　　“还是那句话，小心无大碍。”萧峰倒不觉得是小题大做，不过他们确实是还有不少重要的“大题”要忙乎，“最近流民大量增加，比较富裕的江州一带和东南沿海都是流民的主要目的地，只怕玉先生那帮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损失了一大笔财富，他们总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潘家铭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树下之弹弓也……哈哈，有意思。”至少也能射中几只打前锋的黄雀吧？
　　潘家铭二人因为直觉和谨慎而心生警惕，京城里的尹晖却是实实在在受到了生命威胁。
　　因为西北边的乌索兰国蠢蠢欲动，西北边境的人心不太稳，许多人都开始往南、往东迁移，有产业有银子的人家还好，南下谋生又找不到差事的人就成了流民。加上豫西一带遭受罕见的旱情，导致大量灾民进京求生，最近几日京城附近的流民开始多起来。
　　今天一早，尹晖因为一些公务不得不出城，尽管他已经小心地带上了多名家丁、护卫，还是被流民困住了。
　　本来随身长随大喊着“尹大人是正五品朝廷命官，打劫朝廷官员罪加一等，”已经喝止了一部分流民，偏偏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尹大人？莫不是陷害尹诏大将军的那两只白眼狼之一？”
　　瞬间，成倍的西北流民愤怒地涌了过来，几乎将尹晖的车马层层包围在中间。


第485章 动手了？
　　若问西北人最熟悉的官员名字，非尹诏大将军莫属。若问西北人最敬重爱戴的朝廷命官，还是非尹诏大将军莫属。没有尹诏大将军这个伊索兰国人眼中的杀神镇着，西北哪来那么多年的祥和安宁？
　　老百姓生活不易，要求不高，能避免杀掠，能好好种田好好做事谋生、还能吃穿不愁就是幸福。
　　可是，突然地，尹大将军就被诬陷谋反，还被害死了，让西北的老百姓又活在了对伊索兰国骑兵烧杀抢掠的恐慌中，甚至不得不背井离乡，他们怎能不恨那陷害尹大将军的人？
　　别问他们凭什么说是陷害，如果不是陷害，如果不是没有真凭实据，皇上能这么久都没定下尹大将军的谋逆罪名？甚至连违抗圣旨的罪名也是悬在半空中没有敲下实锤，至少，没有累及尹大将军儿女性命。除了尹大将军外，其它哪个违抗圣旨的不是满门抄斩，至少也是流放好吧？
　　看着层层围过来来的愤怒的人群，走出马车想发表一番激昂煽情说辞以扭转局面洗白自己的尹晖吓傻了，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烂布头、破鞋子、啃光玉米粒的玉米棒子……，以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垃圾蜂拥而来。再紧接着，臭鸡蛋、烂菜叶也来了。很显然，有当地老百姓加入了流民的队伍，趁机泄愤。
　　听着“白眼狼”、“忘恩负义”、“黑心烂肠”、“为尹将军报仇”等恶狠狠的词语不绝于耳，被臭鸡蛋迷糊了眼睛、熏得直想吐的尹晖脑中一片空白。一不留神，一根冲着他飞过来的玉米棒子直击他右额，一股刺痛之后，右眼前只剩下血红色……
　　失去意识前，尹晖只有一个疑惑：尹诏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凭什么不但深得君心，还如此得民心？
　　直到得了信的官兵磨磨蹭蹭“赶”来驱散了混乱的人群，都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青衣人朝着尹晖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弹掉掌上粘留的一点玉米渣子，没入来来往往的人流。从背影看，此人中等身高、清瘦，浑身上下只背着一个黑色的小包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没有人会去怀疑什么。
　　黑纱下，比挺拔身姿显年龄的面容却是一片颓然，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得手而自得。她是罪人，对不起少主，更对不起尹诏大将军。虽然她已经手刃了叛徒吴刚，还是无法抹销将京城接应人是尹大将军的消息泄露给吴刚的人是她这个事实，直接导致了尹大将军之死。
　　她该死，但现在还不能死，当初一心偷到解药让少主恢复了武功，但直到偶然得知少主已经连夜被卖掉，才知道少主疯傻了，难怪那时她觉得少主眼神及反应很不对劲。可惜当时时间紧迫，且她还要急着去处理掉吴刚，只认为少主是一时受了刺激没缓过来。
　　若不是被人偶然救下，她早已经与吴刚同归于尽。可是既然活下来了，她还得找到少主，即使只剩她一个人，她也得护着少主。
　　除了少主，她还得暗中护着梅庄，护着尹大将军的子女，因为是她害了尹大将军。若不是她走漏了风声不小心泄密给吴刚，那幕后黑手如何会对尹大将军下手？
　　梅庄！既然已经遂愿小小收拾了一下尹晖，她还是直接去洛城吧。她到过京城到过镇北大将军府两次，虽然是乔装过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认出她，京城对她来说不是宜留之地。
　　始作俑者已经悄然离京，被抬回尹府的尹晖才懵懵醒来。
　　痛啊！“嗤”地一声倒吸了口冷气，尹晖才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屋里，床头床尾围着好多人。
　　见他醒来，靠他最近的戚氏拿帕子抹着眼睛欢喜道：“老爷你总算醒了，王太医赶紧过来看看，我们家老爷醒过来了是不是就没事了？老爷啊你都不知道你晕迷了多久，快吓死我们了都，好在太子遣了王太医来……”
　　吱吱喳喳好烦！尹晖皱了皱眉，让挤过来的王太医检查之后才问道：“麻烦你了王太医，我没事吧？我记得好像是被人敲破了头……嗤……这会儿还好疼……”他记起了之前在京郊遭遇的可怕的一幕，他还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
　　“尹大人放心，”王太医笑道，“没事了。您额头的伤口看着可怕，并没有伤及内里，好好养段时间就好了。内服药一日两次，外敷药两日一换，该注意的事项我都同夫人说了。只是……您这伤口大了些深了些，恐怕会留下疤痕。”
　　一个男人，还是个老男人，留点疤痕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当今皇上重视……呃……仪容。除非你是武将，那疤痕在皇上眼里是英勇和忠诚的表现，否则就是失了体面。当然，像尹晖这样还没有上朝资格，又在皇上黑名单上的人也是无所谓了就是。
　　王太医觉得无所谓，尹晖有所谓啊，他现在是正五品，难道不再往上升了？正四品可就要上朝了。
　　“没有办法去掉疤痕吗？”尹晖紧皱眉头，不想牵扯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天知道他最怕疼了，所以从小排斥跟着他爹练武，而是立志走文官路。
　　“我估计是没有办法，”王太医摇了摇头，“不过民间、或者江湖上总是有些偏方秘方什么的，或许尹大人您可以让人寻一寻。”那么深的伤口，又进了什么烂菜叶臭鸡蛋，虽然勉强清理干净了，但……，真有什么江湖秘方应该也没有用。
　　“好吧，劳烦王太医了，”尹晖再郁闷也不敢迁怒王太医，没有太子的面子，凭他自己是请不动太医到现在的尹府的，不是镇北大将军府那个时候了。
　　“让管家亲自送王太医回去，”尹晖转向戚氏，“沅娘，呃，沅娘呢？”在屋里一群人中没有看到柳沅，他有些心寒了。他伤的这么重，沅娘还只顾着铺子里的生意？
　　正好柳沅的丫鬟青儿刚到屋外，连忙应声：“二老爷您醒啦？柳夫人难产，这会儿小主子还没生下来呢。柳夫人担心您，特意催奴婢过来看看。”
　　“难产？还没到时间呢怎么就难产了？”脸色瞬间黑如墨汁的尹晖瞪向戚氏，“怎么回事？”趁着他昏迷不醒，有人对沅娘腹中的孩子动手了？是不是还希望他不要醒过来？


第486章 没了
　　别说，如今的尹晖眼里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自己和柳沅、还有柳沅腹中的孩儿，其他所谓家人、亲人都只会附在他身上吸他的血，甚至觊觎他的银子和产业。
　　此时的他早已忘记他自己也是附在尹诏身上吸大房的血、借大房的势多年。
　　戚氏被尹晖眼中的寒意吓到了：“我……我看到你一脸血被抬回来都吓……吓坏了，哪里有功夫管别的事？是……是三弟妹跑去告诉柳妹妹，柳妹妹起身太急，被椅子脚挂住衣裙，然后摔……摔了一跤……”
　　“找人来抬我过去！”尹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其他人其他事先搁着，晚点再处理，现在他要先去看沅娘，菩萨保佑他的沅娘不能出事，孩子不能出事！
　　“这……王太医说……”戚氏还想劝一劝，“……”
　　“快一点！”尹晖怒吼了一声，若不是自己动一动就感觉到天旋地转，他恨不能自己赶过去，谁耐烦跟这女人啰哩啰嗦。
　　“……”戚氏哪里还敢说什么，赶紧依言照办。
　　待尹晖靠在躺椅上匆匆赶到柳沅住的圆心院，在待产的产阁门口正好听到柳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产婆急急的询问：“保大还是保小？”
　　门内外几乎同时发出回应：
　　“保小保小，当然是保小！”这是门内尹老夫人的声音。
　　“保大”声音出自已经一半身子入了门的尹晖，“柳夫人安好，赏银三百两，若能大小都保下，赏银六百两！”他也知道，这已经是京城最好的两三位产婆之一了。
　　“我们自当尽力，”婆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急急缩头回到了产阁内，暗忖这柳夫人还真是受宠。即使是富贵人家，一般接生赏银也不会超过一百两。刚才尹三夫人倒是塞了一个荷包过来，正好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好在她还没动什么手脚，柳夫人的状况本身就凶险得很，换一个经验不足的产婆，保下一个都困难，何况柳夫人腹中似乎是两个娃。
　　“我的孙儿啊，你怎么能放弃我的孙儿？”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紧张，尹老夫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个儿子跟她越来越离心，也越来越可怕了！
　　尹晖没有回应，只是用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正搀扶着尹老夫人的许氏，让本就悄悄往老夫人身后躲、极力减少存在感的许氏生生打了个冷颤。
　　“您是舒坦日子过腻了吧？”尹晖再次转向尹老夫人，“我最后说一遍，沅娘的所有秘方都在她脑子里，一旦她不在了，尹家不但别再想挣银子，还要面对贵人的追究，您可要想清楚了。”本朝崇尚孝道，他又是长子，母亲不可能不顾，但三房……，也是时候分家了。
　　尹老夫人对着尹晖几近狰狞的面孔有些胆寒，也确实有些犹豫了。类似的话尹晖说过几次，但她真是不相信，哪有秘方不记录下来藏好的？忘记了怎么办？出了意外怎么办？尤其女子生产本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
　　就算柳沅不为尹晖和他们的子女着想，尹晖也不担心吗？她的儿子她怎能不知道，尹晖最重视的人只有他自己！
　　但是这会儿，尹老夫人相信了，十成十地相信了。还是那句话，她生养的儿子她怎能不知道，尹晖此刻再认真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个儿子完全跟她离心了，她看到他眼里的决绝。
　　下意识地，她狠狠瞪向身侧的许氏，不是她迁怒，而是一切确实都是这个倒霉蛋媳妇怂恿的。尹晖再跟她离心，也不会不管她，只是可怜了老三，看样子老二是不会再容忍老三跟着享受，而她这个老夫人恐怕也压不住了。
　　许氏这下连腿脚都开始颤抖了，她有种预感，若是柳沅和她腹中的孩子今天真的出不来，尹晖绝对不会放过她。就算柳沅化险为夷，两房的关系也要恶化了。
　　为什么？太医明明说了尹晖失血太多，应该没有这么快醒过来；
　　再则，柳沅也是自己摔倒，她只是没及时扶一把，呃，还有没及时提醒一下她裙角被椅子压住罢了；
　　至于她给产婆塞荷包让产婆尽力保住孩子有错吗？她还不都是为了尹家的子嗣？
　　无论给自己找了多少底气，许氏终究是控制不住腿软。更让她心寒的是，婆婆有意无意地脱开她的手，一副与她划清界线的姿态。婆婆不是口口声声讨厌柳氏吗？婆婆不是一直觊觎柳氏手上的秘方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难道得了秘方只有她三房得利不成？
　　产阁外，这母子婆媳三人各怀心思，产阁内，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传出来，让这三人的脸色变得更快更难看……
　　戚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充满着寒意、让人不安的画面。
　　好在下一刻，产阁内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虽然很是微弱，总算是让产阁外的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再过了一会儿，产婆抱了一个红色的襁褓出来，带着自豪、又带着些微遗憾道：“柳夫人和小哥儿都保住了，虽是孱弱了些，好好将养些日子就能壮实起来。只是……小姐儿实在太弱小，又憋得久了，没能撑下来。”可惜啊，好好的一对龙凤胎，若是等到足月瓜熟蒂落，该是多好的喜事，也是个好兆头。好在小哥儿保住了，她也算是成就感满满，尹大人应该不会再迁怒于她吧？
　　两个孩子？还是龙凤胎？除了尹晖，其他人都是一脸惊讶，难怪柳沅肚子那么大？她们还暗忖柳沅不懂事又没人教，让胎儿吃得太大，生产时若难产就是活该。
　　惊讶过后，尹老夫人暗暗庆幸活下来的是男孩，好歹以后娇颜香庄和秘方还都会留在尹家。
　　戚氏则是忿忿不平，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女娃？有这个男娃在，以后尹家还有她儿子什么事？
　　而许氏脚更软了，龙凤胎啊，这么好的兆头若是还好好的，尹晖是不是就不会再发难于她？可现在……
　　柳沅平安，尹晖提着的心总算放下。虽然他们俩都心心念念的小闺女没了，但好歹儿子还在，沅娘不至于崩溃。只要沅娘好好的，闺女总是有机会再来。
　　让小青拿了五百两的银票给产婆，尹晖将孩子递给小青，嘱咐她和早就备好的乳娘好好照顾，就进产阁看柳沅去了，没有同尹老夫人几人说一个字，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第487章 风起（1）
　　当知若看到尹心柔几人带来的一整套色彩斑斓的影人儿时，忍不住啧啧赞道：“还真是个手巧的，”纯手工诶，看来章家此次大老远来攀附小郡主还是有备而来的。
　　不过，有这样手艺的人何愁弄不来饭吃，为什么要卖身为奴？或者，为什么会被卖作奴婢？受雇于作坊不比做奴婢强？只怕又是个立志攀上哪位男主子做姨娘的角色！
　　知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叫菊香的丫鬟，上辈子章灵儿身边似乎没有这个丫鬟，赎身了，配人了，死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换掉了？
　　仔细一瞧，这个看着清丽的丫鬟容貌气质还真是不错，至少强过章灵儿，所以前世章灵儿嫁去庆元侯府的时候没有带上她？
　　知若打量着菊香的时候，不远处在荷花池旁守着俩小姑娘玩儿的奔月也暗暗瞟了菊香几眼，她倒是没瞧出这丫鬟对小郡主有什么敌意。世子爷霸道纨绔的名头虽响，却从来没有欺男霸女之类的事，即使这女子因为世子爷的不好名声厌恶她，也不至于迁怒小郡主吧，又不是深仇大恨。
　　不过，既然世子爷特意交代了，肯定不能大意就是。
　　奔月这边还在关注，潘舒灵和知萱已经发现知若那边的热闹和新玩意了，拉着手就齐齐跑过去，煞是默契。
　　“若姐姐，你拿着的是影子戏吗？”
　　“大姐，你手上好看的小人是什么？”
　　知若看了一眼早已放下茶杯、也在研究影人儿的凌嬷嬷和尤妈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俩小丫头眼睛倒是尖！”她们俩在那边跳格子跳了快两刻钟了，知若教的新游戏，好奇劲正浓呢，叫了几次过来休息喝水都不愿意，这会儿倒是跑得快。
　　“是啊，影子戏‘昭君出塞’用的影人儿，”知若一边回答了俩小的问题，一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帕子帮她们抹额头上的汗，而如春也赶紧斟了两杯加了蜂蜜的菊花茶递过去。
　　“真的是呀？”潘舒灵很兴奋，“萱儿我跟你说，我在京里看了一次影子戏，嗯，五女拜寿，很有意思的，这些小人儿的影子会做各种动作，跟真人一样，呵呵呵。”
　　知萱没有见过这样薄薄片状的漂亮小人偶，也是第一次听到影子戏，非常好奇：“它们还能唱戏？是提着这小棍儿让它们动吧？怎么这么多棍子啊？我才两只手。”
　　众人：“……”谁不是只有两只手？
　　“呀，线都缠一块了，”潘舒灵也上手提着小人想让它动，“哈哈哈，你那个绿衣婆子的脚都跑头上了。”
　　……
　　章灵儿得意地撇了一下嘴，她就知道，小丫头肯定都喜欢这玩意。等明天……呵呵。也不知道黑衣人的人够不够厉害，来的多不多，能不能飞过那么高的围墙进来。本来是计划将尹知萱引出梅庄去的，可惜……
　　不过这样也好，尹知萱在梅庄里出事，只能怪尹知若他们自己招人眼，完全牵扯不到她不是？操作好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她还能立一个救下小郡主的功劳，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还能不感激她？
　　“奴婢是菊香，”菊香倒是灵活，见小郡主和尹三姑娘兴致正浓，赶紧上前两步屈膝行礼道，“奴婢和我家四姑娘、六姑娘都会操作这影人儿，我们可以教小郡主和尹三姑娘，很容易学的。”
　　“要学要学，”俩小姑娘兴奋地直点头，“我们也要学，菊香你快点教我们。”
　　“这边这边，”潘舒灵四处扫了一眼，看中了一旁放点心水果的长桌子，直接跑了过去，“把那几个小人儿都拿过来，就在这边玩。这儿，对，这儿用杆子挂一块大块的布就可以玩了。我跟你说萱儿，应该就跟我们用手玩影子游戏差不多。对不对，菊香？”
　　菊香点头：“对，小郡主说的极是，劳烦六姑娘教小郡主。尹三姑娘没有看过影子戏，就让奴婢来教。”
　　章真儿哪有不乐意的，赶紧拿起一个影人儿也跟了上去，她现在操控影人儿做简单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教会小郡主肯定没有问题。
　　始终近距离跟在潘舒灵身后的奔月暗暗冷哼了一声：倒是懂得为主子创造机会！这章家人的心思也太明显了些。
　　知若见俩小姑娘说风就是雨，也没打算反对。潘舒灵人小鬼大，挑的位置确实很适合玩影子戏：这块地方本来就是开辟出来纳凉闲玩用的，长桌后面那两棵树的距离架一根竹竿挂上一大块深色布匹做幕布正好，而长桌前面不远处那一排竹篱笆围栏上本来就挂着一排灯笼。这会儿也差不多是掌灯婆子要准备来点亮灯笼的时候了。
　　梅庄的下人一向手脚利索反应快，知若简单解释了两句，架竹竿的、找幕布的、挪长桌的、整理桌面的、点灯笼的……，三两下搞定。还有人早已将刚才俩小姑娘跳格子地方防蚊虫用的几个艾草熏盆搬过来找位置摆好，夏天的蚊子可厉害了，最喜欢盯上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凌嬷嬷摇摇头对尤妈妈笑道：“不怪小郡主喜欢呆在梅庄，我都不想离开了。”梅庄的生活并不是多么奢侈，但处处偷着细致和新颖，尹大姑娘很懂得享受生活中的精致和细微处的美好，真是不枉芊昕郡主十多年的金娇玉养。
　　更加难得的是，如此金娇玉贵养出来的姑娘不但没有天真娇弱，还比一般人都坚韧智慧，是个有大格局的嫡长女。不得不说，芊昕郡主比谁都会教养女儿。
　　尤妈妈认同地点头：“大姑娘聪慧，总能想到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东西，话说回来，也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在镇北大将军府的时候，哪里需要大姑娘操心一点半点？也就是现在，整个梅庄都是大姑娘担着。
　　作为在镇北大将军府生活过，又第一时间随着知若姐弟几个到梅庄来的人，尤妈妈最清楚地看到刚从京城过来那些日子里两位少爷的焦躁颓靡和二姑娘三姑娘像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般的惊恐无助……
　　如今处处充满生机的梅庄，真是一点一滴都透着尹大姑娘的无微不至。


第488章 风起（2）
　　鹰卫查一个小女子的来历底细不要太容易，没两天就将详细资料送到了四条手上。
　　潘家铭收到资料的时候，正在喝鸡汤，刚在那张纸上粗粗扫了一眼，就直接被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悔得四条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等世子爷喝完鸡汤再递情报过去了。
　　“……”萧峰放下手上的鸡腿，探过头来，“不会真有仇吧？还是因爱生恨？”才能让铭子如此吃惊？
　　“什么？肖如远那个外室女儿？”萧峰一看之下也大吃一惊，“我们这次还真是好心喂了白眼狼！”好大一盆狗血啊！那个女子是驴脑袋吗？
　　肖如远原是刑部侍郎。三年前，肖如远的嫡子肖展鹏当街强抢民女，被前一刻还在一起斗蟋蟀的潘家铭撞上，之后又牵扯出肖如远欺君、贪墨、强占人妻等一系列罪行，以及肖展鹏侮辱害死多名女子、肖如远为其灭口掩盖罪行的恶劣往事。
　　最后，肖如远肖展鹏父子俩被判斩立决，肖家满门其他人都被流放到西北。
　　而那个丫鬟菊香，呃，应该是乔庆芳……的亲娘就是被肖如远强占为外室的人妻，乔庆芳实际上是一位战死沙场的正六品乔姓千总之遗腹女。
　　也是为了平安生下乔庆芳、保护她平安长大，她娘才忍辱偷生带着女儿生活在肖家外宅。当然，肖如远并不知道乔庆芳不是自己的血脉，乔庆芳也只知道自己是肖如远的女儿，一直盼着回肖府做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直到肖如远被处死、肖家倒台，乔庆芳的娘才告诉她真实身世，让她带上她娘多年攒下的私房银子到她爹的老家重新开始生活，然后当天夜里就避开乔庆芳在她们住的那个小院子里跳了井。
　　第二日，那个小院被充公了，乔庆芳不知去向……
　　萧峰之所以说他们好心喂了白眼狼，因为正是他们当年暗中帮了她们母女，她们母女才得以逃过流放之刑，甚至都没被揪出来到大众面前。众所周知，外室和外室所出孩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头，何况是被处死犯官的外室女儿？
　　这次查到菊香就是乔庆芳的时候，当年暗中查探乔庆芳母女身份的那个鹰卫还感到奇怪：乔庆芳的娘明明已经将她的真实身世告诉她了呀！为什么没有带着她娘留给她的财物离京？
　　潘家铭苦笑道：“我们看在她亲爹为大郢立过功送了命的份上帮了她，她倒是为了狼心狗肺霸占她亲娘的养父恨上我了？”什么人这是？认贼作父还认出真感情来了？亲爹都不要了？
　　“大抵是舍不得荣华富贵吧？”萧峰摇头叹道，“就算她亲爹活着，也只是一个远在边关的六品武官，在她心里哪里比得上一个正四品京官能够给她的富贵生活。”肖如远生前贪墨不少，对养在外宅的乔庆芳母女还是很舍得给银子的，据说因为乔庆芳乖巧讨他喜欢，还准备接回府安排在一个贵妾名下。
　　“她会跑去做丫鬟是因为银子都花光了？”萧峰突然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三年里，她没有回她亲爹的老家，也没有回她娘的娘家，一直躲在京郊？”一个十多岁、也算一直养在内宅的女孩子，就租了一间屋同房东一起生活，也没出去找活做，直到没银子了被房东卖掉？怎么想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会做什么活？”潘家铭倒没觉得多奇怪，之前那乔庆芳母女也是有两三个丫鬟婆子侍候的。
　　萧峰净了手，拿起那张情报：“她不想做事谋生，又不舍得离开什么东西都比其它地方贵了许多的京城去投亲，只有一条路走，就是找人嫁了。可是房东和邻居都说她一般不出屋，也拒绝了几个上门说媒的人。就是最后被卖为奴，也是她自己跟房东提的以卖身银子抵房钱。房东娘子本是让她跟着一起做影人儿挣房钱的，还能攒些花用。”
　　不得不说，乔庆芳也是好命，同住了两三年的房东一家都是本分谋生的老实人，房东娘子婆媳俩对她多有怜惜。邻居们听说她是父亲战死边关的无依无靠的孤女，都本能地对她多了两分照顾之心，偶有想打坏主意的人也都被邻里骂退了。
　　“……”潘家铭也是直觉其中应该还有底细，关键点在于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给了乔庆芳留在京城的底气。
　　“还有，”萧峰继续分析道，“她被卖进清明伯府为婢是无意还是刻意？正好跟来梅庄是碰巧还是蓄谋安排？”如果是碰巧，那他们真是太有缘分！若是刻意，问题可就大了，就那日她对潘家铭的仇视眼神，足可见其满怀仇恨之心，刻意靠近还能为了什么？为肖家报仇？
　　可是，她一个几乎不出门的孤女怎么知道清明伯府什么时候要添人？怎么知道潘家铭同梅庄走得近？又怎么知道章灵儿什么时候会来梅庄？她又准备如何报仇？
　　“太子！”潘家铭和萧峰几乎同时拍桌而起，异口同声。
　　“不行，我们赶紧过去梅庄，”潘家铭抬脚就要走出去，“要同尹大姑娘他们知会一声，绝对不能让乔庆芳靠近灵儿。”管她无意刻意，管她是不是确定是太子的人，他都绝对不能让小灵儿冒一丝一毫的风险。谁知道那人会不会突然下毒什么的，不仅灵儿危险，尹大姑娘他们都要受牵连。
　　事到如此，萧峰肯定也是坐不住了，既已知那乔庆芳仇视铭子，他们又怎么可能让她靠近灵儿？不行的话就先接回灵儿，直接搞点事将那章家人弄回京城也行，反正梅庄本来就不欢迎尹心柔那只白眼狼，由他们出手不但容易还不损害尹大姑娘名声。
　　这边俩人刚出屋，就见二筒匆匆赶来：“有十多个黑衣人突然攻击梅庄，其中几个显见身手不凡。”好在有他们的人守着外围，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二筒话音未落，潘家铭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跟后边赶出来的四条无奈对视一眼，他话还没说完呢。
　　二筒二人也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第489章 片刻之间
　　梅庄，一刻钟前。
　　灵儿和萱儿都是第一次上手摆弄影人儿，好奇的不行，没一会儿就同菊香、还有章真儿玩成了一片，这可比他们平日里对着墙壁玩小手的影子有趣多了。
　　章灵儿却是悄悄皱起了眉头，这类玩意儿都是图个新鲜，她玩了一次就没有兴趣了，自己坐在那舒舒服服看影子戏多好！
　　菊香也是个没脑子的，这会儿就带着俩鬼丫头玩得起劲，明天她们哪还有兴趣？若是明天都不想自己动手只想着看影子戏了咋办？还真让她和真儿、菊香一起从头到尾演给她们看啊？小郡主也就算了，尹知若尹知萱她们凭什么？
　　再说了，都坐着看戏的话她怎么把尹知萱单独分开？那小贱人一直粘着小郡主难道还能把两个一起劫走？不要命了差不多，她可不敢！她可以不巴着灵雅郡主另攀高枝，但得罪灵雅郡主得罪英国公府？却是万万不敢。
　　对了，明天来的人认不认得尹知萱啊？俩小丫头差不多年龄，身高也差不多，弄错了怎么办？他们不会只看谁跟她站在一块吧？章灵儿越想越焦心。之前她还有信心明天能将尹知萱单独拉开，但现在……她不确定了，都怪菊香这个蠢货！
　　就在这时，忽然而至的嘈杂声传来，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惨叫声……
　　章灵儿第一反应是：梅庄的下人没有规矩，打架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正想开口讽刺几句，就被眼前的一幕差点吓晕：原本双手操作着影人儿的菊香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把匕首在左手，而右手已经抓向正愣神看向另一边的小郡主……
　　“啊！你干什么？”正巧抬起头的章真儿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菊香恶狠狠地推开章真儿，再次将手伸向潘舒灵。
　　可惜就在这么一眨眼间，她已失去最佳时机，潘舒灵身后的尹知萱已经双手抱住潘舒灵往后上方腾起，虽然没有平时飞得高，但好歹双双立在了一根一人半高的树杈子上。
　　或许是俩小姑娘天天腻在一起太有默契，潘舒灵竟然一点都没有害怕，只按照小萱儿说的抓住树干稳住自己的身体，进而让俩人都站稳了。
　　而小萱儿仍然紧紧抱住潘舒灵，一副一不对劲就继续飞开的阵势。她还得看一看往哪飞更安全啊，若是她一个人就好说，可是她还得护着灵儿姐姐呢。她还是第一次带着人一起飞，有些吃力，好在灵儿姐姐不是很重，但也终究没有办法像她自己一个人平日里那样轻轻松松飞来飞去。
　　菊香万万没想到近在手边的目标竟然飞……飞……飞走了？完全预想不到的意外让她整个人愣了须臾，而这须臾之后，已经出手的奔月哪里还可能给她反应的机会？一脚正踢中她心口，直接让她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右手上的匕首也“噹”一声掉在地上。
　　自知已经没有机会的菊香眼见外援迟迟未能进来，大大的眼睛不甘地瞪向树上的俩小姑娘，嘴角边流出黑红黑红的血……
　　知若叹了一口气，对一脸疑惑正欲上前揪起菊香的奔月道：“不用看了，她肯定是咬了牙齿里的毒，没有救的。”这样的刺杀不可能留下活口。
　　好一个声东击西！她几乎可以断定，外面的动静很快就会停下来，因为那本来就只是为了吸引庄子中护卫、甚至半山老人的关注。连她和奔月在那一刻虽然人没有离开，但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去了。若不是萱儿的轻功着实不错而且反应快，还有章真儿那一挡一叫，或许今天……菊香就真的得手了。
　　当然，不论菊香今天有没有得手，她都是死路一条。刚才奔月出手的时候，知若看得很清楚，这个菊香最多只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肯定不是死士，那就只能是被人操纵的棋子了，不是有天大的把柄在人家手上，就是同英国公府或者潘家铭有天大的仇恨。
　　说话间，潘家铭萧峰、半山老人明泽明辉、还有齐伯等人从不同的方向或飞或跑，都赶过来了。众人看到知若等人神色安好，都松了一口气，再看到地上满嘴黑血、死不瞑目的菊香，又俱是一惊。
　　潘家铭一眼看到树杈上蹲着的两个小姑娘，直接愣住了，谁把她们藏到树上去了？
　　潘舒灵看到兄长赶来，又高兴又后怕地叫道：“大哥，那个菊香要杀我。”拿着匕首抓她，不是要杀她是做什么？她被章真儿的尖叫声惊得刚扭过头，就看到菊香的手冲着她脖子来，吓得都不会动了，好在萱儿带着她飞到了树上。
　　潘家铭正准备飞过去将俩小姑娘抱下来，就听到半山老人的声音：“萱娃娃你们还不下来，是你吓坏了飞不了，还是带不动小郡主了？”
　　萱儿一听，不服气了：“我才不会那么胆小，灵儿姐姐也不重。”说着就又抱着潘舒灵飞了下来。这次没有紧张惊慌，又有意飞给半山老人看，所以比刚才轻盈多了，还直接飞到了半山老人面前。
　　潘家铭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看着半山老人还在指点萱儿这一飞的不足之处，也不敢去打扰：“明辉，小萱儿也是半山先生的徒弟吗？”没听说啊！不是说明辉是半山老人的关门弟子？而且众所周知半山老人从不收女弟子。
　　“不是啊，”明辉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萱儿是我师娘凌波仙子唯一的徒弟，我师父代收的。”小妹厉害啊，都能带人飞了！
　　难怪了！潘家铭和萧峰一脸惊叹。凌波仙子的轻功闻名江湖，有半山老人代为传授其功夫给尹知萱，虽然萱儿年纪还小估计还没学很久，但带着体重与她自己差不多的小灵儿飞到那棵树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奔月一脸后怕和愧疚地走到潘家铭身前跪下：“奴婢失职，还请世子爷责罚。”
　　她刚才被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吸引住了片刻，但就那片刻之间差点害死了小郡主。若不是尹三姑娘竟然是凌波仙子的徒儿，且反应机敏，小郡主这会儿……，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可能。


第490章 同病相怜
　　潘家铭冷着脸：“等回京了，你自己找皇后娘娘领罚吧。”虽然他还不知道刚才的整个经过是怎样的，但很显然，若不是奔月不够警惕，还不至于需要小萱儿这么个小小姑娘危急之下抱着小灵儿躲树上去。
　　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已经让人提醒过奔月要提防菊香。
　　奔月连忙磕头应是，她诚心感激世子爷没有当场逐了她，而是让她继续守护小郡主。她虽然是皇后赐给小郡主的人，但她到小郡主身边的第一日，娘娘就说过，若有差池，世子爷可以直接发落处置她，不需要经过娘娘。
　　知若没有太多关注奔月这边，奔月是贴身护卫小郡主的，今天这种情况确实是失职了，没有惩处才不正常。
　　不过这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也让她看到梅庄风险防范上的不足，他们是一直有人盯着小跨院，但很明显，敌人太狡猾而她不够谨慎。其实她已经想到前世章灵儿身边没有菊香这个人了不是吗，却没有去顾忌怀疑。
　　知若扫了一眼章家几人，尹心柔在菊香向小郡主出手的第一时间就晕过去了。她身边那个大丫鬟红玉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只守着她家主子，却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
　　被菊香推倒在地的章真儿自己已经扶着桌子站起身，从神色上看好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小脸煞白，还有左手小手臂似乎被伤到，有血渗出衣袖，应该是被粗泥磨蹭到的皮外伤。
　　而章灵儿握紧的双拳还紧张地抵在嘴上，双眸死死盯着菊香的尸身，眼里满满都是恐惧和惊慌，还有一丝……困惑。
　　这么巧她刚回神抬起眼睛，正好对上知若和潘家铭几乎同时扫过来的视线，立刻失控了，声泪俱下大喊大叫：“不是我，不是我，他们只说要劫走尹知萱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不要抓我……不要抓……”
　　话还没喊完，直接瘫软下去，晕了……
　　知若摇了摇头，就这么点胆子和智商，竟然也敢同人勾结行恶，不被当作废棋和炮灰才怪！不过这个章灵儿比她前世看到的更加狠毒，他们大房什么地方得罪她，或者说，亏待她了？竟然让她嫉恨到想对小萱儿下狠手？
　　很显然，同章灵儿勾结的人利用了她嫉恨她们姐妹几个的心思，但并没有让她知道真实的目标和真实的计划。所以，章灵儿眼里的那一丝困惑不是因为没想到菊香会出手，而是今天所发生的事同她被告知的内容大相径庭，她发现自己似乎被骗了。
　　即使如此，知若一点也不同情章灵儿，而是反省自己对尹心柔母女还是太仁慈太心软了。她今世睁开眼睛就知道这母女俩都不是好人，只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或许是潜意识里就小瞧了她们，认为她们心坏但没什么本事，蹦跶不到哪去。
　　她还是不够谨慎，太大意了！
　　潘家铭也不隐晦婉转什么的了，利落地将乔庆芳的来历以及他同肖家的过节说了一遍，然后直接要求道：“虽然事情发生在梅庄，但他们是冲着我和灵儿来的，现在乔庆芳已死，章家几人我们要带走审问。不论结果如何，我们会直接同清明伯府交涉，她们也不能再回梅庄来了，会直接被送回京。”
　　刚才章灵儿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就算章灵儿不知菊香要对小灵儿动手，也是不可宽恕，因为她原本的目标是小萱儿。这个女子年龄不大，心思却是太狠毒了！他至少也要替小萱儿出口恶气！
　　知若哪有不答应的？谋害皇家郡主可是大罪，菊香是章灵儿的贴身丫鬟，人又是她们母女带来梅庄的，无论她们有没有参与、参与了多少，都注定有了牵连，更不用说刚才章灵儿的那一番话已经确定了她脱不了干系。
　　不过，今天的章真儿倒是勇敢，突发情况下本能的行为更能说明一个人的本质。即使知若以前不喜欢章真儿，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以偏概全地否定掉她的优点和功劳。
　　更何况，这是一个一个人可以害惨整个家族、甚至三族九族的时代，知若并不愿意看到清明伯府被章灵儿牵累。父亲母亲都曾说过，清明伯爷古板了些，甚至还有些迂腐，但确实有才华，为大郢培养了不少人才。不论在哪个时空，优秀的老师都是值得别人尊重的，这也是上一次明泽会让尹心柔给清明伯爷带寿礼的原因。
　　知若简洁但明晰地将刚才事件的经过说了一遍：“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章家人你们都可以带走，但章真儿手臂上的伤我得先让人处理一下，也正好让章家跟来的丫鬟婆子什么的将他们的东西整理出来。”章家几人是伯府家眷，现在还不确定有罪，自然不能当犯人押送，下人都是可以跟随的，而且这些跟来的下人也算是需要审问的关联人员。
　　潘家铭点头认同知若的安排：“那个乔庆芳，我的人也会清理走。这次着实给梅庄带来惊吓和麻烦了，还请姑娘见谅。”他确实不好意思啊，上次红云、这次菊香，都是因他们兄妹而起的。
　　知若摆摆手：“也不是你愿意的，要真论起来，章三夫人和章灵儿还是我的姑姑、表妹呢，章灵儿估计是想冲着我们姐弟几个来的。”
　　想一想，潘家铭兄妹的某些处境同她姐弟几个还真是像，呵呵，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总是有人觊觎、有人盯着、有人莫名其妙地仇视。
　　说到惊吓，知若往还在吱吱喳喳地同半山老人和明泽兄弟俩描述惊险奇遇的俩小姑娘那边看了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她没看到她们的“惊吓”，只看到两只兴奋又傲娇的小麻雀，或许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潘家铭极有默契地笑道：“受到惊吓的倒是章家人了。”晕了两个，伤了一个。
　　这时，莫忘同四条、二筒俩人一起回来了：“大姑娘，那些人都退走了，我们的人没有伤亡。”来的突然，撤的也突然，那些人不像是来攻击庄子什么，倒像是来刺探的。他正疑惑呢，听说了菊香的事，又听四条说了菊香的真实身份，才恍悟外面那些黑衣人原来只是幌子。


第491章 处置
　　潘家铭同幼妹聊了一会儿，见她状态确实好得很，兴奋大于惊吓，也就彻底放心地离开了。
　　萧峰想不通：“小灵儿又不是第一次被带着飞，有这么兴奋吗？”就他和铭子俩人都不知道带着小丫头飞多少次了，哪次不比那棵树更高更远？
　　潘家铭“嗤”了一声：“人家那是小伙伴、金兰小姐妹，当然别有乐趣。”他刚才还听到俩小姑娘商量着明天要穿一样的衣裙，有长长飘带那种，然后还要带着很多花瓣边飞边撒。
　　两个连体小仙女散花？哈哈哈哈！
　　可惜了，小灵儿性子偏静，对习武没有一点兴趣，祖母和皇后姑母也舍不得让她吃那份苦，否则两个小仙女手拉手一起飞肯定更加美好！
　　“切，”萧峰撇嘴，“有了小姐妹就不要我们两个大哥哥了？”灵儿从懂事到现在，小萱儿应该是第一个真正的手帕交、同龄朋友，现在还可以算是过命之交了，真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刚才那个章家女子的话什么意思？”打趣完小灵儿的事，萧峰回归正题，“她想对小萱儿不利？”吃人家喝人家拿人家的，还要害人？果真是白眼狼的血统！
　　潘家铭点头：“有人正是利用了她这点恶毒心思，实际上是利用她的配合对灵儿下手。”
　　“又毒又蠢，”萧峰冷哼了一声，“怎么到处都有这种女子？”害得他都不敢轻易想娶妻的事了。只有偶尔被铭子的傻样刺激到才会难得想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运气遇到一个能让他也发发傻的姑娘？
　　“既然这种恶毒心思已经露头，就不能再放过她了，”萧峰继续道，“索性一次断了她们母女同梅庄的关系，让她们没有机会再去祸害尹家姐弟。”既然铭子已经认定了尹大姑娘，那姐弟几个就都是他们的自己人了，与自己人有关的事他们自然要考虑得周详长远。
　　“正是，”潘家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尹大姑娘好像不想清明伯府受到牵连，而且今天章家四姑娘也是为了灵儿受伤的。”
　　萧峰深以为然：“清明伯府是该敲打敲打，但被那两个蠢货白眼狼连累太倒霉了，谋害皇家郡主可是大罪！”因为尹家二房三房那样的亲家，清明伯爷已经受到不少非议，谁让章家是书香世家中的典范，而清明伯爷的爵位主要就来自他主持编撰《德教籍录》的功劳呢？讲求忠孝诚信礼义廉耻总不能只表现在书里不是？
　　潘家铭招来二筒：“连夜审问，明日一早就将结果放出去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然后直接将那几人送去清明伯府”。剩下的事清明伯爷自然知道该如何做，皇后娘娘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召清明伯夫人进宫训斥。
　　“至于那个乔庆芳，”潘家铭眼里掠过一道狠厉，“也是明日一早拖到闹市鞭笞100下，并当众说明她的真实身份来历。对了，提前知会林知府一声。”按照大郢律法，谋害皇家郡主者即日问斩，全家抄家流放。若人犯已死，当众鞭尸100，且不许安葬。
　　萧峰点头，不用想也知道审问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来，章灵儿所知道的也就都在她晕倒前喊的那句话里了。更多的？幕后人哪里会让那个蠢货知道？只怕连乔庆芳都不知道多少，那也只是被人利用的一把刀而已。
　　这样一来，清明伯府的罪就可重可轻了，重至整个清明伯府谋害郡主，全部脱不了干系，因为他们找不到证据揪出主谋为自己脱罪；轻的就是章家三夫人和四姑娘是从犯；最轻的，被人利用喽。
　　潘家铭没有通过官府，而是直接将人送回清明伯府，就是告诉清明伯爷他们还是承章真儿那一挡一喊的情，暂且相信清明伯府不是主谋。清明伯爷明智的话，就应该严惩尹心柔母女，自己上书向皇上请罪，还得铭记潘家铭和梅庄的恩情。
　　而章灵儿自己供认的原本意图谋害尹知萱的恶毒心思传扬于众，也让梅庄有了最好的理由与尹心柔母女断绝往来，拒她们于门外，甚至直接断绝关系。
　　简而言之，若是清明伯爷够明理够聪明，果断处理尹心柔母女并明确断绝幕后之人再次利用伯府的可能，那么，因为有章真儿那一挡一喊，因为英国公府和皇后没有追究到底，清明伯府也算功过相抵，就不会伤筋动骨。
　　反之，若是章家人还存着侥幸幻想袒护尹心柔母女，……
　　清明伯爷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蠢！
　　潘家铭和萧峰讨论如何处置章家之时，梅庄里，尹家姐弟和莫忘也在反省和自责。
　　莫忘最是愧疚，他的人一直盯着章家几人，防备她们又出什么幺蛾子。不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章灵儿和那个丫鬟就差点给梅庄招来大祸。
　　皇家郡主在梅庄被刺杀或者被劫掳，就算梅庄确实毫不知情，又哪里能脱得了干系？何况尹心柔母女可是梅庄的亲戚，主子们的亲姑姑亲表妹。
　　知若摇头叹道：“不仅你想不到，我也认为她们最多就是为尹晖那些人或者宁州尹家说些话、谋些利、搞点小算计，”谁能想到章灵儿一个闺中小姑娘竟然如此恶毒如此胆大？
　　明辉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他当时站得远，又在专心听幺妹炫耀，没有听到章灵儿那句话，否则肯定当场就给她一拳，晕死了都给她打醒过来才行！父亲母亲那么多年真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明泽也后悔了：“我们对那些人就是太好太心软了。上次我还给拿了那么多东西，她们真以为我们蠢，不敢对她们如何吧？”
　　“不管是谁，”明辉冷哼道，“下次那几房人要再敢来，都直接打出去，断绝关系就断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就是拖泥带水的，因为尹心柔当年没有宣称脱离关系，任由她接二连三地跑来，才会让章灵儿都敢上门谋害小萱儿了。
　　知若点头长叹一声，她之前还是顾忌太多了！不过，想来那母女俩也没机会再上门来往了。莫名地，她就是相信潘家铭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一定也会帮助梅庄处理掉尹心柔这个麻烦。


第492章 臭名
　　几天不到，从洛城到京城，以及临近州县，大街小巷喜闻乐道的八卦消息几乎全都围绕着英国公府、清明伯府、以及梅庄尹家。
　　首先，章家四姑娘的贴身丫鬟刺杀灵雅郡主未能得手，自己服毒自尽了。据说那个丫鬟是已被赐死犯官的外室女，回来找潘世子报仇的；
　　其次，章家四姑娘竟然扬言自己本意是要刺杀梅庄尹三姑娘，即章四姑娘的亲表妹；
　　其三，刺杀未成功，原因是不到八岁的尹三姑娘在关键时刻救了小郡主。尹三姑娘竟然是半山老人代其亡妻凌波仙子姚凌儿所收的唯一弟子；
　　消息传到京城，被各种流言推倒风头浪尖的，首当其冲就是清明伯府和尹府。
　　清明伯夫人第一时间就被皇后娘娘召进宫去，清明伯爷急怒攻心，直接晕了过去，在众子孙的惶恐不安中一身冷汗地醒来，才站起身就给了章三爷一个耳光：“你的好媳妇好女儿！这是要毁了我们章家吗？”
　　在场的章家所有人看着章三爷的目光都是恨不得冲上去再加几个耳光似的忿忿。
　　章三爷早就被吓到了，被他爹打了耳光也没有什么反应。刺杀皇家郡主啊，那可是抄家流放的大罪！那母女俩是不是疯了？
　　大夫人也吓得直颤抖，她的真儿跟着去了梅庄，现在也不知道怎样，是不是被潘世子一同问罪了？不过，是不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可是大罪，整个伯府只怕一个也逃不掉。
　　章大爷在所有兄弟中还是最冷静的：“尹氏她们几人已被遣送回京，算算日子，应该明晚或后日就会送到我们府上。潘世子没有将人交给官府，而是直接送回京，应该是在给我们机会看我们怎么做了。”
　　他将刚才从宫里来唤人的公公那里问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摇头叹道：“章灵儿肯定是参与了，而且她说不出主使她的人，甚至还不打自招地承认她自己以为是要劫掳尹三姑娘。”
　　“孽障啊！那可是她亲表妹，年纪还那么小！”清明伯爷喘了几口粗气，差点又要晕过去，好在长子就在身旁，又是帮他顺气又是递水的。
　　“可不是？”章大爷也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三爷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她外祖母、舅舅那一脉的白眼狼性子。好在真儿关键时刻吼了一嗓子，还被那菊香推了一把伤到了。也得亏尹大姑娘大度明理，不但让人给真儿处理伤口喝压惊汤药，还替真儿说了话，潘世子才没有迁怒于真儿迁怒于清明伯府，也才没有直接将她们送官府。”否则今天来府上传话的就不是娘娘宫里的人，而是皇上派来缉拿问罪的金衣卫了。
　　清明伯爷吁出一口气，好在还有真儿争气，否则先不说祸临满门的大罪，外面人会怎么看待他清明伯府的家教？嫡亲姑娘都教导成章灵儿那样，还讲什么忠孝诚信礼义廉耻？他们大门上那块“清明伯府”门匾还不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
　　“人一回来就都送去家庙吧，”清明伯爷看向章三爷，“尹氏若不想被休，余生就呆在家庙了，如若不愿意，允她带着自己的私房嫁妆回尹家。”没有直接休了她，是看在一双孙子孙女，尤其是小孙子章则致的面上。另外，也想对尹大姑娘的恩情还一份善意，困在家庙，尹心柔就没机会去给尹大姑娘姐弟几人添堵了。
　　“至于四丫头，”清明伯爷叹了口气，“让她好好在祖先牌位前清修自省，没到十年不许擅自离开家庙，否则驱离出族。”毕竟是嫡亲孙女，他也不忍心啊，但是那孽女犯下如此大错，若是皇后和英国公府真正追究起来，还有没有命在都是问题。若不是潘世子宽容于清明伯府，只怕他们这次至少也要削爵抄家了。不用想都知道，四丫头肯定没有证据能证明有人指使，也说不出指使她的人是谁。
　　“十年？”章三爷倒抽一口冷气，“灵儿下个月就及笄了，……”若不是外家那些糟心事牵累，本该都找好人选定下亲事了。十年？回来都二十五了，最好的也只能去做续弦。
　　章大夫人冷哼道：“即使不去家庙，就四丫头做的那些事，什么样的人家才敢要这样恶毒的儿媳妇？”如此恶毒又愚蠢的女子，就是下嫁平民人家，也没人愿意要吧？人家不要名声不重脸面，不怕她祸害了夫家？她得罪的可是英国公府和皇后娘娘！
　　“……”章三爷脸色惨白地张了张嘴，最终说不出什么来。
　　“就这么决定了，”清明伯爷拍板，“等你们母亲回来，如果皇后娘娘没有其它要求，我们就按照刚才说的处置。另外，我得上书请罪，等待陛下惩处。老大家的，你张罗一下给小郡主的赔礼，陪你们母亲走一趟英国公府，亲自向国公夫人请罪道歉。”
　　“是，”章大夫人连忙应下，作为长媳，英国公府这一趟，硬着头皮也是要去的，还要大出血拿出压箱底的好物才行。但无论拿出多少好物，总强过抄家什么都不剩不是？阿弥陀佛，希望真儿至少还能给小郡主和潘世子留下些许好印象。
　　尹心柔母女二人还未回到京城，章家这边已经决定了她们未来十年的去向，同时也保住了章家没有受到伤筋动骨的牵连，大家都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而尹府的尹晖两房就倒霉透了，白眼狼的声名再次响彻整个京城，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汹涌。等到清明伯府对尹心柔母女的惩处传出来，尹府“整窝白眼狼”、“白眼狼血统”的臭名简直达到巅峰，似乎每个人看到他们都是翻白眼或者斜视的，连尹府的下人都不太敢出门，别人对他们的鄙视就好像他们身上都沾了白眼狼的臭味。
　　还在告病休假的尹晖气得直接摔了手上的玉马，那可是上好的墨玉，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准备作为传家宝的珍藏。


第493章 怕了
　　“蠢货，”被清脆响声惊醒回神的尹晖左手用力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又心疼又愤怒，心疼的自然是那匹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玉马已经碎成了七八瓣。
　　戚氏更是扎心肉疼啊：“老爷你气归气，看清楚手上东西再摔好吗？”她还想着怎么将这玉马弄来给女儿将来作嫁妆呢。
　　本来就懊悔莫及的尹晖立时找到了出气口：“爷我愿意摔什么就摔什么，又不花你的银子。”当年戚氏抬进门，拢共就带了两只榆木箱，装着她平日里穿用的衣物首饰什么的，连压箱银子都不到五百两。
　　“……”戚氏羞愤不已，她是当家主母，她的一双子女才是正宗的嫡子嫡女，府里的财物产业，他尹晖挣的银子，不是她和她子女的，难道都要给柳芸那个二嫁的贱人和她的贱种不成？虽说平妻生的儿子也称为嫡子，但终归低了一等，名不正言不顺。
　　“老爷，如今咱们府里的名声受到牵累，连香庄的生意都一落千丈，我这不也是心疼老爷挣银子辛苦吗？”谁掌握钱财谁才有底气说话，一想到尹府最挣银子的东西都掌握在柳沅手上，戚氏这个当家主母就只有憋屈的份，不得不放低姿态放软口气。
　　“怎么可能？”尹晖震惊地看向刚从铺子里回来一会儿的柳沅。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对娇颜香庄的香膏香品，尤其是娇颜七香的痴迷程度连他最开始的时候都想不通。甚至小户人家的女子也愿意节衣素食买一盒娇颜七香作嫁妆或者在重要日子的时候拿出来显摆。
　　柳沅今天的脸色也很不好，才出月子的她因为不放心铺子的生意，而尹晖也受了伤，只好自己跑去铺子。哪知第一天过去就不顺利，铺子里只偶尔来三两个客人，还明显都是外地来的新客过客，一问才知道近三日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都跑去品香阁了。听说品香阁最近推出的新品香膏“独香”让不同年龄的贵族女子都一见钟情，一用情有独钟了，真正是老少通吃。
　　品香阁是香家的铺子，在之前庆元侯府的醉香坊和如今尹府的娇颜香庄出现之前，品香阁一直是香品行业独占鳌头、占了大部分贵族客户的佼佼者。醉香坊存在时间太短不计，也只有娇颜香庄能真正分走了品香阁的部分生意。
　　可这也才多长时间，客人们怎么会又都回头了？那什么独香真的如此吸引人？据她所知，除了她家的娇颜七香，还真没有哪种香膏抹上以后可以先后变化出不同的香味。
　　在她的再三逼问下，掌柜才说了实话，客人流失有两个原因：
　　其一，香家的独香自有不同于娇颜七香的独到之处。娇颜七香抹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香味，只是有时候多一两种，有时候少一两种，主要同抹多抹少、抹的位置不同有关系。而独香虽然只有一种香味不会变化，但抹在不同的人身上香味也不同，所以叫独香，每个人自己独有的香味。
　　更有甚者，只要你拥有品香阁的贵宾卡，还会有专门的品香师根据你的体香、性情和喜好帮助你搭配选购品香阁的几种也是新推出、但没有单独卖的香露。据说，在抹用独香之前先拍些香露，又会是另外一种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独香”。
　　其二，是掌柜不敢说也最不好说的原因，名门世家的夫人小姐因为尹府的白眼狼名声开始抵制娇颜七香了。甚至有人说什么那种会变化香味的娇颜七香就是白眼狼的味道，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时候是一种味道，转眼要害你了就是另一种味道。
　　虽然这种说法一听就是牵强的、有人刻意为之的，但大户人家谁不重视名声？谁不讨厌白眼狼？谁又想被人说有白眼狼味道啊？
　　加之娇颜七香的香味用了这么长时间新鲜劲也过了，夫人小姐们平日里各式聚会，大家都不喜欢撞衫，但香味却是屡屡撞了，多少有些腻味。
　　而品香阁在这个时候推出的独香简直就如及时雨，为不想被人联想到白眼狼又厌烦了撞香的贵族女子们提供了最好的选择，香家的品香阁本来就是贵族圈用香的首选。
　　掌柜支支吾吾的话还没说完呢，柳沅已经感觉到胸闷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不仅仅是为了娇颜香庄的生意焦急，还愁尹府的名声。
　　之前只是一个外室，她也没资格和精神去愁家族名声，但现在好歹光明正大成为平妻，又有了孩子，她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子的将来担忧啊。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庆幸女儿没有存活下来，有一个名声臭大街的娘家，自身再优秀的女子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姻缘？
　　看到柳沅一脸忧愁地默默点了下头，尹晖“叵”地一声瘫软在榻上，他还正在扩张娇颜香庄，准备开遍大郢与香家争锋呢。
　　“老爷，我们要不要请灵邑寺的云开大师指点一下？”作为当家主母，戚氏还是要操心的，“多捐点香油钱，请个开光镇宅物件什么的。还有，老太爷的墓是不是也请人看一下？正好老太爷的祭日快到了，再做个法事什么的请老太爷庇佑子孙。”
　　尹晖一愣，第一反应想呵斥一下戚氏，但张了张嘴，又想到那晚被大黑蛇甩了一尾巴的可怕境遇，终究什么都没说，侧过头看着香炉上方的袅袅轻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沅也是愣住了。她原本不大相信这些，更不相信报应什么的，否则也不会策划出在老太爷生祭日做法事那一出，可是，自从那场可怕的蛇闹之后，他们尹府，尤其尹晖和她确确实实是祸事不断……
　　她真真有些怕了，即使只是为了儿子着想，她也开始顾忌起来。
　　“这件事我再想想，云开大师常年闭关，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尹晖终于平静下来开口道，“母亲呢？你请母亲过来商量一下如何同清明伯府那边商议尹心柔的事。”
　　“商议什么商议？”尹老夫人人未到声先到，“余生都关在家庙，还留在章家有什么意义？不是说可以带全部嫁妆和私房财物回尹家吗？回来就是。”


第494章 宫宴？
　　尹老夫人一坐下就气呼呼继续道：“既然章家都看不上你妹子那个没用的蠢货了，还送什么家庙，不就是想继续霸着柔儿的嫁妆？”她还惦记着芊昕郡主给尹心柔的那幅《国色天香》呢。
　　尹晖捏了捏眉头：“娘有没有想过，尹家姑奶奶被休回府，你那些孙子孙女说亲会不会受影响？还有，只要妹妹人在姜家，即使在家庙，也还是姜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尹家跟姜家就还是亲家。”一旦尹心柔被休回府，以后两家基本上就是仇家了。
　　“仇家就仇家，清明伯府有什……”尹老夫人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硬生生被儿子可怕的眼神掐断了，又不甘地咕哝道，“英国公府也是我们的亲家呢。”她一直就知道这个儿子看不上她的娘家，也就是三房许氏的娘家，而戚氏是她的外甥女，娘家比她许家还不如。
　　戚氏“嗤”了一声：“先不说英国公府大房的亲家应该是蔵域国国王，娘难道忘记了晴儿那日说的话，英国公府两房实际上早已分家，所以大房不敢跟我们合作娇颜香庄，就是怕被潘世子赶出府。”若不是被老爷逼问的急了，尹知晴还真没脸说出真相。
　　“清明伯府是书香世家，即使爵位只有一代，也是不可轻视的，”一直沉默着的柳沅看向尹晖，“清明伯爷和他的父亲章老太爷都是桃李满天下，而且大多数都在朝为官。”大的不说，就是谁家子侄想进一流学堂，都巴望着能拿到一张清明伯爷写的荐书。
　　尹晖点头：“这门亲不能断，妹妹去家庙修身养性也没有什么坏处，那个外甥女的性子也要好好扭扭才是。现在处在风头浪尖，清明伯爷气恼也是情有可原，等过个几年事情被淡忘了，我们再想办法请章家悄悄接妹妹母女俩回府在自己院子里禁足就是。”这个时候若是尹心柔真的被休回来，尹府只会更加没脸。
　　“现在我还在养病也不好出府，”尹晖继续安排道，“等妹妹她们回到京城，戚氏你带上一份厚礼去清明伯府一趟，诚恳地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另外再跟妹妹好好谈谈，让她看清楚形势，好好呆在章家家庙教养灵儿，千万不要再惹事，否则尹家也容不下她。”长嫂如母，这件事戚氏出面最合适。如果尹老夫人去，尹晖还真担心她乱说话再得罪章家。
　　柳沅叹了口气：“我那里有一副新得的字画，听说挺有名气，姐姐你代老爷送给伯爷，希望姑奶奶在家庙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还是那句话，尹心柔好过不好过没有关系，只要还是章家三夫人就行，清明伯府这门正经亲家不能断。
　　柳沅不喜欢尹心柔，但更不喜欢尹老夫人这样的母亲，尹老夫人越是盯着尹心柔的嫁妆，她越是表现出对尹心柔关切大方的姿态，衬得尹老夫人越发无良。
　　尹晖看着柳沅的眼神越发温柔，果然，只有他的芸娘最懂他，最为他着想。
　　戚氏暗暗撇了撇嘴，明里自然还是欣悦应下。拿出去的是柳沅的私房财物，打的却是尹晖和他们大房的名头，她哪有不乐意的，她儿子以后入学还有求上清明伯府的时候呢。
　　让尹晖窝火的是，这两日他正准备着摊牌分府、正式同三房分家呢，被尹心柔这事一搅合，分家的事又得暂缓。否则，只怕白眼狼的话题又得升级成白眼狼内讧，尹府真正要成为整个京城话题的焦点了，他还要不要出门还要不要为官？
　　想到分府，尹晖更加憋气，他那日刚刚提个话头，尹庆就耍横说即使分家他也绝对不会搬离这座宅子，这是大房的又不是他尹晖的，要不就两房一起灰溜溜搬出去，要不就闹大了谁也不好看。
　　尹晖又怎么肯搬出去呢？可是房契搞不来啊。有人说了大实话告诉他无论他出多少银子都没人敢帮他打这座宅子的主意，因为没人敢拿自己的前程身家去赌皇上的真实想法。
　　尹诏！尹诏！就算死了也要压他一头吗？
　　京城尹府和清明伯府因为尹心柔母女的事乌云笼罩，而梅庄里众人也因为灵雅郡主一行要准备回京了而再次依依不舍。尤其俩小姑娘，简直到了执手相望泪眼的程度，让人看了都替她们难过。
　　“你们可以通信啊，”知若耐心地劝慰道，“以后总还有机会见面。”虽然比较难，但这时候她只能先这么安慰着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姑娘家在出阁前出远门的机会肯定越来越少，何况英国公夫人和皇后那么宠爱小灵儿。
　　刚刚到来的潘家铭和萧峰倒是一脸笑容，潘家铭一边走过来一边笑道：“机会很快就来了不是？再过一个月你们就能见面了。”
　　“真的吗？”俩小姑娘不敢置信地转过脸去看他，“大哥（大哥哥）你没有骗我们吧？”
　　知若也是一脸怀疑，出了菊香刺杀的事，皇后立即飞鸽传信来催小灵儿回京，过一个月还会再让灵儿出京？
　　潘家铭笑眯眯地递了一张精美的金色帖子过来：“宫里刚刚送到的邀请帖，请尹大姑娘携弟弟妹妹参加八月十五的皇家宫宴。”
　　“……？？？”知若懵了，八月十五的皇家宫宴类似于皇家家宴，能参加的向来都是皇家人、与皇家有关系的比如英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偶尔有几个当下最红、即最受皇上看重的大臣及家眷，所以知若也是随父亲母亲参加过两次。
　　但现在……怎么可能？因为萱儿救了灵儿？
　　潘家铭也没有多卖关子，直接解释道：“今年西北不太安定，又刚刚办完四年一次的点将大典提拔了不少可用将才，所以皇上将今年的中秋宫宴扩大了规模，主要邀请了一些高级将官还有点将大典中脱颖而出的将士。尹大姑娘那个将士之家此次就出了两位将才，其中一位还是尹大将军生前颇为看重的李士钊。”


第495章 千算万算
　　哦？所以皇上突然念起父亲尹诏的好了？可惜啊，自古武将难善终！
　　“多谢潘世子！”无论如何，能接到中秋宫宴的邀请帖确实是一件有利无弊的好事，至少能让那些觊觎梅庄、觊觎她的人多一些顾忌。仔细想起来，皇上至今没有定下父亲的罪，没有剥夺母亲的郡主称号，对他们姐弟几个实际上已经是无形的庇护了。
　　再则，在皇上面前，谁又有置气的资格和胆量？否则就不会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样的说法。
　　可以这么说，除了皇上是害死父亲的幕后主子那种几乎已经被排除掉的可能境况，知若不但不会与皇上作对，还会拥护皇上，因为这是个皇权社会，而她爹娘都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人，她不能拖她爹娘后腿，不能不为弟弟妹妹的将来考虑，更要为爹娘平反恢复名声，而这些都需要皇上的认可。
　　“尹姑娘客气了”潘家铭笑道，“宫里来的人行程比较紧，这会儿往知府府去了，我正好要过来，就带来了。估计晚点，或者明日，知府府也会来人，皇上命知府府届时派人送你们进京。”皇上这招妙啊，来的正是时候，也不知道林知府夫妇还敢不敢借尹大姑娘和梅庄来还人情？
　　知若莫名地就看懂了潘家铭眼里的深意，心里又带上了三分感激，这厮倒是处处为他们姐弟着想，暗地里应该也为他们做了不少事，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起分毫。
　　两个小姑娘可没有那么多思量，想到很快又可以在一起玩就很开心。
　　潘舒灵高兴道：“你们到了京城就住英国公府，我一回去就让人收拾一个院子出来。若姐姐，到时候萱儿还同我一起住可以吗？”
　　知若：“……”她还没答应要住在英国公府呢，小丫头就直接跳过这个关键问题要求萱儿同她一起住了？
　　“当然啊，礼尚往来嘛，”潘家铭倒是迫不及待地应承下来，“这件事就交给灵儿你安排了哦。”
　　“嗯嗯，”潘舒灵直点头，一副被委以重任的严肃态度。
　　尹知萱也乐得拍手欢呼：“太好了，我们又能住在一起了。我要带上白雪，我还要给肥肥带礼物。”
　　尹知若：“……”我能发表意见不？我还能说“不”吗？我们在京城还有碧泉庄，还有一个小院子没有租赁出去，不是无处可住好吧？
　　潘家铭好像突然才想到知若还没有应承要住在英国公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英国公府距离皇宫近，你们住在府里岂不更加便宜？也满足一下这俩丫头，下次你们进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也是，刚想开口的知若又轻蹙眉头想了一下，才道：“既然回京，我得回碧泉庄处理一些事情，进宫前一日再借住到贵府，明泽带着弟弟妹妹就多叨唠贵府几日了。”宫宴前的固有检验流程繁琐耗时，通常要早早去排队，住近一些是比较方便。
　　若是按照知若本身的想法，她是宁愿麻烦一些早些从碧泉庄出发，或者凑合几日住在小院子里就是，但她不舍得委屈或折腾弟弟妹妹啊，尤其这会儿还在兴高采烈同小灵儿计划着介绍白雪给肥肥做朋友的小萱儿，这娃对在英国公府小住似乎很期待。
　　潘家铭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是忐忑，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紧握着扇子的手都有些湿漉漉的了。听到知若的前一句话，潘家铭皱了眉头，果然不愿意吗？
　　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眉间立刻愁云退散，少住几日没关系啊，只要愿意到英国公府就行，他就是想让祖母可以跟知若近距离相处几日。
　　他试探过，祖母对知若原有的印象就不错，说是乖乖巧巧的。虽然镇北大将军府变故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让祖母对知若的印象有些颠覆性的震撼，却是正面的。祖母的感慨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嫡长女！
　　潘家铭没有指望英国公夫人和皇后能马上接受知若，知若现在也未必就能接受他呢。他只希望借着这次知若回京参加宫宴的机会，能让这三人有机会相处，多些了解。他有直觉，祖母和姑母一定会喜欢知若，这就够了，其它的一步一步来。
　　如愿做好了约定，潘家铭这才开始安排灵儿回京的准备及行程。原本他们是没有准备多大的阵势，同来的时候一样从轻就简。不想，因为发生了菊香事件，皇上为了让皇后安心，竟然派了公主仪仗及金衣卫来接灵雅郡主，这样的阵势想不大都不行啊。
　　潘家铭心里清楚，皇上这样做，让皇后安心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摆出某种态度给一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皇上不糊涂，甚至一向精明睿智，他能想到、猜到的皇上也能，皇上对那几个皇子的了解比他更多更深。
　　太子这几日确实又嫉愤又担心，简直要抓狂。潘家铭不好对付也就罢了，近距离刺杀潘舒灵那样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姑娘竟然也会失败！白白浪费了一颗布置多年的棋子。乔庆芳死了本是没什么可惜，那本来就是死士一般的存在，完成任务后她也是要死的，问题是……现在潘舒灵好好的，而皇上似乎已经怀疑上他了。公主仪仗？这是警告谁？他是不是还要效仿民间认潘家铭作义子立储？
　　“太子慎言，”霍志亭对太子的狂躁表现忍不住蹙眉，他本就不赞成对灵雅郡主下手，毫无意义且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好在余绍波实在忌惮鹰卫和半山老人，提出使用乔庆芳这颗养了三年且已经悄然启动的秘密棋子，就算失败了追查刺客身份也只能归结于乔庆芳同潘家铭有杀父之仇，导致潘舒灵受牵累。反正他们将这颗棋布置在清明伯府本来也是准备对付潘家铭的，只是最初的计划是乔庆芳到章家二姑娘身边，章家二姑娘同潘舒颖交情甚好，经场有机会出入英国公府。
　　还有一个难得的助力就是章家四姑娘章灵儿又狠又蠢，对尹知若姐妹几个非常嫉恨。
　　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梅庄尹家最小的那个尹知萱竟然是凌波仙子的徒弟，小小年纪轻功绝佳。


第496章 被惦记上
　　从收到情报起一直保持沉默的钟凯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他当时是最支持对潘舒灵下手，也是最轻视潘家铭和梅庄的，结果却被传来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打脸。
　　情报上说，梅庄的四个门楼上似乎都装了机关，射出来的箭跟雨一样又急又密，要想飞进去？一个字，难！
　　情报上说，梅庄外有人等着他们出现呢，是潘家铭的人。他们一开始就腹背受敌，只有挨打的份，好在只坚持了一会儿估计里面差不多得手了赶紧撤退。很显然，潘家铭早有防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鹰卫真有这么厉害？
　　钟凯之前一直觉得霍志亭和余绍波顾忌太多、优柔寡断，可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好在霍志亭二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不甘，钟凯还是叹了一句：“有福之人总是能遇到贵人帮扶，”他之前虽然看不上潘家铭的能力，不太相信潘家铭掌握着鹰卫，但却是一直迷信潘家铭有强大的福气，这也是他不赞成太子直接对付潘家铭，而是拿小郡主潘舒灵下手的原因。
　　只是，他没想到，连想象中的软柿子也不好捏，
　　“贵人？”太子冷嗤了一声，却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冷笑和不屑凝住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父皇这次好像邀请了梅庄那几个姐弟参加中秋宫宴。”前两天听到母妃提了一嘴，他当时情绪不好没怎么过心，这会儿才认真地想起来。
　　霍志亭点头道：“我那日在宫门口正好碰见跟着仪仗队伍同去洛城传话送邀请帖的公公，皇上不但邀请了梅庄尹家姐弟，还命洛城知府派人护送。看来这次李世钊和闫旭的崭露头角唤起了皇上对尹诏曾经的君臣情谊。”尹诏对李世钊有知遇之恩和提拔之义，且李世钊和闫旭至今还受惠于尹知若“将士之家”项目。
　　余绍波不以为然：“皇上一直就没有忘记尹诏，你看看那个尹晖两兄弟的处境就知道了。尹晖前段时间又在为那座宅子的房契蹦跶，我本来还想捡个顺手人情，好在殿下及时提醒了我。”
　　太子点头：“有一次几位大臣在书房同父皇议事，不知怎么引到的原先镇北大将军府邸的话题，父皇当时就说了一句话‘人家的子女都还在呢，什么时候轮到断了亲的兄弟惦记那蠢货的宅子？’”虽然就一句话，虽然听着是皇上骂尹诏蠢货，但态度非常明了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心知肚明？
　　“皇上不会是压根就没准备定尹诏的罪吧？”钟凯好像突然被人敲了一脑袋，“殿下，皇上对您越来越冷淡，不会是因为当时是您提议搜查大将军府抓尹诏进宫对质的吧？可是……当时确实是人证物证证据确凿。而且那尹诏的死根本是个意外，谁让他抗旨不尊，他若不是心虚为什么要逃……”说实话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尹诏也是经历过生死大场面的人，那种时候怎么会想着拼死潜逃，要逃也早点带着家眷逃不是？效仿那桃源境的聂家一两成，也好过抓到府门口了才想着仓促逃走。
　　“……”不仅是太子，霍志亭和余绍波也沉思起来，皇上念着尹诏的好了，后悔了，就把尹诏惨死的锅甩到太子头上？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有那么个意思。自从尹诏事件后，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淡，盯得也越来越紧了，西北摩擦不断的军情传来之后更甚。
　　“若是这样，孤还真是冤枉了！”太子紧蹙眉头，“其实我也琢磨了好几次，当时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会变成那样？千重你说，我们内部是不是有什么人搞鬼了？”当时霍志亭和钟凯都不在京里，事情和人基本上都是余绍波安排或者联络的。要说不喜尹诏是确确实实，谁让尹诏固执不愿意帮他，可是要那样地陷害谋杀尹诏，他还真没敢想，是尹晖主动找他送来证据的。
　　“尹晖？”太子自言自语，又摇了摇头，“他还没那个胆子借孤之手谋害尹诏。”尹晖是够狠够无耻，但把他堂堂太子当棋子，弄出这么大一个意外，应该是没有这个胆量吧？也没有这个魄力和能力。
　　余绍波被太子的问题震到：“应该不会，就算他有那个贼心贼胆谋划陷害，但后面也不是他有能力做到的。”不论是金衣卫还是大理寺的衙兵，都不是尹晖能拉拢操控的。“对了，那件事不久之后，大理寺的一个少卿死了，但是是染了肺痨正常死的。”
　　钟凯瞪大了眼睛：“你们想太多了吧？尹晖？除非他背后还有人！”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若是尹晖背后还有人，是谁？岂不是连太子、还连同他们这些人都无形中被人操纵利用了？呸呸呸！
　　钟凯是随口胡乱推测，霍志亭却是认真思考了：“可是目前看来，尹晖并没有同其它皇子王爷或者什么重臣有来往，”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人看上他。若不是当年他主动找太子献上尹诏跟废太子一系有染的证据，也攀不上太子。
　　“不过，”霍志亭继续道，“我们还是要让人多留意一下尹晖，”钟凯的话是随意而发，却是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两年以来的一些事透着怪异，仔细想又想不出什么头绪。既然觉得尹晖这里像是有问题，就先盯着他看看吧。
　　太子这次倒是没有一点异议：“你安排吧！”他真的是没有预料到尹诏那样的变故。
　　钟凯最忌惮的是潘家铭的福气，忍不住提了个主意：“既然皇上如此惦念尹诏，又宣了梅庄那几个姐弟回京参加宫宴，殿下接近尹大姑娘姐弟是不是也就不需要顾忌什么了？尹大姑娘应该不久就要出孝了。”
　　太子眼睛一亮，他见过尹知若几次，从小就漂亮，只是她每次进宫都紧跟在芊昕郡主身边，并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或许是因为尹诏夫妇的谨慎和避忌，或许是因为尹知若很小就定了亲，他之前还真没想、也没敢打过尹知若的主意。


第497章 成长
　　这次太子和三个心腹幕僚的意见出奇地一致，一举数得啊这是！
　　首先，尹知若的揽财能力似乎比芊昕郡主还更胜两分，真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谁嫌银子多，谁不希望银子越多越好？太子要顺利继承大统，还真不能缺了银子；
　　其次，尹诏和齐大将军王在军中的威望不减，人脉可观，尤其在尹知若弄出那个什么将士之家之后；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后悔了，惦念尹诏了，会不会将心里深处的愧疚和情份转移到尹诏的儿女身上？首当其冲自然就是弄出将士之家的尹知若。
　　即使是作为太子大舅哥的霍志亭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为自家妹子膈应，仍然还是支持太子娶尹知若为侧妃。侧妃又怎样？将来太子登基以后，皇贵妃、贵妃、四妃都是少不了的，更别说其他妃嫔无数。只要凤位是他妹妹的，她就是当今皇后、届时圣母皇太后之下最尊贵的女人，到时候他靖国公府可就是大郢数一数二的名门，连届时母后皇太后的娘家祁家都比不上。
　　尹知若如今的资本确实诱人，若不是太子惦记上，他都想打尹知若主意了，那本身就是一个美丽又坚毅能干的女子，可惜了！不过他们靖国公府早已经被牢牢绑在太子船上，太子好，他们才有未来。
　　好在尹知若毕竟没有了娘家支持，又和离过，以后顶多也只能弄到个四妃之一的份位。以他对太子的了解，无论他以后真的有多么爱重尹知若，皇贵妃和贵妃的位置都只会留给有利害关系的重臣的女儿或姐妹。
　　远在梅庄的知若可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盯上了，她正在接待林夫人。
　　林夫人是同林知府派来梅庄的师爷一块过来的。师爷来送口信，还有同明泽、强伯一起商量下个月进京的行程以及护卫安排，拟好方案之后就带着计划书回衙门交差了。
　　明泽一开始觉得用他们自己的护卫就够了，不需要林知府派的人。但大姐告诉他这是皇上给林知府的旨意，所以林知府定然是要派人护送他们，他们也同样不能拒绝。
　　而且，梅庄的安保能力可以高调是因为有罗大有留下的机关打底，而在庄子外的护卫能力就不适合高调了，由官府派人护卫没有坏处，这并不影响他们自己的护卫和暗卫跟着。
　　明泽是个聪明有智慧的少年，这两年跟着苏康先生学习受益匪浅，再有潘家铭这个顶着废物纨绔名头悄然练就强硬翅膀的雄鹰作为榜样，也迅速地成长了起来，现在已经逐步开始独立处理知若交给他的一些事情。
　　比如此次进京的准备工作和相关安排，知若只在一开始的时候给他一些提示和交代，其它的都放手交给他去弄，有强伯和莫忘帮着也出不了什么纰漏。
　　对两个妹妹，知若主要是帮她们树立起自尊自强自爱自立的观念和培养独立思考问题、遇事能有自己主见的能力，而不是受囿于三从四德之类现今普遍的道德规范。
　　但对于将来要挑起振兴家族重担的明泽兄弟俩，知若的要求就高了，也更狠得下心放得开手去磨练他们。
　　关于这一点，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就非常满意，无论他们怎么严苛狠厉地“折腾”小兄弟俩，知若都不会有丝毫干预。玉不琢不成器，何况这兄弟俩要做的事要走的路注定不容易，可以说是荆棘满途。
　　林夫人见知若将进京准备事宜都交给明泽，又见师爷告辞离开时恭敬认真的神情，就知道至少明泽的处事能力让刚来时还有些不满意尹知若慢待了此事的师爷刮目相看，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是她想象的文弱书呆子！
　　林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知若：“你倒是轻松，听说现在庄子里的中馈都交给知卉了。”知府府同梅庄走得近，两家的管事什么的都很熟悉，消息自然灵通。
　　知若点头笑道：“前两个月我不是病了一场？当时就都让卉儿管着了，做的还挺好，就直接交给她了。”其实从年前知若准备出游开始，梅庄的日常中馈管理就都交给知卉了。
　　“你倒是放心，”林夫人感慨道，“知卉还没及笄吧？”
　　“也快了，年底的事，”知若难得地玩笑道，“是时候学习起来了。总不能就我一个人操心，他们都不知世事和生活中的难处和琐碎吧？我也看顾不了他们一辈子，总有一日他们都要自己面对。”听说在闺中口碑一直不错的林蓉出阁后却不是那么顺当，这还是身边有个退役宫嬷看着，否则……呵呵。
　　“……”林夫人也是立刻就想到了在京里的林蓉，以及自家那个文武都不出众，还有些骄躁自大的唯一嫡子林骏。
　　林夫人不会苛待庶子庶女，但也是费心地不露声色地压着他们不会越过自己的一双嫡子嫡女。目前看来，庶子庶女倒是都如她所愿平庸无奇，但林蓉林骏姐弟两个却没有她希望的那样出色。
　　再看看梅庄这姐弟兄妹几个，虽然没了父母的教导帮扶，却个个懂事出色，将来互相帮衬着肯定差不了。梅庄要银子有银子，要人脉有人脉，只是不能科考入仕又怎样？真正靠科考出头的又有几个？富贵富贵，还是富在前。
　　再则，老爷都说了，看眼下情势和皇上的态度，还有这次潘舒灵救了灵雅郡主在皇后跟前立下大功，谁也说不准梅庄尹家接下来的前景。
　　现在京城里都在流传一种说法，皇上并没有剥夺芊昕郡主的封号，按照规制，其实尹知若姐弟几个仍然属于贵族，因为他们还是郡主的子女。只是郡主封地不能世袭，本人死后就得归还朝廷，尹家姐弟几人都无法受益于芊昕郡主生前的封地税银，才没人想起这个事实。
　　想到林蓉口口声声“平民”、“商人而已”，林夫人就觉得自己母女俩的可笑，自家女儿在尹知若面前唯一可以自傲的一点也就是贵族与平民的身份差异，现在连这一点似乎都没有了。


第498章 小产
　　尹知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些传言吧，林夫人从知若永远淡淡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她自己和林知府也是听一个刚从京城回来的朋友说的。
　　这个曾经被传为天真单纯的姑娘，从她第一次见到起，就一直是这样淡然的，不惊、不慌、不骄、不躁……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若是她自己像知若一样突逢巨变，就是现在的年龄、现在的阅历，又能不能做到知若这样好？
　　至于换成她教养出来的同尹知若差不多年龄的林蓉？她更是根本不敢想……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林夫人今天的神情让知若感觉有些奇怪，心事重重，眼里满是羡慕、嫉妒、忧心、懊悔，好在似乎没有什么算计。
　　羡慕嫉妒可以理解，毕竟除了皇家人，能够参加中秋宫宴的人历来少之又少，皇上还亲自下令让地方府衙派人护送的更是凤毛麟角，何况他们姐弟几个还是世人眼中的犯臣子女，虽然父亲罪名迟迟未定下。
　　可是忧心和懊悔从何而来？懊悔之前那些轻视和算计，忧心梅庄万一得势了会报复？那真是想太多了！她尹知若还真没将那些事放在心里，只是将林知府当作互利互惠的合作者罢了。
　　知若直觉林夫人应该是心中有事，还是糟心的事。不过，除非林夫人自己说，她是不会问的，她并不是个喜欢八卦好管闲事的人。
　　林夫人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和脸上的表情，才放下茶杯抬起头道：“我这几日也准备进京一趟，正好你们要进京，就想着你们到时候需不需要暂住在林府，虽然林府的客院不大，总好过驿站。”她也是听说当年尹知若将京城的产业卖的卖，赁的赁，只剩下一个碧泉庄。碧泉庄在京郊，离皇宫很远，肯定也不像梅庄这样舒适宜居。
　　知若笑道：“谢谢林伯母为我们考虑如此细致，知若心领了。其实我在京城还有一个小院子空着，留了一个婆子负责打扫。这次我们原本打算就住在那里，只是得英国公夫人和灵雅郡主抬爱相邀，所以此次进京会叨扰英国公府一些日子。”潘家铭当时也说是他祖母英国公夫人的意思，说即使小灵儿没有提出来，英国公夫人在信中也已经提到了让知若姐弟在英国公府小住的建议。
　　“那确实是更便宜，英国公府到皇宫坐马车不过一刻钟，”林夫人点头道，心里不禁有些泛酸，好在也自知羡慕不来。潘家铭到洛城发现金矿起，这么长时间，林知府也没能同其攀上交情。
　　“我此次回京，估计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林夫人想到回京的原因，眼眸不由自主地闪过一道苦涩，强制压了下去，“你们到京城后若是有什么我们林家能帮上的地方，让人到林府给我带个话。”表达一下她的一份心意罢了，他们住在英国公府，有什么事找潘世子多方便，还需要找她？何况还有铁穆远在京城。
　　“如果有需要，一定会的。这里先谢过林伯母，”知若没有错过林夫人眼里那道苦涩，“伯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刚从京城回来一个月多又要回京，还要呆上一个多月，肯定是有严重的事发生。不是哪位长辈生病了需要侍疾，就是京城林府出了什么大事，否则林夫人怎么会抛下丈夫和儿子，抛下掌家事宜这么长时间？对这个年代的后院女子来说，掌握中馈可是正房和妾室之间最大的区别之一。
　　下意识地，知若就感觉应该与林蓉有关。那姑娘智商不出众，情商更低，又是那样的性子，嫁到有三位嫡子五位庶子以及五六个嫡女庶女的礼部尚书府，在古代大宅院生活了两世的知若确实觉得甚是堪忧。
　　本来知若是无意探问别人家事的，可是今日林夫人表现得特别和蔼亲切，话题又到了这里，她不关心一二确实会显得很冷情无礼。中国人讲人情重情份，古代比之现代尤甚。
　　林夫人显然是心里憋着苦无处倾诉，知若才这么一问，她的眼眶就红了：“蓉儿小产了，掉了才一个月的胎，听说还大出血亏了身子，我得过去看看。听说她婆婆对此很不满，本来蓉儿在俞家同婆婆、妯娌的关系就只是勉强尚可，这会儿……
　　“唉，前些年我事多，忽略了蓉儿的性子，”林夫人恍若打开了话匣子，“觉得她琴棋书画还算过得去，在外面也算知礼大方，便没有费太多心，等到发现她性子出了问题已经太迟，扭不过来了。”昨晚林知府第一次同她闹红脸，说她不会管教女儿，唯一一个嫡女都没有教好，连尹知若的三成都比不上。
　　“小产？”知若实实在在吃了一惊，“自己不小心，还是……？”若是意外还罢了，若是有人陷害，那个礼部尚书府也太乱了！俞飞鸿应该是俞家眼下最有出息的嫡子吧？他那房难道不是最受重视的？他们成亲才没多久吧？关系就如此糟糕？
　　话说回来，林蓉才成亲两个月不到，竟然就掉了一个多月的胎，这姑娘的生育能力倒是能同如秋媲美。
　　“俞家报信的人说是意外，”林夫人叹气，“说是姑嫂几个玩闹，蓉儿伸脚想去绊倒俞四姑娘，结果自己摔倒了，偏偏还不知道自己有孕了，穿着高底子的鞋。”俞四姑娘是庶女，她真不明白自家闺女作为嫡子媳妇，跟一个庶出小姑置什么气？应该又是被那个心眼堪比筛子的俞家二姑娘给算计了。上次离京前她就反复提醒蓉儿要小心俞二姑娘，还婉转暗示了路嬷嬷。但是很显然，没有效果。
　　知若：“……”像是林蓉那种自以为是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那是得好好照顾调养着，”知若劝慰道，“蓉妹妹年轻，身体底子好，好好养着应该很快能养回来。正好我们还有一些上好的楼兰大枣，一会儿我让如冬都包上，您带去给蓉妹妹补血倒是极好的。”
　　“你有心了，楼兰大红枣可是难得，”林夫人感激道。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夫人告辞回府去做回京的准备工作了，大宅中馈事务交接起来还真是不少，其间还得夹杂着宅心计。
　　林夫人刚离开大厅，如春就笑着来报，梁大山梁大海俩兄弟来了，正在花厅跟明泽明辉聊着呢。


第499章 震惊
　　知若大喜，来的真及时，她正盼着两位义兄能在她进京前回到梅庄一趟呢。有些事用情报传递还是不太方便，当面商谈才好。
　　知若进入花厅时，梁大山二人正在试新衣，知卉做的，还配上荷包、腰带一整套，都有着精美的绣花。
　　梁大山身上的衣袍是墨色的上好丝绸，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竹叶花纹的镶边，腰系银色镶玉片腰带，配与衣袍同色同面料绣竹叶的荷包。
　　梁大海的衣袍以及配饰的面料、款式都与梁大山的相同，只是颜色是冰蓝的，绣花是他喜欢的木槿花。
　　见二人一脸满意，知卉最是开心：“样式是长姐设计的，腰带上的玉片还有荷包的缝制都是小萱儿亲自动手。”萱儿初学针线时间不长，但针脚细密、手工精良，让她这个给萱儿启蒙女红的二姐与有荣焉。
　　梁大山兄弟俩俱是一脸激动，这两年来，弟弟妹妹每年都会为他们这对义兄准备生辰礼物，这两件衣袍就是二妹妹亲手缝制的，对了，还有幺妹小萱儿第一次做出的成品荷包。对于都是孤儿出身的梁大山二人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五位义弟义妹亲手准备的生辰礼物更让他们开心。
　　其实，这二人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俱是以投入义父麾下的日子作为生辰日。于他们，这个日子也更加重要。
　　看到眼前一幅其乐融融的团圆情景，知若心情特别好，也不打扰他们，只那样静静地满脸微笑地看着。
　　前世此时，这些亲人都已经或死，或生不如死，而她，在庆元侯府后院如行尸走肉般糊里糊涂地活着。
　　今世，她做到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接回了弟妹，救下了义兄。毕竟，先要活着才能谋事不是吗？
　　听到动静，正在笑论生辰礼物的兄弟姐妹们都转过头来，除了最小的萱儿还看不懂知若眼中的笑意，其他几人在霎那间都仿若触碰到心灵深处最柔暖的地方、以及最深切的期待，一时间竟然都没有出声，只脸上温馨的微笑如出一辙。
　　小萱儿的笑声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大姐，这两个荷包好看吧？我做的！嘿嘿，不过绣花是二姐绣的。”
　　一众哥哥姐姐看着恨不得有根尾巴能使劲摇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这小丫头邀功的同时还是不忍心夺去她家二姐姐的功劳啊，哈哈哈。
　　久别重聚的开心之后，就要谈正事了。
　　明泽明辉要回去苏康先生那继续上课，虽然有时候大姐和两位义兄会让他们参与一些事情的讨论，甚至还会让他们独立负责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大多时候他们还是要以学习和练武为主。
　　知卉也带着萱儿回捻梅院去，小萱儿最近做荷包的兴致极高，说要给哥哥姐姐们一人都做一个荷包，还用了新学的成语，说是不能厚此薄彼。
　　知若三人进了观梅院的密谈室，如春留下侍候茶点，如冬在门口守候。
　　梁大山最担心的是潘家铭识破齐慕白的真实身份：“大妹妹，我看到你那份加急情报就赶紧联络存义一起赶回来了，具体什么情况？潘世子在昌阳时不是已经停止试探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怀疑起你来？”这可是大事，他看完情报直接就决定赶紧处理完手上一些紧急的事，然后先赶回来弄清楚并处理好这件事再说。好在存义正好也在回北边的路上了，两兄弟才能一起回来。
　　梁大海也是焦急，这潘世子当了那么多年的废物纨绔，怎么还如此敏感精明？不是说扮傻子扮久了的人都会透着些傻气？
　　知若将当时齐慕白和潘家铭在昌阳因为天山玉雪“不打不相识”的经过，还有那日潘家铭增簪子，她一时口误的事说了一遍：“我那日越想越慌，就给你们发了加急加密的情报，不过，或许是我心虚想多了，潘世子之后都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丝毫试探之意。”
　　梁大山舒了口气：“那就好！”没那么迫切他们就可以再想其它法子彻底打消潘世子的怀疑，“让齐慕白跟你定亲实在不是良策，会给大妹妹你的闺誉以及以后的生活带来影响，后患不少。”有些拆东墙补西墙的味道，最可怕的是，那被拆掉的西墙只怕很难补回来。
　　梁大海对也是难得地摆起兄长的架子严肃道：“大妹妹，对义父义母来说，为他们报仇平反都没有你能幸福生活、有一个好夫家重要。”看义父义母生前那样的安排就知道。义父曾经说过，对别人府上来说，儿子肯定重过女儿，但于他们夫妇，儿子女儿一样重要。
　　梁大山、梁大海这些近身护卫尹诏的人更是看得清楚，不知是不是是第一个孩子的原因，尹诏和芊昕郡主都尤其爱重尹知若这个嫡长女。
　　所以，不是没得选择，他们不会用这样后患不定的对策去打消潘世子的疑心。
　　“至于福韵长公主和黎家的算计，”梁大山的脸瞬间黑下来，拳头都握紧了，“我已经做了安排，让他们很快就没有时间打你的主意。还有，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一些端倪，当年德妃为皇上挡剑的事似乎有诈，我们会深查下去，只要抓到切实的证据，只要那个德妃和黎家再敢起龌蹉心思，我就让他们万劫不复。”
　　“……”知若瞪大了眼睛，被这个意外八卦惊倒了。那么久以前的事，还是从未被人怀疑非议的事，竟然被大哥他们发现端倪。若真查出什么，她是不需要害怕德妃和黎家继续作了，大不了再送一个大功劳给潘家铭，两厢受益，何况皇后还是潘家铭的亲姑姑！
　　有诈？还是皇后德妃俩人都有身孕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阴谋，其中没有谋害皇后腹中孩子的意思她都不信！
　　梁大山见知若和梁大海都是一脸震惊也不觉得奇怪，他自己接到这个情报时也是不敢相信，皇家女人太可怕了！


第500章 最强大脑
　　“这还得归功于大妹妹广撒网广布点的策略，”梁大山解释道，“我们会在黎家布钉子是因为黎家是德妃的娘家，又有出自皇家的福韵长公主。”德妃身边插人太不容易，只有往黎家下功夫了。毕竟德妃没有儿子，要图谋什么应该大都是为了女儿和娘家，也只有福韵长公主和黎家才是她最可靠的助力。
　　“也是巧，”梁大山继续道，我们的人本来只是个粗使丫鬟，可是就在前不久救了黎老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子，被老夫人提拔到身边做了大丫鬟，嗯，就在福韵长公主给林夫人送人的前一日。”
　　梁大海才从西南回来，也是这会儿才听说这事，笑道：“呦呵，这是顺利靠近黎家核心啊！”别小看老夫人这种角色，无论在谁家府上，若是能得到老夫人的信任，基本上就是处在打探府内众主子相关消息的最佳位置。
　　“可不是？”梁大山点头道，“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获悉那黎昊威竟然如此龌蹉无耻。”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忘记了义父对他的提携之恩，忘记了大妹妹还要称呼他一声世叔？
　　敢把主意打到大妹妹身上，让他夜夜做噩梦只是第一步，如果不肯及时反省，接下来他的军营里就要不太平了。话说，紫苏简直是宝贝啊，什么千奇百怪的药都能弄出来。这才四五日，据说那黎昊威已经憔悴不堪了，六六三十六日？啧啧！
　　“黎守备？”知若还真没想到黎家算计她的对象竟然是年龄可以做他爹的黎守备。
　　梁大海的脸色也是黑如墨汁：“据说黎昊威的夫人死了半年了，他这是想让大妹妹给她做续弦，做几个年龄跟她差不多大的继子继女的后娘？”
　　梁大山点头：“原本德妃打的主意是为那个已经克死两个媳妇的黎三爷求娶大妹妹，说大妹妹不肯做妾，续弦也是正室，容易让大妹妹接受。
　　奈何黎三爷克妻的名头太盛，黎老太爷担心外人会非议黎家是想克死大妹妹谋夺大妹妹的嫁妆产业。后来就改成谋划让黎昊威娶大妹妹做续弦了，还准备美其名为更好地替义父照顾大妹妹以及几个弟弟妹妹。”
　　“呸！”梁大海啐了一口，冷笑道，“是想着黎昊威就在军中，比较容易利用义父和齐大将军王的威望吧？黎家将别人都当傻瓜吗，都会傻兮兮地认为大妹妹被那样一个人觊觎是福气？”
　　知若挑了挑眉：“还真有一大部分人会这么认为。”这年代，富贵人家续弦，十有八九都是黄花大闺女，别说续弦为正室了，就是五六十岁的老男人纳妾，还不也都是小姑娘？
　　所以，这部分人还真会相信黎家那些话以及黎守备的“诚意”。毕竟，黎家还是世家大族、德妃的娘家，他们给她尹知若的还是正五品守备正妻的位置。即使还在镇北大将军府的时期，和离过的她也会大掉身价，何况现在？再如何说，父亲头上的谋逆抗旨嫌疑也还没摘除，他们姐弟几人的身份也是似是而非、模棱两可呢。
　　“……”梁大海和梁大山冷静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即使不觊觎知若，黎守备续弦也同样会是官家或大商家姑娘，甚至大世家的庶女、表姑娘什么的，愿意同黎家联姻的人家肯定不缺。
　　“不管怎样，他们黎家哪个男人想打大妹妹的主意都不行，”梁大山傲然道，“不用高调，不用冒风险，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收拾黎昊威和黎家。一旦我们找出当年太子府遇刺真相的证据，随时可以让黎家万劫不复！”
　　知若好奇了：“听大哥的意思，这件事把握挺大？”如此可以抄家灭族的大事，德妃和黎家还会留下证据，这么多年了还没毁灭？
　　梁大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101虽然不会武功，受训时间也不长，但特别沉稳机灵。”
　　“她那何止是机灵？”梁大海显然对101也是印象深刻，“简直逆天了！你让她仔细看一颗花生米，然后混在100粒花生米中，她都可以给你找出来。我当时都看傻眼了，这哪里还是人？”
　　知若：“……”最强大脑啊！变态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她是西北边区的孤儿，父兄都战死沙场，在义父义母捐资办的孤幼院长大。”梁大山继续道，“镇北大将军府出事后，孤幼院没多久就撑不下去了。”达愿坊吸收了其中不少聪明机灵或者有武功底子的孤儿，这些人大都对尹诏和芊昕郡主有着很深的敬重感激之情。
　　“这次她也是好运，黎家老太婆一不小心口误让她发现端倪，然后用了点药。”梁大山脸上浮起冷笑，“德妃估计是想留着什么人的把柄，却恰恰也是她引狼入室狼狈为奸的证据。不过他们确实谨慎，证据藏得极其隐秘，101还需要一些时间。”
　　知若感慨：“做了坏事的人其实心里都虚，还得互相防备着。”
　　想到知若几人很快要进京，还要进宫，梁大海不无担忧：“德妃和黎家既然动了龌蹉念头，你们此次进宫还是要万分小心，你还在孝期，她们不能明着做什么，但暗中算计只怕难免”暗卫肯定是不能跟着进宫，连英国公府都不能跟去，鹰卫的实力不是说着玩的。
　　“兄长放心，”知若笑道，“此次皇上让我们进宫参宴有着凝聚拉拢军心的意思，德妃不敢轻易搞动作，最多给我下点言语陷阱什么的。”不过，去那个勾心斗角的竞技场本来就得步步提心，他们现在是知道德妃和黎家的算计，谁又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妃呀嫔呀的玩暗手？那些女子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不是用来吸引皇上，就是用来玩心眼为自己为娘家谋利了，否则怎么打发时间？
　　“倒是莫忘的事，趁着你们在梅庄，我想在进京之前处理好。”知若将准备给莫忘做催眠的计划说了一下。她看得出来莫忘也着急处理掉他自己身上这个“隐患”，他还是担心强伯梁大山几人对他心有疙瘩。
　　“催眠？让人睡一觉有这么厉害吗？”正想转话题到西南事情的梁大海一下子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第501章 如此耳熟
　　“……”知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什么让人睡一觉？还不如直接说给人下昏睡药算了。
　　简单解释了催眠术的原理，又高兴地笑道：“紫苏大宝贝啊，还给我弄了一种不伤身体的迷幻香，说配合我的催眠术，保证被催眠的人再也想不起被抹掉的记忆。”
　　梁大山难得地配合打趣道：“紫苏和喜槐都是大宝贝，有了她俩，达愿坊的发展速度至少加快了三成。”机关、暗器、易容药、千奇百怪的毒药……，简直就是作弊！哈哈哈。
　　梁大海也完全认同紫苏和喜槐是大宝贝，但他这会儿更感兴趣的是知若口中的催眠术：“我们想抹掉哪些记忆就能抹掉吗？还有，不会又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吧？”那就太可惜了，莫忘很能干，有他护卫着梅庄，他们兄弟俩在外面更安心。但莫忘现在身世不明，身后除了那金老板父子外不知还有怎样的力量，他对达愿坊和齐慕白这两件至关重要的事的记忆确实是个隐患。若不是知若有这个催眠术，他们本是准备给莫忘下药以备不测的。
　　“不会，”知若肯定道，“这种催眠术运用的是一种心理暗示和引导潜意识的作用，并不损害脑子。我最开始不太有把握的只是抹除记忆的时效能有多长，因为我跟着明霞学了催眠术之后还没有试验过，但现在有了紫苏的迷香辅助，就没有问题了，那迷香本身就需要同引导暗示相结合以取得类似催眠的效果。”明霞原本是芊昕郡主身边的大丫鬟，懂得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嫁人之后难产死了。
　　梁大山对知若决定要做的事总是很有信心：“既是这样，晚点我们同莫忘谈过之后，就尽快安排吧。此次进京，莫忘与你们一同去吗？”非特殊情况，知若一般不会轻易做没有把握的事。
　　知若点头：“本来还想着莫忘是不是需要留在庄子里以防万一，但半山先生说他不打算去京城，有他在梅庄很安全，我就想着让莫忘同去也挺好。”此去京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幕后那位主公会不会因为心虚突然想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梁大山二人极其赞同：“还是莫忘同去护卫比较好。”知若几人此次回京，他会亲自带人在暗处守护。但作恶的人其实大都心虚，幕后黑手只怕又会像刚开始那样紧盯着。未免过早惊动那人引起忌惮和防备，他们不能靠的太近，所以还是需要明处的护卫力量。
　　三人又详细谈了一下到京城之后的安排，话题才转到西南昆平城和天药门。
　　“那个珍潇潇，呃，也就是你们说的丑丫，不但不丑，据说还美得跟天仙似的。”梁大海道，“珍潇潇如今已经回到天药门，不过，好像是同天药门众长老达成协议，一年之内，若珍潇潇能解除身上的邪毒，就正式承认她的圣女身份，并重新选任新门主。反之，珍潇潇就要交出代表圣女身份的乌木莲花簪，从此之后不能再踏入天药门一步。”
　　“邪毒？”知若好奇了，天药门都解不了的毒？
　　梁大海点头：“就是她出生时自带的胎毒，说是原本有解的，只是能解毒之人早已被其仇家灭门。三年前圣女好不容易找到能解毒之人仅存后人的线索，当珍潇潇赶到时，那人却先一步被人烧死了。”
　　知若撇嘴：“找了十多年，找到了人又死了，现在只给一年时间，怎么可能？不是说仅存的一个后人了吗？”那个人先一步被人烧死，很明显是有人要阻止珍潇潇解毒。仇家灭门？三年前？解毒？烧死？……为什么如此耳熟？不会这么巧吧？
　　梁大海没有注意到知若在一瞬间的疑惑，继续道：“或许是拖延时间再想辙吧，也或许是那后人还有后人或徒弟什么的也说不定。对了，据说珍潇潇本来是可以早一点找到那个后人，却是因为她突然绕道去了其它地方才耽搁了时间。而我们的人碰巧偷听到天药门一个掌柜的话，意思好像是珍潇潇绕道是去确定一个亲人的线索，去的是京城和我们洛城。大妹妹，你看珍潇潇他们是不是在找珍姨娘？或许还知道了明辉。”
　　梁大山紧皱眉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没有继续找来？怕受谋逆嫌疑的牵连？”
　　“那倒是未必，”梁大海道，“听说圣姑就是那个时候突然病情加重死了，珍潇潇收到消息赶紧赶回天药门，可惜还是没赶上见她娘最后一面，还差点被幽禁。”
　　知若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知道珍姨娘已死，辉儿还好好活着，他们自己又自顾不暇，就算能确定珍姨娘和辉儿的身份，确实也不会再继续找来。”有着珍潇潇和何真那样经历的人更加懂得平静生活的珍贵，又怎么忍心将刚从家逢巨变、爹娘俱失的巨大悲痛中平静下来的外甥拉入天药门的争斗和新的危险之中？
　　“那个什么赤丹奴呢？”知若突然想到另外一位圣姑，“就这么甘心放弃了？”
　　“说是在闭关，还有研究无字天书。”提到这事，梁大海忍不住哈哈大笑，“可有的研究了，那可是真正的无字的天书啊！”还能研究出什么鬼来？
　　“什么闭关？”梁大海冷嗤道，“估计是解毒，紫苏弄的毒哪有那么好解？据说那个假圣姑好不容易讨价还价讨到解药解了原先的毒，却不知为什么一到十五月圆之日就心痛得死去活来，还不敢声张，即使这样还是被人发现了，天药门内有传言说赤丹奴是遭了报应，圣姑在天之灵回来报仇了。”
　　“落霜这次真真帮了丑丫一个大忙，”知若笑道，“无字天书也是落霜弄到的。将来真有见面那一日，丑丫可得好好感谢落霜了，天药门的好东西可不少。”
　　话才出口，知若不由一愣，她这是潜意识里准备将无字天书还给丑丫，帮她夺回圣女身份？好像这样也不错！再看看情况吧，至少等他们从京城回来再决定，京城之行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第502章 镜子的两面
　　梁大山二人也听出了知若的意思，他们是完全赞同的。
　　如今梅庄尹家的亲族关系网太薄弱。
　　对他们来说，尹老将军这一支早已脱族，至于已经同尹诏一房断绝关系的尹晖尹庆那些人弄出的什么回归，他们梅庄尹家是不会承认的。现在连外人谈起尹家都会自动分清梅庄尹家、宁州尹家、和京城尹府。
　　尹家家族单薄，外家齐家也都只留下一些比较疏远的偏支。
　　而姻亲关系勉强剩下似是而非的清明伯府、知卉的外家长生一家、还有就是新冒出来的珍潇潇和何真了。
　　若是可能，天药门这门亲戚倒可以是个助力，还是很有分量的助力。
　　当然，也有隐忧，就是珍姨娘、珍潇潇和何真的真实身份，他们是否真是当年的平西王魏一雄的子女？当年的平西王府惨案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梁大山二人的归来，知若的心更加踏实，最近种种变故和意外导致的些许焦躁烟消云散。兄妹几人对近期发生的事和接下来的一些规划做了详细的推测、商讨、及安排。最难最茫然的阶段都熬过去了，现在即使真发生点什么事，虽不敢说翅膀已长硬，但他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毫无抵抗之力了。
　　梅庄宠辱不惊，平静如常。而得到尹知若姐弟受邀进京参加中秋宫宴消息的几家人却如平地起波澜，被羡慕嫉妒恨、担心惊慌怕等各种情绪裹挟辗转难安。
　　首当其冲自然是就在洛城的庆元侯府，偏也凑巧，知府府师爷奉命去梅庄商议进京护卫事宜时，侯府大管家正好来找师爷帮忙开具路引和户籍证明等秋夕然进京进学需要用到的一些东西，说话间就得知了消息。
　　秋逸然当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事情都过去两年了，他真是不想再后悔什么的，也总是反复告诉自己尹知若那样要强、不能受委屈的个性不适合自己，然而……每次听到尹知若和梅庄有好事，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尹诏的罪迟迟不定下来？为什么尹知若和离后要过得越来越好？为什么她不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总是要弄出这么多事情来？将士之家、点点心、醉半山、救灵雅郡主……如今皇上不但邀请尹知若姐弟参加中秋宫宴，还亲自指令知府衙门派人护卫，这意味着什么？
　　尹知若这是存心让他难堪，让庆元侯府受非议不成？她难道不知道，她过得越好，他的脸面越难看？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张扬呢？以前的尹知若不是这样的。
　　秋老侯爷倒是最镇定，梅庄接二连三的好运道已经让他麻木了，而且虽然他不太有能力，但这么长时间看下来，也猜测出皇上对尹诏谋逆嫌疑的态度，尤其是西北局势不稳之后尤其惦念尹诏的好。
　　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眼皮子浅心太急，还有听信了叶氏说的尹知若天真好欺。
　　季氏和秋嫣然羡慕嫉妒恨得简直要疯了，尤其秋嫣然，她最怕的就是变数，何况是如此大的变数。
　　上辈子直到她死之前，皇上也没有定尹诏的罪，倒是听五皇子说过一次皇上曾在朝堂上怒问大郢是不是再也出不了一位像尹诏那样能镇邪魔、能让他安心的煞神猛将？
　　今世尹知若没有被关在后院销声匿迹，还因为点点心和醉半山频频被人提起，导致皇上更加惦念尹诏，然后惠及他的子女？
　　她担心的是，因为当年尹知若成亲当日和离的动静闹得太大，加上后来季氏叶氏勾结山匪准备洗劫梅庄的事，现在梅庄尹家和他们庆元侯府就像镜子的两面，一个光芒四射被人称羡，另一个就会处于阴暗被人唾弃，人们提及一个总是不会忘记拿另一个对比。
　　秋嫣然想不通的是，尹知若一旦开窍，就如此厉害、如此好运、吸引贵人吗？她也算开窍了，最多只是让五皇子对她的感情中多了一点恩情。
　　她突然想到，前世如冬将尹知若的尸体时从梁上抱下来时呢喃的一句话：走了也好，离开秋家离开秋逸然，姑娘的一切都会好的。当时季氏还想破口大骂，被秋逸然拉住了。如今看来，秋逸然可能真的是尹知若的克星。可惜这辈子尹知若开窍了，秋逸然没机会克她了。
　　秋嫣然恨啊，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活一次，不是因为偏爱她偏爱秋家、让秋家拨乱反正吗？为什么不提早一点，在尹知若成亲前让她重活？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让尹知若离开秋家，也不会让那个奶娘靠近尹知若，那样尹知若就不会开窍，仍然是她庆元侯府最卑微的姨娘，尹知若的庞大嫁妆就是她的，为她所用了。
　　恨归恨，多了一世历练的秋嫣然理智尚存。
　　看着秋逸然铁青着脸默默离开去书房，秋嫣然撇了撇嘴，小声但严正地说道：“皇上对尹诏的看重超过我们想象，只要他仍然惦记尹诏，我们就不能对尹知若和梅庄轻举妄动。尤其娘和二哥，你们进京后若是遇上与他们相关的事，避开就是，千万别再被叶姨母和尹府那些人当刀使。”
　　秋老侯爷先是一愣，随即对季氏二人吼道：“听到嫣儿说的话没有？别再惹事！那可是在天子脚下！”很显然，在嫣儿的梦里，皇上到最后也没有定尹诏的罪，甚至还颇为惦念。
　　季氏不甘地应下，秋夕然倒是无所谓，他对尹知若本来也没有多大仇恨，还觉得那女子挺厉害挺有骨气的。只是可惜没有留在秋家，否则有这么一个嫁妆庞大又能揽财的长嫂，他还能缺银子花了？
　　京城里，正处在风头浪尖的清明伯府和尹府得悉梅庄的消息都是很诡异的，好像有人特意要传给他们听似的。
　　清明伯府其他人吃惊但没有什么大波澜，只是庆幸尹知若的宽容大度，清明伯爷也更加狠下心来坚定处置尹心柔母女。
　　被强制押送到家庙的章灵儿明面上已经绝食三日了，为什么说明面上呢，那么自私惜命的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吃不喝？夜里她娘自然会将偷藏着的食物悄悄递给她。


第503章 倒是想呢
　　自从被送到家庙，还被告知要在家庙里呆十年，章灵儿就不停地哭闹，撒泼哭闹几日后，见没有效果，毅然宣称开始绝食。
　　绝食三日，总算有人来了，她以为是祖父祖母不忍心看她死，派人来接她，正在暗自得意呢，来人的话让她彻底奔溃。
　　来的是清明伯夫人身边的孙妈妈，孙妈妈面无表情地转述了老夫人的话：想死就死吧，总好过全府上下陪她去流放。她死了，对外就说以死谢罪，多少挽回一点清明伯府的教养名声。
　　章灵儿眼底的自得还来不及收起，就直接惊呆当场。尹心柔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若是英国公府坚持追究，章灵儿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清明伯府抄家流放。
　　关在家庙再如何也好过流放边境不是？至少吃喝不愁，章家并没有苛待她们，还能让章则致免受牵连，她依然是清明伯府三夫人，她的嫁妆私房也依然好好地属于她。
　　尹心柔想通了，可章灵儿仍是不甘，虽然不甘，却不敢乱说什么了，生活在京城的官家子女哪个对抄家、灭族、流放之类的词不敏感？没经历过也看过，没看过也听过。别的不说，镇北大将军府刚逢巨变的时候她也是吓坏了的，生怕受牵连。
　　真的会流放吗？好像……应该是会的，潘舒雅可是有封号有封地的皇家郡主，谋害皇家郡主是什么样的罪名章灵儿还是知道的。尽管她认为自己只是谋害尹知萱而不是潘舒灵，但她说不出指使她的黑衣人是谁，她甚至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四公主的人？她没有证据，也没有人会相信，她若是坚持咬定四公主还会多一项污蔑公主的罪名。
　　同流放西北相比，那还是暂时留在家庙好了。既然她为了全府上下牺牲自己留在家庙，那章家就不能亏待自己，必须得好吃好喝供着才行。傻子才绝食！
　　章灵儿没有想到的是，老天爷都不肯善待她，她这才刚刚勉强自己接受现实，就听到孙妈妈在说尹知若即将进京参加中秋宫宴的事。
　　好不容易有人过来家庙，相当于是软禁在这里信息闭塞的尹心柔赶紧抓紧机会塞了一个小荷包给孙妈妈，她要知道三房、府里、尹府、及至整个京城近期发生的事。
　　怎么说都还是府里正经的三夫人，孙妈妈虽然看不上那点铜板，还是相当有耐心地挑她看来相对重要的或者与尹心柔母女有关的人和事说了一些，其中自然包括了梅庄尹家时来运转的事，现在京城里很多人家都在谈论呢。孙妈妈在伯夫人身边侍候，最是清楚，消息传到清明伯府时，伯爷和伯夫人是多么庆幸他们对尹心柔母女做出的果断处置。
　　尹心柔还好，只是楞了一会儿就回神了。清明伯爷早就警告过她不要眼皮子浅，还说皇上这么久都没有定尹诏的罪就说明皇上不相信尹诏会谋逆，会背叛皇上背叛朝廷。再则说了，尹知若他们好了，对她也有好处不是？她毕竟还是他们的亲姑姑呢。
　　章灵儿就完全无法接受了，她如此倒霉，尹知若姐妹却要进宫参加中秋宫宴？凭什么？因为尹知萱救了小郡主？他们这不是踩着她上位吗？她从来就没想过什么谋害小郡主，她要谋害的是尹知萱，是梅庄啊！结果被那个黑衣人还有菊香骗了，不但没伤到尹知若几个分毫，还背上谋害小郡主的罪名被软禁到家庙来，她怎么如此倒霉？倒是成全了尹知若姐妹！
　　章灵儿简直要疯了，直到孙妈妈皱着眉头离开家庙好一会儿了，她还在摔东西，满地的碎瓷片儿让家庙里负责打扫的全婆子直摇头。家庙里只有两个常年住在这的仆人，即全婆子和她的男人全叔。
　　清明伯府除了章灵儿表现疯狂外，其他人都还算平静，甚至替梅庄尹家赶到庆幸和高兴，毕竟尹知若姐弟几人同他们没有过结。而且他们还算姻亲，梅庄好，对他们没有坏处。
　　而尹府就不行了，他们同秋家一样，都是镜子的另一面，尹知若姐弟越好，他们越遭人鄙弃。
　　这不，尹庆一下差就黑着脸匆匆回府，偏偏刚进府就被尹晖遣来的人叫去大厅议事。
　　走进大厅，尹庆连给老夫人行礼问安都忘了，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紧接着“噗”一口喷出茶水，反手给了旁边斟茶的丫鬟一个耳刮子：“你想烫死我吗？”被重重仍在几子上的茶盘茶杯乒乒乓乓地响，那个倒霉催的丫鬟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尹晖紧皱眉头端起长兄的架子：“你这是做什么？摔摔打打下谁的脸面呢？”
　　尹庆头都没回，直接冷哼道：“脸面？皇上中秋宫宴的名单上有尹家呢，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脸面？”
　　尹晖：“……”什么意思？中秋宫宴应该轮不到他们，何况尹庆这脸色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尹老夫人却是惊喜了：“真的吗？你被邀请参加中秋宫宴了？”以前这种光宗耀祖的好事都只有大房的份，如今也轮到尹庆了，他们尹家这是否极泰来了？
　　“……”尹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儿子我有那个命吗？我们的名字只怕还在皇上的黑名单上呢。”他今天才发现他亲娘如此蠢，难怪他们兄妹三个没一个入了父亲的眼。
　　“黑……”尹老夫人喜气洋洋的脸瞬间垮了，“不是你说的吗？难道是尹丽环得了宠，尹青云他们……那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啊，都归了族的，你们兄弟俩还在京城为官呢，岂不更加近便？”宁州尹家如今得势了还不肯拉拔他们的话，他们冒着被老太爷在天之灵怪罪的风险回归族里算怎么回事？
　　“我们倒是想呢，”说曹操曹操到，尹青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紧跟着人也到了，“婶子说得对，你们都归了族了，又在京城为官更加近便，应该为家族的繁荣多做贡献才是。如果尹知若肯帮忙，丽环在太子府得了宠，还能不帮衬你们？”


第504章 不想掺和了
　　紧跟着进来的尹青云夫人邱氏也道：“此次知若姐弟几个回京倒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们这府里住不下，我们那倒是空着两个还算精致的院子，其中一个本是给丽环以后省亲什么用的，正好让知若姐妹仨先住着。”
　　尹老夫人呸了一声“怎么那几个无情无义的贱种想回京啦？他们想回来我们就要接纳吗？那个尹知若不是很会挣银子吗？买多少个宅子不行，老盯着我们尹府做什么？是又想指着老二老三做靠山吧？现在知道官家跟商家的区别了？呸！府里没有空院子了，有本事让他们去把那些被封了的院子要回来。”这次一定要让尹知若姐几个好好上门跪求才行，至于让他们去尹青云家住，那肯定不行！那样的话尹知若的嫁妆和铺子不是都便宜了尹青云？
　　尹老夫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话，别人想拦着都插不上话去。
　　看着尹老夫人那傲娇的神情和不屑的语气，大厅里的众人无语了。
　　尹晖已经不想理会尹老夫人，他只是收到尹青云先一步让人来传的口信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然后尹庆和尹青云两口子前后脚回来，然后……就是她家母亲在这里盲目自得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尹庆三人的反应看，他也能猜到应该是尹知若又做了什么事，而且还是让人眼馋的好事。他突然想到了尹庆一开始那句“皇上中秋宫宴的名单上有尹家呢”，不会是尹知若要参加中秋宫宴吧？
　　尹晖脑袋里想着，嘴里已经跟着问出来了。
　　尹老夫人“嗤”了一声：“宫宴？凭她？她一个罪臣之女能参加皇家宫宴，我都能做国公府老夫人了。”她本想说“我都能做皇后的娘了”，好在没有得瑟过头，不敢提及皇家。
　　因为得罪了英国公府，尹心柔母女被软禁在家庙，他们尹府也被推上被众人唾骂的风头浪尖，连三四十年的老姐妹摆寿宴都没有邀请她，尹老夫人现在最怵的就是英国公府，最羡慕的就是有一个皇后嫡女的英国公夫人。
　　众人：“……”你哪来的自信？
　　邱氏一脸讥讽毫不遮掩：“那婶娘你还真是要托人看看有没有哪家国公府老太爷想续弦了。”
　　“放肆！”尹老夫人一张老脸涨红，“青云家的，这就是你们宁州一系的教养？”
　　见尹晖尹庆都黑了脸，尹青云也是尴尬得不行，对着邱氏喝道：“还不向五婶娘道歉？五婶娘一向严肃惯了，哪能像你们天天打趣玩笑不走心？”再怎么看不上这个老太婆，现在也是族里的长辈，邱氏那句话确实太不尊重了。何况算计尹知若还需要这母子仨出面，可不能把人得罪狠了。
　　邱氏也是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失了分寸，憋屈地站起身屈膝给尹老夫人行礼道歉，谁让他们还得利用京城尹府这些人呢。
　　若是不能让尹知若帮助丽环赢得太子的爱重，万一太子觉得用不上丽环，真的娶了尹知若为侧妃，那以后还有丽环什么事？为今之计只有趁着尹知若还在孝期，太子暂时没法提出娶侧妃事宜，赶紧拉拢讨好尹知若，然后算计尹知若的资源为丽环所用，才能确保丽环将来位列四妃之一。
　　尹知若太精明了，滴水不漏软硬不吃，他们不好同她直接对上，用尹府这些人打前锋才是上策。就算真的触怒了皇上，也有这些人顶在前面。
　　尹老夫人余怒未消地横了邱氏一眼，倒是没有再纠缠此话题，因为她这会儿回味到了邱氏那句话的意思，已经顾及不上追究邱氏了。尹知若姐几个要进京是因为要参加中秋宫宴？所以老三脸黑黑地回来，是因为又被人奚落了？所以尹青云夫妻俩突然又上门来，还想着接尹知若姐弟去他们府里住？
　　不知道想到什么，尹老夫人突然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接下来自然是一通手忙脚乱，直到老夫人悠悠醒来，被抬回慈心院去……
　　大家再次坐下来，尹晖心中对尹知若将要参加宫宴的事情以及尹青云二人今日过来的目的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和评估，但是他不想参与了。
　　“你们搬到京城有段日子了，应该听说了灵雅郡主在梅庄遇刺的事，”尹晖的语气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平静，“我们府里最近自顾不暇，不想再去招惹尹知若。”
　　“……”尹青云急了，“应邀参加宫宴是整个家族的大事，你们作为亲祖母亲叔叔怎么能不管不顾？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尹家？”
　　“整个家族的大事，”尹晖冷笑，“尹知若姐几个有承认过家族吗？大房以前参加宫宴多了。”有你们什么事吗？
　　尹青云：“……他们几个毕竟还是孩子，没有人带着指导着怎么行，惹出祸事怎么办？”
　　“……”尹晖不由看了尹青云一眼，他们不会还想“带着”尹知若几个去参加宫宴吧？哪来这么大脸，他这个亲叔叔现在都不敢想了好吧？
　　尹青云被尹晖的眼神刺激得差点没有恼羞成怒当场发作，没错，他们夫妻就是想“陪着”那姐弟几个进宫参加宫宴。即使尹知若现在十七八岁了，但其他几个都还小不是吗？而且进宫后男女宴席是分开的，尹明泽兄弟两个也得有长辈带着才好。
　　尹晖这些人是进不了宫的，但他们夫妻可以啊，只要尹知若不反对，太子那边自会操作让他们顺利进宫。到时候丽环也是会参加宫宴的，正好让她们姐妹坐在一起叙叙旧。
　　尹晖坚持不掺和宫宴的事：“他们若是想回府住，我自然会安排，其他的，我们就不掺和了。我的身体也还在调养中，没那个精力了。”他还在告病休假中呢，再去招惹尹知若，不是让御史找麻烦吗？那个贱丫头以前看着乖巧听话，现在可是六亲不认心狠着呢。最让他忌惮的是尹知若不怕事大，甚至每次都还有意把事情闹大。


第505章 最毒妇人心
　　尹庆大多时候还是跟着尹晖走的，本来有些意动的他见尹晖坚决不掺和了，再想到自己这两房最近确实不宜再闹出什么动静，立马闭上了嘴，听由尹晖决定。
　　尹青云不悦地瞪向尹晖：“你们都断绝关系了，她怎么可能自己提出回府住？她要是回府来，也是把整个宅子都收回去了。”当他不知道呢，这个宅子早就可以解封了，可惜尹晖尹庆没资格申请，连房契地契都只有尹明泽兄弟俩才能去补办回来。
　　这下轮到尹晖恼羞成怒了：“既然都知道我们断亲了，你指望我们做什么呢？他们回不回京、参不参加宫宴的，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手画脚。”我们都没资格，你们就更没资格了。
　　“行了行了，别争了，”尹庆可不能让这两人真的撕破脸，怎么说尹青云也算是太子的半个岳父，还是尹家未来的族长，等到日后太子登基，尹家势必要得些势，闹翻了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
　　尹庆亲自给尹青云添了杯茶：“大哥也清楚，因为当时不得已断亲的事，若丫头他们对我们两房生了恨，根本一点情面都不留。加上受到柔儿母女两个的牵累，我们两房现在说是臭名远扬都不为过，还间接得罪了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若是这次再惹出什么纠葛，别说沾不了半点光，万一惹来皇后娘娘为他们撑腰、追究什么的，只怕……”尹知萱那小丫头可是救了皇后娘娘最疼爱的灵雅郡主。皇上此次突然想到让尹知若姐几个参加宫宴，固然有尹诏的关系，肯定也有皇后娘娘的原因。
　　尹青云沉默了，尹庆的话也算是开诚布公，尹知若姐弟有多固执多么滴水不漏，他娘可是亲身体会过。两个身经百战、深谙后宅心计的老人精竟然辩论不过尹知若一个当时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邱氏也知道尹知若难算计，但是不算计尹知若，她女儿丽环的日子就不好过啊。只有丽环好了，才能帮衬兄弟，他们一家人、甚至整个家族才能好。所以，无论如何，尹知若姐弟必须成为丽环上位的脚踏板。
　　“实在不行，就除掉她好了，剩下几个小的还能再拿捏不住？”邱氏眼中闪过的狠厉让整张脸更添了几分刻薄。为母则强，为了她的儿女，她什么狠事都能做，也都敢做，何况太子已经存了娶尹知若为侧妃的心。丽环只是一个良娣，尹知若要是成了太子侧妃，以后不是永远压着丽环一头？
　　扫了一眼面前一脸惊愕的三个男人，邱氏心里暗自鄙视，面上还是一副无奈之举的神态：“那丫头的恨意根深蒂固，又因为被庆元侯府休弃而偏激固执。再这样下去，即使我们不去招惹她，她混的越好，你们两房、甚至我们整个尹家家族都越难看，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要招来非议。只要她不在了，你们把那几个小的带回来认祖归宗好好养大，什么名声不都回来了？他们长大了也会明白你们的苦心，哪有人不要家族六亲不认的？”
　　尹青云眼前一亮，还是她媳妇看得明白啊，他只想着尹知若难缠，却没想过直接除掉算了。那个梅庄机关厉害，出了梅庄，除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还不是随便花些银子的事？那个尹知萱跟着半山老人学轻功，尹知若都十七八了总不会还学武吧？骨头都硬了。
　　当然，这种事只能怂恿尹晖尹庆去做，他们是不能出面的。
　　可惜了，之前没有想到只能出此狠手，否则让那个够狠又够蠢的章灵儿动手倒是极好。
　　尹晖眸子很快地闪了闪，凉凉地笑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嫂子巾帼不让须眉，兄弟我佩服，也希望你们能成功。”想拿他们做筏子？呸！以为他尹晖是章灵儿那个蠢笨无知的小姑娘吗？现在的尹知若风头正劲，不是默默躲在梅庄被世人遗忘的小孤女，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尹府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谁让章灵儿刚刚才企图谋害尹知萱被人利用呢？谁让他们两房已经成为世人眼中的白眼狼呢？
　　退一步说，即使他要做什么，也不会让宁州尹家抓住把柄。倒是现在，既然知道了尹青云夫妇如此着急为尹丽环铺路，他可不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呢？
　　或许是近来发生的倒霉事太多，或许真的是怕了报应，尹晖胆子变小了，更加谨慎了，倒是显得聪明了不少。
　　“你……”邱氏气怒之下又有些疑惑，尹晖好像哪里变了，脑袋被人砸破的同时胆子也被吓破了？还有，什么最毒妇人心？她再毒毒得过尹晖吗？是谁陷害尹诏被乱箭射死？是谁害得尹诏一房差点家破人亡？又是谁勾结山匪意图洗劫梅庄？
　　尹青云也不高兴了，夫妻一体，说邱氏毒不也就是说他狠毒？同时，刚刚还暗赞邱氏“看得明白”的他这会儿又暗自责怪邱氏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得太明白了，应该隐晦些才对。
　　唯一真正被吓到的就是尹庆了，他没什么能力，也喜欢沾光占便宜占好处，但从来没有想过谋害人、杀人之类凶残狠毒的事。当年尹晖陷害尹诏，尹庆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还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更是越来越不能理解。
　　尹诏在的时候，他们二房三房的日子多好过，有什么事，尹诏都会帮忙。不像现在，仕途上没人帮衬，钱财上也没地蹭好处。一个娘生的二哥尹晖可没有尹诏和芊昕郡主大气，即便娇颜香庄挣了不少银子，还是防着三房跟防贼似的，前阵子还起了将三房分出这座宅子的心思。连尹青云都知道，这座宅子可是尹明泽兄弟俩的。
　　话说，尹知若他们此次进京，会不会真的请英国公府和灵雅郡主帮忙收回尹府？尹庆开始担心起来。他真的很不想搬出这座宅子，即使现在已经不是让他感觉自己高人一等的镇北大将军府了。


第506章 借刀杀人
　　尹青云觉得大概是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要不然就是尹晖被人砸坏脑袋中邪了，总之他最终也没有达成到尹府走这一趟的目的，还担上了将尹老夫人气晕的责任。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或者过几日再找他们商量，”上了马车，尹青云压低声音安慰邱氏，“或者让丽环到时候在宫宴上想办法同尹知若套近乎，那样的场合她总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丽环，怎么说丽环也是太子良娣。”实在没办法再谋杀招，他们毕竟同太子关系密切，不能轻易冒风险。
　　希望尹晖只是一时聪明吧，让那两房回归族里，本来就是将他们当作算计尹知若姐弟的利器用的。否则，谁要引狼入室，还是那样的两窝白眼狼？
　　邱氏眼睛一亮：“也是，我只想着丽环面皮薄，又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却不曾想我们丽环在身份气势上就压了尹知若一头，又是在宫里，那贱丫头哪里来底气怼丽环？只怕对丽环的亲近求之不得呢”她今天真是冲动了，白白将底牌亮给了尹晖。不过她今天才发现尹庆那样没用，当时脸都吓白了，难怪只能跟在尹晖后面，尹晖倒是狡猾的不行。
　　“那我们还邀请尹知若姐几个到府里住吗？”邱氏问道，“还有尹晖他们有没有可能改变主意？”没有尹晖两房出面打先锋，他们还真不想去看尹知若的冷脸。
　　做长辈的看小辈脸色已经很憋屈，若是再被尹知若口口声声没有关系，再揭祖辈老底闹大什么的，岂不太丢脸？那个贱丫头好像从来不顾及家丑不可外扬什么的，呸，他们宁州尹家是尹家正统、主支，才不是什么家丑，她都被气糊涂了。
　　“先看看再说吧，”尹青云捏了捏眉头，“尹晖他们可能真的是怕了。”从尹诏死了之后，尹晖对上尹知若就从来没有如愿过。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报应，反正招魂招来蛇闹那场闹剧，还有尹晖差点被流民砸死的事，让他也有些怕了。所以，要针对尹诏一房做什么，他只想着用力怂恿尹晖他们去做，自己不想、也有些不敢亲自出面。
　　“还有，你也不要擅作主张轻举妄动，”尹青云补充道，“莫要忘记了季氏和叶氏的下场。不然，不但帮不了丽环，弄不好还害了她。”冷静下来后，他倒是不敢轻敌了，自己动手同怂恿尹晖动手，评估的风险自然是不同。
　　“那……”邱氏不甘放弃算计尹知若，不但是为了尹丽环，那贱丫头的嫁妆加上点点心醉半山本来就是一块让她垂涎已久的大肥肉。
　　“没有什么这啊那啊的，”尹青云不放心地警告道，“万一惹出什么祸，就算休了你也救不了丽环。庆元侯府和尹晖本来就只是个空壳子，可没法同我们相提并论。”
　　他们只要平安无事，等到太子登基，顺顺当当地就能更进一步。当然，能算计到尹知若最好，前进的一步能迈大一些。反之，一旦失手，他们的损失可比庆元侯府和尹府大多了。
　　邱氏动了动唇，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尹青云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不甘，劝慰道：“得不到助力总比多一个阻力、甚至危机好，我们还是同丽环好好合计一下怎么利用宫宴上的机会才是。实在不行，也要找把好用也好丢的刀，就像章灵儿那样的。”这次章灵儿被骗是个好例子，谁又能找出那个利用章灵儿的幕后主使是谁，证据呢？其实他一直也是奉行“借刀杀人才能手不沾血”的策略，只是手段没有那个幕后主使高明罢了，他要好好学学。
　　尹青云夫妻俩走后，尹府也是无法平静。尹晖让尹庆详细说一下中秋宫宴的事。
　　尹庆又能知道多少，只是将他所听到的说了，今天倒是有不下五人到他面前报喜：“恭喜恭喜，即使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不在了，中秋宫宴仍然还是有尹家人的份，听说皇上还特意让洛城知府派人护送你那几个侄儿侄女呢，皇恩晃荡啊！”一个个满脸的笑容，但怎么看怎么充满嘲讽的意味。好像在说：皇恩晃荡的是梅庄那个尹家，而你们这个尹家，呵呵。
　　尹晖双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眼里闪着莫名的怒火，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永远都要被尹诏压着吗？偏偏尹知若似乎比尹诏还更难对付！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小没那么多顾虑，还是因为怀恨在心心眼太小，尹知若完全不顾情份，一点儿不怕撕破脸。
　　如果尹诏的罪名真的定下来，他们两房还能理直气壮，可是现在的状况是：皇上命人护送尹诏的子女回京参加皇家宫宴，而他呢，很显然还在皇上的黑名单上。一旦尹明泽兄弟俩要回宅子将他们赶出去，不但没有人会指责他们，还会坐实了他和尹庆两房人白眼狼的名声。
　　尹晖靠在太师椅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光闪过一道狠厉，或许，邱氏的话是对的。只是……要好好筹谋一番才行，不能自己动手。既然尹青云夫妇为了尹丽环已经动了杀心，他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必要的时候再暗中推一把就极好。
　　刚走进来的柳芸好巧不巧地捕捉到了尹晖眼里的那道狠厉，摇了摇头：这时候再对上尹知若实非明智之举，现在的尹府越低调老实越好。
　　尹晖扫了一眼相继进来的几个女人：“老夫人怎样了？”嘴上关切，脸上却全无一点焦色。
　　戚氏叹道：“刚醒了，发了一通脾气后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尹晖冷哼了一声：“让她老人家冷静冷静挺好，”被咣咣打脸，懂得及时晕过去，总算是没有蠢到家。就她那样嘴比脑快、总是拖他后腿的母亲，还想做国公府老夫人呢？
　　“刚刚知晴遣了人来，”柳沅递上一封封了蜡的信，“说是国公爷很忙，国公夫人牵挂小郡主情绪不佳，都不方便接待客人。”没成就没成了，还弄一封蜡封信也不知道写了什么重要东西。
　　之前他们给知晴送口信，希望能去英国公府一趟，赔罪也好，道歉也好，撇清关系也罢，至少让英国公府不要迁怒于他们。没想到，英国公府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尹知晴。


第507章 自知之明
　　“我早说过没有用了，”尹晖冷笑道，“本就是妾，还是庶房的妾，自己都不受待见，还能帮衬娘家？”虽然因为叶氏的名声影响，知晴说亲高不成低不就，但既然肯做妾，比潘家锦更好的选择还真不少。
　　冷言抱怨的尹晖早已忘记，在英国公府拒绝合作娇颜香庄之前，他完全想不到潘家大房在英国公府的尴尬地位，还是很满意这门亲的。当时他还暗忖能同皇后娘娘扯上半个亲家关系，又是太子牵线的贵妾，尹知晴做妾也算是值的了。即使到现在，她也不得不按照玉先生的吩咐笼络着知晴。
　　“还是先看看晴儿信里说些什么吧？”尹庆催道，“晴儿现在也是个心有玲珑的，没有什么事不会这么慎重地写信。”一般都是心腹婆子传个口信。
　　尹庆急啊，礼部又开始考核了，他本来就心里没底，如果英国公府因为尹心柔母女的事看他不顺，他就更加麻烦了。以前尹诏在的时候，他还抱怨尹诏没有尽力帮他升职，现在？能留在原位不被外放到那个犄角嘎达，他就心满意足了。
　　别说他胸无大志，自己事自己知道，他也只有在他娘面前吹吹牛哄他娘偏疼他一些的能力，所以他之前的倚仗一直就是有一个能打胜仗的镇北大将军大哥和能揽财的郡主大嫂。
　　尹晖嘴里抱怨，心里还是抱有侥幸的，小心地去掉封蜡取出信纸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好转：“清明伯府已经上门请罪过，英国公府看在尹知萱救了小郡主的份上不再追究此事，也不会迁怒任何人，只让章家自己处置即可。另外，潘世子即将回京，他在京里的时候萧峰会经常出入英国公府，还有徐子麒和张义涵。晴儿的意思是让岚儿借着照顾晴儿的机会，在英国公府住上一段日子。对了，晴儿刚刚查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个孩子来得及时啊，怎么说都是英国公的重孙，英国公对大房的偏爱众所周知，又有哪个老太爷不喜欢重孙满堂？
　　尹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英国公府不会迁怒他，其它还好操作。
　　戚氏的脸上如风云变幻，一开始听到让知岚去英国公府是惊喜的，接着想到什么又有些犹豫了。先不说尹知晴会不会真心为知岚考虑，尹知晴自己也只是个贵妾，还是不受潘世子待见的大房的贵妾，如何帮知岚？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潘家铭就不用说了，即使其他几个，无论是萧峰还是徐子麒、张义涵，都不是现在的尹府能够攀上的。尹知晴能有什么办法？不就是后院那一套？即使得逞也只能做妾。她曾经做了十多年的妾，不想她的女儿再做妾了。
　　拿定主意，戚氏才貌似遗憾地说道：“岚儿应该照顾不了晴儿了。我刚同霍三夫人说定，后日起，岚儿每日上午去靖国公府女学学习，所以，英国公府那边就让知欣去吧”知欣是二房的庶女，只比知岚小半年。
　　尹晖刚想骂戚氏不识好歹，随即反应过来戚氏后面说的话，“靖国公府女学？那倒是不错。”
　　霍家很重视后辈、包括姑娘们的教养问题，靖国公府自办的女学在京城相当有名，里面的女先生和教养妈妈基本上都是从宫里退役出来的女官或者嬷嬷。
　　除了府里的姑娘，霍家在京里的偏支、以及其它亲戚中关系比较好的人家也会将姑娘送去靖国公府女学学习，当然，人数肯定不会多就是了。
　　戚氏点头：“是，仙婷姐姐也是疼惜岚儿，好不容易才争来一个名额。”
　　低着头的柳沅暗暗为戚氏叫了声好，戚氏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为子女打算也是尽了一切努力。在靖国公府女学学习，不但能改善尹知岚个人的名声，为议一门好亲事打底，也有机会结交三两个手帕交，将来都是关系网。
　　许氏也是羡慕嫉妒得很：“二嫂这就不地道了，这么好的事也没想着知芊，姐妹两个一起去还有个伴不是？”戚氏前阵子一直在张罗着给知岚找教养嬷嬷，她还等着蹭嬷嬷呢，没想到人家不吭不响地弄到了去靖国公府女学进学的机会，真是比叶氏还狡猾，二房的女人每一个好对付啊！
　　戚氏神态自若地笑道：“我们同靖国公府非亲非故，人家自己的亲戚还未必进得去呢，这好不容易岚儿得了霍三夫人的眼，我们哪能那么厚脸皮得寸进尺？再则说了，许家自己就是书香门第，知芊一个嫡亲外孙女的教养有什么可愁的？”
　　“……”许氏狠狠地甩了甩帕子，“靖国公府女学没有办法也就算了，英国公府那边，芊儿也可以去照顾晴儿啊，不比三棍子敲不出一句话的知欣强得多？”就那个木讷懦弱的知欣去英国公府，给人家萧峰做粗使丫鬟人家都看不上。
　　没错，许氏盯上萧榜眼了。徐家和张家都是大世家，以前还是镇北大将军府的时候，打着尹诏和芊昕郡主侄女的名声，知芊或许还可以争取一下。现在嘛，算了算了，高攀不上，也不稀罕那样的武夫小霸王，还是才高八斗又没有父母高堂在上指手画脚的萧峰强些。
　　戚氏楞了一下，才道：“弟妹，那几位都不是好算计的。”知欣是庶女，随便赖上一位做个姨娘都是运道了，她这个嫡母也算是好意，可知芊好歹是三房唯一的嫡女，外家也是书香门第，没必要……
　　“说什么算计这么难听，”许氏“嘁”了一声，“我们芊儿同晴儿的感情一向不错，过去照顾一下晴儿你也看不过眼？当然了，芊儿乖巧聪慧，知书达理，一不小心入了国公夫人的眼也不是没可能的。”
　　戚氏：“……”知书达理？是妄想入了萧榜眼的眼吧？
　　“好吧，反正岚儿是没时间去了，”戚氏笑道，“你们让谁去都可以，反正都是我们府里的姑娘，也别说我偏心这个不待见那个。”


第508章 脑没坏
　　知若的计划是在宫宴前十五日出发就好，留足了路上或者到京后有什么意外耽搁的时间。宫宴之后，他们也准备在京里多呆个十天左右。
　　一来，难得回京一趟，有不少事正好同榆钱伯他们商量，京城里的点点心和醉半山都有增开分店的计划，她此去也正好亲自看看。
　　二来，人情往来，铁府、闺蜜徐倩然的家徐府、魏国夫人府、景王府，或者还有进京后或许会有人来探访的父亲母亲的故旧府上，只要人家主动往来，只要人家是善意的，她也不想断了联系，人情社会，人脉关系总是不可缺。当然，那些仍然担心父亲尹诏的谋逆嫌疑、害怕受牵连刻意疏远的人家，她也不会主动贴上去。
　　这样一算，包括来回路程，他们此次离开梅庄至少要一个月。梅庄里的事务、还有齐慕白的产业发展事宜，都要提前安排好。好在不论是梅庄还是南海齐家，能干且忠诚的大管事们都不需要知若这个大BOSS操心，自会按照她的规划和既定理事流程处理好所有事情和突发事故，人才就是知若的最大倚仗。
　　知若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给莫忘催眠，有了紫苏迷香的辅助，知若在这个朝代的第一次催眠无比成功。
　　莫忘醒来后对自己为什么躺在密室的长椅上很是奇怪，还以为自己谈事情谈一半晕倒了，很不好意思地对知若和强伯道：“我头疼就经常，晕倒还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郎中说的血块要消散了。大姑娘，我们刚才谈到哪了？对了，谈到进京后护卫的安排……”
　　强伯虽然百分百相信自家大姑娘的能力，但真正看到成果，还是几乎目瞪口呆，害得莫忘以为强伯是被自己的晕倒吓到了，感动的同时又内疚得很。
　　出了密室，看到梁大山二人，莫忘很高兴：“梁大哥、梁二哥来啦？你们先跟大姑娘谈事，晚点我找你们喝酒，请教一些京城里的状况，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聊聊了。”他知道梁大山二人在帮姑娘做事，但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各司其职，他也不会多问。不过顺风镖局在京城有分部，梁大山最近又都在京城，他可以从他们二人那里多了解一些京里的事。
　　梁大海：“……”一个时辰前，他们三人还在密室里谈达愿坊的事，莫忘给了不少好建议和提醒，显见是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弄出来的。
　　梁大山倒是像平日里一样面无波澜：“当然好啊，最近京里还真热闹，那个齐慕白又开了专门卖小孩装束的金童居，还有经营首饰的得意楼，他们店铺的一些护卫手段倒是蛮新奇的。”
　　“黄金齐？那你们可要同我好好讲讲，”莫忘很有兴趣，“我们的点点心分铺也新增了几家，再往远点开的话，我这边的护卫力量也要跟得上。”现在他的护卫队和暗卫力量也都有了一定规模，如果在附近的几个州开分店的话，应该还是足够支持。那个黄金齐做生意的策略手段跟他们家大姑娘差不多，但护卫方面明显要强许多，很值得他揣摩学习。
　　莫忘没有多耽搁，抬脚就要离开。一来梁大山二人这时候过来密室这边肯定是约好了姑娘谈事情，二来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
　　梁大海忍不住咋舌，莫忘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同知道达愿坊之前一模一样，熟稔又保持距离，但没有了前一段时间的芥蒂。
　　最重要的是，莫忘其它的表现都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不适或者迟钝什么的，一句话，没有他担心的“脑坏了”的迹象。
　　突然想到什么，梁大海对着莫忘的背影问了一句：“马上就要去京城了，你有没有同金老板说一声？”
　　莫忘头都没回地挥了挥手：“过两日再去说，他们客栈新开张，事多。”
　　梁大海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还好，最近的事也都记得。
　　梁大山摇了摇头：“进去吧，大妹妹他们等着呢，”现在这样也好，莫忘心里没有了芥蒂，他们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万一。
　　大妹妹说得对，以后莫忘就专注于梅庄尹家明面上的护卫力量。照他们现在的发展态势看，没有外人眼中越来越强的护卫力量也说不过去。富贵人家，不管是贵还是富，都会发展自己的护卫、甚至暗卫，否则不是成了他人眼中谁都想咬一口的大肥肉？比如，作为大郢首富，罗家的护卫力量就比一些王侯将相家还强些，否则也不会有梅庄的机关。
　　而如今的梅庄尹家有了明面上的护卫力量，就算偶尔暴露出一点实力，也不会引起关注让人怀疑。
　　虽然莫忘不能再参与达愿坊的发展很可惜，但任何事有得必有失，他的才能也一样能充分发挥就已经很好。
　　梁大海还没有从惊愕中回神过来：“大妹妹，这也太厉害了吧？若不是相处了这么久，我也算了解莫忘的言行举止，都要怀疑他是装的了。”
　　强伯也是连连点头：“嗯嗯，太不可思议了！但是我敢肯定，莫忘绝对不是装的。”他是从头至尾看着知若操作那个什么催眠术，然后亲眼看着莫忘睁开眼睛恢复清明。
　　梁大海突发奇想：“大妹妹，这催眠术难学不难学？除了让人忘记一些事情，还可不可以让人说实话说什么的？”探听消息或者逼供什么的时候多好用啊！
　　知若点头：“让人说实话的比较容易一些，只要被催眠的人不是死士之类意志太过坚强的就行。回头我教给落英和落霜，然后你们自己安排。”
　　见梁大海二人眼睛瞬间明亮了三分，知若好笑地继续补充道：“至于像今天这样永久抹除部分记忆的就比较困难，需要被催眠人的配合，也就是本人渴望抹除这些记忆。另外，紫苏的迷香效果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强许多。对了，大哥二哥，紫苏会制各种毒药的能力，还有喜槐会弄机关的事莫忘现在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紫苏会治病解毒，喜槐能打造兵器、弓弩、还有暗器。”关于紫苏二人的事，知若是临时决定的，在催眠过程中突然想到紫苏外祖父的被灭族和紫苏母亲的被烧死，没有多犹豫就决定了。她不是不相信莫忘，而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全心全意信赖她的紫苏和喜槐冒一点点风险。


第509章 接亲
　　又是云淡风轻的一天，知若难得悠闲地站在三层亭子的顶层眺望整个梅庄。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这是傲梅阁建好之后，知若第二次来到这个亭子观景，第一次还是亭子建成的时候，这让有闲心没闲空的她回想起来有些唏嘘，有点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感觉。
　　今天一早，她突然想好好看看梅庄，然后就独自一人来了这里，梅庄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两年了，梅庄已经跟他们一家人紧密关联，这里就是她振兴尹家的基地，好比他们这个尹家重生的摇篮、涅槃之地。
　　想到刚刚接回弟妹来到梅庄时的忐忑和些许茫然，知若还是感慨老天对这一世的她的优待。到现在为止，她想做的事基本上都能如意，达愿坊、顺风镖局稳中求进，齐慕白商业网络如火如荼。
　　带回弟妹，救回义兄，她已经很感恩了。不想，莫忘、苏康、半山老人、喜槐、紫苏、黎先生……一个个惊喜接连而来。前世带着如冬在庆元侯府后院如草芥敝履般苦苦挣扎的知若看着如今生机勃勃、热闹祥和的梅庄，眼眸悄悄地染上了些许湿意。
　　抬头仰望天空，天高云淡，天色是那样的蓝，蓝得纯粹，蓝得幽深，宁静中蕴育着无垠的希望。
　　待知若神清气爽地从亭子顶层飞下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知若刚刚轻盈地落在地面，就见如春笑盈盈地迎面赶来：“姑娘，长生叔和木松来了，迎亲的马车停在庄子外，听说还跟了喜婆和十多个帮着迎亲的邻里乡亲。长生叔还真是重视阿娟嫂，人缘也好得很。”来了一辆马车和两辆牛车，马车新人坐，牛车接亲的人坐，这对于普通的小户人家接亲来说，已经是很高规格了。
　　“嘿，我差点忘了今天可是长生叔和阿娟嫂的好日子，”知若曲起右手食指敲了一下自己的右额，“不过也还早嘛，长生叔怎么这么早到？”出游回来没几日，长生就过来找她求娶阿娟嫂了，早就看出苗头的她立马笑呵呵地让人找来阿娟嫂确认是否愿意赎身嫁给长生，不出意料地得到肯定的答复。
　　长生和阿娟嫂不知道的是，还是她让如冬故意在木兰面前说她有意将阿娟嫂许配给某个管事，木兰急得连忙赶回家去告诉长生，才促成长生来梅庄提亲。否则，就依着长生和阿娟嫂俩人的腼腆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捅破窗户纸。
　　木兰的性子如今已经基本扭转过来，同阿娟嫂的感情也好，阿娟嫂嫁过去，木松和木兰兄妹两个议亲的事也该张罗起来了，据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找上长生，都是为这兄妹俩说亲的。
　　“可不是，”如春笑着答道，“阿娟嫂还在梳妆呢，听到说长生叔这么早就赶来，脸都羞红了，偏偏木兰还在一旁打趣说她爹昨晚肯定是兴奋得没有睡着，小虎子也跟着凑热闹说他昨晚也紧张得没睡，因为今天起就有爹了，哈哈哈。”
　　主仆二人笑谈着来到大厅，满脸傻乎乎笑容的长生和一脸喜气的木松木兰兄妹俩赶紧上前见礼。一身大红衣裳、看着至少年轻了五岁的阿娟嫂拉着小虎子就跪下，还对上前要扶起她的如春摆手道：“别拦着我，今天出梅庄大门之前，我们母子俩就还是梅庄的奴婢，请让我们再给大姑娘磕一个头。没有大姑娘，我们母子俩都活不到今天，更没有现在的好生活和以后幸福的新家。”
　　听了阿娟嫂发自肺腑的诚挚话语，如春都不忍心阻止她跪下了。
　　阿娟嫂带着小虎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都哽咽了：“大姑娘，即使您已经放了我们的身契，您也永远是我们母子俩的主子。不论到什么时候，只要大姑娘需要，我们可以为大姑娘做任何事。虎子，你对天发誓，一定要记住娘今天的这句话，这一生都不能背叛姑娘，做对大姑娘不利的事。”
　　即将十岁的小虎一向很懂事，他娘话音刚落，他就非常认真地举起手发出誓言，他永远不会忘记，是大姑娘给了他和娘第二次生命。他当年若是病死了，他娘也肯定活不下去了。
　　长生扶起阿娟嫂，激动地说道：“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止你和虎子，我们一家五口此生都不会辜负大姑娘的善意。只要大姑娘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果没有大姑娘的帮助，他和一双儿女的生活也不知道早就被卢氏折腾成什么样了。毫不夸张地说，大姑娘也给了他们父子三人新生。木松兄妹俩站在长生的身后猛点头，表示他爹的话也代表他们的意思。
　　看着这一家人，知卉也是很激动，唯一的舅舅如今朝着幸福的方向前行，外祖母和姨娘在天之灵一定也很开心。虽然姨娘不在了，她还是如此幸福，如此幸运，因为她有长姐在。
　　知若笑道：“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你们别招我们姐妹掉眼泪，都是一家人，别再说那么生分的话。”小萱儿是真的掉眼泪了，阿娟嫂照顾了她这么久，小姑娘可舍不得阿娟嫂离开，好在知道长生叔家不远，以后还能经常见着。
　　知若对下人向来大方，加上阿娟嫂嫁的还是知卉的亲舅舅，给阿娟嫂准备的嫁妆自然不会少了。当看到齐伯让人抬来的九抬装得结结实实的大红木箱子，以及如春递过来的六百两压箱银子的银票，红着眼睛的阿娟嫂感动得又想哭了，张嘴就要拒绝。
　　知若摆了摆手：“今天不能说不要哦，这是我们姐弟兄妹五个的一片心意。呵呵，今天起，我们要称呼你阿娟婶了，祝福你和长生叔长长久久，把你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长生父子都是勤快能干的，现在有不少外地客商都上他们店里进货辣白菜，快餐和包子生意也是红红火火，都准备着开分店了。现在再加上同样勤快能干的阿娟婶，不要多久肯定要买宅买铺了。


第510章 不要脸的熟人
　　热热闹闹地送走了长生一家，知若也是感慨万端。
　　有的人的人生本是顺顺当当，偏偏因为识人不清选错伙伴而惨遭滑铁卢，长生前半生的人生就是如此。当然，后半生有了阿娟婶这样的伙伴，也必然再次人生大拐弯，走上阳光大道，连带木松、木兰兄妹俩的人生都被改变了。
　　同样，今世的她及时弃掉秋逸然那样的人渣伙伴，不但自己活得自在舒坦了，也改变了身边诸人的人生。前世她的天真懦弱真正是害己害人！
　　“木兰还真真是变好了，”如春笑道，“如今勤快又踏实，听说她昨日还特意找了陈先生给她布置课业，说是不上课的这段时间也要自己认字写字。”借着知若姐妹进京这段时间，陈先生也正好去一个表妹家喝喜酒，所以木兰也暂时不用到梅庄来了。当然，绣活还是领回去做了，她现在也是个勤于挣银子的小财迷。
　　知若点点头：“小姑娘底子本来就不坏，只是被教得眼高手低又贪慕虚荣，处处以她娘为榜样。一旦她娘在她心里的位置坍塌了，身边其他人的影响就开始发挥作用。”也是她运气好，不但有真心疼爱她的父兄，还同阿娟婶有母女缘分，得到阿娟婶耐心加细心的教导。
　　如春不以为然：“她最好的运气在于有二姑娘这个表姐，”才能得到大姑娘爱屋及乌的照拂。大姑娘对二姑娘姐妹情深，不想让二姑娘为舅家担心，才会出手帮助长生叔解决他们家这个最大的麻烦。
　　知若姐弟几个还在孝期，所以没有去参加喜宴，但还是让齐伯和郭掌柜代表梅庄去喝喜酒，也是梅庄拿长生一家当亲戚的一种表示。
　　不想，齐伯笑呵呵地去，回来时却是脸黑黑地来见知若。
　　知若奇道：“齐伯你这是遇到什么人了？”不用想也知道，长生一家人是绝对不会做什么让齐伯如此生气的。不是遇到什么人，就是听说什么人又算计梅庄或者做了不利与梅庄的事了，比如庆元侯府或者京城尹府、宁州尹家之类。
　　“熟人，还是个不要脸的人，”齐伯忿忿道，“长生家隔壁那个院子前段时间突然悄悄卖了，姑娘能想到是谁买了吗？”
　　知若：“……”这怎么猜啊？那个院子悄悄卖了她倒是知道，因为木兰说她爹直扼腕没有早点听说那家要卖宅子，否则肯定要看看价格合不合适能不能买下。那个宅子同长生家现在住的院子大小格局都差不多，也同样带着铺面。买下后自用或者赁出去都极好。
　　不要脸的熟人？知若抬了抬眉：“不会又是叶氏吧？”对辣白菜还没死心？不过尹知晴都嫁到英国公府大房做贵妾了，她还要帮着洪家弄辣白菜方子吗？
　　齐伯摇了摇头：“姑娘也想不到吧？是如夏那个装疯卖傻的！还有，宁家老太爷昨晚死了。”宁老太爷病了一个多月了，前几日还听说宁家儿孙都赶过来侍疾，原来是给宁老太爷送终来了。
　　“听说宁家大房一个孙子生气之下推了如夏一把，”齐伯继续道，“如夏的脑袋磕到棺材角儿，流了好多血，晕倒醒来后却因祸得福，不傻了。”
　　“……”知若瞪大了眼睛，如夏这波操作也太……那什么了，难怪齐伯骂她装疯卖傻，之前齐伯和强伯见过如夏在公堂之上流口水的样子，还一直觉得她应该是真的傻了。
　　更重要的是，知若皱紧眉头，前世那宁老太爷可是活得挺久的，直到宁家倒台前急怒攻心才猝死，也就是她死的前一年，今世怎么就生生提早了七八年？若说这其中没有如夏的手笔，她还真不相信。更别说那如夏还来个神转折，这么巧合地因祸得福恢复了神智。
　　不过，如夏什么时候，又为什么买了长生家隔壁的院子？巧合？只要那个人是如夏，她还真不敢相信任何巧合。
　　“你们今天见到如夏了？”知若问道，“她离开宁府了？”
　　齐伯摇头：“没有，听说她是今天一大早住进小院了，但因为要养胎还有养伤，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床，我看见的是她弟弟牛家宝，还有那一日在公堂上照顾她的小丫鬟，今天听一个媳妇子叫她玳瑁。如夏那个小院子里有一个丫鬟一个媳妇子，还有一个做粗活的婆子。”
　　“养胎？”知若再次瞪大了眼睛，真是宁老太爷的？如果不是……，这如夏……，她似乎低看了这个做了她两世丫鬟的女子，心计和手段或许都不在如秋之下。
　　齐伯倒是没想到那么多：“是，快两个月了，听说是宁老太爷很宝贝这个还在娘胎里的老来子，所以给孩子买了一座带铺子的宅子、还有百亩田地，都放在如夏名下。但宁家子孙不承认这个孩子，将如夏赶了出来，还签了断绝关系的契结书，交换条件就是让她带走名下的财产、自己院子里的东西、还有身边侍候的人。估计也是担心事情闹大了影响宫里的宁嫔。”
　　“不止，”知若摇了摇头，“应该是如夏手里还抓住了宁家的什么把柄。”否则宁家怎么可能如此良善放过她？一个突然有了身孕的痴傻侍妾，宁家有一百种方法对付、甚至弄死，也影响不到宁嫔什么，宁家后院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女人了。
　　这就是皇权社会的悲哀，不知何为人权，尤其可以被随意买卖、处死的家奴。签了卖身契的妾室其实也是家奴，只是受宠时吃穿用待遇好些罢了。
　　齐伯惊讶地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什么，大姑娘的推测是对了，那如夏还真是有些手段，还能忍，太可怕了！
　　“不行，”齐伯马上反应过来，“如夏如此狠辣，又怨恨我们当时没有救她、帮她摆脱被她爹娘送去宁家的事，她特意买了那个宅子接近长生一家，肯定有所图谋。我得去找莫忘，让他派人盯着。”
　　知若深以为然：“盯着也好，防范于未然，还要提醒长生叔和阿娟婶一下，别遭了算计。”


第511章 如夏
　　知若不知道的是，这次的巧合还真不是如夏制造的，因为宅子是别人帮她买的。今日搬进来后，她才知道隔壁住的是尹知卉那个舅舅长生，还有，长生今日成亲，娶的是梅庄里一个她没见过的管事娘子。
　　玳瑁一脸羡慕地描述着阿娟婶的嫁妆：“整整十抬呢，据说只有一抬是新娘子自己攒下的、还有平日里用的东西，其余九抬都是尹大姑娘赏的。刚抬来的时候还开着箱让大家看了一刻钟，都是好东西啊。很多人都说，上个月那王员外家嫡出二姑娘出嫁，嫁妆也是十抬，但好像还没今日李家程氏的体面。”这是什么神仙菩萨一般的主子啊？到这样的家做奴婢简直是掉进福窝了。
　　因为失血过多苍白着脸的如夏冷哼了一声：“假仁假义！”
　　“……”说得正起劲的玳瑁一噎，她怎么忘了自家姨娘一家人都是从梅庄放出来的奴仆？听说那时候牛姨娘不想进宁府，还试图求尹大姑娘让她重新回梅庄做丫鬟。
　　呃，现在同宁家断了关系的牛姨娘应该称为娘子了。
　　话说，她还真替娘子一家人可惜，遇到尹大姑娘那样良善大方的主子，做的还是管事和大丫鬟，一家人在梅庄生活办差简直不要太幸福，何必那么想不开赎身出来做生意？最后还弄到流放边疆。好在娘子自己还有些成算，否则弄不好也早死在宁家后院里了。
　　问她怎么知道尹大姑娘良善大方？还用问吗？隔壁的程氏，呃，李婶子不就是落在眼前的例子？他还听说李家的铺子也是梅庄帮着开起来的，甚至他们那个招牌辣白菜的秘方都是人梅庄的，李长生也只是尹大姑娘庶妹的舅舅罢了。
　　再有，听说庆元侯府那个死了的绣姨娘刚到庆元侯府时，从梅庄带去的自己多年攒下的衣裳首饰布料箱笼都被庆元侯府唯一的嫡女觊觎过，啧啧，可见绣姨娘、还有她家牛娘子这样的大丫鬟在梅庄的日子多么好过，堪比一般小富人家的小姐了。
　　唉，也不知道牛娘子的爹娘怎么如此想不开，只能说都是命了。
　　玳瑁见如夏脸色难看，不敢再继续说隔壁李家的事，就想着转移话题：“娘子你饿了吗？我去把炉子上煨着的红枣枸杞粥端来？”
　　“不急，我现在还不饿，”如夏还有话要说，“粥铺的事卿嫂准备得如何了？要尽快开业才好。”现在没有宁家提供衣食和月银了，要保证月月有收入才行，虽然她有积蓄，还有百亩良田。
　　卿嫂是宁府中她专用小厨房的厨娘，她的夫婿曾经是宁老太爷的护卫，为保护宁老太爷死了。卿嫂煮粥别有一手，饶是她这样在宁府和曾经的镇北大将军府养叼了嘴的人都百吃不腻。自从那次她无意间救了差点被醉酒的宁老太爷当成妾室拉进卧房的卿嫂，卿嫂就开始对她忠心不二了。当然，卿嫂不知道的是她当时会挺身而出纯粹是因为误会，她为了保护五郎顺利离开才赶紧赶过去宁老太爷的卧房。
　　“卿嫂已经张罗好半天了，”玳瑁回道，“好在那个铺子之前也是做吃食的，炉灶桌椅锅勺什么的都能直接用上，卿嫂带着郭婆子和家宝少爷清洗整理得差不多了。按照娘子您的吩咐，我已经同牙婆说了要一个粗使小丫鬟，还有一个打杂赶马车的车夫，让她明日送几个人过来让我们选。”
　　如夏点头：“你安排得很好，我现在身子不便，你是我的贴身大丫鬟，也是这院子里的总管事，难免要多操心些。”
　　“应该的，哪里需要娘子您特意吩咐？”玳瑁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只是……家宝少爷那，真的不送学堂了吗？”宁老太爷遵守对牛三夫妻的承诺，一直供着牛家宝读书，听说那孩子确实有些天分，在学堂里的表现一直挺好，就这么断了还真是可惜。
　　如夏撇了撇嘴：“现在出的多进的少，哪有银子给他交束脩？他现在认得许多字能写文章，也会算数记账，已经很好了，还真指望他考状元做官不成？我们牛家没那个命。”
　　若说以前她对牛家宝还有几分真心疼爱和期望的话，自从牛三夫妻俩为了牛家宝强硬地将她送进宁家开始，就全部灰飞烟灭了。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她对牛家宝只有怨恨和迁怒，而不再有所谓的姐弟情深。让她供牛家宝读书？怎么可能？有银子自己吃不香吗？自己穿不美吗？自己肚子里的儿子不比牛家宝更宝贝吗？
　　“牛家宝也八岁了，人家像他这么大有的都能挣银子养家了，”如夏冷声道，“让他先在铺子里帮忙记账什么的吧，也算学以致用。”她装疯卖傻这么久吃尽苦头，可以说都是源于牛家宝读书。现在读了这么些书也够了，该回报于她这个姐姐才是。
　　“……”玳瑁点头应下，娘子还真是不喜家宝少爷啊。其实那孩子除了有些心高酸腐之外，还是挺乖的。比如今日，即使不高兴，也跟着卿嫂做了一天的活，抹桌椅摆置物什写招牌写菜单写对联，他应该也知道这个家从此没有了宁家的供养，不能坐吃山空，何况娘子从清醒起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
　　玳瑁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给如夏端粥，一出房间就看见靠在门外柱子上悄悄落泪的牛家宝，显见刚才是偷听到了娘子说的话。
　　轻轻关上房门，玳瑁走过去轻声道：“家宝少爷还没有用饭吧，跟我一起去喝些粥。娘子现在神智刚刚恢复情绪不好，身体也不好，不要去扰她。等过段日子粥铺挣钱了，田里也得了收成，娘子手上有了宽余，或许就会改变主意送你去学堂了。”原来的府学肯定去不了了，一般的私塾离这条街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
　　牛家宝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不然能怎样呢？爹娘兄长远在边关流放，这辈子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他能依靠的只有姐姐。当年姐姐如何抗拒进宁家他是亲眼看到的，现在不待见他他并不觉得意外，肯养着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第512章 欠她的
　　宁家老太爷病死了，还留下一个遗腹子或者遗腹女，厉害啊！
　　怀了不知道是遗腹子还是遗腹女的妾室竟然是疯傻的牛姨娘，变态啊！
　　牛姨娘被宁家人推倒撞破了脑袋，却因祸得福恢复了神智，幸运啊！
　　宁家同牛姨娘达成协议，断绝关系，既往不究，微妙啊！
　　关于宁家和牛氏如夏的八卦一个接一个疯传出来，风头迅速盖过梅庄几姐弟要去京城参加宫宴的消息，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而被这个消息震撼最厉害的不是知若和梅庄，而是秋逸然。
　　因祸得福恢复神智？秋逸然冷哼了一声，反正他是不信。
　　不过，那个牛如夏还真是够狠的，对亲爹亲娘亲兄弟狠，对宁家狠，对自己也狠。想到仅有的两三次见到如夏的情景，她那副疯傻的模样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装疯卖傻还能让宁老头宠爱有加，同时还能抓住宁家的把柄让宁家不敢对付她，这女人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
　　话说回来，尹知若身边的大丫鬟都不简单啊，如夏如秋两个被驱逐的都是如此有手段有心机，偏偏还糊弄不了尹知若，刚到洛城就放掉的放掉、反算计的反算计，尹知若到底得有多少心眼？曾经藏了多少拙？又为什么要藏拙呢？
　　还有牛如夏？现在是敌还是友？秋逸然努力回忆着如夏是否有可能抓着他庆元侯府什么把柄，或者，他有没有可能利用牛如夏做什么？无论用不用，那个女人还是让他忌惮三分了。
　　秋逸然突然觉得心好累，尹知若和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是他的克星！
　　秋嫣然在呆愣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后，已经不想再琢磨这些事了。前世宁老太爷可没这么早死，当然了，前世牛如夏也没有疯，也没有给宁老太爷做姨娘。变数！太多的变数！
　　这些变数因何而成，又意味着什么，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想、去分析了。越想，心里对自己的将来越没底，越害怕。她如今只想快些嫁去五皇子府，抓住她能掌握的人和事多给自己攒一些财富、能量和信心。
　　见秋嫣然没有发表意见，说明牛如夏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秋老侯爷也就不怎么在意了。毒香案已经结案超过一年，按照大郢律法，结案超过三个月，再有什么异议、冤屈什么的，除非皇上下令复审，就只能滚钉板告御状了。所以众人才会说牛如夏现在清醒是真正因祸得福，因为早已经躲过了毒香案的审判。
　　同理，即使她抓住庆元侯府的什么把柄，现在也没用。至于其它把柄，牛如夏就到过庆元侯府一次，也只同绣姨娘打交道，能知道秋家什么事？更别说把柄了，绣姨娘生前都没有庆元侯府任何把柄呢。
　　不得不说，庆元侯府同牛如夏今世的缘分确实未尽。秋家父子在分析牛如夏敌对指数的时候，牛如夏也正分析着要如何接近秋家、利用秋家。听说秋嫣然即将成为五皇子侧妃，秋逸然也得到了太子的青睐，若能同庆元侯府有了往来，她孤儿寡母的也算有个庇护不是？
　　庆元侯府看不上她？没关系，只要不得不罩着她就行，谁让她手上有秋嫣然在宁州所作所为的把柄呢？即使不能确保五皇子一定会因此怀疑、甚至厌弃秋嫣然，但秋家一定不想冒一点点损坏秋嫣然名声、给五皇子心里留下芥蒂的风险。
　　如夏冷哼了一声，这是庆元侯府和如秋欠她的！所有欠了她的人，她都要一一讨回公道，包括牛家宝，包括宁家，包括庆元侯府，也包括尹知若！
　　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如夏的嘴角勾起一个凉凉的弧度，她腹中的孩子也姓尹呢，算起来还得称呼尹知若为姐姐。可惜啊，尹知若太阴险，越来越不好算计，宁州尹家有太子做靠山，至今都还算计不到尹知若。
　　想到宁州尹家，想到腹中孩子的爹尹家五爷，郁闷烦躁了一整日的如夏终于感觉到一丝甜蜜和温馨，在心中暗道：“五郎，我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一定会努力为尹家立功劳，一定会让尹家人接受我成为你的妾室。”
　　第一次见到五郎的时候，她才十岁，那时还没到尹知若身边呢，只是镇北大将军府园艺房的小丫鬟。时年二十岁的五郎一踏进大将军府大门，恰好在大门附近修剪花枝的她就被一身白袍、俊逸潇洒、如说书先生口中多情侠客一般的五郎给吸引住了。
　　可惜，五郎没一会儿就被粗野狂傲的尹老将军给赶出府，她当时暗暗为他打抱不平，还给有些狼狈的五郎递上一块细棉帕。
　　后来她还打听到，五郎是宁州尹家的嫡系少爷，自小就被送到深山里拜师习武，是个才貌双全、谪仙一般的人物。
　　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她被爹娘逼得走投无路时，那块多年前送出的白色绣海棠花的细棉帕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带着温暖微笑的五郎还是那样俊逸。
　　为了她的声誉，五郎无法带她私奔，但他告诉她宁老太爷的怪癖，并教她装疯自保。当时的她还想最后博一次算计尹知若，只要尹知若肯收留她回梅庄做回大丫鬟，她就不用去宁家，也不用装疯卖傻了，可恨尹知若太精明，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也是，为了一点恩怨连家族都不要、亲人都不认，尹知若同她爹娘、还有祖父一样，都是外表和善、实则冷酷心狠、睚眦必报的人。难为宁州尹家还处处为他们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孤女着想，甚至连冒着被连累的风险过继他们的招儿都提出来了，结果还被冷嘲热讽地拒绝，真是不知好歹！银子就那么重要吗？成日提防着别人算计。
　　皇上也是眼瞎了，尹诏都谋逆抗旨了，他不早早将罪名落定、斩草除根，竟然还让知府衙门护送尹知若姐弟几个进京参加皇家宫宴，大郢朝这么多人，只有尹诏能打仗吗？什么笼络军心？将士们都只敬重尹诏和齐大将军王，又置皇家于何地？不该更加顾忌才是？连她一个小女子都明白的事，皇上竟然想不通！


第513章 秀娘子
　　时间过得很快，既定的启程进京的日子就在明日，随行人员和车马行李、以及准备带给英国公府的礼物、干货都准备好了。毕竟这么多人要在人家府上叨扰小半个月，哪能大喇喇空手过去？
　　莫忘答应金老板进京前过去新龙门客栈一趟，这会儿安排好事情就准备出门去同金老板父子道别。不想，才出房门就看到正好来找他道别的梁大山。
　　梁大山今日要进京莫忘是知道的，梁大海十日前就出发往西北走镖，而梁大山因为要处理顺风镖局总部的一些事才晚了几日。
　　梁大山听到莫忘要去新龙门客栈，突然来了兴致：“不如一起走？我还没见过你叔叔和堂弟呢，正好也看看能不能同他们客栈签个长期的合作契约。”
　　“当然好啊，”莫忘欣然应道，“正好也是顺路。”自从金老板父子来认亲，梅庄就没有人不好奇的，梁大山想见见也不奇怪。再则，梁大山兄弟俩以前是行脚商，现在做镖局生意，真正是走四方，见多识广，让他看看那父子二人有没有什么破绽也好。
　　莫忘对金老板父子寻来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都是由他们说的，同梁大山兄弟俩比起来，肯定更相信后者一些。
　　新龙门客栈就在进京的官道旁，对梁大山来说还真是顺路，而顺丰镖局也确实在不少州县都有签订长期订房协议的客栈，以方便镖师们投宿，双方互惠互利。新龙门客栈一离官道近便，二有可以停数量车马的大院，三能提供简单饮食，着实契合顺丰镖局的要求。
　　二人各策一马，约三刻钟多一点就到了新龙门客栈，一进大门就看到在前院一角葡萄架下喝茶的金老板、金开平、还有一个……清瘦的女子。女子看着三十一二岁，一身墨绿衣裙，一根木钗简单地挽着发髻，但容貌和气质都在中上以上。
　　“少……爷，”女子一脸的激动不亚于金老板和金开平第一次在梅庄见到莫忘的神态，也是出口就是“少……”。
　　莫忘的眼眸猛然沉了一沉，这个女子的“少”同金老板父子当时的“少”应该是同一个称呼的前半部分，但显然，不是“少爷”。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然觉得这人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莫忘的脑子在瞬间转了几转，而他身后的梁大山也是眸光一缩，心中大震。他见过这个女人，还见过两次。不过，这女人是同义父密谈，他离得很远，不知道他们谈什么，也不知道此人的姓名来历身份什么的，唯一知道的就是，义父对同此人的密谈很很谨慎、很重视，可以为此直接推迟、甚至推掉事先安排好的其它事。
　　“允正，这位是？”金老板正要给莫忘介绍那女子，一眼先看见莫忘身后的梁大山。
　　“梁大山，顺风镖局的大当家，”莫忘介绍道，“也是我们家大姑娘奶娘的亲侄儿，跟我一起过来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长期订房的合作机会。”他倒是不急着知道这女子是谁，凭直觉，金老板更迫不及待要给他介绍。
　　“那感情好，一会儿让开平带着梁大当家的好好转转，都是自己人，合作条件什么的都好说。”果然，听到梁大山是梅庄的人之后，金老板就开始笑呵呵地转移话题介绍道：“允正啊，这位秀娘子也是我们自己人，是你母亲的……远房亲戚。你还记得吗，当年……啊不不不，你不要用力去想，顺其自然就好，总有一天能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一想到莫忘回忆过往时头疼的可怕模样，他就心疼得宁愿保持现状。
　　秀娘子与金先生叔侄重逢这两日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在亲眼看见风采依旧的少主之后，却仍然无法克制住情绪，眼眶都湿了：“少……少爷，您身体还好吧？除了回忆过往会头疼以外，还有没有其它不舒服？”
　　这种关切的眼神和围着他上下打量的动作让莫忘愈发觉得眼熟，突然就想到当初在西北那个猪圈里让他服下红色药丸的老妪。对，就是那个老妪，她们长的好像，就是年龄上差了许多。
　　“我不记得你，”莫忘脱口而出，“但是我见过一个同你长的很像的老妪，头发全都白了，还扎着深蓝色的布巾。”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盯着秀娘子的神情，那个老妪头发全白，但脸上却也不是那么老态。
　　“您……”秀娘子激动地掩住口，忍不住同同样激动的金先生叔侄俩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莫忘，“您是记得我在那个夜里给您送药丸对吧？那就是我，您还能记起其它吗？”
　　莫忘抱歉地对着面前三张兴奋的脸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现在所有的记忆就是从那颗红色药丸子开始的。”
　　金开平最先反应过来：“少……允正被砸坏脑袋在先，秀娘子送解毒丸在后，那时候他已经没有之前的所有记忆了。”
　　莫忘点头：“在那老妪，呃，秀娘子找来猪圈之前，我确实脑中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呆在猪圈里。”更准确地说，除了秀娘子给他送药丸的事以外，一直到遇到大姑娘，他的脑袋都是空白的。
　　旁听四人的对话，旁观金老板三人的神情举止，梁大山的眼眸越来越深沉，又是棍击又是乔装易容半夜送解毒丸的，是所谓商户人家的继母女干夫能惹出来的事吗？
　　他几乎可以推定，莫忘应该是这三人的少主，同时也是义父要保护和等待的人。只是，如此年轻的莫忘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能让义父义母宁死都保护着？
　　又是什么人害得莫忘记忆全无？同谋害义父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人吗？都是那个什么玉先生的主公？
　　“咳咳，”梁大山清了清喉咙，“不如我自己先四处走走？”
　　莫忘不觉得自己这点“旧事”有必要避着梁大山，之前都有聊过的。而金老板三人却是突然一惊，暗道他们大意了，被少主的那一点点记忆突然砸到失了警惕。好在梁大山是梅庄的人，且眼神清正，应该不会从他们的话中去寻摸什么蛛丝马迹，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


第514章 命定助力
　　因为同新龙门客栈签契约耽误了半天时间，莫忘建议梁大山索性等第二日与大姑娘一行一同进京，于是二人又一块策马回了梅庄。
　　“什么？还真的来了女掌柜？”知若乐了，玩心又起，“金镶玉？”
　　梁大山奇道：“为什么要叫金镶玉？秀娘子也姓金吗？”后一句是问莫忘的，他记得金老板说秀娘子是莫忘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
　　听知若打趣过一次新龙门客栈的莫忘见怪不怪：“没有，就叫秀娘子，我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应该不姓金。”别说秀娘子了，就连金老板父子，没有从前记忆的他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姓金呢。
　　梁大山好笑地摇了摇头，应该是首饰图画多了，以为人家姓金就打趣人家的名字，大妹妹竟然也有如此调皮的时候！
　　“我记得这个人，”莫忘继续对知若说道，“秀娘子就是当年给我送药丸，跟我说服下药丸就能恢复武功，但是莫要让人知道的那个老妪。”
　　“哦？是嘛？她也找来了？”知若因为早听说过这事，倒也不奇怪。他们已经推断莫忘身份不简单，手下肯定就不止金老板父子二人，估计后续还会有人找来。倒是义兄似乎发现了什么急着要同她说，否则，就算耽误了半天时间，他也是会提前赶路先一步进京的。
　　果然，莫忘的事聊完，梁大山道：“大妹妹，你上次说要帮我修改长期订房契约的几个条款，今日同金老板谈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帮我参详参详。”
　　莫忘听到他们还有事要谈，也没多想就先告退了。明日就要出发，他还有些细节需要同强伯、齐伯他们商量一下。
　　一进入密谈室，梁大山本来就少有表情的脸更加严肃起来：“大妹妹，那个秀娘子我见过两次，虽然两次她都是乔装打扮到我们大将军府，但我还是一眼就可以确定是她。”
　　“……”知若一愣：“我见过吗？”看义兄的反应，应该……至少不是敌人。
　　梁大山摇头：“她两次都是男装打扮，都在前院，而且都是在书房同义父密谈，谈完就走，连义母都没有见过。”
　　好像知道知若接下去会问什么，梁大山继续道：“他们谈话，义父都是让我保持一定距离警戒防护，我也不知道他们谈什么。但是那秀娘子第一次来的时候给过义父一封密信和一个小印章之类的东西，反正挺小的我也看不太清楚。义父看过那封信之后就发暗号让我避开更远一些，还有加强警戒。第二次的时候，秀娘子给了义父一个看上去挺厚的信封，而义父也递了一封加了鸡毛的蜡封信给她，秀娘子当时就在书房里将鸡毛信缝进身上的旧斗篷里了。”
　　知若的眉头越皱越紧，所以父亲同秀娘子、金老板这些人是同一条船上的？这些人应该都是莫忘的人，那么父亲至死都守口如瓶保护着的人也是莫忘？那信封里究竟会是什么呢？同莫忘有关吗？只是，父亲说了，除了他自己和能背出那首怪诗的人以外，她绝对不能将信封交给任何人，也不能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可惜，可能知情的两个关键人物莫忘和黎先生都失忆了，她也不可能就此相信金老板三人，同他们坐下来商谈分析什么的，所以，一切还都是打不开的死结！
　　梁大山见知若少有地表现出些许焦躁沮丧的情绪，心疼地安慰道：“至少，我们可以推定莫忘不会是我们的敌人，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之前他们担心莫忘恢复记忆后身份同他们对立，现在倒是希望他能尽快恢复记忆了。
　　知若点头：“现在恐怕只有等莫忘恢复记忆，才能解开所有谜团了。”以她对父亲的了解，黎先生或许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着什么，甚至也知道东西在她手里，但肯定不知道那首怪诗的内容。如果她和梁大山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应该只有莫忘一人知道那首诗。
　　梅庄里，知若兄妹俩分析着同莫忘相关的人和事；新龙门客栈中，金老板三人也在谈论着莫忘和梅庄。
　　秀娘子激动的心情直到这会儿还没有平静下去，少主的状态比她之前想象的好太多，简直是天差地别。即使金先生和金开平已经同她描述过少主在梅庄的情况，真正亲眼看到依然神采奕奕、气势卓绝的少主，她还是不能自已地喜极而泣。
　　“少主同尹家还真是有缘分，”秀娘子叹道，“当初禅心大师说尹家是少主命定的助力，只是这个助力自身还有劫难。”尹家的劫难？她难辞其咎！
　　金老板同金开平均是眼睛一亮，禅心大师说这句话时金老板也是在的，只是因为这话不吉利，他们下意识没有去刻意记住罢了。金老板当时还略有些不甘，这句话换一种说法不就是说少主能不能认祖归宗甚至坐上龙椅，尹家至关重要。而尹家能否度过劫难，直接关系着少主的命运转折？那他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
　　可惜禅心大师那时候已经是油尽灯枯，没法同他们解释更多，只是在回光返照的短暂片刻给他们留下指引性的几句话，还说其它只能顺应天命了。
　　秀娘子兴致勃勃：“你们说，少主命定的助力会不会……实际上指的是尹大姑娘？”只是他们之前都先入为主地认定是手握兵权、又深受皇上信任的尹诏大将军。
　　金开平半打趣半认真地笑道：“不如叔叔你哪天再算一卦，就算尹大姑娘是不是天生的凤命。”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少主现在这样就很好，轻松、充实、满足，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不用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不用被追杀。没有人比他这个同少主一起长大的伴读兼玩伴更了解少主曾经的艰辛和如今这种状态的幸福。
　　一直在沉思的金老板瞪了金开平一眼，这小子就是希望少主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活得简单开心，但他不知道的是，有的人天生龙命，不能化龙就是死路一条，想活成虫都难。只是，尹大姑娘真的是少主的贵人吗？


第515章 敲打
　　林知府派了六个人护送尹知若一行。说是派人护送，实际上更重要的是皇上给的一种体面。知府衙门的旗帜还有两个大大的“回避”牌子就让出行的规格一下子高调起来，路上的行人匆忙避让就不用说了，驿站、客栈的态度立马就会不同。
　　街道旁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秋逸然脸黑黑地看着刚刚经过的车马队伍，孤儿孤女的，如此张扬有意思吗？
　　坐在秋逸然对面的是刚过世不久的宁老太爷的儿子宁三爷，宁三爷悠哉地靠在椅子上欣赏着秋逸然的黑脸：“别说，这尹大姑娘外柔内刚、聪慧坚韧，也算是个奇女子了，还是个能揽财的奇女子。此次进宫参加中秋宫宴之后，她也差不多要出孝了，听说现在只京里，就有不少人家开始蠢蠢欲动。”
　　他是真心看不上秋逸然和庆元侯府，人都自私自保不奇怪，但庆元侯府的吃相太难看。别看现在不少人家看在太子和五皇子的面子上对秋逸然还挺客气，但私下里哪个不是嗤之以鼻？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眼皮子浅就算了，竟然还无耻到同山匪勾结、同背主的奴才合作生意……如此愚蠢、对名声不讲究的侯府也是没有第二个了！
　　秋逸然的脸更黑了，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宁三爷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看他笑话？宁家又好到哪里去？
　　宁三爷对秋逸然的黑脸毫不在乎。因为老头子，宁家最近的名声是不太好，但老头子已经死了，与他有关的传言很快就会过去。除了老头子的后院着实乱了些，宁家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与秋家媲美的坏名声。
　　说起来还得感谢秋逸然，若不是他帮着老头子将那牛如夏弄到老头子身边，老头子估计还没这么快死。一旦老头子多年前在战场上那件事被揭发出来，他们整个宁家都要完蛋。现在老头子死了，所有的功和过都随之而去，按照本朝的惯例以及皇上的仁政风格，除非是他们这些子孙刻意害死老头子以避罪，否则肯定不会再追究。
　　而老头子切切实实死于太医以及多位郎中口中的“太过疲惫”，他们宁家人可还没来得及动任何手脚。
　　哈哈，这也是他们轻易放过牛如夏的原因，否则，就凭她手上那点所谓把柄，他们宁家还真是不放在眼里。等牛如夏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那母子俩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做曾祖父的年龄弄出那么一个遗腹子或者遗腹女，能不疲劳致死吗？
　　“小老弟，人最重要的是面对现实和往前看，”宁三爷心情好好地笑道，“对已经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于己无益。老哥如此坦诚同你说这些话，也是看在这两年你同我们宁家走得比较近的交情上。如果你放不下心结，万一有一天尹知若真的成了殿下或哪位皇子的侧妃、甚至正妃，你岂不更加难受？该放开的就放开吧！”最后一句话，宁三爷靠近秋逸然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殿下？”秋逸然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但是，无缘无故的，宁三爷不可能这么说。他突然想到，宁三爷今天请自己喝早茶就是说要还他人情，因为前段时间他意外发现有人在调查宁老太爷的旧事，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所以，宁三爷是已经知道了有皇子，包括太子都开始对尹知若感兴趣了，特意来提醒他一声，以免他再冲撞尹知若得罪了谁？
　　难怪宁三爷特意选了从梅庄进京必经的这条街旁的茶楼，就是在等尹知若一行经过时让他看到梅庄尹家又开始恢复风光了，让他面对现实？
　　宁三爷对着惊疑不定的秋逸然点了点头：“虽然还不太确定，但是确实有迹象显露出来，殿下很欣赏尹大姑娘的坚韧和才干，也很佩服她的冷静和果断，还有话传出来说其实殿下从小就喜欢尹大姑娘，只是可惜尹家早早给尹大姑娘定了亲。”
　　冷静？果断？果断和他和离弃了庆元侯府？秋逸然心里开始冒火，后背开始冒冷汗……
　　“当然了，殿下这边只是我的猜测，”宁三爷继续半真半假地说道，“但是，除了五皇子，其它几个皇子府、王爷府确实都有些动静传出来，听说连德妃都有意让黎家嫡出的三爷娶尹大姑娘为续弦，说什么俩人都擅长做生意，有共同的话题。黎家还暗中请高人算了个卦，说尹大姑娘命格正好补齐了黎三爷命格中的缺失，就是说被传克妻的黎三爷克不了尹大姑娘呗。”反正他确实是得了太子的吩咐来敲打秋逸然，怎么爽怎么说，哈哈，也别说他幸灾乐祸不厚道。
　　秋逸然紧握的双拳青筋爆出，眼底都有些红了，好似别人觊觎他的东西挖他的墙角。虽然和离了这么久，两家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导致关系恶劣，但他心底里还是将尹知若和她的所有财富产业都视为他的囊中物，还想着等他成了从龙之臣得了权势再让尹知若自己求上门来。不想，这两年来，他们庆元侯府是依靠着太子前进了几步有了上升的趋势，但梅庄也不消停，攀上了半山老人师徒、还有英国公府，如今更是连皇上都想起尹知若姐弟了……
　　天不助他啊！
　　退一万步说，他宁愿尹知若像和离那日说的那样招个赘婿，也不愿意看她风光嫁入皇家，尤其是太子。即使只是太子的侧妃，将来只怕也是四妃之一，毕竟尹知若身上有太子需要的军心和源源不断的银子。
　　如果那样的话，他将来即使成了从龙之臣，不是也要向尹知若俯首称臣？还有什么颜面在朝堂上混？每个人看到他的时候是不是都觉得他头上发绿光？
　　见秋逸然面色黑紫，眼看着要失控了，身负劝诫之责的尹三爷赶紧换了口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们之间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她有她的际遇，你有你的造化，殿下还是很看重你的，千万别意气用事。”


第516章 一路
　　知若一行的队伍不算庞大，知若带了如春、如冬、强伯、莫忘，明泽四兄妹分别带了一个随身小厮丫鬟，加上莫忘挑选出来的八名护卫，对了，还有碰巧与他们同行的梁大山和同小萱儿形影不离的白雪。
　　明泽兄弟俩都不愿意坐马车，知若也随了他们，反正两个弟弟、连同随身侍候他们的石小风和南生现在的骑术都很不错，近半年来出行几乎都是骑马了。
　　马车总共五辆，知若一辆、知卉知萱一辆、强伯同知府衙门的刘典吏一辆，拉行李一辆，还有一辆小马车备用。
　　刘典吏名刘大强，是林夫人的一个表弟，负责洛城知府衙门的礼房。本来奉旨护送知若姐弟进京这样的差事，多是由刑房典吏或者兵房典吏领队的，但谁让人家刘典吏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呢，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就让刘典吏带着从兵房和刑房抽调出来的六个兵丁进京了。据说，连那几个兵丁都是各有门路各有后台，否则哪里能捞来这么好差事？
　　果然，上路第一天，这六人就各种庆幸，其中一个花了点银子才得到这个差事的兵丁更是暗暗在心里大呼“值了！”。
　　能不值吗？喝的有冰镇的上好绿茶和奶茶，吃的有点点心的水晶糕和面包，晚上不赶路，住客栈是三人一间带通风窗户的人字号房，同梅庄自己的护卫一样，而不是他们以前出行住的六人间、甚至大通铺。若不是客栈房间不够，强伯是准备让他们两人一间的。
　　刘典吏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推让了一番不肯住单人间，说他们七人的费用由知府衙门承担，要两个四人间就够了。强伯哪里肯依？只说大姑娘早就交代好了，路上吃住由梅庄承担，白天赶路很辛苦了，晚上哪里还能让他们睡不好？
　　门面上的事，强伯向来不小气，更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地方。他家大姑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只要这七人安安分分，没有被什么人收买利用了，没有做谋害梅庄的事，这一路上吃好点、喝好点、住的舒服点什么的，还真都不是事。等顺顺当当到了京城，他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红包，姑娘说了，名头就叫平安红包。
　　当然了，要真有那不长眼的人，他们梅庄也不是好欺负的。
　　别说，强伯还真不是瞎担心，有人确实想打这些兵丁的主意，无奈他们知道消息的时间太短，林知府选定人选的时间又太晚，根本来不及安排。最后选定的这六人以及刘典吏都是林知府亲自指定的，还特意让师爷给他们普及了一下现在京里的形势和尹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林知府是个聪明人，经过曾经的夜抓山匪事件，还有不久前的刺杀小郡主事件，他对梅庄的护卫能力虽未曾深究，也是心里有数，何况皇上对此次尹知若姐弟进京参加宫宴的重视程度明眼人都看得清。万一进京路上出什么事，以他为首的整个知府衙门都会被皇上迁怒。
　　所以，谁要是打这些兵丁的主意借刀杀人，无论成功与否，不仅是与梅庄为敌，也是与他林亭威结仇！
　　林知府亲自过滤过的人选，又亲自警示训诫一番，别说某人还没来得及安排，就算是真的联系上了，也没人敢冒被抄家流放甚至砍头的风险。
　　一路上顺顺利利，就是行程悠哉舒适了些，让镖局生意繁忙的梁大山忍不住自己先加快行程走了。
　　开始的几天，明泽四个还有些兴奋，越接近京城，不知怎么地，四兄妹逐渐有些不安、焦躁起来。两个少年郎和知卉还好，只是沉默了些不爱说话，蹙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小的知萱就严重了，越发爱赖在知若身边不肯离开，晚上甚至又开始做噩梦了。连带着，白雪也恹恹地懒怠起来，不跟着马儿赛跑了，反而跟着萱儿赖在知若脚边。
　　知若暗自摇了摇头，一日之间父亲母亲姨娘都没有了，又亲眼看见父亲像刺猬一样倒下的惨状，在弟弟妹妹心里的阴影只怕一辈子都消除不掉。在洛城还好，如今离京城越来越近了，他们心中的不安全感也开始反弹。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他们成长过程中必定要经历的阶段。该说的话、能分析的道理，离开洛城前她就掰开说给他们听了。余下的，只有等待他们自己努力稀释掉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才能正常生活。逃避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永远不回京吧？
　　知若没有刻意再去安慰开解他们，包括最小的萱儿。她好像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即使知萱赖在她身边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子，她也是该谈事谈事，该看书看书，该休息休息。
　　她相信她的弟妹们，都能越过心里那道坎，因为无论是为父亲平反报仇还是重新振兴祖父和父亲的尹家，都需要他们姐弟兄妹每一个人、尤其是明泽两兄弟的信念和努力。永远缩在壳里不敢面对痛苦的源头，他们还能做什么？还何谈报仇？
　　好在，如知若所愿所信，大的三个没两天就恢复了正常。最娇气的小萱儿，虽然没有在梅庄里那样活泼放松，但也渐渐开始恢复笑容，有时还会同明辉比试轻功，或者像只小喜鹊一样，从莫忘的肩头飞到明辉的马背上，再飞到明泽的肩膀上，然后唰的一下，又飞去了知若的马车头，惹得白雪跟着疯跑……，让知府衙门六个会武功的兵丁都啧啧称赞，甚至自愧不如，暗道小姑娘果然是半山老人亲自教导出来的，不愧为凌波仙子唯一的传人。
　　明辉是半山老人的关门弟子天下皆知，因为菊香刺杀小郡主事件，知萱是凌波仙子绝世轻功唯一传人的消息也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所以知若也没有再藏着掖着，正好让幺妹练功的同时放松心情，一举两得。
　　第九日接近正午的时候，一行人平安到达了京城南城墙上的永定门。刚进入城门，从车窗往外看的小萱儿就发出了欢呼声，而另一边，马背上正东张西望的明辉突然蹙起了眉头。


第517章 那卜花
　　知若想到潘家铭会派人来接，但没有料到他和萧峰会亲自到城门来等着接他们。
　　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马车刚刚靠边挺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若姐姐，我来接你们啦，我好想你呀。”声音好像就在车门前。
　　如冬赶紧打开车门下车，扶着潘舒灵和萱儿上来。
　　潘舒灵笑得两眼弯弯：“若姐姐，你是不是很惊喜啊？我求了祖母好半天，才能跟着哥哥和峰哥哥来接你们。”
　　知若笑着抚了抚潘舒灵的发髻：“是很惊喜，若姐姐也很想你。不过城门这里人太多，你在府里等我们就好，下次别难为你祖母，上次菊香的事估计都把你祖母吓坏了。”
　　潘舒灵吐了吐小舌头：“有哥哥和峰哥哥在嘛，还有奔月一直守在我身边。我听哥哥的话坐在马车里等，看到你们到了才过来的。”
　　“是是是，小郡主之前一直没有离开过马车，连脑袋伸出窗外都不曾。”奔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尹大姑娘安好，世子爷让我请问您一声，尹大少爷他们几个需要先同您一起过去碧泉庄子吗？还是我们直接接了他们去英国公府？碧泉庄的大管事也来了，刚才还同世子爷聊了一会儿，这会儿正同强大管事说话呢。”
　　“不用了，他们直接去英国公府就好。”知若让如冬掀起帘子一角对奔月道，“还烦请你跟潘世子说一下，我同庄子上的管事交代几句话后，也先与你们一起过去府上向老夫人问安，然后才回碧泉庄处理事务。”事先说好了她在进宫前一日才到英国公府住，但是出于礼节，还是要先去同英国公和英国公夫人问安比较好，一来人家是长辈，还是身份高贵的长辈，二来要叨扰人家那么久也要亲自过去见礼、奉上拜礼才像话。
　　奔月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自然聪敏通透，一下子就明白了知若的意思，心里对知若又高看了一眼，难怪老夫人总是说芊昕郡主那样八面玲珑、精明大气的母亲，再如何娇宠女儿，教养出来的嫡长女都不会差了。
　　潘家铭听了奔月的回话，也是高兴，暗忖祖母和姑母一定会喜欢知若，坚韧、聪慧、大气、知礼，这丫头就没有一处不好的地方。
　　待知若交代了榆钱伯几句话，行礼车上也卸下了一小半东西转到榆钱伯的马车上，一行人，除了知府府的人拿了强伯塞给他们的红包喜滋滋地去京城落脚点报到，梅庄的八个护卫去了碧泉庄外，其他人都跟着去了英国公府。住在人家府上，哪能带那么多的护卫？好像多不相信英国公府的护卫能力似的。
　　而莫忘跟着是因为晚点要护卫知若回碧泉庄，强伯则是去拜会英国公府的相关管事，这段时间恐怕会多些联系。
　　知若这边忙着沟通安排，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不在状态的明辉。
　　明辉站在明泽身后同潘家铭寒暄，脑中却是滚滚翻腾：刚才那个人肯定是那卜花，他不会看错的，除非世界上还有一个同那卜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还有，同那卜花站在一起的那个鼻子尖上有一颗大黑痣的人他也记得，是大理寺的职官，只是今日没有穿戴大理寺的标志式头巾和红色罩甲。
　　明辉之所以对那个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官职的大理寺职官如此印象深刻，是因为父亲尹诏被乱箭射死那日，明辉举着糖稀小兔回府时，在府门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鼻尖大黑痣，一脸狰狞的冷笑至今想起都让他不舒服。
　　至于那卜花，乌索兰国大汗养在王宫外面的儿子，明辉认识他是通过尹诏书房桌子上的人像画，人像画是黎先生通过两三个不知道什么人的口述描绘画出来的。
　　当时尹诏同黎先生正在讨论那卜花，所以人像画就铺在桌面上，被突然闯进去的明辉看到了。因为也不算什么军事机密，尹诏并没有赶他出去，也就让对乌索兰国好奇的他看了好一会儿。
　　据说那卜花的亲娘是大郢人，所以他的相貌不像乌索兰国人那样粗狂，反倒因为像亲娘多一些而相当清秀，即使在大郢男子中也算偏阴柔些，只是鼻梁比大多数大郢人高挺，眼窝也更加深邃。当时明辉还在心里嘀咕这人叫什么那卜花，叫那朵花不是挺好？
　　当年明泽身体不好只能走文臣路线，尹诏一心就想让次子明辉将来从军继承他的衣钵。所以，只要不是机密之事，对明辉时不时跑到书房去探秘或者旁听，尹诏并不反对，有闲时还会耐心讲解给他听，有心让明辉耳濡目染。
　　那日尹诏并没有同明辉说太多那卜花的事，只是让明辉对那卜花的身世、境遇和能力有个大概了解，以粗略满足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卜花从小被先后养在大郢和大郢东边的东营岛国，学的是东营岛国的忍术，忍术的训练包括伪装、逃跑、隐藏、格斗、地理、医学和爆破，其中明辉最好奇的是土遁，人真的能钻到土里在地底下逃跑？
　　尹诏的人查到那卜花也是意外，但只要同乌索兰国王室贵族有关，尹诏的原则一向是宁可白查一千，也不放过一人，谁让乌索兰国对大郢觊觎已久虎视眈眈呢？
　　尹诏对乌索兰国大汗以及大统领卫都都是了解甚多，乌索兰国现任大汗对汉人文化、战术有过深入系统的学习研究，据说他年少时曾经隐姓埋名以商人的身份多次停留在大郢。
　　因此，虽然那卜花的名字并未列于乌索兰国王室，明面上似乎不被认可，但尹诏还是没有忽视对他的探查。可惜，没多久，尹诏自己就被自己人害死了。
　　被父亲怀疑的那卜花突然出现在大郢，还是同那个鼻尖大黑痣一起出现在京城城门，明辉不可能不奇怪，鼻尖大黑痣不是大理寺的职官吗？他是来接那卜花进京？而且俩人的动作也太快了，一个不注意就不见了人影，他都没看清他们往哪个方向消失的。


第518章 安排
　　若是两年前的明辉，早就跟上去追踪了。
　　但是现在，跟苏康先生学了那么久策论和经史典故不是白学的，还有长姐给他们兄弟俩的《三十六计》之类孤本兵书也不是白看的，哪里还能那么冲动？
　　明辉心里很清楚，他们此次进京，长姐、义兄、还有莫忘暗暗做了不少防范准备，因为他们不知道害死父亲的幕后黑手会不会见不得他们姐几个好，出手对付他们。还有二房三房那些人、宁州尹家、以及觊觎长姐、觊觎梅庄产业的人，谁知道会使出什么花招。所以从启程的那一刻起，他就反复告诫自己遇事要冷静、要沉着、不能冲动。
　　他现在武功是还可以，但父亲都说过那个那卜花不简单，他自然不可以冲动行事。而且他现在怀疑那卜花、还有那个鼻尖大黑痣，同谋害父亲的人有关，更不能打草惊蛇了，要抓紧时间告诉长姐和两位义兄才好，达愿坊去查那卜花才靠谱。
　　可是这会儿要去告诉长姐吗？待会儿去了英国公府就是人家府上，说话没有那么方便，接着长姐就要回碧泉庄去，五日后才会住到英国公府准备进宫。进宫之后还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事冒出来。那卜花那时候还会待在京城吗？
　　对了，不是说西北最近不太稳定，乌索兰国蠢蠢欲动，这个时候那卜花出现在京城有何目的？
　　明辉想越多越觉得头皮发痒，出于礼仪又不好抬手去挠，不由地就有些躁起来。明泽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家二弟的异常，同潘家铭又聊了几句才道：“那边搬行李还要一会儿，我们兄弟俩过去同榆钱伯交代几句话，呵呵，辉儿把榆钱伯送他的西番匕首弄坏了，就等着这次见面能第一时间道歉呢。”
　　潘家铭早已发现明辉有些神不守舍，原来是急着想过去道歉又不好意思吧？暗道果然还是个孩子。他伸手拍了拍明辉的肩膀，揶揄道：“道歉什么的都不是事，学你潘大哥脸皮厚一些，说不定还能再弄一把好匕首来。我那里有一把东营岛的乌铁匕首也很不错，明日就让人找出来给你玩。”他也知道碧泉庄的人很多都不是奴籍，甚至有一些还有军功在身，比如大管事榆钱伯，知若姐几个拿人当长辈一样对待也很正常。
　　明辉纳闷了，他在信中都跟榆钱伯道歉过，为什么还要再道歉？关键是事情都过了好久了。
　　正要开口，脑中一个激灵，明白了大哥的苦心，再听到潘家铭的揶揄，不好意思地哼哼了两声：“潘大哥，那你等我们一下，很快就好。”
　　知若的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戴着帷帽的知若正站在马车旁同榆钱伯说话，马车隔开了外面人流的视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并肩走过去。明泽小声道：“你怎么了？还是有事想找大姐。”不会是对京城的恐惧感又回来了吧？应该不是，刚才一路上还好好的。
　　明辉点了点头：“我看见傻孢子了，跟图像一模一样，虽然眨眼间就跑没了，但我肯定不会认错。”
　　明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父亲跟他们讲沙场故事的时候，称呼乌索兰国军队为傻狍子，看着块头大凶猛，只要你用对战略战术，他们就是一群傻狍子。明辉会看到哪个傻狍子的画像，肯定是在父亲书房，而画像会出现在父亲书房的乌索兰国人，定然不是小人物。
　　“赶紧告诉大姐，看大姐和榆钱伯怎么安排。”现在西北小摩擦不断，大战事一触即发，能受到父亲关注的乌索兰国人这种时候出现在京城，只怕不简单！
　　明泽丝毫不怀疑明辉会看错，二弟五岁起就立志要上战场打傻狍子，对乌索兰国的关注更甚于好吃好玩的，乌索兰国的历史、历任大汗、出名的将军、打仗的优势弱势、最经常用的战术伎俩……明辉简直倒背如流。
　　看到明泽兄弟俩过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知若往如春如冬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如春二人会意，一个招呼阿祥喂马，一个检查马车外表，俩人一前一后分开，小心盯着外围，连不远处的莫忘都似不经意地悄悄走近，一边拿着水囊喝水一边看天看树看热闹，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开启了警戒。
　　如明泽明辉所料，知若听到乌索兰国大汗的儿子这时候出现在京城也是高度重视。可惜前世这时候她被拘禁在庆元侯府后院，没听说过西北战事的消息，也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乌索兰国人在京城有没有做过什么，只知道西北乱了好多年，因为到处都有西北流民惹出很多乱子，本来就少出门的内院女子更不敢出门了，那时候秋嫣然、柯巧巧以及后来嫁进府的程氏、章灵儿她们每次出府都是带了许多家丁护卫。
　　再听到明辉嘴里的鼻尖大黑痣同那卜花在一块，而且父亲被射死那日也出现在镇北大将军府，知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内外勾结？所以要害死父亲尹诏？
　　榆钱伯也是直接想到了里通外敌四个字，历朝历代都少不了这种人这种事。将士在沙场拼杀，精忠报国保护民众，却总是有人为了私利、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出卖朝廷出卖国家利益，里通外敌，陷害忠良。
　　“待会儿去英国公府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之后，泽儿辉儿同我一起回碧泉庄，就说要取称手的弓箭，明日一早再回英国公府请教潘世子去狩猎的规矩。”刚才潘家铭说了后日一早要带明泽兄弟俩陪同皇上狩猎。皇上听到知若一行今日会到，又从石鑫那里知道明泽兄弟俩实际上都在同半山老人学武，就让潘家铭带上他们。
　　虽然旨意来的突然，但反正兄弟俩迟早都要见皇上，提前两日而已，又有石鑫和潘家铭在，知若没得反对，也没必要反对，雏鹰总要自己飞上天空学着翱翔。
　　明泽兄弟俩一听知若的安排就知道今晚他们二人要配合画出那卜花和鼻尖大黑痣的肖像，为达愿坊追查那俩人提供线索，哪有不愿意的？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第519章 单纯的英国公爷
　　像英国公府这种地位超品阶的百年世家，自然处处透着不一般的厚重和底蕴，似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载着无数喜怒哀乐的往事。
　　英国公府的建筑以黑灰两色为主色调，装饰也多是各种假山、绿植，本来就占了少数的花还是以牡丹和芍药为主。
　　潘舒灵之前就羡慕梅庄花多，说英国公府只有牡丹、芍药、月季、荷花、和梅花，因为她祖母和姑母都只喜欢朵大艳丽的花，还要香气淡雅、色泽如缎。梅花若是只有一两棵她们也是不喜欢，就要成片的、花开爆满那种才行。所以英国公府也有一小片梅林，只是没有梅庄的梅林大，毕竟是在京城寸土寸金地段的宅院，哪能同洛城城郊的庄子上比？
　　从进入大门后一路行来，虽然潘家铭介绍的语气似不经心，但知若还是听出了一种引以为傲的自豪。也是，英国公府建筑最值钱的不在于所用材料和设计，而在于布局结构，非常讲究。
　　知若以前就听说过，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外，英国公府的风水是最好的，不论是位置还是布局。位置不用说了，众所周知，京城有两条龙脉，一条贯穿皇宫，而另一条的连接线就在英国公府。
　　只是，这个位置之前也不是没人住过，可惜都没好下场，前朝一位亲王的王府就建在此处。根据前朝某位国师的说法，这个位置虽好，也需要家有凤命、压得住的人家才行。而且，若是当家主母命格不够贵重，住在这里，整个家族都会走衰败运。很多人都猜测，这也是英国公不敢动摇英国公夫人地位的原因。
　　至于布局，都说英国公府每一座院子的位置、住的人的身份都有讲究。哪个院子需要种什么花什么树、种哪个位置，哪个院子可以盖二层楼房，哪个院子不可以建厨房或者不可以挖水塘……都是一开始就算好规划好的。
　　据说指点英国公府建府的大师还曾经给太祖皇帝提出过整改皇宫几处布局的建议，以确保大郢皇朝不会重复前朝短短五十年就被颠覆的厄运。
　　即使知若用后世的眼光来欣赏，仍然觉得古朴大气高格调，处处洋溢着低调的华贵，没有恶俗的奢侈，也没有阴沉沉的枯燥压抑感觉。或许，这就是风水的重要性？
　　大概介绍了府内的整体布局和一大一小两个花园的位置，潘家铭兄妹俩和萧峰就直接领着知若姐弟几人到了荣华院的正厅。得了信的英国公夫人早就等着呢。
　　潘家铭没有想到的是，英国公竟然也在。还有大房的一干人，除了去礼部应卯的潘家锦和去学堂的潘家鑫，其他人都在。好烦人啊！他突然觉得不能早点将大房这一大窝人赶出去有时候真是破坏情绪。
　　英国公倒是挺高兴，少有地同英国公夫人一样满脸乐呵呵。
　　知若以前参加宫宴时是认识过英国公夫人的，英国公虽然没见过，但除了国公爷本尊，还有谁能同国公夫人一起坐在主位上？
　　知若连忙带着明泽四个上前行礼：“知若携弟妹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
　　“快起，快起，”英国公夫人笑得和蔼慈爱，“总算盼到你们了，灵儿天天念叨，把我的耳根子都快磨薄了。站齐整了让我看看，哎呀呀，都是漂亮孩子，装扮也好，一看就是一家子兄弟姐妹。”
　　知若几个也不扭捏，按照年龄顺位站好了，大大方方地任由两位老人打量。
　　未出孝不能穿红戴绿，但到别人府上也不能太过素淡以免失了尊重。今日知若三姐妹都是一身藕荷色烟笼纱襦裙，头面首饰以银制和白珍珠为主，简单淡雅但又不乏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好东西。姐妹仨亭亭玉立如三朵清雅的莲花，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而明泽两兄弟皆是一件天青色织竹叶暗纹的锦袍，一模一样的墨玉发簪，分别刻着一麒一麟的一对玉佩一人腰上系着一块，脚上也是一样的白鹿皮靴……，相貌有六七成相像的兄弟俩站在那儿，挺拔俊秀如白杨树，只是一个多一些儒雅风流，另一个多一些倔强凛冽。
　　萧峰这会儿站的位置，正好看清玉佩的细节，不由一惊，这不是齐慕白在昌阳珍玉阁花了两万三千两银子买下的那对玉佩吗？怎么会在明泽两兄弟身上？
　　萧峰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潘家铭。这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有看到，还是不记得了，面色竟然没有半点异常
　　知若多敏感一个人，眼尾余光看到萧峰的表情，就知道他认出了明泽二人身上的玉佩，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惊慌，依旧淡然地站在那儿，只是心里越来越疑惑，潘家铭怎么没有反应？他没认出来？明明这厮的记性和观察力都是无比惊人的。
　　潘家铭眼见一脸淡定的知若在扫了他一眼后开始不是那么淡定了，知若在低下头的瞬间眉间微蹙，旁人没有注意到，却没有逃过他的视线，他站的这个角度刚刚好，眼尾的余光“不经意间”就能够关注到知若的神情变化，又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什么，还可以一眼扫清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的动静。
　　知若这会儿没有那么多精力琢磨潘家铭这个狡猾的腹黑鬼，在拜见长辈时走神被抓包可是非常没有教养的事。
　　这会儿不仅英国公夫人细细打量着他们，连英国公爷也是瞧得仔细，不过，他主要打量两个少年，越看越喜欢：“好，好，都是好孩子！”有乃父之风！
　　英国公虽然偏向疼惜潘如烨，但实际上更喜欢嫡子潘如冰那样英俊挺拔、带着天生贵气的孩子，铭小子倒是像他爹，甚至更添两分霸气，可惜之前所有的优点都被那满脸满身的纨绔邪气给掩盖了，最近才越来越顺眼。
　　大房的孙子长得其实都不错，只是同他们爹一样，不够修长不够挺拔，所以缺少气势。老大的两个庶子就不说了，只说大小子和鑫小子，一样的锦衣玉食养着，一样背靠着英国公府，但同铭小子站在一起，总好像少了点什么。或许是都遗传了他们亲生祖母荷老姨娘温和的性子，在女子身上温柔可人，而在男儿身上就嫌太过阴柔？
　　唉，还是面前这两个孩子合他的眼缘，让鑫儿多跟他们处处，会不会感染一些坚韧的气势？不是都说人以群分，不仅是指性格兴趣相投的人喜欢聚在一起，也可以是相处多的人互相影响不是？铭小子如今同大房的人有了罅隙，不会愿意带着鑫儿，趁着尹家这两个孩子住在府里这段时间让鑫儿多同他们交流倒是极好。
　　不得不说，从某种层面上说，英国公爷也是个单纯的人，所以虽然因为宠妾偏庶有些损害了名声，但人缘却是相当好。


第520章 过去的事
　　英国公夫人笑着接过国公爷的话：“龙生龙子，凤生凤子。芊昕那丫头教养出来的，自然都是好孩子！”
　　英国公爷也笑道：“这倒是，你们不知道吧，当年你们娘差点就成了我们的义女。”多少年没有同老妻像这样愉快地交谈了，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他的福星，人一高兴，嘴就秃噜了。
　　知若楞了楞神：“……”还有这事？她还真没听说过。爹娘在世的时候，至少在明面上，两府似乎并没有过什么亲近往来。只是偶尔在宫里遇上的时候，她有见过母亲芊昕郡主恭敬地向英国公夫人行晚辈礼。不过那能说明什么？母亲在皇宫里生活过几年，与经常进宫的英国公夫人熟悉些而已。
　　英国公夫人看出知若的疑惑，可惜当年的事情有些复杂，他还真不好解释。至于后来……，她忍不住瞪了英国公一眼，若不是心比天高、异想天开的潘如烨当年不怀好意地搞小动作误导他们，让她们和皇后女儿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芊昕，也不会坏了芊昕同她们母女俩多年的情份。
　　好在芊昕是个有大智慧且心怀锦绣的孩子，自己认定了当年才刚刚崭露头角的尹诏，并在圣旨赐婚后执意出宫回齐家大宅备嫁，以避开种种是非。
　　再后来，误会终是解除，但尹诏已然手握重兵，而他们英国公府又是皇后娘家，重新走近怕引来揣测和猜忌，加上双方心里多少留下些芥蒂，就依然保持淡漠的关系了。
　　英国公难得心有灵犀了一回，迅速接收到老妻的怨怼，讪讪地看向老妻苦笑了一下，眼里甚至还有一丝讨好和讨饶的意味。
　　虽然他是被迁怒，但谁让潘如烨是他的儿子，且他一向偏疼这个庶长子呢？他也知道夫人这么多年来对大房的漠视，几个孩子还好一些，对潘如烨夫妻，就几乎是连看一眼都懒得看，根本不屑于对他们发脾气。
　　俩个老夫妻的眉眼官司让在场除了潘如烨之外的人都有些疑惑了，对芊昕郡主、或者曾经的镇北大将军府同英国公府的关系越发好奇。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看到你们几个孩子好好的，就是最让人开心的事，你们也别站着了，赶紧坐下歇歇。”英国公夫人转移了话题，算是给了国公爷面子，“小萱儿，来来来，到我身边来坐，让我好好看看我们会飞的小仙女，哈哈哈。咦，不是说带了白雪来吗？”
　　老夫人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白雪欢快的吠声，吓得守着她的如冬直让它闭嘴。
　　潘家铭哈哈笑道：“祖母，尹大姑娘他们担心冒然将白雪带进大厅不尊重，让它在外面等着，估计是委屈了。这不，一听到您老人家喊它的名字，可不就赶紧应了。”那白雪也不知道怎么养的，或者是什么特殊品种，灵性得很。
　　老夫人也乐了，一边一个搂着灵儿和萱儿说到：“快快快，快将白雪带进来，有什么不尊重的？白雪住的小屋、还有床什么的，还是我老太婆帮着灵儿一起准备的呢。”
　　白雪实在机灵，刚听到“快将白雪带进来”，老夫人话都还没讲完呢，它就撇下如冬自己跑进来了，还直接冲到老夫人脚边趴下，好像知道老夫人是邀请它进来的人。
　　“啊啊啊，吓死我了，”坐在最下首的宋明金一双手轻拍着胸前，娇声叫道，“哪来的这么大只狗，像老虎一样，还不快赶出去？”她还在想着白雪是什么人，刚才那狗叫声又是从哪里来的，结果一道硕大的白影突然从她眼前掠过，差点没吓死她。
　　宋氏和潘舒敏都是知道白雪的，尹知晴虽没见过却也听章灵儿描述过，之前还听到过下人议论小郡主让人准备的狗屋又大又漂亮，所以有心理准备的她刚才确实也被白雪的体格和速度吓了一跳，却没有宋明金那么夸张，见白雪一进来就乖巧地去讨好老夫人，还有些好奇和眼馋。
　　挺着大肚的西娅公主最是喜欢：“好漂亮的獒犬啊，还是最纯正的雪獒！它好乖啊！祖母您看它多喜欢您，人家都说纯正的雪獒最是有灵性，只喜欢靠近有福气、或者祖上有功德的人。”她小时候也养过一只雪獒，可惜没有这么纯正，后来失足落下悬崖没了，害她伤心了好久，之后就再也不想养狗了。
　　最喜欢听人夸它乖夸它好看的白雪很给面子地冲着西娅公主吠了一声，还欢快地摇了摇尾巴，逗得西娅公主更加笑靥如花。连身后的金珠和玛珠都跟着直乐，恨不得上手摸一摸白雪那光滑如雪缎的长毛。
　　这下连英国公爷都开始羡慕老妻了，眼巴巴地看着白雪。这么灵性的雪獒为什么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福气不够吗？
　　“白雪，过来让我看看，”英国公爷难得孩子气地诱惑道，“我让人给你准备最新鲜的牛骨头，肉多多的那种。”府里养了好几只大狗，都是潘家铭的战将，国公爷以前最讨厌那些狗，因为都是嫡孙子不务正业、成日里遛马斗狗的纨绔行为的证据。
　　白雪歪了歪脑袋，鄙视地斜睨了国公爷一眼，好似在说：“我像缺肉吃的吗？”它可是整个梅庄的团宠，吃得喝的哪个不是最新鲜的？
　　“……”被一只雪獒鄙视的英国公尴尬了。
　　寻觅插话机会已经好久的宋氏正要开口借机挑拨几句，白雪起身了，慵懒的步子迈了两三步，就到国公爷身边，大脑袋顶了顶他老人家的腿。国公爷莫名其妙地往左挪了挪脚，白雪才俯身再次趴下，正好趴在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中间，得意地又摇了摇尾巴，睨视众人：瞧瞧，我多聪明，小主人要住在这里，我才不会得罪这两个坐在主位上的人呢。
　　众人：“……”这还是狗吗？成精了吧？
　　萧峰已经开始同明泽低声商量了：“我帮你们寻纯正的公獒犬，等白雪生了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一定要送我一只可以吧？”


第521章 用力过度
　　生生愣了片刻，英国公爷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好！好！”这只灵性十足的雪獒太对他的脾气了，尹诏一支坚韧有傲骨，连养的狗都有主见有脾气，好！难怪皇上不但对尹诏念念不忘，还对这几个孩子布下恩泽。
　　此次宫宴之后，脑袋没有坏的人都不敢再把尹知若姐弟当作无依无靠可以随便欺侮的犯臣子女看待。皇上都没有给尹诏定下谋逆罪名，尹知若姐几个仍然作为芊昕郡主的子女参加宫宴，谁还敢拿他们的身份说事？正好应和现在京里流传的说法：先皇亲封的郡主的子女都不算官家子女，谁才算？
　　英国公爷暗道：都说今上凉薄多疑，但他对尹诏也算是格外开恩了。根据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只要哪天朝廷事不顺，皇上就迁怒尹诏骂上一顿。然而，一个已经死了的犯臣，还能让皇上时不时挂在嘴上骂，却迟迟不定罪的，还有谁？从古至今，又有几个这样的皇上和臣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至今为止，皇上只对两个人与众不同，一个自然是他的女儿、当今皇后，另一个就是尹诏了。
　　唯二的两位大家长都对白雪喜欢得紧，谁还顾及本来就没多少人在意的宋明金宋姨娘是不是真的被吓到。毕竟，那只雪獒一进来就直奔上座，看都没看他们这些人一眼，更别说撞到碰到了，哪里就能吓得那么狠？
　　宋明金一脸懵逼：“……姑姑，我……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继续撒娇？还是哭着跑出去？
　　潘家铭冷哼了一声：“府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时候一个小妾也能跑到正厅来，还大呼小叫冒犯客人？大伯母，你不能这样当家啊，可别把我们英国公府整成没规没矩的宋家了。”
　　宋氏差点没恼羞成怒，气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了，无奈宋明金如今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更别说还是坐着了，即使是最下首也不行。
　　她不是没有悄悄劝过明金回自己院子去，只是这个侄女不服气尹知晴的贵妾身份，处处都要跟尹知晴比较，却也不看看尹知晴是入了族谱的贵妾，还很有心机地以照顾西娅公主的名头跟着坐在西娅的下首，甚至让丫鬟将椅子往后拉了五分，看着就是坐在西娅的右后侧，很符合她的身份。
　　宋明金可是不管这些的，她只牢记她娘亲的话，是她姑欠她的，所以要为她负责，保证她在英国公府的地位和待遇。不说跟西娅公主比，但总要胜过贵妾尹知晴和那个狐媚子小蝶才行，谁让她是她姑的嫡亲侄女呢。
　　可恨的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闻了加料可兰香的西娅公主怀孕了，如今尹知晴刚刚停用避子汤也怀孕了，她天天喝补汤却没有动静，她可不相信是她的身体有问题。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姑姑没有按照对爹娘的承诺给西娅公主的可兰香加料，甚至反倒对她的可兰香或者补汤动了手脚。
　　起了疑心的宋明金越发叛逆，动不动就说要送信回宋家请祖父祖母和爹娘来为她做主，搞得宋氏都不太敢对她说重话。比如今天，说一句顶回三句，她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演一出姑侄怒怼，只好由着她了。想着今天关注的重点是尹知若姐几个，应该不会有人太注意宋明金，谁料到宋明金会被一只獒犬吓到大呼小叫丢人现眼，更没想到潘家铭如此不给面子，还有外人在呢，就毫不留情地打她的脸，打宋家的脸。
　　想到自己还想着算计尹知若成为锦儿的女人，宋氏就更加恨潘家铭当着尹家姐弟的面指责宋家的家风，指责她不配做当家主母。这个死白眼儿狼，她当初怎么就没狠心下早早弄死他呢？
　　话说，自从尹知晴要进门，又当众闹出那一场藏头诗闹剧，宋氏已经几乎放弃算计尹知若了。但这尹知若突然送上门，她心痒难耐啊！就好像一盘喷香的红烧肉都送到眼前了，谁能不垂涎，不想办法吃下去不是傻瓜吗？
　　别说宋氏对潘家铭的指责想辩驳却找不到理由，就连潘如烨和潘舒颖都只能干着急，没看到老太爷的脸比墨汁还黑吗？在老太爷这儿，宋家这么个亲家现在就像是一颗臭不可闻的臭鸡蛋，只要一提到，他老人家就怒不可遏，根本不需要挑拨。何况现在还有外人在，最重视脸面的老太爷只怕恨不得将宋氏和宋明金这两个宋家女直接赶回宋家去。
　　最后，还是潘舒颖硬着头皮道：“二哥息怒，我娘刚才就让明金表妹回自己院子去的，只是表妹今天有些闹情绪不懂事，毕竟是嫡亲侄女，我娘一时不忍心罢了。二哥还不知道？我娘对亲人子侄就是心软，前几年二哥……人人都指责二哥，我娘也不忍心多说二哥一句。”
　　看着潘家铭越发冰冷的眼神，潘舒颖心里苦啊：他一点都不想得罪潘家铭，甚至只想讨好笼络他，可是眼前这一坎必须过啊。祖父一旦做了什么决定，除非皇上皇后开口，就没有任何可挽回的可能了。
　　让她欣慰的是，英国公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只是，当视线经过与祖父仅隔一个茶几的老夫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几乎手脚冰凉。完了完了，老夫人只怕再也不会看她一眼，她十多年的努力才捂热的石头又凉凉了！老夫人可不像祖父好糊弄，她这点心眼子忽悠祖父和以前的潘家铭可以，对上老夫人？完了！她今天彻底得罪了潘家铭、老夫人、还有皇后！
　　这一刻，潘舒颖后悔了，后悔今天来凑热闹，后悔没有学父亲装鹌鹑，后悔为母亲出头，后悔不该只考虑到尽快打动祖父而拿潘家铭做例子，其实前面一句话说明母亲一时心软因小失大也够了，偏偏她用力过度画蛇添足了……


第522章 发作
　　让潘舒颖没想到的是，她今天不仅仅得罪了潘家铭和老夫人，也惹恼了她祖父。
　　听了潘舒颖那番话，国公爷一开始是有些心软的，可是再一琢磨，大孙女这是将二小子同宋家的宋明金、宋宏图那些个子侄相提并论？
　　二小子之前是不着调，但如张老头所说，也就是遛马斗狗斗蛐蛐，还有就是爱惹事不爱习文学武不争气而已，真论起来，还真没做什么违反律法、违背伦理道德的事，宋家子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二小子可从来不会沾边。大孙女这么一说，尹家这几个孩子怎么看他们英国公府？
　　这么一想，他刚刚缓和一点的愤怒直接又成倍加回来了，阴沉着脸看向潘舒颖：“所以，你是不认可二小子的话，认为我们英国公府同宋家一样没规没矩？二小子同宋鸿图宋明金一样不成样？”
　　“……”潘舒颖直接吓呆了，“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怎么会这样？祖父同之前的潘家铭一样，都是听话从来只会听字面上意思，不会多想的人，今天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是，她都被吓懵了，她想表达的本来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根本没有把宋家同英国公府相提并论，明示暗示都没有。
　　她哪里能想到，英国公爷前两日正好在同张大学士、邱老黑面几个老家伙一起谈论子孙，大家都在夸潘家铭青出于蓝胜于蓝，过几年成就只怕更胜过当年的潘如冰。又以潘家铭为例感慨对调皮的孩子也不能太严苛，只要品质上没有坏，没有像某些人家的孩子从根上坏了，做什么欺男霸女、有辱门风的事，就由着他们自己出去摔打去成长。而他们嘴里的“某些人家”就包括丑闻不断、一代不如一代的宋家。
　　这两日国公爷脑袋里都还在时不时地感悟着那些话呢，潘舒颖正好拿宋家同英国公府的子侄相提并论，可不是一点就爆？
　　国公爷眯了眯眼：“颖丫头如今已经是李家妇，别学你母亲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我们国公府也没有宋家那样让出嫁女贴补帮衬的家风。”
　　这话就诛心了，不仅潘舒颖身体一歪差点站不稳，宋氏也是面色苍白两腿直抖，老太爷这是彻底撕破她和宋家的脸啊？
　　本来还对潘舒颖说她“闹情绪不懂事”不服气的宋明金见国公爷发怒了，缩着脑袋挨着墙边悄悄退了出去。英国公爷厌恶地瞥了一眼，宋家真是没有家教了啊！瞧瞧，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潘舒颖噗通一声跪下：“祖父息怒，是颖儿心急之下口不择言了，但颖儿真的没有那样想。”祖父一向先入为主，既是他认定了，她现在多辩无益，也只能先承认口不择言。英国公府是不需要出嫁女贴补帮衬，但她需要英国公府贴补帮衬啊！离开了英国公府，她在李家哪里有底气？越想越委屈，一向注重仪表的潘舒颖泪如雨下。
　　“好了好了，我也相信你是护母心切口不择言，”国公爷见往日里最懂事的大孙女勇于承认错误，终是心软了，“你先回去吧，今日府里有客，二小子也没时间招呼你。”别以为他不知道，只要二小子回府，大丫头就总爱跑回府里，还不就是想让二小子为她夫家谋利？明知要求着二小子，还拿话戳二小子，这大孙女究竟是聪明还是傻？
　　潘舒颖：“……颖儿告退，改日再回来给祖父祖母请安，给二哥道歉。”她今日面子里子损失惨重，头脑全都乱了，再留下来只怕错更多。
　　唯一敢出头的潘舒颖都被赶走了，大房哪里还有人敢说什么？潘如烨恨不得自己能就地消失，他狠狠地瞪了宋氏一眼，若不是那上不得台面的宋明金惹事，父亲怎么会发作于大房？若不是宋家名声太臭太垃圾，父亲怎么会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潘如烨也知道，最重视声誉和规矩的老爹今日在外人面前丢了颜面，可不就要当着客人的面严苛发作以正视听？他现在除了老老实实受着，没有其它办法，总不能休妻吧？他倒是想啊，可是，即使不顾及着几个儿女，他也不敢轻易休妻啊，宋氏可是知道他所有秘密，一旦撕破脸捅出来，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知若姐弟几个倒是没有看笑话的表现，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连最小的知萱都没有好奇地东张西望什么的。
　　英国公爷暗自点头，看向知若的眼神很是慈祥：“尹家丫头，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你们刚到，就让你们看笑话了。”
　　知若连忙站起身道：“国公爷言重了，知若只看到英国公府公正谨慎的家风。国公爷，老夫人，初次上门，知若和弟弟妹妹准备了一些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自家产的酒、还有一些干货，只是我们孝敬长辈的一点心意。”
　　宋氏撇了撇嘴：那么有钱还如此抠门，真是小家子气！
　　见如春递上一张显见是礼单的纸，宋氏上手就要接过来，府里可是她当家，礼单自然是要交给她。
　　可惜，另一双手比她更快，是老夫人身边的雷妈妈。雷妈妈接过礼单就递给双眼发亮的国公爷，她当然知道，国公爷眼睛发亮是听到“酒”字了，醉半山的酒可是他的最爱。
　　国公爷很快扫了一眼，首当其冲就是三种酒各十坛，还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三种酒，然后是没有听说过的人参固本酒三小坛、八珍酒三小坛。
　　再看看后面的所谓“不是贵重东西”的干货，国公爷暗叹尹家这孩子不但蕙质兰心还大手笔。当然，他们潘家也不是贪便宜的人家，夫人也为这几个孩子准备了礼物到时候带回去，他看过一眼，也都是适合他们年龄和需要的好东西。
　　知若解释道：“人参固本酒补肝肾、填精髓、益气血，是为国公爷准备的，八珍酒气血双补，是送给老夫人的，都是按照古方自家酿制，口感应该不错。还请潘世子请太医帮忙看一下是否适合。”
　　潘家铭自然应下：“我明日就请刘太医过来看一下，太医之前就有推荐过类似的药酒，但祖父祖母都不喜药酒的味道，既是醉半山酿制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我之前在梅庄也抢了一口半山先生和苏先生的那个什么乌须酒来喝，至今还惦念着呢，一点难闻的药味都没有。”可惜醉半山铺子里没卖。
　　国公爷眼睛更亮了：“好孩子，有心了！”年纪大了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好，既能养身又能过酒瘾，谁不喜欢？
　　连老夫人都笑眯眯地点头，她很喜欢之前孙子孙女带回来的果酒，现在这个八珍酒听起来就是好东西。


第523章 放弃
　　宋氏皮笑肉不笑：“尹家有个醉半山就是好，人情往来都不用费心了，省钱又省力。”醉半山的酒就是暴利，酿酒真正能费多少钱？可惜啊，知道是暴利又怎样？没有人弄得出比醉半山更好的酒。听说宫里正准备同尹知若谈酒和点心的定量供应契约。
　　知若浅浅笑道：“潘大夫人说的是”。费不费心的，只有收到心意的人才清楚，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宋氏：“……”仿若使尽浑身力气挥出一拳，却砸在一团松软的棉花上。
　　英国公对宋氏已经放弃挽救了，将礼单交给雷妈妈：“除了夫人的八珍酒，其它酒都送到我书房旁的小库房里。那些干货分出小部分送到大库房，其它也全都送到夫人的库房里，都是好东西，别又糟蹋浪费了。”
　　宋氏的脸更白了，老太爷从来不管这些琐事，今日却亲自安排，是在尹家人面前表现对他们送的东西的重视，还是防着谁？什么叫“糟蹋浪费”？她这个当家主母挪用一点大库房的东西怎么就是糟蹋浪费了？不就是将潘家铭送回来的醉半山酒送了一些去槟州她娘家作为年礼吗？哪个出嫁姑奶奶不送年礼回娘家的？呸！干货而已，他们宋家再落魄还是买得起的。
　　不想，国公爷接下来的话马上打了她的脸：“哦，对了，熊掌、鹿筋、燕窝、还有鱼翅分出一半送到宫里给娘娘，也是几个孩子的一片心意，就不留大库房了。两株五百年的人参，一株留给夫人，另一株也送进宫。”以前他想着都是一家人，东西就要放大库房大家分享才是正理，骨肉至亲为什么一定要分那么清楚？老妻和皇后女儿老是让人将二房的产业盯得紧紧的让他很不舒服，二房人少，就让大房占点便宜又有什么关系？二小子没出息，兄妹两个将来不也需要大房兄弟姐妹的帮衬？
　　可是，近一年来，他突然发现大房似乎真的把国公府的所有都当作他们的了，所以才不希望二小子变好，见不得二小子出息？还有，上次大小子成亲，他竟然发现娘娘送给他的墨玉扳指出现在宋氏的爹手上，偏偏，还被邱老黑脸那个眼尖的给一眼认出来了。幸好当时在场的几个老伙计都是他几十年的老交情，否则被哪个多话的传到娘娘耳朵里，他岂不冤枉？
　　总之，他现在就是觉得很有必要防着宋氏，一要防着她把英国公府的东西都搬去宋家，二也要防着她把儿子孙子带坏。老大虽然没什么能力，但从小就老实听话，也很疼惜唯一的侄子，锦小子则从小就爱护没了爹娘的二小子，然而现在都被宋氏这个不贤的媳妇（娘）影响了，他必须要制止这种趋势。
　　国公爷暗忖，晚点同老妻商量一下，等西娅公主生下孩子，就让西娅当家好了，等到二小子娶媳妇了，再由二小子的媳妇接过中馈，毕竟，二小子的媳妇才是未来的英国公夫人，这个府里真正的当家主母。
　　宋氏想不到的是，因为对侄女的一时纵容，她已经被国公爷彻底放弃了，她正在震惊于尹知若的大手笔礼物呢，酒也就算了，铺子里再贵，成本也到不了哪去，但那些所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的干货呢？不该是自家庄子里产的笋干、银耳、香菇、黄花菜、腊肉腊鱼之类的吗？一般送年礼的干货也多是这些。熊掌？燕窝？鹿筋？鱼翅？还五百年的人参？这个尹知若也太败家了吧？只不过住个十天半个月，有必要吗？还是一心想攀附皇后娘娘以求翻身？
　　知若的大手笔不但打了宋氏的脸，也震住了在场的其他人，尤其尹知晴，双手的手掌心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戳破了。
　　贱人！尹知晴在心里暗暗骂道，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若不是尹知若这个贱人突然变精明了，她所有的银子和产业就该是他们二房的，她娘也不会被休，她也不会做妾低人一等。想起自从父亲宣布与大房断绝关系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想起尹知若一次次给她的羞辱，她就恨不能冲上前去撕下那贱人脸上傲慢的浅笑。从进入这个大厅起这么长时间了，尹知若竟然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好歹也是十多年朝夕相处的姐妹，她就不信尹知若不知道她已经嫁进英国公府。
　　尹知晴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开口讽刺几句，不是她怕了尹知若，而是怕国公爷和老夫人不给她面子发难于她。
　　老夫人不用说了，整个大房除了西娅公主和潘舒颖之外的其他人在老夫人那里都是透明的，向来不予理会。而国公爷，因为是男性长辈，对她们这些孙媳妇都是淡淡的没什么话，但也没什么苛责。可是自从出了菊香在梅庄刺杀灵雅郡主的事后，尹府两房白眼狼名声再起，国公爷每次看到她的眼神就像看到垃圾一样了。
　　她今日本来是不想过来的，眼不见为净，她不想看到尹知若又开始风光得意的嘴脸。可是，昨日宁州尹家的三伯母来看她，同她说了一通话……
　　其它也就算了，但她绝对不能看着尹知若成了太子侧妃，以后更可能成为四妃之一，那不是一辈子都要把她踩在脚底下？而她一直渴望做的，是将尹知若姐弟几个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尹知晴正想着如何与尹知若开启姐妹重聚的对话，潘家铭已经开始介绍了：“尹大姑娘，这个府里，除了祖父祖母，我和灵儿兄妹两个之外，还有就是我大伯一家了。坐在我祖父下首的那位是我大伯父、府里称大老爷，他旁边的大伯母还有四妹妹潘舒敏你都是认识的。”
　　知若曲了曲膝：“潘大老爷安好、潘大夫人安好。”
　　潘如烨提了提嘴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架子十足。他对尹家这几个姐弟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们今日刚来就害得大房被父亲数落，他心里还是有了芥蒂。


第524章 欺君之道
　　“好好好，早就盼着你们来了，”宋氏倒是笑得灿烂，可惜看着太假，“在府里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奴才丫鬟们有谁不长眼怠慢了你们的也尽管来跟我说。”
　　潘家铭没有理会一副当家主母架势的宋氏，继续介绍道：“我堂兄，也就是大房嫡长子潘家锦当值去了，这位是我堂嫂，蔵域国的西娅公主。刚才离开的也是大房的大姑奶奶，李丞相家的长儿媳。大房还有一个嫡子潘家鑫，这会儿去学堂了。”
　　知若又带着弟弟妹妹行礼：“公主安！”西娅是番邦的公主，倒是不用行大礼。
　　西娅对知若姐几个很友好：“我很喜欢你们，我可以找你们聊天吗？”尹家姐弟都给人很开朗大气的感觉，尤其三姐妹，跟她在宴会上看到的许多所谓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一样，没有那种或扭捏、或矫情、要不就是假假的感觉。
　　“当然可以，”知若笑道，“这是我们的荣幸，不过这些天我暂时不会住在府上，宫宴前一天才会过来。”她也挺喜欢西娅，一看就是直爽、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好女孩。不过，不是都说西娅公主身边有个大郢嬷嬷教导才得以在大婚后应付自如、让人刮目相看吗？今日怎么没见那位嬷嬷？
　　潘世子介绍庶出的大房已经是很给面子，自然不会再介绍大房的姨娘庶子女什么的。不过，潘如烨的庶子庶女倒是也没有一个敢来这种场合，这一点宋氏倒是管得严苛。所以，唯一一个在场、而潘世子不屑于介绍的，就只有潘家锦的贵妾尹知晴。
　　因为被忽视而再次感觉受到羞辱的尹知晴终于忍不住了：“大姐姐，晴儿就不用介绍了吧？正巧了，芊儿妹妹这几天来看望我，我们兄弟姐妹好好聚聚。”说着就想上前来挽住知若的手臂。她就不相信，在英国公府，在国公爷和老夫人面前，尹知若也能毫无顾忌，不怕别人说她无情无义冷心冷肺吗？
　　知若侧退一步：“尹姑娘，大姐姐这样的称呼还是要谨慎，断绝关系四个字的意思尹姑娘应该还是明白的。”
　　“你……”尹知晴暗暗咬了咬牙，眼泪滢出眼眶，“长辈的事情，大姐姐又何必牵累到我们小辈，我们做回以前相亲相爱的好姐妹不好吗？”
　　知若还没开口，就听到后面传来“嗤”一声冷笑，声音太大气势太冷，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尹知晴刚抬起泪眼就对上潘家铭那嘲讽满满的眼神：“尹姨娘，你是在怂恿尹大姑娘姐弟几个不认亲爹吗？还是你准备同你爹断绝关系？”
　　“怎……怎么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尹知晴愣住了，嫁进英国公府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潘家铭。
　　“那你的意思是，”潘家铭像看白痴一样斜睨向她，“如果有人杀你亲爹亲娘，那些都是长辈的恩怨，你还能若无其事地同他的子女相亲相爱？”
　　尹知晴急了：“那怎么一样？”
　　潘家铭玩味地笑道：“什么地方不一样？哦，怕皇上治罪的时候当爹的出来断绝关系，想占便宜攀关系的时候女儿再跑出来相亲相爱继续做姐妹，你们尹府的欺君之道倒还真是别出心裁！”
　　“我们没有，”尹知晴大惊失色，“世子爷您可别乱冤枉人！”欺君之罪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能开玩笑吗？
　　潘家铭冷哼：“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到大理寺辩一辩，你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尹知晴脚都软了，她哪里敢去大理寺辩论？论理，她那些话到哪里都站不住脚啊，她这不是想同尹知若论情吗？“我……肚……”子疼。
　　尹知晴正想装肚子疼敷衍过去，被潘如烨大声喝住了：“行了，你一个怀了身子的姨娘在这里纠缠什么？还不回自己院子去，你自家的姐妹不是在你院子里候着吗？跑这里乱攀什么亲？”也不看看潘家铭是什么样的混人，还想拿肚子讹他不成？尹知晴刚才那些话，潘家明硬要给她和尹府套个欺君之罪也是完全可操作的，那样的话，别说肚子疼，就是肚子里的胎儿真的没了都没用。他们尹府自己倒霉没有关系，可别连累了锦儿！
　　尹知晴对潘如烨的话虽不甘，却也知道潘如烨在给她台阶下，此时不赶紧跑，还真要去大理寺论辩不成？
　　眼看着尹知晴继宋明金之后捂着嘴跑出去，英国公夫人摇了摇头，对潘家铭佯嗔道：“你同那样的人论什么理？掉价儿！”瞧瞧这大房都弄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倒是委屈了西娅这孩子！
　　尹知晴弄出来的这场小闹剧没折腾一会儿就风平浪静回归主题。礼也送了，人也认了，知若赶紧向国公爷夫妇禀明两个弟弟要回去碧泉庄一趟的事。国公爷二人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多一句话都没有问，本来就是人家自家的事，尹知若又是个稳重有成算的孩子，临时做的决定自然有必要的原因。只是国公爷还是交代了一句不要耽误后日的狩猎即可，也是很有心地将他们当作亲近晚辈叮嘱了。
　　事情都交代好了，老夫人让雷妈妈亲自带知若姐妹去客院安置，而明泽兄弟俩自有潘家铭和萧峰领去。被凉在一旁的宋氏忿忿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她这个当家主母如今越来越虚有其表了。
　　可恨的是，她直到前日晚上才知道，府里要来小住的客人是尹知若姐弟几个，而且，他们将要住的两个客院也都早已安排好了。尹知若姐妹住的梅香阁离老夫人院子很近，而尹明泽兄弟俩同萧峰一起住在千华院旁边的竹影轩。在客院侍候的都是从老夫人或者潘家铭院子里抽调出来的人，也都是她指使不动的。
　　昨日宋氏故意在国公爷面前刺了潘家铭一句，谁知道人家理直气壮：“大伯母娘家以前三天两头来客人，你可见过我们二房的人往前凑？还是祖母和我都没有权力安排自己的客人？”
　　这话就诛心了，刺得宋氏当场说不出话来。偏偏听到宋家就受刺激的国公爷还加了一句：“你上次在梅庄丢脸还不够？这次就不要往那几个孩子跟前去了。”


第525章 背影
　　英国公府安排给知若姐弟的两个客院都是小跨院，但一听位置就知道如此安排的周到用心。
　　梅香阁小而精致，一应布置也是简单雅致，同整个英国公府的气质一样：低调的奢华，内敛的贵气。或许因为将要住进的客人是年轻姑娘，刻意调整了些许家具和装饰，还多了一些活泼的明媚。
　　知若对潘家铭眼皮子底下的英国公府还是很放心的，留下如春照应知卉和知萱，自己带着明泽兄弟俩回碧泉庄。
　　知若的马车刚驶离英国公府不一会儿，一辆小马车在国公府大门前停下，从马车上下来的卓玛一抬头正好看到跟在知若马车后面的三匹马上的背影，直接愣住了，其中一个背影为什么那么眼熟？让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不过只是片刻，卓玛眼底的火热又忽地冷下来，根据他这么长时间积累起来的线索，阿劲应该就是那些人牙子口中坏了脑子的傻大个，又怎么可能依然有那样风姿卓越的背影？而且，虽然是远远看过去，仍然能看出那人身上是上好的衣料。而她今天才得到的最新消息，那批从西北过来的人全都卖为奴隶了。
　　“有财叔，”卓玛看向门房状似随口问道，“刚过去那些车马是从我们国公府出去的吗？”
　　有财叔点头应道：“可不就是梅庄尹大姑娘和两位少爷了，他们有事要先回自家庄子去。卓玛，你今天出去寻找你侄儿的下落可有收获？”卓玛也是个可怜人，家破人亡无儿无女，现在只有一个夫家侄儿还活着，可惜找不到人。
　　“是嘛，难怪看那马上的背影就是有气势”卓玛笑道。
　　“虎父无犬子，何况人家还是半山老人的弟子。”有财叔也是退役的士兵，对尹诏大将军非常敬仰，“骑马的三人，两个小的是尹家少爷，大高个那个是尹家的护卫总管。”
　　护卫总管？卓玛眼里的失望之色更浓了。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阿劲中了毒箭后，还被那叛贼吴刚下了能让人武功尽失的毒。金先生的师兄给的解毒丸只能解那毒箭之毒，也就意味着，就算那毒箭之毒没有后遗症，就算那些人嘴里的“痴傻”是假装的，阿劲的武功也早已废了，又怎么可能做什么护卫总管？
　　卓玛的嘴角掀起淡淡的苦笑，回京已经半年了，寻找阿劲的计划却是进展缓慢，所以她最近开始出现幻觉，老是觉得人家的背影眼熟？不久前，她在马车上偶然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人的背影特别眼熟，可惜那人走得很快，一下子拐过一道墙就不见了。她后来将那人的背影画下，连续想了好几日，才琢磨出那个男子的背影像的是文秀。
　　文秀是姐姐进宫之前的小丫鬟，或许是当年年纪太小的原因，姐姐没有带她进宫，倒是放了她的身契，还让她回去南边的老家。直到那个火光冲天的可怕的夜晚，她抱着襁褓中的阿劲躲避追踪，几乎在深山里迷失方向的时候，文秀出现了。
　　她那时才知道，文秀那些年一直在禅心大师身边习武疗毒，会突然回京也是禅心大师预测出姐姐丽贵妃有难。可惜文秀还是迟了一步，好在极其了解姐姐的习惯和暗记，独自一人跑进深山找到了她和阿劲。再后来，他们同同样得了禅心大师指示的金先生几人会合，一路往西北逃，好久之后才甩脱明里暗里的追查追踪。
　　想到文秀，卓玛叹了口气。文秀一直独身一人，倾力于保护阿劲、寻找谋害丽贵妃的凶手以及证据，下定决心要护阿劲回京认祖归宗替母报仇，却对已经有妻有女的吴刚动了心，在确定吴刚叛变后与吴刚同归于尽……
　　卓玛黯然，或许是她越发无助了吧，特别想念帮她一起养护阿劲长大的文秀，才会认错背影。就像是今日，看到伟岸俊美的背影，就想到了阿劲。可怜的阿劲，本是天龙贵胄，却被害如斯，没了武功，若是还真的痴傻了，如今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她只想想，心就一揪一揪地疼，无比后悔那么多年跟着文秀在一起怎么就没学点武功呢。现在即使人已经在京城，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别说找到阿劲了，连寻个线索都费力得很，又怕问得太多太细会闹大动静引来怀疑。
　　一路想着、感伤着，卓玛回到了云涛院。
　　西娅公主一见卓玛的神色就知道她今天出去寻找那个线索又没有收获，安慰道：“大郢这么大，寻人哪有那么容易？何况你不是说了，你侄儿的脑袋可能被打坏了，万一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就更难找了。我们只揪着从西北卖出来这一条，还有大致的年龄，在所有人牙子那里慢慢排查，总能找到的。”
　　其实她很想说，脑袋都打坏了谁还会买？怕是早都没在了。退一万步说，即使找到，也是徒惹伤心。但她知道，这样的话不能说，罢了罢了，只要能找到，傻了疯了废了都没有关系，放在庄子上养着就是，卓玛帮着她置办了那么多庄子铺子，别说白白养着一个人，就是十个也养得起。
　　卓玛点头，她能怎么办？只能慢慢排查慢慢找了。反正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坟，她是一定要找到阿劲的。
　　她心里还是有点侥幸有点奢望，阿劲是有老天庇佑的。
　　“嬷嬷，我今天见到梅庄的尹大姑娘了，”西娅转开话题，希望卓玛不要一直沉浸在郁闷中，“尹家姐弟几个都长得很好很精神，我觉得他们才真的像你所说的大家风范，年纪最小的三姑娘都落落大方，跟小郡主一样可爱。”她真不喜欢那些矫情的女子，同她们说话都累。
　　卓玛笑道：“武将世家的姑娘一般都比较大方，何况他们的娘芊昕郡主也是个爽利明朗的女子。我早就说了，公主您同尹大姑娘姐妹一定能处得来。”英国公府大房比她之前想的还要糟糕，不论是大房的嫡女庶女，还是潘家锦的那几个妾，在她眼里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也是委屈西娅公主日日同她们打交道了。


第526章 务必小心
　　时隔两年半，再次回到碧泉庄，知若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远望，让几乎要打湿睫毛的湿意回流。
　　湛蓝的天空澄澈透亮，一丝浮云都没有，少了些云卷云舒的灵动与明媚，却多了份悠然空阔的淡定。
　　一阵微风吹起几片落叶，轻舞漫飘。微风一笑而过，而落叶缓缓地飘落……飘落……
　　知若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她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双手让微风拂过，享受这一刻的恬然惬意。
　　跟在知若身后的明泽两兄弟也是感慨良多，想到当年他们还未从惊骇慌乱中回神，就被长姐及时接回到这里，为无措的他们撑起一个家。离开碧泉庄前往洛城之时，他们都没去想何时才能重回京城，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站在了碧泉庄的土地上。
　　得到信儿赶出来迎接的榆钱伯、许壮伯等几个大管事远远看到这一幕，俱站在三丈开外没有近前去。大姑娘带着尹大将军这一支走到今天不容易，都说皇上会召他们姐弟几个回来是因为尹大将军和齐大将军王在军中的威望，但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大姑娘的将士之家在其间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也是将士之家让尹大将军和齐大将军王在军中的威望更甚。
　　榆钱伯和许壮伯是碧泉庄子上唯二知道达愿坊及齐慕白内幕的人，因此更加清楚他们梅庄尹家如今的实力，大姑娘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表现出来的智慧、沉稳、和坚韧都让他们与有荣焉，同时，也越发心疼他们看着娇养长大的大姑娘。
　　看着如今气势越发与芊昕郡主相像的大姑娘、以及意气风发、强健俊朗的两位少爷，榆钱伯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仇一定能报，尹大将军一定能彻底摘除谋逆嫌疑，尹家一定会复兴！
　　知若姐弟同几位大管事打完招呼，就让他们先回去忙自己的事了，反正她会在庄子里呆几日，宫宴后也不会马上离京，有许多时间能同管事们谈事，现在更急的是将那卜花和那个鼻尖大黑痣的画像弄出来。
　　画像主要由明辉口述，用语言描绘，然后明泽按照明辉的描述画出来。知若画画也不错，但人物画像还是不如明泽，而且这两兄弟从小就经常玩这种你说我画的游戏，画过把明辉吓了一跳的大狗，画过明辉第一次见到的“长得很奇怪”的植物，也画过在学堂里同明辉打架输了躺在地上哭闹耍赖的同窗……
　　每次画完之后，看明辉的反应就知道像极了。
　　果然，明泽刚将那卜花的像画好，匆匆赶来的梁大山就点头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映像。”
　　知若提醒道：“你见过的是画像还是真人？”
　　“……对，画像，”梁大山恍悟，“应该说是这张画像我见过，但是不记得在哪见过了，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乍看之下我还以为是位姑娘女扮男装。”
　　明辉肯定道：“存仁大哥你肯定是在父亲的书房看到的，这人是乌索兰国大汗的儿子那卜花。”说着将父亲告诉他的关于那卜花的事复述了一遍。
　　梁大山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难怪了，我看到那张画像就是在义父吩咐张秉追查这个人的时候。”那个时候张秉负责搜查追踪番邦敌国的暗探奸细，可惜，张秉为了保护义父暗室里的那些东西被追逼到悬崖最后跳崖而死，好在东西都藏好了，还给他们留下了暗号。
　　“张秉藏起了一些东西，”梁大山继续道，“里面肯定有关于这个那卜花和乌索兰国的资料，我明天一早就去弄出来。”他之前没有去取那些东西，一来担心有人盯着，二来对皇上有怨言，甚至怀疑皇上是幕后之人，所以认为那些资料就埋藏着最好，他们不用，也不会落到幕后之人手上为敌所用。
　　然而现在明辉怀疑幕后之人勾结那卜花害死义父，这个那卜花他们肯定不能放过，有现成的资料怎么可能不用？
　　明泽两兄弟没有多耽误，紧接着又开始画鼻尖大黑痣，画着画着，眼看着就要完成，明泽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我记得这个人，那天就是他叫的‘尹诏要逃，快放箭’”。明泽听到声音瞥到他一眼，之后被抓被关进牢狱被提审都没有再看见这个人。
　　知若握了握拳，对梁大山道：“大哥，让人多描摹几张，先把这个大黑痣的来历找出来，再看看能不能查出他们最近的动向，估计这次又要做什么了。”边境不安宁，皇上准备借中秋宫宴安抚军心提振士气，这样的时候那卜花潜入京城，还是同鼻尖大黑痣在一起，只怕不简单。
　　先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大格局，就是为了追查父亲之死的真相，他们也必须盯着此二人，何况他们姐弟几人正好人在京城，更是要参加中秋宫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难免被波及甚至牵扯其中。谁知道那幕后之人会不会害死了父亲还不够，继续借机利用他们、除掉他们。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泽儿、辉儿，后日随皇上去狩猎，你们要紧跟着潘世子和萧峰，多留两个心眼，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明泽二人一愣，随即明白了长姐的意思，坚定地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明辉见长姐仍然看着他，赶紧补充道：“我一定不会冲动，不乱好奇，不离开大哥独自一人乱走，无论看到听到什么都先跟大哥和潘大哥他们说一声。”
　　知若点头：“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你们务必谨慎再谨慎。是了，石鑫大哥明日肯定也在，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务必跟着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别被其他人带走，即使谁说原来是父亲的手下也不行。”她突然想起那时候一直不动声色地套问她父亲有没有交代给她什么东西的何毅。


第527章 玩弄人心
　　最近心情还不错的貔貅主子正在看各地送上来的资料，突然觉得耳朵发痒，忍不住伸手掏了掏，正觉得爽气之时猛然想到玉和千面还在屋内，而他刚刚这不雅的动作……
　　“咳咳，”他正襟危坐，暗暗地瞥了一眼屋子一角那张小圆桌上正埋头研究名单的两人，才继续将精力放回手上的资料，暗忖“是谁在算计我？”
　　玉二人正专心琢磨名单呢，突然听到咳咳声，赶紧转过身来，主公这是有什么吩咐？
　　“尹诏的几个儿女到京城了？”貔貅主子确实想起一件事，“怎么听说他们要住在英国公府？”论交情，应该住在铁府才对啊，再不然也是石府，石鑫可是尹明辉的大师兄。
　　“应该是今天到了，两个男孩子都在后日的狩猎名单中。”玉先生答道，“两家的小姑娘交情很好，小郡主在梅庄小住了两次，上次遇刺还是尹家幺女救的，估计这次会邀请那姐弟几个住在英国公府也是要感谢尹家小姑娘。”他们最近比较忙，对梅庄倒是没怎么关注。
　　貔貅主子难得地笑了笑：“对哦，都说那小幺女是半山老人代凌波仙子收的唯一徒儿，尹诏的子女倒都是好运道的。”
　　一向比较沉默的千面眨了眨眼，小心地揣测道：“主公的意思是……？要不要……？”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主公是担心那几个孩子强大起来，万一有一天知道真相会找来报仇？其实他个人是很敬重尹诏的，英雄相惜嘛。可惜立场不同，各为其主。
　　貔貅主子楞了一下，摇头道：“不必。我只是真觉得他们都是运气好的孩子而已，没有其它意思，你想多了。”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他若真是宁杀一千不愿错放一人地对那几个孩子下狠手，眼前俩人是不是也会为他们的将来担忧？别以为他没看到他们眼里一闪而过的怜悯。
　　“你误会主公了，”玉先生对千面说道，“我们的人盯了那几个孩子很久，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很努力地活着，或许还想着重振尹家。毕竟是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孩子，聪明和骨气都不缺。”
　　千面撇了撇嘴：“重振尹家？谈何容易？”就凭几个孤儿孤女，又不能参加科考，文考武考都失了资格。就凭着几家点点心和醉半山？挣银子是没问题，想成为罗大有那样的首富之家就难了。
　　玉先生一愣：“也不是全无可能。都道尹诏谋逆违抗圣旨，尹家三代不能参加科考。问题是，那位至今没有正面定下尹诏的罪，不说谋逆了，连违抗圣旨的罪名都没定下。最近京里的传言你没听说过吗？人家还是芊昕郡主的子女，身份不比谁低。”
　　千面：“……那位素来多疑狠辣，对尹诏倒是有几分真心。”这么久了，就那样吊着，不说无罪，也不定罪，不知道在想什么。
　　“笼络人心罢了，”貔貅主子冷嗤道，“他从来虚伪，两面三刀，最会玩弄人心。”才能让她死心塌地，也才让尹诏之流尽效愚忠！
　　玉先生的眼眸缩了缩，说起来，这欧阳家的人都擅长把玩人心。
　　“不如，”千面眼睛一亮，“我们后日……来不及的话……就宫宴那日，除掉那两个男孩子，让那位人心尽失？”不是想借那几个孩子笼络军心吗？就让他的人彻底心寒好了，也让大家都看清他心狠手辣的真面目。想到灭族大恨，千面的眼底涌上一抹戾气，那人如今玩什么装仁慈的把戏？太迟了！
　　“不可，”玉先生大惊，“尹诏那次，只怕已经引起那位怀疑，龙卫暗查了许久。”再想来一次，只怕正好让那位抓住尾巴顺藤摸瓜。何况那次是他们筹谋密划的成果，天时地利人和，再想复刻一次不太可能，一旦留下蛛丝马迹，多年积攒就将毁于一旦。
　　貔貅主子沉默了许久，久到千面都认为自己的建议已经被采纳、正在得意的时候，才吐出一句：“没这个必要，再则，别人也不是傻的。”那位要铡草除根简直易如反掌，粗暴一点说，就是再制造一起山匪打劫案，也比这样的时候把人弄进京来、甚至弄进宫才下手更容易。
　　千面：“……”意思是他把别人都当傻子，所以自己才傻？
　　好在他家主公没有揪着此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总是盯着尹家了。听说大的那个善文，小的那个又是半山老人弟子，只要给他们机会，过个几年，或许也是堪得大用。”被娇养长大的姑娘家都能那样果敢聪慧，有担当，两个男孩子肯定不会差了，虎父无犬子嘛！尹诏不肯为他所用，让他的子女为他效忠也是一桩让人开心的好事。不急，年纪还小，慢慢来。
　　玉先生深以为然：“那几个孩子也不傻，亲眼见到那位派去的人令他们爹万箭穿心，现在又利用他们笼络人心，心里怎么可能信服？那位自以为是，最后只怕是养虎为患！”
　　“只是，”玉先生突然蹙眉道，“太子会不会对他们下手？”
　　貔貅主子展开手中的扇子，手指抚玩着扇面上老鹰捉小鸡画中的小鸡，好一会儿才道：“不用管，正好看看他们的能力，值不值得我费心给机会。”
　　玉先生恍悟：“也是，我们旁观好了。”
　　千面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景仰熠熠生辉，还是主公有大格局大智慧，不然人家是真龙天命呢。对皇上仇恨无比的他也是因为主公给机会才有今天，才能看到为整个家族报仇雪恨的曙光。
　　“至于那卜花，”貔貅主子收起扇子轻轻敲击着左手掌心，“他不是坚持要见我吗？你们安排一下，狩猎之后，宫宴之前，我见他一面。”
　　“主子，”玉先生试图劝阻，“不必要吧，我们已经给了乌索兰国最大的善意，再多纵容，只怕以后不好收尾。”与乌索兰国合作只是暂时，成大事后还是要收拾他们的。
　　千面也是不赞成：“主公，那个那卜花身手不凡，听说还会土遁什么的，太危险！”
　　貔貅主子嘴角轻勾，伸出右手手掌握了握:“他就是会七十二变，也得乖乖呆在我的手掌心。”


第528章 认定了
　　一大早，分别位于京城一东一西的富贵大街和福华街上鞭炮喧天，齐慕白的新铺子又开到京城来了！
　　得到信儿的人们都就近往这两条街上赶，一边赶一边议论：
　　“齐家就是大手笔，店铺一家接一家，还没有一家是不旺的。”
　　“就是一点不好，总是说开就开，没点预兆，给点时间我准备不行吗？”
　　“就是就是，新开业的时候最优惠，即使我囊中羞涩，也可抢上一两件。”
　　“最担心就是他们家总是将最好的东西弄什么限量款，去迟了有银子都抢不到。”
　　“你说什么？同时开四家店？那我们去的这条街上几家？是什么店？”
　　……
　　很快，大家陆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富贵大街霓裳居的隔壁新开了一家仙童居，然后同一条街的街尾一家半个月前就在重新装潢的两层大酒楼竟然也是齐家的新店，名满意楼。与齐家其它生意不同的是，第一家满意楼开在京城，而不是南海。这让皇城根下的人们有些惊喜，还有些傲娇，是不是因为他们更懂得吃？
　　而福华街上的两家齐家铺子分别是金童居和卖头面首饰的得意楼。这下不得了了，富贵人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姑娘们都赶紧往福华街去。礼部尚书府二少夫人林蓉的那一套黄金镶红宝石头面几个月来可是惊艳了众多贵夫人和贵女，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早都在盼着得意楼赶紧开到京城来了。
　　惊喜接二连三。其一，新开业的四家新店，今日只要消费满88两银子就能得到一个转转盘的机会，转盘的每一个刻度上都刻着不同的奖励名称，指针指向什么就意味着能得到什么。最高奖励是一张齐家所有店铺通用的最高级别记名贵客卡，最差的也有一个精美的荷包。其二，为庆祝四家新店开业，三日内京城里所有齐家店铺都有不同的优惠活动；其三，齐家少东家齐慕白公子也到了京城，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家齐家店铺。
　　齐慕白和齐家铺子一下子成为了京城里的热点，大家不是在齐家铺子抢购，就是在赶往齐家铺子的路上，再不然就是在八卦齐家和齐慕白，讨论谁谁谁转到了什么奖励。
　　本来今日是皇上狩猎的日子，往年这样的时候老百姓最喜欢做的事是候在从皇宫通往皇家猎场的路上看热闹，然后讨论谁谁谁家新近得了皇上的眼，谁谁谁家今年没有儿郎跟随狩猎，搞不好是被皇上厌弃了……
　　看着道路两旁稀稀朗朗的人群，还时不时听到“运气真好”、“订不到位子了”、“齐慕白”这样的议论，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的萧峰都忍不住了：“三弟这是又做了什么？”
　　潘家铭蹙了蹙眉：“应该是新店开张了。”回京以后一直忙碌，他还真没怎么关注到齐家的新店铺。
　　想到齐慕白，潘家铭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第一次跟着皇上去狩猎还有些小兴奋的明泽兄弟俩，然后轻轻拉了拉缰绳让马缓了步子靠近明辉的马，突然问道：“明辉，你们知道齐慕白吗？有没有听说今日齐家又开新店？”
　　明辉点头道：“有啊，早就知道了。梁二哥同齐慕白大哥交情挺好，知道我们要回京的时候就说凑巧了，还说要介绍齐慕白大哥同我们认识，以后两家生意上说不定有什么合作的机会。对哦，今天我们不在城里，也不知道会不会错过了，好可惜。”他故意越说越大声，也是照顾前面频频回头的萧峰，心里却是得意得不行：哼哼，就知道你们欺负我傻，肯定都拿我下手套话，本少爷早就有准备了好吧？
　　“啊呀呀，我们也错过了，”萧峰也是大声叹道，“我还一直等着齐三弟进京再好好聚一次呢，怎么这么不巧？希望他这次能在京城多呆几日才好。”
　　“恐怕难，”明辉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梁二哥说齐家最近开铺子如雨后春笋，他忙得很，大哥你说是不是？梁二哥是这样说的吧？”
　　明泽正在同新晋武探花张义晗聊马术，只听到弟弟说齐家铺子如雨后春笋那句，点头道：“对啊，齐家今日应该又在京城开了几家新店。”潘大哥果然怀疑大姐了么？呵呵，所以大姐这次才要同齐慕白同时出现在京城。
　　“你们都知道啊？”最爱吃的张义晗囔道，“早说嘛，我让府里的人早早去齐家酒楼定位子，这几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订到。”中秋宫宴后他就要同徐子麒一起去西北历练，走之前能到齐家酒楼好好吃一顿才好。不用想都知道，齐家开出的酒楼肯定不会差了，只怕又会有许多他们没吃过的菜式。
　　明泽笑道：“我们家肯定订了几张，你要是真订不到，我让一张给你。”
　　“就这么说定了，”张义晗毫不客气，“正好我们几个一起聚聚，我请客。”尹家姐弟几个回京肯定会请亲朋好友什么的，既然又同齐慕白有交情，抢先抢下几张预订单是肯定的。
　　潘家铭但笑不语，真想再看看小丫头戴着金面具翻小白眼的俏模样，只是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是她这个齐慕白真身亲自去调皮耍帅？耍帅这个词还是听明辉说过的。明辉说他耍帅，他倒觉得小丫头扮齐慕白时更加适合耍帅这个词。
　　好吧，潘家铭已经认定他的小丫头就是三弟齐慕白了，知若姐弟三个再怎么努力在他眼里都是调皮，都是欲盖弥彰。知若若是能早一点认识到这一点，也不用白折腾了，可惜她现在还不知道啊，还在策划着让潘世子知难而退，却是让自己陷入一时进退两难的尴尬。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有钱难买早知道，不过有时候尴尬也是别有味道的。
　　因为一个特有的小白眼，知若在忽悠潘家铭这件事上的运气实在不太好，但是齐慕白今日却着实给了不少人好运气，比如林家二房的嫡女林苹就转到了一张齐家铺子通用的最高级别贵客卡。


第529章 失望
　　林家长房嫡长女嫁到永申伯府五年，连生了两个闺女后，去年中秋节那日总算诞下一个宝贝嫡子。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也就是那孩子的生辰，作为外祖家，林家各房长辈自然是要准备体面的周岁礼。
　　林夫人此次匆匆回京，一个心思都在照顾女儿林蓉、给她调理身体，还有尽可能地将这次意外小产的教训分析给林蓉听，希望能让她多少明悟些，哪里有时间想起长房大姑奶奶的儿子要过生辰了？
　　恰逢得意楼和金童居开业，林夫人就拿了三百两银子让林苹帮忙买一套小娃用的金项圈金镯子，再到金童居用剩下的银子买几件衣服，也算是很体面了。若不是因为林蓉在京城林府养小月子，她还不舍得这么大手笔呢，林蓉成亲的时候长房送的礼可不值这么多。
　　没想到，林苹帮这一趟可是走了大好运，不但在得意楼转到一张齐家所有店铺通用的最高级别记名贵客卡，引起哇声一片，还在仙童居转到一支得意楼出品的丁香花银簪。
　　别说林苹得意的不行，简直是林家上下尽欢颜啊。谁都知道，齐家最高级别的贵客卡可以打九折，还能优先抢购限量版和预定新品，这一年得省多少银子？更重要的是，满意楼也能用啊，今天才第一天，满意楼的包房订位已经排到了十天后，而林苹的贵客卡只要提前一日订位即可保证有位。
　　这样的好运岂能不让林蓉眼红？何况买东西的银子可是她娘的，林苹转到的贵客卡原本就应该记在她娘名下才对。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林夫人怎么好跟一个小辈去计较？真论起来，这转转盘本来也需要运气，听说今日转转盘的人无数，转到最高级别通用贵客卡的却只有林苹一人。
　　林蓉不甘心啊，一个劲怪林夫人软弱好欺便宜了林苹，不知道她一直想要霓裳居和嫡仙居的贵客卡吗？现在那张不但是最高级别的，还是通用的，她怎么能不争？
　　林夫人最初还好脾气地劝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不想再浪费口舌，直接站起身走到窗边的桌椅坐下看账本，走开之前只问了一句：“是谁缠着我不让我去得意楼的？”
　　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么好运气，早上她要亲自出门去得意楼买周岁礼的时候，就是林蓉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自在地不让她去，说给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大方了，带着林苹那几个去，万一她们借口没带够银子缠着让她付钱怎么办？
　　林蓉自知理亏，可是她真的很想要那张卡啊。她刚刚掉了孩子，公公婆婆都很不高兴，相公也责怪她不小心。若是有那张卡，回府的时候他们的态度肯定会好很多。
　　就在她郁闷烦恼到想直接去找林苹争论一番、至少交换点好处的时候，丫鬟们又八卦到了新消息：齐慕白齐公子跟着顺丰镖局梁二当家去碧泉庄了！南海齐家和梅庄尹家这两个近年来最会揽财的家族是要合作吗？还有人甚至脑洞大开奇思妙想：尹大姑娘即将出孝了，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如果没有其它什么婚约的话，倒是相配得很。若是他们真成了，只怕首富罗家和第二大富商田家都要担心自家在商场的地位被取而代之了。
　　林蓉立马又酸又恨，还夹杂着算计，暂时将林苹抛在了脑后，她自小就争论不过林苹。
　　“娘，”林蓉讨好地看向林夫人，“尹知若没说她到京城后会来看望我吗？”她娘说过那些楼兰大红枣是尹知若送的，说明尹知若知道她小产了。她遇到这么大的事，尹知若就送了一些枣，也实在是小气。
　　林夫人眯了眯眼：“她为什么要来看你？你们很要好吗？尹家同俞家有交情吗？”女子的面子情份，出嫁前来自娘家父母，出嫁后就主要来自夫家了。
　　林蓉：“……”
　　不等她开口，林夫人又继续道：“凭你是知府家的姑奶奶，尚书府的少夫人？人家尹知若还是郡主的女儿呢。你不是已经知道她进京是因为皇上亲自召他们姐几个参加中秋宫宴吗？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参加皇家宫宴了再问人家会不会来看你。”面提耳授教了大半个月，还是这般眼皮子浅没有分寸，她也是无可奈何了。
　　林蓉简直想哭，她娘今天怎么如此咄咄逼人？不就是想让她去争回那张贵客卡吗？她若在俞家受宠，娘家也有面子不是？
　　一直在外间保持沉默的路嬷嬷这会儿倒是进来了：“夫人莫要生气，姑娘也是想找机会同尹大姑娘交好，这不也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林夫人深深看了路嬷嬷一眼，没有说话。她之前还对路嬷嬷抱有很大希望，虽然是福韵长公主的人情介绍来的，但这些退役宫嬷选择当教养嬷嬷都很重视自己的声誉，不论是只按照协议做三年再选择要不要换主家，还是直接跟着养老，都不会做什么损坏自己声誉的事。
　　但是路嬷嬷让她失望了，根据她同林蓉聊了许久之后对这次摔倒小产事件的了解，路嬷嬷根本没有像之前她自己说的那样尽责，连一个好一些的近身侍候的妈妈都不如，更别说尽到教养嬷嬷的责任了。
　　将林蓉接到林家的第二日，路嬷嬷就请假说去看望外甥，一直到前两日才回来，回来后也一直坐在外间忙着绣活，不知道在给谁绣小婴儿衣服，倒是有听说她外甥添了次子。
　　被林夫人静静地看着，路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中秋宫宴之前，尹大姑娘肯定是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可以安排宫宴之后聚一聚嘛，那时候姑娘的小月子也做一个月了，到林府来或者到尹家庄子上去都可以不是？对了，福韵长公主还说等姑娘身体养好了要请姑娘到公主府玩，到时候正好请尹大姑娘一起去。福韵长公主本来就想见见尹大姑娘，也显得我们家姑娘关系网体面不是？”


第530章 对峙
　　“路嬷嬷，”林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才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退役宫嬷炙手可热，宫里带出来的关系网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大家族对宫里出来的嬷嬷趋之若鹜，图的是她们在宫里十多年甚至二三十年沉淀出来的智慧、精明、圆滑老练的性子和手段，以及她们对各种礼仪、规矩、皇家避忌的滚瓜烂熟。
　　宫嬷在宫里累积的关系网当然对主家有帮助，但并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所有退役宫嬷的关系网都那么值钱。话说，能请得到退役宫嬷的人家自身也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世家、官家，本身的人脉关系网都不弱。
　　路嬷嬷一愣，林夫人这是话里有话啊！是恼了她请假这么长时间，还是因为林蓉在她眼皮子底下摔掉了腹中孩子？
　　想到那个孩子，路嬷嬷心底还是有些愧疚的，可是，谁让林蓉那么自以为是偏偏又不够聪明呢，被小姑子利用就算了，连个庶女都斗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提醒过林蓉俞家那几个小姑子都不是善茬。
　　而且夏嬷嬷传达的福韵长公主的意思也是要给林夫人一点刺激，让她更加认识到自己这个宫嬷的重要性。
　　路嬷嬷的心脏突然重重地颤了一下：她们似乎适得其反了，林夫人现在是看不上她的能力？
　　这种认知让路嬷嬷有些着慌，她不是不知道，有一个像她这样的退役宫嬷在身边，林蓉还能摔跤小产，传出去多少会损坏她的声誉。所以她最近也是有意让人传出话去，一是林蓉身体受了那迷蝶七香的影响，小日子不太准。二是那段时间她都在忙着帮林蓉打理嫁妆铺子和庄子……
　　突然，路嬷嬷终于想起来，若是林夫人没有来京城，或者只是来看一下林蓉就回去，她传出去的话还是有用的。可是她之前没想到的是，林夫人不但回京了，还将林蓉接回林家亲自照顾了一个月，偏偏她还不以为意地请假了，谁知道这母女俩这么长时间都谈了些什么。
　　林蓉是好糊弄，但林夫人堪称精明啊！
　　果然，林夫人接下来的话简直就是直接打她的脸了：“林蓉的身体一直很好，那什么毒香她用的少，基本上没有多少损害，早已经调理清楚，否则也不能这么快有孕。至于林蓉的陪嫁庄子和铺子，我们林家底子虽然不厚，但得用的人还是有几个的，那一个小庄子和一个小铺面，路嬷嬷真的没要费心。”
　　“这……这……是怎么说的？”路嬷嬷完全没想到林夫人会直接撕破脸，这是准备辞退她的意思？
　　路嬷嬷本来就没打算一直跟着林蓉，她没有子侄，只有一个外甥，可以彼此照应一下，但不可能跟着外甥家生活，所以当初出宫时就准备找一个可靠的主家，以后好跟着姑娘养老。
　　但，她看不上林家，看不上俞家，更看不上林蓉，好在福韵长公主不需要她长期呆在林蓉身边，初次契约的三年时间一到，她就可以找藉口离开了。
　　只是现在，才几个月，林夫人就明着表示看不上她了？还明显揪住了她的把柄。
　　路嬷嬷的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林夫人拿出一张纸递给路嬷嬷：“也是我当时没有考虑周全，没有让你先见蓉儿一面就接受了福韵长公主的好意，也是我们林家同路嬷嬷你缘分不够。”
　　路嬷嬷瞟了一眼，是解约书，已经写明了解约原因竟然是因为路嬷嬷盗取林蓉压箱底的三千两银票和两件贵重首饰被发现。简直是疯了！
　　而林夫人手上突然出现一个她无比眼熟的荷包，里面的东西没有取走的话，是她亲手画的一张位置图，标了记号的那个位置藏的东西一旦被德妃的人发现，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当然了，若是被皇上的人看到，更是能够让她死八遍。
　　“你……想怎样？”路嬷嬷的声音都颤抖了，“我并没有害过林姑娘，她现在这样都是她自己作的，你应该很了解她的性子。”太奇怪了，荷包她藏得那么隐秘，怎么会到林夫人手里？
　　林夫人心中火大，她当然了解林蓉的性子，也正是因为了解才对这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寄予很大的希望，当初才会顶着被福韵长公主以人情要挟的忐忑收下路嬷嬷。
　　至于那张图纸，她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路嬷嬷请假离府那日，梨白在她住的屋子门口捡到的，放在一个用特殊织锦缝制的荷包里。林夫人也是在去年参加宫宴时凑巧见过那种稀有的织锦，据说能够防水。
　　凭着直觉，林夫人认定这张手画的图对路嬷嬷很重要，她今天也是赌一赌了。结果一看到路嬷嬷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林蓉确实被我宠坏了，所以我并没有迁怒于你。”不想得罪福韵长公主，也不想同路嬷嬷这样的人交恶，更不想卷入什么秘事，那张图她虽然没有琢磨出具体位置，但隐隐约约也能推测出是在皇宫里。林夫人直截了当道，“我们好聚好散，福韵长公主那边，我希望你自己去解释解约的原因。对外，我可以说是你想去照顾你外甥媳妇和外甥孙一两年，而我不想蓉儿身边留着那么长时间的空缺。”
　　别无选择的路嬷嬷点头表示同意：“荷包里的东西……你……？”
　　林夫人实话实说：“扫了一眼，但没兴趣多了解什么，与之相比，我更重视蓉儿的声誉。”毕竟呆在林蓉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路嬷嬷若是真的要刻意损害林蓉的名声，还是很容易的。只要路嬷嬷安分点不要抹黑林蓉，她自然不会将那张解约书公之于众。
　　在林蓉目瞪口呆、大受打击、偏偏还茫然不知所以的时候，林夫人和路嬷嬷很快签好了解约书并盖上手印。
　　去收拾行礼离开前，路嬷嬷看向林蓉：“林姑娘，很抱歉我没有真正教导或者帮到你什么，临别之际，我送你一句发自肺腑的忠告，也算是成全了我们这三四个月的缘分。”
　　林蓉：“……”
　　“别再相信俞家二姑娘，还有你那位表姐明朗心，”路嬷嬷叹了口气，“其实俞家二姑娘已经推测到你怀上身孕了。”


第531章 错综复杂
　　两方关系走到如此地步，路嬷嬷也不需要斟字酌句了，真真是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说完，也不管那母女俩或难堪或惊异的脸色，自顾自离开去收拾行礼。她知道林夫人对她已经算是厚道了，当然也有明哲保身的意思，所以她这一句临别留言就算是投桃报李，一别两清吧。
　　林蓉呆若木鸡，母亲同路嬷嬷的对话她从头听到尾，只没看到那个荷包里究竟装了什么宝贝，但她已经听明白了一点：路嬷嬷从来就看不上她。
　　这比俞二姑娘和表姐对她的算计更加让她无法接受，倒是难得地聪明了一次：“娘，福韵长公主将路嬷嬷送来我们林家，是为了利用你和爹算计尹知若吧？就像上次瑞王府的赵侧妃一样？”
　　林夫人正在想着外甥女明朗心在林蓉小产意外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听到林蓉的话暂时转移思绪，欣慰地点头道：“是的。如今知若姐几个受到皇上的重视，越发不好算计，她们为了刺激我更加尽心为她们所用，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算计，甚至……推波助澜。”
　　这两年林大人接二连三出风头，林蓉还跟随林夫人进宫参加了一次春宴，越发自以为是地认为很多人都要巴结林大人这个皇上跟前的红人，连带着她自己都要被人高看几分。趁着这个时候让林蓉认清现实，是林夫人此刻最想做的事。
　　“所以，”林蓉整个人都颓了，“之前路嬷嬷、还有福韵长公主身边的那个夏嬷嬷说我合公主眼缘什么的们都是哄我的？”也是，现在想想，人家根本看不上她，连几个夸人的词都懒得编，简单地就用一个“合眼缘”来忽悠了。可是，她林蓉真有这么差劲吗？
　　林夫人叹了口气：“京城大世家多，贵女才女从来不缺，你在洛城还算突出，一来洛城贵女不多，二来也是因为你爹是洛城知府。若不是你爹当初因为端山匪窝的功绩受到嘉奖，还得以携我们参加了一次春宴，恐怕俞家那时候也不会放弃明朗心而选择了你。”
　　“端山匪窝？”林蓉脸上泛起苦笑，若不是四姑娘俞苁蓉那句“连你自家嫡亲表姐都说你爹那端山匪窝的功劳就是白捡的？”刺激了她，她也不会伸出脚想去绊倒俞苁蓉让她出丑。
　　林夫人也愣住了：“明朗心？”看来自己那个姐姐一家对自家也是嫉妒狠了。也是，之前明家处处强过自家，大姐每次看到她都是一脸同情可惜的高姿态，唯一一次同俞家议亲失败，就整口黑锅都甩他们林家头上了？难不成此次福韵长公主算计她们母女，中间也有明家的黑手？她怎么忘了，明朗心姑姑的儿子，娶的是正黎家的嫡长孙女。
　　林夫人心凉了，手抖了，在洛城呆太多年，京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已经玩不利索了。人心难测，她突然间联想到自己之前对尹知若的算计，还有尹知若对她态度的转变，长叹一声，好在她及时醒悟了。
　　林夫人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及时醒悟并毅然提醒知若警惕福韵长公主和黎家的算计，她才能顺利甩掉路嬷嬷，也才能让林知府和他们一家在不久的将来没有受到黎家和明家的牵连。
　　碧泉庄的密室里，知若正在看一张简易手绘图，若是路嬷嬷在此，一定会吓一跳，因为这张图同她亲手绘制的那张一模一样，当然，是一比一临摹下来的。
　　“这也看不出是在哪里啊，”知若问道，“皇宫里？还是哪座庙里？”路嬷嬷出宫前能出现并藏东西的地方也只有在皇宫里，再不就是随嫔妃到那座庙里上香之类。可惜她虽然去过宫里几次，但对皇宫各处位置真心不熟，还不如后世对故宫的熟悉呢，毕竟逛故宫的时候有详细位置地图看，还有导游介绍。
　　梁大山点头：“各种推测出来，应该是在宫里。而且，她藏的东西，估摸着同德妃和黎家有关系。根据我们的追查，路嬷嬷有个表姐，生前在太子府为婢，是太子妃，即当今皇后院子里的大丫鬟。路嬷嬷在宫里十多年，虽然一直没能得到皇后的亲睐到皇后身边做事，但能够做到六品司记，应该也少不了皇后的照拂。至少，皇后没有为难她。”皇宫里他们没有眼线，能够查到的信息太过有限。
　　知若了然地撇了撇嘴：“如果当年太子府的刺杀确实有猫腻，而德妃又有问题，加上那个路嬷嬷现在明显是德妃船上的人，这其中的关联剪不断理还乱。即使没有证据，也总会留下耐人寻味的蛛丝马迹，皇后又不傻，怎么可能将那种人留在身边。”皇宫那个金丝笼子就是女人的角斗场，看不见刀光剑影也仍然是你死我活，能够经年笑坐一宫主位不倒的，哪个不是心比比干多一窍？皇后同德妃二人均是因为替皇上挡灾亏了子嗣，二人如今的待遇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这其中绝对不仅仅是妻妾之别。
　　“可惜我们在皇宫里没有人，”梁大山遗憾道，“八哥最近倒是结交了一个公公，说是在宫里有些人脉和能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多久能得用。”
　　知若摇头：“不能急，宫里水太深，不是不得已不可轻举妄动。”
　　梁大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估计那位路嬷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去取那东西。”林夫人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趟浑水，而路嬷嬷之所以将那东西留在宫里没有取出来本身就有考量，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正是因为如此，梁大山才推测路嬷嬷藏着的东西同德妃有关。
　　好吧，知若笑了，在布暗谍、用钉子方面，她能考虑到的，梁大山他们早都顾及到了，还想得更周密。
　　“对了，那两房有没有什么动静？”知若突然想到尹知晴前日说的尹知岚也在英国公府的事，那两位叔叔最近太安静了，是知道他们姐弟要住在英国公府，所以让尹知晴和尹知岚打冲锋吗？
　　“没有，”，梁大山其实也觉得奇怪，“尹晖最近接二连三地倒霉，娇颜香庄的生意又大不如前，可能自顾不暇了吧。”


第532章 胜之不武
　　尹晖突然的本分不仅让知若和梁大山觉得奇怪，连太子都有些疑惑了。
　　太子本来还打着如意算盘呢：尹知若姐弟几个得皇上看重，一直就觊觎大房产业的尹晖两兄弟对大房更加不会放手了，一定会各种骚扰。有人骚扰好啊，他才有机表现，才能博美人好感不是？
　　不想，一向心比脑快，眼高手低的尹晖这次却是无比淡定地躲在府里养伤，连尹青云夫妻俩亲自上门去游说都没说动他，莫非真的是被那些西北流民骂醒了良心，还是被打坏了脑子？真的只有这两种可能的话，他宁愿相信后者。良心？那是种奢侈的东西，虽然他自己就不是良善之人，仍然觉得尹晖那种人不配拥有。
　　那么，他现在是在故意拿乔？因为之前想请他帮忙拿到尹府大宅的地契房契未能如愿，如今猜到他的心意，所以故作姿态膈应自己？简直是不知所谓！就凭他尹晖也想自抬身价，真当自己是尹诏了？
　　“其实那尹青云的话也未必能尽信，”余绍波犹豫了好一会儿，终开口道，“毕竟……他是尹良娣的父亲，若说真心支持您娶尹大姑娘为侧妃，恐怕很难让人相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太子一愣：“尹良娣？怎么能同尹知若相比？”难道尹青云还想让尹良娣成为侧妃？无论是容貌、才干、财力还是对他的助力，尹丽环都比不上尹知若，尹青云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若是尹知若能助她坐稳太子之位，直至顺利登基，尹丽环不也跟着晋封？在他看来，除了尹青云和宁州尹家对他还算死心塌地之外，那尹丽环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照着这样的趋势，到他登基之时，只怕最多也只能给个贵嫔的份位。
　　“……”余绍波不知该不该替尹青云寒一寒，“即使跟着晋封，也还是在尹大姑娘之下，本来尹大姑娘不愿意归族，就让宁州尹家很不悦了，若是尹良娣再被尹大姑娘压一头，他们岂不是更无颜面？”
　　太子不做声了，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蹙着眉道：“他们这么长时间了都搞不定尹知若，只能说他们自己太无能，或者是尹老将军生前的脱族意志太坚定，孤还要为着他们的颜面舍弃尹知若不成？即使不同族，就不能搞好关系共处吗？不过……，千重你说说看，若是尹知若归族了，尹家是不是就能决定她的亲事？”从尹晖两房到宁州尹家都拿尹知若没有办法，那女子如今的个性如此执着，他突然有些担心她不愿意屈就侧妃之位。据说她和离之时就说过宁愿招婿，也不愿意为妾，侧妃也是妾呢。
　　余绍波摇头：“难！臣的意思是逼他们归族难。尹家已经做过那么多事了，种种传言让尹晖两房和宁州尹家越来越站不住脚，殿下可别掺和此事，有弊无益。”万一闹大了引起皇上关注就不妙了，那可是个多疑又敏感的主。
　　太子此时就有些显现优柔寡断的作风了：“没有家族长辈，尹知若就没有束缚不好管束了……”
　　余绍波暗自摇头：“只怕那些家族长辈更想约束她的产业。当然，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当年是尹老将军坚定脱族的，还留下遗言，从明路上，他们根本奈何不了尹大姑娘。”至于阴暗手段，尹家也不是没用过，他是真的不赞成太子介入。
　　“罢了罢了，”太子挥了挥手，“尹知若归不归族的，由她好了，尹家自己没本事也怨不得谁。”余绍波那句话他听进去了，尹知若若是成了他的侧妃，她的产业和能力自然是为他所用，何苦白白找一群老不修来扯皮？到时候嫁妆是不是还要由他们来定？
　　“对了，今日狩猎场那边如何？”太子回归正题，“都什么人出手了？尹知若那两个弟弟堪不堪用？”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皇上前两日给他安排了任务，今日无法跟去狩猎。虽然是临时才知道尹明泽兄弟俩也在狩猎队伍中，但他让人给了霍志亭暗示，相信霍志亭明白他心意，能够借机试探和拉拢那俩半大孩子。尤其尹明辉，都说从小就被尹诏带在身边学习，现在又是半山老人的弟子身手了得，以后若是能像尹诏那样笑傲沙场，对他来说可是最好用的武将，加上据说在京城时就被各书院争抢的尹明泽，一武一文，就算将来让尹知若成为皇贵妃又何尝不可？
　　余绍波哪里不知道太子的心思，可是想到不久前收到的消息，暗自苦笑：“那些世家子弟不服者众，可是也没几个人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挑衅，只有借机在骑射上挑战，还偏挑尹明泽比试。”也是够没出息的！
　　太子也是摇头：“是听说尹明泽自小身体不好吧？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胜之不武！志亭没有出手解围？老五呢？”他让五皇子派人去暗暗挑动那些世家子弟对尹明泽二人的嫉恨，然后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卖梅庄尹家个人情，同时在皇上面前挣个表现。
　　“胜之不武？那至少也是胜了，”余绍波冷嗤了一声，“他们连胜之不武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惊了：“你的意思是，尹明泽赢了？他以前的所谓先天不足身体羸弱都是假的？装的？他也会武功？”尹知若从天真柔弱一夜之间变成精明沉稳，可以说是突遭巨变改了性子，嫡长女的责任让她迅速成长，以前她娘芊昕郡主也曾有过类似经历。但尹明泽身体先天不足也能突然变好？一个两个地藏拙，尹诏真的没有其它心思谋算？
　　“好几个太医和尹家惯用的郎中都给尹明泽看过病开过药呢，怎么装假？”余绍波连忙摇头道，“说是半山老人用江湖上的调理方子给尹明泽调理了身子，还教了他强身健体的功法，虽说还是不能武打格斗，但骑马射箭只要不太过辛劳，还是可以的。”石鑫在呢，半山老人的大弟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内情？


第533章 暗算 (一更）
　　想到石鑫，余绍波继续道：“根据石鑫的说法，其实尹明泽也算是半山老人半个弟子，只是尹明泽好文，已经是半山老人表哥苏康的学生。”
　　“苏康？”太子觉着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哪里听过，半山老人的表哥？“是了，两三年前，石鑫有向父皇推介过一位文士，说是博学古今、学富五车，只是性子不羁、不喜官场阴暗之处。说是那人有意进京寻找机会，不知后来怎么就没了后续。”原来是去了梅庄成了尹明泽的老师吗？
　　余绍波点点头：“那应该就是了。今日皇上让尹明泽即兴做了一篇论狩猎的文章，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带一句话给你老师，就说御膳房的手艺还不错。’”
　　太子：“……”什么鬼？
　　余绍波也觉得好笑：“说是半山老人和那位苏康先生一位好酒，一位好吃。要我说，这两位会留在梅庄估计就是因为醉半山的酒和点点心的糕点。”难怪石鑫会用半斤八两来调侃两位长辈。
　　若是莫忘在此，一定会对余绍波竖起大拇指：“你真相了！可不就是如此？”
　　太子越发满意了，果真是虎父无犬子，看来尹知若两个弟弟亦非池中之物。别说什么好酒好吃的，能入那样的怪癖高人之眼，自是有其过人之处，看石鑫和齐昊天就知道了。
　　余绍波却是有些担心：“尹诏那两子均非凡辈，若是将来得知他们父亲的死与殿下有关，只怕……”尹知若再能干也只是会做生意揽财，又是个女子，不用太顾忌。而尹明泽兄弟俩一文一武，将来若是达到一定权势，又有一定的人脉网络，一旦抓到什么把柄，未必不会起报复之心。那样的话，走得越近倒是越危险了。
　　太子不以为然：“先不说当时的情况混乱，关键的人证都死了，就说孤，孤从来都没有想让尹诏死，那时孤也只是想让他交出废太子的东西罢了。突然变成……那样，真真是意外，孤听说的时候都惊呆了。如果真要把这件事归因到孤头上，还不若说是父皇害死尹诏的，毕竟旨意是父皇下的。”话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当时的事态怎么就发展成那样。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被什么人当刀使了，还悄悄让人查了好久，只是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说是意外了。
　　余绍波长叹一声：“问题是那个所谓的能证明废太子是天命所归的东西至今也没有寻到，白白损失了尹诏。”他们是要争储保住太子的储君之位，但也不想害死尹诏导致如今西北的乱局啊。若是西北真的失利，甚至被乌索兰国占领，太子可不就成了欧阳家的不肖子孙，他们也成了大郢的罪人？
　　“孤不瞒你，”太子也是郁闷，“孤都怀疑到底有没有那东西，禅心大师都圆寂那么多年了，要有那么个东西早不给父皇，怎么会到尹诏手里？尹诏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呈给父皇？他可是可以随时进宫觐见父皇的。”
　　余绍波：“……”他当初就是这么劝的，可太子说什么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罢了罢了，只要太子对那尹明泽兄弟两个心里有数就行，他本人对尹诏一支并没有恶意。只要尹知若姐弟不要误会是太子害死尹诏，太子娶尹知若就是如虎添翼，他还是很期待尹知若成为太子侧妃的。
　　余绍波回归正题：“今日夺羚羊得头彩的还是潘家铭，不过，都说那尹明辉若不是救亭世子耽误了时间，今年的头彩就换人了。”
　　“救志亭？为什么？”不该是霍志亭救尹明泽或者尹明辉吗？太子发现今日出乎意料的事接二连三。霍志亭一向沉稳老练，今天是做什么失手了，还是遭人算计？
　　余绍波冷笑道：“潘家锦呗，突然抽风想暗算潘家铭，没想到他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认错了马，连累了亭世子差点被潘家铭带去的血狮子给撕了。好在尹明辉的身手实在了得，不但敲昏了血狮子救了亭世子，还没伤害到血狮子。”那只名血狮子、来自番邦的纯种红色獒犬因为多年前在狩猎时救过皇上一次，可是被赐予免死金牌的，就挂在脖子上，咬死人也是白咬。
　　“什么？”太子简直不敢相信，“潘家锦是疯了吗？他以为自己多厉害，竟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暗算潘家铭？”要真能弄死潘家铭也就算了，这不但差点害死霍志亭，还当场就被抓包算是怎么回事？
　　“当场抓包倒是没有，”余绍波也是摇头：“好在他还没蠢到家，给马刷毛的人当场咬舌自尽了，被揪出来的指使者一力承担了罪责，那人虽然曾经是潘家锦的人，但也确实同潘家铭有杀子之仇，除了亭世子，没有证据或者证人能证明潘家锦同那人的行为有关系。”霍志亭莫名其妙地差点被害死，自然是恨死潘家锦了，但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担心潘家锦情急之下乱说话，没有站出来作证。
　　“亭世子担心皇上暗查，这两日不会过来，”余绍波继续道，“不过我仔细想过了，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把柄落在潘如烨父子手上，就算他潘家锦真的被逮住了，也攀扯不上殿下。”
　　太子“叵”地一声瘫在椅子上：“上次虎口脱险的事父皇好像已经怀疑上了，这次事情又是在狩猎时发生，只怕父皇不能不多想。”父皇早就知道潘如烨父子是他一系的人。
　　余绍波皱紧了眉头，这次倒是太子想得更周到，他大意了！不过，潘家锦那个人虽然狠绝，但胆魄不足，这次怎么会匆匆布局？受到什么刺激了？还是从上次乔庆芳刺杀潘舒灵的事件中得到启发，所以迫不及待下手。
　　“无论如何，他还是有些得用的，”太子抿了抿嘴，决定道，“让人帮他扫清尾巴，但不要用我们明面上的人。”
　　“另外，”太子继续道，“潘如烨父子、以及尹晖那两房，我们打交道的时候还是要注意防备，不要让他们知道超出他们所做事情之外的事。”蠢人也是很容易带来危险的，尤其本身就是白眼狼一样性子的蠢人。


第534章 赶出府(二更)
　　蠢人潘家锦此刻正跪在英国公面前，旁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潘如烨和宋氏也是一脸乞求地看向他们在这个府里唯一的倚仗。
　　面色铁青的英国公眼神复杂地盯着潘家锦，试图从这个他一直以来非常信任和寄予厚望的长孙子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一直害怕看到和不想承认的东西。
　　“祖父，魏三河做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潘家锦声音都哽咽了，“我怎么会让人害二弟？我当时看到魏三河竟然在狩猎场做事还吓了一跳，当时心里就起了防备，只是还没来得及提醒二弟，事情就发生了。”皇上还真是够偏心，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魏三河，凭什么赶他出英国公府？还是连夜下旨。
　　“是啊是啊，锦儿一向最是爱护二郎，更不可能害二郎的，”宋氏真是恨死潘家铭了，不是活蹦乱跳汗毛都没有掉一根吗，让他进宫帮锦儿求情不肯，连在国公爷面前帮着说几句话也不愿意，还说什么吓到了要静静。静个屁！去死一死不就彻底静了？
　　英国公依旧没有说话，这让潘家锦三人心里越发不托底，皇上给老爷子的信中究竟说了什么？
　　潘如烨夫妻二人还真没有参与此事，但他们心里都有底，那魏三河做的事应该确实是潘家锦指使的。可是那又怎么样？人家差点被误伤的靖国公世子都没有深究，毫发无伤的潘家铭凭什么就不能宽和点，没有证据也一定要揪住自家堂兄不放？
　　涉事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而且潘家铭当年也确实是鞭死了魏三河的儿子魏来才，不，不止魏来才，当年就因为潘舒灵差点从假山上摔下来，还只是个少年郎的潘家铭直接弄死了两个人，还发卖了好几个，狠辣手段让人胆颤，如今被魏三河报复不也是情理中的事？
　　见英国公好半天不开口，只是那样目光深沉地看着潘家锦，比谁都了解英国公的潘如烨心下一沉，父亲这是不相信大郎了？以父亲的性子，怀疑一旦开启，只怕不容易消除，何况让大郎出府还是皇上的意思。
　　潘如烨略略低下头，遮掩眼中的情绪。
　　他很重视自己的嫡长子潘家锦，一直以来也是算计着将潘家锦推上英国公世子的位置，但是，如今看来不可行了。让潘家锦搬出英国公府，他好歹还是西娅公主的驸马，能住在公主府，总好过他们一家子都被赶出去。看在西娅公主的面子上，只要潘家锦不要再被抓住什么把柄，安安稳稳过个富贵小日子还是可以的。
　　再者说了，就算潘家铭没了，作为蔵域国的驸马，潘家锦能继承英国公爵位的可能性本来也极小，还不如全力培养和扶持幺子潘家鑫呢。从目前看，潘家鑫也比潘家锦聪明，说不得将来还能考个状元榜眼什么的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在含泪乞求祖父怜惜的潘家锦不知道的是，不过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被他爹非常识时务地果断放弃了。
　　英国公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潘家锦的左肩，才开口道：“锦小子，你要好好待西娅。”只要大郢朝和蔵域国的关系不变，有西娅公主在，这小子的生活应该难不到哪去。
　　如潘如烨所料，国公爷对潘家锦已经失去了信任。既然潘家锦对潘家铭已经嫉恨到动了杀念，既然皇上已经提出要求，他再留着潘家锦，以后若是爆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兄弟相残的悲剧，他该如何向潘家列祖列宗交代？
　　而且，他今天终于清楚地看到一点：二房，无论是已故的潘如冰，还是潘家铭，都从来没有在他跟前如此软弱。那些年他厌弃潘家铭、在全家人面前斥责潘家铭，那小子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即使被喝令跪着，腰背也是挺直的，不会像潘家锦这样好像垮了脊梁。
　　都是他潘家的子孙，因为不是一个娘生的，差距就这么大吗？英国公不想深想。他年纪大了，有些时候有些事真的不想去面对，也没有精力了。
　　“……”潘家锦楞了下，“祖父放心，西娅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待她。可是祖父……”
　　“没有可是，”英国公挥手打断了潘家锦的话，“皇上是赐了公主府给西娅的，这也是两邦交好的表现，你们空置着公主府一直住在英国公府实在不像话。就按照皇上提出的，五日之内搬离英国公府吧，以后得空了回来看看我们，仍然是一家人。”公主府是西娅公主的地盘，搬到那儿住，锦小子的那些妾室是不是也能安分点？说起来，锦小子的女人也是多了些，这才多大年岁就已经一妻三妾了，还有两个通房丫头好像。
　　“祖父……”潘家锦绝望了。他这次是不是做错了，操之过急？忍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被赶出府去。没有留下证据又如何？皇上认定了是他就是他，没有追究下去、没有撸了他的官职，是考虑到西娅公主，还有英国公府的脸面吧？
　　潘家锦瘫坐在地上，此刻脑袋却无比清醒：在皇家狩猎场侍候多年的小厮怎么可能会认错马，还是英国公世子和靖国公世子的马？鹰卫！难道是鹰卫搞的鬼？
　　可是，即使鹰卫确实在潘家铭手上，按道理也是不能跟去狩猎场的。皇上在的地方，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能出现的暗卫只有龙卫。
　　潘家锦发现，他似乎真的小看潘家铭了！否则也不会因为听说潘家铭当众斥责羞辱他娘和爱妾尹知晴就冲动之下失了冷静。
　　“父亲您……”看到潘家锦失魂落魄的绝望模样，宋氏也急了，老爷子这是撒手不管了？锦儿可是他们大房的嫡长子，搬出英国公府去算什么？有一就有二，锦儿被赶出去了，接下去是不是就轮到大房其他人了？
　　宋氏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英国公冷冷一瞥投了过来，让她瞬间噤声。自从那日宋明金连累她和颖儿被老爷子当众斥责之后，老爷子似乎更加不待见她了，准确地说，是根本无视于她，与老夫人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535章 产业 （一更）
　　很快，英国公府上下都知道大少爷潘家锦一房要搬去西娅公主的公主府了。原因？据说是因为大少爷跟随皇上去狩猎时，有人突然问起赐给西娅公主的公主府，才知道公主府一直空置。皇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大少爷觉得有些尴尬，回府后同西娅公主一商量，就决定搬去公主府住了，离大少爷任职的礼部衙署也不远。
　　西娅公主挺不开心的，主要是舍不得老夫人和灵儿，好在两府相聚也不远，老夫人说了欢迎她随时来陪老夫人聊天。
　　当然，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不用天天面对婆婆宋氏和刁蛮小姑子潘舒敏，这是让西娅公主感觉最为开心的事。至于那些个妾室、通房也要跟着去公主府，西娅不以为意。有卓玛在边上指点她，同那些人斗心眼玩心思还挺有意思的，天天在内宅呆着养胎也才没那么无趣。
　　总而言之，作为公主府的第一主子，西娅公主对搬出英国公府去公主府居住完全没有意见。
　　而对于尹知晴几个妾来说，这个消息称为噩耗都不为过。
　　首先，她们本身都没有什么丰厚的嫁妆，在英国公府还好，家大业大，公中费用充盈，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月例银子都不会亏待了她们。一旦去了公主府，公中的费用来源就只有靠潘家锦分到的产业收息、还有他的月俸了，再就是靠西娅公主的嫁妆贴补，届时她们的待遇落差可想而知。
　　其次，宋氏不喜欢西娅公主，所以经常会故意抬举她们来打击她，等到了公主府，没有了宋氏的刁难和制约，她们还不被西娅公主压得死死的？西娅公主本身是没有那么多心眼和算计，无奈她身边有一个比宋氏那个所谓当家主母都更厉害更有手段的卓玛嬷嬷，偏偏西娅公主对她非常信任，言听计从。
　　说到这一点，尹知晴感触最深，也最是嫉恨不已。决定给潘家锦做妾之前，她算计的就是要成为让西娅公主全心依赖、言听计从的人，进而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借其之手获得想要的东西、对付想对付的人。
　　可惜，西娅公主身边早就有了卓玛，还是无论她如何挑拨都离间不了的厉害角色。她有时会想，不论是她身边有一个像卓玛那样厉害又全心全意为她考虑的嬷嬷，还是西娅公主能像对卓玛那样对她言听计从，她在英国公府的日子都会好过不少，也才不枉她选择委屈自己给潘家锦做妾。天不佑她！
　　深受潘家锦宠爱、还同西娅关系不错的贵妾尹知晴对将来在公主府的生活都心中没底，更别说让潘家锦不喜、只能依靠威胁姑姑宋氏才得以在府中获得好处的宋明金了。她想都不想直接拿出纸笔给她爹娘写了一封信求助。
　　妻妾们各怀心思各有算计，潘家锦也没闲着，他需要算计的东西更多，否则怎么养那么多妻妾儿女？总不能真的全靠西娅的嫁妆养活。其它先不说，他也要面子的不是？
　　潘家锦一房要搬出去住，就需要带走属于他的财产产业，也就意味着大房要分家。
　　英国公府两房是早就分过家的，即使整个大房搬出府也只能带走他们自己的随身物品、衣物之类，国公爷要想多给他们些东西也只能拿自己的私房财物贴补。大房除了潘舒敏和潘家鑫两个小的还懵懵懂懂之外，其他人心里对此都是清楚明白。正是因为清楚明白，才害怕离开英国公府。
　　然而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一点，不得不清算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然后分家了。除非整个大房都搬去公主府住，或者搬回当年分给大房的宅子，一整房人还是在一起生活，那样大房倒是不用分家，可他们更加不愿意啊。那意味着大房人真正成了英国公府的亲戚，潘如烨一脉正式成为分支，十多年的努力谋算化为乌有。
　　潘家锦是嫡长子，还有个蔵域国公主媳妇，即使现在要分出去，潘如烨也依然不会忽视他，直接让他一起进书房清点财产商量怎样分产，这个嫡长子依然是他目前最有用、最可信赖的帮手。
　　让潘如烨父子俩突然有些忐忑、有点预感不妙的是，带着账本进书房来的宋氏面色很不对劲，还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
　　本来就心烦气躁的潘家锦直接沉了脸摊开道：“说吧娘，你不会是把我们那点产业都折腾去宋家了吧？”他越来越不耐烦这个既没有好娘家帮衬、又没有个好脑子的亲娘了。若不是那日他一回到府里就听到她娘哭哭啼啼地告状，之后又见晴儿一个人委屈抹泪，他也不会那么冲动，在没有精细谋算的情况下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对潘家铭动手。
　　他不该用魏三河的，魏三河一家人以前都是他们大房的奴才，太打眼！他只考虑到潘家铭弄死了魏来才，魏三河为子报仇人之常情。魏三河死了，那个负责刷马的小厮死了，所有的证据就都没有了，没有人可以攀扯到他。但他不曾考虑到，皇上厌了一个人，想惩治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证据。何况赶他出英国公府算是家事，有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哪里需要律法啊、证据啊什么的？
　　归根究底，都是他娘害了他。都说妻不贤毁三代，他爹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难怪谋算十多年也谋不来爵位，连皇后的正眼都谋不来，还不如西娅呢。
　　潘家锦眼里的冷意和潘如烨一脸的怀疑让宋氏更加心慌了：“也没……没有都，只是那时你外祖父他们要迁回槟州，要置产，后来又遇到那么多事，我这个做女儿的总要尽点心帮……帮点忙。我……我也是想着反正英国公府都……都是我们的，不……不差那一”点东西。
　　潘如烨父子二人眼里足以把她烧起来的怒火让她几乎没有办法把话说完。她其实也纳闷啊，每次她都是扣扣索索地拿一点，谁知道这么多年下来，一规整才知道竟然少了那么多。


第536章 膈应 (二更)
　　冰镇西瓜是潘家铭的最爱，去了瓜皮、切成均匀薄片的西瓜被装在翠绿的翡翠盘子里，红瓤黑籽，因为刚从冰块箱里端出来，冻力十足，还冒着丝丝白气，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潘家铭拿竹签插起一片瓜瓤咬了一口，满足地叹了一声：“甜！”这可是他自己庄子上种得的瓜。
　　萧峰也不客气地先吃了几片，才笑道：“能不甜吗？为了吃瓜买了那个庄子，也只有你这个纨绔之首做得出来。不过那片地确实适合做瓜园，种出来的瓜不但更甜，口感还沙沙的。要我说，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不如趁着中秋节赶紧卖出去，这么好的瓜卖贵些也能抢得头破血。”
　　“别，”潘家铭果断摇头，“我已经让人分出来当中秋节礼送了，又体面又省银子。”西瓜也是前朝末才有黑皮肤番人从海上带来中原的，不难种，但能又甜又沙的实在不多见。
　　“……”萧峰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会算计！”稀罕东西送礼，一顶十，不但省却选东西的麻烦，也容易让收礼的人满意，能让英国公府送节礼的人家那个缺银子，缺的是稀罕。
　　吃瓜送瓜论瓜只是个小插曲，萧峰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潘家铭对大房的态度和手段：“大房的产业都快被你那大伯母折腾过半了吧？你说国公爷会不会拿他自己的私房贴补？还是再来迫你兄友弟恭？”
　　潘家铭摇头：“他们现在不敢同祖父说这事，要哄祖父的私房可以慢慢来，现在若是真的把祖父惹脑了全部赶出去，才真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说宋家以前还只是让英国公鄙夷不屑、不胜其烦的话，现在简直就是深恶痛绝的存在。一提及宋家，不用人挑拨，英国公就直接火冒三丈。
　　“也是，”萧峰点了点头，“说起来，潘如烨父子应该感激你，若不是你突然要将潘家锦赶出去，等他们将来搬出府的那一天，只怕大房的所有财产产业都已经被宋氏败光了。”该说那个女人对英国公府志在必得，还是该说她看娘家比自个儿相公子女都重要。
　　潘家铭撇了撇嘴：“他早就该搬出去了，弄那么多不知所谓的女子在府里，乌烟瘴气的。”之前允他们住在云涛院、让他们留在府里，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怀疑卓玛的企图。现在他们已经基本弄清卓玛的身份，也看到她对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皆没有恶意，应该只是想借着英国公府的庇护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而且，就算他们去了公主府，他也一样能够第一时间获悉卓玛的动向。
　　本来潘家锦继续住在英国公府他也无所谓，祖父就喜欢这表面上的和乐，而他也不差那点贴补公中的银子。
　　让潘家铭多么孝顺英国公他做不到，但不用太费心思又能让英国公保持愉快的事，他也不会去刻意破坏。
　　谁让潘家锦的娘和那个白眼狼贵妾都盯上知若要算计呢？虽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让知若吃亏，但是怕就怕百密一疏，而且想着就膈应。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好不容易请来英国公府的，别说阴谋算计了，谁想膈应她都不行，否则那日他怎么会去怼尹知晴那种女人，换做平日，他连正眼看一眼都不屑。
　　“信你才有鬼！”萧峰暗自嘀咕道。那些乌烟瘴气的女人又不是才来几日，不想让尹大姑娘在英国公府被那些龌蹉人觊觎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也惦记上尹大姑娘了，真是没有最龌龊只有更龌龊！
　　可惜，太子的半个岳丈尹青云也不是毫无算计地扶持他的，这不，为了阻止太子的计划，都将手伸到英国公府来了，也不怕手伸太长被剁掉。
　　潘家铭才不管萧峰的揶揄，他的心思自然瞒不过这个比亲兄弟更默契的家伙，也从来没想瞒着。
　　“别说，”萧峰正色道，“因为皇上特召参加中秋宫宴这一出，似乎有不少人都盯上尹大姑娘了。”一个个脸真大啊，一边嫌弃尹大姑娘和离的身份，一边觊觎人家的财产产业、人脉资本、还有尹家在军中的人气。当然了，这个尹家纯粹指的尹诏一房。
　　“无耻的人总是敢想，还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潘家铭冷哼道，“也不看看他们自以为考虑周全挑出来的人选都是什么东西？他们配吗？”克妻的、屁用没有只能吃软饭的、有隐疾的、身体虚弱明显短命的……要不然就是做什么继妻、侧妃、平妻的，呸，哪来的脸？
　　“啧啧，瞧把我们铭世子爷气的，”萧峰哈哈笑道，“这种先例不是比比皆是？只是主人公换成尹大姑娘你就不能接受罢了。”别说铭子不能接受，已经把尹家姐弟几个当作朋友的他都不能接受，“或许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你看黎守备最近多惨，听说现在整个人人不人鬼不鬼的。”若不是他自己悄悄寻医自己说的，谁会想到还有人会日日做噩梦做到人都快脱了形。最后连那个告老还乡的老太医都只能劝他去庙里烧烧香去去心病什么的。
　　“你说，”好奇心起的萧峰继续道：“黎家现在换了人选，那位黎三爷会不会也开始做噩梦？”黎昊威得了老太医的启示，也觉得是尹诏在天之灵在警告他，坚持放弃了娶尹知若为继妻的计划，黎家没有办法，请高僧做法也没有用，只能依了他，将谋算结亲人选换回黎三爷。
　　潘家铭一脸戾气：“他会不会做噩梦我不知道，但是他之后的人生一定会变成噩梦一场。”他才不相信什么报应、鬼魂警告的，黎昊威的噩梦一定有古怪，要不就是心太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德妃？黎家？这两年越来越不安分了，是近几年日子过得太平顺了？他本来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目标还是德妃背后的人，但是，若是德妃和黎家继续无耻地觊觎他的小丫头，他手上的东西已经够让黎家喝一壶。


第537章 德妃 (一更)
　　皇宫，永安宫，
　　一位面容姣好、慈眉善目的宫妃正半倚在贵妃榻上看书，姿态优雅、贞静清宁，有如一幅唯美的仕女画。宫妃年纪不轻了，五官也不是绝顶美丽，胜在那份从容无争的气质。
　　若是忽略掉坐在她不远处正在长吁短叹、各种抱怨和请求的老妇人，还有老妇人身旁雍容华贵却亦是一脸愁容的年轻妇人，这样一幅画面倒是赏心悦目。
　　老妇人叨叨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娘娘，你倒是说句话啊，黎家可经不起这一番番的折腾。”现在是看书的时候吗？她就不相信贞儿这时候还能看得进书去，可惜她从来就不知道这个女儿真正在想什么。
　　是了，这三位女子正是永安宫的主子德妃娘娘，她的母亲黎老夫人，还有她唯一的女儿福韵长公主。
　　无论是黎家还是德妃，一向都是相当低调。黎家也算是由前朝开始发迹的大世家，近前这两三代不突出，但也不是非常低劣，倒是出了一位德妃娘娘，又娶进福韵长公主，让黎家维持了一些风光。虽然没有英国公府那么受皇上重视，也算平稳安顺。
　　可是，不知是不是得罪了哪路菩萨，一向平稳安顺的黎家近来很不安顺。先是自小养在黎老夫人跟前的庶子黎昊威连续做了快一个月的噩梦，弄得他都不敢闭眼睡觉了，一通折腾下来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好像老了十岁不止。黎昊威虽是庶子，但也是黎家最有出息的庶子，因为在嫡母跟前养大，对嫡母黎老夫人也是孝顺贴心，很得黎老夫人的喜欢，突然受此折腾，黎老夫人哪能不担心。
　　紧接着负责家族生意的嫡次孙那里也好像霉运上身，连连出状况，已经让黎家损失了不少银子，偏偏还找不出原因，好像真的只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
　　虽然做主请了高僧做法，但是，对于黎昊威说的尹诏在天之灵警告他们什么的，她还是完全不相信。他们这些生在大家族、活在大家族的人什么龌龊事没见过。家族权势越高，龌龊事也越多，真有那么多在天之灵的话，天早都被装满了。
　　她宁愿相信，有人在暗中对付黎家，也或者是通过对付黎家来达到对付德妃的目的。理由？路嬷嬷不是说有黑衣人给她外甥一家下毒警告她离开林蓉身边吗？
　　德妃放下手中的书，无奈道：“您要我说什么呢？昊威他就是自己想太多心虚了而已，要不怎么都说日有所思夜游所梦呢？至于三郎，生意场什么时候少了算计？只怕是他先入为主受了昊威的影响，疑神疑鬼，把什么事情都往霉运上想而不去找原因，可不就越发出错、事事不顺了？”
　　黎老夫人不悦道：“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事没有，就是我们多想了？”
　　“那倒也不是，”德妃蹙了蹙眉，“路桃儿突然撂挑子这事还是有古怪的。只怕是有人猜到我们将路桃儿送去林家的目的了。你们啊，太想当然，怎么能让林蓉在路桃儿眼皮子底下被人算计摔倒小产呢？这样的宫嬷能不让人怀疑？你们是想告诉人家一个在宫里呆了十多年，做到六品管事的宫嬷不如尚书府的一个庶女，还是这个宫嬷根本不在意林蓉，在林蓉身边只是做个摆设，自毁声誉？”
　　福韵长公主：“……”她就知道，母妃是怪他们自作主张了。母妃从来是这样，生气了不会像人家一样大声呼喝，反而安静得可怕，就像刚才那样。无论她们在旁边说什么说多久，她就只看她的书。
　　黎老夫人：“……我这不也是想着先给林家一点压力吗，好让她们多尽点心。”主意是她出的，也确实没同娘娘商量过。外面现在都在说路嬷嬷不可靠，心里惦记外甥孙你早说、早点离开啊，请个宫嬷不便宜，可不是当摆设用的。
　　“现在先这样吧，”德妃叹了口气，“你们让人盯着点路桃儿，但不要逼她太紧，以免狗急跳墙。至于其它，我要好好想想，等宫宴上见过尹家那姑娘，我们再做决定要如何做。”现在有更多人盯上尹知若了，黎家要达到目的就要付出更多心力，甚至更多代价，她要先看看值不值得。
　　福韵长公主惊讶了：“母妃的意思是路桃儿说的不是实话，没有什么黑衣人威胁她，而是她同别人做什么交易出卖了我们？”
　　“出卖倒是未必，”德妃摇了摇头，“应该是抓了她什么把柄让她知难而退罢了。就不知道是尹家的人、林家的人、还是其它盯上尹知若的人？”按说尹家、林家都没有如此敏感精明的人，也揪不住路桃儿什么把柄，毕竟路桃儿才出宫多久？有把柄也是在宫里的。那么，就是同样盯上尹知若，不希望她和黎家通过林夫人横插一杆子的了。祁贵妃？还是太子？
　　“早知道这样，我们早点让林夫人出手就好了。”福韵长公主懊丧道。他们可是在父皇召尹知若姐弟几个进京参加宫宴之前就盯上尹知若的，早定下的话，现在也不用担心其他人抢。都怨林家那些不知所谓的长舌妇将她给林蓉送路嬷嬷的事传出去，偏偏还同尹家对林家的恩情扭在一起传，那时候他们怎么好出手？唉，也坏在尹知若未出孝期，很多事情不好操作。
　　“罢了，没有那么多早知道，”德妃摆了摆手，“现在尹知若未出孝期呢，谁也做不了什么。而且皇上最近开始看重他们姐弟几个了，听说狩猎那日对尹家那俩兄弟极其满意，先看看皇上要做什么吧。”
　　福韵长公主楞了楞，赶紧点头。是啦，父皇不关心的事没有关系，一旦让父皇关注了，他的态度未明，谁敢轻举妄动？父皇比起母妃，更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这时，守在殿外的大宫女清夕进来了，清夕是德妃身边最受信任的宫女，连福韵长公主都尊敬地称呼一声夕姑姑。
　　“娘娘，”清夕是进来回话的，“祁贵妃让人传话，请您去她宫里赏桂，说是太后赏了她一个新厨娘，做的桂花糕美味极了。”


第538章 凌想儿（1）(二更)
　　碧泉庄里的知若自然不知道自己还没进宫呢，就被人惦记上了，还不止一个。
　　今天庄子里来了一位客人，户部侍郎凌正峰府上的嫡长女凌想儿。
　　时隔两年半，长开了的凌想儿更加美貌，凌想儿取下面纱的瞬间，知若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好嘛，她承认自己也是颜控一族，至少在大郢，除了那位香家大少香君然，她还真没见过比凌想儿更美的女子。
　　肤若凝脂、眼如星辰、樱桃小嘴不点而朱，一头秀发用一支嵌珍珠花形银簪轻挽成斜坠着的坠月髻，在发髻下插着一排挂坠银流苏帘，妩媚中夹杂着少女特有的清纯，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或许是知道自己相貌过于明艳易显妖娆，凌想儿的衣服和头面都选了比较淡雅的颜色：浅蓝色的倒大袖缎裙，裙摆上用银丝线绣水纹，无规则地绣入米粒大小的珍珠星星点点点缀其中，水芙色的盛开牡丹绽满双袖。
　　不得不说，这条襦裙十分衬凌想儿，完美地将原本带着七分艳丽的气质生生扭转成带着三分清纯两分娇憨的妩媚，媚而不俗，艳而不妖。
　　多年不见，凌想儿在知若面前到也不见外，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儿，娇笑道：“姐姐是不是也觉着这身衣服很衬我？这是霓裳居的限量款，我乍看一眼就感觉它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呵呵，平日里我可舍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限量款。”也是那个渣爹现在指着她做飞黄腾达的美梦，对她大方了许多，更舍得给她银子打扮。这条襦裙就是太子派的嬷嬷到凌府前，渣爹特意拿银子让她去添置体面衣服首饰的。
　　知若点头：“特别适合你。近来还好吗？骞儿弟弟好吗？”她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凌想儿身后的冯妈妈，仍然是喜气的笑脸，态度恭敬又不失玲珑，就是不知道那个丁香是不是留在了凌府。
　　“都挺好的，”凌想儿笑答，“骞儿整日钻在书堆里，本来今日也想同我一起过来拜访姐姐的，结果临时被书院里的先生喊去抄一本什么古籍。”
　　“说明先生重视骞儿弟弟，”知若对凌骞儿丝毫不吝啬赞美，钻在书堆里就对了，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呢，哪可能随随便便当成？“我这也好久不见骞儿了，回头你帮我带些新出炉的核桃蛋糕给骞儿做点心，读书费神，核桃正好补脑。再带上几坛果酒和梅花酒，做节礼什么的送给先生也是一种雅意。”
　　“那感情好，”凌想儿一点都不想同知若显得太客气，“我替骞儿谢谢姐姐。”在这个世界上，从一开始就毫无目的地对他们姐弟俩好的人只有眼前的尹姐姐。那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姐弟二人是谁，后来还看到他们尴尬的身份和一身的麻烦，仍然没有嫌弃他们。
　　冯妈妈见这姐俩相谈甚欢，知趣地告退：“姑娘，您同尹大姑娘聊着，奴去看看丁香那边弄好了没有，还想去找芳妈妈讨教做咸鸭蛋的诀窍。”她来过碧泉庄两次，同芳妈妈很谈得来，芳妈妈做的咸鸭蛋出油多、蛋黄沙沙的、鲜咸适中可口，姑娘非常喜欢。
　　知若让正在边上同如冬翻花绳的梨花给冯妈妈带路，梨花也是认识冯妈妈的，高兴地接下大姑娘安排的任务牵着冯妈妈的手出去了。
　　提到丁香，凌想儿轻轻蹙了蹙眉头，不好意思道：“丁香是冯妈妈的一个远房亲戚，现在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人挺机灵能干，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毛手毛脚，都要下马车了被果汁污了衣裙，你们的管事妈妈说库房里正好有给丫鬟准备的备用新衣，就带她去换一件了。”到人家庄子上做客，弄这么一出真挺丢人的。
　　“意外嘛，不用介怀。”知若亲自给凌想儿倒了一杯茉莉花奶茶，“你身边的大丫鬟将来是要跟着进宫的吧？各方面还是要挑得精细些。进宫后，很可能就是你耳鼻喉的延伸，只机灵可不够用。不过，既是冯妈妈的远房亲戚，应该也是知根知底了。”
　　在知若面前自然而然就卸下防备的凌想儿听到进宫两个字不由地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苦涩，才叹道：“说是冯妈妈表弟媳妇的亲侄女，七年前没了爹，三年前又没了娘，但她爹在的时候是个秀才，所以她识字识数，人也挺漂亮大方，学东西很快。”
　　“哦？秀才家的女儿识字识数倒也不奇怪，”知若挑了挑眉，“失了双亲的女孩在乡下独自生活不容易，很多人不是养成泼辣的性子好保护自己，就是变得懦弱胆小。当然了，要是有亲戚照应着，碰巧同村的人又大都厚道良善的话，也是会不同的。”
　　凌想儿秀眉拧起，想着知若刚刚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她自己姐弟俩就是乡下出来的，娘病死后那几年，有爹跟没爹一样，倒是同进京前的丁香差不多了，所以她还是很认同知若的话。
　　乡下这样孤儿孤女的悲惨例子不少见。好在那时候还有个寡居的叔祖母将他们姐弟当作亲孙儿般照顾，加上有个当京官的亲爹名头罩着，否则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姐弟俩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听了尹姐姐的一番话，她现在再回头想想，突然间就想明白了初见丁香时自己心里那种莫名的怪怪的感觉是为何。丁香说她娘死后叔叔舅舅们都不愿意接纳她，姑姑又嫁的远，所以都是一个人坚强地自力更生、靠着绣帕子和帮村里人写信生活。丁香还说村里的人骂她是扫把星，欺负她，所以她跟村里的人很少来往，对家里那些亲戚也很疏离。
　　可是冯妈妈以前的一个姐妹也是来自那个村子，总说村里的人和睦良善，所以当初冯妈妈的表弟说要送丁香过来的时候，冯妈妈是很赞成的，跟她说那个村子的民风好，在那里出生长大的人差不到哪去。
　　因为当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奇怪的感觉，所以没有跟冯妈妈说过，现在想清楚了，应该是当时就觉得矛盾吧，还有丁香幼时跟随她爹短暂的学习竟然影响那么大，让刚刚从乡下出来的她都能表现得那样利落大方，初进凌府也没有丝毫畏畏缩缩。


第539章 凌想儿（2）(一更)
　　理清思绪的凌想儿站起身给知若行了个屈膝礼：“谢谢姐姐。”尹姐姐就是她命里的贵人。进不进宫的，身边侍候的人都很重要，否则她也不会让冯妈妈大老远从老家找人来。
　　“我也没说什么啊，”知若连忙扶起凌想儿，“只是，贴身侍候的人确实需要谨慎，你大概也听说过原来在我身边侍候多年的大丫鬟如秋和如夏，我这也算是亲身体会了。”
　　凌想儿了然地点点头：“好在我还没将重要的东西和重要的事交代给丁香。”凭着本能的防备心和当时莫名的奇怪感觉，她并没有因为同情或者有些欣赏丁香的坚强自立就急着信任和重用丁香，想着总要观察一段时间才好。再则，丁香之前没有过经验，一到凌府就直接当作贴身大丫鬟用，其他人、包括府里的下人合该看轻她了。
　　“防备是必须的，只是……”知若突然又有些担心自己的插手会不会让凌想儿遇到危险，“也未必只能将人赶走。若是有人成心要算计于你，驱逐了一个还会有其它招，防不胜防。”
　　凌想儿一愣之后若有所思，尹姐姐提醒的是对的，防不胜防不如就将已经熟悉了一些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过，刚刚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更可怕的想法，若是丁香真有问题，也未必就是渣爹和章氏搞的鬼，他们应该还没有那个能力，手也没法在那么短的时间伸那么长。
　　太子？就是太子想将她送进宫，也是太子的人提醒渣爹她和尹姐姐的关系。太子要利用她，对她调查了解的比渣爹还多，若是担心掌控不了她，要暗暗往她身边布置人的话，完全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真正的丁香换掉。
　　可惜知若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凌想儿已经想到这么多，且离真相很近了，否则又要再次感慨这位土生土长的小姑娘的智商和敏感，不怪人家能以再嫁之身得到皇上的独宠。
　　再次想到进宫的事，凌想儿的眸光又有些黯淡了，昨晚做的噩梦让她现在想到进宫就浑身不舒服。虽然她不断告诉自己梦不可信，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难受。
　　知若也注意到了凌想儿的情绪变化，只是她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超纲的话，不宜再多操闲心。毕竟，凌想儿是以后要进宫成为贵妃的人，又聪明过人，同她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为好。她没想到的是，从她当年向凌想儿姐弟伸出援手那一刻开始，她已经介入了凌想儿的生活，早已经“超纲”，且回不了头了。
　　“姐姐，”凌想儿突然问道，“你相信梦吗？”除了尹姐姐，她没有其他人可以诉说，可以商量，再憋下去，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这姑娘不会也同……秋嫣然一样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想儿见知若愣住，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个问题很荒诞，但最近跟几天老是做一个相同的梦，我想不去在意都不行。尹姐姐，你说是不是真有老天爷启示？还是像大家说的，梦都是反的。”
　　相同的梦？知若疑惑了，难道真是做梦？她想多了？
　　“还有一种说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知若不知道凌想儿口中相同的梦是美梦还是噩梦，不好说梦都是反的，或者梦会成真这样的话，那不是添堵吗？
　　“不是，”凌想儿果断摇头，她怎么会想那样的事？她也没见过那些人啊。
　　“尹姐姐，”凌想儿突然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又想到什么，瞄了一眼正在给她添奶茶的如冬，欲言又止。这是尹姐姐的地方，如冬是尹姐姐的贴身大丫鬟，她想让如冬出去守着门口，又觉着自己太无理了。
　　如冬这两年也沉稳了不少，悄悄看向知若，见自家姑娘几不可见地微微点头，才笑道：“奴婢在外面等着，万一丁香妹妹没有碰见冯妈妈，也不知道懂不懂得往这边来。”
　　“有劳如冬姐姐了，”凌想儿羡慕知若啊，身边无论大丫鬟还是管事都是忠心又机敏能干。
　　凌想儿在知若面前难得地放松，心里想着，嘴上就不自觉地嘟哝了出来。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多是我娘留下的人，本就是用心挑选出来的。你才多大，又都是自己打点，总要给自己多些时间，我看那个冯妈妈现在也是很用心了。”虽然凌想儿说手上抓着冯妈妈的把柄，但一个人是不是勉强的，眼睛骗不了人。
　　“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久相处下来，冯妈妈对我和骞儿确实是越发用心了，有时考虑事情比我还周到长远。”凌想儿点头道，即使丁香算是她带出来的自家人，她也没有轻易就信任丁香，更没有为了在亲戚眼中有面子就怂恿自己提拔丁香。
　　“姐姐，”小插曲过后，凌想儿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之前有去过皇宫，见到过皇上皇后吧？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尹诏大将军和芊昕郡主身前应该都是经常出入皇宫的人，总会带儿女去一两次。
　　“……你梦见的是……他们？”知若一脸惊讶，心里也不敢断定眼前的凌想儿究竟是重生回来的，还是真的只是梦见了未来的事？又梦见了多少？一生，还是某些片段？
　　凌想儿有些尴尬地点头：“是，断断续续梦了几次，还都是一样的梦，梦里那些人的相貌清晰得像真实的一样，就是不知道……。姐姐，你能跟我说说皇后娘娘的相貌吗，皇上也行。”尹姐姐是女子，就算以前还是小姑娘，进宫的时候也不好盯着皇上看的。
　　知若点头，一边回忆一边斟酌语言，还暗暗地观察着凌想儿的神色：“皇后娘娘貌美，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贵气，很大气。对了，皇后娘娘的右眼角这儿有一颗痣，笑起来的时候正好在眼角尖尖上，忒好看。还有，娘娘的嘴不像其他美人那样小小的樱桃小嘴，但也很好看。有次宫宴的时候，娘娘调侃自己说她是四方嘴，最懂得吃。”她那时候还是小姑娘，只注意到皇后笑得好看很正常。
　　凌想儿却笑不起来：“姐姐，我应该是真的梦见他们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糟心的可怕的事也是真的。


第540章 凌想儿（3）(二更)
　　眼见凌想儿一张小脸瞬间变得苍白，知若是真的吃惊了，不论是重生而来，还是梦见未来入宫后的生活，凌想儿都不该是如此……惊慌害怕的反应吧？宠冠六宫的容贵妃呢，难道她前世听说的八卦都是假的？
　　两年多来，知若同凌想儿一直有在通信。所以她知道，今天之前，凌想儿并不排斥进宫，即使明知道太子策划送她进宫自有目的。
　　在这个经历过母亡、爹渣、继母谋害……或许还有其它遭遇的女孩眼里，进宫不失为一个为自己姐弟两寻求最强保护伞的光明之路。
　　可是，这会儿，她的眼里充满了恐惧？
　　知若小声问道：“你做的是噩梦？梦见她害你了？”“她”指的自然是刚刚话题的主角皇后娘娘。
　　凌想儿点点头，紧接着又连忙摇头，一句话没说，但知若愣是看懂了，梦是噩梦，但她害怕的不是皇后娘娘。
　　噩梦涉及皇宫及至高无上的人，凌想儿不好说，知若也不好再问，只得安慰道：“梦里或许有一些提示，但也未必都会成真，不能全然相信。再说了，你不是说今年的小选秀取消，你也未必一定会进宫的。”
　　凌想儿眼睛一亮，可是刹那间又暗沉了下来，那个梦里，她和皇上中迷烟之前，她就是什么睿郡王侧妃。可惜噩梦就是从那个羞辱时刻开始的，她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睿郡王侧妃，是不是就是因为小选秀取消，太子又找不到时机将自己送到皇上身边？
　　不，她不想再重复那种羞辱，即使她后来成了皇后之下、众嫔妃之上的容贵妃，即使皇上皇后对她着实不错，她也不想再来一次，更不想成为那些人算计谋害皇上皇后的工具。
　　“貔貅……貔貅金发冠……”眼里惧色越来越浓的凌想儿嘴里喃喃而出。梦里她两次看到那个人，一次戴着金面具，一次则是在她死前，那张脸在斑斑驳驳的月影下她仍然看不清，但是她看清了他发髻上的金发冠，貔貅金冠。
　　知若：“……”貔貅金发冠？貔貅玉佩、貔貅吊坠、貔貅手串、或者貔貅摆件都常见，但她还真没见过有把貔貅做发冠戴的。凌想儿怕的是什么？戴貔貅金发冠的人？在皇宫里见到的吗？
　　“尹姐姐，”情绪有些失控的凌想儿突然抓住知若的手，“你要进宫参加宫宴的，如果看到戴貔貅金冠的人，一定要小心，如果能有办法提醒皇上皇后小心就更好了。不……不可能的，在梦里，他只出现过两次，都是在……暗戳戳的时候，有一次还戴着金面具。除了那两次，我在宫里根本没见过人戴那样的金冠。”
　　金面具？知若的震惊无法言表，目前为止，她知道的带金面具的人就是齐慕白主仆三人，还有玉先生那批人也戴金属面具，但不知道是不是金色的？金面具、罕见的貔貅金冠、皇宫里、让皇上皇后小心……这些词串起来的信息让知若有种直觉，那个在梦中让凌想儿无比恐惧的金发冠会不会就是玉先生身后的主子？所有阴谋的幕后黑手？
　　知若正斟酌着言辞想问详细些，外面传来如冬明显比平时高一度的声音：“这位是凌姑娘身边的丁香妹妹吗？我正担心你不懂得找来，准备让人去带你过来呢。”
　　知若暗暗叹了口气，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凌想儿也坐直身子，拿帕子印了印眼角，慢慢平缓了情绪，端起桌上的奶茶：“让姐姐担心了，我没事了。”
　　“你已经及笄了，”知若轻轻拍了拍凌想儿的手，“若是小选秀取消不能进宫的话，你爹估计也要给你张罗亲事了，选一家有一定权势但不用怎么进宫的。”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近在眼前的凌想儿能听到。如冬还在外面夸丁香的衣服合身呢。
　　凌想儿苦笑地点了点头，尹姐姐是想着她既然怕梦中那个貔貅金冠，少进宫不被那个人看到就没事了吧？谁能想到，那个貔貅金冠根本是蓄谋已久要谋害皇上，既是阴谋，如果早就看上了她，哪里可能让她逃开？睿郡王还不够权势吗？虽然她不了解那个只在噩梦的最初出现过的睿郡王，但无论如何都是个郡王呢。
　　是了，她被那个噩梦折腾得疲惫不堪，只顾着害怕和疑惑那个梦到底什么意思，不敢深想。现在想想梦中装昏迷偷听到的睿郡王同那个貔貅金冠说的话，不由恍悟，她成为睿郡王侧妃是不是貔貅金冠阴谋的第一步？强夺侄儿侧妃？不先让她成为皇上的侄儿侧妃，怎么夺？太子？那个貔貅金冠是太子吗？不对，梦里面她也见过太子多次，貔貅金冠的身量比太子高大，侧面看下巴也比太子圆润许多。
　　“姑娘，我们可以进来吗？”如冬在外面轻叩门环，“潘世子、萧公子、还有香大少爷来访，说是香大少爷有事请姑娘帮忙。”
　　知若再安抚地拍了拍凌想儿的手，见她神色正常，脸上没有异样，才应道：“进来吧。”潘家铭是早就让人来传了话，说要送一个宫嬷过来给她补补宫廷礼仪，担心她这么些年没用不熟悉了，顺便也将宫里现在的贵人们给她大致梳理一遍，避免无意中得罪了谁。
　　潘家铭一片好意，知若自然领情，不过，之前还真没提到香君然的事。
　　如冬带着丁香，也就是曾经的假王海棠进来了。
　　丁香一身碧泉庄上丫鬟的翠绿色细棉布裙，配上双丫髻，倒是换了一身气质，加上甜甜淳朴的笑容，一看就是个机灵讨喜的秀丽丫鬟。
　　“姑娘，尹大姑娘，”丁香行礼道，“冯妈妈同芳妈妈在聊腌咸鸭蛋，奴婢担心姑娘这边需要人，就烦请芳妈妈遣了一个小丫鬟领我先过来了。冯妈妈说一会儿在碧泉溪那边等我们。”他们的马车停在那条小溪旁的大树下。


第541章 狐狸精 (一更)
　　知若很快打量了丁香一番，笑道：“不错，看着就是个利索机灵的，不像刚从乡下出来。不过规矩礼仪还是要费点心好好学一学，京城里贵人多，万一失礼什么的，白白牵累你家姑娘。”说完看了如冬一眼。
　　如冬会意，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荷包塞到丁香手里：“我们家姑娘同凌姑娘有缘分，看作自家妹子一般，这是姑娘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或许我们会来往比较多哦。”
　　丁香收好荷包，再次屈膝行过谢礼之后才学如冬站到凌想儿的右后侧。她听出了知若话里的意思，暗道尹知若确实锐利，也够直爽，这一点上倒是像极了她娘芊昕郡主。无论是之前的尹知若还是现在的尹知若，她都不了解，都只能靠“听说”。但是她之前因为任务研究过芊昕郡主，现在看起来果真是女儿肖母。
　　尤其这出手大方的习惯，啧啧，活脱脱又一个芊昕郡主。刚才的手感告诉她如冬递过来的荷包里应该是两个小银元宝。
　　像芊昕郡主好啊，她们做暗谍的最是喜欢这类目标，这类人看似精明，但心思坦荡有原则有底线，也重感情，所以容易推测甚至猜测到她们的想法，不至于捉摸不透。要不人怎么都说宁愿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呢？就是因为小人的心思和行为都在暗处，没有底线不择手段。
　　她今日故意在快到碧泉庄的时候弄脏衣服，这样的行为确实显得失礼，一般大户人家的大丫鬟不会如此不小心，也多会备一件替换衣服。当然，一般情况下，主人家再不屑，也都会让府上的丫鬟借一套衣服什么的。这些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想要看的是尹知若的态度和反应。让她满意的是，尹知若第一时间心直口快地敲打了她，敲打之后还没忘记给好处，既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不关心，也没有笑里藏刀、难以揣测的试探。
　　在此时的丁香看来，尹大姑娘虽然精明会挣银子，实际上还没有凌想儿圆滑有心机呢，玉先生真是操心太多！上行下效，她一路行来，整个碧泉庄子都是轻松放松的，无论小丫鬟还是大管事，都是有问必答，好相处的很。
　　丁香不知道的是，刚才方妈妈随手招来带她去换衣，后来又领她去见尹知若和凌想儿的，可是对她相当熟悉的落霜。老熟人了，落霜自然是有问必答，呵呵。
　　只是，丁香担心的是，玉先生那边的任务可以交代了，凌想儿这边只怕还要多费点心。凌想儿本来就还没全然信任她，再被尹知若这么一提醒，定然又多了些疑虑。她要想跟着凌想儿进宫，还是不得不多花些心思学所谓规矩做些表面功夫给凌想儿看，好在现在看起来进宫还没有那么快。可笑的是，凌想儿自己只是个乡下出来的土凤凰，什么规矩礼仪的，只怕还没有她懂得多。
　　丁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正相携往外走的知若和凌想儿可没空闲去猜，也不屑于去猜，知道来历蹊跷不怀好意就行了，对这样的人自有冷处理的办法，总好过不知道是人是鬼。
　　凌想儿这会儿关注的是香君然这个名字：“姐姐认识香大少爷？同那种人做生意的话，姐姐还是要多留些心眼。”
　　知若被凌想儿的话和她眼中闪过的鄙视逗乐了：“你同香大少爷有过结？那个人挺好的啊，长得也好看。”最后一句话她是压低声音在凌想儿耳边说的，还带着些许揶揄。这年头，两个大姑娘可不兴大咧咧地评论男子的相貌。
　　“姐姐莫不也是以貌取人的人？”凌想儿冷嗤道，“男子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一张臭……皮囊而已，”她突然想起来，那香君然可是传说中比女人还香的人。啐，男人又漂亮又香飘飘的有什么值得骄傲？再说了，那天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香味，倒是满鼻子浓浓的酒味，可见那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白日的不去做正经事，一个人躲在深山里酗酒能做什么？借酒装疯做坏事倒是可能。
　　“臭……皮囊？”知若忍不住笑出声，虽然人们经常喜欢说臭男人，但其中肯定不包括香大少爷。
　　看着凌想儿因羞恼涨红的小脸，知若不忍心继续调侃，笑道：“好好好，我不以貌取人，我以银子取人。如果香大少爷真的是来找我谈生意，我只认银子不认人好不好？”看凌想儿的模样，这两人之间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仇怨大冲突，估计有点小误会罢了。
　　凌想儿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做生意本来不就是只认银子不认人？越好看的脸，姐姐越要敲他一笔，让他知道只长得好看是没用的。”
　　不远处茉莉花田旁边正在同榆钱伯聊得欢快的香君然突然间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好在及时用扇子挡住了没有失礼。
　　“谁在算计我这是？还是有人在骂我？”香大少爷装模作样地四处瞧。本是耍宝打趣，却正好看见远远走来的尹大姑娘和……狐狸精？
　　香大少爷没有想到的是，他太过意外太过震惊了，竟然将最后三个字脱口而出。
　　“狐狸精？”什么鬼？正一脸嫌弃加幸灾乐祸的潘家铭愣了一下，顺着香大少的视线转过头去，顿时恼了：“你才狐狸精呢？”敢骂他的小白眼狐狸精，香君然这厮真是脑坏了，胆肥了！
　　是的，万分想念知若的小白眼、尤其是戴着金面具时那灵动小白眼的潘家铭，从齐慕白在京城匆匆现身一遭之后，就将心里对知若的昵称改成“小白眼”了。
　　“不是……”香君然只知道自己这么称呼人家姑娘很失礼，却不知道他的好表弟误会了，“她自己说她是狐狸精的。”他可没乱说，那天在灵邑寺后山，那个漂亮得不行同时也蛮狠得不行的姑娘就是说她自己是狐狸精，还是会慑人心魄、吸人阳气的狐狸精。
　　榆钱伯：“……”是你见鬼了！
　　潘家铭、萧峰：“……”今天这家伙没有发烧啊！
　　已经走近了的知若：“……”这两人都是狐狸精！呃，她说的是香大少和凌想儿。


第542章 登徒子（二更）
　　知若是真没想到送凌想儿出来会遇到这三人，以为榆钱伯会招呼他们在聚义堂的花厅等候。
　　聚义堂是碧泉庄的议事中心，高高的围墙圈起一个圆形的大院子，院子正中心是红墙黑瓦、方方正正的一座方形大屋。房屋结构简单，最大的一间是议事大厅，然后有两个精致许多的小议事厅、一个仓房、还有一个能烧水、做些简单点心、宵夜什么的小厨房。
　　榆钱伯似乎看出大姑娘的讶异，解释道：“本来是要去聚义堂左厅坐的，香大少爷知道我们庄子上也有几片花田，就想着过来看看。”幸好凌姑娘戴着面纱，否则姑娘肯定要自责了。
　　一般来说，除非客人有意相见，主人家不会让来访的女客遇上其他男客，尤其是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虽然大郢的世风没有前朝那么古板，但大户人家的姑娘还是很注意男女大防，所以出门戴帷帽戴面纱的不少。
　　凌想儿一双明澈有神的大眼睛狠狠瞪了香君然一眼，没想到啊，自己今日戴着面纱呢，这人竟然能一眼认出自己。哼，不过就是不小心打坏他的一个琉璃罐子而已，至于吗？那么大的琉璃罐子确实便宜不了，但香家那么有钱，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真论起来，若不是他突然吓到自己，自己怎么会抡石子，又怎么会那么巧砸到那个琉璃罐子？
　　知若对潘家铭三人点头招呼过后，并没有多做停留，牵着凌想儿的手继续往前走，前面不远就是碧泉溪入口，那边有一大块空地，建了一个停马车的大棚，可以并排停五六辆马车。
　　看见尹知若同潘家铭三人的熟稔态度，默默地同如冬一起跟在知若二人身后的丁香暗暗吃惊，难怪主公和玉先生都如此重视尹大姑娘和梅庄尹家，不但人脉广阔，还都是很有用的硬人脉啊。
　　那边知若亲自去送凌想儿，这边潘家铭和萧峰二人也立即开始对香大少爷追问不停：
　　“啧啧，什么时候这么没风度了，竟然当面喊人家姑娘狐狸精？”
　　“那位是谁家的姑娘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结？瞧那姑娘刚才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人以群分，那姑娘同尹大姑娘那么要好，肯定也是个明理的。说说，你怎么得罪人家了？”
　　……
　　在前头领路的榆钱伯好笑地摇了摇头，年轻真好啊！什么国公府世子、钦点榜眼郎、香家未来掌门，刚刚还看着挺稳重的兄弟仨，这会儿全都变成不知忧愁的少年郎了。
　　香大少爷为了证明自身清白，赶紧从实招来：“就我这样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欺负人？是那个狐狸……呃……那个姑娘欺负我还差不多。说起来，我还救了那狐……姑娘呢。”
　　榆钱伯没有回头，但还是好心地纠正了一下：“那是户部侍郎凌大人府上的嫡长女凌姑娘，姓凌，不姓胡。”
　　香大少爷：“……”榆钱伯您老人家耳力这么好做什么？现在又不在战场上，听漏一两个字什么的真的不打紧。
　　“继续继续，你怎么得罪凌姑娘了？”潘家铭催道，他是第一次知道凌想儿同小白眼有交情。不过，他倒是知道凌正峰投靠了太子，还听说凌家的嫡长女美貌非凡。对了，太子似乎对小选秀很热情，他不会是看上了那位凌姑娘吧？还是有意把凌姑娘送到皇上身边？
　　潘家铭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女子，虽然戴了面纱，但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确实挺漂亮，不过还是不如小白眼就是了。
　　香大少爷苦笑：“十日前我不是进山里试香吗？我想提取一种淡淡的、若隐若现的果酒香，所以还带了一坛子醉半山的荔枝酒、还有葡萄酒去灵邑寺的后山，那个猴儿谷那里。你们也知道，那里平日里基本上都没有其他人去的。”
　　萧峰插嘴道：“你的意思是，凌姑娘跑那去了，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跑那么陡峭的地方去做什么？”他和铭子跟着敏悦去过一次，猴儿谷这个名字还是他们三人开玩笑取的。
　　猴儿谷风景倒是极好，是被掩藏在深山中的一个小小谷地，有山有水有河流，还有许多漂亮芳香的不知名野花。可惜，去到那儿要经过陡峭的岩石，他们当时都奇怪敏悦是如何寻到那么一个地方的。敏悦打趣说是跟着一只猴儿去的，所以他们才将那个谷地称为猴儿谷。
　　话说，香大少爷制香的很多灵感都来自猴儿谷。深山里空气的清新、草木幽深的味道、自带清甜的水、各种野花的香味……都让香大少爷生出别具一格的灵感，也让他开发出来的香品香味特别灵动而不呆板。
　　听了萧峰提出的问题，香大少爷有一种找到知己、马上就能为自己平反的激动：“可不是？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她突然出现，还是那样的姿势滚下来，我可不就多想了？以为又是哪个头脑不清楚的女人跟踪我，都跟踪到深山里去了。”
　　“……”见两个损友一点都不想着声援他，只顾着催他往下说的眼神，香大少爷无奈地继续道，“我都还没来得及找她算账呢，结果我才转身，她就凶巴巴地骂了一句“登徒子滚开”，一边骂还一边抡了一块石头过来，正好砸烂我摆放在顺风位置的装满酒的琉璃罐子，淋了我一身酒。”
　　“哈哈哈哈，”潘家铭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家伙竟然也会有被人骂登徒子的机会？“听说凌府的大姑娘美如天仙，你不会真的起了歹念吧？”
　　萧峰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你究竟做什么了，才让人家姑娘误会。”
　　香大少爷忿忿地瞪了潘家铭一眼，然后才一脸委屈地看向萧峰“我哪有做什么？我当时正在往心口处试香不是？所以有点衣冠不整而已。”文俊还像个好兄弟，铭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哈哈哈哈，这下萧峰都忍不住跟着潘家铭一起大笑了，连走在前面的榆钱伯都忍俊不禁。


第543章 灵感 (一更)
　　知若从头至尾没有问过凌想儿她同香大少爷的过结，也是等到潘家铭三人离开之后，她才从榆钱伯那里得知事情的整个经过。
　　原来那日凌想儿只带了冯妈妈一人上灵邑寺询问给她娘点长明灯的事，谈完后突然心血来潮想着去后山采蘑菇。
　　结果冯妈妈倒是在采蘑菇，她难得轻松跑去追蝴蝶了，追着追着就迷了路，路也越来越不好走。庆幸的是，她命大的很，接连两次失足滚落山坡，竟然都滚到软软的草地上没有摔死，第二次还那么巧滚到猴儿谷里，最后还是萧峰将她带出了深山。
　　好在萧峰对那一带地形熟悉，又会轻功，没用多长时间就将她安全送回了灵邑寺，那时候冯妈妈正在求灵邑寺方丈派僧众帮忙进后山找人呢。
　　知若听完后，当时就笑了：“刁蛮，是漂亮女孩的特权，只是要遇到君子才行。”
　　当然了，这是后话了，这会儿，知若正同榆钱伯一起在聚义堂左厅招待潘家铭三人。
　　“明泽和明辉这两日都去太学听学士们的辩论了，狩猎那日皇上要求的，”潘家铭最明白知若关心什么，“辰时初就要到太学，一般在酉时中会回到府里，二筒跟着呢，绝不会让人欺生了去，你尽管放心就是。皇上隔一段时间会出两三个议题让大学士们在太学辩论，皇子皇孙、还有伴读的王公世家子弟跟着旁听。”
　　“多谢世子爷费心了，”知若诚心道谢。对潘家铭的安排，她还真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人顶着纨绔无赖的外表，做事却是周到谨慎，甚至超乎他的年龄。而且两个弟弟也需要成长需要实践，欺生这样的事相对于他们以后要面对的种种境遇来说只是芝麻小事。
　　至于明泽二人去太学听大学士辩论，这种难得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她自然不会反对。当然了，皇上的要求，也没的反对。
　　“尹二姑娘和小萱儿你就更不用操心了，不是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玩，就是千华院的妈妈或者大丫鬟陪着。”萧峰替好兄弟补充道。昨日在园子里，他无意间见到尹二姑娘坐在那对着一株牡丹绣花，专注的侧影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让他瞬间想到了幼时记忆中娘亲那温婉的身影。那时，娘亲也是这样专注地做绣活，还不忘时不时转头看看在一旁玩耍的他。
　　因为触动深刻，所以这会儿提到尹大姑娘的弟弟妹妹，他立即就想到了那一幕，也才会脱口而出帮潘家铭补充。
　　“英国公府现在就是在铭子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不放心的？”香大少爷“嗤”了一声，“现在可以说我的事了吧？时间紧急呢。”
　　“有什么好紧急的？”潘家铭不以为然：“左不过就是制香，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制药，还说急着救人。”
　　香大少爷今天十分看不惯这个关键时刻就拆他台的表弟，鄙视道：“你知道什么叫福至心灵吗？制香也是需要突然到来的一种……呃……空灵之感，那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这种一时间的豁然开朗一旦没有了，闭关十个月都制不出一种满意的新香。”别小瞧制香！都那么容易，还有他香大少爷如今在制香界的地位吗？
　　萧峰点头道：“写文章也需要。福至心灵，才能下笔如有神。”
　　“灵感，”尹知若轻轻的两个字震撼了眼前的三人，“我称呼这种感觉为灵感，有时候我和如冬一边品点心一边聊，聊着聊着突然来了灵感，然后就折腾出新品种。”
　　“灵感，灵……感，福至心灵……灵机一动，然后就……开窍了，”香大少爷兴奋地拍案叫好，“尹大姑娘真是我的知己！灵感这个词好啊，每次灵感一来，我的新品就有希望了。”
　　萧峰也是反复品着“灵感”二字：“妙啊！确实妙！尹大姑娘这两个字总结得真好！这么一想，其实昨天大学士们辩论的中心用灵感两个字就很好解释了。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只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积累，人的见识多了，心窍开了，遇到适当的时机才能突然有灵感，哪有那么多的天才？”
　　见知若一脸问号，潘家铭暂时忘记了同香大少计较“知己”一词的用词不当，为知若解释道：“昨日大学士们辩论的题目是怎样才能有好文章好见解。一派认为要多看书，博览群书，腹中才不会虚。另一派认为还是要人聪明，且天时地利人和。同样的事情，有的人看到了会有新见解，有的人视若无睹。”
　　原来如此，知若没兴趣了，现代大学里，呃，甚至中学里都常见的辩论。
　　“香大少爷需要知若做什么？”知若还真好奇香大少爷需要她帮什么忙，她对制香一窍不通，点点心、醉半山同香家品香阁的生意也没有可合作的交叉点。
　　说回正事，香大少一脸无比认真：“我想制作一种新的香品，呃，因为是水状的，我想叫它香水。”
　　知若：“……”这人开挂了？还是也被穿越了？不是，就算是被穿越，想做香水他自己做就是了，跑来跟她说什么？因为点点心的蛋糕面包怀疑到她也是穿越的？所以此行是来试探她？威胁她？还是敲诈勒索？
　　兴奋中的香大少哪里想到知若脑洞大开脑补至此，对知若一脸的茫然也不奇怪（知若：什么茫然？我是震惊，非常震惊，被你吓到了好吧？），继续道：“我不是想制一种带着淡淡的、若隐若现果酒香的新香吗？然后那日在猴儿谷被酒浇了满头满身，突然就有了……嗯……灵感。”
　　知若：“……”所以是被他自己身上的酒水味熏到才有的灵感，不是被穿越了？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制香届的天才呢？
　　香大少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继续道：“我试了好多方法，弄出来的香水总是不能让我自己满意，琢磨了许久，突然发现这种不满意就像是喝别家酒和醉半山酒的区别。后来我发现，醉半山酒最大的不同是纯，你们应该是有什么方法或者秘方能让底酒特别纯净，最后酿出来的酒才能醇厚顺滑，或者幽香流韵，让人回味无穷。”
　　“……”知若，“这与你制作香水有关吗？”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第544章 合作 (二更)
　　果然，天才香大少眉头一挑：“当然，道理相同。如果能弄出足够纯净的花露，制成的香水自然大不同。”
　　“你的意思是……”知若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微笑，“想要我们提纯花露，或者说是提纯底酒的方法？”她没有否认自己有提纯方法，因为她刚刚突然想到自己懂得如何做手工皂和面脂、唇膏，但确实不知道如何制作香水。
　　香大少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向他袭来，好气又好笑地瞥了潘家铭一眼，赶紧非常有求生欲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方法，我们可以合作。你不用告诉我方法，只要提供我要的纯净花露就可以。当然，如果你们的花不够，我还可以提供鲜花的。”碧泉庄和梅庄都有花田，但他也知道点点心和醉半山都需要不少鲜花。
　　香大少匆匆表达完自己的意向，立刻感受到那股子寒气褪去，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重色轻友的家伙！”
　　见知若若有所思，没有排斥的意思，感觉有戏的香大少继续游说道：“你们只要提供花露，其它不管，我们品香阁售出的所有香水，你们分得纯利润的四成。如果需要我提供鲜花的话，鲜花的价格就按照当时的市价从所分得的利润中扣。”
　　这是早就确定她有提纯方法，做了十足的准备啊！不过还算很公平，也是诚意十足了。知若暗暗感慨了一番，才笑道：“可以，不过我还有一种合作方法，对你制香、还有整个品香阁的生意都有极大的益处，你可以考虑一下。”
　　香大少的眼睛更亮了：“还请尹大姑娘详细说说。”他同尹大姑娘打交道还不多，但是看铭子和文俊的表现、还有尹大姑娘创办将士之家的举动就能知道她的人品和性子都不会让他失望。尹大姑娘既然说了对他制香、还有品香阁的生意都有极大的益处，就肯定比他之前的想法好，或许她能提供的不仅仅是花露。
　　果然，知若转过头对如冬吩咐道：“去拿一瓶玫瑰精油和一瓶茉莉精油过来。”
　　如冬应声而去。
　　香大少三人脸上都打了问号：精油？是什么东西？菜籽油、花生油、还有猪板油他们倒是知道。
　　知若也没卖关子，解释道：“精油是从鲜花里提取出来的精华，自然是要比花露少很多。比如，一万斤的玫瑰花只能提取大约两斤的精油。对了，不仅鲜花，茶树、薄荷、松针、老姜、香茅草等等很多植物都可以提取精油。香大少你擅长制香，应该比较容易想到其用处和价值。一会儿看到实物，我再详细说合作方法。”
　　虽然还没有实际看到精油这种前所未闻的东西，只听知若的解释，香大少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了，今天这趟真是来对了。
　　“不用等，”香大少急切道，“还请尹大姑娘先说说你的想法，虽然没有听说过精油，但是我已经大约能想到是什么样的东西，肯定是想要的。”
　　潘家铭、萧峰二人也是很好奇：“精油？都是油，不会也同花生油、菜籽油一样压榨出来的吧？总不会放锅里熬就是了”
　　知若：“……我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方法，但我知道的方法不是那样。”不是她在玩绕口令，而是在她印象中好像确实听说过精油制作有压榨法和什么冷磨法，但她不会啊。
　　听到潘家铭二人拿芳香雅致的鲜花精油同菜籽油、猪油比较，香大少爷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别吓捣乱，尹大姑娘，我们继续。”
　　潘家铭、萧峰：“……”
　　知若倒是能理解，技术型专业人才总是不能忍受非专业人士的胡诌八扯，好笑地摇了摇头，才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精油和花露，就提供所需的鲜花或者其它植物，我们只负责制作出精油和花露。然后，品香阁每个月所有香品的总利润，我要一成。只一点，所有精油和花露只能用于你们自己制作香品，不可以售卖。”
　　知若喝了一口茶，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说的所有香品是指调制出来的、经过加工的香品，那些原态形的香材、香粉什么的除外。”
　　品香阁所有香品？刚一听到的时候，香大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想到有了那精油和纯净的花露，他们制香作坊的制作工艺都能改善简化了，估计将大大提高效率，且香品的效果也会大不一样，肯定会更加受到顾客的喜爱。
　　正想开口应承下来，就听到知若的补充说明，洒然一笑，这尹大姑娘也是个实诚人，而且脑子转的极快。他是有备而来，人家尹大姑娘可不是。
　　如冬的动作也是极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带着两个小瓷瓶子回来了，瓷瓶子用软木塞密封着。如冬刚递过来，香大少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并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写着茉莉的瓷瓶放到鼻子下，甜蜜芬芳的浓郁香味如他所料。
　　知若看到他的动作，提醒道：“对了，除了茉莉花这些少数的鲜花精油，许多精油的味道都是让人不习惯的，有些甚至挺难闻。因为它太浓太淳了，又没有经过人工调味，香大少你应该能想到的哦。”
　　倒了一滴精油在手上正轻捻慢品的香大少点点头表示他能理解，随即又开了玫瑰精油同样仔细品鉴了，才兴奋地说道：“就按照尹大姑娘所说的，我回头就详细拟一份合约过来。”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精油去研究制香了。
　　知若笑道：“不急，我还有一点需要说明。你们或许已经听说了，前两日齐家的齐慕白公子由我义兄顺风镖局梁总镖头引荐同我们尹家合作，而我们同齐家的合作就是提存精油和花露的方法，这也是我今日无法答应将提纯方法提供给你们的原因，只能直接提供精油和花露了。”


第545章 丹书铁券 (一更)
　　香大少眉头皱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齐家莫非也要踏足制香界？
　　虽然他对自家的香很有信心，但那齐慕白太神秘也太……厉害了，做的都不是啥新鲜东西，但偏偏都能做出别人家没有的新鲜样式。衣服首饰是这样，连酒楼的菜品都不断出新，味道也是别具一格。
　　知若摇了摇头：“不是，据我所知，齐公子不做香品，他做的都是清洁和保养皮肤的花香皂、花露、面脂、口脂这些东西。同你一样，齐公子也是猜测到我有提纯花露的特殊方法，这才请我义兄引荐，特意到碧泉庄来同我谈合作。不过我也同他说了，我不会再将方法给别人，但我们尹家自己会用这个方法，也能出卖精油和花露，只不能用于制作面脂一类东西就行。当然了，他们的画意楼我拿两分利润的，肯定也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哦对了，现在既然同香家合作，我们也同样不会再将精油和花露卖给其它制香坊。”
　　知若前面的话让香大少暗暗松了口气，最后一句话则让他非常满意：“多谢尹大姑娘考虑周详。”至少在这会儿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应该的，”知若笑道，“既是合作，自然要互惠互利，彼此都能愉快才好。”
　　谈定大致的合作条款，香大少就急着回去准备合作契约了，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将那两瓶精油还给如冬放好，还直叮嘱别撒了或者漏气了，一万斤的玫瑰花只能提取大约两斤的精油呢。
　　知若暗自好笑，摆手道:“不用收起了，这两小瓶精油就给你带回去，如冬再取一小罐茉莉花露送到马车棚子那边，让香大少爷一起带走，香家长辈若是想亲眼看看也便宜不是？还不耽误香大少爷你的灵感，呵呵。”
　　香大少意外啊：“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一点不耽误地赶紧接过如冬递回来的两个宝贝小瓷瓶。
　　“没什么，”知若笑道，“你同潘世子爷是好友，又是表兄弟，自然是可信的。即使没有合作，送你两瓶精油和花露也不是什么事。”
　　站在一旁见证俩人谈合作的潘家铭顿时浑身舒畅，比得了皇上的夸奖和赏赐还激动（萧峰：皇上的夸奖和赏赐？有让你激动过吗？）。
　　潘家铭真是没想到，小白眼对她如此信赖，爱屋及乌了都。不过也确实，有他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让小白眼吃亏？若不是像香君然这样知根知底又靠谱的，他根本都不会把人带来碧泉庄。
　　香大少才不管自己是乌还是屋，得偿所愿的他此刻最想做的是带上新得的宝贝去猴儿谷，或者索性闭关。当然了，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将合作契约的事先完成，他可不想错过尹大姑娘这样干脆利落、坦诚爽直的合作者。
　　送走潘家铭三人，知若脸上的微笑不见了，秀眉轻蹙：潘家铭那个可恶的家伙到底放下对她的怀疑没有？她刚才解释她同齐慕白的合作时，特意似不经意地看了潘家铭一眼，可惜那厮面无波澜，在觉察到她的视线时还对她微微一笑。
　　笑个毛啊！不该是像萧峰那样先是微微惊讶，听到是梁大海引荐后一脸明了，最后还一副深以为然、与有荣焉的兄长笑吗？嗯，萧峰是真的将齐慕白当三弟了，人家对结义这种事是认真的。
　　就潘家铭，怎么那么麻烦呢？那么敏感做什么？那么高深莫测也不怕掉光头发早早秃顶了？
　　榆钱伯不知道知若的心结呀，还以为自家姑娘看在潘世子的面子上答应同香大少合作，这会儿又后悔了，安慰道：“香家是皇商世家，口碑向来极好。香大少的祖母是今上的嫡亲姑母，听说今上年幼时出痘，就是香家老夫人琼花公主亲自看顾的。对了，香家不但有今上赐的一块免死金牌，还有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牛啊！知若两眼闪闪发光，暂时抛下了对潘家铭的怨怼：“香家祖上也是从武的吗？还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丹书铁券啊！她曾经听母亲芊昕郡主说过，大郢朝受赐丹书铁券的人并不多，开朝以来不超过三个。除了谋逆造反，受赐者的子孙犯罪也不得加刑，甚至可以凭铁券免死1至3次。哇，再加上今上赐的一块免死金牌，只要不是想谋逆造反自己做皇帝，只要还是大郢朝，还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坐在龙椅上，香家就是躺在保险柜里啊！
　　榆钱伯也是感慨：“除了历任皇上，只怕至今也没有其它人知道香家祖上，即太祖皇帝口中那位小兄弟究竟做了什么秘事。但是禅心大师，也就是琼花公主的父皇，在禅位出家之前下过一道圣旨，琼花公主之后，皇家同香家永不再结亲，估计也是担心香家的丹书铁券纠缠到皇家夺嫡之争中。”
　　知若点头，必须的呀，丹书铁券呢，凭白让人多了几分侥幸。若是她得了丹书铁券这样的东西，肯定巴不得立刻定下家训，子孙后代都不得与皇家通婚，不得以任何形式站队。
　　感慨之后，知若收回思绪，香家的丹书铁券再牛也与她无关不是？
　　“明晚我就要过去英国公府那边借住了，”知若对榆钱伯道，“莫忘也同我们一起过去，跟着明泽和明辉。”她本来想着自己带护卫在英国公府不好，但潘家铭那日特意让明泽跟她说了没关系，还说他和萧峰也喜欢同莫忘聊天。既然主人家不介意，知若自然愿意带着莫忘，莫忘行事还是比明泽明辉更谨慎，考虑的也更细致。
　　当然，进宫参加宫宴那日，莫忘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宫外等。外臣及家眷进宫，除了女眷能带一个贴身丫鬟，其他人都只能在宫外指定的地方等候。
　　榆钱伯本来就想强烈建议知若带上莫忘，闻言顿时放下心中大石：“铁夫人、魏国夫人、徐三姑娘、还有景王妃那几家，强伯这几日陆续都亲自送了礼过去，也都得了口信，说等宫宴之后再邀请姑娘们去玩。”这几家都是一直保持来往、或者像景王妃这样有生意合作的人家，宫宴之后，姑娘肯定是要去拜访的。强伯进京后也是忙的不行，今日出门前本还想找姑娘回一些事，凌姑娘却已经到了，所以让他同姑娘知会一下大致的拜访情况。
　　忙才好啊，榆钱伯在心里长叹一声，尹家还在！大将军和郡主的尹家还在！


第546章 龙有九子 (二更)
　　貔貅金发冠？貔……貅？
　　知若脑袋里想着凌想儿的话，手也不由自主地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貔貅发冠。
　　前世的尹惠恩家里就是做金饰的，自己一开始也是专门设计首饰，自然专门查阅过貔貅首饰的意义和禁忌。
　　貔貅是龙王第九个儿子，也是古代五大瑞兽之一。貔貅的寓意是招财进宝、辟邪和转运。佩戴黄金貔貅能给佩戴者产生心理暗示，增加人的气场和自信，相信貔貅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还有，在古代，也有用貔貅来比喻勇猛的军队。
　　那么，这个总是在阴暗处戴着貔貅金冠的人是什么心理呢？
　　招财？转运？增气势？军队？
　　知若写下一个词就打上一个问号。她想从心理暗示这一个角度去寻找那位貔貅金冠的蛛丝马迹。
　　梁大山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知若这样蹙着眉写写画画，再咕哝着自言自语……
　　不待他开口问，知若已经抬起头：“大哥，有哪位王爷、皇子什么的特别钟爱貔貅吗？或者说是特别信奉貔貅能转运什么的？”
　　梁大山一愣，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才摇头道：“喜欢带貔貅的很多，招财进宝谁不喜欢？但也没听说谁特别执着什么的。不过他们应该都不会戴进宫，因为今上不喜欢。以前义父有一个金镶玉的貔貅带钩，要进宫前是一定会换掉的。义父同黎先生说过一次，今上不喜欢貔貅饰物，尤其是金貔貅，好像幼时被一个很大的金貔貅摆件吓到过。”
　　“……”知若正想问的第二个问题“听说过有哪位王爷皇子戴过貔貅金发冠吗？”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被堵在嗓子眼上了。还有这样的事？如此一来，那位貔貅金冠的心思、或者说想要追求的心理暗示就更有……意思了！
　　“咳咳咳，”知若接过如冬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那么，有没有哪位王爷皇子素日里显得特别懦弱没有野望，呃，就是表现出甘于平庸的姿态？”
　　“这……”梁大山先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下知若话中的意思，再将他所知道的人选筛了一遍，才道：“景王因为无权欲被称为贤王，福王清高无意争权，四皇子好玩贪自在，都算是没有……野望吧？但他们也不至于说是懦弱甘于平庸，三皇子表现得比较蠢，但应该是真蠢，也不懦弱……”大妹妹这个问题真有点难回答，准确地说，不管哪位王爷皇子，就算不甘为臣，也不会表现出来，否则不是主动让皇上忌讳？
　　知若也很快想通了这一点，“那有没有听说皇上当年被貔貅摆件吓到的经过？嗯，还有，当年除了今上，还有没有哪位皇爷被猜测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比较大的？对了，当年太子府刺杀事件有没有什么流言之类？”无风不起浪，流言不可全信，但或许也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梁大山这会儿也看清了知若在纸上画的貔貅发冠以及画下面一些龙飞凤舞的字，看起来大妹妹今天纠结的关键是貔貅发冠？这什么貔貅金发冠莫不是大妹妹从哪里新得来的关于幕后黑手的线索？
　　“让我们的人关注一下貔貅金发冠或者貔貅同皇家那些人的关系吧，”知若的右手指尖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回忆当年住在鹤园偏院的那位齐八奶奶说的话，想起貔貅和发冠这两个当年被忽略的词来，隐约觉得这或许是个线索。”凌想儿的梦不好解释啊！她所知道的凌想儿前世的经历也不好说，索性让齐八奶奶背这个锅好了。
　　果然，知若这么一解释，梁大山就完全接受了，也越发重视起这个线索来：“好，与貔貅相关的我们都慢慢查起来，”总好过之前毫无头绪。
　　“大妹妹这张纸能不能给我？”梁大山莫名地特别相信知若的直觉，所以纸上的这几个词他也要好好琢磨琢磨，拓宽思路。
　　“当然，”知若楞了一下，把桌上的纸递给梁大山。群策群力嘛，当然也包括她的思路，虽然毫无章法，也可以给大家多个思路做个参考。
　　梁大山接过纸又认真扫了一遍，突然看到边上一个“九”字，好奇地问道：“大妹妹，这个‘九’字什么意思？”九米远？九个人？九尺高？
　　知若笑道：“传说中貔貅是龙王第九个儿子，我随手写的。”
　　“哦，”梁大山点头，难得开起玩笑：“这我知道，龙有九子嘛，那这貔貅就是最小的幺子？”
　　“……”知若笑笑，突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眉头蹙起，“等等，大哥你说什么？龙有九子……龙有九子……大哥，皇上有几个儿子？有没有九皇子？不对，就是有九皇子年纪也太小了。先皇！先皇有几个儿子？”
　　梁大山也严肃起来：“先皇有十四个儿子，当年夺嫡之争中，废了两个太子，一个是当年的大皇子，一个是三皇子，后来都死了，八皇子、还有一个不知道排在第几的皇子也死了。对了，还有一个十四皇子，据说是当时最受先皇宠爱的皇子，生死不明。有人说亲眼看见他冲进火里烧死了，也有人说死的是替身，真正的十四皇子逃出海了。”他们按照知若说的广撒网布钉子，所以对皇家的王爷、皇子都尽可能了解了比较多的资料和旧事，包括八卦流言。
　　自古各朝各代的夺嫡争斗都是惨烈无比啊，皇帝就不应该生那么多儿子！害人害己。知若暗暗吐槽，没有那么多皇子争斗，文武大臣也不会为了从龙之功站队耍阴谋，更不会成为皇家争斗的炮灰。
　　“景王爷就是先皇的第九子，”梁大山话才出口，自己就愣了一下，“不会吧？景王爷风评一向很好，而且他同义父接触也不多，就没有过矛盾。会不会是幺子的意思？龙有九子，九子也就是是幺子了。当年的十四皇子生死未明，现在还活着的幺子只能是在徽州封地的平王爷了，可是平王他极少回京啊。”皇上没有召回，在封地的王爷是不能擅自回京的。


第547章 无需拼命 (一更)
　　景王？第九子？貔貅？
　　虽然只是自己随手写下的“九”，虽然本就是没有根据的推理，知若还是陷入了沉思。
　　梁大山也是在脑中将景王爷的资料一条条过了一遍，再一条条推翻。他还是觉得景王爷不像是那位幕后黑手。
　　根据他们现在掌握的资料，他宁愿怀疑福王、甚至平王，也不相信是景王。谁说人在徽州就不能是幕后黑手了，前朝的安岭之乱不就是盘踞在东北的王爷谋反，直逼京城？据说那时京城里五品之上的官员早已投靠叛王的竟然有三成之多。
　　知若对那些王爷皇子都不了解，不想随意判断或者否决，好在关于那幕后黑手，即玉先生背后的主子，他们不止貔貅金冠这一个线索。
　　“不着急设限，更不用急着下定论，”知若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渐渐缓慢下来，直至戛然而止，“按我们刚才说的，多关注一下貔貅金发冠或者貔貅同皇家那些人的关系，当然，也包括这个第九子景王爷。不是锁定他，也没必要凭空排除他，仅有好风评不作数的。
　　另外，还可以结合广海的万花楼、兵器坊、海市闻人录，还有王家，王家倒了，那个王茉楠还活着呢，对了，还有凌想儿身边的丁香。这些零散的头绪单独一个不好追踪，但一旦找到他们之间的交叉点，我们就能抽丝剥茧。”
　　梁大山豁然开朗：对啊，他们从最初的茫然到现在积累起越来越多的脉络，只要盯着的各处线索都能有进展，能发现它们之间的关系，离找到目标揭开真相的那一天就不远了。
　　暂时放下关于貔貅金冠和幕后黑手的千头万绪，梁大山这会儿更关心的是眼前的事：“大妹妹，听说潘世子昨日过来了，怎么样？他没有再怀疑你了吧？”
　　提到潘家铭，知若很挫败地摇了摇头：“捉摸不透，他昨天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有怀疑的样子。”这人好难缠啊！为什么不是真正的废物纨绔呢？
　　“……”梁大山也皱起了眉头：“会不会是我们自己心虚，想多了。”大妹妹扮齐慕白出游毫无破绽，潘家铭不至于因为大妹妹一句“簪子太贵重”就能怀疑那么深刻吧？大妹妹和齐慕白同时出现在京城、甚至坐在一起谈合作了，他还能怀疑？
　　“或许是吧，”知若现在一点都不想研究那个真腹黑假纨绔潘世子的心思了，怀疑就怀疑吧，只要不出卖她就行。潘家铭自己扮废物纨绔多年，即使怀疑她扮齐慕白多挣些银子应该也能理解，所以睁只眼闭只眼不了了之了？也是，梁大山兄弟的真实身份以及达愿坊才是他们生死攸关的机密。其它，走一步算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则，她直觉潘家铭不会害她。
　　“他们昨日过来主要是香大少的事，”知若将同香家制香坊合作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我们只提供来料加工，稳赚不赔，呵呵。反正我们自己不会制香，更不会制作香水，白白浪费这块营收才可惜。”她之前确实也想过找会制香的人来研究香水，但是，跟天才去硬碰硬？还是同天才合作利用天才为她赚更多银子？她傻了才会选择前者！哈哈哈。
　　虽然见识过多次大妹妹的财迷模样，梁大山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跟着笑了，他喜欢看大妹妹这样开心的笑脸：“香家倒是个能够合作的人家。我记得义父曾经说过，香家老夫人是个真正有大睿智的女子。这么多年下来，整个香家，连偏支都没有人敢同皇家立储争储之事沾边，也没有人敢仗着丹书铁券嚣张作恶。据说，香老夫人治家严厉，手段狠辣，一点都不留情面。”
　　“能够持续兴旺的人家都有个睿智且厉害的老夫人！”知若满眼崇拜之色，不比现代一家几口、最多十几口人，古代大家族，尤其是有财有权有势的大家族，非常不好管理。若没有点铁腕家规和狠厉手段，只要一个人惹出要命的大事，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儿近期的一些事以及之后的部署，梁大山就准备走了，他今日起要离京一段时间，达愿坊总部的事和知若姐弟几个近期在京城的安全就由梁大海总负责。
　　“大哥务必注意安全，”知若再次叮嘱道，“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只尽力而为就可以，无需拼命。”即使皇上无意害死父亲尹诏，或者说他对父亲还有一些信任，但父亲之死确实与他有极大干系。若是当时皇上派个公公来召父亲进宫，而不是让金衣卫和大理寺衙役来，那么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还是那句话，武将手握重兵，从来难得皇上真正信任，要不怎么说自古武将难善终呢？父亲已经没了，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曾经守卫大半生的西北落入乌索兰国贼人之手，但也不必再豁出命去，不值当！
　　“……是，为兄会格外谨慎小心，”梁大山没有觉得知若的话不对。他受义父的教导忠君爱国，不惧生死，但义父的悲壮下场不仅让大妹妹对朝廷寒心了，他也不会再为了朝廷、为了大郢不惧生死。对现在的他来说，保护好几个弟弟妹妹，保护好义父义母的尹家，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才能让他不惧生死。他此次去西北，只是为了尽一份心。
　　“不是说潘世子送了宫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宫规礼仪？”梁大山不想看到大妹妹再沉浸在为他担忧、为义父悲愤的情绪里，很快转移了话题。
　　知若看了看屋子左侧一个高几子上的沙漏，回答道：“嬷嬷昨日有事耽搁了，很晚才到，所以吩咐了安排侍候嬷嬷的小丫鬟先让嬷嬷用了早膳休息一会儿，等巳时二刻再开始。只是巩固练习一下，还有初略了解宫里新添的贵人们，应该不用太长时间。”自小就训练着，宫里也去过几次，她的规矩礼仪并不差。


第548章 意外来人 (二更)
　　兄妹俩说着话正要往外走，小梨花咚咚咚地跑进来了：“大……大姑娘，有个老婆婆……来了，说……说是珍姨娘的旧仆，要求见您，强伯在前面招呼着呢。呼……总算大姑娘还在。”强伯说她要是在大姑娘去学规矩之前赶到的话，就帮她说服她祖父让她学武。
　　如冬递了一杯水给梨花，又轻怕她后背帮着顺气：“瞧把我们梨花给累的，珍姨娘还有亲戚？”
　　知若同梁大山则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天药门”三个字。
　　梁大山想了想，说道：“来人肯定是拿出了什么有力的证据，强伯才会让梨花赶来通报，我跟大妹妹一起过去，在门外等候。”他们本来是想着回洛城后才考虑丑丫那些人的事，但是既然有人来了，总不能不予理会，毕竟极有可能是明辉的嫡亲姨母和舅舅。当然，前提是来的人不是假冒的，天药门内就有丑丫和何真的死敌。
　　知若点头应下，转头对如冬说道：“你先在这里等虞嬷嬷，帮我跟嬷嬷告个歉，请她先给你指导一下进宫的规矩，我很快就回来。”跟进宫的丫鬟也是要学礼仪规矩的，有的场合贴身丫鬟也不能跟着，只能集中在一个地方静候自家主子。
　　如冬点头：“姑娘你赶紧去吧，我先去给嬷嬷端些奶茶和水果来，然后就在这等着。”
　　知若二人赶到聚义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守在议事大厅正对面大树下的莫忘，应该也是强伯让人喊来的。梁大山正好走过去同莫忘一起，知若则走向议事大厅，正好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来日方长，这次不方便见到小少爷没有关系，我这次来主要是求见尹大姑娘。”
　　知若刚踏进议事大厅，强伯和榆钱伯就连忙站起身：“姑娘。”
　　坐在强伯二人对面的妇人也赶紧起身行礼道：“丁三娘见过尹大姑娘，姑娘万福。”
　　知若在主位坐定，才细致打量了那妇人一眼：“丁三娘？你的名字？”这妇人其实不太老，四十左右，只是服饰扮相老气些，所以被小梨花称作老婆婆了。
　　丁三娘恭敬应道：“是，婆子自小家贫，家人也不在意女娃的名字，就按照家中姐妹排行称为三娘，后来也一直没改，就这么叫着了。”
　　“你说你是珍姨娘的旧仆，有何为证？”知若直接进入主题，“你应该知道家父家母和珍姨娘都不在了，你此时寻来，又是为何？”
　　强伯递了一张纸给知若：“这是丁三娘刚刚画的奇奇怪怪的符号，说是刻在珍姨娘的金镶玉玉佩上的，还说玉佩的另一面是莲花图案。另外，她说珍姨娘右肩上有一条巴掌长的刀疤。”玉佩他见过，还是他带着二少爷去取回来的，也有看到莲花图案和类似的符号，只是符号到底是不是这几个他不太确定。
　　至于珍姨娘身上是不是有刀疤，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大姑娘或许知道呢。即使大姑娘不知道也没关系，珍姨娘生二少爷的时候，郡主让他媳妇去照顾了珍姨娘和二少爷近半年，那时候他媳妇贴身照顾珍姨娘，珍姨娘肩上若真有刀疤，还那么长，他媳妇定然是会注意到的。
　　别说，知若还真是知道，不过不是她自己见过，而是幺妹萱儿说过。珍姨娘给萱儿洗浴，不小心打湿自己的衣裳，换衣时被萱儿看到的，当时萱儿都吓到了，说那么长的疤痕得多疼啊。
　　知若扫了一眼纸上的符号，确实是她曾经在昆城到处寻找的那六个符号。
　　“这几个符号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知若放下纸，面无波澜，“你如此确定我们见过这个玉佩？”
　　丁三娘听到这样的问题似乎并不意外：“即使你们没见过，你们自会同小少爷确认，珍姨娘生前是一定会将玉佩留给小少爷，因为那是她找到家人的凭证。至于这些符号的特殊含义，我之前只是下人，并不知道。但是终有一日，小少爷的亲人会同小少爷说的，也不会瞒着尹大姑娘。”
　　丁三娘话中的两个细节让知若映像深刻，一，她这个所谓旧仆也同尹家一样称呼她的旧主子为珍姨娘，显见是不准备告知珍姨娘的身世。二，她说“之前只是下人”，那么现在已经不是下人了？是天药门的门徒，但不是谁的奴婢，弄不好还是长老、管事什么的？这人始终有礼有节、不卑不吭，而且十分镇定沉稳，确实不简单。
　　“那么，”知若也不想绕圈子了，虞嬷嬷等着呢，“你今日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珍姨娘还有娘家亲人在吧？”认亲？不存在的，都没说出珍姨娘身世，也没说亲人是谁、在哪里，从何认起？
　　“自然不是，”丁三娘也不磨蹭，“我此次奉命连日赶路赶到京城，是因为有非常要紧的事需要在你们进宫前告知尹大姑娘。”也是她正好在外执行任务，离京城最近。
　　说完这些话，丁三娘有意看了强伯二人一眼，似乎是希望知若让二人回避。
　　知若直接说道：“他们二位都是我们姐弟几个最可信赖的长辈，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也可以相信他们，但说无妨。”
　　或许是何真丑丫的人对尹家的人也做过调查，听到知若都这么说了，丁三娘也不纠缠，側了侧身从衣领中掏出一条银制莲花链，手上用力一捏，将莲花坠子从中间分开，掏出捻成细条盘绕的布条展开，原来是一方白丝帕。
　　丁三娘将丝帕递给已经挡在知若身前伸出手的强伯：“将茶水泼在上面，帕子上的图和字很快就会显现。”
　　强伯点头，将帕子铺在几子上，然后用手指沾了自己杯中的茶水弹在丝帕上，一点一点倒是很有耐心。
　　很快，原本雪白的丝帕上开始有黑色显现，渐渐露出全貌，竟然是一张人像，还有几行字。
　　知若只瞄了一眼人像，就怔住了。


第549章 瘟疫？
　　那卜花？确实是那卜花！
　　知若立即对不远处站着的丁三娘提高了警惕，莫不是什么人发现达愿坊追查那卜花和鼻尖大黑痣，竟然探查到碧泉庄来？不，不太可能！不能自乱阵脚！
　　好在知若三世为人，纵是心中如惊涛骇浪，除了最开始的微微一怔，面上依然是风平浪静。
　　然而丁三娘也不是平庸之人，知若那一怔没有错过她的眼神，也有些惊讶了：“尹大姑娘见过此人？”
　　知若不置可否：“乍看一眼有些面善，我们此次进京途中恍惚有见过此人，有些印象是因为明辉顽皮，打趣说此人太过清秀雌雄难辨。”
　　丁三娘抿嘴笑，竟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小少爷果然机灵！此人名那卜花，明面上是乌索兰国国王养在宫外的儿子，这名字和相貌，可不都是雌雄难辨？”
　　知若：“……”你这是爱屋及乌？虽然辉儿确实聪敏机灵，但我那句话里哪一个字能听出他“果然机灵”了？
　　不是，知若脑中一个激灵，突然反应出丁三娘话中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什么是“明面上是乌索兰国国王养在宫外的儿子”？丁三娘刚才明显是得意之下脱口而出，显见是确有其实。
　　正在兴致头上的丁三娘还未发现自己说多了话，直接开始解释此行来意：“这个那卜花确实是同你们差不多时间到达京城的，他之前在洱州同天药门内的奸贼达成协议，取得了用疟疾病人的污血制成的药丸，那是一种极其凶猛且极易传染的瘟疫。我们的人得到消息，那卜花有可能将要进京参加中秋宫宴，同时听说尹大姑娘你也带着弟妹进京，我这才奉命赶来。”
　　疟疾？瘟疫？知若震惊了，强伯二人也是唰地齐齐站起身：“此话当真？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丁三娘摇头：“我们目前没有实证，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所以圣……呃……我们家娘子能做的就是将此人的画像和药方及时给到你们。乌索兰国对尹诏大将军恨之入骨，无论此次的计划是什么，针对谁，只怕都不会放过你们。那药方是我们家娘子的独家秘方，有病可医病，没病只要按照第二种剂量服用一次即可预防。还有这个那卜花，一旦此人出现，你们也务必要分外小心。”
　　圣姑和公子要保护的只有尹家人，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他们还真顾不上。皇家？一旦此次那卜花真的做成了恶事让瘟疫蔓延开，他们倒可以趁机同皇家做交易，彻底灭掉赤丹奴一派。
　　天药门同皇家早就达成共识不参与朝廷政事，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去预警什么的，一来没有实证只怕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二来皇家不值当他们天药门操心。
　　至于赤丹奴一派与乌索兰国、那卜花、或许还有那卜花后面的人勾结，那不是天药门的叛徒逆贼吗？还真的不能将他们的行为扣在天药门头上，天药门本就在找证据铲除逆贼呢。
　　知若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们娘子对天药门内部的消息如此灵通？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丁三娘子一愣，冷笑道：“尹大姑娘做生意还算精明，应该能想到，信不信的，这张纸和我所给的消息对你们都没有坏处。真是担心这药方有诈的话，尽可等真的被传染了，再用这药方治病即是，说不得还能跟皇家讨个功劳，只是需要找个合理的解释，别反而被皇家怀疑才好。若不是皇家多疑，你们也不会没了父母。”这尹大姑娘明明确认了玉佩的图案符号、以及二姑奶奶肩上的刀疤，却还要如此……，真是感觉不出好歹吗？若不是为了小少爷，她还真不想拿热脸贴这个冷屁股！
　　强伯也怒了：“你这人好没道理！多疑不多疑的，也总要有个前提。你不肯说出你们的来历，却要我们家姑娘凭一张画像一个莫名的药方就要全然相信一个突然出现且认亲认个半拉子的陌生人，若是你，你不会怀疑，不会多问几句？
　　要我说，说这是个局也不是全无可能，我们家姑娘承继将军遗训忧国忧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法子将这张纸呈上去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就正好陷进什么布局里呢？”
　　“……”丁三娘有些尴尬了，“皇家害死了尹大将军，还间接害死了芊昕郡主和珍姨娘。”
　　“像我们这样世代忠良的人家，从小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知若淡淡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丁三娘：“……那你们说，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圣姑身上的胎毒未解，不能成亲生子，公子一心要报仇至今无意成亲，更不想要孩子多个牵累，他们兄妹俩又不想认大姑奶奶，这明辉小少爷就成了他们最重视的血脉。所以，就是为了小少爷，他们也要护着这姐弟几个，护着尹家。
　　知若凉凉一笑：“不该是你考虑怎样才能让我们相信你吗？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能得到这个消息，又如何相信你和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说句不好听的，即使因为珍姨娘的玉佩勉强相信你，但万一连你和你口中的娘子都是被人算计，我们岂不冤枉？”
　　丁三娘心中苦笑，果然如公子所料，尹大姑娘能在家逢大难之时迅速做出反应，果断献出鹤园建立将士之家，以巩固尹诏夫妻俩在军中的声望，并带着弟妹离京避开风浪中心，绝对不是能轻易相信人、可以被明面上利益诱惑的小姑娘。
　　公子说，在尹大姑娘眼里，亲叔叔都能举报她爹，同他们断绝关系，她又怎么会轻易相信突然上门认亲的亲人，还是姨娘的亲人？
　　只是圣姑还是想简单了，认为他们有作为珍姨娘亲人的切实证据，且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张纸对尹家有利无弊，尹大姑娘没有理由不相信。至于天药门和珍姨娘的真实身份，知道得越多，对尹大姑娘姐弟几个并没有好处。


第550章 不可以
　　丁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一块幼儿巴掌大的木牌子，应该是黑檀木，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散发出一种近乎墨绿色的光泽，牌子上刻着“天药门”三个大字。
　　“这是天药门的长老令，”丁三娘解释道，“天下间总共五块。因为在天药门圣水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日，坚硬无比，刀攻不进火烧不坏水浸不烂，这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吗？”
　　知若还真不知道天药门的什么长老令，不过看见榆钱伯向她微微点头，就知道是真的了：“你的意思是你是天药门的长老，那么你家娘子应该就是天药门的主子了？所以，你们知道门内有奸贼要做恶事，却视若无睹？或者是，对他们无可奈何？”
　　丁三娘唇角掠过一丝苦涩：“先圣姑突然病亡，我们娘子遭人暗算失了重要信物，如今门内两派分立，皆是名不正言不顺。也正是因为如此，叛门奸贼才铤而走险同那卜花交易以期取得乌索兰国、那卜花及其身后之人的帮助。
　　天药门门规第一条就是任何人不得介入朝廷政事，否则三刀六洞驱逐出门，所以他们的交易非常隐秘，我们的人探知大概后也是不知就里，且拿不出实证。”最重要是她家娘子自顾不暇，一年之内找到水娘子后人谈何容易？眼见两个月就快过去了。
　　知若眉头轻蹙，又是“那卜花身后之人”？难道那那卜花的身世真有蹊跷？
　　“所以，”丁三娘意味深长地看了知若一眼，继续道，“我们娘子能做的，就是确保你们姐弟不受其害。当然，一旦瘟疫真的爆发，我们也可接受朝廷的条件与朝廷谈合作。毕竟，天药门能拿出药方才是正常，帮助朝廷解救百姓苍生也不算参与朝廷政事。”意思就是，知若够聪明的话，只拿那药方自保就好，冒然献药什么的，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毕竟，尹诏的罪名虽未定下，但嫌疑也未摘除，他们姐弟几个说起来还是身份敏感。
　　知若还有一个疑惑：“你口中的叛门奸贼能弄出那脏药丸，却拿不出解药？若是他们自己也染上了，是不是也无法医治？”
　　丁三娘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他们的可恶之处了，视人命为草芥。他们自己倒是还有几瓶药液，是先圣姑医治了那疟疾病人之后留下的一些备用品，本是准备制药丸备用的。那奸贼恶奴，跟在先圣姑身边，没来得及学会治疟疾的方子，倒是心生恶念偷偷藏了病人的脏血制成毒药丸。估计本是用来对付我家娘子及娘子一派的人，可惜他们还没本事撑起天药门，所以还不敢动手，倒是成了他们同那卜花交易的筹码。可笑的是，那卜花知道那些人手上有解药，却不知道解药数量有限，而且那些人再也制不出来了。”
　　知若了然，那本无字天书应该是天药门的秘药药方吧？前世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瘟疫，是因为那个叫赤丹奴的假圣姑从姜二妮那里得到了真正的无字天书，不需要留着反对派，也不需要同那卜花、或许还有貔貅金冠勾结，所以直接拿瘟疫毒药丸对付异党了，没有流传出来？
　　知若没有想到的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上辈子赤丹奴没有中那圆月照美人的奇葩毒不是？西子捧心听起来很美，每月十五固定来一次心如刀绞可就不美了。赤丹奴一派的天药门门徒医术远没有阴谋手段好，自己人治不好，又不敢让珍潇潇一派发现她有如此怪病，还是严重的怪病，只能往外求医了。
　　天下之大，医术最好的人，或者说医术好的人最多的地方，除了天药门还有哪里？可不就只剩下皇宫里的太医院？
　　这些关窍知若是不知道的，但她这会儿对天药门大致现状以及那卜花出现的目的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无论如何，万一爆发瘟疫，只要丑丫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就好。再不济，她手上这张药方也是最后的保障，大不了再送潘家铭那厮一个天大的功劳好了。那厮暗手那么多，能寻到秘方也不奇怪。
　　因为对珍姨娘身世早有猜测，又有达愿坊暗谍送回来的关于天药门的消息，知若倒是不怀疑这张药方的真实性，何况她还有个医毒双绝的紫苏在？
　　想到紫苏，知若走了一会儿神才下定决心，抬头看向丁三娘：“给你家娘子带一句话，珍姨娘生前不但留下玉佩，还留下一张药方，说是给娘家妹妹寻的，本来是想法子送去，但刚拿到药方没多久就……。
　　我不知道珍姨娘娘家都有什么人，如果你家娘子正好有难治之病什么的，估计就是了。你们娘子自己就会医术会制药，应该一看就知道。”她进京前同紫苏谈过，紫苏说知道那种毒且有药方，但其中有一种药材非常难得。
　　丁三娘直接愣在当场，张圆了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知若，好半天才道：“是……是吗？现在可不可以……”难道二姑奶奶生前也已经寻到他们的下落？还知道了圣姑一出生就带着的胎毒？
　　“不可以，”知若果断摇头，“珍姨娘说过，一定要交给本人，因为这个药方很重要，而且还有人不希望你们找到药方。”
　　听到最后一句话，丁三娘完全相信自己之前的推断了，也是，听说尹诏将军和芊昕郡主对二姑奶奶极好，娘子能找到二姑奶奶的踪迹，尹大将军自然也能帮二姑奶奶找到他们的下落。
　　知若不知道丁三娘在脑洞大开，她只是希望能让丑丫亲自来找他们一趟。一来，面对面交谈过后，她才好决定要不要让明辉认这门亲，还是直接以那张药方还了今天丁三娘送消息和药方来的情分。二来，阻止丑丫解毒的人应该就是害死紫苏娘亲的人，那人同紫苏所知道的害死她外祖父满门的人是否是同一人，也是紫苏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最后，如果赤丹奴确实同貔貅金冠有勾结的话，最了解也最有能力盯着赤丹奴的人，肯定就是丑丫。


第551章 沾光
　　都是爽直的明眼人，丁三娘没有多做纠缠，真诚地给知若行了一个礼，就告辞了。她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天药门去，尹大姑娘手上的方子或许就是娘子的转机，也是整个天药门的转机。
　　走到门前，正要往外推门，突然回转过身，再次叮嘱道：“尹大姑娘务必要警惕那卜花，他自小在东营岛国学习忍术，据说能土遁火遁，不可小觑。还有，那卜花说是乌索兰国国王养在宫外的儿子，实则身世扑朔迷离。虽然他表面上是为了乌索兰国谋利，但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他针对皇上和朝廷是真，却也并非真正效忠于乌索兰国国王，如此身世复杂、狡兔三窟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根真正扎在哪里。”
　　知若点头：“多谢警示。”
　　丁三娘是以上门买酒之外地客户的身份来的，所以走的时候真真正正买了一车酒去，让刚刚循着她的踪迹赶到碧泉庄门口的一个戴着大斗笠的青衣人默默撇了撇嘴：他就觉得奇怪，怎么会跟到一个庄子上来，原来这位还真是对得起她自己酒姑姑的称号，出门办事都要借机买一车酒回去。他之前见她在醉半山酒坊买了一坛子酒，不曾想，人家不过瘾，还跑到酒坊东家的庄子上直接拉上一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衣人没有发现的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视被掩在大树上茂密枝叶里的一双眼睛一览无余。青衣人很快离开，那双眼睛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聚义堂，梁大山正在同知若告辞：“突然想到还有件事要先解决，我这趟镖会推迟三日出发，有什么事的话让人到镖局知会我一声。”那个那卜花如此危险，他怎么可能放心去西北？
　　知若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的。”她就知道，今天这么一出意外，大哥是定然会改变原定计划留在京里。也好，暗处的较量，大哥比二哥更擅长一些。到西北寻找那个人并说服他再次出山，早三五天迟三五天没多大关系，何况那卜花的阴谋势必也会影响西北的形势。
　　莫忘也是松了一口气，此次进京他带的人手并不多，他自己对京城也不熟，梁大山兄弟俩都能留在京里就最好了。他一直就知道梁大山二人在为大姑娘做事，顺丰镖局有人有人脉，又在大郢各地都有分支，很多事都是极方便的。比如京城里，据他所知，哪个角落发生什么事，梁大山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
　　丁三娘带来的一段意外插曲之后，知若很快赶回了她住的院子，好在只耽搁了不到半个时辰。
　　知若赶到的时候，虞嬷嬷正在表扬如冬：“不错，果然是有底子的，看你的表现，我对你家姑娘更有信心了。”她是铭世子特意开口向皇后娘娘借的人，自是不会有意刁难尹大姑娘主仆。但既然由她专门指导了，若是届时在宫里还因为规矩礼仪什么的出丑，连带她都要被人耻笑。所以，无论是看在铭世子的面子上，还是为了她自己的颜面，她都不得不严格要求这主仆俩。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比约定的时间提早过来准备，尹大姑娘竟然不在。当时她就愤怒了，以为尹知若是故意拿乔，要不就是自以为是漫不经心。
　　好在尹知若的丫鬟如冬第一时间迎上来替她家主子道歉和解释，请自己坐下，边品尝奶茶边考考她的礼仪和规矩，还说她比较笨拙，担心等下耽搁姑娘的时间，先请自己给她开开小灶。
　　当时虞嬷嬷的气就消了一大半，贴身丫鬟待人接物的言行一般都是随着自家主子的态度，这个圆脸讨喜的丫鬟给她的感觉就是尹大姑娘非常重视此次的教习，而突然离开确实是因为临时的意外。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如冬不但言行讨喜，规矩礼仪考核下来也是让她非常满意，出了些许小差错更是谦卑认真地向她讨教，学得还快。
　　这不，知若在门口就听到了虞嬷嬷的连声称赞，甚至发现自己沾了如冬的光，先给虞嬷嬷留下了一个好映像。
　　虞嬷嬷是什么人？跟着皇后娘娘从太子府一步步走进坤和宫，现在担任五品典赞，主管安排指引内外命妇朝见的事务，自然是无感灵敏，真正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若才刚要踏进门，她就转头看了过来，比如冬还快了须臾。
　　“知若见过虞嬷嬷，”知若盈盈行了个晚辈礼，“因为处理意外之事耽误了嬷嬷的时间，还请嬷嬷见谅。”虞嬷嬷的年龄与母亲芊昕郡主相似，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五品宫嬷，她行晚辈礼也是使得的，还显得亲昵些，没有那么生硬。毕竟，虞嬷嬷到碧泉庄来指导她，受的是潘家铭的请托，私交大于公差。正常情况下，皇宫也会派人来指导她，但绝对用不上虞嬷嬷这样品级身份的女官。
　　虞嬷嬷侧开半边身子受了知若半礼，笑道：“尹大姑娘客气了，其实也不算耽搁。你来得正巧，如冬这丫头刚好学完她需要学习的部分。”她是皇后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皇上和娘娘对尹家这姐弟几个的态度？可不会托大倚老卖老。无论如何，芊昕郡主的身份还在呢，尹知若姐几个还是芊昕郡主的子女。
　　主宾俩人皆客气地在各自位置上坐下，如冬给二人斟了不加糖的红枣红豆奶茶，带着食材本身的香甜。
　　知若第一眼看见虞嬷嬷就觉得合眼缘，果然是皇后身边的人，气场强大却不会给人难以相处的距离感，更没有丝毫的傲慢刻薄。虞嬷嬷穿着件蜜色绸缎绣松枝对襟裙，虽然相貌普通，但皮肤及气质都极好，看上去比同龄人至少要年轻五六岁。以虞嬷嬷的品级地位，这样敦和的面相在勾心斗角的皇宫中应该是不常见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皇后在宫中的绝对地位不需要她们玩太多心眼，还是个人天性使然。


第552章 往事 （一更）
　　知若打量虞嬷嬷的同时，虞嬷嬷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几年前，她是见过知若的，只是那时年龄尚小，还未完全长开，又是个被芊昕郡主千娇万宠地捧大的，在她眼里就是个青涩娇美的小姑娘，唯一的映像就是乖巧温顺。
　　而现在，小姑娘的五官都长开了，气势上倒是越发像芊昕郡主，只是比芊昕郡主少了些许外露的凌厉。许是因为今日有客，知若的衣着没有太过素净，但也绝不张扬艳丽，石青色滚雪曳地望仙裙，搭配成套赤金缠白珍珠头面，极佳地衬托出她柔中带刚、清雅高华的风韵和气派。
　　虞嬷嬷暗自点头，这身长裙不但极衬尹大姑娘，还非常适合今日的教习。姑娘们不同于命妇必须穿符合不同品阶规制的礼裙，但进宫时也必须穿着曳地长裙，而着长裙的步姿仪态正是今日她指导的一个重点。不过，尹大姑娘已经表现得相当好，似乎不用她太过费心。
　　彼此良好的第一映像直接推动了成功愉快的教习进程，连续近两个时辰的学习下来，知若虽然有底子且接受能力强，却也是唏嘘不已：
　　一、虞嬷嬷真严格！可以看出来，虞嬷嬷并没有因为她现在极少有进宫机会而敷衍，不仅是动作的规范标准不容有差，连前朝后宫新增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也给她捋了一遍，还要求她理出重点和关注点，简直比专门的教养嬷嬷还用心；
　　二、虞嬷嬷真厉害！贵嫔以上的娘娘，以及皇上新近比较宠爱的小主，加上将会参加宫宴的几位王爷、皇子的王妃和比较特别的侧妃，什么背景、性情、怪癖、忌讳都被她极有条理、主次分明地罗列出来。什么是比较特别呢？大都是宠妾灭妻的产物，比如瑞王爷的赵侧妃，或者后台靠山太硬，比如刚刚成为三皇子侧妃不久的谢兰思，人家可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孙女。对了，还有太子良娣尹丽环。
　　说到尹丽环的时候，虞嬷嬷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不用怕她，也不用避讳，只是防着她的算计就好。”一句带过，也没有再就尹府和宁州尹家多说一个字。
　　三、又欠了潘家铭那厮一个人情！用手指头想都知道，虞嬷嬷能如此用心地教导她点拨她，当然不会是图她什么，而是因为潘家铭的情面。
　　知若身边的人总是眼明手快，这边虞嬷嬷刚刚松口道“勉强可以入眼，明日还是要万分谨慎。”那边芳妈妈已经领着人抬了席面来。不是多奢华的菜式，但是看着就色香味俱全，配上醉半山的果酒，倒是让虞嬷嬷感慨许多年没有吃得这样舒畅惬意了。
　　食不言寝不语，主客共用一顿午膳后，虞嬷嬷对知若更加满意了。暗道有些东西着实是从小潜移默化刻在骨子里的，即使突遭大难，即使身边没有长辈盯着，该有的规矩也不会打丝毫折扣。在她眼里，或许是因为强烈的责任感增添了气势，或许是因为性情沉稳了多了几分雍容，总之，现在的尹大姑娘比几年前更有大家贵女的风范，甚至比娘娘亲自教养长大的纯禧嫡长公主都丝毫不差，还多了两分经历人生起落之后的透彻洞明。
　　虞嬷嬷事多，既已完成铭世子的请托，自然不会在碧泉庄多做停留。知若再次行了一礼，如冬双手奉上一个落栗色的锦盒，锦盒上有龙飞凤舞的“得意楼”三个字。
　　“这是得意楼开业那日的限量款之一，世间独一套的八支八宝柳叶簪，”知若的声音里满是诚意，“嬷嬷留着自用、送人都是极好，也是知若的一点心意。”
　　得意楼开业的盛况虞嬷嬷也是听说了的，还知道不少嫔妃都遣了小太监出宫购买，或者让娘家人买了送进宫去。以尹大姑娘的财力，抢得一套独一份的限量款倒是不稀奇。难得的是这姑娘有心，眼光也毒辣，这套八宝柳叶簪很合她的心，也适合她的年纪和身份。
　　虞嬷嬷实在喜欢，也愿意接受知若的这份谢意。虽然是受了铭世子请托，但，不是她托大，她今日提点知若的东西也并不辱没这份礼物。再则，有来有往才有人情，她有心保持这份人脉。
　　不过，看到锦缎盒子上绣的蝙蝠、貔貅、龟、鹤、蟾蜍的五吉图案，虞嬷嬷突然想到一件事要提醒知若：“你们姐弟几个进宫，记得莫要戴任何貔貅饰物，陛下不喜欢。”
　　“啊？为什么？”如冬一脸好奇，“貔貅不是招财进宝、转祸为福的祥兽吗？”
　　“如冬！”知若低声喝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嬷嬷提醒了，我们谨记在心就好。”话说，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不能不喝止如冬，皇上的事是能够探问的吗？还是明目张胆地担着皇后娘娘身边女官的面问。
　　虞嬷嬷瞬间绷起的面容这才放松下来，再看到如冬吓得有些惨白的小脸，难得地有些怜惜起来：“不用那么紧张，但你家姑娘指责你是为你好，祸从口出，切记！不过，这件事倒是没有那么要紧，我说给你们听也无妨，只是听完放在肚子里就行，以后遇到相关的事和人不要犯忌讳。”
　　如冬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再说什么问什么，只眼巴巴地看着虞嬷嬷。
　　虞嬷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才继续道：“陛下年少时候，有一次，同福王爷、景王爷一块去睿王府玩，差点被从睿王府藏书塔上滚落下来的貔貅摆件砸到脑袋。后来禅心大师知道了，还给陛下算了一卦，说陛下属虎，不宜戴貔貅饰物，居所也不宜放置貔貅摆件。那之后，陛下就见不得任何貔貅相关的东西了，连带睿王爷、福王爷、和景王爷都对貔貅犯起了忌讳。所以，你们见到这几个王府里的人，都千万别提貔貅，也别戴貔貅。”


第553章 龙子龙孙（二更）
　　知若带着如冬赶紧连声应下，心里却琢磨起来：都犯了忌讳？福王？景王？睿王？对了，睿王是睿郡王的爹，睿王府就是如今的睿郡王府。
　　她以前就听说过一个八卦，睿王是突然得了怪病，生病没多久很快就死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被人忽略、或者让人掩盖掉的蹊跷？
　　貔貅？犯忌讳？那三个王府中真的都忌讳貔貅吗？
　　虞嬷嬷离开后，知若再次回到聚义堂，同榆钱伯、强伯、莫忘讨论丁三娘带来的消息，还要做一些安排以防不测。
　　“如果目标是我们姐弟几个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知若分析道，“在这个时候嫁祸皇上、动摇军心，再传些流言蜚语，或者制造些内乱什么的，势必影响西北局势、甚至整个大郢的安宁。”
　　强伯整个人都紧张起来：“那你们明日进宫不是很危险？我们找个可靠的郎中看一下那药方有没有什么毒性，然后你们先按第二种剂量喝下预防？”早知道他们将紫苏带上就好。
　　知若摇了摇头：“先莫着急，我相信那张药方没有问题。”刚才梁大山已经暗示了丁三娘确实是天药门的长老，而天药门中五大长老都是先圣姑的死忠，所以现在都是支持丑丫的人。
　　这两年多下来，强伯、榆钱伯几人对自家大姑娘都有一种迷之自信，也知道梁大山的达愿坊不是吃素的，既然知若这么说了，他们也就不再焦躁于药方的真实与否，而这也让他们放了一半心。毕竟，即使几位姑娘少爷在宫中传染了瘟疫，也有药治。回去洛城之后，他们还有紫苏。
　　莫忘倒是有不同的想法：“我认为那些人不会在宫宴上下手。虽然宫宴上可以将许多目标，包括新晋将领一网打尽，但皇宫可不是容易下手的地方，明有金衣卫暗有龙卫，一不小心自己就先暴露了。丁三娘不是说了吗？那个毒药丸不是无色无味的，还一直需要用冰块镇着，一旦温度太高就失效了。”
　　榆钱伯也嘀咕道：“丁三娘还说那瘟疫是通过人的血和唾液传染的，这在皇宫那种地方确实不太容易。要是在军队里倒是容易多了。”从军的人，尤其底层兵士，多数比较粗犷，吃饭说话唾沫横飞、满手脏兮兮抓起馍馍就往嘴里塞的大把人，破点皮流点血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
　　正在若有所思的知若突然抬眼问道：“榆钱伯，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榆钱伯楞了楞：“在皇宫那种地方不太容易？在军队里容易多了？”
　　“对，军队里！”知若眼睛一亮，“昨日潘世子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说中秋宫宴之后，八月十六那日一大早，皇上要亲自为启程前往西北的将士送行，还要祭天祈告？”
　　榆钱伯点头：“正是，还说皇上准备让四皇子亲自诵读祁告书。”潘世子有意带两位少爷同去观看祭天之礼并为将士送行，所以同姑娘说的比较相信。
　　“对啊，”莫忘“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若是在那一日动手，只要有人混入队伍之中，就很容易得手。”那么多粗鲁大男人，又穿着闷热的甲衣，臭汗熏天的，还怕什么血腥味？祭天送行，一碗酒一抹嘴的，啧啧，立时就能有不少人中招，然后一路上一传十十传百，只怕不要多久五万将士就要完蛋。还振国威震乌索兰国呢？自毁长城才是？
　　“而亲自主持祭天的是皇上，”知若继续分析道，“皇上祭天，不但没有带来天佑，还让将士中莫名其妙地传染起瘟疫，说明什么？众官员会如何想？老百姓会如何想？”毒啊！如果不是她想太多的话，那个貔貅金冠不应该戴貔貅，而应该戴毒蝎子！
　　京郊，某个地下暗室里，貔貅主子正在酝酿情绪，准备对坐在他对面的那卜花说几句暖心煽情的话，突然不受控制地连续打了几个猛烈的喷嚏。他娘的，近年来他的身体状况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已经好几次了，莫名其妙地突然猛打喷嚏，然而又没有患上伤风。
　　几个震天响的喷嚏下来，什么情绪什么气氛都变味了，连守候在外间的玉先生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卜花皱了皱眉：“娘亲是说我亲爹手上有我真正的生辰八字，还有能同我的随身玉佩相扣合的玉佩，但是，玉佩和生辰纸都有被偷盗的可能，你又戴着副面具遮遮掩掩，让我如何相信你？”
　　“咳咳，”貔貅主子收回神思，回答道，“你的前胸是不是有一个貔貅刺青，同我金冠上的貔貅一模一样？”
　　那卜花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之人的头顶，然后顿时变了脸色。其实他早已相信这人是他亲身父亲，只是不忿于他戴着面具。二十年对他不闻不顾，好不容易见面了，竟然还遮遮掩掩不让他看到真容，什么意思？他一定要认这个父亲吗？
　　在乌索兰国，虽然他是父汗养在宫外的儿子，但乌索兰国不同于大郢，自身武力强悍强过嫡庶之别，只要立下让人信服的大功，他并非没有机会问鼎大汗之位，而且父汗本来就很宠爱看重他，否则也不会送他到东营岛国学习忍术和谋略。
　　似乎看出那卜花在想什么，貔貅主子冷嗤了一声：“乌索兰国蛮荒之地，如何能与我大郢相较？你就这么点志向？你一个泱泱大郢朝的龙子龙孙，只满足于做一个茹毛饮血蛮族的大汗？”
　　那卜花被“龙子龙孙”四个字震住了：“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是大郢的王爷？”年龄最大的皇子也生不出他这么大的儿子。
　　“哼，”貔貅主子站起身，转身看向身后墙上画着的巨幅大郢地图，“我本就该是大郢的真龙天子。在我五岁生辰的时候，你皇祖父就指着大郢地图告诉我将来我要主宰这片土地。”可惜，禅心大师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命运。所以，他必须将自己的命运扭转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天意！


第554章 那个姓黎的师爷有用不？
　　那卜花今日受到的震撼太大了，超过他一直以来的想象。从十三岁那年娘亲临死前告诉他他的生父是大郢人，且他能去东营岛国游学也是生父的安排开始，他就想着生父应该是大郢的落魄权贵，犯过事、或者受到皇帝猜忌什么的。
　　没想到，今天亲爹就在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是龙子龙孙。前一刻，他还在想着只要身世不被暴露，自己好歹还是乌索兰国大汗明面上的儿子，下一刻就被告知真实身份是源于大郢皇家的子孙。
　　乌索兰国的汗室和大郢的皇家哪能相提并论？是冒着身世被人怀疑的风险在乌索兰国挣扎出头，还是回到亲生父亲身边争取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不用想，他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父王，”那卜花噗通一声跪下，按照大郢的礼仪向貔貅主子重新行了大礼。
　　“嗯，”貔貅主子头都没回，“本王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你，并不是不闻不问，一来是保护你，二来也是锻炼你的意志，这么些年一直在东营岛国尽心尽力照顾你的美智子，其实正是我的人。”
　　“父王———”那卜花终于流下了眼泪，从他六岁被送到东营岛国，一直是美智子陪着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做他的陪练，教他汉话和大郢的风俗民情……甚至有一次，美智子为他挡了一箭差点没命，那箭头是浸了毒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美智子之所以教他与大郢相关的东西，是为了有需要的时候潜伏在大郢方便。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貔貅主子转过身，也没让他起来，居高临下地冷声道：“成就大事首先要学会忍辱负重，你是谁，现在不为人知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在这个过程中，越少人知道你是谁，你越安全。比如现在，别人只要知道你是乌索兰国大汗特使，是乌索兰国大汗的儿子就可以了。”
　　“是，儿子受教了，”本来还想确定自己的父亲是哪位王爷的那卜花生生将刚要出口的问题咽了回去，问了也白问。
　　“指引我去天药门求医的那位姑娘也是父王的人？”那卜花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么，父王可知道我此次带了什么东西进京？”
　　貔貅主子冷哼了一声：“如果没有本王的人在暗中相助，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乌索兰国大汗外室子的身份，能够同天药门门主和赤丹潇圣姑合作？能够取得那些药丸？实话同你说，本王手上的解药药液是你手里药液的五倍。”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卜花讪讪道，“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父王是不是想让我在明日宫晏上动手？还有您是否会参加宫晏，我好做准备。”最重要的是，他此次是以秘使的身份来大郢，并没有带人手，需要亲生父亲的帮忙。
　　“不”貔貅主子断然摇头道，“明日动手风险太大，你把东西交给玉，他会安排。你只做好你的乌索兰国特使，按照你们的计划向朝廷提出和谈要求即可。暂时忘记你的真实身份，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了解那位，一定不会接受乌索兰国的狮子大开口，然后？自然是按照原定计划增派援兵去西北，包括此次新提拔的几名将领。
　　祭天？呵呵，祭天好啊！让那位的死忠都看看老天是怎么惩罚他的，让大郢子民都看清楚真正的天意！
　　“为什么不可以？”那卜花不愿意了，“什么时候动手是没有风险的？明日宫宴，风险大，但效果也最好，一众将领一网打尽不说，皇帝也有很大几率染上。还有，我听说那个尹诏的子女也会参加，尹诏可是我父汗最恨的人。”让尹诏断子绝孙家破人亡，必将振奋乌索兰国的军心、民心，谁都知道知道乌索兰国有多少人死在尹诏及其将士的手上！不是说让他暂时忘记真实身份该做什么做什么吗？除掉尹诏并斩草除根就是他多年来的最大心愿，是他争夺大汗储位的第一步。
　　貔貅主子在面具的遮挡下眉头紧皱，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不悦情绪：“如果那位像你认为的那样好对付，本王早就光明正大坐在龙椅上了。你不会以为大郢就一个尹诏能让乌索兰国闻之颤栗吧？那位手底下的能人可不少，听说过龙卫吗？在皇宫里，在那位身边就跟鬼影一样无声无息，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那卜花一哽，他是听说过大郢的龙卫和鹰卫，据说东营岛国天王陛下和大世家的暗卫都是想着仿照龙卫和鹰卫来的，可惜，达不到那个境界。美智子曾经说过，龙卫神出鬼没，比忍术中的遁术还厉害。
　　“还有，”貔貅主子不容置疑地强调道，“不要动尹诏的子女！我们想名正言顺地得到那个位子，还需要利用他们的身份。你若是坏了本王的计划，即使你是本王最重视的儿子，也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是，”那卜花心中百味陈杂。他不笨，脑中一个回转就想通了亲生父亲话中的意思。或许是他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心愿，却忘记了父王多年忍辱负重运筹帷幄，只怕比他更难。
　　“好了，很快你就会看到成果，”貔貅主子略微放软了语气，“到时候你就会看到，效果比你在宫宴上动手更好。等你回到乌索兰国，你就是真正的立下天大功劳的大英雄！你那位父汗也会对你刮目相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那卜花：“是，儿子会将东西交给玉先生。”他这父王究竟是哪位王爷，掌管兵部吗？听起来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对了父王，我想起一件事，”那卜花突然道，“你要利用尹诏的子女？那尹诏身边的那个姓黎的师爷得用不？”
　　貔貅主子一震：“黎先生？你见过他？什么时候？他没死？”死遁？服毒自尽的那个是替身？还是那卜花以前见过，不知道那人已经死了？


第555章 老鼠生儿打地洞 (一更)
　　“我没见过，”那卜花摇头，“只是父汗的暗谍曾经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发现他的踪迹。因为当时那人自己被追踪，不便多做探查，只记录下那个村子的名字。”
　　“什么时候的事？”貔貅主子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竟然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
　　“不太清楚，”那卜花正好低下头准备掏袖袋，眼眸很快地闪了闪，“我是三个月前回乌索兰国才听说的。”即使是面对这个刚认亲的父王，他也不会出卖美智子。对他来说，美智子比亲生爹娘、还有一直很疼爱他的父汗都要亲近，也更重要。
　　“此次入大郢，我本打算自己过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那卜花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荷包，然后从荷包里取出一根纸卷，展开，“京城，通县，靠山村，父王要不要让人去确认一下？”他不认识什么黎先生，即使看到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美智子很确定她将昏迷的黎先生留在了靠山村，而且确定有人救走了他。
　　若不是美智子上次差点死于毒箭，也不会在“临死前”请托他，说等黎先生死了，将他们俩的骨灰一起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以了却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美智子同黎先生是来自同一个村的，在美智子十岁以前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后来黎家搬家离开，她又被继父卖掉，就再也没见过。多年后的一次意外相遇，却是她身陷难堪，黎先生挺身而出帮助了她。当时她一眼认出了记忆深处的平安哥哥，然而对方眼里她只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尹家倒台那个时候，美智子正好回大郢亲，那么巧救下服毒自尽的黎先生，用另一个被灌下毒药的人做了替身。那个替身被灌下的是一种死的时候会七窍流血，面容变形的毒药。当然，留在桌子上的酒杯也被换了，杯中残留的毒药正是替身服下的那种。而真正的黎先生被美智子丢在了靠山村。
　　之前那卜花还存了些疑惑，今天知道美智子是父王的人后才想通了其中关窍，美智子那时回京不是什么探亲，也不是碰巧救了黎先生，而是根本是知道了父王要除掉尹昭，一早就做好计划要救下那个姓黎的，她这也算是背叛父王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不会让父王知道事情的真相，反正美智子说那姓黎的已经被毁了容还失去了记忆。
　　貔貅主子接过纸条：“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后面就交给玉的人了。有关尹诏的人和事你都不要插手，一来你现在的身份敏感，二来我对尹家的那几个孩子另有计划。”
　　那卜花点头应下，他本来只是想利用那姓黎的对付尹诏的子女，既然不让他动尹家姐弟，那个黎先生他就没兴趣费心费时了，一个失去记忆的幕僚有什么用处？
　　父子两人就宫宴的事以及近期的一些计划又谈了一会儿，貔貅主子就让那卜花走了。即使是已经父子相认，那卜花离开的时候依然是被人用厚厚的黑布包住了脑袋带出去的。
　　玉先生回到密室从貔貅主子手里接过小纸条时亦是震惊万分：“黎智平没死？怎么可能？他们不会认错人了吧？”那么突然的事那么短的时间，黎智平就是想死遁也难啦，难不成他早有预感，然后早早就备好了替身？那就是尹诏的悲哀了！
　　不过，玉先生还是不相信有这种可能，他对尹诏身边的人也都是深入研究过的，那黎智平就不是个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人，要说他早早给尹诏准备好替身还可信些。
　　貔貅主子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种控制不住的疲惫：“是不是的，先让人过去查查，让千面亲自去，他是见过黎先生的。”他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这会让他产生不好的预感。
　　“是，”玉先生沉吟道，“如果真是黎智平还活着，他会不会还藏着什么东西？”他们找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吴刚口中“与太子身世有关”或者“禅心大师遗旨”相关的所谓“至关重要”的东西，尹晖找到的那份名单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让尹诏拼死死守吧？是吴刚为了增加同主公交易的筹码夸大其词了，还是那东西真的被黎智平带走了？可恨那吴刚狡猾心大，只肯面对面交接情报不肯留下任何字迹，而直接同吴刚接头的暗谍身受重伤，刚写下几个字就死了……
　　貔貅主子一愣，深以为然：“有可能，……可是，躲着这么久，藏着东西有什么意义？”
　　“……”玉先生本来就只是随口猜测，“或许，听说尹诏旧部全部被一网打尽，他没有帮手，……”
　　“先找到人再说吧，”貔貅主子按了按左额太阳穴的位置，“我明日还要进宫，其它事都交给你安排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进宫，他需要很好的精神状态。
　　“是，”玉先生应道，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明日是潘家锦一房搬出英国公府的最后时限。”
　　貔貅主子满是鄙视地冷哼了一声：“搬就搬吧，能被后宅妇人影响到失控做那么冲动愚蠢的事，也是个废物，比他爹更不得用！果然还是那句老话，老鼠生儿打地洞。”
　　玉先生：“……”好吧，其实他一直就看不上潘如烨那一房。
　　英国公府，在貔貅主子眼里只会打地洞的潘家锦倒是平静安分，从他爹娘那里抠出大房账面上几乎七成的产业财物后，他似乎把心思都放在搬家、还有同国公爷依依惜别、修补祖孙感情的事上去了。
　　毕竟是从小宠爱的孙子，一时的怒其不争之后，在潘家锦连日来的感情攻势下，英国公爷还是掏出了不少私房贴补这个被赶出府的长孙，口口声声“虽然搬去公主府，还是一家人，有时间了就回来看祖父，云涛院总还给你留着。”
　　潘如烨夫妻俩一时气短伏低做小，潘家锦大部分时间陪着国公爷，西亚郡主这个公主府的当家主母忙着搬家的事，暂时低调许多的大房里，倒是惶惶不安了好几日的贵妾尹知晴安分不下来。


第556章 难也得争取 (二更）
　　尹知晴着急啊，离开了英国公府，她还怎么有机会对付尹知若？一旦离开英国公府，潘家锦就只是一个番邦驸马而已，还是带着妻妾住在公主府的驸马。那么，她这个依附于潘家锦的妾又算什么？贵妾也是妾。她这一辈子都要忍受尹知若的羞辱吗？
　　尹知晴是真的懊悔了，早知道会这样，她那日就不该在潘家锦面前告状上眼药，不该激怒潘家锦。如果不是潘家锦冲动之下对潘家铭动手，他们就不会被赶出英国公府。
　　她更悔的是费尽心机嫁给潘家锦做妾，现在想起来真是笑话一场。
　　可惜，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姐，”坐在一旁的尹知芊见尹知晴好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明天就要搬去公主府了，不如我明日也回府去？”自从与大房断绝关系，她就改称尹知晴为大姐，但是这个大姐同尹知若比差太远了，出手没有尹知若大方不说，性情也没有尹知若好，对下边的弟弟妹妹一点都不照顾。她就想不明白了，伯母都不让尹知岚来英国公府照顾尹知晴，她娘为什么就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个鬼，别说铭世子、萧榜眼她几乎见不到，即使偶尔见到也是远远看到，根本接近不了。千华院的丫鬟嬷嬷更是防她们同防蚊子苍蝇一样，稍微靠近一点，眼神就充满了嫌弃。本以为无论如如何，尹知晴都是由太子牵线的贵妾，多少有些面子。哪曾想，也只有在大房，丫鬟婆子会按照潘家锦要求的称呼尹知晴一声晴奶奶，其他人，比如老夫人身边、灵雅郡主身边、以及千华院的人，对尹知晴这个晴姨娘、或者大房的其他两位宋姨娘、蝶姨娘都是像看脏东西一样。反正，她自己做几天客还是可以的，若是换成她是尹知晴，她是绝对受不了。
　　“回就回吧，”尹知晴漫不经心道，她本来是想让尹知岚来的，尹知岚长的比尹知芊甜美一些，而且说话行事温温柔柔的，比较招男人喜欢，“让你去找尹知卉叙叙旧你也不去，要不然的话，虽然我搬去公主府，说不定你还能留在这里同她们三个一起小住一段时间，甚至，只要尹知若愿意，明日带你一起进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把谁当傻子呢？尹知芊暗暗撇了撇嘴，“不是我不愿意去，我才靠近那牡丹园，就有婆子拦住了，说知卉在绣牡丹，不能打扰。我看得很清楚，尹知卉明明看到我了，但是人家压根不想理会。”
　　“大姐你都没瞧见，”尹知芊继续道，“这英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对尹知卉一个外人，还是庶女，可比对你这个晴奶奶殷勤多了，绣个花而已，又是水果又是点心的摆了一桌子，听说还是宫里赏的番邦进贡的水果呢，我都没见过的。对了，倒是有看到丫鬟送了一小篮子去西娅公主住着的云涛院。”
　　“够了！”尹知晴低喝了一声，“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现在的处境，但无论如何，锦郎还是这英国公府的长孙，打断骨头连着筋。有英国公府做靠山，加上西娅公主的面子，我们的日子总不会差了，也没人敢踩低我们。但是尹家就不一样了，同大房断绝关系的尹家可以说完全没有靠山，尤其这次尹知若他们回京参加宫宴，谁看到我们两房人不骂几句白眼狼，至少也在背后说一句活该，你觉得你以后就能嫁的比我好吗？”
　　正妻？就尹知芊这中不溜丢的品貌，加上一个礼部七品小官的爹，以及可以想见的微薄嫁妆，能嫁什么样的人家做正妻？哼，说起来还不如尹知岚呢，至少父亲是正五品户部郎中，还有个娇颜香庄。
　　尹知芊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因为她心知尹知晴并没有胡说，她已经好长时间不敢出门了，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来英国公府的原因，至少出门做客换个环境，还是人人羡慕的英国公府。她没有比尹知晴小多少，但至今未定下亲事，娘都着急了。
　　眼神复杂地看了尹知芊一眼，尹知晴才又放软了口气：“我让你去找尹知卉套关系，确实是为了你好。现在皇上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看重大房，你也看到了，连英国公府的人都对他们姐弟几个客客气气，只要你能借机拉近他们，想法子把他们重新跟我们绑在一起，有他们大房的人脉以及产业帮衬，你还愁嫁不到合意的人家？”
　　“想想当然容易，”尹知芊撇嘴道，“这些年二伯他们做的还少吗，连宁州尹家的什么伯祖母、姑祖母都出面了，结果呢？前几日你不是还……”被尹知若羞辱了一顿？
　　“……”尹知晴暗暗握紧了双拳，掌心的刺痛让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难也得争取啊，否则怎么办？照这样下去，除非和解，否则，他们越风光，我们就越难堪，人家只会说我们是糟了报应。”
　　“可是，明摆着人家不愿意和解啊，”尹知芊咕哝道，要是她她也不愿意和解。自己姐弟几个享福不好吗？要找那么多人来分享，还要受长辈管？
　　“不可能和解就毁掉他们的风光，”尹知晴狠声道，“只有他们再次被打入泥泞，人家才会认为我们同他们断绝关系是庆幸的，是他们不好，而不是我们是什么白眼狼。”
　　尹知芊被尹知晴脸上的狰狞吓到了：“……我……我们现在哪里斗得过他们？”原来的二伯母叶氏和庆元侯府老夫人联手都斗不过尹知若，还落得被休的下场，她能做什么？她娘都说了，尹知若比芊昕郡主更狠心更不顾情面。
　　“明着当然不行，”尹知晴对陪嫁大丫鬟书香使了个眼色，书香点点头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今晚就有个好机会，”尹知晴靠近知芊压低声音道，“尹良娣弄到的一种药，无色无味，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尹知若触怒英国公府和皇后，一落千丈。”


第557章 小狐狸精
　　“尹良娣？”知芊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尹知晴，尹良娣住在他们府里准备选秀那段时间，关系处得最差的就是知晴了。就算她真要做什么，怎么可能找知晴？
　　知晴瞪了她一眼，“我还能骗你？青云伯娘亲自送过来的。”
　　知芊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姐想如何动手？你有机会靠近尹知若？”大房姐弟几个明日一早就要准备进宫，尹知若今日肯定要住过来了。
　　“国公爷今晚设了家宴，尹知若他们肯定也会一起，”知晴眼神闪了闪：“到时候你见机行事，肯定有机会。你又没有得罪过她们，诚心诚意代你爹娘给尹知若敬杯茶道个歉什么的，当着老夫人的面，她肯定不好拒绝。”
　　“姐姐想岔了，”知芊不以为然，“断绝关系这事能道歉吗？你忘记了尹明泽说的欺君之罪？至于其它，当年大伯的证据又不是我爹交上去的，我也无从道歉不是？所以还是要姐姐你出面才行。”章灵儿那个蠢蛋还关在章家家庙里呢，她才不会去步章灵儿后尘。神不知鬼不觉？她自问没有那个本事，这英国公府的人和地方她本来就不熟。尹知晴熟门熟路的自己不动手，倒是想利用她，还真是把她当傻子了！
　　“你……”知晴恼羞成怒，“你别忘了，我们两房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我不是不想自己动手，我这不是不方便吗？而且你也知道，因为我娘的事，尹知若特别不待见我，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这个尹知芊跟三婶一个德行，滑不溜秋，有好处就往上靠，有一点危险就退得比谁都快。
　　知芊叹了口气:“都说了我们两房利益一致，尹知若不待见你，又会待见我吗？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连知卉都靠近不了了。尹丽环是太子良娣，有太子庇护，她自己都不敢对尹知若下手，找我们做什么？姑姑和章灵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家庙呢？”尹知晴那句话说对了，二房三房现在在一条船上，谁再折腾出点什么事来，两房人都倒霉。连姑姑和章灵儿的事都能让他们的白眼狼名声雪上加霜，何况是尹知晴？她还是劝劝吧，主要是成功的可能性太低。尹知若他们的防备心太强了，运气也太好了！
　　知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说的话却让知晴感觉如雷贯耳，尤其那句“姑姑和章灵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家庙呢？”
　　章灵儿的事知晴不是不知道，但听说的时候关注点不同，那时她第一反应是惋惜章灵儿没有得手，然后就是惊讶于尹知萱那个小娇气包现在竟然会武功。
　　这会儿被知芊这么一分析，她才醒悟到自己也同章灵儿一样被人当刀使了。不，她不是完全没想到，而是不愿意去想。她太想将尹知若踩在脚底下了，这种强烈的愿望将其它顾虑都压了下去。
　　见知晴一脸被打击到的震惊，知芊暗自冷笑。要说知晴一点都没想到尹良娣一家人在利用她，知芊是第一个嗤之以鼻，尹知晴刚刚还在试图说服她去动手呢。这就是书上说的大鱼吃小鱼，小雨吃虾米了，好在她尹知芊不是虾米。
　　知若可不知道两个堂妹的这一出戏码，她到英国公府的时候已经很晚，英国公府的家宴都结束了。
　　不是她故意拿乔弄到那么晚，而是在她即将要出发的时候，石鑫将阿杏送到了碧泉庄。
　　或许是因为失去亲娘又差点被卖，受到惊吓的小阿杏之前大病了一场，也因此耽搁了去洛城。阿杏将养了一阵子，刚恢复一些，石鑫就得知了皇上要召尹知若姐弟进京参加宫宴的事，自然就不准备将孩子交给下人送去了，索性留在石府继续调养，届时同知若他们一起回洛城。
　　其实石鑫的老娘和妻子都很喜欢小阿杏，也照顾得很细致周到，无奈阿杏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又是在陌生的地方，除了石鑫，见着谁都害怕，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就是不说话。若不是石鑫问她愿不愿意去梅庄的时候她点头说要去，石家人都担心她被她娘之前嫁的那家人毒哑了。
　　本来说好了等知若来接她一起回洛城，阿杏虽然还是几乎不说话，却也算乖巧听话。
　　昨日石夫人的姐姐带着两个外甥外甥女到府里小住，大家还想着有了玩伴阿杏会开心些呢，不曾想，今天两个小娃不知道从哪听说阿杏的娘是个坏女人，一直想抢他们的姨父，又见阿杏不搭理他们，就指着阿杏骂她娘是狐狸精，她是小狐狸精，还失手把阿杏推跌倒摔破了额头。
　　再次受到刺激的阿杏一反常态又哭又闹要找若姐姐，刚下差回到府中的石鑫被阿杏抱着一只腿哭得一层袍子两层裤子都湿透了，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这水做的小人儿来碧泉庄，生怕再哭个好歹出来。
　　阿杏一见到知若就扑进她怀里：“若姐姐，我很乖，我不是小狐狸精，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知若：“……”这么小丁点，你想做狐狸精也做不成好吧？怎么最近狐狸精这个词很流行吗？
　　石鑫尴尬地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就是这样，然后我答应带她过来见你一下，确定你已经来京城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再送她过来。”
　　阿杏也知道自己来之前同石鑫说好了的，不想让人认为她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坏孩子，可又舍不得离开，一双小鹿般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知若，小手也紧紧揪着知若的衣摆，让人看着都心生不忍。
　　好在芳妈妈听说二少爷的师兄领了个小姑娘来，连忙带着梨花来帮忙待客，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总是容易玩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是知若的，还是因为芳妈妈善于引导小姑娘，又或者是小脸胖乎乎笑眯眯的梨花很合阿杏的眼缘，总之阿杏很快就放开知若的衣角同梨花玩在一块儿了。
　　在阿杏表示愿意跟着芳妈妈和梨花呆在庄子里等知若他们办完事回来后，知若和石鑫才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石鑫说他一回府就让人将小阿杏的东西打包送过来。阿杏呆在石府的时间并不长，但石老夫人和石夫人都喜欢给她置办衣物首饰、还有小姑娘们喜欢的小玩意儿，一来二去的着实累积了不少。


第558章 莫不是亲戚？(一更)
　　石鑫离开前，突然停顿了脚步，深深看了知若一眼，又往四周扫了一圈，才压低声音道：“尹大姑娘，若是能够拿回府邸，你们还是可以考虑一下搬回京城。”
　　知若楞了一楞，什么意思？皇上有意将镇北大将军府解封还给他们？
　　石鑫微微点了点头“皇上很看好明泽和明辉。”
　　扔下这一句，石鑫就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强伯张大的嘴差点忘记收回：“石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将军府不是至今还封着吗？听说连后花园都拦着，只有二房三房住着的那几个偏院是自由出入的。”
　　知若摇了摇头，她也还没想明白。她只知道，上辈子直到她死，大将军府也还是大半被封着。因为院子不够住，那两房又舍不得搬出去，尹知晴那些姑奶奶出嫁后回去娘家都是从来没得留宿的。
　　皇上很看好明泽和明辉？意思是他们还能参加科考？皇上看好某个人的方式除了科举还能有什么渠道？明辉武功好或许还能通过从军立功、从点将大典脱颖而出之类的方式，但明泽，在外人看来除了科考，就只能写写书、或者到私塾做个先生了。
　　而就在刚刚，石鑫特意强调了皇上很看好明泽和明辉，自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有意提点她。
　　拿回府邸？搬回京城？参加科考？石鑫是这个意思吗？皇上的意思？
　　从碧泉庄到英国公府的一路上，知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她个人的意愿和寻找幕后黑手为父报仇的角度看，当然是继续留在洛城梅庄好些，梅庄的位置和机关让其自成一个小世界，隐蔽性也强。但是，尹家需要的不仅是报仇，还有平反复兴，她要恢复父亲的英名和镇北大将军府的荣光，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回报父亲母亲对她的宠爱和看重，也是为了增加报仇的能力，毕竟，他们的仇人不简单！
　　而要复兴父亲母亲的尹家，就不能一直躲在梅庄了，两个弟弟也是时候到风浪中实践所学，否则无异于纸上谈兵，又何谈重振尹家？
　　至于今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科考，知若闭上眼睛往后靠在大大的软枕上长叹一声，她一直被前世的记忆所局限了。只因为当时父亲被传抗旨，虽谋逆嫌疑没有切实证据，但是抄家封府之后，大家就顺理成章地认为他们姐弟几个即使不被牵连落罪，也已经贬为平民，且按惯例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考。
　　前世明泽两兄弟刚出牢狱不久就被卖了，也没人去想科考的问题，而今世……不仅自己姐弟几人仍是芊昕郡主子女，仍然属于官家子弟的说法兴起，连科考的苗头也被提起了吗？
　　“姑娘，我们到了，”车窗外传来莫忘的声音。
　　知若轻轻甩了甩脑袋，无论怎样，无论什么事，都只能等宫宴之后再说了，石鑫应该也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而已，还有，或许还担心有人拿这些来诱惑算计他们姐弟。
　　潘家铭真是个好主人，第一时间带着明泽明辉赶过来迎接。兄弟俩一脸欢喜，简单几句问答，就让知若感受到两个少年郎短短几日内的成长，她感激地看了潘家铭一眼，男孩子果然不可“长与妇人之手”，他们不但需要男性长辈的教导，像潘家铭这样类似兄长和榜样的引领，也是她这个长姐给不了的。
　　潘家铭很有默契地接收到知若的感激，心里竟然有一种甜蜜的雀跃，也开始想要更多。当然，在这之前，他自然先要能够为他的小白眼做更多才行。小白眼自身就那样优秀能干，非一般才女能比，更别说那些矫情的所谓贵女了，如果他不能变得更优秀，不能为小白眼做更多事，小白眼需要他做什么？“齐慕白”就可以保护他们姐几个了。
　　“烦请先让人帮忙将我的行礼送到梅香阁，还有领莫忘和阿祥去安置一下，”知若没看到管家、管事什么的，只好直接对潘世子爷开口了，“我得先过去向老夫人请安才是。”
　　“当然好，祖母正等着你呢，”潘家铭笑道，“我们同你一块过去，”他招了招手，四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派熟络地准备领莫忘和阿祥去明泽他们住的松韵轩。
　　“莫忘，你怎么了？”知若这时候才发现跟在她身后的莫忘不知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愣愣的，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啊？哦，没有，”莫忘回过神来，“潘世子，刚才出府那辆马车里是英国公府的人吗？”他们的马车到府门口的时候，正好一辆小马车驶过去。那么巧，一阵风吹起马车的帘子，马车里一位妇人的侧脸让他突然间有些奇怪的熟悉感，甚至比第一次见到金开平父子那种感觉更加奇怪。
　　潘家铭过来时并没有看到莫忘说的出府的马车，好在四条对府里的动静比较清楚：“应该是西娅公主身边的卓玛嬷嬷，他们明日不是要搬去公主府了吗？这两日东西差不多都搬过去了，卓玛带人先过去规整，明日好迎接主子们。”
　　“卓玛嬷嬷？蔵域国人？”莫忘摇了摇头，“我肯定不认识，”没听金老板说过有关蔵域国的人和事，他们应该没有去过那边。
　　“听说也是从大郢过去蔵域国的，是大郢人。”潘家铭解释了一句，也没多在意，人有相似，看着面熟的人多着呢。莫忘是梅庄的护卫总管，对面熟的人总是多几分敏感，不奇怪。
　　“哦？”回神后的莫忘已经没有那么纠结了，“应该没见过，乍然一晃眼，侧面有些熟悉，真正回忆一下，又觉得没有眼熟之处了。”
　　小小一个插曲，几个人都没有在意，倒是门房有财叔暗自嘀咕：“这俩人还真有意思，上次卓玛问到这位莫忘总管，这次莫忘总管又觉得卓玛眼熟，啧啧，上辈子莫不是亲戚？”不过，他只是一个门房，看看听听就是，话多了遭人嫌，弄不好还祸从口出。


第559章 还有点心眼 （二更）
　　看着明泽两兄弟一人一边地走在知若身边，潘家铭突然感觉有点酸溜溜的。与他相反，知若却是心情愉快，连不到14岁的明辉都比她高半个头了，两个弟弟一左一右护着她，让她特别有安全感，还有一种我家小伙子已长大的成就感。
　　“萱儿这几日玩疯了吧？有小姐姐陪着，估计是把我这个大姐姐都抛脑后去了，”知若笑道，小朋友换了个新鲜环境，身边又是熟悉的玩伴，可不要玩疯了？最重要是会给她上紧箍咒的尤妈妈还没跟来。本来尤妈妈是要跟着的，但是那几日突感风寒，知若不希望她在路上辛劳，她自己也犹豫带病到人家府上不好，最终还是被留在梅庄休养了。
　　“那倒是没有，”潘家铭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靠近一些，“两个小丫头今天一早就想到门口迎你呢，都记得你今天过来。还有二姑娘，若不是刚刚回梅香阁去换衣裳还没回来，肯定就跟我们一起出来迎你了，从晚膳前到现在，她的脖子都快抻成白鹄脖了，哈哈哈。”小白眼真正是长姐如母，弟弟妹妹对她都很依赖，不过他们四个都被教养得极好，该做什么做什么，从不闹情绪，也就是今天才表现出些许急切。
　　说到弟弟妹妹，知若笑得很舒心，不过还是没有错过潘家铭话中的重点：“换衣裳？为什么？”知卉举止娴静优雅，吃相也是很好看，不存在会弄脏衣服的可能，尤其是在别人府上做客，这一点她这个长姐还是很有自信的。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尹知晴和尹知芊，莫非那俩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被一个丫鬟不小心撒了点红醋在衣裙上，”潘家铭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戏谑，“你放心，我的人盯着呢，梅香阁里也都是可靠的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总不会让小白眼姐弟几个被算计了。不过，萧峰说得对，总要给点机会看看那些人究竟是要做什么，萧峰这会儿也在梅香阁外面等着看谁会出现。虽然知卉姑娘年纪小些比较单纯，但她那个贴身大丫鬟喜蝶训练有素，谨慎得很，暗处又有女暗卫紫衣，外面还有萧峰，他自然是不担心。
　　知若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潘家铭这么说了，应该是早有察觉将计就计，她也就不再追问，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这时，刚换好衣裙走出梅香阁的知卉确实被人拦住了。正在琢磨着手中一串石青色翡翠佛珠手串的她被突然闯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抚了抚胸口：“三……尹二姑娘，你做什么急慌慌的？吓我一跳。”她面前喘着粗气的正是尹府现在行二的尹知芊，她差点就习惯性地喊出三姐姐了。
　　知芊一脸着急道：“五妹妹，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看一下二姐姐，郎中说她忧思过渡胎像不稳，刚刚用晚膳的时候不能同你们坐一桌，她又开始难过了，伺候的妈妈说有点见红。”
　　知卉听说过知晴有了身孕，也知道胎像不好和见红的意思，着急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找郎中？找我去看她有什么用？我又不懂医术。”
　　“二姐姐不让去找郎中，”知芊伸手想拉知卉，被喜蝶挡住，气愤又尴尬地瞪了喜蝶一眼，才继续解释道：“她担心府里长辈知道了不喜，想自己悄悄养好就好。明日二姐姐就要搬去公主府了，她就想见见你。”
　　“就想见见我？为什么？”知卉还真不太相信，因为她是庶女，以前在镇北大将军府的时候，知晴和知芊都不太看得上她，除非看上了母亲给她的什么东西眼馋想要，才会拉着她喊五妹妹。
　　知芊急道：“我们是亲亲的姐妹，现在跟着长辈们弄成这样，她心里难受呗。尤其当初二伯母……呃……叶氏同庆元侯府、还有山匪对梅庄做的事，她一直心里愧疚想跟你们道歉，可是大姐姐从来不给她机会好好说话，所以她就想着请你转达。明天二姐姐就要跟着二姐夫搬去西娅公主的公主府，错过今晚我们姐妹以后就更难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说会儿话了，五妹妹，就算你不念着我们过往的情分，也请看在二姐姐腹中外甥的份上，跟我去看看她吧。”
　　知卉有些犹豫了，她一直告诉自己二房三房的人不可信，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同他们说话，但是，三姐姐说的也对，二姐姐腹中孩儿毕竟是个小生命，就算不再同她们做姐妹，也不能无视那个小胎儿，任由二姐姐情绪不好引致腹中胎儿有危险吧？
　　何况这会儿三姐姐都找过来了，她难免牵涉其中，万一二姐姐腹中孩儿有个闪失，英国公府会不会迁怒于她，甚至长姐？毕竟，二姐姐腹中孩子也是英国公爷的长曾孙。
　　“走吧，”知卉终下决心，“我同你过去看看，但是我不能呆太久，看看就走，我大姐一会儿就要到了。”
　　“好好好，”知芊高兴道，“我和二姐姐都知道你们明天一早要进宫，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她的任务就是引知卉过去，剩下就是尹知晴的事了。帮尹丽环和宁州尹家谋害尹知若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是现在太子是想要算计尹知若做侧妃，这个忙她们帮了，太子就欠了她们一份人情，肯定要帮啊，也不敢拒绝。太子是谁，未来的皇上呢！
　　其实要她说，根本就不需要算计，尹知若一个同人家拜过堂的弃妇能够做太子侧妃，简直不要太幸运，哪里会不乐意？妾？太子侧妃将来就是皇妃，什么夫人正妻的进宫觐见一样要恭恭敬敬，甚至跪拜，能是一般的妾吗？太子怎么就没看上她呢？若是她，别说侧妃，就是同尹丽环一样的良娣，她也是乐意的。
　　躲在暗处的萧峰好笑地摇了摇头，尹二姑娘还是太善良太单纯了。不过，至少她没有把那串佛珠手串留在梅香阁，应该是带出来问尹大姑娘的意见，也好及时处理。嗯，虽然耳根子软了些，总算还有点心眼。


第560章 如此上心？ (两更合一)
　　想到那串手串，萧峰脸上浮起一抹满是讥讽的冷笑，宋氏还真是不死心啊！这是又在谋划什么？
　　一刻钟之前，也是在这梅香阁前，正准备回屋换衣的知卉被气喘吁吁追来的宋氏给喊住了。
　　宋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喜蝶道：“我有几句话要同你们家姑娘说，你先进去等着。”
　　喜蝶摇头：“我们家大姑娘定下的规矩，出门在外，奴婢不能离开姑娘片刻。”她是尹家的丫鬟，不必要听这位潘家大夫人的吩咐。
　　“大胆，”宋氏身后的丫鬟巧琴喝道，“你一个奴婢，怎么敢这样同大夫人说话？尹二姑娘，大夫人是你的长辈，你就看着你这丫鬟如此无礼，这就是尹家的教养？”
　　知卉虽然性子好，但是这两年多来看着她家长姐行事待人，也见识过那些个厚颜无耻的长辈，多少受了知若的影响。本来还有些忐忑喜蝶的话太过直率，毕竟他们在人家府上做客，可是这会儿眼见这位潘大夫人的丫鬟咄咄逼人且狐假虎威，也有些不快了：“这位姐姐觉得你比喜蝶有礼数？我们尹家的丫鬟至少不会对着客人大呼小叫？出门在外，哪家姑娘的贴身丫鬟不是紧跟着自家姑娘的？英国公府的大丫鬟都是别人一句话就离开自家姑娘身边的吗？”
　　“你……我……”巧琴怒极，偏偏无话可应。说她英国公府高人一等，丫鬟就可以看不上客人？还是英国公府的大丫鬟随时可以抛下自家姑娘？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不用传出去，只要传到世子爷耳朵里，她就生不如死了。即使是一向偏心大房的国公爷也绝对不会容下她，所有人都知道，国公爷最重视英国公府的脸面。
　　“贱婢！”宋氏狠狠瞪了巧琴一眼，“还不向尹二姑娘道歉？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鬟指手画脚了？真是没有规矩！”没用的东西！看人家那个喜蝶，即使拒绝离开，说话也是轻声细气，怎么自家的丫鬟就只会乱喊乱叫，有理都变没理了。你说丫鬟就说丫鬟，去指责人家尹家的家教做什么？尹知卉能不生气？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不过这个尹知卉也出乎她的意料，看着安安静静柔柔弱弱，又是个庶女，不该是胆小怯弱的吗？她以为巧琴搬出长辈两个字，她又是英国公府的当家大夫人，尹知卉会吓得当场训斥喜蝶，让喜蝶先离开，还会向她道歉呢，没想到……
　　这庶女不是芊昕郡主生养的，却也是伶牙俐齿一针见血啊！怎么尹知晴会说这二姑娘耳根子软，且愚蠢好骗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尹家家教被质疑所以气急了一反常态？
　　宋氏最讨厌人家提及大房的庶出身份，但她又打心眼里瞧不上庶子庶女。以己度人，她认为没有人会真正给庶子庶女好的教养条件，所以一般庶子庶女都是眼皮子浅、没见识、又胆小自卑。毕竟，像英国公这样宠爱庶长子的可不多，那也是因为他们家老爷几十年如一日地奉承孝敬，加上皇后和潘如冰姐弟俩傲娇清高，不亲近老头子的缘故。
　　换做平日，宋氏是不屑于同尹知卉周旋的，可是今日她需要借尹知卉之手算计尹知若，也只好放下架子了。明日尹知若姐几个就要进宫，她若完不成任务，眼看到手的好处就要飞了。她因为拿产业财物补贴娘家的事惹恼了老爷和锦儿，日子很不好过，若是这次能成功，也算将功赎罪了。话说，她之前一直是想算计尹知若做锦儿的妾，但锦儿明日就要搬去公主府，没什么机会啊，可惜了！
　　“知卉是吧？”宋氏端上一副慈祥的面孔，“尹大姑娘定的规矩很好，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姑娘家在外面是怕被人算计，但在我们英国公府里怕什么呢？若是你长姐不放心英国公府，也不会带着你们在府里借住了。”
　　知卉点头：“长姐说英国公府百年传承，又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非常重视品行声誉，让我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听老夫人和世子爷的安排就好，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宋氏一哽，语重心长的设定差一点就端不住了。什么意思？老夫人和世子爷值得信赖，其他人就不能相信了？她才是当家夫人好不好？当面说这样得罪她的话，这个庶女是不会说话，还是蠢？庶子庶女终究上不得台面！
　　“是啦，所以在这府里你不用这么防备，”宋氏忍着怒气继续诱导，“咯，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几句重要的话，对你长姐很重要，你这丫鬟也不用离开，就站远一些，站在门里那棵大树下，既能看到你，也不耽搁我们说话，好吗？我身边的婆子和巧琴也会避到那边垂花门下。主子就是是主子，主仆有别，有些话毕竟是要避开下人的，这是规矩，也是大户人家同小家小户的区别，你说对吗？”
　　宋氏话音刚落，宋妈妈就拉着巧琴一起躬身告退，往垂花门那边走去。
　　知卉想想，看着喜蝶点点头，喜蝶也知道毕竟在人家府上，不能做的太难看，只要姑娘不离开她的视线就行，这大夫人总不会突然劫持了二姑娘去吧？即使真的有人动手，她家二姑娘右手手腕上那个镯子也不是只戴着好看的。她是知道的，二姑娘虽然不愿意学武，但那个镯子也是玩得溜溜的，经过了大姑娘和莫忘总管的点头认可。
　　待喜蝶退到指定的距离，宋氏才低声说道：“知卉不用防备我，我同你们母亲芊昕郡主也是关系很好的，上次我回槟州娘家途中还特意转去洛城梅庄祭拜芊昕郡主，你还记得不？”一个庶女知道什么？她上次去梅庄祭拜也是确有其事，只是因为突发意外先走一步，没来得及祭拜罢了。
　　知卉点头“嗯”了一声，宋氏确实去过梅庄，她是知道的，是去做什么她倒是没问过，不相干的人，她关心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研究她的双面绣呢。
　　得到回应，宋氏继续道：“上次回来后，我心里一直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后来去灵邑寺求了一签，大师说芊昕郡主在天之灵放心不下尹大姑娘，而尹大姑娘命里犯了个冲，五年之内都不顺利，甚至有危险，所以才有庆元侯府的成亲当日悔婚，还有那山贼打劫梅庄的事。对了，去年那毒香膏的事也差点累及尹大姑娘对不对？”
　　知卉点点头，小脸上浮现惶恐。还有这样的原因？所以才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灵邑寺的香火是挺旺盛的，他们既然回来京城，等宫宴过后，不如让大姐去灵邑寺烧烧香，求个签或者许个愿什么的。
　　知卉的反应让宋氏很满意：“我很担心啊，就替尹大姑娘求了一串佛珠手串，是经过千人法会开光过的，求来之后还放在灵邑寺的观音阁供奉于观音大士像前九九八十一日，意味着可抵御九九八十一难，所以迟迟才拿到手中。本来想着什么时候抽空亲自送去梅庄，不想府里接二连三办了几场喜事，然后又听说你们要回京参见宫宴，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知卉睁大了眼睛：“夫人有心了，我大姐今日就会过来英国公府。”她以前也没听说过母亲同英国公府大夫人有交情啊，这潘大夫人竟然对大姐姐如此上心？不过，那日国公爷和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好像以前也是同母亲有些往来。
　　“唉，那日你也看见了，”宋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家二郎说了些什么，你大姐对我好像有些误会，偏偏那日大郎的妾室又出了幺蛾子闹得大家不愉快。但是你们明日要进宫啊，我真的很担心到时候又发生些什么不好的意外，所以我就想着，让你将这串开了光的平安手串交给你大姐，也别说是我求的，就说是老夫人送的，否则我担心你大姐不愿意接受。”
　　知卉看着宋氏塞在她手里的手串，楞了一下：“这样行吗？你同我大姐好好解释一番不行吗？我从来不说谎的，更不会骗我大姐。”
　　“这不是骗啊，傻姑娘，”宋氏笑道，“你这只是善意地隐瞒一下而已，是为了你大姐好，而且以后有机会我会同你大姐解释的。不过，你千万记着，明日进宫一定要让你大姐戴上。你知道的，你父亲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圣心难测，我们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只能求佛主保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
　　知卉可以清晰地闻到手上手串发出的檀香味，应该确实是开过关且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了。可是，一串手串而已，有那么神奇吗？还有，大哥和明泽不是说皇上对他们很温和的吗？这几天他们还都去太学同皇子皇孙一起学习，皇上明天又怎么会对大姐发难？难道是皇上抄家发现府里的财产不够多，要算上大姐的嫁妆？
　　看着知卉惊疑不定的神色，宋氏嘴角勾起一抹鄙夷，这才是庶女该有的表现！
　　“有这串手串，你也不用太害怕，”宋氏轻轻拍了拍知卉的肩，“你只记住，回去就把它收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以免眼多口杂惹出什么曲折，然后就是，如果不想让你大姐再遭遇什么意外的话，明天务必让她戴着进宫。反正我是已经尽了心了，余下就看你了。”
　　说完，也不再看知卉，自己就走了，小姑娘嘛，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庶女，给点威压也是必要的，才会更上心。
　　宋妈妈带着巧琴迎上了她家夫人：“您说，那碟子红醋是意外吗？我安排的人还没开始动手呢。”她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以为是夫人另外还安排了人，但巧琴说没有。夫人要是安排什么人，一般只会通过她或者巧琴。
　　宋氏一愣，忽又想到什么，了然道：“或许是尹知晴，不管她。”尹知晴嫉恨尹知若她一直都知道，说仇恨都不为过，前些日子还在试图挑拨利用她呢。
　　“那不会坏了我们的事吧？”宋妈妈有些担心。
　　“不会，”宋氏无所谓道，“反正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到了，其它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若是尹知晴真能算计到尹知若，坏了她名声什么的，锦儿或许还有机会呢，一个妾而已，只要不是失了贞洁，其它损失点名声什么的不打紧，还好打压。就算是最坏的情况，让尹知晴得了好处，她也能让尹知晴吐出来。
　　因为一串突如其来的手串，知卉换衣都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喜蝶问，她也没多说什么。她怎么会同人说她大姐近五年命里犯冲？自家丫鬟也不行！
　　不过，潘大夫人的话可不可信呢，大姐同他们说过捧杀和棒杀，就是以潘大夫人对铭大哥的所作所为为例子的，铭大哥是个好人，潘大夫人竟然从小捧杀他，算不上好人吧？真会对大姐姐那样上心？不行，她还是要带着手串去老夫人那里等大姐姐。到时候找机会同大姐姐说一下，如果大姐姐觉得不对，她们也好把手串交给老夫人或者铭大哥，让他们看着处理。
　　做了决定的知卉一路走着还在琢磨这件事，直到这会儿被知芊拦住，下意识地将手串握在手心里。
　　到了尹知晴住的小院，知卉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虽然同她现在住的梅香阁一样都是跨院，但无论大小、格局、还是摆设，真真是差多了。
　　进了知晴的卧房，知卉感慨，似乎比知晴在尹府的卧房还更不如。不过，以前知晴也经常从她和大姐姐、甚至萱儿那里以各种借口借走许多好看的、贵重的摆设就是。
　　巧的是，刚想到以前的事，她就看到知晴躺着的床后面那个多宝架上迎面放着的就是一匹白玉雕的绵羊，肥嘟嘟的小绵羊站在绿翡翠草地底座上，憨态可掬地看着她。
　　知卉的眼圈瞬间红了，这是大将军府出事前一个月左右母亲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属羊，母亲特意让人用整块白玉和整块翡翠雕刻了这件礼物，然后没多久就被二姐姐软磨硬泡地借去，说要让人参考，给她雕刻一条在白云上的金龙，她属龙。


第561章 高！实在是高！(3000字)
　　倚靠在大迎枕上，轻轻闭着双眼，正酝酿情绪准备同知卉来一场姐妹执手相望泪眼戏码的尹知晴，好一会儿没有等来一声“二姐姐”，忍不住睁开眼睛，却一眼看到知卉正对着那只白玉绵羊流泪，顿时尴尬不已。该死的，她竟然忘记将这东西收起来了！
　　不明就里的知芊正觉得奇怪呢，知卉之前对她的态度还硬邦邦的，怎么刚看到知晴，就掉起眼泪来了？也不对啊，照说他们来英国公府的第一天就见过尹知晴的。
　　顺着知卉的目光，知芊恍悟：“对哦五妹妹，这白玉绵羊是大伯母送你的生辰礼物吧？”她之前见到这个摆件就觉着眼熟，但那日正好心里有事也没有多想，这会儿才知道为什么眼熟。切！尹知晴拿别人的东西炫耀摆谱还不记得掩藏，这下好了，吃到嘴里多年的鸭子就要飞了。她好想哈哈大笑一番怎么办？以前大房三个姐妹的东西，就尹知晴哄到最多。没办法，谁让她毕竟有着书香世家的血统，脸皮没有尹知晴那么厚呢。
　　“咳咳，”知晴强打笑脸，“可不是？当年我借来做参照，还没来得及还你呢，就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们又跟着大姐姐去了洛城。正好，待会儿你带回去，也是大伯母留给你的念想。”肉疼啊，她可没几件值钱的好东西呢。可是能怎么办？有一脸幸灾乐祸的尹知芊、还有三四个丫鬟在这屋里呢，她不要脸面了吗？
　　知卉可没想那么多，本来就是她借给二姐姐的东西，自然要收回来，何况现在这可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听到知晴的话，她点点头，看了喜蝶一眼，喜蝶立马不客气地上手取下白玉绵羊交到知卉手里，暗忖这一趟过来还算值得。
　　知卉双手捧着白玉绵羊，手感温润细腻，她不由地想到当时母亲说的“这块羊脂白玉似雪若云，同我们卉儿最般配，都是最柔美最细腻的。”
　　鼻子一酸，知卉刚收住一会儿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好了好了，失而复得，这不是好事吗？”知芊赶紧劝道，“五妹妹可别再伤感了，搞得我都想哭。哎呀，这是谁的手串，好漂亮啊！”她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看知卉哭，她还惦念着下午太子妃身边那位嬷嬷说的好处呢。话说，她一直怀疑自己爹和二伯父是太子一派的人，但没想到尹知晴也同太子宫中联系密切，难怪她嫁到英国公府是顶着太子牵线贵妾的名头。若不是尹知晴怀了身孕头三个月不敢乱跑，今天她也没机会替尹知晴出府见那位嬷嬷。
　　情绪低落的知卉瞄了一眼她顺手放在腿边的手串：“我大姐的，我正要……”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打断了知卉的话：“晴奶奶，老夫人那边来人找尹二姑娘呢。”
　　知晴皱了皱眉：“烦请她稍等一下，我五妹妹马上出去了。”这么快就寻来？老夫人还真是重视尹知若姐弟几个呢！怎么办？好不容易制造了这么个空子，却被那白玉绵羊耽搁了时间，还损失了白玉绵羊，她今日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前日就该将这东西一起打包先送到公主府那边去，担心被人摔了或者黑了，想着自己随身带，结果还是没保住。
　　一眼扫到那串手串，知晴急中生智，朝知芊眨了眨眼才看向知卉：“老夫人还真是关心五妹妹，我们只能再找机会叙话了。你就这样抱着这么些东西也不合适，让三妹妹给你拿个大一些的锦盒把白玉绵羊装上，我这边整好有一个新的荷包，就帮你把手串装进去好了。”
　　知芊会意，赶紧道：“是了，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一个好看的锦盒，大小应该差不多。”边说边伸出手要去接知卉手上的白玉绵羊。尹知晴明日就要搬出府了，能没有准备好打包这白玉绵羊的锦盒吗？
　　知卉却是握紧白玉绵羊站了起来：“我自己拿着。”
　　“好好好，知道你这会儿宝贝着它呢，跟我来吧，”知芊也不勉强，善解人意地领着知卉走向多宝架另一边。喜蝶一看，赶紧跟上，即使就在一间屋里，她也不能让姑娘离开她的视线。
　　因为多宝架侧面的柜子里东西已剩不多，知芊一眼就看到一个紫色的锦盒，装白玉绵羊刚刚好。知卉撇了撇嘴，这个锦盒本来就是装白玉绵羊的，母亲给她的礼物就没有不精致的，包括装礼物的锦盒。
　　刚装好东西，书香走过来将一个崭新的荷包递给喜蝶：“五姑娘快随我来，雷妈妈亲自过来接您呢，可不敢让她老人家在外边等太久。”雷妈妈可是老夫人身边第一人，
　　喜蝶捏了捏荷包，感觉确实是手串，也没多在意。
　　宣称动了胎气的知晴自然不好下床出门，依然是知芊带着自己的丫鬟送知卉主仆俩出来。几人到了外边的厅房，果然看见雷妈妈和一个小丫鬟在等着。
　　雷妈妈一眼看到知卉红着双眼，顿时变了脸色，正待开口问，知芊已经抢先解释道：“雷妈妈莫急，我二姐姐请五妹妹过来是将先前芊昕郡主送给五妹妹的一件礼物还给她，五妹妹睹物思人，所以……”
　　雷妈妈看了一眼喜蝶，见她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追究，安抚地拍了怕知卉的肩：“东西拿回来就好，尹二姑娘莫要伤心了，你母亲见到你们现都在好好的，一定很放心。尹大姑娘到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眼看着知卉一行人走远，知芊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雷妈妈也没说什么话，但好可怕！
　　转身回到知晴的卧房，见知晴正在看那串手串，疑惑道：“你是要将这手串交给太子？有用吗？上面有没有什么特殊记号？”
　　“很重的檀香味道，这应该是刚从灵邑寺求来不久的，你看，这里有灵邑寺千和塔的标志。”知晴道，“上好的翡翠珠子，男女都能戴，你说，说这手串是尹知若求来送给太子殿下的如何？”没办法，这已经是她们好运道，正巧尹知卉带着这件属于尹知若的东西。更巧的是，她正好也有一串翡翠珠子手串，只是品种成色差多了。万一尹知若她们这么快发现，她不认就是，反正她们也不可能重续姐妹情分了。重要的是，得马上将这手串送出去。
　　太子这么晚才给的任务，短短时间，老夫人的人又盯得紧，她们去哪里拿到尹知若的私密之物？本来想着从尹知卉口里套问一些私密事，比如尹知若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或者尹知若贴身戴的饰物有没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特别之处……
　　没想到，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呢，雷妈妈就寻来了。就这样吧，她们已经尽力了。
　　不到两刻钟，一辆马车驶出了英国公府，说是尹府二姑娘尹知芊回府去了。这也不奇怪，晴姨娘明日就要跟去西娅公主府，尹知芊自然没理由再留在英国公府。
　　荣华院的后厅里，一边是灵雅郡主和萱儿姑娘陪着老夫人说笑，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另一边，知卉看着从荷包里拿出来的手串发愣：“咦？不对呀，不是这串，二……尹姨娘不会拿错了吧？”尹知晴这是又想昧下那串手串，故意拿一串品相差这么多的手串玩一出狸猫换太子？二房现在不是不缺银子吗？尹知晴怎么还是这么眼皮子浅，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要？
　　已经听萧峰说了大致经过的知若轻轻拍了拍知卉的手背：“拿走更好，别担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那婆媳俩打的什么主意，又在为谁做事，让她们自己玩也挺好。
　　萧峰见知卉眼睛都有些红肿了，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也忍不住安慰道：“那手串肯定是个阴谋，还好知卉姑娘聪明，没有把它留在梅香阁。尹大姑娘说得对，拿走更好，我们正好看大戏。否则，没人配合的话，她们的戏也唱不下去不是？知卉姑娘，你不会是故意由着尹姨娘换走手串的吧？哈哈哈，高！实在是高！”
　　刚从门外回来的潘家铭挑了挑眉，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呢。话当然是没错，但感觉哪里怪怪的。对了，说话的方式，萧榜眼什么时候这样……呃……像哄孩子一样说话了？
　　知卉懵了：“……当然没有，我当时只顾着我的白玉绵羊了，哪里顾得上那个手串？我也没想到她们会换掉手串啊。”不过，听长姐和萧大哥话里的意思，那手串被尹知晴拿走，不但没有关系，还是件好事？那她就不用内疚了。至于高不高的，权当萧大哥在开玩笑安慰她，她知道自己确实不是什么故意的。
　　明泽和明辉两兄弟倒是听明白了，二妹（二姐）这是歪打正着，就是不知道水落石出之后，那潘大夫人和尹知晴会是什么心情？被他们眼里单纯好利用的人无意中摆了一道！萧大哥说的没错，高！实在是高！
　　知若看了萧峰一眼，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榜眼，还真会安慰人，瞧瞧知卉都被他忽悠懵了，好在总算是不再一脸惶惶。


第562章 担心
　　刚才潘家铭出去是因为四条有事禀报，这会儿知卉见潘家铭回来，知道他们还有重要的事要谈，而手串的事也算弄清楚了，便起身去了老夫人那边。反正需要她知道的事大姐自然会告诉她，其它的她也听不懂，只自己谨慎些不要做拖后腿的事即可。
　　潘家铭看了一眼知若手边那串手串，嫌弃道：“尹晖好歹有一个日进金斗的娇颜香庄，怎么尹贵妾如此寒酸？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偷梁换柱！我看你留着也没用，赏人都嫌寒碜，还是让人送回去给她好了，也算全了曾经的姐妹情分。”
　　“……”知若挑了挑眉，“由潘世子做主，”她正有此意，不过这厮也够毒舌的，怎么说人尹知晴现在还算是他英国公府的人呢，不是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潘家铭拍了两下手掌，对闻声进来的四条道：“找个粗使婆子将这手串送去给尹贵妾，什么都不用说，只东西送到就好。”
　　四条应下，拿着装好手串的荷包出去了。
　　明辉有些好奇：“为什么要找个粗使婆子送去？还有，为什么不向尹知晴要回原来那手串？这样不是让她怀疑那东西不是我大姐的吗？那样那些人还会将大戏唱下去吗？”他还想看后续呢，想知道那些人是谁，究竟要做什么。
　　知若摇头：“尹知晴不会怀疑，她只会得意自己又得逞了，还会觉得我依然是那么假清高，说得好听点是不同她计较，实则就是蠢。她以前也没少用类似手段弄走我的好东西。”上辈子在庆元侯府后院，章灵儿嘲讽她的时候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词儿，“假清高”、“人蠢银子多”、“假大方”，她们表姐妹几个聚在一起就是如此议论她的。
　　看着知若脸上一抹淡淡的自嘲，潘家铭有些心疼，她的小白眼心里清楚明白得很，只是以前太过善良和重视亲情，倒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好在经历了巨变看透了人情冷暖，如今那些所谓亲人只怕再也骗不了她。只是这样的成长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点上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至于为什么要找个粗使婆子去，潘家铭撇了撇嘴：“这么个寒碜东西，只怕粗使婆子都看不上。让其他人特意跑一趟，人家心里多不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爷我还是能够体贴一下下人的。”
　　明辉：“……”好吧，铭大哥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他今天又学了一招。同尹知晴那样心怀叵测的人相比，他也是宁愿多为下人考虑些。
　　见明辉一脸认真地考虑之后，还认同地点了点头，连明泽也深以为然的表情，知若有些扶额的冲动，这厮不会带坏她两个善良正直的弟弟吧？不过，呃，有时候太善良正直还真的不行！
　　潘家铭可没有带坏人家孩子的自觉，他是在认真答疑解惑，“至于尹贵妾怀疑不怀疑的，那东西都已经送出府去了。啧啧，就是不知道他们究竟准备怎么用那东西，希望明天果真有大戏看。”
　　“明天？”明泽眉头皱起，“铭大哥的意思是，那串手串的幕后主使人也是宫里的，还是明天也会去参加宫宴？”他们早知道尹晖那两房为太子做事，刚刚铭大哥也确定了尹知晴是要将手串交给太子。
　　萧峰笑道：“你忘记了？刚才知卉姑娘说的，大夫人说明日务必要让你们长姐戴着那手串进宫？”
　　明泽恍悟：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阴谋的展开多半是在宫里，而且就在明日。
　　潘家铭顺着萧峰的话继续解释道：“我之前也是以为她要替潘家锦算计尹大姑娘，但是，一来，潘家锦明日并没有机会进宫，二来，宋氏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去过灵邑寺，倒是昨日下午她去了一趟善慈孤幼院。”
　　“善慈孤幼院？”知若立刻明白了潘家铭的推测，“黎家出银子建成、德妃每年都要捐助的那个专门收容孤女的孤幼院？”德妃不仅自己捐银子，还会倡议世家、官家的夫人姑娘们捐银子捐衣物食物什么的。
　　“正是，”潘家铭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日，黎家三爷的手上，应该也会戴一个相同、或者相关的手串，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地方有关联，还有，他们的戏会怎么唱。”虽然不知道太子的计划是什么，他还是非常期待太子明日会配合德妃唱响这场大戏。一个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竟然把龌蹉的算盘打到他的小白眼身上，还一个个的都把手伸到英国公府来，他迟早要剁了他们的手！
　　突然，他想到什么，看向知若柔声道：“明日进宫后，你也不用太害怕，皇上很重视这次的中秋宫宴，所以他们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我已经拜托了虞嬷嬷和皇后娘娘身边的齐姑姑，她们都会多关注你们姐妹三个。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们，还有皇后宫中的倚罗和锦绣也是可以相信的。至于明泽和明辉，有我和萧峰看着，还有石鑫在，你倒是不用担心。”
　　知若起身屈膝道：“多谢！世子爷有心了，知若也代弟妹多谢二位的关照。”
　　潘家铭二人赶紧也站了起来：“尹大姑娘太客气，英国公府同梅庄尹家也算是有交情了，无需如此客气。”
　　另一边，正在听两个小姑娘讲笑话的老夫人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她怎么觉得，尹大姑娘在的时候，孙子有些不一样呢，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实。孙子如此关心这姐弟几个，真的只是因为两个小丫头的关系，还有小萱儿救了灵儿吗？
　　十多年了，从儿子儿媳过世起，她就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自己唯一的孙子，无论是突然变得不爱说话不爱读书的犟孩子，还是嬉皮笑脸遛马斗狗的京城第一纨绔，她表面上是毫无原则地依旧疼宠纵容，实际上却从来没有错过孩子眼中的清明，那张纨绔笑脸下不变的清明。她还知道，这十多年来，孙子就没有真正开心过，甚至没有放松自在过，就像戴了一副无形的面具在生活。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不一样的孙子，真正会笑的孙子，她突然又有些莫名地担心起来，希望是她想多了！


第563章 目定魂摄
　　回到千华院，潘家铭慵懒地瘫靠在榻上，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才道：“刚收到的消息，那卜花，那个乌索兰国秘史，应该就是我们这三个多月来一直在找的那个奸细。”
　　“你指的是同那几个乌索兰国商人一同进来，然后突然消失的那个汉人？”萧峰正要斟茶的手顿住了，“同蝎卫有联系的那个？”
　　潘家铭点头：“据说他的亲娘是汉人，他长得像他娘。”
　　“如果是他的话，”萧峰放下茶壶，皱起眉头，“他这么长时间去哪了？”
　　“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跑天药门求医去了，”潘家铭回答道，口气却是明显的不相信。
　　萧峰也是陷入沉思：“代表乌索兰国大汗来谈判的秘史……装扮成商人秘密入境……不管是真求医还是假求医……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在京城，却是刚好同朝廷收到的时间相符合。偏偏这人还同打劫税银的蝎卫有关……”
　　“铭子，”萧峰突然站起身，“你说明天的宫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最怕这种内外勾结的事，“那些蝎子最近有动静吗？”
　　“目前没有发现，”潘家铭摇头，蝎卫的标志都在身上，并不容易暴露，“京城附近的军营没有异动，京畿五营也早已增设了营防，即使那卜花真有什么阴谋，也只能是下毒、暗器之类，可那并不容易，他们自己也逃不出去，意义不大。”现在京畿五营实际上已由他统领，只是皇上还有一些事需要他做，所以还没有正式任职。一旦目前担任京畿五营统领的华章腾将军赴西北增援，他就得尽快接手了。
　　“只是，”潘家铭眉头紧皱，“那卜花到了京城后曾经又消失了两个多时辰，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金衣卫都跟丢了，他似乎会东营岛国的忍术。”重要的是，那两三个时辰的时间里，他去了哪里？同谁会面？蝎卫的主人？还是……玉先生背后的人？甚至，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你说，”萧峰轻握右拳一下一下地点击着桌面，“乌索兰国突然派了这么个所谓特使过来是什么目的？还没开仗就想给个下马威，狮子大开口激怒皇上？还是过来一探虚实？既然有人同他们勾结，那他们是否知道后日第一批增援西北的援军会出发？”
　　潘家铭整个人一震，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他们要破坏援军？怎么破坏？谋害援军将领打击士气？陷害某些将士制造混乱？”不是没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不行，明日他要就此可能向皇上进谏，还要提醒一下徐子麒和张义晗，这两人此次都在援军新晋将领中。
　　“不对，”潘家铭越想越多，“皇上此次召尹家姐弟参加宫宴，也有凝聚军心的意思，而且乌索兰国对尹诏大将军恨之入骨，他们会不会针对尹家姐弟？那个手串如果真是德妃和黎家搞的鬼，他们只是想算计尹大姑娘的亲事，还是……有别的阴谋？”他失算了，刚才应该先把那手串弄来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萧峰无奈地摇了摇头：“紫衣不是说了，那手串上有灵邑寺的标志，能同乌索兰国有什么干系？即使有什么，现在那手串也是在太子手上了。”真是关心则乱！不过明日要注意一下不要让那卜花有机会对明泽兄弟俩下暗手倒是真的。
　　“也是，”潘家铭点点头，“且看着吧。皇上也是有计较的，你没看此次宫宴外命妇和女眷就没几个，老太君们更是几乎没有，”姑母成为皇后之后，祖母应该是第一次没有参加宫宴。现在镇守西北的定国公周宇琦的娘周老夫人也没有参加，定国公夫人和未出阁的嫡出三姑娘倒是在参宴名单中。不过定国公夫人也是武将世家出身，那母女俩都是自小习武。
　　想到这里，潘家铭突然愣住了，据说齐慕白是会武功的，虽然当时在昌州他没有机会确认，也没想到要去确认……
　　因为要进宫，知若姐几个都起得很早，虽然与潘家铭兄妹同行免了在宫门口排队和繁杂的程序，但宫里有传话过来说皇上皇后、还有太后娘娘会提前召见知若姐弟几个叙话，所以他们还是必须提早出发。
　　姐妹仨都穿上新制的羽蓝色广袖曳地望仙裙，裙上用同色丝线缀以珍珠绣上枝枝蔓蔓的零星小花朵，高雅贵气，既不会太素淡又不会太亮丽。至于头面首饰，知卉和知萱均是以绒花和珠花点缀，知若则依然以银饰和珍珠为主。
　　皇上及各位娘娘面前不能失了隆重，所以姐妹仨都化了妆，知若结合现代的化妆技巧给自己化了个端庄温婉的韩式妆容，看着大气，但不明媚，也不显锐利。这还是知若在今世睁开眼睛后第一次化妆。
　　当然，也是潘家铭第一次看到盛装的知若，一眼之下心就控制不住跳得厉害，突然想到某日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八个字：目定魂摄，不能遽语。
　　除了这会儿正好走在潘家铭身后的萧峰，没有人注意到潘家铭的耳后根悄悄红了，红得好似快要滴出血来。
　　顺着潘家铭的视线，萧峰也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灵儿和尹家三姐妹，首先跃入他眼里的就是一手牵着灵儿一手牵着萱儿的知卉，盛装的知卉多了一分成熟和两分明丽，倒是打破了他脑中原本“小姑娘”的印象，尤其这会儿正听着俩小丫头说什么的知卉脸上洋溢着温婉的微笑。
　　突然，萧峰好像明白了潘家铭耳朵变红的原因。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把知卉姑娘当作一个有些像他娘的小妹妹，知卉姑娘也确实小他许多，六岁？七岁？不行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了，越想越远了。
　　萧峰急慌慌移开了视线，然后，很巧地看到了正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宋氏母子。看潘家锦的装束，好似也准备进宫？


第564章 循规蹈矩 (一更)
　　果然，人未走近，宋氏尖利的声音已经传来：“啊呀啊呀，好在赶上了。二郎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也要参加宫宴，正好你们兄弟一起走。”
　　潘家铭无所谓道：“进宫的路就一条，一不一起走的有什么区别？倒是宫帖要记得带好，可别排了半天队再折回来取宫帖就麻烦了。”
　　潘家锦暗自咬牙：“……”有宫帖的话要找你做什么？
　　“是这样的二郎，”宋氏赶忙解释道，“是太子殿下传话让你大哥参加宫宴的，可能是时间紧来不及送宫帖，也可能是宫帖用完了。总之，你带你大哥一起进宫就是了，太子都已经安排好了。”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死小子进宫从来用不着什么宫帖，没人会拦他。
　　“既然太子殿下都安排好了，自然就会有人接应你，给我找麻烦做什么？”潘家铭冷嗤了一声，“我随便带人进宫不要负责任的吗？万一给你们传话的人有什么问题，再突然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怎么可能有问题？”潘家锦气得脸涨红，“若不是西娅有孕，我们夫妻俩也定然是要参加宫宴的，别以为就你有资格进宫！”
　　宋氏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是啊二郎，亲亲的兄弟俩，你可别钻牛角尖啊。狩猎场那事，都已经证实了同大郎没有关系，你可别受别人蛊惑，令亲者痛仇者快啊！”说着还狠狠地瞪了萧峰一眼。
　　躺着也中箭的萧峰无语望天，好吧，冰叔和倩姨是他的救命恩人，倩姨在他心里更是与亲娘一般无二，他同大房也算有仇了。大房和潘家锦倒霉，他确实挺快乐。
　　潘家铭没有兴趣同他们扯皮浪费时间，一脸不耐烦地摊了摊手：“没说你进宫有问题，只是让你按规矩等太子的人接应你进宫不对吗？不知道是谁让你如此有底气不遵守进宫规矩，但我一向最是循规蹈矩，就不奉陪了。”
　　“你……你……”潘家锦气结，循规蹈矩？潘家铭到底知不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京城三霸之首若是循规蹈矩，这天下还有不守规矩的人吗？可是怎么办？狩猎场的事虽然没有实证，但皇上是彻底恼怒了他，太子想让他进宫找机会表现一番，却又不敢忤逆皇上，才想到让他跟着潘家铭一起进宫，一方面逃避过重重检测，另一方面，也让皇上和其他所有人看到他们兄弟依然和睦。
　　不想，当着客人的面，潘家铭竟然丝毫不顾及英国公府的颜面，赤果果地强硬拒绝了。
　　偏偏他还没法驳回去，人家可是口口声声遵守规矩，他能说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可是皇宫呢，谁敢“活”皇上的规矩？
　　宋氏再怎么占着长辈的身份耍泼也不敢驳潘家铭嘴里的规矩，可是她不死心啊：“二郎一定要如此刻板吗？你倒是拿出宫帖看看？”英国公夫人以及潘家铭兄妹都有特制的腰牌，随时可以进宫，所以据她所知，潘家铭是不需要宫帖的，还循规蹈矩？
　　潘家铭也懒得多说话，朝二筒抬了抬下巴，二筒赶紧从袖袋里拿出三张金黄色、名帖大小的纸卷展开，不是此次中秋宫宴的宫帖又是什么？英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从以前潘如冰在世的时候，到现在的潘家铭，甚至有些事上脑子拎不清的国公爷，都很注意维护国公府的声誉，不给外人抓把柄的机会，更别说带着宫帖这样的小事了。人家查不查是一回事，他肯定都是带着的。而像宋氏这样贪慕虚荣、又喜欢从表象上看问题、自以为是的人自然想不到潘家铭这么一个娇纵惯了的的纨绔会真的规规矩矩地取回宫帖并随身带上。
　　都说以己度人，宋氏自己以英国公府当家主母自居，她去别人府上参加宴会什么的就从来不带请帖。英国公府呢，谁不认识？也确实从来没有人要查看过她的请帖。
　　显摆完宫帖，也没管宋氏母子什么表情，潘家铭直接转身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潘家锦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大树干上，然后……在来来往往一众下人的关注下，哀嚎声起，呲牙咧嘴，抱着右拳打转转。
　　宋氏心疼地责怪道：“生气归生气，砸自己的手做什么？太子既然让你去，应该就会做好安排的。你晚点过去宫门口排队，等太子发现你没有同那死小子一起，肯定会派人到宫门口接应。其实锦儿，皇上最近这么不待见你，你这次不进宫也挺好的，等过段时间皇上忘……”
　　“够了！你知道什么？”恼羞成怒的潘家锦低声喝道，“正是因为皇上不待见我，我才需要机会让皇上刮目相看。”自从进了礼部，他翻阅了大量关于临近几个番邦的历史书籍，浏览了各朝各代关于议和、结盟、谈判条款的记录，他深信，此次乌索兰国特使有备而来，必定要狮子大开口。由着他，大郢朝尊严何在？且损失惨重。生硬回绝，又要面临两国交战，生灵涂炭。而只有他，因为准备良多，又有蔵域国驸马的身份，可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为大郢争取最大的利益。
　　如此一来，皇上怎么可能还会不待见他？只会认识到他才是腹中有物的国之栋梁。太子不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希望他抓住这次机会？可惜，潘家铭太可恶了，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被儿子训斥了的宋氏倒是没有生气：“娘知道你需要机会展示才华，可是那死小子目中无人不松口，我们也没有办法啊。要不，你赶紧去找你祖父说说，让他……”
　　潘家锦不耐地冷嗤了一声：“你到现在还弄不清楚状况，事关皇上，事关英国公府名声的事，祖父什么时候比潘家铭好说话过？”
　　这时候，宋妈妈走了过来，正犹豫着是否再走近。
　　宋氏朝她点了点头，待人走上前来，才问道：“如何？看到没有？”
　　宋妈妈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袖子挡着了，看不清，隐隐约约看到点翡翠的颜色。不过，尹二姑娘看见我了，脸色没有什么异常，还对我笑了笑。”
　　宋氏满意道：“那应该就是了，只要她戴上，我们就算对德妃有了交代，其它的，我们还真管不着。”手也伸不到宫里去不是？
　　潘家锦皱了皱眉：“娘，你又瞒着我们做什么了？别忘了，你若再出什么差池，只怕爹也保不住你。”这次他爹不就放弃了他？


第565章 插队 (二更)
　　宋氏再怎么对这个长子愧疚，也不高兴了：“什么叫保不住我？人家德妃娘娘喜欢尹大姑娘，托我带一个礼物给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的？”潘家锦得到确定答案后“嗤”了一声，“什么喜欢？做给皇上看而已！不过娘，你还是不要同德妃和黎家的人走太近，祖父不喜欢。”老头子永远只跟着皇后的意向走，所以，除了皇上和皇后，他们英国公府同哪位皇子王爷都不亲近。他们也不想想，皇后又没有儿子，一旦皇后没了，英国公府也要完蛋了，真是目光短浅！
　　不过，太子是储君，还值得他们冒着忤逆老头子的风险接近一些，德妃就算了，那也是个没有儿子的主，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知道啦，”宋氏当然知道国公爷不喜欢，但这并不妨碍她以举手之劳换取一些利益，又不是什么下药掳人之类的大事，送串手串而已。她已经细细看过了，那手串确实是灵邑寺开过光的好东西，并没有什么其它特别的记号，就算后面事情曝光，也牵扯不上她。尹大姑娘住在英国公府，她受德妃之托代送一件礼物，多正常的一件事！德妃与皇后明面上的关系向来不差，她对德妃和黎家退避三舍才让人非议。
　　“好了好了，你也赶紧走了吧，免得太子的人出来找不见你，”宋氏本来还想同长子一起分析一下德妃要尹知若今日戴那手串进宫的意图，这会儿却突然没了兴致。潘家锦现在对她越来越不耐，对宋家也越发不待见了，前两日竟然还提出将宋明金留在英国公府照顾她。先别说国公爷和老夫人会不会同意，宋家能不能接受，这简直就是打她的脸啊，宋明金可是她亲侄女！
　　宋氏母子的亲情官司没有人关注，潘家铭一行三辆马车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
　　皇宫有三个可进出的门，东安门、西平门、和南华门。南华门一般不开，开的时候应该都是出大事了，比如军队进宫就是从南华门进。西平门则是皇宫内的普通人日常进出办事走的门，主要是宫女太监、还有一些太医们出入。
　　东安门是正大门，不过中间的正门是皇帝进出的，平时也不开，只开两边的侧门，西侧门供官员及家眷进出，东侧门则是皇家人及王公贵族出入。
　　像今日这样的时候，两个侧门前都已经排上了队。
　　知若几人下车后，正常是要往西侧门去排队的，但这会儿同潘家铭兄妹俩在一块，倒是不知该如何了，应该要分开走吧？
　　知若正要开口问，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往他们这边跑来：“铭世子爷，这边这边，皇上已经在问你们和尹家姑娘少爷是否到了。”小太监一看就是同潘家铭很熟络的。
　　潘家铭笑道：“就知道你会出来接我们，咯，这几位可不就是尹家的三位姑娘和两位少爷了。尹大姑娘，这是乾清宫的小桂子，是大福子公公目前唯一的徒弟，人灵活会说话，也很讲义气。”
　　“哎哟，难得铭世子爷夸人，还好奴才今儿抢了这趟差事，”小桂子年龄不大，但确实机灵讨喜，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奴才见过三位姑娘、还有两位尹少爷，皇上等着呢，我们这就赶紧进去？”
　　“劳烦公公带路了，”知若自然没有意见，多好，不需要操心是否分开走、往哪个门走的问题，还不用排队。如冬也很有眼色地往小桂子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小桂子一接过就知道里面是银票，两个小酒窝更深了：“多谢尹大姑娘。”虽然都在宫里，他也知道尹大姑娘的点点心和醉半山，都是摇钱树呢！
　　巧的是，东侧门这边这会儿正要轮到三皇子和三皇子侧妃谢兰思。看见小桂子公公引着潘家铭一行走过来，一副要插队先行的架势，谢兰思冷哼了一声，声音还很大。
　　小桂子仿若没听见那冷哼声，直接将尹家的五张宫帖递给守门的卫兵和负责女眷检查的女官：“皇上一早就在问铭世子爷、灵雅郡主、还有尹家的姑娘和少爷们到了没有，这会儿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坤和宫等着召见他们。你们看看，等三皇子进了，就赶紧先检查尹家姐几个吧。”
　　小桂子话音未落，三皇子已经开口了：“不用不用，爷不急，让他们先进吧，怎么能让父皇母后久等？”开玩笑，众目睽睽之下，小桂子的话都那样说了，他还抢着先进去，不是明摆着不尊重和体谅父皇母后？
　　得了三皇子的话，卫兵和女官自然不会去管谢兰思谢侧妃是什么反应，直接让知若一行插队了。一般情况下，只有皇上真正着急召见的人，小桂子公公才会出来迎候，就是怕皇上久等，他们脑袋又没有进水，自然不会去为被插队的人抱不平，何况还有进宫如同走自家后门的铭世子爷和灵雅郡主在。
　　三皇子？话说，大家心知肚明，在皇上皇后跟前，三皇子还真是没有铭世子爷得宠。看见铭世子爷身上那块玉制腰牌没有？那意味着铭世子可以随时进宫，三皇子可不行。
　　做熟练了的事，除非特意刁难，卫兵和女官们的动作都是很快的，加上也担心让皇上等急了怪罪下来，没一会儿，这一行人就被放行了。当然，铭世子和小郡主依旧是粗粗看一眼没怎么检查，包括三皇子在内，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敢质疑什么。
　　三皇子面无波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谢兰思的脸色就明显难看极了。她可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孙女，三皇子府的女主人（那个病怏怏的三皇子妃，在她眼里没几年活头，根本没当一回事），被一个犯臣的子女插队，算什么？别以为她没看到三皇子眼中闪过的惊艳，真是太气人了！
　　还有那潘家铭，一个废物纨绔，她都没有看不上他，皇后竟然不愿意让潘家铭娶她，连皇上都不肯松口，难道她还配不上潘家铭吗？偏偏三皇子这个没骨气的，竟然还不肯争一争，就这么让潘家铭走在他前头，气死她了！


第566章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一更）
　　进了宫门，知若一行目不斜视地跟着小桂子往前走，脚下步履匆匆，但步态仍然不失轻和稳，全无急乱之态。包括号称纨绔之首的潘家铭和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内，都是一派从容，显见良好的教养。
　　三皇子？果然是貌似敦厚纯孝！知若心中冷哼一声，一个眼底充满算计的人，装老实的时候其实应该把脑袋低下才好些。她想起梁大山对三皇子的评价：一心藏拙，然，本身确实不聪明。
　　三皇子乃瑾妃所出，外家不显，亲娘也不是多得宠，自身更是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总体上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平平。
　　在皇家，平平是幸或者不幸，端看此人是否有野心了。有野心者平平，下场多是悲惨的，只能怨老天不公。没有野心的皇子平平，倒是一种幸运，至少不会成为竞争上位者的眼中钉。人家上位后，为显示仁厚宽和，还会对这样的兄弟格外优待，只要安分守己，一辈子富贵荣华是不愁的。
　　就是不知道，刚才那位三皇子究竟是属于哪种人？不过，只要他不是玉先生背后那位，知若是没有兴趣管他真蠢假蠢了。
　　脑袋里没得空闲，走起路来也没感觉多远，刚听到小桂子的提醒“到了”，耳边就传来尖利的声音：“铭世子爷到！灵雅郡主到！萧榜眼到！尹家少爷到！尹家姑娘到！”
　　知若抬眼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到大殿门边站好的小桂子，又朝潘家铭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要直接进殿还是候着。
　　潘家铭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四十岁左右、手拿浮尘的公公从殿里走出来，对潘家铭道：“皇上和娘娘要先单独召见尹大姑娘，请世子爷带着其他几位在偏殿坐坐。”
　　潘家铭：“……是，”皇上做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看皇上前几日对明泽明辉的态度，还有大福子的神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皇后姑母也在，姑母向来就不相信尹诏和芊昕郡主会背叛皇上，小灵儿遇刺被救之后，姑母更是对尹家姐弟极有好感。
　　知若倒是没有多惊讶，她现在是尹家的当家人，弟弟妹妹都还没有成年，皇上要说什么，肯定是同她说的。对着皆是一脸惶惶看向她的弟妹们微微摇了摇头，知若只低声说了一句：“没事的，你们跟着铭世子，别担心。”皇上特意让知府派人护送他们进京参加宫宴，就是为了凝聚军心，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发难于他们尹家？顶多……就是让她再拿出银子，做些像创办将士之家那样提振军心的事。不过，皇上应该不会那么眼皮子浅觊觎她的银子吧？
　　敛了敛心神，知若向大福子公公屈了区膝：“烦请公公指引。”
　　大福子点了点头：“尹大姑娘请随咱家来。”
　　知若跟在大福子身后，脑袋微微低垂，不惊不慌，步态优雅，身上还有一种超乎她年龄的稳重。人未走近，已经让高位上坐着的帝后二人微微点头。当然，低垂着眉眼的知若是不知道的。她只凭眼角的余光看到，整个大殿里，除了她，只有帝后和大福子公公，甚至皇后身边连一个侍奉的人都不在。
　　走到大殿中间，知若跪下行了大礼：“臣女尹知若叩见陛下、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福子心下一惊，这姑娘怎么回事？应该自称罪臣之女才对，无论如何，尹诏确实抗旨了，不会因为得以参加宫宴就飘了吧？做生意那么精明，怎么大事上就犯蠢了？
　　果然，皇上迟迟没有叫起，只是眸光深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知若。
　　大殿里一片寂静，这时候若是有一根缝衣针掉在地上，估计都能惊到众人。
　　知若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但跪着的身子一动不动。
　　虽然知若眉眼低垂看不到眼神，但殿中诸人仍然可以看到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害怕。
　　好久好久，久到皇后忍不住动了动唇，却是暗叹一声，又闭了嘴。
　　终于，皇上开口了：“为你父亲抱屈？”
　　“是，臣女相信父亲对皇上的忠诚。”
　　“你怨恨朕？”
　　“父亲说，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你希望朕恕你父亲无罪？”
　　“臣女还未找到证据。”
　　“所以呢？”
　　“臣女暂时还没有资格。”
　　“你还是怨朕没能找出害你父亲的人？”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既然都这样问了，就说明皇上心中有数，这样问还有意义吗？可恨的皇权至上！
　　“……”皇上气笑了，“好，你很好，倒是不像尹诏嘴里那个娇娇女了。”
　　知若心下一惊：“知若是嫡长女。”
　　“好，好一个嫡长女！”皇上大笑一声，“即使尹诏真有冤屈，有你这么个嫡长女，倒是可以瞑目了。平身吧！”
　　知若再叩首：“谢皇上、娘娘。”这才慢慢起身，眉头微皱，不过，稍瞬即逝。
　　皇后忙道：“大福子，给尹大姑娘拿张椅子。”这姑娘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刚才跪了那么久，连个垫子都没有，这会儿却只是皱了皱眉头，骨子里还真是完全继承了其父母的倔强和坚韧。
　　“谢娘娘！”知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还向大福子公公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皇上再次开口，声音语气里明显多了两分和善，甚至有一点慈祥的味道：“你确实很好，至少将你的两个弟弟教导得很好。”这样的境遇下，竟然还能给那俩兄弟请到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师父和先生。虽说这也需要缘分，但显然少不了堂下这姑娘的原因。贪吃？好酒？呵呵。
　　“他们俩才是重振尹家和延续父亲报国忠君之志的希望。”知若依旧平静，端的宠辱不惊。
　　“好！”皇上再赞了一声，“朕就把这个希望继续交给你，开春的科考，朕希望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知若总算表现出一丝激动：“科考？他们能参加科考？”
　　皇上一愣：“朕什么时候说过他们不能参加科考？”别说谋逆罪，连抗旨罪都没定下，宅子财产也没有没收充公。


第567章 谢皇上 (二更）
　　知若：“……”是没有说过，前世今生都没有说过。可是，家都抄了，封了，可不就让人人都这么想了？
　　知若没有想到的是，她震惊之下将心里的疑问给嘟哝了出来。
　　“抄家？”皇上也震惊了，“封宅子是有，但朕什么时候对尹家下过抄家的谕旨？”后面一句话明显是看向大福子问的。
　　大福子公公楞了楞：“抄家的谕旨是没有，但太子殿下曾经请旨要搜查镇……尹家，寻找证据，您同意了。”
　　“混账东西！”皇上一拳砸在座椅的扶手上，也不知道骂的是太子，还是什么人？
　　“查！给朕好好查一查！”皇上气的直咳嗽，接过皇后亲自斟的一杯茶一口喝下，才继续道：“过两日尹家申请解封的时候，让大理寺和太子的人同去，缺少的东西列出单子来，同样由太子和大理寺负责，该还的还，该赔的赔，十五日内必须全部完成，你亲自给朕盯着。”
　　“是，”大福子公公赶紧应下。
　　“皇上圣明，臣女谢皇上恩典。”知若再次跪下。这皇权年代就是麻烦，动不动下跪，尤其在皇宫里。
　　“平身吧，”皇上再次深深看了知若一眼，这丫头礼数倒是周全，只是眼中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同刚才知道两个弟弟能参加科举时的反应完全没得比。是因为那俩兄弟“是重振尹家的希望”？至于所谓延续尹诏“报国忠君之志”，咳咳，他怎么觉得纯属这丫头顺嘴带过的场面话呢？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双亲、抄家、封府、还连带毁了亲事被迫和离，这丫头心中还是怨恨的吧？只是碍于“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的父训？尹诏说这句话他相信是真心的，到这丫头嘴里，嗯，就要打折扣了，更像是一句用来当作挡箭牌的话。
　　“丫头，”皇上突然有些感慨，“你说你没有证据，所以暂时没有资格请求朕恕你父亲无罪。同样的，要为你父亲正名，朕也需要证据才能向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交代。”在查清真相之前，他所能做的，就是像这样吊着，不定罪，也不说无罪，因为想给尹诏定罪的人也同样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知若一愣，皇上想说明什么？意思是他其实是相信父亲尹诏的？但是父亲当场被射死，所以死无对证？既没法证明父亲有罪，也没法证明父亲无罪？
　　知若刚要开口，皇上摆了摆手：“不要再跟朕说什么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知若：“……”那我还能说什么？
　　皇上也不再管知若的反应，继续道：“朕现在要你做的是，搬回京城，搬回尹家。朕刚才说了，将你的两个弟弟继续交给你，如你所说，希望他们能重振尹家，你父亲尹诏的尹家。或许他们以后还真能找出证据证明你父亲的清白，或者找出谋害你父亲、同时陷害朕于不仁不义的人。到那时候，朕亲笔题字还你们镇北大将军府的匾额。”
　　“谢皇上，知若谨遵圣谕，”知若再次跪下，这次的“谢皇上”三个字是真心的。这是皇权社会，皇权至高无上，现在皇帝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不是不震撼的，或许这就是父亲尹诏至死都效忠于他的原因吧？
　　“起来吧，”皇上心里总算舒服了，继续道，“至于仍然住在那宅子里的其它两房，你们才是宅子的主人，要不要坚持赶他们走是你们的权力，但是，朕希望你先留着他们。”
　　“……”知若楞了一会儿，才道，“臣女会赶他们走，若是他们实在皮厚，只要不来招惹臣女，臣女也没那么多精力同他们纠缠，横竖现在被封住的地方依然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对他们封锁。”母亲之前让他们两房住在那几个院子，就是因为整好集中在一个角落。母亲还说，以后等他们搬出府了，那几个院子就用来做客院。大户人家，总是难免有一些投奔而来的族亲远亲什么的。
　　或许是极少听到“实在皮厚”这样直白的话，皇后首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孩子，顽皮！”
　　皇上却是满意地点点头：通透！不愧是尹诏和芊昕的嫡长女。若是个男子就更好了，朝廷或许又多一个可以培养的青年俊才。不过，明泽和明辉那俩孩子也不错。
　　“去吧，”皇上对大福子公公说道，“去把其他几个唤进来，正好陪皇后聊聊，朕也要准备去前面接见那位乌索兰国特使了。”
　　“是，”大福子领命而去，很快，潘家铭和萧峰带着几个小的进来了。
　　几人大礼拜见过帝后之后，皇上就起身了：“铭小子和萧峰随朕去佑和殿见客，”想了想，又看向明辉和明泽，“你们俩想不想去看看那乌索兰国特使？”
　　皇上话音刚落，明辉就兴奋道：“想，真的可以去吗？”皇上没有逗他？他们兄弟俩昨天就听长姐暗示了那卜花今天也会进宫，还让他们小心防范。
　　明泽也是眸光精亮，佑和殿，而不是太和殿，他们应该是真的可以跟去吧？若是皇上携文武百官正式接见重要使臣那种，就应该是在太和殿了。
　　皇上一愣：“当然是真的，”果然还是个孩子，哪个臣工敢这么问他？什么叫金口玉言，还有真的假的？
　　明辉这时候正有些后怕地看了知若一眼，他似乎又冲动了！不知道算不算说错话？皇上面前说错话，惹恼了皇上，不会牵累哥哥姐姐还有妹妹吧？该死！他一兴奋就没脑子了，说好的跟着兄长行事呢？现在怎么办？
　　知若对他安抚地微微一笑，让明辉松了一口气，这才又注意听到皇上确定的回答，顿时喜得咧开了嘴。
　　皇上没有错过明辉的神色变化和他同知若的互动，心中暗自好笑，“想去就跟上吧。”说着就已经抬脚朝门口走出去了。
　　明辉同兄长相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紧跟在潘家铭和萧峰身后。


第568章 水来土掩
　　皇上一离开，大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从门外陆续走进来七八个宫女和嬷嬷，打头的嬷嬷打扮的女子知若以前也见过，就是潘家铭口中的齐姑姑。
　　几个宫女手上都没空着，从她们手上食盒里端出来的杯盘碗碟很快就将一张大桌面摆满。
　　精致的细白瓷盘碟上盛着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还有许多花朵形状和小动物形状的，只玲珑小蒸饺就有六七种颜色，摆成了一道道美丽的彩虹……
　　皇后笑得很温柔：“一早赶来宫里，都没有吃什么吧？来，正好陪本宫一起用早膳，然后我们再去给太后请安。”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由宫女伺候着净了手，才接过齐姑姑递过来的一杯羊乳慢慢地喝：“说起来，这给牛乳羊乳去味儿的法子还是若丫头你给的呢，否则本宫还真受不了那味儿。”
　　知若也在宫女端过来的小水盆中净了手：“知若也是凑巧从书上看到的，”真是夫唱妇随呢，皇上刚刚唤她丫头，皇后这的称呼也马上变成了若丫头。是不是就因为这份默契，所以宠妃不断的皇上始终也没有放下皇后？她一直以为前世的容贵妃凌想儿真的如外面传说的那样宠冠六宫，让皇后和三千嫔妃都成为摆设，可是凌想儿那日所说的梦境让她知道了即使是凌想儿那样的尤物仍然没能成功地离间这对帝后。
　　看着皇后依然光滑细腻的脸上温暖明媚的笑容，以及这花朵形状的糕点、讨巧的彩虹饺儿，知若能够感觉到皇后确实是活得舒心、精致、有底气。这样的女子，在这样的时代也属于成功女性了。
　　清早出门只吃了一小碗燕窝粥，知若也确实饿了，喝了一杯苹果红枣汁，吃了两块枣泥馅的山药糕、还有一个豆腐皮包子一个芙蓉煎蛋两个彩虹饺儿，才满足地放下筷子。别说，御膳房出品确实非凡，并不比点点心那些来自后世的西点差。能在皇宫里用早膳，可不是轻易能有的机会，矫情多吃亏？
　　知卉和知萱原本还有些怯怯的，见长姐如此从容，也跟着拿起筷子，欢快又不失优雅地同皇后娘娘一起用早膳。
　　皇后满意地暗自点头，皇上说的对，这丫头将弟弟妹妹带的极好。芊昕有这样的几个好孩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皇后平日多是一个人用早膳，今日有这几个丫头在眼前吃的欢快，连带她都觉得胃口好了两分。
　　几人陆陆续续放下筷子，宫女们刚要上前收拾，又有一个宫女从外面进来：“娘娘，慈和宫来人，说太后娘娘等着召见尹家三位姑娘呢，还有众位娘娘也在慈和宫。”
　　皇后不紧不慢地漱了口，又见知若四人都收拾好站起身了，才道：“走吧，别让太后等急了。”太后平日里这时候才起床吧，今日倒是如此心焦，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还是受了谁的蛊惑？有些人怎么就是如此多算计呢？不知道只要是皇上上了心的事情，谁算计什么都要落空吗？
　　殿外已经停了一大三小四台无蓬轿撵，金黄色、绘着金凤图案的八抬轿撵是皇后的，后面一台粉色四抬轿撵是灵雅郡主的，皇后也纵着灵儿拉着萱儿一起坐，最后面两台青色的两抬小轿自然是为知若和知卉准备的。
　　坐在轿撵上，倒是方便看沿路的景致，人也放松了许多。不过，从乾清宫到慈和宫还真没有多少景致看，只一条条幽深的巷子给她留下最深刻的触动。
　　轿撵行了大约一刻钟，抬眼就看见前方华丽的宫殿，远远看过去，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的四角高高翘起，像四只展翅欲飞的燕子，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轿撵行近，只见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红色花朵，花形优美，如同舞裙，又如同金钟倒挂点点红。
　　秋日里看到绿色的蔓藤和枝叶上星星点点这样灯笼似的花朵，倒是让原本些微忐忑的心愉快轻松了不少。巧的是，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笑声隐隐约约随风传来，提示着刚刚放松一些的知若，不知这殿内的笑声中隐藏着多少刀风剑雨。
　　穿过两道门，轿撵才停下。
　　人未落地，又听到了相似的尖利声音：皇后娘娘到，灵雅郡主到，尹家三位姑娘到。
　　知若的心又略略安了些，无论是今次皇上召他们姐弟参加宫宴的目的，还是刚才皇上皇后的态度，甚至他们同潘家铭兄妹的交情，都让她相信，皇后不会放任那些人算计于她。当然，她也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脑中百转千回，如冬已经伸出手来扶她下轿。双脚安稳站在地面，心神也已落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都经历了不少，不就是一群玩宫心计的嫔妃么，何惧之有？惧也无用！
　　姐妹几个跟在皇后身后进了中间大殿，哗啦啦跪下一群人：“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的微笑都是端庄大气：“各位妹妹无需多礼，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一众嫔妃异口同声，很快地分立两列，让出空间。
　　皇后走上前，向左边主位上的太后娘娘蹲身行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伸出右手虚扶了一把，笑道：“起来吧，正等着你们呢。”
　　皇后这才移步到右边的主位上坐下：“各位妹妹都坐下吧。”
　　各嫔妃本就是差不多站在自己的位置前，闻言纷纷落座。
　　人家婆媳姐妹见礼完毕，这才轮到了灵儿和知若姐妹仨。
　　四人又是一番跪拜大礼，当然，只是对太后娘娘，至于其他一众嫔妃，只一句“给各位娘娘请安”就带过了。即使待会儿有需要单独见礼的，一般也只需要深蹲行礼即可。
　　“来来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一袭松纹紫檀色大袖袍服的太后笑得还挺慈祥，“好好好，还真是清灵秀丽的姐妹花，哀家看着，倒是比红辣椒似的芊昕还要俊俏几分。”这姐妹三人本就长得像，再穿上这同色同款、只裙上花样不同的衣裙站在那，倒是一番特别的景致。


第569章 紫镯 (一更)
　　虽然面对十多双眼睛的打量，还能感受到其中的复杂情绪，但这对知若来说都不是个事。而知卉和知萱年纪虽小，也是尤妈妈精心教导的，再有长姐在身边，倒也是落落大方。
　　这样的三姐妹站在那儿，由内而外散发出仿若天生的贵气，偏偏还带上一种淡然超俗的味道，确实有些出乎一众嫔妃，包括太后娘娘的意料，这哪里有半点从高处落入尘埃的颓然？尤其老大尹知若，贵气中交缠着隐隐的上位者气势，让心存算计的人不由得有些心虚，继而又暗自冷嗤了自己一声，不过一个有几分聪明能干的姑娘而已，有什么好心虚？在这皇宫里，聪明人多了，心眼多如筛子的比比皆是。
　　坐在太后下首的祁贵妃总是紧跟着太后的节奏：“可不是？要不怎么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呢？要说起来，本宫还是最佩服芊昕的气度，你们看看，这尹大姑娘和尹三姑娘是嫡出，风姿绰约也不奇怪，可这庶出的二姑娘也教养得如此出色就不容易了。”
　　太后看了祁贵妃一眼，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因为皇后不肯接受谢兰思嫁入英国公府成为世子妃的事，太后最近看皇后愈发不顺眼，很乐意给她点难堪，但这不包括在一众嫔妃面前给她难堪，落她的面子。
　　没有人比太后更清楚皇上的底线在哪里，皇上曾经很明确地告诉她他同皇后夫妻一体，皇后没有尊严就是他这个皇帝没了尊严。所以，自那时起，她再如何不喜皇后，都不会在嫔妃面前让皇后没面子，那就等于当众打皇上的脸。
　　“不仅是芊昕会教养孩子，”太后笑眯眯道，“都说长姐如母，知若这个嫡长姐做的更好。哎呀，这说来说去，还是得说芊昕会教养孩子，才能教养出这么好的嫡长女，连皇帝都一大早忙里偷闲亲自召见了的。”她这也是在警告祈贵妃了，皇帝很重视今天的宫晏，也很重视尹家这几个孩子，今天可别惹事！
　　祈贵妃灿烂的笑脸僵了僵：“母后说的是，知若这个嫡长女确实优秀。这孩子啊也最是合本宫眼缘，从小就招本宫喜欢。那时候若不是芊昕太泼辣，本宫都想将这孩子抢来养在本宫身边了，哈哈哈。”
　　她心里很不爽啊，太后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好一阵子不太理会潘莹了？她今天这也算是为她老人家出气好吧？当年太后可是很想让芊昕留在宫里为妃的。原本潘莹同芊昕的关系极好，因此还有了芥蒂，直到芊昕嫁入尹家好久了，俩人关系才有了舒缓。
　　可是，太后不接她的话，还警告了她，祁贵妃也确实不敢同潘莹杠上。她这个贵妃是如何一步步爬上来的她自己最是清楚，还真是同皇上的宠爱什么的没有半点关系，这也是她对潘莹嫉恨不已的原因。再如何她也是同皇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亲表妹，潘莹除了家世比她好些，相貌比她好些，究竟凭什么能让皇上如此看重如此维护？即使以后太子顺利即位，即使同为皇太后，她也永远要被潘莹压一头，潘莹手上的遗诏照样能将他们母子俩打入地狱。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看着皇后那张依旧光滑水嫩的笑脸，祁贵妃被自己紧握的掌心传来的刺痛拉回了神思，才没有进一步失态。借着端起茶杯饮茶的动作，她略略偏转了身子移开了视线。
　　“谁说不是呢，”坐在皇后下首的一位着紫色宫装、从容优雅的嫔妃开口笑道：“那时候我们还说芊昕太过娇养嫡长女，可人家就是有本事养出一个娇美可心、在关键时刻却能让人刮目相看的嫡长女，比那些表面上精明能干的才女什么的简直不要强太多。”
　　“来来来，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亲近亲近，”紫衣嫔妃向知若招手，“你不知道吧？你母亲自己年少时经历了波折独自面对一群贪得无厌的本家，养成泼辣性子，就想着养出一个白云绿水一般温柔娴雅的女儿弥补自己的缺憾。却没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比她更胜一筹，偏偏还是如此招人疼，不似她那红辣椒的火辣性子。”
　　皇后指着紫衣嫔妃笑道：“你那时还说芊昕的脾性好呢，现在就在人家闺女面前说人红辣椒，竟然心不虚脸不红。若丫头过来怼怼她，谁不知道德妃娘娘自己温柔如水，可是最羡慕你娘芊昕郡主那红辣椒般的性子。”
　　德妃？知若微笑着应了，莲移几步过去，深蹲行礼：“知若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好孩子，”德妃亲热地伸手拉住了知若的右手，借着刚才的话打趣道，“本宫就是喜欢你娘的红辣椒性情，但现在更喜欢你这样既柔和又坚韧的性子，本来是心不虚脸不红的，这会儿被皇后娘娘揭了底，倒是真要有所表示才行。”说着从自己手上褪下一个紫玉镯子，顺势就要往知若手上戴。
　　知若缩了缩手：“能得娘娘欢喜是知若的福气，紫玉太过贵重，知若受之有愧。”那镯子一看就是上等极品，而且这时代以紫玉为祥瑞之物，德妃又是随身戴着的，可见喜欢程度，她怎么好夺人所爱呢，重要的是她并不稀罕啊。
　　“什么贵重不贵重？本宫就觉得这个镯子配你这样的年轻姑娘最最合适，”德妃哪容知若后退，坚持将紫镯给知若戴上，宽大的袖子往上扬起，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手腕上原本就有一个几近透明的飘绿翡翠镯子，加上刚刚戴上的紫镯，交相辉映，更衬得肌肤白皙细腻。
　　“长者赐不可辞，”皇后笑道，“咦？那镯子是你娘留下的吧？当年同一块玉做成两个镯子，本宫和你娘一人一个，本宫的那个如今也给了纯儿。”
　　“是，”知若躬身应道，“母亲生前很喜欢这个镯子，知若一直戴着。”
　　“我就觉得瞧着眼熟，”德妃笑着放下知若的手，还贴心地为她整了整衣袖，“原来是在姐姐和纯儿的手上见过。”
　　除了知若，没有人发现德妃在看到她手腕的那一刻眼神顿了顿。


第570章 巧言诡辩 (二更）
　　眼看德妃开了头，其他嫔妃犹豫着要不要给知若姐妹仨赏赐礼物，因为还不清楚皇上的态度，她们今儿都没有准备。
　　祁贵妃更是暗恼，论分位，除了皇后，就是她这个贵妃最高，德妃倒是不声不响先来了这么一手，是真的被皇后调侃一句临时起意，还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看来上次的警告太轻了，德妃和黎家果然还在打尹知若的主意，也不看看他们黎家谁配得起？尹知若的心气可不低，否则也不会果断和离。
　　祁贵妃正在想着如何扳回局面，就听到皇后开口了：“好了，今日若丫头姐几个就是来参加宫宴的，各位妹妹别看着欢喜就忍不住赏赐。等过些日子他们姐弟搬回京城，你们想赏些什么赠些什么的，以后机会可多，到时候啊别手软了，哈哈哈。”
　　皇后的话震惊了在场众人，还有些措手不及。前几日她们都有听说尹家两位小公子表现极佳，让皇上很满意，都在猜测着皇上会不会重新看重尹家。但又想着，俩尹公子毕竟还年少，再优秀也到不了哪去，总不会现在就上西北去继承尹诏衣钵，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不是？打仗可不是只会武功就能够做的事，大尹那么多将军，目前为止也只有尹诏能让乌索兰国闻风丧胆。
　　最重要的是，现在尹诏既没定罪，也没平反，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谁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是不是只是迫于西北局势，利用一下尹家姐弟几个而已？
　　可是，刚刚皇后说什么了？搬回京城？回京城能搬到哪？肯定是要回尹家大宅不是？那宅子据说是尹诏的私产，可不是朝廷赐的。既能搬回尹家大宅，就说明那被封了的宅子是要解封了。皇上要解封尹家大宅还给尹家姐弟？是真的要重视这姐几个了，而不是为了凝聚军心短时利用一下？
　　朝堂向来连着后宫，妃嫔们顿时各自盘算起来，有的在想自家同尹家原本的关系如何，有的在计划早点送信出去让娘家人有所准备，还有的直接在盘算着家族里的年轻一辈中有没有年龄相近的，能不能抢先同这姐弟几个结上亲？又能找谁谈这事？铁穆远夫人，还是魏国夫人？……
　　知若微微低下头，皇后还真是皇上的贤内助呢！估计今日不用等她们姐弟几个出宫，他们要搬回京城、以及尹家大宅要解封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有人蠢蠢欲动、满腹算计是难免的，但同样也有人会惶惶不安，不但包括尹晖那两房，还有庆元侯府、宁州尹家，也包括当初抄家镇北大将军府的人。呵呵，这一日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来得早太多。
　　同时，知若非常庆幸自己早早南下出游了一圈，从今日起，只怕难有那样的机会了。搬回京城虽然是个好的开端，但并没有让她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这意味着相对轻松的日子结束了。回到京城，不但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也在玉先生身后那位貔貅金冠的鼻子底下，他们等于从相对隐秘避世的梅庄转移到了许多人关注和算计的明处。
　　慈和宫里上演着波诡云谲的宫心计，与此同时，佑和殿里更加不轻松，当然，也更直接。
　　皇上带着潘家铭四人到达佑和殿的时候，太子和身着乌索兰国服饰的那卜花已经在寒暄着大郢东西南北的气候差异，皇上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制止了门边正要开口的太监。
　　殿内，那卜花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地域太大了也不好，气候、饮食、人文都有极大的不同，更别说人心难控。”
　　太子：“……呵呵，”看了身侧的潘家锦一眼。
　　潘家锦胸有成竹：“话也不是这么说，谁不希望自己的地届大。你看你们那么多部落争来争去，还不就是争一片草原一处水源？”
　　那卜花“嗤”了一声：“你对我们倒是了解。”
　　潘家锦抿了抿嘴，绽开一个自信的笑容，正待再开口，就听到那卜花继续道：“那就应该知道我们每合并一个部落，就有了共同利益和共同目标，就是要争取下一片草原下一处水源。我们的目标永远一致，所以我们心齐。”
　　潘家锦：“……”
　　门外，明泽忍不住了：“你们所谓的目标永远一致，是因为你们眼界太窄，能力有限，只能致力于抢别人的草原和水源。你们认为地域太大就会人心难控，是因为你们没有仁君，没有治理广袤地域的人才。而我们大郢皇上德宽仁厚，所以人才荟萃，文有贤臣求同存异，致力于天下大同，武有悍将先天下之忧而忧，金戈铁马赴汤蹈火。”
　　“好！说得好！”皇上拊掌大笑一声，走到正中的主位坐下，“好一个天下大同！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我们大郢的少年郎都是意气风发，后生可畏，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位来使今日来得巧，我们大郢新近提拔的一小部分青年将领会到宫里来参加宫宴，你正好会会他们，或许就不会替我们担心地域太大了。”
　　那卜花眼中闪过一道懊恼，但人还是得规规矩矩地依照使节礼仪给皇上行大礼：“乌索兰国大汗特使那卜花给大郢皇帝陛下请安。”这人应该是他的叔叔或伯伯吧？同样是皇家血脉，他凭什么高高在上？
　　大福子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国书，检验之后才递给皇上。皇上只是扫了一眼，就交给了站在他身侧的潘家铭，那张脸上不动声色，那卜花也无从猜测他对国书上所提要求和议和条款的反应。
　　他本来是想先从言语上击败他们，打击他们的气势，这样，在国书上的狮子大开口之后，谈判就会容易很多。不想，前面对阵太子还挺顺利，皇帝一来，就被皇帝带着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给破坏了。那小子言语犀利，巧言诡辩，一上来就顺着他的话把乌索兰国跟大郢来了个地上与天上的对比，偏偏都引了他自己先前才说的话，一时之间倒是让他没法很好地应对，气势上一下子就被对方压倒了。


第571章 谁能为他解惑？（一更）
　　等乌索兰国特使见了礼，太子赶紧带着在场的大郢官员给皇上行礼。因为不是在太和殿正式接见使臣那样的隆重场合，不存在文武百官，只是太子自己带来的幕僚和几个礼部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他的亲信。
　　这也是太子情绪突然低落下来的原因，他主张议和，皇上让他负责接待那卜花，他就以为皇上是赞同他的主张，正准备在皇上和文武百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
　　不想，今日皇上接见那卜花的地方竟然是佑和殿，哪来的文武百官？佑和殿是做什么用的？皇上有时会请一些立了功的官员进宫小聚，喝喝茶看看戏看看歌舞什么的，都是在佑和殿。现在在这样的地方接见乌索兰国大汗特使，皇上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没有兴趣议和嘛！
　　太子也知道明日皇上要祭天，还有援军要出发去西北，但一直认为那是做给乌索兰国特使看的，以显示大郢的实力，然后在谈判上多些筹码。
　　可是现在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是玩虚的，而是真要同乌索兰国打仗。
　　这个认知让已经为议和做足准备的太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倒不是真的喜欢认怂不希望打仗，而是他现在急需表现急需立功，可是他一不擅长征战，二没有得力的武将，大郢真正有能力的悍将都是死忠于父皇的，他倒是想挖人站队，挖不来啊！
　　而且最让乌索兰国忌惮的尹诏死了，其它将领真的有把握打败乌索兰国吗？若是战局不利，父皇会不会又想起尹诏，然后迁怒于他？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虽然尹诏的意外之死确实不是他搞的鬼。
　　而议和就不同了，他手下足智多谋、能言善辩的人不少，一定可以争取最大的利益。
　　太子想的是，就让乌索兰国占点便宜有什么关系，避免了战火，朝廷得以继续充实国库，百姓也可以继续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
　　等他顺利即位，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说不定又涌现出几个尹诏，到时候再好好教训乌索兰国，岂不快哉？
　　可惜，父皇就是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皇上身后站着的潘家铭四人，太子的眼神黯了黯，不过刚才尹明泽怼那卜花的那一番话倒是让他惊艳，那小子应该还没有十六岁吧？
　　皇上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官员：“各位都是我们大郢的八斗之才，今日就好好陪陪这位那卜花特使，帮助他了解一下我们大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同饮食和民俗的奇妙之处。对了，最近翰林院不是出了一本《风土杂记》吗？从“地方风情”、“边域民风”以及“饮食揽观”三个方面做了归纳，倒是可以帮助特使了解大郢的民风民情，学习一下我们是如何治理广袤地域的。”
　　堂下众人：“……”他们平日里钻营权谋忙得很，哪有去看过什么《风土杂记》？那能帮他们升官发财吗？
　　太子：“……”父皇在耍他吧？还是在耍乌索兰国……特使？
　　那卜花：“……皇帝陛下，本特使代表大汗来，是要谈我们乌索兰国撤兵的条件，为了我们两邦的和睦……”
　　“停……”皇上笑了，“撤兵？我们没准备撤兵，这不，明日还要增派援兵呢。大郢的五十万将士休整太久，也是时候动一动了，刀不磨不光嘛。”
　　“……”那卜花愣住了，“那份国书……”
　　皇上指了指潘家铭，一脸无奈：“他想要，就给他了，朕也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
　　潘家铭撇了撇嘴：“臣这不是愁明日祭天送行的时候没有激励将士的好东西吗？特使就给咱们送来了，再好不过。特使应该是担心我们的将士心不齐，所以特意赶来送这么一份能让将士们齐心的大礼，我们怎么能不好好用上？”
　　那卜花：“……”不是说汉人的皇帝和贵族、官员都怕打仗吗？尹诏都死了，皇帝还如此强硬？乌索兰国想要大郢的粮食布匹城池，但也并不是很想打仗。虽然尹诏死了，但大郢还是有不少强将悍将，并不是真的兵弱将寡，而且乌索兰国自从最强悍的大元帅被尹诏割了首级后，一直没有出现足以媲美的首领。真正打起来，只怕也是要好几年功夫，还不知道结局如何。大郢至少有足够的粮草和兵源，而乌索兰国最怕的就是长期的持久战争，战争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不行，虽然他也是大郢皇族的血脉，但是那个亲生父亲在暗处十几年都没筹谋出什么，甚至连脸都不敢露，跟着他有多少希望还不知道，乌索兰国这边他还是不能放弃。虽说明日的计划若是实现，胜算极大，但如果这个皇帝心意如此坚定，死掉几百个甚至几千上万个将士也不一定就能让他退缩。还有，他怎么突然有些怀疑亲生父亲那边的人是否能够得逞，连这位太子似乎都不知道皇帝的真正计划，那位亲生父亲可以吗？
　　“嗤————”下定决心的那卜花冷笑了一声，“齐心？潘世子不会以为打仗只要齐心就可以了吧？我们乌索兰国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我们的男人会走路开始就会骑马，会用手开始就会拉弓射箭，会说话开始就会排兵布阵，可你们呢？又有几个尹诏大将军？话说回来，如果你们真的齐心，尹诏又是怎么死的？”用兵之道，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他就是要抓住他们的弱点沉重打击，先削弱他们的信心和气势再说。哼，以为他不知道，那两个少年郎正是尹诏的儿子。
　　潘家铭眉头轻挑，这个那卜花不但人长的像大郢人，对大郢的人和事看来也相当了解啊，不但知道他是潘世子，还认得明泽和明辉？这是想挑拨离间？
　　明辉也悄悄握紧了拳头，想拿他们兄弟俩做筏子？
　　皇上倒是气定神闲，不急不躁：“那卜花特使的问题问得很好，你们谁能为他解惑？”


第572章 谁能辱谁 (二更)
　　皇上视线扫过之处，众人都不由地垂眉缩肩，降低存在感，被太子往前推了一下的潘家锦更是恨不得没人能看见他。
　　他是有备而来，但是他研究的都是乌索兰国，而不是大郢自己。在他看来，那卜花说的其实很对，乌索兰国属于游牧民族，因为环境恶劣生活艰苦，别说男人了，连女人都是体格强壮、野蛮彪悍，又因为部落之间战争不断，所以全民皆兵，骁勇善战，在打战方面有着天生的优势，哪里是衣食无忧、讲究君子之道的大郢可以比的？
　　所以，他拿什么反驳那卜花？至于尹诏的死，用脚趾想都知道其中的道道太多，他还真没法说，他也不知道啊。
　　早知道今日就不来了，既然潘家铭不肯带他进宫，他就顺势留在府里搬家多好？为什么一定要争那口气跑来找不自在？只怕今日过后，皇上更看加不待见他了。行吧，死马当作活马医，硬着头皮上吧！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非也非也，”豁出去的潘家锦故作镇定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我们大郢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何止一位尹诏？现在镇守西北的定国公周家就是世代武将之家，每代家主都是英勇善战，你只看爵位就应该知道周家肯定比尹诏厉害。尹诏的死可不是因为什么心齐不心齐，他是一时糊涂……”今日并不炎热，他带了把扇子只是为了装潇洒装文才，可是怎么越说越热呢？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太子，你怎么看尹诏的问题？”皇上不耐地打断了潘家锦的高谈阔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向一脸便秘神色的太子。
　　“……”太子：“尹诏大将军之死，只是个意外，不存在齐心不齐心之说。至于尹诏生前之事，因为证据不足，现在还没有定论。”因为霍志亭在休养没能进宫，余绍波又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太子这会儿突然间有点没人用了的感觉，也突然开始讨厌潘家锦了，若不是他做的蠢事，霍志亭哪里需要借休养之名暂时避开？本以为他嘴皮子功夫还行，谁想到能说出那么愚蠢的理由？还看爵位就知道？
　　那卜花的脸色总算好看多了，他们乌索兰国眼界窄？让他看《风土杂记》？拿乌索兰国大汗的国书激励大郢将士？哈哈，侮辱他？看看到底谁能辱谁？
　　那卜花脸上的得色没有逃过明泽的眼睛，他暗自冷哼一声，开口道：“皇上，小子年纪虽轻，见识不多，但也想试着给这位乌索兰国特使解解惑。”
　　皇上点头：“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明泽但说无妨。”
　　明泽转向那卜花：“如特使大人所说，乌索兰国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又是个部落之间争斗不断的民族，所以骑马射箭排兵布阵如家常便饭，正如我们大郢崇尚文化，即使田间百姓不识字也知礼义廉耻忠孝仁义，我们以和为贵，不尚争斗。然，不尚战，不等于不善战。大郢讲究文治武功，令行禁止。打仗，历来不是只看士兵的骁勇彪悍，更需要灵活智慧的战略战术，这正是你们乌索兰国缺乏的。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勇足够，谋或缺。”
　　“你……”那卜花气结，脸涨红，这是说他们有勇无谋，没文化？乌索兰国确实尚武不尚文，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写字也是用大郢的汉字，更没有什么科考、著书之说，也就不存在什么兵法了。乌索兰国将士之所以怕尹诏，就是因为尹诏不但自己骁勇善战，更是极多谋略，有时候乌索兰国军队都有被尹家军耍着打的感觉。
　　“小子虽不才，正是尹诏将军之子，”明泽继续道，“家父一生光明磊落忠君爱国，我相信，他的屈死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家父生前常说，阳光之下总会有阴影，但是只要阳光还在，阴影终究会藏不住身，总不能因为有一两处阴影就否定了阳光灿烂吧？所以家父的事虽然让人伤心难过，但是无数大郢将士、包括家父生前麾下的将士，仍然会奋勇作战齐心杀敌，因为他们都同家父一样是忠君爱国的，他们是为大郢而战，他们相信大郢的天下还是阳光普照。正如你饮食有可能会呛到，难道你就认为饮食不是好事，就不吃东西不喝水了？”
　　皇上：虎父无犬子！这小子不到十六吧？瞧这气势，快赶上尹诏了。臭小子话中有话啊，尹诏光明磊落忠君爱国，所以肯定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找不出来，大郢将士哪里还能相信大郢仍然阳光普照？得，他只能说没有证据确定尹诏有罪，但这小子已经借机昭告天下尹诏是被陷害的了，谁让他就坐在旁边没有反对呢。好吧好吧，其实他就没相信过尹诏会背叛他。可是为什么呢？有什么事尹诏不能大大方方进宫跟他说明呢？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还是尹诏不够相信他？
　　太子及一众官员：尹诏这长子以前是有才名传出，但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如此能说？这到底是在替那卜花“解惑”呢？还是在替皇上解围？还是在替他爹伸冤抱屈？呃，仔细回味一下好像又都做到了。
　　那卜花：“……”尹诏就是他和乌索兰国的克星，父子俩都是他和乌索兰国的克星！
　　出师不利、有些恼羞成怒的那卜花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尤其看到陆陆续续有一看就是大郢将士的人进来坐在后面观看，应该就是今天受邀参加宫宴的新提拔的将领，这样一来，他所做所言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不尚战，不等于不善战？”那卜花冷哼道，“你们今天这么多将士在场，敢不敢推出一人跟我比比？一比武功，单打独斗；二比谋略，这个没法当场实战，我们就来一场纸上谈兵如何？不是说我们乌索兰国有勇无谋吗？不如就看看谁有勇谁无谋？”


第573章 纸上谈兵 (一更)
　　那卜花这么多年在东营岛国可不止学武功，他还有个研究汉人历朝历代兵法，包括大郢兵法超过二十年的师父山本桥太郎。山本桥太郎曾经从军十年，对大郢名将的战术很感兴趣，受伤瘸了右腿之后，曾经已乔本山的化名在大郢生活了十年，通过各种历史典籍、战争故事、戏剧等等可能找到看到的资料研究大郢兵法，甚至还被他高价弄到一本前朝的兵书，可惜是残损的，只能看到六七成的内容，不过已经被山本桥太郎视为至宝，连他这个开山大弟子也只让翻阅了一次。
　　所以，那卜花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他本想直接挑战明泽兵法，谁让他是尹昭的儿子，还明着讽刺他们乌索兰国有勇无谋？他现在可是乌索兰国特使，许多人都知道的乌索兰国大汗最看重的儿子。
　　可是明泽太小了，应该还不到十六岁，他赢了也好像胜之不武，还有柿子捡软的捏的嫌疑，只能向在场的将士挑战了。不是什么点将大典上才脱颖而出的吗？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听到那卜花的挑战，太子的人先退缩了，什么比武、兵法的更加不是他们擅长的了。
　　青年将领们倒是跃跃欲试，但对方毕竟是敌国派来的，在知道对方底细之前也不敢轻易妄动，万一输了的话丢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脸，还有皇上和整个大郢的脸面。
　　见好一会儿还没有人站出来，那卜花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讽意，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随从递过来的茶杯。而那卜花身后站着的四个人中的一个得了他的眼神示意，得意洋洋地开口道：“你们可以推出一人与我们的大汗特使比武功，然后另一人比兵法，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们特使一样有勇有谋。我们特使得大汗亲自启蒙骑射武功，还在东营岛国学习了十多年，师从东营岛国太子殿下的军师。”
　　被他这么一说，本已下定决心开口的几位青年将领又有些犹豫了，他们倒是不怕死不怕输，但怕丢朝廷的脸啊，还一下子在乌索兰国和东营岛国两边丢脸！若是皇上或者其他上官点名让他们出来他们绝不退缩，可是自己毛遂自荐？心还是有点虚了。
　　皇上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错过那些青年将领的神情，也能理解他们的犹豫，但是，还是气势不够啊！什么叫输人不输阵？
　　既为武将，英勇善战、足智多谋肯定是必须的，但横刀立马、气冲霄汉的气势更不可缺。尹诏就曾经在两军阵前霸气喝道：“枭鬣悍雕，耐我如何？”声如洪钟震天动地，让大郢将士顿时欢声雷动，连呼“大郢威武！”“将军威武！”
　　明辉早已蠢蠢欲动，但是早上反问皇上说错话的事后怕尤在，只悄悄看了一眼兄长，眼里满是渴望。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看到兄长对他微微点头，惊喜之下竟是心存忐忑，又再看了一眼才明眸一亮，噌噌噌上前几步，因为激动还有些声音嘹亮的感觉：“陛下，小子还不是将士，但未来肯定也能从点将大典脱颖而出，可不可以请这些将领先把机会让给小子，让小子应下那卜花特使的挑战。不用两个人，武功和兵法小子都想试试。”
　　潘家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笑声里完全没有一丝轻漫和讽意：“明辉，你这是先给自己以后参加点将大典打个底？”
　　在后面观看的许多青年将领也是忍俊不已，未来肯定也能从点将大典脱颖而出？这孩子够自信啊，还够坦率！他们中有几个曾经都是尹诏麾下的将士，自然都是认识明泽明辉兄弟两个的，刚才见识到明泽头角峥嵘、才思敏捷的一幕，这会儿，莫名地，他们就相信明辉这个可能还未满十四岁的少年真的能胜过那个那卜花。虎父无犬子嘛，以前大将军议事或者巡检他们操练的时候，有时也会带着这位二少爷。
　　皇上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自信和气势，可是，明辉也太小了点，虽然是半山老人的爱徒武功肯定不会差了，但是毕竟年龄在那，对战经验也不足不是？何况还要两样都上？尹诏教过这孩子兵法？那也应该没有多少，到底还是个孩子，尹诏死的时候，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吧？就算是纸上谈兵，也需要熟读兵法，基础扎实。所谓的纸上谈兵，也是要在沙盘上排兵布阵、演示两军对战的，完全没有见过战场长什么样的明辉真的知道纸上谈兵的意思吗？
　　不过，就因为这份气势和自信，皇上也没有断然否决，而是询问地看了明泽一眼，明泽这孩子还是比较沉稳的，不会冲动冒进。
　　明泽笑道：“小子也恳请陛下给舍弟一个机会，他经常自己一个人摆沙盘，总是囔囔着没有对手不好玩呢。”明辉背过的兵书只怕在场没有人能比，也不知道长姐从哪里弄来那几本闻所未闻的虽然薄薄，但都是精要的兵书谋略，加上莫忘找回来的《兵志》以及长姐替父亲汇总手书的《尹氏兵法》，还有凝聚外祖父毕生心血的《齐氏兵法》，满是结合实例的作战经验，尤其突出北方游牧番族的作战特点和其生活习性带来的影响，倒还真是非常适合今日同那卜花论战。
　　那些兵书明泽也看的，但是他读的书多，不像明辉只沉迷与兵书兵法，所有的好记性和理解力也都给那些兵书了，可以说是了然于胸倒背如流。更加重要的一点是，明辉以前经常跟着父亲在书房听他们议事，对乌索兰国的人和事、尤其是对战特点、优势弱势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熟悉，只怕在场上过西北战场的青年将领都未必比明辉老练。当然，明辉目前只有理论罢了，但是今天比的不就是纸上谈兵吗？
　　听明泽这么一说，皇上终于下定决心：“好，朕就许你陪那卜花特使好好玩玩。”


第574章 反应 (二更)
　　太子：“……”玩？父皇今日究竟是要做什么？激怒乌索兰国，让战争来得更快更猛烈？
　　那卜花眼整张脸都黑了，这么多将士在这，却让一个小孩陪他这个乌索兰国大汗特使“好好玩玩”？皇帝这是有多么轻视乌索兰国，多么看不上他那卜花啊？
　　“好，那我就同这位小兄弟好好玩玩，”那卜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汉人不是有先文后武、先礼后兵的说法吗？我们就先比试兵法，再比试武功如何，也让小兄弟你先酝酿酝酿情绪，养精蓄锐。”羞辱他？他现在是乌索兰国人，没有什么君子之说，也不在乎欺凌弱小，这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他就先让他们丢脸，再让这个死小子丢命！尹诏的儿子？正好！
　　明辉倒是好说话：“我无所谓，”什么先文后武先武后文，输赢靠实力，顺序有什么影响？
　　皇上大手一挥：“移驾西苑校场，让人先摆好沙盘。还有，既是代表两国切磋，也算是大事，无论是宫妃皇亲，还是今日参加宫宴的官员及家眷，有兴趣的都可以过去观战，为他们俩助威。”
　　这也算是通知尹诏那大闺女了，免得以为他这个皇帝趁她不在拿她弟弟作伐。一想到那丫头听着就很假的那句清冷冷的“雷霆雨露皆是皇恩”，他怎么就觉着答应明辉应战突然有点心虚了？明明是小兄弟俩坚持请战的。好吧好吧，如果尹大丫头劝止了也好，明辉还小，也不算丢脸，他再直接指两个青年将领顶上就是。
　　大福子公公最知皇上所想，派去慈和宫传召的小太监将整个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尤其突出尹大少爷怼那卜花的精彩言论以及尹二少爷请战、尹大少爷鼎力支持的细节。
　　太后娘娘首先惊道：“皇帝这也太纵容那个孩子了吧？代表两国切磋？尹诏那二小子才几岁？”
　　知若除了最初的微微蹙眉，倒是很快平静了下来：“回太后娘娘，舍弟明辉今年三月满十三，虚十四。”纸上谈兵还好说，没有人比她和明泽更清楚明辉都背了多少兵法和战略战术，其中有许多还是上下五千年谋略的结晶。她担心的是比武，虽然半山老人说过明辉天赋异禀，天生就是学武的料，还感叹得此幺徒此生无憾。但再怎么说，明辉才多大，学武才几年？是不是真能同大了他至少十岁的那卜花比？若能不相上下已经是很好的了。
　　不过，她可以想见明辉对此次应战的渴望和急切，别说明泽，就是她在场，恐怕也不忍心拒绝。罢了，雄鹰总要自己经历风霜雨打电闪雷鸣才能独立搏击长空。明辉最缺的是实战经验，好在有这么多人在场，总能防着那卜花下阴险暗招，所以，她还是要赶紧赶过去看着的。
　　只要不被那卜花暗算，就算比武输了，他们也算是打平手。
　　至于纸上谈兵，知若就是这么自信，不出意外肯定是明辉赢。若是现在要明辉上战场，知若肯定不放心，也不允许，但是纸上谈兵和单打独斗么，让他玩玩呗！这孩子憋太久了，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一个乌索兰国人，还是乌索兰国大汗的儿子，关键还能光明正大地打一场，他能不着急吗？
　　见知若神态自若不慌不忙，太后有些失望地摇头，刚刚还说这个嫡长姐做的好呢，原来也是如此不在乎庶弟！知若不在乎庶弟，皇帝也不在乎大郢的面子么？不行，她要去看看。
　　祁贵妃也是暗自撇嘴，暗忖尹知若也是格局小、眼皮子浅的东西！也不想想她总共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弟弟，听说大的那个身体还不怎么好。尹明辉再是庶子，也是半山老人的弟子，石鑫的小师弟呢，太子还挺重视。
　　皇后却没有错过知若最初的蹙眉和若有所思，以及眼底那一抹与有荣焉的自信。芊昕郡主对那一双庶子庶女的看重并不比三个亲生的嫡子女差多少，若丫头对庶弟庶妹的教养她也是听潘家铭话中提及过，还有小灵儿在梅庄的所见所闻。不说其它，就说尹明辉能被半山老人收为关门弟子的事，她不用想，没有若丫头这个长姐的原因，只怕根本不可能。
　　所以，若丫头这番神态是因为知道明辉的实力，对他有信心？她看着，就连知卉和知萱两个小姑娘也没有太惊慌，只是拉着知若的袖子说也要去给二弟（二哥）助阵。
　　皇后起身笑道：“既然皇上发了话，有兴趣的妹妹就一起过去观战吧。虎父无犬子，明辉还小，只要不输得太难看，甚至打个平手，我们大郢都是很有面子的，至少这份勇气和气度就是我们希望从每一个大郢将士身上看到的。少年郎都有如此豪情，我们大郢何愁江山不定？”
　　知若再次感慨：不怪皇上如此爱重皇后！在场的妃嫔不能比啊！
　　皇后起驾，其他人纵然各有惊疑各有猜测，也赶紧跟上。这种含义深刻的热闹是一定要去凑的，何谈有兴趣没兴趣？这尹家一回来就看点不断，真正搬回京城后，只怕真是不消停咯！她们自然要跟紧形势，别落后于别家才好。
　　另一边，已经陆续到达宫中的皇族子弟、王公贵族、官员以及家眷也都得到了消息，话题全都围着尹家姐弟几个转。
　　福王爷皱了皱眉：“这不是胡闹嘛？小孩子不懂事，皇上怎么也跟着凑趣？”他知道皇上不会议和，但也不是这么做的，两军大战在即，不辱来使不知道吗？
　　景王爷也是一惊，继而笑道：“皇兄这是有多么相信虎父无犬子啊？可是那尹明辉有十四岁了没有？”
　　才到宫中一会儿，刚刚了解了事情经过的石鑫过来安排大家的位置保障观战秩序，闻言笑道：“明辉十三岁，不过天赋要比他大师兄我强上许多，各位王爷稍安勿躁，皇上自有成算。”


第575章 很可怕 (一更)
　　石鑫可是尹明辉的大师兄，而且此人平日最是板正不浮夸，既然他都如此淡定，周围几个本来还想嘲讽几句或者表示一下为大郢尊严担忧的王公贵族不由地闭上了嘴。
　　也是，皇上都不担心，他们操什么闲心？这石鑫一个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亲自跑过来安排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可不就是警告他们慎言？若是一不小心，一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帽子扣到他们头上，可就太冤枉了！惹怒皇上还得罪半山老人师徒的事可不能做！
　　“啧，石鑫护短这一点可丝毫不输于半山老头。”福王似乎也想通了：“也是，只要武功上能赢了那个乌索兰国特使，就算打平手了，还是那个特使没面子，谁让尹明辉才十三岁呢。啧啧啧，这么一想，皇上还是高啊！你看看，特使赢了，也没多光彩，打平手更是没面子，若是输了，啧啧啧，丢脸丢到大北漠去了。”
　　“福王叔就是心善，”刚坐下的四皇子哈哈笑道，“人家乌索兰国距离北漠可不远，丢脸只丢到家门口算什么？”
　　“……你这小子！”福王指了指四皇子，还贴心地帮他掖了一下身上的披风，“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跑出来凑热闹？”四皇子体弱，一到冷热交替的季节就容易生病。因为还没成亲，四皇子就住在宫里，过来倒是便宜。
　　四皇子今日气色还好：“好的差不多了，本来是没打算过来，听说尹二少爷要同乌索兰国特使比试，可不就赶过来助阵咯。”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景王爷笑道，“我们都盼着虎父无犬子，但那孩子也太小了点。”
　　“这也难说，”一身酡红锦袍的睿郡王摇头道，“听说尹明辉开始的时候一饮酒就起疹子，而半山老人竟然也肯收他为徒，可见那小子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天赋。”他最崇拜半山老人，年少时曾经一直想拜他为师，可惜半山老人收徒只凭自己意愿，从来不会管你是什么权贵。
　　“咦，那是做什么？不会妃嫔女眷也跑来观战吧？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睿郡王忽然指着校场看台的中间问道，那里有人正在布屏风，将看台隔成了两半。
　　“看样子是，咯，那不是太后娘娘带着内外命妇女眷都往那边去了。”景王哂然一笑，“皇上还真是重视这次比试呢，也确实对尹明辉那孩子有信心，希望今天我们有好运吧。”
　　“我赌尹明辉武功那局赢，”睿郡王对半山老人的崇拜就是没有理由地相信他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对的，“谁要跟我赌？”
　　景王嗤了一声：“让福王跟你赌，本王手上没有什么美人可以输给你了。”谁都知道睿郡王设赌局最喜欢用美人做赌注。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楞了一下，好笑地摇了摇头：“不打自招，原来我也是相信尹明辉会赢一局。也是，皇上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四皇子笑道：“怎么景王叔也有缺美人的时候？”
　　“那可不？”睿郡王得意道，“景王叔你还欠我一个美人哈，上次太子……”
　　“皇上来了，”景王起身，打断了睿郡王的话。
　　其他人也陆续站了起来，没一会儿，皇上走到看台中间，除了太后和皇后，屏风两边所有人哗哗跪了一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上这会儿看着心情不错，但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
　　校场中央已经准备就绪，巨大的沙盘上，有城邑，有山川，有草原，还有沙漠，充作两军将士的黑白棋子已经按照比试题目设定的战局摆好阵营。
　　比试题目是那卜花提议的，就以前朝灭亡前同乌索兰国的那次著名的北漠之战为题。那次战役前朝惨败，对前朝的军心民心打击极大，内有后来建立大郢朝的欧阳家族强势起事，外有乌索兰国咄咄逼进，最终灭亡。
　　北漠之战是乌索兰国的骄傲，那之后大郢朝的尹诏就没让他们有过超越那场战役的佳绩。
　　听到题目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尹明辉的心几乎要被惊喜和兴奋炸裂了，脑袋里就一个想法：拿长姐的话说，我今天就是老天爷的亲生儿子！
　　想到长姐，明辉朝女子看台那边看去，一眼就看到正在向他用力挥手的萱儿，长姐就站在萱儿身边朝他微笑。他顿时放心了，长姐没有生气。
　　见明辉看过来，知若微笑着举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明辉高兴地回了个同样的手势，这个时候，长姐的鼓励让他充满了力量，连最后一点忐忑都随风消散了。
　　那卜花见明辉傻傻地笑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用乌索兰国语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那卜花傲然宣布比试开始：“大郢皇帝陛下，我们就以北漠战役僵持一个月之后的状态为题，只要这位尹小公子能够破此僵局，就算他赢。
　　当然，我已经对乌索兰国阵营做了些变动，增加了难度，毕竟我们都要往前进的不是？总不能落后于先人。
　　公平起见，我先给尹小公子两刻钟时间考虑一下，然后我们才开始论战。”
　　皇上正要开口，尹晖已经迫不及待了：“不用，我以前听说过那场战役，刚才你布阵的时候我也已经开始琢磨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校场上太阳晒啊，磨磨蹭蹭的，萱儿都要被晒黑了。
　　场上红线之外不少正对着沙盘皱眉的围观将士替明辉着急了：这孩子到底看不看得懂沙盘啊？听说过那场战役的何其多，问题是两军僵持的地点对乌索兰国太有利，加上中原汉人对沙漠的陌生，至今也没有听说谁想到解开僵局的好策略，若是时间点提前一个月还好说一些。更艰难的是，那卜花还增强了乌索兰国阵营的布局进一步增加了难度。反正，若是由他们来应战，悬！
　　皇上征询地看了坐在他下首的徐大元帅一眼，徐大元帅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他也研究过北漠之战，如果那卜花不做变动，他或许还有机会赢。但那卜花太刁，新设的局陷阱重重。
　　皇上又看了明泽一眼，明泽自己看着那卜花阵营的新布局也忐忑了，但是他了解明辉啊，眉眼之间已经不耐，是那种胜算在握，对那卜花拖三拖四的不耐，遂咬咬牙，对皇上点了点头。
　　皇上看向校场：“既然明辉不需要加时间，就开始吧。”他刚才关注那丫头同明辉的互动，虽然看不懂他们的手势，但很明显，弟弟很自信，姐姐很放心。事已至此，边走边看吧。
　　那卜花再次无声地吐出“找死”两个字，还有一种被迫陪小孩子瞎胡闹的屈辱感，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比试武功趁机弄死这个尹明辉。
　　明辉可不管那么多，皇上一点头，他就直接上手了，于是，沙盘上的战役正式开始。看得懂的人都紧张地盯着沙盘，看不懂的则盯着那卜花和明辉的动作神态以作判断，好在俩人边操作还是要边解释的，否则怎么叫纸上谈兵？
　　不想，刚开始，就让许多人、包括那卜花目瞪口呆。尹明辉竟然二话不说放弃防守，主动进攻。他这边的兵力比那卜花的兵力整整少了十五万，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正面进攻没有任何迂回，究竟是有着超常的胆识，还是愚蠢冒进不顾后果？
　　可是，随着尹明辉的解释和一步步怼得那卜花面红耳赤，再到那卜花布局的双手已经开始明显颤抖，红线外观战的将士几乎屏住呼吸，好像深怕呼吸重一点都会打扰到明辉的思路。
　　“二阵营向东移驻这里，以阻挡乌索兰国向东深入，同时……一阵营，即主力阵营，也就是三万骑兵及五万步兵分两路快速深入北漠，彻底歼灭乌索兰国主力，……并组织步兵八万、马五万匹以保障作战……先锋铁骑出塞后，从中向西大迂回包抄，左骑东进、右骑西击，突袭防守薄弱的这个部落、还有这个部落，并一举击溃。
　　两刻钟不到，满头大汗的那卜花“叵”地一声瘫坐在地上，看得热血沸腾的大郢将士则欢呼不断。
　　知若看不懂也听不懂，但不妨碍她知道明辉轻轻松松地赢了兵法环节，她毫不谦虚地对再次看过来举起OK手势的明辉扬起灿烂的笑容。
　　徐大元帅小声对皇上感慨道：“单从纸上谈兵来说，这小子用兵灵活，注重方略，不拘古法，勇猛果敢，确实算得上有勇有谋。他只是缺乏实战经验，一旦多给他几次上战场实战的机会，他可能会变得很可怕，”比尹诏还可怕，他确实是十三岁吗？
　　皇上笑逐颜开，毫不避忌地哈哈大笑了三声，他不怕可怕的武将，就需要让敌人胆颤心惊的煞神，比如能镇得住乌索兰国的尹诏。好啊，好啊，尹诏还是最忠心于他的，给他留下这样两个可期之才。


第576章 不斩来使 (二更）
　　看台上，太子目瞪口呆：“结束了？赢了？”他倒是也会看沙盘，但不老练，而且明辉动作快说话快，他又不擅长作战，自然跟不上节奏，直到那些青年将士的欢呼声惊醒了他。
　　无论如何，那卜花一头大汗地跌坐在地上却是人人都看得懂的，尹明辉赢了！
　　“哈，刚才那位特使说什么？让尹明辉先考虑两刻钟再论战对吧？”四皇子唏嘘不已，“现在有两刻钟没？”
　　“不会超过两刻钟，”睿郡王虽不学无术，但不妨碍他钦佩有才能之人，“要不怎么都说虎父无犬子呢，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你说他才十三岁，再怎么学能学多久？所以说，本郡王就是缺个能干的爹！”年少时候他也是有梦想的，第一就是做半山老人那样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林大侠，第二就是像尹诏那样笑傲沙场的无敌大将军。
　　四皇子：“．．．．．．”我不想说话了，我想换个位子！也只有福王叔和景王叔可以容忍这个家伙的奇葩思想。
　　周围众人：“．．．．．．”你要是没有一个做王爷的爹，你现在肯定过得很惨！
　　福王没有理会遗憾自家爹不够能干的睿郡王，他正若有所思：“难怪皇上特意让人护送尹家的姐弟几个进宫，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早有准备啊？皇上早就知道尹明辉熟读兵法？或者说，天赋异禀？”所有人都认为皇上是想利用这姐几个提振军心，其实人家早已暗度陈仓，就为了此刻的出奇制胜？
　　“你的意思是皇上早已算到乌索兰国特使会提出比试？”景王嗤笑道，“你想太多了！”
　　福王“啪”地一下收回手上一直摇着的折扇：“下一场武功比试，你怎么看？”因为尹明辉毕竟是半山老人的关门弟子，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尹明辉在武功比试上能险胜一两招，然后整体比试结果为平局。不想，最不可能赢的兵法环节，尹明辉硬是轻轻松松地赢了。若是武功环节再赢，这是要上天了？
　　“先看着吧，”景王笑笑，“下面开始了好像。”
　　众人再次将视线转向校场上，喝了水换了身衣服的那卜花再次站在那里，身上多了几分戾气，若是不能除掉、至少废了尹明辉，今天的耻辱必将终生刻在他的记忆中。他的那局“北漠僵局”，师父山本桥太郎都没法破局，却让这小子轻松解决了，是碰巧吗？无论如何，碰巧也好，天才也好，他今日都务必让这小兔崽子折在这校场上！
　　明辉倒是简单，他每日都要练功，所以喜欢短打穿着，今日因为要进宫，就直接在外头披上一件锦袍，细棉的一套短打练功服直接当作中衣了。
　　这会儿要比武，他走到旁边，借着角落一块大木牌的遮挡脱掉外袍，然后把锦袍就那么搭在木牌上，自己利落地跑回校场中间。
　　“咳咳，”皇上好笑地问到：“这小子不会是早料到今日会比武吧？”
　　明泽无奈地摇头：“出门需要穿长袍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这样一身当中衣穿，说方便脱掉练功，所以他的短打练功服都是细棉布制的，长姐特别设计让人做出来，宽松舒适适合练功，披上外袍又不会显得臃肿奇怪。”
　　皇上暗自点头，所以说这俩兄弟的优秀都离不开他们那个嫡长姐周到细致的教养。
　　场下，就要入场的明辉被石鑫叫住了，石鑫将一根牛皮软鞭缠在明辉腰间，小声叮嘱了几句。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都只见到明辉转头看了场上的那卜花一眼，郑重地对石鑫点了点头，然后石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不是吧？没看到那个那卜花拿了一把大刀？”睿郡王又开始大呼小叫了，“至少拿把剑给尹明辉啊，那根牛皮软鞭顶什么用？还不够大刀砍的。”半山老人的游龙剑法在江湖剑法中排名第一，尹明辉应该会用剑吧？
　　四皇子嫌弃地瞥了睿郡王一眼，聒噪！
　　看台另一半，因为明辉轻松赢了一场而心情大好的太后也在好奇：“明辉平日里用鞭？”人家用刀，明辉用鞭，岂不是很吃亏？好歹弄根铁鞭来也好。
　　知若摇头：“用过，但不常用，剑更常用些，但他目前主要是练拳。”用半山老人的话说，明辉对半山拳法有着非凡的悟性，半山醉拳简直是为他量身订制的，所以师徒俩目前都把精力放在拳法上。
　　“那为什么给他皮鞭，而不拿剑给他？”太后更觉奇怪了，还要把鞭系在身上？
　　知若摇了摇头：“小女也不知道，”但她相信石鑫所为必定是有原因的。他们是同门师兄弟，石鑫又多次指点明辉的武功，对明辉的武功路数、功底、弱点什么的再熟悉不过。她其它不知道，至少知道，明辉现在用剑肯定不如直接用拳自如老练。
　　太后问完话，自己也觉得好笑，尹知若一个姑娘家，又不懂武功，问她有什么用？
　　说话间，场下已经开始了。因为第一场的惨败，那卜花这次没有那么多话，也不要什么风度了，上来就直接举起砍刀……
　　“我的娘！”睿郡王惊呼，“这人恼羞成怒了吧？这么凶残的？是比试还是拼命？”
　　四皇子也是整个人坐直了，这次倒没有嫌弃睿郡王聒噪，他也发现，那个那卜花戾气十足。
　　随着场下俩人身影越来越快，整个看台上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潘家铭紧皱眉头，对二筒耳语了几句，二筒很快离开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没一会儿，校场的四角悄悄多了几个人，从不同角度紧紧盯着场中央，还会随着场中央情况的变化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
　　校场四周本来就有不少青年将领站在红线外紧张地观战，所以不是特别关注的话，还真不是特别容易留意到那几个人。
　　而知若正好是少数几个留意到的人之一。她本来就担心明辉遭暗算，所以除了盯着场上，也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那卜花那几个手下的身影，还有扫视四周，却刚好看到二筒同几个人从远处的角落里走出来，然后那几个人悄然分散在校场四个角。
　　知若微微松了口气，显然，潘家铭与她有同样的担心，而且着手做了安排。
　　心间涌起一股暖流，知若又下意识地去寻找潘家铭的身影，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和萧峰也换了地方。从他们那个角度，又是从高处俯视，如果那卜花耍诈，很容易被他们发现，就是出手都相对容易些，因为旁边没有什么人遮挡。而潘家铭一副仗着特权找好位置观战的模样也没有人特别去关注。所以说，痞子纨绔的名头有时也是挺好用的。
　　场下的对战越来越激烈，那卜花招招狠辣、咄咄逼人，尹明辉轻灵翔动，以柔克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觉得明辉一直在被动地躲，后来慢慢地发现他每次都躲得那么巧，懂武功的人只听刀风的声音和大刀与地面沙石摩擦激起的火星子就知道那卜花要承受多大的回震力。看台上的石鑫微微点头，小师弟醉拳的功底比他和二师弟齐昊天都要扎实。
　　如此十来招后，眼见那卜花越发烦躁且力度减退，明辉开始反击了。
　　只见他突然快如闪电般抓住那卜花的右手手腕并快速往前拉扯，那卜花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撂倒，在那瞬间，明辉屈起膝盖顶住他的手腕夺过了他手中的刀。
　　若是真正点到为止的比试，到这时候就算结束了。
　　不想，还没等众人发出欢呼，那卜花趁明辉开始卸力时，突然整个人一缩，脱离明辉的控制，脚下一扫，扬起满天沙尘，那沙尘就像有什么东西胶着一般像一块大布就要将明辉包住。
　　好在明辉之前得了石鑫的警告没有全然放松，在沙土扬起之时就已经快速做出反应，抽出腰间的牛皮鞭挥舞，旋转的鞭影快如幻影，很快，沙尘如雨纷纷落下。
　　还没等回过神来的那卜花再飞一脚沙尘，明辉的鞭子已经缠住他抬起的右脚，一收一挥，那卜花整个人都被飞旋起来转了几圈，然后“叵”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地，起不来了。
　　围在校场边上的青年将士欢呼如雷，冲上来围住明辉，一次次地将他抛起，再接住，再抛起，再接住……
　　皇上哈哈大笑地站起身：“来人，传太医，将那卜花特使送去驿馆医治休养。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们还是要将人家健健康康地送回去才好。哈哈哈！”
　　知若紧紧握住的双手这会儿才放松，刚才沙尘飞起包向明辉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忍术，虽然不知道这属于忍术的哪一种，但是她知道，那肯定是忍术。可是在那瞬间，不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很难出手，暗器肯定是没有用的。
　　再者，准确来说，那卜花的行为也仍然属于还在比武中，虽然比较卑鄙。
　　好在，明辉挥出了牛皮鞭。


第577章 若儿妹妹 (一更)
　　直到宫宴在御花园里开始，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惊羡和欢欣中，三五成群的人讨论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尹家姐几个。从明泽的“相信大郢的天下还是阳光普照”到明辉的北漠之战，从将士之家到点点心醉半山，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龙生龙凤生凤，虎父无犬子。”
　　让知若惊讶的是，今日的宫宴竟然是以自助餐的形式。很快，就从其他人的议论中听到，原来又是那个最爱吃喝玩乐的铭世子从齐慕白的满意楼学来的。
　　自助餐最大的好处就是用餐时不受约束，随心所欲，想吃什么菜就取什么菜，还能自己两三个人、三五个人地分散开来坐。今日的御花园可是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地摆了不少餐桌、甚至几子和坐墩，可是让平日里最怕被拘着、在此类宴会上经常吃不饱、吃不自在的武将们欢喜、自在得不行。
　　皇上同太后、皇后、还有几位王爷坐在一处高台上，看着比往常宫宴都热闹几分的场面满意地笑道：“这个什么自助餐很好，你们看看那个武探花吃得多欢实，可见上次在朕面前的拘谨小样子都是装的，哈哈哈，武将吃饭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吃不饱怎么打战？
　　他可从来不需要所谓文雅庄重、吃个饭都畏畏缩缩的武将，文官们文雅庄重就可以了，武将就应该像尹诏一样大口吃肉大碗喝汤，一拳头挥过去能砸死乌索兰国草原上最凶悍的鬣狗，跺一脚、吼一声就能让阵前两军将士抖三抖。好吧，他今日格外怀念尹诏。
　　明泽的那番话让他一直在想，究竟是他不够信任尹诏，还是尹诏不够信任他，或许都有吧。他一直自诩拥有最多忠心耿耿的武将，却因为压在心底的一丝犹疑丢了最让他看重、甚至引为知己的一位，这就是坐在龙椅上的悲哀？
　　见皇上突然闷了一杯酒，皇后就知道他又在纠结尹诏的事了，暗叹一口气，递了一小碟皇上最喜欢的去了骨的糟鹅掌在他面前：“在御前可不都会拘谨一些？就是年纪小些，像明辉那样，也知道要躲去大木牌后面去脱下外袍。”
　　“哈哈哈哈，”一提到明辉，皇上就开心起来，“据说他们俩兄弟现在可以喝酒了？好啊，以后也能陪朕喝几杯。”尹诏一滴酒都不能喝，应该是整个大郢朝唯一滴酒不沾的大将军了。
　　“尹明辉是个可造之材啊，”福王也感叹道，“不出意外，过几年又是一个尹……镇北大将军！可惜现在还是太小了点。”
　　皇上拿筷子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侧头看向大福子：“尹家府邸的事赶紧安排下去，好让他们姐弟几个能早日回京，朕还等着看他们兄弟俩能不能来个一门双状元呢？双探花也行啊。”那俩小子都长得好，点探花也蛮好的。
　　皇上兴致勃勃，没人能看出他是否有听到福王刚才那句话，倒是其他人被他的话惊倒了。
　　“哪有那么多意外？你……”景王正一脸不赞同地说着福王呢，就听到尹家兄弟要科考的事，“那俩孩子准备参加科考？皇上您同意了？”他还在想着趁今天的气氛好，替尹家姐弟几个求一个恩赐，让尹明泽能参加科考呢，皇上下手真快啊！
　　皇上皱了皱眉：“朕什么时候说过明泽兄弟俩不能参加科考了？对了太子，朕什么时候下过对镇北大将军府抄家的旨意吗？”
　　突然被点名的太子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落桌面：“抄……抄家？没有啊，父皇没有下旨定罪，哪能抄家？就是搜……查证据的时候，可能那些人闹得凶了一点。”
　　“好了，”皇上连看都懒得再看太子一眼，“这事就交给你和大理寺了，十五日之内把完好的府邸还给尹家，那姐弟几个的尹家。大福子替朕盯着。”
　　“是，儿臣遵旨，”太子赶紧应了，心底还在发颤。那姐弟几个的尹家？父皇对尹家现在的事究竟关注了多少？他还能说通过尹良娣的关系一直关照尹家姐弟，并且暗示尹知若倾心于他吗？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腿脚有些颤抖，好在有桌幔的遮掩。
　　男区这边因为皇上的一句话又多了话题，因为今日参宴的人，除了皇亲贵族，多是武将和兵部的官员，不是尹诏的旧部，就是齐家军的旧部，再就是同尹诏本就关系不错的官员，或者崇拜尹诏的青年将领，自然大多都为尹家姐弟几个庆幸和高兴。
　　连睿郡王都囔着等尹家姐弟搬回府那日，要送安家大礼过去。除了半山老人和尹诏，他现在又多了一个崇拜钦慕的人，对方的年龄比他还小了七八岁。
　　妃嫔女眷这边倒还好，因为一早就听皇后说了尹家姐弟要回京的事，这会儿已经消化差不多，动作快的甚至都已经将消息递出宫去了。
　　知若同定国公夫人和周三姑娘坐在一起，她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都在喝茶，旁边一张圆石桌上，知卉带着灵儿和知萱在吃水果，同桌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娇蛮小姑娘，是皇上的六公主，四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定国公夫人正在说起齐慕白：“听说梅庄同齐公子有生意合作，下次若是有机会看到齐公子，还请若丫头你帮我们道声谢，邀请他到定国公府小坐。若是没有齐公子主仆相救，延儿和他祖母可就……我们周家欠着齐慕白公子一个天大的恩情呢。”周家同尹诏和芊昕郡主的交情在那，她视知若为自己的晚辈，同齐慕白比起来，自然是不用客气的，请知若代为邀请也不奇怪。
　　“好，若是有机会，知若一定代为转告。只是，听我义兄说，齐公子那人好像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知若笑道，“你们也别挂在心上，周伯伯镇守边疆，狭义之人遇到老夫人祖孙有难，肯定都会出手相助。”
　　“话是……”定国公夫人正说着话，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位就是若儿妹妹吧？”
　　知若站起身，看着眼前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小女子是尹知若”看着服饰应该是三品的后宫贵人，或者……太子府的……
　　果然，那女子笑道：“我是你三姐尹丽环，就比你大了不到两个月。”


第578章 姻缘手串 (二更)（4000大章）
　　知若屈膝行了个礼，淡淡道：“尹良娣抬爱了，虽说同姓尹，五百年前是一家，但自家祖父那一代起，我们这个尹家就是独支，没有本家了。知若虽是个小女子，也知道祖父遗命不可违逆。故，恕知若不能同尹良娣称姐道妹。”
　　“哟，这算不算一朝得势六亲不认啊？”赶过来看戏的三皇子侧妃谢兰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算今日你两个弟弟出了些风头，丽环姐姐这个太子良娣肯认你这个族妹，也是你的荣幸好吧？你两位叔叔已经代表你祖父回归尹家本家了你不知道吗？就算你说你们已经同那两位叔叔断绝了关系，但你祖父呢？你也要说是断绝关系了吗？”她同尹知若无仇无怨，纯属看着不顺眼，本已打落尘埃的人还如此出头露面做什么？
　　知若盈盈一笑，笑容里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讽意：“这位贵人应该也是皇家的人吧，即使不是正室，毕竟也是皇家的人，说这些话不怕被人误会助纣为虐，做欺君罔上、欺瞒祖宗的事吗？”
　　欺君罔上？欺瞒祖宗？谢兰思骇了一跳，“大胆，你个罪臣之女，竟然敢当面诬陷我这个三皇子侧妃？”
　　周三姑娘在知若旁边轻声解释了一句：“这位是三皇子侧妃，太后娘娘的侄孙女，静宁侯府嫡出姑奶奶。”
　　眼见围过来越来越多人，知若不慌不忙，语气依然淡定，还增加了一丝犀利：“首先，皇上并没有定下家父的罪，请问您这句罪臣之女从何而来，是三皇子殿下定的，还是静宁侯府？早上我才见过太后娘娘慈颜，她老人家慈祥仁爱，并没有把我当作罪臣之女。”
　　“你……”谢兰思本来就抹了不少粉的脸更加白了，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反驳？突然有了不妙、想溜的感觉。
　　“其次，”知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众所周知，尹晖大人兄弟俩当众宣称与家父断绝关系，谢侧妃却口口声声‘你两位叔叔’，还暗指是我们姐弟主张的断绝关系，是何意思？帮助两位尹大人欺君罔上？”
　　谢兰思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脚发软……
　　“最后一点，”知若的声音此刻对谢兰思来说如同恶魔之音，“家祖父脱离本家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甚至留下遗言死后另立祖坟，直到现在家祖父还葬在京郊家父母买下的那片祖坟地。请问，尹晖兄弟两个自作主张违逆遗训是值得推广的事吗？谢侧妃就如此欣赏这种欺瞒祖宗的行为？再有，家父才是嫡长子，家父这一支没有承认祖父回归本家，谁有资格？”
　　最后一句，在场之人都能听出知若话里满满的傲然之气。尹丽环满口银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知道尹知若难缠，但没想到如此难缠，完全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其实她什么都还没开始说开始做呢，就已经被尹知若强硬地推开，还推得如此彻底。问题是，事情已经被尹知若闹大，现在该如何收场？千万不要传到皇上那边去才好！
　　怕什么来什么，尹丽环敛了敛情绪，正要开口，就听到小太监独有的尖利的声音：“皇上宣尹大姑娘、太子良娣尹氏、三皇子侧妃谢氏，请三位速速随咱家来，皇上皇后、以及太后娘娘正候着呢。”
　　尹丽环眼神复杂地看了知若一眼，这就是她闹大的目的？连谢兰思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都不顾忌？
　　这会儿最为害怕的其实是谢兰思，刚才宫宴前她还想着在太后面前给早上插队的潘家铭和尹知若那一行人下眼药呢，结果太后却是让她好好同尹知若交好，还说尹知若是个睿智大气的姑娘，又有两个能干的弟弟，皇上似乎很重视那姐弟三个。
　　可她就是看尹知若不顺眼，确切地说，她看任何家世比她好、相貌比她好、或者名声、才气什么的比她好的同龄女子都不顺眼，她觉得自己有资格藐视她们所有人，谁让她是太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孙女呢？
　　她并不是真的想同尹知若结仇，就是单纯地想看好戏、推波助澜让这两个人闹起来出丑，她再落井下石什么的，顺便为早上被插队的事情出口气而已，她真的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欺君罔上？欺瞒祖宗？她担不起啊，怎么办？尹知若这个贱人、弃妇怎么如此嚣张、还舌尖嘴利？早知道她就不凑这份热闹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出气。
　　不论尹丽环和谢兰思有多么懊悔，三人很快被带到皇上饮茶的凉亭前面。
　　“怎么回事？朕听说你斥责尹大丫头为罪臣之女？”皇上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大概，看向谢兰思问道，“朕什么时候给尹诏定了罪？静宁侯府帮朕找到证据了？还是三皇子？”因为明泽两兄弟俩的功劳，今日宫宴的气氛超过他的预期，他可以想见，这些将士将今日所见所闻带回去之后，必然军心大振。
　　而就在这样的时候，谢兰思竟然当众骂尹大丫头为罪臣之女，偏偏还是太后的嫡亲侄孙女、三皇子的侧妃，这会让人怎么想？他这个皇上明一套暗一套利用尹家姐弟？岂不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将士们心寒？
　　“我……我……”谢兰思眼泪啪啪啪地掉，却说不出什么。否认？当时可是有那么多人在场，定国公夫人母女俩也都跟过来了。
　　刚刚得到消息的三皇子和静宁侯府世子谢尔俊匆匆赶来，噗通噗通两声一前一后跪在地上：“父皇（皇上）明鉴，儿臣（静宁侯府）从未插手尹家之事，更不敢无凭无据贸然下定论。”谢兰思有毛病吗？无冤无仇的，去招惹尹大姑娘做什么？不知道那三姐弟正炙手可热吗？
　　“来的倒是快，”皇上冷声道，“正好，朕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一起听听吧。”儿子大了，一个个都心思多啊，他本来就极不赞成三皇子娶谢兰思做侧妃，娶了就娶了吧，还成天带着到处招摇？谢兰思那一副亟不可待取代三皇子妃的架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三皇子就没想过三皇子妃毕竟是岭南将军武鸿唯一的女儿，还是嫡女？都说北尹诏南武鸿，镇守东南边，灭南蛮、驱海盗，他靠的可不就是武鸿大将军？
　　武鸿唯一的嫡女自小身子就不好，他将武氏指为皇子妃也存了替武鸿照顾闺女的心思。若不是四皇子自己身子也不好，他本来是想将武氏指为四皇子妃的。好在武氏心宽，皇后也关注，不但赐了两个可靠的宫嬷，还专门指定一个太医负责调理武氏的身体。呵呵，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爱重皇后，却没看到皇后为他做了多少事。
　　“我来说，我来说，”皇上话音刚落，小六公主就欢快地蹦出来，惟妙惟肖地将尹知若、尹丽环、和谢兰思三人的对话给重现了一遍。知若惊讶了，别看这小姑娘娇蛮，记忆力和表演力都是杠杠的啊，这要在现代，绝对小童星一枚。
　　随着小公主的表演，三皇子和谢尔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尹知若的话虽然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但人家占理啊。他们不明白的是，谢兰思为什么跑去为尹丽环说话？平日也不见她同尹丽环交好。
　　太后娘娘也是脸黑如墨汁，她虽然处处为娘家打算，但即使是娘家人，谁也越不过皇上去不是？皇上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她的依靠。皇上为什么如此生气她知道，既然知道，对谢兰思就更加生气了，何况她之前还特意叮嘱过谢兰思同尹知若交好。没有人喜欢对自己阳奉阴违的晚辈。
　　小公主表演得太好，众人都不用多问就明白了这场闹剧的始末，皇上对三皇子和谢尔俊冷声道：“既然此事与你们无关，谢兰思就由皇后处置吧。”皇家女眷犯错，自然是皇后处理，他就不掺和了。
　　“是，儿臣（臣）谢父皇（皇上）恩典。”三皇子二人松了口气，没把他们牵扯进去已经是皇上今日心情好了，还有给太后面子，他们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
　　皇后也干脆利落，根据相关宫规和类似先例，当场责令谢兰思到太庙，在祖先灵位前悔过反省三个月。
　　太后欣慰地看了皇后一眼，这个儿媳妇虽然不是很听话，但作为皇后，不论是处理妃嫔之间的纠纷，还是协助皇帝处理外命妇相关的事，都是相当公正的，从不会公报私仇。
　　处理完谢兰思，皇后也没有放过尹丽环：“尹良娣，知道你今日错在哪里吗？”
　　尹丽环赶紧跪了下来：“我……我……之前没见过若……尹大姑娘，不知道她不愿意回归本家，我……以后不敢找他们认亲了。”
　　皇后气笑了：“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既然若丫头姐弟几个的祖父和父亲都不愿意回归本家，你们这么逼着她，不是逼他们姐弟对祖父和父亲不孝吗？我们大郢朝可是历来将孝道摆在百善之首。”
　　尹丽环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我，我记住了，我会提醒家族长辈和家父母。”
　　已经赶到一会儿的太子和祁贵妃都气得咬牙切齿，暗骂尹丽环是个没用的蠢货，他们今天已经准备好的大戏还能怎么唱下去？尹丽环自己都说了之前没有见过尹知若。只能放过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吗？
　　祁贵妃母子俩着人送尹丽环回太子府，自己二人留下来继续寻找机会。他们今天算是看清楚了，尹知若遗传了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傲气，即使经过了一场拜堂闹剧和离了，仍然是傲骨铮铮，若不是通过非常算计，只怕还真难让她答应做太子侧妃。
　　而就在这时，德妃款款而来，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手上都提着食盒：“呀，这么多人都在这啊，正好尝尝本宫亲手做的斋膳月饼，今天吃最是应景了，水果馅儿和菊花馅儿的，也不腻人。”
　　两个宫女将食盒里的圆盘端出来摆桌，香甜的味儿随风散开，还夹杂着葡萄的香味。每个月饼都不大，基本上可以一口一个，德妃带的也多，有五六十个。
　　“做这素馅儿月饼的方子，还是我娘和大嫂从灵邑寺普圆大师那儿求来的呢，”德妃笑意盎然地解释道，“普圆大师的斋膳月饼可是最有名的，要预约排队才吃得上。”
　　经常去庙里吃斋膳的太后最给面子：“来，哀家尝尝，若丫头，你们姐几个也来尝尝。你们点点心糕点多，有没有月饼？你来评评德妃做的有没有你们点点心厨子做的好，哈哈哈。”侄孙女得罪了这丫头，她还真担心这丫头把整个静宁侯府都算上了。没人知道，她今日刚起了将尹知若指给谢尔俊的心思，正好谢尔俊丧妻，尹知若和离，刚好相配。可惜谢兰思弄出这么一出，她短期内还真不好提这事。时间拖久了，又怕被别人抢先了。
　　今日听皇后解释她才知道，按照二十七个月的孝期规制，其实知若姐几个早已经出孝了，只是因为父母双失，所以他们想守足三年，也就是再有不到三个月，她着急啊。
　　太后邀请，知若肯定不能不给面子，带着知卉和跟着的三个小姑娘上前来。
　　德妃也很热情，亲自给她们递装了一个月饼的小碟子，这几人除了尹家三姐妹就是六公主和灵雅郡主，她亲自动手也不丢份。
　　“怎么样若丫头，味道还行吧？”德妃笑眯眯道，“我娘和我大嫂是去灵邑寺给我侄儿求姻缘的，竟然抽到一串姻缘手串。”
　　太后惊讶了：“姻缘手串？还有这么一说？你说的侄儿是三郎吧？”那个孩子克妻，是挺麻烦的。所以谢尔俊这次成亲一定要找个身体健朗的，免得沾上克妻的名头，毕竟已经死了一个原配。嗯，尹知若就挺好。
　　“可不就是三郎？”德妃越说越开心，“也是这孩子姻缘运气到了。大师说灵邑寺今年总共给出一百个开过光的手串，其中只有一对是姻缘手串，那一对手串上的平安葫芦是可以套接上的。”


第579章 虚惊一场 (一更）
　　灵邑寺手串？平安葫芦？被吓到的知卉手一歪，月饼差点从碟子里滑落下去，还好知若眼疾手快，扶住了知卉的手，对她安抚地微微一笑。
　　知卉也想笑一下，但她实在笑不出来，小心脏还在蹦蹦蹦地乱跳，后怕啊！她差点害长姐被人算计了！
　　“一百串手串？”直接将手伸向盘中拿起一块月饼的潘家铭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都有谁求了这种手串？就算查到了，难道你们要一个个地去将这一百户人家找出来，再一个个地去看人家的手串？”
　　“这傻孩子，”每年都要去觉明寺念经祈福一个月的太后娘娘对寺庙里的一些流程还是很清楚的，“上等的开光圣品，都是那些给寺里捐了大笔香油钱的人家才能求得的，都会做记录。”
　　“可不是？”德妃本来就好性子，今天心情好，更加有耐心，“这样的开光圣品哪里能让人挑拣的？都是手伸进圣品箱里，拿到哪个是哪个，这才是机缘呢！人与开光圣品的机缘，人与人的机缘。”
　　“哦，”潘家铭恍然大悟，一眼找到不远处正在同人说话的黎三爷，“黎三哥你赶紧让我看看那串姻缘手串长啥样？让我长长见识。”
　　众目睽睽之下，黎三爷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地取下手上的翡翠佛珠手串递给潘家铭。
　　一脸好奇的潘家铭看得很认真：“还是上好的翡翠呢，就是这个平安葫芦吗？好像同平常手串上的玉葫芦是有些不同，更大一些。”昨日宋氏拿给知卉的那串手串上的应该就是一个偏小的玉葫芦了。
　　除了有必要指婚赐婚，皇上对这些后院妇人故弄玄虚的事向来没兴趣。黎三郎克妻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德妃和黎家搞这些东西煞费苦心也可以理解，他本来是无意关注，准备找来徐大元帅聊聊明日援兵开拔的事情。可是这会儿，他突然间眯起了眼睛看向一脸兴奋的德妃、微微显得局促不安的黎三郎、还有今天好奇心特别重的潘家铭，事情不简单啊！且看看吧，一串灵邑寺的开光平安手串也能搞出什么名堂？
　　“不仅是大一些，内有玄机呢，”德妃笑道，接过手串，拿着那个玉葫芦使了一个巧劲，只听“啪”的一声，玉葫芦从中间摊开，“咯，神奇吧，它可以将另一串姻缘手串上的平安葫芦装进去，然后完好地合上，两串手串就成了一串手串了，所以叫姻缘手串，天注姻缘。我大嫂已经查过灵邑寺登记的记录，呵呵……”
　　“可是”德妃缓口气的功夫，正要继续解释，又被好奇的潘家铭抢话了：“万一那串手串也是被一个男子求得，那怎么办？还是天注姻缘吗？”
　　“怎么可能？”德妃好笑道，“我们已经查到……”
　　“怎么不可能？”潘家铭撇了撇嘴，“不是随手抽的吗？不是男女都可以戴的吗？你们可以为黎三哥求得手串，人家不是也能为自家儿子或者兄弟什么的求手串？”
　　“可不是？”太后也好奇了，“灵邑寺的大师就没有别的说法？这手串看起来就是个一般的平安手串，谁也不知道内藏玄机啊，这万一戴在一个老太太手上咋办？”也不是没有可能，主要是这佛珠手串不分男女老少，谁都能戴。太后有些为黎三郎着急了，她看德妃和黎家还是挺顺眼的，尤其德妃，性子好，对她也孝顺。
　　“既然是开光圣品，天注姻缘，自然不会出现那种情况，我们已经……”脸色如同被浇了一头狗血的德妃强打笑容继续解释，却再次被打断，这次是太子那边传来“啪”的一声，然后是小公主的惊呼“啊呀，太子哥哥也有一串手串，不会摔坏吧？”她年龄小个头矮，眼睛又尖，一眼就看清了从太子手里掉到地上的东西。
　　潘家铭眼眸贼亮：“看看，看看，我说什么了，太子殿下不就也戴着这样的手串？呦呵，我瞧着那个玉葫芦的大小好像就刚刚好能装进这个葫芦里呢。”
　　脸色如同便秘的太子正要弯腰捡起手串，已经被得了皇上眼色的小桂子抢先了一步，侧过头狠狠地瞪了潘家锦一眼。
　　一脸懵的潘家锦一头雾水，委屈极了。他只是收到口讯说太子寻他就急忙赶来，不想，刚走近太子身后，突然膝盖弯刺痛，一个踉跄，然后，不小心就撞到太子了，也没有撞得很狠吧？太子也就歪了一下身子。
　　太子当然知道潘家锦是他叫来的，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早不来晚不来，就在他褪下手上的手串想悄悄塞进袖袋里的时候跑来，还撞到他，他不怪潘家锦怪谁？
　　皇上接过小桂子递过来的手串仔细看了看，才看向德妃：“拿过来！”
　　德妃：“……”下意识地攥紧手上的手串。
　　“朕说了，拿过来，”皇上不耐烦了，又看了一眼小桂子，“去，把德妃手上那东西拿过来”。
　　德妃还敢怎样？乖乖地将手串给了小桂子，她的脑袋都快炸开了，究竟怎么回事？不是确定了尹知若确实戴了手串了吗？她才过来的。怎么这会儿手串就跑到太子手上了？想强硬地说是从尹知若身上掉下来的都不行啊，人尹知若还站在太后身边呢，距离太子远着。
　　皇上一接过手串就将两个玉葫芦套上，“吧嗒”一声，天衣无缝。
　　“啧啧啧，本世子的嘴简直就是开过光的，”潘家铭夸张的表情让知若有些牙疼，她刚刚怎么就突然觉得他痞帅痞帅的呢？这哪里是痞帅？简直就是痞赖！不过，有这个痞赖在的地方，她怎么就觉得很安心呢？有什么问题他都抢先给她解决了。
　　潘家铭可不知道知若的腹诽，他还在替黎三爷“忿忿不平”呢：“天注姻缘？我们黎三哥和太子殿下都是堂堂男儿，哪来的天注姻缘？所以我就说嘛，不是所有的大和尚和道士都是大师，德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是……是……可是……”德妃一脸尴尬地咬牙切齿道，皇上那边投过来的锐利眼神让她差一点跪下了，做了二十多年皇上的女人，她怎么能不知道，皇上可没有这么好糊弄，他越不开口才越可怕。
　　皇上是没开口问德妃，他问的是太子：“太子是不是解释一下这手串的事？你是一国储君，若是传出什么有的没的，皇家的尊严何在？”
　　太子整个人一颤：对啊，今天这么多人，若是传出什么他同黎三爷是天注姻缘之类的流言蜚语，岂不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他这个太子还有尊严吗？储君之位还能坐下去吗？
　　“不是的，不是的，”祁贵妃急中生智，“这手串不是稷儿的，是潘员外郎的，是他那个贵妾尹氏替娘家妹子求的，本宫听说后不是好奇吗？就让潘员外郎带来给本宫看看。”
　　已经缓过神来，有些悟到什么的潘家锦也是个机智的，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那手串正是尹氏替尹家三房的嫡长女尹二姑娘求的，二姑娘近来都在英国公府帮忙照顾尹氏，尹氏关心妹子的姻缘，就到灵邑寺求了这个平安手串，没想到竟然是姻缘手串。”
　　“啊哈，”潘家铭大乐，“虽然本世子这么快就被当众打脸，但我还是替黎三哥高兴啊，总算是真正的天注姻缘！恭喜恭喜！本世子脸皮厚，打打没关系，若是太子殿下和黎三哥传出什么……啊呀呀，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夸张地拍拍心脏的位置。
　　“对对对，”太后今日实在捧场：“好在是虚惊一场，你也真是，早就要说出来啊，害哀家担心坏了。”最后一句自然是斥责祁贵妃的。她的孙子传出同男人有什么天注姻缘还得了，吓死她老人家了！
　　黎三爷：“……”事情变化太快，他都还没有消化，他该说什么？事情既然闹到皇上跟前来了，一个不慎可就是欺君之罪！
　　德妃：“……本宫就说嘛，我们明明查到得了另一串姻缘手串的是个姑娘，刚才那一遭让本宫都吓懵了。”让三郎娶尹家三房那姑娘总好过传出同太子有天注姻缘，皇上那边也好交代。她算是想明白了，肯定是祁贵妃和太子也将手伸到了英国公府，那个尹知晴动的手脚。没看尹知若姐妹仨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神态吗？
　　也是她大意了，她早就知道太子对尹知若也起了心思，祁贵妃还特意用言语敲打了她一番，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提防他们？那尹知晴给潘家锦做贵妾还是太子牵的线呢。
　　“好了好了，”皇后开始收场，“一场误会而已。虽然虚惊一场，结局还是可喜可贺的，大家再这么看着，三郎该不自在了，都散了吧。今日本宫特意让人在石榴园那边弄了一些花灯灯谜，彩头还是挺足的，哈哈哈，大家都去看看能不能多带一些礼物回去。”


第580章 后续 (二更)
　　最外围的人最先散开了，他们都是外人，是臣子，这种难得一见的皇亲国戚之间的闹剧看看就算了，还等在这里做什么？讨论太子和黎三爷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断袖，所以才会这么巧抽到姻缘手串？
　　哈哈，要讨论也得回去避着人悄悄讨论不是？霎那间已经有人想到不少证据了，比如太子成亲时间也不短了，还有良娣妾侍什么的，竟然一个都没有传出有孕的消息；比如黎三爷死了两个媳妇是真的病死的吗？真的有克妻这回事？还是……？关键是，那两个媳妇也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这会儿大家刻意回避了黎三爷的第二个媳妇是难产一尸两命的事，再说了，黎家说难产就是难产？谁知道呢？
　　于是，虽然人渐渐散去，太子和黎三爷都觉得总是有奇怪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开始时以为是皇上怀疑的目光，也不敢回望，只能故作镇定，可是后来发现不对，总不会他们都离开那么远了，甚至都离开皇宫了，皇上的视线还能追过来吧？而且四面八方都有？凭着感觉回过头去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今天本来就连续受了不少打击的太子被那种莫名其妙的幻觉折磨得难受，不想骑马，偏偏马车又先送尹良娣回太子府了，遂叫住了前面的睿郡王：“本宫有些累了，不想骑马，同你挤一挤，先送本宫回去。”
　　他没有发现的是，听到“挤一挤”时，人高马大的睿郡王竟然发自本能地抖了一抖：“呃，呃，马车太小挤着不舒服，不如让马车直接送殿下回府？我正好骑马松快松快。”
　　太子也没在意，他是太子嘛，睿郡王把马车让给他难道不应该？点了点头就自顾自上了睿郡王府的马车，也自然没看到后面更多人的目光带上了古怪的笑意。
　　直到连着几日感觉到周围人的奇怪后，太子才被余绍波支支吾吾地告知，民间都在传说太子殿下是断袖，后院的妻妾都是摆设，所以太孙迟迟没有消息。太子怒不可遏，可又无可奈何，那日参加宫宴的人那么多，后宫还有那么多妃嫔，而妃嫔的后面还有那么多家人，他去哪里找出流言的源头？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太子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归还从镇北大将军府抄家的东西，这就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否则，只凭篡改圣意一项，父皇就可以把他赶下太子位。
　　可是，说实话，他还真没借抄家捞财，最多只是收了下面人献上的一些好东西，当时他更关注的是尹诏到底藏了什么能帮助废太子出冷宫的秘密。
　　太子的手指用力按压着两边太阳穴，十五日，他最多只有十五日。
　　太子焦头烂额，德妃和黎家也没有多好过。黎三爷娶尹知芊也还罢了，虽然没有好处但也没有太大损失，虽然尹家二房三房名声不好，但黎三爷克妻的名头也没有多好听。
　　德妃愁的是，她在皇上面前的形象彻底毁了，二十多年如一日刻意营造谦恭和善的形象，如今因一步失算，功亏一篑。
　　最惨的就是尹府两房和宁州尹家，皇上要将尹家府邸解封还给尹知若姐弟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就如遭雷劈，尤其是皇上刻意强调的“尹诏的尹家”简直是不给他们留一丝余地。
　　紧接着明泽的一番关于尹诏是被陷害的话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的推断简单粗暴，皇上既然没有否定，那就说明他也是这么想的咯。而这番话直接重击到的就是尹晖，当年最初的证据可是尹晖大义灭亲提供的。人们又结合尹晖在京郊被西北流民打破头的事，直接下了结论“就是那两窝白眼狼陷害的。”
　　这次尹老夫人真正晕了过去，刚刚才勉强睁开眼睛，又听到太子遣来的人学的知若的话“家父才是嫡长子，家父这一支没有承认祖父回归本家，谁有资格？”，“嗷”了一声，又晕过去了，还是浑身抽搐着晕的。
　　尹晖几个害怕了，赶紧找惯用的郎中来，结果郎中摇了摇头叹道：“老夫人这是急怒攻心，中风了，我给开几幅药先吃一段时间，最重要还是好好养着，别再让她受刺激。”
　　尹晖扶着脑袋瘫软在榻上，他有种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可是事情还没有完呢，太子的人继续道：“黎家很快就会派人来为黎三爷提亲，哦，是贵府三房的知芊姑娘，你们要好好准备一下。”
　　“黎三爷？正妻？”在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之后，黎家的提亲这会儿对尹府两房来说倒像是个好消息，至少尹庆和许氏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德妃和黎家怎么会突然看中尹知芊？之前都没有半点风声。
　　因为怕露陷，太子的人肯定是要将宫里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让尹府两房人心中有数，而且以后对外就只能统一用祁贵妃的说法了。
　　戚氏暗暗瞥了撇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太子和黎三爷都看上了尹知若呗，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只能让黎三爷娶尹知芊了，总好过满大郢都知道黎三爷和太子殿下是天定的缘分。
　　戚氏长长舒了口气，好在没有让知岚去英国公府。那黎三爷克妻，死了两个媳妇不说，本身没有功名没有官身，只是经营黎家的产业。一旦分家，也就只是个商户了。
　　至于黎家，现在德妃弄出这么一场闹剧，只怕以后德妃和黎家都难再得皇上的信任。德妃又没有儿子，黎家以后还能靠什么？福韵长公主？那毕竟还只是个庶出的公主。
　　尹庆和许氏可没有戚氏想那么多，在他们看来，黎三爷背后好歹有黎家和德妃，知芊嫁过去，同福韵长公主还是妯娌呢。什么克妻不克妻的，那都是无稽之谈。
　　再说了，这会儿知芊要议亲定亲成亲，尹知若怎么都要给黎家和德妃娘娘面子，不好扯破脸赶他们搬出去吧？能拖多久拖多久，以后再说呗。


第581章 莫要忘记
　　知若姐弟几个自然还是同潘家铭兄妹、还有萧峰一同回英国公府。一行人到坤和宫向皇后娘娘道别的时候，看到皇上竟然也在，似乎正在同皇后商量事情。
　　见他们几人到来，也不知道是突然发现什么，还是看到他们中的哪个人突然想到什么，皇上竟然眼睛发亮，笑眯眯地点头，连续说了两个“好”。知若莫名其妙，下意识地瞟了潘家铭一眼，却见他眉头轻蹙，不过只是一瞬间便又放开了。
　　皇上再次叮嘱明泽二人好好准备科考，这就意味着小兄弟俩不能回洛城了，因为大郢的文武科乡试都在十月初，一去一回跟本没有时间好好准备。更不用说，皇上还想让这兄弟俩去太学学习。
　　知若一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这会儿倒是能果断回应：“他们就留在京城，宅子拿回来前先住……”在香兰街那个小院子里。
　　“先还是住在英国公府，”潘家铭却是无缝抢话，“去太学方便，萧峰还能帮着指导一下。”
　　“还是铭小子考虑周到，”皇上点头赞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这么办，把明泽两个暂时交给萧峰，丫头你完全可以放心。”
　　知若自然是放心的，笑道：“那就再麻烦潘世子和萧公子一段时间了。”住生不如住熟，那个小院子虽然是自家的，明泽明辉毕竟没在那里住过，环境也不熟悉，离太学还远。反正已经麻烦英国公府好些日子了，人情已经欠下，不如就再叨扰一阵子，皇上已经给了太子和大理寺十五天的期限，她这边动作加快些，最多一个月就能搬回尹府。主要是两个弟弟在英国公府住得挺开心，老夫人慈祥大气明理，潘家铭和萧峰也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萧峰忙道：“尹大姑娘客气了，明泽明辉就像是我们自己的弟弟一样，一点都不麻烦。”
　　皇后很有默契地与皇上对视了一眼，笑道：“母亲这下肯定高兴了，她就乐意府里多些孩子，热闹。”
　　最后，皇上意味深长地看向知若：“丫头，不要怕，朕会让人放出话去，你的亲事由朕和皇后亲自过问，你就只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继续守好尹家，教养好弟妹就可以了。”
　　什么？知若大吃一惊，正要开口，就被皇上堵住了话：“放心，同你娘当年一样，一定是你自己满意的，朕才会赐婚。”这丫头今日肯定是被太子和德妃那些人吓坏了。哼，一个两个的倒是会打主意！
　　“……”知若只能跪下谢恩，“谢皇上皇后！”还能怎样？这年代，能得皇上这么一个承诺已经是连续中十次五百万大奖的大运了。
　　从皇上到小萱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跪着的知若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潘家铭的眼神闪了闪。看着脸上似乎依然淡定的知若，他重重握了握双拳，有些事不能再慢慢来了。
　　一行人出宫的时候，萧峰就觉得潘家铭突然怪怪的，好像看他很不爽的样子，简直一头雾水，暗忖是不是之前在石榴园猜灯谜的时候玩得太欢，抢了铭子的风头？这家伙在尹大姑娘面前恨不得一下子表现出文武全才，彻底撕掉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罢了罢了，他大人大量，不同这家伙计较就是。
　　宫门外马车场，车夫阿祥同英国公府的车夫正聊得开心，而莫忘一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他正对着的方向，远远望去，是巍峨雄浑的宁安风铃塔。之所以叫做风铃塔，是因为宁安风铃塔的塔身上挂着九百九十九枚铜制的大风铃，只要有大风吹过，隔着老远似乎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铃声。大郢以九为尊，九百九十九枚风铃在天地间合鸣，象征着久久的安宁，所以那座由太祖皇帝亲自下令建造的塔命名为宁安塔，而老百姓喜欢叫它宁安风铃塔。
　　莫忘此时就忘我地沉浸在迎面吹来的风以及遥远的叮当声中，感觉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似乎要被这隐隐约约的铃声唤醒，可金老板明明说过他没有到过京城，自然也就没有听过这铃声。
　　莫忘静静地远眺宁安风铃塔，而他身后侧不远处，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的侧影，而刚走出宫门的知若一眼正好看见这俩人的背影，再顺着这俩人的视线看到那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上站着的莫忘……
　　知若挑了挑眉头，她认出前面俩人是景王爷和福王爷。
　　福王：“老六，有没有觉得这人的侧影有些眼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景王：“没映像。”他确实没见过那人，也没映像，并不觉得眼熟，只是突然有些震撼的感觉，就停住脚步了。嗯，或许是这会儿太阳准备下山了，夕阳罩在那人身上，从这边看过去有些金光灿灿的感觉。
　　“也是，”福王摇头笑道，“乍看一眼真觉着眼熟，多一会儿又没那感觉了。不过这人是哪个府上的？气势还真不一般，倒不像是下人了。”这会儿在这地方候着的，一般不是车夫就是护卫。看那人的身材气势还有衣着，应该是哪家从江湖上请来的高规格的护卫。
　　“莫忘，这边，”明辉的呼唤惊醒了莫忘，也让两位正准备离开的王爷侧目。
　　明辉这才注意到福王二人：“小子见过福王爷、景王爷”。潘家铭几人也连忙上前打招呼。
　　景王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莫忘，问知若：“尹侄女，这是你们梅庄的护卫？”
　　知若点头：“莫忘是梅庄的护卫总管。”
　　“莫忘？”福王好奇道，“是莫要忘记的莫忘吗？这名字倒是稀奇。”
　　知若笑道：“是的，他们那一批进府的，都是莫字打头，他本来是兴旺的旺，后来小女偶然想到莫要兴旺太不吉利，就改成现在的莫要忘记了，他是护卫嘛，莫要忘记他的职责。”
　　“哈哈，这么一解释，这名字起的好啊，”福王拊掌大乐，“莫忘，名字好！人看着也精神！”
　　这两年多来，景王同梅庄的关系也算是熟络了，在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句：“进京后，有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需要，尽管遣人来找本王。”
　　知若点头：“谢王爷照护！”


第582章 相信我便好 (一更）
　　对于明泽兄弟俩和小萱儿要继续住在府里的消息，老夫人果然喜眉笑眼连声称好。连国公爷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发现，自从这几个孩子来了，老妻对着他的笑脸都多了不少。不论是心情好顺带的，还是在小客人面前给他面子，他都喜闻乐见。
　　用了晚膳，国公爷也没有离开，问了关于明泽两兄弟每日去太学的安排以及参加乡试的准备。小哥俩对国公爷的映像还是极好的，自然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让站在一旁的潘家铭都觉得，这老少三人相处得比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像亲祖孙。
　　气氛正好的时候，一个穿着艾绿色襦裙的丫鬟翩翩而至，说是国公爷书房里侍候的丫鬟，来请示书房里需添购茶叶和墨砚的事。
　　正在同老夫人说话的知若侧头一看，呀，竟然还是个熟人！肤白大眼小嘴儿，一双甜美小酒窝，这不是蹭罗大有的马车队去南海寻亲的绿菊吗？呃，现在又叫什么名？不会又到京城寻亲吧？
　　国公爷对水萍寻来还有些奇怪，除非他偶尔有提出什么特别要求，这些采购之事他一般都是不多过问的呃，按照惯例就是。
　　水萍贴心地提醒道：“老太爷前几日不是说要找时间考校尹家两位少爷的书法？奴婢想着不如就问问尹家少爷惯用的笔墨和纸，书房也好备些，免得像上次静宁侯世子可不就用不惯我们书房里的笔墨吗？”
　　“切！字写不好怪笔墨？”潘家铭冷嗤了一声，调侃老爷子，“人家谢尔俊来府里不是为了跟您讨教书法吧？您老人家可别插手纯禧嫡长公主的事！”谢尔俊能力、文才和书法其实都还过得去的，只是在堪称书法大师的祖父面前就没什么看头了。
　　不过人家也不是来切磋书法，估计是为了纯禧嫡长公主的亲事，以为祖父耳根子软，想走祖父的捷径去影响皇后姑母的心意吧？
　　别说，除了谢尔俊成过亲这一点外，单从性子和行事风格上论，这两人还真挺相配的。以前还不觉得，自从正式成为嫡长公主后，纯禧公主倒是越发像女谢尔俊了，总是端着，难道是担心自己撑不起嫡长公主的威严损害皇后姑母的面子？可是他看着现在的纯禧公主就是觉得假模假样、装腔作势。
　　“老子还用你来提醒？”国公爷瞪了孙子一眼，转向明泽两个道，“来都来了，你们就说说看平日里都用什么笔墨纸砚，让水萍同采买上的人说一声，正好给你们多备些送去松韵轩。你们接下来学习多，正好用。”明辉考的虽是武科，也是有一场文笔考试的，这是大郢朝武科考与前朝不同之处。当然，考题肯定要比文科举容易太多。
　　英国公也是一片好意，这时候太过客气倒是不合适，明泽二人大大方方将自家惯常用的笔墨纸砚说了说。其实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太差的，应该没有什么用惯不用惯之说，南下的时候，苏先生一路上拜访老友，他们俩，尤其明泽，也是经常被那些老头考校书法或者做文章的，就没有因为所谓用不惯笔墨纸砚出过岔子。
　　水萍得到答案利索地告退离开，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这一份细致的考量而来。
　　国公爷摇了摇头笑道：“这丫鬟乖巧周到，哪里想到人家只是好颜面找的藉口。”
　　知若却是暗自摇了摇头，没办法，老男人一般都容易被这种玲珑乖巧款迷惑，没看连那么精明的罗大有都没躲过？何况这位能被庶长子一家耍得差点把唯一的嫡孙养废了的单蠢老头。这老头也就是命太好，会投胎，还有一个皇后嫡女和一个腹黑嫡孙。
　　水萍的事先放放应该没什么关系，眼前更让知若着急的是，那卜花手上的瘟疫毒药丸明日会不会用，会怎么用？
　　“铭世子，”趁着老夫人被灵儿和萱儿的灯谜给吸引了过去，知若对潘家铭小声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你看……？”
　　潘家铭深深看了知若一眼，点点头，又往窗外看了看，大声笑道：“今儿可是中秋，大家不如到外面，边赏月边聊？”
　　国公爷双手一拍：“可不是，差点忘了这茬，外面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荣华院正厅前面有一大块空地，比寻常小户人家整个宅院还要大一些，有个凉亭，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小花圃，很适合纳凉赏月。
　　今日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应景的灯笼、驱蚊虫的盘香，还有放点心的长桌，座椅什么的，一众人很快从正厅转移了出来。
　　知若带着如冬同潘家铭、还有萧峰站在左边花圃旁边谈事情，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凉亭里继续陪着国公爷聊天的明泽明辉，还有在右边花圃旁踢毽子的灵儿和萱儿，老夫人正惬意地坐在靠椅上替她们数数呢。别说，这样一副老少同乐的画面还真是有爱。
　　知若压低声音将丁三娘关于那卜花和毒药丸的信息改头换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齐慕白齐公子来京的路上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因为知道我们姐弟要进宫参加宫宴，还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虽然没有证据，也不确定那卜花会在什么时候针对什么人使用那毒药丸，还是提醒了义兄、还有我们姐弟。我今日才得知皇上明日要祭天并给去西北的援军送行，突然就担心明日的祭天大典会不会是他们的目标，所以……同你们说一声。只是没有证据，而齐公子也是好心提醒我，所以还希望你们不要将他透露出去。而齐公子从天药门朋友那里讨来的药方，我也会交给潘世子你，若是有个万一，由你安排比较好。”
　　潘家铭大惊失色，同萧峰二人对视了一眼，萧峰先行快步离开，潘家铭看着知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事我去处理，那方子你先收好，有需要我再找你拿。你放心，齐慕白也好，尹知若也好，我都会好好护着，也能护着，你只要相信我便好。”说完即转身去同国公爷和老夫人说了一声，然后匆匆追萧峰去了。


第583章 消息一个接一个 (二更)（4000+）
　　知若的脑海中刚刚遭遇了惊涛骇浪般的掠袭，如今几乎处于混沌状态，思维艰难地回想着潘家铭那番话，还有那无比认真、仿如起誓般的神态和语气……
　　好一会儿，她总算是平静下来，开始对混乱的思维抽丝剥茧。
　　她能确定，潘家铭不是在怀疑，不是在用话诈她，而是确确实实认定尹知若就是齐慕白，齐慕白就是尹知若，他究竟凭的是什么呢？她连声音都变了的，连那样熟悉她的周老夫人都没有丝毫怀疑，破绽究竟出在哪里？真是难以置信！
　　他那番话是在告诉她，无论她在做什么，他都会护着她？
　　他说，“你只要相信我便好”。
　　她相信他吗？应该是的，至少从开始到现在，她有震惊，有难以置信，却没有惊慌害怕，她是潜意识里笃信他不会出卖自己，还是已经习惯了他总是默无声息地帮她处理掉麻烦？
　　“你放心，齐慕白也好，尹知若也好，我都会好好护着，也能护着，你只要相信我便好。”
　　没有惊世骇俗的誓言，也没有花巧的甜言蜜语，却该死地让她这个活了三世、在现代还受过某位言情奶奶魔性对白荼毒的人心动了。
　　今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里似乎就只有报仇、复兴、责任这些字眼，根本没有想过，在经历了前世的种种，还恢复了现代记忆之后，她还有可能会真正心动。她早就猜到了潘家铭的心思，也早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在这一刻，潘家铭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还是触动了她的心灵深处。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知若举头仰望那轮明月，月光温柔缱绻，却无法逃脱黑夜的羁锁，可远望而不可近探，否则终将造成彼此的伤害……
　　轻轻闭上眼睛，知若感受着月光的洗礼，再睁开时，眼已清明。他有他的光芒，她也有她的骄傲；他有他的承担，她也有她的责任；他们终将是两条并行线，不该有交集。
　　中秋夜的月再圆再美好，也终究要落下，太阳再次升起，迎来新的一日。
　　知若不知道昨夜潘家铭和萧峰有没有出府，又有没有回府过，她只知道，是二筒来接明泽兄弟俩去祭天坛，皇上昨日在宫中就有说过让他们一起参加祭天大典和为援军送行。因为知若今日一整日都会呆在英国公府里，按照之前作好的安排，莫忘也作为随从跟着明泽两个一起去了。
　　知若准备明日就回洛城准备搬回京城的事，所以原本计划中的礼节性拜访都取消了，反正回京以后机会多的是。强伯这次不会跟她一起回洛城，而是留在京里处理尹府解封、重新办理地契、屋契等一系列事情。府邸收回后要整修，还要增加几处围墙和小门；之前府里放出去的下人有想回来的自然优先选用，但需要甄别；这些都是大管家强伯的工作。还有关系较好的人家有遣人上门关切、或者送礼什么的，也得有像强伯这样熟门熟路的管家帮助明泽处理。
　　陪着老夫人一块用了早膳，亲自送灵儿和萱儿出门去皇家女学，知若便一直在老夫人院子的小花厅里同强伯谈论接下来的安排，知卉也跟在旁边听。
　　当知若指着一张简易的尹府构造图同强伯说明她的整修计划时，强伯有些不解：“不能将那两房人赶出去吗？这府邸本来就没有他们的份。”
　　“自然是要赶的，”知若苦笑道，“但是他们那些人肯轻易离开吗？”反正名声已经坏了，与其狼狈离开，不如死赖着，至少也能占了几个客院的便宜。他们自己的宅子位置、结构什么的肯定不能同尹府比，即使只住那几个客院，连花园都进不了，也比搬出去好，否则他们不是早搬出去了？更不用说，他们的宅子都是赁出去收租金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收回来。
　　强伯撇了撇嘴，正想说“反正都撕破脸了”，就听到知若接着说道：“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未必没有好处，如果那些人觉得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就会放弃他们，我们也少了一条线索。”皇上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强伯一愣，恍然醒悟，仇人不动，他们去哪里找蛛丝马迹？搬回京城搬回府邸并不是他们家大姑娘的最终目的，大姑娘要为将军和郡主报仇，还要重振尹家，否则也不用弄出达愿坊和黄金齐这两个神秘的组织和人了。
　　“再则，现在黎家不是准备求娶尹知芊么？”知若继续道，“我们总要给德妃和黎家一点面子，逼得太紧赶得太凶了，德妃和黎家面子上也不好看。当然，你要想法子适当地吐露出口风去，我们总不能白给这份人情。”既是要先留着尹晖两房，总要让大家知道他们不是不忍心、或者还顾念亲情什么的，而是给德妃和黎家面子。
　　说到黎家，强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么快外面已经有流言传开说黎三爷不喜欢女人，还有人开赌局说赌尹知芊嫁过去后是会病死还是一尸两命，或者为了遮掩借腹生子，假装怀孕去买一个孩子什么的。
　　知若目瞪口呆，在这个没有更多娱乐的年代，人们一旦脑洞大开，简直个个都能成为写小说的大神。
　　知卉张圆了小嘴几乎忘了收回，人总是喜欢先入为主，在这么一个设定下，以后尹知芊不是有没有孩子都不对？即使有自己的孩子也会被人怀疑是假的。不过，想到尹知芊和尹知晴合着伙儿利用她算计长姐，她又不想可怜那个曾经的三姐姐了，她们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小花厅的门是敞开的，如冬和喜蝶一人坐一边守着门呢。强伯说到那些传言的时候太兴奋，加上大概是觉得这也不怕被人听见，没有压低声音，倒是让如冬二人都听清了。喜蝶眼睛一亮，大觉解气，若是前晚二姑娘真被利用了，她这个贴身大丫鬟也是有责任的。不过，即使那晚二姑娘没有将那手串带出梅香阁，她也会劝说二姑娘。虽然不知道潘大夫人同二姑娘说了什么，外人拿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留在闺房？尤妈妈和强婶在对她们进行培训的时候，这些都是再三强调。
　　喜蝶正高兴呢，抬眼间一眼看见宋氏带着那个宋妈妈远远地正朝这边走来。
　　“如冬姐姐，”喜蝶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正往另一个方向扫视的如冬侧头一看，冷哼了一声，才道：“这里我看着，你进去跟大姑娘她们说一声，然后正好留在里面侍候茶水。”
　　喜蝶应声站起来进了屋。
　　宋氏？知若冷笑着摇了摇头，这也是一个厚脸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了，怎么还好意思来找她？
　　昨日他们回到英国公府的时候，大房的人都不在，说是西娅公主府入住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西娅公主把公公婆婆都请过去过节了。估计应该是潘家锦先回府说了宫里发生的事，一家人过去讨论应对手段了。
　　不想，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昨晚就回府了，竟然这么快就来找她。
　　知若轻轻拍了拍知卉的手背：“别怕，该心虚的是她，破坏她算计的也是她儿子的妾。”
　　知卉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也该学着面对这些复杂的人和事，不能事事指靠着长姐，结果还要被人利用来算计长姐。
　　知卉三人继续若无其事地谈着搬回京城的事，只不再涉及到其他人。
　　没说几句话，就听到如冬的招呼声：“潘大夫人安”。
　　因为门是敞开的，几乎在如冬招呼声起的时候，宋氏人就已经进来了，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声：“哎呀呀，恭喜尹姑娘，听说你们要搬回京城，拿回大宅了，真是可喜可贺。”
　　原来的镇北大将军府可是她最眼馋的几座府邸之一，地段位置也不比英国公府差多少，那芊昕郡主又是个不缺银子的，听说府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也难怪尹家那两房在整个府邸大部分被封的情况下，宁愿守着府邸一角住着，也不愿意搬出去。还不是指望着有朝一日能盼来解封？可惜啊，解封是解封了，却不是他们能肖想的，人家正主回来了，还有皇上撑腰。
　　知若浅浅笑着行了个晚辈礼：“托潘大夫人的福。”客气话讲讲又不要银子，怎么说人家现在也还算是英国公府的主人。
　　“……”知若不走心的敷衍说辞却让心虚的宋氏一哽，“也是你们姐弟个个出色，皇上才特别关注。呃，尹大姑娘，昨日宫里发生的事我听说了，我得解释一下，我确实以为那手串只是保平安的，才好意替德妃娘娘转交，没有想到还有那许多事。你不知道，我这人一向心善耳根子软，人家找上门，我就想着能帮就帮不是？”
　　“都过去了，”知若依然是淡淡笑道，“反正那手串也被尹贵妾给换了，说起来我也没有损失，潘大夫人不用记在心上。”
　　宋氏：“……”这小贱人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她都解释了这么多，还要将话说的如此……难听吗？若不是锦儿说这姐弟几个如今深得皇上重视，德妃那边又要她将功补过，她真想甩袖而去。
　　见知若的态度淡淡的，并没有遣开那个管事的意思，一副“有话快说，我还很忙”的架势，突然也没有了攀交情的心情，索性直接说明了来意。
　　“你也知道，尹郎中算是我们英国公府的半个亲家，”宋氏道，“知晴又怀着身孕，求着我，我还真不好拒绝。再则，那尹老夫人中风了，这时候逼着他们搬出去也有些……可怜不是？”
　　尹老夫人中风？真的假的？知若半信半疑地看向强伯。强伯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啊，还没听说。
　　知若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雷妈妈的声音，“大夫人你在这里啊，国公爷正找你呢，听说是知道了昨天宫里发生的事，正在大发雷霆呢，大老爷都被砚台砸破了脑袋，大少爷也在罚跪呢。”
　　宋氏的脸唰地白了，眼神复杂地看了知若一眼，匆匆走了。肯定是老太婆这边的人去老头子那边报了信，否则老头子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就他们回来了，还发这么大的火？锦儿明明弄到了老头子一直想要的古董字帖，还想好了替她辩驳的说辞。
　　老头子又是砸破老爷脑袋，又是罚跪锦儿的，肯定是一见人就发飙，根本没给他们机会说话，就像以前对潘家铭那死小子一样。对，肯定是潘家铭早就将手串的事告诉国公爷了。怎么办？怎么办？昨天不是中秋节吗？那死小子就那么迫不及待地告状？
　　还有这雷妈妈，赶来得这么快，显见是有人见她往这边走就跑去告诉老夫人了。
　　不仅宋氏这么想，知若也是这么想的，显然是老夫人担心宋氏又来找茬或者算计什么，雷妈妈才会来得如此及时。
　　“谢谢雷妈妈，”知若笑道，虽然宋氏算计不到她，但让人膈应。
　　雷妈妈也笑了：“尹大姑娘客气，不过老奴过来确实也是有事，宫里来人了，说两位尹少爷同我们世子爷还有萧公子进宫去了，恐怕没有这么快回来，特意遣人来就是请尹大姑娘不用担心。还有，尹大少爷今日救了皇上。”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知若唰地变了脸色，紧张地问道，“明泽有没有受伤？”连知若身后的知卉和强伯几人也是一脸紧张地盯着雷妈妈。
　　“没有没有，”雷妈妈赶紧道，“好像是明泽少爷发暗器打伤刺客，还是打掉刺客的武器什么的，我还没听明白，小丫鬟就来说大夫人过来找你，老夫人就让我赶紧过来了，正好请你一起过去听听。”
　　那还等什么？知若抬脚就朝外走，她要问问清楚才能放心。如果不是有谁受伤，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为什么全都进宫去？潘家铭和萧峰进宫很正常，明泽明辉还是半大少年呢，除了昨日那种特殊情况，总不可能让他们参与讨论什么国事。
　　雷妈妈好笑地摇了摇头，赶紧跟上，暗忖果真是长姐如母，难怪世子爷先让人来府里递消息。那小太监可是说了，世子爷交代一定要同尹大姑娘把两位尹少爷的情况说清楚了才能离开。


第584章 惊心动魄 (一更)
　　乾清宫来的小太监竟然是知若见过的小桂子。
　　小桂子刚拿起茶杯，就看见知若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赶紧放下杯子站起身：“尹大姑娘莫急，两位尹少爷都没有受伤。是徐大元帅恰好有事要晚几日去西北，就想跟尹二少爷聊一聊兵法，说尹二少爷对同游牧民族作战很有想法，所以皇上就让他们都进宫去了。”
　　都没受伤就好，知若松了一口气，同时赞赏地看了小桂子一眼，口齿伶俐、干净利索。强伯直接塞了一个荷包过去：“谢谢小公公了，”机灵、会抓重点、说话简洁明了，这个小太监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先交好不会错。
　　若是知若知道强伯此刻的想法，肯定要感叹一句果然眼光老辣，大福子公公唯一的徒弟呢，在宫里能没有好前程吗？
　　小桂子笑眯眯地收了荷包，也不墨迹，直接将今日在祭天坛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潘世子爷让他赶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让老夫人和尹大姑娘放心？都说清楚了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今天的祭天大典气氛一直都很好，准备出征的五万将士，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士都气势高涨。在潘家铭当众宣读乌索兰国大汗的那份语气猖狂、狮子大开口的国书后，明泽明辉兄弟俩突然齐声高呼：“驱除鞑虏，犯我必诛”。
　　顿时，五万将士沸腾了，跟着齐声高喊“驱除鞑虏，犯我必诛”，整整喊了五遍，声音如雷鸣般响彻于天地之间。
　　皇上连声叹了三个“好”，让人拿来笔墨纸砚，当场提了“驱除鞑虏，犯我必诛”八个字交给徐大元帅，说要制成战旗立于西北边境的城墙之上，让所有将士都能看到。
　　知若略略低垂眉眼掩去眼中的得瑟，这八个字是她昨日心血来潮说给两个弟弟听的，他们当时就非常振奋。
　　小桂子可不知道知若的得意，他正说到关键处呢。
　　大军即将开拔，皇上准备亲自举杯与将士共饮，在备酒之处，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音。只见几个蒙着脸、手上还带着牛皮手套的黑衣人将几杯酒灌进两个备酒杂役打扮的人嘴里，还将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来的瓷瓶子里余下的一整粒药丸都塞进了那人嘴里，捂住他的嘴，往他喉咙处一捏一推，那人的眼里就只剩下绝望了。
　　两个杂役都被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还被人用从他们自己身上衣服撕下来的布料掩了口鼻。另一个刚刚送酒回来的杂役刚想跑，就被人踢到了已经赶过来的潘世子脚边。
　　潘世子抓住这个人正要问话，突然不知从哪又冒出十多个灰衣人直冲潘世子这边而来，很明显是要除掉三个杂役打扮的人。
　　潘世子这边打得酣畅，谁也没注意到又有两个灰衣人一前一后从两个侧面像箭一样快速飞向高台上的皇上，那时候皇上身边只有御前侍卫石鑫和正在同皇上解释“驱除鞑虏，犯我必诛”由来的明泽。
　　石鑫飞身迎上了一个灰衣人，却没看到另一个侧面飞来的灰衣人手上的利剑直指皇上，情急之下徐大元帅甩出手上的大刀，可惜距离还是太远够不着，危急关头，众人只见他们认知中从小体弱的尹大少爷扬出右手，接连两道亮光直逼向那个灰衣人，紧接着“哐当”一声，灰衣人手上利剑落地，再接着惨叫一声，灰衣人落地。
　　而这时，本来同徐大元帅站在一起的明辉以及另外一位御前侍卫也飞上来了，正好迎上再次飞身而起的灰衣人……
　　差不多算是同龄人、且亲眼见证了早上惊心动魄场面的的小桂子现在对尹家两位少爷崇拜的很，说得激情澎湃，却把老夫人紧张得衣襟都被揪皱了，其他几个人也俱是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灰衣人眼见逃不掉，都咬毒自尽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小桂子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潘世子的人证实了他们都是什么毒蝎子。还有那三个杂役，潘世子承诺只要他们招出有用的东西就给他们服药，但是他们都只知道给他们药丸的黑衣面具人自称是乌索兰国人，还有他们的家人都被抓走了，皇上最后只能下令处死他们并深埋了。哼，敢祸害大郢将士，没让他们死无全尸简直是太便宜他们。”
　　“听说那三个杂役掺进酒的毒药是会传染极快的瘟疫，要让他们还没上战场就死在路上，还能沿途传染给大郢老百姓，五万将士们都愤怒了，再次齐齐高呼‘驱除鞑虏，犯我必诛’，场面无比震撼。”
　　“还有呢，”小桂子一脸得瑟道，“因为那些灰衣人身上都有毒蝎子，萧榜眼就突然想到那个乌索兰国特使那卜花身上是不是也有。那卜花还在驿馆养伤呢，正好御医检查过他胸前的伤口，马上将那卜花前胸有貔貅刺青的事说了出来。不过皇上还是派人去看他身上有没有蝎子了，如果真有，皇上就有理由扣住他不让他回乌索兰国，到时候乌索兰国想要人就得付出代价了。”
　　直到小桂子离开了好久，强伯也回碧泉庄子去安排相关事宜了，回到梅香阁的知若还在沉思之中。貔貅刺青？貔貅金冠？有什么关联吗？
　　她突然间想到了丁三娘说的“明面上是乌索兰国国王养在宫外的儿子”以及“那卜花身后之人”，那卜花不可能是玉先生背后的貔貅金冠，那么，那卜花身后之人会不会也是貔貅金冠呢？那卜花的身世也同貔貅金冠有关？那样的话，这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不仅网子撒到整个大郢东西南北，连乌索兰国都被算计在内了？既然这么厉害，就没机会直接害死皇帝吗？不，这么说也不对，若不是皇后和德妃挺身挡剑挡刀，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对了，那与德妃勾结弄出刺杀事件的人会不会也是这个人呢？


第585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二更)
　　十六的月亮依然圆满硕大，静静地挂在夜空。可惜此时仰望月亮的人心情无法宁静，享受不到这份静谧的美满。
　　貔貅主子站在那好久了，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仰头与圆月相对，似乎在与月亮比谁更沉默。他身边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一个酒盅儿，一碟虎皮花生，一盘溜鸡脯，一盘攒丝鸽蛋，一条氽鲤鱼，一碗鸡汁白菜，还有一盘子月饼，倒像是在补过中秋节。
　　玉先生也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主子，自从他跟着主子以来，每年的八月十六，主子都是在这儿过的。也只有在这里，在今天，他才会取下面具。
　　这座宅子不大，花园更小，但安静宁和，位置也挺适合赏月就是。这做宅子里只有一对中年哑仆，那个仆妇每年做的也都是同样的菜式，就是这会儿石桌上摆的那几样。
　　“来，玉，再拿一个酒盅儿来，”貔貅主子突然坐下并开口道，“陪我喝几杯。”
　　玉先生暗暗叹了口气，从旁边的大竹筐里拿了一个酒盅和两副碗筷坐下，借酒浇愁愁更愁，他总要让主子先吃些东西才好。今天又是他们损失重大的一天，蝎卫只剩下三成左右的力量了，还折了蝎卫首领，那可是主子最早的暗卫，也是一手创办起蝎卫的得力干将。
　　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如此隐秘的计划，潘家铭究竟是从何得知？甚至，那几个黑衣人竟然都是遮住口鼻戴着牛皮手套出现的，还知道那毒药丸的毒是瘟疫？
　　他想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潘家铭同天药门的人有联系，二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奸细。
　　可是，就算是天药门也只有门主和赤丹潇圣姑知道这件事，除非被天药门的另一派盯上了。而他们内部，负责这件事的是鬼魅组，怎么可能出卖主公？
　　“来，喝一杯，”貔貅主子举起酒盅，“别想了，是我们低估了潘家铭，低估了鹰卫。”
　　玉先生同主子碰了一杯，一口闷下：“鹰卫真的这么厉害？”
　　“都说鹰隼天性凶狠，鹰眼尖锐锋利，可太祖皇帝说过，鹰卫的手段比鹰隼更凶猛，探查能力比鹰眼更犀利，你说，它厉害不厉害？”貔貅主子苦笑一声，“若不是这样，我当年为什么要帮潘如烨那个蠢货？”不就是想通过他的手掌握鹰卫？可惜啊，白忙一场！
　　想到潘如烨，貔貅主子再次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所以说啊，烂泥怎么扶都上不了墙，潘如烨父子是这样，尹晖兄弟俩也是这样。能成为栋梁的都效忠那位去了，留给我们的都是烂泥。玉，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说着又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玉先生又是暗自一叹，他面对的一直都是那个充满斗志和自信的主公，而今天，主公真的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不，准确地说，在他们的江南聚财网络整个被起底、昌阳那十几大箱金银财宝被潘家铭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回京城那次，主公的情绪其实就已经如遭冷水浇头一般开始低落了，只是强撑着，不想影响他们这些人的士气罢了。
　　好在主公就是主公，很快又振作起来：“没有现成的栋梁之才，我就自己培养好了。”
　　“主公的意思是……”玉先生微微蹙起眉头，“您看上了尹家那两兄弟？可是，他们这两日可都是帮着那位。”
　　貔貅主子眼里升起浓浓的嘲讽：“那位真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解封了府邸还给人家，允许他们兄弟参加科考，那几个孩子就会死心塌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不记恨？你看千面就知道了。只是那姐弟几个聪明会隐忍，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罢了，一旦给他们机会，你且看他们还会不会像他们父亲一样死忠于那位。”
　　玉先生想想也是，然而，眉头很快又重新皱起，“您也说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万一有一天……”
　　“不可能有那么一天，”貔貅主子坚定地摇头道，“相关的人都死了，那位也查了那么久，查出什么了？对了，千面那边还没有消息？”他一点也不相信黎先生还活着，但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总要查过再说。尤其现在他看上了尹诏的两个儿子，更不可以在相关事情上出半点差错。
　　玉先生摇了摇头：“说是那个时间靠山村确实有人救了一个叫李白的人，也确实失忆了，只是千面拿出的黎先生的画像他们都说不是，而他们描述的李白同黎先生也不像，年纪更轻，长得更粗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下巴上有一颗大痣。那个李白在靠山村只呆了一年多一点，就被他结义兄弟给找回去了，村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只知道是南边老家。”
　　“下巴上有痣的人倒是多，”貔貅主子皱了皱眉，“只是时间上太凑巧了。查！让千面继续查！”还是那句话，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黎先生是尹诏的幕僚，知道的多，万一真是死遁，或者被人救了，再被尹诏的旧部、世交、袍泽什么的找回去，后患无穷。
　　玉先生点头应下，肯定是要找出那个人，确定不是黎先生才行。
　　“还有一件事，”貔貅主子道，“帮我整理看看有哪家的儿郎比较适合尹知若的，一是要是我们的人；二是条件不能差了，至少要强过庆元侯府那个；三嘛，继室、休妻再娶都没有关系，但一定要是正室。那姑娘心高，不过人家也确实有资格心高。”
　　玉先生想了想，“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回头我就好好理一理。”这倒是一条好路子，只要尹知若上了他们的船，尹明泽两个自然就跟过来了。长姐如母，在尹明泽兄弟两个长成之前，这话对尹知若来说是责任，而在那两兄弟成长之后，这话就是在提醒尹明泽二人的责任了。


第586章 心寒 (一更)
　　皇宫，坤和宫。
　　“你说什么？你愿意嫁给祁裕？”皇后面似平静，眼里却明显地起了波澜，声音也比平日里高了一些。她知道纯禧有些赌气，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嘛，一时钻进牛角尖也正常。而且，说起来也有她的原因，她之前是真的打算将这个养女嫁给侄儿的，青梅竹马，也算是彼此了解，可谁想到侄儿会明显地抗拒呢？
　　原本就是没有说破的事，既然侄儿不喜，勉强将两人绑在一起，对侄儿和纯禧都没有好处，她既不想勉强侄儿，也不希望纯禧嫁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本以为纯禧替太后去觉明寺抄经祈福一个月，自己会慢慢想通，没想到今日刚回宫，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这是拿自己一生的幸福赌气？
　　“是，”纯禧微微低着头，“祁家表哥也算是熟悉的人，文武双全，也曾经得到父皇的称赞，并不辱没了儿臣。”就在一刻钟前，她最后一次放下嫡长公主的尊严问潘家铭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娶她，那个无情的男子依然点头说一直把她当灵儿一般看待。
　　她当时呵呵冷笑了两声：“好，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她死心了，君若无情我便休，自此水尽鹅亦飞。她是大郢朝的纯禧嫡长公主，并不愁嫁。
　　原本太后的侄孙谢尔俊也是个选择，但母后已经明确拒绝了谢家，而且谢尔俊毕竟是成过亲的，还有个嫡长女，她将来若是有女儿的话，岂不是还未出生就被人夺了嫡长女的身份？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祁裕。祁裕长得不差，文科进士，文武双全，将来太子上位，必定是新皇重用的肱骨之臣。
　　至于母后同祁贵妃关系不好的问题，自从她特意计划晚一日回京，没能参加中秋宫宴，而母后也没有在意、没有催促的时候开始，她就心寒了，也不想那么在意母后的想法了。无论如何，她这个养女也比不过潘家铭那个嫡亲侄儿重要不是？她会孝敬母后，但不会再以母后为中心了。人啊，最终还是得多为自己着想。
　　其实，话说回来，她下嫁祁家，缓和母后同太子和祁贵妃的关系，也是为母后着想。太子毕竟是储君，母后又没有亲生儿子，将来父皇没了，她不是还得依靠新皇？虽然有父皇那张遗诏在，新皇也不敢不敬她，但只是敬着，同亲近能一样吗？
　　皇后看着纯禧好一会儿，久到纯禧心中都有些不托底的时候，才缓缓道：“既然你考虑好了，本宫会同你父皇说，你父皇会为你做主的。”
　　父皇做主？这样的事不该是母后做主吗？父皇一直也都是这么说的。
　　还未等纯禧想明白，皇后接着问道：“还有其它事吗？没有的话先回去休息吧，车马劳顿了几日，也是辛苦的。”
　　“啊？哦，儿臣还有一件事想恳请母后允许，”纯禧回过神来，“当时挽月出言不逊，儿臣罚她去落夕园，也是想让她自省。这么长时间了，听说她现在性子沉稳许多，儿臣就想着让她回来继续侍候儿臣，她毕竟在儿臣身边十一二年了，还是很得用的。”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挽月是你的宫女，也是你处罚的，你现在想让她回来，自然也不需要本宫的允许。”当时挽月挑拨离间的话她是一字不漏地都听说了，就冲挽月对她这个皇后的不敬，若不是纯禧先罚了她去落夕园，落到内务府，那个贱婢不死也得生不如死。
　　“正好，陆嬷嬷同本宫说了几次想退役出宫去她侄儿那里养老，”皇后似乎突然想起这件事，继续道，“她若是出宫了，你身边的人手也不够，挽月回来倒是正好补上。”纯禧不听陆嬷嬷的劝，在太后同她较劲之时主动提出代太后去觉明寺抄经祈福的时候，陆嬷嬷就提出想退役出宫了。只是她想着纯禧年纪还小，又钻了牛角尖，想着让她在觉明寺清静一段时间或许就醒悟了，所以劝陆嬷嬷等从觉明寺回宫再做决定。
　　而现在，她不用想都知道陆嬷嬷只怕是去意已决。陆嬷嬷忠心耿耿追随了近二十年，她自然不忍心为难她。
　　纯禧惊讶地抬起眉眼：“……？”不过想到这一个月来陆嬷嬷沉默的状态，她又有些了然了。也罢，陆嬷嬷忠心的一直是母后而不是她，留住人留不住心也没用，反倒让对她忠心耿耿的姜嬷嬷和挽月她们不自在。毕竟陆嬷嬷是母后给的人，总是压着她们一头。
　　“陆嬷嬷有个孝顺又有出息的侄儿也是她的福气，”下定决心的纯禧笑道，“儿臣会在延禧宫给陆嬷嬷办个离别宴，也是她照顾儿臣多年应得的殊荣。”
　　纯禧志得意满地出了慈和宫，齐姑姑摇了摇头，娘娘该庆幸没有强迫铭世子接受这门亲事吧？有时候，不经些事，还真看不出一个人的秉性。
　　皇后确实在庆幸，但同时也难免心寒难过，好在除了母亲和一双侄儿侄女，她还真没对其他人全心以待，即使对皇上也是留着两分余地的。皇上不仅是她的夫君，还是大郢的皇帝，三千后宫的男主人。
　　她只是有些怀疑自己教养孩子的能力，虽然留有余地，她对纯禧也是真心教养的，甚至还想将她培养成合格的英国公夫人。但是显然，她失败了。错在因为存心磨练纯禧而没有将姜嬷嬷弄走，还是错在不该任由祁贵妃亲近蛊惑纯禧？或者，终究还是因为没有血缘的关系，让纯禧不相信自己没有逼迫铭子也是为了她好？
　　罢了罢了，她终究是没有子女缘，纯禧是这样，废太子也是这样。想想那时候废太子还在丽贵妃肚子里呢，禅心大师就说那孩子同她有缘，前世还是亲生母子。可惜，从孩子被抱回宫里起，她看到第一眼就没觉得有眼缘，还不如纯禧呢。


第587章 如此熟悉 (二更)
　　皇后独自沉默了好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齐姑姑几人知道她心里不好受，都安安静静地避免弄出半点动静。
　　“纯儿到慈和宫之前是不是见到铭子了，”皇后突然开口问道，她看得很清楚，纯禧的眼里带着一丝决绝，从未有过的决绝。
　　“是的，”刚回来一会儿的锦绣回道，“没说两句话，然后铭世子爷就告退离开了。”
　　皇后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走吧，本宫突然想到御花园逛逛，”她想透透气，闻一闻鲜花的味道。今天诸事不顺，先是听到皇上遇险，吓得她手脚都发抖了，见到皇上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才刚平静下来回来歇一会儿，纯禧又给她当头一击，她突然感觉有些累了。
　　御花园没有了昨日的热闹，多余的搭台、桌椅什么的早就清理走了，恢复成惯常的清幽宁静。走在鹅卵石铺成各种美丽图案的小道上，鸟语花香迎面而来，皇后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假山怪石，以及点缀其间四季常青的青松翠柏……如画美景，尽收眼底。
　　突然，皇后停住了脚步，一脸震惊地看向前边的御风亭……旁边的栈道上站着的一个人。那是一个一身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她这边看过去，正好是男子的侧影，让她非常熟悉、的侧影。那是谁？怎么侧影同皇上如此相像？若不是知道皇上今日没有穿墨色的锦袍，她都差点有一种回到二十多年前刚成亲那会儿的感觉。
　　“咳咳，”见皇后看着一个陌生小伙子竟然看呆了，齐姑姑不得不出声提醒，“娘娘，好像是徐大元帅和尹二少爷在御风亭里谈事情。”要是让人看见皇后娘娘这幅神态还得了，虽然那个小伙子的年龄同铭世子爷差不多，但哪朝哪代没有贵妇人、公主、甚至妃嫔养面首的丑闻？
　　“走吧，”皇后蓦然回神，哂然一笑，她是太累了出现幻觉？竟然把一个年轻男子看成皇上？
　　这里只有一条路，回头走是没有必要的，她们自然是继续往前走去。正好，她也想看看那个年轻人的正面是不是也像皇上年轻的时候。
　　徐大元帅的随从眼尖，低头提醒了他家元帅。徐大元帅赶紧携同明辉走出亭子向皇后行礼：“臣（小子）见过皇后娘娘”。莫忘以及徐大元帅的随从是没有资格近前的，只是跟在后面跪下行礼。
　　“平身吧，”皇后面上如往常一般端庄慈和，暗地里悄悄打量了一眼墨袍年轻人。别说，这人的浓眉和鼻子还真是像皇上年轻的时候，只是，这些年皇上的眉毛稀疏了一些，倒是没那么像了。
　　不过，皇后还是觉得这人乍看之下给人的一种感觉同皇上很像，甚至比太子、废太子等一众皇子，包括相貌最像皇上的四皇子都还更像一些。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竟然对第一次见到的这个年轻孩子有一种特别的好感。
　　明辉见皇后娘娘看向莫忘，赶紧解释了一句：“禀娘娘，这是梅庄的护卫总管莫忘，随小子和兄长去祭天坛，因为早上也帮着铭大哥对付灰衣人，皇上特许他随我们一起进宫的。”
　　皇后点点头：“好，你们继续谈事吧，本宫不打扰你们了。”她知道徐大元帅同明辉谈兵法呢。
　　走出了挺远，皇后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梅庄几个孩子个个出色，竟然连一个护卫总管都如此有气势，倒不像是下人能有的气度了。”
　　齐姑姑笑道：“都说仆随其主，有那样优秀的主子，潜移默化的，若是自身资质再好些，气势可不就上来了？”皇后很少注意外男，今日怎么对一个护卫如此关注？
　　“莫忘？莫要忘记？”皇后笑了笑，“这名字也挺有深意，也不知道是那丫头取的名，还是明泽取的。”
　　知若可不知道皇后将“莫忘”两个字想复杂了，有什么深意？不就是让记忆一片空白的莫忘不要再忘事？
　　她这会儿正在向老夫人告别呢：“明日就要回洛城去安排回京事宜，我想了一想，还是今日回碧泉庄子一趟，也好将京城这边的一些事提前安排好。”
　　她昨日原本就是计划今日回碧泉庄，然后从碧泉庄回洛城，只是不放心那卜花手上的那些毒药丸，也担心今日的祭天大典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留下等明泽他们安全回来。现在既然小桂子已经送来了她需要的消息，她就不需要再继续等了。
　　最重要是，昨晚潘家铭那两句话之后，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装作听不出画外音，并保持距离，但好像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做到坦然面对，她本能地想逃开，逃避面对那家伙，逃避同他说话。
　　老夫人不知道那么多，自然也不会多想。甚至，小桂子送来消息后，她就觉得知若这丫头放心了，估计会提早离开。现在尹家事情那么多，若是她她也同样来去匆匆。
　　“你放心忙去吧，”老夫人笑道，“明泽明辉天天去太学，没时间出去做其它事，铭子和萧峰也会盯着，出不了什么问题。小萱儿同灵儿同进同出，就更不会有什么事了。其实按我说，知卉也没必要跟着你来回跑，就留在这里挺好的。”知卉性子静，经常会在她旁边安静地绣花陪着她，她很喜欢。
　　知卉赶紧道：“谢老夫人关爱，可是我想跟着长姐帮着处理些事。其它我帮不上忙，但中馈、搬迁安排等诸类事宜，我还是可以边学习边参与的。”她已经十四岁，很快就及笄了，怎么能同小萱儿一样只享受着长姐的照顾？
　　只有赶快成长起来，回京后或许就可以帮着管理中馈，好让长姐腾出时间和精力做其它事。长姐的事情太多担子太重，京城里的府邸又不像梅庄那么隐蔽便宜。她可没忘记长姐一直强调的，他们的仇人只怕还会盯着尹家。


第588章 真缘分
　　知若没想到的是，刚回到碧泉庄，就听到一个让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这才是天注姻缘”的消息。
　　“章灵儿不是在家庙吗？怎么会跑去金桂坊？落水还正好被秋夕然救了？”知若一脸惊奇，莫不是章灵儿也重生了，或者梦见前世什么的？就好像秋嫣然跑去宁州救五皇子？
　　也不对啊，知若暗忖，前世这时候秋夕然可没有进京求学，也不可能出现在金桂坊。
　　“说是去灵邑寺还愿，其实就是冲着金桂坊去的。”榆钱伯撇了撇嘴：“每年中秋，金桂坊都会联合灵邑寺举办一个赏桂灯会，年轻的未婚男女到那里赏桂、品茗、听泉、觅禅，还可以猜灯谜。才子佳人聚集之地，总是能传出几段佳话。”金桂坊指的是灵邑寺山脚下的一片桂花林，知若以前去过，青色石墙、桂花飘香、有山有水，加上一眼汩汩的金桂泉泉水叮咚响，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所以，”知若恍悟，“章灵儿也想去钓个金龟婿，然后清明伯府不得不放她离开家庙嫁人？”
　　钓个金龟婿？这个说话比较新奇，但还挺形象易懂，榆钱伯点头：“应该是吧，什么不慎落水？那些脑袋不清楚的女子总喜欢用这一招！也不腻味。”
　　强伯笑道：“招数腻味没关系，管用就行，听说那秋夕然可是同华庭书院六七个同窗一起去的，众目睽睽之下将章灵儿从水里抱出来，能不负责吗？”这不？人家庆元侯府可不赶紧就放出风声说要求娶章灵儿了？
　　梁大山冷嗤了一声：“尹晖兄妹三个最近倒是喜事多啊，忙些挺好。”
　　知若一愣，好笑地摇了摇头，确实，一天之内，尹知芊和章灵儿这一双表姐妹的亲事都搞定了，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还都算是很不错的呢。尤其章灵儿，若是真的在家庙十年，回府之后都成了二十五六的老姑娘，能有什么样的好亲事？
　　至于章灵儿卷入菊香刺杀一案的事，一来没有成功，二来章灵儿只是被利用，本来律法就追究不了她，只是清明伯府惩治给英国公府和梅庄看，以表达章家的一种态度。而现在，既然章灵儿作为姑娘家的闺誉被秋夕然破坏，秋章两家又愿意结亲，再将姑娘拘在家庙就说不过去了。若是英国公府或者梅庄尹家硬是要追究，也难免显得不够宽厚仁慈。
　　别说，章灵儿在关键时候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或许也是她与秋夕然确实是天定姻缘吧。
　　当然，章灵儿如何，知若并不关心。从菊香事件之后，梅庄尹家已经放话同尹心柔和章灵儿断绝关系。因为章灵儿自己承认企图与黑衣人勾结绑架知萱，没有人觉得梅庄尹家与那母女俩断绝关系有什么不对。谁能容许自己家里有一个里通外贼谋害家人的亲戚？
　　知若几人正在聊着，莫忘回来了。正好大家都在，他又将今日祭天坛发生的事以及明泽明辉进宫后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知若又想起那个身上有貔貅刺青的那卜花：“他身上还有什么毒蝎子刺青吗？宫里有没有查出那些有毒蝎子刺青的灰衣人与谁有关？”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又是貔貅金冠的人。统一刺有蝎子纹身？显见是有组织有规模的暗力量，好比宫里的龙卫、英国公府的鹰卫，或者她自己的达愿坊。
　　“大哥，你们以前有听说过毒蝎子相关的暗组织吗？”知若突然好奇起来。地按照她的理解，刺青通常是人的一种内心世界反射在外在表现的形式，而一个组织的统一刺青，就是创建者内心思想或者目标的体现了。
　　梁大山和强伯都是摇摇头，榆钱伯则是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前朝那个骆家，对，应该是姓骆，他们家的暗力量就叫蝎卫，好像也是在身上都有蝎子刺青的。传说中，骆家灭亡之日，那些蝎卫全体爆体而亡。”
　　“……？”知若四人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全体爆体而亡？太惊恐了吧？可见创建那个组织的人的生性残忍。
　　见四人仍然好奇地等待更多的信息，榆钱伯摊了摊手：“没有了，我也是偶然听说这一点的。据说骆家创建蝎卫的那位先祖太过神秘，后人对他、或者对蝎卫都知之甚少。”
　　“别说，”知若勾起一抹苦笑，“现在这个毒蝎子组织的幕后人也够神秘的，或许也是想学那位骆家先祖。”
　　搬迁回京的事情谈得差不多，梁大山首先告辞了，他明日一早启程往西北走镖。
　　榆钱伯和强伯也离开了，姑娘明日一早要赶路回洛城，他们还得去做些安排，姑娘也需要早点休息。
　　“莫忘，你等一下，”知若叫住了正要抬脚同强伯二人一起离开的莫忘，她早就注意到莫忘今晚有些不在状态，很容易走神。
　　“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知若直截了当地问道，“还是你今日在宫里遇到什么事了？”
　　莫忘似乎正想找人倾诉呢，倒也没有遮掩：“我今日在御花园碰巧看见皇后娘娘。”
　　“……？”知若奇道，“在皇宫里遇见皇后娘娘不奇怪啊，不会是，你觉得皇后娘娘眼熟吧？就像你看见金老板父子还有秀娘子那样的感觉？”不会吧？莫忘的身世同皇家有关？那倒是能解释父亲为什么在等待莫忘？为什么至死不开口？也不对啊，莫忘的身世同皇家有关，父亲有什么不好直接对皇上说的？现在金老板那些人也可以说啊。没有证据？父亲也在等证据吗？等等，父亲交给她保管的那个信封里不会装着证据、或者部分证据吧？父亲说只有他本人或者一个能背出那首怪诗的人寻来时，她才能交出信封。因为莫忘失忆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人寻来？
　　知若还在胡思乱想，莫忘亦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没有发现知若眼里的震惊，自顾自继续道：“不是，我觉得皇后娘娘很亲切，有种亲人的感觉，但没有觉得熟悉。”这才是最奇怪的，他见到皇上时没有特别的感觉，见到英国公和老夫人也没有什么感觉，偏偏觉得皇后娘娘像亲人？据他所知，皇后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离开过京城，而英国公府也没人去过西北。再则，英国公府成员简单，他总不会是铭世子父亲的儿子吧？铭世子的兄弟？


第589章 安排 (一更)
　　回洛城的行程明显快了很多，第五日傍晚，一行人就到了梅庄。
　　晚膳过后，苏康、半山老人、尤妈妈、还有齐伯、强婶等几个大管事坐在院子离听知若讲回京后发生的事以及今后的安排。
　　知若首先自然是将皇上给予的许诺和要求复述了一遍：“皇上至少是表明了他对父亲的信任，抄家之说应该也是太子动的手脚，按照皇上的要求，明泽和明辉都在准备十月初的乡试，所以这次就直接留在京城了。”
　　齐伯几乎喜极而泣：“好，好，太好了！我们大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只要皇上表明了相信大将军是被陷害的态度，尹家的处境就大不同了。虽然都是要寻找证据等待真相大白，至少别人不敢再用看罪臣子女一样的眼光看待几位小主子不是？他们还是芊昕郡主的儿女，还属于贵族阶层！
　　齐伯起身，对着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就要跪下：“老奴替郡主和大将军谢谢二位先生。”没有这两位师父的精心教导，两位少爷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出色，又哪里会得了皇上的看重？若是没有石鑫那么一位大师兄的提点，年纪还太轻、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二少爷很可能就被那卜花的东营岛国忍术给困住祸害了……
　　半山老人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撑住了齐伯，让他无法跪下，再一挥手，一脸懵的齐伯站稳了身子。
　　“我说齐老弟你这样就不对了，”苏康一脸不悦地囔囔道，“那是我们的徒儿，我们做什么不是应该的吗？我们还要感谢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养了这俩小子呢，否则我们去哪里找如此出色的弟子？不对，不对，还有若丫头，没有若丫头，我们可不是要错过这么多美食和美酒？”
　　“正是如此，”半山老人点头附和，“都是自己人，客气的话伤感情。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齐老弟你呢，若不是被你那坛酒勾搭到梅庄，我就错过辉儿这个关门弟子了。”一向喜欢互怼、互相抬杠的俩老小孩今日倒是出奇地一致对外。
　　“有一点还需要两位先生迁就，”知若不好意思道，“明泽两个要参加科考，听皇上那意思，以后只怕也都要入朝为臣，您二位愿意同我们一起进京吗？”苏先生可能还好，他到梅庄前本就是准备进京的，可半山老人显然不喜繁华，否则也不会独自住在半山山庄。要知道，石鑫和齐昊天可是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南，都是大郢最繁华的地方。
　　半山老人摆了摆手：“那俩孩子翅膀还没长硬了，我们两个老家伙还没到能放手的时候，自然要跟去京城的。等以后能脱手了，我还是喜欢回到梅庄来，一年少说也得回来住两个月吧，齐老弟你欢迎不欢迎？”
　　齐伯赶紧道：“大姑娘早就说过，他们姐弟在的地方都是您二老的家，两位先生愿意住在哪里完全随你们的心意，奴才们只提早准备好两位先生惯用的东西、还有喜欢的吃食和酒就好。”
　　“哈哈，这话我喜欢听，”苏康先生哈哈大笑，“就是去京城之后，暂时见不到齐老弟了有些不得劲，趁着这些日子我们还在梅庄，你可得经常陪我们多喝几倍。”知若丫头说是一个月后进京，他们自然是那时跟着一起走。乡试？他才没有丝毫担心，明泽能不能拿下状元他不敢把话说死，但是，只要不出意外，三鼎甲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至于明辉那小子，看半山老头那得意劲就可想而知，而明辉武举乡试时候的文字考试，对现在的明辉也是小菜一碟。明辉的文才做文臣有难度，做武将足足有余。都说熟读古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明辉的兵书和谋略可背了不少，几乎已经到倒背如流的地步。关键是人家还不是死记硬背，随便提出一段来都可以说上至少半个时辰。他只能说，明辉天生就是做大将军的材料！
　　两位老先生这边没有问题，知若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开始忙于人员安排和各种事务。齐伯是梅庄的大总管，除了肯定要回京城府里做大管家的强伯外，他就是梅庄里唯一知道达愿坊和齐慕白内幕的人，所以，除了齐三郎自己提出想跟着莫忘去京城府里做护卫以外，齐伯家其他人都继续留在梅庄。
　　同时，由于强伯回京后会很忙，知若将郭掌柜提拔上来，成为梅庄在洛城及周边州县所有店铺的大总管。
　　点点心的开发团队转移到京城，而醉半山酒的酿造团队留在梅庄，总管事是最早开始琢磨自己酿酒的徐林。
　　知若身边之前由二等丫鬟提成一等大丫鬟的喜鹊，因为一个月之前被知若应徐林的请求指给了他，早就说好在梅庄孝期过后就成亲，也就留在梅庄了，负责绣房的事务。喜鹊原本在知若身边负责的事由喜莺接手。
　　梅庄的绣房可不止负责主子们的衣服缝制刺绣什么的，更多的是服装的设计，她们中的许多人可是知若亲自培养出来的。
　　至于知若口中的两个大宝贝喜槐和紫苏。
　　京城尹府里不适合建打铁坊，所以喜槐就只能留在梅庄，她现在总共带了五个徒弟，说是个小型兵器坊的总管都不为过。
　　而紫苏制药倒是在哪里都方便，且她坚持要呆在知若身边，知若也觉得有医毒双绝的紫苏在身边，着实可以增加几分安全感，本来也是决定带着她进京。
　　由此，知若回京后身边仍然是四个一等大丫鬟：如春、如冬、紫苏、和喜莺。
　　因为莫忘跟去京城成为京城尹府的护卫总管，梅庄这边的护卫总管一职，就根据莫忘的提议，由莫名接手。莫名原先也是尹诏暗卫中的一个，因为受过比较严重的内伤，虽然大致养好了，仍然不适合去达愿坊，所以一开始就被梁大山安排到梅庄做护卫，之前一直是莫忘的副手。
　　唯一让知若觉得有些可惜的是知卉和知萱的先生陈娘子不可能同他们一起进京，人家的家在洛城呢。好在知萱现在同灵儿一起去皇家女学，而知卉，知若计划着，进京后请魏国夫人帮忙推荐进京都女学，她自己以前也在京都女学学习过。


第590章 提醒 (二更)
　　知若早就想到林夫人很快会来梅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在她回到梅庄的第二日一早，林夫人就过来了，还顺带帮她将户籍迁移的证明文书带来了。原来，在知若回来之前，洛城知府已经收到京里送来的消息，要求他配合京城府尹办理知若的女户户籍迁移到京城的手续。
　　这对知若来说也是惊喜了，既然要回京城生活，肯定是有京城户籍比较方便些，她还在想着要不要去知府府问问看她在洛城立的女户能不能迁进京城呢。别以为古代户籍通用，这年头户籍制度一样严格，且同现代一样，繁华州县的户籍也比其它地方值钱，京城户籍更是难弄，所以他当年才没有将明泽几人的户籍迁到洛城。
　　别说知若惊喜了，林夫人对知若不用操心就能如此容易迁移户籍也是忍不住嫉妒，明显是宫里直接关注了的。
　　林知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感慨了，皇上真的如此看重尹家这几个孩子？那早干什么去了？如果皇上一开始就摆明了这种态度，庆元侯府也好、宁州尹家、京城尹府那两房也好，谁敢那样一次次各种算计？
　　林知府当时只说了一句：“如果他们不是有能力，对朝廷有用，你觉得皇上会因为他们是尹诏的子女而如此看重他们吗？”
　　皇上会想到召这姐弟几个进宫参加宫宴，尹诏和齐大将军王在军队中的余威是一大部分原因，但尹知若的将士之家带来的影响力不可或缺。然后，即使他们参加了宫宴，如果尹明泽和尹明辉兄弟俩没有表现出那样非凡的潜力和才能，皇上对他们的恩典或许也就是那么一次了，如之前大家都认为的短时间利用。
　　总而言之，皇上只会对有能力的人和对朝廷有用的人上心，你是谁的儿子并不是最重要的。当然，前提也是皇上信任尹诏对他的忠心。若尹诏的罪名真的定下，尹明泽兄弟俩再能干也是没有用的，连性命都保不住。
　　让如春收好文书，知若适时地对林蓉的事表达了关切：“蓉妹妹身子如何了？俞家应该有所表示吧？我回京后一直忙着，等参加完宫宴，才听说您已经回洛城了。”林蓉才嫁到俞家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还掉了腹中孩子，除非想同林家闹掰，不想再要林蓉这个儿媳妇，俞家肯定是要赔礼道歉的，条件自是由林家提。
　　林夫人点头：“蓉儿的身体底子还好，又小心养了一个月，郎中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影响。”像林蓉这样头胎小产的，如果没有养好，以后很容易小产，甚至很难再有孕。至于尹知若说的因为她回洛城了就没有去看望林蓉，也很正常。尹知若老早就婉转地表达了她的态度：人情都是看在他们夫妻的面子上给的，同林蓉并没有什么交情，而梅庄尹家同俞家本来也没有交情，又怎么会专程去看望林蓉呢？
　　林夫人再次深深懊悔没有将林蓉教好，更糟糕的是连她自己之前都糊涂了，无形中愈发放纵了林蓉的自以为是和对尹知若姐弟几人的轻视。如果这两三年里林蓉真心同尹知若姐妹交好，现在在京城里可不就多了一层关照？
　　依照林大人的说法，尹明泽兄弟俩虽然年纪不大，但一文一武，只怕很快就要起来了，再有尹诏和齐大将军王留下的人脉，景王爷、英国公世子以及半山老人师徒的关系，以后肯定差不了。
　　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请尹知若在京里多关照林蓉之类的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把尹知若对他们夫妻俩的最后一点情分折腾光了，那就更是后悔莫及。
　　在京城的时候，她就交代过林蓉，千万别去找尹知若，人家不会给她林蓉面子，真有什么事不得不求上尹家门，也得通过她或者林大人出面才行。好在小产的事加上路嬷嬷的事确实打击到林蓉了，让她真正受到了教训，也彻底打破了之前所有的自以为是，很认真地点头应下了。
　　“俞夫人带着长媳亲自上门道歉，俞四姑娘被禁足半年，俞夫人还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一个旺铺过到蓉儿名下作为私房产业。”林夫人继续道，“俞尚书也写了一封信给我家老爷赔礼。”
　　至于她同俞夫人关于俞家二姑娘以及明朗心与蓉儿小产事件关联的交涉和扯皮，她自然不会在知若面前说。不过，想到明朗心，她还是将明家在其中的牵扯简单地提了一下，主要是想醒尹知若一番：“也是经过这次的事，我才想起明家同黎家和德妃是一系的，而我那二姐夫眀以迁去年刚刚升为兵部尚书。如果明泽和明辉以后同兵部有需要打交道的话，还是要留个心眼。”
　　知若也算是得罪德妃和黎家了，若是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网，还真有可能一不小心落入算计。京城是个需要步步为营的地方，正是因为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不知什么时候就将你困于其间。
　　“多谢林伯母提醒，”知若一愣，真心感谢道，“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笑着点点头，林夫人又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知若：“这是京城里现在的一些人际关系网，主要是以皇子们和宫里各位贵人为中心的一部分亲戚、姻亲关系。蓉儿出嫁的时候，我费了些心思让人整理出一份给她带走，这是誊抄的另一份，还加了几家新近刚刚嫁娶的。你收着，有空闲的时候翻着玩，做个参考也好。”
　　这真的是一份相当走心的礼物了，知若双手接过，感动道：“林伯母有心了，知若一定会仔细收着，认真看”。虽然这份细致而用力的苦心是林夫人给林蓉的，虽然只是多誊抄一份给她，也是林夫人对她们姐弟几人的一份心意，或许还夹杂着一份歉意。
　　即使林夫人之前对她做过一些事，说过一些话，知若这会儿都决定一笔勾销了，谁没有私心呢？谁又能保证都不会有迷了心做错事的时候？
　　“对了，”林夫人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皱了皱眉头，“你知道如夏恢复神智了吧？”


第591章 不可思议 (一更)
　　知若一愣：“回京之前，宁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也听说了一些，好像还怀了孩子是吧？”
　　林夫人嗤之以鼻：“谁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她就不相信了，那宁老太爷腐朽得没多少日子就已经进棺材了，还能留下个遗腹子。
　　知若：“……”这话她不好接。虽然名义上她是和离过的，但谁都知道，她还是个大姑娘呢。
　　林夫人也没准备等她接话，继续道：“你不知道吧？如夏为了救秋嫣然差点被马车撞死一尸两命，庆元侯府老太爷竟然认了如夏为义女。”
　　“……？”知若吃惊地张圆了嘴，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呢，”林夫人继续惊爆，“那辆差点撞了人的马车是宁州尹家尹五爷的，尹五爷为了救人当众抱了如夏坏了她的清白，又佩服如夏的狭义善良，遂由庆元侯府牵线，准备纳如夏为妾，良妾。”
　　“……”知若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出现了幻听，直接忘了收回张圆的小嘴。
　　林夫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尹知若失态，心里竟然冒出一种诡异的成就感，她之前总是觉得尹知若的沉稳和淡定超乎年龄。这会儿看起来才正常嘛，怎么说都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家不是？
　　不过她说如夏的事不是为了让尹知若惊到，而是想给个提醒。毕竟，不论是如夏，还是秋逸然或者尹五爷，都曾经同尹知若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牵扯，尤其宁州尹家现在还在扯皮呢。
　　林夫人不知道的是，中秋宫宴那日，皇上的一句“尹诏的尹家”、以及皇后训斥尹丽环的话“既然若丫头姐弟几个的祖父和父亲都不愿意回归本家，你们这么逼着她，不是逼他们姐弟对祖父和父亲不孝吗？”早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也让宁州尹家和京城尹府那两房夹起尾巴，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找尹知若姐弟几个拿所谓家族、亲缘什么的作妖了。
　　即使如此，知若还是领林夫人这份人情的。
　　“这三年多亏了林大人和林伯母的关照了，”知若诚挚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计划一个月左右回京，以后若是有什么我们姐弟能帮上忙的地方，可以给我们去信，也可以遣人来梅庄找齐伯。若是回京什么的，也请务必到尹府坐坐”。
　　还是那句话，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而且他们在洛城这些年能过得安稳自在，也确实有林大人的功劳，尤其最初的一年。都说林大人是白捡了功劳上位，但那个时候，无论是山贼夜闯梅庄，还是毒香膏的事，他们梅庄都绝对不能自己出头。只能说是互利互惠，各得所需，林大人“白捡功劳”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帮了他们。
　　林夫人笑得灿烂：“会的会的，我和你们林伯伯可都是拿你们当自家孩子看。”有知若这几句话，也不枉费她的一番苦心。她最近确实都是真心真意为尹知若姐几个考虑的，甚至不惜得罪福韵长公主和黎家，好在运气还算好，抓住了那位路嬷嬷的把柄。
　　送走了林夫人，知若内心的震惊还是没有平复，如夏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秋逸然，还是尹五爷？话说，那位尹五爷她还真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曾经听了一耳朵，那人好像从小就被送进深山拜师学武。
　　如果孩子是尹五爷的，他和如夏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如夏在宁府装疯卖傻，肯定是没有独自出门的机会。难道是尹五爷主动找的如夏？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是想利用如夏来对付她？宁州尹府究竟是有多眼馋她的嫁妆和产业，才不惜让嫡子嫡孙出卖色相，对象还是一个变态老头的妾室？
　　可是，如果孩子不是秋逸然的，庆元侯府为什么认如夏做义女？还替如夏和尹五爷说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庆元侯府的这一波操作完全超出了知若的想象。
　　不止是知若觉得难以想象，庆元侯爷秋逸然都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爹和妹妹整出来这事太过离谱，若不是老侯爷被他逼得无可奈何说出实情，他是决计不肯配合他们的。认一个奴婢（还是被尹知若驱逐的奴婢）出身、装疯卖傻的妾室做义妹？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只怕都难免被人耻笑。
　　可是能怎么办呢？妹妹秋嫣然嫁五皇子为侧妃可是他们庆元侯府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怎么能被如夏那个贱人破坏？不过嫣然也太大意了，算计皇子这样的事，怎么不谨慎点呢，竟然留下把柄还被人发现？
　　还有，秋逸然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秋嫣然是如何得知五皇子那个时候会去宁州，还会在那个时间点出意外的？当时还骗他说什么去看望母亲的手帕交。很显然，父亲母亲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却独独隐瞒了他？
　　秋逸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母亲好像都特别听嫣儿的话，有时候总觉得他们神神秘秘的。是从嫣儿摔马醒来那次，紧接着出了毒香膏的事，还有祖母以死谢罪之后？
　　不由自主地，秋逸然开始在脑海中将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眼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认真梳理了一遍，越发确定，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妹妹秋嫣然开始神神秘秘，父亲母亲则越发宠信嫣然，几乎对她言听计从。还有，也是从那时候起，父母对弟弟夕然的学业开始重视起来。是因为毒香膏的事情开始怀疑他的能力，所以要培养秋夕然？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屋外传来的急切呼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秋逸然的胡思乱想。他猛然跳起身，想起去父亲书房前，许氏就被送进产阁了，这会儿是生出来了？是男是女？
　　也顾不得再分析什么，秋逸然赶紧往外跑，这可是他的嫡长子或者嫡长女，不是如绣生的那个妞妞可以比的。
　　才跑出屋，大成已经冲到他面前：“生了，生了，侯爷，生了，”
　　秋逸然也顾不上是夫人生了还是侯爷生了，急切地问道：“生的什么？男的还是女的？夫人可还好？”
　　“少爷，夫人生的是少爷，”大成赶紧报喜，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可惜爵位只到侯爷这一代，所以少爷只能是少爷，不是世子爷了。


第592章 偷龙转凤 (二更)
　　让秋逸然越发觉得不舒服的是，许氏生子这么重要的事，他娘去京城不在府里也就算了，他爹和秋嫣然竟然一个都没有过来关心一下。
　　他赶到产阁门口的时候，外边站着的只有一些管事和丫鬟。
　　他正要开口问守在门口的许元娘的大丫鬟明月，明月已经朝里面通报了一声：“侯爷来了”。紧接着，就见杨妈妈推搡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出来，俩人脸上都是涕泗横流的，其中一人半边脸红肿，显见是挨了巴掌。
　　“怎么回事？”秋逸然立马变了脸，产阁里绑出来的人，而且明显是等着他来处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两人对许元娘和孩子不利。
　　杨妈妈从跟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大丫鬟宝月手里接过一个竹篮递到秋逸然面前，里面是一个还闭着眼睛睡觉的婴儿，用一块蓝花大棉布包着。
　　不用秋逸然开口，杨妈妈已经忿忿道：“这就是她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女婴，准备换走我们家少爷。”
　　“不是不是，”那个半边脸红肿的妇人，应该是今日请的产婆，赶紧哭喊道，“这是我家亲戚，只是碰巧带着这个孩子来找我罢了，我们没有要换孩子。”不能承认啊，除非不要命了。
　　杨妈妈呵呵冷笑了一声，侯爷要是能相信这样的话，她也没有什么话说了。
　　秋逸然当然不会相信，直接对大成道：“送衙门去吧。”
　　“不要啊，不要啊，”产婆大声哭道，“侯爷饶命……饶命啊！”
　　秋逸然不耐地喝道：“两个选择，一，老老实实招出是谁让你们换掉我儿子；二，去衙门监狱里住一段日子想清楚了再招；”
　　“我没……”产婆还想再否认，被秋逸然眼里的狠厉吓到了，“我，我娘家侄女连生了三个女娃，担心她婆家要休了她，就……就想换个男娃。但是临了临了我害怕了，并没有准备真换，否则刚才这位宝月姑娘说去拿参片，我就不会留住她了，等她们回来，孩子不是早就换掉了？”其实那会儿许氏有些难产，眼看着就要昏厥过去而孩子还没露头，她担心一尸两命，才不敢让宝月离开。
　　秋逸然看了宝月一眼，见宝月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开口，就见老侯爷到了。
　　“怎么回事？”老侯爷沉声问道，“不是说得了个大胖孙子吗？大喜事的，这是干什么？”
　　大管家赶紧上前，将刚才产婆的话重述了一遍。
　　老侯爷皱紧眉头：“去查一下，这女娃是不是真是她家侄女的？还有是不是真的生了三个女娃没有男娃。”
　　管家领命而去。
　　秋逸然不赞成地看向老侯爷：“爹，我怀疑她们是受人指使。”
　　“怎么可能？”秋老侯爷不可思议般扫了杨妈妈几人一眼，“这个产婆是谁请的？”
　　杨妈妈抬了抬眉：“是夫人的姨母推荐的。”夫人的姨母夫家做马匹生意，去年年底举家迁居到洛城，年初其儿媳生产，请的就是这个产婆，据说是医女出身，由她帮助接生的妇人极少难产而亡。
　　秋老侯爷“嗤”了一声：“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儿媳的娘家姨母指使这个产婆换走嫡亲外甥女的儿子？”
　　“当然不是，”杨妈妈忙道，“夫人的姨母将夫人当成亲生女儿一般。”
　　“那不就得了，”秋老侯爷摊了摊手，“这个产婆自己都招认了，而且人家也即使收手并没有铸成大错。大喜的日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也算是为我的大孙子积福了。”
　　说完，秋老侯爷转向秋逸然道：“你看看我大孙子就到我书房来吧，你娘着人送了信来，有些麻烦。至于这两个人，交给管家处理就是，如果所言属实，就饶他们一次好了。”
　　秋逸然见他爹的脸色就知道她娘信里说的事恐怕确实比较麻烦，暗忖不会是五皇子那边出了啥问题吧，也急了，点头应道：“是，爹先过去，我马上就跟来。”都到产阁门口了，肯定要先看一眼自家新出炉的嫡长子。
　　宝月也机灵，赶紧转头进屋将小少爷抱了出来，小小的皱皱的红皮婴儿被包在大红色的丝绸襁褓里，一看就比刚才篮子里那个女婴要小，毕竟是将将出生的。不过如果没有对比的话，大半天一天的婴儿，不注意还真是看不出区别。秋逸然不由暗暗庆幸，好在许元娘身边几个都是得力又可靠的人，否则他的嫡长子差点就被人换成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了。
　　儿子太小太软，虽然心中欢喜，秋逸然还是不敢伸手抱，只笑呵呵地看了几眼，对杨妈妈道：“照顾好夫人和小少爷，我晚点到夫人房里看他们。另外，府里下人都加半个月月银，算是小少爷的赏。”女人的产阁，男人是不能进去的，怕晦气。
　　杨妈妈点头应下，看着秋逸然匆匆而去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她是绝对不相信那产婆所说的话。老太太季氏之前就对夫人下过绝子散，只怕这事也是她的手段。可是，既然买通了产婆，趁难产害死夫人腹中的胎儿、甚至一尸两命不是更容易吗？为什么要玩这样偷龙转凤的戏码？难道他们是想将小少爷藏在哪里养着，然后借着那个女婴刁难夫人？
　　现在既然老侯爷和侯爷都发话了，还说了给小少爷积福，她们还能怎样，只能忍着了。
　　进了老侯爷书房的秋逸然刚扫了一眼季氏的信，就变了脸色，秋夕然当众救了落水的章灵儿，现在两家要谈婚论嫁？可是他正准备同他爹谈呢，为秋夕然定下工部尚书刘远的嫡次女刘美美。
　　再往下看信，秋逸然的脸色越发难看得像便秘。
　　尹明泽兄弟在中秋宫宴上大放光彩，深受皇上抬举，现在天天去太学同皇子皇孙一同学习，还要参加科考？皇上已经下令解封尹府还给尹知若姐弟，他们要搬回京城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确定尹诏无罪了？他秋逸然成亲当日和离就是一场笑话？


第593章 已成定局 (一更)
　　老侯爷也是郁闷的，因为那场和离闹剧，一大笔的嫁妆飞了，揽财的摇钱树飞了，还赔上了庆元侯府的名声和他的爵位，结果，尹家又要起来了，皇上还亲自为他们撑腰。他们秋家鸡飞狗跳一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再说那些都没用了。他这会儿更加关注的是唯一的嫡子秋夕然的亲事。本来清明伯府的嫡女也算是不错，但是那章灵儿前不久才刚刚卷入刺杀皇家郡主的事呢，得罪的可是皇后娘娘和英国公府，实在不是良配了。
　　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是不是良配，秋夕然都得娶，否则就是与清明伯府结仇了。何况季氏信中也说了夕儿本来就看上了人家姑娘，已经放出声音说庆元侯府要上门求娶了。
　　秋逸然还是想权衡一下：“爹，工部刘尚书托人递话过来问夕儿是否已定亲，看样子是有意将嫡次女刘四姑娘说给夕儿呢。”刘家、以及刘夫人的娘家霍家可都是经历了几朝的大世家，不是清明伯府那种清流新贵能比的。
　　刘家？老侯爷正要开口，正走进书房的秋嫣然已经先插话道：“我听说刘美美不但丑，还五大三粗的，哪里配得上我二哥？”有些话她现在没法说，刘美美不但丑，还是出了名的花痴，看到长得好的男子就走不动道。前世就听说她盯着姨表兄香君然好多年，可惜，别说香大少爷那样举世无双的美男子看不上她，香家的长辈也是不愿意的。前世的刘美美后来嫁给了一个寒门进士，据说还是榜下捉婿的。
　　可笑的是，那刘美美自己花痴可以，却不许夫婿纳妾，偏偏又生不出孩子，最后从夫婿的兄弟那里过继了一个儿子。前世她死前不久，京里还传出流言，说刘美美过继来的那个儿子实际上是她夫婿在外面养的外室生的，婆家全家瞒着她演了那么一出暗度陈仓。
　　秋逸然愣了楞：“娶妻娶贤，重要的是能帮得上夕儿，人家毕竟是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正室长得丑点，大不了以后多纳几房美妾就是。
　　秋嫣然冷嗤一声：“大哥说得轻松，让你娶一丑妻你乐意吗？当初你看了多少小像？稍微丑一点你都不乐意。”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帮得上二哥？是帮秋逸然自己吧？
　　秋逸然：“……”他能一样么？他的正妻注定是庆元侯夫人，相貌不行的话，走出去可不丢了庆元侯府的面子？
　　“嫣儿闭嘴！”老侯爷低喝道，“怎么同你大哥说话的？还不向逸儿道歉？”维护着嫡亲哥哥是没有错，但冷嘲热讽的，不怕秋逸然怀疑吗？那产婆的事，他还没有同嫣儿算账呢。早同她说过，要做就必须保证一击必中，没把握就不能动手。这个女儿虽然有预测未来的本事，却还是不够沉稳啊！
　　“大哥对不起啦，”秋嫣然不甘地咕哝了一句，“但是我说的也是事实啊。而且，说到对二哥的帮助，二哥如今在京城的华庭书院学习，如果能得到清明伯爷的教导，不说进士，举人总是能拼一拼的。再有伯爷那些学生的提携，以后说不定还能谋个好官职呢。”
　　二哥秋夕然就是自小娇惯坏了，不喜读书，真正沉下心来进学，还是能读进去的。前世就是这样，同章灵儿定亲后，被清明伯爷逼着读书，虽然只考了秀才，但后来朝廷补录官员，竟然也被他通过了考试。
　　今世二哥进了华庭书院，爹娘又开始重视他的学业，怎么样都要比前世强吧？
　　听了秋嫣然的分析，原本对章灵儿还有些不满意的老侯爷也赞成地点了点头，夕儿失了袭爵的先机，如今要想出头，借助清明伯府之力考学出仕倒是一条出路。否则，没有功名在身，五皇子就算是想帮忙也难，只能做些打杂之事，说起来还是嫣然考虑的长远。
　　秋逸然也觉得嫣然说的有其道理，但他现在正好需要刘尚书的帮助不是？而且，潜意识里，他自己只考了个秀才，也着实不愿意看到秋夕然考取更高的功名，不想被别人拿他们两兄弟做比较，他已经习惯了自小就是这个家里的希望，是庆元侯府最有能力的继承人。
　　再则，刘家能看上夕然也是他的福气。他已经托人查探过了，若不是那刘美美上香途中偶然见到夕然看中他的相貌，偏偏那日还抽到个姻缘上上签，人刘家怎么可能看上夕然一个一无是处的学子？
　　“可是，”秋逸然还想争取一下，“章灵儿的名声不好啊，你们也应该听说他们的白眼狼名声已经从京城传到洛城来了。”
　　“嗤----”秋嫣然冷嗤一声，“说到名声，我们庆元侯府同京城尹府还真是半斤八两，何况人家章灵儿是清明伯府章家的人。”
　　“好了好了，无关的话、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秋老侯爷瞪了嫣然一眼，“夕儿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人姑娘，满不满意的，这亲事都已成定局，否则亲事不成反成仇了。至于刘家那边，夕儿同章家姑娘的事就发生在京城，估计这会儿刘家也早已经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再提。”
　　说完，老侯爷转向秋逸然：“等许氏出了月子，你娘他们在京城应该也安顿差不多了，让许氏过去帮你娘张罗夕儿定亲的事吧。长嫂如母，这可是夕儿的头一件大事呢。”现在季氏没有诰命在身，连声“老夫人”的称呼都没了，只能被人称一声老太太，由她出面去清明伯府张罗定亲、成亲的事，首先就低人一头。
　　秋逸然点头应下，这也是应该的事。只是，秋夕然的聘礼从哪里出？府里有多少银钱财物他最清楚了，除了五皇子给秋嫣然的聘礼能拿出一份，只怕元娘也得拿点东西出来。毕竟，这关乎庆元侯府的面子。好在嫣然今年出嫁，夕然的亲事怎么样也要定在一年之后了。


第594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二更)
　　秋嫣然现在对变局、尤其是尹知若身上出现的变局已经开始麻木了，或者说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因为无可奈何，想太多只能是自寻烦恼。从叶姨母、她娘、到宁州尹家、再到章灵儿，对付尹知若的人谁得了好处？
　　甚至母亲信中提到的关于太子和黎三爷的传言，她怀疑，估计也是算计尹知若的下场。活过一世，她当然知道太子和黎三爷都没有问题，而且前世也从来没有这样的传言，今世只因为尹知若姐弟参加了中秋宫宴，就出了这样的传言，缘由可想而知。
　　她已经放弃算计或者对付尹知若了，至少在她有那个实力之前。她现在只想借助五皇子的力量，让自己和庆元侯府稳步进入京城贵族圈，让身边的人们淡忘、或者说不敢再提他们秋家之前的丑闻，帮助秋逸然重振秋家，像前世一样再获得三代爵位。最后，他们就可以全力对付秋逸然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一房悄无声息地去死，就像前世爹娘和二哥一家三口那样。
　　调整好心态的秋嫣然不再对尹知若的消息耿耿于怀，而牛如夏做不到啊。好不容易她才能不再装疯卖傻正常生活，好不容易她才算计了秋家和尹五哥，得以以一个相对体面一点的身份进尹家做良妾，她正准备以亲戚的平等身份全力以赴算计尹知若，争取更多利益和在尹家的地位呢，却被尹五爷警告，皇上皇后敲打了尹家，京城快马加鞭送信来，禁止他们再靠近尹知若。
　　尹知若要迁回京城了？尹家又要起来了？尹知若姐弟几个不是平民，不是犯臣子女，仍然还是贵族？宁州尹家同尹诏的尹家没有关系？即使她是良妾，她依然没法同尹知若平等，依然做不成亲戚！
　　不知道是执念太深，还是计划成空带来的刺激太大，还是宁五爷看她的眼神多了懊悔和嫌弃，一直小心地养胎的如夏一个急怒之下，小产了。
　　让她几乎万念俱灰的是，晕倒前的那一刻，她竟然看到尹五哥眼里的庆幸和喜意。她就知道，尹五哥不想要这个孩子，他明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却仍然不想她带着孩子进尹家。
　　可是对如秋来说，这个孩子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让她觉得在宁府的那些日子都是在为尹五哥和这个孩子忍辱负重。为了留下这个孩子，她不惜算计了尹五哥，花了好大心力才哄得五哥没有那么生气。
　　可惜，到最后，她还是自己把宝宝弄丢了，她好恨！尹知若！
　　知若可不知道自己躺着也中箭，就算知道也不会在乎，如夏同如秋是一类人，她们要恨一个人，总是能给自己找到理由。拿现代的话说，全世界都欠着她们。
　　知若知道如夏小产，已经是半月之后，还是长生一家带来的消息。长生为知若姐弟几个高兴啊，拿阿娟婶的话说，都激动得好几日没有安生过了，又担心知若姐妹忙着安排搬迁的事没得空闲，所以一直拖到今日送租金的日子才带着一家人过来。
　　知若一见这一家五口人的穿戴和五张灿烂笑脸，还有粘着木松的小虎和粘着阿娟婶的木兰，就知道这个重组家庭过得很幸福。阿娟婶在梅庄受了她姐几个姐妹装兄弟装的启发，很有悟性地折腾出了今日他们一家人身上的亲子装，看着就很有爱。
　　知若见木兰如今乖巧知礼，心里也是颇为得意，她的眼光不错吧，因材施教也是很有成效。知道如今木兰最关心什么，知若笑道：“你在识字写字、识数计算方面都学得挺好了，以后自己多看些书就成。至于其它的，有阿娟婶教养着，不会差了。以后你仍然可以从梅庄拿女红回去做，同以前一样的方法计算工钱，郭掌柜会给你安排的。”
　　木兰惊喜地连连点头：“谢谢大姑娘，我会好好做的。”只要手工好，梅庄给她的工钱外面可拿不到。爹和娟姨都说了，她的工钱自己攒着以后做嫁妆，娟姨每个月还会给她花用，她现在可有不少私房银子了。当然，她也会对爹和娟姨、还有哥哥弟弟好，以后每季都会给家人各做一套衣服，用她的私房银子买布料，亲手做。
　　一通寒暄完，长生继续跟知卉交代着这样那样，木松带着虎子找熟悉的玩伴玩去了，木兰也去绣房找喜鹊她们去问这个月需要的针线活计。
　　只阿娟婶留下同知若聊着新邻居牛如夏。
　　知若知道阿娟婶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提醒了一句：“只提防着她挑拨木兰，或者利用那卢氏就好。”
　　阿娟婶点头：“我一知道她住隔壁，就把一家人叫在一起聊了近一个时辰，将牛如夏当初怎么在梅庄门口算计大姑娘你，还有她偷藏那个什么七香方子，同庆元侯府勾结制出毒香膏的事都详详细细说了。还提醒了长生和木松远离他们那个院子里的女子，千万别单独相处。还有虎子，看见她就跑得远远的，以免万一她自己不想要孩子赖上别人碰撞什么的。木兰自己就说了，那样的女子她肯定离远些，心眼没人家多，还送上门去让人算计吗？呵呵，其实我还觉得我们家木兰聪明着呢，至少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知若看着阿娟婶与有荣焉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不过她本来也觉得木兰挺聪明，在梅庄这段时间可学了不少东西，尤其刺绣女红相当出色。
　　“那人之前还挺安分，估计是老实躺着安胎，”阿娟婶继续道，“最近就开始想作了，总是跑来我们这边借这问那的，还最喜欢找木兰，可惜木兰除了在铺子里帮忙记账外，大多时间躲屋里做女红，还刻意防着她，她根本使不上劲。”
　　知若摇了摇头，如夏还真是……执着啊。
　　送走了长生一家，知若正准备同喜槐谈谈能在京城尹府安装的机关，梁大海急急赶来，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久违的黎先生，哦，现在是顾重。


第595章 哪三人？（两更合一）
　　黎先生的相貌确实大不同了，若不是知若早已知道他外貌上的变化，而且是梁大海亲自带过来的，她还真不敢确定眼前这人是看着她长大的黎先生。
　　“丫丫，”黎先生的眼圈红了，因为尽力克制住情绪，他的声音明显地颤抖。
　　知若也是被这突然的见面震到了，鼻子一酸，眼里泪光闪烁：“叔，我们进去谈。”一声“丫丫”，她就知道黎先生恢复记忆了。“丫丫”是她的一个小名，不过只有父亲尹诏喜欢这么叫，母亲还是喜欢叫她若儿，也不让父亲在人前叫她丫丫，说听着不像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
　　黎先生经常同父亲在一起，在父亲眼里比尹晖两个更像是亲兄弟，所以父亲不但没有避开黎先生叫她“丫丫”，俩人说话说到她的时候，也经常是用丫丫称呼。
　　梁大海还好奇呢，暗忖原来大妹妹还有个小名叫丫丫？好可爱的小名！
　　进了密谈室，黎先生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尹诏和芊昕郡主的画像，“噗通”一声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泪如雨下。
　　黎先生只默默地看着画像，默默地流泪，悲怆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知若和梁大海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他们能够理解黎先生这会儿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见黎先生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梁大海才上前扶起他。
　　“黎叔，你怎么恢复记忆的？”知若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没有受伤吧？”据她所知，像黎先生、莫忘这样脑袋受伤失忆的，有一种可能是脑袋里的淤血逐渐被吸收，然后恢复记忆，那是最好的；还有一种可能是曾经受伤的地方再次受伤，然后恢复记忆，在现代时候看电视经常有这样的桥段，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黎先生摇了摇头：“没事，没受伤，我昨晚在小河边散布，突然听到几个小孩在唱《满庭红》，他们在那夕阳下唱了好多遍，我脑袋中突然就出现将军在夕阳中高歌《满庭红》的一幕，然后脑袋一阵刺痛，就晕过去了。”
　　黎先生说的那一幕知若知道，很多大郢百姓也都听说过。当年镇北大将军尹诏的军队同乌索兰国军队胶着了好几日，粮草眼看快要跟不上、士兵们都有些低靡的时候，在两军隔河对峙的那条河边，骑在马背上的尹诏举着大刀，高声唱着《满庭红》。西下夕阳的金光罩在尹诏身上，让仰望着他的将士顿时昂首挺胸、斗志激昂，跟着高唱那首前朝有名的大将军在眼看国破山河碎时悲愤吟唱的《满庭红》。
　　仿若打了鸡血般的将士们在尹诏的率领下，抱着必死的心奋血浴战了近两个时辰，攻破了被乌索兰国占领的城池，大获全胜。就是在那场战役中，尹诏割了乌索兰国大元帅的首级。也是在那场战役之后，尹诏被封为一品镇北大将军。
　　气氛太过压抑，梁大海打趣道：“早知如此，我们哪里需要带着黎先生观看点将大典，还做了那么多事，直接找条河唱《满庭红》多好，说不准黎先生早都恢复记忆了。”
　　知若“噗嗤”一声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这应该也是不断刺激的积累，就好像承受压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先生你还是快说说你是怎么变成李白的，”梁大海焦急问道，他说那句话只是为了调节气氛，并不会纠结与此，“是谁害你失忆的？”昨晚救回黎先生后，郎中以针刺穴，黎先生醒来了一回，很快又闭上了眼睛。郎中检查过后说是他的大脑受到强烈刺激，太过疲惫，睡着了。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早上黎先生醒来，又急于见大姑娘，便匆匆从白水镇赶来了。路上也不方便说话，他除了关切黎先生的身体外，自然不会问那么多问题。
　　黎先生苦笑道：“我眼见将军倒下，知道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为了避免他们利用我往将军身上泼脏水，我就准备追随将军而去。不想，有人换了我早就准备好以防万一的毒酒，还从身后敲昏了我，醒来后我就在靠山村了，也就成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的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不会武功，若是落到那些人手里，死了倒好了，怕的是生不如死被控制什么的就对不住将军了。在军中那么久，非常手段他也是听说过不少的，只奇奇怪怪的药物就能让他变成不是自己了。
　　梁大海失望道：“那你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了？”敲昏黎先生是为了救他吧，只是没想到力道太重了将人敲失忆了？
　　“不，”黎先生摇头道，“我认识那个人，她敲昏我的时候我是没看到她，但是她把我带到靠山村附近的时候将我弄醒了，只是那时候我已经失忆了，她才很失望地离开。”但是现在他恢复所有记忆了啊，自然也记得那个把他丢在靠山村的女人，还记得她说的话“平安哥哥，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我还得回东营岛国。等我完成主子交给我的任务，我就回大郢，到靠山村来找你。”
　　“东营岛国？救你的那个女人去东营岛国完成任务？”知若惊讶了，什么任务需要去东营岛国完成？刺杀？“对了，黎叔，你刚才说你认识那个女人，她是谁？”
　　“是我小时候一个村子里的同乡，”黎先生回忆道，“之前见到她的时候，我并不记得她，也是她在离开靠山村前的那声“平安哥哥”，我今天早上才想起她是谁，她原名叫袁秋收，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村子村长的侄女，不过不是村长弟弟亲生的，而是村长弟媳妇带来的拖油瓶，所以她小时候的日子很不好过。”
　　梁大海皱了皱眉：“所以那个女人是念着儿时的情分救了你？可是她怎么知道你在那个时候会出事呢？”当时事出突然，他们自己都没时间做什么准备。
　　黎先生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她的身手和手段，都肯定不是平常人，不是杀手就是暗谍。我之前在一次宴会中见过她，那时她是女护卫打扮，可惜我不记得具体是哪次宴会了。”
　　“所以，”知若问道，“你认为她较大可能是暗谍。”
　　“是，”黎先生点头，“而且，不是害死将军的那位幕后人手下的暗谍，就是幕后人敌人的暗谍。”只有这两种可能，否则没有那么巧。
　　说到幕后人，知若蹙起眉头：“黎叔也不知道那个幕后人是谁吗？父亲他究竟在等什么？为什么要瞒着皇上？既然预知风险，为什么不索性跟皇上摊牌？”预知风险是肯定的，否则不会把大半家产都给她做嫁妆了，还有那个信封。
　　黎先生摇头：“事情太过隐秘，将军也没有让我知道全部，都是将军亲自同禅心大师留下的人联系的。但是，临出事前，将军正准备让李达安排暗卫暗查三位王爷，幕后黑手，大概就在那三人中。”
　　“哪三人？”知若和梁大海异口同声急切地问道，能把范围缩小到三个人也是好事啊。
　　黎先生眼眸幽深，一字一字道：“景王、福王、还有已经死了的睿王，也就是睿郡王的爹。”这三人中，至少有一人是害死将军的幕后黑手，也就是他们的仇人。
　　“怎么会？怎么可能？”在梁大海看来，这三人都在他曾经以为最不可能的名单中，尤其是景王，这几年景王可是帮了梅庄不少，也走的最近。
　　知若可比梁大海镇静多了，她早就说过，真相揭开前，皇家那些人谁都有可能。
　　“黎叔，关于那三个人，我爹有没有说查哪方面的事？”知若问道。这很重要，她直觉，父亲所要查的事或许就是他没法同皇上摊牌的原因，比如没有证据、或者涉及皇家隐私什么的。这年代忠臣的忠心程度，后代人、尤其讲求民主平等的现代人是无法理解的，很多时候只会用“愚忠”两个字一刀切。
　　“好像同祁贵妃有关，”黎先生眯着眼睛回忆着，“要查二十年前开始，呃，现在是二十三年前了，那三人同祁家的往来。还有，那三人府上的银子来处和去向。”
　　梁大海瞪大了眼睛：“难道祁贵妃同那幕后黑手勾结谋反？”祁贵妃是太子的亲娘，她谋反有什么好处？夺自家儿子的江山？还是挟天子以令天下？
　　知若也紧蹙眉头若有所思，这倒是同她之前的疑惑对上了，知若在脑海中开始将之前的怀疑又梳理了一遍：
　　裘娘子究竟掌握了太子什么天大的秘密，以至于遭到数十年的追杀？
　　太子会派人追杀瞎眼婆婆至少也要十五六岁左右吧，之前那么多年呢？是谁要追杀裘娘子？祁贵妃？祁家？还是另有其人？
　　什么样的人会同太子一样死守那个惊天大秘密？太子成年后他（她）就放手不管此事了？或者，仍然站在太子身后？充当的又是怎样的角色？
　　现在，知若基本上可以肯定，裘娘子掌握的秘密应该就是父亲三年前准备让暗卫追查的秘密，也就是，太子的真实身世。
　　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不好同皇上摊牌就能说通了。无凭无据，谁敢说皇上被戴了绿帽子？嫌脖子太硬了差不多。
　　对了，那莫忘的身世呢？莫忘又是谁？知若正要开口问，就听到黎先生继续道：“至于将军在等的人，是丽贵妃生的皇子，是禅心大师预言能够让大郢盛世百年的真龙天子。不过，不止是我，连将军都没有见过那位皇子，将军在等的人就是他，还有禅心大师留下的证据和遗诏。”
　　“丽贵妃的儿子，不是冷宫里的废太子吗？”梁大海再一次瞪大了眼睛，“那个废太子是假的？狸猫换太子？”
　　知若也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莫忘是丽贵妃的儿子？
　　黎先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将军没有同我细说，说是事情还没有定论。我看将军的神色，好像还有什么顾虑，不知道是皇家隐私还是那禅心大师的什么预言之类。”
　　知若撇了撇嘴，禅心大师没事弄那么多预言干嘛？既然会算、会预言，近二十年的时间都不能自己跟皇上说？他是皇上的祖父呢。偏要到快死的时候才弄出什么预言、遗旨的，折腾出一大堆事情来，不是害死人吗？
　　（禅心大师：贫僧怎么掐怎么算，也算不出皇孙被人戴绿帽好吧？真以为立地成佛了？）
　　“那么，那位皇子现在人呢？他应该也知道义父没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找来了？”梁大海满肚子疑问，“幕后人，不管是那三位中的哪一位，借机害死义父不就是为了阻挡丽贵妃生的真龙天子认祖归宗？”那么，他们要报仇，是不是还要找回那位真龙天子？那人近三年都没有任何动静，不会也死了吧？
　　话说到这里，黎先生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向知若：“大姑娘，将军有留下一个密封的信封在你那吧？你可收好了？你还记得将军留给你的暗号吗？这两三年都没有人找你要东西吗？都没有人在你面前提那暗号？”
　　知若摇了摇头：“东西在，但没有人来找过。”
　　黎先生闭了闭眼，再睁开：“希望那人没事！”否则要想为将军平反就难了。
　　梁大海着急了：“什么暗号？什么信封？我们不能打开看吗？里面是不是证据？”
　　“有证据将军还会被人钻空子害死吗？”黎先生嫌弃地瞪了梁大海一眼，“再说了，将军都说了只有他自己和那个能说出暗号的人才能从大姑娘这里拿走信封，我们怎么能随便打开？”
　　“再则，据我所知，就算我们拿了信封里的东西也没用，”黎先生沮丧道，“信封里的东西是禅心大师那边来的人担心路上有人追杀不方便带走，才留在将军这儿的，东西只有到那位皇子的手上才有用。”这才是关键！


第596章 欠条 (一更)
　　因为没法解释赵锦绣和裘娘子前世的事，有些怀疑和猜测，知若也没有办法同梁大海他们商量，只能自己琢磨，待时机到了再说。
　　反正莫忘这个可能的关键人物到现在仍然不记得前事，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枉然。而且，现在这样的境况，除了谁能找她背出那首怪诗，或者有谁找到切实的证据，谁又能相信谁呢？
　　金老板那些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现在在做的应该也就是守着莫忘，还有利用新龙门客栈收集情报。
　　想到莫忘，知若看向梁大海：“二哥，大哥同你说了没，那个秀娘子？她同金老板父子一样都是莫忘的人，而莫忘，应该就是父亲在等的人。”
　　梁大海点头：“说了。所以进京后，我们也要留意有没有人认出莫忘或者对他特别关注什么的。”如果莫忘就是义父在等的人，如今又在他们梅庄，他们等于是绑在一条船上了。
　　见黎先生一脸茫然，知若简单地将莫忘的来历和最近发生的与莫忘相关的事简单地同他说了一遍：“所以，我怀疑莫忘就是黎叔你口中丽贵妃生的皇子，也就是父亲在等的人。因为他那边也出了问题，他重伤失忆了，所以父亲没等到他。那些人显然是要他死的，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死，而是被卖作奴隶，现在他身边的人也慢慢找过来了。”
　　黎先生无法平静了，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走着，眉头紧皱，两额青筋暴起。他自然是盼着那人找来，但……那人现在竟然也失忆了，还在梅庄为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莫忘就是那人，还是不希望莫忘是那人了。
　　“你们此次进宫，莫忘有跟去吗？”黎先生问道，“有遇到福王和景王、还有睿郡王吗？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知若摇头：“福王和景王倒是站在莫忘身后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觉得眼熟。不过，那位金老板应该是笃定京城里没有人认识莫忘，否则也不会让他进京。”再过十来天莫忘就要同他们姐弟一样真正常住京城了，莫忘说金老板他们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阻止莫忘进京。
　　“那人应该是一出生就被换走的，京城里没有人认识他倒也正常。”黎先生若有所思：“大姑娘，莫忘随你们进京，他的那些人呢，也准备进京吗？”
　　“没有，”知若本也以为他们会进京的，“莫忘问过他们，他们说就留在新龙门客栈挺好，去京城也方便。”估计也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在京城里倒是不方便了。
　　“对了黎叔，”知若问道，“你现在恢复记忆了，要同我们一起回京吗？”黎先生现在的模样，还真没有其他人能认出他。
　　黎先生摇头：“我就留在白水镇帮着存仁存义打理顺丰镖局和达愿坊的事。”那俩人都要往外跑，总是要有人坐镇比较好，达愿坊可是大姑娘的坚实后盾、最后的倚仗。他既然活下了，总要有活下来的意义，就是帮助大姑娘和两位少爷重振尹家，还有为将军和郡主报仇。他相信，终有一日，大姑娘和两位少爷能够重新挂起镇北大将军府的牌匾。
　　“再则，”黎先生继续道，“那个袁秋收知道我没死。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就不能保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上。”虽然他的容貌变了许多，但一旦有人知道他还活着，再看见他未必就一点不怀疑，比如大姑娘，刚才不是一下就认出他来了？即便不是被仇人发现，就是皇上发现他还活着，而且还同大姑娘他们在一起，有心人一挑拨，他们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只怕都要坐实大将军的罪名，到时候连大姑娘姐弟几个全部都会受牵连，他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谢罪了！
　　梁大海也是极赞成黎先生留在白水镇，一来那个小镇上相对隐蔽安全，二来有黎先生这个军师坐镇，他和梁大山兄弟俩出去办事也放心。
　　“对了大姑娘，”都准备离开密谈室了，黎先生突然想到有一件事还没说，“庆元侯府还欠我们大将军一万两银子呢，写了欠条的。”将军和郡主是没有将那一万银子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大姑娘同他们庆元侯府不再有任何关系，凭什么白白便宜他们？就是拿去捐给孤幼院都比给他们强。
　　知若：“……？”什么时候的事？她还真不知道。
　　黎先生道：“就是你及笄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来京的那次。那时的侯爷，现在的秋老侯爷好像有什么事急着用现银，就向将军借了一万两银子，为了表示他们是真的急用才借银子，他特意写了欠条，还请当时正好过来找将军有事商议的定国公做了证人。哦对了，还以秋家家传的一副古字画做了抵押，说好还银子之时还字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有听到将军说要让郡主将欠条和那张字画放在你的压箱银子一起。”
　　知若暗叹一声，好吧，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好好看一下压箱银子那一箱里究竟有什么。前世是没有机会，直接被季氏要走贴补中馈了，今世则是因为忙，且不缺银子。按照规矩，压箱银子在嫁妆单子上是不写具体数量的，只是写“压箱银子”四个字，箱子的钥匙也是在她自己身上。她倒是打开过那个箱子，将妆奁盒子和父亲给的那个信封放了进去。
　　梁大山关心的是庆元侯府还不还得起一万两银子：“黎先生，你见过那副字画吗？值不值一万两？”如果价值差不多的话还好，就当作是买字画了，反正大妹妹还真不缺银子。
　　“你啊，”黎先生好笑地虚点了一下梁大海，“别说，当时秋老侯爷还是诚心抵押的，那副字画倒是好东西，若是出卖，应该可以卖到一万五千两银子这样。”
　　“那就暂且放着好了，”知若的想法同梁大海一样，而且她还真的是不想多同秋家人打交道，“他们愿意来赎回就赎回，不来，我们就当作买下那副画了，连本带息也差不多。”


第597章 只能走偏门 (二更)
　　京城，尹府，强伯和榆钱伯站在花园的一个亭子里谈事情。
　　十天前，大理寺派了人来解封，并将京城府尹亲自给补办的这座府邸的地契屋契一起带过来交给了明泽。府里所谓被“抄家”的物品也陆续送了回来，由大理寺派来的人和强伯一起点收签字为证。今日是皇上给太子的期限的最后一日，大理寺卿让人送来一叠银票，是那些寻不回来、或者被损坏了的东西的赔偿。
　　其实这个大理寺卿也是顶顶倒霉，他才上任多久？抄家时候的大理寺卿王文统已经死了，现在皇上的命令却下给了他。
　　好在还从王家被抄的财物中找到部分尹家的东西，然后还按旧例将部分王家财物变卖换得银子抵补尹家的亏空。当然，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太子那边的人造成的亏空他也管不着了，反正只要按圣意将尹家这边的事处理好就可以。
　　现在府邸是一边清理打扫一边整修，争取让大姑娘回京就可以直接住府里来。所谓整修，修修补补的还是少，毕竟这座府邸的保养一直是很用心的，大部分都很新。所以整修主要是增加围墙和小门，基本上沿着原本封府的拉绳和封条走，在原本被封的部分和现在尹晖那两房住的院落之间都加上了内围墙和垂花门、圆门、或则耳门。
　　因为之前就研究好了图纸和设计，所以从解封的第一天开始，早已请好的工匠们就开始动工了，尹晖那两房气得干瞪眼，却不敢说话，生怕明泽这边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驱赶他们。黎家告诉他们尹知若姐弟已经答应给他们时间收回租赁出去的宅子，反正他们现在住的院落尹知若姐弟也不会住，准备以后当作客院，前提是他们两房安安分分住着就好，不要再去打扰那姐弟几个，否则就不怪他们不给德妃娘娘和黎家面子了。
　　本来尹晖这些人还想着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大门进进出出，时间长了恩怨也会淡了，他们再做算计。不想，今天刚下差回府，就见大门紧闭，怎么拍门都没有人来开门，只好从一个边门进府，边门这边今儿个倒是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他们两房的下人聚在这里议论纷纷。
　　一见尹晖回来，管家连忙赶过来：“老爷，我们这边通往大门的路被隔墙给封了，以后没法走大门了。”昨日见围墙往这个方向砌，他们以为大房是要封住他们那半的路，就像之前的封绳和挡板一样，然后开个圆门进出，不想人家直接整堵墙挡住了他们通往大门的路。
　　尹晖只觉得眼冒金星，脚就站不稳了，好在管家反应快，一把扶住了他的后腰。
　　人才刚站稳，就见知岚匆匆赶来：“爹，不好了，他们要把通往花园的路也给围上了，娘和三婶在那挡着不让工匠继续呢。”虽然建了扇垂花门，但很显然，不会让他们过那道门，而是留着以后用的。
　　他们怎么敢如此决绝？不想让他们去打扰，可以在他们那半砌墙，然后开个门自己进出不是很好？竟然将他们堵上了！尤其通往大门的路堵实了连个门都没开，让别人看见他们从偏门进出，岂不坐实了寄人篱下？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个二叔留啊！
　　尹晖感觉一口腥甜往上涌，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才生生将那口腥甜压了下去。
　　“走，过去看看，”尹晖大踏步往通往花园的方向走，边走边调整情绪，整理衣冠，以振气势。他知道尹知若还在洛城，明泽明辉俩人也还住在英国公府准备科考，现在在主事的肯定是张强那个刁奴和马榆钱那个狗东西。他为主，他们为仆，总要先压下他们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才好。
　　不想，还没走近，就听到弟媳妇许氏尖利的叫声“啊……不要抓我！”“我不去……我不去……”。
　　尹晖心里咯噔一下，变了脸色，紧走几步。果然，如他所想，那赌新墙和建了一半的垂花门旁边围着的人中，除了戚氏、柳沅、许氏、以及她们的丫鬟婆子外，还有五六个穿着衙役服饰，明显是大理寺官差的人，看样子要捉拿许氏。
　　而张强和马榆钱，也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看步伐和神态，比他悠闲轻松多了，是啊，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找大理寺，他们还需要慌吗？
　　尹晖的手脚都有些颤抖了，气的。
　　也正是看到大理寺官差，他才猛然醒悟，大房那几个贱种现在有皇上撑腰，别说爱怎么修墙就怎么修墙，一言不合赶他们走都是理直气壮的。那日大理寺卿亲自过来的时候就复述了皇上的话，这是尹诏的尹家。
　　尹晖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对知岚道：“去，把你娘她们叫回来，否则被带去了大理寺，我是不会去领她们的。”
　　“爹，”知岚惊呼，一脸不敢相信，“可是，我都跟几个同窗说了，请她们来府里玩。”花园都进不了，玩什么？她就是看到那些人在清理、整理花园，还买了好多名贵的花和树回来，才准备邀请靖国公府女学的同窗来府里玩。谁不知道镇北大将军府的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是京城里少有的几个最美的府内园子之一？
　　“谁让你擅自做主请客的？”尹晖怒道，“这是我们的宅子吗？你不知道人家要赶我们走吗？”说完就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好像生怕那边的大理寺官差看到他，跑过来质问。他生气啊，什么时候了还请人来府里玩？让全大郢的人都知道他们只能走偏门进出尹府吗？
　　尹知岚懵了，她爹刚才一路上走过来还气势汹汹的，怎么看到大理寺官差就不敢过去了？不是说有德妃和福韵长公主压着，尹知若不敢再赶他们了吗？
　　委屈极了的尹知岚却不敢哭，她还记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把娘她们叫回去，真被官差带走了怎么办？她在外面已经很没脸了好吧？所以想想着请人到府里玩，在同窗面前挽回一些脸面。


第598章 只要不伤害莫忘 (两更合一)
　　柳沅回来的很快，相对于戚氏和许氏的歇斯底里，其实她算是非常平静的。有皇上那句“尹诏的尹家”在先，他们留在尹府，本就是非常牵强的。尹知若早就放出话来，是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多给一些时间，仅此而已！
　　闹？有意义吗？之前被封住的时候同样不能去花园，怎么不见她们闹？说实话，她跟去只是为了看她们怎么被那两个奴才打脸，结果人家连吵都懒得同她们吵，直接喊来了大理寺官差。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他们两房在大房那里就是一场笑话，就好比，他们费尽心机、摩拳擦掌、甚至志在必得，而人家只是轻蔑地一笑而过，多一句话都不想同他们说。无它，只因为银子是人家的，地契是人家的，荣光是人家的，皇上的偏心……还是人家的。
　　所以，他们怎么做都没用了吗？想到娇颜香庄现在每天仨瓜俩栆的生意，她就郁闷得要死。她第一次认识到，名声如此重要，重要到那么多人因为怕坏了名声而不敢再用她们之前趋之若鹜的娇颜七香。
　　名声！名声！名声！
　　柳沅的眼眸眯了眯，靠在贵妃椅上若有所思。
　　闭着眼睛、心情极差的尹晖早就听到柳沅进来的脚步声，正在等着她的解释和安抚呢，不想，好半天都没有半点动静。
　　“你在想什么？”尹晖不悦地睁开眼睛，却看到柳沅倚靠在贵妃椅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忽明忽灭。
　　柳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尹晖的问话，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名声”。
　　名声？尹晖皱了皱眉头，本能地想到他们两房现在愈发白热化的“白眼狼”名声。其实柳沅她们这些后院女人还好，而他日日要出门、要上差，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才是难熬。尹知若姐弟的风头越劲，他们两房的名声就越差，可是他总不能因此辞官躲在府里吧？
　　此刻听到柳沅提起名声，他怒从心头起：“怎么，后悔了？现在嫌弃我名声不好是不是太晚了？”
　　柳沅被尹晖冰冷的话语惊醒，苦笑道：“嫌弃你名声不好？难道我的名声就好了？”她一个逆贼放出府的小妾，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见柳沅一副悲酸自嘲的神态，幽黑美丽的眼眸泛起朦朦的水雾，尹晖的怒火瞬间化成浓浓的怜惜和自责，走上前拥住柳沅：“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芸娘不要难过了好不好，你在我心里是最好最圣洁的女子。”
　　柳沅轻轻回抱着尹晖：“我不怪老爷，我知道老爷今日心情不好，我刚刚是在想，我们之前是不是做错了。我们一次次算计尹知若，除了让我们的名声越来越差外，什么都没有得到。又因为名声不好，我们总是处于被动，做事施展不开手脚。如此互为因果，恶性往复，才造成今天的状况。”
　　尹晖一愣，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道：“芸娘是不是有了什么好想法？”
　　“没有，”柳芸摇头道，“我只是在想着，如果有办法让他们姐弟几个、尤其尹知若的名声坏了，人们的想法是不是就会变了，我们是不是就能不再处于被动了？”
　　尹晖眼睛一亮，深以为然，然而，没一会儿又颓丧了：“我们现在根本靠不近他们，而且，现在连尹知卉那个蠢货都变精明了，我们还真难算计到他们的名声。”知芊已经将中秋宫宴前一晚她和知晴做的事说了一遍，她们姐妹俩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会被她们最看不上的尹知卉给摆了一道。如今太子可是对他们尹府两房非常不满意，连尹晖都被迁怒了，所以他在朝堂上的日子才更加难过。对了，他还没在府里说呢，这次回户部复差，他又降回六品主事了。
　　柳芸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来日方长，慢慢寻找时机吧，要能一击必中、能让皇上不满才好，最重要的是，最好不是我们自己动手。”他们自己的名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否则以后她儿子求学、科考、议亲都要低人一等，只有儿子才是她最终的倚靠，也只有儿子才是她最看重的人。
　　知若可不知道柳芸成为了那两房对付她的主力，当然，这也不重要，反正她从来就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算计他们姐弟几个就是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特别快，在回京的前一日，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金老板父子、还有秀娘子。当莫忘提前一日请示她愿不愿意见那三人，还说金老板希望能够为她卜一卦的时候，她是很惊讶的。为她卜卦？为什么？她记得莫忘说过金老板一年通常只卜一次卦，最多三卦，这是要把珍贵的三分之一机会用在她身上？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知若拒绝了金老板为她卜卦的请求，但是愿意同他们三人见面。
　　当知若走进会客的小花厅，看到三个陌生人中唯一的女子时，她差点楞在当场，好在有着在现代处理突发异常的经验，险险地将场面圆了过去。
　　她认识那个秀娘子！准确地说，是前世的她见过秀娘子。前世，秋逸然用她的嫁妆银子风光迎娶建南侯府程家嫡次女的当晚，这个女人潜入她的屋子，自称是她父母的朋友，说只要她愿意，可以带她和如冬主仆俩离开大郢并保证她生活无忧，还可以帮她报复、甚至烧毁庆元侯府。
　　可是她拒绝了，一来那时候她对秋逸然还抱有期待；二来，她也不愿意离开大郢，在那时候的她看来，大郢之外都是蛮荒夷族，茹毛饮血的那种。
　　秀娘子离开之前，还交给她一个形状很奇怪的木坠子，让她收好，说有朝一日如果她想离开，就让人拿着那个木坠子找一个叫铁牛的木匠，除非她已经不在，否则一定会来接知若离开。
　　前世最后的时候，如冬有提过拿木坠子去找铁牛，可是那时候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
　　秀娘子本身就是做暗谍的，对知若的反应极为敏感：“尹大姑娘见过我吗？”她去过镇北大将军府两次，但都是乔装打扮过的，也没有入后院，按道理尹大姑娘是不会认识她的。
　　“没有，”知若摇头，打趣道，“只是觉得你不像我想象中的新龙门客栈掌柜。”
　　秀娘子三人：“……”什么意思？尹大姑娘想象中的新龙门客栈掌柜是什么样的？
　　莫忘好笑地摇了摇头，将知若之前同他说的金镶玉女掌柜的玩笑话说了一遍，“她以为叔叔会让同样姓金的亲戚来做掌柜，叫金镶玉可不就是好兆头了？多金多玉的。”
　　金开平也来劲了：“所以，尹大姑娘你不会以为我们新龙门客栈的女掌柜就应该是穿金戴玉、还胖胖的满脸福相那种吧？”就像财神爷似的。别说，开客栈的，许多东家是挺讲究掌柜相貌的，都偏爱胖乎乎笑眯眯的那种，一是福相，二来看着就亲近、旺人气。
　　知若“噗嗤”一声笑了，权当默认，她可没想到莫忘是这样理解她说的“金镶玉”，更没想到金开平脑洞大开到如此程度，哈哈哈。
　　金老板和秀娘子也是好笑，暗忖尹知若毕竟还是个花一样年纪的姑娘，再聪明能干也有天真俏皮的一面。秀娘子更加愧疚了，若不是她犯的错，尹诏夫妻俩不会死，尹大姑娘也不会小小年纪接连遭受打击，先是突然之间父母双亡，接着在成亲当日遭受羞辱被迫和离，十六岁的小姑娘挑起撑家养家、教养弟妹的重担……
　　秀娘子眼里的愧疚没有逃过知若的视线，愧疚？是因为父亲尹诏是为了莫忘死的吗？所以秀娘子前世也找到她想要帮助她摆脱庆元侯府？
　　“尹大姑娘，”金老板道，“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知若抬了抬眉：“你先说说看。”虽然她已经大概猜到这些人的身份，虽然他们现在自称是莫忘的亲戚，她还是不可能轻易说出“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之类的话。毕竟，莫忘现在的身份是下人，而她，只能是什么都不知道。
　　金老板对她的回应却是暗自点头：“是这样的，我想让开平也到你们府上做护卫，跟着莫忘就好，他的武功不差，从小都是同莫忘一起学习的。”
　　知若一脸惊讶：“你们想让金开平也卖身为奴？”是为了保护莫忘吧？终究还是不放心让莫忘常住京城？
　　金老板点头：“当然，我们还是希望有一天莫忘能赎身认祖归宗，那时候，还希望尹大姑娘能让他们兄弟俩一块赎身。”
　　知若看向金开平：“你得想清楚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到我们尹家，只要没能赎身离开，你只能忠心于我，也只能听命于我……一人，你真的能做到吗？”
　　金开平楞了一下，答道：“只要尹大姑娘的命令不会伤害莫忘，我保证能做到。”
　　“你倒是实诚，”知若点头，“好，就冲你这份实诚，我留下你了。”明知道金开平卖身为奴的目的就是保护和照顾莫忘，他要是真的一口答应下来，她肯定不会留下他。
　　心中还有些忐忑的金开平顿时裂开嘴高兴道：“谢谢大姑娘，我……奴才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虽然从小就跟着莫忘，是陪读，也是随从，但确实不是奴籍，所以自称奴才还真不太习惯。
　　知若笑道：“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同莫忘一样，不用自称奴才了，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莫忘可是禅心大师预言的真命天子，还好她从一开始就特许他同强伯他们一样不用自称为奴，否则，一旦有一天莫忘恢复记忆，预言成真，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很尴尬。万一碰到小心眼的人，说不定还会记恨记仇呢。至于金开平，真到那时候，只怕也是天子近臣，自然不能在除了天子之外的人面前俯首称奴。
　　金老板几人自然不知道知若所想，只以为她看重莫忘，所以连带对莫忘的堂弟也和善。
　　金老板越看，对知若越满意，忍不住问道：“尹大姑娘真的不愿意让我为你卜一卦吗？我的卦还是挺准的。”他也可以从他的角度问卦，但肯定不如尹大姑娘自己占卦来的准确。
　　知若摇摇头：“我命由我不由天。金老板的卦越准，我越不想卜这一卦。试想，若是卦象好，我就会一直惦念着好的结果，可能就没有原本努力了，遇到一点挫折可能就难以接受了，或许好事反而变成坏事。
　　反之，若是卦象不好，那就更糟糕了，我会觉得前方不再有希望，怎么努力都没有，万一就此颓废如何是好？所以，还是前景未卜最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被一个卦象、或者一个预言什么的左右了，只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只要自己确定了目标，为之努力就好了。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对得起自己，至少是做了自己愿意做、决定做的事。”
　　包括莫忘在内的几人全都沉默了，我命由我不由天？不会被一个卦象或者一个预言左右？一切皆有可能？
　　莫忘是为之鼓舞，更加决定要帮着大姑娘实现为父母报仇平反、重振尹家的目标，他没有从前的记忆，也就没有了自己的目标，所以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帮姑娘实现她的目标。
　　而金老板三人就震撼了，知若的话好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为有些陷入迷茫的他们重新找到了方向。是啊，以前的他们可不就是围着禅心大师的预言转？然后遭到重击之后几乎迷失了方向。他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不用太纠结结果如何，努力积蓄力量，一旦少主恢复记忆，由少主决定要不要认祖归宗去争取那个位子。
　　总之，他们的目标就是守护少主，帮助少主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一直惦记着那句预言去勉强少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然后一直纠结少主能不能恢复记忆，大家都过得不开心。


第599章 天壤之别
　　因为金老板和秀娘子想通了，也就不再去纠结知若是不是凤命的问题，金老板自然不会再提给知若卜卦的事。甚至，他决定了，在少主真正认祖归宗之前，不是生死攸关的事，他都不再卜卦了。
　　知若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她只是想隐晦地提醒一下他们不要太过执着于一句预言，给莫忘和他们自己太大的压力而已。
　　因为此次进京是搬迁回府、常住京城，所以随行的人和东西都是很多的，十八辆马车、跟随进京的八个护卫的马匹、加上顺风镖局镖师们的十匹马组成的长长的队伍从梅庄出发，一路上招来众多路人的侧目和感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黄历上写着今天特别宜出行。队伍刚出城门没多久，就发现后面跟着七辆马车，很巧的是，其中五辆是庆元侯府的，还有两辆是尹五爷和如夏的。
　　庆元侯府第一辆马车上是许元娘母子和秋嫣然，还有秋嫣然的贴身大丫鬟彩绣和一个奶娘。许元娘还有几日才出月子，无奈今日是近期最宜出行的一个好日子，加上京城里季氏那边也催的急，她咬咬牙还是决定出行了。一来秋嫣然坚持要在今日这个好日子出发，分两趟走的话府里没有那么多护卫，请镖师的话又是一笔大开销；二来既然决定进京了，京城府邸那边她也要早些去为好，以免下人都只认为季氏当家做主；
　　秋嫣然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许氏和在奶娘怀里睡得小猪一样的小婴儿，嫌弃地撇了撇嘴。她是不想同这一身奶臭味的母子俩坐同一辆马车啊，无奈府里最大最舒适的这俩马车是许氏的嫁妆，她不想坐的话只能自己去坐小马车了。
　　在出城的时候知道尹知若也是今日进京，还正好就在他们前面，秋嫣然没有多惊讶，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会看黄历挑日子，别人自然也会。
　　只是，自以为已经很想得开的秋嫣然在看到前面长长的见尾不见头的车队、还有顺风镖局的镖师随行护卫时，心里又不平衡了，轻蔑地瞥了一眼许氏：“看看人家尹知若的嫁妆，再看看你，我大哥的运气也真是背。”
　　正闭着眼睛休息的许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我是不如尹大姑娘，但也是侯府上门求娶、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的嫁妆、你二哥的聘礼还都要从我那点可怜的嫁妆里挤出来一部分。”她本来想说“尹知若再好，不也是被你们赶走了”。可是想到她和秋逸然的感情尚可，没必要为了气秋嫣然去往秋逸然的伤疤上撒盐，她知道秋逸然对同尹知若和离的事懊悔得不行，可是那又如何呢？尹大姑娘不可能回头，而她，也已经坐稳了庆元侯府二品侯夫人的位置。
　　“你……”秋嫣然狠狠瞪着慵懒地靠在大软枕上的许氏，却又无可奈何，许元娘可不是前世的尹知若，从进府第一天就精明着呢。自从诰命下来，更是不将母亲和她放在眼里了。即使她即将成为五皇子侧妃，许元娘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依然是那样不软不硬的，面上贤良好说话，想多占她一点便宜，立马搬出各种规矩礼制。
　　好在秋嫣然还知道现在庆元侯府离不开秋逸然和许元娘，她嫁入五皇子府后也必须依靠他们撑腰和帮助，除了冷嘲热讽几句和干瞪眼，她目前还真不敢、也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许元娘一向最懂得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策略，在秋嫣然沉默下来之后体贴地加了一句：“你若是不愿意与尹大姑娘同路，我们就慢一点，今天早些投宿，与他们拉开距离就是。”
　　“不用，”秋嫣然冷哼一声，“让车夫跟紧点，若是有劫匪流民什么的，就会以为都是梅庄的马车。”她的嫁妆和五皇子送来的聘礼都在后边的马车上呢，丢了可没地哭去。尹知若那边有护卫有镖师，还有鼎鼎有名的半山老人，估计是没人敢打劫他们。
　　许元娘暗暗鄙视：一边嫉恨人家，一边随时惦记着占便宜，这就是秋家人的风格！
　　不过，因为西北局势紧张，最近流民确实越来越多，能沾点尹大姑娘的光的话，她也是乐意的，拉货的三辆马车，有两辆马车上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的私房和庆元侯府公中的财产。当然，她从未算计过人家尹大姑娘，问心无愧。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恨不得能讨点交情、花些银子寻求庇护呢，毕竟要七八天的路程。可惜，尹大姑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同她做朋友。
　　在车队尾部殿后的梁大海递话过来说庆元侯府的马车紧随着他们，知若也不在意，官道又不姓尹，她还能不让人家走不成？而且她对许元娘并不反感，那是个聪慧理智有主见的女人。
　　庆元侯府的马车后是尹五爷和如夏，他们倒是本就同庆元侯府约好同行，一来如夏现在明面上可是秋嫣然的义姐，二来宁州尹家同庆元侯府都是太子一系的，且尹五爷也算是武功高强，秋逸然希望他在路上能保护一下许氏姑嫂两个。
　　见如夏一张俏脸因嫉恨都快扭曲了，尹五爷再次警告了一句：“控制不住情绪就离远点，反正她肯定不会主动找你。记住，千万别惹事，否则别怪我没法子保住你！”
　　如夏冷笑道：“你们不是太子的亲信吗？你还是太子的大舅子呢，怎么就这么怕尹知若一个孤女？”就算尹诏没有定罪又怎么样？死都死了。
　　尹五爷冷着脸道：“识时务者懂得避开锋锐，愚蠢的人才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现在皇上需要尹家在军中的影响力，而且尹家那俩小子正受重视，你是想同皇上较劲吗？”亏他一直觉得如夏虽然是丫鬟出身，还算聪明、有头脑，却没想到她现在越来越自以为是了。
　　“孤女？”尹五爷继续鄙视道，“若不是尹知若防备心太强、太狡猾，没有入了太子的套，说不定现在都被定为太子侧妃，将来还可能是四妃之一、贵妃、甚至皇后呢。孤女？你以为你现在就有资格低看她这个孤女吗？你跟她，永远都是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知道吗？所以，给我老实点！”之前对如夏，他还是有些真心喜欢的，虽然一开始只是贪新鲜图刺激，还有想利用她算计尹知若，但慢慢地还真是入了心，是真准备纳她为妾的。
　　却不想，如夏如此迫不及待，且坚持要留下那个孩子，并因此算计他，他最讨厌被人算计了，还是被身边的人算计！
　　如夏呆怔住了，五哥从来没有用这样轻蔑的眼神看她过，更没有如此毒舌过，这让她的心都快碎了。但是，与之相较，还是尹五爷的话更让她震惊。太子侧妃？还贵妃，皇后？五哥不是在骗她吧？连她都轻视几分的孤女、前不久还是人人口中的犯臣之女，太子竟然还想定为侧妃？还需要设套？还失败了？
　　接下来的行程，如夏一直保持安静，几乎不说话，倒是称了尹五爷的心。俩人一人靠一边车窗，都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
　　秋嫣然想紧跟着尹知若的车队蹭护卫，就必须同住一个客栈。第一晚第二晚都还好，经停县城的客栈选择不多，比较好的就那么一两家，价格也差不多。
　　到了第三晚，他们停在了郸县，这是一个比较富裕、有许多富商往来的县城，所以以豪华昂贵著称的富锦客栈在这里也有一个分店。
　　知若外出住店从来舍得花银子，因为客栈价格同位置、环境、卫生、安全等直接成正比。所以每次经过郸县，她都是住的富锦客栈，即使这次人多也不例外。
　　可许元娘不舍得啊，若是她自己带着孩子和贴身丫鬟什么的也就算了，多花点就多花点，可是这次带了这么多人，而且花的都是她的私房银子，她自然不肯。富锦客栈地字号房住一晚的银子在其它客栈可以住三四晚的天字号房呢。
　　别说许元娘不舍得花银子，秋嫣然都觉得没必要。与其把银子花在这里，不如给她带到五皇子府去打赏下人拉拢人心呢。当然，如果她有尹知若那么多银子就另当别论了，前世进京的时候，她就坚持要住富锦客栈，为的就是进出客栈时周边路人投来的羡慕的眼神。
　　最终，在秋嫣然嘲讽了许元娘几句后，秋家一行和尹五爷一行还是住进了离富锦客栈不远的富华客栈。店名就差一个字，价钱相差三四倍。
　　如冬在客栈天字号套房的窗户旁看着秋嫣然等人终于离开，呼出一口气：“这些胶皮糖总算不粘着了。”
　　知若好笑道：“人家又没来招惹你，你烦什么？”秋嫣然和如夏这次倒是都老实多了，她之前还以为这俩人至少也要过来膈应她几句呢。
　　这样也好，只要她们不来惹她，她也无意在她们身上多花心思。
　　不想，知若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不到两个时辰，她都睡下了，突然听到楼下骚乱的声音，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大呼她的名字喊救命。


第600章 憨呆劫匪 （两更合一）
　　知若皱了皱眉头，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秋嫣然或者牛如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就不能消停呢？
　　“姑娘你睡你的，别管她们，”过来看知若是否被吵醒的如冬说着又准备放下床幔，她就知道这些讨厌的牛皮糖不会安分，哪有那么巧都在同一天进京的，还紧跟着他们的车队？肯定就是不怀好意。
　　知若听见楼下越来越清晰的喊声，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还是下去看看吧，”梁大海和莫忘都在，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早就让她们闭嘴了，怎么可能任由她们大呼直呼她的名字？
　　直接将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束以女子用的发冠，换上一身简单利落的襦裙。知若这套襦裙的下裙一般情况下瞧不出蹊跷，其实是类似现代裙裤的设计，腰间看着相当好看的银色腰带实际上却是牛皮软鞭。
　　正常走路，像她这样资深的大家闺秀，连压裙玉坠上的流苏都纹丝不动，更别提裙摆了，谁能看出异常？但是有需要的时候可就方便多了。方便什么？自然是方便飞啊，还有方便踢人。呵呵，这样的襦裙她有三四套呢，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牛皮软鞭，不得不说，还真是最适合女子随身携带的武器，饰以玉片和流苏，没有人会怀疑那就是正常的腰饰。自从在宫里亲眼见到牛皮软鞭对东营岛国忍术的威力之后，知若越发爱上了这种武器，直接增制了五六条各种颜色，镶以各种珠宝玉石的漂亮软鞭。
　　客栈院子里灯火通明，一楼大厅里聚集了许多一脸惶恐的客人，在那紧张地议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尹知若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两个被劫匪绑着的姑娘一直喊尹知若救命。
　　掌柜的倒是知道尹知若是住在天字号套房里的客人，是尹诏大将军和芊昕郡主的嫡长女，也是他们客栈的大主顾，可他不敢说也不敢去打扰啊，客栈本来就不能随便透露住店客人的信息，何况是尹大姑娘这样的大主顾？
　　再者，人家的护卫和镖师都在前面呢，甚至还冲在客栈护卫的前面，他们感激都来不及，更不敢去打扰人家主子。
　　没想到的是，尹大姑娘竟然自己下楼了，虽然戴着面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见知若直接出门去了院子里，掌柜的也不敢上前打招呼，也跟着出了门。
　　知若走出门一看，好嘛，两军对峙这是？
　　一面是背对着她的以梁大海和莫忘为首的护卫，还有客栈的十多个护卫。一面是面对着她的土匪装扮的戴着面巾的黑衣人，目测有十来个。
　　而在两队人马之间，是被五花大绑的两个女子，脖子上还有刀架着，可不就是声音都喊哑了的秋嫣然和如夏？
　　如夏眼尖，一眼看见了刚刚走出来的知若，大声哭喊道：“大姑娘，我们是因为你才被抓的，你一定要救我们啊！”
　　秋嫣然顺着如夏的视线一看，立即跟着怒吼道：“尹知若你这个灾星祸害，都是你害的我们，你要是敢不救我，五……啊———”尖利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一颗极速飞过来的石头正好打在秋嫣然的上嘴唇上方，顿时有血往下滴。
　　两边的人都抬头寻找暗器的来源，就听到一个鄙视的声音：“半老头儿你准头太差了，我都看到她的嘴巴张着，你怎么就能打偏了？”
　　“切，你知道什么？”另一个声音传来，“一下弄哑了有什么好玩？岂不是没有借口再来一下？就这样很好啊，她再骂一句，我再砸一下，保证砸在同一个位置上丝毫不差，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准头。”
　　秋嫣然：“……”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是要把她的嘴唇皮砸穿吗？
　　如夏：“……”是什么半山老头吧？不是大侠士吗？如此残忍？还好她刚才没有骂尹知若。
　　众人：“……”这俩老头在这样的时候打趣玩闹合适吗？他们都看见了，说话的人就是从二楼窗户里探出脑袋正聊得兴致勃勃的两个……老头。虽然其中有一个看起来还算不上老头，但他们都听到“半老头儿”四个字了，然后就听到人群中有人惊呼“半山老人！”。
　　知若好笑地摇了摇头，秋嫣然已经被定为五皇子侧妃，当着众人的面弄哑了她肯定不好，所以给她弄颗美人痣？
　　劫匪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傲然道：“你就是梅庄那个尹知若？”
　　知若点头：“是，你抓她们是因为我吗？”
　　“废话少说！”那人冷哼道，“你同我走一趟，我就放了她们。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看在你是尹诏大将军亲人的份上，只要你到我大哥坟前磕头赔罪，再拿出五千两银子给他的女人和孩子，我们就此两清。”
　　“你大哥？谁？”知若吃惊道，“我为什么要给他赔罪？我们有什么怨仇吗？”本以为又是秋嫣然和牛如夏在搞什么阴谋，看样子不是啊，这劫匪头子竟然还文绉绉的，听口气还很崇拜父亲尹诏？
　　那人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大哥就是那年除夕到梅庄……被你们送去官府，后来被斩杀的陈大猛。”
　　“山匪？”知若惊讶之下脱口而出，“山匪到梅庄打劫，送去官府不应该吗？你要我磕头赔罪？是何道理？”
　　众人：“……”山匪？这是余党报仇来了？
　　“你……”那人急了，“有活路谁愿意做山匪？再说了，若不是你那二叔想将我大哥的子女卖去什么蓬莱阁，我大哥会想到去梅庄弄银子吗？结果我大哥死了，他女人也被休了，你还想怎么样？”
　　“……”知若懵了，“你的意思是，被尹晖休了的叶氏是你大哥陈大猛的女人？叶氏生的子女也是陈大猛的？”不可能吧？尹明宇兄弟两个长的还是挺像尹晖的，尹知晴倒是像叶氏。
　　周围也是议论纷纷，那人大惊，突然反应过来那些话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我可没时间跟你磨蹭，你干脆点，只要你愿意给我大哥赔罪，再拿出五千两银子来，我就放了他们两个。否则……”他的话虽狠，知若却硬是从他的声音中听出紧张。
　　如夏吓道：“大姑娘，你一定要救救我们，赔个罪嘛没有什么的，我陪你一起去都可以啊。”她不要什么否则啊，被山匪带走还得了？
　　“对对对，你又不是没银子，五千两而已，你可不能害死我们。”秋嫣然也急了。
　　“哦？”知若冷笑道，“你们同我有交情吗？要我去给一个企图打劫我梅庄的山匪赔罪？这是认为朝廷的判决是错的？秋嫣然，你要不要我向你娘道歉啊？朝廷需不需要将诰命还给你娘秋老太太？”
　　“……”秋嫣然气结，她有说朝廷的判决是错的吗？这不是急着救命的权宜之计吗？
　　那个劫匪头子却是急了：“她们不是你的嫂子和妹妹吗？”他到这里才知道尹知若带了很多护卫和镖师，竟然还有武林中鼎鼎有名的半山老人，若不是挟持了人质，他都要撤回去另想办法了。
　　“嫂子？妹妹？”梁大海哈哈大笑，“你是假劫匪吗？抓人质的时候都不知道她们是谁？你不知道她们都是梅庄的仇人吗？五千两？五两我们都不愿意给。”
　　“仇人？”劫匪头子傻眼了，“你们不是一路的吗？”
　　这时候，掌柜也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见过丫鬟下人都跟着住富锦，反而让嫂子和妹妹住便宜客栈的吗？而且尹大姑娘什么时候有兄长了，还嫂子？”这个劫匪有点憨呆，连他都不觉得害怕了。
　　知若摇了摇头：“你不会是她们两个请来扮劫匪的吧？对了，这个女人可是白眉山翁高徒尹叔华的妾室，你能这么容易劫来？”她前几天才听梁大海说尹叔华是白眉山翁的弟子，而白眉山翁在江湖上排名第五，一直对排第一的半山老人不服气。
　　围观的人群“哇”地热闹起来：
　　“那个什么白眉山翁武功很厉害吗？他的高徒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我也觉得像唱大戏，故意合伙算计人家五千两银子吧？”
　　“秋家？是不是勾结山匪打劫梅庄的那个庆元侯府秋家？秋家姑娘不是要做五皇子侧妃了吗？还在勾结山匪？”
　　……
　　秋嫣然简直要疯了，她就知道，沾上尹知若就没好事，都怪牛如夏那个贱女人，若不是她找自己下楼说话，哪里会被这群山匪盯上？她又怎么会说自己是尹知若的妹妹？她那不是为了吓走那些黑衣人吗？怎么知道那些人竟然是来找尹知若寻仇的山匪？
　　不仅秋嫣然，躲在暗处的尹五爷尹叔华才是真的要疯了，他前一刻还在幸灾乐祸看好戏呢，下一刻就如五雷轰顶，尹知若这个贱人真是该死，竟敢如此羞辱他！
　　那些山匪也该死，他看到有人竟敢来打劫尹知若，还以为是有备而来的狠角色呢，没想到竟是这种憨货废物，这真的是山匪吗？还是真如尹知若所说，是那两个女人背着他暗中请来的？
　　尹叔华这会儿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任由那些传言传出去的话，他不但自己丢脸，连师门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他能说他是故意看着牛如夏被劫持的吗？既有人对付尹知若，或许还能除去牛如夏。
　　现在他该怎么办？现在冲上去还来得及吗？
　　劫匪头子也是急得后背都湿了，打又打不过，还是赶紧跑吧。就在他的视线扫向尹知若准备再放句狠话的时候，突然，他的眼眸一缩，他看见什么了，尹知若身边那个小姑娘头上那个牛角簪子怎么如此眼熟？怎么那么像他爹亲手刻给他姐姐姐的簪子？还是他画的图呢，应该是一对的。
　　可惜他没有时间多想了，再耽误下去官府的人就要到了。
　　“走，”他对手下人喊了一声“带上这两个女的。”不是五皇子侧妃吗？敢骗他？正好拿来要挟衙役。
　　“啊，救命，救……”秋嫣然二人还没喊完，就被黑衣人的手刀给劈昏了过去。
　　还不等劫匪们跑出几步，一个银色身影飞向他们：“大胆狂徒，还不把人放下？”
　　梁大海哂然一笑：“哈，白眉山翁的高徒总算到了！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撤吧，睡觉去。”别说这些乌合之众不可能是尹叔华的对手，就算人真劫走了，又与他们何干？
　　知若倒是没有错过刚才那劫匪头子眼中的震惊，对，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就是震惊，还是盯着知卉的脑袋震惊，似乎还有疑惑，为什么？
　　知若看了一下也戴着面纱的知卉，因为也是匆忙下楼的，知卉头上只有一支簪子固定着发顶，一支她没有见过的簪子。
　　知若奇道：“卉儿，你这支簪子哪里来的？我好像没有见过。”
　　“……”知卉答道，“我舅妈给的，是牛角的，形状很特别，我很喜欢。”这么紧张的场合，长姐竟然有心情关注到她的簪子？不过，有存义二哥和莫忘在，还有半山先生呢，确实不用怕这些匪徒。否则长姐也不会默许她站在这里看热闹。
　　“阿娟婶的？”知若眯了眯眼睛，那个劫匪头子是认出这根簪子才一脸震惊？
　　知卉点头：“本来是一对，我和木兰一人一支，说是舅妈的爹亲手刻的。”
　　知若姐妹俩才说上两句话，前面的人群突然又乱了。
　　尹五爷的武功确实高强，加上官府衙役已经赶到，那些黑衣人将两个女人往衙役和尹五爷的方向猛地抛过来：“还你们的五皇子侧妃”。
　　随着俩人一起被抛过来的还有一阵好大的黑烟，众人赶紧遮掩口鼻低下头，而那群黑衣人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笨是笨了些，轻功还真不错，”梁大海啧啧道，“不过做山匪的能跑也不赖，至少保住命。”
　　“散了散了都散了，”一个胖胖的衙役开始驱赶人群，“她们谁是五皇子侧妃？赶紧找个郎中过来看看。”刚才那劫匪可是说的“还你们的五皇子侧妃”。皇子侧妃啊！可千万别在他们的地盘出事。


第601章 轩然大波 (一更)
　　一场深夜打劫的闹剧就这样匆匆收场了。
　　客栈内外看热闹的人多，七嘴八舌地给官府衙役提供线索：
　　“那人说尹晖休掉的媳妇是他大哥的女人，你们找那个女人肯定可以问出劫匪的下落。”
　　“尹晖是谁？对了，是劫匪口中尹大姑娘的二叔吧？”
　　“我知道啊，同尹诏将军断绝关系的兄弟呗。”
　　“要我说，还是像唱戏，哪有那么傻的劫匪？肯定就是那俩姑娘请来讹银子的。”
　　“就是就是，你看那个什么山翁的高徒，哗啦哗啦几下就把那么多劫匪打跑了，之前哪去了？怎么就让自己的妾被劫走了？显见不对劲！”
　　梁大海和莫忘留下配合官府调查，知若姐妹和尹家一行的其他人都回去睡觉了。知若转身离开之前，看见许元娘包着头、披着厚实的大披风匆匆赶来……
　　第二日一早，尹家车队照常出发，这一次，后面没有跟着那七辆马车。
　　“听说秋嫣然的右腿被摔折了，那如夏倒是经摔，只是一些皮外擦伤，”如冬说着刚刚听来的消息，“梁二爷说，知县已经上报此案，并派人快马前往京城请京城府尹协助追查山匪余孽。”朝廷大力发展经济，对山匪路霸的打击特别严厉，在这方面做出成绩的官员也特别容易出头，就像当年梅庄山匪案惠及的林知府。
　　知若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由地又看向知卉，知卉今天还戴着那支牛角簪子，簪头雕刻成一只展翅飞翔的喜鹊，确实挺特别，也很生动。知卉说另外一支给了木兰的簪子雕刻的是月季花。一对两支簪子是阿娟婶十五岁那年她的双胞胎弟弟画了图样，由她爹亲手雕刻制作的及笄礼物。也就是在她及笄之后不久，弟弟就失踪了。
　　知若很肯定昨晚那个劫匪头子是对着这支簪子震惊，那个人会是阿娟婶失踪的弟弟么？怎么成了山匪陈大猛的兄弟？
　　知若有种直觉，那个人或许还会找来。
　　接下来的行程很顺利，知若在马车上的时间基本上都在画首饰设计图和撰写画意楼的产品开发思路。即将开业的画意楼现在已经有花露系列、精油系列、和花香皂系列，后期会增加面脂、口脂系列。为什么说后期呢，因为那些膏、霜、精华、口红什么的她都不会啊，只能等桐叔桐婶组建的作坊团队研究开发，有了画意楼自己的花露做原料，加上知若来自现代的审美和意识，她很有信心让齐慕白的画意楼同样在行业内风生水起、出类拔萃。
　　知若是完全将秋嫣然和如夏那些人抛之脑后了，却不知道，由于郸县差吏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到京城的官府文书，京城里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尹府因勾结山匪被休的叶氏再次被爆出与山匪勾结的消息，这次，还将庆元候府的嫡女和宁州尹家尹五爷的小妾牵涉其中。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据说山匪亲口说叶氏生的子女是先前打劫梅庄被处死的山匪匪首陈大猛的种，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子女、或者说全部都是了。
　　尹晖再次怒急攻心吐出一大口血，生生撕了叶氏的心都有了。连叶氏的娘家都赶紧站出来宣称早已经将叶氏驱逐出族，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原本住在寺庙里的叶氏由于女儿尹知晴的暗中资助，加上自己的嫁妆财产，本已购置了一个小宅院重新生活，甚至开始考虑再嫁了，却再次被推上人人唾弃的风口浪尖。京城府尹的人一找来，被吓坏的她自然无心替人遮掩，赶紧将她所知道的都供了出来。
　　偏偏，她知道的太少了，只知道那人在山匪中被称为“秀才”，是陈大猛救回来的异姓弟弟，之前带着部分弟兄南下，企图寻找做海运生意的路子，以期带领整个猛牛寨金盆洗手。
　　不久前，秀才辗转找到她询问陈大猛和众多弟兄的死因，口口声声陈大猛不但是他的异姓兄长，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叶氏遂编造了自己同陈大猛的故事，想让秀才去找尹知若报仇并敲诈五万两银子来贴补她的生活。
　　当官府告知叶氏那个秀才只是向尹知若索要五千两银子和去陈大猛坟前磕头赔罪，并且没有成功时，叶氏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倒是同前夫君尹晖默契了一回。
　　虽然叶氏坚决否认自己同那陈大猛有关系，以及她的孩子是陈大猛的骨血的传言，尹晖替山匪养儿养女的流言还是漫天飞，不但尹知晴的日子难过，连同尹晖一看就是亲父子的尹明宇和尹明朗都被人耻笑到不敢出门不敢去书院。
　　庆元侯府老太太季氏也没有多好过，虽然没有证据证明秋嫣然和牛如夏有同山匪勾结，但秋嫣然继承亲娘大业继续同山匪勾结的传闻不但让季氏和秋夕然被人指指点点，连五皇子都被皇上传进宫训斥了一顿。
　　很快，五皇子府传出话来，五皇子惦念秋嫣然救命之恩，即使秋嫣然的一条腿跛了，还有同山匪勾结的嫌疑，仍然会聘娶秋嫣然为庶妃。对，是庶妃，而不再是侧妃。在大郢朝，皇子庶妃只有正四品诰命，在皇子府里只比没有品级的侍妾好一些。
　　当季氏从五皇子府派来的人口中得到确切消息，“嗷”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原本季氏还有些看不上章灵儿的，这会儿却是紧张起来，担心清明伯府会毁约，连忙东拼西凑地张罗聘礼，只等许元娘一到，就要赶紧让她去清明伯府替秋夕然求娶章灵儿。
　　同样被婆家计划好降级进门的还有如夏，尹青云和邱氏已经决定，如夏要进尹家门，只能是签卖身契的贱妾，而不是良妾。他们已经准备好说辞：一个不知道被几个山匪抱了的女子怎么能做良妾？何况如夏明面上本来就是被宁老太爷穿过的烂鞋！
　　知若现在还不知道京城里的风风雨雨呢，她刚刚到达京城，正从车窗口远远地望着巍然屹立的城门：京城，我来了。
　　这次，她是真的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京城了。


第602章 不一样了 (二更)
　　强伯和榆钱伯过来城门口迎接，知若不奇怪。她没想到的是，潘家铭和萧峰也带着萱儿和灵儿两个小姑娘在城门内等候。
　　从车窗里看到不远处骑在马上的潘家铭，一身雪白锦袍，背脊挺直，一头墨黑的发丝用上好的羊脂玉发冠束着，好一位挺秀优雅的翩翩佳公子！
　　知若看过去的时候，潘家铭正好也看着她，下巴微微抬起，眼中璀璨光芒如灿烂星河，那笑容仍然有点痞子纨绔的佻达，但知若似乎只看到其间的温暖和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期盼。一个多月未见，他是一直在盼着她回来吗？
　　知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微微甩了甩脑袋，收回了目光。她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了吗？怎么一看到这厮来城门口迎接，竟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早已有些想见到他了。是被感动之后产生的错觉吗？对，肯定是错觉，她只是看到熟人朋友高兴罢了。
　　马车进了城门，两个小姑娘和肥肥的白雪立即跑过来上了知若的马车，欢愉的银铃般的说笑声很快充满了车厢。潘家铭也骑着马到了窗边：“回来了？路上辛苦吗？”
　　知若反射性地点头答道：“回来了，不辛苦。”她一直知道潘家铭的声音好听，但今天才突然发现，当他这样暖暖地笑着看着她的时候，声音中似乎还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地将注意力转向他的魔力。
　　“俩小丫头都想你了，”潘家铭低声道，“我们一起送你回碧泉庄子。”他更想说的是，我也想你了，可是他怕吓到他的小白眼。
　　知若无法拒绝潘家铭眼中那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好。”该死的，这人今天怎么回事？一个多月不见，他眼中似乎多了很多东西，说话语气都不一样了，还老是用那种让她心跳不正常的眼神看着她，以前不这样的啊。
　　知若脸上不自觉的羞意和局促不经意地鼓励了潘家铭，小白眼对他也不是无动于衷不是吗？潘家铭的嘴角越发上扬，眼眸越发清亮。
　　“走了，别挡了别人的路，”知若有些羞恼、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催道，今天太不正常了，他们两个都太正常了！
　　“好，我到前边去了，”潘家铭笑得神清气爽，策马往前而去。不是他想迫得太紧，而是情况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一边是好些人蠢蠢欲动，纷纷将算盘打到他的小白眼身上，一边是皇上皇后似乎准备乱点鸳鸯谱。除非小白眼看不上他、不要他，他不能容许任何人觊觎他的小白眼，任何人任何原因都不行。他的小白眼只能他自己照顾着呵护着，正如他在圆月下给她的誓言，他会好好护着她，也能护着她。
　　看着潘家铭前去的背影，知若松了一口气，右手不由地按着心脏的位置，似乎这样才能够让心情平静些。怎么办？她觉得这次回京，潘家铭明显不一样了，无论是眼神还是同她说话的语气，都有种……侵略性的温柔，有点咄咄逼人的感觉，迫得她好像都不会思考了，只跟着他的节奏走。
　　被如冬拿出来的新款点心雪花酥吸引了注意力的萱儿和灵儿这会儿才注意到长姐（若姐姐）有些奇怪：“大姐你脸怎么这么红？不是感染风寒了吧？”“若姐姐你心痛吗？干嘛捂着？”俩小姑娘吓到了，长姐（若姐姐）不会是路上太辛苦生病了吧？
　　“咳咳，”知若恍然回神：“没有，可能是一直开着窗往外看，被风吹着了，嗓子也有些干痒，想咳嗽。”说着赶紧接过如冬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然后岔开话题，问起这一个月她们在京都女学的学习，还有明泽明辉两个的情况，两个小姑娘没一会儿就忘记了她们长姐（若姐姐）脸红和捂着心的事。
　　因为榆钱伯等人查了黄历，三日后才是好日子，所以知若姐弟几个会在三日后的吉时正式搬回尹府。
　　所以，车队进了城区后，在一个大路口，车队分成了两部分，知若姐妹俩、还有两位老先生、尤妈妈、以及随身侍候的人去碧泉庄子。其他管事、下人、以及大部分装行李的马车都直接跟着强伯去了尹府。莫忘带着护卫们自然也是跟上了，他要马上将尹府的护卫力量和设施安排起来，京城的形势可是比梅庄复杂多了。
　　因为护卫留了一半在梅庄，进京后，之前的一些暗卫会转到明处成为护卫。因为尹家在京城里太打眼，所以府里的护卫力量还是多些摆在明处比较好。众所周知尹大姑娘嫁妆财物产业多，又会揽财，护卫力量多才正常，否则才让人猜疑。
　　梁大海带着顺风镖局的镖师队伍也护着车马到尹府之后才离开。
　　虽然被围墙隔离了，二房和三房还是在偏门这边见到了十多辆马车从门前经过，往大门那边去了。当年知若出嫁时的十里红妆他们都记忆犹新，今天回来的东西怎么看着好像更多了？都是大马车呢，每辆都绑得严严实实。
　　忍不住跑来“看热闹”的知芊和知岚都是嫉妒得眼睛发红，随便给她们一辆马车的东西做嫁妆，都会很有面子吧？谁不知道芊昕郡主给尹知若的嫁妆都是好东西，随便拿出一样可能都顶人家一大箱子东西的价值。
　　尤其是已经定下亲事的知芊，她这些天还在同她爹娘闹脾气呢。总是说如何疼爱她的爹娘不仅拿不出多少嫁妆，还想着将黎家给的聘礼扣下一半留着以后给弟弟尹明俊。他们也不想想看，她嫁到黎家，可是有一个公主妯娌，有福韵长公主的嫁妆比照着呢，不说差不多吧，总能差太远了去，太过寒酸，以后可不是连下人都要瞧不起她？
　　尹知芊越想越委屈，同样姓尹，同样是尹家的嫡女，她和尹知若的待遇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她为什么不是大伯尹诏和芊昕郡主的女儿？


第603章 在一条船上
　　碧泉庄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成片的田野、和煦的阳光，就连田边渠畔清瘦的野菊花，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半山老人和苏康先生一眼就爱上了这里，尤其偏爱清静的半山老人，直言碧泉庄简直就是繁华闹腾的京城中的一方净土。
　　榆钱伯是第一次见半山老人和苏康先生，但是对他们的敬仰和感谢却是实打实的：“庄子里还有两眼温泉，我们特意在温泉旁建了几座小屋，冬天的时候尤其适合避寒休闲，两位先生随时都可以过来住。”反正庄子离城里又不远，只要两位先生开心，住在府里或者庄子里都不是问题。
　　“要的，要的，”半山老人和苏康先生连连点头，打趣道，“我们老哥俩很好养的，一点都不麻烦。”在尹家好啊，庄子多，还都是宁静漂亮的大庄子，好吃好喝，最重要的是有好弟子，连半山老人都不稀罕回自己的半山山庄去了。
　　榆钱伯正色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两位先生是两位少爷和三姑娘的师父，现在就是尹家最重要的长辈，只要两位先生能够感觉舒适愉快，我们就放心了，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之说。”碧泉庄里大部分人都不是奴籍，但大家都认为自己现在就是尹家人。
　　“啊呀呀，不用这么严肃，搞得我到时候都不好意思提要求了，”苏康先生笑道，“你们知道我嘴馋嘛，所以吃的要求就多了……一点点，呵呵呵。”他无妻无儿无女，也是早把尹家这几个孩子在的地方当作自己的家了。
　　众人被苏康先生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整个庄子都洋溢着愉快的气氛，让刚刚赶来拜见师父的石鑫羡慕地摇头，难得跟着打趣了一句：“不怪师父只愿意跟着你们住，先不说幺儿招疼了，谁让我和昊天师弟都没有梅庄和碧泉庄这样灵秀的世外桃源之地呢？”更重要的是，尹家没有太多勾心斗角，没有繁琐复杂的关系，当然，他说的是尹诏的尹家，现在是尹大姑娘姐弟几个的尹家。
　　不管如何，师父半山老人愿意住在京城，石鑫就很开心。师父对他们恩重如山、亦师亦父，他和齐昊天都不愿意看到师父一个人住在半山山庄，有仆婢？那怎么一样？
　　问候过师父和苏康先生，石鑫就准备回宫当差去了，临走前对知若道：“那卜花师从东营岛国的太傅山本桥太郎，那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乌索兰国王室本就仇恨尹诏将军，你们务必要小心。那些人可没有我们汉人推崇的君子思想，做事只讲结果，完全不择手段。”
　　“是，谢谢石鑫大哥提醒，”知若认真点头，“我们会特别注意。”小鬼子文化熏陶出来的人，确实要多几分防备，不过，尹府的机关和莫忘带领的护卫也不是摆着玩的。
　　石鑫最欣赏的就是知若的通透和灵慧，想到目前京里的情势，又加了一句：“树大招风，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味地低调也就没有意义了。”明泽和明辉已经崭露头角，说一鸣惊人都不为过，而且明摆着很受皇上的重视，如果现在一味追求低调，不但达不到目的，还会让皇上不满。
　　石鑫看得很清楚，明泽兄弟俩现在就是皇上想树立起来的旗帜，甚至存了为未来储君培养将相之才的心思。为什么说未来储君呢？在他眼里，现太子被废只是早晚的事，皇上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至于什么时机，他就不得而知了，皇上心思缜密，即使是像他这样的近身之臣，要想猜透皇上用心也是不可能的，能看到一二还是皇上对他的忠心比较信任的原因。
　　知若一愣，头脑里转了两圈，正要点头，石鑫已经抬脚离去，他一点也不担心尹大姑娘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知若懵了，这是嫌她反应太慢，不耐烦了？
　　潘家铭难得见到知若此刻这样的蠢萌表情，噗嗤一笑：“放心！石侍卫只是觉得你不可能想不通。”
　　“你又知道了？”知若撇了撇嘴，这会儿才想到潘家铭刚才一直在旁边：“对哦，你同石鑫大哥的关系很好吗？怎么他说这些话不避着你的？”朝堂上的人说话行事最是小心，尤其像石鑫这样的天子近臣，各种顾忌不要太多，这类偏向于分析政治局势的话就这么大喇喇在铭世子面前说？这位可是皇后的嫡亲侄儿。
　　“他为什么要避开我？”潘家铭扬了扬眉尾，“我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石鑫是明辉的大师兄，在外人眼中就是一条船上的。而他，本来同石鑫的关系就不错，现在在石鑫面前更是从不掩饰对尹家姐弟的关心和维护，就石鑫那样的人精，能看不出他对小白眼的心思？当然，这个就不需要同小白眼细说了，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知若：“……”什么意思？
　　“对了，”潘家铭转眼之间看到萧峰站在一片菊花田旁同知卉、还有两个小丫头讨论着什么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香家准备向凌侍郎府上提亲了，求的就是你那个小姐妹，凌家嫡长女。”
　　“凌想儿？”知若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怎么会？凌家不是打算让她进宫的吗？”
　　“凌正峰是心心念念指望他那个女儿进宫挣个前程，可惜皇上要两年后才考虑选秀，现在西北局势不定，万一到时候西北在打仗，再取消了选秀计划也是可能的”潘家铭冷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改变了主意，然后凌家就想着让凌想儿给睿郡王做侧妃，不过凌大姑娘好像不乐意。”
　　知若：“那怎么就跟香大少……？”凌想儿不乐意是因为那个梦吧？不想重蹈覆辙？
　　“香君然救了凌大姑娘，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人家姑娘滚了两圈才避开疯马的蹄子，总得对姑娘家负责吧？”不过，只有他和萧峰知道，香君然是真的对那个凌想儿动心了，否则也不会明知人家是算计凌想儿，他还跑去掺一脚，明晃晃同睿郡王对上了。


第604章 酸溜溜 （一更）
　　又是救人坏了清白？知若张圆了嘴。
　　她一定要警告自己的两个弟弟，千万不能随便去救女孩子，尤其是需要身体接触的救法。在这样的年代，有不少姑娘根本是利用这种风气算计自己想要的姻缘，或者进入富贵人家做妾什么的。当然，也有男子故意设套，用这样的办法算计看上的女子。
　　潘家铭见知若眼里闪过的厌恶，脑中一个激灵，心有灵犀地直觉知若误会了香君然。
　　“你可别想歪了，”潘家铭对香君然这个表哥兼好兄弟还是很护短的，“敏悦才不屑于算计人家姑娘，若不是他出手，你那个小姐妹就不得不去瑞郡王府做侧妃，甚至妾侍了。”拒绝去做侧妃之后再因为被算计不得不进府，被贬作妾侍大有可能，睿郡王并不是一个多有胸襟的人，那厮后院的女人也不比景王爷少多少。
　　“是睿郡王给凌妹妹设套？”知若皱了皱眉，“也是，香大少爷那样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应该不屑于此类龌蹉手段。”香君然对凌想儿有好感，得知睿郡王的龌蹉心思，情急之下出手相救凌想儿倒是有可能。没想到，那两只狐狸精还是欢喜冤家！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屑于龌蹉手段了？”前一刻还在护短的潘家铭冷哼道，“还光风霁月、天之骄子呢，以貌取人要不得知道吗？”
　　“……”知若撇了撇嘴，“不是你说的他不屑于算计人家姑娘？”男人也这么多变的吗？
　　潘家铭：“……可是，我没有说他光风霁月啊，”还天之骄子呢？香君然哪里比他强了？不就是好看点、香点？他也不丑、不臭啊。
　　知若直接愣住：“……”这人，是……醋了？
　　潘家铭也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都不敢看知若的眼眸，暗呼完蛋了，小白眼会不会误以为自己小心眼，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可是话都已经说完了，想收回都来不及了呀。不是，他还真不想收回，他就是不想听到他的小白眼称赞别的男子啊，香君然也不行！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俩人的耳后根都不自觉地红了。好在，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耳后，这会儿也没其他人看到。
　　静，好静，静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我……我要去看看两位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铭世子请自便。”知若找了个借口，就急急抬脚往正在麦田旁指着金色麦浪聊得不亦乐乎的苏康几人那边去了，留下有些无措的铭世子在那里懊丧不已，生怕自己在小白眼心里的映像就此坏了。
　　可惜，知若一行人刚回京城，庄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忙着呢，知若也去洗漱安顿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不想搭理他，反正潘家铭直到离开，都没能再找到同知若单独说话的机会。
　　不知道知若是不是真的生气了的潘家铭只能在两个小姑娘那里套话寻找蛛丝马迹：“你们去告别的时候，你若姐姐的精神还好吗？赶了六七日的路是不是累坏了？”“萱儿，你大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英国公府接你啊？”“灵儿，你若姐姐不是答应你要给我们设计兄妹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得啊？”“萱儿，你大姐刚刚是不是说那一大包礼物是给英国公府的，是什么啊，有没有说都是给谁的？”……
　　萧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铭子，你是不是得罪尹大姑娘了？说错什么还是做错什么了？尹大姑娘生气了？”
　　见俩小丫头早跑去荣华院找老夫人分礼物去了，丫鬟婆子们也都跟了过去，正需要找人倾诉的潘家铭压低声音道：“我说错话了，可是我说的是真心话啊，她又跟敏悦不熟，凭什么就说敏悦光风霁月什么的，还不是以貌取人吗？”
　　听潘家铭嘟嘟哝哝地大致说了一遍当时的对话，萧峰产点没笑喷：“铭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敏悦确实算得上光风霁月、天子骄子好吧？”
　　“你！”潘家铭这会儿需要的是共鸣和开解，而不是打趣和继续打击，气呼呼地冷嗤了一声：“赶明儿知卉在你面前一直夸赞别的男子潇洒英俊才高八斗，看你能不能这么开心？”
　　“……”萧峰愣住了，很想指责潘家铭不该随意牵扯别的小姑娘坏了人家的名声，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潘家铭口中的那副场景，心立马酸溜溜的。知卉小姑娘不是忙着刺绣，就是忙着学习打理中馈帮她大姐分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认识几个外男？知道谁潇洒英俊才高八斗了？要说有也只有他勉强能算上吧？
　　“你还没成人家姐夫呢，”萧峰扬了扬眉，一本正经道，“这样直呼尹二姑娘名讳可不好。”
　　“切！”潘家铭嗤道，“你没听祖母说我们两家一直也是有交情的吗？知卉也算是世交妹妹了，我喊名字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说完得意地抬着下巴走了，哼，让你装！
　　不用人开解，郁闷了好半天的铭世子爷终于自愈了，原来不是他小气，而是事关心仪姑娘的时候，谁都是小气的。
　　“你……”萧峰指着前方潇洒的背影气结。
　　然，不过须臾，才思敏捷的萧榜眼突然转移了关注点，思绪大转弯地想到一个严重问题：又到科考时间了，秋试一过，很快，准备春试的举子就会从各地来到京城。人人都是奔着前程来的，然，能金榜题名的又有多少？想走捷径借着妻族助力得才得势的举子从来都少不了，如今尹家姐弟风头正劲，知卉也快要及笄了，难保没有人仗着几分才貌算计于她。
　　萧榜眼暗自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跟明泽提醒几句，长兄如父嘛。也不对，明泽自己才多大，懂得什么？突然跟他提这个，不会误会自己发现知卉有什么不检点之处吧？现在京城里可都在谈论靖国公府四姑娘的亲事呢，都在传说那姑娘自己不检点婚前苟且，如今不但夺人夫君，还要抢人腹中孩子。
　　萧榜眼忧郁了……


第605章 接盘侠 (二更)
　　知若可不知道英国公府里那两只傲娇的腹黑狐狸也会如同小男孩般斗气呢，她正在听落霜汇报裘娘子和裘念祖的近况。
　　“我们离开没多久，那程鸣风就回到临州府了。也不知道裘娘子和裘念祖怎么做到的，程鸣风老老实实地和离了，并且在一众邻里的见证下写明的原因就是因为救了靖国公府四姑娘坏了人家的闺誉，不得不娶人家，而裘念祖也不愿意为妾，所以自请和离。
　　因为程鸣风本来就是入赘的，所以银子和孩子都与他无关，只净身离开就是。”
　　本来大家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不想，前阵子刚成亲的程鸣风府里一个因为爬床差点被程夫人打杀了的陪嫁丫鬟爆出程夫人、即靖国公府四姑奶奶成亲前即同姨娘家表哥不轨，还打胎坏了身子的惊天大八卦，还说靖国公府为了补偿程鸣风，答应将原配裘氏生的那个儿子抢回来，去母留子。
　　立时，靖国公府取代尹府二房三房荣登京城八卦榜的榜首，连太子妃都被皇后娘娘叫去训斥了一顿。
　　靖国公府很快放出消息来，那个丫鬟是偷盗四姑奶奶的嫁妆拿出去卖被发现，才故意诬陷主子的。至于程鸣风原配裘氏生的儿子，靖国公府公开了程鸣风和离书的内容，以证明俩人是在靖国公府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和离，并非靖国公府以权势逼迫。
　　靖国公府对裘氏宁愿和离也不愿意做平妻的选择深表遗憾，但也能理解人家招婿本就是为了血脉传承，所以，不可能去欺负裘家孤女寡母，更不可能做出杀母夺子的事。
　　落霜啧啧道：“靖国公府倒是够狠，直接将程鸣风推出去抵挡流言。”
　　程鸣风的和离书被公开，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本来是裘家赘婿，生的孩子也合该姓裘、属于裘家子孙的事实，更知道他求学赶考都是靠着裘家孤女寡母省吃俭用供着的事。顿时，这个眼看着就要被提拔的翰林院新秀几乎被流言给压垮了，且开始同尹晖兄弟一起分担白眼狼的称号，被称为京城三郎（狼）。
　　知若冷笑了一声：“他本就是被靖国公府找来接盘的棋子，连累到靖国公府的利益，自然只有被放弃的份。”
　　“接盘？”落霜习惯了总是从主子这儿听到新词，有时能猜出意思，但“接盘”她还真是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呃，知若对了对手指：“差不多就是接手难题的意思吧，有棘手、难以处理的事，就让这种人去顶包。”
　　落霜恍悟：“明白了！”就是背黑锅的人呗。
　　不，你肯定不明白！知若暗暗腹诽。好在这个年代没有股市，不可能有人去同落霜争论接盘侠的真正意思和来历。
　　“无论如何，”知若勾起嘴角，“程鸣风应该都不会再打那孩子的主意了。”有些事外人心知肚明没有关系，只要不放到明面上来，时间久了流言就淡了，再久点就没人提了，慢慢地也就不了了之。但一旦放到明面上来，就好像被扯掉了遮羞布，再去操作它就好像没穿衣服在人前扮小丑，无论是靖国公府还是程鸣风都不会愿意去做，还不如再找个女人来去母留子呢，容易得多。
　　落霜直点头：“裘娘子母女两个能遇上主子您是她们的幸运。”这个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无权无势无依靠的女子遇上权贵人物，更是只能任人欺辱。若不是有人“指点”，那个陪嫁丫鬟哪有那个胆识放大招？不过她也因此救了自己一命，隐姓埋名亡命天涯总好过被活活打死不是？那女人也是个狠角色，潜逃之前还卷走了程鸣风藏起的私房银票。
　　知若莞尔一笑：“裘娘子那样的人既然求上门来，自然要帮一把的，是人情，也是交易。”她也不得不佩服裘娘子的敏感和敏锐，在裘念祖下定决心同程鸣风和离之时，就找上了贵叔寻求齐家的庇护，并许下了后半生为齐家所用的誓言。
　　“对了，”知若突然道，“裘念祖的儿子要满月了吧。”她还是挺喜欢裘念祖的生活态度，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是拿得起放得下，不钻牛角尖。不是只有重生和穿越的人才看得透，每个认真生活、有底线有主见的女子，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境遇，都能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比如裘念祖，比如凌想儿，都要比前世的她聪明多了。
　　落霜点头：“半个月前就满月了，贵叔还代表齐家送了一份满月礼去。”
　　说完了裘念祖的事，落霜道：“主子还记得广海县被闵夫人灭口的那个红花吗？说她姐姐红杏失手杀死闵夫人堂弟那个。”
　　知若眼睛一亮：“你们找到红花的爹娘和弟弟了？”才多久的事，她记性哪有那么差？上次回京时马车经过孙夫人的首饰铺子“金玉满堂”，她还为红玉姐妹俩叹了一口气，当时还感慨呢，也不知道她们的爹娘和弟弟是否平安。
　　“是，他们应该很快也会到京城了，”落霜暗叹在自家主子面前卖关子总是那么困难，“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想法子进京呢，我们的人也没露面，就让他们碰巧在破庙的佛像底座下面发现一小包银子而已。”
　　知若暗暗点头，达愿坊的人在两位义兄的培养和管理下，随便提溜出来一个都是碟中精英。
　　“那俩夫妻也算聪明，还有点见识，”落霜继续道，“没有只想着存银子，而是马上买了衣物首饰改头换面，扮成了准备进京走亲戚的一家三口，还拿出银子同其他两家人一起跟着一队送货的镖师进京。”
　　聪明人啊！知若也是叹了一句。闵夫人的人只知道红杏姐妹的爹娘很穷，又东躲西藏了这么久，只怕只能做乞丐了，又怎么会往能请得起镖师的行人中去搜寻？更甚者，他们根本都不会想到那一家人还会进京吧？


第606章 一世不如一世 (一更)
　　庆元侯府和尹五爷的车队比知若一行晚了两天到达京城，刚到达城门口，秋嫣然几人就已经从窗口看到外面的指指点点，听到各种议论纷纷。
　　秋嫣然的脸色立时变得雪白，坐在那都有些摇摇晃晃起来。她同丫鬟贱妾义结金兰？俩人狼狈为奸勾结山匪？她跛脚了是报应？
　　她什么时候跛脚了？郎中只是说骨折的右腿要好生养着，否则以后可能会有些跛。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她直接跛了？她有做什么恶事害了谁吗？都重活一次了，为什么世间还是对她充满了恶意？
　　就在这时，马车外又一句话从车窗飘了进来，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秋嫣然，晕过去之前她的脑海里只有刚刚听到的话：“就她这样恶毒的女子，五皇子还肯娶她做庶妃，也就是因为那份救命之恩罢了。”庶妃？庶妃？她怎么就成了庶妃？
　　醒来的时候，秋嫣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侧过头，正好对上刚从门外进来的季氏那满是担忧的眼神。
　　“嫣儿你可算是醒了，”季氏高兴道，“彩绣给你拿药去了，就算着你差不多要醒了。”
　　“来了来了，”彩绣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姑娘你醒了？这药我温着，正好喝呢。”
　　秋嫣然仿若没有听到这些话，只盯着季氏一字一句问道：“五皇子将我降为庶妃了吗？”
　　“这……”季氏怔了怔，“是，但是五皇子遣人来说了，即使是庶妃，他也一样会对你好的。”
　　“呵呵，”秋嫣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出去！”对她好？对她好还会从侧妃降为庶妃？前世她就听了太多他的谎言和敷衍，本以为有了前世的经历她能更好地抓住五皇子的心，不想，这才刚开始，她就已经被他轻易地放弃了。
　　可是，除了五皇子，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嫣儿……”季氏痛心地看着秋嫣然，嫣儿还是怨她的，怨她听了叶氏的怂恿同山匪合作，怨她不但丢了诰命还连累了子女。
　　秋嫣然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理会她的态度。
　　“好，好，我出去，”季氏好辛苦才忍住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你记得先把药吃了。”
　　“算了，你还是先坐下吧”秋嫣然叹了口气，“把最近京里发生的事细细地同我说一遍。”
　　此刻的秋嫣然前所未有地冷静，也前所未有地冷淡，那种由内而外发出来的冷让季氏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季氏正要开口，秋嫣然已经等不及地先问道：“这次的那个山匪真的又是叶姨母找来的吗？”
　　“是，”季氏忿忿地点头：“京城府尹已经把她叫去盘问了，说是先前那些山匪的余党，叶氏想通过他们对付尹知若，再弄些银子来伴身养老。”
　　“伴身养老？”秋嫣然冷嗤了一声，“就为了五千两银子，她就敢重蹈覆辙？她这是破罐子破摔吗？”叶氏自己摔死自己她都无所谓，偏偏连累到她。她怎么觉得，这叶氏才是他们秋家的克星呢？
　　“什么五千两？”季氏苦笑道，“叶芳儿要的是五万两银子，也不知道那个山匪怎么就要五千两？”连五千两都没讹到，还害她的嫣儿不但折了一条腿，更失去了五皇子侧妃的分位？叶芳儿找的究竟都是什么样的山匪？是存心来害他们庆元侯府的吧？
　　秋嫣然一愣，突然想到那晚那个山匪头子的话，了然地冷笑了一声：“她找了个崇拜尹诏的山匪，人家又怎么可能真心为她所用，也就是看在……，对了，尹明宇他们三个不会真的是山匪的血脉吧？”
　　“不可能的，”季氏摇头，“叶芳儿从小就精明得很，利用那些人是真，怎么可能真同那样的人有牵扯？明宇两兄弟一看就是尹晖的儿子。”她现在也是恨死叶芳儿了，但以她对叶氏的了解，那些流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再者说了，那样的流言一旦坐实，她这个从小就跟叶氏交好、还曾经一起同山匪合作打劫梅庄的表姐能不被波及吗？
　　秋嫣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至于叶氏的“从小就精明得很”，她却是嗤之以鼻，小算计小心眼是精明，遇到芊昕郡主和尹知若那样的，就被打成落水狗了。
　　季氏见秋嫣然不再开口问什么，就将她到京城后所知道和听到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尹知若那个贱人如今得意得很，都说他们姐弟进了一趟宫就扭转了尹家的局面。皇上现在不但相信尹诏是被陷害的，还对尹诏那两个儿子很是看重，听说现在每日都去太学学习，准备参加科考呢。
　　夕儿说朝廷现在急需人才，所以才连着两年增设恩科，一旦那两兄弟在科考中出了头，尹家就真正是又要起来了。对了，是尹诏的尹家。自从皇上抛出这句话，尹府那两房越发不招人待见了，现在连进出尹府都是走的偏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即使这样，他们不是还是舍不得搬出府去？”秋嫣然白了季氏一眼，失去诰命以后，母亲是越发不顾及身份了。
　　“那是，宅院赁出去每年也是不少收益呢，”季氏这会儿心思都在评论尹家，还真没注意到女儿对她的鄙视，“何况只要还住在那座宅子里，关系就断不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听说尹知若之所以没有马上赶他们出去，也是德妃和黎家说了情，黎家现在求娶了尹知芊，估计还是希望尹晖那两房能赖上长房，那样他们也算是同尹家有姻亲关系了，尹诏的尹家，切———”
　　“还有那如夏，”说到尹晖两房，季氏又想到了宁州尹家，“邱氏放出话来，如夏要想进尹家，只能是签卖身契的贱妾。嫣儿啊，你们怎么同如夏那个贱人扯上关系了？”
　　提到如夏，秋嫣然就恨得咬牙，“上次我救五皇子的事，被宁州尹家的人发现了，把柄现在在牛如夏手上。”
　　季氏：“……”难怪老侯爷和嫣儿不得不妥协，“嫣儿，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秋嫣然眼中闪过狠厉，“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皇子庶妃也是皇家人，总好过被贬为侍妾。”跟山匪牵扯上，若是五皇子这次一定要将她贬为妾侍，她不是一样没得选择？庶妃就庶妃吧，只要还有身份在，她一定能找到翻身的机会，总不能重活回来，还真的过得一世不如一世。


第607章 不要躲开好吗？ (二更)
　　秋嫣然一行到达京城，并在城门口晕倒紧急寻医的消息，是潘家铭当作笑话带回来的。
　　对，知若今日在英国公府，她是来接弟弟妹妹回碧泉庄，并亲自向老夫人和英国公爷深表谢意的。
　　国公爷本来约了老伙计斗棋，知道知若今日要来接尹家那三个小家伙回去，昨晚特意让人去将棋约改期了。他现在可稀罕尹家这几个孩子，尤其是明泽明辉两个少年郎，天资聪颖、勤奋自律、还谦逊知礼。明泽经常陪他老人家一起练字，而看明辉练拳已经成了他最近最喜欢的一个休闲项目。
　　见国公爷一副恨不得留下明泽二人的模样，知若暗自好笑地摇了摇头，劝慰道：“尹府离英国公府不远，马车走一趟不超过一刻钟，明泽他们两个还是可以经常来向国公爷您请教书法，而您也可以到尹府走走看看。苏康先生和半山先生都是风趣的人，您一定同他们谈得来，也多两个老伙计不是？”
　　以前没见到英国公，她一直认为肯定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偏执老头，短暂相处下来，加上明泽三个都挺喜欢他，她就知道这老头应该没有那么糟糕，或许耳根子软些，或许有时自以为是，但并不是那种坏心眼的，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之前回洛城谈起英国公府，半山先生就说过英国公其实是个单纯的人。英国公以前那样对待潘家铭，只怕潘家大房那些人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听了知若的话，国公爷眼睛一亮，可不是？两府距离并不远，两个少年郎要去太学、要科考，恐怕是没那么多时间来看他，但他可以去尹府啊。
　　半山老人他认识，只是那是一个隐士高人，不喜欢纷杂人际关系，也不喜人情往来，他只在皇上那见过两次，还对弈了一局。若不是为了幺徒明辉，半山老人肯定不会在京城常住，据说他都是住在山里的，否则怎么叫半山老人？
　　至于苏康先生，虽然没见过，但只看明泽和明辉的表现，尤其是明泽的文才，就知道那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家。他虽然没什么才干，但还是知道有些人学识渊博却虚名薄利、傲骨铮铮。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同半山老人合得来，文武不岐，殊途同归。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愿意同那两位高人谈谈天、聊聊古、或者斗斗棋什么的。
　　“嗯，你们俩再忙也要抽时间好好练字，我会时不时去检查的。”英国公对明泽俩兄弟道，“练字不但可以写得一手好字，更重要是修神养性、沉淀心志。”所以，那些年他虽然放弃了培养二小子，但每日要写的几张大字却是从来没有断过。即使是纨绔之首，二小子也是一个写得一手好字的纨绔之首。
　　明泽躬身道：“是，小子谨记国公爷教诲。”
　　明辉挠了挠头，也赶紧跟着兄长躬身应下。同样是学文，同练字相比，他还是更愿意听先生讲古籍，尤其是策略和智谋方面的古籍，但他也知道国公爷让他练字是为他好，先生也说过，练字可以让他更加沉稳。说起来，父亲虽然最不喜文绉绉，却也写得一手刚劲有力的好字。
　　“国公爷爷，”知萱睁着一双大眼睛，“那我呢，您也要检查我的大字吗？”小丫头倒是喜欢让国公爷检查她的字，因为她总受表扬。
　　国公爷乐了：“怎么少的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呢？老规矩，每日两张大字，写得好就有奖励。”因为小萱儿的调剂，这一两个月下来，他同唯一嫡孙女灵儿的关系与日俱增。现在一日没看到灵儿，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做。灵儿聪慧又乖巧，被她一对比，刁蛮任性的敏儿简直没法看，连颖儿小时候都没法比。唉，女儿肖母，那个大儿媳妇真是选错了。
　　见知若一句话就让祖父兴致勃勃，整个大厅其乐融融，潘家铭不由地看向知若，他的小白眼就是人见人爱，也是他的小福星。多少年了，自从爹娘走后，他眼中的英国公府就没有了家的温度，除了祖母和灵儿，英国公府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宅子而已。
　　知若感觉到灼热的视线，不用想也知道从那个方向而来。只她努力克制情绪，当作感受不到。那日是潘家铭突然变化太大，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被他牵着情绪走，这两日她已经调节过来，自然不能再陷进去，也要阻止他继续陷入没有结果的感情。
　　潘家铭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今日一回府见到知若，他就感觉到她的躲避和刻意的疏离。很明显，在城门口接她回京那日，她已经完全看明白了他的心意，但是她现在想让他放弃。不用问为什么，肯定是顾虑太多呗，他能感觉到她心里并不排斥他，甚至对他也有感觉。
　　潘家铭勾了勾嘴角，小白眼已经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了，也不会拔。他的小白眼不会想到，从他诱着他们姐弟几个到府里小住开始，他已经张开了一张网，既然她进了网，这一生就别想再逃出去了。
　　从那时起，他已经在为他们的将来在布局，在算计人心。是的，他在算计他的小白眼，也在算计他的祖母、祖父、甚至皇后姑母和皇上。
　　“明日一早，我和萧峰就会过去，帮助招待来庆贺的男宾客。”当潘家铭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的时候，刻意分散心思装淡定的知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潘家铭已经走到她身边。
　　“啊？好，谢谢！”知若楞了一下，很快回神。明日是搬回府的第一日，按照俗例，会有一些去晦气迎新福的程序，还会宴请关系比较近的亲朋和四邻。因为明泽两兄弟年纪还小了些，他本来是想请铁穆远来帮助招待男宾客，可惜铁穆远正好出去走镖了还没回京。若是潘家铭和萧峰去帮着张罗，倒是极好。
　　潘家铭看着知若的眼睛，直接道：“你同我，以后永远不需要说谢谢。”
　　知若：“……”一言不合，就开始直接表白了吗？这人怎么不按套路走的，扮纨绔扮久了就是这么霸道，不按排理出牌？也不看看现在在哪里。
　　她急急地、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还好还好，大家好像都在忙着，没人关注他们这边，她刚才想喝水，所以走到边上来了。
　　定了定心神，知若正想开口，潘家铭又抢先了：“我说过，我会护着你，也能护着你，就不会让你陷入为难、或者难堪的处境。你要相信我，所以，不要躲开好吗？除非你讨厌我。”


第608章 老夫人的困惑 (一更)
　　讨厌？知若脱口而出：“哪有？”说完惊觉自己又被牵着情绪走了，瞪了潘家铭一眼，赶紧往老夫人那边走去，怎么看怎么像是仓皇而逃。
　　一边逃离，一边脑子里还在回放潘家铭的话，不会让她陷入为难或者难堪的处境吗？可是，一旦让人知道潘家铭喜欢她，他们俩就都会陷入各种流言蜚语和各种质疑中了吧？
　　站在原地的潘家铭却是嘴角翘的老高，没人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手心里都捏出汗了，好在小白眼说了不讨厌他。“哪有？”，不就是没有？没有讨厌他，哈哈哈。
　　他这可是第一次听到小白眼亲口说不讨厌她，看着知若急慌慌逃离的小模样，他就知道她的心里也是有触动的，这就够了不是吗？他是男人，所有的问题和困难都应该由他去担着、去筹谋、去解决，她那小肩膀已经承担了太多。
　　潘家铭绽开的舒心笑容知若是没看到，但是默默关注着他们的老夫人看到了。老夫人暗自叹了口气，从孙子回府起，她就看着呢，他的眼珠子根本是跟着若丫头转的，只是若丫头有心避着他。
　　这不，刚刚还紧皱着眉头呢，跑到若丫头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吓得若丫头又赶紧逃开往这边走，他自己却笑得那么灿烂！
　　若是说若丫头回洛城的一个月，臭小子的魂不守舍还让她心存侥幸的话，今天这小子的频频变脸真正让她看清楚了，还有些为孙子心疼。也不知道若丫头是嫌弃铭小子的什么纨绔之首的名声，还是自知她的和离身份很难被皇后和英国公府接受，所以刻意疏离？
　　很难？老夫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该是不可能吗？怎么变成很难了？
　　眼看着知若已经快走到面前来了，老夫人伸手按了按两边太阳穴，暂时甩去脑中剪不断理还乱的困惑。无论如何，她没有迁怒于人的恶习。她隐晦地向凌嬷嬷探问过，人家若丫头很懂得保持距离，从来没有往二小子身边靠，今日似乎还刻意躲着他。就是上次从英国公府进宫，若丫头也是提前一晚才到英国公府住，然后回来第二日就离开了。
　　“老夫人，给您带的红葡萄酒您记得每日饮上一小杯，养颜养生又有益于睡眠呢。”知若挺喜欢老夫人，这也是个爽利又和蔼的老人，性情其实同燕国公府周老夫人有些像。只是不幸摊上英国公那样一个单蠢的、迷恋白莲花的丈夫，又早早丧子丧媳，脸上的沧桑比周老夫人多了不少。
　　“这孩子，”老夫人拉着知若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老都老了，还养颜呢？不过那红葡萄酒喝一点确实好睡觉，我现在每日晚膳的时候都饮上一小杯，快成习惯了。”
　　知若笑道：“养成习惯好，只要不过量，这可是个好习惯。您喝的那种红葡萄酒还加了玫瑰花，祛寒，提神醒脑，对脑血管和心血管都有好处。”
　　“难怪呢，”雷妈妈笑道，“以前天气稍微凉些，老夫人就手脚冰凉，老夫人又不乐意吃太医开的那些调理身体的药，总说女人手脚都凉，不是病。今年饮了这一两个月红葡萄酒，倒是好多了。”
　　老夫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自己也是感觉到的：“那酒醇香柔和，入口绵甜，很合我的口味。”她不喜欢喝药，也不喜欢饮酒，但若丫头带给她的酒同她认知中的那些酒都不同，若不是丫头特意交代一日只饮一小杯就好，她都想多饮两杯。
　　自己的心意别人能喜欢当然是件开心的事，知若眉眼弯弯：“老夫人喜欢就好，不用怕养成习惯。这种玫瑰葡萄酒没有在铺子里卖，专门为您和周老夫人、还有李老夫人留着呢，管够，以后酿多了才进铺子。”李老夫人是魏国夫人的娘，待母亲芊昕郡主如亲女。
　　老夫人看着小孩般笑得灿烂的知若，心中也是感慨，多实诚可人的孩子啊，若是没有经那拜堂和离的一着，她肯定非常乐意满足孙子的心愿。她也知道那事怪不着知若，亲事是父母定下的，当时那种状况下，若丫头能够拒绝变妻为妾、果断和离已经是很让人刮目相看了。如若他们只是普通官宦人家倒也无妨，但英国公府是超品阶的百年世家啊，还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英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与一般官家夫人不同。
　　若是贵妾、甚至平妻倒是可以，但是看孙子那模样，恐怕是没有其他女子再能入他眼了，同他那早逝的爹一样专情一样固执。话说回来，国公爷也算是专情的了，只是专情于那个荷姨娘罢了。
　　别说若丫头连太子侧妃都不愿意做，也不可能愿意给孙子做妾。退一万步说，就算若丫头愿意，孙子也绝对不情愿，勉强为之，恐怕英国公府又要出一个宠妾灭妻的国公爷了。她这辈子已经深受其苦，难道要再亲手拉一个如花女子来步她后尘？能被她和皇后选中的女子定然不会差了，凭什么要人家只为了一个英国公夫人的名头郁郁一生？
　　想到前些日子听说山匪余孽报复的事，孙子一拳砸在假山上满手是血、当晚还发高热的事，心有余悸的老夫人又觉得，真是勉强孙子另娶他人的话，只怕郁郁一生的首先是她的宝贝孙子。从砸破手发高热到亲自去城门口接人，中间那些日子里，二小子的魂不守舍和惶惶不安都是她从未看见过的，臭小子已经深深陷进去了，恐怕还是一厢情愿地陷进去。如果强硬地将他拽出来，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受得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七岁就没了爹娘，又不得祖父喜欢，也就是这两年祖孙之间才没有那样剑拔弩张。
　　老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正同灵儿和萱儿说笑的知若，她决定，这两日还是找个时间进宫，先探一下皇后的意思。


第609章 只算计这一次 (二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老夫人做了一个噩梦，寅时中便醒来，独自在窗边坐了好久……
　　用了早膳，潘家铭就准备带着灵儿去尹府，看着眼尾眉梢都是喜庆的潘家铭，老夫人突然将他叫住了：“凌嬷嬷你带灵儿去换一套衣裙，今儿是人家尹府的喜庆日子，既然上门做客，也是要穿喜庆些才好。”
　　凌嬷嬷楞了楞，随即点头应道：“是，我疏忽了。”很明显，老夫人是有话要同世子爷说。
　　“小郡主来，”凌嬷嬷对还想张口说什么的潘舒灵道，“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那匹樱红色金丝软烟罗已经做得了一套新裙，今日穿倒是特别适宜。”
　　灵儿眨了眨眼，很快也明白过来了，乖巧地告退，跟着凌嬷嬷出去了。
　　雷妈妈一个眼神，其他的丫鬟婆子也跟着都退了出去。
　　“铭儿，”老夫人道，“如果我今日不想让你去尹府，你待如何？”
　　潘家铭一愣，笑道：“还能如何？祖母不让去，我也只能不去了，好在还有萧峰可以代我去帮忙，不会失信于尹大姑娘。”
　　老夫人意有所指：“其实萧峰比你更合适。”
　　“合适什么？”潘家铭怔了怔，似乎想到什么，一张俊脸瞬间垮了，苦笑道，“祖母也是认为我这个废物纨绔配不上尹大姑娘？”
　　“……当然不是，”老夫人吃惊道，“若丫头嫌弃你是纨绔？”孙子前些年的名声确实不好，所以总是有些显然同英国公府不在一个层面的人家企图让自家女儿算计铭儿，借机通过姻亲关系攀附英国公府和皇后娘娘。不就是认为他是废物纨绔，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看不上他，只能将就地低头娶媳？那时她也曾经想过，不在乎姑娘的家世，只要品性好、端庄能干，既能同铭儿和睦，又不会被大房给算计了去，就挺好。
　　“那倒没有，”潘家铭摇头，一脸颓丧，“只是，她总是避开我。祖母，你说她是不是嫌弃我？自从认识尹大姑娘，我已经很努力在改善名声了。以前我不在乎纨绔的名声，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现在……我很在乎。”
　　老夫人一震，回头想想，孙子确实是在去了洛城之后才开始改变的，原来是因为在乎尹大姑娘才开始在乎名声，才换了性情？
　　想想梦中潘家铭一蹶不振、比以前纨绔霸道的时候更糟糕的模样，老夫人无法再试探下去了，长叹一声，反而安慰潘家铭道：“若丫头是个有骨气的，她若是嫌弃你，就不会与我们府上来往，更不会让明泽兄弟住在府里，不怕近墨者黑吗？她应该是担心人言可畏，毕竟她和离过，不好听。”原来孙子真的是一厢情愿，还是自卑的、心怀忐忑的一厢情愿。
　　“切———”潘家铭冷嗤道，“只是拜个堂，有什么不好听的，还能比我废物纨绔的名头难听？太祖皇帝的皇后在嫁给太祖皇帝之前还是望门寡呢。”
　　老夫人：“……灵儿来了，你们赶紧去吧，萧峰估计也等急了。”萧峰昨日也住回自己府里去了。
　　“不急，时间还早呢，我们先送您到宫门口，”潘家铭一早就听说祖母要进宫，他也已经猜到祖母进宫的目的。也好，皇后姑母那边才是硬骨头，有祖母先给姑母打个底也好。
　　转过身时，潘家铭眼里掠过深深的愧疚，他算计了最疼爱他的祖母。可是他别无选择，他不愿意放弃小白眼，也不愿意同祖母或者姑母硬碰硬，那样的话更伤感情，即使如愿了，小白眼同祖母和姑母之间也会有芥蒂，无法真正融洽。
　　他只能赌，只能算计祖母和姑母对他的爱护之心。说起来，他又何尝不是在算计小白眼呢？他发誓，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三个女人，他只算计这一次，为了他此生的幸福，也为了她们三人以后能愉快地相处。
　　尹府大门前，知若姐弟五人齐齐并排站着，抬头望着门匾上“尹府”两个字，俱是泪眼朦胧。知若仰望天空，默默道：“爹，娘，我们回来了。你们再等等，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重新挂上‘镇北大将军府’的匾额，会恢复爹的清白和荣光。”她有信心，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送老夫人进宫后赶过来的潘家铭几人站在一旁，也是替知若姐弟几个感慨万千，他们能够重新回来，不容易啊。因为知道齐慕白就是小白眼，潘家铭更加清楚这份不容易，也更加清楚他的小白眼正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她不但是这会儿在场众人口中优秀的嫡长女，甚至比许多男儿都要强太多。
　　潘家铭握了握拳，他要站到她身边去，与她并肩作战，他要站到她的身后去，给她支持，给她保护，做她的后盾。
　　吉日，吉时，爆竹声起，夹杂着已经到来的宾客的道贺声，好不热闹。明泽明辉两兄弟抱着尹诏和芊昕郡主的灵位牌率先进府，知若姐妹三个和宾客们才跟着陆续走了进去。一时之间，寂静了好久的尹府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同一个府中、同一片屋檐下，被内围墙和紧锁着的门阻隔于一隅的二房、三房却是感受不到这份热闹和喜悦，他们感受到的只有爆竹声音和被风吹过来的浓烟。
　　通往花园方向的围墙是有几个镂空花窗的，不少被热闹吸引的二房三房的下人就借口打扫什么的，站在花窗旁往那面看。知芊、知岚和他们两房的几个庶女也忍不住走过来，希望今天这样的日子，或许那扇垂花门会打开。
　　知芊是知道的，今日黎三爷也会代表黎家来给尹知若姐弟几个送礼，她现在是黎三爷的未婚妻，以后就是黎家的人了，尹知若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吗？
　　知岚嗤之以鼻：“不说你现在还是尹家三房的人，就算你成了黎尹氏，尹知若一样不会买你的账。你别忘了你这个亲事是怎么来的，都撕破脸算计人家了，还指望人家会感谢你接手黎三爷不成？”


第610章 始料未及 (一更)
　　知岚最近也在议亲了，对象为折冲府下府都尉何毅，是靖国公府霍三夫人牵的线。
　　何毅的妹妹是靖国公世子的侧室，还是比较得宠的侧夫人。前不久，何毅刚被提拔为从四品都尉，而他的媳妇一年前难产没了，府里没有一个正房夫人打理也不像话，靖国公世子遂托霍三夫人介绍一个合适的姑娘给何毅做续弦，霍三夫人就想到了知岚。
　　说起来，何毅还是当年冒险出力、出钱为尹诏辩护、安葬，并救了尹明泽四人出牢狱的三位青年将领之一，因为得靖国公府提拔，如今也算是三人中混得最好的一位。
　　何毅的亲娘早亡，先前家境不是很好，他爹也没有续弦纳妾什么的，直到女儿成了靖国公府世子的侧夫人，长子何毅也出头升职之后，才给他爹纳了一个妾侍候他老人家。那个妾进门第一天就被灌了避子药，因为她的任务就是照顾何老太爷。
　　所以说，何毅的续弦进府后，上没有正经婆婆，下没有原配留下的嫡子嫡女，只有一个丫鬟抬起来的姨娘生的庶女，这一点是戚氏比较满意的地方。最重要是何毅现在不过二十六七岁就已经是从四品，前景可期。
　　如今尹晖又降为六品主事了，随着尹知若姐弟的风光再起，尹府二房三房只怕会越来越不景气，在这座大宅子里还能住多久都说不准。在这样的境况下，对戚氏和知岚来说，何毅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议亲对象了。至于大了个十一二岁，还真不是事，年纪大一点疼人不是？那黎三爷还比何毅大一两岁呢。
　　戚氏深知，若不是霍三夫人牵线，就他们两房现在的境况和名声，何毅可不会找到知岚来。
　　尹晖对何毅也是很满意的，只何毅原先在尹昭麾下，而且是众所周知的当年挺身而出为尹诏说话的三位青年将领之一这两点，他就很乐意让何毅成为他的女婿，无它，只因为皇上现在惦记着尹昭，大房现在又压在了他们头上，他们需要何毅这样一个同两边都有关系、可以作为缓冲角色的人。
　　知岚如果有的选，当然也希望选一个家世好、年轻俊朗的夫君，但她很清楚现在自家的条件。若不是霍三夫人牵线，若不是俩人在靖国公府见了一面，何毅对她的相貌举止很满意，她现在想找何毅这样条件的都难，人家是从四品都尉呢，而且前景可期，不像他爹升升降降，还是回到六品主事。像她爹和三叔这样的官职品阶在京城，说实在的还不如小地方的七八品芝麻官。
　　不说知岚对自己正在议的亲事挺满意，就是知芊也有些眼红呢。对黎家这门亲事满意的是她的爹娘，她自己并不那么情愿。别看黎三爷出身黎家，黎家又有德妃和福韵长公主，但黎三爷自己身上没有功名啊。而且，黎家和德妃明显是在觊觎尹知若，现在迫于无奈娶了她，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她。
　　更糟糕的是现在黎三爷断袖的名声，让黎三爷和她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直到她能大张旗鼓地生下孩子。其实，现在外面那些传言太过玄乎，连她都有点忐忑了，毕竟，黎三爷也好几个女人了，确实至今没有一儿半女。
　　想到这些，知芊又有些迁怒于知岚和戚氏了，若不是知岚拒绝去英国公府照顾知晴，现在同黎三爷定亲的是不是就是知岚了。
　　“是呢，所以我还是不过去招人白眼了，”知芊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声，“但是三妹妹你不同啊，你未来的夫君可是对尹知若姐弟几个有恩的。呀，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未来妹夫么？三妹妹你还不赶紧叫住他？”
　　知芊乐呵呵地说完，才发现自己得意过头声音太大了，围墙那边已经有很多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指指点点，还直摇头。而她，正大喇喇站在花窗正中，让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她前面还有两个丫鬟的，也不知什么时候都走开了……
　　“三妹妹，”知芊又羞又恼地叫着回头，却看到知岚早已走远，还是沿着没有花窗的那部分围墙走的，甚至还回头对她冷笑了一下。
　　知岚确实生气，她没想到知芊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这不是要害她么？好在她反应快躲开了，还顺手拉了一把原先挡在她们前面的一个丫鬟，而另一个丫鬟也是机灵，赶紧也往另一边离开了，留下知芊一人像戏台上的丑角。想害她在何毅面前丢脸？那就看看谁出丑好了，她刚才可是注意到其实黎三爷也在距离何毅不远的地方，正在同别人说话。
　　不得不说，知岚之前虽是庶女，戚氏却也是很用心地教导，成为嫡女后更加注意言行举止，又在靖国公府女学学习一段日子了，自然要比知芊强了不少。
　　被当成丑角的知芊正不知所措呢，抬眼间正好看到黎三爷在花窗那边对她怒目而视：“你在这干嘛？”
　　“……”羞愤不已的知芊“哇”地一声掩着脸跑开了。
　　知若姐弟几个这会儿可不知道花园边上的这一出闹剧，他们正忙着招呼宾客呢。其实他们并没有发请柬，今儿来的大都是以前同尹诏和芊昕郡主来往比较密切、即使尹府巨变之后也没有同知若姐弟几个断了联系的人家，或者是尹诏的同袍旧部中正好人在京城的。
　　如果说与铁夫人一同到来的景王妃让知若有一点意外的话，随后相携而来的福王妃和睿郡王夫妇就让她大吃一惊了，完全是始料未及。
　　福王妃略显丰腴，肌肤保养极好，看着就是个心宽、日子过得很顺心的贵夫人，一身偏暗的蓝色褙子，里面是同色系的裙，在显瘦的同时极衬她的肤色，整个人显得端庄娴雅、温和大方。
　　睿郡王妃是燕国公府嫡长女，少女时候同知若是认识的，在宴会上见过几次，倒也都是能玩在一起的。
　　知若带着弟弟妹妹赶过来给两位王妃和睿郡王、睿郡王妃见礼。
　　景王妃对福王妃打趣道：“瞧瞧，你们几个突然跑来，把这几个孩子惊到了吧？”


第611章 有个好人选 (二更)
　　福王妃也是个好脾气的，伸出仍然修长白皙的手指，隔空对着景王妃虚点了几下，佯嗔道：“看看你这点明晃晃的小心眼子，要论亲疏远近，也是本妃同他们姐弟几个亲近些，五百年前是一家嘛。”福王妃也姓尹，不过她娘家是从南边迁过来的，同洛城尹家没有关系。
　　一番话逗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气氛愈发好了起来。
　　睿郡王凑趣道：“就是，那日在宫里，我可是给明辉呐喊助威来着，我们也算是并肩作战的袍泽兄弟了。”
　　明辉：“……”怎么就成袍泽兄弟了？
　　众人：“……”郡王爷是不是对并肩作战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一个欢乐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因为宴席还没有这么快开始，知若领着景王妃一行往花园里走去。
　　尹府的花园相当大，遂以假山为分界，女眷都往里面去，里面花多草多，景致更偏向柔美精致，小桥流水也在里面。而男客就在外面这半闲谈下棋饮茶什么的，外面部分亭台楼阁、石雕石刻、以及由石、竹、松等组合成的大盆景多，尹诏喜欢粗犷大气的假山盆景和石雕，不喜欢花花草草，所以，尹府的花园一开始就是被芊昕郡主分成两个功能区来规划建设的。
　　一路走进来，景王妃几人都是啧啧暗叹，其实尹府的花园说不上华丽，但处处透着精致、独特、和低调的奢华。这里有许多东西你乍看一眼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但在外面还真看不到，明显都是特别设计打造的，不说独一无二，也是与众不同。
　　福王妃叹了口气：“同样也是这几种花，菊花、杜鹃、月季、秋海棠，我们福王府也有，怎么看着就不一样呢，你看看，连棵桂花树都同外面的不同。”
　　众人一想，可不是？她们看着就觉得尹家的花好像特别不同特别好看，但这个季节能赏的花也就是这么几种，除了尹府有一些昂贵的稀有品种外，大部分还是同她们自家府里的花差不多，但是看起来就是更悦目。那几棵桂花树应该是修剪过的，像几颗大圆球，高高低低错落有致，自成一方别出心裁的景致。
　　知若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花匠们用了点心思而已。”以前母亲芊昕郡主确实大多是靠花的品种和花盆的独特取胜，但是三年没人打理，那些昂贵的花的命运可想而知。这次回来，强伯他们倒是也重新采购了不少名贵品种的花草，沿用了原来的花盆和花坛设计，另外还照搬知若在梅庄的那些现代园林设计的风格修剪了花树和灌木，所以与以前相比，多了一些特别的风情，比如大圆球桂花树。
　　景王妃笑着摇了摇头：“精贵的就是这份心思，要不然点点心的糕点为什么别家做不出？就算仿制出来了味道也还是差了许多，还有醉半山的酒，你看看现在京城里上得了台面的人家，哪家少的了醉半山的酒？”就算自个儿关起门来喝的是别家的酒，请客宴请的时候还是得摆上醉半山的酒。
　　睿郡王妃附和道：“我对酒是没兴趣的，但是点点心的糕点和奶茶少不了，还有霓裳居的衣裳、得意楼的首饰。对了，听说齐家又要推出什么画意楼了，卖的还是我们没听说过的花香皂、美容皂，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加了香料的澡豆。”
　　花香皂？美容皂？听着就很让女人们心动，毕竟沐浴对她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事，然后直接还能香和美，岂不是很便宜？一时之间，这些贵妇、小姐们的话题从花转到花香皂，再转到齐慕白的那些店铺。
　　“说起来，尹大姑娘同那齐慕白还真是不约而同，”睿郡王妃见自己引领了话题，越发来了兴致，“你们看看，做的都是心思巧的精致东西，连经营铺子的手段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们两个还真有点金童玉女、珠联璧……”
　　“睿郡王妃请慎言，”刚走到这边来的魏国夫人不乐意了，“做生意不就是那些手段，大同小异，而且若丫头也不需要自己张罗，她娘留给她那么多人是用来做什么的？”什么金童玉女、珠联璧合？真是不知所谓！这个睿郡王妃同睿郡王一样的不靠谱，她今天是专门来破坏若儿的名声的吗？
　　魏国夫人是武将之女，自己也曾经带领大郢朝仅有过的唯一一支女子军上过沙场，身上自然有着一般贵妇人没有的英气和威严，尤其此刻明显不悦，那严正的神情让睿郡王妃有些讪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他们很有默……，不是，是他们的铺子很相像，都是别出心裁。”其实她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唉，她也说不清楚了。
　　“睿郡王妃一向心直口快，激动起来说话就没有什么顾忌，”福王妃打圆场道，“魏国夫人别同她较真，知若也不用在意她的话。来的路上她还在说呢，如今睿郡王最钦佩明泽和明辉小哥俩，而她自己最羡慕的就是知若的能干。”若是真让魏国夫人追究下去，睿郡王妃只怕讨不了好，她同睿郡王夫妻俩一起来的，面上也不好看。
　　魏国夫人的父亲曾经同齐大将军王齐名，而她的夫婿也是一员猛将，岳婿两个短短半年内先后战死，都是为大郢立下不世之功的勇将功臣，而魏国夫人的弟弟年少的时候就夭折了，她父亲只有这么一个嫡女，故先皇封其为国夫人，封号就是魏国夫人，爵位等同于公爵。而魏国夫人的儿子，她丈夫的遗腹子一出生就是平宁候爷，袭三代。
　　知若也是知道睿郡王妃不是那种满肚子九曲十八弯的人，故拉着魏国夫人岔开话题，不再纠结与此。
　　景王妃也同魏国夫人聊起了刚刚生下次子的平宁候夫人，聊着聊着，景王妃提起了知若的亲事：“就算守足三年孝，不到两个月也要出孝了。若丫头今年有十八九了吧，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福王妃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本妃倒是有一个好人选，你们看看如何。”谈论姑娘家的亲事，未成之前肯定不能弄得众所周知。


第612章 长姐如母 (一更)
　　“若儿，你去让人把小春卷带过来，”魏国夫人支开知若，“他跟着他爹呢，待会儿又乱吃东西。”小春卷是她的嫡长孙，今年六岁了，真是最调皮的时候。
　　知若应下，对景王妃几人屈了屈膝，先走开了。她名义上是和离过，但是才拜了堂便和离了，连嫁妆都还没入库呢，在魏国夫人眼里就同小姑娘没有两样，怎么可能让人当着她的面谈论婚嫁之事？
　　福王妃在这一刻也知道自己疏忽了，她们同魏国夫人还是不同的，下意识里就是认为知若已经是和离过的，走过了一遭定亲成亲的程序，所以没必要避着。
　　想想也是，以魏国夫人同芊昕郡主的交情，自己又没女儿，还不是把知若当作自己女儿一样？
　　当年尹府出事前半年左右，魏国夫人婆婆生病，一定要回南边老家去，她陪着在南边侍疾，其后又张罗丧事送走了婆婆，等她回到京城，知若和离都两个月了。
　　不过，她也没有轻饶了秋家，季氏被夺了诰命，且终身不能再因任何原因受封，明眼人都知道，其间少不了魏国夫人的手笔。否则的话，按照旧例，一般就是夺了诰命，以后儿孙若是有莫大的功绩，还是有可能再有诰命加身的机会。
　　福王妃讪讪地笑笑，正要开口，就听魏国夫人说道：“你们没有听说吗？皇上可是放出了话，若儿的亲事，由他和皇后娘娘亲自过问。这不？我想操心都没机会了。”
　　福王妃一愣：“这样啊？”她还真是不知道，刚从娘家回来没几日呢。
　　景王妃倒是听说了一些：“不是说是要他们掌眼吗？”也就是确认一下然后赐婚什么的，估计是担心有人利用尹家在军中的声望，就好像太子和黎家那样。
　　“不是，皇后娘娘特意召我进宫了一趟，”魏国夫人摇头道，“就是让我不要白张罗。我估摸着，皇上心里应该是有了人选。”
　　“那就没办法了，”福王妃叹道，“还真是挺可惜的，建南候世子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如果皇上不是已有既定人选的话，肯定也会满意。”她有意怂恿魏国夫人进宫去说说看。
　　建南候世子鲁颐民？魏国夫人眼睛一亮，倒还真是不错呢。建南候袭爵十代，如今的侯爷才是第三代。建南候世子自身文才武功都不错，是豪门世家中少有的有进士功名的爵位继承人，如今在金衣卫任职，还是正四品佥事。
　　建南候世子自小同福王的嫡次女朝月县主定亲，谁料到朝月县主及笄没有多久、婚期都定下的时候，染上严重的风寒，在如花的年龄就那样没了。
　　建南候世子也是个重情的，表示追思朝月县主，两年内不另谈婚娶之事。不想，两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建南候夫人重病去世，建南候世子又开始为母亲守孝，上个月才刚刚出孝，一出孝就被皇上重新召回金衣卫任职了，可见皇上对他的赏识。
　　福王妃见魏国夫人有些意动，继续使劲：“本妃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无缘做女婿，也当半个儿子来看待。如今他又没了亲娘，本妃可不就上心了？刚刚听景王妃提到知若即将出孝，本妃脑中一个激灵，就想到这俩孩子实在般配。这不，激动之下还有些毛躁了。”也算是为刚才的疏忽做了个解释，表示她并非看轻了知若。
　　“建南候世子确实是个好的，”魏国夫人点头，“可惜……”皇上都明着说他和皇后娘娘亲自过问了，她还能去同皇上皇后抢着做主？
　　“其实也不是没有希望啊，”景王妃笑道，“皇后又没有说已经定下人选，否则还能不透露给你听听？现在建南候世子也是在皇上身边做事，你们又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想到他呢？能数得出来的适宜人选也不是那么多不是？好了，你们也别操心那么多，顺其自然，这缘分啊都是上天定好的，哈哈哈。”
　　“也是，”福王妃一拊掌，“都是好孩子，总不会摊不上个好姻缘。我们今天就是来给这姐弟几个庆贺的，其它就暂且不操心了。”
　　福王妃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声音道：“皇上赏赐到，尹知若尹明泽尹明辉接赏———”
　　夫人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走了出去。姑娘家们不好出去凑热闹，就三三两两地往假山那边靠近些，想着能多听到些外边的动静。
　　来送赏的竟然是大福子公公，围观的人眼里都多了一些色彩。
　　大福子公公高声道：“皇上口谕，明泽文思敏捷、才辩无双，明辉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兄弟俩皆是意气风发，少年不坠青云志，为扬我大郢国威立下大功，朕心甚慰，特赐奖赏若干，以兹鼓励。另，尹家之嫡长女尹知若聪慧坚韧，贤德恭淑，悉心教养弟妹功不可没，特赐‘长姐如母’金匾一块，以彰其德。”
　　众人哗然，尹明泽兄弟俩中秋宫宴当日在宫中的表现现在已是众口相传，次日祭天大典，尹明泽还在紧急关头飞刀救了皇上，今日尹家姐弟正式搬回尹府，皇上予以重赏锦上添花其实是在众人意料之中。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皇上竟然给尹知若赏下一块“长姐如母”的金匾。这意味着什么？不但是高调称赞了尹知若的德行，聪慧坚韧，贤德恭淑，以后谁还敢拿她的和离说事？不果断和离，一个被困在后院的妾如何教养出如此优秀的两个弟弟？一个自甘屈辱、变妻为妾的女子又如何称得上聪慧坚韧，贤德恭淑？
　　金匾的再一层深意就是对尹明泽兄弟俩的了。长姐如母，他们和他们的妻儿子孙以后对待尹知若这个长姐，就不是普通弟弟对姐姐的关系了，简而言之，必须像对母亲一样孝顺敬重。
　　旁观众人感慨万千，明泽兄弟俩却是两眼生辉，这算不算是他们为长姐挣来的第一份荣光？


第613章 那又怎样 (二更)
　　人群边上，并排站着的萧峰顶了顶潘家铭的肩：“那块金匾不是你的手笔吧？”
　　潘家铭一脸阳光灿烂：“皇上有意赏赐，我这个做臣子的不过就是提个建议。”
　　“哦———”萧峰撇了撇嘴，“不过就是提个建议！”这人还真是步步为营啊，连皇上皇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总好过剑拔弩张硬碰硬，他之前担心的不就是这小子豁出去不顾一切？能不能达到目的且两说，先就伤了皇后娘娘和老夫人的心，还伤了君臣感情，说起来皇上对铭子也是亦君亦父了。这么多年下来，皇上经常都是把潘家铭叫进御书房亲自教导，连他都跟着受益。
　　皇上给明泽兄弟的赏赐倒是挺务实，不是笔墨纸砚古籍名典就是刀剑弓箭，竟然还有一套金色铠甲，当然，都是好东西就是。
　　大福子公公笑眯眯道：“明辉少爷，这套金色铠甲是番邦进贡的材料，制成的铠甲不但坚如磐石，还轻便许多。因为量太少，只能制成这么一套，尺寸还小，倒是像特意为你量身订制的了。”
　　睿郡王啧啧道：“这套铠甲制成的时候，皇上趁着除夕宫宴心情好，倒是让我们都观赏了一眼。可惜尺寸太小，看着就没有那位将军能穿得下，当时就想着只能留着收藏了。没想到，原来上天注定是给明辉的了，哈哈哈。”大部分将帅都是人高马大腆着肚子，哪能装的进去？
　　明辉向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喜道：“前几日我在宫里试穿后就特别喜欢，没想到真的赏给我了，嘿嘿，嘿嘿，公公替我谢谢皇上。”
　　众人见明辉傻笑憨实的样子，也是哈哈大笑，心中又是无比羡慕，仅此一套呢，偏偏明辉穿着正好合适，可不就是注定是他的？所以啊，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知若听出了大概来由，也是暗自腹诽，灰姑娘的水晶鞋？
　　皇上的赏赐过后，就是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妃嫔的赏赐，没有很夸张的，但能上台面的贵人都凑了一份子，一圈下来也是很可观。虽然尹家不缺银子，但宫里的赏赐是荣耀，是脸面，自是不同。
　　这边报赏赐的声音不断，围墙那边的人简直是如猫爪抓心、烦躁不安。对，这会儿围墙下边站了好几个人，有特意请了假的尹晖尹庆，有过府来商量对策的尹青云夫妻俩、还有刚刚到京城没几日的尹五爷尹叔华。
　　当然，他们不可能像尹知芊一样大喇喇站在花窗后，都是避开花窗的，会时不时算计着角度往那边看一眼。这会儿，他们倒是庆幸有这样一堵墙，还有花窗。
　　尹晖是恰好轮到沐休，尹庆则是知道今日尹知若姐弟几个正式搬回尹府，特意请假没有去府衙上差，生怕被人指指点点或者故意问些让他难堪的问题。
　　这样的心情之下，尹青云一家三口的到来自然不受欢迎。
　　尹晖看着尹青云一家的目光莫名地复杂，姻缘手串事件之后，知芊说了尹丽环和邱氏本想让她们给尹知若下药的事，所以太子的人找到她们时，她们还暗自庆幸没有机会和胆量下手，本以为替太子做的事比较简单没有风险，没想到也出了岔子，但无论如何总好过下药失败。即使成功，看皇上如今的态度她们恐怕也逃不过去。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不好了，你们也好不到哪去，”尹晖第一次撕破脸般同尹青云说如此重的话，“下次再想借刀杀人什么的，不要再对自己人下手。否则，我现在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玉石俱焚还是可以做到的。丽环侄女现在虽然还是太子良娣，但能不能真的走到头还不一定。”
　　“你……”邱氏首先沉不住气了，尹晖竟然诅咒她的丽环。中秋宫宴丽环被皇后当众斥责后，现在在太子府的日子无异于关冷宫，尤其太子知道尹青云一家阳奉阴违，甚至想对尹知若下毒手后怒不可遏，直言若不是现在流言已经太多，他会直接将尹丽环贬为妾侍。
　　“冷静，冷静，”尹青云赶忙拉开邱氏，“你嫂子这次确实想简单了，也是太忌惮尹知若，但肯定不是什么借刀杀人。你都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个家族的，一损俱损，也不存在借刀杀人不是？”
　　尹晖冷哼了一声，他就不信，邱氏一个人敢做那样的决定。不过，话摊开说了也就是了，达到了警告宁州尹家不要再利用他们两房的目的，现在还不是同他们算账的时候。
　　尹叔华也压低声音道：“现在除了那几个姐弟，整个尹家恐怕都上了皇上的黑名单，他们越风光，我们越没有出头之日。”那几个姐弟同他们祖父和父亲一样又臭又硬，软硬不吃，他们现在已经放弃让他们归族的想法了。
　　“那又怎么样？”尹晖冷哼道，“他们走他们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日子不是照样过？我们还是安然住在这府里。”
　　邱氏撇了撇嘴：“都只能走偏门了还安然住在这府里呢？”尹晖到底知不知道如今人家都是怎么看他们两房的？一般人寄人篱下还能走大门呢。
　　“你……”尹晖瞪着邱氏，“那又怎么样？时间长了外人也不稀奇了。”谁还能天天惦记他们从哪个门进出？只知道他们住在尹府。
　　邱氏目瞪口呆，这人是真的豁出去不要脸面了？
　　“好了好了，”尹青云和稀泥道，“都不要置气了，我们今日过来是真心向你打听事的，这里说话终究不方便，我们去书房。”
　　尹晖看了尹青云父子一眼，点头道：“走吧，”终究是一条船上的，现在断绝往来什么的才是笑话！
　　尹晖兄弟两个同尹青云父子两个进了尹晖的书房，尹青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引见娇颜香庄后面的主子，或者说，那位玉先生。”


第614章 果决 (一更)
　　尹晖瞬间变了脸色：“什么意思？什么玉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尹青云又想做什么？
　　尹晖明里是太子一系的人，暗里早就投靠了玉先生身后的主子，而他在明里投诚太子也是经过玉先生指点和帮助的。早些时候，他也曾经怀疑过玉先生后面的主子就是太子，但是这两三年一连串事情下来，他已经能确定不是了。
　　这些，怎么可能让尹青云知道？尹青云的嫡女尹丽环可是太子良娣。
　　尹青云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有备而来的，当然知道尹晖的顾虑，苦笑道：“丽环是太子良娣，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们当然不会作其它选择。你应该也听说了，如今丽环在太子府的日子很不好过。太子对我们企图阻止尹知若成为太子妃的事也是耿耿于怀。”
　　尹晖还是没有松口：“你们从哪里听说的玉先生？是什么人？”
　　尹叔华暗自冷哼了一声，面上倒还算耐心：“实话实说也无妨，我常年在外边游历，早就怀疑到一些事，此次也是父亲对太子彻底心寒了，所以我们花了些银子从叶氏那套了点话。”
　　叶氏？尹晖眉头紧皱，难怪了，叶氏是知道玉先生的，只是不知如何联系。
　　“你也不必为难，”尹青云道，“你只将我们有意投诚的心意告诉那位玉先生，他的主子若能看上我们，自然会同你或者直接同我们联系，若是实在看不上我们，就当我们今日没有来过，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尹晖仍然不置可否，倒是好奇道：“先不论有没有这么个人，你们现在似乎笃定那个人强于太子。万一太子到时候顺利继位，你们不怕吗？”
　　尹叔华冷笑：“五叔不也说了万一？你也不是那么看好他嘛？”他在广海撞到了一些事，后来又碰巧救了醉酒差点摔死的王茉楠听了一些秘闻。可惜，等他第二日再去找王茉楠时，那人还是醉死了。
　　他推测，连太子都是被那个神秘的人物给摆布和利用了的，即使太子真的上位了又怎么样，估计也就是个跳板，做不了多久的。
　　尹叔华同父亲尹青云一起将台面上那几个皇子、王爷都筛了一遍，哪个看着都像，又哪个都不像，也是，那么容易被他们分析出来的话，早就被皇上弄死了。
　　因为早就怀疑尹晖当年拿出那些信揭发尹诏的事，他们找到了被官府罚银子正焦头烂额的叶氏，果然再次听到了“玉先生”三个字。
　　“……”尹晖被尹叔华的话噎住，突然又想到什么：“太子最近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了？”才会让尹青云父子如此决绝。因为姻缘手串事件，太子迁怒与他，现在他和知晴父女两都快被太子放弃了。
　　有求于人的尹青云也不隐瞒：“皇上派太子亲赴西北，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公布出来了。”
　　“太子亲征？”尹晖惊呼，随即道，“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啊，有定国公和徐大元帅在呢。”那两位虽然没有尹诏熟悉乌索兰国军队，但也都是骁勇战将。
　　尹叔华冷嗤道：“真是亲征倒是好事，可惜谕旨是负责粮草和防御工事，不得插手军务。”
　　尹晖：“……？”负责粮草和防御工事最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有功不显，有过就难辞其咎，皇上这是秋后算账，为那场手串闹剧惩罚太子了？也是，皇上正利用尹知若姐弟几个笼络军心，太子直接就想将尹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拢到自己手上，那份野心不是明晃晃的吗？皇上怎么可能容忍？何况太子的手段还卑劣，让参加宫宴的将士们如何想？
　　尹晖暗暗腹诽，太子还真不如废太子，若不是什么虎口救皇上，储君之位也没那么容易让他坐上。
　　“那你们就放弃丽环了？”尹晖问道，脸上似笑非笑，一方面鄙视一下尹青云，另一方面，玉先生问起他也有个交代。
　　“也是没法子的事”尹青云也不计较他的语气，“总不能因为他一个带累整个家族。再则，说不定将来还能救她一命。”若不是为了一份从龙之功，他们会早早就为了攀附上太子又出银子又出力？可是太子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既然如此看不上他们，只把他们当成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破抹布，他们自然要果断断舍离，及时另择良木而栖。
　　宁州尹家也是花重金养着谋士的，大半年前就已经不是很看好太子，怀疑皇上已经厌弃了太子。可是，因为尹丽环是太子良娣，他们没得选择。若不是因为太子最近的态度和做法太过让他们心寒，他们也不会如此果决。
　　太子不可靠，皇上又偏袒尹诏一支厌恶宁州尹家，他们可不就只能剑走偏锋了？
　　尹晖两房现在的处境同宁州尹家其实如出一辙，倒是很容易就理解了尹青云父子的苦心和决绝。
　　“好吧，”尹晖叹了一口气，“谁让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呢，你们真要遭了什么祸，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我会跟玉先生表明你们的态度，至于他能不能信你们，我就不能保证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两房已经归入宁州尹家了。若真发生太子被废之类的事，或者将来玉先生身后那位主公真的变了天，他们也是要被宁州尹家的人和事牵累的，如今整个家族这么多人绑在一块倒也好，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谁也怨不了谁。
　　尹晖四人达成共识，却不知道，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别人的耳朵。
　　尹晖书房那个书柜后面的墙被改造过，多了个暗道出入口的事，估计他到死也不会知道。不过，暗道完工以来，一直没有盼来什么玉先生金先生的声音或者信息，今日倒是先接收到宁州尹家的果决和宏志。
　　尹青云一家离开的时候，还不由地再往围墙那边忿忿地看了一眼，才从偏门离开。尹诏和芊昕郡主的父亲齐大将军王在军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觑，尹知若能揽财，尹明泽俩兄弟现在看来也是各有才干前程非凡。可惜，都不肯为他们所用！为什么？凭什么？明明都姓尹，都是一个曾祖父，而他们才是嫡支、主支。


第615章 英雄所见略同 (二更)
　　知若正在同徐倩然、凌想儿、还有定国公府周三姑娘坐在一起聊得意楼的首饰。她们刚刚在看宫里娘娘们的赏赐，竟然发现有一个贵嫔赏了一套得意楼出品的珊瑚珠头面，可见现在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很时兴齐家铺子里出来的东西。
　　年轻女子在一起，除了聊首饰、聊衣裙，就是聊那些优秀出众的男子和让人羡慕、或者笑话的姻缘了，比如凌想儿刚刚同香家大少爷定下的亲事让人羡慕，纯禧嫡长公主突然定下祁贵妃的侄儿祁裕让人有些意外，而即将定亲的章灵儿和秋夕然就让人笑话为“半斤对八两”……
　　徐倩然和周三姑娘今日都是第一次认识凌想儿，不过人以群分，都是爽利的人，又都是知若的朋友，很快就谈得挺投缘。
　　徐倩然毕竟是已经成了亲的人，夫人堆里消息比姑娘们灵通，既然看凌想儿顺眼，忍不住问道：“前几日你那继母说你早就定了亲事是怎么回事？听说还闹得沸沸扬扬，还什么怀了身子都冒出来了。”
　　凌想儿苦笑：“早定了亲事的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定的是我继母的亲侄儿。我继母怂恿我父亲换亲，让我嫁去她娘家，然后让香家娶二妹妹……”谁知道香大少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将凌二姑娘同其表哥未婚夫婚前苟且还怀了身子的事给捅了出来，还是人赃并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连凌想儿之前都不知道她妹妹的丑事。
　　然后，更绝的是，香老太君往宫里去了一趟，皇后娘娘直接给香君然和凌想儿下了赐婚懿旨，让原本还要使坏的凌夫人直接没辙了。
　　周三姑娘目瞪口呆：“你那父亲和继母究竟在想什么？你妹妹都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想让她嫁去香家？还有，你继母她娘家竟然也愿意？自己家的骨血也不想要了？”香家是好惹的吗？
　　“二妹妹她并不满意那个亲事，”凌想儿摇头，“那个孩子也是意外，他们准备吃药弄掉的，没想到会被香大少爷发现。”
　　知若暗自撇嘴，都说人以群分，香大少同潘家铭、还有萧峰就是一个窝里的狐狸，哪个也不是能让人随意坑的良善之辈。更重要的是，人家香大少爷本来就是心悦凌想儿了，而不是想同凌家结亲，那个凌夫人倒是异想天开，凌正峰也是脑子进水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户部侍郎的。
　　至于凌想儿口里的意外，知若没有错过她说话时眼中闪过的忿恨。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凌夫人母女想算计凌想儿，结果，呵呵。
　　无论如何，如今凌想儿也算是逃离了前世的轨道，知若还是很为她高兴的，香大少真心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凌想儿前世贵为容贵妃，但从她那日失控的表现就能猜到，她前世过得并不开心。
　　“对了，若儿，”徐倩然突然想起一件事，“尹知岚正在同一个叫何毅的都尉议亲，那人之前好像也为你父亲出过头，他妹妹进了靖国公府做世子侧夫人那个。”虽然已经断绝关系，知若还是知道一下的好，人心易变，枕头风有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何毅？知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何毅今日也有过来，听说现在在京郊任职，还提拔了，应该有靖国公世子的助力吧。想到当年何毅一直追问她父亲是否留下什么重要东西或交代，知若勾了勾唇角，人心难测！就是不知道他只是太子的人，还是另有其主？
　　“能看上那两房的人肯定也不是好人，”周三姑娘嗤之以鼻，继而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倒是曾经碰巧听了一耳朵，尹晖的那个夫人好像向人家打听那时候还在孝期的建南候世子。也不想想他们两房的名声，人家建南候府怎么可能上尹知岚？”
　　“建南候世子啊？”徐倩然也笑了，“她的眼光倒是高，不过我也听说过，尹知岚的眼睛长得很想过世的朝月县主，而且俩人都是那种温柔甜美的，或许尹夫人就认为有机会吧。毕竟，建南候世子可是为了追思朝月县主两年不愿议亲。”
　　凌想儿不以为然：“这样的人也并不是好选择呢。”一种可能是太痴情，情有独钟，去做一个过世之人的替代品有什么好？另一种可能就是太过虚伪。
　　周三姑娘兴奋地拍了拍凌想儿的肩：“英雄所见略同！”她也不觉得那个建南候世子有什么好。三年前建南候府托人探过定国公府的意思，有意为建南候世子定下她，祖母和娘还觉得他不错呢，好在爹不喜那人，说面面俱到的人往往不可靠。后来建南候夫人病逝，建南候世子要守孝，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爹娘后来给她定了她爹麾下一个武状元出身的青年将领，最近刚刚定下婚期，就在来年三月。
　　凌想儿：“……”她是美人，不想做英雄。
　　知若和徐倩然皆笑着摇头，周三姑娘英气勃勃，自小就想着像魏国夫人那样带着娘子军征战沙场，可惜大郢现在没有娘子军。
　　搬回尹府的第一天总体上很愉快，当所有宾客都告辞离开，知若姐弟几个以及刚刚赶到的梁大海站在正厅中央，仰望墙上挂着的父亲亲手写的“立身无愧”牌匾，俱是掉下了眼泪。
　　父亲一生襟怀坦荡，光明磊落，常常教导他们“无愧于心，就不怕身边的卑劣小人暗中算计”，可是他最终还是被奸人所害。
　　知若拿帕子按了按眼睛，坚定道：“我们回来了，这是第一步。只要我们共同努力，终有一天，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的父亲无愧于这四个字。”
　　“对，”梁大海也道，“那一天不会太远的，明泽明辉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努力，先把科举拿下。其它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有我和存仁，还有大妹妹。”金榜题名也是一种实力，能在皇上身边得到器重，不但多了一层倚仗，也能看到、听到很多他们用暗谍也难探到的消息。而且，那次中秋宫宴一下子将明泽兄弟俩推倒了高处，若是科考成绩太过难看，无异于从高处跌下。
　　所以，虽然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都不将科考放在眼里，梁大海还是觉得压力挺大。当然，他不会同他们说这些，只让他们专注于科考就好。
　　等几个小的都回各自院子去安顿，知若、梁大海和莫忘去了由尹诏原先的书房改造成的密谈室。


第616章 我叫程怡君
　　一进密谈室，莫忘就拿出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尹晖同尹青云父子对话的大致内容：“开平说他更擅长暗探，我就让他多盯着那两房。没想到，第一天就盯来了宁州尹家的野心。”
　　知若很快扫了一眼，递给梁大海，笑道：“太子大概是笃定他那些妻妾的娘家不可能背叛他吧？”太子即位后，良娣一般都能得个二品妃位，至少也是贵嫔，若不是太子做了什么事让尹青云父子彻底凉了心，又怎么可能放弃太子这条金大腿？
　　梁大海倒是没有太惊讶：“都在传说尹良娣现在日子不好过呢，堪比关冷宫，还有太子即将被发配去西北也是真的。”宁州尹家那些人眼里只有从龙之功，只要他们觉得必要，放弃一个女儿并不是多难的事。
　　“对了，”说到西北，莫忘想起一件事，“有个叫何毅的人，今日似乎一直在蛊惑二少爷放弃科考去西北从军，倒是没有直说，只一直在推崇前朝那个叫赵一龙的少年将军，还说什么太子很看好明辉少爷。”
　　“何毅？”知若皱起眉头。
　　梁大海对何毅倒是没有怀疑太多，只是不悦于何毅的目光短浅：“糊涂！明辉才十四岁不到，上什么战场？那个赵一龙当初可是没得选择，而且人家上战场的时候也已经十五岁了。”
　　赵一龙是传说中三四百年前的人物了，据传他的父亲在同北方游牧民族的战斗中，因为有奸细泄露作战计划，在本已抢占先机的情况下一路败北、连失五城，被十数个朝廷大员联名要求承担罪责。
　　赵家上下三百多人被投入牢狱，等待他们的将是赵将军被斩首、其他男丁流放南蛮之地、女眷充入官妓的悲惨下场。这时，战况依然惨烈，赵将军刚满十五岁的儿子赵一龙向那时的皇帝提出代父出征、将功赎罪。最终，赵一龙不但收复了五城，还一直打到敌人的都城。
　　知若想了一会儿，问道：“辉儿什么反应？”明辉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拼命打拳来发泄的小男孩了。
　　莫忘勾了勾唇角：“二少爷说他在皇上面前说了要考中武进士，万一考不中只不过是吹牛皮吹爆了，而临阵脱逃只怕会被人告欺君之罪。”
　　“临阵脱逃？”梁大海哈哈大笑，“嗯，这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知若摇头笑道，“他是真这么想的。”自小受了父亲的潜移默化，明辉再怎么学谋略，骨子里的实诚都不会变，自小就信奉“一口唾沫一个钉”，他现在逐渐沉稳就是表现在不会那么冲动，还有不会随便答应别人什么，也就是不会随便吐出“一口唾沫”。
　　“还有，”知若继续道，“何毅的妹妹是靖国公府世子侧夫人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现在还有一个消息，他或许很快就会成为尹晖的女婿。”
　　“什么？”梁大海变了脸色，眼里也多了一抹深究，因为当年的仗义执言，何毅三人在他这里是很有好感的。但是……，有句话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莫忘之前不知道何毅这个人，所以完全是凭直觉和观察评价：“那人同二少爷说话的时候，眼神很不真诚，还有明显的不耐烦，尤其是二少爷拒绝了他之后。但是看到铭世子爷过去找二少爷，马上又换了一副脸色，也不再提从军之事。”他真不觉得那是一个好人，否则也不会特意跟大姑娘提起这事，毕竟二少爷已经拒绝了，并没有受其蛊惑。
　　知若凉凉地笑了笑，想起三年前在父母坟前，何毅也是几乎毫不掩饰地追问她，他这是有多么轻视他们姐弟？
　　梁大海深知莫忘的能力，自然相信他的洞察力，听了他的话，眼中的郁结之色越发浓郁了，暗自决定，回去后就让人盯着点何毅。
　　三人正在聊着府里护卫力量的加强措施，门外响起叩门声，守在外面的如春的声音传来：“大姑娘，开平抓到一个小贼。”
　　如冬开了门，如春走进来道：“开平和齐三郎抓了一个小贼，那个贼说要求见你，他……”
　　话未说完，就被梁大海皱着眉头打断了：“荒唐！大姑娘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按理说，金开平和齐三郎都不是如此糊涂才对。
　　如春赶紧继续道：“那个贼长得同阿娟婶几乎一模一样。”
　　梁大海、莫忘：“……”什么意思？怎么跟阿娟婶扯上了？总不会是阿娟婶扮贼？
　　知若：“……”脑中一个激灵，那晚盯着知卉头上看的那个山匪头目？她记得阿娟婶说过她和她弟弟是双胞胎。
　　“应该是那晚抓住秋嫣然二人做人质的那个山贼，”知若先给梁大海和莫忘透了个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阿娟婶的双胞胎弟弟。”
　　梁大海、莫忘：“……”
　　知若还不能确定，所以也没有解释太多，对如春道：“让他们进来吧。”
　　如春点头，走到门口招了招手，金开平二人押着一个黑衣人进来了，那人脸上的蒙布已被取下，那张脸……，如果阿娟婶女扮男装，应该就是这样，哦，还要粘上假胡子。
　　黑衣人刚才先后看见齐三郎和如春脸上的惊讶之色，这会儿又在梁大海和莫忘脸上看到同样的神色，心里已经有底，基本上确定他们都认识他失散多年的姐姐。倒是尹大姑娘面上无波，似乎并没有那么意外。
　　“我本名程怡君，现在叫程二猛，”程二猛开门见山道，“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叫程仪娟，在我十五岁那年，我被人掳走，自那以后我们姐弟再没相见过。”
　　梁大海更急于确定另外一个问题：“你是那晚想带走尹大姑娘的山贼？”
　　“是，”程二猛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认出我的？”那几日他感染了风寒，嗓子沙哑，声音几乎都变了。
　　梁大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你还敢来？不怕我直接将你送去官府？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你口中的程仪娟？”


第617章 那女人落下的 (一更)
　　程二猛倒是挺镇静：“尹大姑娘，那晚站在你身边同样也戴着面纱的姑娘可是尹二姑娘？可以让我看看她的那支牛角喜鹊簪子吗？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我爹亲手雕刻给我姐姐的，是我自己设计的。”
　　“你没有看错，”知若直接道，“那是阿娟婶送给我二妹的”。
　　“那……那……”程二猛一下子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我姐是否还在？她现在在哪里？”
　　“在洛城，”知若答道，“她很好，她母子俩过得最苦的日子都过去了。但再苦，她也是堂堂正正做人，无愧于天地和自己，这是阿娟婶母子俩自卖为奴到梅庄时候说的话。”
　　“好就好，好就好，”程二猛泣不成声，“母子俩？我姐夫是没了吗？我能不能给她们母子俩赎身？”
　　知若“嗤”了一声：“你以为阿娟婶会肯用你做山贼抢来的银子替她们母子赎身吗？”
　　程二猛一愣，苦笑道：“我被掳走后，被卖到一家铜矿。三四年后，奄奄一息的我被扔在乱葬岗，是陈大猛碰巧救了我。因为我长得像他早夭的弟弟，他花了很多银子找郎中治好了我，还把我带回猛牛寨，认我做了异姓兄弟。我在猛牛寨就改名程二猛，不过他们都叫我秀才，我在猛牛寨养了近一年才把身子养了回来。”
　　“我也不赞成陈大哥做山匪，”见知若几人都在认真听，没有嫌弃他的神情，程二猛继续回忆道，“但是寨子里那么多人都是走投无路才上山寨投奔他，他们除了抢劫也没有其它谋生手段。陈大哥对我格外纵容，知道我不愿做山匪也没有强逼我，只是让我帮着做些写写画画的事，还有教寨子里的孩子们认字。”
　　“后来我听说南边的海运很容易挣银子，就想着探出一条路子，以后或许能带寨子里的弟兄们金盆洗手过上正常人家的生活。陈大哥觉得可行，就点了十个会水性的弟兄随我南下。”
　　“海运生意确实挣银子，”程二猛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但是都被几个大家族掌控了，像我们这样没有背景、小打小闹的，即使苦拼了这么多年，也只能跟在人家后面拣一些残羹冷炙。直到今年初，我们机缘巧合接手了一条大海船，规模也扩大到近百人，我才算是看到了一些希望，这才回猛牛寨准备同陈大哥商量举寨南下的事。后来的事，你们就能猜到了。”
　　“不过，尹诏大将军为国为民，我从来没有想过报复尹家或者劫走尹大姑娘什么的，”程二猛突然想到梁大海刚才的话，连忙解释道，“那晚我真的只是想让尹大姑娘去陈大哥坟前陪个罪，也是我给自己和那些弟兄们的一个交代，还有拿五千两贴补一下陈大哥那个女人和孩子的生活，叶娘子说他们现在生活得很苦。”
　　“交代？受害人还要给劫匪交代？”知若冷哼了一声，“叶氏跟你说她生的孩子是陈大猛的，你就信了？有证据吗？你见过她的孩子吗？哪个长得像陈大猛了？”对这点她还真是有点好奇。
　　程二猛又是一愣：“没有证据，也没有见过，可是……如果不是真的话，有哪个女子会这样诋毁自己的清白？叶娘子还是官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呢，之前也是官家夫人。”
　　“官家千金？官家夫人？”梁大海嗤之以鼻，“又怎么会同山匪勾结打劫梅庄？你都懂得尹诏大将军为国为民，她在做什么？她让你讹的是五万两，不是五千两吧？”叶氏的审讯结果当日就送到了潘家铭手里。
　　“你怎么知道？”程二猛惊讶了，“她是想要五万两银子，还要我杀了尹大姑娘给陈大哥报仇。我虽然同情她，也想让陈大哥的孩子日子好过一些，但道理是非我还是懂得的，而且五千两银子也是很多了，我想着以后我们的海运生意做好的话，也可以贴补他们一些。”
　　知若几人摇头，瞧这个山匪做的！不过人程二猛也说了，他虽然住在山寨几年，但还真不算是纯正的山匪，之前也没参与打劫过，唯一的一次就是劫持秋嫣然和牛如夏威胁知若的那次了。
　　梁大海倒是欣赏这人的义气和重情感恩，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去经营你的海运生意吧，别再信叶氏那个恶毒女人。虽然我们极其厌恶她，但她的子女还真不可能是山匪的。而且根据官府那边的资料，叶氏也不认识陈大猛，她之前之所以联系上猛牛寨，是同你们那个叫刘享的二当家是旧识。”
　　“刘二当家？”程二猛立马就相信了，因为刘享的父亲生前是太医，他们家认识官家姑娘很正常。那个女人竟然骗他？一个女人为了银子连脸都不要了吗，凭白诋毁自己的清白不算，还把自己的子女变成山匪的野种？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知若简单地将阿娟婶的遭遇和境况说了一遍，才道：“看在阿娟婶的面上，我们就不计较你那晚的行为了。但是叶氏见过你，你还是尽快离开京城吧，也不要在人前去同阿娟婶认亲，暗地里联系她就好。你也知道，官府现在还在寻你呢，可别连累了阿娟婶和长生叔他们一家。另外，建议你一下，程二猛这个名字和秀才那个绰号也都不要再用了，过个一两年，或许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程二猛点头应下，竟然跪下来给知若磕了个头，既为自己那晚的行为告罪，也为知若对他姐姐和外甥的恩情道谢。
　　程二猛起身正要告辞离开时，突然想到什么，从身上掏出一团用棉帕包着的东西，打开棉帕，里面是一个扇坠模样的玉如意：“这是那个女人不小心落下的，那天我到约定地点找她时，她手里正拿着这东西在琢磨，还嘟囔着什么玉先生、什么世子的，见我突然出现赶紧往袖子里塞。后来我们要离开时，正好有几个人往我们这边跑，说有流民骚乱什么的，那个女人也赶紧跟着跑了。我本来想爬上树看一下流民的动向，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这棉帕包在地上，应该是她没放好掉出来了。”


第618章 她手上有火枪 (二更)
　　玉先生？对这个名字，知若、梁大海、莫忘、以及今天才刚刚听过这三个字的金开平都是不由自主地一凛。
　　程二猛沉浸在自己繁杂的思绪中，倒是没有注意到，“看叶娘子当时的模样，应该是她很重视的东西。她骗我利用我，我就不用那样好心给她送回去了，留给你们吧，或许你们对付她的时候能用上。”
　　说完，程二猛就拉上面巾告辞离开了。为避免其他护卫遇见发生误会，金开平和齐三郎也跟了上去。
　　莫忘想了想，他要汇报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汇报完，也告退出去了。程二猛拿出的那个扇坠既是同玉先生有关，想必大姑娘同梁大海还要研究一番。
　　虽然不知道梁大山兄弟两个具体怎么操作，但他很清楚，他们借着顺风镖局的密集网络为大姑娘探查消息、还有做些隐秘的事。各有分工，他自己负责的府内的护卫水平都急待提升，自然先忙自己的事去了，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
　　知若拿着那个玉如意扇坠查看了一遍，这是一块上品和田碧玉如意坠，玉质细密，清透莹润，雕工也是上佳，立体流畅，线条感极强。不过，这块玉坠不同于其它玉坠背面是光面的，它的背面正中有个蝎子图案，然后底端还有个“谦”字。
　　蝎子？不是那个什么蝎卫吧？“谦”字又是何意呢？谦和？谦虚？还是人的名字？
　　梁大海瞅了几眼，却是突然一愣，将玉坠接了过去，用手指摩挲着那个“谦”字。知若这才注意到，那个字外面还有个圈，只是那个圈似乎很不平整，这同整个坠子的雕工太不匹配了！
　　梁大海摇了摇头：“这不是雕工问题，而是就是这样的。我听说过类似的东西，这应该是某个密室或者箱柜之类暗锁的钥匙。”
　　“……？”知若愣住了，忍不住又抢过来细看，这么高级？果然，细看之下，还真不是什么雕工粗糙，而是类似极细极细的齿轮。
　　还真是不能小瞧这个年代的古人啊，智慧和手工工艺都是惊人的。
　　“这玉坠是玉先生的，还是那个什么世子的呢？”知若举着玉坠靠近油灯，对着光更加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查看，“世子？这个什么世子也是玉先生一起的人？”范围也太大了，京城里的世子不要太多。
　　“我让人盯着叶氏，”梁大海边思量边说道，“然后找个时机诈她一诈，看看能不能诈出来究竟是什么世子。”这两年多来走南闯北，明着镖局总镖头，暗着达愿坊二爷，梁大海早已不是那个耿直率真的亲卫首领于大勇了，各种暗搓搓的手段也是熟稔的很。像达愿坊这样的行当，做的经常都是与阴私有关的生意，哪有那么多光明正大？
　　“可以试试，”知若表示赞成，眼睛却仍然盯着玉坠看，可惜，翻来覆去检看了几遍，还是再也没有什么新发现，失望地叹了口气，将玉坠交给梁大海。
　　“对了大妹妹，”梁大海收好玉坠，突然想到自己今日急急赶来的原因，“罗大有找到达愿坊，出价五万两银子要找寻一个人，要求是必须在那人抵京之前找到并拦截住她，呃，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有画像，但是那女子会点易容术。若是能在一个月内找到，赏银增加到八万。”
　　“哦？”知若好奇了，“什么人啊？有没有说人在哪里失去踪迹的，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有什么特征没？”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不会是罗大有的妾什么的吧？与人私奔了？所以重金抓人？五万，八万，就是在达愿坊这样金银滚滚来的行当，也是挺大的一笔赏金了，只是寻个人而已。
　　梁大海点头：“说是从南海失踪的，目标应该是是京城。那女子很漂亮，但是皮肤偏黑，会武功，还有，她手上有一支火枪。”
　　“桃源境？”知若惊呼出口，难怪要五万八万地寻人，这是带火枪出岛啊，要破桃源境先祖的血誓？
　　梁大海点头：“应该就是了，罗大有同桃源境的那位无为先生交往甚密，显然是替桃源境找的达愿坊。”
　　知若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假王海棠：“让达愿坊负责这项生意的兄弟姐妹全力以赴，火枪不能落入玉先生那帮人手里。还有，让凤翎姐姐那边安排人手盯牢了，别让那女子进入广海，尤其是万花楼。”
　　梁大海一凛：“大妹妹的意思是，那女子会去广海，而不是京城？”
　　知若摇头：“我不确定，只是感觉，二哥不要忘了广海的那个兵器坊。不过，往京城的路同样也要盯着，不能放松。如果那人是有备而来的话，往这两个地方的可能性都比较大。这可是一项大生意，或者说大合作，她多半要见到正主才会交出火枪制作的关键。”
　　梁大海点点头：“也是，我们或许也要关注一下玉先生那些人有没有准备南下，尤其去江州的。”
　　“对！”知若眼睛一亮，“关注一下那几个王爷皇子，尤其是那三个人，有谁出京的，或者谁近期神神秘秘见客什么的。总之，盯紧往京里来的路。”不管进京来，还是出京往江州去，盯紧了肯定会有收获。赏金不重要，阻止火枪落入貔貅金冠的手里、还有揪出貔貅金冠那帮人才是最重要的。
　　梁大海很快也明白了知若的意思，俩人又谈了一会儿，他就急着要离开回去安排了。
　　知若想了想，叮嘱了一句：“二哥，那女子的画像到了的话，也给一张我看看。”像这样找人的生意，接单的分点都会将画像、特征什么的临摹出几份，飞鸽或快马传给其它相关的分点，比如明知这人要进京，京城这边肯定也会收到一份。
　　梁大海点头应下，他原本就有此打算。大妹妹的直觉经常很准，而且常常有异于常人想法的点子冒出来。比如刚刚，她一下子就想到要盯着那几个王爷，还想到桃源境那个女子可能会去广海。


第619章 否极泰来？(一更)
　　知若二人谈论桃源境重金大单的时候，貔貅主子也收到了南边传过来的好消息，大病一场的他仿若瞬间活了过来。
　　玉先生也是神采飞扬：“那个老六先生竟然真是个宠女儿入骨的，黄也厉害，不但迷住了当爹的，还蛊惑了他女儿，双管齐下，果然达到了效果。只是，老六先生为了保护那个兰妞，对了，好像叫聂芝兰，死在大海里了，黄也没了，如今只有兰妞一个人北上。”
　　“一定要保护好她，”貔貅主子坐起身靠在大迎枕上，“黄身边的那个丫鬟见过兰妞吗？除了黄，还有谁见过兰妞？”
　　玉先生叹道：“那个丫鬟小桃倒是见过兰妞，只是一次戴着帷帽，一次是易了容的，听说那丫头懂得易容之术。小桃联系过兰妞，那丫头可能是吓到了，现在提防心很重，因为见过小桃，总算还肯见她一面，条件是不能有其他人跟着。
　　即使是这样，兰妞还是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直言只有见到能拿出同黄那枚玉坠相契合的玉坠的人，她才会相信。小桃说要与她同行一路侍候她，也被拒绝了，只问了广海万花楼的主事人是谁，还有到京城要怎么联系玉先生。她的原话是‘只有在万花楼或者玉先生那里见到玉坠，我才会相信你们。”
　　貔貅主子惊讶了：“难道她觉得她能认出你不成？”相信万花楼是他们的地方，应该是黄说过什么。而黄提到玉先生也不奇怪，只是，兰妞凭什么判断她见到的是不是玉先生呢？
　　玉先生也是没想明白：“会不会……黄临死前告诉她我的胎记？”除此之外，黄没有其它办法能确保兰妞见到的是他了。而除了他，其他几人，包括在万花楼的红和白，都没有明显的能够一句话说清楚的特殊标记。
　　玉先生左手心有一块红色胎记，貔貅主子第一次见到时还打趣说他“手握鸿运（红云）”。为了避免这个特殊印记给人留下映像，玉先生的衣服多是大袖，说话比划什么的更是从来不用左手。即使是他们自己核心层的人，除了貔貅主子，也只有魅和黄、还有已经死了的金知道他手上的胎记。
　　貔貅主子深以为然：“应该是的，黄也担心兰妞被人骗了去，所以给了她万花楼、你、还有玉坠这三个关键信号。玉，黄是个忠心的，叮嘱那家人要好好照顾她的弟弟，不可以怠慢了。”
　　“是，那个孩子也是个聪明的，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玉先生回道，“即使今次乡试过不了，三年后也肯定能过。”已经连着两次增设恩科，这次过后应该就要正常三年一次科考了。
　　貔貅主子点头：“能扶得起来就好好培养，就是看在黄的功绩上也不能亏待了她弟弟。”先不说黄的弟弟真有才能的话，培养起来也能得用，就是做给其他人看，也得好好对待黄的弟弟，否则其他人怎么可能还会像黄这样至死都忠心耿耿？
　　玉先生也是这么想的，他自己也是追随主子，当然不希望跟着一个对忠心于自己的人都无动于衷、冷心冷肠的主子。
　　“最近诸事不顺，”貔貅主子叹了口气，“好在总算盼来了一个这么大的好消息，希望真是否极泰来才好。”只要他们能够制造出火枪火器，一个人都能顶十个二十个人用吧？那样的话，他成事的时间至少可以提前五年八年。这次天气变化他就能大病一场，可见他的身体差多了，他真的没有那么多五年八年可以慢慢耗费了。
　　“定然是否极泰来了，”玉先生也是信心满满，“我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对了，那兰妞到了京城后要如何安排？”兰妞一定要见到玉坠才肯相信人，但主子大病初愈，总不能长途跋涉跑广海去。即使兰妞去了万花楼，也只能让红想办法派人护送兰妞进京，好在红手上有一个同黄相似的玉坠，或许兰妞对她说的话能多一点信任。
　　主子的玉坠实际上已经不是玉坠了，称作摆件比较合适，是一个女子拳头大的千手观音像，观音坐的莲台底部一圈有九朵含苞待放的小莲花花苞，刚好嵌上九个特制的玉坠，而九个小玉坠分别在主子最信任的九个人手上，他有一个，而花魅组只有红和黄有。小玉坠除了能契合无缝地嵌在主子的观音像上，还是进入主子密室的钥匙，主子召见他们时，就是凭玉坠进入密室的。
　　主子说过，他成事的那一日，对仍然拥有那个玉坠、且还活着的下属来说，玉坠就是获得一品爵位的凭证，且等同于免死金牌。所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那九个玉坠就是一种荣光，也是同主子之间的一个契约。
　　想到玉坠，玉先生突然眼眸一缩，叹了口气，主子此次大病一场，同玉坠也有一些干系。鬼魅组至今只有魑一人拥有玉坠，本来魅也得了一个，却被一只大雕给衔走了。半个月前，他同魅在灵邑寺后山见面，亲眼见到那枚玉坠从魅的扇子上脱落飞了出去，他们即刻就飞了过去，玉坠却早没了踪影，却见一只大雕刚好飞起，已经飞到半空，等魅拾起一颗石子做暗器，那雕早已飞没影了。他们仍然在那附近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惊喜。显见，被魅做成扇坠的玉坠，早已被那只大雕衔走了。
　　主子那时病才刚好一点，听闻此事，气得又加重了。主子现在直接将潘家铭和鹰卫当作克星，又懊悔自己没有早早除掉潘家铭，郁结于心，简直成了心病。在这样的时候再听到刚刚赐给魅的玉坠被雕给叼走，直接就当成了不好的兆头，认为接下来的计划恐怕又要失败，心情更加郁闷，病又怎么好的了？
　　其实他和魅也有些心惊，玉坠的绳结是特制的材料特别的系法，按理是不会突然那样飞出去的，也没有断绳什么的。
　　他甚至在想，魅的气运是不是不太妙，或者被什么冲了。
　　因为主子心情不好，他们最近都是小心翼翼，还有几分忐忑。现在好了，火枪的事终于有了眉目，可不就是否极泰来的预兆？


第620章 安排 (二更)
　　貔貅主子很慎重地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了玉的问题：“送去盈月轩吧”。
　　玉先生一愣，随即应道：“是”。看来主子很重视那个兰妞啊，盈月轩虽然是个小院子，也不奢华，但是，说是主子心灵休憩之地都不为过。可以说，只有在那里，主子才是真实的自己，也从来不戴面具。当然，一般情况下，一年里，主子只会呆在那里一天。
　　主子准备让兰妞住在那里，是不是表示将那人放下了？二三十年的执着，没有那么容易放下吧？早都成了一种习惯。
　　不愧是合作多年的主从二人，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貔貅主子没有错过玉先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苦笑道：“能轻易放下的执念就不叫执念了。”
　　只是，现在没有比盈月轩更适合安顿兰妞和与其谈判的地方。要安全、隐秘，要舒适、幽美，还不能将他的底细全部暴露给兰妞。只有等桃源境那边都以为兰妞已经死了，且能确定兰妞可靠和有用的时候，才能帮她制造个新身份，然后接到府里。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兰妞是真心投靠他，还真是他们必须善待的宝贝。要将兰妞手上的火枪和设计图夺过来或许不是难事，但是人家也不傻，既然敢背叛先祖的血誓带着东西登陆来向他投诚，定然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少不了各种后手。黄代他给予兰妞父子的承诺是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将享有比聂家先祖更耀眼的荣光。
　　根据黄的情报，兰妞是个很漂亮、也很聪明的女子，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大的野心。兰妞的父亲老六先生是桃源境除家主外，仅有的两名能接触到制造火枪火器核心技术的长老之一，而兰妞作为聂家新一辈女孩中的佼佼者，也是掌握了桃源境独有的织染技术。而他们此次逃出海岛，应该还盗得了桃源境祖先留下的一些秘方，那些都是聂家在桃源境能悠然生存的倚仗，以后自然也能成为他坐稳龙椅、留名千古的助力。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兰妞愿意，她就是将来的皇后。若是兰妞嫌弃他年纪长她太多，将她许给他的嫡长子为正妻也是可以的，将来就是太子妃。他不缺美人，也从来不勉强女人，他缺的是能助他坐上龙椅的人才、武器、和秘技。
　　至于他现在的正妻、或者嫡长子的正妻，有必要的话，寻个名头降为侧室就是，将来也是四妃之一、甚至贵妃，没有什么可委屈的，贡献多大就做多高的位置，很公平。
　　嫡长子不愿意？不存在的，不愿意的话，换一个继承人就是，他不缺儿子。
　　他不会亏待对他有用的人，看人也只看对他有没有用，包括女人。
　　当然，已然深埋于心的那个女人自然与其他人不同，等他坐上龙椅掌握天下，他就造个金屋子将她藏起来，独属于他一人，这是他从少年郎时就有的梦想。
　　玉先生没有过刻骨铭心的情爱，无法与主公感同身受。不过，看到主公以大局为重，理智先于感情，他还是很欣慰的。因为，即使他们成事了，主公成功上位，君临天下，他也是不能随心所欲地将那位放在明处，暗地里怎么宠都没有关系，明面上，那位是绝对不可能还有什么名分。想到那位，玉先生不由地又想到太子和祁贵妃，暗暗叹了口气。
　　主从二人达成共识，玉先生正要离开，脑中再一思量，终究还是开口道：“主子，太子很快就要启程，您真的不打算插手了吗？”
　　貔貅主子摇头：“那个愚蠢的、目光短浅的东西，也是时候受点教训了。”对太子，他最开始的时候是抱了很大希望的，毕竟身份有利。不想，太子太不成器，他是越来越失望，渐渐地几乎就变成了利用太子做遮掩。
　　“不过，找两个得力的人随着他去吧，”貔貅主子继续道，“他真能做出点什么成绩当然最好，实在不行，至少要保住他安全。”
　　玉先生点头应下：“太子想让尹明辉放弃科举随他去西北，也不知道那个何毅今日能不能说服尹明辉。”反正他是不看好的，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他身边的幕僚呢？
　　貔貅主子一脸讥讽地冷嗤道：“所以我说他眼皮子浅嘛，你说他这是不是愚蠢至极？别说尹明辉有没有那么没脑子，也别说皇上和半山老人会不会阻拦，就冲着明辉年纪还小，尹知若会肯让他上战场吗？那俩兄弟可是惟他们长姐的意愿是从的。”再者，尹明辉年纪小，潜力却极强，再过两年或许就堪大用了，现在把他拽去西北不是揠苗助长吗？白白毁了一棵好苗子！真当半山老人和尹明辉那两位师兄是摆设啊，由着他毁了尹明辉？
　　玉先生当然也觉得太子此举太蠢，但他总要将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主子不是？
　　“你以后不用顾忌着他，”貔貅主子道，“只目前还要尽量确保他安全就是。那位虽然已经准备放弃他了，但还没有确定人选之前，应该还会留着他。”一来，接连废两个太子之后，再选储君自然更加谨慎，不如暂且留着太子做幌子；二来，也可以给真正的未来储君做掩护。
　　“而只要他还在太子位子上，对我们就有用，”貔貅主子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说不定还能挨到我们行事的时候，那就更好了。”用太子的名义起事，或者太子作乱他出来救驾，都是很好的由头，“对了，祁艳那边，让她消停些，不要总是自作聪明。”若不是他们母子和德妃弄出什么姻缘手串事件，在那位眼皮子底下算计尹知若，那位也不会趁机惩治太子。
　　“是，”玉先生应道，莫名地，他有些为太子感到悲哀。可惜，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论对谁。他现在处的位置做的事看得最清楚，无论是主公，还是龙椅上那位，谁活得都不轻松。


第621章 日常&amp;amp;amp;亲事 (一更)
　　一晃，知若姐弟几个回府十多日了，日子过得平顺而忙碌。
　　知若的日常时间表同在梅庄时没有什么差别，仍然是画设计图、写策划书、回忆和记录她认为有价值、有用的东西，还有练练武、看看书。虽然没有公开她会武功的事，但从在梅庄开始，知若练武早已不像母亲芊昕郡主在的时候那样刻意隐瞒，早晚在自己院子里练武，近身侍候的丫鬟和不少管事都知道。
　　当然，除了知卉，明泽兄弟俩和萱儿每日早晚也是要习武的。尤其明辉，他现在每日只去太学半日，下午的课程多是琴棋书画和交流探讨什么的，皇上特意同太学交代了明辉可以不去，他要回府跟着半山老人习武。
　　因为距离不远且顺路，连学五日休一日的时间表都是相同的，明泽俩兄弟每日会先送萱儿去皇家女学，然后他们自己去太学。而下午的时候，英国公府的马车则会先送萱儿回尹府，然后才回去英国公府，有时候灵儿还会留在尹府玩一会儿，用了点心才回去。没法子，在灵儿看来，尹府的点心是最好吃的，比宫里御膳房的点心都不差，还更新奇。
　　知卉在回府后的第三日起，也开始去京都女学进学了，不过京都女学的课时短，只每日上午才有课程。每日回府用完午膳后，知卉就开始学着处理府中事务。
　　虽然在梅庄的时候知卉就开始打理中馈了，但那时候的事情还是相对简单，至少人情往来就没有在京城里这么多。好在知卉也是从小跟着嫡母和长姐参加各种宴请和拜访的，见识不算窄，又有尤妈妈那样一个教养妈妈，学习起来还是很快就上手了。
　　苏康先生开始还囔囔着要同半山老人一起三天两头地往碧泉庄跑，可惜，才第二日，进了一趟宫，就被皇上诚挚邀请给几个皇子当老师，每七日要去太学讲学三次。另外，还要参与大郢法典的整理、修改、和编撰工作，也是忙得要飞起。
　　就连年纪最小的阿杏，知若也给请了个教养妈妈，现在每日学习礼仪和各种启蒙，极佳的表现倒是给了大家不少惊喜。知若感慨，三岁看到老，这孩子刚来梅庄时她就喜欢的紧，受她娘的影响并不明显，或许因为年纪小、她娘还来不及给她灌输太多东西吧。
　　尹晖两房这些日子倒是安分，也不见尹青云那一家有人来，只是通往花园的带花窗的围墙前那块空地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小花园，摆了一套石桌椅，还放了十多盆花，成了那两房的姑娘们休闲赏花的地方。
　　可笑的是，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竟然在垂花门前摆放了一个同门差不多大的假山盆景，好像要堵住门似的。知若听闻时只是一笑了之，既然决定暂且留着他们，只要不出幺蛾子来烦扰她，弄个盆景嘛，随他们了。
　　如冬有些疑惑：“既然想挡住门，为什么不直接弄个假山，还弄个能搬动的盆景？”他们这边打开门后，把盆景移开不是挺容易？
　　喜莺撇了撇嘴：“弄个假山要许多银子呢，他们迟早要搬出去的，哪里舍得？盆景嘛，到时候可以带走，多好！”
　　知若伸出手指虚点了如冬几下：“你看看，你看看，虚长了几岁，还不如喜莺开窍。”
　　如冬不以为意地嘻嘻笑道：“我本来就不聪明，对自己要求也不高，不拖姑娘后腿就可以了”。
　　知若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书，如冬确实不精明，但前世在庆元侯府后院，也仍然用她所有的心力守护着她，直到最后，应该也是如冬打理她的后事。好在她早就用一颗夜明珠同秋逸然换来了如冬的身契还给了如冬。
　　想到如冬前世很可能孑然一生，知若鼻头就有些酸了，又想到梁大山，也不知道存仁大哥那边事情进展如何？等存仁大哥回来，他要先帮他们四个把亲事定下来。
　　对，四个人，梁大山和如冬，梁大海和如春。
　　知若也没想到，梁大山那样性子深沉内敛的人会喜欢上活泼简单的如冬，这就是性格互补吧？
　　南下回来时，知若想给梁大山二人张罗亲事，这两人都二十五六了，在这年代都属于大龄王老五，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报仇和他们姐弟几人身上。知若不想他们的人生只这样度过，每个人的人生中有使命、有责任、和自己的目标，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和乐趣，才不枉来世间一遭。
　　在知若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甚至连“你们现在经营着顺风镖局，在外面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一直不娶媳妇，人家肯定会怀疑。”这样的话都说了，那俩人才说要考虑一下。
　　结果，几日之后，梁大山表示，如果如冬愿意，他想求娶如冬，还别扭地找了个理由说他喜欢吃如冬做的吃食点心。不过，即使如冬愿意，他也希望等三年孝期过后再定下亲事，他和梁大海也同知若姐弟几个一样要为义父义母守足三年孝期。
　　知若当时正在喝牛奶呢，惊讶得差点被牛奶给呛着，倒不是觉得俩人的身份配不配什么的，而是，梁大山这么一个严肃深沉的硬汉子，怎么就同傻白甜的如冬对上眼了呢？别说什么喜欢吃食，梁大山眼里的局促和提到如冬时的温柔掩都掩不住。
　　总是囔着不嫁人、就留在知若身边侍候的如冬听到梁大山向知若求娶她时，也是吃了一惊，但惊讶过后，小脸羞红，低着头也不说话，但至少不再说什么不嫁人的话了。
　　知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不用问了！
　　知若还没来得及给梁大山回话呢，梁大山同梁大海一起来了，梁大海表示想求娶如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在镇北大将军府时见过如春几次，那时就有好感了。
　　知若同样问过如春，如春倒是比如冬大方，直接表示愿意，但是要先定亲，等知若定下亲事后他们再成亲。


第622章 已是仇人(补更)
　　后来确定要迁回京城后，梁大山四人更是统一了意见，没有给知若反对的机会：出孝后定亲，等知若的亲事落定后，他们四人再成亲。
　　因为不确定皇上会不会拿知若的亲事做筏子，还是真如他承诺的会尊重知若的意愿，如春和如冬不放心离开知若身边，即使顺风镖局离尹府不远，且常来常往。
　　知若眼睛盯着手上的书，人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一个新进尹家不久的小丫鬟匆匆进来回话：“大姑娘，清明伯府章三夫人要见您，还带着章灵儿，说是来赔罪。”自从菊香刺杀事件之后，梅庄尹家从上到下提到尹心柔时都不再称为姑奶奶，而是章三夫人，小丫鬟自然也跟着门房这么称呼。
　　“她们的脸皮还真能这么厚啊！”如冬感慨道，“出了那样的事，怎么还敢来？”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了，按理说她们也都清楚大姑娘并不软糯好欺了，一次次地这样屡败屡战有意思吗？
　　知若勾起一抹冷笑：“让章三夫人进来吧，直接带到小花厅来。章姑娘就请她离远点，再留在尹府门口闹出什么幺蛾子，我们只能请清明伯爷亲自来接人了。”
　　“是，”小丫鬟应声告退出去，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待会儿一定要气势十足地转述大姑娘的话，嗯，还要微微抬起下巴，将章四姑娘那股子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傲气和蔑视都还回去。她是丫鬟，但是尹家的丫鬟，不是章家的，也不是秋家的。
　　当尹心柔跟着小丫鬟进到花厅的时候，心里的底气已经没有剩多少了，小丫鬟刚刚在大门口转述的那句话不但让章灵儿忿忿不已却不得不撤退，从偏门回到二房三房那边去，也让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都化为忐忑。
　　清明伯爷再三警告她们母女不得再来打扰尹知若姐弟几个，她们今天也是打着到二房三房看望尹老夫人的旗号出府的，若是让清明伯爷知道她们又找尹知若，只怕不会轻饶了她们，即使章灵儿已经定下亲事，且年底就会出嫁。
　　尹心柔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最擅长用的伎俩就是扮柔弱掉眼泪，但三年下来，她也自知这一招对尹知若没用了，再被当头一个下马威，一时有些无措起来。
　　但是她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能从这姐弟几人身上得到的好处，尤其现在大房又风光了，所以，她还是进来了。
　　知若仍然拿着那本书，见人进来，才抬起眉眼懒懒道：“章三夫人跑来找我，清明伯爷不知道吧？”
　　“你……”尹心柔老脸涨红，“若儿你一定要这么同我说话吗？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们的亲姑姑。”
　　“亲姑姑？”知若冷嗤一声，“莫非清明伯府没有人告诉你，我们姐弟五人早已同你们母女不再有任何关系。我们没有追究章灵儿，已经是给章三夫人您最后的一点情面了。”
　　“若儿你不能这样对我，”尹心柔哀求道，“就算灵儿想岔了、做错了事，萱儿和灵雅郡主不也都没事吗？倒是我们母女俩被禁足在家庙那么长时间，也算受到处罚了。而且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算不能原谅灵儿也不该迁怒于我啊。”
　　“迁怒？”知若怒极反笑：“好，若是你同章灵儿断绝了关系，那你仍然是我们的姑姑，这样就没有迁怒了吧？”
　　“这……怎么可能？”尹心柔也怒了，“灵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同她断绝关系？”
　　“所以啊，”知若冷哼道，“我可不像你们，张嘴就让人过继什么的，我非常尊重你们的母女亲情，你又认为我是迁怒，你究竟想怎么样？”她实在没有耐心再同这人纠缠，让她进来就是当面做个了断。
　　“我……”尹心柔哑口无言，又觉得心中满是委屈，只能扑簌扑簌掉眼泪，这次是真心落泪，而不是装的。她只是想占点便宜沾点光，让自己在章家的日子风光些好过些，怎么就这么难？谁不想有个坚实可依靠的娘家？大哥大嫂在的时候多好！
　　“章三夫人，”知若可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继续冷声道，“不要真以为我们姐弟几个好欺负，也别把别人都当傻瓜。看在曾经姑侄一场的份上，我最后劝你几句话，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总想着算计我们姐弟几个，也别再来纠缠，否则我只能直接同清明伯府断绝一切往来。说起来章灵儿本就是清明伯府嫡孙女，我迁怒于整个清明伯府也是合情合理。”现在只是同清明伯府不再是姻亲关系，而断绝一切往来，就有点反目成仇的味道了，就连尹家的店铺都不会做清明伯府任何人的生意。
　　“不，你不可以这样！”尹心柔惊呼出声，一脸惊恐地看着知若。她已经知道尹知若不好惹不好哄，但这三年下来，尹知若不管多么生气也没有如此直通通冷冰冰地同她说话。同清明伯府断绝一切往来？公公婆婆一定会让三爷休了她！
　　前几日公公还在说尹明泽两兄弟前途无量，他们现在也不再指望同尹知若姐弟几个还有亲戚关系了，只要不再因为三房（意指她和灵儿）交恶就很好了。所以今日她们母女要来尹府看望她娘，婆婆还特意警告她不许惹事。
　　“可不可以的不是你说的算，”知若嗤之以鼻，“所以，以后你们母女两个不要再登尹府大门，否则就别怪我无情了，没有人可以容忍一心想谋害自己家人的仇人上门蹦跶。喜莺送客！”
　　仇人？仇人！尹心柔忍不住浑身颤抖，仿佛掉进冰窟窿里，她此刻才真正认识到，灵儿同外人合谋要害尹知萱，已经是尹知若姐弟几个的仇人了！她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余地了。
　　“章三夫人请吧，”喜莺快步走到尹心柔面前，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尹心柔再看了一脸冷冰冰的知若一眼，叹了口气，跟在喜莺后面出去了。是她只想着尹知若姐弟几个像他们爹娘心软，却逃避灵儿要谋害尹知萱这一个事实，还是太高估自己那么一点血亲关系了！


第623章 救命恩人 (一更)
　　待尹心柔离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如春和拎着一小篮子花瓣的紫苏才走进来：“不是说章三夫人同那两房人也闹僵了吗，怎么这么快又来往了？这会儿章灵儿同尹知岚、尹知芊都在花窗那边，好像还聊得挺开心。”
　　知若放下书，接过如冬递过来的红枣枸杞茶：“秋逸然要升职进京了，还是尹晖的上司。”或许是太子担心粮草这一块出岔子，在他离京前将秋逸然升职调到了户部，还是连升两级，现在是正五品户部郎中，正好顶了尹晖被降职之前的职缺。不过秋逸然还是有些才能，之前在布政司经历的位子上也算做出了不错的成绩，所以太子给他升职倒是没有引起什么非议，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是为自己西北之行稳固后方。
　　如春大惊：“秋家也都要到京城来了？”秋逸然来了京城，洛城那边就剩下秋老侯爷和几个老姨娘、还有庶子庶女了，可不都要跟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庆元侯府正式进京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人家早就在筹谋进京了，”知若不以为意，前世秋逸然这时候应该正在暗地里帮助太子打理金矿的事，所以直到她死的时候庆元侯府都还没有进京，今世倒是提前了。呵呵，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京城秋府里，秋嫣然也正在想着秋逸然即将升职进京的事，今世虽然他们提前进京了，但要银子没银子，要名声没名声，连住的宅子与前世那个鹤园相比也是天差地别。最糟糕的是，前世她是以侧妃的分位，带着大笔嫁妆风风光光进五皇子府的。而今世，别说另外添加的大笔嫁妆了，就连五皇子送来的聘礼，都被分出一半来作为秋夕然给清明伯府的聘礼，还有贴补庆元侯府进京的开销。
　　这些也就算了，她最害怕的还是不断出现的变数，让她内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薄。前世本来该是睿郡王侧妃的凌想儿今世怎么就被皇后赐婚给香大少爷了呢？香大少爷的正妻，将来还有可能进宫成为容贵妃吗？如果不可能，那她留的后手又有何用？那个卢氏又懒又奸，不仅母亲烦她，自己也是越来越看她不顺眼了。
　　“姑娘，您找我？”刚想到卢氏，卢氏已经笑嘻嘻地来到她的跟前，“我最近联系了不少以前的老姐妹，以后等您进了五皇子府，我们也多一些得消息的路子。”其实她说这些话多半是夸大其词，她在镇北大将军府做丫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还是粗使丫鬟，交好的也大都是粗使丫鬟和婆子媳妇什么的，现在有些出息的还真没两个。可是秋嫣然能用她，图的不就是她在京城里的旧关系，还有她的一双儿女是尹知卉的表哥表妹？她不夸大其词哪里能在秋嫣然这里混个好日子？
　　秋嫣然淡淡地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大约三年前在路上救助的那对姐弟吗？从颍州来京城的那位凌姑娘？”
　　卢氏一愣：“凌姑娘？哦，哦，对了，我差点都忘了那件事。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她姓凌呢，当时只是好心，又不图人家报恩，也没去记她姓什么。”秋嫣然也是奇怪，一开始就认定她救了什么姐弟，她想着应该是什么人认错人了或者记错了，而她姐弟俩当时被人追债急需银子，她也需要落脚的去处，就含含糊糊应了。反正她一口咬定自己确实在从京城到洛城的路上救助过一对姐弟，至于是不是秋嫣然口中的那一对，谁知道？也没有证据说她骗了秋嫣然不是？
　　好心？不图报恩？这也是卢氏这样的人会做的事？秋嫣然暗地里冷笑一声，面上依然温和道：“那位凌姑娘是户部凌侍郎府上的嫡长女，刚刚被皇后赐婚给香家的香大少爷，以后就是香家的当家主母了。”
　　户部侍郎？香家？皇后赐婚？卢氏有些害怕了：“这么大的来头？可是我救助的那对姐弟很是落魄的样子，还是从乡下地方来的，应该不是吧？”随口扯个救人的故事很容易，这有名有姓还有大来头的人家她可不敢随便攀扯。香家她也是知道的，最近才听说香家的老太君还是公主呢。
　　秋嫣然鄙夷地瞥了她一眼，笑道：“没错，凌姑娘姐弟就是从颍州梅县乡下地方来的，那时候不是被人陷害吗，最落魄的时候。所以你怕什么？你可是她们姐弟的救命恩人，她再大的来头，还能忘恩负义不成？”
　　“这……这……”卢氏越发慌了，“我觉得不像，真的不像，姑娘会不会是弄错了？”难怪秋嫣然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下她，还要带着她进五皇子府，这是误以为她救了那凌姑娘姐弟俩，要利用她算计人家吗？公主诶，皇上的亲姑母诶，拥有丹书铁券的香家诶，她有几个胆子敢去冒认人家大少夫人的救命恩人？即使只是户部侍郎府的嫡长女，她也不敢去找凌姑娘冒领恩情不是？
　　秋嫣然倒没有发现卢氏的异常，只以为她没见识，听到凌想儿的来头就吓坏了。这有什么？凌想儿前世还是宠冠妃嫔的容贵妃呢，不是照样善待卢氏？人站得越高，越注重名声。
　　“行了，你也不用在这猜测，见到人不就知道了？”秋嫣然道，“你也到京城这么久了，凌姑娘又刚刚定下亲事，你上门祝贺也是应该的。香老太君这个月底寿辰，你若能为我们庆元侯府讨来一张请柬，也是一件大好事。以后你随我进了五皇子府，少不得还要同香家和凌姑娘多多往来。你是我身边得脸的人，又对香家大少夫人有恩，以后的日子可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本来留着卢氏是要等凌想儿成了容贵妃后才用上的，但现在变数太多，能顶多少用先顶多少用吧，先弄张请柬来，到时候让秋逸然夫妻俩带上她参加香老太君的寿宴，也是他们庆元侯府打开京城关系网的良好开端。


第624章 偷听 (二更)
　　香老太君的请柬？她有那个面子吗？卢氏吓得两腿颤颤，除非不怕被送去官府，她才敢去找那位凌大姑娘冒领恩情。
　　“不，不是，姑娘，”卢氏不敢再含含糊糊下去了，“我救助的那个姑娘绝对不会是官家姑娘，我记得她说过他爹赶考路上没了，他们姐弟两进京是去投靠做店铺掌柜的娘舅，怎么可能变成什么侍郎大人家的嫡长女，不可能的。”
　　可惜，秋嫣然哪里听的进去？前世凌想儿报答卢氏救命之恩的举动众所周知，而今世卢氏也说了确实救助了一对姐弟，不是凌想儿还能是谁？
　　“我说是就是，你尽管放心去就是，”秋嫣然有些不耐道，“即使你救了人家，也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们怎么会告诉你真实身份？”
　　“这……”卢氏欲哭无泪，秋嫣然到底凭什么认定她救了凌姑娘姐弟？难道是其中有什么阴谋，拿她去做筏子？卢氏以己度人，开始脑洞大开阴谋论了。
　　“这样吧，”秋嫣然叹了口气，“凌侍郎以后就是我大哥的上官，我递个拜帖拜访凌大姑娘，然后你跟着我，到时候你和凌大姑娘自然能够认出彼此。万一真是我弄错了，我们就当作一次普通的拜访也没什么，这样你总不害怕了吧？”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奴才秧子，就这点胆子还敢去算计尹知若，难怪被尹知若弄成了弃妇！
　　卢氏直点头应下，这样总好过让她自己直接上门去冒认恩人，可以选择的话，她当然是连去都不想去，可是有什么办法？她的卖身契在秋嫣然手上呢。果然，她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给她。
　　秋嫣然果然是不怀好心，难道是想逼她去冒认恩人算计凌姑娘，然后诬陷凌姑娘忘恩负义？也不想想空口无凭，她手上又没有证据证明她救过凌姑娘，万一人家找来真正的救命恩人对质怎么办？这明明是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真当凌家是傻子、当官府是摆设啊？
　　秋嫣然哪里能想到卢氏已经将这件事阴谋化到此地步？再看了她一眼：“好了，你先下去吧，待我们递了拜帖得了回音，我再找你来。”
　　卢氏也乐得赶紧告退，出门之时季氏正好走了进来，见她一副愁眉苦脸仓皇而逃的模样不由地皱了眉头。
　　“这是怎么了？”季氏一进屋就问道，“卢娘子做什么那副模样？”
　　秋嫣然将她同卢氏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平日里看她还算精明，没想到如此畏首畏尾。”
　　季氏却是不以为然：“嫣儿，你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以卢娘子的性格，若真是救了人，听你说了人家的身份，还不像见到大肥肉似地扑上去？怎么可能如此推三阻四？”
　　秋嫣然楞了楞，再细细一品卢氏刚才的反应，突然也有些不确定了，主要是今世确实有太多的变数，难道卢氏这里也出了变数？
　　突然，秋嫣然脑中一个激灵，嫡长女？对啊，凌想儿前世明明是庶女，今世却是嫡长女的身份，难道今世他们姐弟在进京途中没有被人陷害没有遭难？所以卢氏确实没有救助他们？
　　卢氏竟然敢骗她？秋嫣然眼中涌起一股狠厉。她现在对付不了尹知若，难道还对付不了卢氏？如果卢氏真的骗了她，她一定会让卢氏付出代价！
　　季氏都被秋嫣然的眼神吓了一跳：“嫣儿，在你安安顺顺进五皇子府之前，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为了那么个贱东西不值当。暂且先留着她吧，贱东西也有贱东西的用处，尤其在五皇子府那种地方。”皇子府的后院怎么可能消停？有些事情让卢氏那样的人去做最好，万一出什么问题，该断尾时就断尾。
　　秋嫣然点了点头，“我去拜访一下凌夫人和凌姑娘没有坏处，毕竟以后凌大人就是秋逸然的上官了，而且他也是太子一系的人，还曾经做过五皇子的老师。”凌正峰早年在翰林院的时候，曾经被皇上点名给四皇子和五皇子授过一段时间的课。
　　最重要的是，她不甘心，总要亲眼确认了卢氏根本不认识凌想儿、没有救过凌想儿才肯放弃。
　　季氏对此倒是认同，秋逸然还真是有些才干的，眼下他们也只能全力支持秋逸然，先让秋逸然夫妻俩将庆元侯府撑起来才能做其它的打算。
　　“我过来是有个好事同你说的，”季氏笑道，“丁家那傻子不是病了吗？听说越来越重了，丁家想尽快将柯巧巧娶过门去冲喜，为此还多给了六抬的聘礼和五千两银子，明日就会送过来。我想着，这些额外多给的就给你和夕然平分了，你也好多些东西伴身。”之前给的那些聘礼她只留了一部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给柯巧巧到时候带去做嫁妆，值钱的不是放在了给嫣儿准备的嫁妆里，就是暗地里换成银子了。
　　“早点打发走她也好，那么她这次是同秋逸然一起来京城？”对这样的事，秋嫣然自然是没有意见，前世柯巧巧抢占了他们秋家太多的东西，今世还这么点儿算什么？
　　季氏点头，低声道：“之前已经跟你爹打过底了，这次本来就是准备让柯巧巧跟秋逸然一起过来的，那两个贱种应该过几日就会到京城了。希望那个死老太婆在天有灵，她很快就能看到秋逸然亲手将他那个亲妹妹嫁给一个病得快死的傻子。”
　　“噼啪”，窗外传来什么东西折了的声音。
　　“谁？”秋嫣然脸色一变，冲到窗前往外看，就见到一只猫的身影闪过。
　　守在门外的彩绣听到屋里秋嫣然突然大叫出声，赶紧敲门：“姑娘，出了什么事？”
　　“进来，”秋嫣然对推门进来的彩绣道，“你去走走看看问问，刚才有没有谁经过这边窗子。”她对彩绣的忠心和能力还是很信任的，相信彩绣会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彩绣蹙了蹙眉，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让管家集合所有人，看看谁捡了姑娘掉在窗下的荷包，刚刚下过雨，窗下的泥还是湿的。”
　　而此时仍然在窗下那个倒扣着的大箩筐下的卢氏，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625章 一更
　　明泽兄弟俩参加科考的事引起京里众多人的关注，而尹府里倒是平静如昔，从上到下该做什么做什么。
　　明辉参加的是武举，考的是骑射、步射、举石、马枪、比武，还有笔试。笔试一般有三题，两题考军事谋略，一题考四书五经。
　　明辉考前最担心的是笔试中四书五经那一题，结果考回来后大呼比苏康先生平日里考他的题容易太多。
　　武举比文举早放榜，明辉毫无悬念地成了武解元，所有项目、包括笔试都是第一名。同尹府相熟的人家纷纷派人上门恭贺，而半山老人直接拎上明泽和明辉去碧泉庄了，难得地享受大半个月不受干扰的学习和练武时间。按照惯例，无论是秋试还是春试，从考试到放榜的一个月，太学是休学的。不甘寂寞的苏康先生，在同皇上讨价还价之后，也拎着一箩筐修法典要用到的律法旧籍追去了碧泉庄子，条件是合适的时候苏康先生要答应出仕做太子太傅。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皇上到时候自然会说。
　　知若暗忖，什么合适的时候？是合适的人吧？很显然，皇上已经动了换太子的念头，只是还没有确定人选而已。不过现在这个太子……，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确实是赶紧废掉才好。一旦苏康先生做了太子太傅，明泽就是太子的同门师兄弟。现在那个太子？太让人倒胃！一想到太子企图用偷她贴身东西的龌蹉手段来逼她做什么侧妃，文明礼貌了三辈子的她就想竖中指骂人。
　　在等待文举放榜期间，知若先等来了一个好消息，梁大海亲自从叶氏那里套出了那枚玉如意扇坠的主人，是他们最近刚刚有些熟悉的名字，建南候世子鲁颐民。
　　建南候世子？知若确实有些吃惊，不是刚出孝期没多久吗？文武双全还得皇上重用，竟然也是貔貅金冠的人？
　　梁大海点头：“就是他，不会错的。我们的人故意让她发现有人盯着她，断断续续十日下来，她都快奔溃了。昨晚我才出现，她就跪下来哭求‘鲁世子爷饶命！鲁世子爷饶命！’”
　　梁大海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去审问叶氏，而是让人易了容跟着她，还是若隐若现、总会“不小心”被她发现那种，尤其是她悄悄地跑去曾经同程二猛见面的那棵大树附近东张西望的时候。叶氏显见是在寻找那个玉坠，一路上，包括路旁边的草丛，都细细地搜寻过了。
　　可能是听说文举快放榜了，昨日上午，叶氏独自一人跑去了灵邑寺烧香，求菩萨保佑玉先生和建南候世子不要发现是她拿走了玉坠，保佑明泽落榜，保佑知晴平安产子、一举得男，保佑西娅公主一尸两命，实在不行生个女娃也好，保佑……
　　暗中盯着叶氏的暗谍没有听清楚是晋安候世子还是建南候世子，于是，昨晚梁大海一身黑衣、戴着面具出现了，才一句“把玉坠交出来”，那叶氏就瘫跪在地上拼命求饶了，指天发誓那玉坠真的是丢了。这一次，梁大海听得很清楚，是“鲁世子爷”，而京城里所有的世子，包括侯爵世子，只有建南候世子鲁颐民姓鲁。
　　梁大海故意压低声音道：“说，是谁让你跟着我们，还偷拿走玉坠的？”
　　叶氏吓死了，赶紧辩解说自己只是突然肚子疼寻个隐蔽之处方便，无意之中看到他们的，还看到那个坠子飞落后恰巧挂在草坡边上一根草叶上。见玉先生二人搜寻了好久都没发现扇坠，她就一直等到他们离开一会儿后才跑过去收了玉坠，想着既然他们二人那么紧张那个坠子，以后肯定有机会用上。
　　“建南候世子鲁颐民，”知若眯了眯眼睛，差点成了福王府姑爷，不久前才出孝，刚出孝就得到皇上重用，这个传说中的深情男子在人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同玉先生又是什么关系？主从？上下级？同僚？
　　“看看能不能往建南候府安插人，”知若道，“暂时不要尝试跟踪他，”这些人非常敏感，且对反跟踪很有一套，他们的人试图跟踪玉先生两三次都是失败告终，还差点暴露。都说建南候世子文武双全，且还在金衣卫任职，只怕更难缠。
　　金衣卫？铭世子对他有没有了解呢？知若突然想到了潘家铭，自从搬回尹府那天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铭世子了，连明辉那日都咕哝说铭大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几日前她的生辰日，小灵儿倒是给她带了一些番邦来的花苗，还有一个羊脂玉雪莲花金项圈。绞丝金项圈很是简洁，除了一朵雪莲花什么都没有，但无论是金项圈还是雪莲花的工艺都属上上层，尤其是那朵婴儿拳头大盛开的雪莲花，简直就是天山玉雪上那朵含苞欲放的雪莲盛开后的模样。她一眼之下就挪不开眼睛了，同第一次看到天山玉雪时一样。
　　知若下意识就去细细地检看羊脂玉雪莲花，果然在花的底部发现一个蚂蚁大小的郎字，显然也是白小郎作品。
　　灵儿见知若一脸惊喜和爱不释手的模样，高兴道：“若姐姐喜欢就好，这是我和哥哥一起送给若姐姐的生辰礼物，是哥哥用母亲留下的一块羊脂玉特意找人雕刻的，我一见就知道特别适合若姐姐，而且正好同若姐姐那支簪子成套了。”
　　知若当时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这次倒是不全然借着灵儿的名义了？是因为摊开话表白过了吗？不过她真的很喜欢这个金项圈，喜欢得舍不得还回去了。知若无赖地想，反正是从灵儿手上接的，她就当作是小灵儿一个人送她的生辰礼物好了。小灵儿的生辰也很快就到了，她要好好准备一份至少价值上不低于这个项圈的礼物才好。
　　“大妹妹你想什么呢？”梁大海的声音拉回了知若的思绪，她正在想着，那个水萍的事不能再拖了，要怎么提醒一下铭世子呢？


第626章 就这样？(二更)
　　“在想铭世子，”知若条件反射地回答道，“二哥你说，那个水萍的事，怎么告诉铭世子的好。”
　　梁大海：“……啊？哦，我想想。”他差点被吓到好不好？好在大妹妹没有大喘气，及时将后半段话说了出来。英国公爷书房里的丫鬟水萍就是他们在南海知府府见到的那个绿菊的事，大妹妹同他们说过。
　　“要不，同瘟疫毒药丸那件事一样，借齐慕白的名义说？”梁大海建议道，“就说齐慕白在牙婆那里偶然发现一个叫水萍的丫鬟，就是曾经在南海叶知府府上挑拨生事的寻亲女绿菊，就同我提起，然后我当作范例跟你们姐弟几个说过。你只是觉得水萍这个名字耳熟，想起我说的事，所以随口提醒他一下。至于其它的，就让他自己去查了。”潘家铭的鹰卫最擅长的就是侦查。
　　听起来虽然有些巧合太多，但还算是勉强可行，只是……
　　知若苦笑道：“二哥，铭世子似乎已经断定我就是齐慕白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凭什么确定的。”
　　“……”梁大海大吃一惊，“怎么会？就因为上次那根簪子的事？”
　　知若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应该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他同你摊牌了？什么时候说的？”梁大海皱起眉头，铭世子那人好像不坏，也挺仗义，应该不会威胁大妹妹什么的吧？
　　知若：“……”该怎么同二哥说呢？实话实说？不说开很多事不好沟通。潘家铭明显是已然确定她就是齐慕白，她再自欺欺人地装无辜并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梁大山、梁大海二人是爹娘都认可的义子，她也是真心将他们当作自家兄长的，这些事向兄长倾诉和讨主意，即使在这古代，应该也是很正常吧。
　　还有一点就是，虽然她很理智地做了决定同潘家铭保持距离，但是心骗不了自己，她是真的被那个世人眼中的纨绔世子打动了。对上潘家铭灼热而真诚的视线时，她似乎也越来越不忍心拒绝他了，潘家铭那句“不要躲开好吗”直击她的灵魂。
　　没有见到潘家铭的时候，理智还能战胜情感。一遇上潘家铭霸道而细致的攻势，她的理智往往又有被感情战胜的趋势。她也有些无措了，甚至，她觉得她需要有人来打击她一番，给她泼点冷水。
　　暗暗咬了咬牙，知若将潘家铭在中秋晚上说的那句“齐慕白也好，尹知若也好，我都会好好护着，也能护着，”复述给梁大海听。
　　说完，知若有些害羞又有些忐忑地略略低下头，等着梁大海的反对和苦口婆心的大道理。
　　“好！霸气！”梁大海的呼声让知若吓了一跳，抬头只见梁大海有些激动地搓着双手转圈圈：“铭世子说起来还是不错的，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他暗地里还真是做了不少的事情在保护大妹妹。”大妹妹才貌双全、能文能武能揽财，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男子可以配上他家大妹妹的，不过铭世子么，勉强还可以。
　　把京城加洛城的适龄男子筛一遍，他还真找不出比潘家铭更合适大妹妹的了。呃，萧峰也还算不错。只有他和梁大山兄弟俩自己知道，在知道皇上说要亲自过问大妹妹的亲事时，他们俩就暗搓搓地将京城里适龄、且皇上有可能关注到的年轻公子过了一遍，看来看去也只有看潘家铭和萧峰顺眼一点。对了，之前他们还觉得那位建南候世子也不错呢，真是瞎了眼！
　　“……？”知若惊愕了，梁大海这是也相中潘家铭了？“不错？二哥你忘了铭世子的身份？还有，我是和离过的。”
　　“你那样的和离算什么呀？”梁大海一愣，不过随即也有点犹豫了，摸了摸鼻子，“就怕长辈会介意。”铭世子还有一个重量级长辈，那可是皇后娘娘。
　　“不过，”梁大海脑袋里转了几圈，又释然了，“那是铭世子该去解决的问题，他不是让你只要相信他就好吗？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去面对这些问题。既是这样，我们就暂且相信他，给他时间去处理就好。当然，除非你不喜欢他，那我们就只能直接拒绝他了。”如果是大妹妹先喜欢上人家还有些麻烦，现在是铭世子先开口了，那自然是铭世子去操心啊。
　　大妹妹如此优秀，值得嫁一个真正互相喜欢的人。据他所知，义父义母那时候答应定下婚期之前，也是问过大妹妹意见的，那时候邀请秋逸然和他父母参加大妹妹的及笄礼，就是想让大妹妹看到人，真正确定一下心意。他相信，如果大妹妹当时说不喜欢秋逸然，即使是老将军生前定下的亲事，义父义母也会退婚的，大不了从其他方面多给些补偿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义母向来不吝啬。
　　“就这样？”知若瞪着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义兄梁大海，是不是男人比较理解男人，然后男女思维和关注点都不同？
　　“这样有什么不对？”梁大海疑惑了，他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吗？“铭世子既然明确说了喜欢你，也能接受你齐慕白的身份，还保证能保护你，而你又不讨厌他，然后我们对他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有什么不行？就因为担心皇后和老夫人、还有英国公接受不了你那个和离，我们就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万一他其实已经有对策了呢？万一老夫人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以接受呢？我们不是白白错过这么一个好人选，还白白伤害了人家？”
　　那才真是亏大了！虽然他也觉得潘家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配不上大妹妹，但已经算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万一皇上真把大妹妹赐婚给哪位皇子做侧妃什么的，大妹妹能拒绝几次？还不如让潘家铭争取争取呢。众所周知，皇上爱屋及乌，对铭世子确实不差。
　　知若：“……”
　　“姑娘，”在门口绣花的紫苏突然叩了叩门，“强伯带了两个客人来，莫忘总管来请示要不要带到这边来。”


第627章 平西王后人（一更）
　　知若同梁大海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方向：丑丫、丁三娘。
　　如冬急走几步过去开了门，莫忘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娘，是天药门的，让他们过来，还是去大厅？”
　　知若很快答道：“请她们过来吧，你亲自带着护卫注意一下府内外还有周边。”这个由父亲书房改造成的密谈室虽然没有梅庄密谈室那样强的隔音效果，但是也比其它地方强了，而且安装了机关以备不时之需。
　　莫忘应下，他肯定是要亲自盯着，不但要防尹家的敌人，还牵涉到天药门内讧，就连府里边角那两房也是要注意的。
　　莫忘急急离开了，知若突然道：“二哥，我好像有点紧张。”
　　梁大海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家大妹妹也会紧张？是替明辉紧张吧？”丑丫这次过来，珍姨娘的身世很可能就会揭开了。
　　知若也笑了，或许是吧，她进宫见皇帝那个掌握生杀予夺的大Boss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很快，强伯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戴着帷帽的人进来，看起来像是母女俩。俩人脱下帷帽，如冬直接惊呼道：“珍姨娘？”喊完才猛然回神，不对，珍姨娘已经死了，这人比珍姨娘年轻，而且，细看之下还是不同的。
　　知若对莫忘点了一下头，莫忘会意，带上门出去了。这人既然同珍姨娘如此相像，应该没有问题，而且大姑娘和梁大海武功都不弱，这密室里还有各种机关。
　　强伯倒是对有些羞臊的如冬安慰地笑了笑，之前他看见这张脸时，也是吓了一跳。如冬不好意思地上前接过两位客人手上的帷帽和披风挂了起来。
　　何真开口道：“尹大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这一出声又将如冬吓了一跳，男的？好在梁大海第一次到梅庄的时候也是男扮女装，她没有刚刚那么吃惊。
　　知若淡然笑道：“既然知道珍姨娘的亲人会来，长得像不是很正常？”
　　几人各自落座，知若转向丑丫：“你才是珍姨娘的妹妹吧？天药门圣女？”什么丑丫？其实美貌得很！除了个头矮小、长相稚嫩外，珍潇潇确实很漂亮，同珍姨娘也有两三成相似，估计长开之后会更像，现在倒像是珍姨娘的女儿。
　　丑丫的声音还是同火烧西悦客栈那晚听到的一样空灵悦耳：“尹大姑娘果然聪慧过人，看来你已经猜到是我中了奇毒。”她接过如冬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没有任何疑虑。
　　知若点头：“你们也很坦诚，以真面貌过来，所以很容易猜到。”估计这一路过来并不轻松，她以为他们会易容的，不是，她还真没想到何真会过来，以为是丁三娘陪同圣女一起。
　　果然，同样接过茶一饮而尽的何真叹道：“尾巴太多，路上是易了容的，到了京城后，丁三娘仍然去碧泉庄买酒，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在强管家过来接应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换回真容了。”丁三娘的回话让他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想法，尹大姑娘不同与一般的闺阁姑娘，看她这三年来的行事，就知道她是一个有主见、有远见、且敏感聪慧的女子。对这样的人，还是干脆坦诚些好，反正他们对这姐弟几人本来就没有坏心或者觊觎什么，只是想尽可能给他们一些保护。
　　强伯点头：“丁三娘同上次一样去了碧泉庄，齐伯让大福给我送了信和丁三娘给的信物，我才在南门城楼那里接到他们，明面上给我们带了三大竹筐的鲜花。”
　　哦？鲜花？果然是准备充分！
　　何真叹了口气：“我们的仇人不少，在京城、昆城、甚至天药门内都有，若是不多做准备，恐怕会牵连你们姐弟几个，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敢认明辉的原因。”有些话还是要摊开说的，不然这几个孩子误会他们怕受尹诏将军的谋逆嫌疑牵连，如今尹家境况好些才来认亲就不好了。
　　知若和梁大海心中暗暗点头，果然如他们所想。无论如何，有好处朝前，有风险朝后的亲戚朋友什么的最是膈应人。
　　“既然你们决定了亲自寻来，”知若也开门见山道，“现在可以说清楚你们和珍姨娘的关系、还有身世了吗？”身世来历说不清道不明，她凭什么让明辉认这门亲？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秘事？
　　何真点头：“故事比较长，但是也是时候让明辉知道他外祖父家的事了，毕竟，他身上留着我们魏家人的血。”
　　知若面上依旧淡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心里却是早已泛起波澜。魏家？平西王魏一雄？果然！
　　何真站起身，边踱步边问道：“二十五年前，平西王魏一雄同王妃双双赴死，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旧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说起家仇，他的情绪就会激动，坐在那里怕是会浑身发抖。
　　“听说过的，你们是平西王的后人？”梁大海心里有底，但当面证实，还是有些激动。
　　“是的，”何真继续道，“当年有人几次三番要害平西王妃，因为平西王护妻至极，他们就想先弄倒平西王。不想，机缘巧合之下，正好被中了内奸算计的苗疆药圣谷圣女所救，俩人还因为中了万情花的毒而成就夫妻之实。”
　　“夫妻俩屡次遇险之后，平西王妃猜到了仇人的身份，将猜测及旧事和盘托出，平西王在药圣谷圣女的帮助下搜集证据准备反击，不想，那些人狗急跳墙，竟然花重金请了顶级杀手夜刺平西王和平西王妃，并火烧平西王府。多亏了忠仆护主，平西王的两个女儿和刚满三个月的幼子才逃了出去。”
　　何真闭上眼睛，深深地一吸气，再重重地呼出：“你们尹家的珍姨娘就是平西王的次女，我的二姐，我就是那个才满三个月的幼子，而潇潇是我们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药圣谷圣女生下的我父亲的遗腹女。”


第628章 旧事 (二更)
　　书房里一片寂静，莫名地笼上了一层悲伤的气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真没有提到平西王长女的原因，知若突然想起那个姜二妮和她娘，忍不住问道：“不是两个女儿都逃出去了吗？你们至今没有找到那个大女儿？”
　　“不，”何真眼里掠过一丝狠厉，“找到了，只是我们不想认她。万一有一日她找上门来，你们也不用理会她。不过，我不会让她有机会来打扰你们的。”
　　似乎担心知若误会什么，或者将来真的被那个人骗了，何真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若不是她嫉妒二姐，故意制造二姐失踪的假象算计二姐，王府的亲卫队就不会四处散开去寻找二姐，母亲也不会乱了分寸，那些杀手也不会有机可乘。”或许平西王府的灾祸就不会发生。
　　“就算那件事是无心之失，”见何真有些哽咽，丑丫接过他的话道，“但她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不该擅自带着二姐离开药圣谷，更不该将二姐卖了。我娘若不是急于寻找二姐，也不会中了圈套被下毒，而大姐，眼看着我娘倒下，竟然扒下我娘身上的首饰和荷包自己跑了。”所以她才一出生就带着胎毒。
　　知若几人都愣住了，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幕！那个大姐真不是好东西，难怪何真和丑丫不想认她。
　　看起来那样老实懦弱的人竟是如此无情无义？知若暗暗摇了摇头，所以姜二妮是歹竹出歹笋，女随其母？不过，如果真是姜二妮娘的话，她后来的生活也算是恶有恶报了。想到自己当时还觉得那女人命苦，遇人不淑，儿子病弱，女儿也养歪了，知若就感慨一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这样的人还找回来做什么？”梁大海最厌恶这种狼心狗肺，连自家亲人都要害的人，如尹晖兄妹三个，也如珍姨娘的那个什么狗屁大姐。
　　丑丫撇了撇嘴：“没去找她，可能是孽缘吧，她们母女俩现在是门内奸徒赤丹奴的人，或许你们听说过天药门现在有两个圣女，另一个就是赤丹奴，以前是我娘身边的药奴。也不知道大姐她们怎么正好得到本门至宝无字天书，还献给了赤丹奴。”
　　丑丫的脸上泛起苦笑，怎么说也是一个爹的亲姐妹，大姐怎么就好像他们的克星一样？他们多年以来积蓄力量是为了报仇，现在却频频忙于内讧，结果大姐还要来认贼作主。
　　果然是姜二妮母女，知若摇了摇头，随即想到了无字天书，直接笑道：“她们那本无字天书是假的，真的在我这呢，就准备这次还给你的。如冬，你去将那个白色锦盒取来。”
　　丑丫闻言简直目瞪口呆：“真……真的？怎么会……？”惊喜太大，又是如此突然，她有些不会思考了，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何真却是完全相信了，尹大姑娘这样的人，不是确定的事，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开玩笑，潇潇刚才已经说了无字天书是天药门至宝。
　　知若也没有多耽搁时间让他们胡乱猜测，指了指梁大海解释道：“齐慕白齐公子同我这位义兄交情挺好，现在同我们尹家也有生意合作，算是尹家的朋友。”
　　一听到齐慕白三个字，何真和丑丫眼里都明显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
　　知若继续道：“齐公子似乎同那个假圣女赤丹奴有些过结，他身边的大丫鬟机缘巧合换掉了一个小姑娘准备交给圣女的无字天书。而上次因为我义兄提醒了一下齐家关于瘟疫的事好让他们有所防范，齐公子想起那本无字天书，就交给我们转交了。他也是碰巧听到你们万生堂掌柜同什么圣姑侍女的争论了解个大概，而他最厌恶的就是背叛，所以想着寻个机会将这东西物归原主。”这些事何真和丑丫他们都有处可查的。
　　丑丫激动了，她是知道齐慕白同赤丹奴的过结，也知道自己那晚念着那个丫鬟的善意成心放过齐慕白主仆的车马，甚至见他们救走那祖孙俩也没有阻拦。
　　这会儿，她基本上相信知若手上真的有无字天书了，不管天书是真是假，她都很感谢。毕竟，娘去世后，除了她和哥哥，没有人能够辨认出真正的无字天书，也难怪赤丹奴拿到所谓无字天书那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炫耀示威。
　　如冬的动作挺快，很快拿着个蓝色锦盒进来了。知若给了个眼神示意，如冬直接将锦盒递给了丑丫。丑丫微微颤抖着手将锦盒打开，一眼看到里边的绢书就笑了：“是，是无字天书，哥，真的是无字天书。”这是娘的祖传秘方，差点就被她弄丢了。
　　何真也笑着对她点点头：“是，你终于将它找回来了。”他很庆幸自己兄妹俩一开始就对尹大姑娘坦诚相待，而没有试探、隐瞒什么的。当然，这也是基于他们对尹家和尹大姑娘的调查了解。
　　“多谢尹大姑娘了，”何真道，“这份恩情我兄妹铭记于心，以后尹大姑娘和齐慕白公子有什么需要，天药门必当竭尽全力。”话是这么说，他内心还是很不好意思，齐慕白的实力恐怕不止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也不知道他们兄妹有没有机会报答他。至于尹知若姐弟几个，即使没有无字天书，对了，还有给潇潇女解毒的事，只要有需要，他们兄妹本来也就是要全力以赴相助的。
　　知若笑道：“既然都是自己人，这些话就无需说了。至于解毒的事，你们方便的话，可能要在这住几日。我这儿有个丫鬟是苗疆毒王的后代，应该就是能解你身上之毒的人，她最近已经找齐了解毒所需的药，听说还要为你施针。”
　　丑丫“叵”地一身站起身：“毒王的外孙女？她真的还在？”难怪了，难怪尹大姑娘要让她亲自过来，如果能加上施针，自然好过只给药方。只是，毒王的外孙女怎么成了尹大姑娘的丫鬟？哥哥说得对，尹大姑娘不简单。她之前还是有些慢待的心理，只将她当晚辈看了，好在哥哥坚持同她一起进京。
　　“是的，”知若点头，“不过，我还有两个要求。第一，紫苏，也就是毒王的外孙女，她想知道害她外祖父满门、还有她娘亲的仇人是谁，她只知道来头很大，也同天药门有关，具体的却不知道。第二，我想知道害死平西王和平西王妃的仇家是谁，或许这个问题有点冒然，但是既然是明辉的外祖家，你们又说过京城里有仇人，我就不得不关注，否则什么时候被牵涉其中都不知道。”


第629章 旧事（2）(一更)
　　何真二人一愣，他们还真没准备说呢。不过尹大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他们能找到珍姨娘和明辉，仇家也迟早能找到。
　　现在仇家似乎已经开始怀疑天药门了，门内又有以昭义海和赤丹奴为首的叛门奸贼，那些人虽然对当年旧事了解不多，但连拼凑带猜测也能咂摸出一些东西，一旦同仇人勾结，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人秉持的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思想。
　　何真对丑丫微微点了点头，丑丫叹了口气，才道：“害死毒王女儿的是我们天药门的门主昭义海，就是为了阻止她给我解毒，至于昭义海后面还有没有其它幕后之人，我们还没查出来。而杀害毒王满门的人，同我们魏家的仇家一样，是扬太妃和她的娘家扬家。”
　　扬太妃？福王的母妃？知若和梁大海都愣住了。二十五年前，扬太妃还是宫中的妃子，同平西王妃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非要置她于死地，甚至祸及整个平西王府？
　　何真接过丑丫的话继续道：“至于扬太妃和毒王以及我母亲的仇怨，牵涉到当年皇家的秘闻，……”
　　“等等，”知若打断了何真的话，“强伯、如冬，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口，让紫苏进来。”牵涉到皇家，还是不宜那么多人听。倒是紫苏，要报仇总要知道仇杀因由，知道之后如何打算就由她自己决定了。
　　强伯和如冬都是惟知若之命是从的人，何况事情涉及皇家？其实一听到皇家秘闻几个字，强伯眼睛就看向知若了。
　　待紫苏进来，强伯亲自关上门守在外面，何真才继续道：“当年皇储之争激烈，杨妃竟然想到给皇上下蛊，不过扬家找到的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骗子，并不会真正的蛊术。结果，皇上中毒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皇后派人在当时最受宠的淑妃宫里搜出了另外一粒据说是“母蛊”的药丸，还有宫女作证，淑妃被皇后扔进死牢，当晚就撞墙自尽了。
　　也是凑巧，那段时间苗地毒王正好在禅心大师那里听经斗茶，出手救了皇上，还认出了那种毒的来历，来自与被他逐出师门的一个弟子。
　　因为事情涉及夺嫡之争，后宫妃嫔给皇上下蛊的事传出去也有损皇家尊严，所以朝廷只是派人秘密搜拿那个被毒王驱逐出门的弟子。
　　不想，没有多久，那个骗子死了，毒王一家也被所谓仇家灭门，只逃出去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女孩，女孩刚逃出苗寨不远就被正好路过的我母亲，也就是那时候的平西王妃救下。女孩离开后，我母亲也没放在心里，直到三番两次遇险、甚至连累到我父亲后才想到曾经救了苗地毒王女儿的事。
　　后来我父亲在潇姨，也就是当年的药圣谷圣女、后来的天药门圣姑的帮助下查到了杨太师府和杨妃的手笔，还找到了毒王的一个弟子，那个弟子曾经收留过卖‘蛊’给扬家的那个骗子。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毒王的女儿在逃亡途中掉下悬崖死了。”
　　紫苏点头：“我娘有说过，那个时候若不是她借助一根粗大的藤蔓躲在悬崖峭壁上一个凹进去的小洞里，只怕根本逃不过追杀。”
　　后面不用说，知若几人也能想到了，扬家狗急跳墙，继毒王满门之后，再次灭了平西王府和毒王的那个弟子。
　　梁大海突然问道：“杨太师在回乡途中暴死，是不是你们的手脚。”杨太师那时候虽然已经致仕，但身体还算硬朗，回乡路上突然暴死，虽然太医查出是心疾引起，还是引起很多人的疑惑。
　　“是，”何真也没有隐瞒，“扬家势大，还有个福王外孙撑腰，我们暂时弄不倒他们，悄无声息弄死那个老头还是不难的。不过那个福王也不是好东西，他在西南边勾结了不少苗人弄蛊弄毒，可笑的是还暗中找过我们天药门。他好像同身毒国也有勾结，我们正在搜罗他的证据。”只是，天药门内讧，他们有些自顾不暇。
　　身毒国？知若记得昌阳吴家的案子就同身毒国牵扯上的。
　　“你们一直在查福王？”知若问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没有觉察到的希冀，至少多一点线索不是？
　　何真点头：“是的，福王是扬太妃和扬家最大的保护伞，而且这人狡猾狠辣，绝不是表面上那样风轻云淡。我们要报复扬太妃和扬家，就不得不先对付福王。”
　　梁大海听到身毒国的时候，就同知若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在外边走镖的时候，听说过一种流言，说江州广海附近有个秘密的武器作坊，福王的农庄就在那附近，你说会不会……”
　　“应该不会，”何真皱着眉若有所思，“比起刀剑这些兵器，福王似乎更钟情于用毒蛊这些下作手段，或许这就是他们扬家血脉里的龌蹉真传吧。而且他那人狡诈，就算真有什么兵器作坊，应该也不会放在他的地盘。”何真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不过，”何真道，“既有疑点，我们会查一查，狡兔三窟，谁知道这人留了几手。说起来皇家也是够蠢的，先皇被扬太妃和扬家糊弄，现在这个皇上好像也没清醒多少。”父母双亲对大郢朝皆有汗马功劳，父亲更是立下丘山之功，否则也不会封王，结果呢，父母双双被害死后，朝廷装模作样查了一圈，还听信了扬家让人散播出来的传言，怀疑平西王府的忠诚，甚至掘地三尺寻找所谓“平西王藏起的宝藏”，真是令人心寒！
　　这话知若和梁大海可没法子接，虽然他们也觉得皇上确实不是很清醒，否则父亲（义父）不会忠心耿耿却被自己人万箭穿心。高处不胜寒，龙椅太高，皇上坐在上面，既担心被人蒙蔽，又容易被人蒙蔽，也是个难解的结。
　　丑丫对紫苏道：“你娘也算因我而死，这个仇我会帮你报，如果到时候你想亲手了结那昭义海，我也会尽量满足你。至于报复杀你外祖满门的扬太妃和扬家，本来就是我们天药门存在的目标，能不能做到我们不敢保证，但只要我们兄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


第630章 好消息 (二更)
　　直到三日后的夜里何真兄妹俩悄悄离开，也没有与明辉相见，倒不是知若不愿意，而是何真二人暂时不想让明辉知道珍姨娘的身世，以及魏家的深仇大恨。
　　一来，他们不希望影响明辉的科考，即使他们对皇家寒了心，不想介入政事，他们也希望明辉能够继承尹诏大将军的衣钵，重振尹家的辉煌。明辉身上也有魏一雄血脉的承继，无论是尹诏大将军，还是曾经的平西王，都曾是大郢的骄傲，如果可能，他们还是希望看到明辉重现两家曾经的传奇。
　　二来，明辉年纪还小，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相，以后在宫里、在朝廷走动又难免遇到福王，只怕很难做到不形于色，容易招致危险。
　　第三点，也是他们来之前最担心的问题。他们冒险来尹府一遭，主要是因为丁三娘转达的关于药方的事，这不但关乎珍潇潇能否恢复正常，还直接关系到天药门的稳定和未来，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冒着被内贼发现明辉的风险到尹家来，怕的就是牵连到这姐弟几个。所以，还是少一些动静为好，多一个人的动静就多一份危险。
　　对何真的担忧和决定，知若是极其认同的，反正，只要大家安好，认亲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紫苏在给丑丫扎过两次针，还泡了一次凶险无比的药浴后，断言只要丑丫坚持服用那个药方三十三日，即可逐渐恢复她的年龄该有的状态，或许会比同龄人显年轻许多，但也是正常的年轻，不会突兀。
　　紫苏给了丑丫一种毒药，让她在处置昭义海的时候用上，会让昭义海感觉全身皮肤像被火灼烧一样一寸寸裂开地疼，疼上整整十二个时辰才会死去。
　　离开之前，何真交给知若一块令牌，同丁三娘那个长老令有点像，不过多了一个标志，好像就是味鲜鱼庄烟囱顶上那个符号。
　　“尹大姑娘，”何真道，“这是天药门的药圣令，先前是潇姨、我、和潇潇各一块，现在这块你替明辉收着。若是有需要，拿着药圣令到任何一家万生堂找掌柜的就可以。如果我和潇潇有个万一，万生堂、还有天药门在各地的暗堂堂主以后只会听命于明辉。”
　　万生堂在各地有明堂，还有暗堂，明堂堂主有好几个被门主昭义海收拢了，但暗堂从一开始就先后掌握于潇祖尔圣姑和何真手里。如果说万生堂掌柜全是嫡系，昭义海那些人费尽心思也插不上手，而天药门暗堂更是昭义海一派连头绪都摸不着的暗力量，他们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到底有没有暗堂存在。
　　何真和丑丫离开后，知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福王是不是貔貅金冠？或者，福王也是貔貅金冠的拥趸，就像建南候世子和睿郡王一样？
　　对，虽然没有证据，知若却认定睿郡王是貔貅金冠船上的人。因为凌想儿做了关于前世的那个噩梦之后，一点儿都不仇视或者厌恶皇上和皇后，倒是仇视貔貅金冠、厌恶睿郡王。这说明什么？说明前世凌想儿进宫根本不是皇上有意强夺侄儿侧妃，而是有特殊原因，比如中了圈套什么的，然而皇上和凌想儿双方都以为只是意外，应该是直到临死前，凌想儿才知道真相。
　　结合种种线索，知若最终将目光锁在了福王和景王身上。一个是光风霁月、被清流推崇的福王，一个是被称为贤王、在尹家巨变后对他们姐弟多方关照的景王，知若勾起一抹讽刺的、冰凉的笑意，如果真是这二人之一，还真是应了现代流行的一句话“你所看到的往往不是真相，真相往往没那么容易被你察觉”。
　　在知若和梁大海决定重点关注福王和景王的时候，达愿坊分部传来好消息。桃源境逃出来的聂芝兰被凤翎的人截住了，凤翎直接用了紫苏弄出来的药对她进行审问，把她所经历的事、个人习惯、易容偏好、此行目的、原因、接头信物等等问了个底朝天，如今到达万花楼的兰妞已经换了人，正是对万花楼芙蓉和茉莉都算熟悉的落英，也算是老对手再次对上了。不出意外的话，万花楼的人很快就会护送兰妞进京。
　　知若惊喜：“也就是说，顺利的话，落英进京后就能见到那位玉先生和他背后的主子。”
　　梁大海点头：“落英花了一整日时间同聂芝兰呆在一起，熟悉她的一举一动和说话风格，还套了不少的话，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对落英最有利的就是那帮人中没有一个见过兰妞，见过兰妞的那个女人同兰妞的爹一起死在海里了。”
　　“对了，”梁大海又拿出两张都不大的纸，“这是随着情报一起过来的，你看看，这一张是不是眼熟的很？”
　　知若接过一看，图虽小，她却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建南候那枚玉坠吗？正面一样，背面的‘谦’字也一样，不过，背面正中这图形是朵花，而不是蝎子。”
　　梁大海点头：“这是兰妞见那位主公的信物，这个玉坠原本的主人就是同他爹一起死在海里的那个女人，据说那位主公有一个大玉坠，而这个小玉坠可以嵌合在那个大玉坠的底座上。还有，兰妞说玉先生的左手手心有一个红色的云形胎记。兰妞已经放话，只有见到玉先生和能拿出大玉坠的主公，她才会坐下来谈交易。”
　　知若点点头，接过另一张小纸，是兰妞的画像，别说，同落英落霜还真有几分像，只要皮肤弄黑些，还会更像。
　　“暂时别通知罗大有那边，”知若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等落英进京了再说，从广海进京最快也要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想想到时怎么同他们说。”桃源境的人和罗大有的人肯定也会有动作，如果将兰妞送回去给他们，他们那边停止了搜寻，玉先生那班人肯定也会有所察觉，那样落英就危险了。
　　梁大海深以为然：“放心，现在人被凤翎关在地牢里，死不了，但也肯定逃不了。”
　　剩下的，就看落英的表演了。


第631章 意动
　　明辉夺得武举解元之后的第十日，文举也放榜了，第一个名字果然是尹明泽。这下，京城里沸腾了，好几个赌坊甚至开了新赌局，赌开春的科考，尹家能不能再同时摘走文状元和武状元。
　　只尹府主院仍然是平静恬荡，除了在两次放榜之日，知若亲自下厨做了四个弟弟妹妹和苏康先生、半山老人都喜欢吃的煎牛排、炸鸡腿、汉堡包、还有炸薯条外，没有其它更多的庆祝。
　　英国公赶得巧，正好在文举放榜这日带着小灵儿一起过来，赶上了新奇的吃食，大呼有口福。苏康先生捧着一个汉堡包哈哈笑道：“你确实是有口福，若丫头平日里很少做这些，说是什么垃圾食物偶尔解解馋就好。你说说，这么好的东西都成垃圾了，还让不让人活？”
　　英国公正一脸稀罕地用尹府特制的刀叉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吃牛排，再学着半山老人呷一口红葡萄酒，满足地轻叹一口气，才接口道：“肉质韧嫩，干香味鲜，我喜欢这样的垃圾食物。对了若丫头，藏一点起来留着二小子和萧峰尝尝，年轻人就喜欢新奇的吃法。”他没忘记苏康先生说了若丫头极少做这些所谓的垃圾吃食，而且每次都做不多，瞧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吃的欢，不留一点，待会儿孙子来了可吃不上。
　　小灵儿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看了祖父一眼，以前有什么好吃的、新奇的东西，祖父只会惦记着给大房的两个堂兄留，即使是宫里赏给自己兄妹俩的。就是在外头遇上什么好物，祖父也只会带给那两人，什么时候开始惦记哥哥了？
　　知若微微笑道：“这些吃食一定要趁热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厨房里还有一些腌好的牛排和鸡腿，等他们到了，我再直接做了就是，国公爷尽管自己放心吃。”那俩人今日有空过来么？特意来接这祖孙俩的？不知为什么，知若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
　　自从那日同义兄梁大海坦白之后，知若似乎给自己的动心找了个台阶下。如梁大海所说，她不可能不嫁人，而且，皇上已经明白着表示要过问她的亲事，虽说是会尊重她的心意，但是她能拒绝几次呢？又是否能像母亲一样幸运地遇上父亲那样合意的人？以这个时代大众的眼光来看，她现在的条件可比母亲当年的境况差多了。
　　只要潘家铭的心意够坚定，为什么不给他、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实在不行的话，也算是争取过了。想来，皇上皇后或者英国公、老夫人都不是那种蛮狠不讲道理的人，即使不同意，也不会迁怒于她的弟弟妹妹们吧？大不了就是匆匆找个对象给她赐婚以断绝潘家铭的心思。反正本来也是要给她赐婚的，有什么不同？
　　至于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各种非议，自从尹家巨变以及她成亲当日她和离之后就已经有不少了。她之前连同齐慕白定亲、成亲、再找个机会和离的馊主意都想过了，还有什么比之更尴尬、更招惹非议？
　　而且，潘家铭已经识破了她“齐慕白”的身份，不但让俩人之间的相处可以多一些坦诚，以后有关齐家和齐慕白的事，也可以求助于他。看潘家铭的态度，如果俩人真的可以成为一家人，他应该不会阻止她继续齐慕白的商业蓝图。
　　再则，如今没有人不怀疑齐家有隐秘的暗力量，以后她若是要与他沟通什么消息，是不是也不用找各种借口掩饰了，还能同他得到的情报互通有无，也算是强强联手。
　　这些“如意算盘”对知若着实有着很大的诱惑力，让她渐渐有了相信潘家铭、鼓起勇气同潘家铭一起去面对的念头。
　　念头刚起，知若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抬眼一看，果然是潘家铭和萧峰二人正跨进门来。潘家铭一眼看到知若脖子上戴着的雪莲花项圈，心就在刹那间柔软起来，再看到知若抬眼间一闪而过的惊喜，唇角再也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明媚如夏日炽阳。
　　小白眼是不是也想看到他了？是不是愿意相信他，愿意给他机会了？潘家铭这么想着，接连一个多月奔忙带来的疲惫感觉几乎消失殆尽，甚至有一种想奔跑的冲动。
　　潘家铭的热忱感染了知若，让她也忍不住扬起笑脸：“你们来啦，先坐一会儿喝点茶，我再去弄点吃食来。”
　　“好好好！原来是尹大姑娘亲自下厨，难怪看起来如此新奇，还这么香，”萧峰一进来就被桌子上的吃食吸引住了，可惜所剩不多，且桌子边上坐着的不是老就是小，他们两个也不好去抢食不是？现在尹大姑娘愿意再去为他们做些热腾新鲜的出来，哪有不好的道理？
　　潘家铭却不乐意了，指着如冬几个道：“你没有教她们做吗？刚学会也没有关系，我们两个大男人，对吃食没有那么讲究。”已经做了八九个人吃的，再加上他们两个，做这么多不会累的吗？虽然他也很想吃小白眼亲手做的东西，但他更不想她累着。
　　萧峰：“……”什么大男人对吃食没有那么讲究？他见过的对吃食最讲究、不肯将就的就是这家伙了！
　　如冬：“……”她虽然火候掌握得没有姑娘好，但也没那么差好吧？厨房里的白婶几个也都会做了。只是姑娘今天心情好，喜欢亲自动手罢了，而且少爷姑娘们、还有俩老先生都喜欢吃大姑娘亲自做的。拿大姑娘的话说，吃的不仅是味道，还是一种心情。
　　铭世子不珍惜如此难得的机会，还唧唧歪歪，真是的！
　　潘家铭才不管如冬怎么想，他一想到小白眼已经做了一桌子吃食，就没法允许自己再让小白眼辛苦：“让她们去做吧，我正好有些事要同尹大姑娘说呢。对了祖父，您还不知道吧，潘家锦那个尹贵妾小产了，好像是被她自己亲娘给推摔跤的。”


第632章 疯狂 (一更)
　　前一刻还一脸灿烂老菊花的英国公瞬间沉了脸：“西娅公主没事吧？”
　　“……”潘家铭，“没有吧，听说是那母女俩争执，除了她们俩，当时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在场。”老头子倒是阴谋化了，这是以为那母女俩要害西娅公主不成反害己？
　　“西娅公主没事就好，”英国公冷哼了一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由着她们自己折腾去。”一个同山匪勾结被休的女人，一个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山匪血脉的妾室，他还真不希望锦小子的孩子同那俩人有血亲关系。
　　潘家铭：“……”好吧，是他想多了，老头子虽然依旧疼爱潘家锦，但他更重视英国公府的声誉，他最厌烦的应该就是同宋家和尹晖两房那样的人家有姻亲牵扯了。宋氏是正室没有办法，而且潘家锦兄弟姐妹几个都长大了，而尹知晴就是个妾，太子牵线的贵妾也是妾，老头子恐怕还庆幸尹知晴小产吧？
　　见自家祖父很快又投入于同苏康先生和半山老人抢食的游戏中，潘家铭好笑地摇了摇头，对知若道：“我们到旁边的小厅坐坐，有些事同你说”
　　因为知若现在是尹府主事的人，潘家铭有事同她说很正常，英国公三人也不在意。尹家姐弟几个住在英国公府的时候，他就见过几次，遂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杵在这里影响我们。”其实他一直觉得挺奇怪，若丫头看起来就是那种清傲恬淡的姑娘，应该最看不上废物纨绔之类的世家子弟，她竟然不嫌弃铭小子纨绔之首的恶名？
　　突然，英国公眼尾扫到同知若二人一起往外走的萧峰，又想到前几日皇上的暗示，恍然醒悟，莫不是因为萧峰？也是，萧峰这样长相俊朗又才华横溢的榜眼郎，可不就招姑娘们喜欢？难怪上次尹家姐弟在英国公府小住，萧峰也来了。然后这姐弟几个离开，萧峰也回他自己从宋家买的宅子里去了。
　　若不是皇上暗示他替已逝嫡子嫡媳正式认萧峰为义子，他这会儿还真想不到这点上。认萧峰为潘如冰义子可不就是为了抬高他的家世背景，还有以后为他张罗亲事也便宜？皇上这也是因为重视尹家和若丫头吧？
　　想着想着，英国公心里突然有些不是味了，虽然二小子以前的名声不好，但现在谁不说他能干？而且还是个有福气的，也不比萧峰差多少嘛！要是再有个像若丫头这样稳重聪慧、明理识大体的媳妇，还怕他故态复还，变回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遛马斗狗的霸道纨绔？
　　是了，好像就是去了洛城后，二小子才变好的，难保这不是受了若丫头的影响。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若丫头在场的时候，二小子的脸上才有真正的灿烂笑容，而不是以前那种痞痞的让人看着生气的笑。
　　英国公心里一顿，手上也顿了顿，认真地想了起来：要不要找个时间探一下皇上的口风，看看皇上是不是一定要撮合若丫头和萧峰？如果他想让若丫头做孙媳妇，皇上和皇后女儿会不会反对？
　　其实，若丫头除了和离过这一点外，实在是比之前来他这边探口风想将女儿嫁给二小子的那些人家的姑娘都好上数倍，就是比纯禧嫡长公主都不差。公主也就是身份高，自身能力性格什么的，在他看来还真不如若丫头呢。何况，像他们这样超品阶的公爵人家，娶个嫡长公主也未必就好。若不是纯禧公主是皇后女儿养大的，之前夫人和皇后女儿有意撮合二小子和纯禧公主，他还真是不太满意。
　　至于若丫头那种所谓和离，他还真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这同太祖皇后那个望门寡还不是大同小异？太祖皇帝都能不在意，他们一个英国公府有什么好拿乔的？当然，如果真是洞房之后才和离的又不一样了。
　　潘家铭可不知道他的祖父竟然同他心有灵犀，连找的前例都同是太祖皇帝，否则真会大吃一惊。他一直认为他想娶知若的最大阻力会来自祖父，但他只在乎皇后姑母和祖母的意见，所以没有对祖父的接受与否太过在意，只要皇上或者皇后下了赐婚圣旨（懿旨），祖父的意见还真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潘家铭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祖父竟然会成为他的最大助力。其实，这祖孙俩的性格中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就是真性情。
　　潘家铭这会儿正在同知若说尹知晴小产的事：“叶氏让尹知晴借助英国公府或者西娅公主的力量帮尹明宇找个好差事，还有尹明宇也该定亲了，而叶氏不放心尹晖和戚氏为尹明宇张罗，希望尹知晴出点力，给尹明宇找个有实力的岳家、对尹明宇有帮助的姑娘。
　　知若嗤笑着摇了摇头：“她还真是对尹知晴寄以厚望，或者说，你们英国公府的能量亮瞎了她的双眼。”
　　亮瞎双眼？潘家铭如今对知若时不时冒出的新奇说辞已经见怪不怪：“叶氏太高估了尹知晴对她这个母亲、以及那两个兄弟的感情，尹知晴听了她的要求就嗤之以鼻，还斥问叶氏一而再勾结山匪、害她在英国公府和西娅公主府都几乎无地自容，怎么还好意思上门提这样那样的要求。她甚至问叶氏自己究竟姓尹还是姓陈，陈大猛的陈，问叶氏生下她是不是就是为了借她拿捏山匪替她两个儿子弄银子。”
　　知若目瞪口呆，尹知晴这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叶氏恼羞成怒给了她一巴掌，”潘家铭继续道，“没想到尹知晴躲闪的时候脚下被东西勾住，直接摔倒了，还摔的很重，当场就小产了。”
　　“叶氏如今有些疯狂，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潘家铭道，“只怕是迁怒于你，你一定要特别小心。”这才是他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不要小看疯狂了的人，他们已经失去理智，完全不在乎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第633章 小白眼 (二更)
　　“疯狂？这么严重？”在知若眼里，叶氏那种人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会是尹知晴摔得很严重吧？”
　　潘家铭点头：“郎中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知若：“……”尹知晴上辈子生活如意是因为她娘叶氏替她算计到了丰厚的嫁妆，张罗了一门不错的亲事。而今世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因为她娘叶氏，有个叶氏这样的娘对她来说是幸抑或不幸？
　　“恶有恶报，可惜这样的人永远不明白这一点，永远把错归结于别人身上，”潘家铭说完又担心知若有心理负担，“我已经让人盯着她了，你也不用太紧张，多留意一下就是，尤其看到她或者和她有关的人就离远一点。还有，你们姐妹几个出门还是要带上护卫。”现在谁都知道明泽也跟着半山老人习武，甚至能飞刀救皇上，就算叶氏能找些混混、山匪什么的，也不会去向明泽哥俩动手，比较大可能是以姐妹仨为目标，尤其不会武功的知若和知卉。
　　知若：“……”让她不用太紧张，为什么她觉得紧张的人是他？不过这种被人紧张和保护的感觉确实很好。
　　话说，她确实不紧张，她也会让达愿坊的人盯着叶氏，只有她自己无所谓，但是知卉和知萱每日要去女学，她可不想防不胜防。这个女人再敢起什么恶心思，她不介意让她生不如死、凄惨到底，就当是前世今生的仇一起报了。
　　说完叶氏和尹知晴的事，潘家铭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眼眸突然暗了两分：“今日魏国夫人同皇后提起了建南候世子，似乎觉得他是一个适合你的好人选，魏国夫人有同你提过这事吗？”他打心里觉得小白眼应该不知道这事，如果她真的有那个意向，刚才看到他时不会有那样惊喜的表情，也肯定不会戴上雪莲花项圈，虽然明面上说是他和灵儿一起送的，但小白眼那样聪慧一个人，不可能不明白他的心意。
　　知若摇头：“或许是那日福王妃向魏国夫人提起的，不过魏国夫人将我支开了，后面也没有同我说起过。”应该是魏国夫人觉得既然皇上皇后要过问，其他人也做不了主，事情有眉目之前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潘家铭冷哼一声：“世人总是被表象蒙蔽，那个建南候世子不是好东西，都说他深情，那两年他确实没有另外议亲，但后院的妾室和通房也不少。”不揭了建南候世子的底，万一那些人蛊惑多了，小白眼真的心动了怎么办？他可是听说不少女子都认为建南候世子文武双全、才貌俱佳，有爵位、有功名、还有深情重义的好名声，是公认不可多得的佳婿人选。
　　“咳咳，”萧峰站起身，“我好像闻到香味了，先过去看看是不是吃食做好了。你叫紫苏是吧，铭世子心直口快的，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人听到什么误会了，反正大门开着呢也没什么避讳。”他一点儿也不想留在这里看铭子被醋淹着的酸模样，虽然建南候世子确实很可疑，但你一个大男人议论人家后院里通房和妾室多不多的真的好吗？
　　潘家铭满意地瞥了一眼萧峰的背影，果然是好兄弟，他一个多月没有看到小白眼了，确实想两个人单独说几句话。
　　紫苏看向知若，见知若微微点了点头，才走向门外。
　　待紫苏出去了，潘家铭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建南候世子真的不简单，他的孝期比谁都精彩。上次我在昌州查的税银案、还有此次那卜花同天药门的交易，都有他的影子。昌阳那个小矮子你还记得吗？就是你说的那个侏儒症，他的亲娘就是建南候世子的奶娘。”
　　“……”知若瞪了潘家铭一眼，“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凭什么认定的？不会就因为我说了一句簪子很贵重吧？”建南候世子不是好人她知道，她更好奇的是潘家铭认定她就是齐慕白的原因，她到底在哪里露出破绽了？
　　潘家铭一愣，继而得意道：“你翻小白眼的样子独一无二，我前后见过三次，不会认错。”告诉她也无妨，也能让她提高警惕，不会在其它细节上露出破绽。
　　知若忍不住又翻了一个小白眼：“……”纳尼？小白眼？她是不是该买块豆腐去撞墙，还是该骂这厮实在是眼尖到变态？
　　潘家铭笑得灿烂：“就是这样，我就喜欢看你翻小白眼的样子。以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小白眼好不好？我现在心里都是这么叫你的。”
　　“才不要，听起来像白眼狼，”知若怒瞪了潘家铭一眼，接着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也是奇怪，哪有喜欢看别人白眼的？”
　　“没有别人，”潘家铭脱口而出，看着知若的眼神温柔又宠溺，“我只喜欢看你的小白眼，”别人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对他翻白眼。
　　知若：“……”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告白。
　　“你是不是经常对姑娘说这样的话？”才能张口就来。
　　“从来没有，”潘家铭赶紧正色道，“你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的一个，”这可得说清楚了，他的痞子纨绔名声那么响，可不能让小白眼误以为他喜欢花言巧语沾花惹草，那可真是冤大了！除了小白眼，他从没对任何女子动过心，也不认为自己以后还会对别的女子动心，他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小白眼一人。他曾经就想过，如果小白眼不喜欢他，他娶谁也无所谓了，只要祖母和皇后姑母喜欢就行。
　　“信你才怪！”知若感觉自己的脸热的简直要烧起来了，赶紧转移话题，“我有正事要同你说，长话短说，国公爷书房里的那个丫鬟水萍是暗谍，你要小心一些。还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水萍同建南候世子的主子应该是同一个人。”
　　潘家铭眉头紧皱：“水萍？潘如烨果然不是东西！不过他们还真是不简单，我查过的，竟然没有发现端倪。”


第634章 来客 (一更)
　　潘家铭还想说什么，萧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好香啊，铭子你闻到香味了没有，我还从没见过牛肉这样的吃法。”
　　潘家铭无奈之下匆匆靠近知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若儿，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信我。”若儿不喜欢“小白眼”的称呼就不叫吧，被她那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小白眼狼”，只要若儿知道他喜欢她就可以，很喜欢很喜欢，就算她对他翻小白眼，他也喜欢。
　　说完那句话，潘家铭迅速恢复正襟危坐的模样。他说过会护着若儿，就会全方位地护着，包括不让她承受一点点流言蜚语。
　　跟在萧峰身后进来的如冬几个丫鬟一见铭世子这副模样，第一感觉就是铭世子同大姑娘正谈正事呢，萧榜眼也真是的，不等紫苏通报一声就急着大呼小叫，有这么贪吃吗？真是苏康先生第二！
　　萧峰立时就感觉到后脖子凉凉的，唉，他做个体贴入微的好兄弟容易么？
　　知若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端着一杯茶微微低着头平定心情。想想真是没出息，她一个活了三世、还有二十一世纪经历的老阿姨，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原装古代人给撩拨到面烫耳热心乱跳，问题是人家说的话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情话，只是眼神和语气滚烫烫。
　　萧峰和潘家铭都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煎牛排，也是第一次看到盘子上摆着的刀叉，但谁让他们观察力、学习力都强呢，刚才看到明泽他们吃就已经弄清楚了刀叉的用法，这会儿也不用知若多讲解。
　　“你们慢慢享用吧，牛排与红葡萄酒最搭了，”知若笑着解释道，“炸鸡腿、炸鸡翅、和薯条，你们可以沾点酱吃，辣的不辣的都有。”
　　说完，知若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给老爷子们弄点解腻和利于克化的汤水。”都是高油脂高热量的东西，老人家其实不宜吃太多。
　　见知若出了门，萧峰才对潘家铭眨了眨眼：“如何，建南候世子出局了没有？那可是个强劲的对手哦。”虽然他们发现鲁颐民可疑，但目前为止还真没有什么证据。
　　“什么叫强劲的对手？”潘家铭冷哼道，“不是所有的姑娘都那么肤浅，会被他的道貌岸然给蒙骗。”
　　“呦呵，”萧峰优雅地吞下嘴里的牛肉，才打趣道，“吃定心丸了？刚才还拼命揭人的短呢。”
　　潘家铭夸张地抬了抬下巴：“我那是实话实说。对了，有正事同你说，老头子书房那个水萍果然有问题，也难为她隐藏了这么久没什么动静，希望不是我们的人大意忽视了。”因为进府的时候就查过没什么问题，难保他们的人小看她只是个甜美柔弱的丫鬟，在眼皮子底下被算计或者动了什么手脚都没发现。
　　萧峰也收起笑脸正色道：“看样子来头不小嘛，底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破绽，”才能躲过他们的追查，让他们以为只是潘如烨弄的美人计，想继续掌控老爷子的情绪。
　　“是尹大姑娘告诉你的？”萧峰突然道，“是三弟请梁总镖头转告的吧？”上次瘟疫毒药丸的事多亏三弟齐慕白提醒了尹大姑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峰不由叹了口气，他们同齐慕白的交情还是不够深，齐慕白来了京城都没时间找他们叙一叙。不过也是，像齐家那样的隐世家族重新出山，都不希望同官家、或者说朝廷的人扯上关系吧？就怕被再次拉入夺嫡之争。
　　潘家铭点点头：“总之，知道三弟惦记着我们就可以了。有些事，或许你以后有机会知道。”他的事都可以让萧峰知道，但若儿的事，除非她自己提出，他没有权力、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祖母、皇后姑母、和萧峰。
　　萧峰一边忙着吃，一边忙着忿忿于水莲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成了漏网之鱼，倒是没有去注意到潘家铭说的是“或许你以后有机会知道”，而不是“或许我们以后有机会知道”。
　　知若让厨房煮了山楂蜂蜜水端去大厅和小会客厅，自己就准备去书房处理点事，也算坐下来休息一下。不想，才走出几步，就有一个小丫鬟跑来回话：“大姑娘，英国公府大夫人带着潘四姑娘来了，说是有事同您商量。”
　　知若皱了皱眉：“请去花园旁边那个小花厅吧，我换身衣服就过来。”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是有些油烟味道的，这样去见客不太好。宋氏自诩为英国公府当家夫人，怎么也是这样无礼的？没有提前递拜帖突然就上门了，她同他们尹家有这么好的交情吗？罢了，就是看在英国公府的面子上，她总不能赶她出去吧？
　　换了身衣服的知若进到小花厅的时候，潘舒敏正在吃点点心的新品香芋派，她实在很嫉妒潘舒灵，听说除了女学沐休日，每日下午都在尹府吃了点心才回去。可惜她不喜欢尹知萱，尹知萱也不肯巴结讨好她，所以她没有什么机会到尹府来吃点心，今日好不容易跟着娘来一趟，直接就要了点点心的最新款新品，好在尹府的厨房很快就做出来了，果然比点点心卖的更好吃一点。
　　知若看见潘舒敏面前的空碟子就知道她已经在吃第三个香芋派，这东西吃多了多腻啊！她暗自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小丫鬟道：“给潘四姑娘端一杯山楂蜂蜜水来。”
　　宋氏满意地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东西吃多了腻人，她自己只吃了一块，不过点点心卖得贵，敏儿喜欢吃就让她多吃两块咯。这会儿听到知若吩咐丫鬟送山楂蜂蜜水过来，暗忖这丫头还算知趣会做人。
　　或许是心里有数尹知若对她只不过是面子情，还是英国公府的面子，说了两句客套话祝贺尹明泽兄弟俩分别高中文武举解元之后，宋氏倒是很快进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宋氏道，“黎家准备月底就迎尹二……知芊姑娘过府，这成亲嘛，往偏门走多不好看，你看看能不能让她往正门出嫁？”


第635章 都惊呆了(二更)
　　“不行，”知若很干脆地应道，“潘大夫人见过哪个府上让别人家姑娘从自家大门出嫁的？宋家会愿意这样做吗？”
　　大郢朝有不少富贵人家都会收留远房或者旁支的孤女什么的，或者是亲戚家的女孩因为各种原因留在府里小住，也经常会借着府里的地位帮助那些“表姑娘”们说亲，当然，有的其实是利用表姑娘们联姻或者换取利益。
　　只一点，无论是什么样的表姑娘，都不会从府里正门出嫁，实在不能回自个儿家去成亲的，也只能从侧门或者偏门出嫁。一种说法是，避免带去府里的财气和福气；另一种说法则是避免无端的关系牵扯。姑娘从哪家的正门出嫁，一般就被认定为是新娘的娘家，也就是说，默认多了一门姻亲关系。
　　知若心里冷笑，黎家这是打的什么算盘？欺负他们尹家没有长辈当家不知道习俗惯例么？还是以为在德妃当众算计她之后，在她这里还有天大的面子？
　　“……”宋氏一哽，“那不是……不太一样吗？你们终究还是……”
　　知若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氏，也不说话，让她终于说不下去了，皇上那句“尹昭的尹家”现在可以说是众所周知。
　　宋氏没有想到尹知若如此敏感，且丝毫不给德妃或者她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们终究曾经是一家人，”宋氏不得不换了说辞，“就算不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我难得做一次中间人，你也得给皇后娘娘和我们英国公府面子吧？”
　　“潘大夫人记性真不好，”知若摇了摇头：“我容他们暂时留在府里，就是看在德妃娘娘和您的面子上了。说到皇……”
　　“皇后娘娘和我们英国公府的面子还轮不到宋氏你这么糟蹋，”英国公人未到声先到，愤怒的声音打断了知若的话，也直接让宋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以为国公爷带潘舒灵去宫里了，没想到来了尹府，尹知若竟然也不说一声，真是可恶！
　　“老……老太爷，”宋氏强打笑颜，“这不是……尹辉他们毕竟是知晴的娘家么，知晴怎么说现在也是我们英国公府的人”上次她帮德妃和黎家算计尹知若，老家伙差点没让老爷直接休了她，她可不敢再在老家伙面前提德妃，老家伙最看不得他们参与宫里的任何事。
　　“嗤---”刚走到门口的潘家铭一声冷嗤，“尹贵妾刚刚落了胎，也不见大伯母去看一眼，倒是如此关心人家娘家堂妹从哪个门出嫁，竟然还打着皇后娘娘和我们英国公府的名号威胁人。我倒是好奇了，德妃娘娘到底给你那娘家侄儿安排了什么差事，值得你如此卖力？”
　　“你怎么知……？”宋氏惊恐地瞪着潘家铭，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回头，果然看见国公爷脸如黑炭，“我……，他……”若是知道英国公和潘家铭今天都在尹府，打死她她也不敢过来走这一遭，还不是认为今天文举放榜，尹知若心情比较好，而且必要之时可以拿尹知若两个弟弟的前程名声威胁她么？
　　正在喝山楂蜂蜜水的潘舒敏也被国公爷的黑脸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片四溅，更是让英国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真是无礼又丢脸！他以前究竟为什么会认为这个孙女比嫡孙女灵儿活泼大方有灵性的？
　　潘舒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跟我没有关系，是有个什么红嬷嬷威胁娘说如果娘不能让尹知若答应，德妃娘娘就要将皇后娘娘当年坏了身子不能再生孩子的真相……唔……”
　　“你这死孩子胡乱说什么？”宋氏疯了一般地冲过来捂住了潘舒敏的嘴，她真没想到红嬷嬷威胁她的话竟然让敏儿听到了，那会儿敏儿不是睡着了吗？可惜，等她反应过来潘舒敏在说什么的时候，潘舒敏的话已经快说完了。这死孩子，平日里读书都不见记性如此好。
　　真相？什么真相？英国公和潘家铭都惊呆了，当年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娘娘替当今皇上、当年的太子挡刀掉了胎儿，还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这事后面有什么不能告人的所谓真相吗？还同宋氏有关？
　　尤其潘家铭，恨得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自己爹娘的死同大房脱不了干系，没想到连皇后姑母都是被大房所害。幸亏他无意中听到丫鬟讨论，故意请祖父过来抓包，否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端倪？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怀疑过那件事。
　　潘家铭身后的萧峰也是大吃一惊，德妃给宋宏图谋差事的事他们是知道的，但还真是错过了什么红嬷嬷对宋氏的威胁，想来是几日前宋氏带着潘舒敏去福韵长公主府参加宴请时候的事。
　　“走，先回府去再好好审，”英国公对潘家铭道，然后转向知若：“不好意思了若丫头，家丑闹到你这来，下次我让铭小子专门来给你们道歉。不过有一点你放心，英国公府向来不会做仗势欺人的事，更不会逼迫你给谁面子。”
　　知若安抚道：“国公爷折煞知若了，谁家都有些糟心人糟心事，知若不会介怀，更不会怀疑到英国公府百年来的声誉。”
　　英国公顿觉一颗心熨帖多了，若丫头真是一个善解人意又大方知理的好孩子。不过他这会儿的心情确实糟糕透了，急着回去问出真相。皇后嫡女没有亲生儿女的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本来只能怨老天不公，不想今天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事出有因，还同他这个儿媳有关，他有一种被浇了一头狗血的感觉。他还想知道的是，他一直以来最宠爱的那个儿子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
　　送走潘家人，知若也是唏嘘不已，她已经知道当年太子府的刺杀事件同德妃有关，没想到皇后娘娘坏了身子不能再生育的事还同英国公府大房有关，那么潘家大房有没有参与刺杀事件呢？整件事的主导和策划者又是谁？德妃？


第636章 一个接一个来
　　书房里，知若用炭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纸上的字其实不多，大概有十多个词语，每个词最多都不超过四五个字，比如裘娘子、广海闻人录、兵器作坊、昌阳吴家、赵锦绣、貔貅金冠、福王、太子……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知若在琢磨着这些人之间的关联，也在试图寻找其中的差异。之前她一直认为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些事的人多半是同一人，现在看起来却不然。她能推定的一点就是，貔貅金冠可能是福王也可能不是福王，但同太子有关系的肯定是貔貅金冠。
　　专心致志的知若被熟悉的暗号声打断，轻声道：“出来吧。”
　　落霜应声从窗外闪了进来：“主子，红杏的爹娘和弟弟已经找到了孙家长房的孙夫人，他们给孙夫人的证据是一张有孙家印记的五百两的银票，证明所谓花魁红杏失手杀死孙家少爷根本就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阴谋，就等着孙家少爷到达广海后掉进圈套。
　　因为担心红杏力气不够，孙夫人还让红杏准备了加入花生粉的甜汤，说是孙家少爷只要吃入一点花生就会晕迷无力反抗。不过，到最后红杏也没有勇气将手上的刀刺入孙家少爷身体里，是一个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的黑衣蒙面女子抓着红杏的手刺的。
　　孙大夫人立即就相信了，说她儿子一点花生都不能吃的事只有孙家人知道，而且看她的反应，好像也知道那个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的人是谁。现在，孙大夫人已经将那一家三人送到她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只说是投奔而来的族亲。”
　　“据说，孙家虽然是皇商，但孙大夫人娘家的生意比夫家的生意做的大，且孙家能够成为皇商也是依靠孙大夫人手上的一张秘方。可惜，那是孙夫人的嫁妆，不肯充入公中，说只能传给儿子。她儿子死后，孙家二房一直在筹谋着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到大房，现在只怕要落空了。”落霜说完，解气地冷哼了一声。她可没忘记那个闵孙氏对主子的算计，她们帮了红杏爹娘和弟弟一把，本来只想着救三条可怜人命，没想到还能顺道出口气。
　　知若沉思了一会儿，道：“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孙大夫人和那一家三口。”
　　落霜明显楞了一下，点头应道：“是，”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身为暗谍，只需要听从命令和完成任务，不需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知若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一家三口不可小觑，警惕性极强。身无分文却没有拿出那张银票去兑银子，被人追杀还懂得逃往京城去找孙家大夫人，那么，他们有没有想过孙大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还有没有留有后手呢？
　　可以说是一种直觉，也可以说是有些好奇，知若就想继续关注一下那几人。反正盯着他们也只需用最初级的暗谍，就当作是练手了。
　　“姑娘，”喜莺在外面轻叩房门，知若对落霜微微点了一下头，才对门外应了一声：“进来吧。”
　　喜莺开门进来的瞬间，落霜早已从书房里消失。
　　喜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盘里是一盅雪梨羹：“姑娘，那位何毅何大人来了，还带着偏院的尹知岚，好像是今天刚定下的亲事，顺便过来给两位少爷道贺，两位少爷已经过去前院大厅了。”
　　一个接一个来，烦不烦？知若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该早点把那两房人赶出去？免得一个个心存侥幸！
　　知若不紧不慢地吃完雪梨羹，才起身道：“走吧，去看看。”正在慢慢放手的如春和如冬现在带着不久后将要提升起来接替她们的二等丫鬟紫铃和紫兰，所以这段时间跟在她身边比较多的将是紫苏和喜莺。
　　刚走进大厅，就听到尹知岚的声音：“大姐姐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啊？”
　　“确实不欢迎你，”知若毫不客气道，“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的，”说着对何毅点了点头，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
　　“你……”自从尹府巨变，尹知岚三年来还是第一次当面见到知若，被呛得面红耳赤，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新晋未婚夫何毅，她没有想到当着何毅的面尹知若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不是说何毅对他们有恩吗？
　　何毅暗自摇头，过来之前他就同尹知岚说过尹知若姐弟几个不会愿意看到她，让她不要多说话，就跟在他身边就好，以后时间长了看看能不能缓和些，毕竟她以后就是何家人了。
　　没想到，本来看着还挺聪明的尹知岚如此不自量力，刚一上来竟然就敢自以为是地挑衅，不是自取其辱吗？还破坏了气氛，他还有事要同这姐弟三人谈好吧？
　　“尹大姑娘要管着府里的事，要盯着那么多店铺，还有各种人情往来，你以为像你们二房三房姐妹几个那样悠闲吗？”
　　“何大哥此言差矣，”知若摇摇头，“既已断绝关系，就不存在什么二房三房，暂时留着他们是因为看在德妃娘娘和黎家的面子上给他们时间收回赁出去的宅子，这里现在只是我父亲尹诏的尹家。”不管当时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何毅毕竟是带领一众青年将领为父亲说话的三人之一，在有证据证明何毅对父亲有不利行径之前，她姐弟几个对他还是要客气有礼的。
　　“大姐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做人不要太绝情，”被刺激到的尹知岚也顾不上装可怜了，“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要求，既然你都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让尹知芊从正门出嫁了，也不差我一个，说起来我还真没有得罪过你们。待我体面出嫁以后，你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不会再求你什么了。”
　　“不是我们家的人，怎么可能从我们尹府正门出嫁？”知若冷哼道，“听说尹姑娘还是在靖国公府女学学习的，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何大哥，尹姑娘不懂，你总知道这个习俗惯例吧？这可跟绝情不绝情的没有关系。我想德妃娘娘和黎家也不可能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当然，提了我们也不可能接受。”


第637章 为了大郢
　　尹知岚瞪着眼睛，有失望，有恼羞成怒，有无可奈何，还有……幸灾乐祸。一想到这两天尹知芊志得意满的嘴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正在被尹知若羞辱，却突然有种想哈哈大笑的冲动。
　　德妃了不起吗？黎家了不起吗？嫁个有断袖嫌疑的黎三爷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得意的？还不是想沾尹知若姐弟的福气和财气，还想借着他们的名头？可惜，人尹知若照样不买账！
　　不仅尹知岚哑口无言，被驳了面子的何毅同样无言以对，他能说他不知道有这样的说法吗？还是能说他比德妃有资格要求尹知若给面子？
　　“你刚才不是说忙着绣东西吗？要不要我先送你过去？”何毅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尹知岚先回去，以免气氛尴尬。说实在的，若不是尹知岚的相貌刚好是他最喜欢的类型，他都有点想毁亲了，她能理解尹知若对尹晖兄弟俩的恨意，但没有想到她对那两房的所有人都排斥。
　　尹知岚摇头道：“不用了，我的丫鬟小环在外面呢，我们自己回去。”说起来也是可笑，明明就在一个府里，她却不得不出了正门，再从偏门回去。看何毅的脸色就知道他不高兴了，她确实低估了尹知若对他们的厌恶，以至于第一句话就惹怒了尹知若，让她越发不留情面，连何毅都被迁怒了。
　　尹知岚离开了，何毅开始将谈话引到正题，也就是他今天上门的主要目的。
　　“尹大姑娘，”何毅道，“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于之夫？尹大将军曾经救下的那个白发人？”
　　“白发军师？”明辉眼睛一亮，“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记得？”于之夫是前朝一位被乌索兰国囚禁至死的将军的遗腹子，母亲是乌索兰国人，还是曾经负责给于江军送水送食的女奴，因为敬慕于江军宁死不降的气节，一直很用心照顾他。
　　直到于将军死后八九年，于之夫的母亲病死前才告诉他真实身世，希望他有机会能回到于将军的老家去认祖归宗。于之夫那时还不到十岁，一个人在草原上长大，倍受欺凌，玩伴只有草原上的狼、猎犬和鹰。不过，他天资聪颖、记忆力过人，同狼一样敏锐、同猎犬一样凶猛、同苍鹰一样犀利。
　　一个偶然的机会，自己受了重伤还落单了的尹诏救了不知道误吃什么植物中毒的于之夫，将身上唯一一粒芊昕郡主花费重金买来的解毒丸给他服用，还将身上仅剩不多的干粮分给他一半。后来，在尹诏打得最艰难也是战果最辉煌的那一战中，于之夫在关键时刻跑来给大郢军队带路，也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在某种程度上起了军师的作用。
　　那一次之后，人们才知道于之夫的身世以及能力。他对乌索兰国地形地貌、天气异常、风向变化、沙漠奇异现象等等的熟悉让人叹为观止，简直就像一张活地图，还是有天气预报功能、寻找水源功能等等附加功能的活地图。因为他年纪不大却是一头雪白的头发，被尹诏麾下的将士称为白发军师。
　　可惜，于之夫不愿意正式加入军队效忠于朝廷，他只在尹诏的帮助下回了一趟他父亲的家乡，再回去西北后就一直在边境的一座大山里过着半野人的生活，只偶尔出来一次看望尹诏帮助尹诏，都是在尹诏到西北驻守或者打仗的时候。自从尹诏被乱箭射死，再也没有人见过于之夫的踪迹。
　　只有知若和梁大海、黎先生三人知道，梁大山此次去西北，就是为了寻找于之夫，并说服他在必要的时候再次出山帮助大郢军队。因为整个大郢，现在真的没有一个将帅能像尹诏那么熟悉乌索兰国的地形和作战特点。
　　“你们应该有听说，”何毅继续道，“乌索兰国又出了一员猛将，异常骁勇善战，比之前被尹大将军斩首的那个大元帅还要骁悍。据说，乌索兰国这两年往西往北同那些蓝眼睛金头发的番人作战，扩张迅速，都是那个猛将的功劳。
　　如果此次我们真的同乌索兰国开战，只怕要打得很艰难、时间、财力、兵力上都要耗费巨大，尹大将军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势。。”
　　明泽皱了皱眉：“何大哥也要去西北增援了？你想找白发军师？可是我们也没有见过他啊？更不知如何寻他？是了何大哥，你之前应该是见过白发军师的。”他不喜欢何毅这种说话方式，这些情况不是他们姐弟几个该操心、能操心的，就算皇上对他们兄弟看重，也从来没有想过让明辉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现在就上战场。难不成何毅还没死心，还是想说服明辉放弃科考跟太子去西北？
　　“咳咳，呵呵，”何毅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现在西北局势险峻，他好不容易得到现在这么好的官职，还是在京郊，才不想去西北呢，“我现在在折冲府的差事也是很重要的，恐怕去不了西北了。于之夫我是见过，但是，他那人古怪孤僻，除了尹大将军，对谁都不予理会，谁的面子也都不会给。你们好好想一想，尹大将军以前没有提过需要的时候要去哪里找于之夫吗？或者有没有信物什么的？”
　　“父亲从不同我谈公事。”知若摇头：“至于明泽和明辉，父亲没了的时候，明泽才刚满十三且体弱多病，明辉才十一，父亲怎么可能同他们谈军务呢？只有白发军师的名字和来历这样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事，我们也才知道，还没有何大哥你知道得多呢。”
　　何毅：“……”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奈何太子太想拉拢那个于之夫。之前他们想说服尹明辉跟着太子去西北，一方面是想将尹家姐弟拉到太子一系，尹明辉的武功高强还能充作太子的护卫，另一方面也是想借尹明辉招来于之夫，可惜尹明辉这个榆木疙瘩认定不能做逃兵，一口就拒绝了。
　　“或者，”何毅再次试探道，“为了大郢，为了……”
　　“或者，”知若打断了何毅的斟字酌句，“为了大郢，何大哥可以暂时请调去西北，或者直接向皇上请旨去寻找白发军师。何大哥原本是父亲麾下骑军先锋，认识白发军师，也容易得到他的信任。如果需要，刚好明泽和明辉明日要进宫，可以帮何大哥你……”


第638章 怀疑
　　又是深秋时，
　　一身黑色锦袍的秋逸然站在花园正中一棵大大的梧桐树下，一阵风过，枯黄的树叶兀地离开枝头，继而旋转，飘散，落在他的肩头、脚边，给人一种萧瑟颓败的凄凉感觉。
　　他已经到京城五日了。
　　第一日，从许元娘口中得知妹妹秋嫣然将以庶妃而不是侧妃的身份进五皇子府。
　　第二日，去户部报到，没有他预想中的羡慕、奉承、和拉拢，有的倒是不屑、同情、和幸灾乐祸。他还有些不明白了，不是说太子算计尹知若没有成功吗？他一直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第三日，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太子此次去西北并不是他之前认为的鎏金、捡功劳，而是皇上的惩罚，大家都在暗地里传言太子恐怕是被皇上厌弃了。现在庆元侯府已经完全上了太子的船，万一太子被废，他们将何去何从？这步棋走错了吗？
　　第四日，卢氏让一个小乞丐在他回府的路上拦住了他，小乞丐递给他的纸条上赫然写着：“想知道你的身世秘密，请到……”。他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然，鬼使神差地，还是到了指定的地点见到了卢氏。卢氏将她口中亲耳听到的母亲和嫣儿的话复述了一遍：“要我说，姑娘肯定有古怪，当初她找到我，应该就是认定我救了凌家大姑娘和她的弟弟，但是她那时又没有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救的那姐弟俩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俩姐弟，现在失了盘算怎么能怪我骗她？”
　　卢氏的要求是秋逸然想法子将她的身契还给她，另外给她五百两银子放她离开。若是企图杀人灭口，只要她一死，她放在别处的揭露秋家秘闻的信件就会被人取出公开，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的身世有异，知道他们庆元侯府血脉混乱、为了继承爵位欺瞒朝廷。
　　秋逸然很想将卢氏揪回去同母亲和妹妹对质，甚至送去官府。然而，不由自主地，他想到了祖母对他和表妹柯巧巧的宠爱，以及对其他人，包括父亲和夕然的冷漠；想到了祖母自尽前自己同柯巧巧被抓到在一张床上时祖母的反应；想到那日父亲母亲的有备而来以及同样异常的表现；想到那事前后秋嫣然的变化以及父母对他的态度改变，表面上依旧重视，但似有若无的疏离却是经常让他莫名其妙……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秋逸然一开始坚定的信念终究开始动摇了，悄悄地安排人开始暗查。
　　当然，他也不会放过卢氏，无论是真是假，那些话都不能传开。
　　秋逸然勾了勾唇角，勾起一抹残酷冷厉的似笑非笑，就凭卢氏那个愚蠢的奴才，也想威胁勒索他？
　　今天是秋逸然回京的第五日，一早到户部点卯，就听到尹明泽夺得文举解元的消息。今次秋试完美落幕，刚回京城不久的尹明泽两兄弟成了最大赢家，继续中秋宫宴的风光。而只要他们姐弟风光不断，庆元侯府受到的非议和嘲讽自然也跟着居高不下。
　　尹家真的又要起来了吗？折腾一圈，他人财两失，又得到了什么？薄情寡义的名声？丢西瓜捡芝麻的笑话？还搞出一桩毒香案，差点失了爵位的闹剧？
　　这段时间里，他有时候也会想，当初果断放弃尹家、明哲保身真的是错了吗？想财色兼收、再另娶个对他仕途有助力的妻子、两全其美有错吗？不，错的只是他小看了尹知若，若是知道尹知若如此坚韧能干，若是知道尹诏的罪定不下来，他肯定也会做个重情重义、与尹知若同甘共苦的人。那样的话，他现在的境遇是不是就完全不同了，有财有色有助力，还有好名声和皇上的青睐？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责怪母亲季氏了，若不是母亲的怂恿，他当年其实并不是很想将尹知若贬妻为妾，那时他是真心喜欢尹知若，也知道按照大郢朝律例，娘家有罪，罪不及外嫁女。母亲同叶氏勾结，然后口口声声已经为他谋划好，还信誓旦旦尹知若天真懦弱，才造成了之后庆元侯府的难堪和如今的困局。
　　秋逸然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难道他真的不是母亲亲生，所以母亲一心只想要尹知若的庞大嫁妆，而不去考虑他的名声，以后正好找藉口剥夺他的世子身份让秋夕然继承爵位，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因为她自己勾结山匪而不得不让他提前袭了爵？
　　不得不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人的脑补能力总是能无限扩张，一不小心就成了一种危险的体验。
　　秋逸然觉得他的人生从未如此灰暗过，明明按照自己的规划得到太子的信任了，升职了，进京了，可是短短几日，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对自己的能力、选择、命运、甚至身世来历都产生了怀疑……
　　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秋逸然蓦然回首，原来是妻子许元娘拿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来给他披上。许元娘的声音温柔又温暖：“刚进京，是不是很辛苦？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除了一个爵位，秋逸然接手的庆元候府其实就是一个烂摊子。
　　秋逸然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但是我可以的，我会让你拥有与京里别的侯夫人一样的体面。”虽然许元娘的相貌、家世、能力都不能同尹知若比，但无疑，在他深感无比脆弱的此刻，一直同他一起支撑着庆元侯府、并给他生了一个嫡子的许元娘成了他最可信任和依靠的人。他现在也不敢确定父母和弟弟妹妹谁是亲生谁不是亲生的了，能确定的只有自己的结发妻子和嫡亲儿子。
　　许元娘正要说什么，大成匆匆走近：“爷、夫人。”
　　看大成的模样就是有事要汇报，许元娘很有眼色地离开了：“你们谈，一会儿侯爷你记得回来喝川贝雪梨汤，你这几天有些咳嗽。”
　　秋逸然点头应“好”，郁闷的心总算感觉到一丝回暖。
　　待许元娘走出二十丈开外，大成才压低声音道：“成了。”


第639章 癫狂
　　英国公府，荣华院大厅里人不少，却是静得可怕，几乎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刚从地窖里被拖出来的宋氏憔悴而狼狈，她已经被关三天三夜了，倒是有人给她送吃食，只是心中惶恐不安，加上那粗陋的馒头白开水她不屑吃，只在第二日开始饿得受不了了才吃上几口，所以现在虽然不至于饿到站不稳，但也确实是浑身发软。
　　然而，当他看到主位上坐着的英国公和老夫人，还有老夫人身边站着的潘家铭时，灰暗的眸光里仍然闪过一丝强硬，甚至还带着点讽意。她就是不承认，他们能拿她怎么样？就凭敏儿听到半拉子的一句话？有本事他们去找德妃对质啊？老不死的不是最忌讳家丑外扬吗？
　　那日从尹府回来，英国公就开始审问宋氏，而她坚持说潘舒敏听错了，根本不存在红嬷嬷威胁她的事，虽然皇后娘娘当年还只是太子妃，但那也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是英国公府的荣耀和倚仗，她作为英国公府的大夫人，怎么可能去害太子妃以后不能再有孩子，那对她有什么好处？
　　宋氏的狡辩，别说潘家铭不信，连英国公那边都过不去，潘舒敏马上就十岁了，几句话会听错？而且当时宋氏的反应已经可以说明潘舒敏所说的都是真的。
　　英国公急怒之下要对宋氏用刑，被潘家铭阻止了，直接让人将宋氏关进了地窖，还不许大房的人靠近。这次英国公也是真的愤怒加心寒了，连潘如烨和潘家锦都不肯见，让丫鬟传话说，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大房的人再胡搅蛮缠就全部赶出去。
　　也就是说，从那天宋氏被带回来一直到这会儿，大房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宋氏，这会儿被允许到大厅来的大房人有潘如烨、潘家锦、和潘舒颖。
　　只是，此时这三人看着宋氏的眼神都很复杂，没有关切，只有怨怪和担心，担心的是不知道他们会受到多少牵连。害皇上没有嫡出皇子的罪魁祸首？他们担得起这样罪名的牵连吗？尤其潘舒颖，她有理由相信，一旦母亲的罪名确定，她在夫家的好日子就结束了，能不被休弃已经是万幸。
　　除了潘家人，今日大厅里还有两个宋家人，宋氏的大哥和大嫂。俩人俱是一脸如丧考妣，他们进京是为了替女儿宋明金撑腰，还有为儿子宋宏图谋差事，没想到撞上这样的事。谋害皇后娘娘的身体？可不就是谋害皇家子嗣？本来进京后暂住在宋大夫人娘家的夫妻俩直接被宋大夫人的兄嫂赶出了府，就差直接断绝关系了。
　　不过，他们倒是真的在计划同宋氏断绝关系，皇上有多爱重皇后众所周知，宋氏曾经落井下石谋害皇后身体的事一旦确定下来，整个宋家肯定都要受到牵连。
　　于是，宋氏刚站定，就感受到了这些她最亲的亲人眼里投射过来的或怨或恨或嫌弃的目光，身体不由一震。她被囚禁了三日，丈夫、子女、兄嫂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她是不是还好，有没有饿着冻着。现在没定罪就这样，一旦确定她的罪，这些亲人恐怕是最希望她死的人吧？
　　被关了三日的宋氏，自信和意志本来就在胡思乱想和恐慌中一点一点地被摧残，潘如烨父子三人以及宋大老爷夫妻的反应就如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的意志完全被压垮了，眼里完完全全只剩下了灰暗的无措。
　　于是，当四条带着宋氏曾经的丫鬟柳绿和福韵长公主府上的红嬷嬷进来时，一瞥之下，宋氏疯了，甚至，红嬷嬷二人还未开口，连一个字都还没有开始说。
　　“是，就是我做的，都是你们逼我的，”宋氏的眼眸由无措直接变成癫狂，指着英国公骂道：“斗不过死老太婆和你那个嫡女，还说什么最宠爱大房？宠爱大房还会把我们分出去吗？我就是要让你的太子妃女儿再也生不出孩子，哈哈哈，被休掉最好，看她还拿什么给二房撑腰，拿什么打压我们大房，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我巴不得她一尸两命，可惜贱人命硬，那么凶险竟……唔唔唔唔唔”然还能活下来。
　　宋氏的嘴被潘如烨死死捂住了，他瞪着宋氏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暴怒的火焰：她要死赶紧去撞墙去跳河都好，干嘛要拖着他们大家一起死？这个贱人连他和她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坑害吗？
　　宋大老爷也冲上来对着宋氏的脸就是一巴掌：“孽障！你疯了吗？”不但直接认罪，还敢骂皇后娘娘贱人命硬，还诅咒皇后“一尸两命”？她这是想要整个宋家给她陪葬吗？
　　宋氏“噗”地吐出一口血和两颗白色的牙齿，人倒是似乎清醒了一些，“叵”地瘫软在地上，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潘家铭看了一眼气得脸都绿了的祖父和咬牙切齿、手都在颤抖的祖母，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宠妾灭妻的后果！若不是祖父的偏宠给了大房底气，撑大了他们的野心和胃口，皇后姑母就不会没有亲生的一男半女，父母或许也不会死。
　　“你们说说吧，当年的事”潘家铭看向红嬷嬷和柳绿，“若是有一点隐瞒或者虚假，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红嬷嬷二人赶紧跪下：“不敢有半句假话。”
　　红嬷嬷当年是太子良娣（如今的德妃）的陪嫁丫鬟，刺杀事件之后，太子妃和良娣双双受了重伤，太子妃腹中男胎胎死腹中，良娣还好，九死一生产下一个女儿。
　　整个太子府在近半个月里都是忙乱且充满惶恐，一次，红嬷嬷在去厨房给良娣端药时，看到站在太子妃药炉跟前的宋氏正匆匆抬手抓起一块抹布擦了一下药罐盖子，说她进厨房询问太子妃的药煎好了没有，结果发现厨房里没有人，就自己看了一下，还说红嬷嬷突然进去害她吓了一跳，差点摔了药罐盖子。说完，宋氏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厨房。
　　红嬷嬷当时也没在意，只是，当她倒好了良娣的药，回过身真要走出去时，发现宋氏刚刚站立的地方有一个小荷包。


第640章 玉石俱焚？(一更)
　　那个荷包小小的，绣着一只小老虎，看着像是小孩子用来装零食的那种小荷包。
　　红嬷嬷忍不住好奇，上前拾起荷包。果然，荷包背面下方绣着“咏文”两个字，应该是宋氏长子潘家锦的，显见就是宋氏刚刚不小心弄掉了。
　　打开荷包，红嬷嬷却是吓了一跳，荷包里面还有一些红色的粉末，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红花磨成的粉。想到宋氏刚才抹药罐的动作，红嬷嬷害怕了，赶紧收起那个荷包离开，生怕被人抓到，以为她是同伙。
　　萧峰冷哼一声：“按你的说法，你发现的时候药还没有端去给皇后娘娘，你根本来得及阻止不是吗？”
　　红嬷嬷点头，一张脸吓得雪白雪白：“是的，可是我当时太害怕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药已经端走了，而且很快传来太子妃再次大出血晕厥过去，还有那个陈太医被绑去天牢的消息，我就更不敢乱说话了。”
　　“那个荷包你带来了吗？”潘家铭冷声道。
　　红嬷嬷赶紧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用一块黑布包着的小荷包：“带了带了，放在那从来没动过，原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她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现在重要的是保住她儿子女儿两家人。
　　红嬷嬷正要伸手将荷包递给潘家铭，卷缩在一边呜咽的宋氏突然腾地蹿了过来，眼看就要夺走红嬷嬷手上的荷包，却被距离红嬷嬷不远的四条飞起一脚踢了出去，“嘭”地一声，刚好撞倒了刚刚站起身看那个荷包的潘家锦。紧接着，后腰磕在椅子上的潘家锦发出一声惨叫“啊———”。
　　“锦儿，锦儿你怎么样？”宋氏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顾不上身上被四条踢到的地方针刺般地疼，赶紧先关心潘家锦，这会儿神智倒是好像恢复了不少。
　　“不要碰我，”潘家锦却是一脸戾气地推开了她“你为什么要做那样大逆不道的事？”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小荷包确实是他小时候用的，他自己还收藏着一个作为儿时的回忆。小时候，祖父偏疼大房，经常会给他们一些好东西，他那些荷包用的布料就都是贡品，是父亲或者他做衣袍剩下的小块布料，这样的布料内务府都是有记录的。
　　宋氏一愣，一股寒意笼罩着她，她谋来算去，究竟为了什么？这才一出事，她的儿子就急着同她划清界线了？
　　“我都认了，”宋氏看着国公爷道，“你们也不用问柳绿了，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不要影响锦儿他们四个。”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嗤”，正是她的亲生女儿潘舒颖。什么不要影响？说了有用吗？不要说谋害皇后这样的大罪？就是一般人家嫂子下药谋害夫家小姑子不能有子嗣这种恶毒的行为传出去，她这个嫡亲女儿就要被夫家嫌弃了，谁让人人都说女儿肖母呢？
　　不止潘舒颖如此想，大房三人和宋大老爷夫妻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最希望的，就是宋氏被关在地窖的时候以死谢罪，就算这会儿果断去死也是好的，毕竟一死百了，罪随人去。
　　可惜宋氏不这么想，“相信国公爷也不希望这事闹大，我愿意去家庙，”宋氏继续道，“和离也行，但是我要带走我自己的嫁妆和多年攒下的私房。”回到娘家应该没有好日子过，还是要自己身上有银子才行。
　　“和离？”英国公冷哼了一声，“你想的倒是美！两个选择，一是暴病而死，二是休书，休书上写明以后同锦小子四个不再有任何关系，谁再同你联系，一律逐出潘家。”他是不想闹大，宋氏的四个孩子也是他的孙子孙女，还是从小疼到大的孙子孙女。但他不可能放过宋氏，更不可能让她以后再沾英国公府半点好处。若不是这个可恶的女人，或许他就会有一个太子外孙，将来就会有一个流着潘家血液的皇帝。退一步说，就是有个公主也好啊。
　　暴病而死？休书？宋氏呆若木鸡。本来她也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休书，好死不如赖活着，好歹她还有子女在英国公府、在西娅公主府、在丞相府，娘家人或者其他外人总要有些顾忌。可是，同儿女不再有任何联系？死老头子是要断了她的生机啊！她想都不用想，有英国公“一律逐出潘家”的警告在先，别说潘家锦和潘舒颖，就是潘舒敏和潘家鑫两个小的也断然不会再叫她一声娘，看他们之前对宋家的嫌弃就知道了。
　　“你们一定要这么狠吗？”宋氏咬牙切齿道，“就不怕我破罐子破摔，闹大了玉石俱焚？”
　　潘家铭冷嗤了一声，宋氏太低估祖父对皇后姑母这个嫡女的重视和对一个皇子外孙的期待了，也太高估大房在祖父心里的分量。
　　果然，被威胁的英国公扫了一眼大房几人和宋家夫妻俩，高声道：“玉石俱焚？来人，将这个贱人、还有那两个女人一起送去大理寺！”他对大房本来就越来越失望，这几天更是懊悔莫急，若不是他偏宠大房，宋氏哪来的胆子和底气下药害他的皇后女儿，当年的太子妃？
　　宋大老爷两夫妻首先惊得跳了起来：“别，别，国公爷息怒，国公爷息怒，这个蠢妇已经失心疯了，您犯不上同她计较，让我来同她说。”
　　潘如烨急步上前，“啪”地一个耳光打在宋氏原本被宋大老爷打肿了的半边脸上：“你这个贱人！你不害死我和锦儿几个不甘心是吧？”贱妇！蠢货！刚刚她疯癫了，他担心她失去理智将害死潘如冰夫妻的事也说出来；这会儿不疯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愚蠢，竟敢威胁父亲。看样子，无论疯还是不疯，这个贱妇都留不得了。
　　宋大老爷也冷叱道：“宋家没有被休弃的姑奶奶，更容不下对皇上皇后不敬的子孙。做下如此恶事，你怎么好意思连累父母子女？那真是天打雷劈了，”还不如暴病而死！


第641章 死了 (二更）
　　如果说一进大厅开始，宋氏就知道她的丈夫子女娘家人都恨不得同她断绝关系，那么现在，她更加痛彻心扉地认识到了，他们都希望她死！
　　死啊？说起来容易，可她不甘心啦，从嫁进英国公府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是冲着英国公夫人、或者太夫人的荣耀而忙碌的。如果当年太子妃不那么偏心，不那么看不上大房，她捧着太子妃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希望太子妃生不出孩子来？
　　没想到，即使太子妃生不出一男半女，仍然成为皇后，仍然受皇上爱重，仍然看不上大房。
　　即使潘如冰死了，即使潘家铭成了废物纨绔，大房的子女仍然入不了皇后的眼，皇后仍然为潘家铭霸着爵位。雪上加霜的是，潘家铭突然脱离了她的掌控，突然运气好到无人可及，突然找回了鹰卫……
　　忿忿地看了潘家铭一眼，宋氏绝望地想，或许这就是命？庶房就是庶房，无论国公爷怎样偏疼庶子，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也越不过嫡出的二房去？她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就是笑话一场！再活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罢了罢了，如了他们的愿吧！子女对她心狠，她却是真心疼爱四个儿女，希望他们顺遂平安的。
　　宋氏也是一个决绝的人，念头刚起，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刺向自己的脖子，一连串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闭上眼睛之前，她清晰地看到，潘家锦和潘舒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这一生何其失败？这是宋氏此生的最后一句感慨。
　　除了柳绿“啊---”地惊叫了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其他人都仿若无动于衷。
　　“拖下去吧，对外就说贪污公中巨额财物畏罪自尽，”英国公冷酷地皱着眉头道：“后事你们看着处理，只一点，不能进潘家祖坟。”
　　宋大老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至少英国公没有继续追究，外人就不会知道他们家出了一个谋害过皇后娘娘的姑奶奶。死都死了，葬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总比带累了整个宋家好。至于同英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们就知道英国公不会再容忍他们了，好在明金还是潘家锦的妾，外人多少还会顾忌一些他们同英国公府的情份。
　　潘家铭似笑非笑地看向红嬷嬷：“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还是以为可以像宋氏那样一死百了？”
　　“……”红嬷嬷的脸唰地白了，“我……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只是瞒而未报而已，并不是她的同伙什么的。”潘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查到了什么？听说英国公府的鹰卫很厉害的。不是，既然鹰卫这么厉害，怎么德妃收到警示都两天了，英国公府才找到她？偏偏潘世子还说这样的话。
　　想到前两天她交代女儿的那些秘密话，红嬷嬷脑中突然闪现“隔墙有耳”四个字。她曾经在太子府和皇宫里都呆过，如今还是福韵长公主府的嬷嬷，自然不是没有见识的。她当时急着交代女儿那些话只是希望在关键时刻能保住女儿一家和儿子一家的命。
　　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同女儿说的话，红嬷嬷还是冷静了下来，凭那些话，潘世子最多也只能为她增加一条罪名而已，这对她的下场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她都是死定了。
　　红嬷嬷定了定心神，试探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潘世子爷能否给个提示？”
　　“不用了，”潘家铭摇头，“反正宋氏已经死了，你说不说的对我们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你还是去宫里向皇上和德妃娘娘交代吧？”挑拨怂恿宋氏出手，也得宋氏上套不是？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英国公府自己内讧。不论是红嬷嬷自己出言怂恿，还是受了指使去怂恿宋氏，这样的罪名都很难追究，还是送进宫里让内务府去审吧，内务府的手段连他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红嬷嬷：“……”潘世子还真是……不安排理出牌，难道他并没有查出什么来，刚才只是诈她一诈？
　　“至于大房其他人，”英国公叹了口气，“你们还是搬出府去吧，我把雨石街那个院子给鑫儿，就当是我提前贴补给他的成亲礼了。”潘家锦搬去西娅公主府的时候，他也是给了贴补的。潘家鑫读书挺有天分，雨石街那个宅院距离他读书的华庭书院也比较近。
　　大房三人震惊当场。
　　“爹，宋氏做的事与我们并没有关系，”潘如烨急道，“我从头到尾毫不知情，您这样做太不公平了了。”他不是狡辩，是真的毫不知情。他早早就像弄死潘如冰，因为潘如冰挡了他的道，但从没想过对嫡姐下手。或许是受了父亲的影响，他始终重视一个皇后姑奶奶对潘家、对英国公府的影响，皇后再看不上他，也不会对英国公府的事袖手旁观，那就是英国公府的倚仗！
　　英国公冷哼一声：“若是你知情，你以为你还能喊我一声爹吗？我还会替你们遮掩？还能让宋氏死得如此轻松？还会再贴补给鑫儿雨石街的宅院？”
　　潘如烨：“……”
　　“你们大房早就分出去了，”英国公叹道，“当初是因为……，二小子和灵儿还太小，你提出回府暂住，等二小子弱冠成人了就搬回去。如今二小子早都成年了，说不定很快还会定下亲事，你们再继续留在府里也确实不合适了。再说，那个恶妇死了，你就不续娶了？总不能再留在府里，让你的侄儿侄媳帮你张罗亲事吧？”
　　定亲？潘家铭很快会定亲？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怎么都没听到风声？
　　潘家铭也撇了撇嘴，祖父要赶大房出去直接赶就是，拿他做什么筏子？还是皇上同祖父透露了什么想法？头疼啊，皇上近来还真是喜欢乱点鸳鸯谱！
　　潘如烨也是皱了皱眉，若不是出了宋氏的事，他前几日正在想着如何同父亲提潘家铭的亲事呢。玉先生给的人选不仅父亲会满意，老夫人和皇后想来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可是父亲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人选已经定了？他现在提还来得及吗？不过，显然，这会儿的场合也不适合提。
　　潘如烨正想张口说什么，门外一阵动静，二筒扭着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进来，可不就是英国公书房的大丫鬟水萍？


第642章 三更
　　英国公一愣，对水萍喝道：“你做了什么？”若是从前，他可能会先责问二筒为什么抓他的丫鬟。
　　但是现在，一来，他被宋氏的事刺激到了，不敢再轻易相信在他面前乖巧柔弱的女子。
　　二来，二筒是嫡孙子的人，在他眼中，嫡孙子越来越能干，且有鹰卫在手中，应该不会抓错人。二筒既然将水萍扭到他跟前来，肯定是有了切实的证据。
　　潘如烨却是眼眸一缩，水萍是他带进英国公府的，有没有问题他当然清楚，但以他的理解，这人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女子，哪会有什么把柄或者做出什么明显出格的事给二筒他们抓到？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鹰卫发现水萍的来历，或者她同玉先生他们的联系。
　　那样的话，会不会怀疑到他？父亲现在已经对他很不满，要让大房全部搬出府去，若是再出什么纰漏，他不敢想象父亲会不会彻底放弃他。依靠玉先生背后那位主子？十多年了也没见那人弄出什么名堂，他突然很怀疑那些人的实力。
　　比如当年玉先生的人那么确定潘如冰身边没有人，结果呢，鹰卫令牌不翼而飞，才导致鹰卫丢失了十多年，然后莫名其妙到了潘家铭手中。
　　再比如眼前这个水萍，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她对父亲产生多大的影响，或者找到鹰卫踪迹什么的，现在更是被二筒抓住，难道只是仗着同姨娘有两三分相似的相貌和风韵来勾搭父亲而已？
　　可是怎么办呢，把柄握在人家手上，他已经下不了船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个水萍是真正的暗谍，遇到不对马上就咬毒自尽那种，不要连累到他。
　　二筒一脚将水萍踢跪在地上：“国公爷，世子爷，这个丫鬟跑去千华院，还偷偷摸摸进了世子爷的书房，企图偷走朝廷的机密文卷。还有，这个丫鬟会武功，她是飞过院墙进千华院的，不过，我已经废掉了她的武功。还有，她的衣领上藏有一粒巨毒，也被我剪下来了。”说着，二筒打开手上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粒红豆大小的红色药丸。
　　会武功？柔柔弱弱的水萍竟然会武功？国公爷睁大了眼睛瞪向潘如烨：“这就是你说的落魄商户之女？家贫、柔弱、被卖只能寻死？你不是说把她家三辈都查清楚了？不知道她会武功？”除了武将世家和武林人家的女子，一般姑娘极少有会武功的，也没人教啊。再者，都能飞越高墙了，武功能低吗？还会被嫂子和邻居婶子卖了，还寻死两次未果？
　　英国公是能力不强，是有些偏执，还耳根子软，但并不笨。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女子装柔弱到他书房做丫鬟，还偷摸摸跑到二小子书房里去，这人能简单吗？谁不知道二小子在替皇上做事，前阵子还抓到企图给出征将士下毒的奸细？二小子的书房是能随随便便进的吗？对了，还衣领藏毒？是想给二小子下毒，还是准备自己被抓到就咬毒自尽？
　　“这，这……”潘如烨支支吾吾，“怎么可能呢？是不是误会？难道，难道我被骗了？”总之，不能承认。就算他们能确定水萍有问题又如何？他也可能被人骗不是？他赌的是，既然有武功、还衣领藏毒随时准备自尽，是真正的暗谍，应该就不敢轻易出卖他，毕竟他也是玉先生亲自联系的人。
　　“审，严刑拷打也要给我审出来，”英国公狠声道，“我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敢把黑手伸到我们英国公府来。”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又连续受刺激，英国公的身子有些摇晃。
　　“祖父消消气，”潘家铭赶紧扶着国公爷坐回位子上，斟了杯热茶给他，“审这种死士也是浪费力气，直接割了舌头、废了手脚丢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就是。我倒像看看，她的主子会不会去救她。”
　　此言一出，大房三人和宋大老爷二人都见鬼一样惊恐地看着潘家铭，果然是京城三霸之首，如此残忍的手段，他竟然像是在说吃什么穿什么一样轻松随意。
　　被卸了下巴无法咬舌自尽，同样也无法说话的水萍难以置信地瞪了潘家铭一眼。她中了潘家铭的圈套，也是太过小瞧这个众人眼中曾经的废物纨绔了。擅自行动却失败，她只求速死，却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如此之快，一颗石子打歪了她的脸，在她回过神来之前下巴已经被卸了，然后天灵盖上挨了一掌，武功全废……
　　本以为潘家铭肯定要审问她一通，她还有机会咬舌自尽。却没想到，这个疯子连审都不准备审，就急着羞辱她折磨她。还真是个废物纨绔，只图心里痛快，不想揪出幕后之人吗？
　　突然，水萍想到那日她放出的鸽子，眼里闪过一道了悟，低下眉眼的瞬间却是勾起一抹讽意。她也不算太失败不是？
　　再抬起眼，水萍瞪着潘家铭的目光如同淬了毒，可惜，潘家铭无动于衷，只懒懒地催了一声“还不动手，留着不嫌碍眼？赶紧弄好了恢复人家甜美的俏脸才是。”他不知道这个暗谍是不是也像之前那些给将士酒中下瘟疫毒的人一样早就中了必死的毒药，也不确定幕后之人是不是同样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她，但他能确定，潘如烨今晚会想法子去联系那位玉先生。
　　“是，”二筒上前再次踢倒水萍，踩了四角，分别踩在水萍的手腕、脚腕上，潘如烨等人听到几声闷哼，就见水萍苍白的脸扭曲变了形。
　　“停，”瞥见祖母脸上掠过一丝不忍，潘家铭喝道，“带出去割舌吧，别再弄脏了地。”他暗暗自责，只想着顺便震慑一下大房和宋家，却差点吓到祖母了。
　　英国公倒是挺镇定，待二筒拖着水萍出去了，才道：“都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大，处理好那个恶妇的后事，管家会帮你张罗搬家，雨石街那座院子的地契房契也会帮你弄好。五日之内，你们都搬走吧，以后我没有找你，你就暂时不用回来看我了。”


第643章 这次给我盯牢了！(一更)
　　潘如烨张了张嘴，最终顺从地应道：“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爹，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只会让他爹更加生气。
　　潘家锦和潘舒颖兄妹俩也告退了，再如何，他们也要去同父亲、还有舅舅一起妥善处理好母亲的后事，最大程度减少对他们自己的影响。
　　“祖父好好休息，”潘家锦试探道，“我会经常回来看你。”
　　英国公点点头：“去吧，好好照顾西娅公主，让你那几个妾安生些。”
　　潘家锦二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显然，祖父并没有太过迁怒于他们，他们还是可以经常回到英国公府来的。
　　不过，祖父那句“让你那几个妾安生些”也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祖父这是懊悔当年宠妾灭妻、偏宠庶长子了？而他们，恰好是那个庶长子的子女，也享受到了他偏宠庶长子带来的好处。
　　从懂事开始，父母就告诉他们英国公府的一切将来都必定是他们大房的，因为他们才是长房，是祖父最疼爱的子孙。二叔二婶双双没了后，他们搬回英国公府，更是认定他们才是英国公府的主人，而潘家铭两兄妹只是寄人篱下、靠他们大房生活的可怜虫。
　　可惜，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后姑母仍然看不上他们，他们在别人眼中仍然只是入不了皇后娘娘眼的庶房子女。所以，当他们明白父母在捧杀潘家铭，在企图抢夺二房的爵位、二房的一切时，他们是期待的，是暗自雀跃的。因为只有那样，英国公府的一切荣光才会真正属于他们，皇后娘娘也才会不得不重视他们。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直在母亲掌控中的潘家铭突然失控了，然后他们大房就开始一连串不如意，一日不如一日，直到今日，有点家破人亡的感觉……
　　兄妹俩同老夫人告别时，老夫人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却让他们感觉到沉重的压抑感。老夫人和皇后母女俩，这辈子都不会多瞧他们一眼了吧？
　　转身出门前，潘家锦还是忍不住往正在同萧峰说话的潘家铭那边再看了一眼。他一直自诩处处比潘家铭强，可笑的是，一出生，他就已经输了，输在没有投胎到嫡出的二房，输在不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所以，即使他比潘家铭努力，即使他父母双全，即使祖父偏疼了他十多年，最后还是输给了潘家铭。
　　不，还没有到最后，潘家锦握了握拳。
　　回到千华院的书房，潘家铭往榻上一靠，语气有点沮丧：“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残忍，应该多给祖父一点缓冲的时间才是。”虽然宋氏死了，大房也被赶出去了，算是为姑母出了一口气，但回眸间祖父萧瑟的背影还是让他的心颤了一下。短短三四日的时间，祖父的话少了，白发多了，眉眼间又添了几分沧桑。
　　“事实就是事实，”萧峰叹道，“国公爷迟早都要知道的，所谓的缓冲也就是钝刀子多拉几下，更疼。”这还只是第一波，冰叔和倩姨的真正死因一旦爆出来，还能瞒着国公爷吗。要他说，有这第一波打底，对国公爷就是一种缓冲了，将来或许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你说，潘如烨今晚会不会去找那位玉先生？”想到潘如烨做的事，萧峰的思路很快又回到了眼前，“既然是他带回来的人，现在败露了，他也要给他主子一个交代不是？”
　　潘家铭点头道：“应该会的，即使今晚不动，明天也会动，盯着就是了。还有那个水萍，也让人盯着。”
　　对于有没有人会来救水萍，萧峰的态度不是很乐观：“他们那位主子似乎挺狠的，所以才能隐藏这么多年让人抓不到蛛丝马迹。”那人似乎把人都当死士用，从来没有营救的想法。专门的暗谍一旦被抓到，就算无法自尽，也会被他们自己的人弄死，比如上次的金叔、侏儒、账房先生三人。若是被他们胁迫利用的人，比如给将士们的酒下瘟疫毒的那几个杂役，则早就被下了毒，当天晚上就全部吐血而亡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此次才没有把水萍关起来钓鱼什么的计划，直接下狠手，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震慑。
　　潘家铭深以为然：“尽力吧，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盯紧了他们，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那日水萍发出的信鸽飞到黎家的庄子里，但是他很确定，水萍不可能是黎家或者德妃的人。
　　若儿说了，水萍和建南候世子的主子是同一人，而德妃和黎家没有那个能量。至于黎家庄子里有那些人的暗桩什么的，倒是不奇怪，他甚至怀疑，德妃和黎家都是被那人操控或者利用的。
　　“说起来，”萧峰叹了一口气，“若是多留着水萍一阵子，说不定真能追踪出一点蛛丝马迹。”其实铭子对国公爷还是有感情的，若不是担心国公爷真的对那个水萍日久生情，他们也不会对水萍下套，这么快就解决掉她。
　　潘家铭摇头：“老头子还真就喜欢这一款，万一……，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他。”再者，千日防贼，难道还能日日防贼？百密一疏，万一水萍暗中对祖父下药什么的，那真是懊悔莫及了。他对祖父的感情不像对祖母和姑母那样深，但毕竟还是他的嫡亲祖父，在他七岁之前都非常疼爱他、看重他这个嫡孙子的祖父，他无法做到拿祖父冒险。
　　俩人正在谈着，四条进来了：“宋氏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出去了，宋大老爷也不愿意让宋氏葬在宋家祖坟，他们准备为她另找一块墓地葬了。也不准备办什么葬礼，就在灵邑寺给她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大老爷亲自去灵邑寺谈了。”
　　萧峰撇了撇嘴：“这会儿倒是扮情深，刚……”
　　突然，他脸色一变，视线刚好同突然跳起来的潘家铭的视线对上，俩人异口同声：“灵邑寺？”
　　“多派几个人，”潘家铭转向四条，“这次给我盯牢了！”


第644章 惶恐 (二更)
　　四条领命急急而去，潘家铭还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转圈圈：“每次都是在那附近的山里跟丢人，原来他们的暗点就在灵邑寺吗？至少那个玉先生经常在那儿出没。”
　　那附近的山他们探查了很久，应该没有秘密山洞或者地宫什么的，就想着那些人只是熟悉那片山的地形，所以借山逃遁，还真没往灵邑寺想。
　　灵邑寺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风景优美、寺庙幽静、许愿求签最是灵验，所以口碑极好、香火很旺。灵邑寺的老住持静圆大师也算是禅心大师的小师弟，禅心大师生前每次到京城，都是住在灵邑寺，同小他近三十岁的小师弟静圆大师极其投缘。
　　或许因为这一点，也或许因为灵邑寺的庄严肃穆，潘家铭他们从来没有把玉先生那些人的踪迹同灵邑寺联系在一起。
　　若不是潘如烨在今天的状况下还会亲自跑去灵邑寺为宋氏洽谈安排做法事太过出乎潘家铭二人对他的了解，而他们又笃定潘如烨今晚会联系玉先生那些人，他们也不会将灵邑寺同玉先生联系起来。他们不得不感慨潘如烨太过迫不及待了，到最后一刻还要利用一下宋氏，也不知道宋氏的灵魂走远了没有，会不会为自己这一生的努力和最后的下场感到悲哀？
　　宋氏的悲哀已经随着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德妃的惶恐和悲哀才刚刚开始。
　　自从收到宋氏当年所做的事被爆出的消息，德妃和黎家几个当家人就一直处在不安中。本来红嬷嬷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要挟宋氏为黎家做事，真正提起那件旧事对他们并没有好处，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几句话会被装睡着的潘舒敏给爆了出来。
　　红嬷嬷倒是识时务，他们当天就拟定了由红嬷嬷担下一切的计划。本来被爆出的也只有宋氏的事，红嬷嬷已然是脱不了关系了，牵累主子对她的家人没有半点好处，她也同样难免一死，换成谁都知道要如何选择。
　　不想，英国公府倒是沉得住气，也或许是宋氏嘴硬撬不开，一直到今日才到黎家要人，而在宫中同样做好准备的德妃直到现在也没有等到皇后或者皇上来找她问话。
　　越是没有动静才越让人害怕，德妃已经连续三晚没有睡好觉了，噩梦不断。
　　因为派了人在英国公府附近探消息，德妃很快知道了宋氏自尽而亡、和红嬷嬷被送去内务府的事，也知道英国公府还是没有把事情闹大，传出的说法是宋氏贪昧挪用公中财物太多而畏罪自尽。
　　德妃小小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或许是没想到宋氏会死吧，还有没想到红嬷嬷会被送进内务府，她以为他们会随便找个由头弄死红嬷嬷。
　　德妃眉头紧锁，红嬷嬷不死，她总是不安心啊！把红嬷嬷送到内务府究竟是英国公和潘家铭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难道这件事真的让皇上怀疑起当年的刺杀事件？皇上若是出手，她真怕红嬷嬷顶不住。
　　德妃后悔了，非常后悔！她为什么要让红嬷嬷拿这件事去威胁宋氏呢？不，她根本就不该让宋氏去劝尹知若同意尹知芊从尹府大门出嫁。她自己都见识了尹知若的固执和狡猾，怎么就因为尹知若同意暂时留尹晖两房在尹府而认为宋氏在尹知若那里能有些面子呢？
　　肯定是宋氏那个蠢货耍了什么昏招惹怒了尹知若，尹知若故意设圈套让她钻，才会被英国公抓了现行，否则怎么那么刚好，英国公也去了尹府找半山老人？还正好听见潘舒敏说那些话？话说，那个潘舒敏也有十一岁左右了吧，怎么那么蠢的？
　　宋氏越想越惶恐，这样下去，红嬷嬷还没死，她就要疯了。
　　“清夕，”德妃唤了一声，抬起头道，“准备笔墨，写小字的那种。”
　　清夕会意，到门口交代了一下守在门外的清雨，关好门，很快从一个柜子的顶层最里面取出一个带锁的盒子，打开盒子拿出一小瓶墨汁、一支笔，又取出一张女人巴掌大的纸片，在书桌上放好。这墨汁和纸都是特制的，写好的字很快就不见踪影。
　　德妃又琢磨了片刻，才拿起笔，写起来倒是很快，写完之后卷起小纸片折成了一个特别的树枝形状，递给清夕道：“尽快送到那人手上。”
　　清夕点头，娘娘好久没有同那人联系了，看来此次红嬷嬷的事让娘娘非常担心。可是，事情不是没有闹开吗？而且按理很难牵连到娘娘，最多也就是一个管教下人不力的失误吧？否则皇上或者皇后那边早就派人来找娘娘去问话了。
　　想是这么想，清夕不会多嘴问，她一向认为她家主子少有地聪明，至少宫里的皇后和妃嫔们中，就没有一个能同她家娘娘比的。可惜娘娘当年生下的是公主，若是皇子，太子之位哪里会接连落到两个废物身上？
　　清夕藏好纸卷，将笔墨收好放进原处，正准备抬脚出去，又听到德妃补充了一句：“还有，明日你出宫一趟，替我去探望我娘，然后把那本《女经》拿回来。你出宫之前，我再将钥匙给你。”她娘黎老夫人是真的病了，吓病了。
　　清夕又是一震：“那东西拿回来方便吗？现在这种情况，出宫进宫的时候，会不会查得更紧，尤其是去黎家。”当年的事她想起来都后怕，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小丫鬟呢，因为机灵、有眼色，得了黎良娣的青眼，跟在红嬷嬷后面行事，一个不小心，主仆几个就可能万劫不复。
　　德妃眉头锁得更紧了：“是我大意了，算了，不用拿回来。”她只想着东西放身边，必要的时候方便用；当然，也想到了放在永安宫不安全，准备藏在御花园她偶然发现的一个秘密角落。却忽略了，万一真是皇上对当年的事起了疑心，不但黎府不安全，她的人进出皇宫和黎家，肯定也会被人盯着，盘查也会更严。
　　可是，继续藏在黎府恐怕也是不行了，红嬷嬷知道那东西在黎家。


第645章 死了就好 (一更)
　　“清夕，你这样，”德妃让清夕靠近，低声说了几句。
　　清夕有些疑惑：“明朗心？娘娘为什么不用尹知芊？她马上就是黎家三奶奶了。”明家虽然同黎家关系很好，但明朗心毕竟是外人。
　　“尹知芊？”德妃冷哼了一声，“尹家那两房也是没有一个聪明的，”被宋氏搞怕了，她不敢再用蠢人。
　　“明朗心想做建南候世子夫人，”德妃继续道，“明家求到福韵这边来，想请本宫帮助说合。”建南候夫人生前同她交情不错，算是少女时期就结交的闺中密友，所以建南候世子自小也是将她当作自家长辈、亲姨一样。在贵族圈里，明家有意于建南候世子的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明朗心来往于黎府和到宫中拜见德妃也就不奇怪了。
　　清夕明白过来，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论聪明，尹知芊自然是比不过那个心眼多多的明朗心，偏偏人家明朗心在众人眼中还是个温婉纯善的大家闺秀，名声比尹家二房三房那几个姑娘好上十倍。若不是克妻的名声太盛，还有明家重视文才，黎三爷之前还向娘娘请求过求娶明朗心，说他负责家族生意，需要的就是精明的正妻。
　　若是在明朗心的父亲眀以迁一年前升职为兵部尚书之前，德妃还会想着给明家一点压力，满足黎三爷的心意，但那时眀以迁已经升职了，德妃不想因为勉强明朗心让两家的关系生出芥蒂，明朗心就是因为眼光太高才会都十七了还未定下亲事。
　　清夕出去后，一个小宫女端了茶点和一盅安神汤进来：“娘娘，您喝了安神汤，休息一会儿吧。”连续几晚没睡好，娘娘的眼睛下面都有明显青色了。
　　德妃点了点头，接过安神汤，温度刚刚好入口，便放下小勺，直接一饮而尽。不知道为什么，做好了安排，她还是烦躁不安，甚至感觉右眼眼皮子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越发不安了，又不知道在不安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脑袋一沉，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靠在榻上睡着了，身上还搭着轻暖的丝被。
　　清夕正好推门进来：“娘娘您醒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唤醒娘娘呢。
　　“你回来了？”德妃抚了抚有些酸疼的脖子，放下脚坐直身子，“我睡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清夕斟了一杯茶过来，“娘娘，红嬷嬷死了。”她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咳咳咳，”刚喝进一口茶的德妃直接呛到了，“怎……怎么回事？咳咳……”
　　“我也不知道，”清夕摇头，一边帮德妃轻拍后背顺气，“不过，听说女牢的一个女杂役也死了，自己服毒的。”
　　“他安排的？”德妃眼睛一亮，“这么快？”她的那张密信还没送到吧？不管怎么样，红嬷嬷死了就好。
　　清夕也是这么想的：“听说是刚关进牢里没一会儿就没了，同她一起关进去的那个柳绿没事，只是被吓到了。”就算是王爷下的手，也是早就安排好了，不可能是因为那封密信。
　　“他也怕将他牵连出来啊，”德妃冷笑道，“应该也是听说了，一直关注着。看他这些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以为彻底放下了，没想到手伸得挺长，连内务府大牢里都有人。”那又怎么样，没兵没权，撑不起他的野心来。当初她以为他是念着那么一点情分在帮她，后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是被他利用才是，还差点真的害死了皇上，呃，那时还是太子。好在她也不是傻的，他们现在算是什么？互相拿捏着把柄的同袍？
　　“无论如何，暂时算是安稳了，”德妃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写信了，”当初是告诉他已经销毁所有信件了，刚才为了胁迫他出手帮忙，又在信中暗示了她还有证物在手。
　　德妃懊恼地想，她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出错招？真是年纪大了？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否则，只生下一个公主、娘家实力又不显的她怎么能够稳坐四妃之首？她的祖父当初让她参加选秀的时候就说过，黎家以后能走到多高多远，就看她能走到哪步。她此生最大的败笔就是没能生下一个皇子，否则，……，一切皆有可能。
　　突然，德妃脑中一个激灵，她当时受的伤并没有皇后那么严重，太医只说她没有养好的话不容易再受孕，而不是像皇后第二次血崩之后那样，太医当时直接摇头说“能救回一条命已经是太子妃洪福齐天”。
　　那么，多年以来一直小心调养身体的她为什么再也没有怀上龙胎？太医每次请脉也说她身体养的挺好。
　　难不成她也被什么人暗中下了药？不，不太可能，虽然她当时只是个良娣，但她身边几个丫鬟和嬷嬷都是祖父准备多年和精心挑选出来的，各有所长，都是能干而忠心，因为她们的家人都在黎家。若不是红嬷嬷擅长药理，她们也不能那么容易算计到宋氏。
　　德妃用力摇了摇脑袋，她忧心太重，所以想太多了！
　　此时，御书房里，皇上也是脸色难看：他这个皇帝越做越失败了，爱重的大将没有预兆地突然被万箭穿心，即将远征的军队差点被人用瘟疫病毒一锅端，现在连刚进内务府大牢的囚犯都能莫名其妙地被灭口，还找不到破案的突破口？
　　内务府宗政卿和大牢牢头跪在那里战战兢兢，红嬷嬷刚刚进大牢不到一刻钟就七窍流血而亡，他们也是措手不及啊。若不是知道红嬷嬷是谋害皇后的嫌疑犯、重要证人，而且红嬷嬷死后没一会儿那个杂役紧接着畏罪自尽了，他们几乎都要怀疑是英国公府下的毒。
　　可是，那个杂役孤身一人，无亲无戚，平日里也不见她同什么人来往密切，现在还真是无从查起。
　　皇上无力地摇了摇手：“都下去吧。”
　　德妃？黎贞儿？皇上捏了捏额角，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黎贞儿害得馨儿不能再生育？他和馨儿待她不薄呢，真是人心不足！
　　亏得他这么多年面对黎贞儿时多少有些愧疚，皇上冷哼了一声，他也算是提前为皇后报仇了。


第646章 阮先生 (二更)
　　“阮先生？阮文举？”潘家铭蹙了蹙眉，“他怎么会同潘如烨下棋？”
　　阮先生是老住持静圆大师捡回来的弃婴，从小在灵邑寺长大，因为静圆大师说他尘缘未尽，没有让他出家，甚至还送他去学堂，只是一直住在灵邑寺而已。
　　阮先生自小就很有读书天分，十三岁就考中秀才，不过，十七岁那年考中举人后就不再继续科考了。他说自己无意仕途，读书只是为了能为灵邑寺、为香众做更多的事，比如免费教授灵邑寺慈善堂那些孤儿孤女，比如提点前来求教的贫穷人家的学子，比如为有需要的香众讲经文、写信、写诉状……
　　阮先生讲解经文特别通俗易懂、引人入胜，连皇上都请他进宫解说了两三次，潘家铭也跟着听过一次。
　　可以说，虽然没有出家正式成为灵邑寺的和尚，但灵邑寺最出名的人里，静圆大师排第一，阮先生可以排第二，比现在的住持普度大师还有名一些。
　　四条点头：“潘如烨在大殿前面那棵许愿树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挂了一条‘阖家团圆’的许愿带，然后去了普度大师那里谈给宋氏做法事的事，之后又去许愿树那边看了一下，好像有点失望。看他的样子准备下山了，却碰上阮先生，俩人看起来还挺熟，阮先生见他情绪低落，又听说了宋氏的事，就邀请他下棋，说散散心思。”
　　“那位玉先生和他们的人一直没有出现？”萧峰问道，“对了，除了潘如烨，那段时间还有没有人到许愿树那边？”
　　显然，关于这一点，四条他们也是注意到了：“那个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上香的人本来就不多，只有一对外地来京的母女俩到许愿树下挂了一条许愿带，然后就是一个小沙弥从大殿出来时有往那边看了一眼。”一般那个时间，上香的人都差不多离开了，所以监控起来倒是很容易。
　　“小沙弥后来去了哪里？”萧峰追问道。
　　“去了斋堂，”四条回道，突然楞了楞神，“阮先生遇到潘如烨的时候，好像也是刚从斋堂里出来的。”不会吧？阮先生是个带发修行的人，而且一向低调温和、乐善好施，说是与世无争都不为过，皇上邀请阮先生到宫里讲了几次经，很欣赏阮先生的才华，也曾有意赐他官职，阮先生都不为所动，这样的人怎么会参与夺嫡之争？
　　“巧合？呵呵，”萧峰勾了勾唇角，“阮先生？”他就不信了，这么巧阮先生请潘如烨下棋了，玉先生那伙人就不出现了，那条许愿带是潘如烨找玉先生的暗号吧？阮先生在其间又担任了什么角色？
　　潘家铭显然也是不信，可是，他眯起了眼睛：“我同阮先生交谈过几次，不是那个声音。”九年多前，他亲耳听到了那位玉先生同潘如烨的几句对话，才知道父母的死有蹊跷，那个声音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无妨，”萧峰粲然一笑：“过几日，我们也找他下棋去。”这几日他们还真有些忙碌，何况，如果阮先生真的有问题的话，今日的事说明他们已经觉察到危险，应该是准备充分了。
　　潘家铭点点头，脑海里还是将阮先生的声音同那位玉先生的声音做了比较，断然否定了阮先生是玉先生的猜疑。不过，确实太巧合了，他不得不怀疑阮先生，即使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会参与皇室之争的人。
　　“水萍那边还是要盯紧些，”潘家铭吩咐道，不管玉先生那些人是不是会放弃水萍，他们都得盯到最后一刻，任何一点可能会出现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四条应下，正要出去，书房外敲门声起，四条过去开门，从门外的二筒手里接过一条纸卷递给潘家铭，才出去做事了。
　　潘家铭展开纸条快速扫了一眼，“啧”了一声，将纸条递给萧峰，“果然是福王爷吗？还真是……越不叫的狗越疯狂。”所以别再跟他说什么光风霁月、清高清流什么的，太清高了就假了，皇家也出不了清流。
　　因为之前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萧峰也同样没有多惊讶，“福王爷下手这么快？这是一直盯着我们吧？不过，他为什么如此主动、急切地要帮德妃除掉红嬷嬷？当年的事同他也有关系？还是他有把柄在德妃手里？”
　　若不是他们前阵子查一件旧事正好得到一张疑似福王在京里的暗桩的名单，还真不会想到今日畏罪自尽的那个女杂役竟然是福王的人。福王还真是个狠人呢，专门用毒药控制了一批人。若不是因为先皇曾经被下过毒，从那时开始皇宫里对这一块看守最严，且一直有专门研究毒的太医在，福王会不会直接对皇上下毒？
　　“除非有绝对的把握让人查不出是毒，否则不会，”潘家铭摇头，“虽说成王败寇，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但藏头露尾，不可能全然遮盖得住。”改朝换代都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坐上那张龙椅至少表面上要光明正大。
　　“那我们现在要让皇上知道吗？”若不是那日去尹府，然后突然爆出宋氏的旧事，他们本来是准备进宫向皇上汇报关于福王的事，后来又怀疑水莲同福王有关，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进宫。
　　“再等等看，”潘家铭摇头，“最近他们应该还会有动作，看看能不能一次端起。”免得皇上烦心。现在边境的情势，不仅西北，还有东北、西南都有些不稳，皇上近来已经很操劳了。
　　萧峰一想也是，反正名单上那些人他们已经盯着了，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福王是如何打算的，或者是觉得小人物不起眼也好控制，或者是还有其它名单，反正那张名单上的人正好都是小人物。
　　俩人没想到的是，仅仅一日的时间，第二日晚上，他们就拿到了将福王“端起”的证据。


第647章 就拿铭世子做筏子了(一更)（3000+）
　　宋氏死了的消息传到尹府的时候，知若正在看书，不由地放下手中的书长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宋氏做的吗？
　　英国公府大房是庶出，既然得了英国公的偏疼，如果能好好珍惜，利用英国公提供的资源好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不好吗？毕竟有英国公在，皇后和嫡出二房也没法把他们撇开，何况人人都说潘如冰实际上还是心太软，对大房已经多方照顾了。
　　可惜啊，人心不足，有些人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和能力！潘家大房是这样，尹家那两房也是这样。好在祖父尹老将军头脑比英国公清楚，而那个祖母也只是个继室。
　　“还有国公爷书房的一个丫鬟也被处置了，”莫忘道，“听说是番邦的探子，被拔了舌头，废了武功，还断了四肢，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去海后街那边的红女坊，一个价格低廉的窑子。”莫忘说到红女坊只是一句带过，不想污了姑娘的耳朵。
　　红女坊是开在地下室的低等窑子，就像一个大地窖，条件相当差，但价格也低廉，客人都是娶不起媳妇、又逛不起地面上那些灯红酒绿昂贵楼子的男人。不过，据说生意还真是不错，东家背后也是有人撑着的。
　　知若目瞪口呆，这样也行？番邦探子就算了，废武功断四肢什么的也算了，敲锣打鼓地送去窑子是什么神操作？他们这位铭世子还真是……不畏人言！难道这就是被人当作痞子纨绔的好处，脸皮够厚？
　　知若的反应逗乐了不苟言笑的莫忘，难得说了一大通描述场面的话：“别说，一路上还真是热闹，那些阿婆大婶估计是把家里留着喂猪的烂菜叶臭鸡蛋都拿出来了，一边骂一边扔，倒是同仇敌忾。”他真心觉得铭世子这招好，一来震慑那些企图把手伸到英国公府的人，二来也是对那个暗谍背后主子的羞辱，激他们现身，不管是来营救还是来灭口。
　　知若当然也明白这些，只是，还是忍不住感慨，那厮还真是率性而为、不受拘束！那些被潘家大房捧杀的日子里，除了在人前伪装的痞赖模样和所谓的文不成武不就以外，那些所谓霸道、随性、不羁，只怕根本就是潘家铭的本性，某些自以为成功养歪潘家铭的人还真是被骗得不要不要的。
　　莫忘离开没多久，梁大海到了，一脸阳光灿烂。
　　知若眨了眨眼：“101成功了？”
　　梁大海：“……”大妹妹真的成仙了？
　　知若撇了撇嘴：“宋氏和那个红嬷嬷被爆了出来，而你我都已经知道当年的刺杀事件有猫腻，德妃还能泰然自若？她藏着那东西二十多年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要挟对方保全自己？”这种时候，德妃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将那东西握在手里当做护身符用了。
　　梁大海仔细一琢磨，还真是！
　　“东西被101换回来了，”梁大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两个小信封，“大妹妹再猜猜看，德妃让谁来取这东西送进宫？”
　　谁？难道不是她自己信赖的宫女嬷嬷、或者太监什么的？知若黝黑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脑中一个激灵：“尹知芊？”德妃这是担心皇上已经起疑，盯着她的人？
　　梁大海摇了摇头，笑道：“总算有你猜错的时候，是林夫人的那个外甥女明朗心。哈哈哈，没想到吧？”
　　明朗心？一个似乎很有心机、把林蓉坑得不轻的姑娘，也同德妃有关系吗？哦对了，上次存仁大哥好像说过，明朗心姑姑的长儿媳妇正是黎家的嫡长孙女。
　　梁大海倒是知道不少：“明家看上了建南候世子，想请德妃说合，明朗心可不就要跑的勤快些？”
　　建南候世子？呵，总是这些人在蹦跶，还真是物以类聚！知若鄙夷地勾了勾唇角，取出那两个信封看了看。
　　一个信封里是福王写给当年那个黎良娣的，原来俩人在成亲前见过两次，彼此有些好感，但是黎家老太爷并不看好福王，宁愿让孙女成为太子的良娣。而福王却觉得黎良娣屈居良娣之位太委屈，主动帮黎良娣策划了一场美救英雄的苦肉计，只希望黎良娣上位后能风光荣耀，当然，也要多多关照对她给予一臂之力的福王。
　　知若冷哼了一声：嫁入皇家的女子能不知道夺嫡之争的激烈和残酷？黎良娣就那么相信福王的话？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一赌罢了！
　　另一个信封中的东西知若没有看明白，一个绣着海棠花图案、以一粒黑色珍珠为扣的丝绸荷包，黑珍珠啊，这时候可不多。荷包之前不知道是装什么用的，内里残留着一点褐色的痕迹，甚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幽香。
　　荷包里有一张纸，上面是一些看起来像是药材的名字，煎成药汤，竟然还要三滴血，这是做什么的？
　　知若疑惑地看了梁大海一眼，后者也是摊开手摇了摇头：“估计是什么药方吧？我倒是听说过以血为药引的”。
　　“药方？”默默在旁边侍候的喜莺忍不住开口了，“找紫苏呗，她肯定能看明白。”她们这些丫鬟现在最钦佩的就是紫苏和喜槐，大姑娘都说她们俩是大师级的人呢，一般男子都不如她们。
　　“可不是？”知若笑着轻拍了一下脑袋，“还是我们喜莺聪明，赶紧去换了紫苏进来。”紫苏正好在门口绣花呢。
　　果然，紫苏看了一眼，就确定道：“这是服蛊的汤药，也是药引，这个荷包之前应该就是用来装弄成药丸的蛊的。”
　　“蛊？”知若和梁大海同时想到了何真说的旧事，也是紫苏的外祖父一家惨遭灭门的起因。
　　“所以，”梁大海眼睛一亮，“这是扬太妃当年给先皇下蛊的证据？怎么会被德妃弄到？”
　　“能进宫的都是人物啊！”知若笑道，“太简单的早都死了，能活下来还能居高位的都不简单。”
　　“可是，”梁大海突然又想到什么，“这也没有什么标志，也没提到名字，怎么判断就是扬太妃的？”不像那封信，有名字有内容有印章，一目了然。
　　知若捏了捏那个荷包：“德妃严防死守地藏着它，肯定是有原因的，这面料一看就不简单，还有这黑珍珠也不多见。”
　　“等等，”研究着那张纸的紫苏突然出声了，还拿起纸闻了几下，“这张纸的背面应该还有字，我弄点盐水来试试？”
　　梁大海瞪大了眼睛：“去，快去！”大妹妹说得对，紫苏和喜槐就是俩大宝贝。
　　紫苏很快弄了盐水来，用干净的毛笔轻轻刷了一层在纸上，很快，有密密麻麻的蓝色的楷书小字显现出来。
　　梁大海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快速扫了一遍，原来这是杨太师写给扬太妃的信，详细说明了药丸的来历、用途和用法。
　　“哈，”梁大海高兴了，“这才是实打实的证据，明辉外祖家和紫苏外祖家的仇可以报了。”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就是了。
　　“对了大妹妹，”梁大海又想起一件事，“101说，黎家收到关于英国公府情报的那个人其实是福王的人。而很明显的是，铭世子的人已经发现水萍发出了情报。”也就是说，基本上可以推测出，水萍也是福王的人，即福王就是玉先生后面的那位主公。大妹妹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听了大妹妹的理由，他也偏向了大妹妹的看法。然而此刻，他又动摇了，水萍显然是玉先生的人，而她给福王的人发出了警示情报。
　　“哦？”知若也吃了一惊，她之前不知道水萍给黎家发警示这件事。难道福王真的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她有把握确定的是，水萍、假王海棠、还有广海万花楼的芙蓉和月季都是玉先生的人。
　　“先看看吧，”知若叹了一声，莫名地，她还是感觉不对劲，“这些证据交上去，皇上此次就不会放过福王，我们且看看福王的反应和事态发展”福王真是那幕后黑手最好，即使不是，就像二哥说的，至少给明辉外祖家和紫苏外祖家报了仇。
　　梁大海点头：“这样也好。只是，怎么交上去？还是借铭世子之手？”他倒是不介意帮助铭世子立功，可是，那样的话，铭世子不是更加怀疑大妹妹了？不对，大妹妹上次的意思是，铭世子根本是已经确定大妹妹就是齐慕白了。
　　知若脸上有红云飘起：“就直接给他吧，对了，还有上次路嬷嬷那张图纸，她藏的东西应该也是同当年的刺杀案有关系，至少也同德妃做的坏事有关系。”
　　梁大海一乐，这是戳破窗户纸了？“好，这样最好，以后就拿铭世子做筏子了，哈哈哈。”除了给义父义母报仇平反这件头等大事外，他和梁大山最关心的就是大妹妹的亲事。义父义母在天有灵，这应该也是他们最牵挂的事。他非常看好铭世子，至于其它阻力，他相信铭世子会处理好。
　　“……”知若扶额，这话怎么说的？
　　于是，当天灵儿在尹府用完点心，准备回府的时候，知若将一个封了蜡印的扁木盒子交给奔月：“这是齐慕白齐公子托我义兄带给铭世子的，好像说是铭世子急着要的东西，务必亲手交给他本人。”


第648章 都没了 (二更)
　　在外面，明朗心从来就是一个温婉美丽、善解人意的大家闺秀，其父眀以迁升职为兵部尚书后，也不见她目中无人、扒高踩低什么的，对人依然温和有理。
　　这不，本来板着脸严查进宫之人的卫兵和女官都不好意思刁难她了，挥了挥手：“明姑娘请进吧，最近宫里查的严，不好意思了。”
　　“怎么会？规矩就是要严格遵守才对。”一身天青色襦裙的明朗心微笑道，往前走了几步，在丫鬟的服侍下坐上早已等在一旁的小轿撵，轿撵的前杆上有永安宫的标志。
　　丫鬟跟在轿撵旁步行：“姑娘，德妃娘娘对你真好。”
　　明朗心微微一笑，什么好不好的，互相利用吧。别以为她不知道，若不是父亲升职及时，德妃搞不好就搬出皇上迫使父亲同意将她嫁给黎三爷了。不过，现在建南候世子炙手可热，她想如愿成为建南候世子夫人，还是得德妃帮忙才行，听说德妃的话在建南候世子那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既有所求，自然要往来勤快些，昨天黎老夫人说夕姑姑回宫回的急，忘了拿东西，正好夕姑姑也提到娘娘说这几日想见她一面，老夫人就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进宫，顺便帮着带一点东西给娘娘。
　　娘娘要见她，肯定是因为前些日子母亲同黎老夫人提的有意与建南候府结亲的事，想当面相看她，毕竟前次她同母亲一起去拜见娘娘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那时父亲刚刚升职。娘娘只是看了她几眼，夸了几句场面话，对她的映像恐怕都不深。据说，娘娘自己没有儿子，所以对建南候世子就像亲生子侄一样，对他的亲事自然格外上心。
　　心里有数，加上黎老夫人都开口了，哪里还能拖延？她赶紧就说只要娘娘那里方便，她今日就能进宫拜见娘娘。
　　明朗心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包裹，里面是两套霓裳居出品的袄裙和大氅、一套得意楼的首饰头面、还有三本书，除了一本《女经》外，其它两本都是游记。刚才女官翻看了一下，她也跟着看了看。女官肯定以为东西是她送给德妃的，还夸她眼光好，她也笑笑不说话，同那些卫兵和看门女官解释那么多干嘛？其实她自己带给德妃的只有丫鬟手上拎着的点点心糕点。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嫁进皇宫有什么好？一进宫门深似海，连宫外带点东西进宫都要被那些卫兵和女官检查。妃嫔们看着高人一等，但日子实在不如王侯将相府里的贵夫人好过。何况，众所周知，除了皇后外，今上是见一个宠一个，只是无论谁得宠，都越不过皇后去。
　　胡思乱想间，永安宫到了，夕姑姑亲自迎接她，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德妃娘娘这是极其看好她和建南候世子，还是最近有什么事有求于……父亲？
　　清夕将明朗心带到德妃寝殿外面的小厅，正站在一张大书桌前写字的德妃抬起头招呼道：“来啦？坐，本宫把这一段经文抄完，就差几个字了。”
　　两个小宫女端了茶点进来，清夕道：“明姑娘你坐，用些茶点，我去将娘娘的东西归置好。”说完拿着黎家的那个包裹朝里面德妃的寝殿走去。
　　德妃动作倒是挺快，没一会儿就放下毛笔走了过来，一边在小宫女的服侍下净手一边笑道：“平日里无事的时候，本宫就喜欢抄经书，静心，怡情，又可练练字，你们小姑娘就嫌弃枯燥了吧？”
　　“不会，”明朗心认真道，“我也经常给祖母抄经书。很早的时候，我娘就告诉我，最羡慕娘娘您的一手簪花小楷。”
　　“呵呵，”德妃笑道，“本宫也就一手簪花小楷还算拿得出手了，其它琴棋画和女红都是一……”般般，清夕站在寝殿门口看过来，皱着眉头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德妃心一沉，看了明朗心一眼，起身走了过去。
　　“都不见了，”清夕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昨日我同老夫人一起取出来的，我还亲自检查了《女经》确定无恙，然后将原来放在锦盒里的那个荷包和那张纸分别缝进了大氅和袄裙。对了，刚刚我打开包裹时，书和袄裙、大氅都没有异样，连那些女官应该都只是随便翻了翻。
　　德妃顿觉手脚冰凉：“你离开时，东西还是在密室吗？”
　　“是，”清夕肯定地点头道，“老夫人也说了还是放在密室里安全，她说等今天早上明朗心上门取东西时再从密室里取出来。”
　　“那就是明朗心这里出了问题，”德妃咬牙切齿道，“我先探问看看路上有没有什么蹊跷。”要说明朗心自己搜出东西不太可能，一来，一般人好好的不会想到黎家给她送的衣物首饰和书有什么问题，何况还是托人带？二来，黎家距离皇宫没有很远，在路上搜出东西后再将书和衣物恢复原样完全不可能，更不是明朗心这样的小姑娘能够做到的，就算清夕也做不到，尤其是《女经》，当年红嬷嬷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弄好，看起来才能同正常的书皮没有两样。
　　德妃回到原位，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情绪堆起笑脸：“朗心这一路过来还顺利吗？”
　　“很顺利啊，”明朗心一愣，敏感道，“包裹里少了什么吗？不应该啊，他们翻查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东西不多，一目了然，首饰也只是女官打开锦盒看了一眼，按道理不会遗漏、或者被顺水摸鱼什么的，德妃怎么说也是是四妃之首，那些人也没这胆子不是？何况她确实一直盯着的。
　　“路上呢？”德妃耐着性子，“有没有停车同人说话、或者有什么意外之类？”
　　“没有啊，”明朗心心里一个咯噔，脸都白了“我们出门早，这条路上人也不多。别说停车了，我还觉得马车驶得比往常快呢。娘娘，不会真的少了什么东西吧？黎三爷将包裹递到我马车上后，我连动都没有动过，马车就一路顺当到宫里了。”
　　德妃紧紧盯着明朗心的脸，试图从那张此刻已经苍白的小脸上找到一点破绽。
　　“爱妃是在找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让德妃胆战心惊，“找信？还是找荷包？”


第649章 太狠了！(一更)
　　信？荷包？德妃脚一软，直接跪下了：“臣妾恭迎皇上。臣妾没有找东西呢，是明姑娘误会了。”
　　“是嘛？”皇上冷哼一声，走到上位坐下，“先请明姑娘下去喝茶吧，铭子、萧峰你们同她聊聊。”他想知道的是，眀以迁在德妃和黎家的所作所为中参与了多少？
　　“是，”潘家铭二人应声告退，枕边人竟然同亲兄弟勾结刺杀他，皇上肯定不希望对德妃的这场审问被人旁听，尤其他不但是小辈，还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多年前的那场刺杀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皇后、当年的太子妃了。当年如果不是太子妃不顾一切地挡在太子身前，现在的龙椅之上也早就坐着其他人了。
　　大福子公公挥了挥拂尘，清夕叹了口气，不得不跟着他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瘫跪在地上、一直惊恐地摇着头、应该是被点了哑穴发不出声音的清雨。
　　清夕凄然一笑，也不知道娘娘能不能顶过这一关，一个不慎，明年的今日应该就是她们的祭日了。二十多年了，那件事都没有再被提起过，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什么。为什么？娘娘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尹知若和尹家头上呢？黎家子孙不争气，娘娘一个外嫁姑奶奶再使劲又有什么用？
　　皇上同德妃的谈话没有持续很久，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沉着脸出来了，只同大福子公公说了一句：“让福韵进宫送她母妃一程吧。”
　　丢下这句话，皇上就大步往坤和宫走去，连轿撵都不坐了。从当年不被看好的三皇子到屡遭不测的太子，再到如今权倾天下的皇帝，他身边女人无数，但真正知他爱他护他助他的，永远只有馨儿一个。
　　可是他是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他的后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前朝权力制衡的一面镜子。他做不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甚至连她的孩子都没有护住……
　　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保证她此生都高人一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无论他是不是还活着。赋予她权力的遗诏、一个能干的嫡亲侄儿、一个强大的娘家，这是他现在能够给馨儿留下的保障。
　　不过，咳咳，他还是听取太医的意见保养身体最为重要，能与馨儿共白头才是最好的保护。他决定了，以后什么小选秀都取消了，劳民伤财还伤感情。三年一次的选秀已经足够，主要给皇子皇孙和重臣子女张罗亲事就好，如今的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坐上龙椅、顾忌多多的小年轻了。
　　皇上一走，从那句“让福韵进宫送她母妃一程”中回过神来的清夕和清雨赶紧冲进屋，就见德妃仍然跪坐在原来的地方，嘴里喃喃着“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娘娘，”清夕二人哭着扶起德妃“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娘娘是多么高傲清雅的人啊，如今的眼里只有颓败和绝望。
　　“呵呵，”德妃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知道吗？我自以为聪明地让潘莹生不出孩子，我自信生出一个皇子就能取代她，哈哈哈哈，我天天盼着生出皇子取代潘莹，却不知道皇上早已经让我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哈哈哈哈。他说只要潘莹愿意，任何一个妃嫔生的皇子都能让她抱养膝下，只有我不行，因为我生的皇子会让潘莹触景生情、伤心难过。”
　　“……”清夕二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主子，她们也被惊倒了，谁也没有想到，对德妃一直都还算看重的皇上竟然早早就下了狠手。
　　“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清雨突然皱着眉回忆道，“那时候刚皇上刚刚登基，我也才刚进宫不久。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守在殿外的宫女不知道去了哪里，而皇上正要离开，还交代我不要告诉娘娘他来过，因为他有急事离开不想让娘娘失望。”她那时才十三四岁呢，才刚进宫没多久，哪里敢多嘴？
　　边哭边笑的德妃一愣，瞬间回神，用力抓住清雨的手扑了过去：“什么时候？我那时在做什么？”
　　清雨眯着眼回忆道：“您好像正在同红嬷嬷说话，说未来小太子的事。”那时候德妃自信满满，认定只要自己生下皇子，就一定会是太子。
　　德妃“叵”地一声跌坐回榻上，呆怔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狠！他好狠！”她心里很清楚，刚进宫晋升四妃之首那段时间自己有多么自得和自信，不用回忆她也能想到当时自己说了什么话，才会让皇上断然绝了自己的希望，她那时确实没有将皇后潘莹放在眼里。
　　不过皇上今日提都没提那件事，而是直接告诉她她生的皇子会让潘莹伤心，所以她不配生下皇子。狠！那个男人太狠了！她就要死了，他还要狠狠往她的心上再捅一刀。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清夕终究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娘娘为什么要承认呢？那封信只能说明福王那时的计划，并不能证明娘娘有予以配合。”被关进冷宫也好过赐死，好歹还有福韵长公主在。
　　德妃无力地摇了摇头：“皇上拿出春诗的绝笔信，把当时的事都说的一清二楚，连红月买药的时间、药铺、药名都记录下来了。”红月就是红嬷嬷，而春诗是当时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帮着太子妃打理中馈，很是能干。当年红嬷嬷给府里的侍卫饭菜中下了让人爱瞌睡的药，就是被春诗发现了。无奈她有一个不争气的赌棍弟弟，还是唯一的弟弟，所以被德妃要挟了。
　　“路桃儿？”清夕惊呼出声，他们竟然被那个路桃儿摆了一道！可是路桃儿出卖娘娘有什么好处？她已经替娘娘隐瞒多年未报，肯定也是死路一条。
　　“事已如此，多想无益。”德妃突然站起身来，“替本宫沐浴更衣吧，估计不要多久，福韵就要来了，本宫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黎家已经完了，福韵以后也只能靠她父皇的垂怜。”以她对皇后的了解，应该还不屑迁怒于福韵。
　　德妃脸上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回头想一想，皇后其实从来就不屑于跟她们这些妃嫔斗，她也不需要斗。


第650章 为什么 （二更）
　　福王府和黎家、扬家倒下的消息惊动了全城。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权欲争斗的核心之地，从来不缺王侯将相、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倾覆的故事。但因为此次的主人公是德妃和福王爷，给人们带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撼，大大出乎意料的震撼！
　　德妃啊，传说中聪慧、高雅、深情、又勇敢的女子，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圣宠最长时间的妃嫔，谁能想象她竟然在还是太子良娣时就勾结福王策划了刺杀太子的事件？刺杀太子未成，倒是弄掉了太子妃腹中的嫡子太孙，这样了还不满足，还借刀杀人，害得太子妃再也不能有孩子。什么是最毒妇人心？这就是了。
　　至于福王，人们只能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或许该说皇子皇孙中就没有不想当皇帝的？越说不想、看着越不像心怀叵测的，越是深不可测！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多了一项乐趣，就是挑刺那些表面上最没有野心、最无意于夺嫡之争的王爷皇子们，想象他们将来某一天爆出“意外”的可能性，景王、平王、四皇子、五皇子都毫无争议地上了榜，只因为他们平时“最不像”。
　　当然，对这些皇家贵人，老百姓可不敢指名道姓，都是以老九、老幺、和小四、小五代之。
　　其实，不仅老百姓吃惊，皇上也是不可思议的。那么多兄弟叔伯中，他谁都怀疑过，就是没有怀疑过福王。因为这人从小就清高，最看不上历朝历代皇室中父子兄弟为一张龙椅血拼、以及君臣之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规则和关系。福王还是个十三四岁皇子的时候就说过，朝堂上没有真情，没有真话，研究那些人说的话比研究古董费心，还不如研究古董实在。
　　“你是怎么做到的？”皇上眼神复杂地冷哼了一声，“十岁多一点一直演戏到现在，不累吗？”
　　福王：“……”这是什么问题？是鄙视他虚伪做作么？他以为皇上会问他为什么呢。
　　皇上不问，可是他想说：“论正统，你非嫡非长；论外家，谢家算什么？论才学，你亦平庸；其实父皇之前一点都不看好你，几次都想废了你，偏偏因为老和尚一句话就让你娶了传说中天生凤命的潘莹，还顺利即位，凭什么？”
　　“禅心大师也是你的祖父，他最疼的就是你，”皇上眉头紧皱，“朕当年娶馨儿并不是因为她是凤命，我七岁就认定她了。”
　　福王冷嗤了一声：“最疼我？你信吗？反正我不信。老和尚把我带在身边只是因为我太聪明而且争强好胜，他一直怀疑当年对父皇下蛊的是母妃，所以对我也不放心，想要教化我，后来我不是就如他愿了？”
　　皇上眯了眯眼：“可见祖父看得很准，扬太妃确实是对父皇下蛊的真凶，你也确实心怀叵测。”
　　福王：“……”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你觉得我虚伪，”福王冷哼了一声，“你呢，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担心尹诏功高盖主，弄死了他又装模作样不肯定罪，眼见需要尹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又开始对他的子女施恩，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就是这样装模作样，才让那些没有头脑只会打仗的武将死心塌地为你卖命吧？才让潘莹和英国公府傻乎乎地被你感动？你图的不就是潘莹的凤命和英国公府的鹰卫吗？”他鄙视地瞟了一眼站在皇上身侧的潘家铭和萧峰。
　　“切———”潘家铭冷嗤了一声，“所以你太失败了啊，装模作样了几十年，也没有人对你死心塌地，还只能用毒控制人心。好在你没有真龙天子的命，否则满朝文武都是身中剧毒的了。哇，想想好可怕，萧峰你怕不？”
　　萧峰很认真地点头：“怕，不过老天不会让这样的人做天子。”
　　“你……”福王只觉心口一团腥甜之气往上涌，他为什么早没想到毒死这个说话能气死人的痞子无赖？他有理由相信，这次的事情都是鹰卫搞出来的。
　　他不想再理会潘家铭，还是将矛头指向了皇上。他都要死了，当然不能让老三心里舒坦，心安理得。
　　“你知道尹诏那时候为什么不愿意进宫去向你解释吗？，所以才会被人以抗旨不尊的理由射杀？”
　　“为什么？”皇上果然跳了起来，这是他一直纠结和想不通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福王摇了摇头，“我查了好久还没查出来。”
　　皇上：“……”好想打人怎么办？
　　“但是我猜，同老和尚口里那个真命天子有关，就是那个所谓胎死潘莹腹中、又投胎到丽贵妃肚子里的真龙天子。”
　　“废太子？”潘家铭忍不住脱口而出。
　　“应该不是那个，”福王撇了撇嘴，鄙夷道，“你觉得真命天子能那么蠢吗？谁说的话都信，就差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了。当时他抱回来的时候，本王就怀疑了，我们欧阳家的人就没有一个额头那么低的。小时候还说没长开，可是长大了也不见有变高。”
　　“装神弄鬼！”潘家铭冷哼道，“以前从来就没听你提起过。”
　　“我为什么要提？狸猫换太子不是更好？真命天子失去庇护，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知道，天子不就可以换人做了？”
　　皇上、潘家铭、萧峰：“……”
　　福王用戴着铁链的手拂了拂落在额前的头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总算憋到了他们！
　　“我猜的哈，”福王继续道，“应该是尹诏有了真太子的消息，但是证据不足他又不能确定，毕竟那个孩子留着前朝皇族的血嘛，也不知道这些年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如果老和尚没有安排好就死了的话，尹诏一旦有一丝怀疑，他对你又那么忠心，恐怕就会顾忌多多了，既担心被前朝余孽利用，又担心有人要害真太子，还要担心证据不足让你怀疑他的居心……哈哈，所以我说那种人傻嘛。”


第651章 谁都别想好过！(一更)（3000+）
　　“你胡乱扯些什么？”皇上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坐在这里听福王胡扯，本以为人之将死好歹说些真话，也算全了这一世的兄弟情份，没想到这人临死还要故弄玄虚。
　　福王摇了摇头：“关于尹诏的想法，我说了我是猜的，但其他都是真的，你知道老和尚为什么出家吗？”
　　这次皇上不想回应了。
　　不过，福王似乎也没有等他回应的意思，继续道，“因为他最爱的容妃是前朝皇室的血脉，容妃实际上是前朝的小公主，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嫔生的。破国时，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躲了起来，后来被杨家人救了，而他们姐弟的亲娘曾经救过扬家那个时候的二爷，所以那姐弟两就成了扬家二爷的子女。反正那时候到处一片混乱嘛，扬家二爷一房之前又一直在外地，两个小孩又小，很容易混过众人的耳目。”
　　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皇上眉头紧皱，但人倒是重新坐稳了。明国公府，即丽贵妃娘家那个扬家，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但是前朝后两任皇帝暴虐不仁，即使灭国皇帝好一些，却也是无能，扬家对当时的朝廷心灰意冷，给太祖皇帝的起义队伍很大帮助和粮草支持，所以改朝换代不但没有影响道扬家，太祖皇帝还赐予扬家仁义侯的爵位。
　　后来是扬家出了一个除匪灭匪极其厉害、为刚刚建立的大郢皇朝的统一和稳定立下很大功绩的长山将军，仁义候府才成了明国公府。长山将军、即第一任明国公，就是丽贵妃的亲生父亲。
　　“当年扬家是没有准备让容妃参加选秀的，”福王继续道，“就是担心万一有一天容妃身世被人发现。可惜，孽缘就是孽缘，老和尚偶尔见到容妃一次，就坚持把人接进宫，还封了容妃。”
　　皇上三人正听得专心的时候，福王突然停顿了：“铭小子给我倒杯茶来，”他讲了半天，口渴了好吧？这辈子能使唤这臭小子一次倒也不错，这小子有能耐，还能忍，比他自己那些个儿子更像他，很对他眼。
　　潘家铭一愣，倒也没拒绝，很快给他端了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热茶来。
　　福王确实渴了，一饮而尽，满意地点头道：“是个好孩子。当年我们兄弟几个哪个不想娶到英国公府潘大姑娘啊，天生凤命不说，不但聪慧能干、才貌双全，还有个年少有为的弟弟加上鹰卫的加持，妥妥的助力啊！你看，就算潘如冰早早没有了，你这个侄儿却是比潘如冰更强。都是命啊！我们输就输在没有早早俘获……”
　　“行了福王爷，”作为皇后的嫡亲侄儿，潘家铭当然不能容忍福王在皇上面前一次次地提到皇后并挑拨离间，“未生人先生命，既然说了都是命，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茶您也喝了，我们还等着听故事呢。”
　　“……臭小子！”福王爷竟然没有恼羞成怒，“想听故事可以，先跟本王说说，黎贞儿把东西藏得那么紧，本王多年来都找不到，你是怎么找到的？”
　　潘家铭撇了撇嘴：“那只能怪德妃和黎家野心大、眼皮子浅咯，算计谁不好，偏偏觊觎尹大姑娘。”
　　福王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喜欢尹大姑娘？”
　　潘家铭直接点头，“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为她连命都不要，您说，找德妃的麻烦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皇上：“……”所以这次能端起福王和德妃，他还要感谢尹家大丫头？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铭小子怎么能够喜欢尹家大丫头到连命都不要，连祖母和姑母都不要了吗？连他这个皇上姑父也不顾了吗？真是白疼他了！不对不对，也不是这个，重点是铭小子是未来的英国公，怎么能娶和离过的尹家大丫头？皇后能同意吗？
　　萧峰不知道该默默地为潘家铭竖起大拇指，还是该为他捏吧汗，这家伙又是在玩哪一招？
　　“哈哈哈哈”福王突然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对，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当初我若是……”
　　“停！”潘家铭，“我们想听故事，不想听你忏悔。”
　　福王：“……”谁他娘说要忏悔了？胜者为王败者寇而已。
　　“好吧，刚才说到哪了？”福王像往常表现出来的假面孔一样特别好脾气又好说话，“是了，说到容妃进宫。你们还记得度化老和尚出家的那个老和尚真空大师吗？就是他点出来容妃是龙女，同天子相冲，所以她进宫后老和尚的身体就不好了，还诸事不顺什么的，然后容妃就服药自尽了，只是对外宣称病死。
　　老和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容妃，万念俱灰，就出家了。你们还别不信，这不是我猜的，是真空大师圆寂前，他们俩人亲口说的，刚好被我偷听到而已。”
　　皇上：“……”这段他信，那个时候福王一直被祖父禅心大师带在身边。
　　突然，福王的神情又变得忿忿起来：“真空大师还说了，欧阳家第五代帝王将是千古一帝，将带领大郢进入一个辉煌盛世，因为这个真龙天子是纯血真龙，命定的三世天子。”
　　“纯血真龙？”皇上疑惑了，难道他们血脉不纯？
　　福王冷嗤了一声，倒是即时给皇上解了惑：“人家那个纯血真龙的意思是父族母族都有皇室血脉，都是真龙天子的传人。不过，本王当时也没想明白，直到老和尚认定丽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真龙天子，我才想到的。丽贵妃的祖父是容妃的亲弟弟、前朝的皇子，她同你生下的孩子可不就是有着两朝的皇室血脉？”
　　“你确定容妃姐弟都是前朝皇室的人？扬家的事情你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皇上眯起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
　　“到现在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福王摊了摊手，铁链哗啦啦响，“本王的外祖父是扬家二爷那一辈扬六爷的儿子，只是当时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扬六爷一家出族另起一支了。”
　　皇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改朝换代的战乱时期，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很多事情也难以查证了。再则，那是扬家几辈子前的旧事，现在明国公府那个扬家都没有人活着了，还有什么好查究的？
　　不，不对，福王之前说了，尹诏有真太子的消息，也就是丽贵妃生下的皇子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狸猫换太子了，冷宫里现在软禁的那个是狸猫？
　　“依你的说法，丽贵妃生下的太子还活着？”皇上盯着福王的眼睛，想尽力判断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福王冷笑了一声：“三年前应该是活着的，现在嘛，本王就不知道了，估计凶多吉少。你能力不配位、树敌太多、又疑神疑鬼，尹诏那个傻大个的忠心耿耿都不能换来你的全然信任，还要让金衣卫和大理寺去抓他进宫，人家借你之手害死你的重臣和儿子不是太正常？
　　这就是你的报应！哈哈哈哈，别再跟我说什么忠心耿耿了，尹诏死了之后，估计也没有人再敢像他那样愚忠了。其实你心里也有数不是吗？否则还搞什么中秋宫宴拉拢人心？只是，迟了！哈哈哈哈，老和尚梦想中的千古一帝和辉煌盛世都断送在你手里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大郢国运也要衰败了？哈哈哈哈。”
　　这才是他好心讲故事的目的，他要死了，谁都不要想好过！
　　“住口！”皇上怒吼，“你给朕住口！”
　　“怎么？怕了？”福王越笑越癫狂，直到口中不断流出大口大口黑色的血来，“对你最忠心的镇北大将军都死了，你的大西北还能镇得住吗？还有东北、西南，他们早就蠢蠢欲动了，哈哈哈哈，还有……”
　　皇上怔住了，一脸骇然，不是被福王的话吓着，而是被他不断吐出的黑血惊呆了。还不待他反应过来，福王话未说完，人已向后倒去……
　　潘家铭紧皱着眉头上前蹲下，伸出手指探了探福王的鼻息，又压了压他脖间，摇头道：“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皇上目瞪口呆。
　　“茶水？”潘家铭突然想到萧峰之前嘀咕说的福王的嘴唇今天特别红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嘴唇上涂了毒。”好家伙，死了都不遗余力地挑拨离间坑害人啊？真是死不足惜！
　　皇上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扭头往外面叫道：“太医，即刻宣华太医。”华太医是宫里两个专门研究毒和解毒的太医之一，苗疆毒王给先皇解蛊毒的时候，他还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医徒，因为家学中对毒的了解比一般太医多，苗疆毒王曾经在禅心大师的要求下指点了他半个月。
　　华太医带着他专用的医药箱匆匆赶来，用一块白色的棉布在福王的唇上用力擦了一下，仔细检看，又闻了闻，甚至舔了一点，吐掉唾沫，然后用自己带来的特制的盐水漱了三次口，再在白布上滴了一滴茶水，重复了一次刚才的所有动作，才肯定道：“福王唇上涂的是以百萤草为主要原料的汁液，一旦加以茶水混合，就会成为堪比砒霜的巨毒。”


第652章 兔死狐悲(二更)
　　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多年前的两桩旧案。
　　福王和德妃以死谢罪。
　　福韵长公主同驸马和离，到觉明寺带发修行十年为母赎罪。
　　福王府、杨府、黎府财产全部充公，扬太妃、扬太妃的兄弟、德妃的兄弟、以及福王府成年男丁全部斩立决，福王府女眷及未成年男丁、黎家和扬家的其他男丁、甚至知情不报的路嬷嬷皆被流放到边疆，扬家和黎家的其他女子则充入教坊。
　　而因为卷入德妃案，明家也惨遭严惩，首先是罚银十万两充作西北军费，接着兵部尚书明以迁被撤职，且终身不能再起复，明家子弟十年内不能参加科考。
　　十万两啊，家大业大的明家拿是拿出来了，但也几乎是搬空了家底。因为被全家人迁怒和指责，不甘心的明朗心冲动之下跑去揭发林夫人母女同黎家有牵连，而黎守备又与林知府同在洛城为官，她一口认定林家是为德妃做事的，否则德妃凭什么给林岚送一个六品退役宫嬷？
　　明朗心是到大理寺公开揭发的，且福韵长公主当初给林家送路嬷嬷的事也曾被传得沸沸扬扬，皇上就将此事交给大理寺查证。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调查才刚开始，林家老夫人就做主和主持了分家，林知府一房甚至都没有一人在场，反正也只是象征性地分了一点财产给林知府一房，然后一份家族认定、官府备案的分家文书就被发往洛城。
　　待林知府携林夫人到京城例行述职、顺便接受调查的时候，才知分家文书和他们一房分得的财产早已经通过顺风镖局发去洛城了，而他们自然也进不了京城林府的大门了。
　　好在林夫人在京郊还有一个陪嫁小庄子，夫妻俩只好暂时到庄子上住了。
　　因为确实没有帮德妃和黎家做过任何事，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替他们说过，林夫人心里倒是不虚，只是将黎家的企图和路嬷嬷的事照实说了，还拿出同路嬷嬷的契约。让林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接受查问的时候，尹府大管家强伯来了，代他们家大姑娘为林夫人作证，其他事他们不知道，但是关于明朗心提到的林夫人帮助德妃算计尹大姑娘这件事，尹家可以作证，林夫人不但没有帮助黎家算计尹大姑娘，还及时提醒了尹大姑娘。
　　因为明朗心提出的最有力的证据也就只有路嬷嬷的事，既然当事人尹大姑娘都站出来作证了，林大人夫妻的嫌疑也很快就被解除。
　　回洛城的前一日，林大人夫妻到尹府道别，林夫人当着明泽几人以及下人的面向知若道歉：“之前我的行事有不妥之处，还请原谅则个。”林大人没有说话，但也站起身向知若姐弟抱拳示意。不论是林夫人自作主张说的话做的事，还是他确实默许了的事，他都是有责任的。
　　知若赶紧侧身避开林夫人的致歉礼：“林伯伯、林伯母真是折煞知若了。”无论怎样，至少初到洛城的那些日子，若是没有林大人的庇护和关照，他们总是要多许多麻烦。同很多人比起来，林大人夫妻俩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林大人夫妻抵京短短三四日就安然洗脱嫌疑，让明朗心受到了更多的鄙视和谴责，让林家老宅的人懊悔莫及，也让俞家的人庆幸没有着急休弃林蓉。而林蓉，独自一人发了一整天楞。
　　在整件事从爆发到余波渐平的半个月内，京城里还是发生了不少事，给京城里的老百姓增加了不少八卦谈资。
　　其一，尹家三房的嫡女尹知芊同黎三爷退亲了，啧啧，尹家那两房白眼狼最擅长的就是撇清关系落井下石；
　　其二，从侧妃降到庶妃的庆元侯府二姑娘秋嫣然总算嫁进五皇子府了，毕竟只是庶妃嘛，五皇子没有亲自迎娶，而是五皇子妃派了管家去接；
　　其三，英国公府一向受到国公爷偏宠的大房子孙全部搬出英国公府了，让人们不得不由衷感慨一句“妻不贤家祸多”，若不是大夫人贪心不足，潘大老爷和他的子女们怎么会被赶出英国公府？
　　王侯将相、富贵世家的起起落落、恩怨悲喜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多了一些谈资，并没有太多感触，更谈不上感同身受什么的。
　　然而，对貔貅主子来说，就不仅震撼，还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了。
　　或许是感伤太过，或许是天气太寒冷，以前极少生病的貔貅主子短时间内再次病了一场。
　　“呵，想不到福王倒是深藏不露，我以为他真的是皇室中的清流呢，”貔貅主子嘲讽的笑意仍然有些虚弱。
　　玉先生少有地直点头：“我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主公您做的。”那时他还没有跟随主公。
　　貔貅主子苦笑道：“我怎么可能伤害她？”若是他派的人，只要她挡在前面，杀手肯定不会动手，实在没有办法也只会放弃离开，“我倒是怀疑过两个，却从来没有怀疑过福王，呵呵，想不到我也有看错眼的时候。”
　　“藏得这么深，潘家铭究竟是怎么把他挖出来的？”玉先生的口气里难免有些庆幸，如此心机手段都深沉的人，留下来，将来对他家主公也是个隐患。
　　“太小看女人了呗，”貔貅主子冷嗤道，“据说证据是从德妃那里挖出来的，那女人也是狠，藏了二十多年。”好在他一向很小心，除了不超过五个的心腹，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容貌。
　　虽然都小心翼翼地藏得很深，但他同福王还是不同，福王用毒控制人，而他用人心和把柄控制人；福王低估了女人的戒心和反制手段，而他即使面对自己的女人和子女，也不会让他们看到他戴着貔貅时候的真容。否则，说句不吉利的话，他早就没了。
　　“看来鹰卫的能力真是超过了我的想象，”玉先生感慨道，“主公，我们以后可能还要更加谨慎些了。”


第653章 并不怎么聪明 (一更）
　　貔貅主子点头：“让各处最近都收敛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兰妞安全抵京，先掌握火枪的制造技术再说，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白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吧？”有了火枪火器，什么内忧外患都不是问题。
　　“是的，”玉先生深以为然，“本来红想亲自护送兰妞进京，但是她身上的余毒突然发作，不得不先祛毒治疗，就由白护送了。好在红没有来京，绿现在……。”
　　绿是红的小堂妹，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本来红并不想让绿加入花魅组做暗谍，希望主公能让她被收养在一个普通人家，就像黄的弟弟一样。
　　红希望绿能正常嫁人生子，即使为妾都好，同样能为主公做事，因为绿嫁的人自然是主公要用的人。
　　无奈绿自己很向往做一名千变万化、将目标人物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女暗谍，而她那张可天真可妩媚的小脸也确实老少通吃，很适合做暗谍。
　　貔貅主子也是难得地为一个暗谍叹了口气：“这次是我低估了潘家铭的无赖和狠辣！”早知道，她就派一个普通女暗谍去英国公府就好，倒是浪费了一棵好苗子，花魅组几人都是女暗谍中的精英。
　　很明显，潘家铭只是因为发现德妃有所准备而排查怀疑到绿，然后连绿的来历底细都不准备追究，直接下个套将人处置了，还是如此快速狠辣的处置，根本不给绿、还有他们的人反应的机会。无赖纨绔终究是无赖纨绔啊，即使暴露出真实能力、即使手上有鹰卫，行事却还是摆脱不了一直以来霸道无赖的作风。是想羞辱他，逼他出手吧？即使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找到合适人选了吗？”貔貅主子抬眼问道，“早点让绿了结，也让她早点摆脱那种屈辱。”虽然花魅组的暗谍执行任务经常要出卖自己，但自己掌控的同被动的能一样吗？何况是那样肮脏的地方，还被弄成了毫无抵抗之力的残破娃娃？简直是生不如死！
　　玉先生点头：“找到了，已经安排好了，应该就这两天。”
　　貔貅主子自然不会为绿多操心，他的心思很快转回兰妞和火枪上：“不是说桃源境那边的人追查得紧吗？你们不能大意，多派一些人出去接应，务必确保兰妞安全。”
　　“已经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事玉先生自然不敢大意，“鬼魅组除了魑现在无法随意离开，其他三个都去接应了。”
　　貔貅主子满意地点头：“很好，兰妞和火枪现在是重中之重。对了，纯禧那边怎么样了，你埋了那么久的钉子能起作用了吗？”他有些迫不及待要弄死潘家铭了，那个痞子无赖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能气倒他的人，不但几乎毁了他大半的积累、还毁了他精心布下的局，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玉先生勾了勾唇：“应该没有问题，现在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那位嫡长公主似乎并不怎么聪明。”也不知道皇后是不是真的当作亲生女儿来教养？
　　貔貅主子撇了撇嘴：“教养只是外在的影响而已，所谓‘女儿肖母’还是要看根子，否则就不会说龙生龙凤生凤了。都说尹大姑娘被养得太天真，结果怎么样？谁生的还是像谁。”
　　玉先生无语地低下头，好吧，是他大意了，那个女人就是主公心口的朱砂痣，说不得！含蓄意指都不行。
　　“似乎并不怎么聪明的”纯禧嫡长公主此刻正一个人对着窗外发楞，身侧的几子上摊放着一份圣旨。
　　圣旨是给她和祁裕赐婚的，婚期定的很近，就在下个月十五。按照钦天监算出来的结果，祁裕明年不适合成亲，如果错过了年前的好日子，就要等到一年之后了，但是显然，祁家希望祁裕早点成亲，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随着圣旨一起来的还有一份皇家特有的金色的房契和地契，是皇上赐给她的公主府。
　　皇家公主定下亲事后，一般都会赐下公主府，大多是没收的那些犯事王公贵族或者王侯将相的府邸。因为那些宅子保养都比较好，推倒新建的比较少，以休整或者扩建为主。
　　纯禧之前一直巴望的是原来的明国公府，毕竟是百年世家，不但占地大，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给人底蕴深厚的感觉，而且离皇宫和英国公府都很近。
　　可惜，她婉转提了两次，父皇和母后都没有回应。自从她提出有意下嫁祁裕，母后还没有什么不悦的反应，父皇对她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她都有些懵了，祁家是太子的外家，她又是母后名下的嫡长公主，以后太子登基，她就是母后和太子、还有祁贵妃之间最好的纽带，难道不好吗？
　　父皇赐给她的公主府原来是大理寺卿王文统王家的大宅，理由是距离祁家近，据说内务府已经着人去修缮整葺了，但是没有扩建的意思，原来多大还是多大。
　　她可是嫡长公主啊，这一辈唯一的嫡公主！
　　她突然有种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皇和母后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宠爱她了，就因为潘家铭不愿意娶她吗？即使如此，母后这样还说得过去，父皇怎么能这样呢？她才是父皇的女儿，唯一的嫡女，父皇看在母后的脸面上不替她出气也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冷待她？
　　她有做错什么吗？
　　莫名地，纯禧打了个冷颤，她不能失去父皇母后的宠爱。父皇有多冷情，她从这次福韵长公主的遭遇就能看出来，本以为福韵姐姐同驸马和离了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被打发去觉明寺带发修行十年，连皇太后亲自出来替福韵姐姐求情都没有用，就因为她是德妃的女儿，而德妃不但害得母后失去腹中皇子，还再也不能生育？可是福韵姐姐毕竟是父皇第一个女儿啊，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公主您怎么还没有喝燕窝粥呢？”刚从外面回来的挽月一眼就看见几子上的燕窝粥没有动过的痕迹，早都凉了。
　　纯禧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一声不吭。
　　挽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又去了坤和宫，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商谈公主您的嫁妆？对了，听说皇上是从御书房过来的，刚刚同英国公爷谈了很久。”难道又要赏赐铭世子和英国公府。


第654章 果然存了心思！(二更)
　　纯禧脸上的漠然终于泛起丝丝波动，浪子回头金不换七个字，潘家铭简直诠释得淋漓尽致。从发现白鹅岭金矿开始，潘家铭立了多少个大功了？如今谁不知道铭世子已然成了皇上最看重的重臣之一。
　　未来的英国公身份，加上皇后唯一嫡亲侄儿的皇亲国戚背景，还有鹰卫在手，再加上接二连三可以加官进爵的赫赫之功，早已经让潘家铭成为整个大郢最抢手的黄金夫婿人选，连文武双进士的建南候世子都被甩后几条街。
　　有人说建南候世子重情重义，马上就有人反驳说怎么不看看铭世子身边至今没有一个妾室通房，甚至在废物纨绔时期也没有沾花惹草之事传出。
　　可惜，有皇后娘娘的话在先，还真没有什么人家敢随便觊觎、甚至算计铭世子。不过大家想着铭世子年纪也到了，皇后娘娘估计也早已经开始暗中挑选，家有适龄姑娘的人家都悄悄叮嘱自家夫人务必留意闺女的言行和名声，最好适当地宣扬一下性情、才华、才干什么的，说不定就进了皇后的耳、入了皇后的眼。
　　比如，纯禧还没有嫁入祁家呢，祁贵妃和祁家大夫人就屡屡在她面前暗示她帮助祁裕的嫡亲妹妹祁澜能得皇后和潘家铭的青眼。
　　祁澜确实很优秀，十二三岁就被称作京城第一美女，如今同凌侍郎府上的凌想儿并称为京城双茱。祁裕祁澜是祁家这一代最优秀也是重点培养的嫡子嫡女，当然，祁澜的眼光也是很高的，又深得家中长辈的疼爱，所以祁贵妃之前从没有过将祁澜说给潘家铭的想法。那时候的废物纨绔可入不了祁澜的眼，而且祁澜下个月才及笄，也比潘家铭小了好几岁。
　　但谁也没有想到，不过两三年，众人就不得不对潘家铭刮目相看了，曾经称他为废物纨绔的人如今都只能怀疑自己的眼神，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祁家，更不要说祁贵妃和祁家本来就渴望拉拢皇后和英国公府。
　　让她帮助祁澜嫁给潘家铭？纯禧冷哼了一声，脸上满满的讥讽，也不知道是对祁澜的鄙视，还是对自己的自嘲。祁家的心太大了，得了自己这个嫡长公主做儿媳还不够，还要加上一个潘家铭？让她以后日日看到潘家铭和祁澜在她眼前晃？
　　“之前的功劳换了灵雅郡主的份位，”挽月继续道，“这次也不知道会赏什么，啧啧啧，皇后娘娘为嫡亲侄儿侄女也是考虑周全，铭世子赏无可赏了，就赏灵雅郡主，再来几次，封为公主都有可能，果然还是要血亲才……，呃，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
　　“行了，”纯禧转过头，“他们本来就是母后的嫡亲侄儿侄女，不是本宫这个养女能比的。”有潘家铭兄妹挡在前面，有没有她这个养女，皇后自然不需要在意，她之前就是没有想通这个道理，才自以为是地认为皇后必然会处处为她考虑周详，结果连个公主府都没有比福韵长公主的那个公主府大多少，多了个嫡字的意义何在？
　　纯禧的眼眸转了转，突然道：“给本宫更衣，本宫今日还没有去给母后请安呢。”
　　坤和宫中，皇上有些忐忑地看着皇后：“馨儿，你对尹大姑娘怎么看？”
　　皇后一愣：“若丫头？很好啊，很对我的脾气。”尹家姐弟几个前几日出孝了，皇上莫不是改了主意，真的想顺从那些个大臣的意见，让那丫头进宫？若是之前，她不会反对，她也知道现在边疆局势不稳，凝聚军心极其重要，加上尹家两兄弟也都是可用之才。可是中秋宫宴见过那丫头之后，现在她会觉得进宫委屈了若丫头，且那孩子的性情也不适合进宫。
　　最重要的是，虽然她还没想定，但是按母亲的说法，侄儿已经认定若丫头了，也难怪那个时候突然冒出什么爹娘托梦、有缘的姑娘，又提出什么晚两年再议亲，是早就在等若丫头出孝吧？倒是母亲真的梦见他因为不能娶若丫头一蹶不振，变成了真正混混度日的痞子纨绔，真的会那样吗？别说母亲害怕，她也害怕，不但害怕，还心疼。
　　母亲有一句话她不得不认同，那就是，从去洛城到现在的两三年，是铭子从他爹娘去世后至今最有精气神、最争气、也最有出息的时期，不管是若丫头影响的，还是说若丫头就是铭子的福星，都说明这俩孩子有缘。
　　可是，让她纠结的就是若丫头拜过堂、和离过的现实，她心里摒除不去这个芥蒂。而且皇上也有意给若丫头和萧峰赐婚，萧峰有才有貌、无父无母，又是个正直有担当的孩子，正好帮若丫头一起担起尹家，直到明泽两兄弟成家立业。
　　她担心，若是这时候提出铭子对若丫头有意，皇上会不会误会她和英国公府？毕竟祁贵妃和德妃都曾算计若丫头的亲事。虽然他们夫妻的感情在历代帝后中算是难得坚定的，但皇帝毕竟是皇帝，没有疑心不重的皇帝！
　　她这些天还在犹豫着要如何探一下皇上的口风呢，不想皇上今日就问起她对若丫头的看法，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他们早就谈论过若丫头了，还不止一次，哪里还需要再如此认真地询问她的看法？不是另有心思是什么？
　　“是嘛？”皇上听到皇后的回答，心里略略安了一些，同时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措辞：“朕也觉得那丫头的性情同你挺像的，也对脾气。”
　　果然存了心思！皇后的心不由地提起来了，“……皇上，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尹诏和芊昕还在的话，……”他们一定不会让那丫头进宫，无论如何，皇上的年纪都可以做若丫头的爹了。确实，即使皇上到了六十岁，仍然会有很多人巴望着将女儿送进宫，但那些人不包括尹诏和芊昕。
　　皇上哪里会想到皇后想歪了？所以他不明白皇后现在提到尹诏夫妻俩的原因，楞了楞才道：“他们若是在的话，肯定也会赞同，他们从来就不是拘于小结的人。何况岳父说的很对啊，太祖皇帝的皇后在嫁给太祖皇帝之前还是望门寡呢。”


第655章 美人计 (一更)
　　“……”皇后郁闷了，不拘小节？望门寡？皇上太自以为是了！她不是觉得知若和离过的身份不适合进宫，而是觉得进宫委屈了那丫头好吧？
　　还有，“岳父说”？父亲？父亲凑什么热闹？皇后眉头轻蹙，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父亲随性惯了，说得好听点是率性而为，其实就是自私虚伪罢了，”父亲那人还算有一个优点，就是重视她和英国公府的脸面名声，从来不会试图插手朝堂和宫里的事，这次竟然连这唯一的优点都弃了？是又受了潘如烨父子的蛊惑，还是也看出了铭子的心思，所以不惜去算计若丫头？真真可恶！他们是想让铭子同皇上之间生出龃龉吗？离间铭子同皇上的关系，大房就能如愿得到爵位？
　　皇上：“……”因为岳父那个妾和大房的存在，馨儿一向同岳父不亲近，但是“自私虚伪”这样严重的话还是第一次说，毕竟子不言父过，可是今天……
　　馨儿真的如此在意尹大丫头的和离身份吗？他倒觉得岳父这次是真心为铭小子着想，是脑袋最清明的一次。
　　唉，两难啊，他不想为难馨儿，更不会为了岳父勉强馨儿，可是……，他被那臭小子算计了啊！
　　先是殷勤为他出谋划策给尹大姑娘赐了“长姐如母”的金匾，现在他如何能拿尹大丫头的和离身份说事？“聪慧坚韧，贤德恭淑，悉心教养弟妹功不可没”可是他的金口玉言，还能自打嘴巴？
　　接着，在审问福王时自曝能揪出福王和德妃、连破两个旧案的的原因就是“喜欢尹大姑娘到可以为她连命都不要”，让他怎么好意思说“你不能喜欢尹大姑娘，你们身份不匹配”？若不是铭小子太喜欢尹大丫头了，几十年如一日想害死他的人现在还在他身边蹦跶呢，什么时候被下了毒都不知道，他可从来没有怀疑过福王和德妃。
　　这些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就竖只耳闭只耳当作没听见，反正臭小子是皇后的嫡亲侄儿嘛，亲事当然是皇后说了算，他干嘛要干预？
　　可惜臭小子不放过他呀，张口就要赏赐，还是直接要求赐婚。揪出谋害先皇的真凶、还原当年刺杀他的真相，这么大的两件功劳，按说这个要求还真是不高，他都不好意思拒绝啊。
　　“不是，馨儿，”为了自己的金口玉言，皇上决定硬着头皮再争取一下，“最重要是铭小子真的很喜欢那丫头，他亲口说的为了那丫头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说，那个和离身份有铭小子的命重要吗？只是拜个堂而已，其实真的没什么。”
　　“你还知道铭子很喜欢若丫头啊？”皇后听到一半就有些怒从心头起的感觉，“铭子从小最听你的话，把你这个皇上姑父当父亲一样敬重，你明知道他为了若丫头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还……，不是，皇上你是什么意思？”她咋么咂摸着觉得不对劲呢。
　　皇上这会儿才有些恍悟过来：“什么意思？朕不就是想给铭小子赐婚如了他的意吗？馨儿你不会以为朕想……让那丫头进宫吧？”怎么可能？一些个大臣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被他当场驳斥了。把那丫头纳为宫妃凝聚军心？他第一反应就是要让铭小子查一下那几个人同乌索兰国有没有牵连。
　　“臣妾……”皇后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她倒是知道皇上将若丫头当晚辈看待，但是，都道皇上宠妃不断，而真正因为皇上喜欢而宠的，又有几个呢？还不都是这样那样的原因？
　　皇上叹了口气，靠近皇后坐下，伸手将她搂进怀里：“馨儿，朕保证，从现在起后宫不进新人了。其实，如果朕不是皇帝的话，朕也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皇后惊愕抬头：“……”怎么可能？皇上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算皇上不再贪新鲜，那些力主后宫平衡朝堂的大臣愿意吗？
　　皇上当然知道皇后在想什么，就像他什么心思都瞒不过皇后一样，他低头吻了吻皇后的眼睛：“朕已经不是刚登基那时候了，若是到现在，纳不纳妃嫔这么点事还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朕这个皇帝做得也太失败了，不做也罢！”
　　“皇上……”皇后忍不住哽咽了，双手环住皇上的腰，轻轻靠在皇上怀里，仿佛回到了刚刚成亲的时候。
　　皇上也是万般柔情涌上心头：“朕没有保住我们的皇儿是朕的错，以后朕好好保重身体，争取做最长寿的皇帝，一直宠你到白头。就算皇儿还在，长大成人肯定也会去宠他媳妇了，只有朕会一直宠着你、护着你。”
　　“嗯，臣妾也宠着皇上，护着皇上，”皇后已经是泪如雨下，打湿了皇上的衣襟。虽然知道皇上宠嫔妃大多不是真心，但她也是女人，也会心酸难受，这么多年下来靠的也就是“看开”两个字而已。
　　皇上很享受这样的温馨，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好在还没有忘记要保住自己的金口玉言：“对了馨儿，你刚才生气是因为误会朕要同铭小子抢尹家大丫头？那……朕给他们俩赐婚，你不会反对吧？”
　　皇上一边心怀忐忑地等着皇后的回答，一边暗自腹诽：臭小子，朕为了你连美人计都使了，若是馨儿还是不松口，朕也帮不了你了。
　　皇后撇了撇嘴：“你都说他为了若丫头连命都不要了，臣妾这个做姑母的还能怎么反对？哼，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臣妾也算是体会到了。”
　　“就是就是，”皇上大乐，“所以说，馨儿有朕宠着护着就够了，那个臭小子爱娶谁娶谁去，以后也有人管着她了，不用你天天为他操心。”
　　“只是，”皇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坐直了身子，“听我娘的意思，若丫头好像一直躲着铭子，并没有那个意思。皇上可别忘了，你答应过若丫头，赐婚的人选要她愿意才行。”
　　“反正他向朕讨的赏，朕给了，那丫头不乐意嫁他，就怨不得朕了，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皇上冷哼道：“都可以为人家不要命了，人家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也太差劲了！朕可是七岁就向全天下表明要娶馨儿了。”
　　皇后：“……”
　　帝后二人难得地悠闲打趣，都没有注意到那扇八幅屏风后面一个人影微微晃了一下。


第656章 尹家军(二更)
　　知若今日很开心，因为义兄梁大山终于安全回来了。
　　连着半个月奔波赶路的梁大山虽然是休息了一晚才到尹府，看起来还是明显憔悴消瘦了不少，让第一个看到她的如冬不由心疼地蹙起眉头，再听到这人没吃早膳就赶过来，更是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很快端了一晚红枣桂圆八宝粥和一盘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过来，让从记事起就是孤儿的梁大山心中又酸又甜，感觉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刚刚赶过来的知若一进门就看到梁大山一边吃粥一边对如冬傻乎乎地笑，素日里冷峻的眼里此刻溢满宠溺，完全不介意如冬喋喋不休的唠叨，突然觉得今日早膳或许吃太多了，有些撑不下这碗满满的狗粮。
　　“大哥，”进都进来了，总不能这会儿退出去，知若不得不打断大厅里甜蜜的气氛，再则，她也要关心一下义兄有没有受伤，毕竟西北现在冲突不断，路上因为流民不断增多也是不太安宁。
　　“大妹妹，”回过神的梁大山脸都红了，好在他皮肤黑，不注意看不是很明显，赶紧吞下口里最后一点包子，站起身来，很自觉地原地转了一个圈，深深胳膊抬抬腿，“我回来了，事情挺顺利，我也没有受伤。”三年来，他和梁大海每次从远地回来，或者亲自出任务之后，第一件事都是这样先让大妹妹确定他们的平安健康。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他们从来不觉得不耐烦，而是非常享受。
　　“大哥瘦了些，不过精气神还好，”知若高兴地笑道，“回头让如冬多给你弄些好吃的补养补养。”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朝如冬眨了眨眼。
　　“姑娘---”如冬顿时羞红了脸，跺了跺脚，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急步出去了，让正要过来收拾碗筷的小丫鬟以为如冬嫌弃自己手脚慢，紧张地看看知若又看看如冬的背影，小脸憋红，也赶紧跟了上去。
　　知若和她身后的紫苏忍不住笑出声，梁大山也挠了挠头，跟着傻笑，满心满眼都是喜悦和满足。他和梁大海现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有弟弟妹妹，还有媳妇。
　　招呼打趣完，兄妹俩各自坐下，开始谈正事，紫苏则拿着针线篮坐在门口绣花。
　　“此次过去，找到白发军师倒是没费什么精力，”梁大山眼里都是对白发军师的敬佩之情，“白发军师在西北拉起一支六百多人的队伍，起名尹家军，以突袭一次换个地方的作战形式多次突袭乌索兰国军队，因此短时间内积累起物资和武器，队伍也迅速壮大。不过，因为义父义母的死，白发军师对朝廷和定国公爷他们很抵触，多次宣称他的尹家军只是为了保护西北父老乡亲，保卫尹大将军生前浴血奋战也要拼死保卫的大西北，而不是为了为朝廷打仗。”
　　“游击战？”知若两眼发光，白发军师果然是军事天才，六百多人的小队伍，应该是最适合灵活的游击战了。
　　“游击战？”梁大海好奇地咂摸了两遍，“游击，游动打击？啧，还真有点意思。”大妹妹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总是能想到一些新奇古怪，但是仔细琢磨又特别贴切的词。“白发军师的尹家军中都是对义父很尊敬崇拜的人，因为打着义父的旗号，所以白发军师定了很严格的军纪，包括不能惊扰百姓，不可对百姓烧杀掠夺，不归顺朝廷，但也不与朝廷对抗，一句话，绝对不能有损义父的名声。”
　　知若感慨，于之夫也是个重情重义、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他在以他的方式为父亲尹诏正名。
　　“我向她转达了大妹妹你的意思，”梁大山继续道，“也说了定国公同义父的交情以及他为义父做的事，希望他在关键时候能以大局为重，给予定国公一定帮助，因为定国公同义父一样，都是为国为民、铁骨铮铮的勇将。白发军师也答应了，但是他说他会同定国公、其实是同朝廷谈条件，要求朝廷彻查义父的疑案，揪出陷害义父之人。”
　　知若点点头，这样也好。
　　“对了，大妹妹，我在路上还遇见太子了，”梁大山勾起一抹满是讥讽的笑意，都没上战场呢，就用了三四个替身，就他那速度，也不知道西北军的粮草供应会不会出问题，对流民倒是威武的很，就是不知道遇见乌索兰国军队会不会同样那么有气势。
　　知若也是冷笑一声：“据说皇上另外还派了人盯着粮草筹备和供应，且不受太子控制。”因为她对定国公和西北将士表示了关切，那日潘家铭隐晦地告诉了她这事，好让她放心。估计皇上让太子去西北就是一种惩罚，顺便给个锻炼的机会，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兄妹俩正聊着，强伯带着乾清宫的小桂子公公来了。
　　“尹大姑娘安，”小桂子笑呵呵道，“皇上口谕，召尹大姑娘即刻进宫。”
　　知若抬了抬眉，才出孝几日，皇上不会就急着给她找赐婚人选了吧？可是除了这事，好像没有其它什么因由能让皇上突然想起来召见她。看小桂子公公的笑模样，应该不会是突然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无论如何，皇上召见，肯定是要立刻进宫的。知若也没时间多想，赶紧换衣梳妆，带着紫苏进宫了。梁大山不放心，亲自充当护卫，同莫忘一起骑着马护送知若进宫。
　　紫苏和喜莺都跟着如冬学了进宫的礼仪和各种规矩，虽然是第一次进宫，但紫苏仍然相当淡定，让知若暗自点头。她今日带紫苏进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紫苏暗中看看皇后的身体状况。
　　如知若所想，皇上果然是同皇后一起召见她，为的还真是她的亲事。
　　“尹大丫头，”皇上单刀直入，“你觉得英国公世子如何？”
　　英国公世子？她没听错吧？潘家铭？知若的心突然提了起来，皇上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她？虽然潘家铭说了他不会让她受委屈，她也说服自己相信他有办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障碍，但这也太快了吧？不，应该不是潘家铭说服了皇后娘娘，而是……
　　知若头脑中迅速地转了几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皇后的……言辞。皇后的修养，应该不会当面侮辱和呵斥她，婉转地让她主动另外选择一个人选？


第657章 没娶媳妇就忘了娘（一更）
　　知若的反应在帝后二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和不知所措，俩人不由就想到了国公爷担心知若看不上潘家铭的话、以及潘家铭多年来废物纨绔、三霸之首的名声。
　　皇后心里原来还残存的一点点芥蒂这会儿都被对侄儿名声的担忧给挤没了，铭子那么喜欢若丫头啊，为了他开始努力争气、开始重视名声，为了他宣称可以连命都不要，若是若丫头不愿意嫁他，他能承受得了不？
　　皇上现在除了在忙朝政的事以外，满心满眼都是皇后，比刚成亲的时候尤甚，哪里不知道皇后所想？对跪在下面的知若就有些不满意了。铭小子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而且那臭小子在洛城的时候总往梅庄跑，他们也算认识已久了吧？臭小子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他就不信这丫头看不出来。莫不是，如岳父所担心的，这丫头这的看上了萧峰？
　　“咳咳，”皇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铭世子前些年的名声确实很不好，但丫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尤其这两三年来，铭世子的表现和对朝廷的功劳众所周知，哪里是一个真正的废物纨绔浪子回头就能做到的？”
　　知若：“……”好像同想象中不同呢，皇上这是在向她推销潘家铭？
　　皇后见知若的神情有所松动（知若：我们所想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好吧？），也赶忙为自家侄儿说话：“铭子是本宫的嫡亲侄儿，本宫看着他长大，他从小就聪明，虽然没有像建南候世子那样文武双进士，但也是能文能武，绝对不是传言中那样文武不通，只是他以前性子还有些顽劣，不注重名声罢了。”她可没忘记魏国夫人特意来宫里婉转跟她提了建南候世子很不错的事，就是不知道魏国夫人是不是也同若丫头探了口风。
　　知若忍不住开口：“铭世子文才武略都不会输于建南候世子。”不是传言中那样文武不通？皇后娘娘，您也太小瞧您那个腹黑装蒜的嫡亲侄儿了！
　　皇后娘娘顿时笑容灿烂：“呵呵呵，这就不好说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毕竟铭子没参加过科考不是？”谁不喜欢自家孩子被人夸，还刚好是被铭子倾心的姑娘夸，咦？这是不是说明若丫头没有嫌弃铭子，还是……只是不敢驳皇上和她的面子？
　　皇上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么说，尹大丫头你不反对铭世子这个人选咯？”这丫头哪会不敢反驳？至少她还能来一句“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知若还来不及回应，外面突然传来小桂子的声音“铭世子到---”
　　话音未落，潘家铭人已经进来了，他到坤和宫从来不需要等通报传召，但多数都不会像今日这么急。
　　潘家铭一进来，视线就搜索到跪着的知若，眼里顿时带上了愧疚和自责之色。若不是祖母的怀疑和及时提醒，若不是鹰卫报告潘家锦请祖父到茶楼喝茶，他都不知道祖父找皇上说他的亲事，更想不到潘家锦竟然猜出他喜欢若儿。而且昨天祖父才进宫，今天早上皇上和皇后姑母就召见若儿，还能因为什么？
　　虽然如他的算计，姑母应该早已经从祖母那里探知了他的心思，但是姑母一直不提起，说明她还在纠结。这时候若是祖父为这事闹，或者提出什么所谓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的人选，姑母是不是正好顺水推舟顺从了祖父的意思？
　　潘家铭惆怅地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终究还是站在皇后姑母那边，什么金口玉言什么有功必赏都抛之脑后，还是看破他的算计心生怒气，甚至迁怒于若儿？
　　以皇上皇后的风度涵养，出言羞辱或者斥责若儿应该是不会，但是在他看来，婉转同若儿说些什么英国公府的娶媳要求、再弄出什么既定人选之类，就已经是对若儿的羞辱。
　　“臣叩见皇上、娘娘，”潘家铭在知若身旁跪下，“臣不知道英国公爷说了什么，但是，尹大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高攀我们英国公府，都是臣一厢情愿，还请皇上和娘娘明察，不要为无中生有的事为难尹大姑娘。”
　　皇上刚刚被潘家铭那惆怅的眼神弄得一头雾水，这会儿算是搞明白了，可是也生气了：臭小子什么语气？也不怕伤了馨儿的心？他们在这儿为他说好话争取尹大丫头的好感，他倒好，一上来不是“叩见皇后、娘娘”，就是“从没想过高攀”，还真是……没娶媳妇就忘了娘！
　　“无中生有？看来铭世子只喜欢一厢情愿，没想过成亲啊，”皇上冷哼一声，“尹大丫头，既然铭世子不愿意，刚才朕的话当作没说。其实朕一直觉得萧峰更适合，建南候世子也不错，只要尹大丫头愿意，朕马上给你跟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赐婚。”
　　知若：“……”
　　“……”潘家铭：“什么不愿意？我哪有不愿意？皇上您金口玉言给我的赏赐可不能反悔了。”再迟钝，他也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何况他从来就不迟钝。
　　皇上冷嗤一声：“不‘臣’了？不要明察了？不怪朕和皇后为难尹大丫头了？不，朕现在一点都不想为难尹大丫头，朕真心觉得萧峰是最适合尹大丫头的人选。”
　　正在自己府中书房忙碌的萧峰猛地打了一个大喷嚏，赶紧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暗忖真是奇怪，他也没觉得冷，怎么就受寒的感觉？
　　“嘿嘿嘿，”多年的纨绔名声练就了潘家铭的厚脸皮，“是臣错了，臣愿意受罚，还请皇上不要收回赏赐。”
　　“你都说为了尹大丫头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朕还怎么收回赏赐？”皇上又是一声冷哼，“朕也不罚你了，将功赎罪吧，回府接完圣旨，你到御书房来，朕有任务交给你。”啧啧啧，朕真的是越来越心软了，也是实在看不上臭小子的熊样，想当年，朕七岁就宣布要娶馨儿了。不过，帮了臭小子这么一个大忙，他若是不尽心尽力帮朕找回儿子，朕就把婚期定在五年后！


第658章 赐婚 (昨晚的更)
　　这几日，皇上一直回想着福王那些话，越琢磨越觉得自己那个真太子应该还活着，偏偏昨晚皇后还正好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声音一遍遍地重复呼唤着“母后，我回来了。”可惜皇后的眼前大雾弥漫，看不见人。
　　皇后抽噎着醒来，皇上耐心地哄着她，脑子里却突然想到这或许就是老天给他们的提示，告诉他们那个皇子还活着。他不会忘记，禅心大师说过，丽贵妃腹中的孩子就是皇后那个胎死腹中的皇子转世投胎。
　　所以今日一早醒来，皇上就决定让潘家铭和萧峰暗中寻查真太子的踪迹，无论是生是死，总要查个明白才好。福王不是怀疑尹诏的死同真太子的消息有关吗？即使真太子真的没了，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说不定还能查出三年前尹诏被万箭穿心的真相，给尹诏夫妻在天之灵、还有尹家姐弟一个交代。。
　　潘家铭不是要娶人家女儿吗？这个任务交给潘家铭最合适！
　　潘家铭这会儿可不知道皇上要让他做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回府接圣旨”上面，接什么圣旨？肯定就是赐婚圣旨喽！此时潘家铭的心情用“心花怒放”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哪里还管什么任务？什么任务他都情愿啊。
　　“是，臣定当全力以赴将功赎罪。”潘家铭爽快地应道，还不忘诚心诚意地拜谢皇上皇后“谢皇上恩典，谢姑母成全！”。
　　知若也不好说什么，只跟着潘家铭行了拜谢大礼，让皇后更加满意了，暗暗点头，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除了。
　　皇上倒是没有忘记替岳父大人证明清白：“你还要感谢国公爷，他昨日进宫是想请求朕考虑将尹大丫头赐婚给你，因为他觉得尹大丫头聪明沉稳，能经事，最重要的是能够影响你、让你上进，就差没说尹大丫头是你的福星了。”
　　可不就是我的福星吗？看来还是祖父最了解我！潘家铭暗自腹诽，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祖父从来就不是不疼他，而是失望，是恨铁不成钢。至于造成那种局面的关键原因，祖父要是自知的话肯定也是不想的。想到这两年祖父对他态度的明显变化和各种支持，潘家铭暗暗为自己进宫前对祖父的误会和怨怼感到愧疚。
　　其实不只是潘家铭，皇后这两日也是因为误会了英国公而感到有些不自在，这会儿顺势道：“我这儿才得了一份前朝大书法家岳青树的真迹，已经让人装好了，还有一些上好的墨砚，你正好带回去给你祖父。”
　　潘家铭连忙点头应下，他想到自己好像也搜集了一些名家字帖，其中还有孤本。
　　赐婚圣旨早就是备好的了，皇上当着潘家铭和知若的面盖了玉玺大印，才开始赶人：“还不回府去准备接旨？杵在这儿做什么？”
　　潘家铭亲眼看见圣旨上他和知若的名字，乐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副准备伸手拿走圣旨好好欣赏的模样让皇上又好气有好笑，直接飞起一脚。不想这厮反应太快，一个闪身，人已经到了门口，还不忘招呼知若：“若儿快跟上，我们要赶在大福子公公他们出宫前回到府里。”
　　知若怎么可能跟着他疯？规规矩矩地告退后才退了出去，心里还有些恍惚：真的赐婚了？如此顺利？潘家铭真的做到了？
　　候在宫外的梁大山和莫忘一见到同知若一起出宫，还一脸阳光灿烂的潘家铭，再看到知若脸上难得出现的羞涩的红晕，竟然非常有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点上：皇上给大妹妹（大姑娘）赐婚的不会是铭世子吧？
　　无论如何，俩人先松了一大口气，之前见铭世子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地飞马过来，见到他们还先问了一下大妹妹（大姑娘）进宫多久了，然后才匆匆进宫，他们还真是有些担心。铭世子消息总比他们灵通，他一脸忿忿和担忧，他们还能放心吗？
　　潘家铭激动的心情正需要释放，三言两语将喜讯传递了，梁大山二人俱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就变成暗忖“还行还行”了。放眼整个京城的适龄公子，他们觉得还能勉强配上他们家大妹妹（大姑娘）的也只有铭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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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当天，皇上给铭世子和尹大姑娘赐婚的消息就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
　　完完全全的出人意料啊，一时之间说尹大姑娘和离之身配不上铭世子的有，说铭世子痞子纨绔配不上尹大姑娘的也有。不论是巴望着攀上铭世子的人家、还是觊觎尹大姑娘的人家，抑或是原本就嫉恨他们、对他们不怀好意的人，听到这个消息说如同晴天霹雳都不为过。
　　比如如愿成了尹五爷的姨娘、还住进宁州尹家京城大宅，却自觉比以前做丫鬟更辛苦、偏偏又无从发挥聪明才智的如夏，她觉得皇后和英国公府简直是脑袋坏了，才会接受一个被和离的弃妇做世子夫人；
　　比如嫁进庆元侯府才知道不是所有的侯府都富贵的章灵儿，虽然婆婆季氏明显偏心他们二房，她还是无法平衡心里的落差。她正在失落彷徨的时候，却听到尹知若即将成为英国公世子夫人的消息，除了忿忿地骂一句“老天不公”之外，她也只敢摔一些不值太多银子的瓷器泄愤，结果还被婆婆责骂“败家”。
　　受了委屈跑回娘家的章灵儿才进清明伯府就听说她娘同父亲吵架也跑回娘家去了，大伯母看她的眼神嫌弃又鄙视：“若不是你，你娘现在只怕又要风光起来了，有个铭世子那样的侄女婿，还有两个前程似锦的侄儿，你爹哄着她都来不及，用得着跑回那个白眼狼窝，没两天自己又乖乖地跑回来吗？”真是可惜了，不然他们清明伯府同英国公府和皇后也算能扯上亲戚关系，即使是拐了个弯的姻亲。
　　五皇子府的秋庶妃最是震惊和颓丧，之前纯禧嫡长公主定亲的消息传来，她就惊呆了，如今更是不可思议，铭世子竟然要娶尹知若？皇后怎么可能容许他娶一个和离弃妇？这个变数也太大了！那么，铭世子还会死吗？不是，是她原本的计划还可行吗？


第659章 赐婚（2）(一更)
　　若不是前世死前太过不甘，秋嫣然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重活一遍的，还是真的只是梦一场，为什么变数如此之多？
　　尤其英国公府，先是铭世子提前大放光彩，而且比前世还要厉害；接着是潘舒灵被封为灵雅郡主，前世可没有这么一出；再然后潘家大房死的死、赶出府的赶出府，铭世子也不娶纯禧嫡长公主了，这是将危险都逐步排除出府了吗？
　　突然，秋嫣然的脑中一个激灵，难道铭世子也是重活一回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太子一系节节败退就不奇怪了，也难怪德妃、福王、甚至扬太妃隐藏几十年的旧案都会被铭世子翻出来，前世直到她死前也没有听说这样的事。
　　秋嫣然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如果铭世子是重生的，又把前世误杀了他的纯禧嫁给祁裕，意味着什么？准备报复太子和祁贵妃一系，一网打尽？那么五皇子府还能像前世一样躲过去吗？还有，她在宁州救五皇子的事是不是也让铭世子怀疑了？
　　一瞬之间，秋嫣然再也没有了针对或者嫉恨尹知若的心情，现在潘家铭风头正盛，一旦想要对付她一个小小的皇子庶妃，她哪里扛得住？人首先要活着，才能谈其它不是吗？她现在关注的是如何提醒五皇子留个心眼留条退路，在太子和祁家有个好歹的时候躲过一劫。
　　秋嫣然因为忌惮潘家铭也是重生人士暂时老实了，秋逸然在忿恨尹知若舍弃她之后还能嫁到英国公府为世子夫人的同时，却是对潘家铭颇为不屑。
　　太子、皇子们想纳尹知若为侧妃还可以说是为了拉拢军心赢得支持，那也是侧妃，可潘家铭图什么？
　　在秋逸然看来，有权有势又不缺银子的潘家铭也只能图色了。图色纳妾就好，贵妾或者平妻已经足够，有必要明媒正娶吗？还皇上赐婚？不是纯粹让人又想起他，拿他同潘家铭对比？
　　若是之前，同只有家世背景可炫耀的废物纨绔相比较，他当然不虚，可是现在……，他还真是没法自欺欺人，潘家铭接连立下的几个大功劳随便扯出一个分给他都可以让庆元侯府至少再袭爵一代。
　　想到袭爵，秋逸然的心又沉了沉，思绪也跑偏了。
　　虽然派去查秋家旧事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在他的刻意留意之下，还是发现了母亲季氏无意中露出的一些小破绽。
　　还有一点让他开始心生忌惮的是，他的嫡长子才未满三个月大，且还在许元娘的小心防备之下，已经遭遇了一次险情，吃了奶娘有问题的奶之后拉肚子拉到差点没了小命，而那个奶娘当晚就悬梁自尽了……
　　秋逸然现在已经有四五成相信卢氏的话，相信自己有很大可能是姑姑的儿子，被第一胎生了女儿、怕被祖母嫌弃的季氏给偷偷掉包了。
　　虽然有所怀疑，秋逸然还是将柯巧巧嫁去了丁家，柯巧巧相貌太过一般，还被毒香膏弄坏了身子，未必能嫁到比丁家更好的人家。而柯巧巧也是被祖母娇养长大的，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并不是能过苦日子穷日子的人。丁家还算富贵，若是能补养好身子生个一男半女，柯巧巧将来的生活未必没有指望。
　　最重要的是，秋逸然需要丁家这门姻亲。在京里，庆元侯府的关系网太弱，名声又不好，能够在需要时候给予他帮助的人实在不多。除了五皇子，相对有能力的也就只剩丁家和宁家了。
　　比如他此次顺利除去卢氏那个隐患，就有向宁家借了几个人。
　　他首先以将卢氏秘密卖给一个老太监的藉口从季氏和秋嫣然手中骗到卢氏的卖身契，再给卢氏设局，顺利将卢氏囚禁在许元娘陪嫁庄子的地窖中，严刑拷打之下，不到一个晚上，卢氏就乖乖供出了她藏那封揭露秋家秘闻信件的地方，然后着人取回来烧了。而卢氏，同她那封揭秘信一起灰飞烟灭。
　　身世之谜模棱两可，跟着太子前途未卜，本来就有些焦躁的秋逸然又被潘家铭尹知若的赐婚消息给砸得脑仁子疼，心中突然对当初让他将尹知若贬妻为妾的老侯爷和季氏生出了怨恨。想到季氏最近一直在叨叨让他给乡试落榜的秋夕然找份差事，秋逸然眯了眯眼睛，他还真有个能让秋夕然补缺的机会，就看父亲母亲是否舍得让秋夕然去离京那么远的地方了。说起来这个补缺还同五皇子有关，让秋嫣然问过五皇子，以后秋夕然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父亲母亲和秋嫣然也怪不到他了。
　　秋逸然自己没有发觉的是，暗查结果还没出来，他已经在无形之中将自己放在了老侯爷、季氏、秋夕然、以及秋嫣然的对立面，甚至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图谋对老侯爷和季氏“唯一的嫡亲儿子”秋夕然下手了。
　　要说对知若“高攀”英国公府最嫉恨交加的就是叶氏了，现在三个子女都不愿意再见她，知晴更是几乎将她当作仇人。被官府罚了大笔银子之后，叶氏的生活早已力不从心，再失去知晴的贴补，更是捉襟见肘，只得卖了原本买来准备安然养老的小院，重新住回京郊那个庵堂。
　　在叶氏看来，她困顿至此都是因为尹知若。她不是没有想过报复，知晴小产后，她接连策划了几次买凶杀人或者劫人的行动，不但白白损失了不少银子，有一次还险些被她自己找来的混混卖给了一个老混混。
　　最后一次，几近疯狂的她亲自带了把匕首到尹府门前叫嚣说尹知若陷害她，害她家破人亡，口口声声让尹知若出来同她对质，准备与尹知若同归于尽，却被尹府护卫一脚踢飞，还踢出了她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若不是她跑得快，又要被扭送去官府了。
　　几近绝望的她回到庵堂就大病一场，没想到，病才刚有点起色就听来庵堂烧香的妇人说起皇上给尹知若和英国公世子潘家铭赐婚的事，当即喷出一大口血，昏死过去。


第660章 追杀(二更)
　　听到叶氏吐血而亡的消息，知若一愣，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的感觉中，那叶氏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只是被踢一脚而已，加上一场风寒，就这么没了？
　　她当然不会想到，叶氏是被她的喜讯给活活气死了。
　　不过，叶氏那样的人死了就死了，知若也不会多关注，她这会儿正在同梁大山、梁大海谈论有关裘娘子母女的事。
　　“福王府的奴仆被作为官奴拍卖，”梁大海道，“靖国公府也买了三个，其中两个还是对母子，娘是四十岁上下的仆妇，儿子十二三岁。我们的人觉得奇怪，就多留意了一下，果然，那个仆妇是祁贵妃多年前安插在福王府的人。”除了特别有能力的大管事或者有特殊既能的人，或者一整家人买下的那种，买奴一般都会选择年轻的丫鬟或小子。
　　“那个仆妇在福王府是负责采买的小管事，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福王府多年，对祁贵妃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也不知道是福王府警戒防护太过严密，还是祁贵妃那边没有布置什么任务。
　　此次福王府倒台，祁贵妃本来是没有什么动作的，估计是都忘了还有这么一颗棋子。那个仆妇也不知道对靖国公府采买官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话，那人赶紧回府了一趟，跟着就返回去买下了那个婆子。”
　　知若抬了抬眉，冷哼了一声。因为她直觉福王不是貔貅金冠，但又怀疑他同貔貅金冠有牵连，就让达愿坊盯一下福王府奴仆的拍卖以及准备上路流放的女眷。没想到，还真盯出了端倪。
　　“我们在靖国公府早就布有一个钉子，”梁大海继续道，“虽然处在很边缘的位子上，但是是很有经验的暗谍，而且武功极强。”因为靖国公府是太子妃的娘家，靖国公世子又貌似太子的左膀右臂极受太子重视，所以他们当初在布钉子的时候明知靠不近核心，还是难得用了一个极有资历、能力极强的暗谍。
　　知若记得这么个钉子：“那个门房？”当初钉子在靖国公府被安排在门房，梁大海还觉得可惜了后悔的不行，但知若却觉得未必。门房接触到、看到的人最多，若是个初级的新暗谍在那个位子上或许真没多大机会，但资深的暗谍五感敏锐，有如自带过滤系统，倒是有机会过滤出有价值的情报。而且靖国公世子那样的人对府里的安保肯定也是极其重视，门房的位子不起眼，倒是不那么容易被防备。
　　梁大海点头：“就是他，他很敏锐，我们还没有将任务传给他，他见到府里的采买管事匆匆跑回来又跑出去，还买回一个福王府的婆子，就关注上了。等我们联系上他的时候，刚好取回了他的情报。也就是靖国公府派人前往临州府密查裘氏母女。”
　　“那个仆妇知道裘氏在临州府？”知若惊了，前世的时候，裘氏并没有这么快被发现，起码还要六七年呢。
　　梁大海摇头：“没有，她只是看到福王府里采购的竹织扇，想起曾经听她的一个同乡说过竹子剖成丝织成扇子比丝绸扇更柔韧，还带着竹子独有的清香，就怀疑那个据说是偷了祁家贵重传家宝潜逃的同乡可能就是织出竹织扇的人，当年祁家追查那个逃奴还曾经到福王府来找她问过话，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被同一个牙行卖出去的。
　　不过，她又觉得那个同乡是个粗人，连绣花都不会，怎么可能有那么灵巧的技能，所以也就没太当回事，不想没事找事给自己找麻烦。”
　　知若撇了撇嘴：“现在为了她们母子能一起被卖到靖国公府，所以又想借那个同乡碰碰运气了？”
　　梁大海点头：“靖国公世子想到他那个妹婿程鸣风的前妻家里好像也是做扇子的，找来询问，因为靖国公世子有两个贴身暗卫，所以我们的人没有冒险靠太近，也就没有听到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不过，他还是探到程鸣风准备带着靖国公世子给的两个人回临州府一趟。”
　　知若眉头紧皱：“肯定是冲着裘娘子去的，程鸣风毕竟同裘娘子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再不留意也能注意到一些细节和疑点。”
　　梁大山认同地点头道：“应该就是了，而且那个裘娘子当初肯定不是因为偷了什么宝贝畏罪潜逃。按照大妹妹你的描述，裘娘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粗使丫鬟，只怕她是知道了祁家或者祁贵妃的什么大秘密，就像德妃和黎家一样。”
　　“估计就是这样，”梁大海也是直点头，“不如我们将祁家和靖国公府的动作告诉裘娘子，让她说出那个秘密。”
　　知若摇头：“给她警示是肯定要的，告诉他程鸣风回临州府的原因和目的，但不要主动问她当年的事，先看她的反应再说。”裘娘子是个十分敏感的人，被追杀数十年，防备心也是极强。
　　“如果……”知若想了想，又继续道，“她想带着裘念祖母子寻求齐家的庇护、或者卖身为奴什么的，我们才要求她将被追杀的原因和证据交代清楚，因为齐家不能给自己带来没有预警、没法防备的隐患。”
　　“就这样办，”梁大海点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他莫名地有些激动起来，突然就想到黎先生说过的义父当年准备暗查福王、景王、睿王同祁家关系的话，他有种期待，裘娘子逃亡的原因会不会就同义父要查的事有关？
　　知若倒是比梁大海二人更确定一些，她相信，裘娘子的秘密肯定同太子的身世有关，事关皇上的绿帽子啊，人家肯定要她死，而她还不敢轻易去告御状，先不说告御状要滚钉板，就是这告状的内容也难开口啊。
　　梁大海匆匆离去，梁大山继续同知若说兰妞北上的事：“按你说的，我们的人直接将真兰妞交给了罗大有，但是要求他和桃源境的人继续他们的搜查行为，我们保证，没有桃源境的首肯，火枪的真实设计图不会流出。”


第661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更)
　　“罗大有很快就代桃源境同意了吧？”知若笑道。
　　“是的，”梁大山点头，“如大妹妹你所料，他甚至都没有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认定是桃源境。”
　　“他哪需要问？”知若好笑道，“罗大有虽然只是个商人，但睿智练达，他能同桃源境那位无为先生建立起不一般的交情，可不仅仅是因为生意合作的原因。罗大有和桃源境的人找到达愿坊来的时候心里就该有数。达愿坊接的都是什么样的单？怎么可能连只有桃源境有火枪火器的事都不知道？”梁大山没有见过罗大有，否则就不会这样问了。
　　“也是，”梁大山摸了摸鼻子，大妹妹把他看穿了，他确实只把罗大有当作一个比别人更精明、更会做生意的商人而已，认为桃源境也只是不想亲自出面，所以借罗大有的口找达愿坊下单。
　　“大哥你可能自己没有感觉到，”知若继续道：“达愿坊这两年发展迅速，其实在黑白两道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名气和口碑。桃源境能找到达愿坊，就是相信，即使兰妞手上有火枪，但只要有了画像，这样一个找人、拦截人的事对达愿坊根本不是个事，这也就是我考虑之后决定直接同他们摊牌的原因。”
　　瞒到落英到了京城之后再将兰妞交给罗大有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的话，一来有损达愿坊的口碑；二来，落英扮的兰妞不确定要同玉先生那帮人周旋多久才能见到貔貅金冠，作为重要道具的火枪肯定就不能同兰妞一起还给桃源境，如果因为没有提前沟通好发生什么意外冲突或者传言什么的影响到落英，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对于桃源境来说，肯定也希望揪出那个一直图谋他们火枪火器的人，现在有人在做这事，还不用他们出面，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说到达愿坊的能力和口碑，梁大山自豪地点点头：“如大妹妹所想，罗大有确实是一口答应说他们那边会配合，所有的搜索追查行为照旧，直到我们喊停。”其实这很容易，只要下面的人不知道人已找到、目标人物已被掉包，一切照常，就不会露出破绽。
　　谈完兰妞的事，兄妹俩的话题转到达愿坊和齐慕白商业版图的发展。因为西北流民不断增加，加上两三个月前南方一些州县水灾严重，卖身为奴的人越来越多，不论是达愿坊还是齐家都进了不少人，加上已逐步成熟的筛选培训考核体系，越发加速了发展的进程。
　　达愿坊、顺丰镖局、齐慕白产业基本上是同步扩张的，现在在大郢境内也算是遍地开花。梁大山感慨：“齐家店铺卖的东西都比别人贵，没想到生意这么好，这银子也太好赚了。”说是开一家旺一家都不为过。
　　知若笑了笑：“无论什么时候，天下八成的财富都掌握在两成人手中，要挣大银子，还真得把视线投向这些不缺银子的人。”
　　穷人只追求温饱即可，能省尽量省。而富人不缺银子，自然要求就高了，除了对东西本身的各种要求高，还有心理上的优越感、成就感。这也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宁愿去抢霓裳居的限量款、新款，也不会去做仿品、去买便宜仿品的原因。男子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外面做事，更加重视面子。
　　至于说自己做仿品、买仿品的人依然不少，但那些人本来就不是齐家铺子的目标顾客，也就无所谓了，当作帮齐家铺子的东西做宣传就好。
　　兄妹俩正谈得兴致勃勃，喜莺来报：铭世子和萧公子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潘家铭，走起路来都带风。人才进门，视线就锁定了知若，立时眼角眉梢都是明朗的笑意。
　　“若儿，”赐婚了，他总算不用板板正正地称呼尹大姑娘了，潘家铭第一次当着外人这么喊，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好在还没有旁若无人，“存仁大哥也在呢。”他知道梁大山兄弟俩是知若姐弟几个的义兄，也猜到他们的顺风镖局应该是暗地里帮知若做了许多事，否则齐慕白的暗势力从哪里来？那个暗谍水萍、还有德妃藏了二十多年的证物，都不是能轻易弄到的。对了，还有白鹅岭金矿的秘密，以及昌阳吴家三姑娘的血书和账本。
　　“……”梁大山：“是，我正在同大妹妹商量一些事，刚……谈完，”铭世子一向都称呼他为梁总镖头或者梁大当家，这是……这么快就以妹夫自居了？人家都喊大哥了，他是不是要给个机会让他同大妹妹单独说说话？这个时候赶过来，应该是有事找大妹妹的。
　　知若：“……”嘴巴这么甜是想要改口费么？
　　萧峰：“……”脸皮真厚！他是不是也要多学学？不过，他们今儿过来是真有正事的，而且刚定亲就要分别，总要让铭子能同尹大姑娘好好说会儿话才好，谁让他是个最体贴人的好兄弟呢。
　　“不知道梁大当家这会儿有没有时间，”萧峰道，“我们明日准备去西北一趟，听说梁大当家的刚从西北边走镖回来，就想向你打听些沿路的状况。”
　　去西北？知若和梁大山俱是一愣，知道了潘家铭二人是来道别的，也在心里暗忖他们此行的目的。
　　“有时间，有时间，”梁大山笑道，“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在这儿。走，我们到园子旁边那个小花厅去谈，正好，我刚刚让厨房弄了些点心，我们边吃边聊。”铭世子和萧峰要去西北，他确实可以给他们一些建议和提醒。现在铭世子可是他的准妹夫，绝不能出意外。
　　俩人当即很有默契地边聊边走了出去，紫苏和喜莺也退到门外守着，留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知若和满意地摸着鼻子的潘家铭。
　　“若儿，”潘家铭的声音温柔缱绻，眼神热切地定格在知若脸上。
　　知若“嗯”了一声，却不好意思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微微低垂，这是赐婚后他们第一次单独面对，“你们明日要去西北？是去谈判吗？还是……”


第662章 震惊 (二更)
　　潘家铭点头：“也算是去谈判，但是是同曾经追随岳父尹大将军的白发军师于之夫谈判，并没有参与兵部那边的事。”
　　岳父？知若差点伸手扶额，这人要不要这么着急转换角色？刚刚喊了存仁大哥，这会儿直接岳父了。
　　潘家铭一点没觉得自己的称呼有什么问题，都圣旨赐婚了，尹大将军不是他岳父是什么？他就是要若儿开始适应他的存在、他的亲密身份，因为他将是她此生最亲密、与她一起白头偕老的人。
　　好吧，见人家铭世子一脸正色、没有半点尴尬的模样，知若也不好意思矫情了。说起来，在大郢，定了亲的男子喊未婚妻的爹娘为岳父岳母是很正常的，何况他们还是圣旨赐婚，就等钦天监定下婚期了。
　　毕竟是有现代生活经历的人，知若也没有别扭太久，就把心思放回正事上来了：“同于之夫谈判？他提出了什么要求？”
　　“若儿，你好像并不是很惊讶，”潘家铭倒有些意外了，“你知道于之夫在西北拉起一支尹家军？对哦，刚刚还在说的，存仁大哥才从西北走镖回来。”潘家铭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知若也没有隐瞒：“因为西北局势不稳，存仁大哥又正好到西北走镖，我就请他留意一下，如果能顺利地找到于之夫，就以我们姐弟的名义请求他在必要的时候出山帮助定国公，毕竟周伯伯他们对乌索兰国军队以及西北的气候地形等等不像我爹那么熟悉。”
　　这事还真不需要刻意隐瞒，短短三年能做成顺风镖局这么大规模的保镖生意，梁大山梁大海两兄弟在众人眼里也算是有能力、有势力了。只要知道他们同尹府关系的人都会认为他们肯定在明里暗里帮他们姐弟做事，这年头认义子、义兄什么都是很认真严谨的事，很多时候关系比庶出兄弟、堂兄弟还要融洽。
　　再者说了，这可是件对朝廷有益、甚至有功的事，他们不会刻意去张扬，但既然提及，能通过铭世子的嘴让皇上知道也不错。
　　“难怪了，”潘家铭赞许地看着知若道，“之前于之夫虽然不会同朝廷对抗，但也是疏离的态度，定国公的人也找过他，完全不给面子，连面都不露，最近却突然缓和了态度，主动联系定国公的人谈条件。”
　　知若皱了皱眉：“所以皇上让你去西北同于之夫谈判？”若是于之夫提出的条件确实如存仁大哥说的是彻查父亲疑案，对皇上来说应该不是需要讨价还价的非分要求吧？还需要专门派铭世子和萧峰千里迢迢去谈判？还是说，于之夫提了、或者说还提了其它要求？
　　“我们去西北主要不是为了这事，”潘家铭摇头，“于之夫提的两个要求并不过分，一是要求朝廷彻查岳父被诬陷以及被害死的事，揪出陷害义父之人；二是保留他的尹家军。皇上都能一口答应的，也已经让定国公代表朝廷给于之夫许诺。我找于之夫是了解一些其它的事，同你说也无妨，因为同查找岳父当年被谋算的事也有关。”
　　知若愣住了：“于之夫那时候在西北深山里，能有什么线索？若是有的话，就算不能直接给朝廷证据，也应该会让存仁大哥转交给我们。”
　　“不是岳父被害的线索，”潘家铭摇头道，“而是与真太子有关的事。我们现在怀疑，幕后之人之所以害死岳父，而岳父当时之所以有口难言，同先丽贵妃所出的真太子有关？”
　　“真太子？”知若震惊了，“丽贵妃所出？不是被关在冷宫里的废太子吗？你的意思是，那个废太子是假的？”难道莫忘是丽贵妃的儿子？真太子？她已经推断出莫忘是父亲在等待和保护的皇家人，但真没想到竟然会有可能是丽贵妃所处的太子？那么冷宫里那个是假的？狸猫换太子？
　　潘家铭往紧闭的窗外和敞开的门外看了一眼。
　　知若了然：“这里谈话很安全，莫忘他们很谨慎。”重要的是屋顶、窗户周边都设有机关，还有毒。
　　潘家铭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冷宫里那位应该是真太子的表弟，丽贵妃妹妹赵夫人的儿子。”他将那几个人的关系和当年的一些事、以及福王那日说的话简单地说了一下。
　　知若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就算福王的怀疑是真的，你又为什么会想到废太子是赵夫人的儿子？就因为丽贵妃姐妹俩当年差不多时间生孩子，还有那赵夫人母子不知所踪？”
　　“直觉，还有，当年赵夫人确实是同丽贵妃一起去上香的，然后丽贵妃死了，她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失踪了。”潘家铭回答道，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我之前一直以为她要找的所谓侄子是废太子，但现在看来，或许倒是真太子了。”
　　“对啊，”潘家铭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如果真的是在找真太子的话，那不就是说明，真太子真的还活着？”若儿还真是他的福星，有若儿在跟前，他的思路好像总是特别顺畅。不行不行，他得好好想想，要不要直接同卓玛摊牌揭穿她的身份，并问出线索？
　　“她？”知若今日接二连三地被潘家铭的话震到，“你所说的‘她’不会是赵夫人吧？你见过她了？那你还需要去西北问于之夫吗？直接问赵夫人不是更好？什么都清楚了。”她要不要将赵锦绣叫来京城？
　　“不是，若儿，我得好好想想，”潘家铭道，“首先，我不确定卓玛是不是在找真太子，我的人发现她去奴仆市场找人，按照福王的猜测，真太子身边应该有禅心大师的人，再如何也不会被卖去为奴吧？其次，……”
　　“等等，”知若忍不住插问了一句，“卓玛？我没听错吧？西娅公主的人？”她在英国公府听到过这个名字两三次。还有，也是到奴仆市场找人，同金老板父子、还有秀娘子一样？显然是在找莫忘！可是这位卓玛终究是位内宅夫人，所以没有前面那三位厉害，至今还没找到洛城去。


第663章 共同的仇人
　　潘家铭点头：“你没听错，就是西娅公主身边的卓玛嬷嬷，原名杨永芯，赵建功将军的夫人。西娅公主会到大郢来，会嫁到英国公府，都同赵夫人有关，她的目的就是借助英国公府的庇护，寻找被仇家卖掉的夫家侄儿，但我相信她找的应该是外甥，而不是什么侄儿。”
　　“如果是赵夫人，她当初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儿子同太子掉包？”知若感觉自己两边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如果卓玛真的是赵夫人，而她真的在找莫忘，那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莫忘真的是丽贵妃所出的皇子，也就是被狸猫换太子的真太子。
　　潘家铭倒是知道一些：“据说她们去觉明寺烧香的当晚遭到前朝余孽的突袭，寺庙里还意外发生一场大火。丽贵妃和随行的嬷嬷宫女全都死了，赵夫人抱着比废太子早出生两个时辰的儿子倒是逃了出来，但是失足掉落山崖。若不是侍卫和觉明寺的武僧拼死保护，皇后提前派去接丽贵妃的人又刚好赶到，刚出生的废太子也保不住。”
　　“皇后提前派人去接？什么意思？”知若问道，她没有忘记莫忘说过，对皇后有一种亲人的感觉，甚至因此怀疑自己同铭世子是兄弟。如果莫忘真是丽贵妃的儿子，同皇后又有什么关系？
　　潘家铭笑道：“说了你可能不信，当年丽贵妃怀胎的时候，禅心大师就说过那是个皇子，而且是皇后姑母当年胎死腹中的那个皇子转世投胎。皇后姑母半信半疑，半疑是因为听着太离谱，半信则是因为她很相信禅心大师。”
　　还能这样？知若的嘴张成O形忘了收回。不过，她都能穿越、再重生，活了三世，人家转世投胎有什么不可能的？
　　潘家铭好笑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知若的脑袋，在她回过神要变脸之前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丽贵妃遵从太后娘娘的意见去觉明寺烧香祈福之后，皇后莫名地总是觉得心里不安，就提前派了人去接她回宫，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知若是真的好奇了：“既然禅心大师都那么说了，丽贵妃又死了，皇后为什么没有将废太子养在名下？至少也可以像纯禧嫡长公主那样养在膝下呀。”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潘家铭撇了撇嘴，“禅心大师说皇后同那个皇子是前世母子，所以极有眼缘，也算是母子情缘再续。可惜皇后第一眼看到废太子就不是很喜欢，皇上在这些事上从不勉强皇后，就让那时候的贤妃娘娘养了。贤妃娘娘原本有一个皇子，两岁多的时候病没了，倒是将废太子当作亲生的抚养，直到废太子十三四岁的时候，贤妃娘娘得了一场重病没了。贤妃没了后，德妃本来是想抚养废太子的，但皇上说废太子长大了，不适宜再养在妃嫔宫里，而是直接搬进了东宫。”
　　极有眼缘？所以莫忘看到皇后娘娘就觉得亲近？知若暗暗心惊，真有如此玄乎吗？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潘家铭莫忘很可能就是真太子？没有证据啊！都是推测，而且很多推测她无法解释。
　　关键中的关键是，莫忘失忆了，以前的事一片空白。还有，禅心大师既然知道莫忘才是真龙脉，却依然让他在外逃亡二十多年，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吧？那个原因现在还存在吗？
　　脑海里转了几个圈，知若决定莫忘的事还是先按下，看看再说，倒是玉先生和他背后的主公可以同潘家铭提提，他现在不是在查真太子的下落还有父亲的死因吗？这些同那位主公都有关系。当然，凌想儿口中的貔貅金冠是没法说了。
　　“说到我父亲的事，”知若道，“你们都知道当年那些所谓证据是尹晖上交的吧？我现在查到的是，尹晖背后的人是一位玉先生，现在尹晖兄弟、还有尹青云一家也都投靠了玉先生身后的所谓主公。”
　　“玉先生？”这会儿轮到潘家铭震惊了，“吴三姑娘血书中的那位玉先生？”
　　知若：“……”什么意思？这厮确定她是齐慕白也就算了，竟然也如此确定吴三姑娘那封血书和账本是她暗中给他的？
　　潘家铭见知若一副不敢相信的郁闷表情就乐了，忍不住又伸手拍了拍知若的脑袋：“除了我的小白眼和三弟齐慕白，还有谁会将天大的功劳白白送予我？不仅这事，还有白鹅岭金矿呢。所以，我这一辈子的所有都是若儿的，包括我自己。”
　　知若红了脸：“谁是你的？你的银子财物我都收了，至于你这个人嘛，看你表现了，不老实的我可要退货。”这人怎么回事？总是一言不合就告白，毫无预兆的，让她一个活了三世的人表现得无措又没出息，不怼一下他心里不平衡啊。
　　退货？潘家铭眨了眨眼自我理解了一下，一脸委屈道：“圣旨赐婚，板上钉钉，你还想退货？大不了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遛马我不斗狗还不行吗？”
　　知若：“……”好吧，她自诩也算是伶牙俐齿反应敏捷，但谁让这人做痞子纨绔做久了皮厚无敌呢？还是说正事吧，她甘拜下风总可以吧。
　　“咳咳，”知若回归正题，“就是那个玉先生，上次我不是同你说水萍和建南候世子应该是同一个主子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那位玉先生身后的主子。”
　　潘家铭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怀疑的，可是那位玉先生藏得很深啊，从十二年前开始到现在，我都没能将他揪出来。若儿，不瞒你说，我爹娘的死也同玉先生身后的黑手有关，潘如烨也是被他们控制和利用的人。”
　　知若恍悟：“所以你装作被宋氏养废，扮纨绔扮了十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应付狼心狗肺的大伯、伯母已经很难，还要面对暗处的、摸不着头绪的强大势力，藏拙才是保身之道，也才能暗暗积蓄力量。
　　原来，他们有着共同的仇人！


第664章 一更
　　潘家铭笑了：“当纨绔也有好处啊，有些事处理起来倒是少了顾忌，比如我对那个水萍的处置，换一个人来做肯定要挨骂，还有御史们又得忙着上折子说我行事太过狠辣了。”
　　就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他是痞子无赖，是纨绔之首，反而没有人大惊小怪了。所有人都去关注奸细究竟是谁的人，倒是没人关注他的处置手段，甚至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奸细就该没有好下场，铭世子处理欺主的奴才都毫不手软，还能轻易放过潜入英国公府的暗谍奸细？
　　“不过，”潘家铭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些人比我更狠，水萍昨晚死了，有人给一个叫黑皮三的老客下了剧毒，然后两个人一起死了。”具体怎么毒死水萍的他就不能说了，以免污了若儿的耳朵！
　　那个水萍死了就死了呗，知若也没兴趣知道，能隐藏如此之深的貔貅金冠不狠就奇怪了。
　　说到玉先生那些人，潘家铭站起身：“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所以我和萧峰下午要去一趟灵邑寺，我实在好奇，阮先生究竟同玉先生之流有没有关系，还是真的只是巧合？”正好他们英国公府定期都会给灵邑寺慈善堂一些捐赠，他今日就是以准备再捐助几名寒门学子进学为理由找阮先生推荐人选，时间是府里的管事提前同阮先生约定的。
　　知若刚才已经听说潘如烨到灵邑寺挂许愿带的事，也是觉得蹊跷，尤其她记得两位义兄说过他们的人追踪那些黑衣面具人时，经常都是在灵邑寺附近的山口跟丢，然而他们同潘家铭一样都以为那些人就是借着那片山又大又深的特点逃遁，这会儿听潘家铭一说，立时也觉得那位阮先生可疑：“天下九成的巧合都是人为的。”
　　“对了，”知若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刚刚得到一个情报，关于玉先生的。那位传说中的玉先生左手掌心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潘家铭大喜。若不是因为声音不像，他确实怀疑阮先生就是玉先生本人，可是声音也是可以变的，比如齐慕白的声音。
　　潘家铭看着知若的目光欣喜又不舍，她怎么觉得，每次遇到困难、或者关键时刻，她的若儿总能递给他一把开启解决问题之门的钥匙，若儿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
　　“若儿，”潘家铭鼓起勇气拉住了知若的右手，“我此次去西北，最快也只能争取在年前赶回来，我……我……会想你。”
　　知若挣了挣右手，没能挣脱，就听到潘家铭紧张得声音都发紧的告白，心口不由软了软，也不挣扎了，不就是拉拉小手吗？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还怕一个本土小哥哥？
　　“你要注意安全，”知若安慰道，“如果有需要，可以到顺风镖局在各地的分号找舵主，两位义兄会知会他们的。”虽然鹰卫很厉害，但是虾有虾道蟹有蟹道，而且有的事或许更适合走明路。
　　“好，”潘家铭不客气地点头笑道，“我会的。”他是顺风镖局的准姑爷嘛，有需要肯定会向自己人求助。
　　“这次二筒会留在京里，”潘家铭继续道，“你有什么事，或者需要用到鹰卫，就让人找二筒过来，吩咐他去办。还有，祖父祖母都很喜欢你，你有时间了去看看他们，代我陪他们说说话、用个晚膳什么的。”他见知若任由他拉着手，欣喜的同时也不紧张了，声音更加温柔起来。从今往后，他也是个有媳妇的人啦，可以商量着处理事情，可以分担喜怒哀乐，可以携手白头到老……
　　知若最开始的时候还腹诽这人角色转换太快，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感染了情绪：“好，我隔个六七日就去看望国公爷和老夫人一趟。平日里灵儿下了学都会过来，府里的情况我也会多问问。”现在英国公府的人少了，老人难免会有太过寂静的感觉。尤其国公爷，之前最偏疼的儿孙环绕膝下，在被大房的所作所为伤了心之后，再看到府里突然安静下来，心里恐怕更加不是滋味。
　　潘家铭和萧峰赶着去灵邑寺，没有时间留下用午膳，知若让人装了一些奶茶和点心给他们在马车上吃，并同梁大山一起亲自送潘家铭二人出门。
　　几人正往大门处走，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些狗奴才让开，把尹知若叫出来，她祖母要死了，要见她最后一面。”
　　知若皱了皱眉，许氏？又出什么幺蛾子？祖母要死了？是说尹老夫人不行了吗？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尹老夫人中风也不过三个月，还有丫鬟婆子侍候，这么快就不行了？前世，直到她死前，尹老夫人还活得好好的。
　　许氏眼尖，一眼见到知若几人，以为是被她逼出来了，声音更加响亮起来：“尹知若，你祖母快不行了，她要见你。”因为得意，眉眼似乎都飞扬起来，连声音听着都有些欢快的味道。
　　“尹三夫人指的是尹老夫人吧？尹老夫人快不行了，你喊得这么欢快，真的好吗？”知若冷哼了一声，“只不过是中风了三个月而已，啧啧啧，怎么就一副恨不得赶紧送走老太太的模样。”
　　此时尹府门外已经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听了知若的话齐齐看向许氏，正好抓包到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的表情，忍不住议论纷纷。
　　许氏被这猝不及防的反转打楞了神，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原本躲在她身后的尹知芊急了：“大姐姐，不管你有多怨恨我们，祖母毕竟是长辈，她现在快不行了，你也无动于衷，不愿意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不愿意，也没那个必要。”知若冷哼道，“不是年纪大就都是长辈，早已经断绝关系了，你们的红事、白事都与我们无关。黎家老夫人过世的时候，尹知芊你还没来得及退亲吧？去见人家最后一面了吗？”德妃被赐死的消息传到黎家，黎老夫人急怒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昏死过去了。那时黎家人只是被禁锢在府中，处置还没下来，尹知芊也还没退亲。


第665章 你可别讹诈我们 (二更)
　　“你……”尹知芊哪里想到知若在铭世子、以及这么多人面前也是如此不按牌理出牌，她真的是毫无顾忌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铭世子看到尹知若粗鄙狠毒的一面。
　　“大姐姐，你一定要如此狠毒吗？”尹知芊双目含泪、泫然欲泣的娇弱姿态倒是为她原本只有六七分的相貌增色不少，“一定要踩着我们的不幸才能让你愉……”快吗？
　　话未说完，尹知芊被气得摇摇欲坠的身体已经直直倒了下去，正好往潘家铭和萧峰站着的方向倒过去。
　　闭着眼睛的尹知芊一边期待温暖厚实的怀抱，一边还在纠结：铭世子和尹知若是圣旨赐婚，取消婚约是不可能的了，即使取消婚约，皇后和英国公府也不可能让铭世子娶她为正妻，但做个妾总可以吧？如果能是贵妾就更好了。若是萧榜眼也不错，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好在可以做正妻啊，而且萧峰有才有貌有前程，却没有父母兄弟的拖累，在京城里也是排行前五的佳婿人选，不少名门大家盯着呢，听说之前连灵宛公主都想招萧峰为驸马。
　　心里想得美的尹知芊在感觉身体失重、失去控制的时候，惊愕地正要张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上面，惊慌中胡乱挥舞的手还抓住了身下感觉应该是衣服的布料，她又安心地继续闭着眼睛。
　　果然，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姑娘家摔在地上？这不就心甘情愿地给她做人肉垫子了？她好感动啊！只是，手上抓着的布料感觉不对啊？她没看错的话，今日铭世子和萧榜眼身上穿的都是嫡仙居的新品，都是上乘锦缎呢。
　　“啊啊啊，死大富，还不赶紧松开二姑娘？”许氏尖利的声音惊得尹知芊猛地睁开了眼睛，哪里有铭世子？哪里有萧榜眼？被她压得进气多出气少的人可不就是他们家的马车夫大富？难怪她觉得软软的，她压在大富发福的肚子上，可不是软软的？
　　“啊———”尹知芊的尖叫声比她娘许氏有过之而无不及，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泪如雨下地看着潘家铭和萧峰：“为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活脱脱一副面对负心汉的模样。
　　潘家铭恍若受到多大的惊吓，赶紧申辩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想讹诈我们，我们俩一早就跳开了，连你的衣袖都没碰到。”
　　尹知芊：“……”跳开了？跳开了？你们怎么能跳开了？
　　围观众人：“……”铭世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人家明显是希望他们碰她，而不是连衣袖都没碰到好吧？
　　倒是有位婆子很好心地为潘家铭解惑：“这位尹姑娘是希望你们能接住她。”
　　“那怎么行？”潘家铭一脸不可思议地控诉道，“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本世子的未婚妻还在这呢，怎么可能随便让一些乱七八糟的女子碰到本世子？”
　　众人：“……”好无赖！好狂妄！好……铭世子！不过，话说回来，作为纨绔之首多年，铭世子还真的从没有过什么风花雪月的八卦。
　　尹知芊只觉得脑袋嗡嗡嗡作响，男女授受不亲？随便？乱七八糟？她怎么乱七八糟了？
　　终于，在“嗷”了一声之后，她真正晕了过去。好在这次丫鬟就站在身后，她又是往后仰倒，被丫鬟和许氏抱住了。
　　躲在墙拐角后面的尹庆眉头紧皱地挥了挥手，两个婆子赶紧跑向许氏几人那边，帮着将尹知芊弄回府，还轻声对许氏说了一句：“三老爷让你们别再丢人现眼了。”
　　尹庆也没等许氏母女，自己甩甩袖子，先回去了。二房现在都不敢去招惹尹知若了，偏偏许氏和尹知芊咽不下气，听说潘世子来了，硬是要跑去找尹知若麻烦，不是自取其辱吗？
　　此时的尹庆已经忘记，一刻钟之前，他也是期待许氏和尹知芊能够真的将尹知若逼迫到他们这边来看望尹老夫人。有一就有二，接下去他们就能要求风光体面地办葬礼，那就得大开正门接待来吊丧的客人，他们还能用尹府的名号给亲朋报丧……
　　偏门旁，柳沅对站在她身边的尹晖冷笑道：“看见没？我就说那母女俩别有心思。没想到，就尹知芊那平平的相貌和一点小聪明，倒也真敢拼！”同黎家那个克妻的三爷定了一回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想想，即使是黎三爷，人家也是迫于无奈才要娶她的。
　　尹晖黑着脸哼了一声，走进门去。老娘眼看着快不行了，郎中已经让准备后事。最近多事之秋，他本来还想借着给老娘大办丧事树立孝子形象，博取一些同情，为丁忧过后重新起复打好基础。不想，刚刚尹知若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尹老夫人中风躺床才三个月就没了确实不是很好听，京里中风的老夫人老太爷不少，不说那些恢复到能走路能说话的，但活个几年的大有人在，毕竟都是富贵人家，不缺医药不缺人侍候，可是尹老夫人才挨了不过三个月……
　　尹晖现在没有精力去招惹尹知若，他急着处理两件事，一是找郎中沟通好，就说老夫人在中风前就有很严重的心疾；二是去灵邑寺预约法事，老夫人的丧事就不大办了，直接在灵邑寺做一场法事。他们现在一副寄人篱下的态势，难道客人来吊丧真的都从偏门进出？再大办也风光不起来不是？
　　他们两房现在的名声真的再经不起一点折腾了，否则二十七个月之后，他们兄弟俩只怕连个京城里的官职都保不住。因为回归洛城尹家，尹老夫人的棺木要送往洛城葬在洛城尹家的祖坟里，他和尹庆也要去洛城守孝，想留在京里周旋都不可能。
　　至于理由嘛，就说是老夫人要求的，因为她没有照顾好大房子孙，如今要去找尹老将军请罪，所以提出死后不大办、到灵邑寺做法事两个要求。
　　尹晖闭了闭眼睛，他们怎么就被一个向来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娇滴滴的侄女给逼迫到如此地步？


第666章 玉先生 ( 三更)
　　灵邑寺坐落在幽静脱俗的灵鸠峰顶上，气魄恢弘、庄严肃穆。寺庙周围，五座大山山势雄伟，连绵环抱。灵鸠峰是六座山峰中最矮的一座，更显得灵邑寺彷如被群山包围其中。
　　站在寺庙门口，环望其后层峦叠嶂，萧峰轻叹一口气：“如果灵邑寺内真的有蹊跷，他们还确实是会找地方！”深山就是最好的障眼法，所有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借山逃遁，没有人去怀疑这座五百多年的古寺。
　　潘家铭也是苦笑地摇了摇头，说真的，他打心眼里不希望阮先生或者灵邑寺里的哪位大师同玉先生那伙人有关，不希望本应远离世俗纷争的古寺受到那些人和种种阴谋的亵渎。
　　俩人踏进寺庙，寺庙前院中的几棵菩提树蓊蓊郁郁。虽然已是冬天了，但它们还是那么挺拔苍翠。
　　菩提树下，一个身着灰色棉袍的男子正在扫地。
　　萧峰好似见景抒情，有感而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扫地的男子头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声音微哑：“萧榜眼近来似乎有些浮躁了。只有保持内心平静，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你都能始终不动如山。”
　　“阮先生？”萧峰笑道“先生高见，每每听先生一席话，总能让萧峰如醍醐灌顶。只是先生声音有些嘶哑，是否身体微恙？为何还在此处辛劳？”他明显地看到，潘家铭在听到阮先生声音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心中也不由一紧：莫非阮先生风寒微哑的声音，才是铭子记入骨髓的那个声音？
　　“无妨无妨，”扫地之人站直身体，转过身来，“只是受了些风，活动一下出些汗就好了。”
　　是了，扫地之人正是他们走这一趟要见的阮先生。阮先生三十出头，身高在七尺之上，虽然相貌谈不上英俊，但一丝不苟的发髻、清朗干净的面孔、乌黑深邃的眼眸，无一不在彰显出他儒雅的书生气质。只是，潘家铭第一次注意到，阮先生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
　　“声音都变了还无妨啊？”潘家铭痞痞地调笑道，“阮先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也是一种不珍惜福报的表现？”
　　阮先生也不生气，伸出手指虚点了潘家铭几下：“我不同铭世子论佛理，那是自找罪受。不过我这一受风就声音沙哑的毛病还真是与生俱来的，连微恙都算不上。来来来，我陪同你们一起去慈善堂那边，然后你们到我那下棋，我今日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上好的高山茶，那还是两个月前进宫的时候皇上赏的。”
　　潘家铭撇了撇嘴：“以前也不是没来过，阮先生从未如此热情，看样子阮先生对那些寒门学子还真是上心。”阮先生多年来坚持免费提点到灵邑寺求助的寒门学子，还积极为他们募捐善款，据说现在灵邑寺已经成为寒门学子心灵的圣地，从外地进京赶考的学子、尤其是寒门学子也大多喜欢借住在灵邑寺。
　　“铭世子这可冤枉我了，我欢迎铭世子的热情是一样的，只是那高山茶不是总有。”阮先生哈哈笑道，“偶得一次，我不就赶紧留着招待铭世子了吗？没法子啊，我对那些寒门学子再上心，没有像铭世子这样慷慨解囊的贵人，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到了慈善堂，负责慈善堂事务的静慧大师也早早候着了，对于灵邑寺这个慈善堂来说，英国公府一直是最稳定的捐赠人，每年差不多时候，英国公夫人、或者铭世子就会亲自来捐赠，还会要求看慈善堂一年的收支账单，非常慎重和上心。相对地，静慧大师也是非常认真对待，虽然时不时会有几个财大气粗的贵人或土财主豪掷千金，但慈善堂更需要英国公府这样持之以恒、真正上心的捐赠人。
　　萧峰翻看账本，潘家铭则拿出整整齐齐的一小叠银票双手奉上：“大师请查收，今年多加的三千两是我替皇后娘娘捐赠的，希望专门用于那些孤儿身上。”英国公府每年固定捐赠三千两银子，今年则是六千两。
　　“阿弥陀佛，”静慧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才从潘家铭手上接了银票，“英国公府大善，皇后娘娘仁慈。”英国公府年年捐赠，但从不像一些贵人那样盛气凌人。
　　接过灵邑寺为捐赠人准备的开光平安符，潘家铭在捐赠册上登记了时间、金额，签上大名，三人才离开了慈善堂往阮先生住处去。
　　“听说铭世子和萧榜眼要去西北招安白发军师的尹家军？”阮先生突然问道。
　　“阮先生不问世事，消息倒是灵通，”潘家铭笑道，“明天一早就出发。这不，今天特意赶过来一趟，就怕年前赶不回来。”
　　阮先生打趣道：“听说白发军师只给尹诏大将军面子，你现在可是尹大将军的女婿，招安必定很顺利。”
　　“希望吧，”潘家铭惯常的纨绔式痞笑加上毫不遮掩的得意，看着简直欠揍。
　　阮先生的居室同他人一样简洁利索，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一人高的小木柜、一个脸盆架子上放着木盆和棉巾，加上墙角的一个大木箱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若说有什么特色的话，就是那套一桌四椅，还有墙上的一幅自画像。
　　一般人家的桌子都是圆桌，而阮先生屋里的是一张能坐四人的小方桌，既能用作餐桌，也能当成书桌，有客人来时还能坐在一起谈天下棋，倒是便宜。此刻桌上就摆着一套茶具、一个小瓷罐、还有一副棋盘。
　　主客刚刚落座，一个小沙弥正好提了一壶开水进来，阮先生便取出小瓷罐里的茶叶开始泡茶。
　　潘家铭复又站起身，走到那副自画像前欣赏那副画。
　　画功说不上上乘，但人物的神韵和周围景致的磅礴都惟妙惟肖再现于纸上。
　　画上的阮先生站在悬崖之上一览众山小，而他身后是灵邑寺有名的灵鸠峰大佛。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野心吗？潘家铭心里暗自冷哼。
　　“当时我站在悬崖之上，眺望云海山林，突然感慨人其实是那样的渺小。”阮先生一边斟茶，一边为潘家铭解释画那幅自画像时的情境。
　　潘家铭不以为然：“和天地世间比起来，人是很渺小。但渺小如我，不管做什么，我都是我，这就是每个人的可贵之处。”
　　阮先生：“……”这么富有佛理，呃，他一时还没琢磨明白的话，是纨绔之首铭世子说出来的？什么意思？是暗示什么吗？看样子又不像，还是故作高深？
　　好吧，说实话，他打心眼里不是很看得上这位世子爷，只是会投胎，运气好，然后手里有鹰卫罢了。
　　潘家铭似乎很喜欢那幅画，一边倒退着走过来伸手接茶，一边还盯着那幅画：“本世子看来，这幅自画像的最精妙之处在……哎呀哎呀对不住阮先生，你的手没事吧？没烫伤吧？”
　　阮先生的脸都要扭曲了，整杯滚烫的茶诶，能没事吗？痞子就是痞子，接茶的基本礼仪都没有，活脱脱一个痞子纨绔！
　　潘家铭反应快，一眼看到墙边脸盆架子上的盆里有水，连忙抓着阮先生的手腕将人拉过去，将他的双手浸入水中一会儿，才再拉出来查看：“有没有起泡？有没有烫掉皮？啊呀，这是出血了吗？”果然有红色胎记！玉先生？藏得可真深！
　　“没事没事，亏得铭世子反应快，”阮先生自己拿架子上的棉巾印干手上的水，别说，因为潘家铭反应快，这天气冷水还真是冰冷，手上除了皮肤还是很红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这块是胎记不是血，没事的。”
　　萧峰给三人重新斟了茶，笑道：“他从小就调皮，经常受伤，倒是有经验。”
　　一个有惊无险的意外小插曲之后，三人边下棋边谈事，定下了捐助的寒门学子人选。潘家铭取出银票数出一千五百两给阮先生，全然信任道：“依先生建议，此次就捐助五位来京赶考的学子，一人三百两应该够他们在京里这两个月的费用了吧？”
　　“足够，连回乡的费用都够了，”阮先生道，“我们是助他们衣食无忧地在京备考，而不是让他们锦衣玉食，否则就失去意义了。”
　　萧峰点头：“先生高见！这才是真正务实的帮助。”
　　潘家铭二人正准备离开，刚好有借住在灵邑寺的寒门学子来向阮先生求教，俩人婉拒了阮先生相送之意，挥手告别。
　　出了寺庙大门，潘家铭轻叹一口气：“果然是他。”
　　萧峰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不说阮先生的声音和手掌上胎记都对上了，就在刚才，他也发现了异常，这位阮先生只怕是内里有乾坤啊！
　　“那个木箱的下面只怕不实，”萧峰道，他们明日一早就出发，那个木箱底下的秘密就只能等鹰卫给他们消息了。
　　潘家铭一愣，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那幅画上，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个木箱子。不过，萧峰一向比他心细，说心细如发都不为过。
　　“木箱的位置泥土没有压实凹陷的痕迹，”萧峰解释道，“可见是经常搬动的原因。”那屋子就是泥土地面，可没有铺青石什么的，如果那个椇木箱固定放在那里，那个位置的泥土肯定会被压出的痕迹，谁都知道椇木本身就很重，更别说里面还要放东西。为什么经常搬动呢？不言而喻。


第667章 现在奈何她不得 (四更)
　　尹大姑娘才刚被赐婚给铭世子没几日，尹老夫人就死了，这得是有多大的气性啊？啧啧啧，也难怪她那两个亲生儿子会做出那么多白眼狼的事来，可不就是见不得尹诏一房好？
　　尹晖兄弟俩本以为低调点办丧事就可以避开流言蜚语，没想到，议论他们不孝、老夫人才躺床不到三个月就死了的人倒是不多，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尹老夫人被尹大姑娘喜讯气死这个关注点上，他们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尹家三房最倒霉，也不知怎么回事，尹知芊那日的行为被一口传一口传得越发不堪，到处都在说她要赶在嫡亲祖母咽气前赖上一门亲事，即使为妾都行，所以才那么不要脸地当众投怀送抱，偏偏还没有得逞。
　　还有人开赌局，赌尹知芊会不会嫁给那个马车夫。都说那日尹二姑娘就那么摔在他们家马车夫身上，还抱那么紧，若是不嫁马车夫，谁还会娶一个晦气又被奴才抱过的姑娘？对的，尹知芊才同黎三爷定亲，黎家和德妃就覆灭了，不是她晦气是什么？
　　尹知芊也是能豁得出去，眼见自己闺誉尽失，前景黯淡，竟然在二房准姑爷何毅上门祭拜之时给人下圈套用迷药，然后闹出一出当众捉女干记，差点没上演一场两房全武斗的大戏。
　　中间的折腾知若没兴趣了解，反正她知道的最后的结果就是，尹知芊将与尹知岚一同嫁进何家，当然，知岚为正妻，而她是妾。
　　尹老夫人过世，作为孙女，尹知岚二人须守孝一年，要不就要在百日内过门。也不知尹晖两兄弟是怎么同何毅商量的，最终决定让姐妹两个给祖母守完七七回京后就过门，一年之后再同房。
　　尹晖两房除了柳沅母子，其他人，包括戚氏才两三岁的儿子，都要扶棺回宁州。一是因为柳沅的儿子才几个月大，又受了严重的风寒，经不起路上的折腾；二是因为娇颜香庄也需要柳沅坐镇，虽然现在娇颜香庄的生意大不如前，顾客也由富贵人群降为普通人家、以及外地人，但娇颜香庄的收入仍然是尹晖一房的主要收入来源。
　　临出发前，尹晖站在通往花园的那道垂花门前，一个人默默站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准备与他们同回宁州的尹青云叹了一句：“你说，尹知若是不是真的是大富大贵的天佑之命？”外面都在传说英国公府嫡子嫡孙已是六代单传，但当家主母都是天佑之命，大富大贵，搬进现在的英国公府后，只要能生出嫡女，必是凤命。
　　如果尹知若的命数真的那么好，他们招惹她之后倒霉事不断就很好理解了。本以为尹诏和芊昕郡主没了，尹知若又成了弃妇，简直就是老天给他们机会接手尹诏的财富和好处，踩着尹诏一家的肩膀直上青云。不曾想，他们没占到一丝一毫便宜，倒是家族声誉名利日益衰落。
　　前几日，宁州来人，带来的消息让他在短短几日内，满头黑发已经白了近一半。宁州尹家赖以发展壮大的生意、尤其是在南边的海运生意一落千丈，却始终没查到是谁在打压他们。宁州尹家虽有不少子弟出仕为官，但没有什么重要官职，唯一一个侄儿在京为官，也只是翰林院的侍讲。
　　所以，他们用银子开路攀上太子，让尹丽环选秀成为太子良娣，就是希望走这条路攀权附贵，一步步进入京城名门圈。
　　本来一切都还算如意，直到他们开始算计尹知若姐弟，……
　　现在，尹丽环不受太子待见，太子也不见得受皇上待见，若是家族的生意都落败了，宁州尹家将来要何去何从？
　　有些茫然的尹青云本就准备回宁州一趟，正好尹老夫人过世，尹晖两房要扶棺去宁州，他就主动提出与他们同行，倒是让尹晖兄弟俩感动了一番。因为尹晖早就上了玉先生身后那位主公的船，他现在既然决定攀附那位主公，肯定要同尹晖处好关系。
　　之前福王爷突然倒台，他们都还担心那位隐藏至深的主公就是福王。直到玉先生联系尹晖，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也对那位主公更加信服起来。
　　正在发愣的尹晖听了尹青云的话，嘴角抽了抽，终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从给尹老将军招魂招来蛇闹后，他的潜意识里对报应、命数这类词就有些发怵了。只是，一来，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命数不如尹诏；二来，上了主公的船，也容不得他退缩。
　　“是或者不是，我们现在都奈何她不得，”尹晖看似平静，尹青云仍然听出了不甘，“等我们回来，都两三个月之后了，只怕尹明泽两个又进了一步。”天知道他有多么希望那两个兔崽子遭遇什么意外，至少错过科考。
　　现在奈何她不得？尹青云一个激灵，眼睛亮了：“玉先生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是了，你确定七七之后就回京守孝？”
　　尹晖点头：“因为我娘对我爹心有愧疚，所以希望她七七之后，我和尹庆能为他们俩在灵邑寺点两盏长明灯。所以，届时我们会回京守孝，作为我娘的长子，我还会借住在灵邑寺带发修行，直到出孝。”
　　听起来挺像一回事，可尹青云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不过，他也知道，因为嫡长女是太子良娣，那位主公不会轻易相信他，尹晖也就不会告诉他实情。他要想真正上这条船，还得徐徐图之，而且他现在也需要心力去处理家族生意的事。没有财力，他拿什么去投诚？只凭一个不受太子待见的良娣女儿？
　　尹青云觉得蹊跷，已经收到二筒消息说阮先生就是玉先生的知若倒是一听就明白了。借住在灵邑寺带发修行？呵呵。
　　梁大山也是冷哼一声：“用守孝做幌子，倒是让他方便行事了？”
　　知若哂然一笑：“也好，集中在一起，盯着方便。”盯着这样的目标是鹰卫最擅长的事，否则昌阳税案是怎么破的？
　　至于她这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落英能否顺利见到貔貅金冠。


第668章 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五更)
　　“对了大妹妹，裘娘子那边有消息了，”想到刚刚收到的情报，梁大山的语气难掩愉悦，“她主动提出祖孙三人卖身进齐家为奴，并将一个造型奇怪的铁片交给了齐家总管家桐叔，还说出了当年逃亡的真相。这是临州府分部飞鸽传送过来的密报，刚刚改写好的。”
　　太子的身世曝光？知若激动地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遍。
　　“太子竟然不是皇上的骨血，”梁大山的眼里满满的嘲讽，“这样看来，黎叔说那时候义父正准备让我们密查那三位同祁家的往来，还真的有可能是怀疑太子的身世。”难怪义父不好同皇上说，绿帽子啊，还是皇帝戴的绿帽子！
　　“右脚有六趾？”知若愕然，“这样隐私的事还真难查探。”这年代的人一年四季、家里家外都穿着袜子，正常情况下还真难发现。而且这个时代特别特别忌讳先天畸形，那就是被上天诅咒的妖孽，更不会轻易被传出来，太子的生父不就生生把自己的第六趾给切了？
　　梁大山遗憾地叹道：“要是裘娘子早点说出来就好了，还能请铭世子让人验看福王遗体的右脚是不是有切趾留下的疤痕。”
　　知若认同地点了点头，她能推断福王不是貔貅金冠，但还真不能确定福王是不是太子的亲爹。
　　“裘娘子提到的那个铁片已经由一个镖队带回，”梁大山接过知若递回来的密报直接在香炉那边点燃烧成了灰。“不过她也不知道那个宝藏在哪里，她当初弄到手并随身带着，只是希望在关键时刻用来做交换保命。”按照裘娘子所说，那个铁片是打开一个藏宝山洞的门匙。
　　兄妹俩谈得差不多了，刚推开门准备出去，就见梁大海匆匆赶来，三人又返回书房。
　　门才关上，梁大海迫不及待道：“刚收到消息，呵呵，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和是坏消息。广海那个兵器作坊被朝廷端了，竟然就在知县衙门地底下，难怪凤翎查了那么久都无果。哦，还有那位知县闵如海，在被人踹开家门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听说是投缳自尽。”
　　知若、梁大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你是把它当好消息了，还是坏消息？
　　“鹰卫查到的？”知若不由地再次感慨鹰卫的侦查能力，凤翎的人查了那么久也没有查到兵器作坊，朝廷一声不吭地就把它端掉了，除了鹰卫，她不做它想。龙卫擅长护卫和监控，鹰卫的刺探能力毋庸置疑，而达愿坊的情报网络和刺杀能力是在客户需求中不断磨砺出来的。
　　梁大海摇头：“你们都想不到吧？还是得佩服大妹妹布的局精妙。这次是孙家大夫人揭发闵知县私设造兵器，还借着海市揽财，然后两江守备刘延皓接到密旨后派人突袭，当场人赃俱获，一锅端了。”
　　梁大山有些不可思议：“孙大老爷肯定不会、也不敢这么做，毕竟是抄家灭族的事，就凭孙大夫人一个妇人，怎么做到的？”
　　梁大海笑道：“所以我说大妹妹布局精妙啊，那红杏的父母和弟弟开始的时候确实留有后手，等到他们见到孙大夫人是真心感谢他们冒死跑到京城报信，不但将他们藏在陪嫁庄子上，还花银子托人帮他们弄到新的身份后，便将红杏无意中偷听到的兵器坊的事告诉给孙大夫人。
　　孙大夫人也是个精明的，先是以怀疑二房侄女勾结寻欢楼花魁害死儿子、和不愿意过继二房侄儿的由头闹和离，不但以夫家的把柄为要挟，甚至为了顺利和离舍弃了一部分嫁妆产业。然后写了一封匿名的揭发信，趁着宴会人多的时候塞进了石鑫夫人的荷包。”
　　孙大夫人同石鑫夫人有点拐弯亲戚，也不知道石鑫夫人当时有没有察觉，总之，到现在也没有爆出来。
　　知若勾了勾唇：“想来石鑫夫妻不但猜到是孙大夫人写的信，石鑫还如实告诉了皇上。如果揭发不属实，朝廷肯定会追究，既然属实，这种兹事体大的事又不是一定需要有人揭发，他们当然也乐得保护一下对朝廷有功的人。”
　　大义灭亲听起来很受赞赏，但自从尹诏的事后，人们对这种揭发自家人、害死自家人的行为暗地里都很不齿，尤其孙夫人是一个妇人，还是刚刚和离的妇人，据说孙夫人还有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她没有实名揭发、畅快淋漓地为儿子报仇，大部分的原因应该还是为了那个女儿吧？
　　梁大山啧啧道：“还真是不能小瞧女人，女人狠下心来比男人都狠。”他以为，像孙大夫人这样的中年妇人肯定要将丈夫、女儿、和夫家摆在前面，最恨的报复也就是花银子找杀手弄死罪魁祸首闵孙氏。
　　“闵孙氏只是明面上的罪魁祸首，”知若摇了摇头，“若不是整个孙家都在算计孙大夫人的嫁妆秘方，若不是孙家二房贪心不足，若不是孙大老爷懦弱，孙大夫人的儿子就不会死。她要报复，自然是要报复得彻底。”这样看来，孙大夫人也是一个恩怨分明、快意恩仇的女子。
　　“对了，”梁大海继续道，“万花楼那个芙蓉刚好也在现场，虽然她当场咬毒自尽了，但万花楼只怕很快也要被起底。”
　　梁大山突然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头：“突然被端了两处如此重要的据点和兵器作坊，恐怕那位主公会赶紧夹起尾巴，他还会不会见兰妞？”
　　“会，”知若肯定道，“但肯定不会轻易出面。尤其兰妞刚离开不久，广海就发生这么大事，虽然确实是巧合，但那位主公一定会对兰妞起疑心，毕竟他们的人都没有见过兰妞真面目，”所以二哥问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也是有道理的，落英能不能见到貔貅金冠、多久能见到，就要看火枪火器对貔貅金冠的诱惑力有多大了。
　　兄妹三人正在分析利弊，门外传来紫苏急切的敲门声：“姑娘，西娅公主府来人，好像很急。”


第669章 见到 (一更)
　　知若开了门，紫苏道：“是西娅公主府一位叫卓玛的嬷嬷，似乎很着急，现在在花厅那边等着。”
　　卓玛嬷嬷？知若三人对视了一眼，终于找上门了吗？
　　“大哥，二哥，”知若道，“你们先在书房等等，我去见她一见。”梁大山二人本是准备离开了，可是现在卓玛突然上门，她希望他们先留下，待会儿有什么事也好商量。知若是全然将两位义兄当作亲兄长一般，除了重生、穿越这些不能说、也无法解释的事，她都会同他们商量，听取他们的意见。
　　其实不用知若说，梁大山二人也是准备留下，既然已经知道卓玛的真实身份，就如同潘家铭担心她利用英国公府和皇后娘娘一样，他们也担心她利用尹家和大妹妹，毕竟，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知若走进花厅的时候，卓玛正一脸焦急地原地打转转。不过，毕竟是名门世家出身的贵夫人，即使一身嬷嬷装扮，即使焦急如焚，通身的气度依旧。不得不说，知若对她的第一印象相当好。
　　见知若进门，卓玛眼里闪过惊艳和赞赏，稳步上前行礼：“卓玛见过尹大姑娘。”
　　知若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嬷嬷不用多礼，”虽然卓玛现在的身份是仆妇，但不是她尹家的仆妇，她身上也没有诰命，不宜接受卓玛的大礼。当然，若是西娅不是外邦公主，只单纯是潘家锦的妻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卓玛确实是很着急，不等知若坐下，就进入了正题：“冒昧打扰尹大姑娘很是抱歉，但公主胎像不稳，太医说有滑胎危险，卓玛是……是来求天药门保胎丸的，晴姨娘说姑娘的母亲当年给您弄到了三颗。卓玛请求姑娘先借……”
　　“嬷嬷客气了，”知若笑着打断了卓玛的话，转头对紫苏道：“知道那保胎丸放在哪吗？去取过来给卓玛嬷嬷。”紫苏和喜莺已经全部接手如春、如冬手上的事务，对知若的嫁妆、财物归置应该是很清楚了。
　　紫苏点头，匆匆离去。
　　卓玛心中暗暗点头，同时也很感激。天药门保胎丸难得，一般人都难免不舍得，而且尹大姑娘刚刚得圣旨赐婚，自己也是要准备婚嫁生子的，保胎丸对她来说就更加珍贵了。不过，这次西娅确实是急需，之后她一定会想办法弄三颗来还给尹大姑娘。
　　知若还真没什么舍不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别说她还挺喜欢西娅。至于说天药门保胎丸难得，不说现在丑丫可是尹家亲戚，若有需要应该不会要不来几颗保胎丸，就说有紫苏在，他们姐妹几人以后怀胎生子什么的应该还是有保障。紫苏早就说过，她要二十二岁之后才考虑嫁人，且不外嫁，到时候知若给她指一个就行，总之她这辈子就留在知若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吗？”知若关心道，“之前看西娅公主状态挺好的。”老夫人也说过，西娅公主身体好，怀胎后养得也好，怎么突然就急需天药门保胎丸了。
　　“被四姑娘推了一下，”卓玛忿忿道，“大老爷要续娶，四姑娘跑去找公主闹，要公主出面阻止。公主只是说了一句公爹要续娶，她一个做儿媳的凭什么阻止，就被四姑娘疯了一样地冲过来推倒了。”若不是西娅身体底子好，皇后娘娘又有专门指定一个太医负责西娅从怀胎到生产之事，一请就赶到，只怕西娅也要像上次尹知晴一样的下场了。
　　“潘大老爷要续娶？”知若忍不住惊讶，宋氏才死多久？若不是知道宋氏死因，她都要怀疑潘如烨早就在外面勾搭，然后故意害死宋氏了。
　　“可不是？”卓玛叹了口气，那个男人也是够凉薄的，“据说是祁贵妃的嫡亲妹妹，守寡回娘家两年了，不知怎么的就同大老爷对上了眼。”
　　祁贵妃？知若暗自腹诽，不会又同玉先生那帮人有关吧？那个潘如烨也不知道是太傻还是太聪明，明明知道皇后不喜欢祁贵妃，也明明知道皇上爱重皇后，即使皇上不在了，有那份遗旨在，新皇也不敢得罪皇后，可他偏偏总是同太子、祁贵妃搅在一起，以为这样皇后就会正眼看他了吗？
　　紫苏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白色细长瓷瓶回来了。
　　卓玛再次道谢后就准备赶回府去了，知若同她一起走出花厅，走到岔道口准备分开的时候，就见卓玛突然一副不可置信的震惊模样，右手也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掩住嘴巴，好像一松手就会惊叫出声，一双眼睛都红了。
　　知若抬眼一看，果然，前面远远走来几个人，打头的正是莫忘和刚刚从女学回来的灵儿、萱儿两个小姑娘。
　　“嬷嬷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知若明知故问。
　　卓玛深吸了一口气，略略平缓了些，才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前面那位穿灰色锦袍的公子有些像我杳无音讯多年的夫家侄儿，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尹大姑娘，冒昧问一句，那位是谁？”
　　“哦，你说莫忘啊？”知若笑道，“那是我们府上的护卫总管。”
　　“莫忘？是你们府上给起的名吗？”卓玛问道，眼睛忍不住又往那边看去，护卫总管？难怪上次她看到背影就觉得熟悉，那明明就是阿劲啊！
　　“嗯，”知若点头，“他失忆了，前尘往事一片空白，所以我给他起名莫忘，希望他之后不会再忘记事。”
　　失忆了！原来是失忆了！好在没有像那些人说的坏了脑子，更万幸的是，原来是尹大姑娘买了阿劲，才有如今这个依然风姿卓越的莫忘总管。那些人说得很清楚，当时那个傻大个很长时间都没人买，连矿山都不要。
　　此时莫忘一行人已走近，灵儿和萱儿都打了招呼“卓玛嬷嬷，”可见在英国公府时关系还挺熟悉。
　　莫忘却是一愣，继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知若知道，他也是对卓玛觉得眼熟了，只是有了金老板父子和秀娘子在前，他并没有多惊讶。
　　莫忘完全陌生的眼神让卓玛心痛如绞，好在有知若的话在前，且已经比她预想中痴傻掉的阿劲好太多，她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失态。
　　无论如何，只要阿劲还好好的就好，何况还就在京城里。卓玛换了一个角度想，心里舒服了许多，暂时按下激动的心情，决定先赶回西娅公主府去，西娅还等着保胎丸呢。
　　卓玛匆匆离去，灵儿还有些奇怪：“若姐姐，卓玛嬷嬷怎么过来了？她眼睛红红的，是哭过了吗？”她挺喜欢西娅公主和卓玛嬷嬷，大房搬出英国公府，她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两个人。
　　知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西娅公主被潘舒敏推跌倒了，卓玛嬷嬷听说我这里有保胎丸就过来求药。放心，太医去了西娅公主府，说了能早点服用保胎丸就没事。等过几天西娅公主养好些，我带你们去看望她。”
　　她已经是潘家铭圣旨赐婚的未婚妻，西娅公主既是未来妯娌，又是友邦公主，从大格局和小情份上说，她都应该去看望一下。
　　两个小姑娘知道知若每天有许多事要处理，也没有缠着她，直接往花厅去了，她们每日散学回来都到这个小花厅用点心，因为它面对着花园景致好，下雪的时候还可以去堆雪人。
　　知若喊住奔月：“你回府后让二筒抽空过来找我一趟。”
　　奔月笑道：“尹大姑娘客气了，二筒会最快速度过来的，世子爷说了，您说话就是他说话，您的要求就是他的要求，我们都要不折不扣执行。”
　　知若：“……不用，不是急在一时的事，让他这几天得空过来一趟就可以。”还没成亲呢，那厮在属下面前胡乱说些什么？
　　奔月点头应了，尹大姑娘聪慧大方又明理，同世子爷就是天生一对！有尹大姑娘这样的长嫂，对小郡主也是极好的事。
　　其他人都跟着灵儿和萱儿去了小花厅，知若看着还在默默发怔的莫忘：“是不是觉得那位卓玛嬷嬷很眼熟？她刚才就是看见你，突然用手捂住嘴，眼睛都红了，显见是与你非常亲近的人。”
　　莫忘点头：“我上次在英国公府门口看到的那个侧面应该就是她，当时我就觉得有很深的熟悉感。”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急，顺其自然吧，”知若安慰道，“待你脑袋里的淤血化开了，或许你就会突然想起从前的所有事了。”
　　莫忘“嗯”了一声，他急也没用啊，不过最近偶尔会梦见一些感觉眼熟的场景和人，其中还有金开平和秀娘子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快要恢复记忆了？
　　想曹操曹操到，莫忘这边才想到金开平，就见金开平匆匆跑来：“莫忘，刚刚从府里出去的那辆马车是哪里的？大姑娘，我……我能问一下刚才来府里的客人是谁吗？”他的马同那辆马车擦肩而过，车上那妇人真像芯娘子，可是又感觉哪里不对。
　　“那是西娅公主身边的卓玛嬷嬷，”知若笑道，“好了，你们两兄弟聊聊吧，我还有些事要同两位义兄谈。”


第670章 不能容忍(二更)
　　连着下了两天雪，天终于放晴，又正好是小萱儿和灵儿不用去女学的休息日，知若的心情很好，决定去英国公府陪老夫人聊聊天，再同俩老一起用午饭，然后下午带俩小姑娘去看望西娅公主。别说，知若还真是很喜欢同睿智明理的老夫人聊天，觉得每次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英国公府的门房已经很熟悉尹府的马车，远远见马车和旁边骑在马上的莫忘，就知道是尹大姑娘来了，赶紧打开门迎候，尹大姑娘基本上都是在小郡主和尹三姑娘沐休这日过来看望国公爷和老夫人，以后肯定是个孝顺知礼的孙媳妇！
　　不仅是知若喜欢同老夫人聊天，老夫人和国公爷也是每到灵儿的沐休日就盼着知若过来，国公爷已经养成习惯在前一日就推掉老伙计们的约请，甚至，老夫人同知若聊天的时候，只要不是聊后宅女人的事，他也会坐下一起聊，老夫人瞪他，他也笑呵呵地当作没看到，让知若忍不住好笑，暗自腹诽潘家铭的厚脸皮其实也算是有源可溯。
　　今日也是这样，用完知若带来的低糖粗粮点心，见知若同老夫人在谈点心和老年人保养，国公爷也兴致勃勃地说起他的那些老伙计们现在都只吃点点心专门为老年人推出的低糖或者无糖粗粮点心，还说太医都证实了点点心的说辞很有道理。老伙计们不缺银子，缺的是既能解馋又对身体有好处的美味吃食，谁让他们年纪越大嘴越馋呢？
　　所以现在那些老伙计们谁不羡慕他有个好孙媳妇，每次来看望他们还会亲自下厨给他们做药膳，为此还特意拿了一叠药膳方子请太医帮她确定确实适合他和老婆子。他都看出来了，太医对那些方子眼馋的很，又不敢开口要，哈哈哈。
　　两老一小正谈得其乐融融，有丫鬟来报，大老爷又来了，一定要见国公爷。
　　听丫鬟说的话，知若就知道潘如烨应该是连续好几日被拒之门外了。
　　国公爷似乎是怕知若被这种吵吵闹闹的烦心事吓到，皱着眉头想了想，对丫鬟道：“让他去书房等我。”说完继续同知若聊了几句，才起身说道：“我同他说几句话就让他走了，不会留在府里用饭。”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已经额外买了宅子让大房搬出去，怎么可能再让他们搬回来？要在府里成亲，要给祁家女儿面子？他有说赞同他娶祁家那个寡妇吗？他连这门亲事都不赞同，还谈什么给新妇体面？
　　老大没有能力他能够接受，他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力；老大有些小心思小心眼他也能接受，毕竟担着外室私生子出身的名头，这个庶长子从小就自卑，没有安全感，其实真的挺可怜；
　　只是，他不能容忍的是，先有锦小子在狩猎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都敢暗算二小子，后有宋氏在二十多年前就敢谋害他的皇后嫡女，再有老大竟然敢亲自将一个对英国公府心怀不轨的奸细荐到他书房做丫鬟。都说事不过三，如果这样他都能忍下的话，那他真的是如外面人所说的宠庶灭嫡了。
　　还有，他不敢想象，大房一家是不是真的都是两副面孔，在他面前和不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他更不敢想象的是嫡子死的时候皇后嫡女口口声声坚持认为的“同大房脱不了干系”。之前他是绝对不信的，但最近他悄悄地动摇了，所以他更害怕了，他无法面对那种可怕的可能性。在排除那种可能性之前，他连见都不想再见到老大，又怎么可能让大房回英国公府来？
　　一进书房，国公爷就见潘如烨光着上身跪在地上，身上还背着荆条。若是以前，他肯定立马心疼地扶人起来，可是现在……
　　“你起来吧，”国公爷的声音里有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你今日所求我都没法答应你，跪死也没用。铭小子此次从西北回来，我就会上书将爵位正式传给他，他成亲之日就是袭爵之日，你还想住在侄子侄媳当家作主的英国公府里？”
　　国公爷的话让潘如烨如遭雷击：“爹，您还年轻，精气神还这么好，……爹，二小子同您并不亲近，您……您……就不怕……？”国公爷同老太爷能一样吗？谁家不是临死了才让世子袭爵？京城里四五十岁的世子可不少。
　　“我怕，”国公爷在椅子上坐下，“我怕英国公府真的败在我手上。所以我早点让铭小子去承担，他有能力，有鹰卫，有皇上的重视，还有福气。而我，只希望孙媳妇早点给我生下重孙子，先生个重孙女也行。铭小子同我不亲近没关系，重孙子重孙女同我亲近就行。”
　　潘如烨：“……”他现在还能说潘家铭废物纨绔吗？
　　“爹，”潘如烨泪如雨下，“爹您不能不管我啊，我从小就被人看不起，我……我只有爹和姨娘啊。”四十岁的潘如烨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么撒娇卖惨有什么不对，他爹就吃这一套。
　　英国公眉头紧皱：“你爹我老了，管了你四十年，还能怎么管？你想你姨娘陪着你的话，我可以让她搬去你那住。放心，她还是我的妾我自然要养她，她的费用我会让管家给你，按月按年都可以。”反正等他死后，莲姨娘也是要带着府里给的一笔银子和自己的私房财产搬出府去同儿子一块住的，规矩就是这样。有亲生儿女的妾还有去处，若是无所出，到时候只能去住家庙了。
　　潘如烨惊呆了：“不，不用了，让姨娘多陪您几年吧，以后再陪我。”他这一套对他爹已经没用了？
　　潘如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飘”出英国公府的，反正四肢无力混混沌沌，直到出了大门回头一望，他终于有一种彻底被他爹抛弃了的感觉。想到祁贵妃的哥哥祁家大老爷说的话，他的眼眸缩了缩，终于下定决心：你不仁，我不义！
　　知若对潘如烨的事不是很关注，反正鹰卫都会盯着，潘家铭那个腹黑的家伙对潘如烨父子从来就没有放松过警惕。
　　用完午膳，又陪国公爷下了一盘棋，知若就带着俩小姑娘，还有老夫人身边的雷妈妈一起去西娅公主府看望西娅。直到马车出了府，她还在心里暗笑，国公爷的棋艺不怎么样，但她是个臭棋篓子，倒是正好适合哄老人家。想到国公爷终于在她的棋盘上找到成就感的傲娇表情，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以想见，只怕以后国公爷会经常找她下棋了。
　　西娅公主府不大，但挺精致，也很新，显见是赐给西娅公主前才整修过，可见皇上皇后对西娅这位蔵域国公主还是相当重视的。
　　卓玛嬷嬷亲自带了两个丫鬟在门口迎接，如她所愿，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莫忘。可惜，莫忘只是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熟稔和亲近。
　　天药门保胎丸的功效果真不是吹嘘出来的，经过几日的休养，西娅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被推倒之前的状态。西娅拉着知若的手很开心，她觉得自己现在同知若是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了，不久之后还会是妯娌，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好运道，比当初得到八百年紫芝都让她开心。
　　西娅的如花笑靥和对尹知若的热情让站在一旁的尹知晴简直牙疼，加上尹知若对她的无视，让她觉得自己还真像演了一出丑角戏。她故意刺激潘舒敏去推西娅，又故意建议卓玛去找尹知若求药，可不是希望西娅能安然无恙的，她想看到的是西娅一尸两命、尹知若因为见死不救被人唾弃，被蔵域国王室仇恨……
　　天药门保胎丸那么珍贵，尹知若就算最终愿意拿出来，也要考虑得失、要讲条件、要讨价还价吧？若是她，肯定是不给的。
　　可恨尹知若比她认为的更加虚伪更加愚蠢，听说现在天药门内讧，制药秘方遗失，以后保胎丸还能不能制得出来都难说，尹知若竟然那么快就让卓玛拿到保胎丸赶回来救了西娅。太医明明说了，再晚半个时辰，至少孩子是保不住的。
　　尹知晴突然想，若是她那日不是当场就掉了胎，尹知若会不会拿出保胎丸救她的孩子？自从没了那个孩子，又被太医判定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潘家锦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当然，从她娘对那个山匪说他们兄妹三个是山匪头子骨血的事爆出后，潘家锦就已经不待见她了。
　　对现在的尹知晴来说，这种疑问一旦冒头，就执着起来。终于，在知若即将离开的时候她问出了口。
　　“不会，”知若的回答果断又干脆，她确实不会，为了一点虚无的名声做圣母？这不是她会做的事。
　　尹知晴无法接受地囔出声来：“尹知若，再如何我们也是同一个祖父的堂姐妹，你句如此不待见我？”
　　知若冷然一笑：“你做了什么值得我待见你的事吗？”


第671章 消息&amp;八卦&amp;抵京（三更）
　　当知若听到丁香试图勾引香大少爷未遂，被凌侍郎卖掉的时候，先是一愣，瞬间恍悟：“那位主公应该是急缺人手，没人用了。”
　　万花楼被端起，清倌茉莉因为被人寻亲，跟着亲人到京城与病重的老人相见，却也没有躲过，在还有十日便能抵京之时，在路上被金衣卫逮住了。不过，金衣卫一个没注意，茉莉手起簪落，簪子深深插入自己脖颈，死了，那根簪子是抹了剧毒的。
　　茉莉是为了保护兰妞不被人发现才死的那么快，她们住在一个客栈，但是明面上并没有关系，只是途中相识而已。当时兰妞正准备走向茉莉，而两位金衣卫没有绑住茉莉似乎也是在等茉莉的同伴来找她，所以茉莉以直接寻死来阻止兰妞走过去。整个大郢的人都知道，金衣卫抓人从来不需要实证，只要有怀疑先抓再说，宁可错抓千人，也不肯漏掉一人。
　　说起来茉莉这些暗谍对那位主公还真是忠心，似乎都是赴死如归，眼都不带眨一下。
　　梁大山眨了眨眼：“大妹妹的意思，丁香将会去侍候兰妞？”丁香现在是奴婢的身份，被卖出去后，又是要留在京城的话，为了不被人怀疑，必定只有两种去处，一是到别家继续做丫鬟，二是去勾栏之地。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知若点头，也好，又是落英的熟人。
　　果然，没两日便传来消息，说丁香被睿郡王府买去了，知若看着窗外的雪人发了好半天呆：对貔貅犯忌讳的是福王、景王、和已故睿王，父亲出事之前准备暗查的人也是景王、福王、还有已故睿王。现在福王死了，睿郡王府跳出来买走了丁香，景王府表面上倒是离他们的怀疑最远。
　　梁大山和梁大海现在倒是直接把怀疑的目标定在景王身上，睿王已经死了多年，若说现在的睿郡王继承睿王未完成的大业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睿郡王真的不像是一个能布那么大网的人。
　　“兰妞这一路上也真是不很顺利，”梁大海叹了口气，桃源境和罗大有那边的人不知道实情，都是真的在一路追杀。不过，也只有这样，兰妞到京城后，才不容易让那位主公怀疑。
　　“铭世子到边关了吧？”梁大山突然道，“也不知道事情顺不顺利，能不能在年前赶回来。”景王府和睿郡王府都不是容易插钉子的地方，而刺探侦查是鹰卫的长项。比如这才多久，鹰卫就发现了那位阮先生的屋子底下竟然有个小世界，还有地道直通山口。难怪每次追踪人追到那附近就没影了。
　　为什么说是小世界呢？据说那个地下室比阮先生的屋子大多了，不但有武器库、财宝库，还有吃的穿的喝的，甚至还有床。
　　知若点头：“说是到了，还说办完事会同太子一起回来，太子这次在那边遭了罪，还差点被那卜花活捉。”
　　“真是窝囊废！”梁大海撇了撇嘴，“那位主公也算厉害，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来？在京里的时候感觉还没这么蠢啊。”
　　知若冷哼一声：“蠢是不至于，只是眼皮子浅点、心态差点。”京里幕僚多啊，总会有人提醒，而且之前一路顺畅，信心足，心态差的弊端就没那么显了。
　　想到太子要同潘家铭一起回来，知若微微蹙起眉头，潘家铭这一路过去就不顺遂，想取他命的人咬得很紧，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回程再加上太子，只怕更加辛苦，那也是个一心想他死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知若接到兰妞抵京的情报时，已经是十二月中。眼看就要过年，整个京城都忙碌起来了，但还是挡不住众人八卦的心，无论是在朝堂、茶楼、还是在街头巷尾。
　　首先当然是家国大事，据说西北那边打了几场小战，两边平静了多年，开始时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所以小摩擦频繁但大战还没开始。等乌索兰国决议开战时，已经耍了他们几个月的白发军师为首的尹家军正式宣布成为定国公麾下军队的先锋军，只是名号不改，仍然是尹家军，尹诏将军的尹家军。据说有好些原来在尹诏麾下先锋军的将士都纷纷要求转入尹家军，定国公大手一挥全部允了，更加增强了尹家军的作战能力。
　　果然，尹家军出手，几场小战下来，乌索兰国军队丝毫没有占到上风，加上西北连连大雪、前所未有地寒冷，对粮草棉衣没有大郢军队充足的乌索兰国军队很不利，让他们占时安分了一些。西北老百姓暂时可以安心过个年，纷纷感慨：西北还是需要尹诏大将军才镇得住，希望朝廷尽快揪出陷害尹诏大将军的罪魁祸首，恢复尹诏“镇北大将军”的名号，这样尹诏大将军的在天之灵才能名正言顺地庇佑西北。
　　这些话传回京城，让知若对老百姓的脑洞大开哭笑不得，也让独自饮酒的皇上发了一晚上酒疯，一会儿郁闷，又像以前一样大骂尹诏不相信他，一会儿开心，说没有人比尹诏对他更忠心，在天之灵不但庇佑大西北，更是庇佑他、帮他庇护大郢江山，否则怎么会给他留下一文一武两个未来重臣，还让于之夫整出一个所向披靡的尹家军？
　　好在御书房里只有皇后一人看到皇上上演嬉笑怒骂醉酒记，御书房外只有大福子公公一双耳朵偶尔听到紧闭的门内传来几声笑声或者骂声，就连御书房的屋顶上，也只有龙卫首领对着夜空拱拱手。
　　家国无恙，大家才有心情八卦那些被他们当作茶余饭后笑料的之事，比如英国公爷偏宠几十年、最近才搬出英国公府的庶长子在夫人死后不到两个月就要另娶了，不，是另嫁了。潘大老爷要入赘祁家，成为守寡两年的祁二姑奶奶的赘婿。
　　理由？英国公爷给潘家大房的那个宅子是孙子潘家鑫名下的，潘大老爷总不能在儿子的宅子里娶新妇。以前分家时给的宅子？那不是被恶妇宋氏给卖了吗？大部分家财都被宋氏倒腾没了。
　　所以，他没错，他只是可怜，错的是宋氏，还有赶他出府的父亲和侄儿。
　　知若目瞪口呆：“他这是在干嘛？报复英国公？”脑进水了吧？年过四十的人入赘？他报复的究竟是皇后和英国公，还是他自己的亲生子女？
　　“据说他向潘家锦和潘舒颖都要过银子，都只给了几百两。”梁大海撇嘴，“这种人只爱自己，什么父母子女都没自己重要，日子平顺时没有感觉，一旦不顺当了，就全然不顾了。”
　　“皇后和老夫人是不会受影响的，她们根本不会在意，”知若摇头道，“只是国公爷……，不行，我要过去看看。”潘家铭嘴上对英国公爷不亲不近，但心里还是很在乎的，毕竟是嫡亲祖父。
　　“我刚刚过来时，莫忘让我传话，说明泽两个散学后直接去英国公府了，”梁大海笑道，“他们肯定是听说了这事，去陪国公爷了。”
　　知若这才又坐下，两个弟弟既然已经过去，有什么事自然会传话回来，她就暂时不过去了。说来也是奇怪，国公爷同明泽两兄弟倒是投眼缘，都快成忘年交了。
　　除了潘如烨脑坏掉要入赘祁家的事，京城里再一个大八卦就是大皇商孙家在即将过年之际覆灭了，因为与福王府地下兵器作坊有牵连，孙家财产全部充公，男丁流放西北修建城墙，女眷及孩童家仆卖作官奴。但此案只涉及孙家京城这一支，连本家家族都不受牵连，更别说外嫁的姑奶奶们了。
　　知道孙家的人都忍不住感慨，孙大夫人真是明智，还幸运，舍弃一半嫁妆和离，不但救了自己，还保住了另一半嫁妆，听说孙大夫人还带走了作为嫁妆的秘方。
　　更有传言流出，说是孙大夫人的儿子托梦给母亲，哭诉自己是被亲人害死的，死得冤枉，还劝母亲赶紧离开孙家，因为孙家无德，即将大祸临头。
　　众人啧啧惊叹：“难怪一个妇人如此果决要和离！”之前还有人非议孙大夫人和离之事的，也讪讪闭了嘴。
　　聊完大小八卦，话题还是转回到兰妞已经到达京城的事。
　　如知若之前所料，兰妞果然住进了睿郡王府，身份是睿王妃幺妹的亲生女儿管兰欣。
　　管兰欣未满月就被母亲的奶娘用她自家的孙女掉包了。瑞王妃的幺妹早就死了，正是回乡途中难产死的，孩子由奶娘、贴身大丫鬟、和一个马车夫送回府，养了十多年才偶然发现被狸猫换太子，那个孩子长相同她亲生祖母太过相像。那祖孙俩被卖掉，真正的管兰欣很快被接回府，瑞王妃心疼这个外甥女从小吃了许多苦，就把她接到京城来了。
　　梁大海转述落英传出来的情报：“丁香拿出一个同兰妞一样的玉坠赢得她的信任，告诉她现在朝廷局势紧张，桃源境又追查得紧，所以主公暂时不会见她，让她只先好好享受京城的富贵生活就好。不过，睿郡王府的防卫比我们认为的还紧，落英已经觉察到许多暗卫，加上丁香紧跟着，以后一般的情报就不传了，她自己看着办。”
　　知若点头：“确实，现在她还是就好好地做向往富贵生活的兰妞就好。”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明里暗里地盯着兰妞呢，那位主公接连受挫，只怕现在如惊弓之鸟，还真没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传说中”的兰妞。


第672章 气数已尽？(四更)
　　如惊弓之鸟的貔貅主子，这会儿正光着背趴在床上，由玉先生帮他刮痧。
　　此时的貔貅主子，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意气风发？短时间内病倒几次，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气数已尽四个字？
　　不！他紧紧地闭了闭眼睛再用力睁开，那四个字永远不会属于他，他骨子里才是真正的纯血龙脉。
　　感觉到他绷紧了身体，玉先生叹了口气：“有得必有失，主公还请放宽心。火枪火器本是逆天之物，否则桃源境的先人也不会让全族人立下血誓。现在我们算是得了这逆天之物，还破了桃源境的血誓，受到气运的反噬也很正常。不过，我们确实需要蛰伏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待所有人忘记了这些事再做打算，正好趁这段时间散一散兰妞身上的狂傲和戾气，同时也重新积累人力物力，好在我们已有固定途径，要比以前容易得多。”
　　“是我浮躁了，”貔貅主子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玉，还好有你在。”
　　玉先生的手顿了顿：“主公折煞我了，这是我的使命所在。”既然选择了，就要义无反顾走下去。他当年毅然放弃科考，决定全力辅佐主公，以求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好走的路只能通向平庸，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睥睨世间万人万物万事的气势。
　　“这次也是我疏忽了，”玉先生自责道，“其实闵如海那个人扮猪吃老虎，还是可担重任，这些年也一直做得很好，所以我没有太关注他，没想到那个孙氏娘家事没有处理好，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若不是千面怀疑孙大夫人的和离过于巧合，深入追查，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竟然坏在被闵孙氏利用的一家子低贱平民身上。
　　害得他们多年积累功亏一篑。好在当时选址巧妙，福王的野心又在不久前被爆出来，这会儿正好替他们背锅。
　　不提孙氏还好，一提那个害他们至深的女人，貔貅主子就气得手发抖：“这怪不到你，那个女人会嫁给闵如海还是我促成的，”他当时也是存了监控闵如海的心，因为孙家也是他的人。现在回头看看，他发现还是玉看人比他准，“以后人员的选拔和安排还是全权由你负责吧，我不干预了。”
　　“主公，那个潘如烨，”玉先生突然想到传得沸沸扬扬的入赘事件，眉头紧皱，“就这么由着他们闹吗？”屁用没有，倒是断了他自己的后路，即使他们除去了潘家铭，那个潘如烨也是废了。还有祁贵妃和祁家，他终于知道太子那么蠢随谁了，一手好牌打到今天的稀巴烂。
　　貔貅主子的脸一下又青了：“算了，也不要再用他了，我真怀疑自己当年瞎了眼。”早知道今日的局面，他也不用急着除去潘如冰，至少那人没有潘家铭难缠，也没有潘家铭的逆天福气。当年所为完全是为了想把鹰卫控制在手里，可惜直到今日，除了被鹰卫再三坏事，他连一根鹰毛都没看到。
　　玉先生也是摇头苦笑，他想不明白潘如烨和祁家这么做的目的何在，用潘如烨羞辱皇后和英国公府？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潘如烨从野种到庶长子的身世？谁不清楚皇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潘家大房？潘家大房最风光的那几年不是因为皇后，而是因为潘家铭，因为大家都以为潘家铭同大房关系好。
　　潘如烨头脑不清醒太高看自己也就罢了，怎么祁贵妃同皇后斗了几十年，还不清楚皇后的性子？也难怪即使有太后撑腰，即使有儿有女，祁贵妃在皇上那里还是不如皇后一根手指头。
　　如今潘如烨已然成了笑话，嫡长子嫡长女都宣称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是潘家血脉，既然潘如烨背弃英国公府入赘祁家改姓祁，那么他们之间的父子（父女）关系也就断了。
　　玉先生嘴里头脑不清醒的潘如烨很快被现实的冰雹砸醒了，只是等他赶到英国公府被门房放出的狗吓跑后，才从街边两个乞丐的闲聊中得知，英国公爷已经已经将他驱除出族，并将断绝关系声明在官府报备了。
　　祁家和祁贵妃也被英国公爷的决绝震惊了，不是说耳根子软、好面子吗？不是说宠庶灭嫡吗？不是说眼里只有潘如烨一个儿子吗？究竟是英国公中邪了，还是他们运气背？他们祁家自己人丁旺盛，要招赘这么一个年过四十的老蠢蛋做什么？
　　可惜，一切已成定局，没有人来求他们，他们自己反悔的话，皇上就要质疑他们了，世人就要指责他们了，祁家、祁贵妃、甚至太子还要不要脸了？
　　无论谁如意还是不如意，团圆还是不团圆，新年依然热热闹闹地来了。
　　从新年前半个月开始，知若就忙起来了，人脉关系网和人情往来是世家贵族当家人（当家主母）不可或缺的一项学问，也是年节时候特别忙碌的一个环节。好在知卉经过一段时间管理中馈的历练，已经能帮她许多。知卉马上就及笄了，她也是有意锻炼知卉的当家理能力。
　　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毫不意外地，知若姐弟几个也接到了邀请。但是，因为是回京后第一次过年，知若想在府里过，还要祭拜父母灵位，希望父亲母亲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他们已经回到尹府。
　　为此，知若专门进了一趟宫，向皇上皇后表达了她的想法。如知若所料，皇上很快允了他们不参加宫宴。而出乎知若意料的是，皇上不但坦言“是朕疏忽了”，还在除夕夜赐下九道御厨出品、用保温碗装着的热腾腾的大菜。知若一看，好几样都是父亲尹诏和母亲芊昕郡主喜欢的。
　　今年的年夜饭，尹府的家宴还增加了三个人：金老板、金开平、和秀娘子。秀娘子一看见尹诏的灵位，一时没忍住跪下磕了一个头，让在场除了金老板父子以外的人都愣住了。


第673章 身世 (五更）
　　“没事，没事，你们别紧张，”金老板有些尴尬地笑道：“我们都是从西北过来的嘛，西北人就没有不崇拜尹大将军的。”
　　众人：“……”信你才有鬼！再崇拜也不用一上来就对着灵位磕头吧？又不是晚辈。说是谢罪还像些。
　　饱经事故的半山老人和苏康先生冷眼旁观，俩人对视了一眼，又都若有所思地看了已经站起身、眼眶发红、面有愧色的秀娘子片刻，暗忖这事恐怕不简单，而这三人自称是莫忘的亲戚，莫非是他们为了保护莫忘出卖尹大将军什么的，才导致尹大将军惨死？结果莫忘仍然被人害到失忆。
　　“很多事情藏着憋着对相关人等都没有好处，”苏康先生突然道，“莫忘是失忆了，但你们没有，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不管原因有多么不堪或者难以启齿，都应该对若丫头说出来。你们都知道若丫头姐弟现在在寻找害死尹大将军的幕后之人，你的愧疚帮不了她，也帮不了莫忘，可不就是毫无意义？”
　　半山老人眯了眯眼：“可以用来感动自己！”
　　秀娘子：“……”感动自己？恨死自己还差不多！
　　其他众人：“……”这俩老平日里互斗已经够毒舌了，没想到配合起来斗别人的时候更加是剧毒无比。
　　莫忘也怀疑自己的身世来历恐怕不简单，看到秀娘子一副磕头请罪的模样，他更是忐忑不安，莫非尹大将军之死真同他有关？是他害死的，还是他的人为了保护他害死尹大将军？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将无法面对姑娘和少爷们。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三人还知道得清楚明白，却为了保住他现在的愉悦生活选择隐瞒，然后还装模作样磕头请罪，那么他……更加无法接受。
　　“我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莫忘道，“但这并不影响我仍然想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我不确定自己同你们的关系，亲戚也好，主从也罢，我都希望你们不要在我失去记忆的时候，让我成为一个德行不堪的人，或者，我本来就是不堪的人？”
　　“不，你不是！”秀娘子赶忙说道，继而下定决心转向知若道，“今天是除夕夜，是高高兴兴吃团圆饭、年夜饭的时候，我们还是遵照习俗说开心的话，做开心的事吧。明日，明日一早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
　　这姐弟几个都非池中之物，还深得皇上器重，尹大姑娘又即将嫁给拥有鹰卫的铭世子。有些事靠他们几个人去瞎捉摸，还不如告诉尹大姑娘？即使尹大姑娘只想着为尹诏大将军报仇，但事实上少主认祖归宗的事同尹大将军被害之谜已经纵横交错无法剥离了。
　　只要害死尹大将军的人被揪出来，少主的危险应该也算解除了。
　　“文秀你……”金老板还是有些不赞同，却被身后的金开平拉了拉衣袖。金开平也赞同秀娘子的打算。同秀娘子和二叔不同的是，他有些察觉到，或许尹大姑娘早已洞悉他们同少主的关系。还有那位卓玛嬷嬷，本来他还觉得卓玛嬷嬷脸上哪里不对，那日听莫忘复述尹大姑娘对卓玛失态表现的描述、还问莫忘是不是觉得卓玛眼熟的时候，就直接认定卓玛嬷嬷就是芯娘子了。他甚至觉得尹大姑娘根本已经知道莫忘是谁，卓玛又是谁。
　　二对一，金老板叹了口气：“好吧，随你们吧。”
　　于是，第二日一早，秀娘子就来到书房，同来的还有金老板父子和莫忘。
　　知若看了一眼莫忘：“你确定要听？有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也是一种幸福。”
　　金老板和秀娘子俱是大吃一惊，听尹大姑娘这口气，不会真的像开平猜的那样知道的比他们还多吧？
　　知若没有错过这三人眼中的惊诧，她要的就是这种震慑的效果，让他们心有忌惮，以免他们说出来的故事半真半假。
　　莫忘点头：“要听。”他知道大姑娘话里什么意思，不就是担心他的身世高贵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认祖归宗？不记得就没有奢望，也没有绝望，一旦知道了却又无可奈何，担心他心里落差太大接受不了。
　　“在宫里见到皇后娘娘那次，那种无法言表的感觉就让我怀疑过我是她的儿子或者侄儿，”莫忘自嘲地笑道，“还能有比这两种身份更高贵的吗？”
　　“你见过皇后娘娘？”金老板惊道，“那皇、皇上呢？”他知道尹家姐弟几个经常进宫，但是莫忘的身份，最多只能在宫外等候才对，怎么可能进宫？
　　“见过，”莫忘点头道，“皇上和皇后都见过。不过我见到皇上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有，我能感觉到，皇后娘娘往我的方向看了挺久，都楞住了，应该也是感觉眼熟或者特别什么的。”所以他才会怀疑自己与皇后有血亲关系。
　　“天意！天意啊！”金先生重重叹了一口气，或许尹大姑娘真的是少主的贵人。开平说得对，尹大姑娘或许早就猜到、或者查到了很多事，只是还不能确定罢了。顺风镖局已开遍大郢大部分州县，那梁氏两兄弟的能力不可小觑。
　　终于决定和盘托出，金先生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梁大山的声音：“大妹妹，有客，卓玛嬷嬷。”
　　穿着枣红色褙子的卓玛刚踏进门，金先生三人又震惊了：“芯娘子，真的是你？你没死？”
　　卓玛含泪点了点头“是我，金先生、文秀、开平，是我。”其实她也想问一句“真的是你们吗”，她一直以为面前这三人早都没了。真好！他们都还在！真好！难怪她一早左眼皮子一直跳，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让她来找阿劲。
　　梁大山对知若点了点头，复又将门关上，里面谈的事事关重大，今日他和梁大海必须亲自守在外面。他在门前，梁大海在树上。
　　“芯娘子你来得正好，”文秀道，“我们正准备将少主的身世和我们知道的所有事说出来，希望有助于揪出害死尹大将军的人，其实，应该也就是一直要少主死的人。”
　　卓玛一愣，不过片刻，叹了口气道：“我先说吧，关于阿劲的身世。”
　　“阿劲？”莫忘问道，“是我吗？我的名字不是金允正？”
　　“金允正？”卓玛略想一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道，“允正是你的字，你姓欧阳，名劲，是当今皇上同先丽贵妃的儿子。”
　　“丽贵妃？”莫忘眼里满满都是掩不住的失望，同皇后娘娘没有关系？
　　卓玛疑惑了，为什么感觉阿劲很嫌弃丽贵妃，他的亲娘？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失忆的原因？但是失忆前的阿劲也从没见过亲娘啊。
　　秀娘子心细，知道卓玛误会了：“少主之前进宫过，见到皇后娘娘，感觉很亲切很特别，所以他一直怀疑自己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或者侄子。”
　　卓玛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震惊：“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你的曾祖父禅心大师就说过你是个皇子，还是皇后娘娘早年替皇上挡刀胎死腹中的那个皇子转世投胎，这也是你同你母后和母妃的三世缘分。”姐姐丽贵妃很相信禅心大师这番话，但她其实并不是很相信，太玄乎了！但阿劲的表情和文秀刚才说的话却让她不得不信了。
　　莫忘终于心满意足了：“那你呢？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也是觉得很眼熟，你应该也是我的亲人吧？”
　　“我是你娘的嫡亲妹妹杨永芯，你的嫡亲姨母。”卓玛再次忍不住泪光闪闪，“当年，我陪你娘到觉明寺烧香……”
　　卓玛的回忆同潘家铭所说差不多，只是换孩子的过程更清晰，还有一个让知若无比震惊的信息：“匪徒来袭的时候，我已经顺利生下你表哥赵致平。你娘本来还有半个月才生产的，结果受到惊吓早产了。匪徒纵火之时，其实你已经平安出世，但你娘突然大出血，自知逃不出去了，便想好好看看你就让我们带着你逃出去，不想，一眼就看到你左脚有六个趾头，差点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六趾？知若差点惊呼出声，不是说貔貅主子和太子是六趾吗？怎么莫忘这个真龙天子也是六趾？不过太子在右脚，莫忘在左脚。
　　莫忘却是很奇怪：“六趾？六趾有什么问题吗？”他左脚小趾旁边还长了一个小小的脚趾，像个小肉球一样，很小，并没有什么影响。
　　卓玛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你娘当时的神情很害怕，似乎很严重。她当时快不行了，只说千万不能让你被带回宫，说会没命，还让我带你去找禅心大师。眼看着你娘就要不行了，我只能抱起你逃生。为了保护我们，你娘身边的宫女和嬷嬷都死了。”
　　再次回忆当年的惨境，卓玛有些哽咽了：“好不容易逃出去，却又很快被人发现，我什么都没法想了，只拼命往山里跑，直到文秀找到我。”
　　秀娘子点头：“我当年是得了禅心大师的令，说你母子有难，让我去寻你们，保护你们。金先生也是，只是我们是从不同地方赶过去的。我赶到觉明寺的时候，皇后娘娘派来接丽贵妃的护卫护着一个襁褓刚刚离开。觉明寺的人说是护卫和武僧拼死救出来的皇子。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是芯娘子的儿子。”
　　“那时候禅心大师在西北的善恩寺修行，便让我们带着你到了那。”金先生接过秀娘子的话，“看到你后，禅心大师闭关了三天三夜，出关之后就说你十六岁之前不能回宫，还让我负责教导你。我们住的地方是禅心大师指定的，在大郢和乌索兰国边界处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你在那儿住了十六年。其间禅心大师让人送了不少人去，有奴仆、护卫、甚至暗卫，禅心大师给我的要求是以储君的标准教养你。”
　　知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难怪了，以前就觉得你兼具文才武略，肯定出身不凡。”禅心大师亲自选人，以储君的标准教养，还能不站在哪里都如鹤立鸡群掩不住光芒？这或许也是她当初会注意到一个“疯子”的原因吧？
　　金先生：“……”所以他编出的什么金允正的商户身世，尹大姑娘压根就没相信过？
　　“后来呢？”莫忘催促道，“尹诏大将军的死同我、或者同你们有没有什么关系？我又是因为什么失忆的？”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有关系，但是没有直接关系，”金先生道，“尹诏大将军是禅心大师锦囊中指定让他彻查皇家内贼、并确保少主安全地认祖归宗的人。”
　　秀娘子摇头：“有直接关系，是我害死了尹大将军和芊昕郡主，若不是我情令智昏，在吴刚面前透露了尹大将军是我们在京城的接应人，那个叛徒就不会出卖尹大将军，尹大将军也就不会死。”
　　“吴刚？”知若蹙了蹙眉，“你们内部的叛徒？所以莫忘才会被发现，还被打破脑袋，发卖为奴？”
　　“是，”金先生道：“那时候我们正准备启程进京，被突然袭击，几乎全军覆没，后来才知道几乎同时，尹大将军也被人害死了。”
　　知若：“禅心大师让我父亲查什么皇家内贼？”
　　金先生：“不知道，少主十四岁那年，禅心大师就圆寂了，只给我们留下几个锦囊，锦囊里的东西我们不能随便打开，是给谁的只能谁打开看。”
　　知若：“禅心大师一直没说莫忘为什么十六岁前不能回宫吗？是因为六趾？”
　　金先生：“不知道，少主应该知道一些，还有禅心大师给尹大将军的遗旨、还有一封信中可能会说。”
　　说到信，知若想起父亲交给她的那个信封：“你们有什么重要东西在我父亲手上吗？当时假冒圣旨抄家的人挖地三尺都要找一个什么东西，但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秀娘子：“是我按照禅心大师锦囊要求从京城一个老人那里取回的很重要的东西，好像是能证明少主真龙天子的身份，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本来我是要带回西北的，但是怕尾巴太多不安全，就留在尹大将军那了，想着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回京，没想到......”


第674章 回来 (倒数第二更)
　　“老人？”知若好奇了，“什么老人？”
　　秀娘子摇头：“京郊一个破房子里的老人，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当年看上去都有八九十岁了，一个人住在那，连个邻居都没有。我去的时候，他盘着腿坐在床上，好像正在等我。东西给我后，他就死了，我就把他埋在破屋旁边的荒地上了。”
　　知若无奈，信息好像是全了一些，但关键问题这几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皇家有内贼，京里有人一直在追杀莫忘。
　　也是，皇家密事，总不好弄得人人皆知，禅心大师虽然看破红尘，也仍然有所顾忌。啧啧啧，他为什么就那么相信父亲呢？可惜他的信任太沉重，硬生生把父亲给压死了。
　　因为白发军师向朝廷提的要求很快就会传开来，所以知若也少了些顾忌，直接对金先生几人道：“皇上已经让铭世子在查我爹的事，他老人家也已经知道冷宫里那个太子是假的，而真的还生死不知，所以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也不要轻举妄动，原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以免被那个幕后之人发现，反而被他利用。”
　　金先生几人认同地点头，如今他们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轻举妄动还真是会被人利用或者陷害，直接连累到少主。
　　“对了，”提到铭世子，卓玛才想起她今日过来的另一个目的，“你让铭世子注意提防纯禧嫡长公主，我没有切实证据，但小心总无大碍。”
　　前几日，她去和风庵为西娅公主求分娩平安符，无意中偷听到去求子的五皇子庶妃秋嫣然同她娘季氏的对话，没听得太清楚，只听到说纯禧公主给铭世子下药，铭世子必死无疑什么的。本来也没当一回事，但这两天一想到季氏那句有些尖利的“到时候尹知若就真的变成克父克母克夫的丧门星了”，她就觉得不安，所以还是想着让知若提醒一下。
　　“无论如何，谢谢你了”知若感激道，“正如你所说，小心无大碍。”秋嫣然上辈子活的比她久，知道潘家铭前世怎么死的不奇怪，所以卓玛听到的话，她还真的不得不重视。
　　纯禧嫡长公主？她为什么要害潘家铭呢？因爱生恨？
　　因为对“皇家秘事”和“六趾”的纠结，加上对潘家铭安全的担忧，这个年，知若过得还真不是很开心。
　　六趾！六趾！六趾！这个六趾除了能证明太子是貔貅金冠的种以外，究竟还有什么机巧？难不成就是皇家秘事？
　　过完正月十五，明泽两兄弟就开始准备二月份的会试了。不用去太学，半山老人和苏康立马又拉着他们去碧泉庄了，俩老还是喜欢庄子上的生活。
　　知若数着日子等潘家铭回京，在等待的过程中倒是发现自己对潘家铭的感情比自己以为的要浓厚许多，暗自嘀咕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日久生情？
　　“什么日久生情？谁日久生情了？”梁大海一脸笑嘻嘻地走进书房。
　　知若好笑道：“什么事情让二哥这么开心？”
　　“谈不上开心，觉得天道轮回天理循环而已”梁大海笑道，“记不记得年前秋逸然给他弟弟秋夕然弄了份差事的事？”
　　知若：“怎么了？差事黄了？”
　　梁大海：“哪啊？正月初六人就带着章灵儿南下上任去了。只是，刚刚传来消息，五日前，他们在路上遇到匪贼，夫妻俩、还有章灵儿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
　　“不会吧？”知若瞪大了眼睛，“意外？还是人为？”
　　梁大海撇嘴：“管他意外还是人为？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就像那卢氏被卖后突然销声匿迹，估计是被秋逸然灭口了，他们连查的兴致都没有，那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人。
　　“也是，”知若勾了勾唇，“这下秋逸然安心了。”不过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侯府，也不知道他们争什么？还不惜害人性命，确实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
　　“还有呢，”梁大海眨巴眨巴眼睛，“秋嫣然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然后，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这么报应不爽、大块人心的事，大妹妹竟然一点也不激动？
　　知若：“……今年秋家流年不利啊！”不过，她还真的同情不起来。她可没忘记卓玛的话，不久前，季氏和秋嫣然还在盼着潘家铭死，盼着她变成丧门星。
　　“谁流年不利啊？”一个久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会儿听在知若耳里就如同天籁之音。
　　“潘家铭？”知若倏地站了起来，直接向门那边奔过去，脚下一个不注意，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眼看着人就要往前面扑去，吓得刚踏进门的潘家铭赶紧伸手握住了知若的双肩，正要检查他的若儿有没有受伤，就见知若急急地拉下他的手，人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围着他开始上上下下检查起来：“怎么这么久？不是说最快年前赶回来吗？有没有受伤？路上是不是不太平？太子那个坏东西是不是不安份？”
　　梁大海：“……”一口气这么多问题，铭世子要先回答哪个？
　　跟在潘家铭后面进来的萧峰：“……”这真的是尹大姑娘吗？
　　“没受伤没受伤，”潘家铭倒是回答得又快又有条理，“路上是不太平，但是那位主公可能是快没人手了，派的人一拨比一拨差劲。本来我们确实可以在年前赶回来的，但是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耽误了时间，然后就被太子黏上了，那个坏东西想不安份都难啊，受了伤横着回来的，郎中说他若是不好好养着，以后可就要成活太监了。”
　　“活太监？”知若愣住，“什么意思？”难不成其他太监都是死太监？
　　潘家铭：“……”他太受宠若惊了，乱了分寸，竟然将这种污耳朵的词顺了出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同若儿说太监是残了的，活太监是身体没残但不得用了？
　　别说这书房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就是没有其他人，他现在也不能同若儿讨论这样的话啊，若儿若是误会他，提出要退货怎么办？
　　好在知若很快转移话题：“你们这么早过来，用早饭了吗？”她也不是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话在脑袋里转一圈就明白了，只是刚才潘家铭话题跳跃得太突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萧峰很诚实：“吃了，但是还能吃一些。”尹府也是奇了，做什么都好吃，饭菜好吃，点心好吃，连果汁都比别人家的好喝，弄得他每次到尹府来就想留下来蹭饭。
　　潘家铭更是直接卖惨：“西北的东西吃不习惯，每天都想着赶紧回来吃好吃的，尤其是若儿这里的好吃的。”
　　萧峰：“你能要点脸吗？”
　　梁大海：“太不要脸了！”
　　或许是知若早就见识了潘家铭的厚脸皮，倒是没觉得什么奇怪：“正好，我二哥肯定也没吃。”说着接过喜莺刚端进来的热牛乳，“厨房这个点应该还没熄火，你去让人给这三位爷张罗几样早点，弄好送到小花厅那边去，对了，红枣核桃豆浆也给弄一壶。”她记得潘家铭最喜欢喝这个，正好今天早晨他们府里也是吃的豆浆，每次厨房都会多泡一些豆子，这会儿肯定还有。
　　梁大山叹了口气：“不容易啊，总算还记得二哥也没吃早饭。走走走，萧老弟，我们直接去厨房那边，我让如春给烙几张红豆饼。”
　　萧峰：“……”你们各人找各人媳妇，就欺负我这个还没定下媳妇的？
　　梁大山二人刚一出门，潘家铭就拉住了知若的双手：“若儿，刚才为什么跑那么快？”
　　“……”知若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想让我说什么？想你了？太开心了？太激动了？不过好像确实是，知若突然感觉屋里有些热，她今天是不是穿多了？
　　潘家铭本来也没指望知若回答，自顾自继续道：“我想若儿了，很想很想，每天都想。对了若儿，卓玛来找你了？”
　　知若：“……”话题跳转无压力啊！转这么快是因为害羞吗？他发现潘家铭的耳朵特别容易红，抬眼一瞧，果然，又红了。
　　“来过两次，”知若道，“一次是求药，天药门的保胎丸。还有一次是来提醒你提防纯禧嫡长公主。”
　　知若将两次的事情大概同他说了一遍。
　　潘家铭眉头微蹙：“那个保胎丸的效果真的那样好？”不行，若儿的保胎丸被西娅服用了，以后她自己怀孕怎么办？看样子他要找找看怎么弄些保胎丸来。
　　知若：“……”这是关注的重点吗？重点不该是纯禧会被人利用对他下药害死吗？
　　“那不是什么事，不理会就是了。”潘家铭不屑道，若儿的小手真软真滑，还没有他手的一半大。
　　知若：“你不相信？你就这么相信纯禧？”她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舒服。人家上辈子就害死他了，他还这么相信人家？
　　潘家铭愣住了：“我相信啊，所以说不理会她。人家要利用她，也要我理会她，她才有机会不是？”其实他很早就不看好纯禧了，具体什么时候？应该是上次在洛城一口一个“本宫”要赏赐若儿的时候。
　　知若：“……”怎么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第675章 大结局
　　对于莫忘是真太子的事，潘家铭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并不觉得难以置信。第一次见到莫忘，他就觉得此人非池中之物，不过，他一直以为莫忘是芊昕郡主和尹诏留给知若的护卫首领，也就不以为奇了。
　　直到前阵子接触的较多，偶尔同莫忘聊起一些事，才知悉莫忘竟然没有到梅庄之前的记忆。当时他就想，莫忘这样的才貌气度，会失忆并被卖为奴，只怕来历不平凡，经历更是不简单。
　　因为知道潘家铭正在查丽贵妃所出真太子的下落以及父亲尹诏之死的真相，知若把她这边掌握的关于莫忘的信息、以及裘氏提供的二十多年前偷听到的秘密一起打包都告诉给了潘家铭。
　　知若提供的消息一下子解开了潘家铭脑中之前的一些纠结，让他眼眸愈发明亮，也就能轻易地为知若解了疑惑：“六趾？我正要同你说此次过去西北从于之夫那里得到的秘闻呢，听完后你就明白为什么丽贵妃当年看到刚出生的小皇子左脚生了六趾就不敢让他回皇宫，而是让赵夫人带小皇子去禅心大师那里，还有没等到莫忘的岳父为什么不敢同皇上实话实说。”
　　见知若一副“赶紧说！”的催促眼神，潘家铭也不卖关子，继续道：“记得前朝骆家吗？那个拥有蝎卫的骆家，右脚有六趾是骆家的血脉特征，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两个。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觉得是妖孽，后来发现每一代中最优秀的子孙都是有六趾的那一两个，之后就视其为珍宝了。”
　　知若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难道貔貅金冠、太子、和莫忘都是骆家血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莫忘不是，否则父亲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潘家铭做了个“嘘”的手势：“别急，听我说完。说来话长，这里还牵涉到大郢的太祖皇帝同当时骆家家主的恩怨，以及骆家家主临死前发下的血咒。”
　　血咒？骆家血咒不只是蝎卫集体爆体而亡，还有其它？这血咒同大白菜一样满地都是么？
　　知若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去打断潘家铭的讲述：“骆家在前朝末期已经是超品阶大家族，前朝皇室暴虐无能，各地起事不断，当时骆家也有了取而代之的打算。太祖皇帝的父亲当时只是一个由骆家提拔起来的守备，还是骆家放出去的旧家奴生下的儿子，所以深受骆家家主信赖，算是骆家起事计划中的重要力量。而欧阳守备的谋略和指挥作战的能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强，他主要是倚重幺子欧阳宇，也就是后来的太祖皇帝。”
　　“只是，太祖皇帝自小不但聪慧异常，还很有主见、有许多与众不同的思想。”潘家铭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他不像他爹和兄长那样对骆家死心塌地。在他看来，骆家夺了皇位，同当时的朝廷不会有多大区别，对老百姓来说，无异于换汤不换药。
　　骆家崩塌，可以说是太祖皇帝一手造成的，眼看着欧阳家就要取代骆家改朝换代，骆家家主立下血誓，说骆家即使只剩下一个女儿，也定要报得此仇。欧阳家只是骆家的家奴，所以欧阳家的基业只能是为骆家做嫁衣。
　　外人都道骆家连一个女婴都没剩下，其实不然，骆家家主一个外室生下的右脚有六趾的儿子一生下来就被蝎卫直接带走保护起来，秘密逃往南方改名换姓。也才有了蝎卫集体爆体而亡的流言传出。而二十年之后，南方有了一个富贾马家，传说中马家家主身体不好，娶了好几房妻妾也只得了一个宝贝嫡女马娇娘。”
　　“马娇娘？”知若听梁大山说过这个名字，“景王爷的亲娘瑾太妃？”达愿坊近来一直在查同福王、景王、睿王有关的事，自然知道先皇同瑾太妃的一段美丽浪漫的爱情故事。皇帝微服出巡，在美丽的太湖旁偶遇美丽多情的姑娘，一见钟情不能自已，回宫后马上派人召姑娘进宫，直接封为瑾妃。
　　潘家铭一愣，暗忖若儿的暗力量只怕不俗，点头道：“是的，正是瑾太妃。这个关于马家的秘密是于之夫查出来的，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岳父大人，就发生了那件事。此次也是他让定国公传了‘六趾’两个字的密报，皇上才让我赶过去同于之夫面谈。于之夫用他的尹家军和这个密报，同皇上交换彻查岳父案子、揪出罪魁祸首，以及给岳父平反后赐予丹书铁券的承诺。”
　　知若不由地感慨道：“义薄云天的真侠士！”什么叫重情重义？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于之夫已经做到了极致！
　　潘家铭也是认同地点头：“那个人不愿意为任何朝廷做事，他说若不是知道你们姐弟几个还活着，尤其明泽兄弟俩还受到皇上重视，他不会同朝廷的军队合作，也不会蹚皇家子嗣的浑水。”何止不蹚浑水？他怎么感觉于之夫之前根本就在等着看皇家笑话，也算为尹大将军出口气？都说于之夫只敬重尹诏一人，他这次是真正体会到了。
　　“之前我只是怀疑，因为探到岳父让人查骆家旧事以及六趾传闻，所以景王有可能谋害岳父。”潘家铭继续道，“现在才知道当时的境况更加复杂。”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禅心大师应该将欧阳家族的旧事以及骆家的血誓告诉了岳父尹诏，只是禅心大师还没找到骆家家主口中那个“即使只剩下一个女儿”的去向，弄不好他自己都还怀疑莫忘的血统呢。倒不是怀疑莫忘不是皇上的儿子，而是怀疑丽贵妃母族那边的来历。毕竟，经过改朝换代的战乱时期，许多人的身世来历都扑朔迷离了。
　　知若很认同潘家铭的猜测：“你说，他当年将福王带在身边，有没有怀疑福王血统的意思？”
　　“或许吧，”潘家铭点头，“历代皇上都记着那个血咒，但是他们也都没想到骆家的外孙也可能出现六趾，只能以其它方式判断。”
　　知若冷嗤笑道：“更没想到他们皇家自己的纯正血脉也会意外的出现六趾，虽然不是右脚而是左脚。”出现畸形的因素何其多？哪里只是基因遗传了？就因为莫忘的六趾，有家不能回，还弄出这么多事，她也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因为其中还包括她的父母，她很想骂禅心大师那些人愚蠢，但一点都不想骂自己爹娘愚忠，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和这个时代的道德观念直接主宰了他们的选择。
　　潘家铭听出了知若话中的讽意，也只能无奈道：“没办法，哪个皇帝都不希望祖宗的江山基业败在自己的手里，如果莫忘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身上没有骆家血统，即使现在已经明确景王爷才是骆家的外孙，且马家没有其它子女，皇上同样不会放心让他认祖归宗继承皇位。”更别说三年前所有相关的人都以为莫忘是唯一有六趾这个特征的人了。
　　知若突然想到黎先生说父亲出事前正准备让人查那三位王爷同祁家关系的事，若有所思道：“或许禅心大师那时候已经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年纪太大时间不够了。”
　　潘家铭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紧接着守在门口的喜莺急急冲了进来：“姑娘，莫忘总管受伤了，紫苏先赶过去了。”
　　“怎么回事？”潘家铭抢先问道，“谁伤的莫忘？”莫非是景王爷那边，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知道了莫忘的身世，迫不及待下手了？
　　喜莺口齿一向利索敏捷：“说是一匹疯马拖着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闯，莫忘总管为了救西娅公主府的卓玛嬷嬷，脑袋不小心撞在马车车辕上，当场昏了过去。”
　　疯马？冲着卓玛去的？难道是卓玛的身份被人发现了？
　　潘家铭知道知若身边的丫鬟紫苏会医术，遂对喜莺挥了挥手：“你还是守在门口，找一个小丫鬟过去看着，紫苏诊的什么情况都随时马上过来回话。”知道莫忘的真实身世后，不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本能地想让知若同莫忘保持一定距离。
　　“对了若儿，”喜莺一出门，潘家铭就压低声音道，“先解了莫忘的身契吧，主要是官府那边的备案。”
　　知若一愣，点头道：“我等下就让强伯去办。”
　　“这次的疯马事件应该同莫忘没有关系，”潘家铭道，“卓玛的相貌同禅心大师的容妃非常相像，萧峰就是因为看过容妃的画像，怀疑卓玛的身份，我们才最终确定她是赵夫人。”
　　他们能认出卓玛，别人自然也能，尤其是见过赵夫人杨永芯的人。
　　“若儿，”潘家铭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口，“江湖上风生水起的达愿坊同你有关系吗？”
　　知若似乎并不意外：“为什么这么问？”潘家铭从来不问她那些隐秘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她就知道达愿坊的事只怕也瞒不过他。她当初就没有刻意去隐蔽齐慕白同达愿坊的关系，就是想让人去猜测两者之间千丝万缕、若隐若现的关系。毕竟，齐慕白产业那么大，没有自己的暗势力，或者暗势力的庇护，才是让人无法相信。
　　潘家铭一见知若这副反应就知道答案了，苦笑道：“顺风镖局、达愿坊、齐慕白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我想不怀疑都不行。”不知道知若就是齐慕白也就罢了，既已知道，知若又挖出那么多连鹰卫都没发现的秘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达愿坊。
　　得到确定的答案，潘家铭竟然有些沮丧：“媳妇太能干，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废物纨绔了。”
　　知若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时起了打趣的兴致：“别担心，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废物纨绔，不会因此退货的。”
　　潘家铭一脸不敢置信和欣喜若狂：“若儿你说……”什么？
　　可惜，喜莺就在这个时候又急急跑进来了：“姑娘，莫忘总管醒了，但是傻了。”
　　“傻了？”知若几乎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潘家铭道，“走，我们去看看。”真有问题的话，她也希望莫忘是再次失忆了，而不是真傻了，她记得初见莫忘时，也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傻子。
　　当知若二人赶到莫忘住的跨院时，紫苏刚从屋里出来，强伯等人也都在院子里。
　　紫苏对知若摇了摇头：“应该没傻，身体也没啥大碍，只是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若松了一口气，脑中一个激灵，道：“强伯和紫苏守在这里，其他人都散了吧。”说完同潘家铭一起进了屋。
　　屋里，莫忘坐在炕上，眼睛盯着正对着炕的那面墙，一动不动，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那墙面上盯出了一朵花来。
　　知若与潘家铭对视了一眼，轻叹一口气，轻声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有时候失去记忆也是一种幸福，仿若在迷梦中，享受片时的欢愉。
　　莫忘慢慢抬起头：“大姑娘，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他不想瞒着大姑娘，不说尹昭大将军和芊昕郡主是因为他而死，曾祖父还说过，他命中注定九死一生，只有闯过命中劫难，凤凰涅槃，才能迎来他自己、甚至整个大郢的新生。而他要凤凰涅槃，最大的助力来自尹家，这也是曾祖父当年锦囊留遗旨，将他托付给尹昭的原因。
　　忆起前事后，回想三年前及之后的种种，莫忘，不，现在应该是欧阳劲了，深深觉得，或许尹大姑娘才是他起死回生、凤凰涅槃的关键。至少，没有尹大姑娘，他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会不会被那些人发现，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知若紧握的双拳总算松开，蹲身同潘家铭一起行了个礼：“尹知若（潘家铭）见过少主。”欧阳劲现在还未认祖归宗，他们是不能称呼太子或者皇子的，但也不可能再喊他莫忘，只能跟着金先生他们唤少主。
　　“你们同金先生他们不同，他们是奉禅心大师之命辅佐我，”欧阳劲站起身，“你们先唤我劲公子吧，恩情什么的就不说了，你们永远都是我的挚友亲人。”既然他苏醒了，就一定要认祖归宗，回到属于他的位置，做他该做的事。这不但是曾祖父的遗训，也是他的使命。
　　“尹大姑娘，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两句诗？”莫忘话锋一转，直达正题。


第676章 大结局(一更)
　　开春，意味着新生活开启新篇章，似乎所有的生命和激情都开始蠢蠢欲动。当然，有和谐的，自然也有暗藏汹涌的。
　　京城庆元侯府，秋逸然一身白袍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椅上饮茶，春寒料峭，他却没有一丝躲回屋里的意念。寒风吹在脸上引起的战栗与热茶顺着喉咙流入身体带来的温暖形成强烈对比，生起一轮轮冰与火的碰撞，此刻的他很享受这种刺激，就如同他前一刻终于撬开产婆魏婆子的嘴，后一刻就收到秋夕然一家三口的死讯。
　　偷龙转凤？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父亲逼死祖母之前母亲季氏质问祖母的那句话的意思。
　　魏婆子已经被他秘密弄死了，死人的嘴才最严实。
　　仰起头，一杯热茶一饮而尽，秋逸然突然有些亢奋起来，不该存在的人都没了，一切回到最初，他仍然是庆元候爷，此生都是庆元候爷，是秋家的家主。卢氏说秋嫣然能知过去将来，那又如何，她想有娘家依靠还得靠他，难道靠一辈子碌碌无为的父亲和终身不能有诰命的母亲？
　　秋嫣然落胎，他和许元娘去五皇子府看望。秋嫣然怒瞪着他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害死二哥？”
　　他一脸茫然地看了同样一脸茫然的五皇子和许元娘一眼，又惊又疑：“我害夕然？怎么可能？他可是我嫡亲弟弟！嫣儿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当时就那样看着秋嫣然的脸色由愤怒变尴尬，再变无措，最后不得不低下头道歉道“大哥，对不起”……
　　想到那日秋嫣然脸上的憋屈和不甘，秋逸然越发兴奋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还不待往嘴边送，许元娘一脸惊慌失措地向他跑来：“爷，爷，”
　　秋逸然从未见过许元娘如此失态，心也不由地提了起来，莫不是秋嫣然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他的身世曝光了？
　　“爷，”许元娘几乎是扑了过来，“母亲抱走了大宝，说大宝是长子嫡孙，她和父亲要亲自教养，那些婆子将大宝用的东西都装箱带走了。”季氏病了几日，一直卧床不起，不想，今日不声不响地就突然跑到她院子里抱走了她的儿子。
　　秋逸然倏地站了起来，紧走了几步，突然一顿，又慢慢地退了回来。
　　“爷？”许元娘一脸乞求地看着他。
　　秋逸然叹了口气：“老太爷和老太太是大宝的祖父母，要亲自教养他，我们没有理由可以拒绝。”他自己也是祖父祖母亲自教养长大的。
　　“可是……”许元娘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向擅长拿规矩反制季氏的她根本拿不出理由去阻止季氏抱走大宝。可是季氏一向不喜欢她，大宝出生起更是没有抱过大宝一次，她会善待大宝吗？之前大宝的奶娘吃错东西的事还历历在目。
　　许元娘颓丧地放下抓住秋逸然胳膊的手，别说庆元侯府这样的侯爵大家，就是在他们许家，祖父祖母要亲自教养孙儿，都没有人敢说不。
　　“好吧，”恢复理智的许元娘渐渐平静下来，“或许母亲现在是太紧张大宝了，就让大宝先好好陪陪他祖父祖母，过些日子我再同母亲商量，等大宝三岁以后再由父亲母亲带在身边教导。”老太太刚没了最疼宠的幺子，把注意力投向大孙子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老太太只有一个儿子了，也不存在偏心二房的事，或许对大宝的态度就转变了。
　　秋逸然看着许元娘脸上的侥幸和期盼，大概猜到她所想，心里有些酸涩，老太太怎么可能善待大宝？她这是拿大宝要挟他、报复他呢。也就是她现在还顾忌着在五皇子府当庶妃的秋嫣然，否则大宝在她手里只怕不用三五天就要出意外了。
　　想通了的许元娘又匆匆赶回去自己的院子，准备再收拾些大宝惯常玩用的东西给送去季氏的院子。
　　秋逸然烦躁地端起之前斟好的茶就往嘴里倒，早已冰凉的茶水让他直接打了个冷颤，一甩手，茶杯飞出去，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秋逸然的眼里闪过浓浓的戾气。
　　待知若听到庆元侯府消息的时候，新的一年已经进入二月了。
　　此时，她和劲公子、潘家铭、金先生、还有梁大山正在书房里谈事，萧峰和金开平则在书房外面的大树下聊天，偶尔比划几招。
　　“劲公子真的不打算先进宫么？”潘家铭问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希望你能早点回宫。”
　　欧阳劲摇了摇头：“我也很想陪在父皇母后身边，但是现在你们不是正在等那人上钩吗？此时有个风吹草动，他又龟缩起来，你们费了那么大功夫布的局，不是前功尽弃？”谁都不知道皇宫里有没有那人布的暗棋。
　　欧阳劲苏醒那日，读出两句奇怪的诗，知若总算打开了在她妆奁盒里藏了三年多的信封。劲公子在她和潘家铭面前直接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份禅心大师的遗诏、一封禅心大师留给皇上的信，还有一个很奇怪的黑红色木盒子。
　　盒子扁扁的，火柴盒大小，整个盒子没有一个锁眼、按钮、或者能拉开的迹象，只有在盒子侧面有一条浅浅的缝隙。
　　知若和潘家铭对着那盒子研究了半天还是一脸懵，欧阳劲当时也是无奈地摇头：“禅心大师留给我的锦囊只说这个东西能够证明我的身份，但没说怎么用。”
　　禅心大师留给皇上的信他们自然不能擅自打开，而那份遗诏倒是很简单，就是赦杨永芯母子无罪，让赵致平回赵家认祖归宗，并赐予赵致平袭十代的安国公爵位。
　　当天傍晚，潘家铭便将信封里的所有东西都带进宫，然后第二日一早，皇上召见知若，欧阳劲作为皇上特许过可以陪主子进宫的护卫莫忘，陪同知若一起进了宫。
　　皇上虽然难掩激动而复杂的心情，还是当即让人取来了那个木盒子，对欧阳劲道：“将你的血滴进那个盒子的缝隙里。”
　　欧阳劲不明所以，只接过大福子公公递过来的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刀，将迅速冒出来的血珠子对准盒子的缝隙。
　　也是奇怪，明明缝隙那么小，但血珠子却尽数被吸进了缝隙，没有流淌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知若怀疑那个木盒子是不是会吸光劲公子血的时候，那个盒子突然冒出一道红光，然后整个盒子炸开，成了一地粉末。
　　知若目瞪口呆，玄幻了！
　　皇后却是流下了眼泪：“劲儿，果然是你回来了。难怪本宫那日见你就觉得特别眼熟，你的侧影几乎跟皇上年轻时一模一样。”
　　欧阳劲眼眶红红地跪下：“劲儿那日也是觉得……娘娘亲切。”
　　“什么娘娘？”皇上呵斥道，“还不唤母后？”
　　欧阳劲顺从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磕了一个头，唤道：“母后。”他瞬间觉得自己一直在漂泊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皇后更是泣不成声：“诶，诶，劲儿快起来，快到母后身边来。”
　　欧阳劲正准备起身，皇上的脸黑如墨：“还有呢？”
　　欧阳劲这会儿一个心思都在终于有娘疼的喜悦上，被皇上一声喝问，楞了楞，眼尾的余光突然瞥见潘家铭垂着的手有一根手指指向皇上，终于福至心灵，对着皇上又磕了一个头：“劲儿拜见父皇。”
　　“平身吧，”皇上冷哼了一声，才傲娇地让人起来。
　　知若暗自好笑，但她更加好奇那个木盒子到底是什么，怎么就被劲公子的血炸成粉末了？这样就确定了劲公子的身份？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若脸上的求知欲太过明显，皇上瞥了她一眼：“若丫头对那个木盒子很感兴趣？”这丫头是劲儿的贵人，也是大郢皇朝的贵人，若不是他亲自将她赐婚给铭小子了，劲儿认祖归宗册封为太子后，这丫头倒是最好的太子妃人选，可惜了！
　　知若正在脑子里各种猜测呢，听到皇上的问话，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哪里，欣喜点头：“感兴趣，很感兴趣！”
　　皇上还是第一次见到知若如此小女儿姿态，忍不住哈哈大笑。
　　直到知若醒神回来，一张俏脸通红，皇后和潘家铭都开始有些不满地看向他时，皇上才赶紧解释道：“那个盒子就是骆家血咒，本来应该是鲜红色的，或许因为你的运势太盛，将它的气势压下去了，所以变成黑红黑红的，也因为如此，劲儿才能恢复记忆。”
　　见知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态，皇上笑道：“你别不信，若不是为了找到这个木盒子，还有寻求破解之法，禅心大师也不会在盛年抛下祖宗基业出家修行。只是，直到禅心大师圆寂前，东西才找到。”而劲儿命中注定九死一生，历经三世磨难才得以凤凰涅槃，真正成为纯血真龙，开创大郢盛世。
　　所以，禅心大师留下遗言让劲儿满十六岁之后才能回京，用破解骆家血咒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身份。不想，劲儿回京这条路走得艰难，被追杀了两年多才联系上尹诏，结果还是没有那些人动作快。
　　皇上叹了口气：禅心大师既要寻求破除骆家血咒之法，避免有骆家血脉的人毁掉大郢江山，又担心子孙之间互相猜疑借机生事造成太多自相残杀，所以宁愿选择自己暗查，而不愿意告诉他，动用龙卫和金衣卫去查，直到自己精疲力竭。这是否也算是皇家的悲哀了，无法像普通人家一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因为龙椅的诱惑、权力的诱惑，皇家本无兄弟父子，又何来其利断金？
　　知若不知道皇上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他被皇上口中禅心大师盛年禅位出家的原因囧住了：说好的为情所牵逃避尘世呢？说好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呢？幻灭了！
　　欧阳劲的身份确认后，帝后、尤其皇后，就想着让欧阳劲留在宫里，并尽快认祖归宗。但欧阳劲认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是揪出所有事情背后的罪魁祸首。虽然现在一切迹象都将矛头指向了景王，但除了他的骆家血脉有实证外，其它并无明证。还有睿郡王府究竟参与了多少？皇家还有什么人参与其中，这些都需要一网打尽才好，以免留下后患。
　　所以他还是希望以莫忘的身份留在尹府，待所有真相水落石出，名正言顺地将太子、景王、或者万一真的还有什么幕后人一起连根拔起，彻底拔除朝廷中的毒瘤。到那时候，他认祖归宗、回归皇家才算堂堂正正。
　　帝后最终还是顺了欧阳劲的意，让他出宫回了尹府，可是才几日，皇后又想让欧阳劲回宫了。这不，今日潘家铭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试图说服欧阳劲先回宫。
　　不过，潘家铭嘴上劝欧阳劲，心里却也是认同他的想法的。
　　疯马事件之后，大理寺和金衣卫已经将事情查清楚了，主使之人竟然是尹知晴，还真同他们以为的卓玛身份暴露什么的毫无关系，尹知晴如今已经被潘家锦一份放妾书赶出了西娅公主府，如今住在自己的一个陪嫁小院子里。
　　既然卓玛的身份没有暴露，他们也就没有了节外生枝的顾虑，现在确实在全力等待那位上钩。那些人实在太狡猾了，玉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怀疑屋里的地道被人发现，不论是他还是建南候世子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
　　潘家铭等人都深刻怀疑，玉先生应该还有其它秘密通道，只是隐藏得越发紧了。
　　黩武之众易动，惊弓之鸟难安。潘家铭几人都很清楚，只有让那些人放下心来，他们才可能再次动起来。
　　知若摇了摇头：“只是这样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一方面要让他们相信皇上清除福王府和黎家后已经安心落意，另一方面，也要给些推力才成。比如，你们那个暗谍要表现出一些不耐烦、不安心。再比如，皇上有意无意透露出废除太子的风声。”有暗谍用假的火枪设计图钓鱼的事已经被潘家铭揽在身上，所以现在不论是皇上还是欧阳劲、金先生，都以为在睿郡王府钓鱼的那个暗谍是鹰卫的人。
　　金先生眼睛一亮：“正是，太子要被废，祁贵妃和祁家一定会慌乱，自然要急着找太子的亲爹想办法。而如果太子亲爹真是那位主公的话，或许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利用太子起事，成则以太子为傀儡，败则以太子为挡箭牌、替死鬼。”近几年下来，有明显迹象证明幕后之人确实在利用太子。
　　议定了下一步的计策，潘家铭点头道：“好，我明日一早就进宫将我们的计划请示皇上。据说我们那位太子的伤情加重，以后子嗣上只怕是艰难，加上他在西北的表现令人失望，这时候若是透出废除太子的声音倒是极为可信。”
　　知若：“你做的？”
　　欧阳劲三人也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潘家铭。
　　“本世子才不屑于做那样的事，”潘家铭冷嗤道：“据说是那位尹良娣急于翻身，给太子下了重药。然后，呃，就完蛋了。”
　　知若几人：“……”好吧，只能说太子气数已尽。
　　“对了，若儿，还有一件事，”潘家铭语气里明显的幸灾乐祸，“我过来之前刚刚收到消息，庆元侯府的老太太疯了，秋逸然请太子帮忙派擅于治疗疯症的太医去庆元侯府呢。”
　　“疯了？真的假的？”知若不太相信，有些人最喜欢装疯卖傻什么的，如夏装得够彻底吧？强伯都感慨了好几次，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假的都好，”欧阳劲冷嗤道，“反正庆元侯府现在是狗咬狗，看谁更凶更狠而已。”在秋家的棋子当年都是他布的，一个两个倒是在庆元侯府混得风生水起，也都跟到京城来了，所以他对秋家的近况倒是挺清楚。
　　自从秋夕然夫妻连同章灵儿肚子里的孩子惨死在赴职路上，本来父慈子孝的秋家，现在也只是没有撕破最后的窗户纸罢了。不过，季氏若是真的疯了，只怕这层窗户纸也快要捅开了。
　　如欧阳劲所想，秋家父子现在正在撕破窗户纸。
　　太子派来的太医对季氏的疯症束手无策，也只能开一些精心安神的药，建议送到安静的庄子上静养，最好让几个力气大的婆子随身侍候。太医的诊断结论是所受刺激太大，郁结于心，然后严重失眠导致。听照顾季氏的丫鬟婆子说，自从二爷一家惨死，老太太就没有一个晚上好好睡过觉。
　　太医走后，秋老太爷紧紧盯着秋逸然：“是你做的吗？再如何，她养了你二十多年，疼了你二十多年，即使近一两年偏疼夕儿一些，也并没有亏待你。”
　　秋逸然一脸惊愕：“父亲怎么会这么想？太医都说了，母亲是受的刺激太大。上次夕儿出事，嫣儿怀疑我，现在母亲出事，您又怀疑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行了，别再在我面前唱戏，”秋老太爷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他突然体会到了秋嫣然当初从梦中醒来时描述的那种家破人亡的绝望感觉，“你都知道了是吧？你现在是想把我们都除掉是吗？”
　　秋逸然一愣，也装不下去了，背过身：“不，知道所有真相后，我比谁都痛苦难受。都说生恩不如养恩，我只想好好孝顺您和母亲，希望一切如同过去二十年一样，可是母亲不愿意。”
　　“所以你就下药让她彻底疯了？”
　　“父亲今日心情太过激动，不适合谈话，”秋逸然转过身来，冷声道，“母亲去了庄子，我和许氏会更细致地照顾好父亲和嫣儿。父亲若是想再要一个嫡子，停妻再娶，或者娶个平妻什么的，我也不反对。”说完抬脚走了出去。父亲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很识时务，他相信父亲知道该如何选择。
　　秋逸然走出老远，许元娘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第677章 大结局
　　貔貅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闲了，一个人下着棋，看起来兴致勃勃。
　　棋盘上的棋局进入胶着状态，貔貅主子突然站起身，将手上的一颗白棋打入黑棋阵地，胜利的天平一下子倾向了白棋。
　　“啪啪啪”原本在一旁安静观棋的玉先生忍不住拍掌道：“好棋！”
　　再经了两个回合，看形势胜负已定，貔貅主子就没有兴致了，坐回他的位置，接过玉先生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好茶，看样子你最近也没闲着，这茶是你亲自炒的吧？”
　　玉先生冁然一笑：“闲着也是闲着，总要让盯着我的人看到我忙碌又悠闲的生活才好，免得他们想太多。不过鹰卫也确实厉害，只因为我同潘如烨下了盘棋，便盯上我了，潘家铭和萧峰去西北前还不忘亲自走一趟，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让他们发现那条通道的。”好在他谨慎，设了好几处标记，很快便发现不对劲，并做了应对，如今那里放着的都是灵邑寺的存粮和武器。
　　经过那么多事，貔貅主子也不得不承认玉的谨慎异于常人，如果他之前就全然信任玉，或许许多事就可以避免，比如对金的提拔和重用，从那几十大箱金银珠宝的损失开始，一切就不顺利了。
　　“鹰卫是厉害啊！”貔貅主子叹道，“潘家铭和萧峰也超过了我们的认知。”之前他以为潘家铭就算是扮猪吃老虎，顶多也就是狡猾些、武功好些，还有萧峰再聪明有才华也就是个书呆子。不想，此次派去西北途中的几拨人都惨败，才知道那俩人的武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最近他们忙些什么？”貔貅主子知道玉那边已经没人盯着了，“纯禧那边怎么迟迟未动手？祁艳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忙着往尹府跑呗，”玉先生嗤笑道，“他的眼光倒是好。”本以为像那样的高门公子就算看上尹知若，也会顾忌其和离身份，只会想着纳妾什么的，主公本是准备撮合尹大姑娘和魑的。魑也是极看好尹大姑娘，所以此次派人往西北对付潘家铭，魑出了很大力，若不是没法抽身，他都想亲自上阵了。
　　“至于纯禧那边，”玉先生皱了皱眉，“说是自从大婚搬到公主府后，每次回宫都不是很愉快，觉得皇后不待见她。潘家铭回京后，她邀请了几次，据说潘家铭都直接拒绝了。”潘家铭不愧为三霸之首，一点面子都没给纯禧留，直接说他同祁裕属相相冲，性格不和，所以保持距离为好，还说这是皇上早就认可的。
　　潘家铭和祁裕确实是从小就不和，在宫里遇上十次，肯定有八次会打架，皇上也不在意，只说既然命格相冲就少呆一块，又不是亲兄弟要讲手足之情。
　　可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说每次打架都是潘家铭先动手，就说少年郎打几次架而已，至于一辈子都说“性格不和”吗？君子不该讲求“以和为贵”吗？何况还是同朝为官？说起来皇上也是太纵容潘家铭了。
　　闻言，貔貅主子也是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他待纯禧一直像亲兄妹一样么？祁艳不也说他们兄妹俩同纯禧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潘家铭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都有些难以捉摸了。如果纯禧这边成了废棋，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办法除去潘家铭。西北来回途中都没有办法，在京城里就更难了。
　　“再看看吧，”玉先生倒是不觉得非要急着除掉潘家铭，眼前还是兰妞和火枪的事更重要些，“兰妞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安分，似乎看上四皇子了。”大年初五那日睿郡王府宴请，四皇子也去了，还在花园巧遇兰妞放风筝。俩人连话都没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几日兰妞总是有意无意向睿王妃或者丁香问起四皇子的事。
　　“或许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吧？”玉先生继续道，“那姑娘疑心重，心思重，心气还高，我们凉了她这么久，她恐怕也起了疑心，进而有了别的心思，丁香甚至觉得那姑娘似乎想离开睿郡王府了。丁香拿主公您来压她，她都不在乎的样子，昨天还不耐烦地说您是丁香的主公，不是她的，大不了一拍两散。”
　　“哦？———”貔貅主子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疑心重好啊！心气高好啊！不在乎好啊！才说明这个兰妞没有问题，才是黄情报中描述的那个兰妞。
　　“确实凉太久了，”貔貅主子继续道，“准备送她过去盈月轩吧，我们过几日就去会会她，可以的话，不用多，先弄上三十支左右的火枪就好。”一场宫变足够了。本来他一直图谋“名正言顺”，但二十年心血几乎倾覆，他还有几个二十年？有太子担着罪名，有火枪镇着，名正言顺什么的，时间长了也就正了顺了。
　　“这么快？”玉先生倒是也不担心兰妞，他担心的是制造火枪的作坊场地难寻。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貔貅主子道，“太子一旦被废，我们就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挡箭牌。而且，祁艳和祁家把希望都放在太子身上，祁艳最近传了这么多话过来，若是我们还是没有提出对策，祁艳疯起来是豁得出去的。”否则也不敢怀着他的孩子算计那位，那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狠起来绝对比男人更狠。
　　“您的意思是……宫变？”玉先生惊了，太仓促了吧？而且同他们一直以来的规划不同。不过，他也想到了主公的想法和顾虑。有火枪在手，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貔貅主子点头：“我们筹谋、积累了那么久，几次下来几乎耗尽。就算我们愿意重新来过，只怕也要比之前难上数倍。你也看到了，你只是同潘如烨下个棋，鹰卫就盯上你了。经过福王的事，那位的疑心只怕比以前有增无减。”
　　“也好，”玉先生很快也想通了，“春试马上就要开始，皇上的注意力应该很快也都会转到文武科举上去，不会在这当口废除太子，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火枪赶制出来。”


第678章 大结局（中）
　　“可惜的是潘如烨父子都被赶出英国公府了，”景王叹道，“否则，英国公府有个庄子在云塔山边上，倒是个最合适的地方。”
　　玉先生皱眉：“主公要把火枪作坊设在京郊？”京城从来都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京郊也是京城。
　　景王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经过福王的事、还有他们刚刚端掉的广海兵器作坊，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建兵器作坊，还是火枪作坊。”他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傲慢的弧度。
　　“就算潘如烨父子没有被赶出府，他们也弄不来那个庄子，”玉先生现在是越发看不上潘家大房那些人，别说跟潘家铭斗了，自己父母子女之间都是冷情得让人不齿。虽然他也觉得潘如烨太蠢，但是潘家锦兄妹四个为了抱紧英国公府，果断同亲生父亲断绝关系的做法也无法让人觉得聪明。“主公别忘了之前潘如烨想合作娇颜香庄分店的事，还有绿，潘家铭对涉及英国公府范畴的人、物、和事情都盯得很紧呢。”在英国公府的庄子下面搞事，那不是有意让鹰卫来盯着吗？
　　景王一愣：“对，你说的对，不仅这事，以后其它的事也不能再让潘如烨或者潘家锦参与了，只接触到边缘都不行。”潘家铭明显盯着潘家大房，所以那父子两个已经是绝对的废棋了。
　　“主公想要在京郊的话，”玉先生想了想，建议道，“尹家的碧泉庄也是背靠着大山，凭着这些年您同他们的交情，如果提出租赁一个院子给家眷调理身体的话，他们应该会同意的。”碧泉庄是有名的温泉庄子，住在庄子上调养身体最是适宜。
　　“不行，”貔貅主子一口否决，“我要的是在云塔山附近，而不是有山就行。而且半山老人常年住在碧泉庄，你可千万别小瞧了那个老头，如果你了解过他年轻时候的事，就知道他的敏锐绝不比鹰卫差。”
　　玉先生对半山老人还真不是很了解，不过，既然主公这么说了，他自然是不敢不信。他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在云塔山附近？
　　经过了十多年的考验，还经历那么多波折的洗礼，玉先生现在是貔貅主子最为信任的人了，没有之一。在貔貅主子的思想中，玉先生比他妻妾儿女中任何一人都可靠，所以，他也不打算再瞒着玉先生了：“云塔山是我外祖骆家的守护山，风水宝地，那里不但有一个大宝藏，还有一条很长的暗道直通皇宫南华门前面那座防火瞭望塔下面。所以，火枪作坊建在那里，不但有先祖庇佑，我们也会便宜许多。”只要在那附近找到合适的庄子，在地下与那个暗道打通了，就是一个现成的地下火枪作坊，省时又省力，宫变的时候也方便他的人直接带着火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皇宫。
　　骆家？玉先生瞪大了眼睛，难怪主公一手创建了蝎卫，他还以为只是因为……呃，同样不为世俗所能接受的感情呢。
　　只是，“外祖？”玉先生忍不住问出口，瑾太妃娘家不是姓马吗？马家？骆家？好吧！
　　貔貅主子点头：“是，外祖。说起来，欧阳家的先祖还是骆家的家奴呢。”所以，虽然同是皇家兄弟，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比其他兄弟、叔伯、侄儿都高贵得多，他才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将两家的最优良血统传承下去。
　　“当年，骆家倾覆之前，蝎卫首领就扮成平民，带着刚出生不久的骆家幺子逃亡出京了，并不是传说的一个女婴都没留下。”貔貅主子继续道，“当年的骆家虽然是超品阶大家，但是树敌太多，所以早早留好了退路，就是在南边经商的马家。而那个幺子长大后就是马家的家主、瑾太妃的亲爹。”
　　解了疑惑，玉先生这会儿的全部心思都在宝藏上了：“主公刚才说骆家宝藏在云塔山？”骆家在前朝可比现在的英国公府还富贵数倍，又有南方的生意，宝藏一定非常可观，他们现在急缺银子啊！
　　貔貅主子哪能不知道玉先生所想，苦笑地摇了摇头：“蝎卫首领带着骆家幺子逃亡的时候，因为遭遇跟踪搜查，急乱之下弄丢了宝藏地图，只是怀疑被当时离他们最近的一对逃难小姐弟给捡走了。骆家追查了许多年未果，直到后来怀疑到禅心大师的容妃就是当年那个小姐姐。”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貔貅主子继续道，“可惜，直到扬家人死绝了，我们也没有找到那张地图。”
　　玉先生一愣，原来当年他们斗倒明国公府，不但是为了让废太子再无起复可能，还是为了搜出明国公府藏着的宝藏地图？恍然大悟的玉先生同时也认识到一个点，原来直到今日，主公才完全信任于他，他也不知道该失落还是该庆幸。
　　没有地图？整座山那么大去哪里寻宝藏？玉先生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貔貅主子：“也不是完全没了希望，知道御厨卫家吗？魑最近偶然探查到，卫家旁支曾经有一个媳妇赵锦绣是赵建功夫人杨氏的贴身大丫鬟，赵建功死后没多久，赵锦绣曾经收到从京城威武大将军府送过去的东西，神神秘秘的，拿出来后却是一些干货特产什么的。”能让人行为神神秘秘的自然不是那些干货。
　　玉先生眼睛一亮：“那现在人呢？”
　　貔貅主子皱起眉头：“说是为了躲避夫家的要求，突然卖了院子，带着女儿和外孙去外地了，卫家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过，只要有线索，总能找到就是。”
　　“可惜我们现在人手不够，”玉先生叹了口气，“要不然，找这样的祖孙三代应该还不是太困难。”
　　“不急，”因为有了火枪，貔貅主子倒是不认为他们现在急缺银子，一支火枪可以顶十几二十个人用吧？而且现阶段也不适合招揽太多人，弄出太大动静。“知道江湖上盛传的达愿坊吗？真到急需银子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通过他们找赵锦绣，正好探探他们的底。”若是能笼络到强大的江湖力量，不论是夺江山还是坐稳江山，都多了一份筹码。
　　“正是，”玉先生点头，他同主子还挺有默契，刚刚他也是想到了达愿坊，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火枪作坊。”
　　“对了，云塔山脚下就有一个庄子，”貔貅主子突然想到一处好选择，“当年铁穆远买下那个庄子就是因为有高人说那块地的风水特别利于养生，铁老夫人能活到七十多岁，就是因为直到病重要求回禹州老家准备后事之前，经常住在那个庄子上调养。”
　　貔貅主子越想越觉得可行：“那个庄子我去过，有几个现成的院子，我们就以这个原因赁下一个。然后等那边的作坊弄好，就让兰妞陪世子妃一起过去调养身子。这样好了，兰妞现在还是住在睿郡王府，只谈判那日过去盈月轩，都谈好了，我们就让她先做世子侧妃吧，也免得她心里不安。”等世子妃没了，兰妞自然就是世子妃了。话说，他还真不是很愿意让另外的女子住在盈月轩。
　　玉先生直点头，这样的安排很好。他们原本就计划让兰妞做世子妃，所以现在的世子妃已经病了有一阵子，倒是给他们向铁家借院子一个很好的理由，还正好方便兰妞指导和督造火枪。天意啊，所有计划衔接得天衣无缝！
　　“只是，铁镖头已经好久不在京里了。”玉先生有些担心借院子不是那么顺利，
　　铁穆远送其母回禹州老家，之后就留在禹州侍奉老母，听说年前铁夫人也过去了，夫妻俩至今都还没回来，恐怕是铁老夫人要不行了。
　　“没事，”貔貅主子很有自信，“凭我们两家的交情，铁穆远不会有二话。我们派人快马送信过去禹州，一来一回也只不过半个月。”待他们这边同兰妞谈妥，再让嫡长子娶兰妞进门为侧妃，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刚好接上。
　　商量好后续的大致计划，玉先生正准备起身离开，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对了主公，祁家和祁艳前阵子好像挺忙的，忙着找一个二十多年前的逃奴，好像还动用了靖国公世子。”他将靖国公府买了福王府一个仆妇母子，还派人同靖国公府姑爷程鸣风一同回临州府，却是传回消息说没找到人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因为有棋子在靖国公世子身边，玉先生知道的还挺详细：“说是那女人之前是祁家的暗衣，二十多年前偷了祁贵妃藏在娘家的重要东西跑了，好不容易有了那人的消息，等到靖国公府的人到临州府的时候，那女人一家早就不知道搬哪去了，据说她们将竹织扇的技巧卖给齐家换得一大笔银子，就连夜跑没影了。”
　　玉先生没有注意到貔貅主子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还在自顾自说得挺来劲：“据说那个重要东西是一块奇形怪状的铁片，主子，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不会是主公年轻时候同祁艳的定情信物什么的吧？所以祁艳留着关键时候要挟主公用？德妃不就是如此？
　　“啪，”貔貅主子重重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祁———艳！”丢了？丢了？还丢了二十多年？竟然一直瞒着他？她怎么敢？
　　玉先生着实吓了一跳：真的同主公有关？
　　貔貅主子的脸色黑如墨汁：“那个铁片就是云塔山宝藏的钥匙！”那时候皇上才登基没几年，疑心重，手段狠，对他也没有这么信任。他一来觉得东西放在祁艳那反而比放自己身边安全，二来祁艳也要求有个信物保证她们母子俩的利益，而他那时候确实也是很看重祁艳生的那个儿子，毕竟那孩子有机会做太子，很有可能是他离皇权最近的捷径。
　　不过，祁艳只知道那个铁片是个宝藏山洞的钥匙，是瑾太妃娘家留下的金银财宝库，并不知道骆家的事，更不知道那宝藏何其巨大。
　　他万万没想到，上一刻才有了宝藏地图的线索，下一刻就有人告诉他宝藏钥匙早就丢了。
　　“找！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找到那两个女人！”貔貅主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就找达愿坊吧，花多少银子都无所谓。”据说达愿坊开价很高，但只要接单，就从未失手过。
　　女人！女人！貔貅主子再次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不会重蹈福王的覆辙，也被女人害死吧？
　　貔貅主子不会想到的是，他因为铁片懊悔和愤怒的时候，知若正好奇地研究着手中那块不规则形状的铁片。所谓铁片乌黑发亮，非常有光泽，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寒冰玄铁之类的东西。铁片除了正中间刻着一只蝎子，其它什么都没有。若说这是一把山洞钥匙的话，重点应该就是那带着齿轮的不规则形状了。
　　“又是毒蝎子？”知若脑洞大开，“那个宝藏不会是骆家的宝藏吧？”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貔貅金冠是骆家的血脉，而这宝藏钥匙上画的毒蝎子又是骆家的吉祥物，呵呵，“可惜了，不知道这所谓宝藏山洞在什么地方？”
　　梁大山早就见识过知若的搞怪财迷样，一点没在意，潘家铭却是把她一脸的遗憾和惋惜当真了，劝慰道：“我们英国公府的财产产业不少，我个人的私产更多，以后都是你的。”小白眼也太喜欢银子了吧？不论是尹知若还是齐慕白都是世人眼中的揽财高手，缺什么也不会缺银子，而且这丫头花用并不奢侈，只能说天生就喜欢银子了。潘家铭暗暗决定，他在南边的海运、还有西南的铁矿看来要再扩大一些才好，每年可以增加数倍收益。
　　知若一脸懵地眨巴眨巴眼睛，最终笑眯眯地点头：“好。”以后成亲了，自然都是她……管的，男人身上银子太多了就容易变坏，虽然她不缺银子。
　　潘家铭满足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能多挣些银子产业是件如此让人幸福愉快的事。
　　梁大山：“……”这样也可以？大妹妹也太……厉害了……吧？他没听见！他没看见！他不说话！
　　三人谈得正热闹，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刚听到喜莺唤了一声大姑娘，竟然就听到奔月的声音：“世子爷，皇后娘娘晕倒了，太医都束手无策。”


第679章 大结局（5）
　　潘家铭倏地弹起身往门那边飞了过去，急急拉开门：“怎么回事？”
　　奔月也是一脸焦急：“太医也不知道，只说没发现中毒迹象。当时同娘娘在一起的纯禧公主、祁五姑娘、还有宫女挽月都被金衣卫抓起来了，正在审讯。国公爷和老夫人带着小郡主进宫去了。”
　　“若儿，我要进宫一趟。”潘家铭回过头跟知若说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我也去，”知若早已经到了潘家铭身后，对喜莺道，“让紫苏带上她的医药箱赶紧跟上来，我在马车上等……”她。
　　知若话未说完，欧阳劲和萧峰已经带着紫苏赶来：“紫苏来了，我们走吧。”没有人发现，欧阳劲的双拳青筋暴露。他在胡思乱想，在自责，是不是有人发现他了，所以狗急跳墙对母后下手了？
　　潘家铭一行急急赶到宫里的时候，皇后还没醒来，皇上守在皇后寝室外面，怒不可遏地瞪着跪在一地的太医，尤其是跪在最前面的太医院令和华太医，吼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两三个时辰过去了，你们连皇后为什么昏倒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没中毒？没病症？那好好地为什么会晕倒？还晕了这么久醒不过来？”
　　“臣……臣等以为，娘娘症状有些像血症，又有些像心疾，”太医院令硬着头皮道，“或……或许是近来太过疲劳或者焦……”
　　“铭世子到，尹大姑娘到，萧公子到，”大福子的声音未落，潘家铭几人已经跪下行礼：“臣（知若）拜见皇上。”潘家铭三人的身后跪着欧阳劲和紫苏。
　　皇上的面色微微缓和：“若丫头你也来了？”这丫头是欧阳家的福星，也不知道能不能给馨儿带来福运，早点醒过来。
　　“陛下，”时间急迫，知若直入主题，“小女的丫鬟紫苏是苗疆毒王的嫡亲外孙女，自小习毒习医，能否允她为娘娘检查。”
　　“苗疆毒王嫡亲外孙女？”皇上大喜，“朕允了，你快带这丫头进去。”若丫头果真是欧阳家的福星啊！
　　潘家铭也是第一次听到紫苏的身世，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时间惊讶了：“华太医，还请你将已经诊出的情况同紫苏说一下，紫苏有什么需要也还请你帮忙配合。”这样才能节约时间，华太医的能力并不差，皇后晕倒这么长时间，最清楚皇后身体情况及变化的肯定是华太医。
　　华太医是一个秉性纯正的医者，一听到紫苏身份，早就恨不得上前同她商讨皇后病情了，这会儿听到铭世子的请求，哪有不愿意的？只是……，他巴巴地抬头看着皇上，一脸乞求。
　　“还不快去？”皇上再瞪了他一眼，“看着朕做什么？”
　　皇上话音未落，华太医早已经连滚带爬地起身往里面冲进去了。若不是这会儿气氛不允许，只怕当场笑翻一片人。
　　紫苏确实是医毒天才，不到十八岁，表现出来的能力却是让华太医惊为仙人，恨不能马上跪下拜师。
　　一通针灸结束，皇后喷出一口黑血，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本宫这是……怎么了？”
　　皇上握着皇后冰凉的双手，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馨儿你昏迷三个时辰了，究竟怎么回事？纯禧对你做了什么？”皇后吐出来的血是黑的，不是中毒是什么？
　　皇后茫然地摇了摇头：“纯禧？她……没对我做什么啊！”只是哭得她脑仁疼而已，哭不算是对她做什么吧？
　　“还请皇后娘娘回忆一下，”紫苏道，“您失去知觉之前在做什么？吃喝过什么？碰了什么东西？或者闻到什么味道？”按照皇后身边的倚罗所说，当时宫殿里除了纯禧公主带来的她亲手做的红豆糕以外，其它吃的喝的都是坤和宫里做的，绝对没有问题，而华太医刚才验了那红豆糕，也没有问题。
　　巧合的是，皇后晕倒之前不久，倚罗正好因为衣服被祁澜不小心弄翻茶杯打湿了去更衣，而齐姑姑不喜欢看纯禧哭哭啼啼纠缠皇后，更早一点的时候就去小厨房亲自给皇后煮杏仁茶了。
　　“没吃喝什么，碰……”皇后微蹙眉头，声音里似乎还有些疲惫，“纯禧趴在我腿上哭得厉害，我想找块帕子，正好挽月递过来一块，我就接了，手还被挽月手上的镯子刺了一……”。
　　话未说完，皇后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又昏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慌了，“馨儿，馨儿”
　　紫苏叹了口气：“奴婢刚才只是用针灸逼出娘娘心口的毒，但娘娘血液里的毒还在流转，慢慢积于心口，积累到一定时候就会再次昏迷。只是，娘娘血液里的毒似乎比我以为的要多，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她一边说话一边细细检查皇后的双手，终于在右手手腕处找到一处非常细小的针眼。
　　知若眉头紧皱：“没办法将毒清除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紫苏忙道，“但是配药比较复杂，至少也要半个月时间。而娘娘这种情况，如果三日之内不能清毒，只怕以后就一直这样昏睡了。”
　　植物人？知若惊了：“不能先弄点易得的药缓解吗？”。
　　紫苏摇了摇头。
　　“配药复杂是哪方面？”皇上问道，“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配合你一起弄呢？”
　　紫苏摇头：“不是缺人手，而是制药过程耗时间，有的步骤熬汤都要熬24个时辰。”
　　“对了，”紫苏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如果有天药门的圣水，我倒是可以在两日内弄出成药来。”
　　“天药门？”有一个太医正好刚刚听说了天药门的事，“前阵子天药门内讧，听说最近还在清除门内异己，还听说那个原本是药奴的假圣姑临死前将她手上的记载天药门药方的什么天书烧了。”所以，现在天药门能不能制出圣水都不一定呢。
　　刚刚才燃起希望的皇上和潘家铭瞬间又颓丧了。
　　知道实情的知若倒是不担心天药门弄不出圣水，她只是担心天药门的京城分舵或者分店有没有现成的圣水，毕竟那是制药用的，而不是药。
　　“你先同华太医他们一起再研究一下有没有其它办法，我去一趟天药门，”知若对紫苏道。
　　皇上奇道：“若丫头认识天药门的人？要不要朕派人与你同去？”天药门不介入政事，但不等于他们不给朝廷面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药门的人也是大郢的子民。
　　“不用了，”知若想了想，将珍姨娘的身世简单说了一下，“所以天药门的圣女是明辉的小姨母。”福王和扬家已经倾覆，也证实了当年平西王府的事与朝廷无关，魏家兄妹早半个多月前就派人送了信来，他们如今已不需要隐姓埋名了。
　　所以，知若觉得趁这个时候将他们尹家同天药门的关系说清楚也好，免得以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被有心之人利用。毕竟，她将来是英国公夫人，且明泽兄弟俩注定走文臣武将之路。
　　“好，好，那若丫头你快去，铭小子你陪着。”皇上感慨，这尹家还真是人杰地灵！劲儿现在是若丫头的护卫莫忘，但看劲儿的模样，这会儿应该不想离开坤宁宫。
　　皇上想到的知若也想到了，她对欧阳劲道：“莫忘，你暂时留在这，紫苏若是有什么需要回府里取的东西，你也好帮忙。”
　　“是，大姑娘，”欧阳劲连忙应道，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坤宁宫，恨不能陪在皇后床边。刚才皇后喷出那口黑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疼得难受。
　　知若二人才走出坤宁宫，就见到迎面而来的明泽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明泽道：“回府听存仁大哥说皇后娘娘出事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娘娘醒了吗？”皇后对他们很好，尤其铭大哥同长姐定下亲事后，娘娘几乎将他们当作自家子侄。
　　知若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要出宫去天药门一趟。”担心影响明辉准备科考，她还没告诉这兄弟俩丑丫和何真的事，但是天药门他们还是知道的。
　　“天药门？”明泽笑了，“长姐真的认识他们那个圣女和门主？他们已经到府里了，我们进宫也是要跟长姐说这事。”若不是存仁大哥看起来似乎也认识那两个人，他们还以为是假的呢，长姐怎么可能会认识天药门的人？
　　“是吗？”知若欣喜若狂，皇后还真是福大命大！
　　“你们俩先去向皇上汇报一下，”知若笑道，“我们去接丑……呃……珍潇潇进宫。”
　　皇后确实福大命大，何真和珍潇潇兄妹俩因为清除原门主闵成玉余党，需前往东北分部一趟，经过京城的时候，想着再次感谢知若和紫苏，也让她们看到自己已经正常，便准备在尹府住一晚上。
　　当知若二人带着珍潇潇兄妹俩回到坤和宫时，就看见紫苏和华太医、太医院正坐在大殿一角谈事，欧阳劲站在紫苏身后，一脸专注地听着三人说话。
　　而大殿正中，正对着皇上上座的地方，三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身上还有被鞭打的血迹，非常狼狈。中间跪着的是纯禧公主，然后纯禧的左边应该是祁家姑娘，右边是那个叫挽月的宫女。
　　知若今世还是第一次见到纯禧公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她见皇上忙着，事情又急，带着珍潇潇二人行过礼之后直接就道：“皇上，小女先带珍潇潇圣姑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皇上如今对知若再信任不过：“赶紧进去吧。”天药门是天下医药之最，有圣姑亲自在这，加上苗疆毒王外孙女，馨儿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纯禧在知若进来的时候也忍不住抬眼往这边瞥了一眼，眼里立刻闪过惊艳，尹知若和她身边那个女子相貌气度都比她强，再次垂下眼时正好挡住了浓浓的嫉恨。镇北大将军府出事之前，她是见过尹知若的，没想到如今如此耀眼。五官倒没什么变化，但气度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她现在大祸临头，还真没有精力去嫉恨尹知若：“父皇，我说的真的是实话，那不是毒药，只是一种迷药。母后不会有危险的，昏睡三五日自然就会醒来。我会亲自在母后身边侍候，直到她醒来。”
　　潘家铭不肯上钩，她只好让母后昏迷几日，然后就说因为自己惹母后伤心焦急导致心疾晕迷，同祁澜一起留在宫里侍候将功赎罪。只要潘家铭进宫看望母后，她就有机会算计到他。算计他同祁澜？不存在的！她要算计的是潘家铭和倚罗或者锦绣，让潘家铭身败名裂，被母后厌弃。
　　同时，亲力亲为照顾母后几日还可以挽回父皇和母后对她的感情，一举两得！
　　她没想到的是，只是不明原因晕迷嘛，太医都说不是中毒了，有可能是血症或者心疾，父皇竟然不管不顾地就让金衣卫严刑审讯她们。她是本朝唯一的嫡长公主啊！父皇对她还真是一点怜惜都没有！
　　更让她惊骇的是，竟然有人查出挽月镯子上那个迷药是毒。怎么可能是毒呢？挽月明明说不是毒的，太医也没查出是毒啊，那个女人凭什么说是毒？年纪那么轻真懂医吗？
　　皇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纯禧，为了算计铭小子娶祁澜就对教养她长大的母后下毒，这个女儿究竟有没有心？她的亲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嫔，还早早死了，若不是他将她送到皇后膝下养，她能有今日的地位和荣光？嫡长公主？没有皇后她什么都不是！
　　“来人，从今日起剥夺纯禧嫡长公主的称号和品阶，七日内收回公主府，从今往后不许踏进皇宫一步。”皇上冷声道，“祁家五姑娘祁澜居心不良，联同纯禧谋害皇后，着祁府将人送往和风庵剃度出家，终身不得还俗。至于这个宫女，充作军妓吧。”馨儿到现在都还未醒来，他没有直接要了这三人的命，也算是为馨儿积福了。纯禧毕竟是他的血脉，给她留着嫁妆，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父女情分了。
　　纯禧三人本就是几个婆子和太监从金衣卫大牢拖过来的，这些都是人精，早有准备，皇上的话音刚落，眼见纯禧三人反应过来后惊恐地要张嘴，他们眼疾手快地全给堵上拖出去了。笑话，惊扰了皇后娘娘的治疗，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珍潇潇只看了一下皇后的舌苔、眼睛，又把了一下脉，就心里有数了，因为她正好解过这种毒。很快，珍潇潇便同紫苏一起改良了药方，加上她随身携带的一小瓷瓶圣水，一个时辰之后，煎好的一桶药端来，皇后在药浴了三刻钟之后就精神奕奕地醒了过来。紫苏笑着说道：“娘娘血液里的毒都排出体外在那药液里了。明日起，奴婢每隔一日给娘娘针灸一次，五次之后，娘娘的陈年旧疾和损伤都能去除，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齐姑姑大喜：“你的意思是娘娘有可能再怀龙胎？”
　　紫苏一愣：“应该……没有问题吧？”皇后娘娘才四十出头，经过这次那么多珍贵药材的药浴，加上她的针灸，身体比人家三十左右的女子也不差。只要，呃，皇上身体没问题，皇后再怀孕肯定是没有问题，她见过四五十岁的女人还顺顺当当生下孩子呢。
　　皇上因为齐姑姑的问题，也一直紧张地盯着紫苏，所以没有错过紫苏回答时瞥向他的略有怀疑的一眼，差点没黑下脸。好在紫苏给的答案让他太过惊喜，也不同小丫头计较了，只一脸兴奋地看着满脸通红的皇后，他的身体龙精虎猛的，当然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帝后诶，竟然当众秀恩爱撒狗粮？知若暗自腹诽，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
　　潘家铭竟然一眼看懂了知若的小白眼，背着别人的视线悄悄朝她眨了眨眼：我们以后比他们还恩爱！
　　知若没想到自己的小白眼又被潘家铭抓包，偏偏潘家铭还猜中了她的心思！更尴尬的是，她也看懂了潘家铭的意思！
　　坤和宫这边温馨又温暖，祁贵妃宫里却是风声鹤唳。满地的碎瓷片，满眼的宁乱，祁贵妃眼神呆滞地卷缩在贵妃榻上，眼睛里似乎都快滴出血来了。是她操之过急了吗？还是她运气太背？怎么突然就出了个苗疆毒王的外孙女，还有天药门圣女怎么会到皇宫来？
　　纯禧被剥夺嫡长公主身份、收回公主府？祁澜要出家为尼？皇上这是要让整个京城、整个大郢看她祁家的笑话吗？看刚才大福子公公那眼神，她是不是还要感谢皇上没有迁怒惩罚她和祁家？
　　不对，祁贵妃突然坐直了身体，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他对祁家就从来没有如此大方过，这是要为废除太子做铺垫？
　　“来人，”祁贵妃的声音明显嘶哑了，“打扫干净，还有，马上找太子来。”那人说得对，他们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趁着皇上这段时间注意力在科考上，他们也该好好准备了。只要那人真能弄到火枪，他们还怕什么？


第680章 大结局（6）
　　春天的夜晚，是宁静的，也是热闹的。
　　美丽闪耀的小星星撒满黑蓝黑蓝的夜空，与一轮皎月交相辉映，给人带来无边的想象，也让睿郡王府里坐在窗边仰望夜空的兰妞不再感到孤单。
　　虽然行走于黑暗，但星星的光芒也是灿烂的，兰妞的唇角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她似乎听到了微风与云的翻动。
　　端着一杯热羊乳走进来的丁香不屑地撇了撇嘴，天空有什么好看的？在海岛上十多年还没看够？在她看来，只有那些有太多不切实际幻想的女孩子才爱看星星月亮，正如眼前这个一心想做皇后的姑娘。
　　“姑娘，喝羊乳了，”丁香端起笑脸走过去，“别说，坚持喝羊乳还真有用，姑娘你的皮肤白嫩了许多了呢。”
　　兰妞傲娇地点了点头：“我小时候就很白，只是我们那里太阳太晒了。”喝羊乳能不能变白她不知道，她只是将抹在皮肤上的黑色慢慢减淡而已。兰妞离开海边这么久了，又天天在这深宅大院里养着，各种好东西吃着用着，不变白才让人怀疑。
　　“也是，”丁香奉承地笑笑，突然转移了话题，“姑娘明日就要见到主公和玉先生了，还不打算让我们知道你的火枪藏在哪里吗？没见到东西，我们也不确定你拿出的图纸是不是真的是火枪设计图呢。”
　　兰妞冷嗤了一声：“火枪当然是随身带着，主公第一眼就能看到，藏起来做什么？”
　　“随身带着？”丁香惊了，她跟在兰妞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哪有看到火枪？兰妞到京城时就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除了几件衣裳就是一个带锁的木盒子，估计装着首饰、银子什么的，或许还有她易容用的东西。
　　只见兰妞轻蔑地一笑，放下手中的羊乳，走到柜子那边取了她的木盒出来。
　　丁香更震惊了，不会吧？火枪不该是个大家伙吗？至少也得有一把大刀那么大吧？兰妞拿这个木盒子出来什么意思？
　　“啪嗒”一声，兰妞打开了木盒，里面哪有什么珠宝首饰？银票倒是有几张，剩下的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铁块、木块，还有，如她所想，一些应该是易容用的小瓶小罐。
　　在丁香的注视下，兰妞拿起那些铁块拼来拼去，不一会儿，就见兰妞举起一个有她两个手掌长、最高处有她一个手掌宽的东西，那东西黑洞洞的圆管正对着她的脑袋……
　　丁香又惊又喜道：“这就是火枪？”
　　兰妞“嗯”了一声，瞄准窗外：“看见挂着灯笼的那棵梧桐树没？你站在那里，我就能用这把火枪打穿你的脑袋。当然，要装上火药才行。其实火枪还不是最厉害的，炸弹才厉害，丢一颗到敌人堆里，瞬间就可以消灭十几号人，甚至几十号人。”
　　这么厉害？丁香看向兰妞的目光一下子充满了崇拜。难怪主公如此看重兰妞，甚至不惜让世子妃让路。有了这火枪和什么炸弹，他们一个人都可以对付几十上百号人了，主公的大业何愁？什么内忧外患，什么名不正言不顺，有如此厉害的东西镇在那里，哪有人敢冒犯敢质疑？
　　“姑娘，收好这东西，你也要准备休息了，”丁香道，“我先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门。”
　　“去吧，我这里也不需要你侍候了，”兰妞拿着一块细棉布细细地擦拭那把火枪，嘴里懒懒回道。她很清楚，丁香不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亲眼看到东西了，自然就要去交差。正好，她也需要通过她的转述给那位主公和玉先生吃颗定心丸，以确保他们明日会现身。
　　第二日一大早上了马车，如兰妞所料，马车的两边车窗都从里面用厚实的布料钉牢了，完全看不到外面。
　　“很抱歉姑娘，”丁香道，“今日不能看沿途景致了，您闭着眼好好休息，路上大概需要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无所谓，”兰妞耸了耸肩，“正好今日起得早，我也需要补补睡眠，到的时候你叫我好了。”她记路干嘛？大爷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近几日就会见那位主公，自然会派人盯着。而且主子和大爷二爷他们早已锁定目标，只是需要实证而已，现场抓包可不就是最好的实证？
　　自从正月初六那日，她带着丁香去逛霓裳居，不但买了一堆美丽昂贵的衣裙，还带了一份缝在裙摆里的情报回来之后。她每隔几日就去霓裳居或者得意楼、画意楼买买买。她越是娇纵、虚荣，那些人反而越放心，而她既为主子的铺子揽银子，又大大方方地在丁香眼皮子底下收发情报，心里别提多愉悦了。
　　见平日里有些娇纵的兰妞今日并没有因为窗户被封发脾气，而是乖乖地闭眼休息，丁香暗自点头，这姑娘虽然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在海岛上长大，但是识时务、知进退，也算是聪慧有大局观了，加上掌握制作火枪火器的技能，听说还懂得许多桃源境独有的秘方，还算配得上他们家世子。说起来，所谓大家闺秀的琴棋书画才真正是中看不中用。
　　近半个时辰之后，车外的嘈杂声渐渐没了，而马车越发颠簸起来，闭着眼睛小憩的兰妞估摸着，他们应该是上了山路，暗自腹诽：那位主公不会小心到如此地步，找个山洞同她会面和谈判吧？
　　好在马车在山路上似乎没有行多久，约摸两刻钟不到，路又开始平坦起来。再行了一刻钟左右，马车停了下来，丁香轻声唤道：“到了，姑娘，我们下车吧。”
　　兰妞睁开眼睛，在丁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致让她知道，她们已经进入一个宅院里面了。
　　丁香背着装着火枪的包裹走在前面，“姑娘请随我来，”她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她远远地就看到玉先生站在前面那棵大树下了。
　　玉先生一身灰色锦袍、带着黑色面具站在那，倒是有些儒士风雅的味道，见兰妞二人走近，缓缓伸出左手为兰妞引路：“主公在里面等着呢，聂姑娘请，”掌心向上，一块红色的云形胎记直接进入兰妞的视线。


第681章 大结局（7）(全剧终)
　　兰妞的眼里掠过一丝激动，很快又归于平静，撇了撇嘴道：“玉先生，见到您真是不容易。我从京城城门走到这里比从桃源境到京城用的时间还长。”
　　玉先生的眼里满是笑意：“前阵子京里形势紧张，小心谨慎些对姑娘也是好的不是吗？主公可是让睿郡王府好好照顾姑娘，他们没有怠慢姑娘吧？”果然是黄嘴里那个傲娇、喜欢耍小性子的姑娘，不过能忍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算不错了。当然，这也是他们及时给兰妞弄了新身份，以及在衣食住行各方面满足了她对富贵生活想象的原因。
　　想到蓝抱怨兰妞热衷于买衣裳首饰，还要到东西最贵的霓裳居和得意楼买买买，丝毫不把主公的银子当银子的事，玉先生好笑地摇了摇头，蓝不知道的是，兰妞第一次随父亲老六先生到南海不久，为了想要一件霓裳居的限量款蓝羽大氅，就敢偷拿他爹身上的桃源境公中的银票。也正是那一次父女之间的对话被黄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对他们的来历生出疑心，才有了后来黄同他们的刻意接触，也才有了今天的会面。
　　说起来，若不是兰妞的虚荣心、野心、和对富贵生活的向往，他们今日又怎么可能得到火枪？自从对桃源境的火枪火器起了心思，他们花在找线索、打探、布棋等种种琐事上的花用都足够兰妞买十年衣裳首饰了。
　　所以，兰妞越是买买买，他们才越是放心。
　　“还行吧，”兰妞冷哼了一声，“不过，你们找这么一处偏僻的宅子，不想亲眼见证一下火枪的威力吗？眼见为实，一会儿也别说我狮子大开口。我不知道锦葵姐姐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的要求，即使现在我爹没了，那支火枪也已经在你们手里，但我的要求不会变的。”说着，她还瞥了一眼丁香手上的包袱，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玉先生愣了愣，瞥见前方拐角处一只手伸出来给他打了个手势，笑道：“聂姑娘说笑了，我们主公一言九鼎，既然让锦葵答应了你们，就绝无反悔的可能。当然，姑娘若是愿意先让我们一睹火枪的神采，我们求之不得。”他们本来就准备在谈得差不多的时候让兰妞展示用抢，现在能提前，当然没有异议。
　　兰妞一脸“我就知道”的得色，接过丁香递过来的火枪，从随身荷包里取出铅球子弹装上。
　　“你射过箭吗？”兰妞突然转向丁香问道。
　　丁香摇头：“没有，”她会武功，但是力气不大，也不喜拉弓射箭。
　　“看好了，”兰妞将瞄准的方法和火枪使用的过程演示了一遍，递给丁香，然后往四周看了看，指着远处墙头上蹲着的一只野猫：“对准它开一枪。”
　　丁香还真有些跃跃欲试，她虽然没射过箭，但自信眼力还是极好的。
　　“砰”一声，野猫血肉模糊地从墙头上滚下来，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丁香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被枪的后坐力撞疼了的肩膀，眼里的兴奋掩都掩不住，这真的是她打下来的？这枪也太好用了吧？都不用什么力气。
　　玉先生也是一脸欣喜：“只要制出足够的火枪，培养枪手比培养弓箭手容易多了，杀伤力还大。”
　　“啪啪啪，”掌声从三人身后传来，“聂姑娘带来的果然是好东西！”
　　“这有什么？”兰妞一边转回头，一边不屑道，“我还会造炸弹，比这个厉害多了，一颗炸弹丢……，你是？”又是一个面具人，只是面具是金色的，看气势，这位应该就是那个神秘主公了吧？
　　貔貅主子拿出一个同兰妞拳头差不多大的莲台底座千手观音像：“你的吊坠呢？试试看！”
　　兰妞利落地拿出那个玉坠，按照玉先生的提点往莲台底部其中一朵小莲花花苞上一试，刚好嵌上。高兴地行了个礼：“聂芝兰见过主公。”
　　貔貅主子暗自点头：这姑娘是到睿郡王府后才学的礼仪，倒是像模像样！最重要是仪态大方不扭捏，还真是孺子可教，给时间加以培养，未必不能胜任母仪天下之尊。
　　“走吧，我们进去谈，”貔貅主子道，虽然这一带本就没有什么人经过，今日玉还特意让魅带了人守在宅子外面，但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站在院子里谈事，许是习惯了密室带给他的安全感。
　　兰妞正要点头，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在场四人都惊呆了：“怎么？主公不想验一下我手中这个玉坠是真是假？”
　　这声音有些耳熟啊！不止兰妞，其他三个人也是如此认为。只不过兰妞只是有些惊讶，而那三人就是惊慌，甚至失措了。
　　四人几乎同时回过头。
　　“潘家铭？”玉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潘家铭和萧峰正笑眯眯地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之处，潘家铭手上还把玩着一个如意扇坠，两人的后面则是刚刚走进来的金衣卫首领和大福子公公。
　　“是我啊，”潘家铭痞子味十足地笑道，“戴面具的是你又不是本世子，阮先生，哦不，玉先生，戴上面具不会就不认得我了吧？”
　　玉先生：“……”他是这个意思吗？潘家铭是跟着他来的吗？可是他能感觉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跟踪他了，而且他今天是从密道出山的，难道那条密道也暴露了？那条密道可是直接通向主公别庄书房下面的密室，他突然有种天要塌了的绝望。
　　貔貅主子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倒是冷静下来了。从心存异念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有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疑惑是谁出卖了他们？魅？那才是他不能接受的。
　　好在，很快，十几个黑衣人被提了进来，如叠罗汉似地扔作一堆，最上面一个正是魅，建南候世子鲁颐民。
　　鲁颐民狠狠地瞪着潘家铭，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以为文不成武不就的潘家铭不但会武功，还远远在他之上。
　　貔貅主子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他可以输，但不能接受心腹的背叛。皇上最让他嫉恨的两点，一是娶了馨儿，二就是有尹昭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属。
　　可惜，有潘家铭在这，怎么会让他舒服了？
　　“景王爷，”潘家铭啧啧道，“您别说，这面具戴着还真挺好看的，难怪您戴着都不舍得摘下来。只是您不是忌讳貔貅吗？为什么戴个貔貅金冠这么俗气，而不弄个毒蝎子金冠？那多威风？毒蝎子不是骆家的祥瑞吗？顶在头上才最能保平安。”
　　貔貅主子景王忍不住浑身一震：“铭小子，你还知道些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本王的？”因为潘如烨盯上玉，因为怀疑兰妞、或者玉一直追踪到这，或者因为密道暴露盯上他都有可能，但潘家铭是如何知道他同骆家关系的？听口气潘家铭已笃定他有骆家的血脉。
　　潘家铭伸出手指认真数道：“好像还挺多，知道你外祖是骆家当年唯一幸存的外室子；知道你现在也有一支蝎卫，咯，蝎卫首领鲁世子还在这呢；知道你是广海那个地下兵器作坊的主人；知道你是江州盐税案和吴家通敌案的幕后黑手，还知道你谋害了我父亲潘如冰、我岳父尹诏、和威武大将军赵建功；哦，差点忘了，还知道您同太子的特殊……感情；呵呵，景王爷您做了太多事，都数落出来还挺累的，就这样吧。”
　　景王爷眯着眼睛看着潘家铭：“终日打雁，终被雁琢。本王错在当年不应该心软留下你。”因为馨儿此生不会再有亲生儿女，所以他想着，有两个嫡亲侄儿侄女在她身边也能让她开心一些。只是他没想到当年年仅七岁的潘家铭非但没有被宋氏养歪，还成长成比他爹潘如冰更厉害、更狡猾、还更狠辣的对手，更没想到他一直觊觎的鹰卫在销声匿迹那么多年后竟然回到潘家铭手里。
　　“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景王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找回鹰卫的？还是，你们潘家鹰卫的传承规矩只是说着玩的？”他的人很确定潘如冰死的时候身边没人。
　　“瞧王爷您如此愤慨不甘”潘家铭笑笑：“告诉您也无妨，我师伯无心道长在潘如烨的人到来之前就取走了我爹身上的鹰卫令牌。”无心道长是潘如冰的师兄，也是道家大师，不但武功同半山老人不相上下，还精通道法、通晓药理。
　　无心大师？景王苦笑、苦笑、再苦笑、继而哈哈大笑，笑中带泪：“天不佑我啊！”
　　无心大师从来居无定所来去无踪，常年没有消息再正常不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时候无心大师会恰好出现在京城，还恰好在潘如冰死时赶到他的身边。以无心大师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潘如冰的死有蹊跷？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有无心大师护着、暗中教导着，潘家铭又怎么可能被养歪？
　　景王这儿笑得比哭还难看、还凄楚，宫里的太子和祁贵妃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祁贵妃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正在同太子争论，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是你亲爹能害你吗？”的时候，皇上一脚踢开了门，然后她的世界崩塌了。
　　今日一大早，太子就进宫来，想让祁贵妃说服景王直接将火枪火器的设计图交给他。太子认为，既然景王叔想母妃暗示支持他宫变夺权，就是在向他投诚，那还把持这火枪火器做什么？
　　景王一向以贤王著称，比福王藏得更深，可见野心不会小，又怎么可能臣服于他这个侄儿？说是利用他还差不多。
　　母子俩意见不合，看法不同，祁贵妃只好将他的真实身世说了出来：“你右脚的六趾就是证明，你王叔的右脚也是六趾，只是先皇当年极其疼爱他，瑾太妃怕被人发现当作妖孽，早早就切除了。”
　　太子当时就惊呆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右脚的六趾，甚至因此从小就自卑，生怕被人发现。
　　皇上踢开殿门时，太子下意识地就将右脚藏在了椅子脚后面。可惜，皇上只是像看尘埃烂泥一样瞥了他一眼，根本就没去注意他的脚……
　　二月天，神鬼天。前一日还在说温暖如春，来几阵大风、落一场雨，天马上变得冷瀴瀴的。
　　一夜之间，祁贵妃被赐死，太子被废、直接贬为庶民丢入大牢，太子府和祁家被抄，两府上上下下一千多人也如数被丢入大牢，马上让人们联想到前几日纯禧公主被剥夺嫡长公主称号、祁五姑娘被迫出家为尼的事。这两日本来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纯禧和祁澜下药害皇后昏迷，这会儿，所有人更是都直接认定是祁贵妃和祁家借那俩姑嫂之手谋害皇后。至于太子，前阵子不是都在传皇上对太子能力品性不满，有意废除太子吗？弄不好太子连皇上都想谋害，否则怎么可能被贬为庶民丢进大牢？再怎么说都是皇子不是？
　　人们都还在为太子和祁家唏嘘不已的时候，又一个消息如惊雷般传至整个京城的每一处：景王府倒了，景王连同景王府所有男丁斩立决，女眷全部流放西北。
　　人人震惊啊，所谓的贤王，竟然是陷害、害死尹诏大将军的罪魁祸首。景王不愧为前朝毒蝎子骆家的外孙，二十多年前因为禅心大师一句“真龙天子”追杀刚出生的皇子，二十多年后又为了阻止真太子认祖归宗谋害受禅心大师之命接应真太子的尹诏大将军，这位“贤王”的野心昭然若揭，太可怕了！
　　随着太子府和景王府的倾覆，靖国公府、建南候府、五皇子府、宁州尹家也相继倒下，还有十几二十位大大小小的官员受到牵连，撤职的撤职、降职的降职，比如户部尚书凌正峰一路降到了七品、比如在兵部任职的秋逸然和在礼部任职的潘家锦都被撤职待查。最惨的就是秋逸然，不但被撤了官职，还被撸掉了爵位。京城官场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老百姓不由感慨：富贵也要有命受才行！今天是王公贵族，明日有可能就要上断头台、或者流放之路，还不如他们小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
　　好在有倒下的就有站起来的，科考在即，很快又会有一批新的年青官员进入仕途，又不知道要有多少起起落落的故事开始谱写？
　　好在京城老百姓见多了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倾覆的事，千篇一律的杀头、流放、抄家、官奴，见怪不怪，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骇和感慨。如今他们还是更喜欢看和听让人振奋和开心的事，比如真太子回朝；比如镇北大将军府重新挂上了皇上亲笔提名的、多了“护国”两个字的“镇北护国大将军”牌匾；比如曾经的废太子赵致平出宫回赵家认祖归宗，成为第一任安国公。
　　镇北大将军府重新上匾这日，尹府上下一片喜庆欢腾，宾客盈门。
　　牌匾是大福子公公亲自带着人送来的，匾额挂上去的那一刻，知若姐弟几个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梁大山、梁大海都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他们终于盼到了这一日，洗清了父亲（义父）身上的冤屈。
　　就在众宾客为之感慨的时候，大福子公公接连几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惊醒了众人。尹家还真是受皇上重视啊，皇上皇后太子这三位大郢朝最尊贵的人竟然一起到来？
　　知若来不及多想，赶紧领着弟弟妹妹赶过来接驾。人还未站定，就听到大福子公公唱道：“圣上有旨，追封镇北大将军尹诏为超品阶镇北护国大将军，等同大将军王，尹家长子尹明泽接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明泽激动得噗通一声跪下，从大福子公公手上接过圣旨。别小看这个追封，它意味着平反、意味着荣光、意味着相应的礼遇，意味着尹家又光芒万丈地立于世人面前。
　　明泽这边才刚刚起身，大福子公公的声音再起：“尹知若接旨！”
　　知若楞了一下，赶紧跪下，明泽也带着弟弟妹妹跪在她的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尹家嫡长女尹知若秀外慧中……，封为荣若公主，封地……钦此！”
　　公主？知若惊呆，她怎么就成公主了？还是有封地的一品公主？荣若公主？
　　好在明泽离知若近，轻轻拉了拉知若的衣襟，小声提醒道“接旨”。
　　知若猛然回神：“荣若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送走了皇上皇后太子三尊大佛，送走了一众宾客，激动和荣光的余韵仍然萦绕在尹府上空。
　　知若任由潘家铭牵着手，漫步于已经开始百花争艳的花园，脑中畅想过去未来，心情还未完全平静下来。
　　“咦，”经过那道已经打开的垂花门，知若有些惊讶，“柳沅的动作倒是挺快，这是搬完了？”三日前，京城府尹派人来，去了尹晖两房那边，要求他们三日内搬出去。知若知道这件事，但想着那边只有柳沅一个主子在京里，只怕怎么样也要拖上几日了，没想到这次柳沅的动作如此利索。
　　潘家铭冷嗤一声：“尹晖兄弟俩牵涉到陷害岳父的案子中，官职被撸，流放五年，那柳沅哪里还敢作妖？听说两日不到都搬完了。”只是他嫌晦气，找了人来清理洗濯了一番，又用了整整一日。这门应该是强伯他们今日早上安置了一些新的家具、物什、花草后才打开的。
　　“谢谢你，”知若拉着潘家铭的双手，认真道。
　　“应该的，”潘家铭回握住知若的手，笑得温暖灿烂。
　　没有太多的客套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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