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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罗曼史》
　　作者：安日天
　　文案：
　　沈先生不明白王先生哪里好，叫金小姐同自己悔了婚。
　　后来他发现，金小姐原来是重生的，而王先生，也确有奇妙之处。
　　沈先生是攻。
　　微博：老婆大人家的葡萄干


第一章 
　　沈朝阳这日照旧在湖畔钓鱼，这处位置经常有佣人投喂，拢了很多肥鱼自在游来游去，沈先生的饵料也用得上等，不过片刻，便有肥鱼咬上了鱼钩。沈先生扬起白皙的手腕，一条肥鱼便被他吊了起来，他将肥鱼甩到鱼桶里，却蹙起了眉。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了不慌不急的脚步声，宋秘书的声线温文尔雅：“先生，金家提了退婚。”
　　沈先生给鱼钩挂上了饵料，面上也没多少惊讶的情绪，只道：“缘由？”
　　“金小姐看上了一位男子，执意退婚。”
　　“金曼上月还来得极勤，不过一月竟变了心。”这句话道得沉稳，丝毫不见惊讶，又有鱼儿咬上鱼钩，沈先生随手弃了鱼竿，不多时，鱼便挣脱鱼钩逃走了。宋秘书递了温毛巾，沈先生便仔细擦了手指、手心与手背。
　　他又道：“金坤亲自来的？”
　　金坤是金曼的父亲，于情于理，他应当来沈家一趟。
　　“……是金斐来的。”
　　金斐却是金曼的大哥，只是很不成气候，怕是坐不稳继承人的位置。
　　沈先生将毛巾重新递了出来，宋秘书仔细接了，又谨慎地问：“人已经安排在聚客堂，先生可要见一见？”
　　“不见，你去处置，聘礼不必退还。”
　　宋秘书应下了，转身离开。沈先生在湖畔静坐一会儿，也起了身，如今新旧交替，沈先生在宅子里依旧偏爱长衫，他身量极高，面色白净，五官乍看锐利细看却十分温和，颇有儒商的风韵。
　　沈先生手上是见过血的，但这些年养尊处优，手指上的薄茧也渐渐变淡，显得温和无害，很好拿捏似的。
　　沈先生到了饭厅，家里的佣人依次端了膳食上来，他用玉石的筷子夹了几下，便放下了，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显然是不喜欢。
　　竹姑娘又盛了一碗潮汕粥上来，沈先生勉强喝了大半碗，又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角，道：“撤下去吧。”
　　这一桌子吃食大多分给了佣人，佣人们并不理解沈先生为何对这些吃食难以下咽，但在沈家问得多不是好事，安心吃饭便是了。
　　沈先生自己同自己下围棋，宋秘书向他汇报处理的结果：“金斐面上看不出什么不满，再三道歉，看着倒是长进了。”
　　“哦？”
　　“出了宅子后，金斐上了自家的车，骂道，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折腾不了多少时日了。”
　　“嗯。”
　　“据司机的说法，金斐不像是泄恨胡说，倒像是暗中筹谋些什么。”
　　沈先生摩挲着棋子，过了片刻，道：“去查查金曼，看她最近都做了什么事。”
　　“是，先生。”
　　王倾正同女友逛街，他的女朋友姓金，单名一个曼字。金曼人长得极漂亮，皮肤吹弹可破、腰肢也纤细，王倾在读书时也算公认的校草，但在金曼的身边总会有些差距。
　　两人是在两月前认识的，那日王倾与同事聚餐后步行回家，路过巷子口时却听见了些许响动，他一贯是个热心人，直接冲了进去，英雄救美后，美人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实话实说这进展有点快，但金曼人长得好，性格虽有些骄纵，但极黏王倾，王倾自然挡不住金曼的热烈追求。
　　只是在关系确定后，王倾才知晓金曼乃是金家的闺女，又听闻她是有未婚夫的，两人吵了一架，王倾想要分手，金曼却泪眼婆娑地同他说，她已经退了婚事，只喜欢自己一个。
　　王倾便只能叹口气，依旧与金曼在一起，只是心里偶尔会对金曼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心怀歉意，纵使不知情，他也的确破坏了金曼与那人的感情。
　　金曼退婚后，亲自向王倾求婚，王倾又惊又喜，难得两人的事情，金家人也不反对，两人便从情侣晋升为未婚夫妇，感情更是蜜里调油，逐步升温。
　　王倾这月工资到账，想同金曼一起在外面吃个晚饭，但选了七八家饭店，金曼都很不喜欢。
　　最后两人只得喝了两杯咖啡，王倾付了账，思索着晚上回家给自己煮一碗面条吃，又听金曼道：“今晚去我家吧。”
　　“曼曼，这样不合适。”
　　“那换我去你家？”金曼言笑晏晏，眼睛蒙上了一层光亮。
　　“……也不妥当。”
　　“你可真是个老古董，”金曼半嗔半怨，叹了口气，又道，“我不美么？”
　　“你自然是美的，”王倾的脸上带了一丝红，“只是我们发展得有些快，这种事，还是等婚后再办，比较妥帖。”
　　“我是等不及了，王倾，我想做你的女人。”
　　“曼曼，再等等？我总认为，你跟了我，是委屈了自己。”
　　金曼捶了捶王倾的胸口，仰起头，认真道：“同你在一起，当然是稳赚不赔的事。”
　　王倾一笑而过，以为这不过是情到深处的感叹，却未料想金曼对他说了那么多假话，唯独这句是真的。
　　宋秘书花费了比预想更多的时间，细细查了一个月，终于寻出些端倪来，整理成文件去寻沈先生。
　　沈朝阳提着毛笔正在练字，宋秘书不敢进，便只得在屏风外等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沈朝阳放下了笔，便问：“查出甚么了？”
　　“沈先生，三月前，金小姐中暑晕过去一次。”
　　“哦？”
　　“只晕了半个时辰，便没有报上来。”
　　宋秘书略微紧张，好在沈先生并未追责，便继续道：“金小姐醒来后，便连夜寻了金坤，两人在密室里商讨了一夜。”
　　沈先生抬手卸下了卷起的袖子，道：“倒是有趣。”
　　“之后，金小姐便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成功接近了王倾。”
　　“王倾？”
　　“便是现在金小姐的男友，两人半月前订了婚。”
　　“哪个倾？”
　　“倾国倾城的倾。”宋秘书许是有些紧张，用语不太妥当。
　　沈先生略勾了嘴角，便道：“派人去查这个王倾，盯紧金家人。”
　　过了片刻，沈先生又补了一句：“联系顾问团的成员，晚上共同讨论。”
　　宋秘书没有多问，点头应了，等退出房间，才发觉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沈家的顾问团已经许久未曾共同讨论，前日一位顾问还笑称自己拿着高薪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却不想……
　　宋秘书从不质疑沈先生的判断，向核心的数十位顾问发布了晚上讨论的消息，又去安排夜宵的茶点。
　　顾问团商讨了一夜，最终给沈先生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金小姐许是重生的”。
　　沈先生一贯古板，虽对精怪之事有所涉猎，但未曾听过所谓“重生”，顾问团便派了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详细同沈先生讲了讲。
　　那孩子名叫周方圆，性子比较跳脱，正是之前同宋秘书笑谈“提前养老”的那位顾问。
　　周方圆站在沈先生面前，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讲了自己的判断，又道：“不是重生，也可能有了些许预感，只是金家人如此行事，概率便极大了。”
　　沈先生不置可否，又换了几位顾问单独去谈，顾问团的答复竟然惊人一致。
　　宋秘书令人送来夜宵，沈先生吃了少许，温言告辞离开。顾问团俱知晓沈先生作息精准，也并不介意。
　　沈先生独自回房细细思索，如若金小姐是重生的，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接触这位王倾，第二件事，则是向自己退婚。
　　这位王倾身上定然有过人之处，而与自己退婚，要么自己将会在未来的风波中不占优势，要么便是王倾身上的利益足够大，远大于自己能给予她的。
　　无论哪种选择，王倾都是关键人物。
　　沈先生对金小姐的选择虽有失望但并不愤怒，他对这位王倾先生倒是颇感兴趣。
　　宋秘书查回的消息里，王倾虽相貌不错，但前二十七年过得颇为平凡，只是他父母均在国外生活，又在国外为他生了一个弟弟，加上王倾已然毕业工作，相触得并不密切。
　　资料中有不少王倾与金曼相处的细节，沈先生的手指滑过金曼白皙的脸颊，停顿在他身旁浅笑的男人身上。
　　笑得倒是不难看。
　　沈先生摩挲了几下这位王先生的脖子，将资料重新装好，转动着电话机上的转盘，拨通了宅内的电话，道：“帮我安排，我去见见金曼与她未婚夫。”
　　“是，先生。”
　　金曼睡在柔软的床褥中，她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在半夜中惊醒，她猛地起身，又开了床头的灯，橘黄的灯光下，她神经质般地盯着自己的手，手上仿佛还有血的余温，她抓狂似的挠了挠自己的头，深呼吸了数十次，才勉强回拢心神。
　　过了片刻，又从床上爬了下来，趿着拖鞋，给王倾拨了个电话。
　　此刻已经到了晚上三点，但电话不过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王倾的声音尤带着睡意，却不见一丝埋怨，道：“曼曼，怎么了？”
　　金曼张了张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几秒后，才道：“只是想你了。”
　　“你要见我么？”
　　“什么……？”
　　王倾从床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清醒了大半，他道：“我去你家附近接你，这个时辰，刚好可以去看日出。”
　　金曼抓紧了电话，王倾的话着实戳中了她的心窝，但她不能容忍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投入过深，便闭了眼，道：“算了，你同我说说话，我已经感觉好多了，看甚么日出，睡了睡了。”
　　※※※※※※※※※※※※※※※※※※※※
　　民国末世文


第二章 
　　宋秘书细查过金家的动态，又向沈先生与顾问团汇报。金曼重生后，金家一共做了三件大事，其一，将在外的几位私生子认领回家;其二，悄无声息地储备武器和粮食;其三，便是允了金曼与沈先生悔婚。
　　沈先生将这一二三件列出，转过头去问周方圆:“如何？”
　　周方圆实在喝不惯菊花茶，灌了一口宋秘书备的梨糖水，咬牙下了建议:“未来或许有大风波，物资和武器都极为重要。”
　　“哦。”
　　沈先生应下了，又叫助理送周顾问离开。他抓了一把鱼粮洒进了鱼缸里，颇有些意兴阑珊。
　　他想了片刻，觉得周顾问说得对也不对，物资和武器是重要的，但显然有更重要的东西，譬如金曼的未婚夫，王倾王先生。
　　王倾此刻同金曼在一处，他们在墨城内最大的珠宝店里。金曼正在挑戒指，王倾有些尴尬，他方才偷偷看了，最寻常的一枚，也不是他的存款能买得起的。
　　金曼看不上他心虚的模样，心想王倾同沈先生相比，差得实在太多，但她也没办法，谁叫沈先生他——
　　刚刚起了这个念头，金曼就看到了沈先生，沈先生穿着黑色的西式服装，俊、冷、雅，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金曼心里有些难过了，毕竟上辈子和这辈子，他都是待自己极好的。她扭过头去，不去看沈先生，但正好看到了踌躇不安的王倾，心里腾地起了火——怎么偏偏就是他呢？
　　王倾没注意金曼的情绪变化，他也瞧见了沈先生，心中又尴尬又心虚，恨不得马上带金小姐离开。他是个实在人，倘若当初知晓金小姐有未婚夫，决计不会同她交往的。但偏偏交往了，又喜欢上了，他早就做好了被沈先生打骂的准备，现在是尴尬得没脸了。
　　沈先生的目光扫过了王倾，又回到了金曼脸上，他平静地开口，问:“在同男朋友挑戒指？”
　　“是啊……”金曼也识趣，低下头做了一番羞愧不安的模样。
　　“已经订婚了？”沈先生轻声询问。
　　“嗯……”金曼的头低得更深，却伸手握住了王倾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做了安抚的姿态，王倾便也只得默不吭声。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沈先生从下属手中接过一个盒子，盒子是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虽无缘做夫妻，但终有一份兄妹情意，就送你份嫁妆吧。”
　　金曼正欲开口拒绝，沈先生却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墨绿色的戒指——她就说不出话了。
　　“这样不合适……”王倾实在忍不住了，刚开口想要回绝，却被金曼狠狠攥了下手指，疼得险些出声。
　　金曼笑吟吟地接了，回了一句:“沈哥哥，谢谢你这份礼物，等过段时间我们去国外，也挑一份礼物送给你。”
　　沈先生不置可否，王倾也说不出反对的话，金曼攥着盒子，心里兴奋极了。
　　何其有幸，她选择悔婚后的最后一点遗憾，也补齐了。
　　---
　　沈先生提议一起用午饭，金曼欣然答应，并不顾王倾糟糕的脸色。
　　那翡翠戒指是一件极有用的装备，金曼实在太高兴了，看沈先生的眼神也愈发温柔，称得上含情脉脉。
　　沈先生很少笑，但此刻也像是心情极好，脸上流露出和煦笑容，宛如冰雪初融，叫人心生向往。
　　金曼咬了咬嘴唇，她回想起上辈子同沈先生在一起的情景了，心头火热，连私/密处都湿得厉害，平白生出几分**。
　　王倾喝了半杯水，他察觉到金曼的状态不对，心里也不太舒服，有意去同自己的女朋友聊聊，但那得在两个人私下里，现下沈先生在，总要给她留些面子的。
　　沈先生的视线划过两人的表情，将这两人的心理状态分析个八/九不离十，他亲自为王倾倒了杯茶，道：“有幸认识王先生，这杯茶送你。”
　　王倾接过茶，显得更加局促了，过了片刻，才道：“幸与沈先生相识。”
　　金小姐隐晦地瞪了王倾一眼，只觉得对方丢了自己的面子，不显娇嗔，反倒有些刻薄了。
　　这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王倾借口去洗手间，提前离席想要结账，又被服务员委婉地拒绝了。他才知晓，这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饭店是沈先生的私人产业，自家老板带人吃饭，自然不会收客人的钱。
　　王倾将钱包收好了，又回了包厢里，而金曼和沈先生正在聊天，他们勉强称得上青梅竹马，接受的也是相近的教育，自然有数不清的话题。
　　王倾听他们聊某一副画的下落，听他们聊最近的股市变动，又听他们聊某个二代的趣事，实在插不上嘴，只能闷头吃饭。
　　金曼回过神来，就看到王倾默不作声、吃得欢快，她脸上的笑一瞬间凝固了，但手指甲扣住了掌心，硬生生忍了。
　　她倒也没忘记王倾的好处，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决计是不能功亏一篑的。
　　想到这儿，金曼又温温柔柔地替王倾夹起了菜，一时倒有了几分贤惠模样。
　　吃过了饭，沈先生又送了王先生和金小姐一人一份伴手礼，紫色的丝绒盒子包裹着的，看起来就很贵重。
　　王倾想要推辞，沈先生却笑道:“我与你一见如故，是想同你做朋友的，况且金曼与我有兄妹情意，你是她未婚夫，算是我妹婿，不过一份礼物，哪里拿不得了？”
　　妹婿……？
　　倘若不知晓沈先生与他是情敌，王倾怕是真会信了这一番说辞，但他实在寻不出什么推拒理由，沈先生态度自然又坚决，他只好收了盒子。
　　沈先生贴心将二人送到了原来的珠宝店处，金曼不必寻个理由回来，自然十分感动。
　　王倾却觉得沈先生不露声色、格外可怕，这样通透睿智的人物，轻易招惹不得，幸好沈先生还算大度，否则，金曼与他都无从抵抗。
　　金曼开车将王倾带回了自己家中，王倾见过了准岳父岳母，金父金母待他态度也算和善，甚至有些诡异的热络。金小姐曾解释说是家人开明，王倾原本信了，今日却生出一丝怀疑来。
　　王倾实在找不出沈先生哪里的不好来，看金曼与沈先生的互动也称不上感情差。金父金母即使因为疼宠女儿，答应了女儿退婚，珠玉在前，见到自己，也不应该会如此热络。
　　王倾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子，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天下掉馅饼的可能当然有，但馅饼一个接一个，就不像是什么正常的事了。
　　沈先生回了自己的宅子，他底下的人已经探明了金家人近期的消息，除了私底下购买物资和武器，金家的一些核心人物也有所动作，前往了楠城，那座城地处山区，旧时还是一处战略要地。倘若金小姐真是重生回来的，那座城说不定有大用处。
　　沈先生约了顾问团，将现有的讯息全部公开，众人讨论后出了个准备的章程，沈先生看了，略做修改，便叫人放手去做。
　　金曼还能从容挑选戒指，金家人动作也慢条斯理，那变故短时间内并不会发生，如今全力准备，总不至于落入尴尬境地。
　　沈先生倒是对自己将来的变化颇为在意，顾问团推测的结果与他昨日的思索大体一致，他上一世极有可能出了意外，否则金曼没必要舍近求远，去勾引那位王先生，但也不排除王先生未来会极厉害，叫金小姐起了觊觎之心。
　　沈先生泡了杯茶，自己同自己下了一盘围棋，他的心思平静下来，舍掉了对金曼的些许不忍。
　　纵使未来沈先生会出些意外，倘若金曼愿意告知，未尝不会有周旋的余地。但金小姐执意远离，去追逐王先生，为的怕不是自保，而是更高的位置，更多的权利。
　　沈先生将棋子挑拣着，扔进瓮里，扬声下令:“去，叫小五过来。”
　　小五是沈先生底下的情报助手，掌握着沈先生底下最隐秘的情报网。沈先生从不专信一人，纵使亲密如宋秘书，依旧无法碰触到沈先生所有的底牌。
　　小五底下的人，有一位已经深扎入金家的情报网十年，之前同沈先生反馈过金小姐对那枚戒指的觊觎，如今又递来了新的消息——金小姐在秘密地寻一批东西。
　　小五这次将东西的图纸和描述递了过来，沈先生看了看，便笑了起来，道：“她自然是找不到的。”
　　这批东西大多都在沈先生的私库里，金小姐如何能找得到？
　　沈先生倒是十分好奇，上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批东西流了出去，成了金小姐眼中有用的“道具”。


第三章 
　　沈朝阳看过了王倾所有的过往资料，他记忆力极好，连王倾小学的时候多次被先生评了甲等的小事都记住了。他也确信，短时间内他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沈朝阳用茶水润了润口，又用湿热毛巾擦了手，一点也不焦虑烦闷。虽然不知道王倾有什么好处，但用些手段，让人为己所用，总是能做得到的。
　　王倾打了个喷嚏，换来金曼的斜睨。金曼正在看沈朝阳送她的伴手礼，那是一枚女款腕表，很贵，限量的款式，金曼能买得起但买不到。
　　金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表戴上了，又打开了王倾的盒子，是同款的男士腕表，金曼拿了出来，想让王倾戴上，王倾却很不愿意的。
　　“这不太合适。”王倾隐晦地提醒。
　　金曼看出了王倾的不满，可她有恃无恐，只低着头，不说话。
　　王倾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道:“算了，我戴就是了，你不要难过。”
　　金曼笑了起来，帮王倾戴了表，又亲了王倾一下。
　　--
　　沈朝阳心里有了主意，便派了自己手下最漂亮的姑娘去接近王倾。那姑娘生得眉目多情，更有颗七巧玲珑心，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沈朝阳又给金曼找了点事情，将她支开了。
　　漂亮姑娘离开时笑着说，不会超过半月，她就能让王倾爱上她。但沈朝阳等了一个月，漂亮姑娘却不愿再干了，她道，她勾引不到王倾，反而对这老实男人生出了些许真心，再接触下去，怕是要喜欢上他了。
　　沈朝阳这倒有些惊讶了。他自然是可以再用些手段，威逼利诱、下药控制，但眼前晃了晃王倾那张尴尬又不知所措的脸，竟有一丝不忍。
　　算了，不过是让两人分开，王倾这边不行，金曼那边也是一样的。
　　--
　　金曼这些时日有些忙，她之前派了些人去查上一世那些极好用的装备的下落，竟真有人查出了线索。纵使有王倾在，她无需畏惧未来，但男人的心思总是变幻莫测，难保对方不会有变心的一天。倘若她身上多些装备，自然更有所依仗，如果等得到足够的能量石，她甚至可以寻个机会——
　　金曼及时止住了过于危险的想法，收拾行囊准备去寻装备，至于王倾那边，则是用了一句“我去旅游”搪塞过去。
　　王倾帮金曼准备了医药包，又提醒对方多带些厚实的衣物，金曼满不在乎地把玩着戒指，道：“到了地方自然买新的，带那么多东西做甚？”
　　王倾轻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再找些兼职，至少让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能供给金曼买件新衣服。
　　金曼离开几天后，王倾便主动向她告知，有一位女子正在接触她，言谈举止中似乎有些别样心思。
　　金曼听得却很不耐烦，全当王倾是想她了，故意叫她吃醋的。她派过去监控王倾的人，早就同她做了汇报，那不过是个姿色平平的女人，根本无法对金曼造成任何威胁——她自然是不知道，她派去监控王倾的人，如今都成了沈朝阳的眼线。
　　奔波了数十日，金曼终于找到了一样装备的下落，那样装备是一条漂亮的项链，很贵，据说是传家之宝。
　　拥有项链的人是李言生李先生，生活富足，也算小有后台，金曼无法买回来，也无法抢回来。
　　寻不到也就算了，偏偏寻到了又得不到……金曼实在放不了手。
　　好在李言生对金曼的皮相很感兴趣，金曼咬咬牙，便去勾引李言生了。
　　李言生人长得俊俏，为人也风趣幽默，一来二去，两人便滚上了床，金曼**得水汪汪的，她盯着李言生汗涔涔的脸，心里想的却是，这样总能将项链拿到手了。
　　两人做了大半夜，李言生爽够了，拔出了东西，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又道:“原以为你是个处子，却是被人沾过了，是那沈朝阳还是那王倾为你开的苞？”
　　金曼细细看了李言生的神色，看不出多少不满来。她知道这位李先生对沈朝阳有些厌恶，又觉得拿王倾做幌子没什么面子，便半真半假地道了实话:“都不是，只是一位兄弟，喝醉了酒，便滚做一团了。”
　　“怪不得你要同沈朝阳分开了，他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李言生嗤笑一声，手掌揉捏着金曼的酥胸，力道颇重，引来金曼连声呻吟。
　　金曼又勾引着李言生做了一回，但始终没有换来李言生的松口。她在对方沉迷的时候，伸手试图摸摸李言生挂在脖子上项链，却被对方抓住了手，束在了床上玩弄，叫她心中恨极。
　　李言生玩了金曼半个月，似乎真的心软了一些，便向金曼提出了交易，他可以给金曼项链，但金曼要陪一陪他的朋友们。
　　金曼勃然大怒，当即便要离开，李言生也不以为意，只叫她走。
　　金曼已经走到门口了，却看到了李言生的朋友们，竟然都是上一世的强者，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都有些重要装备。
　　金曼这便迟疑了。
　　李言生也在此时走到了金曼的身侧，搂着她的腰，啃咬着她的耳垂，道:“见到他们，便不想走了？”
　　金曼没有吭声，但却默认了。
　　李言生的脸上划过嘲讽，却笑道:“金曼特地来门口接，你们倒是来得巧了。”
　　众人都轻笑出声，交谈起来，气氛倒是融洽。
　　--
　　王倾这日下了班，手里拎着一条活鱼，却在自家的楼下碰见了沈朝阳。
　　沈朝阳的人在，车却不在，脚边还放着几个礼盒。他今日穿得休闲了一些，却还是和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王倾说不出感受，只觉得像仙子误入凡尘。
　　王倾恍惚了一瞬，便听那仙子说了话:“路过了，便来看看妹婿你。”
　　沈朝阳哪里是他的妹婿？倘若只是路过，脚边那几个礼盒是做什么的？
　　王倾明知沈朝阳是在骗他的，但也做不出掉头就走的事，还是硬着头皮道:“上来喝口水吧。”
　　沈朝阳从善如流，竟真的随着王倾上了楼。他坐在王倾家的西式沙发上，同王倾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两人默契地绕过了金曼，便只能聊着在哪里上过学，最近在做些什么的琐碎。
　　相较沈朝阳金光闪闪的履历，王倾的过往经历实很拿不出手了，但他也想得开，有一说一，也不吹嘘些什么，倒是没露了怯。
　　聊了约莫半个小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这时再委婉提示人离开，就很不合适了。
　　“要留下来吃个便饭么？”王倾硬着头皮问。
　　“好啊。”沈朝阳露齿一笑，温良无害极了。
　　王倾便只得去了厨房，开始杀鱼做饭，他在厨房里满手血腥，一抬头，却发现沈朝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虽没有进来，但满含笑意地盯着他看。
　　王倾便脱口而出，问道：“看我做甚？”
　　“听闻些响动，便过来看看。”
　　沈朝阳回得自然，不见一丝尴尬，虽理不直但气十分粗壮，便硬生生叫王倾没有多想。
　　“方才在杀鱼，动静大了些，厨房脏乱，你还是回客厅歇息吧。”
　　“好。”
　　沈朝阳含笑应了，重新坐在了沙发上，他早年吃过苦，便也不觉得待在这室内委屈了自己。
　　厨房里渐渐传出些许食物的香味，沈朝阳动了动手指，难得有了些许食欲，那香味又叫他久违地想起了早逝的母亲，若是她还活着……
　　沈朝阳抿直了唇线，心里有些许不高兴，恰在此刻，王倾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沈先生，能吃辣么？”
　　沈朝阳回过神来，道：“可以。”
　　“那我便加些辣椒。”
　　“好。”
　　又过了一会儿，王倾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捧着一个铁盆，出了厨房。他将铁盆放在了餐桌上，唤沈朝阳：“快好了，可以来吃了。”
　　沈朝阳慢吞吞地走到了餐桌边，他的视线挑剔地扫过餐桌，却发现餐桌收拾得极为干净，座椅上套着棉麻编织的椅套，古板又妥帖。
　　他略微生疏地拉开了座椅，坐了下去，便看到王倾又端出来两盘菜来，过了一会儿，又捧着两碗汤两碗饭出来了。
　　王倾撤下了围裙，坐在了沈先生的对面，此刻倒不怎么局促了，道：“沈先生试试看？”
　　“朝阳。”
　　“嗯？”王倾没懂沈先生的意思。
　　“唤我朝阳即可。”
　　王倾也没多想，直接换了称呼，道：“朝阳兄，来试试看。”
　　沈朝阳拣起木制筷子，端倪了几秒，抬手挑了一片鱼肉，他低头吃了一口，面色不变，舌尖传来的愉悦感却叫他心情大好。
　　很好吃，比他预想的，好吃无数倍。


第四章 
　　慢吞吞地吃过了王倾做的饭菜，沈朝阳用湿毛巾擦了擦嘴。湿毛巾是王倾递过来的，他记得金曼总是这个习惯，沈朝阳应该也是如此的。
　　沈朝阳又同王倾聊了聊，便起身告辞，王倾欲送，却被沈朝阳温言推辞了。
　　沈朝阳坐在返程的车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回放着今日相处的诸多细节。王倾似乎并不知晓他自身的过人之处，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老好人”，性格也腼腆柔软并不强势。
　　唯一过人的，倒是那一手厨艺，沈朝阳年少时尚能吃出些饭菜的味道，过了十四，便什么都尝不出了。但他一贯多疑隐忍，并不将这点显露在外，只是愈发挑剔，平日里除了食物，再多吃些营养片剂，也能过得去。
　　他也曾私下里检查过，但生理上没有任何问题，要么是心理上的问题，要么，便是些超自然的理由。
　　而王倾此人，看似平平，却能得到金曼的追逐，亦能做出让自己尝到味道的食物，实在很合沈朝阳的心意。
　　车子已经停稳，佣人开了车门，沈朝阳抬腿下了车，宋秘书迎面而上，低声汇报了一些事。
　　李言生的事已经成了，金曼已然入了局，又因为太过贪婪，入得比预想中更深。
　　沈朝阳听过了，挑拣着几个翠绿的戒指重新戴回了手上，突兀道：“再派些人，盯紧王先生。”
　　“是。”
　　--
　　沈朝阳离开后又过了两日，金曼终于回来了，她的手上自然是多了不少好东西，整个人也显得容光焕发，漂亮极了。
　　王倾原本就十分喜欢金曼，又许久未见她，自然想要抱一抱、亲一亲。
　　但金曼刚刚经历过不少颜值、能力都绝佳的男人，看见王倾那副在她眼中平平无奇的面容，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躲了人又道:“我实在是有些累。”
　　王倾并未错过眼前人一闪而过的厌恶，抿了一下嘴唇，道:“那就早点休息吧，我不闹你了。”
　　金曼躺在王倾刚刚换好床单被罩的客房床上，沉沉地睡了，王倾帮她盖好了被子，又去收拾她的行李。
　　金曼一直有些小姐脾气，衣服都会胡乱扔进箱子里，王倾需要挨个取出来，干净的叠好，脏了的扔进洗衣机里，倒是不会翻出什么脏了的内衣来——金曼的内衣穿过一天，就会直接扔掉的。
　　王倾整理着金曼的衣物，发觉金曼这回带了个小箱子回来，箱子上有个结实的密码锁，王倾也没有什么好奇心，直接将小箱子放了一边了。
　　断断续续整理了两三个时辰，金曼总算睡醒了，醒了就质问王倾为何要动她的东西。
　　王倾哑口无言，心道往日不帮金曼理，定会收一顿埋怨，今日帮她理了，竟也收埋怨。
　　王倾有点气，就不说话，金曼缓了缓心神，发觉那箱子还是好好的放着，并没有被开启的痕迹，便放下心了，又哄王倾说:“我是太累了，刚刚睡醒，总忍不住发脾气。”
　　“累了就再去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不了吧，”金曼脱口而出，又冲王倾扬起了笑，“我们出去吃好了。”
　　金曼实在是不喜欢王倾做的饭菜，太寻常了，过往她吃王倾的饭，味蕾都在叫嚣着吐出来，脸上偏偏要带着笑，实在是难为她了。
　　王倾低垂眼睑，依旧说好，两人便去外面的酒店吃了饭。
　　如此又过了几天，金曼又要走，王倾拦了拦，又同她说道:“还有半个月，便是结婚的日子了，婚纱照还没拍定，仪式也没有确认。”
　　“你瞎操心什么？”金曼不耐烦地斥了一声，又道，“婚事我家里人自会张罗，你且等着便好，至于那婚纱照，提前一两天拍了便是。我的小姐妹约好了叫我出去玩的，再耽误游轮便要开走了。”
　　金曼这番话把王倾气得脑仁生疼，但他还是压着火，道:“哪个小姐妹，要去哪里，何时回来？不若我陪你去——”
　　“你去作甚？”金曼也生了气，她重重地喘息了几次，终于挤出个笑来，“定不会耽误婚事的，放心吧。”
　　王倾闭了眼，松了抓着金曼的手，道:“你去吧。”
　　金曼风风火火地走了，也将王倾的后半句话当做了耳旁风——“等不到你，这婚事，也就算了吧。”
　　--
　　沈朝阳正在吃茶，底下人正在同他汇报王倾与金曼两人的事。
　　王倾与沈小姐是如何争吵的，最后又是怎样的结局，那位下属思路敏捷、描绘得清清楚楚，甚至派人偷拍了照片，将金曼脸上的欢喜与王倾脸上的无助定格在了黑白画面中。
　　沈朝阳用过了茶，用湿毛巾擦了嘴角和手指，瞥了一眼照片，叮嘱宋秘书:“派封电报给小李，东西可以再给一两件，二十二日前，不要叫金曼回来。”
　　二十日便是王倾与金曼的婚礼之日，沈先生是不欲给这场婚礼丁点存续的可能。
　　宋秘书应了，只是还有些肉疼，他心疼那些沈朝阳存在库中的东西，也曾向沈朝阳建议，可以拿赝品充数。
　　沈朝阳却道:“等价交换，若是存心骗人，未免太过下作。”
　　宋秘书低头不言，沈朝阳又道:“自然是该用些手段的，只是金曼终究与我有多年情分，便该为她留些生路，倘若她所求不多，自然能护住自己。”
　　但倘若她贪得无厌……
　　沈朝阳转了一圈手上的玉扳指，思索片刻，又道:“去准备着食材，随我去见王倾。”
　　“是。”
　　金曼自然不知道沈朝阳又去寻王倾了，她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赶上了船，此刻正盯着这一块巴掌大小的黝黑石头，要极力控制，才不会露出贪婪的神色来。
　　但周围数人都是人精，金曼眼神的变化如何能瞒得住，李言生和宋先生交换了个眼神，决定要玩儿够本，才能舍得将这个“小东西”送给金曼。
　　--
　　王倾最近很烦，沈朝阳总是来找他蹭饭，倒是会自带些新鲜食材，可他们分明是情敌，每日一起吃饭，这叫什么事儿。
　　沈朝阳对王倾的纠结全当没看见，等王倾忍无可忍地提了，又低下头，愧然道:“只是许久未曾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一时之间，忍不住罢了。”
　　王倾半信半疑，疑在沈朝阳这等人物，每日吃的定然是山珍海味，信却在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找不出沈朝阳为何总来找他。
　　他性子又老实得很，实在不擅长拒绝人，只得任由沈朝阳又来了几日。
　　沈朝阳也知趣儿，差四日到婚礼的时候，用过晚饭便说不来了，又送了王倾一件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块很有分量的大石头，约摸有十七八公斤。
　　王倾摸不着头脑，正欲拒绝，沈朝阳却随意戳了戳石头，道:“你不是缺个磨刀的石头么，便送你了。”
　　哪里有人送礼送块磨刀石的？
　　王倾心里吐槽了一句，却还是收了，心道，多少还是有用的。
　　巨石被王倾随意放在了厨房里，他当日便用菜刀试了试，一排刀具都被磨得光亮锋利，他便诚心诚意地向沈宅打了电话，亲自道了声“谢”。
　　沈先生接到了电话，温言道：“不必言谢，喜欢便好。”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王倾特地去了电报馆，给金曼拍了封电报，但他心里也清楚，十有**是得不到回信的。
　　金曼离开后，王倾很长一段时间得不到金曼的消息，后来，或许倒是被他日日发电报磨得紧了，便偶尔会发条电报回来，道“无事”，但当王顺提醒婚期快到时，又没有什么回应了。
　　王倾自然也着急过，有一日直接去金家寻了准岳父，准岳父却道金曼随至交好友出游，不必担忧，婚事自然会依照计划办。
　　金家家大业大，婚庆公司自然将前期工作安排得妥当，王倾甚至在婚礼前两日收到了倚靠最近的科学技术合成的一摞“结婚照片”，他看着精美的照片，和照片中含情脉脉的爱侣，缓慢地攥紧了手心。
　　他想，这算甚么呢？
　　王倾一贯是个好脾气的，纵使不悦，也忍下去了。只要金曼能在婚礼前回来，他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这一切未曾发生过。
　　二十日，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王倾没有等到金曼的归来，他托人拍了无数电报，却没有接到对方丁点消息。
　　金家人虽有烦恼，但依旧从容不迫，只道金曼临时生了病，招待了宾客，便道来日补办。
　　王倾虽然是新郎，却在这场地内格格不入，他得了一个“曼曼今日回不来”的消息，佣人们又劝慰他去休息。
　　王倾固执地在金家的大门站了大半日，从太阳悬空等到皓月升起，金曼却一直没有出现。
　　金曼的家人下午便提议王倾先把协议签了，待金曼回来再补办婚礼，但王倾拒绝了。
　　金曼的家人顾忌着金曼之前说过的事，不太敢逼迫王倾，便放他回去了。而王倾回到家里，将金曼的东西收拾好，弄了几个箱子装好，自己也开始收拾行李，竟准备离开了。


第五章 
　　沈朝阳的人密切关注着王倾的动态，他们得了命令，金曼的家人一旦试图伤害王倾，就将救他出来。
　　但王倾没遭受什么伤害，只是人想离开了。金家的人紧密盯着王倾，王倾怕是刚到车站，就会被扣下来。
　　沈朝阳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靶场练习，他近年一贯动的是脑子，身手相比当年略有退化，但到底有些底子，不过练了数日，弹孔就能稳定在六七环上。
　　沈朝阳射完了最后一颗子弹，将手中的枪搁置到了托盘里，拿了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听下属的汇报。
　　下属汇报结束，沈朝阳夸了一句“不错”，又叫他去安排车子，他要亲自去找王倾。
　　等下属领命离开了，沈朝阳却楞了楞，他发觉他对王倾的关注度未免过高了些，细细思索过往的交集，未免也太过密切。
　　无论是临时停下手、不去威逼利诱，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吃他做的饭，前些日子送他的“石头”，还是此刻几乎立刻想去见他的心理，都在明晃晃地提示他，他对王倾产生了某种预设之外的情感。
　　沈朝阳对这种异样的情感十分陌生，但并不讨厌。他认真衡量，确定这份情感对现有的计划有利无害，便选择放任不管——他想见王倾，那便去见他。
　　王倾去店铺里采购好路上要吃的东西，又在自家楼下看到了沈朝阳，他几乎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只觉得有些疲倦。
　　沈朝阳的脚边有几个纸袋子，他注意到王倾的脸色很差，眼下也有浓郁的黑眼圈，看来金曼没有及时回来，对他的打击不小。
　　沈朝阳的心中有些淡淡的不愉，面上依旧温和又自然，道:“家里的厨师依照你上次给的菜谱做了饭菜，但味道还是很差，吃得不开心。”
　　这话半真半假，毕竟沈朝**本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吃得不开心倒是真的。
　　王倾心想，你吃得开不开心同我又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做不出直接叫人离开的事，再加上上次沈朝阳送给他一块颇好用的磨刀石，便还是硬着头皮问:“要上来坐坐么？”
　　沈朝阳欣然应允，拎着纸袋子便上了楼。他走在前面，王倾跟在后面，竟有几分和谐。
　　待进了房门，沈朝阳便注意到了客厅的几个箱子，有的箱子是金曼的，有的箱子则是王倾的，分成了两拨，泾渭分明。
　　沈朝阳心头的些许不快，便这么散了。
　　沈朝阳无所事事，看着王倾忙里忙外地做完了饭，做出的唯一贡献，就是帮忙把椅子拉开。
　　两个人沉默又安稳地吃过了饭，王倾欲言又止，如此消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开了口，道:“沈朝阳，我同金曼的婚事已经取消了。”
　　沈朝阳面露惊讶，十分不解道:“怎会这样？”
　　王倾见沈朝阳的脸上的情绪没有作伪，放松了仅剩的一丝警惕，道:“她同朋友出去玩儿了，忘了婚礼的时间。我想，她并非那么喜欢我的，勉强在一起，未来也会分开，倒不如就此做个了断。”
　　沈朝阳听过王倾的话语，又细细看了对方的表情和举止，并未发现什么怨怼的情绪。
　　王倾似乎考虑许久，方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此刻态度便十分坚决。
　　沈朝阳看着这样的王倾，心中十分熨帖，便又问道:“接下来你想如何？”
　　王倾答道:“去外地寻个朋友，待上一段时间。”
　　“不再与金曼相见了？”
　　“不想再见了，我怕见了她，便提不出分开的话了。”
　　沈朝阳眼中的王倾，一贯是个老实人的形象，因而他还真没预想到，王倾会放手得如此果决。他心头大快，面上却温言劝慰了几句，但见王倾态度果决，便也不再劝了。
　　沈朝阳今日带来了许多食材，王倾惦念着以后不能再给他做了，便多做了几样。他本想说一句有机会再做饭给你吃，又想自己在沈朝阳心中，怕连朋友都不是，就不自作多情多说这句话。
　　沈朝阳吃得十分合心意，临走的时候还拿了一口袋包子，包子个头很大，干净的纸袋里足足装了二十个。
　　王倾送沈朝阳到了门口，沈朝阳面上带了一丝犹豫，颇有些为难似的，问：“王先生，你可否去我那边工作？平日里做做饭便是，待遇是很好的。”
　　王倾婉言谢绝了，他面皮薄，拒绝过后，还很不好意思。
　　沈朝阳“嗯”了一声，不为难人，也不再说话，转身便离开了。当然，他没忘记那一大袋包子。
　　王倾收拾好厨房，又将白日买的食物装进背包里，叫了个黄包车，便去了车站。
　　他刚刚进了车站，便被人扣下了，来人倒也不陌生，正是金家的管家。
　　王倾拎着箱子，问：“你们拦我做甚么？”
　　那管家态度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回答道：“您同我家小姐是有婚约的，一走了之总不太好。金先生还是希望您冷静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王倾气急，反驳道：“金曼连婚礼都未曾参加，自然是不愿意再同我在一起了，我也不愿自讨没趣，不想再同她在一起了。你们如今却来拦我，不叫我走，难道是想逼我强娶、逼她强嫁不成？”
　　王倾的话语虽然不大，但也引发了一些人的注意，金管家微微皱眉，便叫底下人捂住了王倾的嘴，直接将人带走。
　　金管家一行人早就打通了车站的工作人员，其他人碍于金管家一行人的气势，又知晓是他们的家务事、拿了些许好处，竟也无人阻拦或者尝试报警。
　　王倾被扔进了车里，他这一路都在反抗，但实在不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的对手，一时之间神态有些萎靡，只能轻轻地喘着气。
　　金管家向金先生汇报了情况，金先生也不愿意同王倾聊几句，直接叮嘱将人带了回去。
　　王倾被带回到了家里，软禁到了自己住处。初始他还试图同看管他的人讲讲道理，但很快就意识到根本讲不通，后来就不说话了。
　　他家中的电话线被剪断了，他亦出不了房间，这叫他分外焦虑，又分外暴躁。
　　--
　　金曼在游轮上几乎没有合拢过双腿，李言生、宋天宋先生连同其他几位先生轮着同她玩儿，当他们商讨事物的时候，便会用器具好好招待金曼。
　　金曼多次达到了欢愉，有时玩儿得疯了，便记不太清时间。李言生得了沈朝阳命令，将时钟调慢、调停，又隔两日才撕一页日历本，金曼被草得神智不太清醒，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了结婚的日子。
　　李言生是有些恶趣味的，分明已经过了沈朝阳限定的日期，但他在日历本标定时间的前一夜，依旧询问金曼是否可以再留下几日。
　　彼时金曼正在被两人同时插着，嗯嗯啊啊叫唤个不停，但她还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日历，道：“不……不行，我得回去。”
　　李言生摸了摸她姣好的脸，俯**亲了亲人脸颊，道：“你那未婚夫家境贫寒，才能一般，相貌平平，有什么好的，甩了他换个更好的，才对得起你自己。”
　　金曼面色一僵，似乎想要反驳，但还是忍住了，答道：“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众人齐笑，插着金曼旱道的男子捏了捏她胸前的**，道：“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金曼脸上一红，便不再说了。
　　李言生在一旁喝了杯红酒，他长得好，脸上晕染了一层红，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金曼的两个洞里都被“牛奶”灌满了，李言生却走了过来，将金曼温柔地抱了起来，亲了又亲。
　　金曼盯着李言生看了一会儿，呜咽着哭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许是委屈了，但她方才分明也是爽得很的。
　　李言生帮金曼洗了澡，又同她做了几次，金曼趴在李言生的胸口，听见李言生同她说：“我是真有些舍不得你。”
　　金曼咬了咬嘴唇，答道：“我也舍不得你，但我……还是要走的。”
　　李言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金曼第二日醒得很早，她在床上打量着李言生的房间。自从上了游轮，她便一直睡在那间大的客房里，李言生的住处，倒是第一次来。
　　看着看着，金曼的目光便停在了李言生放在柜上的黑包上，她想起来了，之前那枚储能石，便是从这个包里取出来的。
　　金曼不顾浑身酸痛，踉跄着下了地，悄悄地拉开了黑包，果然，又发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除了石头外，倒是没什么好东西了——这也在情理之中，倘若李言生一个包里都是好东西，那金曼要怀疑，这些都是假的了。
　　金曼攥住了那块石头，想悄悄地藏起来，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了李言生的声音：“想要么？”
　　金曼吓得腿一软，站不稳身形险些跌倒，却被李言生抱住了腰。李言生目光沉沉，凑近了金曼的耳垂，却不亲她，只道：“再陪我们七天，七天之后，我就将这块石头送给你。”
　　金曼攥紧了石头，目光闪烁游弋，又听李言生道：“你也是太不知变通了，你那未婚夫是极喜欢你的，你七天之后再回去，他纵使心里不痛快，还是会同你在一起的。”
　　金曼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王倾一贯被她拿捏在手心，现在，还是这块储能石要紧。


第六章 
　　沈朝阳在钓鱼，钓鱼是一门艺术，不能太急，也不能不急。
　　沈朝阳的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用的也是最上等的饵料，但鱼就是不上钩，沈朝阳坐了一上午，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
　　他没有很难过，毕竟这件小事已经持续了十多年。倒是当他钓上鱼的时候，反而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底下人端来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沈朝阳拿着碧绿色的筷子每样吃了一两口，就厌了，放下筷子，任由人把一桌子饭菜撤了下去。
　　他没有吃饱，但是又不想吃了。
　　沈朝阳有些想念王倾。他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将袖子理了理，道:“备车，我去接人回来。”
　　底下人应了一句，又问:“安排在哪里？”
　　“我的院子里。”
　　沈朝阳撂下了这句话，丝毫没顾及底下人的感受，上了车就走了。
　　--
　　王倾已经被软禁五天了，在这五天内他试过各种方法，但既没有逃出，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他用钱包裹着小纸条向楼下扔过，但很快就会被金家的眼线捡起，甚至“贴心”地帮他送回来。
　　王倾神色憔悴，甚至有些暴躁，偏偏又无计可施。
　　他听到了敲门声，不想开门，便骂道:“没有自杀，要进便进，手里有钥匙敲门做甚么？”
　　“是我，朝阳。”沈朝阳在门外道。
　　王倾十分诧异，但迅速地站了起来，拉开了房门，问：“你怎么来了？”
　　沈朝阳今天穿着中式的长褂，平添了几分儒雅，他道：“家里的饭实在难吃得很，惦念着你，便过来了。”
　　“你……”
　　“我来时见几人鬼鬼祟祟，便叫底下人清理了。”沈朝阳明白王倾想问什么，直接给了答案。
　　王倾沉默片刻，让了让身，叫沈朝阳进来，又问：“想吃什么菜？”
　　“什么都好，”沈朝阳这次双手空空，俨然一副来吃白饭的模样，道，“你做的都很好吃。”
　　王倾被这句话弄得有些害臊，转过身就去厨房做饭了。
　　家里食材有限，王倾做了一荤一素，沈朝阳吃得很开心，连带着王倾也多吃了不少。
　　待吃完了，沈朝阳便开了口，道：“还是上次的建议，你可愿意到我家中工作？待遇不错，平日里为我做做饭便好。”
　　王倾略显踌躇，坦言道：“只怕金家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给你惹些麻烦。”
　　“你为我工作，我自是会护着你的，金家人也不是不讲道理，我同他们聊聊，便能把他们打发回去。”
　　沈朝阳说得实在诚恳，王倾思索片刻，也寻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便道：“我同你回去。”
　　沈朝阳“嗯”了一声，面上也不见什么欢喜情绪，倒是主动要帮王倾拎行李下去。
　　王倾低头看沈朝阳那双精细白嫩的手，哪里敢叫他做这粗活，直接上手拎了两个箱子，生怕沈朝阳要夺他箱子一般，腾腾腾地向楼下跑。
　　沈朝阳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矜持地露出个笑模样来。他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慢悠悠地顺着楼梯下楼，等他走完最后一节台阶，王倾已经连人带东西，都在他的车上了。
　　车子走了不到两个小时，载着金曼的车也到了。金曼身上穿着漂亮的旗袍，旗袍下摆精细地卷在腰间，粗长的事物在白嫩的双股间进进出出，上面也被男人的东西堵着。
　　李言生温柔地插着金曼，用苍白的手指摸着对方的头，道：“我们到了。”
　　金曼呜呜地叫唤着，似是不舍，她的身体也的确痴痴地缠着身后的高壮男人，一行人又在车上磨蹭了一会儿。
　　李言生温柔地摸了摸金曼，道：“希望有缘，再同你相见。”
　　金曼娇笑着答应了，她捧着自己鼓鼓的包，夹着属于别人男人的东西，下楼去寻她的未婚夫去了，当然，得了个人去楼空的结果。
　　王倾人已经离开了家中，自然无从得知金曼已经回来，还因为寻找不到他，而发了一通脾气。
　　他此刻安安稳稳地坐在车上，正同沈朝阳低声交谈。沈朝阳人长得好，学识也十分渊博，王倾聊得很舒服，也很惬意。
　　许是刚刚脱离了束缚自己的环境，王倾泛起了一丝困意，打了个细小的哈欠，便听沈朝阳温言道：“睡一觉吧，到了再叫你。”
　　王倾便真的睡过去了。
　　王倾睡得很沉，模样看着也不难看，有种天真的稚嫩感。沈朝阳看了一会儿，顺从自己的心意，俯**，轻轻地亲了亲王倾的脸颊，低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王倾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久违地睡得很沉，待醒来的时候，却瞧见了古色古香的床顶。室内的摆件大多都是旧式的，但不显得陈旧，反倒是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王倾低头，便看见了一双绣着龙纹的棉拖鞋。有年轻佣人打着帘子进来，见他醒了便笑道：“王先生醒了？沈爷念叨好多次了。”
　　王倾恍恍惚惚，以为自己进了大观园，他也拘束了起来，道：“我这就过去。”
　　王倾穿上了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棉拖鞋，低头再看，身上的衣服并非来时的那套，已经换了一套丝绸做的长衫。
　　年轻佣人笑着解释：“是个年轻男人帮你换的，不要怕。”
　　王倾不明白自己哪里需要怕的，莫名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儿，收拢了心神，同那位佣人一起出门了。
　　沈朝阳正在收拾棋子，听到珠帘响动的声音，便抬起头，向门口看去。
　　而此刻，偏生有几束光调皮地照在他的脸上，映出少许光斑来，王倾站在门口，呼吸一窒，竟有些说不出话。
　　沈朝阳莞尔一笑，道：“睡醒了？”
　　王倾心神不宁，便未及时接上这一句话，待想回答的时候，又听沈朝阳道：“你刚来便叫你忙活，着实不该，但我肚皮饿得很，只能劳烦你了。”
　　王倾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事的，便也不会不自在了，笑问道：“厨房在何处？”
　　“我带你去。”沈朝阳扔了棋子，他如此做却也不显得粗鲁。整个人像是被礼仪教养层层包裹着，叫人心生好感，却看不清内里。
　　沈朝阳向前走，王倾很自然地在他身后跟着，只是绕着回廊走了片刻，沈朝阳却突兀地停了下来，道：“与我并肩走。”
　　王倾略微挣扎，但还是上前了一步，两个人并肩向前走。
　　两人到了一处房间，推门而入，内里倒不像是外表那般古朴。各式的厨具一应俱全，王倾甚至瞧见一些银制和玉制的厨具，便略显踌躇起来。。
　　沈朝阳却寻了个座椅，坐了下来，道：“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便在此处陪你做饭，不知可否？”
　　“……”
　　给钱的总归是大爷，看来是真饿得很了，沈朝阳如此作态，这是他做一道便要吃一道的意思了。
　　王倾奇异地领悟到了沈朝阳话语中隐藏的含义，卷起袖子开始做饭。他不会做什么精细的，不过是家常便饭，但沈朝阳拿着筷子逐道去吃，却吃得很满足。
　　王倾撤下了围裙，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沈朝阳面前，这才发现对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不由得有些感动，但又有一丝遗憾，方才忙着做饭，不知道沈朝阳帮人盛饭，究竟是什么模样。
　　沈朝阳吃得慢，王倾吃饱了，他才落下了筷子，道：“你我出去走走。”
　　“这碗筷……”
　　“有佣人在，他们自然会收拾。”
　　沈朝阳话语淡淡，却叫王倾说不出反对的话，王倾竟是有些怕的。这诺大的沈宅同影视作品也没甚么区别，佣人极多，规矩森严，叫王倾也跟着谨慎小心起来，他怕惹了沈先生不高兴。
　　两人在庭院中走了一会儿，亭台楼阁让王倾十分喜欢，沈朝阳偶尔会向王倾介绍一二，王倾有的听懂了，有的却听不懂，沈朝阳却也不太在意。
　　约莫过一个小时，沈朝阳将王倾送到了他醒来的房间门口，又指了指一旁的正房，道：“我在那处住。”
　　王倾欲言又止，却听沈朝阳又道：“金家人我自会解决，稍后会叫人给你送些日常用品和薪金来，你且放宽心。”
　　“沈朝阳？”王倾终于鼓足勇气。
　　“怎么？”
　　“谢谢你。”
　　沈朝阳意味不明地笑了，他抬起手，帮王倾掸了掸的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道：“不必谢，你如今也是我的人了。”
　　沈朝阳许是用了熏香，王倾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却与市面上常见的气味大不相同，他的心跳偷停了一拍，却不明所以，只愣愣看着沈朝阳，又点了点头。
　　沈朝阳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亦想让王倾早早休息。


第七章 
　　从金曼的身上预设到了危机即将到来，沈朝阳便将消息分享给了交好和附庸的家族，暗地里铺展开诸多布置，而顺着金曼渴求的方向寻觅有用的道具，不过是其中微小的一项。
　　沈家的顾问团商讨许久，将危机最终定义为“末世”，在这个过程中，名唤周方圆的顾问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他引经据典，又顺着有限的证据分析，便得出了“末世”降临的结论，又同其他顾问一起总结出些许推论。其一，必将有大灾难到来，民众将会大量伤亡；其二，粮食与物资将会紧缺，会有身怀异能之人凭空出世；其三，金曼定然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末世即将到来，目前最大的可能便是“重生”。
　　沈朝阳投之以桃，众人也报之以李，倘若末世真的来临，与其内耗消损，倒不如提前结盟，以便于保存彼此的实力，将局势控制在掌控范围内。众人并不愿意过分变更格局，毕竟多年交情，彼此算得上知根知底。如若一方陨落，新人崛起，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新的势力拉下马。
　　这便是家族之间的“友谊”，用利益维系巩固，远比感情来得深厚。
　　而这一切布置都谨慎地避开了金家人，毕竟之前金家人的所作所为，打的便是隐瞒情报、追逐一方独大的算盘。各家人互为姻亲、挚友这么多年，金家人竟然没有透露丁点消息，不由让人心中生寒，起了疏离之意。
　　沈朝阳并未将王倾未知的能力看得过于重要，他招揽了一批人才，也计划在末世到来后继续招揽。
　　金曼的态度给了他两个预想的方向，其一，他在末世后意外身故，其二，他在末世里是个普通人。
　　沈朝阳对此泰然处之，并不慌张。他已经为沈家人和诸多盟友理清了接下来前行的路，甚至为沈家选定了下一位继承人，就算他不幸身死，那也是他的命。
　　如果他没有死，在末日里只是个普通人，他至少还有脑子，未必不能掌控一方，成为强者。
　　沈朝阳将这日的工作细细做好，待到了傍晚，又去寻王倾做饭。王倾较中午自在得多，做饭的时候甚至会询问沈朝阳的口味。沈朝阳叫王倾随意，王倾却更加谨慎，他做了四菜一汤，两人一起吃过晚饭，沈朝阳又约王倾去看戏。
　　王倾点头应了，本以为要出去看，却没想到沈朝阳在园子里养了戏班子，压根不必出门。
　　两人坐在戏台下，吃着点心喝茶看戏。
　　王倾品不出茶的好坏，只觉得好喝，未免贪杯，沈朝阳亲自为他斟茶，态度亲昵又自然，哄得王倾脸颊偏红，多半是因为不好意思。
　　看过了戏，沈朝阳将王倾送到了房门前，温言道了晚安，王倾也回了一句晚安。
　　--
　　金曼联系不上王倾，她气得胸脯乱颤，待稍顺了顺气，便给自家父亲打了电话，质询一二。
　　金父听闻消息，也十分惊愕，忙叫人去寻下属问明情况。金家人废了一番周折，在一处民房内寻到了被绑成一团的下属们，再问绑匪的来头，却一问三不知了。
　　金家人在整座城里找人，甚至特地请了警官，却查不出什么名头来。金曼气急了，恶狠狠地想要加派人手、继续找人。
　　金父却不太赞同，只道如今正是储备力量的大好时机，满城风雨找人，会叫其他家族看出端倪。
　　金曼咬碎了牙齿，她想同父亲坦明王倾身上的好处，但又怕父亲也会觊觎上这个人，便犹豫不决，而这一犹豫不决，便过了大半个月。
　　王倾在沈家呆得很好，他初始只做两顿饭，后来有一次撞见了沈朝阳吃早饭的模样，便实在不忍心，又自动自发地加上了早饭。
　　沈家的厨师们并未失业，一来沈家顾问团的成员基本入住沈宅，每日除了正餐，还要准备夜宵和点心；二来沈先生体恤王倾，便总让厨师们弄些花样来，给王倾补补身体。
　　王倾自觉已经成了一名厨师，便也会去向厨房的大师们讨教一番，双方其乐融融，倒也很融洽。
　　王倾之前在报社里担任文职工作，沈朝阳便在宅子内寻了个整理图书的空缺，问王倾是否愿意去做，算上做饭，工资给两份。
　　王倾虽然心动，但又很不好意思，他道：“借住在你的地方，避让金家已经足够，哪里能再多拿一份薪水？”
　　“我一直有厌食的症状，我救了我，我自然当谢，”沈朝阳将合同平摊开，伸手握住了王倾的手腕，道，“送你一笔礼金，你自是不愿的。便只能叫你多劳累些，借着由头多给你些薪水了。”
　　王倾依旧欲拒绝，沈朝阳却扣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了，道：“签。”
　　“你握着我，我如何签？”
　　“那边有印泥，摁个印子便是。”
　　王倾挣了挣，实在挣不开，便半推半就被沈朝阳拉到了印泥边，叫手指陷进了印泥里。
　　白纸黑字红色手印，沈朝阳捏了捏王倾的手腕，方才松开手，将合同拣起，道：“如此，便有正式合同了。”
　　王倾心道沈朝阳性格古板，却未曾想过摁下这处手印的深意。
　　沈先生亲自将合同折了收入怀中，又问：“可有甚么想要的？”
　　沈家规矩极严，出入的事物要过层层筛检，王倾自从住进来后，连外出采购都戒了，日常便在沈宅内的店铺里买些东西。他听沈先生如此问，也不客气，密密麻麻写了一张纸，又道：“我自己付账便好。”
　　沈先生略扫了一遍，发觉总价并不高，便遂了他的愿，道：“不同你抢。”
　　王倾笑了起来，他年纪本就不大，这一笑，更显青涩稚嫩。沈朝阳却移开了眼，又问：“一直在沈家呆着，可会厌烦？”
　　“不会厌烦，”生怕沈朝阳误会似的，王倾摇了摇头，又道，“我知道金家人在外面找我，出去会徒生事端。”
　　沈朝阳轻轻颔首，将纸张卷了起来，收入袖中，道：“金曼回来了。”
　　“是么？”
　　王倾面上平静，却不自觉地攥起了手，沈朝阳很有冲动，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但他素来自控，倒是忍住了。
　　“婚事是二十日，她回来是二十七日。”沈朝阳话语沉稳地提醒。
　　“她压根没想过赶回来参加婚礼。”王倾说出了沈朝阳未尽的话语，他半是气愤半是难过，脸色很不好看。
　　“她在遣人四处找你，你可想再见见她？”
　　“见，”王倾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沈朝阳的脸，发觉对方神色如常，却依旧挥不散心头萦绕的压抑感，又补了理由，“我想同她讲明白，我定然要同她分开了，不必再挂念。”
　　“呵。”沈朝阳的笑声极轻，轻得叫王倾怀疑他听到的不过是错觉，但很快地，沈朝阳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就凑到了他的面前，叫他呼吸一窒。
　　“你……”王倾向后退了一步，依然不妨碍沈朝阳的手摁到了他的头发上。
　　王倾错愕地睁大双眼，近乎乖巧地任由沈朝阳揉了揉头发。
　　“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声，又相视一笑，沈朝阳收了手，略直回身体，道：“小朋友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你也没有多老，喊我小朋友做甚？”
　　沈朝阳却不答这句话，只道：“想见自然可以去见，只是地点最好安排在沈宅内，否则你刚出这道门，便会叫金家人掳了去。”
　　王倾正欲反驳，又想起之前火车站发生的事，便不再说了。
　　沈朝阳等了等，又温声道：“金曼与你相交数月，又年轻貌美，你自然是喜欢的。她虽有些骄纵，但本性并不坏，你若真喜欢她，也可以将之前的事尽数揭过，回金家同她补办婚礼。”
　　“我既然已经决定同她分手，就断不会再同她在一起了，”王倾颇有些气愤，心里清楚沈朝阳一片好意，但依旧忍不住埋怨，“你亦知晓金家人如何待我，金曼如何看我，怎能劝我再走回头路？”
　　“是我唐突了，”沈朝阳垂下眼睑，一派惭愧模样，倒让王倾不好意思起来，“我毕竟拿金曼当妹妹看待，你又是我结交的友人，便忍不住，还想着撮合一二。”
　　王倾舒了口气，坚决地又重复了一遍：“金曼再好，她也是不喜欢我的，也是不适合我的，我不想再同她一起过了，待见过最后一面，我们便分道扬镳，绝不再见。”
　　沈朝阳面上露出几分失望难过的情绪，叹息道：“便只能如此了。”
　　“沈朝阳。”王倾罕见地唤了沈先生的名字。
　　“嗯？”沈朝阳略抬起头。
　　“金曼乃是你过往的未婚妻，她背弃你与我在一起，你心中……”
　　“她虽是我曾经的未婚妻，但我也只将她视作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家族之间联姻讲究熟识，她若嫁给我，我自会敬她护她，但她退了婚，我虽有遗憾，却并无难过。”沈朝阳郑重回答，王倾却半信半疑，他不知晓，这句亦是沈朝阳关于金曼难得的真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定下了在沈宅见金曼，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八章 
　　“沈先生。”
　　李言生站在沈先生的案前，他面容沉静，没有了一贯和煦的笑容。
　　沈先生正在翻阅一本不该出现在他案头的书籍，不过是王倾要的，他亦想看看他喜欢的是什么。
　　李言生待了片刻，便见沈先生合拢了书，抬眼问：“可顺利？”
　　“一切顺遂，宋先生连同其他几位先生备了薄礼，已转交管家了。”
　　“宋天一贯不愿同人共用东西。”沈先生语调平平，却叫李言生心头一紧。
　　沈先生又拿了一本书，随意翻看。
　　“宋天他……”李言生顿了顿，却还是坦白道，“宋天同我打了赌，赌约便是以后我用的东西，要有他一份。”
　　沈先生翻过了一页书，道：“你若喜欢他，不若顺了他的意。”
　　“我喜爱的是女子。”
　　“那便不要割肉引狼、作茧自缚。”
　　李言生默然不语，沈先生继续翻书，待书翻过最后一页，道：“下去吧。”
　　“是。”
　　李言生转身离开，宋秘书进来汇报工作，待事情了结，沈先生到底还是叮嘱了一句——“宋林，回家给你小叔带个话，莫要太欺负言生了。”
　　宋秘书点头称是，但心里也清楚，他小叔一贯是个有主意的，除非沈先生明令禁止，否则决计不会放缓想做的事。
　　--
　　王倾正在收拾下午佣人送来的事物，每一样东西都分外合他的心意，他收纳妥当了，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便听到了轻轻的扣门声。
　　他便站直身体，开了门，入目便是沈朝阳。
　　沈朝阳今日穿了一套西式的礼服，白衬衫，灰马甲，裤子也是配套的灰色，脚上踩着黑色发亮的皮鞋。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扣得极紧，脖子白皙又修长，王倾莫名有些紧张，攥了攥手，问：“怎么来了？”
　　“你的书到了，我便拿来给你。”
　　沈朝阳如此说了，王倾才注意到，沈朝阳的脚边有一个皮质的手提箱子，便问：“怎么还亲自送来，书会不会很沉？”
　　“还好。”
　　沈朝阳拎起了皮箱，递了过去，王倾接了皮箱，颇有些吃力，道：“哪里还好了，实在很沉，下次直接叫我去取便是，不要拎着走这么远的路。”
　　“也不是很远，我在正房，你在偏房，过来也不到一刻钟。”
　　沈朝阳道完这句话，王倾的脸莫名发红，他着实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沈朝阳送完了书，便道：“我该走了，你且休息吧。”
　　“沈朝阳。”
　　“嗯？”
　　“你今日穿的这身西装，很是精神。”
　　“谢谢。”
　　沈朝阳颔首笑了笑，转过身便离开了。王倾关上了门，回去开箱子，收拾书籍，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暗道自己莫不是害了病？
　　沈朝阳走过回廊，便有佣人拿了长西装外套，帮他穿上。腕表、袖口、领结，连同胸前的配饰，每一样都价值千金，沈朝阳额前的发也被摩斯卷起，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为了收敛光芒，更是搭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多了一分斯文，少了几分锐利。
　　这日是沈氏商会季度会的正日子，虽然名叫“沈氏商会”，但诸多依附或交好的家族也会派代表参会，茶盏之间交流讯息、敲定合作，是难得的洽谈契机。
　　这次季度会在墨城最大的酒店——盛华酒店召开，沈朝阳下车时，收获了不少快门声的“接待”，他镇定自若，向记者们略微颔首，脚步却走得极稳当，很快进了酒店。
　　沈家掌控着墨城媒体的喉咙，沈家人的私事，媒体轻易不敢八卦，譬如之前金家人退婚之事，纵使记者们跃跃欲试，但谁也不敢率先当个刺头，为了一篇报道就丢掉饭碗。
　　但记者们的嗅觉还是叫他们发现些端倪，过往一定会来参会的金家人，此次竟无一人出现，沈朝阳已经卡着时间抵达，金家人究竟是会迟到，还是会……拒绝参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家人一直没有出现，记者们默契地拿出了纸笔，一边编撰稿子，一边透过自己的关系，隐晦地询问沈家人——能不能发？
　　他们很快得到了反馈的消息——可以发，甚至得到了统一的内幕消息——沈家人因为金曼退婚的事情很不高兴，因而拒绝了金家人参会的申请。
　　摄影师们快速地按下快门，记者们雇佣了跑腿儿的将稿子迅速传回报社，报社紧急刊登，很快便有报纸上了接头。卖报郎喊着“沈家人与金家人突显矛盾”、“金曼为爱悔婚连累家人”、“自绝后路的金家人”……
　　金家大少爷金斐刚刚出了倚翠楼，便听得那卖报郎如此叫卖，心头怒极，上前一步便扯了那人胸前背带，骂道：“胡乱说些甚么？”
　　卖报郎扑腾挣扎着，挥舞着手里的报纸，道：“大爷，这是报纸上写的，小的只负责卖报，不清楚甚么事。”
　　金斐看了报纸，急匆匆地往金家赶，一路上遇到报童变将报纸买下，却不知晓整个墨城乃至周边城镇，处处皆是此类报纸，金家与沈家的不合，已然正式定了调。
　　--
　　沈朝阳立身站在致辞台后，不急不缓地读着亲自写好的稿子，去年商会有哪些利益，去年商会有哪些问题，去年有哪些矛盾已经解决妥当，他一一解答，换来了台下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掌声。
　　等待所有的流程走过，记者和宾客一一退场，沈朝阳用茶水润了润口，又去里间换了一套长衫，便去了酒店内部开放的小会议厅，重新同各位家族的代表见面。而这一次，谈的才是正经事，譬如，关于末世的筹备。
　　早有代表提议，将金曼直接带回，威逼利诱下，不愁她不开口，众人自然能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沈先生是第一个反对的。
　　他道：“于私而言，金曼自小便在我眼前长大，纵使悔婚在先，依旧有几分情谊，我岂能因某种揣测，便将她置于狼狈之地；于公而言，放金曼在外，透过她与金家的动作，亦可判断出末世情形如何，应当如何筹备，更为稳妥准确。”
　　沈先生如此说了，众人便也答应了，只是私下里排遣了更多人盯着金家的举动，倒也暗合了沈先生的布局，授之以鱼远不如授之以鱼，他总要为这些人，多一层保障。
　　这倒不是圣母，只是在商言商，过往在他们的身上汲取到了足够的利益和支持，如今力有所余，自然要予以回报和帮助。
　　所有成功的商人，明面上都会将合作者的利益放在与自身利益同等的地位上，沈先生在这点上，做得尤为出色，他是个很让人尊敬也很让人喜欢的商人。
　　--
　　明面上的会开了半天，私下里的会又开了半天，沈先生的午餐和晚餐都是宅子里特地送来的，众人知晓他最近得了个厨子，宝贵得很，倒也不以为意。
　　沈先生吃得开心，脑子也过得敏捷，条条框框俱能照顾上各方利益，一番交流下来，事情也处理得七七八八，也到了散会的时候了。
　　沈先生照旧封了红包，依次派发了，本是依照人头包好的红包，却多了一个，沈先生捏着红包，摩挲了一会儿，将它收了起来。他原以为金家人会来的，却未料想在来时的路上，得知了金家人不来的确切消息。
　　既然对方已经撕破了脸面，沈先生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只是多年交好，终究抵不过利益当头，着实令人生厌。
　　沈先生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便将金家这两个字，从心头毫不留情地扫开，他从下属的手中拿了两袋点心，上了车，一路闭目养神，待到了深宅，连衣衫都未曾褪下，径自去寻王倾了。
　　王倾此刻却不在房间里，他多得了一份工资，自然也要去图书室内帮帮忙，这日便努力在整理书架。
　　王倾很喜欢这份工作，他干得也颇精细，手指滑过书籍的脊背，缓步向前走，一转头，却看到了熟悉的眉眼。
　　他便笑着道：“你回来了。”
　　“嗯，”沈朝阳略点了点头，问，“晚上吃了么？”
　　“吃过了，多做了些，同你吃的一样。”
　　“怎么还在图书室里？”
　　“左右无事，便过来理一理书，今日不做，明日也要做的。”
　　王倾待在沈宅里数十日，也染上了沈家人的气息，说话声音不大，温声细语的，他倒是不怕沈朝阳了，心里甚至将他视作了极好的友人，神色便十分轻松自在。
　　沈朝阳心头一动，便也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摸王倾的头发，王倾知道沈朝阳这毛病，竟也不太想躲，便任由沈朝阳的手摸了摸他的发，只是这一次，沈朝阳的手指又滑过了他的耳朵，叫他瑟缩着，喊了一声：“痒。”
　　若不是反反复复将王倾的过往查过，沈朝阳几乎要以为王倾是在故意勾引他了，这种亲昵而纵容的态度，简直是在暗示他多做些什么。
　　沈朝阳收回了手，道：“见你耳垂厚实，便控制不住手，想去摸一摸。”
　　“你摸得我痒极了，以后不要这么做。”王倾果然没有多想，随口回了一句。
　　沈朝阳没有答应，倒是举起了左手的点心，道：“送你的。”
　　“家里有点心师傅，怎么又在别处买？”王倾如此说道，却也伸手接了点心，“谢谢你，沈朝阳。”
　　“不用谢，你是我的人，几口吃食，不必如此。”


第九章 
　　沈朝阳同王倾聊了一会，又送王倾回了房间，王倾迈进门内的时候，恍然意识到，这些时日，沈朝阳竟是每夜都要送他回来的。
　　他有心叫沈朝阳不必再送他，但转头一看沈朝阳那张月色下稍显恬静的脸，便说不出话来了。
　　沈朝阳温言道：“早点休息，晚安。”
　　王倾便只得恍恍惚惚地回道：“晚安，沈先生。”
　　房门缓慢合拢，王倾透过门缝，见沈朝阳的背影一点点远离他的视线，他的心脏跳得紊乱，脸亦有些发红。倘若沈朝阳是个姑娘，他怕是真喜欢上她了。但沈朝阳是个男人啊，王倾摇了摇头，将些许旖旎荒诞的想法逐出大脑，回房洗洗睡了。
　　-
　　宋秘书已经等在书房里了，他正在同沈朝阳汇报今日紧要的事，在透露出消息后，金家人手忙脚乱，方才又递了帖子来，言辞恳切地请罪，但却没见金家人亲自过来，显然也只是“做做样子”。
　　金家人似乎已经笃定末世将会降临，而他们手中的筹码、提前做的布置，足以让他们将沈家取而代之。
　　沈朝阳将那封请罪信拆了，细细看了，提笔回了一封言辞恳切、追忆过往的信件，亦是花团锦簇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将信件交付给宋秘书，宋秘书双手接了，又斟酌着询问：“记者那边还要继续跟进么？”
　　“昨日会议的事不必再跟进，适当透露些消息，透过他们让民众也做些准备。”
　　“这……？”
　　“在不造成恐慌的前提下，利用报纸渲染气氛，敦促民众尽量采购必用品，”沈朝阳摊开了白纸，开始研磨墨条，“将金家人近期的动态透过小道消息传出去，适当引导。”
　　“是。”
　　“案头上那份红包，转递给你小叔宋天。”
　　“好。”
　　宋秘书拿了那份原本送给金家的红包，出了门。
　　他们家族世代为沈家服务，但地位到底差了一层，如今金家人自动空出了位置，宋家人自然不会傻到退让。
　　宋秘书跟随沈先生多年，近来对方的手段也看得清楚明白，他几乎笃定，跟着沈家走，要远比单打独斗，能获取更多的利益。
　　宋秘书离开后，小五也悄悄地出现在了沈先生的书房里，此刻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本该安歇的沈先生精神却依旧极好。
　　“沈先生，您的意思是先让金小姐获知消息，隔一日，再让金家人获知消息？”小五年纪不大，做事却十分谨慎，临走前又向金先生确认了一遍。
　　“嗯，好好办事。”
　　小五心中疑窦，但他是沈先生手下的人，无需理解，只需听话便是，应了一声亦离开了。
　　沈先生喝了一口暖茶，彻底没了睡意，便连夜写了些案子，又叫佣人送到值班的顾问团处，这一忙，竟一夜没睡。
　　--
　　沈朝阳用冷水激了激脸，从佣人手中接过毛巾，擦了脸颊和双手，神色自若地去了饭厅，同王倾一起吃饭。
　　王倾今日打了豆浆，热了奶黄包，沈朝阳喝了两碗豆浆，奶黄包只吃了一个，原因无他，奶黄包并没有味道。
　　他同王倾接触久了，也知道了“有味道”的诀窍，便是要由王倾亲自接触过食材、亲自烹饪，二者缺一不可。
　　沈朝阳原本打算带王倾去一次私人医院，完全可以借由检查身体的名义做一遍系统筛查，并提取王倾的血样，但沈朝阳最终没下这个决心。
　　他愈珍重王倾，便愈不希望王倾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用过早饭，王倾照例去图书室工作，沈朝阳难得喝了一杯咖啡，撑着同几位下属见了面，将昨日想好的事布置下去。
　　待吃过午饭，本该是午休时间，沈朝阳褪了外衫，正欲休息，却得了金曼乘车过来的消息，他揉了揉略微发疼的眼角，道：“叫她在会客室里等。”
　　沈朝阳说过了这句话，掀开了被褥，躺进了柔软的床里，闭上眼，竟是直接睡了。
　　这一觉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候头不再疼，心情也大好，他漱了口，重新理好衣服，便听下人汇报，那金曼竟还在会客厅内等着，也一反骄纵的脾气，显得十分乖巧安静。
　　正所谓“不见于心不忍，见了却心生厌烦”，沈朝阳犹豫一瞬，到底还是去见了金曼。
　　金曼今日穿着新式的旗袍，下摆开口极大，几乎到了臀侧，脸上亦花着精致的妆容，可谓花容月色、奢靡艳丽。
　　沈朝阳迈过了门口，却丝毫不为当前美人所动，问她：“既已毁了婚约，为何还要再来？”
　　金曼吸了口气，她不太确定沈朝阳口中的“毁了婚约”是同他毁的，还是同那王倾毁的。金曼虽然冲动，但脑子并不蠢笨，在得知王倾现下在沈家后，第一反应便是沈先生知晓了王倾的异处。
　　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王倾身上有她绝不可能放弃的东西，她如今过来，也是赌一赌运气，倘若王倾依旧喜欢她，或者沈朝阳的态度不够强硬，她多少还有希望，将王倾带回去。
　　她做了那么多的布置，付出那么多的心血，让她就这么放弃了，她不甘心。
　　金曼稳了稳心神，眼角渗出少许水来，道：“耽误了婚期，绝非我故意为之。我在海上出了意外，几乎去了半条命，方才醒来，身体尚未大好，急匆匆赶回来，却找不到我的王倾了。”
　　沈先生浅笑听她辩解，唯独在最后几字时，摩挲了一下手指，待金曼情绪稳定些了，才道：“曼曼，我虽信你，但空口无凭，如何能叫王倾也相信。”
　　这一句“曼曼”让金曼也恍惚了一瞬，倘若没有这凭空而来的所谓“上一世的记忆”，她还是金家天真烂漫的小姐，虽有些小计较，但满心满眼都会扑在沈朝阳的身上。
　　沈朝阳待她也是极好的，他们能浓情蜜意一番时光，但——
　　金曼咬了咬嘴唇，显得楚楚可怜，她解开了旗袍上方的盘扣，再抬头看——沈朝阳果然别开了眼。
　　金曼便道：“只是露出了脖子，我脖子上受了伤，叫王倾看了，他自然也该相信了。”
　　沈朝阳依旧没有去看，他道：“纵使如此，非礼勿视，我看不得。”
　　金曼微微勾起了嘴角，缓慢地系上了扣子，道：“我将先生视作兄长，既是兄长，哪里看不得了。”
　　“我当不起你这一句兄长，”沈朝阳话语平静，却在下一瞬扔下了一枚炸弹，“我不是金然，不会同你兄妹相奸。”
　　金曼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一般，本能地反驳道：“您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我同金然关系一贯紧张——”
　　“我也想知晓，你同金然关系一贯紧张，为何在一夜之间变了态度，同意了对方的追求？”沈朝阳转过头，面上没什么情绪，眼里却满是通透，“我亦想知道，金然要了你的身子，为何还会同意你去接触王倾，叫你另嫁他人？”
　　金曼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跌坐在了座椅上，手指尖都在瑟瑟发抖，沈朝阳知道了她竭力隐瞒的秘密，他还知道些什么，他会不会将这一切都说出去？
　　也知道此时，她才意识到，末世尚未来临，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在众人眼中依旧荒谬到离谱，而沈朝阳，依旧有能力让她坠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金曼是真的怕了，她摒弃了一切的手段，啜泣道：“沈先生，如何才能叫您放过我呢？”
　　沈朝阳直到此刻，才坐到了主位上，他不急不忙地瞧着金曼落泪，倒也想到了些许过往。
　　沈朝阳比金曼大了足有十岁，金曼的胆子极大，他在读书时气势便盛，寻常人难以接近，金曼穿着小裙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唤：“沈哥哥。”
　　沈朝阳并非铁石心肠，当时尤有几分软意，被缠得紧了，也就默许了这个称呼。
　　后来他察觉到当年金曼的靠近，乃是金家人刻意为之，也察觉到金曼待自己，多为利用，少为亲近。但终究惦念着年少时的些许情谊，应下了这门婚事，也同意在有限范围内给予金家便利。
　　却不想，一夜之间，金曼便彻底变了。
　　沈朝阳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平静道：“王倾是我的人，你同他做个了断，不要说些无用的话。”
　　“这不可能，他……”金曼的话说了一半，想到了如今的处境，盯着沈朝阳那张叫她此刻恨极的脸，便说不下去了。
　　“金斐乃是你同胞长兄，金然却是金家的私生子，你与他有所勾连，私下里多有布置，此事极不妥当。”沈朝阳从容不迫，每一个字都如刀般戳在金曼的心上，“你自诩行事缜密，实则多有缺漏，再一意孤行，恐怕满盘皆输。”


第十章 
　　“沈哥，”金曼凄苦唤了一声，“我是真心喜欢王倾的。”
　　沈朝阳并未拆穿金曼的谎话，只是平静道：“金小姐，你当知道，你要不起我的人。”
　　金曼掩面而泣，狼狈极了，却听沈朝问道：“王倾身上，有甚么是你看重的？”
　　金曼抿紧嘴唇，显然是不欲回答了。
　　沈朝阳亦不逼她，只道：“若不想说，便也随你，何时想说了，亦可来寻我。”
　　“沈哥哥，看在你我相识十余年的份上……”
　　“金曼，”沈朝阳声音不大，却叫金曼禁了声，他道，“我不逼你，便是因这些年的情分，莫要得寸进尺。”
　　金曼张了张口，到底没敢再说些什么，她也怕惹怒了沈朝阳，叫自己直接失去最后的底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金曼挣扎着问：“我还能去见王倾么？”
　　“可以，”沈朝阳给了金曼预料之外的答案，“你去同他见上一面，做最后的道别。”
　　“沈朝阳……你好狠的心啊。”金曼气得直发抖，却也只敢压低嗓音，抱怨上这么一句。
　　沈朝阳摩挲着座椅上的纹理，道：“我知你近来在寻觅些东西，此事处理妥当，我帮你寻找三件。”
　　这已经是十分宽厚的补偿了，金曼心里清楚，这是她能在沈先生汲取到的极限，但这些装备的重要性完全不能同王倾相比。
　　但沈先生残忍地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拿走这些“补偿”，要么甚么都没有，甚至极有可能身败名裂，活不到末世到来的时候。
　　金曼心有不甘，几乎呕出了血，但她无可奈何，在绝对的强势面前，再耍手段，也只是跳梁小丑。
　　金曼几乎咬碎牙齿，也只得回道：“好，我答应您。”
　　沈朝阳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叫下属带金曼去见王倾，自己则是捻起了棋子，手谈一局。
　　金曼自然是想同王倾好好道别，最好留下些念想的，但沈朝阳的下属紧密跟在金曼的身侧，压根不给她同王倾单独相处的时间。
　　两人只得匆匆说上几句话，而王倾的态度亦很坚决，道：“缘分已断，各自珍重。”
　　金曼哭了几声，又有人来唤王倾，王倾拧着眉，听来人提醒了沈先生午餐尚未用，便也不想再同金曼说甚么了。两人匆匆告别，金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金家，王倾却径自去了厨房，又在厨房里寻到了蔫蔫的沈先生，气道：“旁人做的吃食也是极好的，怎么偏要饿着肚子？”
　　沈先生的脸上露出少许忧郁，叫王倾忍不住自责起来，他道：“旁人做的，我吃着都没有甚么味道，唯独你做的，还有几分滋味。”
　　王倾没有多想，只认为沈朝阳是味觉挑剔，便无奈问：“今日想吃些甚么？”
　　“面条即可。”
　　“只要面条？”
　　“若加些小菜亦可。”
　　“沈朝阳，你今日不太对劲。”王倾开始摘菜，一边摘一边如此说道。
　　“你方才见了金曼，我担忧你心思紊乱，便不愿多做麻烦。”
　　沈朝阳半真半假地说着话语，却换来王倾的低笑一声。
　　他道：“我与金曼早就是过去式了，如今我不喜欢她了，见她最后一面，聊些话语，也不会影响甚么心情。”
　　“好极，”沈先生莞尔一笑，“你心情尚好，便是极大的幸事。”
　　这话说得太过亲昵了，但沈先生总是如此说话，王倾竟也像是习惯了似的，并不觉得突兀。
　　他像温水里的青蛙，火已然架在了锅下，却一无所察。
　　王倾做了鸡汤面，又搭配了四样爽口小菜，陪着沈朝阳一起吃了饭。
　　沈朝阳照旧用湿毛巾擦了嘴角，却又取了另一条毛巾，递给了王倾，道：“莫用纸巾，用它。”
　　王倾不明所以，但沈朝阳已经递了过来，他变也伸手接了，学着对方的模样，擦了擦，又道：“是温热的。”
　　“陪我出去走走。”沈朝阳不知第几次说了这般话，王倾也习以为常了，两个人并排出了房间。
　　这本该是同往日一般安宁的午后，如果没有宅内突然响起的钟声。
　　沈朝阳在钟声响起的下一瞬，便伸手握住了王倾的手腕，道：“莫要慌张，你随我来。”
　　王倾原本没有慌张的，不过是钟声罢了，但沈朝阳如此说了，他竟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滋味来。
　　沈朝阳握着王倾的手，在花园的小路间四处穿梭，很快便走到了王倾完全陌生的区域，这一路说来也怪，竟没有碰上一个佣人。
　　王倾也变得紧张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他轻轻地问:“出什么事了？”
　　沈朝阳却不回答，只握着王倾的手腕向前走，两人终于走到了一处假山前，沈朝阳指了指洞口，道:“进去后，紧贴着右侧前行，约摸一刻钟，便能见到宅子里的人，你随他们行事，不要走错。”
　　沈朝阳说罢，放开了握着王倾的手，正欲离开，却听王倾问:“你要去何处？”
　　沈朝阳神色未变，只答:“去处理些要紧事。”
　　“甚么要紧事？可有危险？”
　　沈朝阳坦言道:“有些危险，你不便去。”
　　“沈……”
　　“你不便去，”沈朝阳挡住了王倾未出口的话语，郑重道，“为了你我二人的安全，听我安排。”
　　王倾却伸出手，反握住了沈朝阳的手腕:“明知道有危险，叫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做不了甚么，反而会拖后腿。”
　　沈朝阳说得如此直白，王倾便也不再固执了，他缓慢地松开了手，道:“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沈朝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你了，快进去吧。”
　　王倾转身进了山洞，沈朝阳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袖，待走过几个回廊，眼前便多了一队人。
　　领头的正是宋秘书，宋秘书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道:“宅子里有人生了癔症，现在大体控制住了。”
　　“何种症状，可有人受伤？”
　　“面色青白，举止僵硬，口不能言，眼球凸起，神志不清，”宋秘书的脸上渗出更多的汗来，又道，“幸有周方圆周顾问的指导，众人穿着厚实的棉袄一起将那人制服，无人受伤，倒是那位佣人同屋的人，受了些惊吓。”
　　“检查过那人的身体了？”
　　“细细查过了，并无破裂的伤口，谨慎起见，还是将那人暂时关在了房间内，派了穿着厚实衣服的人把守着，依照周顾问的意思，起码要看管两日两夜，才能将人放出来。”
　　“两日两夜？”沈朝阳咀嚼着这个颇为精准的日期，转念道，“周方圆一贯懒散，近日倒是勤勉得很。”
　　宋秘书本想同沈先生多说些周方圆近日的事，听闻沈先生这句话，也品出几分不对劲来。周方圆当时乃是最先提出“末世”言论之人，而在近日的风波中，也似成竹在胸、早有预感，总会灵光一现，做出笃定的判断，偏偏这些计谋都不会显露在沈先生的面前，故意藏拙一般。
　　“随我去见见那位得了癔症的人，稍晚些，去叫那周方圆来书房见我。”
　　“是，沈先生。”
　　--
　　沈先生虽有预感，真正隔窗见到那位“生病”的人时，却依旧难掩惊讶。
　　那人依旧穿着人的衣服，但行为举止与正常人大为不同，嘴唇已经裂开出了豁口，面目狰狞痛苦，听闻人的响动，便疯狂地扑了过来，像得了狂犬症——但又比那来得更为可怖。
　　“他可有家人。”沈先生低声询问宋秘书。
　　“家里尚有老母，已记不得事了，全靠他的工资敬养。”
　　“医生们可有对症？”
　　“闻所未闻，无药可救，周顾问道，得了这病，便称不上人了，本能便是掠夺人肉，传染疾病。”
　　“吩咐账房，开一笔抚慰金，再将那位老人接到沈家的福利院，好生照料。”
　　“好。”
　　“嘭——”
　　沈朝阳放下了手中的枪，重新收拢在袖中，窗内的“人”大脑蹦出乌黑色的液体，颓然倒地。
　　“叫医生们做好防护措施，尸体仔细研究，衣冠收拢好，厚葬。”
　　王倾依照沈朝阳所说的，进了山洞一路沿着右侧前行，很快便遇到了沈宅内熟悉的佣人。那佣人看模样并不慌张，引着王倾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一处石室内坐定。
　　石室内有蜡烛、有桌椅床褥、甚至还有几样便于保存的点心，王倾颇为惊讶，变问那佣人：“这些都是何时准备的？”
　　那佣人道：“有专人维护这些密室，以防万一。”
　　王倾回想起来时颇为复杂的道路，心道来这处石室的路想必不止一条，他却不知晓，大多数的道路都有层层的机关，外人难以进入。
　　王倾在石室内呆了片刻，便有些心神不宁，他试着同佣人搭话，询问钟声响起的缘由，那位佣人却摇头，直言自己亦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是得了命令，到约定的地方，引王先生到此处休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王倾愈发坐立不安，心里满是对沈先生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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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更新晚十点左右刷，可能会刚写一半就先在中午扔上来。


第十一章 
　　王倾坐立难安，多次站直身体，又惦念着沈朝阳的嘱托，逼着自己重新坐了回去，不知过了多久，石室的门口处传来渐渐变重的脚步声。
　　王倾侧耳听了十几秒，笃定道：“是沈先生。”
　　那佣人还有些不信，身体已经自发地做出了警戒的姿态，甚至想将王倾扯到身后护住，王倾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这脚步声一听便是他的。”
　　“他是谁？”室内的光撒在了走近的人身上，沈朝阳身上披着斗篷，踏光前行，“可是我？”
　　“自然是你，”王倾一个健步便窜到了沈朝阳的身前，他眉头紧锁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沈朝阳的身体，尤带担忧地问，“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半路便碰到了宋秘书，事情已经解决了。”沈朝阳抬起了刚刚开枪的右手，极顺手似的，压了压王倾的发，又道，“宅子里有人生了病，许是被野狗咬了，也叫医生前来看过，但药石无灵，只能暂时控制起来。”
　　王倾略放了放心，又听沈朝阳道：“他许是活不了多久了，我已下令，将他的家人带回沈家名下的福利院供养，也算全了主仆情谊。”
　　“沈先生仁厚。”王倾诚恳地夸赞了一句，却听到了极轻的笑声，那笑声一闪而过，消失得太快，叫王倾也生出怀疑，认为自己是听错了。
　　“事情发生得急，有下人吓坏了，便去摇了紧急的铃铛，铃铛透过绳索，传递到了塔楼上，塔楼自会有人敲钟。”沈先生详细解释了一番，打消了王倾仅剩的一丝疑窦。
　　两人连同佣人一起，迈出了明亮的石室，开始向山洞外走。山洞内此刻光线极暗，沈朝阳在最前方走，前进却不受什么阻碍，他间或叮嘱道：“小心脚下。”
　　王倾便低低地应上一声，跟在沈朝阳的身后，借由昏暗的光线，看沈先生虚无却叫人安心的背影。
　　两人终于出了山洞，宋秘书等在洞口处，道：“晚饭已经备好了。”
　　沈先生“嗯”了一声，便领着王倾向餐厅走去。半路，王倾忍不住道：“你且等一等，我去帮你做些吃食。”
　　“无碍，你之前做的吃食，有多余的，我吃那些便可，现在天色已晚，不好叫你再劳累。”
　　这番话道得王倾又感动又寻不出理由拒绝，只好听了沈朝阳的安排，但真正上了餐桌，才发现餐桌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
　　一边是厨师们做的美味佳肴，一边是王倾之前做的饭菜，还是之前剩下的，无论色香味，都远达不到合格线。
　　沈朝阳挥退了佣人，神色镇定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便吃，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又道：“我只有吃你亲自做的食物，才能品出几分味道来。”
　　“莫要寻我开心。”王倾当沈朝阳所说的是夸张的赞誉。
　　“并非寻你开心，”沈朝阳的视线投到了王倾面前的盘碟上，平静道，“我幼时尚能吃到食物的味道，但十四岁那年，突然失了味觉，药石无灵，直到遇到你，方才寻回味觉，品出吃饭的乐趣来。”
　　“怎会如此？”王倾此刻已信了大半，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心疼与担忧来。
　　“我也不知晓为何会如此，食物过了你的手，经过你的烹制，方才有味道，”沈朝阳的脸上露出了极浅的笑，却真实得叫人生不出推拒的想法，“我这怪病得了十余年，却被你治好了，你是我的药。”
　　王倾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沈朝阳的方向前倾了少许，开口却傻乎乎地问：“这病会不会损伤你的身体？”
　　沈朝阳顿了顿，他没想过，王倾得知真相后，问的第一句竟是这个。
　　王倾目光灼灼，脸上带着一丝隐忧，是真的在替他担心着，而非窃喜于自己握住了沈朝阳的一个弱点。沈朝阳见过太多人贪婪算计的眼眸，他知晓王倾是个好人，却未曾料想过，他竟真的将自己视作极好的友人，坦诚相待——映衬着自己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过于圆滑世故。
　　“虽无药可救，但除了影响食欲，其他并无大碍。”沈朝阳倒是还记得回了王倾的话。
　　王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好，我是你的厨子，自然要为你做饭。纵使我离开沈宅，但凡早饭、午饭、晚饭，我亦会做成两份，递到这里，也当是报答你救我、护我的恩情。”
　　沈朝阳却并不怎么高兴似的，反问道：“你要离开？”
　　“我同金曼已经彻底说开了，就不好再多留在沈宅，”王倾颇有些不好意思，低垂下头，话语却很坚定，“我已经叨扰良久，又白拿着你的厚实工钱，实在是心中有愧。”
　　“你不必心中有愧，我方才说道，我需要你做的食物，你我乃是雇佣关系，谈何愧疚？”沈朝阳久违地感到了愤怒，他攥紧了手心，话语虽然依旧，但却要极力控制。
　　“我方才说过，纵使我离开，依旧会为你制作饭食，”王倾抬起了头，一双眼眸通透却固执，“沈朝阳，我将你视作朋友，我做不到再借助在你家里，我亦有手有脚，应当回我的家里，寻一份工作了。”
　　“你已与我签订了合同……”
　　“沈朝阳，放我走。”
　　两人的目光相接，王倾正对上沈朝阳浅褐色的眼眸，但他一点也不惧怕对方的气势，道：“我若留下，便是利用你生病，厚颜无耻之举。”
　　“我不该告知你此事。”
　　“纵使我不知晓此事，我亦是有手有脚的男人，亦不会在沈宅内久留。”
　　沈朝阳抿直了嘴唇，他并未说出他为金家人放过王倾做出的布置。纵使事出有因，金曼与王倾这段爱侣，到底是他亲手拆散的。
　　更何况他对王倾的心思早就不再单纯，他本想温水煮青蛙徐徐而进，却不料青蛙是个固执性子，水尚未热，便因为水里掺了些别的东西，噗通一声跳了出去。
　　他心中生出了些许无奈，本打算借由告知“真相”增进关系，顺利成章将人彻底留下，却不想成了对方执意离开的理由，归根到底，还是他将王倾视做了普通人。
　　王倾当然不是普通人，他只是过于好了些。
　　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除非采用强硬手段，沈朝阳是留不住王倾了。
　　他也从愤怒的情绪中剥离出来，重新变得冷静而理智，他终于说道:“再过半月，是我的生辰，待过了我生辰再走，可否？”
　　王倾抿了抿嘴唇，点头道:“可以。”
　　两人面无表情地吃过了饭，沈朝阳依旧照例送王倾回房，王倾推辞了两次，但沈朝阳紧跟着他，他便也不敢太过强硬——他所有的勇气，几乎都在方才耗尽了。
　　王倾早就打着离开的主意，一则因为叨扰他人，并不太合适，二则是因为他本能的直觉。
　　沈朝阳态度虽然温和，但也强势地插入了他的方方面面，周围的佣人仿佛都是沈朝阳的眼线。
　　王倾在沈宅内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所有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仿佛他也是沈宅的主人似的。
　　但王倾又清楚明白地提醒自己——他不是。
　　在沈宅的日子是快活的，但也是压抑的，一切暗潮涌动都在看似平和寻常的表象下，王倾已经被逼到了极致，便不得不寻求出路。
　　沈朝阳将王倾送到了门口，道了一句晚安，转身便想离开。
　　却听王倾轻声道:“抱歉”
　　“无须道歉，”沈朝阳叹了口气，又问，“定要离开？”
　　“抱歉。”
　　沈朝阳轻笑一声，似自嘲也似嘲讽，他道:“我不逼你，早点休息便是。”
　　王倾目送着沈朝阳的背影隐没在黑夜中，他重新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眼前都是沈朝阳同他相处的过往。
　　他在此前的二十余年中，从未见过沈朝阳这般的人，成熟沉稳、心怀仁义、强势却又温和，愈接触便愈想靠近，但明知飞蛾扑火，却总归要控制住自己。他不明白沈朝阳为何要帮助他、待他那么好，今晚却知道了答案。
　　他依旧愿意帮沈朝阳“治病”，但不愿意再借助这个，靠近沈朝阳了，他是真的想同沈朝阳做朋友，但这些时日在沈宅的生活，也叫他明白，他同沈先生，从一开始就是两层人，相差得太多了。
　　王倾在床上辗转反侧，沈朝阳的心情也不怎么痛快，他沉着脸，走进了书房，顾问周方圆已然在等了。
　　周方圆年纪不大，很喜爱吃零食，脸上白白嫩嫩的，像一团和气的白面团子，他进入顾问团的契机也很巧，约莫三年前，周方圆的父亲生了重病，周方圆家中贫寒，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直接上街拦住了沈朝阳的车。
　　沈朝阳一贯会做表面文章，叮嘱下属送一袋银钱给他，却不想换来了一张纸条，纸条上便是他寻觅许久的消息。
　　沈朝阳在确认消息正确后，便派人将周方圆和他的父亲一并接回沈府，高薪养着作为顾问。周方圆在此后的三年内，跟着其他顾问一起学习、生活，也没甚么出挑的，直到遇到此次危机，才显露出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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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齐


第十二章 
　　沈朝阳刚刚坐到主位上，便听周方圆做了坦白：“沈先生，我同那位金女士，情况当是一样的。”
　　沈朝阳不置可否，也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从周方圆近来的动作中，他已确认个七八分，喊他来书房，也不过是考验他的忠心。
　　现在看来，周方圆此人，虽有小心思，但大体还是能用的。
　　“哦？”
　　“我少时父亲病重，脑子里便平白多了一段记忆，当时情况危急，也顾不得是不是癔症，只得找上您，赌一次，”周方圆初始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是有些紧张，但后来看沈先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便说得通顺了多，“而后陆陆续续又有些片段，直到您向我们道了金小姐之事，关于末日的回忆方才映入脑中……”
　　“周方圆。”沈朝阳唤了一句他的名字，周方圆便立刻止住了话语，身体前倾，洗耳恭听。
　　“周方圆，上一世，我是甚么下场？”
　　“这……”
　　“但说无妨。”
　　“先生，那时我并未投身到您麾下，只听说您在末世初期便不知所踪。”
　　“沈家呢？”
　　“金曼小姐卷走了一批物资，沈家群龙无首……”
　　“不必再说了。”
　　沈朝阳合拢双眼，细细思索了下属们的性格特点，发觉在上一世自己突然离开后，群龙无首的结果只有一个，便是覆灭。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过了许久，沈朝阳才开了口，问：“在你的记忆里，可有王倾的名号？”
　　“并无。”
　　“并无？”
　　“我的记忆只到了末世后八个月，再向后，便没甚么记忆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尚未回忆起来。”
　　沈朝阳的手指缓慢松开，他睁开双眼，郑重道：“多谢。”
　　周方圆的包子脸此刻却十分严肃，他起身长立，作揖告罪道：“本该早就向先生道明缘由，却犹豫不决，险些误了正事，请先生知罪。”
　　沈朝阳轻笑摇头，道：“便扣你半月银钱。”
　　周方圆的包子脸一瞬间瘪了下去，很是难过的模样，点了点头：“方圆领罚。”
　　“念在你之前投计有功，如今又主动坦白，再赏你一月银钱。”
　　“谢谢先生。”周方圆的脸上露出真实的笑来，看着就叫人喜欢。
　　“那末世，距离现在还有多少时日？”
　　“沈先生，我亦记不清日期，只知晓那是初夏时节。”
　　如今正是深秋，天气已然转冷，距离初夏，约莫还有半年光景。沈先生略放下心，又提起了精神，也只有半年光景了……况且，现在已有生了怪病的人出现，末世是否会提前，亦不能确定。
　　处置了周方圆的事，沈朝阳闲了下来，开始有精力思考王倾的事宜。他是断不可能放王倾离开的，倒手的肉，哪里会轻易放过。
　　只是他也喜欢王倾得很，便得寻个法子，叫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
　　第二日一切照旧，沈先生小口吃饭，神色如常，王倾却控制不住自己，频频看向他，沈先生恍若未觉，温言同王倾道了几句话，便去忙了。
　　王倾昨日刚刚下定决心，今日却被沈先生的态度搅得动摇起来。
　　待吃了早饭，管家派人给王倾来送些书籍，只道是沈先生特地寻来，叫王倾解闷的。
　　王倾自然退拒不要，管家却也有一番说辞，道这些书依然付过钱财，王倾可以先拿着看，待离开时觉得不方便，自然也可以留下。
　　王倾便只得收下书了，书单却合极了他的口味。他便洗净擦干了手，捧着书读了起来。
　　书读到了末尾，正欲换一本，却有一张薄薄的单子从最后一页漏了出来。
　　王倾将那单子抽了出来，便见纸上的字迹沉著痛快，亦有几分熟稔。
　　定睛细看，果然是沈先生亲自写的。他写道:“王先生极喜欢这本，放在最顶部，叫他方便去看。”
　　王倾初始有些感动，细品品却脊背发凉，他暗忖沈朝阳果真是无处不在，细细编织了密密麻麻的网，他虽不知道他要做些甚么，但总归是要逃的。
　　待到了午饭时分，王倾便一直低着头，亦不去看沈先生，沈先生吃过饭，便叫来了管家，让他去检查疏漏。
　　管家亦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很快便将做错事的佣人揪了出来。
　　沈先生垂眸看了看抖得跟筛子似的年轻人，叹了口气，道:“去默写一遍沈家家规，此事便算了。”
　　那年轻人慌忙点了头，离开了室内，沈先生扣了扣桌面，又道:“派些人跟着他，细细查清楚他最近接触了甚么人，做了什么事。”
　　——
　　金家。
　　金曼这日又是凌晨回了宅子，她失去了王倾这份助力，不得不想法子弥补一二，恰好那李言生正在墨城，她便摇曳生姿地去寻他，做些快乐事，也是为了打好关系。
　　只是李言生似乎有些麻烦，纵使同她约会，也是半夜相见，凌晨便叫她回去，金曼心中暗恨，但又要讨好李先生，便不得不忍了这些气。
　　她在浴室里泡过澡，拢上了浴袍，待回到卧室，却吓了一跳，床上竟然多了一人。
　　“你在那里作甚，吓死我了。”
　　金曼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媚，浴袍的上衣也向下滑动了几寸，她又道:“好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床上半躺着一位青年男子，却长得十分艳丽，凤眼薄唇，面如桃花，亦穿着睡袍，细细去看，脖子下的细白**竟比女子更为诱人。
　　青年男子名唤金然，是金曼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她重生后选择的第一个男人，前些时日，金然亲自前往楠城，去替金家做一些事，却不想今日竟然回来了。
　　金然抬起眼眸，声音也是悦耳动听的，他道:“我办完了事，着实有些想你，便提早回来了。”
　　“哥哥辛苦了，”金曼咬着嘴唇，眼角硬生生地逼出泪来，她柔声道，“若不是没有法子，我亦不会忍心叫哥哥去。”
　　金然并未答话，同他过于艳丽张扬的外表相反，他并不是个健谈的性子。
　　金曼赤着脚，踩着柔软的毯子到了床边，她伸出纤纤玉手，试图触碰金然，却被金然一个闪避躲过了。
　　金曼啜泣道:“哥哥为何躲我？”
　　金然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道:“太脏了。”
　　金曼尚未做出什么反应，又听他道:“妹妹，是我太脏了。”
　　金曼的手本是悬浮在半空中，此刻却收了回去，以手掩面而泣，她道:“哥哥俱是为了我和金家，都怪我太没用了……”
　　金然神色微动，攥紧了手心，略带笨拙地哄她:“不要哭……曼曼不要哭……”
　　金曼一头栽进水了金然的怀里，她哭得金然的睡袍都湿了，金然没有法子，只得抱着她的腰身，细细哄她。
　　此刻的金然却不知道，也看不到，金曼在他的怀里，露出了一个快意又扭曲的微笑。
　　——
　　李言生这日同金曼约会完，洗了澡倒是睡了一夜好觉，待睡醒之后，却悚然一惊，原因无他——他的床头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又多了一个人，正是宋天。
　　宋天比李言生同岁，李言生擅守成，宋天却擅开拓，两人一路上着同样的学堂和学校，最后宋天却远比李言生来得出息，但因着年少时打打闹闹的情意，两人相处起来一直不错，宋天将李言生带进了自己的精英圈子，李言生也将宋天带进了自己的享乐圈子。
　　只是宋天挑剔得很，大多只在李言生放荡时做壁上观，少有下场，但下场时多会用李言生用过的，旁人揶揄他，他便郑重回答:“我与李言生乃是兄弟。”
　　久而久之，大家便也习以为常，连李言生亦不觉得奇怪了。
　　前面，李言生与宋天共同玩儿一个舞女的时候，玩儿出了人命来，那舞女没有服避孕药，亦没有打下孩子，打得便是借由孩子嫁入李家的主意。
　　李言生面慈心狠，舞女不要，孩子亦不要，倒是宋天将那舞女接了回去，养在了宅子内，又过了几个月，得了一个男孩。
　　李言生听闻消息，莫名其妙生了些脾气，借着酒劲逼问宋天:“你待那舞女那般好，要娶了她不成？”
　　宋天伸出手，虚虚地扶了李言生的腰，沉声道:“那孩子有一半的可能是我的，亦有一半的可能是你的，叫我如何能放任他自生自灭，至于那舞者，早就给了笔钱，打发走了。”
　　李言生未曾料想宋天答得如此详细，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听了这番解释，竟然不气了。
　　两人便玩闹似的又和好如初，那孩子宋天养着，第一声爸爸却叫的李言生，一晃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约摸半年前，李言生看上了一位世家女，他年龄渐长，也想娶个太太回去，把持家务。
　　他与那位世家女刚约会了几次，宋天便来寻他，叫他一起去澳城游玩。
　　李言生欣然前往，玩儿了个痛快，离开澳城的最后一晚，宋天与李言生玩闹似的掷骰子玩儿，约定谁赢便答应对方一件事。
　　李言生想让宋天做他婚礼的伴郎，特地叫船上的佣人帮他做了手脚，却不想那佣人是个蠢笨的，偏偏弄反了结果。
　　宋天赢了，提了一个略显荒谬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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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全


第十三章 
　　那提议便是一年之内，李言生有的东西，便要分给宋天一半，相对应的，宋天有的东西，也要分给李言生一半。
　　李言生暗忖宋家的家产比他家的要厚多了，自觉也没有甚么吃亏的，便随口应下。
　　刚一下船，宋天便给李言生正在接触的那位小姐发了约会邀请，又在李言生发脾气之前解释道：“你的人，亦有我一半。”
　　宋天同那位小姐约会了两三次，每次不过吃吃饭、看看电影，李言生便已心中烦躁，索性绝了再接触下去的心思，他想，约定不过一年，大不了一年之后再结婚。
　　此后，李言生每次与女子有些亲近，宋天便总会来插手一二，李言生就算再迟钝，也渐渐察觉出了宋天对自己的心思。
　　他倒不厌烦男男行事，只是他喜欢的只有女子，对男人着实不感兴趣，况且宋天此人固执异常，做朋友倒是合适，做恋人却不合心意。
　　李言生倒也不是铁石心肠，他有时寻欢作乐，一夜梦醒，看到宋天时，亦会似认真似调侃道：“要不，我们上床试试？无论你上我，还是叫我上你，兄弟俱答应你。”
　　宋天却总是保持沉默，从不答应。李言生便知晓了，宋天图的不是他的皮肉，图的是将他这个人从头到尾吞进去。
　　若没有这些年的情谊和纠缠复杂的利益，李言生早就要同宋天分道扬镳了，但他偏偏做不到。沈先生劝他不要割肉喂狼、引火上身，可这哪里又是他能割舍得了的。
　　李言生静静地盯着坐在他床头的宋天，问：“你不累么？”
　　宋天伸出手，将李言生额前的发轻轻拨开，道：“想去玩便径自去，不必半夜偷偷摸摸，亦睡得不安稳。”
　　李言生双唇颤抖，闭紧双眼，过了半饷，颓然道：“我是怕你难过。”
　　——
　　如今局势并不明朗，勉强算得上各城割裂、各自为政，上头有个理事会，却也管不了多大事，只虚虚地担着名。
　　早年内战不断，后来签订了和平条约，各城却依旧保留着兵团，兵团由城内的家族联合供养，城内的政务却另有一套体系，一半是各家族的精英，一半却是普通民众中选拔出的人才，模式参照英国的上下议院，只是各路人才在具体岗位上划分得并不仔细，一般都是能者居之。
　　如今墨城政界的领头人是林秋白，虽不是沈家人，却与沈家人关系十分密切，沈朝阳早就将消息递了过去，如今出了第一个“癔症”病人，林秋白的态度终于不再模糊，特地请沈朝阳前去商谈，两人聊了两个时辰，林秋白又亲自将沈朝阳送回了宅内，显然是受益匪浅。
　　主管墨城兵团的元帅名唤傅元彪，正是沈朝阳的八拜之交，亦从沈家获悉了消息，他已回了帖子，表明今年会参与沈朝阳的生辰会，又笑谈，不醉不归。
　　周方圆坦白身份后，频频献策，加上之前从金曼身上挖到的消息，足够各方有条不紊地开展布置。之前借助报纸向民众做出的“预警”也颇有卓效，至少今年墨城范围内，对外售卖粮食的现象普遍变少，而城镇里的民众，也增加了各种用品的采购，储存在宅子的地下室内，平白添了几分安稳。
　　金家人获悉王倾在沈家的时候，金曼已与沈朝阳达成了共识，她不得不劝说金家人放弃寻找沈朝阳理论的想法，也是颇废了一番周折。
　　事情虽然看似解决，金坤却也揪出了不少金曼辛苦存下的眼线，他也开始用审视和警惕的眼光看向他的好女儿，他虽然信了金曼的“重生”说法，却也不相信经历了种种磨难，金曼依旧像过往一般好拿捏，亲情自然是有的，相校实打实的利益而言，却来得脆弱了。
　　金家人面和心不合，沈氏商会的众人却齐心协力，共享信息、屯粮屯药，一切都在向较好的方向发展。
　　沈朝阳近日也将他选中的继承人带在了身旁仔细考教，虽不会分派多少权利，意思却很明显，倘若他不幸出了什么事故，沈家的众人，至少可以有选择的余地。
　　那继承人是沈家旁系的子孙，名唤沈暮雪，沈暮雪是个沉静寡言的男子，但性子稳重，最难得是处理事情不偏不倚，今年也不过十九岁。
　　沈朝阳询问过周方圆，得知沈暮雪上一世在末世后，也并非碌碌无名之辈，甚至还是一位“异能者”。
　　在现有的信息中，末世来临后，将会涌现出一大批不知来源的怪物四处伤人，加上气候突变，约有半数之人会患病。
　　病到了后期，便会发生突变，或变成“丧尸”，或变成“异能者”，前者乃是毫无理性、四处吃人的怪物，后者却是身负神眷、济世救人的能人，而往往突变到了最后一刻，才能显现出是丧尸亦或异能者。
　　在上一世，末世来临的初期，众人认为此乃天选，但过了约莫半年，楠城却流出了小道消息——病人转为丧尸或者异能者，可以依靠外力控制，线索便断在了这里，周方圆对之后的情形便没有了记忆。
　　但众人细细分析，比照着金曼对那黑色能源石的狂热，推测能源石极有可能是转换的关键。
　　沈先生当机立断，将之前寻觅到的石头，每个家族赠与了一小块，众人连连推辞、受之有愧，沈先生却道：“尚不知晓这东西是否有用，但多一层保障，总归不是坏事。”
　　沈先生态度强硬，众人也只得收下，心里多有感激，自是不提。
　　这能源石在外界罕见，与沈朝阳而言却并没有那般金贵，原因无他，这些石头均可以从他宅后的一处山洞内挖出——这还是他年少时，得了痴呆症的爷爷悄悄告知他的秘密。
　　罕见的能源石源自沈家的后院，稀缺的装备源自沈家的库存，沈朝阳的运气实在不错，这叫他更好奇，上一世究竟发生了甚么，才会让他突然失踪、沈家落败、珍惜的物品流落在外。
　　——
　　沈朝阳生辰前三天，沈朝阳寻了王倾，要带他出去玩上一圈，王倾没有拒绝，点头便答应了，倒是让沈朝阳有些惊讶。
　　两人并肩向外走，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王倾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
　　他住在沈宅不过月余，再看宅外的世界，就有了恍然隔世的错觉，两人上了沈朝阳的老爷车，王倾便忍不住一直透过车窗向外看。
　　窗外人或穿着中式的长短衫，或穿着西式的小西装，脸上的神情不一而论，但看着都是自由自在的，叫王倾也生出些许羡慕来。
　　他又将这危险的念头摁了下去，反复宽慰自己，很快他也能离开沈宅，离开沈朝阳了，无须有甚么羡慕的。
　　人总是这样，当对一个人印象好时，便会不自觉地关注对方的优点与长处，将对方无限神化，纵使看到甚么不对劲的地方，亦会帮忙寻觅理由，全心全意将对方视作一个好人。但当所谓“滤镜”被打破，发觉出一处坏处来，便会接二连三地寻觅出其他的错处，印象也会渐渐变坏，而当印象坏了，纵使对方做的不是坏事，也会带着些许揣测，便愈看愈心生厌烦。
　　沈朝阳于王倾，此刻正是印象稍有改变的时候，王倾已然生出了审视的心思，便再难将对方的举动，全都视为好意。
　　但他毕竟信赖了沈朝阳那么久，亦发觉了对方身上的诸多优点，也不愿将对方看做甚么奸邪之人，甚至还会帮对方寻觅些理由辩解。
　　车子停在了和平剧院的门口，剧院门口的侍童为贵客开门，沈朝阳先下了车，又向车内伸出了手，王倾有些拘谨，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朝阳的。
　　和平剧院乃是墨城数一数二的剧院，今日放映的片子，乃是知名影星阮玉珍参演的爱情片《蝶恋花》。
　　王倾亦是阮玉珍的影迷，他惦念这部电影也有段时日了，此刻捏着电影票，亦十分欢喜，欢喜到顾不得去想，这会不会是沈朝阳刻意查过他，方才做出的安排。
　　沈朝阳在影院内有包厢，他便带着王倾一起进了包厢，过了片刻，电影开始，王倾便紧紧盯着屏幕，而沈朝阳，则是看向了王倾。
　　王倾的表情十分生动，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天真烂漫，他虽偶尔会敏锐些，大多数时候却极容易被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烂好人。
　　这样的人阴差阳错地卷进了旋涡里，映入了沈朝阳的眼底，又叫他生出了觊觎之心。沈朝阳很少对事物执着，沈家算一，王倾便算二。
　　他在心里不带丝毫歉意地道了一声抱歉，别过眼，也跟着一起欣赏起影片，等影片结束，亦同观众们共同鼓掌致敬。
　　王倾一边鼓掌一边笑，那高兴的模样，沈朝阳亦许久未曾见过了。
　　待王倾略平复了心情，便听沈朝阳问他：“阮小姐正在后台，你可要见见她？”


第十四章 
　　“我能去见么？”王倾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机会亲自见见喜欢的明星，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自然是可以的，”沈朝阳低声回答，面上甚至带了几分笑，“只是阮小姐毕竟是大明星，你过去看也要讲规矩、懂礼貌。”
　　王倾的双眼都亮了起来，他道：“要如何做？”
　　沈朝阳扬起手，略击了击掌，自有佣人捧着托盘进来，第一个托盘上是一枚玫瑰，第二个托盘上是一方信笺，最末的托盘上是一份小巧的礼物。
　　沈朝阳道：“别着鲜花，拿着信，碰到阮小姐了，记得先送礼物。”
　　王倾却站在原地迟疑了，过了片刻，他道：“还是算了。”
　　“为何算了？”
　　“无论鲜花、信笺还是礼物，都是你准备的，但我没有什么能还给你的。”
　　“无需你还给我什么，”沈朝阳低垂眼睑，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掩，“权当是你这些时日在沈家做工的谢礼。”
　　“我已经拿了你的工钱，再拿礼物便不合适了，”王倾挣扎地移开眼，又郑重道，“我不想去见她了。”
　　“那便不见。”沈朝阳抿直了唇线，倒真是生出几分怒气。请那阮小姐在后台等待，倒没废甚么力气，只是一番心意被王倾拒绝，王倾又借此同自己生分疏远，实在叫他不痛快。
　　两人离开了和平剧院，上了返程的车子，王倾有心想同沈朝阳说话，却正对上沈朝阳的冷脸，再大的勇气，再多的话语，亦说不出了。
　　待回到沈宅，王倾乖觉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却听沈先生唤他：“王倾。”
　　王倾转过身，便任由沈朝阳跨了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沈朝阳身量极高，王倾虽也不差，到底还是矮上半头。他二人靠得极近，王倾本能地生出畏惧，但他还是强撑着不后退，道：“沈先生，何事唤我？”
　　沈朝阳的手覆在了王倾的脑后，揉搓着他的头发，面无表情的模样既叫人畏惧，又叫人生出好奇心。
　　王倾想知道沈朝阳要做甚么，王倾又害怕沈朝阳做出甚么。
　　“怕么？”沈朝阳没头没尾、近乎突兀地问道。
　　王倾在沈朝阳的掌控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你不会害我的。”
　　沈朝阳摇了摇头，松开了扣住王倾的手，他转过身，竟似没有一丝留念，道：“回房去吧，早些休息。”
　　沈朝阳的脚步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王倾的视线里，他有些迷蒙，又似有所悟。沈朝阳于他是一场美梦，而梦中人的行为，也无从辨析缘由。
　　--
　　“先生，和平剧院的人手已经撤回来了，您看……”
　　“给八成银钱，叫他们回去吧，不必再做这件事。”
　　“是，先生。”
　　外头下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沈朝阳端坐在窗边，利用难得的空闲，思索应当如何处置王倾。
　　和平剧院里原本做了局，带王倾与阮小姐见了面，便会安排枪/手前来“捣乱”，乱局里，沈朝阳已然做了英雄救美、受些皮肉伤的打算，他知晓王倾一贯心软，一旦局成，他定不会再提离开沈宅之事。沈朝阳自可循序渐进，趁机同王倾多加亲近。
　　这主意是周方圆提的，沈朝阳竟也没有反对，却不想，王倾竟会拒绝同阮小姐相见。他不去后台，所有后续的局便尽数作废了。
　　沈朝阳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王倾此人，总能映衬出他的坏来。
　　沈先生想了许久，依旧没想出什么章法来，他待王倾狠不下心，如今又错失了一个机会。方才在分别时，沈先生倒真想不管不顾地吻下去了。只是他并非年轻冲动的时候了，他早就学会了忍耐，亦学会了蛰伏，为王倾，这是值得的。
　　他伸出修长白嫩的手指，接了少许秋雨，倒像少年人一般，为了情爱之事，略显发愁了。
　　王倾这夜睡得也不甚安稳，梦里没有他喜欢的女明星阮小姐，也没有他曾爱过女人金小姐，却塞满了沈朝阳的身影。
　　王倾也不奇怪，很苦闷似的，对梦里的沈朝阳道：“你莫要生气，我并非故意拂你的心意，只是不想再占你银钱，叫你为我多费心思。我欠你良多，又执意要走，心里是十分惭愧的。”
　　梦里的沈朝阳默不作声，就在王倾以为对方不会说甚么的时候，却听他道：“为你花些银钱，我却是高兴的，你阻了我高兴之事，我如何能不气？”
　　“哪里有为他人花钱，心中还高兴的道理？”
　　“你并非他人，你是我的人。”
　　王倾尚未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却见沈朝阳的身影渐渐模糊，他便知晓，这梦该醒了。
　　--
　　雨渐渐下得大了，沈朝阳收回了手，掩了窗，他不想用些强硬的手段，但时间太短，大抵也没甚么法子了。
　　倘若是和平日子，倒还可以慢慢捂热，悠闲地追求、谈恋爱，但如今局势紧张，末世时刻都可能会爆发，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沈朝阳在心里下了决定，他便重新翻看生日宴会的宾客名单，做些增减的工作，至于金家人，从一开始就在名单外，压根没送到沈朝阳的眼前碍眼。
　　--
　　金家。
　　金然早年流落在戏班，吃过苦，身子骨本来康健，但自楠城回来后，足足休养了十余天，等他精神略好些，金家父女的争斗也到了尾声，金曼一边描眉一边同他抱怨：“我苦心孤诣，不都是为了金家，父亲可好，竟然贪图我手里的东西。”
　　金然并不多话，他的唇色很红，脸却很苍白，待金曼抱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累的时候，方才开了口：“莫要同父亲争执，他总归是你的依靠。”
　　“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能成我的依靠。”金曼嗤笑一声，神色有些漫不经心，话锋一转又道，“哥哥，你才是我的依靠。”
　　“你不是说，那王倾才是你的依靠么？”金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金曼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但当金曼转过身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的笑，她道：“好哥哥，你又拿我打趣儿，你明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金然闭上了眼，道：“你的记忆里，我将会是什么模样？”
　　“哥哥啊，哥哥当然会是异能者，是金家最厉害的人物呢。”
　　“哦？”
　　“哥哥难道不信我？”
　　金然摇了摇头，依旧闭着眼，道：“妹妹，我是喜欢你的。”
　　金曼身体一僵，调笑道：“我知道的，哥哥。”
　　金曼这一夜做好了同金然**的准备，金然却依旧恹恹的，他道：“早些休息吧。”
　　金曼便又同金然说了些话，方才娉娉婷婷地离开了。
　　待金曼走了，金然方才掀开被子，露出颤抖的左手来。他在楠城呆得并不顺利，被人喂了些违禁又会上瘾的药物。
　　他知道这是些不光彩的事，也知道自己必须得扛过去，因而这些时日，明面上在养病，实际上是在戒药。
　　但这药……金然垂下眼，看着颤抖的左手，心中生出几分荒凉。
　　--
　　沈先生的生辰一日日靠近，王先生也开始打包行李，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沈先生给的酬劳很厚，足够他一段时间的花销，他亦同沈先生约定好，未来还是会到府上做些吃食，便也没有做离开墨城的打算——他准备回家了，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清理收拾落了灰的家具。
　　王倾的心思并未掩饰，沈朝阳亦看得清清楚楚，他便也像放弃劝说了一般，开始同王倾讨论起他搬离后的打算。
　　王倾道：“之前的工作已经辞了，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便去寻个新工作吧。”
　　“你虽搬离沈宅，但每日依旧处置我的吃食，自然算是我沈家的员工，我叫人为你做一份薪水，不必再去寻新工作了。”
　　王倾却摇了摇头，道：“我读了些书，不难找工作，沈先生莫要再帮我了。”
　　沈朝阳面色不变，又道：“我名下有些公司，你可有喜欢的？”
　　“沈先生名下的公司招人的标准都极高，我去亦不合适。”王倾笑着谢绝了，又道，“我慢慢找找看，不必替我担忧。”
　　沈朝阳便不再说话了，他用勺子舀了土豆泥，小口地抿着，味道很好，但心里还是不痛快。
　　--
　　沈先生的生辰在新历十一月一日，按照洋人的说法，恰好是“天蝎座”，沈家有位顾问去西方留过学，曾同沈先生细细解说过。沈先生对大多数理论不置可否，那位顾问还极为遗憾，暗忖沈先生真是同“天蝎座”的特点极为契合。
　　沈先生过了这个生日，便是三十又三岁，倘若金曼没有悔婚，这便是他同她结婚的日子。但沈先生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甚至有些庆幸，倘若金曼不悔婚，他又不知从何处，去遇见他的有缘人。
　　沈先生的有缘人——王倾对此一无所觉，他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做菜，他的工作量不太大，毕竟只需要准备沈先生一桌的饭菜，但也不小，一桌子满当当也要十几样。
　　王倾的手过了每一样食材，又将这些时日他向沈家的厨艺大师们学到的技巧尽量用上，最终的成品，可谓色香味俱全


第十五章 
　　沈朝阳左手边是墨城的总督林秋白，右手边便是墨城兵团的元帅傅元彪，他三人同坐一个四方桌，却空了个位置，无人敢上桌同这三位墨城的顶尖人吃饭。
　　三人低声地说着话，待饭菜上桌，沈朝阳便止了话头，问传菜的佣人：“王倾呢？”
　　那佣人道：“王先生还在厨房里，说过一会儿便来。”
　　“叫他不必再折腾甚么，换一身衣服过来吃饭。”
　　佣人得令下去，沈朝阳转过头便看到了傅元帅揶揄的眼神，他道：“我认识你将近三十年，倒是头一次见你对人这么上心。”
　　“他做的饭很好吃。”沈朝阳回了一句。
　　“只是饭好吃？”傅元帅不依不饶。
　　“人我也喜欢。”沈朝阳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向他兄弟的心中投掷一颗炸弹。
　　“这可真是，”傅元彪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下沈朝阳的椅背，又去问林秋白，“总督大人，你可曾听过沈先生有了这位新欢？”
　　林总督年过四十，相貌十分儒雅，平缓道：“有所耳闻，听说，还是金小姐后来的未婚夫。”
　　“有趣、有趣，”李元彪笑了起来，道，“朝阳竟喜欢上了情敌。”
　　“确是如此，只是他们的婚事，早就作废了。”沈朝阳卷起了衣袖，亲自拿了汤勺，舀了两碗汤，一碗给了傅元帅，一碗给了林总督，又道，“王倾的汤煮得不错，你们尝尝看。”
　　两人竟也十分给面子，端着碗尝了一口，又不着痕迹地夸赞了几句。
　　三人在桌面上的举动，被周围的宾客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对沈朝阳的评价更胜一筹。往年沈朝阳虽然也会宴请宾客，但林总督到来，他亦要捧着的，至于傅元帅，礼虽然每年不拉，但人却不一定会到。
　　如今三人同桌，竟然有几分不相上下、平起平坐的意思了。知情人心中倒有几分明了，随着各地“疫病”的纷纷爆发，那“末世”的言论，便显得愈发真实。沈朝阳抢占先机，无论是讯息、资源还是装备，都握得极为严实，加上他又是沈氏商会的会长，更隐约有一呼百应之势，林总督和傅元帅，待沈朝阳自然要比过往敬重得多。
　　喝过汤又说了一盏茶的话，王倾终于推着餐车过来了。那餐车是西洋样式，上面也蒙着餐布，餐布下是漂亮的银质餐盘盖和银质托盘。
　　王倾也换上了一身西式礼服，他到底还是有些俊俏的，在灯光下映衬得更为出众，傅元帅诚心诚意地夸了一句：“相貌端正。”
　　沈朝阳并未应这句话，倒是问王倾：“餐盘里是甚么？”
　　王倾在众人的视线下并不慌乱，他答道：“仿了西式的方子做了一份蛋糕，但原料有限，不太大。”
　　“可够我和李元帅分一杯羹？”林总督轻巧递了话。
　　“应当是够的。”王倾谨慎回答，手心不知不觉间沁出了一层汗。
　　“掀开吧。”沈朝阳端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看不出多少欢喜情绪。
　　底下早有知情人咬起了耳朵，沈朝阳的生辰一贯不喜西式的蛋糕，这王先生，怕是犯了忌讳而不知。
　　王倾便掀开了桌布，又掀开了锃亮的餐盘盖，露出了里面准备许久的蛋糕，众人的视线扫了过去，却也不得不夸赞一句“好”。
　　蛋糕以金黄色为底，丝毫不显得庸俗，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蛋糕的正中央则是一枚栩栩如生的寿桃，手工做得极细，寿字写得也极好，方方正正，叫人心生喜欢。
　　“你的字迹。”沈先生看了一眼，便下了判断，他又道，“可准备好了刀叉？”
　　“备好了。”
　　“一分为四，我们三人，连同你。”
　　王倾神色有些楞忪，道：“切成四份？”
　　“这蛋糕既是送我的，我自然做得了主，切四份，你的可以小些。”
　　“切大些也不妨事，一口吃食而已，不必太过讲究。”林总督插了句话。
　　“我胃口大，也是第一次吃小王先生做的蛋糕，此番要厚颜无耻，要块大的。”李元帅也跟着凑了热闹，不知是为人直白，还是话里有话。
　　王倾手里握着银质道具，视线与沈先生相对，沈先生却冲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叫他自己拿捏了。
　　王倾便深吸了口气，取了第一个小托盘，将最上方的寿桃完完整整地挪到了托盘中央，递到了沈先生的面前，道：“祝沈先生生日快乐，万事顺遂。”
　　沈先生颔首而笑，看模样十分满意。
　　王倾便又将底下的蛋糕切成了三块，一块约莫四分之一，又将剩下的部门均分成了两块。王倾将两块大蛋糕分别放在了林总督和李元帅的面前，盘子里还剩一块小的，显然是留给自己的。
　　沈先生在此时道：“坐下来一同吃饭，那空位是留给你的。”
　　王倾面色如常，心里已然慌了，他道：“沈先生，我坐那边的空位便好。”
　　“你来得晚了些，只有我这桌有空位了。”沈朝阳不慌不忙，话语中带了一丝笑，“坐吧，这里是你的位置。”
　　李元帅、林总督连同沈先生，三人一起看着王倾，王倾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了肉里，他道：“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几位先生。”
　　王倾就此坐在了沈朝阳的左手边，有佣人将他的那份蛋糕摆在了他的面前，沈先生拿了叉子，舀了一口，尝了尝，道：“味道不错，诸位兄弟也试试看？”
　　林秋白亦用的叉子，叉了一小块，吃过便道：“尚可。”
　　李元彪却来得狂野极了，伸手直接拿了蛋糕，一咬便是一大口，道：“扛饿，饱腹。”
　　王倾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吃他的蛋糕，也不太理会桌上的几位都说了甚么、打了甚么机锋。
　　但他的蛋糕本就极小，加上专心去吃，等他回过神来，蛋糕只剩下两三口的分量，而其他三位先生的蛋糕依旧剩下大半，他便下意识地放缓了节奏，停下来不吃了。
　　沈先生却亲自舀了一碗汤，递到了他面前，道：“吃你的，不必顾虑我们。”
　　王倾便向下压了压心脏，大无畏地继续吃了下去，待他吃完了，沈先生也开始继续挖他的寿桃，林、李二人亦开始吃手头的那一份，三人不再聊些什么，显然已经达成了一致。
　　沈先生嗜好听戏，用过晚餐后，便邀请宾客一同去宅内的戏台处听戏，诸位客人欣然前往，王倾本欲告退，却被沈先生抓住了衣袖，道：“你请我吃生日蛋糕，我便请你听一出好戏。”
　　王倾心中倒是寻了几个推辞的理由，但衣袖就在沈朝阳的手中握着，他亦不想闹得太过难看，便只得道：“我同你去便是。”
　　沈朝阳这才松开手，道：“跟着我。”
　　沈朝阳在前方走，王倾在他身后跟着，并肩走的次数多了，他竟有些不习惯走在他背后了。
　　戏班子之前已经安排下了几个剧目，咿咿呀呀地唱了一会儿，便有戏班子的小童过来送来几份折子，叫沈先生同客人们一起挑选剧目。沈先生拿了折子却扔给了王倾，道：“你翻开看看，有没有甚么喜欢的。”
　　王倾被“折腾”了大半天，如今已经麻木了，便道：“《蟠桃会》不错。”
　　沈先生笑道：“那便画上。”
　　诸位宾客又点了些戏，林、李两位先生呆了一个时辰，却起身告辞了，道：“实在有些晚了。”
　　沈先生起身虚送了送，却似起了戏瘾，硬要抓着王倾同他看戏，王倾今日没有午睡，此刻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倒叫沈先生看得顺眼。
　　最后一出戏，不知道是何人点的《白蛇传》，台上咿咿呀呀唱得热闹，台下人大多昏昏欲睡，强打精神。
　　沈朝阳抬起手，又忍不住想去摸王倾的脸，却听台上唱道：“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
　　沈朝阳的手却骤然一顿，莫说十世百世，恐怕这一世，他都未必能与王倾安稳度过。
　　沈朝阳信人定胜天，却也信冥冥之中必有天定，他却不是个因噎废食、为人考虑的人，到底还是将手覆在了王倾的脸上，毫不收敛地摸了摸。
　　王倾只是困乏，并未彻底睡过去，沈朝阳摸了摸他，他便强撑着睁开了眼，眼里带着迷蒙的水雾，宛如少年。
　　沈朝阳沉声问：“困了？”
　　“嗯……”
　　“待这出戏唱完，我们便可以回去了。”
　　“好。”
　　王倾挣扎又挣扎，到底抵挡不过困意，重新合上了双眼，他的头又向下点，却撞上了柔软的掌心。沈朝阳抬起手，拖着他的下巴，动作十分自然。
　　“见我妻拥云鬟花容无改，好一似天仙女步下瑶台。我这里将花朵与妻插戴，历劫难——”
　　沈朝阳笑了起来，灯光下，恍然若仙，有摄像师抓拍了一张照片，沈朝阳闻声扭过头，竟也好脾气地不予责难，只叮嘱佣人道：“底片不能留，可以洗一张照片给他。”
　　台上的戏到了劲头，王倾也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重重地压在了沈朝阳的手上。
　　“逞凶一时难长久，冤报冤来仇报仇。金钵压顶我眉不皱，天理人情总悠悠。”
　　沈朝阳一把将王倾抱在了臂弯里，佣人们提着灯火将前路照得通明，沈朝阳走得很稳，心也很定——他是喜欢王倾的，便要想方设法，同他走得更远一些。


第十六章 
　　沈朝阳将王倾直接抱回了自己的卧室，王倾在半路就醒了，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发觉抱着他的人是沈先生，心中十分尴尬，便不愿意表露出自己已经醒来了。
　　他本以为沈先生会将他送回房间，却不想，沈先生直接将他抱进了正房里，他闻着房间里陌生的熏香，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沈朝阳将人放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盯着对方轻微颤抖的睫毛，抬起手，解开了长褂最上方的盘扣。
　　王倾只听得悉悉索索的声响，待他悄悄地睁开一丝眼，却发觉沈朝阳身上只穿了白色的里衣，长褂不知何时，已经扔在了床头。
　　王倾依旧没有害怕，他不知道沈朝阳为何将他抱入室内，亦不知道沈朝阳为何当着他的面，脱了外衣，他只是尴尬，又本能地知晓自己不能再装睡下去了，便睁开了眼，边揉太阳穴，边起身道：“沈先生，你这是要同我抵足而眠、秉烛夜谈么？”
　　沈朝阳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道：“我若说是，你当如何？”
　　“……”王倾倒没想到沈先生真做了这个打算，他仔细想了想，回道，“我睡姿不好，很怕打扰到沈先生。”
　　“不妨事，况且这床足够大，床上亦有多余的被褥，今夜便在此处睡。”
　　“我们尚未洗漱。”王倾思索片刻，竟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佣人们今日劳累，都下去休息了，”沈朝阳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我隔壁有盥洗室，你可以去擦一把脸，再回来同我睡。”
　　“也好。”王倾抓了抓头发，下了床，依照沈朝阳指的方向去洗漱，他用面巾擦干了脸，正欲出门，心里却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平白无故，又是沈朝阳的生辰，他为何偏偏叫自己陪睡？
　　但可怜王倾此人，从未接触过男男之事，心中虽有预警，还是推开门，乖乖地回了卧室。
　　沈朝阳已然上了床，躺在床上了，手中亦拿着一本书，随口道：“衣服放在柜子上，记得叠好。”
　　王倾初始是对着沈朝阳解衣裳的，但解到一半，又觉得别扭，便转过了身，将衣服一件又一件地解开了，叠好了。
　　他内里虽然也穿着里衣，但料子和裁剪并不好，弯下腰的时候，便会露出一截窄腰。
　　沈朝阳极为冷静地收回了视线，甚至又翻过了一页书，过了片刻，床轻微颤了颤，王倾掀开了被子，亦上了床。
　　沈朝阳又翻了一会儿书，方才将书合上，“啪——”地一声，又将灯关了。
　　他在黑暗中，再一次询问王倾：“一定要离开沈宅么？”
　　黑暗遮掩人所有的表情，也给王倾多了一份坦诚的勇气，他道：“是的。”
　　沈朝阳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王倾初始还有些忐忑，到后来，困意重新起来了，竟有些想睡了。
　　“王倾。”
　　“嗯？”
　　“你不能离开。”
　　沈朝阳的话语很轻，但落入王倾的耳中，却仿佛一颗炸弹——他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清醒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已然到了嘴边，沈先生却在最后一瞬改了主意。
　　“世道不太平，你在沈家，我尚能护得住你。”
　　“和平条约已签了十年，墨城范围内哪里有甚么不太平的。”王倾的声音很轻快，可说着说着，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沈先生没必要骗他的。
　　“上次钟声响起，我让你躲进山洞里，可还有印象？”
　　“有。”
　　“那人并非得了狂犬症，而是成了‘丧尸’。”
　　“丧尸？”王倾头一次听到这个名次，但拆开看“丧”、“尸”二字，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丧尸失去人性，以啃咬人肉为生，人一旦被它所咬，便会生病，挨不过去，就变成了新的丧尸。”
　　沈朝阳的话语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进了王倾的耳朵里，王倾却听得似懂非懂，或者说，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半响，王倾轻声问：“可有法子去应对他们？”
　　“单个丧尸可以用枪支打头，容易灭杀。但不久之后，民众将会有部分人生病，这些生病的人，十人里有九人会变成丧尸，有一人将会变成异能者，异能者有些超人的能力，可以帮助应对丧尸。”
　　“那病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
　　王倾似乎迅速地相信了沈朝阳的话语，这远在沈朝阳的预料之外。他原以为，王倾需要更多的证据和时间。
　　王倾的想法却很简单，单纯只为了将他留下，沈朝阳不必说出这么荒谬的谎话来。
　　沈朝阳就算派人放一把火将他的家烧了，亦要比编造这番话更让人容易接受。
　　既然明知道这番话像极了假的，沈朝阳偏偏要如此说，也只有“这些都是真的”能解释得了了。
　　王倾彻底没了睡意，他抿了抿嘴唇，道：“沈先生，多谢告知。”
　　“朝阳。”
　　“嗯？”
　　“我说过的，叫我朝阳。”
　　“朝阳。”
　　“你既已信了我，便不要再提离开沈宅之事，末世随时都可能到来，沈宅现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朝阳，”王倾攥紧了手心，“但我不能就这么一直呆在沈宅……”
　　沈朝阳将左边的胳膊向左边挪了挪，隔着两层棉被碰到了王倾的胳膊：“我将你视作友人，看作弟弟，莫说呆上几月、几年，就是呆上一辈子，我亦乐意养你。”
　　“但……”
　　“王倾，之前我拦着你，不愿叫你出门，甚至调查你的身世，并非我不愿信你，而是末世降临，不得不小心谨慎，”沈朝阳温声地说着包装好的谎言，“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要同你郑重道歉。”
　　“你也是为了沈家，为了我好，哪里需要道歉的，倒是我之前甚么都不知道，为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不离开沈家，便不会给我再添麻烦。王倾，你亦可以离开，只是我不得不加派一列人手，去保护你的安全。”
　　“不必如此……”
　　“我亦有私心，不想以后再也尝不到有味道的饭菜。”
　　话语已经说到这般地步，王倾再寻不出甚么理由，只得叹息道：“多谢你，朝阳。”
　　“不必谢，安心呆在沈宅便是。”
　　王倾比沈朝阳想象中更加乖顺，也更好说服，倒让他平白生出了些许遗憾。他方才多次起了主意，就这么将王倾彻底吞入腹中，再慢慢调/教驯服，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好在结果是王倾打消了那些无谓的念头，人既然留在他身边，其他的，也合该都归他才对。
　　--
　　沈宅这边风平浪静，金家那边却骤起波澜。金家家主金坤就算消息再不灵通，在沈家的雷霆手段下，也明白沈家已然不知道从何处知晓了末世之事，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同尚且乐观的金曼不同，金坤是知晓沈朝阳的厉害的。他既后悔听了金曼的话，同沈家退了婚，又后悔之前没有参加沈氏商会的年会，竟有些恨上自己的女儿金曼了。
　　金曼虽然告知了他一些消息，却也隐瞒了一些消息，之前还背着自己大肆搜刮好东西，倘若金曼并未“重生”，他此刻也依旧在沈家的庇护之下，消息会灵敏得多，行事也不必畏手畏脚。
　　金坤对金曼心生不满，金曼也未对金坤有多少敬意，她自诩对金家贡献颇多，金坤却依旧只看重他的草包哥哥金斐。
　　金家虽然屯了些粮食、货物，亦在楠城建了联系，但这些好处大半都落在了金坤和金斐手里，而她金曼，除了几句谢谢之外，到手的东西少得可怜。末世即将到来，届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靠金家人？她怕是根本靠不住。
　　金曼同金坤生了嫌隙，转过头去寻金然，十次寻他，九次人却不见，金曼气得手直发抖，私下里骂道：“不过是只卖屁股的兔子，末世还没来呢，倒是拿起矫来了。”
　　骂过了又担忧被他人听到，谨慎地打开窗看了看窗外，未见到甚么人影，方才放下心。
　　她却不知道，窗外无人，门外却有人。金然的脸苍白如纸，神色郁郁，沉默着、悄无声息地走了。
　　金然回了自己的房间，许是太难过了，他又犯了瘾，他的手抖得厉害，却不妨碍他翻出了一个木匣子。
　　金然打开了匣子，里面是齐整的一排针剂，里面的药水泛着浅蓝色的光，看起来格外漂亮。
　　他便扯了块棉花，沾了酒精，擦了擦手臂，闭上眼睛犹豫良久，又颤着手，摸向了针管……


第十七章 
　　金然这一针并未扎下去，恰巧有佣人敲门，道：“楠城有贵客前来。”
　　金然卖了身子，方才牵上楠城的线，他是不可能不去见一见的，非但要见见，还有拾掇得漂漂亮亮去见。
　　匣子重新收好了，金然换了身青色的长衫，又到了镜子面前，给自己略微画上几笔。
　　他人长得好，是墨城数一数二的好相貌，偏偏脑子并不灵光。他那早逝的母亲，当姑娘时因着相貌好被金坤占了身子，金坤却并不想付些责任，只留下些银钱。
　　金曼的母亲初始还怀着几番希望，后来便破灭了，她自小便将金然向丑里打扮，又咬牙将他送去了最严苛的旧式学堂。
　　金然脑子没有学灵活，反倒是愈发古板了。诺大个男人，竟像女人般，存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思，又有些“守身”、“脸面”的想法。
　　他的的确确是喜欢金曼的，但那日他不知道为何失了神智，竟做下了禽兽之事。
　　从那日起，莫说金曼道她喜欢他，就算她是恨他的，他这条命，也愿意抵给她了。
　　但金曼要的却不是他的命，而是他这幅莫名招男人喜欢的皮相。
　　金然画完了妆，惨淡地同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在佣人们惊艳的视线中踉跄着出了门。
　　他身子骨弱，却又倔强地撑着，待到了会客厅，硬生生将脚步迈大了些，装作无事的模样。
　　“金少爷，我说过，我会来墨城看你的。”
　　熟悉的仿佛梦魇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金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比金然还小上几岁，他长得偏向洋人些，他也的确是混血儿。
　　金然不回青年的话，却也不怎么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青年，似乎在无声询问“你来做甚么”。
　　青年笑了起来，脸颊上多了两个酒窝，道：“找你父亲谈些事，顺道来见见你。”
　　金然终于开了口，他道：“这里是墨城。”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墨城，”青年人拿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顿了顿，又多倒了一杯，“站在那里做甚么，过来，陪我喝茶。”
　　金然也不扭捏，他袖下的手依旧在发着抖，人却走到了青年人的旁边，坐下了，却不拿茶。
　　青年人习惯了金然这幅看似顺从，实则别扭的模样，又道：“大哥和二哥也很惦记你，但他们事情太多，抽不出身来看你。”
　　“多谢。”金然竟笑着回了一句。
　　青年人盯着金然的脸看了一会儿，道：“假笑，一点也不好看。”
　　金然便不笑了。
　　“你也不要太恨二哥，你那时病得太重，他也只能用药吊着你，纵使是违禁药。”
　　“我不恨他，”金然攥了攥依旧颤抖的手指，“他总归救了我。”
　　“给你的药还够么？”
　　“够。”
　　“撒谎，”青年人又笑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倾过身，点了点金然的鼻梁，“一日三只，那药早就没了，二哥等不来你的求助信，这才叫我过来送药。”
　　金然便又不说话了。
　　“你在戒药啊？”
　　“没有。”
　　“这药戒不了的。”
　　“我说了，我没有。”
　　“既然没有，怎么不伸手出来，喝一杯茶啊？”青年人调笑着问，似是一点也看不出金然的窘迫似的。
　　金然抿直嘴唇，难堪地别过了脸。
　　“这药戒不了，但我们兄弟可以供给你一辈子的药。”
　　“不必了。”
　　“没有药，你会死的。断了药，最开始不过是手抖，之后便会间歇式癫痫，到最后，会全身失禁，死得狼狈又不堪，”青年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金然，你是美人，我不忍心看你去死的……”
　　“林雪星，”金然打断了他的话，“我救了你的命。”
　　“你也要了足够的报酬，”青年，林雪星，终于不再笑了，“你救我，并非是想救我，而是因为救了我，你能开口要得更多。”
　　“为了金家，为了你乱/伦相/奸的妹妹，你金然能敞开大腿叫我们草，也能毫不犹豫地拿命去搏。”
　　金然没有反驳，他的的确确是这么一个卑劣小人，而当初替林雪星挡枪，纵使行动时全凭本能，事后该要的，却也没有少过。
　　他的心中没有林家三兄弟，只有一个金曼，但到了最后，金曼亦不是真的喜欢他的，金曼亦是嫌弃他的。
　　“怎么不反驳啊？金少爷。”林雪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金然的面前，他的手暧昧地摸着金然的脸颊，恨极，却也爱极，“若是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便会相信你，亦会待你好的。”
　　“你又如何能待我好呢？”金然闭上了双眼，却很柔顺地任由那人捏着。
　　“为你摘星揽月，为你洗手做羹汤，陪你花前月下，与你同甘共苦，你叫我做甚么，我便做甚么。”
　　“那你的两位兄长呢？”金然轻轻地、温柔地问，“小星，你愿意同我独自生活么？”
　　林雪星定定地看着金然，半响，缓慢地松开了手，漠然道：“二哥叫我送来了一批口服药，毒性比之前那批小得多，让你替代着吃。二哥一直在研制解药，不会叫你死的。”
　　“哦。”
　　“所以你会吃的吧？”
　　“嗯，会。”
　　“你同你那妹妹，又睡了没有？”
　　“这同你没甚么关系。”
　　“若是你睡了，我便答应她，同她去睡一睡。”
　　“没有。”
　　“没有？”
　　“没有。”
　　“哦，那你和我睡吧。”
　　林雪星态度随意，金然也没甚么扭捏的，他垂眼道：“莫要在金家，莫要用器具，莫要留痕迹。”
　　“金然，你可真娇气。”
　　金然便抿直了嘴唇，不说话了。
　　“可我喜欢你，”林雪星道着说了很多次的情话，“纵使你怕我，我亦喜欢你。”


第十八章 
　　缺章


第十九章 
　　汽车行驶了一刻钟，终于到了沈宅的地界，林雪星下了车，宋秘书已经在等了。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痛快的，按理说，那沈朝阳该是在门口迎迎他的，叫秘书来接纵使不算失礼，也是一种轻慢。
　　依照林雪星之前的性子，怕是会转身便走，但他因着金然之前的话语，还是按捺住了脾气，脸上甚至带了亲切的笑：“我来得稍早了些，不知沈先生现在何处？”
　　“沈先生正在钓鱼，约莫还要半个时辰，”宋秘书态度恭敬，话语却并不温和，“林先生不妨在会客厅稍等片刻，用些茶点。”
　　“哦？”林雪星用手背擦拭了脸颊的汗，道，“这便是叫我等。”
　　“林少爷，沈家派人去楠城，亦是等了一天一夜，却还见不到林家的主事人。”宋秘书轻声提醒，遵循沈先生的嘱托，将礼尚往来贯彻得十分到位。
　　“那时内人染了重病，我们三兄弟俱围着他照料，许是下人擅作主张，”林雪星却没有生气，态度甚至较之前谦逊不少，“沈先生若是叫我等，我亦愿意等，只是希望能同他相见，不然空手而归，大哥怕是要扣我零花钱。”
　　宋秘书听闻此话，将心里对这位林家三少的评价重新更新，道：“林少爷请随我来。”
　　“不必再等沈先生有空了？”
　　“沈先生今日在同友人垂钓，实在脱不开身，但林三少特地前来，他是定然要见的。”
　　宋秘书的态度更加恭敬温和，仿佛同刚才为难人的并非一人。
　　林雪星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方才道：“麻烦带路。”
　　--
　　“咬钩了咬钩了，”王倾生怕惊扰到鱼似的，凑到沈朝阳的身边，压低着嗓子催促，“快，快拉鱼竿。”
　　沈朝阳偏过头看向王倾，他二人凑得极近，近得能沾到彼此的气息，他沉声道：“好。”
　　然而鱼竿上扬，鱼线轻挑，鱼钩上却孤零零的，哪里有鱼的影子。
　　“不应该啊……方才明明晃了，该有鱼了啊。”王倾的话在他钓到了一通鱼的验证下，该是十分有力的。
　　沈先生哂笑一声，道：“我的运气不太好，纵使咬上了钩，那鱼亦能逃脱。”
　　王倾便很苦恼似的摇了摇头，眼角余光瞥见了熟悉的宋秘书，跟着宋秘书的还有一人，看着却十分眼生，他便道：“朝阳哥，你有客人来了。”
　　“嗯。”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不必，你留在那里继续钓鱼，我同他说些话，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沈先生如此说了，王倾便也不推辞，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自己的鱼竿，等着鱼上钩了。
　　这些时日，沈先生带王倾见了很多人，有些是他的朋友，有些则是他的下属，沈先生叫王倾混个脸熟，记住他们的脸。王倾寻问沈先生想做甚么的时候，便听沈先生温言答：“待末世来临，我虽想时刻护你，到底不能做到时刻都在，你同他们熟悉些，届时也便宜行事。”
　　王倾点头郑重道谢，又道：“你不必太挂念我，还是先顾忌自己。”
　　沈先生便不说话了，只摸了摸王倾的脸。
　　--
　　再说林三少，他已经远远地瞧见了沈先生，亦看见了他身畔的青年人，便询问了宋秘书：“那年轻人是？”
　　宋秘书答道：“是沈先生的朋友。”
　　林三少再看了一会儿，心道，怕不止是朋友，更像是豢养的情人。
　　佣人们搬来了新的座椅，待林三少走上前同沈朝阳寒暄时，便麻利地布置好了，甚至加了一副软垫。
　　沈朝阳的手一直把着鱼竿，人亦没有起身，做足了派头，倒是让林雪星心头一凛——这沈家怕是真有了甚么依仗，方才能有如此姿态。
　　林雪星便收敛了眼里的情绪，规矩坐下，同沈先生开始交谈。两人依照惯例聊了些商场往来的事，到底交情浅薄，所谈之事不过隔靴搔痒，并不深入，林雪星心知今日是聊不到甚么正经事了，便欲起身告辞。
　　沈朝阳转过头看了一眼，却轻声提醒那身畔一直未转过头的青年：“鱼上钩了。”
　　“啊？！”那青年像是刚刚走了神，被沈朝阳点醒，便手忙脚乱地收起鱼竿，鱼线出水，鱼钩上果然咬着一条肥鱼。
　　青年人颇为吃力地后退一两步，废了些力气，将那肥鱼甩进了撞鱼的桶里，擦了擦汗，再抬头时，恰好与林雪星视线相对。
　　这一看，却后退了一大步，脸上满是惊愕。
　　林雪星莫名其妙，沈朝阳却立刻站直身体，扶住了那青年的腰身，急切问：“怎么了？”
　　“无事，”那青年，王倾站稳了身体，脸上却依旧渗着细汗，他略缓了缓，挣扎着移开眼，又道了一遍，“无事。”
　　“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位兄弟看到甚么害人的景象了？”林雪星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不顾沈朝阳的脸色，上前逼问道，“你看到了甚么，为何吓成这样。”
　　“林三少，你该离开了。”沈朝阳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堪称不留情面。
　　“朝阳，我无事，”王倾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眼前已经不再出现方才的幻像，他亦想搞清楚这究竟甚么缘由，便问道，“这位先生，你昨夜睡过的床单，是甚么颜色的？”
　　这不是甚么难回答的问题，林雪星一头雾水，道：“大红色。”
　　“可有一位男子，面容姣好，约莫二十五、六岁？”
　　林雪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道：“是，那人是我的内人。”
　　王倾的嘴唇有些发抖，他颤声道：“我方才……我方才见到他在自溢。”
　　“这不可能——”林雪星勃然大怒，几乎是想冲过去扯王倾的衣领，好在被眼明手快的佣人们团团揽住了。
　　王倾大半身体靠在沈朝阳上，仿佛有了无尽的勇气，道：“那便是我方才看到的幻想，无论你信不信，最好都回去看看，那人的手臂上有红色的针孔，是也不是？”
　　林雪星如遭重击，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倾，不发一言，转身便走。
　　林雪星刚刚离开，王倾也像是脱了力似的，彻底载到了沈朝阳的怀里，轻声低喃：“我困极了……让我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王倾已陷入深眠。
　　沈朝阳揽紧了王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叫来下属道：“去跟着林三少，打探清楚情况，此外，今日所见之事，不得同他人提起，违令者，杀。”
　　下属低头称是，迅速离开，沈朝阳将王倾公主抱起，一步一步向房间走去。
　　末世尚未来临，王倾的身上已然出现了异常，沈朝阳心头微沉，他竟有些怕，他怕受不住王倾身上的秘密，护不住这个人。
　　--
　　林雪星不知道他怎么回到酒店的，最后的记忆便是他等不及电梯，直接冲进了楼梯间，跑了一半，却莫名地摔倒在了楼梯上。
　　身后是酒店服务生的低呼，但林雪星已经顾不得了，他连滚带爬地到了清晨刚刚离开的卧室，手掌拍打着房门，喊：“金然，开门。”
　　他高声喊了十余声，门内却无人答应，服务生气喘吁吁地拿了钥匙，拧开了房门，林雪星推门而入，见客厅里无人，便大步流星地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他当即便楞住了，随机发出了怒吼：“快去叫医生。”
　　林雪星四肢发凉，人却冲进了卧室里，他看到了倒地的圆凳，也看到了在房间正中央摇晃的人。
　　他的金然，他喜欢的金然，他珍重的金然，死死地咬着嘴唇，头枕在红色的床单上，仿佛已经睡着了，依旧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林雪星将人抱了下来，他用蹩脚的手段，慌乱地做着急救措施。周围一片混乱，医生来了又走了，有人低喃劝慰，又有人掰开了他的手，林雪星浑浑噩噩、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却突然听到了一句话——
　　“三少，金然已经死了。”


第二十章 
　　金然已经死了。
　　林雪星一瞬间清醒了。
　　他重重地抹了把脸，双眼变得赤红，道：“都出去。”
　　佣人和医生面面相觑，并未动。
　　“出去——”
　　有佣人硬着头皮劝道：“少爷，金……”
　　“我知道他死了，”林雪星十分平静地打断了那人的话，“我想同他单独呆一会儿，你们都出去。”
　　“是——”
　　所有的外人都出去了，室内只剩下林雪星，和躺在床上的金然。酒店的床单是大红色的，红色下却是白色的褥子。金然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但他脖子处深深的勒痕却提醒着林雪星——他是真的死了。
　　上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死法，林雪星见过的自缢身亡的人，大多都会有些挣扎的痕迹，模样也是难看的。
　　但金然不是，他没有挣扎的痕迹，咬紧了嘴唇不叫舌头露出来，他忍着极大的痛苦和身体的本能，一心赴死，还要死得漂漂亮亮、清清白白的。
　　林雪星低下头，看着金然身上的素白长衫，在带他离开金府前，金然特地回房换上了这件衣服，那时，他便存了死志吧？
　　林雪星坐在了金然的身畔，恍惚间，想到了数月前，第一次遇见金然的情景。
　　那是一个雨夜，林雪星跑商回了楠城，刚进城门，便听到心腹递来的消息，他大哥和二哥为了个男人，闹得很不愉快。
　　林雪星解开马鞭，问：“那人什么来头？”
　　“墨城金家的私生子，叫金然的，人长得很是美貌。”
　　林雪星嗤笑一声，跃马扬鞭，朗声道：“我去会会这兔爷。”
　　城内人纷纷避让开道路，任由三少爷一路顺畅地回了林宅。林雪星想去见这位金少爷，却不想人被大哥关进了私院里，轻易不叫外人看。
　　林雪星便问大哥：“弟弟也不能看？”
　　林雪星的大哥，林雪阳沉声道：“莫要捣乱。”
　　林雪星面上答应了，晚上却拎着个梯子，轻轻松松地爬上私院的围墙。
　　他正欲跳下围墙，却听见一人温声道：“你翻错了墙头，莫要再向下跳了。”
　　林雪星略抬起头，遇见了他的劫。
　　金然长得实在好，那夜月色亦美，林雪星见了金然，便能理解，他大哥为何要与二哥一起挣他。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翻错了墙？”
　　“东边园子里有桃子，西边园子里有杏子，唯独这个园子里，甚么都没有，”金然沁着笑，道，“我院子里可没有梯子，这墙壁亦滑得很，你莫要向下跳了，跳了怕是出不去的。”
　　“我就要跳，你能奈我何？”林雪星却不听劝，分不清是故意为难，还是突生幼稚。
　　“不能奈你如何的，”金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道，“你且等等我。”
　　林雪星便真的在墙头坐着等了，他等了片刻，便见金然气喘吁吁地搬了个八仙椅过来，又搬了许破旧床褥过来，堆在了椅子上，道：“向这里跳，省得折了腿。”
　　“你方才不是说，进来了便出不去了么，”林雪星故意为难金然，话说得倒条条是道，“你这般做，便是引诱我下来了。”
　　金然似乎并不聪明似的，林雪星故意为难他，他却觉得对方说得有些道理，便又折腾了半天，翻出条粗粗的绳子来，用力抛了几次，林雪星才懒洋洋地接了。
　　“你将这绳子系在旁边的柳树上，想出去时，便可以爬出去了。”
　　“说到底，你还是想让我进去，喂，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莫非也起了引诱男子的心思？”
　　金然叹息道：“我从一开始，就是叫你不要跳下来的。”
　　“你却打消了我所有跳下来的顾虑，你一个人呆得很寂寞吧，便非要我下来陪你？”
　　金然没有反驳，林雪星便将绳子系在了柳树上，又警告地看了闻声过来的佣人一眼，从容不迫地从墙头跃下，他没有踏在那柔软的床褥上，却也站得稳当。
　　林雪星看了看金然，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是谁？”
　　“金然。”
　　林雪星在那之后问过金然很多次，初次见他时，为何要叫他翻墙而入，金然却总是避而不谈，如今，他也得不到甚么答案了。
　　金然睡得很安稳，一切的苦难与忧愁，都自他的身上剥离开了。
　　这样也好，金然终于能摆脱他大哥、他二哥、金曼、金家，还有他了。
　　林雪星摸了摸金然的脸，触手一片冷硬，胸口却疼得几近挖心。
　　他轻声道：“我分明是来救你的，却不想，却成了催命符，待回了林城，大哥和二哥怕是会把我活剥了。”
　　过了片刻，他又突兀地笑了，道：“活剥了又如何，到底是我见了你最后一面，活着的，你还帮我理了衣裳、冲我笑了。”
　　他分明是笑着的，却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就变得滑稽又狼狈。
　　“金然，我一贯是自私的，舍不得为你放弃这大好世界，便只能委屈你，死也留在我身边了。”
　　--
　　“你说什么？”金曼失手打破了茶盏，茶水沾染了她新鲜做好的旗袍，她仓皇失措，满脸都是愕然，“金然死了？怎么死的？！”
　　报信的佣人将头压得低低的，浑身都在打颤，咬牙道：“听……听说是自缢。”
　　“再去打听！金然不可能会死，一定是谣传，是谣传！”金曼勉强稳住了心神，下了命令。
　　“我的好妹妹，你不必再打听了，”金斐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处跨了门槛进来，“金然的确死了，林雪星正同父亲商讨，要将他的尸体带走呢。”
　　“这不可能……”金曼如此说道，却骤然软倒在了座椅上，双眼无神，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
　　金然怎么可能会死呢？他在上一世，分明是难得的精神系异能者，他同林家人配合默契，纵使丧尸潮来临，楠城依旧固若金汤。
　　不过是叫他早些去楠城，怎么这一世，就随随便便，死了？


第二十一章 
　　“我的好妹妹，不过是死了个旁人肚里爬出的孽障，你竟然这般难过。”金斐似是十分不解，但脸上却一扫之前的轻狂。
　　金曼勉强稳住心神，道：“他待我不错，听闻他的死讯，我如何能不难过？况且他活着，才能给金家多谋些利益，他死了，楠城的线岂不是断了？”
　　“断了便断了，”金斐嗤笑一声，道，“他此刻死了刚好，再叫他同林家人相处下去，怕是会掉转枪头，叫他借着林家的势，彻底压在你我的头上。”
　　“可楠城……”
　　“我的好妹妹，不管在你的记忆里，那楠城有多好，都是你记忆里的事了，”金斐哂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金曼的话，“金然搅得林家兄弟不和，连失了几个大单子，林雪星这次带着金然的尸骨回去，他们林家也得不了消停日子。我们金家如今几乎做了完全准备，你且放心，纵使末世到来，亦能护得住你的。”
　　这番话金斐自觉说得十分妥当，倘若金曼不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他是决计不会做出这番承诺的。这些时日，金坤亲自带着金斐处理事物，手把手地教他，金斐再怎么不济，也学得几分皮毛来，他的心，亦比过往硬多了。
　　金曼却不怎么承金斐的情，在她的眼里，她这个大哥一贯是无用的，如今他同父亲两人借助着她重生得来的消息，却想将她排除在掌权的范围内，叫她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大小姐。她金曼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她此刻却没多少心思放在死了的金然身上了，毕竟人活着能充当棋子、能当做庇护，人死了，便甚么用都没有了，倒是——
　　“林雪星用甚么来换金然的尸体？”
　　“我哪里清楚这些，得知了消息，便过来寻你了。”金斐道着话，仔细地端详着金曼的表情，待完全看不出一丝难过了，又道，“你的伤心来得快，却也去得快，叫哥哥也看不出，你是真难过，还是只是坐戏。”
　　“难过自然是难过的，只是金家将他接了回来，又叫他认祖归宗了，他却自甘下贱、自缢身亡，死得不清不白，又哪里配得上我的难过呢？”
　　金曼的话语道得可谓无情极了，金斐听得倒是有了几分快活，也生出了些弥补兄妹感情的心思，拍了拍金曼的肩膀，道：“不亏是我金斐的妹妹，哥哥喜欢你的狠心。”
　　这厢兄妹情深，那厢林雪星已与金坤达成了约定，金坤叹息道：“难得你如此情深，只怪我儿福薄命短，无法同你相伴到老。”
　　林雪星扯起嘴角，却不留甚么情面，道：“他如今死了，才是大福气，跟了我，也是受罪。”
　　金坤面色不变，道：“到底是没缘分。”
　　两人相看生厌，林雪星交了银钱，便叫下人将金斐的尸体抬上了车，准备离开墨城了。
　　林雪星胆子大，他便亲自开车，车后座便是金然，佣人们特地堆了些冰块与鲜花，好叫金然的身体不至于在半路上腐烂，发出异味。
　　林雪星驱车上路，像往常般，扬声道：“金然，我接你回家。”
　　却无人回应，也再不会有回应了。
　　--
　　“沈先生，金然自缢身亡，林三少同金坤做了交易，现已带金然离开了墨城，回楠城去了。”
　　“嗯。”沈朝阳并未将多少心思放在宋秘书身上，他手里拿着帕子，正在帮王倾擦脸。
　　王倾昏迷了一日一夜，沈朝阳便也陪了一日一夜，半夜时王倾起了烧，沈朝阳叫了医生过来，又忍不住同护工一起照顾他。
　　王倾现在的烧已经退了，取了王倾血样检查的医生亦递了消息，王倾的血液中检查不出甚么病症，看着正常极了。
　　沈朝阳依旧是“嗯”了一声，喝了小半碗米汤，便吃不下去了。他吃不下去，睡不着觉，亦不想工作，活了三十余年，仿佛刚明白“任性”这二字似的。
　　宋秘书正欲劝，却瞥见了沈朝阳看王倾的眼神，便不敢说话了。
　　好在王倾在此刻呼吸沉了沉，盖着的被子起伏也交之前更明显了些，沈朝阳扔了手里的凉毛巾，有机灵的佣人递了温热毛巾上来，沈朝阳接了，便用它擦了擦王倾的脸，温声道：“该起床了，王倾，你睡得太久了。”
　　脸颊刚擦了一遍，王倾便挣扎着睁开了眼，道：“疼。”
　　“哪里疼？”沈朝阳用眼神示意宋秘书去请医生，话语倒不急不缓。
　　“头疼……”
　　“我叫人为你按一按。”
　　沈朝阳自知手艺不佳，便空出了位置，叫护工上前，帮王倾按摩下头。却不想那王倾叫护工按着，目光却跟着沈朝阳走，眼巴巴地瞅着，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王倾，你看我作甚？”
　　“梦里梦到你了。”
　　“哦？”
　　“你梦里，有些惨。”
　　“梦都是假的，”沈朝阳嗤笑一声，竟像浑不在意，“做了噩梦，梦醒了便要一直看着我？”
　　王倾再如何迟钝，亦能听出沈朝阳话语中的戏谑，他便涨红了脸，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会像梦中人似的，一下子就掉进丧尸群了。
　　沈朝阳不去询问，王倾亦不再提他的噩梦，过了一会儿，却忍耐不住问道：“沈朝阳，那青年人……”
　　“他死了，自缢而亡的，你没看错。”
　　“甚么？！”王倾睁大了眼，他万万没想到，他那时看到的幻想，竟是真的。
　　“许是鬼怪有灵，你那时身子又弱，便偶然看见了，”沈朝阳伸手覆上了王倾的额头，沉声道，“你亦不必自责，林雪星回去时，那人的身子已经凉了，该是林雪星出了门，他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自缢了。林雪星到沈宅时，那人便死了，只是连累你，叫你看了幻像，又平白生了这场病。”
　　王倾张了张口，半饷道：“那林少爷，不知该有多伤心难过。”
　　“你该是看到的，林雪星所谓内人，是个男子。”
　　“男子又如何，既有情谊在，自然会难过痛苦。况且男子相爱，自古以来便有记载，若是真心相爱，是男是女又有甚么关系？”
　　王倾吼了这一句，却见沈朝阳的视线微凉，撒在他的身上，叫他浑身都不自在。
　　沈朝阳亦没有多言，只收回了手，道：“不烧了。”
　　王倾点了点头，催促道：“你眼底都有些发青了，定是疲惫了，莫要再熬，快去歇息吧。”
　　沈朝阳面无表情道：“可以。”
　　王倾脸上刚露出些笑模样来，却又听沈朝阳道：“待我再说一句话。”
　　“甚么话？”王倾茫然仰头。
　　“王倾，我心悦于你。”


第二十二章 
　　沈朝阳极为自然地、坦荡荡地道了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像是早已预演了上百次。
　　王倾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他被惊到了、吓到了，不知所措极了，一时内心百感交集，但仔细想，却没有一丝一毫厌烦的。
　　沈朝阳不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倾看，像是一定要等到个答案似的。
　　王倾期盼着沈朝阳能说些什么，打破此刻的沉静，但沈朝阳并不欲给王倾答案，他在确定王倾对男男之事并不反感后，就不想再多做迟疑，他迫切地想叫王倾知晓他的心意，亦想将他二人的关系定下来，毕竟情侣远比朋友来得亲密，沈朝阳能名正言顺地给予王倾更多。
　　王倾不懂沈朝阳心中思量，但他亦不躲不避，他认真地看着沈朝阳，他询问自己是否讨厌眼前之人，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他是不讨厌沈朝阳的，甚至不排斥沈朝阳的，但他不确定，他究竟喜不喜欢沈朝阳，毕竟他没有经验，不懂爱上一个男人，是个什么滋味。
　　王倾不知道该给沈朝阳什么答复，或许给他更多时间，他能从容回答，但沈朝阳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朝阳的手摸了摸王倾的脸，在没有得到拒绝后，又摸上了王倾的嘴唇，含笑开口：“你不拒绝，我要亲你了。”
　　王倾盯着沈朝阳那张极好看的脸，道不出拒绝的话。
　　沈朝阳便真的一点一点俯**，他的衣衫沾上了王倾的，王倾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沈朝阳便停住了，道：“拒绝我。”
　　王倾却睁大了双眼，与沈朝阳四目相对，过了片刻，他抬起手，搂住了沈朝阳的腰，道：“不想拒绝你。”
　　沈朝阳却依旧维系着刚才的动作，道：“你来亲我。”
　　“沈朝阳——”王倾唤了沈朝阳的名字。
　　“王倾，你喜欢我？”
　　“沈朝阳——”
　　“你喜欢我。”
　　王倾张口欲反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拒绝沈朝阳的亲近，甚至有些期盼，他能直接亲下来。
　　王倾犹豫不决，沈朝阳便也像泄了力气似的，道：“莫要抱我的腰，我回去睡了。”
　　王倾缓慢地松开了手，沈朝阳便真像是没甚么留恋似的，一点点直起了上身，更温言道：“你且好好休息。”
　　“朝阳哥。”王倾终于开了口，他的手捏住了沈朝阳的衣角，微微颤抖。
　　“嗯？”沈朝阳略低下头，端得是自在风流。
　　“我想亲你。”
　　“那便亲。”
　　沈朝阳眼含笑意，静静地等。王倾便捏着沈朝阳的衣角，直起了上身，略带笨拙地吻上了沈朝阳的双唇。他试探地伸出了舌头，却轻易地闯进了沈朝阳的口中，沈朝阳甚至有些退缩和不自在，勾得王倾更深入地亲，想叫沈朝阳同他一起快活。
　　两人亲了一刻钟，终于气喘吁吁地放过了彼此，王倾喘着气，笑着调侃：“朝阳，你怎么不会亲人啊。”
　　沈朝阳抿了下嘴唇，镇定道：“我的确不会，你是第一个亲我的人。”
　　王倾当即便咳嗽了数声，有些尴尬，他未曾料到，沈朝阳竟然如此纯情。
　　沈朝阳又道：“你既已亲了我，我便是你的人了。”
　　“哪里有这种道理，只亲了一次……”王倾小声嘀咕。
　　“是没有这种道理，”沈朝阳竟应和了这句，转而却又道，“方才的一次，不过是订金，我们当多亲几百次，方才够办婚事。”
　　“沈先生，你方才说了甚么？”
　　“我明日叮嘱宋秘书，去下请帖，预备婚事。”
　　王倾搂着沈朝阳，他想从对方的脸上寻找到一丝开玩笑的可能，但沈朝阳道得十分认真，亦十分郑重，显然并非玩笑。
　　“我们相识时间不长……”
　　“也有数月之久了。”
　　王倾正绞尽脑汁，试图劝说沈朝阳，却又听他道：“我心悦于你，便想娶你，并无其他理由。”
　　“可你刚刚向我道明情谊……”
　　“你亦接受了，不是么？”
　　王倾的脸烧得慌。
　　“如今末世将近，太平日子亦没有多久了，我想趁着这偷来的宁静时日，办了婚姻大事。”
　　“沈朝阳，我只怕你会后悔，我同你相距甚大，你虽喜欢我，但你我之间相处时日尚短，我这人身上有许多毛病……”
　　“你拒绝的每一条理由，都是怕我后悔，”沈朝阳抓着王倾的手，细细地把玩，“但我知晓，我不快些娶了你，我才会后悔。”
　　“我……”
　　“嗯？”
　　“我喜欢你。”王倾轻轻地，道出了沈朝阳想听的话语，话锋一转，却道，“但我们刚刚告白，便要去结婚，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尚未磨合，尚不知晓彼此的性情，尚未积蓄默契，骤然结婚，以后是会闹的。”
　　“我如今便就在闹，”沈朝阳攥着王倾的手指，同他别扭地十指相扣，“我明知不该如此，依旧闹着想同你结婚，叫你王倾，彻底成了我沈家的人。”
　　“王倾，我只问你，我欲娶你，你嫁是不嫁？”
　　沈朝阳甩掉了所有的顾虑，不再像个沉稳的家主，反倒像个愣头青般，固执地、执拗地、赤城地对他心爱之人，诉说爱意、求取婚姻。
　　王倾的拇指摸了摸沈朝阳手背上的**，他开口却问：“为何是你娶，而非我娶？”
　　沈朝阳朗声笑道：“你若答应，我嫁你又何妨？”
　　“好，我答应，”王倾答得干净果决，远在沈朝阳的预料之外，“你是沈家的当家人，也要面子的，该是我嫁给你。”
　　此时此刻，反倒是沈朝阳愣住了，过了半响，他道：“你竟没有拒绝。”
　　“我比你年轻，你都不怕试，我又有何惧？”
　　“况且，沈朝阳，我方才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自然该在一起。”


第二十三章 
　　沈朝阳此刻却沉默了，他一向杀伐果决，却总是在与王倾有关的事上犹豫不定。
　　他想了想，开口道:“你答应嫁给我，我会碰你的。”
　　“碰我？”王倾似懂非懂，道，“那便碰。”
　　“王倾，你可知男子同男子，如何行房事？”
　　沈朝阳直白问，王倾便也坦白答:“我并不知晓，但你可以教我。”
　　沈朝阳轻叹一声，道:“你甚么都不知道，为何要答应我。”
　　“我喜欢你，我亦信任你，”王倾答得自然，“我敢嫁，你可敢娶？”
　　“敢，”沈朝阳回了个单字，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王倾的脸，忽然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可我不想反悔，我只想趁着安生日子，同喜欢的人缔结婚约。”
　　沈朝阳将王倾说的每一个字，嚼碎了吞咽下去。
　　他听到了理智崩塌、牢笼开锁的声音。
　　他却温和地笑了起来，道:“那便如此说定了，你且好生修养，我去查查婚期，好叫你早些同我成亲。”
　　王倾堪称乖顺地点了点头，目送沈朝阳离开，却又轻轻地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疯了。”
　　自然无人应和这一句话，过了半晌，他又轻声道:“但我想到同沈朝阳结婚，心里竟是欢喜的，疯了便疯了吧。”
　　--
　　沈朝阳走出了王倾的房门，宋秘书上前一步，道：”已派人盯着楠城林家，暂时并未发现甚么异常。“
　　沈朝阳毫无意义地“嗯”了一声，又道：“为我准备婚事。”
　　“是，”宋秘书应了一声，蓦然反应过来，便问道，“是……同哪位小姐的婚事？”
　　“同王先生，”沈朝阳丝毫不顾及宋秘书的感受，又道，“越来越快，最好三日之内，你出个章程。”
　　“沈先生，您……”宋秘书略带迟疑开口。
　　“嗯？"
　　“祝您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承蒙祝福，记得备好红包。”沈朝阳抬了抬眼皮，便放过了刚刚试图逾越劝告的宋秘书。
　　他当然知道他在此时此刻，贸然同人结婚，会引发多少争议和猜测，但他沈朝阳循规蹈矩惯了，这次便想随心所欲一次。王倾此人，他沈朝阳是要娶定了。
　　但沈朝阳的婚事并未在所有人的祝福之中，最先反对的不是他人，竟是周方圆。
　　周方圆年纪稚嫩，却在近日的磨砺中愈加沉稳，他得知了消息，便径自来到了沈朝阳的书房，直言：“请先生再等一等。”
　　沈朝阳正在亲自写请帖，闻言反问：“我为何要等？”
　　周方圆抬眼看沈朝阳，看的仿佛不是他敬重的先生，而是一个被美色迷了心窍的青年，他沉声道：“如今末世未临，不宜多做变动。”
　　“我同王倾结婚乃是私事，倒不知同末世有何干系，”沈朝阳悬腕题字，心神分毫不乱，“一切布置都在有序推进，不会碍着沈家的发展，周方圆，你未免管得略宽。”
　　“沈先生，”周方圆却下定决定，硬着头皮，依旧要劝，“您亦是通透之人，变故前人心易变，不若等末世来临，多加考量，再思索是否要同他结婚……”
　　“周方圆，”沈朝阳却打断了他的话语，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我娶甚么人，何时娶人，无需你的建议。”
　　“但——”
　　“若无其他事，你便退下去吧。”
　　沈朝阳打发了周方圆，心知顾问团那边便勉强压了下去，顾问团大多都是人精，也只有周方圆年纪尚浅，被退出来当作炮灰。
　　第二个过来劝的，却有些出乎沈朝阳的预料，竟是他选中的继承人沈暮雪。
　　按照家中排行，沈暮雪当叫沈朝阳一声四叔。他年岁不大，一贯沉静寡言，沈朝阳将手里的一些工作交付给他，他亦能做得不错。
　　沈暮雪身量偏瘦，看着有几分文弱，但力气却极大，傅元帅手下的大头兵，三四个加一起，却打不过他。
　　沈暮雪大前年去了枫城读军校，人去了两年，却退了学，他家里人气急，又无可奈何，便求到沈朝阳面前，希望他能帮忙说清，好叫沈暮雪继续回去读书。
　　沈朝阳见了沈暮雪，只问他一句：“为何不去读书？”
　　沈暮雪沉默良久，回他：“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有个人，很烦，不想再见他。”
　　沈朝阳摩挲着手中棋子，道：“那便去沈家的大学里去学学管理学。”
　　沈暮雪点头称是，次日便在沈朝阳的安排下，去读了管理，他学得好，性格也合沈朝阳的眼缘，很快就开始接触沈家的事物。
　　沈朝阳在得知末世将至后，脑中想到的第一个继承人选，便是沈暮雪。
　　与对待周方圆不同，沈朝阳待沈暮雪明显好了些，至少会指一指座椅，道：“坐。”
　　沈暮雪亦不推辞，规规矩矩坐了下去，道：“叔父，几位叔公开了一日一夜的会，最后叫我过来，劝您三思后行。”
　　“暮雪，你甚么意见？”
　　“您喜欢娶谁便娶谁，别人不应当管，也没理由管。”
　　“你此番前来？”
　　“来一次，换得数日清净。”
　　沈暮雪坦坦荡荡地告知沈朝阳，自己是来做样子，倒是叫沈朝阳笑了笑。
　　“你倒是聪明。”
　　两人又续了一会儿家常，沈朝阳又指点了沈暮雪近日要敦促的事务，便让他回去了。
　　沈暮雪离开后没多久，宋秘书又踌躇着进了门，道：“沈先生，我二叔来了。”
　　宋秘书的二叔，便是宋天。宋天一贯不爱交际，一年来到沈宅的时日屈指可数。
　　沈朝阳便道：“让下人沏壶茶来，备下桂花糕。”
　　宋秘书欣喜称是，转身离开了。
　　宋天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礼服，人却不怎么精神，眼底甚至有些青色。
　　沈朝阳见了他，便开口问：“怎么，最近休息得不好？”
　　宋天竟点了点头，道：“不太好。”
　　沈朝阳亦听到些风言风语，便劝了一句：“你同李言生，做兄弟更妥帖恰当。”
　　“沈先生，”宋天漠然道，“我一直喜欢他，如何能做得了兄弟。”
　　“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李言生既不愿意，你莫要再逼迫他。”
　　“他愿意的。”宋天笑了起来，却带着几分残忍，“他离不开我。”
　　沈朝阳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道：“不要闹得太过。”
　　“沈先生，请放心。”
　　沈朝阳不耐烦再管这二人之事，便又道：“你来是为何?可是来劝我的婚事？”
　　“并非，”宋天摇了摇头，又从身侧的公文袋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沈朝阳，道，“沈先生，我同言生虽领了证，但终究差了仪式。此番前来，是想同您商讨，是否可以在同一日齐办婚礼？”
　　沈朝阳接过文件，略略扫过，目光停顿在最末的签字处，宋天的字迹刚劲有力，没有丝毫的迟疑，李言生的字迹却断断续续，中途甚至有涂改的痕迹。
　　沈朝阳敲了敲桌面，道：“叫李言生亲自来同我说，他若愿意，我便为他操持婚事，他若不愿意，你不得再出现在他面前。”
　　宋天低垂下眼睑，道：“好，我明日唤言生过来。”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李言生果然来了，他倒是气色还不错。
　　沈朝阳抬眼看了看，便道：“换了身虞记的衣服？”
　　“宋天的路子。”李言生亦不避讳。
　　“昨日我见宋天，精神并不太好，身子亦不爽利。”
　　“他自找的。”
　　李言生靠在座椅上，答得漫不经心。
　　“这婚事，你是答应了？”
　　“沈先生，我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沈朝阳亦有几分不耐烦了，道：“若是不答应，我便下令，让宋天不得再见你，若是答应，你二人便好好过日子。李言生，你自小就长在我眼前，便许你这一次任性，你且仔细思索，再做决定。”
　　“沈哥——”李言生久违地如此喊沈朝阳。
　　沈朝阳眉峰蹙起，斥道：“没规矩。”
　　“沈哥，证都领了，这婚事，我同意去办。”李言生的话语不见一丝勉强，却也不见一丝欢喜。
　　“不是说不喜欢那宋天么？”
　　“可我也不喜欢别人啊，”李言生话语轻佻，带着一丝残忍，“这既然是他想要的，那便给他。”
　　沈朝阳沉默片刻，道：“那便同宋秘书商讨，共同主持婚事，言生，莫要做得太过分。”
　　“是，沈先生。”
　　李言生在佣人的引领下，出了沈宅的大门，他迈过门槛，便见宋天站在老爷车旁，冷静自持地看着他。
　　李言生走了过去，待到了宋天的身边，低声问：“怎么过来了？”
　　宋天沉声道：“想过来，便过来了。”
　　“我以为你今日爬不起来的，”李言生嘲弄道，“你倒是挺扛折腾。”
　　宋天不慌不忙，淡淡地回了一句：“是你太心软了。”
　　李言生恼羞成怒似的，伸手拽宋天的胳膊，道：“不要在外面说这些。”
　　“好，那便不说。”宋天从善如流，帮李言生开了门，又道，“我刚得了两瓶好酒，叫人送家里了。”
　　李言生进了车门，道：“省点钱。”
　　宋天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来，不过稍纵即逝，他道：“不是说要败光我的家产么？”
　　李言生没再回这句话，只是闭上了双眼，权当自己睡着了。宋天亦上了车，他伸出手，去握李言生的手，李言生挣脱了几次，都被宋天握住了，最后李言生也像是嫌麻烦似的，不再折腾，任由宋天握着了。
　　--
　　沈朝阳正在有条不紊地规划着婚礼之事，情报网却递来了一层消息，原来枫城爆发了一次骚乱，数百个得了“狂犬症”的病人，凭空出现在枫城最热闹的枫叶剧院，引发了一次极为恐怖的踩踏和伤人事件。
　　在这次事件中，可圈可点的乃是枫城的总督之子，据说此人当即便下令封锁整个剧院，并亲手击杀了第一位“病人”，使用雷霆手段方才将影响降到最低。
　　但这些满口獠牙、失去神智、接近怪物的“病人”到底映入了众人眼中，今日是少数人得知消息，明日，最晚不超过后日，民众便会得知风声。
　　沈朝阳隐约有预感，安生的日子不会有多久了。
　　他犹豫了片刻，撰写了两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递给傅元帅与林总督。
　　傅元帅接了信，迅速看完，当即召集手下将领，连夜商讨，第二日，便将小范围内传播的“丧尸击杀法”和“末世求生要领”公开向全军推广，傅元帅亲自下的头号指令，将士们多年听从他差遣，亦少有反对之声，况且众人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亦听说了枫城之事，纵使火烧不到墨城，亦要早做打算，有备无患。
　　林总督接了信，却不算太过慌张，他去惯常去的戏园子里听了出戏，却在园子里接洽了几位城中的“大人物”，第二日，城内的三教九流便“活”了起来，消息迅速传播，却并不让人惊恐，毕竟有之前金家风波时屯的货打底，民众便拿着银钱，上街一边玩闹，一边再屯些东西。
　　林总督回了政务大楼，同各个部门的下属，亦开了数日的会，商讨末世来临后的秩序维护。
　　墨城范围内，已然暗中定下了数百个紧急庇护的场地，这些时日，接着战争演习的名义，都叫学生们记住了最近的几个庇护场地。
　　资深的医生与护士，亦已经暗中习得如何应对“病人”，如今更印了数十万份科普册子，正待近日发放到民众手中。
　　沈朝阳破了十余年的例，在一年内召开了第二次沈氏商会的会议，在会上，他言辞恳切，多次低头鞠躬，最终商讨出的结果，便是借由沈朝阳大婚的名义，开展长达一月的全城特惠活动。
　　米、面、粮、油等数百项必用品，三折出售，这一轮下去，商人们俱不会赚钱，反倒会赔上一些。
　　商会内亦有人反对的，有人直言末世或许不会来临，若是末世不来，如今的损耗便毫无意义；有人则表示自家的储备尚且不够，他人生死与己何干，拒绝“做慈善”。
　　沈朝阳并未采取甚么强硬手段，一切随缘，但他却是手笔最大的，竟拿出了身家的三分之一，尽数欲赠与他人。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民众们在当局一系列的举动中，或许还有犹豫，但当沈家人如同傻子一般地散财时，民众们感激之余，却也清醒了过来——那末世定然有些可能，若无可能，又怎么解释沈家人连同其他商户的举动？
　　当民众们开始陆续相信后，各方的动作也变得明朗。林总督林秋白，亲自去了墨城范围内的各处要点讲演，将可能会产生的病症和后果坦然告知。
　　民众们经历了不信、犹疑、绝望、哭泣后，最终心中接纳了一半，墨城范围内，各家各户便都警惕起来，遇到怪异的事物，本能退缩，不会再靠近。
　　毕竟那“防护手册”中明明白白地指出，发病要么是自发得病，要么是被怪人或怪物啃咬到，谨慎小心，至少能避让开一半的可能。
　　墨城的中药大夫与留洋归来的西式医师，亦凑在一起，虽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内，想出甚么救治的法子，但到底可以开些强身健体的方子、想出更多防护隔离的法子。
　　一时之间，墨城像上了崭新的发条一般，迅速地“动”了起来，一副热火朝天，应对末世的景象。
　　而这一切，都远在金家人的预料之外，直接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着之前一次沈氏商会，金家人与沈家人破裂，墨城数得上号的人物，俱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并不会知会金家人，导致金家人的消息，竟然比普通民众还晚上了一些。
　　金曼听佣人悄声讨论到“末世”、“丧尸”时，才愕然发现，这些机密，所有人竟然都知晓了。
　　她匆匆前去寻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面对的却是两双并不信任的眼眸。
　　“若不是你说出去的，他们缘何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金曼竟哑口无言了，过了好半天，才道：“许是行事有些疏漏，叫那沈朝阳窥视到了讯息。”
　　金坤和金斐却并不相信，毕竟沈朝阳知道的，竟比他们更多些，这让他们很难不多想，以为金曼做了两手准备，亦同沈朝阳做了交易。
　　虽然心里恨极，金坤脸上却带了慈祥的笑，他温声询问金曼可有其他“之前忘记”的讯息。
　　金曼头脑发胀，十分尴尬，她上一世拼尽全力，亦只在底层晃荡，哪里有其他讯息？
　　不得已，她只得将能源石的妙用说了，但瞧那金家父子的神情，显然是不满足的。
　　正在交谈的三人却不知晓，门外有一位小厮附耳听了许久，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能源石能助病人向异能者转换？”沈朝阳端坐在主卫，听那探子细细回报，待那探子说完了，他又转而看向在座的顾问团，“你们如何看？”


第二十五章 
　　“沈先生，无论真假，都可尝试一二，若是真的，于众人便是极大的好事。”沈朝阳边的一位顾问温言回答，他的年纪比沈朝阳些，是沈朝阳生前便信任的顾问了。
　　“当如何试？如今末世尚未来临，莫非要待末世来临，再做实验？”另一位顾问提出了疑问，众人就此讨论起来。
　　沈朝阳听了一盏茶的时间，下了定论：“不必那么麻烦，既然有这些可能，便下发一些能源石，若有人生病，叫他们在石头的附近修养便是。”
　　“可这能源石极为珍贵，”周方圆按捺不住，他实在看不惯沈先生大公无私的模样，“沈家已经做得足够多，物资已然送了三分之一，这能源石我们亦所剩无几，怎能再送？”
　　沈朝阳叹息道：“我生于墨城，长于墨城，沈家有如今基业，亦全靠墨城子民帮持，岂能因一己私利，便将这救命的东西死守在手中。更何况，能叫那丧尸变少些，异能者变多些，也有利于异能者齐心协力，早日捱过末世。”
　　周方圆张了张口，到底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他竟有些羞愧起来，他有了所谓记忆，竟也变得冷酷无情起来，远不如沈先生来得仁义。
　　众人又商讨出了具体方案，沈朝阳起身告辞，温言道：“已数日未见吾妻，想念得很，今日便先回去了。”
　　众人为这“吾妻”二字震得头皮发麻，待回拢些理智，沈朝阳已经翩然离去，只剩在座的一众顾问面面相觑。
　　最后，居于上方的一位老者重重地叹了口气，道：“罢了，沈先生既然喜欢得很，我们又有甚么可挑剔阻拦的。”
　　众人纷纷称是。
　　沈朝阳出了房门，才发觉外面已然下了雪。
　　冬日的第一场雪，在这个寂静的夜，悄然降临。
　　佣人撑起了纸伞挡雪，沈朝阳初始走得极慢，脚步却越走越快，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推开房门，便见王倾坐在茶几边，烛火下，伊人莞尔一笑，道：“回来了？”
　　沈朝阳便将外套脱了，扔到了佣人的怀里，沉声道：“还不去睡？”
　　“你尚未回来，我亦睡不着，便想等一等。”
　　“前几日，你亦这么等过？”
　　王倾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沈朝阳如此敏锐，他抿了下嘴唇，只得老实交代：“等到了午夜，你不回来，我便去睡了。”
　　“以后莫要等我了，伤身。”
　　“左右也睡不着，便等等。”
　　沈朝阳同王倾视线相对，看出了对方脸上隐约的倔强，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道：“我会心疼你。”
　　“我亦心疼你。”王倾下意识地蹭了蹭沈朝阳的手心，他被沈朝**细地养在宅中，平日里只与厨房和书房相伴，连性子都磨得软和起来。
　　又或许是他真的喜欢沈朝阳，心中便生出了诸多柔情，时时刻刻惦念着人，竟是情难自抑了。
　　沈朝阳却收回了手，冷淡道：“你先去休息。”
　　“你还要忙？”王倾的声音并不软糯，内里的情谊却是真切的。
　　沈朝阳闭了闭眼，道：“不忙，只是你叫我心神不宁。”
　　“怎会如此？”
　　“你亦是男子，岂会不知道，心爱之人就会眼前，会生出甚么冲动？”
　　王倾愣了愣，随即笑道：“你我已定下婚约，纵使做些甚么，亦不出格，你何必要避开我？”
　　“王倾，”沈朝阳言语中已带了一丝沙哑，“我们太快了。”
　　王倾向前跨了一步，青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不是顶尖好看的，但却耐看得很，温言道：“分明是你先撩拨我，你叫我随你回的沈家，你向我告的白、求的婚，为何又嫌弃上快了？”
　　沈朝阳定定地瞧着王倾，半响，他道：“你会怕的。”
　　“我不会，”王倾伸出手，拉住了沈朝阳的手，他含笑道，“你待我好，你不会害我，我不会怕你。”
　　沈朝阳不再抗拒，王倾便顺势将人拉回了卧室，他道：“我帮你宽衣。”
　　沈朝阳低头看了看真不怕的青年，便抬高双臂，遂了他的意。
　　王倾将人的外衫褪去，又极为自然伸手探向里衣，沈朝阳低垂下眼睑，却握住了王倾的手，他道：“待新婚之夜。”
　　王倾便也不勉强了，道：“听沈先生的。”
　　沈朝阳“嗯”了一声，却并未松手，他俯**，就着相握的双手，吻上了王倾的唇瓣。
　　沈朝阳吻得珍重，却也止步于此了，待两人吻毕，他便站直了身体，道：“我去沐浴”
　　王倾的眼睛亮晶晶的，他道：“不若我用手……”
　　话语却在沈朝阳暗沉的眼神下，消了声音。
　　沈朝阳握了握他的手，方才有些不舍似的松开，道：“松了牢笼，纵使是我，亦控不住兽性。”
　　话语说得隐晦，王倾却懂了，他垂眼道：“那便早些结婚，我，我亦等不及了。”
　　对喜欢之人抱有欲望，乃是人之常理，并非沈朝阳想要他，他亦是想要沈朝阳的。况且这些时日，他闲来无事，亦看了些男子间的风月画本，那画本描述得精细艳丽，叫他也口干舌燥、生了诸多**。
　　“很快了，你且再等等。”沈朝阳落下此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王倾亦回了卧室，上了床，睡在了里侧，他躺在柔软的床褥里，过了一小会，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像梦似的，沈朝阳这等神仙人物，竟喜欢他，他们，竟然要结婚了。
　　他微微合上眼，想稍作休息，眼前却不知怎的，突兀见了一片红。
　　红色中人影影影绰绰，他听见了久违的声音——竟是金曼。
　　金曼似是在笑，却笑得极刺耳，她道：“王先生，你既不想为我所用，就莫要怪我下毒手了——”
　　这句听罢，王倾猛地睁开眼眸，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床顶，鼻尖亦是熟悉的檀香，方才的一瞬，似是幻像，又似是噩梦。
　　但有了之前林三少的事情，王倾心知方才的幻像，许是真的，他便存了心思，彻底清醒了。
　　沈朝阳洗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用浴室回了卧室，刚入屋，便见王倾倚在床头，神色有些恹恹。
　　“怎么了？”沈朝阳问道。
　　“我方才看到些幻像……”


第二十六章 
　　王倾便将他所见的那一幕同沈朝阳说了，沈朝阳“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惊讶，只道：“莫要担心，一切有我。”
　　两人便熄了灯，上床休息了。
　　王倾闭了一会儿眼，依旧睡不着，他便轻声唤了句：“朝阳？”
　　沈朝阳竟也没睡着，道：“怎么了？”
　　“我睡不着。”
　　“嗯？”
　　“我不明白，我从未对不起金曼，金曼为何那般恨我，亦不明白，她所说的为我所用，又是甚么意思？”
　　沈朝阳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王倾怀疑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开口道：“金小姐的性子，一贯如此，她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你同她提了退婚，纵使你并未做错甚么，她亦会恨你，这是她性格使然，她的错误，你无须多虑。”
　　王倾重重地叹了口气。
　　“至于那句为我所用，许是金曼想拿你冲做棋子，筹谋甚么事，但我亦不了解其中缘由，无法为你解惑。”
　　沈朝阳的话语不急不缓，王倾亦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觉得金曼此人，实在是不可理喻，又听沈朝阳道：“你莫要怕，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定会护你周全。”
　　王倾听了这句，却平白生出一丝涩来，他想到了，那金曼亦曾是沈朝阳的未婚妻，或许这承诺，沈朝阳亦给过她。
　　但转念一想，他也同金曼有过过往，情到浓时，怕是连死都愿意的，他亦没甚么立场，去询问沈朝阳。
　　王倾收拢了心神，却听沈朝阳道：“这承诺我只给过你一人，我也只喜欢你一人。”
　　王倾在黑夜里睁开了双眼，几乎忍不住，想要抱住他的朝阳。
　　沈朝阳道了这句话，又过了一会儿，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轻轻地问：“睡了么？”
　　王倾默不作声，呼吸平稳，像是真睡着了。
　　沈朝阳便转过了身，悄悄地凑到王倾的身边，将人揽进了怀里，贴着对方的呼吸，不久便睡着了。
　　他却不知道王倾的心噗通乱跳，简直像害了病，许久才平静了心绪。
　　--
　　次日，雪依旧下得很大，沈宅内早就仿照西式，在室内大多铺设了暖气，但客厅内还是有些偏冷，便有佣人拿了汤婆子和手炉，递给了各位先生，尤其是沈先生。
　　沈先生怕冷得很，外衣上再加大氅尚且不够，外衣内加毛绒亦不够，偏生要套件厚棉花做的袄来，看着十分臃肿。
　　众位顾问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刻意不去看，沈先生却捧着汤婆子，安稳不动如山，一众人便凑在一起开会。
　　待到晌午时分，佣人却附耳向沈先生道了几句，众人便见沈先生双眼微张，露出而笑，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左侧的顾问，道：“商老年龄偏大，不妨用这汤婆子取取暖。”
　　商老虽年过花甲，但身体硬朗，尚有冬泳的爱好，着实不冷，但沈先生如此说了，他便只能伸手接过，道了谢。
　　沈先生又将身上的棉袄脱了下去，递给了左侧的周方圆，这次随意得多，只道：“这件棉袄极为厚实，你年纪尚小，便穿着看看吧。”
　　如此这般运作一二，待王倾提着食盒跨门而入时，沈先生只着青衫，可谓风度翩翩，倒换来了王倾的轻声询问：“沈先生穿得未免单薄，怎么不加件衣裳？”
　　沈先生喟然道：“忙于公务，竟是忘了这些。”
　　王倾便皱了皱眉，叫佣人拿了大氅过来，亲自披在了沈先生身上，道：“纵使不冷，亦要多穿些。”
　　沈先生温言答应，二人寥寥数句话，便叫周围人颇为艳羡。
　　待王倾走了，沈朝阳又神色自然地让佣人拿了新的手炉过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丝毫都不害臊的。
　　沈朝阳又同众人商讨了半日正事，便踏着雪回去寻王倾吃晚饭，今日王倾做了打卤面，沈朝阳吃得规规矩矩，没有丝毫响动，王倾吃得略快些，吃完了，便盯着沈朝阳看。
　　沈朝阳吃了一口面条，放下筷子，问：“看我作甚？”
　　王倾便笑着道：“你吃饭的模样，很是好看。”
　　“那平日里就不好看了？”沈朝阳有心调侃，便做了几分难过模样。
　　王倾却从容不迫道：“你做任何事，在任何时候，都好看得很，叫我移不开眼。”
　　沈朝阳活了三十余年，硬是被这句坦坦荡荡的夸赞弄得红了脸，只得叹息道：“倾倾，你怕是我前世的克星。”
　　王倾懵懵懂懂，显然听不太明白，沈朝阳亦不多做解释，待吃过了饭，便伸出手，握住王倾的，道：“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王倾这句倒是听明白了，他笑得眉眼弯弯，直言：“沈先生本来就如西施般花容月貌，你不知晓，我初次见你时，便惊为天人，心里赞叹了一路好容貌。”
　　沈朝阳听着有几分欢喜，但还是闹了些许脾气，他似笑非笑，反问道：“你喜欢我，就因为我长得好？”
　　王倾摇了摇头，郑重回答：“我不知我为何喜欢你，许是因你救了我，许是因你赠我书籍，许是惊鸿一瞥，但沈朝阳，你那么好，纵使你没有好相貌，我依旧会喜欢你。”
　　沈朝阳心头熨帖，又凑了过去，亲了亲王倾的脸颊，道：“那便多喜欢些。”
　　王倾扑哧一声笑了，道：“沈先生真是贪得无厌。”
　　沈朝阳从容不迫道：“我本就是商人，自然贪婪，我愿你满心满眼都是我。”
　　“现在便是如此了，”王倾的声音很轻，却落入了沈朝阳的耳中，“我的家人俱在国外，却也失联多年，虽有些友人，但到底交情浅淡，我心爱之人、信赖之人、挂念之人，唯沈先生一人。望沈先生，莫要辜负我心。”
　　“定不负你。”沈朝阳一贯谨慎，此刻却轻易许下诺言。
　　雪依旧在下，沈朝阳和王倾却开了半扇窗，看窗外的雪景。
　　“朝阳，明年此时，我们还能看到此刻的雪景么？”
　　沈朝阳沉默片刻，道：“景物会变，人却不会。”
　　“末世，还有多少时日？”
　　“我亦不知，有一日安稳，便算做一日。”
　　“我听闻你捐了三分之一的家产出去？”
　　“嗯。”
　　“沈朝阳，你是好人。”
　　“我不是，”沈朝阳轻声反驳，向王倾道了从未明言的打算，“我不过贪图名利，如今施恩，是为了末世后收揽人心。”
　　“但你的的确确做了善事，”王倾却宽慰起沈朝阳来，“纵使有些私心，到底是帮了他人，总比甚么都吝啬去做之人，来得光明磊落、心地善良。不管旁人如何去向，沈朝阳，你在我眼中，是好人，亦是英雄。”


第二十七章 
　　沈朝阳心知肚明，他决计算不上甚么好人的，但王倾如此夸他，他却也欢喜。
　　一转眼便临近了结婚的日子，结婚前三日，墨城被划成了一百个区域，每个区域光明磊落地修了亭子，亭子上有匾，匾上有字，那字迹遒劲有力，便是三个字“救世亭”。
　　亭子光明正大地修好了，亦有流言在人群中散播，这救世亭内藏了宝物，可保一方平安喜乐，万万动不得。
　　众人正被末世言论折腾得人心惶惶，骤然听到此类流言，心里已经信上了三分，加上那亭子的题字，竟与沈先生的字迹如出一辙，更是让人十分安心。
　　于是便有民众自发地集结护卫队，日夜守着亭子，金家人得知消息后，派了不少探子，却都铩羽而归，根本无法接近。
　　沈朝阳这次下了大手笔，每处亭子里的能源石都有七八斤，镶嵌在木质桌椅里，又涂了颜料，叫人轻易无法分辨。
　　金曼之前好不容易得到的两块巴掌大小的能源石，却被金坤和金斐强行拿走了一块，金曼同他们大吵大闹，却得不到甚么回应了，原因无他，金曼所熟悉的历史，几乎都被这对父子榨干了，如今在他们眼中，金曼已是无用的弃子。
　　金曼自然不甘心，她还惦记着能翻身，重新在末世前得到些好处，便去联系了李先生。她同李先生有过数十次露水情缘，自觉对方纵使不喜欢她的人，也该喜欢她的身子的。
　　李先生虽接了她的电话，话里话外却都是推托之词，甚至直言劝金曼莫要再折腾，在家安心待末世降临，维系好同家人的关系。金曼听了劝告，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亦胆大得很，纵使没有请帖，竟也叫了黄包车，直接将自己送到了李先生住处。
　　李先生惯常住在临街的三层洋楼里，他不喜欢佣人打扰，因而洋楼前竟只有一个门房，那门房是熟悉金曼的，金曼硬要进，他亦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挡——或许这日，两位主子是要玩儿甚么花样呢？
　　这一犹豫，便叫金曼进了门，金曼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步伐端得是摇曳生姿，刚刚上了楼，她却听到了极轻的喘息声。
　　她一贯精通风月之事，哪里听不出这是欢爱的声响？换做寻常知廉耻的女子，早就掩面转身下楼了。但金曼却不会如此做，她非但不躲，甚至生出些勇气来，定要看看，勾得李言生同她离心的女子，究竟长甚么模样。
　　金曼推开了卧室门，放轻了脚步，便见床幔摇曳，间或露出李言生熟悉的后背来。
　　她屏住呼吸向前走了一步，便见李言生草弄之人，似是受不住了，用手攀上了李言生的后背。
　　金曼定睛一看，却发觉那双手极为修长，又较寻常女人来得粗糙，金曼倒吸了口气，终于逼迫自己承认——那竟是一双男人的手。
　　“唔——”属于男子的呻吟声，突兀地漏了出来。
　　李言生轻笑道：“受不住了？”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摸了摸李言生的后背，他摸了三下，李言生便当即警惕起来，他伸手摸到了床头的枪，方才道：“谁？”
　　“是、是我。”金曼有些胆怯似的，应了李言生的话语。
　　李言生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漠然道：“滚出去。”
　　“我、我、我……”金曼的眼泪唰地滚落，话语中犹带哭腔，“言生……”
　　“嘭——”
　　“啊——杀人啦——”
　　金曼的手臂上绽开了鲜红的血花，剧痛叫她疯了似的尖叫，但却无人回应。
　　李言生的枪不知何时，落入了他正在草弄的人的手中，那人大半个身子都被李言生掩住，脆弱的地方甚至承受着凶器的暴虐，但他的枪依旧握得极稳，枪口对准了正在尖叫的金曼，似乎并不介意，再来一发。
　　金曼死死地捂住肩膀，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她明白此刻不会有旁人进来了，便只得哀求李言生道：“救……救救我……”
　　李言生却依旧不慌不忙地玩弄着身下之人，他的话语中带了一丝沙哑，又带了一丝嘲弄，他道：“门就在你身后，你可以逃，又何必求我？”
　　金曼咬破了嘴唇，恨恨地看了眼床上未露真容的野男人，正转身欲走，身形却骤然一顿。
　　鲜红的血，自她的后背涌出，李言生在金曼急促的叫声中，达到了最终的高潮。
　　他蹭了蹭身下人的胸口，问：“为何要杀她？”
　　“没有杀，”身下人，宋天，话语凉薄，“只是射穿了肺部，她扰了你的兴。”
　　李言生嗤笑一声，心里清楚，宋天不过是借题发挥，他那些莺莺燕燕，大多都被宋天打发了，痴缠着舍不得走的，宋天便会使些手段，叫人不得不离开，而这一切，都在李言生的默许之下。
　　李言生到底不想让卧室沾上死人的晦气，便抽出了自己的东西，下了床，想着叫人抬金曼下去救治一二。
　　他刚刚下床，却皱紧了眉，唤道：“宋天，你来看看。”
　　宋天擦了擦脸上的细汗，略带僵硬地直起身，待下了床，看了地上的金曼，竟也拧了眉，道：“这不可能。”
　　眼前的金曼躺在地毯上，地毯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她的旗袍上虽有小孔，旗袍下却是光滑白嫩的**，伤口却不翼而飞。
　　宋天又将视线转移到金曼的胳膊上，那里亦极为平整，没有丝毫中弹的痕迹。
　　金曼此刻昏睡了过去，李言生与宋天对视一眼，宋天便低垂下眼，抬起右手。
　　“嘭——嘭——嘭——嘭——”
　　剩余的数发子弹尽数打在了金曼的身体内，最后一颗竟打进了金曼的脑后，但奇迹竟在他二人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那些伤口竟奇异般地缓缓愈合，恢复如初，而所谓子弹，亦被无形的力量逼迫而出，化为灰烬。
　　李言生怒极反笑，道：“这可真够荒谬，金小姐身上竟有如此厉害的异能。”
　　宋天安抚似的拍了拍李言生的肩膀，道：“好在你我及时发觉，当下速将此事告知沈先生，再多做打算。”


第二十八章 
　　金曼终究是金家的小姐，弄死了倒可以推脱，活人却不好隐瞒，李、宋二人十分无奈，只得派人帮她换了身衣服，送回到金府。
　　李言生扯了扯衣领，烦躁道：“这金曼倒是不怕冷，冬天穿得这么凉薄，也要来叫我们不痛快。”
　　“罢了，”宋天低声打断他抱怨的话语，“她若不来，我们如何得知她隐藏的底牌，如今合该去寻沈先生，叫他早做打算。”
　　“这大冷的天，却要出门……”
　　“你先休息，我去便是。”
　　李言生闻言，目光却扫向了宋天的腰臀处，嗤笑道：“你是在暗示我不够卖力？”
　　宋天不慌不忙，沉稳道：“你太过操劳，当歇一歇，我去去便回。”
　　李言生气笑了，道：“你也同我忙碌了这些时日，我累，你亦不是铁打的身子。”
　　宋天沉默地盯着李言生看，半饷，李言生伸出了手，道：“我们一起去，顺便也同沈先生商讨一番婚事。”
　　“好。”宋天伸出手，捏住了李言生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竟有些手铐的感觉。
　　李言生习以为常，“牵”着宋天出了门，门外的风雪瞬间扑来，叫李言生冻得一激灵。
　　宋天便拧了眉，松开了握着李言生的手，从脖子上取下了自己的围巾，他道：“冷？”
　　李言生咬牙道：“不冷。”
　　宋天的嘴角勾起细小的笑，稍纵即逝，他将围巾套在了李言生的脖子上，细细地卷了三圈，道：“我热。”
　　李言生便不说话了，那围巾犹带体温，的确是暖和的。
　　两人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司机终于开来了另一辆车，宋天为李言生开了门，叫他先进去，自己方才进了车，又重新关上了车门。
　　李言生大半个脸闷在围巾里，只露出双眼，神色看着有些恹恹，宋天重新握上他的手腕，道：“睡一会儿吧。”
　　李言生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睡醒时，脸颊却有些暖，他睁开眼，入目的便是熟悉的黑色西服，鼻尖嗅到淡淡的檀香，却是沈先生房内惯用的。
　　“醒了？”宋天动了动略带僵硬的手臂，却叫李言生躺得更舒服了些。
　　“醒了便起来，宋天抱了你一个时辰。”沈先生亦开了口。
　　李言生稳了稳心神，尽量从容不迫地从宋天的怀里走下来，两人刚一分开，便失去了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同时生出一丝怅然来。
　　“若舍不得，你们便继续抱着。”
　　沈先生的话语平稳，但李言生愣是听出些凉意来，他便规规矩矩地坐下了，端起了茶盏，道：“这茶竟是温热的。”
　　“佣人换了数次。”沈先生答了一句，又道，“你夫婿已同我商议好，你喝过茶，便随他回去罢。”
　　李言生庆幸自己并未喝了这茶，倒免去了失态的举动，他咬牙道：“我哪里有甚么夫婿？”
　　“女子便是媳妇，男子自然是你夫婿，”沈先生从容不迫，细细同他讲道理，“纵使宋天愿意嫁你，你二人亦互为夫婿，以后当互相扶持，莫要再闹腾出事来。”
　　李言生还是有些莫名的气，他就不说话，倒是宋天郑重道：“定不负沈先生教诲，我与言生，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李言生听了这话，纵使心里有百般计较，却也没反驳。
　　沈先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唤了佣人拿了准备好的礼盒，一模一样的两个盒子，送给了李言生与宋天，道：“你们打开看看。”
　　李言生与宋天对视一眼，便一起打开了礼盒，只见里面是两块黑黝黝的石头，正是这些时日已为众人熟知的能量石。
　　两人正欲推辞，却听沈先生郑重道：“我送此礼物给你二人，是盼望你二人能在末世中保全自身，莫要当甚么丧尸。你二人跟随我多年，望君珍重，能在未来，再与我并肩作战。”
　　“谢沈先生。”
　　“谢沈先生。”
　　两人将礼物收下，沈先生却又道：“还有一份薄礼。”
　　话音刚落，王倾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走出，他手里亦拿着两个礼盒，却显得有些拘谨了。
　　沈朝阳笑道：“他们是我的小辈，合该叫你声嫂子的。”
　　王倾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手脚都有些放不开了。
　　“王先生莫要听沈先生胡说，”李言生笑得温温和和，手却很自然地伸出了，“礼多人不怪，王先生给的礼，我定是要收的。”
　　宋天看不太过去，便将自己手中的礼盒放在了李言生的手上，道：“莫要逗年轻人。”
　　李言生气鼓鼓地反驳：“你道我老？”
　　宋天哑然失笑，道：“你比我尚小些，哪里会老。”
　　王倾等着这一对“欢喜冤家”说完了话，方才又将手中的东西送出，这次两人倒是规矩接了，也拆开了，里面竟是两个精细的锦囊。
　　“这是你做的？”李言生用手摸着针脚，颇有些惊喜。
　　“闲来无事学的，”王倾低声道，“不是甚么金贵的东西，凑成一对，祝你们新婚快乐。”
　　“王先生真是秀外慧中，沈先生能娶得你，是他的福气。”李言生实心实意地夸赞，“今日来得匆忙，并未带上贺礼，改日再亲自送上门。”
　　“这便不必了吧……”
　　“定要收下。”


第二十九章 
　　两人有来有往地道了一会儿话，沈朝阳便轻轻地咳嗽了声，转过头对宋天道：“天色已晚，你们也该回去了。”
　　宋天看了眼窗外的阳光，竟也不反驳，点头道：“是该回去了。”
　　于是宋天握着李言生，王倾自觉地回到了沈朝阳的身边，双方各自告辞，分成两对未婚夫夫。
　　王倾感叹道：“他们感情真好。”
　　沈朝阳也不反驳他，只道:“无需羡慕，你我感情亦很好。”
　　“我羡慕他们少年相识，倘若你我早些相遇，不知有多好。”
　　倘若你我早些相遇，你是决计不会喜欢上我的。
　　沈朝阳如此想着，面上却一派温和，道：“我亦如此期盼，若有了你，何苦徒生经年寂寞。”
　　王倾心头一动，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金曼——她才是陪沈朝阳时间最长的人。
　　如此想着，便生出了些许涩来，恰在此时，沈朝阳突兀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姿势，同宋天握李言生时一模一样。
　　“莫要胡思乱想，我沈朝阳，只会喜欢你一人。”
　　王倾突兀笑了，他道：“我胡思乱想，你竟也看得出。”
　　“那是你并未隐瞒甚么，”沈朝阳的拇指摩挲着王倾的手腕里侧，道，“莫要害怕，只需信我。”
　　“好，我信你。”王倾轻易地许了承诺，他明明白白地清楚，沈朝阳只会给他想看的，却也死心塌地地相信，沈朝阳不会害他。
　　沈朝阳轻叹一声，道：“你随我来。”
　　他如此说着，却径自握着王倾的手腕，向前走。
　　王倾也由着他拉着，两个人从温暖的室内迈进了冰冷的室外，沈朝阳瑟缩了一下，过于明显，叫王倾亦做不到视若无睹。
　　沈朝阳冷静道：“外面风太大。”
　　王倾从善如流道：“朝阳，我有些冷，不若我们回房，披上披风再出门？”
　　沈朝阳犹豫了片刻，又冻得瑟缩了一下，才道：“那便回房。”
　　两人回了房间，换好了衣服，甚至带上了手套和围巾。沈朝阳带着一双羊皮手套，手指灵活地握着王倾，两人走过道道回廊，一路碰上了不少佣人，他们俱用揶揄的视线，偷偷打量两人的身影，沈朝阳镇定自若，王倾却有些躁得慌，但接收的视线多了，便也从容不少，脸却一直红着，叫沈朝阳忍不住，在转角处，俯**，轻轻地啄了一下，王倾的脸便更红了。
　　两人缓慢地走到了一处寂静的院落，王倾抬起头，便见到醒目的四个大字“沈氏祠堂”。
　　“你竟带我来了这里。”
　　“再过七日，便是你我的婚礼，纵使婚后能来，我亦想带你来此处，见见我的家人。”
　　“倘若他们有灵，见你娶了个男子，怕是要对你家法处置。”
　　“我爹奈何不了我，我娘是舍不得的，至于其他先人，我要娶谁，同他们有何干系？”
　　沈朝阳道得理直气壮，王倾便笑了起来，只觉得沈朝阳在他面前，与在旁人面前都不一样，要有趣温和得多。
　　“那我便随你进去祭拜，我家中并无祠堂，进了你家门，以后便入你家祠堂。”
　　沈朝阳听了这番话，竟很高兴似的，脸上的笑再也掩不住，握着王倾的手，迈进了大门。
　　两人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沈家先人的排位，沈朝阳言明了将娶王倾为妻，两人规规矩矩地磕头祭拜了一番，竟提前全了礼数。
　　王倾默念道：“岳父岳母在上，小婿有幸同沈朝阳结为连理，日后定将爱他护他，与他厮守一生。”
　　这番话也只有在心里默念，王倾也是有些计较的，这番话定不能当面对沈朝阳说道，沈朝阳纵使不生气，亦要“教训”他的。
　　两人出了祠堂，沈朝阳又挽着王倾的手，去了内库房，并非挑选甚么礼物，而是当着内库房众人的面，将一把钥匙交给了王倾。
　　王倾看着掌心的钥匙，神情怔忪，他问：“给我这个，做甚么?”
　　“你我相识许久，我未曾送你甚么像样的礼物，现将这把钥匙赠与你，从此以后，你在我的内库里看上甚么，直接拿走便是。”
　　王倾只觉得手中的钥匙灼热起来，他推拒道：“我不需要这把钥匙，也不需要甚么东西……”
　　“但我想送予你，”沈朝阳的呼吸带了一丝白气，“想将这把钥匙，交给我心爱的妻。”
　　王倾便再也道不出拒绝的话了。
　　沈朝阳压着他的手指，半强迫他握紧了手中的钥匙，道：“内库里有不少有趣的东西，你若有空闲，便多去看看，多去挑挑，总归俱是你的东西。”
　　两人出了内库，便向卧房走去，王倾犹豫良久，却依旧唤。
　　“沈朝阳。”
　　“嗯？”
　　“你赠我如此厚礼，我却没甚么可报答的，”王倾的嘴唇发白，人亦有些急，“是我高攀了你……”
　　“你道什么胡话，”沈朝阳斥道，竟有些怒意，“你将自己赠与了我，便是最大的厚礼，你不知晓，我有多想要你。”
　　王倾抬眼看沈朝阳，那张脸如梦似幻，与自己截然不同，他做梦亦难梦到，会有一日同沈朝阳在一起，会有机会成为沈朝阳的妻，会得到沈朝阳的爱意。
　　他便也生出一丝惶恐来，怕眼前人是梦，怕眼前景是梦，怕梦醒了、便甚么都没有了。
　　王倾攥了攥掌心，下一瞬，却略踮起脚跟，吻上了沈朝阳的唇——他又亵渎了他心中的仙子。
　　沈朝阳呆愣一瞬，便伸手扣住了王倾的脑后，凶狠地回吻。
　　漫天飞雪，佳人在怀，有情人唇齿相依。
　　沈朝阳松开了王倾的唇，却一把将人抱起，他道：“王倾，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甚么等不及了？
　　王倾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模模糊糊似抓住了甚么，但坠入沈朝阳深邃的眼，又像是甚么都不明白、不知晓似的。
　　沈朝阳抱着王倾，一步一步地走向归途，园子里却突兀地响起了钟声。
　　那钟声鲜少响起，却叫沈朝阳同王倾的脸色俱变。
　　王倾的嘴唇发白，他问：“出事了？”
　　沈朝阳闭了闭眼，漠然道：“是祸躲不过。”


第三十章 
　　沈朝阳将王倾放下了，冷然道：“此处离密道不远，你速去那边，护好自身。”
　　王倾双脚着地，站稳身形，却轻声问：“你又要我去躲？”
　　“不躲又能如何？”沈朝阳的神色更为冷漠，似有几分不耐，“你在我身边，我亦要**护你，莫要闹了，听我的话。”
　　“我不是在闹，你也莫要故意气我，好叫我走，”王倾握着沈朝阳的手腕，面色苍白，人却很固执，“沈朝阳，我再也不想躲起来，叫你一人去独面风波。”
　　沈朝阳脸色稍霁，抬起手摸了摸王倾的后脑，温言道：“倾倾，我知你担忧我，只是此刻情形危险，你乖乖听话，先去躲避。”
　　“不，我要同你一起去，”王倾的眼里有光，似是十分倔强，“朝阳，我害怕。”
　　“怕甚么？”沈朝阳低垂下眼，似有不解。
　　“我怕你会出事，我看到了——”王倾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直直地盯着沈朝阳看，握着沈朝阳的手却瞬间变软，他四肢无力，却被沈朝阳抱住了腰身。
　　沈朝阳将手指上的细小针管拔出，他无奈却温柔，俯**，亲了亲王倾的面颊，又抹下他的眼皮。
　　“我的确会出事，”沈朝阳话语平稳，“所以不能带你去。”
　　他不慌不忙地抱着王倾到了密道前，又将人递给了佣人，叮嘱道：“仔细照顾好他。”
　　那佣人已然接过了王倾，却没有得到离开的指令。沈朝阳垂眸看了一会儿，从衣衫摸出一个盒子来，打开盒子，正是两枚玉石制成的戒指。
　　他握着王倾的手，将戒指套进对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合适，不枉费他之前悄悄量过。
　　沈朝阳站在原地，望着王倾的睡脸，满心满眼都是不舍。
　　可，不舍又能如何？
　　沈朝阳面无表情地别开了眼，他不再迟疑，转身离开，他走得很快，没有回望，像做了决定离开的孤狼。
　　王倾紧闭着双眼，像是梦到梦魇，透明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平生半分凄凉。
　　那佣人是沈家多年忠仆，纵使不忍，亦抱紧了王倾，转身便向密道潜入。
　　沈朝阳愈走愈快，很快便到了大厅，宋秘书等人正在等他，急促地向他汇报着当前的景象。
　　谁也未曾想到，末世竟然就这样提前到了。
　　连日缠绵的雪，叫不少人发了低烧进了医馆，往年亦是这样的，众人虽有警惕之心，但见病人服药便可退烧，亦没有多少警惕，毕竟依照周方圆所言，他记忆中的末世，最开始时是无数人陷入高烧昏迷之中，连日不退。
　　因而这些病人突然暴起，撕咬众人时，众人俱是不可置信，纵使早有手段，却依旧死伤不少。
　　傅元帅的士兵尚在主城外，只能依靠民众自发地控制“丧尸”，但因着这些病人外表看来与常人无异，纵使来人有枪，亦下不了狠手，最终付出了远比预想中更大的代价。
　　大部分参与维序之人，都曾看过那小册子，亦知晓被咬后，便会染上那种怪病，要么成为丧尸，要么成为异能者。
　　有人站了出来，主动挽起衣袖，道明情况，叫医生将他们束缚。
　　有人却背过了手，强做镇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事发地。
　　沈家人的确在墨城拥有超凡地位，却对眼前的一切无可奈何，或许等一切布置好，众人能快速反应，但变故来得突然，墨城范围内的数十家医馆和医院同时爆发，兼之些许在家养病的病人骤生意外，风波看似已被压制，但再乱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方圆双目赤红，他不明白他的记忆为何会出错，末世提前到来，病人症状也与前世大为不同，叫诸多布置，都落成了空。
　　众人复杂的视线俱投掷在他的身上，叫这个尚且年轻的顾问，几乎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沈朝阳却在此刻开了口，他道：“诸多命令，皆出自我一人之口，莫要为难周顾问。”
　　“不——”
　　周方圆猛地抬头，急欲反驳，却被沈朝阳的话语打断。
　　“况且，若没有周顾问，我等如何能下定决心，储备物资，此刻又如何能端坐此间，忧愁未来？”沈朝阳目光如炬，扫过这些心思变动之人，“正是因未周方圆的提醒，我们才早有准备，纵使细微之处有所变动，也当是此末世与彼末世有细微不同。”
　　众人默不作声，亦有脸皮薄的，此刻已惭愧低头。
　　“变故来临前，我刚刚获悉消息，”沈朝阳不急不缓，话语却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金家的金小姐，已然有了异能，正是刀枪难入、受伤自愈的神通。”
　　众人哗然，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朝阳。既然有异能者提前到来，这岂不是证明，末世尚且有救？
　　沈朝阳却并未着急说话，只是端起了茶，低头抿了一口，又从容道：“依照周方圆之前所言，需先生一回大病，病中人要么变成丧尸，要么变成异能者。”
　　“如今高烧不断，变成服药退烧，既有人变成丧尸，自有人变成异能者，只是众人并未发现罢了。”
　　“那、那如何判断一人成了异能者？”一位顾问俯身前倾，问出了在座众人的疑问。
　　沈朝阳将视线投到周方圆的身上，眼含鼓励。
　　周方圆抿紧唇线，道：“异能者身上，会出现一处印记，大多在手掌心，不同人的印记不同，记忆中，亦发生过有人假冒之事。”
　　“异能者又如何使用自身的异能？”这句话却是沈朝阳问出口的。
　　“我并不知晓，”周方圆摇了摇头，“我上一世亦不是异能者，只能那些人说过，身随心动，自然而然便会了。”
　　“倘若没有异能，可有法子能获得异能？”又有人急切地问。
　　沈朝阳却在此刻开了口，声线凉薄：“自然是有的，叫丧尸咬上一口，若变不成丧尸，自然会变成异能者。”
　　随后大家又陆陆续续地询问了一些问题，周方圆显得很谨慎，多次道：“我的记忆可能会出错，诸位谨慎判断。”
　　沈朝阳不知何时，已经写好了一封信，他将信件交给了身后的佣人，道：“务必将此信送到林总督府上。”
　　话音刚落，却见一人连滚打趴闯入了大厅，来人满脸血污，抬头却道：“沈先生，林、林总督被咬了。”
　　沈朝阳面色不变，人镇定得可怕，他问：“人在哪里？”
　　“就、就在沈宅外的车上，”那人瑟瑟发抖，显然是怕极了，“小的得了总督大人的命令，进宅子里问沈先生一句话。”
　　“道。”
　　“沈、沈先生，我林秋白，你收还是不收？”
　　沈朝阳嗤笑一声，漠然道：“收。”
　　“沈先生——”
　　“这不可行啊，沈先生——”
　　沈朝阳充耳不闻，挽了下袖口，道：“诸位不必担忧，我会将人严加看管。我见有人方才紧盯手心，若有了异能者标记，亦可先行离开。”
　　人群中发出细碎的声响，良久，有人向前跨了一步，或作揖离开，或径自离开。
　　沈朝阳心中微痛，却心知人各有志，强行挽留，亦不能叫人心齐。
　　沈朝阳唤人将林总督抬进了沈宅，安置在了偏僻的院落里，派众人身着厚实棉服把守。
　　沈朝阳倒也胆大，凑近了同林总督道了几句话，甚至握了握对方的手，待人被抬进锁死门窗的房间后，他方才回了房间，又将手心的小纸团打开。
　　小纸团上是沾血写的字——“我无病”
　　无病却谎称有病，怕是在筹谋些甚么。
　　沈朝阳将手中的纸条烧了，洗了洗手，随口问道：“王倾可在等我用饭？”
　　佣人沉默不敢言。
　　沈朝阳捏了捏手指，道：“竟是忘了，我已将他送走了。”


第三十一章 
　　沈朝阳一直在思索，上一世他究竟遭遇了甚么，思来想去，却终究得不出答案，末世骤然降临，沈朝阳却并不慌张，他已将他唯一挂念之人送走，便无惧死亡。
　　沈朝阳喝了口暖茶，依旧不紧不慢地处理事务。首要的，便是号召病人前往“救世亭”的周边，死马全当活马医治，若能促使病人向异能者的方向转变，自然是喜事一件。
　　沈朝阳亲自写了千字的书信，连夜送到了多处报社，叫报社印刷好，第二日免费发放给民众，却不想书信刚刚到了报社，就被报社的工作人员泄露出去，民众口耳相传，竟有不少人，连夜抬着担架、卷着铺盖，便直接去了那救世亭的附近。
　　沈朝阳在深夜里获悉了消息，亦得到了大概的数字，他才恍然察觉，在墨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有无数人患了病，但因着那些科普的册子，因着那或许变成丧尸、或许变成异能者的可能，却硬要挨着，不愿去医院救治。
　　一件事有利就定然有弊，好在如今依旧有法子弥补。沈朝阳又等待了几日，傅元帅的兵依旧没有进城，联系上林总督如今装病，沈朝阳便派遣了半数的暗线，潜入各处“救世亭”周围的人群中，引导民众的情绪，促使他们自发地选拔出合适之人，起到警戒、督促的作用。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随着末世的来临，有不少获得异能的暗线，宣告脱离沈家的掌控，选择自谋生路。沈朝阳没用任何手段镇压，反倒坦然道：“沈家一贯来去自由，若有想走的，径自走，不必回头。”
　　纵使留下的，也少有人愿意深入到救世亭的周围，毕竟，这几日，救世亭的周围，已经突然暴起了数个丧尸，可谓十分危险。
　　转机发生在沈先生发布公告后的第七天，这一天，聚集在救世亭周围的病人，竟有三分之一掌心多了印记——他们没有变成丧尸，却变成了异能者。
　　这消息足以让民众欢欣鼓舞，他们俱以为，末世出现了转机，凭借着异能者的力量，他们足以应对那些丧尸。
　　而尚未得知结果，依旧在“病中”的病人和家属们，也生出了无限的希冀，他们亦认为，自己将会同那些异能者一般幸运。
　　沈朝阳收到消息后，却皱紧了眉，叹息道：“光暗伴生，祸福相依。”
　　之前备好的安全区现已尽数打开，沈朝阳这些时日，连同墨城的商会成员一起，敦促老幼妇孺及早搬迁，并再次写信，鼓励异能者尽早掌控自身的力量，参与绞杀丧尸。
　　但沈朝阳这次的信，却起不到多少作用了。
　　越来越多的异能者出现，却未见多少新丧尸出现，纵使偶尔冒出一两个，亦被异能者连同普通人一起灭杀，这让民众的信心空前高涨，有胆子大的，甚至想将子女从安全区里接出来，在他们眼中，末世也不过如此，无须太过恐慌。
　　沈朝阳拧了拧眉心，他这些时日都睡得极少，但每一分每一秒俱要掰开去用，容不得他多做休息。
　　他披着大氅，赶到了墨城最大的医院，此处汇聚了墨城最好的中医与洋医，双方共同钻研这丧尸的病症，却没有甚么结果。
　　中医大夫们折腾出了几副汤药，但只能强身健体，却救不了病人。洋医生们调配着药剂，亦试图弄出疫苗来，但终究技术有限，那疫苗打进动物体内，动物便会立刻暴毙，又如何能用在人身上？
　　沈朝阳宽慰了两方的医生，却在离开时，接过了一位洋医生颤抖着手送上的铁盒。
　　沈朝阳温言道了句：“谢。”
　　那医生却挣扎着，又想将铁盒取回，沈朝阳用空闲的手握住了医生的胳膊，平静道：“既已给了我，就莫要再试图讨回。”
　　“但那疫苗——”医生道了一半，在沈朝阳冷静的眼神下禁了声。
　　“我知其中的风险，”沈朝阳将铁盒收入袖中，从容不迫，宛如古时的士大夫，“但我愿试。”
　　“不若抓些人过来……”
　　“我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了？”沈朝阳低声反驳，夕阳撒在他的身上，像渡了一层佛光。
　　医生无从反驳、满目是泪，便见沈朝阳别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医院，这亦成了多年后，他同孩子反复提及的画面。
　　--
　　沈朝阳回沈宅时，便见沈暮雪在门口等，他看了对方一眼，笃定道：“已有了异能？”
　　“有了。”沈暮雪坦然回答。
　　“何种？”
　　“金系异能，触碰便可使事物变成金属，偏向攻击性。”
　　“不错。”
　　沈朝阳夸赞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却听沈暮雪道：“叔父，我会护好沈家，亦会护好您，望您莫要做傻事。”
　　沈朝阳脚步不停，却反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我要做些事？”
　　沈暮雪沉默不语。
　　“沈暮雪，你亦长大了，”沈朝阳背对着沈暮雪，话语难得温和，“若我消失不见，你担得起沈家便担，担不起，亦是沈家的命数。”
　　“叔父——”沈暮雪向前跨了一步，难得失态。
　　“我的事，无须你挂念。”
　　沈朝阳落下了最后一句话，他缓步走到了自己的院子，却并未回主屋，反倒是打开了王倾惯常住着的屋子。
　　房间内的摆设没有丝毫的改变，沈朝阳甚至在书桌上，看到了翻了一半的书籍。
　　他的手指划过了书页上的文字，像在爱抚情人的脸。
　　他曾想过将王倾束在身边，叫他与他同生共死，但终究，下不去手。
　　他低估了末世的危机，也高估了自己的心性，他一贯是天子骄子，亦一贯站在他人面前、守护他人，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安居幕后，叫他人为他送命。
　　沈朝阳将铁盒从袖中抽出，划开了盒盖，内里是冰冷的注射器与泛蓝的药剂。
　　沈朝阳用注射器抽出了药剂，卷起了衣袖，不再迟疑，扎进了皮肉里。
　　“沈朝阳——”
　　王倾猛地睁开了双眼，却见陌生的床幔，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浑身却没有甚么力气，他的眼前又闪现了那可怖的一幕，他想要阻止沈朝阳，但梦却醒了。


第三十二章 
　　白茫茫的世界。
　　沈朝阳睁开双眼，险些以为自己已经离世，但他的脚踏在地面上，却毫无触觉，他低下头，发觉自身穿着单薄的青衫，但并不冷，许是在梦中，许是发生了甚么诡谲的情况。
　　沈朝阳并不慌张，他选了一个方向，便径自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处镜子。
　　那镜子同他惯常用的并不相似，反倒像西洋镜般清晰，沈朝阳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形，镜中人身上的衣物却与自己截然不同，甚至沾染了斑驳血迹。
　　沈朝阳漠然道：“你是何人？”
　　那镜中人同样漠然，却道：“是你，又并非是你。”
　　“莫要装神弄鬼。”
　　“莫要不敬鬼神。”
　　沈朝阳嗤笑一声，道：“你不是我。”
　　镜中人咧嘴大笑，消失不见，镜子也如波纹般变幻莫测，最终呈现出近似影片的画面。
　　入目的先是数具陌生人的尸体，画面不断向上，层层叠叠的尸体映入沈朝阳的瞳孔内，沈朝阳面色不变，他亦杀过人，镜中的场景固然可怖，他却并不害怕。
　　尸山漫无边际，似乎永远都到不了顶端，沈朝阳耐心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见了一双干干净净的靴子。
　　黑色的长筒靴踏在尸体上方，黑色的裤腿包裹着修长的大腿，沈朝阳拧紧眉梢，又见一双苍白而熟悉的手。
　　画面依旧缓慢而磨人地向上移动，沈朝阳却叹息出声，道：“他的身形，同王倾一模一样。”
　　镜子波动一瞬，画面轻轻摇曳，似乎因沈朝阳提前揭露了真相，而心生不满。
　　下一瞬，王倾的面容完整地暴露在镜子中，镜中人在擦拭一把尖锐的刀，白布抹过红色的血滴，刀刃锃亮而摄人。
　　沈朝阳看了一瞬，就别过了眼，他实实在在地思念王倾，却也不会在他人的身上寻找慰藉。
　　“他是王倾。”
　　“他不是。”沈朝阳用一模一样的声线反驳他，“他不是我的王倾。”
　　“他是，你死了，他便会变成这幅模样。”
　　“我死了么？”
　　“未曾。”
　　沈朝阳轻笑出声：“那他便不会这般。”
　　“不好奇他为何会如此？”
　　“你若想说，自然可以说，你若不想说，我沈朝阳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我若不是你，倒还真信了你这番说辞。”
　　“但你终归不是我。”
　　镜子中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然变幻，沈朝阳在镜中看到了一个丧尸模样的人，却像极了自己。
　　“你变成了丧尸？”
　　“不，是你变成了丧尸。”
　　沈朝阳理了理袖口，从衣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刀，极为自然地射向了镜面，刀尖插进了镜中丧尸的胸口。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破碎的镜片四散炸开，沈朝阳从容不迫后退一步，他道：“还有甚么把戏，不妨一并使出。”
　　“沈、朝、阳。”
　　沈朝阳仰起头，眉眼间满是矜贵自信，他笃定镜中人伤不了他，否则他如何能在此刻依旧安然无恙。
　　“如何能从此处离开？”
　　“哼——”
　　沈朝阳亦只问了这一次，得不到回应，他便撩开衣裳下摆，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喂，沈朝阳——”
　　沈朝阳默不作声，双眸合紧，似是真睡着了。
　　“沈朝阳、沈朝阳、沈朝阳……”
　　那人絮絮叨叨地唤着沈朝阳的名字，沈朝阳却不为所动，坐得极稳。
　　最后，那人叹息一句，道：“算我输了，你且睁开眼，时候快到了。”
　　“甚么时候？”
　　“你离开的时候。”
　　沈朝阳缓慢地睁开双眼，便见眼前平白又出了一面镜子，镜子中不再是同他相像之人，亦不是王倾的身影，反倒是金曼。
　　沈朝阳的眉眼间倒生出一丝疑惑来，眼前的金曼头发已经向上盘起，做的是妇人的打扮。
　　金曼像是极焦躁似的，踏着高跟鞋捏着帕子小跑着，画面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化，沈朝阳看了一会儿，便认出了此处是他的沈宅。
　　金曼做妇人打扮在沈宅奔跑？
　　沈朝阳神情莫测，他想到了金曼同他退婚的缘由。
　　那上一世，究竟发生了甚么？
　　金曼越跑越快，最后摔倒在地，漂亮的裙摆微微卷起，露出狰狞的伤口——金曼厌恶地盯着自己的伤处看了一会儿。
　　半饷，她似是终于下定决心，重新爬了起来，这次她却掉转方向，向沈朝阳的庭院跑去。
　　沈朝阳在镜子外皱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金曼又从庭院中离开了，她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浸了毒液的腐烂的花朵。
　　沈朝阳站在原地，在镜子外等了又等，他终于等到了这出戏的结局——十余个丧尸突兀出现在镜子中，直直地向庭院走去，他并未听到尖叫的声音，却听到了剧烈的响动声。
　　他便知晓，另一个“自己”出了事，大抵是活不了了。
　　奇异地，他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毕竟那人总归不是自己，而能被金曼算计到，说到底，也是太多放纵自身、掉以轻心。
　　他倒是对金曼刮目相看，过往他以为金曼最多是见死不救、推波助澜，却未料到，她竟能如此果决，在自身被咬后，立刻将丧尸引入他的园子里，打得便是拖人下水的主意。
　　镜中的画面结束了，沈朝阳便道：“我可以走了？”
　　“可以。”那声音疲惫又无奈。
　　沈朝阳便见眼前骤然出现一道金色的路，他抬起脚，缓步踏上归途，又听那人问：“你当真喜欢王倾，要同他在一起？”
　　“与你何干？”
　　“那便是真的喜欢了，”那人下了决断，却道，“你的王倾，疯了便会嗜杀成性。”
　　“我不会叫他疯，纵使他疯了，想要杀人，亦随他的兴。”
　　沈朝阳落下这句话，那人便沉默下去，不再言语。
　　金色的道路走了一刻钟，沈朝阳便看见了熟悉的房门，他抬起手，轻轻向里推，下一瞬，眼前一黑，便似坠入梦境。
　　沈朝阳猛地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褥上，床侧是宋秘书，似在同人低语。
　　沈朝阳转过头，道：“在说甚么？”
　　宋秘书既惊又喜，道：“沈先生，您醒来了。”


第三十三章 
　　“如今情形如何？”沈朝阳躺在床上，轻声询问。
　　“并无异动，”宋秘书低声回答，又补充道，“您晕倒了三个时辰。”
　　沈朝阳抬起右手，在掌心看到一个钟表模样的图案，神色未变，只道：“那还好。”
　　一旁的沈暮雪却上前一步，道：“叔父以后莫要如此，沈家离不开您，我亦离不开您。”
　　沈朝阳不置可否，又问道：“王倾可到了阳城？”
　　“尚无回信，但估量脚程，今晚该有消息了。”宋秘书谨慎地回答，好在沈朝阳也只问了这一句。
　　昏睡了三个时辰，沈朝阳似还有些疲惫，便道：“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
　　宋秘书与沈言生得令退下，沈朝阳却又抬起了右手，时钟的图案隐约发光，沈朝阳心念一动，室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蹙起眉，径自下了床，拿了茶杯随手掷向地面，茶杯在半空中停滞一瞬，却又顽强而自由地摔落在地。
　　沈朝阳的脸上渗出了极细的汗。
　　冒险而为，但结果却并不坏，纵使如今力量微弱，但他实打实地拥有了异能——他能掌控时间。
　　沈朝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看得足以让人心生向往，可惜无人观赏、稍纵即逝。
　　沈朝阳推开了房门，唤来佣人，道：“今日帮我热两个包子。”
　　佣人领了命令，便去了厨房，这包子自然不是寻常的包子，乃是王倾之前做好的，数目也不多。自王倾离开后，沈朝阳又患上了厌食症，也唯有王倾留下的东西，才能多吃几口。
　　沈朝阳在书房中处理了几件紧急的事，便有佣人将热腾腾的包子端了上来，还附赠了一碗参汤，沈朝阳便伸手拿了包子，刚刚吃了半口，却吐了出去。
　　他盯着包子看了片刻，便将包子随手扔到了盘子里，又抽出了抽屉，从中摸出一把枪来，子弹上膛，指腹压在扳机上，却并不慌张。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外响起佣人恭敬的声音：“先生，我来撤下盘子。”
　　沈朝阳沉默不语，过了片刻，门外又响起了佣人的声音：“先生？先生？我进来可以么？”
　　沈朝阳将保险栓打开了，他面容沉静，盯着门口。
　　房门谨慎地开了一条缝隙，门外似乎并不止一人，另有人不耐烦地推开了门，门外人同沈朝阳打了个照面，脸上尚未聚拢出惊异的情绪，只听“嘭——”的枪声。
　　推门人的眉心中央多出一道血孔，直直地向前倾倒，轰然倒地。
　　那佣人吓得一呆，下一瞬，直接吓跪在地，颤着声，道：“沈……沈先生。”
　　“为何选择背叛？”
　　沈朝阳低声询问。
　　“我……我害怕，那人、那人是异能者。”
　　“沈家亦有诸多异能者，况且他人的能力高低，并不能成为你的庇佑。”
　　那佣人呐呐不敢言，看着狼狈极了，沈朝阳却依旧抬起了枪，道：“不忠之人，不得善终。”
　　“嘭——”
　　子弹出膛，那佣人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却并未感受到剧痛，他挣扎睁开了双眼，竟见到诡异的一幕。
　　那子弹距离他不过两三公分，却不再向前，反倒向后退去，子弹返回膛道，沈朝阳的手亦极为诡异地动作——他将射击的动作彻底倒着做了一遍。
　　沈朝阳睁开双眼道：“算你命大，去管家处领了工钱，速速离开吧，我沈家，不收不忠义之人。”
　　那佣人死里逃生，听闻了这番话，当即便叩头告罪，再抬起头，眼中竟已渗出泪来。
　　沈朝阳嗤笑道：“哭甚么，既留了你一条命，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再费一番力气。”
　　“沈、沈先生，”那佣人抬起头，鼓足勇气般道，“请您务必小心，有很多人，想要您的性命。”
　　“你倒不如直接告知我，究竟是何人指示的你？”
　　那佣人却紧闭双唇，默不吭声了。
　　沈朝阳轻轻叹息道：“罢了，下去吧。”
　　那佣人似十分不舍般，但到底还是咬紧牙关，转身离开了。
　　沈朝阳低头看着掌心，凝神试图找到刚刚玄妙的感觉，却只换得了头痛，他摇了摇头，叹息道：“还需一些时候。”
　　还需一些时候，才能积累到足够的力量，能去接王倾回来。
　　沈朝阳曾有恩于阳城的安家家主，他自周方圆的“预见”中，获悉对方将会获得一项特殊的异能，亦能在末世里，安稳立足。
　　他便将此事提前告知了安家家主，并以恩情，换来了对方对王倾的照看与守护。
　　如果可以，他自然不想同王倾分别，但末世初期，他几乎必然要遭遇劫难的，许会直接变成丧尸，许是没有异能、为人宰割。他沈朝阳可以将生死视作小事，亦可以在磨难中泰然处之，却不忍他的倾倾，因他陷入危机之中，因他多吃些苦。
　　他一直在犹豫不决，在留王倾在身边，与送走他间徘徊不定，直到末世提前到来，当他听到钟声响起，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送王倾走。
　　这里是他一人的战场，他不能把王倾也卷入其中。
　　他想获取强大的力量、足够安全的空间，再迎娶他心爱的男人。
　　※※※※※※※※※※※※※※※※※※※※
　　补齐


第三十四章 
　　“请王先生回去。”佣人恭敬却强硬地挡住了王倾的路，王倾皱起眉，到底没有难为对方，转身便回了房。
　　他醒来数日，已知晓他身在阳城，亦从安家家主的手中拿到了沈朝阳的亲笔信，信中，沈朝阳先是诚恳道歉，又言明利害，硬是叫王倾消了几分气。
　　但纵使不那般生气不解，却也还是免不了难过，王倾心知，他是太弱了，才让沈朝阳不忍心留他在身边。
　　与风波骤起的墨城相比，阳城却一片安稳，王倾人虽无法离开，但消息还是通畅的。
　　他知晓那末世到底提前到来，亦知晓墨城仰赖着沈先生提前做的布置，勉强在可控范围内，总有些是他不知晓但能猜到的——譬如沈先生此时身在危及之中，而他在千里之外，却不能赶回去，与他同甘共苦。
　　弱小本无罪，但此刻却成了阻碍，王倾从未如此地清楚地明了，他于沈朝阳，却是一种累赘与负担。他颇有些心灰意冷，偶尔也会萌生放弃的想法。他想，他本就是最普通的人，如何能担得起沈朝阳的爱。
　　不过几口饭食而已，离了他，沈朝阳亦能照常过；不过是相处时长，产生的暧昧情愫，时间久了，总能分辨得清、消散得尽。
　　但每当他如此颓废地想，却总会重重地打下自己的的手背，将手背拍得通红。他提醒自己，他的沈先生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他的沈先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神，才将他送到这安全的地方，他的沈先生并非不爱他，正是爱惨了他，方才会选择将他推开身边的漩涡，他的沈先生总会有一日，会想着接他回去，完成他们未尽的婚事。
　　但，那又要多久呢？他的沈先生，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受到伤害，会不会……熬不过去呢？
　　他焦躁不安，偏生又无可奈何，他听闻有异能之人，掌心会有印记，但他无数次盯着双手的掌心，却甚么都没有发现。
　　他会是个废人么？
　　他仿佛已经是了。
　　--
　　沈朝阳这日去看了林秋白，林秋白所在的院落几近轮换，如今俱换上了沈朝阳的心腹，他也不必装疯卖傻，可以做正常模样。
　　沈朝阳踏入院落时，恰好见林秋白在吃点心，他吃得并不精细，反倒有几分粗狂。
　　沈朝阳脚步一顿，便刻意发出些声响，林秋白放下点心，叹息道：“如此光景，哪里顾得上礼节。”
　　沈朝阳避而不答，反倒是说明来意：“嫂夫人来了沈宅，想见见你。”
　　“不见。”
　　“不见？”沈朝阳眉头稍挑，似是不解，“林总督与夫人相伴近二十载，名下亦有一子，如今亦是有为少年，你躲在我沈宅，便是不见？”
　　林秋白哂笑一声，平静道：“沈朝阳，如今末世到来，你的大脑里，可有些多余的记忆、诡谲的场景？”
　　沈朝阳面色不变，坦然道：“并无。”
　　“那你是如何遇见末世将临，又是做出诸多的布置？”林秋白反问道，态度却称得上温和。
　　“最先发觉不对，乃是金曼向我提出了退婚，”沈朝阳坐在桌旁，依旧恪守礼仪，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错，“后来，则是麾下谋士主动坦白，便做出了相应布置。”
　　“那你倒是幸运，”林秋白捏了块点心，塞到了口中，道，“不必想起这些糟心事。”
　　“想起？”沈朝阳神色微动，话语中带了一丝亲近，“莫非，你想起了甚么？”
　　“自然是想起了，”林秋白咬着点心，话语温和，“我不过是想起发妻将我亲手推到丧尸群中。”
　　沈朝阳默不作声，此刻似乎道什么，都无异于伤口撒盐。
　　“我与她青梅竹马、举案齐眉，我不曾娶妻纳妾，亦不曾拈花惹草，但她依旧下得了狠心。”
　　“但我偏偏又不能恨她，她是为了我与他的儿子，只是在她心中，能救的自然该是儿子，而非我。”
　　“我不能恨她，到底怨上了她，便只能避而不见，叫我再仔细想想。”
　　沈朝阳待林秋白道完了，反问他：“这便是你撇下政务，龟缩在沈宅的缘由？”
　　林秋白平静道：“沈朝阳，我已有了未来的记忆，这墨城将会沦为人间地狱，我林秋白管不了，亦不想管。”
　　“墨城上百万人，你乃是此处总督，却同我道，管不了，亦不想管？”
　　“沈朝阳，你可知你如今费尽心机，救下的每一人，他日必将矛头对准你身，”林秋白直视着沈朝阳，道出心中所思，“你太过幸运，不必有那些记忆，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在这末世之中，试图救人之人，死得将会最快。”
　　沈朝阳却不回应这一句，只道：“上一世，嫂夫人救了贵公子，却舍弃了你，虽有些冷酷，却也是无奈之举。门外的嫂夫人，却是同你相伴二十余载，与你感情深厚之人，她如今等在门外，形容消瘦，你总要见她一面，给她个痛快。”
　　“沈朝阳，我尚未想清楚、想明白。”
　　“林秋白，你见我，需要甚么想清楚、想明白的？”
　　门外突兀地传来了女声，林秋白面色一变，去看沈朝阳，却见对方的脸上的惊讶并不作伪，便只得叹息道：“素霞，你进来便是。”
　　们被推开，自门外进来一位端庄妇人，那妇人面色白净，脸上虽有怒意，却不见刻薄，甚至颇有涵养，向沈先生歉意道：“沈先生，我避开了佣人直接寻到了这里，俱是我的错，不必责怪下人。”
　　“嫂夫人见夫心切，我又如何能狠心责怪。你们夫妻既已相见，我便不做打扰，待聊完话，指个佣人寻我便是。”
　　“沈朝阳！”
　　“多谢沈先生。”
　　夫妻二人反应不一，沈朝阳却直起身，径自向外走了。
　　他见这夫妻二人同处一地，便止不住思绪，去想念他的倾倾，心里平生了几分烦躁，不耐烦同他们在一起了。


第三十五章 
　　林秋白到底和林夫人离开了沈宅，临走前，却同沈朝阳商议，要将总督之位拱手让出，谁愿意做便去做，他林秋白是不愿做了。
　　沈朝阳不置可否，倒是问了句林秋白的打算，林秋白苦笑道:“不瞒你说，我要同家人收拾行囊，尽快赶向安稳之处。”
　　“安稳之处？”沈朝阳着重重复了这四个字。
　　林秋白却抿紧嘴唇，一副不欲再说的模样。
　　沈朝阳叹息道:“若是真有甚么安稳之地，林兄上一世何至于有那般结局？”
　　“那是我出发得太晚了，”林秋白反驳道，“我上一世为这墨城鞠躬尽瘁，墨城民众却未曾为我考虑半分，最终延误了离开的大好时机。”
　　沈朝阳摇摇头，反问道：“你既是在途中出的意外，又如何能知晓那安稳之地定然安稳？你在墨城，尚且有些基业，纵使不做这总督，依旧有所仰仗，但你一旦离开，便如浮萍，只能仰仗所谓记忆。你可曾想过，那些记忆若是错的，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自然知晓这条路并不好走，”林秋白坦言道，“但亦是唯一之路，沈朝阳，看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我姑且再劝你一句，墨城不值得，沈家，亦不值得。”
　　沈朝阳并未回应这一句话，林秋白便以为，沈朝阳是已经下了决断，不会变更了，他叹息一句，匆匆离去，并未回头，也就错过沈朝阳脸上细微的波动。
　　--
　　转眼便到了腊月，墨城已经连续十日并未发现一例丧尸，倒是又多了不少异能者，紧绷着的民众，如今已经放松大半，甚至开始期盼着新年的到来。
　　林总督隐退后没多久，他曾经的下属刘宗接任了新任总督的位置，鲜有人知晓，刘宗乃是沈朝阳的心腹，整个墨城，已大半掌控在沈朝阳的手下。
　　沈朝阳借助刘宗之手，敦促民众勤练异能，虽有成效，但远比预料得要缓慢得多。
　　刘宗的上台，依旧挡不住沈朝阳身边层出不穷的刺杀，下毒已是家常便饭，各种暗箭与子弹更是层出不穷，沈朝阳在这种密集的暗杀中，一点点熟悉、修习他的异能，最危急之时，他亦放弃拔枪，反倒是用异能将子弹的冲势定格，再一点点倒转时光，虽保全了性命，代价却是接连三日，都只能躺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
　　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的氛围中，终于到了李言生与宋天结婚的日子。李言生曾隐晦同沈朝阳提过，可以取消婚事，毕竟定好的两对新人，如今只变成一对，着实有些尴尬。
　　沈朝阳却镇定道：“我与王倾要拖延些时日，你与宋天，还是早些办了吧。”
　　李言生便轻轻叹了口气，道:“好。”
　　末世来临后，李言生与宋天俱有了异能，李言生可掌控雷电，宋天可掌控风雨，周方圆甚至笑言，这异能亦是凑成对，合该他二人在一起。
　　李言生不搭话，倒是宋天从袖中取出了一把精致的糖果，递给了周方圆，道：“喜糖。”
　　周方圆笑着接了，又道：“你们前世便在一起的，亦是恩爱缠绵。”
　　宋天“嗯”了一声，便去看李言生，李言生脸上却是漫不经心，道：“我要回去了，你还呆在这儿?”
　　“自然是要同你一并回去的。”宋天沉声道，伸手拿了佣人手中的披风，很自然地帮李言生套好。
　　李言生“哦”了一声，任由宋天帮他套上披风，又穿上了手套、围好了围巾。自从他答应与宋天的婚事后，宋天待他更为细致，简直是想将他养废一般。
　　不，或许他打得便是养废自己的主意。可惜这末世来临，叫他的主意落了空。
　　李言生踏进了雪，身上却并未沾染上一片雪花，抬眼看，便见宋天撑着伞，伞并不大，却将自身遮得严严实实。
　　宋天面无表情，眼里却有浅淡的笑意，他此刻倒不像是手段万千的猎食者，反倒像情窦初开的少年，心爱之人在身畔，便像拥有了全世界。
　　--
　　婚礼办得是中式婚礼，李言生嫁宋天，李言生记吃不记打，又没忍住同宋天打了个赌，自然是输得干干净净，只能以身相抵。
　　宋天在婚事上十分执拗，不仅要办中式婚礼，还特地为李言生赶制了凤冠霞帔，送到李言生的面前的时候，宋天难得有些心虚，甚至做好了再赶制一套的准备。
　　李言生看了片刻，竟硬生生忍住了，道：“我穿便是。”
　　倒是叫宋天平白生出了一层冷汗。
　　李言生长得好，佣人们不敢为他化妆，他却自己亲自上了手，涂胭脂、点绛唇、画细眉，身着凤冠霞帔，盖上红色的盖头。
　　他身量极高，一身红装却映衬出几分柔软的气质，叫众人看得一呆。
　　李言生并无亲近的家人，他原本想叫个远方亲戚充数，却不想宋天竟直接到了他的房前，道：“我背你。”
　　李言生隔着红绸向外望，过了片刻，方才道：“宋天，你如今后悔还来得及。”
　　宋天却蹲**，弯下腰，道：“不会后悔。”
　　“我……”
　　“我喜欢你，生生世世，永不止歇。”
　　李言生动了动嘴唇，到底说不出伤人的话语，他便俯**，压在了宋天的背上，又曲起腿，叫宋天更方便背着他。
　　宋天便背着李言生，一步又一步，走出了李家的宅子。
　　门外停了一街的婚车，宋天背着李言生进了车中，两人双手紧紧相握，宛如一对爱侣。
　　车队缓慢行驶，宋天却唤：“李言生。”
　　李言生双眼紧闭，颇有些不耐烦道：“叫我作甚？”
　　“我会好好待你。”


第三十六章 
　　李言生嗤笑一声，不再说些甚么。
　　车队行驶得再慢，依旧到了尽头，沈朝阳亲自主持婚礼，礼堂自然设在了沈宅，宋天和李言生规规矩矩地迈进了门槛，便见佣人端来个火盆来，要李言生跨过去。
　　旁人不知晓，但宋天是知晓的，李言生怕明火，且怕得厉害，但他又固执得很，竟也学会了抽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渐渐有锻炼出些许胆来。
　　只是这火盆……
　　李言生尚未露出踌躇，宋天便极为自然地将李言生拦腰抱起——他抱着他的言生，迈过了这团火。
　　宾客们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沈朝阳端坐在主位上，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
　　宋天攥着李言生的手，李言生却僵硬地站在原地，慢了一拍，方才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沈朝阳垂眉，受了这一拜。
　　“夫妻对拜。”
　　宋天和李言生靠得略近了些，脑门轻轻地磕碰了下，发出“咚——”的声响。
　　“送入洞房。”
　　宋天还要在外面拼酒的，佣人们扶着李言生的手，想要送他回房休息。
　　一层红色的绸缎阻隔了宋天的表情，也阻隔了李言生的，宋天松开了握着李言生的手，眼见着人渐行渐远，忽然生出些许惶恐来。
　　但此刻，恰好有宾客前来寒暄，宋天别过头，应付了几句，再回头，人便走得远了。
　　他便只得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送甚么婚房，叫李言生撤了他的盖头，过来同我说话。”
　　沈朝阳手里端着茶，声音不大，但无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宋天舒了口气，便见李言生又一步步被人送回了礼堂，他上前一步，亲自掀了人的盖头，恰好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
　　宋天心头一紧，问：“怎么了？”
　　李言生忽地笑了，眼里也晕了温情脉脉，道：“不过是累了。”
　　说罢，却不耐烦同宋天聊甚么了，直接走到了沈朝阳的下首，坐下喝茶了。
　　宾客们或多或少都会将视线投掷在李言生的身上，未见容颜前，倒是会想象李言生着女装，会有几分怪异，但真正看过去，竟然还不错。
　　李言生是漂亮的，可惜是个男人，若是女子——
　　打住，那便不能再想下去了。
　　李言生坐在沈朝阳的下手，脸上也不耐烦挂着笑，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沈朝阳抓了一把瓜子，递了过去，道：“当初说要结婚的是你，如今不高兴的也是你。”
　　“之前不是同您说过，不想再结婚了么？”李言生接了瓜子，便开始磕了起来。
　　“以为你是照顾着我的心情，方才提的不愿结婚。”沈朝阳皱了下眉，道，“若真不愿，那明日便离了去。”
　　“算了吧，宋天会闹的。”李言生笑了笑，像是心情好些了，又叫佣人给他端水果和吃食去。
　　宋天应付了一圈宾客，凑到了李言生处，问他：“可是无聊了？”
　　李言生指了指身旁的一堆瓜子皮，道：“瓜子仁我都吃了，没给你留。”
　　宋天便道：“若真的喜欢，待明日，我亲自拨给你吃。”
　　李言生不置可否，宋天眉眼温和，又道：“言生，我是真的喜欢你。”
　　短短一日，宋天却道了好几遍喜欢，李言生瞧了瞧宋天的脸，过了半响，道：“忙你的去吧。”
　　宋天便真的去忙他的了。
　　--
　　千里之外。
　　王倾收到了来自墨城的电报，获悉了李言生与宋天的婚事，他发自内心地为之高兴，但高兴之余，又有难以言喻的情感萦绕在心头。
　　他很想念沈先生，亦很遗憾这场原定的婚礼被迫取消。
　　分割不过月余，却仿佛离开了一辈子似的。
　　王倾重重地叹了口气，正欲回房，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决计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王倾屏住呼吸，装作没有发现那人打量的视线，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再离开时，那人已不见踪影，仿佛刚刚他窥视到的不过是错觉。
　　但王倾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分明就是金曼，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赶到了阳城，又到了安家。
　　她来安家是做甚么？是来做客？还是来图谋甚么？
　　王倾停了停思绪，骤然发现，他对金曼，非但没有丝毫思念，更会多加揣测她的举动。
　　他对金曼的些许感情，到底浅薄，竟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对沈朝阳的爱与敬。
　　王倾喟叹出声，又重新进了电报室，向沈朝阳发了封电报，看似平平常常，内里却暗示了沈先生，金曼已经来了安家。
　　王倾相信沈朝阳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这份隐秘的方法，还是他们相处时，沈朝阳亲自教给他的。
　　待电报发了过去，王倾又重出了电报室，回了自己的院落。一切都没有甚么改变，安家人依旧精细地对待他，也依旧严密地看守他，不叫他同外界联系。
　　又过了几日，王倾在院中行走，再也没有遇到过金曼，就在他以为金曼已经离开之时，却在自己的卧室里，见到了正在梳发的金曼。
　　※※※※※※※※※※※※※※※※※※※※
　　未全。


第三十七章 
　　金曼梳着头发，身上依旧穿着她的旗袍，王倾拧了拧眉，心中发笑，不知道这寒冬腊月，金曼为何要做如此打扮。
　　他站在门口处，并不走进，只道：“金小姐走错了房间。”
　　金曼放下梳子，转过身嫣然一笑，道：“你的房间，不就是我的房间么？”
　　王倾丝毫不为所动，反驳道：“我的房间自然是我的，天色不早，金小姐请回自己房间休息。”
　　“王倾，”金曼唤王倾的名字，似在撒娇，又似在恼怒，她道，“你的房间，我哪里住不得了？”
　　王倾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感觉脑仁都隐约发疼，道：“金曼，你与我已经分手了，如今我亦有了未婚夫，自当避嫌。”
　　金曼嗤笑一声，冷然道：“我自然知道你同我分手了，只是王倾，你同我分手，我却不依，我依旧是喜欢你的。至于你那未婚夫，你真以为，他是喜欢你，才同你在一起的？”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胡乱说话。”王倾有些生气了，他转身便想起来，至于这屋子，金曼想住，便自己住去吧。
　　“王倾，沈朝阳待你并无真心，他是在利用你的。”
　　“满口胡话，”王倾斥道，“沈先生待我如何，我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是么？”金曼勾起艳红的唇，“你真的以为，你王倾足够好，好到能叫我和沈朝阳都喜欢上？”
　　“你不必挑拨离间，我同沈朝阳如何，同你金曼并无关系。”
　　“我不需要挑拨离间，”金曼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王倾的身畔，她在门内，王倾在门外，“我只是想告知你真相。”
　　王倾喉头一紧，涩然道：“甚么真相？”
　　“你不好奇你有甚么异能么？”
　　“我并没有甚么异能。”
　　“不，你有的，”金曼目光灼灼，热切地盯着王倾，“你的异能，亦是我们刻意接近的缘由。”
　　--
　　夜已深沉，宋天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便凑到了沈朝阳的身旁，将自己的新婚“妻子”领回。
　　过程却并不顺利，沈朝阳垂眸问了李言生：“你要同他回去？”
　　李言生嗑了一个瓜子，道：“同他回去。”
　　沈朝阳又等了一会儿，方才道：“那便回去吧。”
　　宋天面上依旧看不出甚么情绪，只伸手虚虚地扶着李言生的肩膀，两人就此离开了礼堂。
　　沈朝阳见他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亦直起身，踱步回了房间歇息。
　　婚房内，烛火已燃了一半，李言生进了房间，便拧开了电灯，道：“还是这样亮堂些。”
　　宋天“嗯”了一声，问他：“我今日看你不太痛快。”
　　“是不太痛快，有些后悔，输了那赌约。”
　　一语双关，似是在说最初的赌约，又似是在说最近的赌约。
　　他李言生运气不怎么好，总是输。
　　宋天张口欲言，但他心里也清楚，他的告白，并非李言生喜欢的。
　　李言生随手拆了头上的凤冠，又开始解身上的婚服，颇有些戏演完的疲惫。
　　宋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兀问：“既然如此不高兴，又为何答应嫁给我。”
　　李言生扯了身上的同心扣，随手扔到一旁，道：“宋天，你是真不知晓，还是故意装傻？”
　　“言生——”
　　“宋天，我答应同你结婚时，并没有多少不满，”李言生轻声道，“只是，你不该再同我赌第二次。”
　　“……”
　　“同样的老千手段，一次我看不出，两次如何能看不出？”李言生脸上带着凉薄的笑意，“宋天，我曾信你，亦曾信天命。”
　　宋天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摸了摸李言生的脸，道：“我总归不会害你。”
　　“你的确不会害我，却会将我攥在手心，束缚在方圆之地。”李言生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宋天的手腕，他俯**，擒住了宋天的嘴唇，两人交换了一个男人间的亲吻。
　　待亲吻结束，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缓解，宋天面无表情道：“但我做不到放手。”
　　李言生嗤笑一声，道：“你的确做不到。”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宋天不欲与李言生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宋天，倘若我没有沈先生护着，倘若末世不会将临，你会如何处置我？”
　　宋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头解自己的扣子，又规规矩矩地爬上了床。
　　李言生得不到答案，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到底还是褪了外衣，进了床幔，躺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过了片刻，宋天的手很自然地握住了李言生的，他道：“我帮你？”
　　“你不帮我，会让他人帮我么？”
　　宋天并不回答，只是很自然地凑到了李言生的身边，亲了下他的脸颊。
　　门外寒风凛冽，门内却春意盎然。
　　这一对新人总算别扭地圆了房。


第三十八章 
　　沈朝阳在半夜收到了佣人递来的电报，看过后，便用烛火点燃了。
　　金家在末世来临后，便蛰伏下去，金曼离开了墨城，而他到底手下留情，并未阻拦，却不想，她竟千里迢迢赶到了阳城，并同安家人取得了联系。
　　他并非不信任安家人，他只是不相信，有人会在唾手可得的利益前坚守本心。
　　如此看来，王倾在安家并不安稳，最糟糕的情形，便是金曼同王倾私下相见，半真半假地说些话。
　　沈朝阳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他却不曾料想到，将人送到安家，还有金曼这个变数。
　　从墨城派人前去阳城，路上要有三天的车程，三天，足够发生甚么变故了。
　　沈朝阳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冷静，过了片刻，他推开门，道：“叫宋秘书过来。”
　　沈朝阳叮嘱宋秘书立刻前往阳城，携带沈朝阳的亲笔信，去将王倾接回。
　　又向安家的家主拍了一封电报，电报中只字未提他已获悉金曼到阳城之事，反倒是将末世的信息多透露了些过去，又向对方告知了宋秘书来访之事。
　　沈朝阳很快就收到了发回的电报，安家人热切地欢迎宋秘书的到来，并再三向沈朝阳表示了谢意。
　　自末世来临后，墨城与阳城的电话通讯便断了，只能靠电报联系，沈朝阳收到这封电报，眉头稍松，但心中的担忧并无丝毫减轻。
　　他思虑片刻，又叫电报员给阳城的另一人拍了封电报，委托对方照看一二。
　　沈朝阳做好了所有的布置，依旧没有一丝睡意，他直直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
　　“沈朝阳已经派人过来了，”金曼吃着精细的点心，笑靥如花，分享着刚刚得来的消息，“我们该提前走了，不然他们来了，我们便走不了了。”
　　王倾抬起右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话语并不客气：“我何时答应过，要同你回去？”
　　“沈朝阳如此骗你，你还要同他在一起不成？”
　　“总归是你一家之言，叫我如何取信？纵使我相信了，你接触我，亦是有你的目的。”
　　金曼嗤笑一声，道：“不若你同我试试，看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我并不喜欢你，为何要同你试试？”王倾声音不大，态度却很明确，“况且你的异能不是治愈自己么？增强与否，如何能试得出来。”
　　“谁说我只有这一项异能，”金曼摊开了手，手心突兀地出现了一团火，“我是双系异能，不然，也不可能在末世里活得下去。”
　　王倾低头看那团火，火势并不大，但的的确确是一项新的异能，他便道了句：“恭喜。”
　　“王倾……”
　　“你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异能的？”王倾突兀问道。
　　“我自是有上一世的记忆……”
　　“如此隐秘之事，你竟知晓，莫不是在骗我？”
　　金曼恨极，咬了咬牙，道：“我同你上一世的恋人乃是极好的朋友。”
　　“那位恋人姓甚名谁，又是何处之人？”
　　王倾一再追问，到底让金曼措手不及，她只得说了实话：“并没有甚么恋人，只是末世后，会有一种特殊的异能，便是能看出他人的异能。”
　　“倒是有趣。”
　　王倾的表情叫金曼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她自觉今日泄露的信息过多，便又道：“我已打通了关节，今日便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你来安家，只是为了让我同你走？”
　　“自然不是。”
　　“那便去办你的事，不必管我。”
　　王倾依然拒绝，让金曼恨得牙痒，偏生要挤出个笑来，再加解释：“王倾，我是为你好。”
　　“是不是为我好，我并不知晓，但我总知道，我并不需要。”
　　“你——”
　　“时候不早了，金小姐早些回去吧，莫要再让佣人来敲门。”
　　金曼直直地瞪了王倾一会儿，没有法子，只得扭头走了。
　　金曼虽来了阳城，但金家人对她并不放心，特地为她安排了两个佣人，名为伺候，实则是监控，纵使她私下里同安家人达成了一些合作，但无论安家还是金家，都不会容忍她私自将王倾带走。
　　一旦事情暴露，纵使他们不知晓王倾身上的异能，亦会将人扣下，她金曼怕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待金曼走了，王倾起身，将门窗关好，又将金曼碰过的点心干净利落地扔了。
　　他从匣子里翻出个盒子来，盒子里赫然是一枚玉石戒指，他那日昏睡过去，醒来手指上便有了这枚戒指，想也知晓，必定是沈朝阳赠予他的。
　　王倾伸出手，将戒指戴回到左手的中指上，戒指微凉，他却难得得了片刻宁静。
　　“沈朝阳——”
　　王倾低喃出声，下一瞬，眼前却出现了一层迷雾，满眼俱是纯净的白，他心头颤动，却强做镇定，寻一个方向，便径直向前走，走了约莫十分钟后，便见一处泉眼，那白色的迷雾，正是从泉眼中涌出的。


第三十九章 
　　王倾又向四周走了走，四周俱是白茫茫的雾，方圆可见的只有这一处泉眼，但王倾不敢上前，他亦看过些许话本，这泉眼许有益处，但亦可能有坏处，情形未明前，他不愿以身试险。
　　他倒是想知道，该如何离开——
　　刚刚想到离开的念头，王倾眼前一花，便见自身站在室内，方才的一切仿佛是白日梦。
　　他是如何进去那白日梦中的？
　　王倾一点点回忆起来，手指又覆盖上那戒指，低喃：“沈朝阳——”
　　眼前画面一变，他又踏进了白雾中，眼前又是那泉眼。
　　“离开。”
　　“沈朝阳。”
　　“离开。”
　　“沈朝阳。”
　　……
　　王倾反复试了数次，期间试探着拿些物品进去，但除了他身上穿着的鞋袜，甚么也拿不进去，纵使将茶杯装入袖中，进入那诡谲空间后，袖中却空空如也。
　　王倾不再试了，他将戒指牢牢地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心知这是沈朝阳赠与他的“法器”，他便更不相信，沈朝阳追求他，只是为了他身上的异能。
　　毕竟直到今日，沈朝阳未曾碰触过他，倘若他贪图的只是他的异能，不该将他送到千里之外的阳城，亦不该将这种重要的东西，在临行前赠予他。
　　过往的细节一一在眼前浮现，王倾想起他同沈朝阳初见时，沈朝阳赠予金曼的戒指，金曼那时死死地攥着盒子，怕不是因为戒指昂贵，而是因为她猜测其中自有妙处。
　　他亦想起沈朝阳莫名送他的那块大石头，他搬到沈宅时，沈朝阳亦把那块大石头搬了过去，待赶往阳城，亦将石头随车拉到了这里。
　　王倾猜测，那或许就是用于镶嵌“救世亭”的石头，沈朝阳给了他最大的一块，不过是希冀他不要变成丧尸，能够早日激发异能。
　　他所认识的沈朝阳，是爱吃他饭的沈朝阳，是为他选书的沈朝阳，是同他漫步的沈朝阳，是喜欢他的沈朝阳，哪里像金曼所说的，心机深沉、冷血无情。
　　或许沈朝阳接触他的目的并不单纯，或许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将会获得的异能，但他的身上如果有沈朝阳能用上的，他深感荣幸，甚至十分高兴——总算不用拖后腿了，总算能有些用处了。
　　如果他足够有用，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必呆在这里，可以去见他的沈先生了？
　　--
　　金曼不知道王倾的想法，但她此刻亦气得要命，倘若不是王倾那异能限制太多，非要甚么心甘情愿，方才能激发，她早就给王倾下了药，或者想些其他的法子，强迫了王倾才好。
　　佣人们守在她身边，叫她骂也骂不出，只得先在心里骂了一番沈先生，又在心里骂了一番金家人，最后轮到王倾，许是骂够了，竟然也没生出多少恨来。
　　她一直将王倾同她退婚之事，归咎于沈朝阳从中作梗，她总以为，王倾对她，多少会有些旧情难忘，而她自己……对王倾亦是有些感情的。
　　只是这份感情，大多是对王倾异能的觊觎，她对王倾的喜欢，是基于对方在末世后会成为强者的。
　　况且她亦清楚，王倾除了能作为上好的炉鼎，还有未曾被人看透的异能，他也是依靠那异能，才成为一方强者。
　　但王倾如今却不像过往那般听她的话了，金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无声地叹了口气，宋秘书还有两日便会到来，她定然要说服王倾，随她离开。
　　金曼心事重重地睡着了，王倾亦未曾歇息，佣人轻声敲了敲王倾的门，道安家家主安七，想同王倾谈一谈。
　　王倾睁开了清明的眼，他顺手将一把枪揣入袖中，道：“待我穿好衣服，这便去。”
　　王倾只在刚来安家时，见过一次安七，而这次，便是第二次见。印象中的安七是个胖乎乎的弥勒佛似的中年人，王倾随佣人进了一处房间，一眼便看到了安七。
　　安七和上一次相见清减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不变，实在不像个背信弃义的坏人。
　　而后续的谈话，也证实了王倾的想法，安七先是向王倾道了歉，表明他不该让金小姐打扰到他的清净，又直言宋秘书将至，希望王倾能等宋秘书过来，再考虑是随宋秘书离开，还是同金曼离开，莫要听金曼一面之词，冲动下做出错误的决定。
　　王倾反问安七，既然他未曾考虑过背叛沈朝阳，又为何要同金曼搅合在一起。安七坦然道，金曼以隐秘之事前往安家，安家人自是虚与委蛇，期盼从中获利，但如今沈朝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给出了更多的讯息，金曼的消息便不够看了。
　　最后，他道：“于商人言，逐利乃是天性，但沈先生于我有恩，纵使沈先生不发后续的这封电报过来，我亦不会下手害你的。”
　　不会下手害我，却也不会阻拦金曼行事吧。
　　王倾心下清明，面上却带了真诚的笑，道：“安先生待我与沈先生心诚，我自是知道的。”
　　安七便笑了起来，看似十分爽朗，又道：“沈先生已经派人来接你了，不如连夜同他们离开？”
　　“宋秘书不是还在路上？”
　　“沈先生等不及了，便叫了他在阳城的一位旧友，特地来安家寻你。”
　　“叨扰安先生了。”
　　“无妨，若不是这遭，我尚不知道，沈先生在阳城，竟有这么多好友。”
　　王倾装作没听到这句话中的软刺，又同安先生道了几句话，安七方才恍然大悟似的，叫佣人把沈先生的那位旧友叫来。
　　王倾顺着门口看去，却见一人坐着轮椅，被人推着进了房门。
　　他略低下头，便见那人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只是似乎不良于行。
　　王倾同那人打了一个照面，便听那人介绍道：“在下吴庸。”
　　“王倾。”
　　“庸人自扰之庸。”
　　“倾尽所有之倾。”
　　吴庸点了点头，亦不废话，直言道：“沈先生叫我带你走，你走，还是不走？”
　　“走。”
　　王倾答得斩钉截铁，倒是让吴庸吃了一惊，随机又笑道，“是个好青年。”
　　两人同安七打了招呼，竟没有丝毫的犹豫，叫佣人迅速收拾好行囊，连夜便离开了安宅。


第四十章 
　　沈朝阳彻夜难眠，直到收到了吴庸发来的电报，方才起了几分疲倦。
　　他为自己斟了杯茶，茶水刚刚触碰到唇，便放下了，道：“沏一壶热茶来。”
　　“是，沈先生。”门外的佣人恭敬答道。
　　一切仿佛同过往都没甚么区别，沈朝阳垂眸看着已经凉了的茶杯，挥了挥手，茶杯中的水竟冒出了白热的气，颜色也越来越浅，最终变成透明的热水。
　　他的异能，终于不再只是花架子了。
　　沈朝阳又挥了挥手，白水迅速退回到了凉茶，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佣人小声道：“沈先生，您的茶水。”
　　“进。”
　　佣人上了茶水，小心翼翼地褪下了，沈朝阳看了那茶壶一会儿，茶壶便像自身有了神智一般，自发地打开了茶盖，内里的茶色一点点褪去，变成透明的水，茶盖上渐渐出现了干燥的茶叶，除了茶叶，却又出现了一小搓黑色的粉末。
　　沈朝阳用手指捻了少许，低头闻了闻，冷笑道：“下不了毒，便要下会上瘾的药了？”
　　天明破晓前，涉事的佣人又被沈朝阳清理了一波，他看着漫天而下的雪，平白生出几分烦躁，想唤宋秘书，又想起来宋秘书已经前往阳城，便转念唤道：“小五。”
　　小五沉默着出现，态度依旧十分恭敬。
　　“傅元帅那处，有甚么消息？”
　　“沈先生，傅元帅整顿好军队后，依旧按兵不动。”
　　“倒是有趣，”沈朝阳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道，“告知傅元彪，若再犹豫不决，墨城将逢大难。墨城一旦跨了，他的军心亦会垮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事，莫要再犹豫不决。”
　　小五低头称是，转身便要退下，却听沈朝阳又道:“你若有其他的路子，不必苦守在沈家里，我亦没甚么把握，能护住所有的沈家人。”
　　“我生是沈家人，死亦是沈家鬼。”
　　沈朝阳不作回应，便看着小五弯腰作揖，果决退下。
　　按照脚程，宋秘书明日便会接到王倾了，再过几日，王倾亦会随他回来了。
　　但墨城表面平静，内里风波不断，民众沉迷在安稳的假象中，迟迟不愿直面隐患，沈朝阳是真的不知晓，当何去何从。
　　他摩挲着今早戴上的玉石戒指，低喃出声：“王倾。”
　　眼前风景骤然变换，白色的雾萦绕在他的身旁，如在梦中。
　　沈朝阳心头微动，寻了个方向直直向前走，便又见到了熟悉的镜子，此时镜子中，却没有“另一个自己”了。
　　镜子如波纹般变幻莫测，沈朝阳脸上却不再露出丝毫诧异，他静静地等待着，便见镜中出现了两位他并不陌生之人——竟是李言生与宋天。
　　他二人身上俱穿着白色的衣袍，面上却见不到多少欢喜的情绪，相对而立，竟有剑拔弩张之感。
　　“宋天，你又瞒着我杀人。”李言生不知何时蓄了长长的头发，他将头发拨弄到耳后，动作温和，话语却带着凉薄之意，“你再杀下去，我亦无法替你遮掩。”
　　“那便不遮掩，”宋天的手触碰到李言生的脸颊，李言生面露厌烦，却并未将他的手打下，叫宋天的手更加肆无忌惮，“那人当杀。”
　　“他不过是多同我说了几句话，多看了我几眼。”
　　“他心心念念爬你的床，甚至准备了迷情药。”
　　“那也无需杀他……”
　　“无用之人，杀了便杀了。”
　　李言生并非甚么良善之人，但脸上依旧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态度却较最初，和缓了许多，恼怒道：“我为你扫了这次尾，下次莫要再这么做了。”
　　“李言生，”宋天的手不知何时探进了李言生的领口，颇有些肆无忌惮，他低声道，“我喜欢你。”
　　两人凑得愈发近，就在沈朝阳犹豫着要不要移开视线时，画面又起了波澜。
　　画面中是无边无际的丧尸，似是丧尸群来袭，李言生与宋天背对背而立，并肩作战，风雨雷电的异能精准而广阔地击杀着靠拢的丧尸，不知杀了多久，战场上，只留李言生与宋天二人，相互搀扶着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宋天扶着李言生，两人踉跄地向前，温言问：“晚上想吃甚么？”
　　李言生吐了一口血水，回他：“你珍藏的牛排。”
　　“好。”
　　两人走了许久，气氛也变得温情脉脉，终于在此时遇到了下属，宋天便道：“过来，扶着李先生。”
　　那下属凑了过来，银光一闪，竟手持利刃，直直向宋天捅去。
　　“噗——”
　　李言生抱紧了宋天，吐了一口血，宋天睁大了双眼，抬起了手，便见手上俱是艳红的血。
　　那佣人正欲大笑，却并未笑出声，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持枪人满手鲜血，话语却很温柔，他道：“言生，你撑一撑，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李言生的下巴贴在宋天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吐血，却拼着最后一口气，轻声说：“不必难过，宋天，我从未喜欢过你。”
　　李言生睁着双眼，绝了气息。
　　宋天抱着李言生，他抱了许久、许久，直到怀中人变得冷硬，他低声地问：“不喜欢我，又为何要救我呢？”


第四十一章 
　　镜面波浪再起，沈朝阳等了许久，却并未等到甚么影像，他微微蹙眉，心念一动，又到了室内。
　　他便做了个实验，倒了一杯热茶，拿在手中，进了这虚无的白雾中，呆了约莫两个时辰再出来。
　　茶无法带入那莫名的空间中，但早已凉透，由此可见在那白雾中的时间，大抵与在外部的时间相同，外界的事物，却不能轻易进去。
　　沈朝阳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他有预感，这道具的作用并不止那一块莫名其妙的镜子，但终究有何用处，还要等王倾回来，两人共同商议看看。
　　--
　　临近岁末，沈朝阳难得出了门，他坐在老爷车上，见民众竟有在街道上摆摊的，便蹙起眉，道：“政府不是下了命令，叫他们老实呆在家中？”
　　坐在他身侧的小五低声答：“总归快到年末，各方需要采购些事物，那禁令，便也把控得不严了。”
　　沈朝阳摸索着戒指，不再言语，车子平稳地到了总督府。
　　林秋白已然下课，刘宗行事中规中矩，初始还能听沈朝阳的话，但随着安稳时日的增长，他便也有了自己的主意。沈朝阳亲自到总督府，却扑了个空。
　　沈朝阳亦不等，只留下句话：“醉生梦死，总归要面对现实。”
　　人心最难揣测，有些时候明知危机近在眼前，但不碰触了自身，便总会心怀侥幸。
　　沈朝阳刚刚回了沈宅，便立刻着急沈家的顾问团，将沈家的老幼妇孺尽数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并严令下去，彻底戒严。众人却有反对之声，直言年关将近，不若待过了新年，再折腾这些。
　　“况且，据周方圆的记忆，那末世不是在温暖的时节才会正式来临么？如今寒冬腊月，我们尚且安全。”
　　沈朝阳的视线投递在周方圆身上，周方圆起身长作揖，道：“之前种种，亦证明我的记忆并非全知全能，如今沈先生早做打算，乃是我等之幸。”
　　诸位顾问纷纷发言，竟隐约有两立之势，最后俱看向了沈先生。
　　沈朝阳挽了挽衣袖，道：“愿意早做打算的，便随我早做打算，不愿意的，你们大可安稳过年。”
　　沈朝阳落下这句话，干净利落地拂袖而去。
　　第二日，沈家人却开始准备起来，昨日反对的，此刻俱装作失忆的模样，开始紧锣密鼓地做事。
　　人心便是如此，当他人已经开始向前时，纵使出于不被拉下的心理，亦会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沈家人行事敏捷，五日之内，沈家大宅内便清空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余三分之一，俱是有异能的青壮，他们亦分成了队伍，重新捡起对异能的操练。
　　沈朝阳对外亦宣传自身有了异能，但言明的异能是敏捷，敏捷、增大力气，亦是异能的一个方向，因而沈朝阳如此说，众人虽觉遗憾，却无人怀疑。
　　这日沈朝阳正在靶场练枪，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却熟稔的脚步声，他神色未变，抬腕瞄准靶心，“砰砰砰——”，五发子弹，竟有三个中了十环，另外两个分别是九环、八环。
　　“啪啪啪啪啪啪——”
　　来人毫不吝啬鼓掌，像是十分高兴。
　　沈朝阳顺手将手枪扔到一边，转过身，目光捕捉到眼前的人，面无表情道：“回来了。”
　　那人眼里似有无尽的欢喜，道：“本不想回来的，但惦念着要质问你一番，自然还是要回来。”
　　“质问甚么？”沈朝阳态度和缓，一点也不着急似的。
　　“想问你，究竟喜欢的是我的人，还是我将会得到的异能？”
　　王倾边问边笑，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人，”沈朝阳答得简单而果决，又道，“过来。”
　　王倾便舒了一口气，几乎是小跑着的，撞进了沈朝阳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沈朝阳的腰身，贪婪地**着人身上的气息，低声道：“沈朝阳，我很想你。”
　　沈朝阳并未出声，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王倾的发，带着薄茧的手指又滑到了王倾的后脖子上，捏了捏对方的**。
　　“我那时还会害怕，害怕你就这样抛下我了，不会再来找我了……”
　　沈朝阳的手松开了王倾脖子上的**，转而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地抚过，平静地开了口：“我不会抛下你。”
　　“沈朝阳，除了这一句，你还有甚么想说的么？”王倾将自己埋在沈朝阳的怀里，却并不打算将这一页轻轻揭过。
　　“王倾。”沈朝阳久违地唤了眼前人的名字。
　　“嗯？”
　　“我爱你。”
　　“……”
　　“我欲娶你为妻。”
　　“……”
　　“我愿同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你为何能用如此平稳的语气，道出这些话语？”王倾一分气恼九分羞赧，完全提不起甚么秋后算账的脾气。
　　“我之前行事，并未顾忌你的想法，又将你置于惊险之地，俱是我的错，”沈朝阳低下头，恰好同王倾四目相对，“但倾倾，纵使再叫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会如此做，我那时身旁太过危险，总不能叫你同我一起涉险。”
　　“沈朝阳，”王倾的话语带着温暖的气息，“我如今有了异能，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沈朝阳抿紧唇瓣，并不做承诺，当他认为足够危险的时候，还是会选择将王倾先行送离，毕竟，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来得好些。
　　王倾等不到沈朝阳的回答，很生气似的踮起脚尖，撞上了沈朝阳的唇，沈朝阳甚至向后避了避，但王倾死死地抓着他，叫他“避无可避”
　　。
　　磕磕绊绊的唇瓣相碰，最终演变成缠绵悱恻的吻。待吻毕，王倾气喘吁吁地，单方面地宣布道：“我不管，若还有下次，你想敲晕我，我便先敲晕你。”
　　沈朝阳默不作声，脸上却露出了浅淡的笑，那一抹笑意让王倾看呆了，过了许久，才痴痴道：“朝阳，你似乎更好看了。”
　　沈朝阳便笑着俯**，鼻尖轻轻地碰上了王倾的鼻尖，嘴唇几乎又要贴在一起了。
　　沈朝阳用极轻、极温柔、极坚定的声线道：“虽不会悔改，但总归欠你一句，对不起。”
　　王倾张口欲言，却被沈朝阳的嘴唇叼住了，再度卷进迷情里。
　　他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双腿也愈发绵软，不知何时，竟被沈朝阳抱了起来。
　　沈朝阳亲了许久，方才松开王倾，低垂下头，叫头发也垂落在王倾的脸上。
　　他问他的王倾：“你还气么？”
　　王倾喘着气，手指攥着沈朝阳的衣裳，过了半响，道：“我们圆房吧，朝阳。”


第四十二章 
　　沈朝阳的表情丝毫未变，眼中是深沉的墨色，他沉稳道：“你我尚未成婚。”
　　“或许明日，或许后日，或许今日，危机便会到来，沈朝阳，你真的要等？”王倾的眼中满是迫切，而这种迫切，似乎不止是出于情感，更蕴含着某种隐含的目的。
　　沈朝阳收敛着情绪，静静地盯着王倾看，半响，他答道：“我只是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我此生都不会后悔。”王倾答得斩钉截铁，他一贯是如此的，认准了想要的，便不会再犹豫。
　　沈朝阳便伸出了手，遮挡住了王倾的眼，叫他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轻声道：“如你所愿。”
　　衣衫一件又一件，褪得干净，空气微凉，身体却火热得紧，王倾本不怕的，但当沈朝阳压在他的身上，将他禁锢在床笫之间时，他竟生出了一丝怕。
　　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喃出声：“我不怕疼的。”
　　沈朝阳轻笑着含住他的耳垂，细细地吮吸着，他道：“不会太疼。”
　　王倾的脸像发了烧，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近乎无措地抱着沈朝阳的腰身，将自己献祭给让他感受到危险的男人。
　　“乖。”沈朝阳细细地亲吻着王倾的脸颊，但他的手下没有丝毫的停顿，每一个动作连贯而顺畅，仿佛预演了无数遍。
　　他亲吻着王倾的唇瓣，趁着对方迷离的状态，轻易地闯进了隐秘的柔软。
　　王倾“啊”了一声，睁大了双眼，他有一点点疼，但那疼痛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名为欣喜的光，他发自内心地在这一瞬感受到了满足与快乐。
　　他和沈朝阳，终于在一起了。
　　沈朝阳没有错过王倾脸上表情的丁点变化，他发觉王倾果真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抵抗，甚至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愉悦。
　　沈朝阳在心底喟叹出声，他有一丝满足，却也有一丝阴郁。
　　他清楚明白，他在王倾眼中是怎样的人，但那并非他的本性。
　　他的王倾，曾依靠敏锐的直觉试图远离——他也几乎快要成功了，却还是傻乎乎地掉转方向，投奔到他的怀里。
　　王倾的双腿柔软地张开，缠绕在沈朝阳的腰间，他有些疼，但却竭力放松着，想叫沈朝阳更方便些。
　　沈朝阳亲吻着王倾，他的身上溢出了薄薄的汗，温柔却残忍地侵占着王倾的身体。
　　王倾的脚趾因为过分舒爽而蜷起，他发出破碎的呻吟，慌张又迷乱。
　　但当他与沈朝阳四目相对，又觉得格外坚定而幸福。
　　那是沈朝阳，是沈先生，是仙子，是他深爱的人。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愉悦，让他几乎立刻攀登上了极致的高峰，身体都开始轻微地战栗。
　　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却略带惊慌地发现，沈朝阳仿佛刚刚吃了开胃小菜，正蓄势待发，准备享用正餐。
　　沈朝阳松开了王倾的唇，亲吻着他的脸颊，温言问:“可还受得住？”
　　王倾大口地喘着气，倔强道：“受、受得住。”
　　沈朝阳低低地笑，略向下咬上了王倾的喉结，话语稍显模糊不清，但王倾听得清清楚楚——“受不住亦要受，你是我沈朝阳的人。”
　　王倾“啊”了一声，又被沈朝阳卷入了那种近乎窒息的快感中。
　　沈朝阳折腾了王倾足足一夜，临到天明，王倾才得以喘息，昏睡了过去。
　　沈朝阳亲了亲毫无知觉的王倾，翻身下了床，将衣衫细细穿戴好，又推开了门。
　　门外，宋秘书早已在等，他低声道：“沈先生。”
　　“何事？”
　　“傅元帅带兵入城了。”
　　“倒不至于蠢到底。”
　　宋秘书谨慎地抬起头，却见沈先生面上带笑，与过往大不相同。
　　硬要说，如今的变化，竟像是拔剑出鞘，整个人俱变得张扬起来。
　　“先生可要去迎接傅元帅？”
　　“不见。”
　　“不见？”
　　“他的军队，合该让刘宗这位正经总督去迎，沈家不过末微商户，不便去见。”
　　“倘若那傅元帅递来帖子……”
　　“便说我与未婚夫厮混在一起，正在忙于筹备婚事，无空去见。”
　　“是。”
　　宋秘书领了命，人却依旧不走，反倒从袖中取出个礼盒来，双手递了过去，道：“沈先生大喜，这是送您与夫人的礼物。”
　　“有心了，”沈朝阳亦接了礼盒，颇为真心地回应一句，又道，“转达宋天一句，绳子若系得紧了，便甚么都留不住了。”
　　“是。”
　　这句话便是明晃晃对宋天的警告了，宋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出了沈家大门，便径直去了宋天的住处。
　　他到得却不太巧，宋天正与李言生在忙，这一忙，便叫宋秘书喝了半个时辰的茶。
　　好在宋天总算下了楼，神色较往常并没有甚么变化，只是问：“你来做甚么？”
　　宋秘书亦不绕弯子，将沈先生的话语转达，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叔叔，你既已得偿所愿，就不要看管得那么紧了。”
　　宋天神色淡淡，只答道：“替我谢谢沈先生。”
　　却是完全没有将宋秘书的劝诫放在心中了。


第四十三章 
　　傅元帅果真递了帖子过来，宋秘书依照沈朝阳的嘱咐推了，来人便暗示如此做，傅元帅会很不高兴。
　　宋秘书笑道：“傅元帅不高兴，为难的是你，沈先生不高兴了，为难的却是我了。”
　　那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拂袖而去。
　　傅元帅的手下接手了墨城的安保工作，与民众起了不大不小的摩擦，沈朝阳闭门谢客，专心致志地准备婚事，过得倒颇为安逸。
　　寒冬腊月，沈朝阳不能钓鱼，便拿了棋盘，同王倾一起下棋。
　　王倾学过下棋，但多年不下，技术并不好。
　　沈朝阳让了九子，王倾依旧下得很吃力，不多时，就败了下去。他也不怎么难过，边收拾棋子边道：“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又是输，这样连输了五局，王倾不玩儿了，却道：“我熬的汤快出锅了，我去看看。”
　　王倾回来后，又接手了沈朝阳的一日三餐，他这日炖了一只乌鸡，加了枸杞子，待他去厨房的时候，香气早就溢了出来，勾得人味蕾大开，幸亏无人敢偷吃沈朝阳的食物。
　　王倾用勺子舀了两碗汤，一碗给沈朝阳，一碗给自己，端着托盘回了房间，便见沈朝阳在规规矩矩收拾棋子，如玉的手指漂亮得像一幅画。
　　王倾的脸瞬间红了，他想到了一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事情。
　　沈朝阳将棋子投掷进棋盒里，略抬头，便看到王倾神色害羞的模样，他装作没发现，又捡了几次棋子，叫人多看了一会儿，方才道：“回来了？”
　　“回来了。”王倾应了一句，将托盘搁置在桌子上，“你太好看了，看得发了呆。”
　　沈朝阳没有料想到王倾竟然如此坦然，他难得迟疑，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想看，便多看一会儿。”
　　“想多看一会儿，但又怕汤凉了，不如你喝汤，我亦喝汤亦看你。”
　　无形撩人，最为要命，沈朝阳摇了摇头，道：“你从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王倾将汤碗端到沈朝阳面前，露齿而笑：“大抵是太喜欢你了，便无师自通了。”
　　沈朝阳伸手攥住了王倾的手腕，指腹摩挲了几下，道：“不想松手了。”
　　“那便不松，”王倾答得一板一眼，“这座椅足够结实，我可以坐在你的大腿上，喂你喝汤。”
　　沈朝阳仰起头，却道：“白日宣淫，不成体统。”
　　“情之所向，遏制不住。”
　　沈朝阳喉结耸动，他欲闭上眼，唇角却多了一片湿润，王倾伏下了身，亲吻了他的唇。
　　他便听到了理智崩塌的声音。
　　——
　　乌鸡汤凉了，又重新盛上热的换好，王倾躺在被窝里，十分乖巧的模样。
　　沈朝阳舀了汤，亲自喂给王倾，王倾便一口一口地喝着，很快就喝了一碗。
　　沈朝阳喂饱了王倾，自己才慢慢吃了起来，待吃完了，便听见极细的声音。
　　“朝阳，我有话想同你说。”
　　沈朝阳将碗筷放在桌面上，拿了湿毛巾，擦了擦王倾的嘴角，道：“想说便说。”
　　“我有一项特殊的异能。”
　　“你何时有了异能？”
　　王倾细看沈朝阳，发觉对方表情没有做伪，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回墨城的路上，王倾已经想好，倘若沈朝阳真的欺骗于他，只要他是真的喜欢他，他便原谅他。
　　但沈朝阳此刻的反应，让王倾确定，金曼在阳城所说的一切，俱是假的。沈朝阳对他的感情，并未掺杂利益，而是干干净净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朝阳的手，话语中带了快活的气息：“我也不确定，朝阳，你这几日可曾试过自己的异能？”
　　“并无。”
　　“那快试一试！”
　　沈朝阳似有所感，他便抓起了身旁的帷幔，手腕轻轻摇晃，帷幔瞬间变得光鲜亮丽——沈朝阳依然没有停手，王倾睁大了双眼，便见那漂亮的帷幔退化成了尚未染色的布料，又渐渐变成了根根丝线。
　　沈朝阳不再继续，反手泄了异能，丝线迅速变成布料染上颜色多出纹理变成帷幔。
　　“我的异能变强了。”沈朝阳平静道，脸上却不见多少惊讶的情绪。
　　“这便是我的异能，据金小姐所言，我的身体是上好的炉鼎，我若心甘情愿地同人**，那人的异能便会不断增强。”
　　王倾的声音很轻，却砸得沈朝阳心头发疼。
　　沈朝阳攥紧了王倾的手，沉声道：“莫要怕，我会一直守在你身旁。”
　　“我不会再怕了，”王倾目光灼灼，盯着他喜欢的人，“沈朝阳，我赖上你了，你再也别想打晕我，叫我走了。”
　　沈朝阳轻笑一声，俯**亲了亲王倾的脸颊，又问道：“既是金曼告知你的，她上一世又是如何知道的，莫非，你前世有甚么情人？”
　　“据她所言，她是结识了一名能看出他人异能的朋友，从朋友口中得知了这件事。虽然太过巧合，但她亦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多加隐瞒。”
　　“金曼此人一贯狡诈，她的言语并不可信，”沈朝阳思索片刻，又道，“这炉鼎异能于你并无好处，但上一世你能立足一方，身上定然有所依仗，或许你身上不止一项异能。”
　　“我亦有所猜测，”王倾知无不言，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试了很多次，还是找不出甚么眉目。”


第四十四章 
　　沈朝阳思索片刻，便道：“你可还记得金然之事？”
　　“金然？”王倾想了一会儿，方才想起来，“可是金曼的弟弟，自杀身亡的那名男子。”
　　“正是，”沈朝阳点了点头，又道，“他那时出事，你眼前看到些许幻像，或许那便是你隐藏的异能。”
　　“但那时的情景只出现一次，之后我再也看不到那时的景象了。”
　　“不必有太多压力，若能看到，自然是幸事，看不到，亦没有甚么可惜的，总归是对过往的回溯。”
　　沈朝阳宽慰王倾几句，王倾却在心中思索，倘若他看到的，不止是过往，还有未来呢？那样的话，他便能做许多事了。
　　沈朝阳哄着王倾睡着了，出了卧室，便让人将楠城的消息递来。近日诸事繁忙，沈家的人手亦有缩水，沈朝阳竟然许久未曾关注楠城的消息。
　　王倾只看到了一次幻象，恰好与楠城的林雪星和金然有关，如果不是王倾自身的异能……
　　佣人花费了比沈朝阳想象的更多的时间，方才递来了看得过去的资料。沈朝阳掀开扉页，入目的便是金然的葬礼，林家三兄弟倒是齐全，甚至上了报纸，留下了惨淡的一页。
　　之后便是林家近期的一些决策，大抵相对保守，看不出甚么好坏，待翻到倒数几页时，沈朝阳顿了顿，指腹滑过几行，反复搓了搓。
　　--
　　楠城。
　　林雪星冒着大雪，来了陵园，陵园修得很大，却只有一座孤坟。林雪星亲自扫了雪，又用衣袖拂去了墓碑上方的积雪，他低下头，看着上面朱红色的金然二字，忽地笑了：“金然，世道乱了。”
　　狂风凛冽，卷着雪花，刺得林雪星脸上发疼，他抬手摸了摸脸，一片湿润，不知是雪花的水，还是淌出的泪。
　　他初始是站着的，到后来，干脆坐了下来，后背依靠着金然的墓碑，像是还同他相贴一般。
　　“金然，你走之后，似乎没甚么不同，又似乎甚么都变了。”
　　“大哥说，他做的最大的错事，便是让我代他去了墨城。我猜他原本就打算瞒着你的，只是我不懂事，我不想瞒着你，却没想到，你竟然心存死志。”
　　“二哥中止了研究，也不再做医生了，他总是喝很多很多的酒，喝醉了，就会跑到你曾经的院子门口，他会坐在台阶上，一坐便是一夜。”
　　“末世来了，林家还能过得去，也只是能过得去。”
　　“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何要努力活下去，似乎就此失去性命，早日下去见你，也很有趣。”
　　“金然，我很想你。”
　　林雪星坐了许久，久到身上亦蒙了一层雪，他像个雪人一般，同墓碑融为一体。
　　但佣人总归闯了进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他们强行将林雪星扯了起来，又同他说，林雪阳正在找他。
　　林雪星用冻得迟缓的大脑想了想，便想了起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自金然离开后，再多节日，都不复欢喜。
　　---
　　沈朝阳久违地出了门，并未去找刘总督，亦未去寻傅元帅，反倒是去了沉寂许久的金家。
　　金家的家主金坤不管心中有多少不满，还是出门迎了沈朝阳，沈朝阳神色冷淡，金坤显得过于热切，双方在书房中呆了一个时辰，待出来时，两人的神情都放松了不少，交易谈得十分妥帖。
　　沈朝阳回了沈家，刚刚下车，便见王倾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厚实的披风，却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眉头微蹙，道：“外面天冷，你等在这里做甚么？”
　　“想等，便到门口等了，我身上穿得很厚实的，你不必怕我冷。”
　　沈朝阳抬起手，捏了捏王倾的耳垂，道：“都冻红了，哪里不冷了。”
　　王倾也不躲，脸上带着笑，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两人回了房间，佣人贴心地送来手炉和暖茶，沈朝阳喝了口茶，道：“方才是临时起意，出门了一趟。”
　　“哦。”王倾淡淡地回了一句。
　　“见你睡得熟，便没有叫醒你，若再有下次，定会叫你知晓，再不济，也可以留个条子。”
　　“你要去哪里，又何须同我报备一二？”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当知晓我的去处，”沈朝阳面不改色地道着哄人的话语，“今日真是走得急切些了。”
　　“若是方便，你说我便听，若不方便，瞒着我也不要紧，”王倾一贯是好言语的，“只是现在世道并不太平，我醒来不见你，便忧心得很，怕你会出甚么事。”


第四十五章 
　　“哪里会出甚么事？”沈朝阳摇了摇头，极为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晚上吃些甚么？”
　　“熬了佛跳墙，做了几样家常菜。”王倾也不再多问，两人维系着风波前的静谧表象，一时之间，倒是其乐融融。
　　待吃过了晚饭，沈朝阳照例同王倾在沈宅中漫步，因着大部分人转移到了更为安全的住处，诺大的沈宅显得空荡荡的，竟有了几分凄凉之意。
　　“沈朝阳，”王倾的声音也像蒙了一层纱，听不太真切，“末世，真的会来么？”
　　这个问题许久未曾有人问过了，在最初做些准备的时候，沈朝阳经常被人质疑，他总是浅笑着道：“信便信，不信便不信，早早做些准备，亦没甚么坏处。”
　　而在丧尸出现、异能亦出现的今日，纵使众人粉饰太平，却也没有人再问沈朝阳了。
　　众人似乎都默认了，这末世定然会来的。
　　“我希望它不会来，”沈朝阳给出了与过往不同的答案，“那你我可以一直过安生日子。”
　　“我以为你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我从不低估自身，亦从不高估，”沈朝阳的声线不高，话语却莫名让人信服，“护住墨城，很难，护住沈家，不易，护住你，尚可，便足够了。”
　　王倾的双眼微张，他第一次，从沈朝阳完美无缺的躯壳下，窥视到了一丝隐藏的情绪。他攥紧了沈朝阳的手，道：“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沈朝阳心想，他该安抚王倾几句的，但甜言蜜语压在嘴边，最终只变成了一句：“王倾，你要是太弱，我会再送你离开。”
　　异常真实，甚至残忍的回应。
　　王倾的胸口一痛，他想同沈朝阳吵闹一番，却心知肚明，沈朝阳的选择，是对的。
　　他依旧挽着沈朝阳的手，话语却十分坚决：“我会变得很强，强到纵使你想扔掉我，也扔不掉。”
　　沈朝阳便摘了手套，抬起手，摸了摸王倾的脸，道：“好。”
　　两人回了卧室，冷凝的氛围渐消，因着佣人变少，沈朝阳便亲自打了水，倒进了木桶中，又叫王倾：“过来泡脚。”
　　王倾呆了呆，方才慌张道：“你怎么给我倒水？”
　　“水壶就在门口，给你倒一桶水，又怎么了？”沈朝阳挽起了衣袖，将脚盆搬到了床边，极为自然道，“今日洗不了澡，便泡泡脚吧。”
　　“沈朝阳……”
　　“王倾，我亦为我母亲打过热水，不必如此惊讶。”沈朝阳神色淡淡，看不出内里的想法，“硬要说，我只是因方才在门外道的话语，心怀歉意。”
　　“你道的分明都是实话……”
　　“但我总归太严苛了，”木桶中的水凝成水雾，间或挡住了沈朝阳的脸，“王倾，倘若你没有遇见我，日子或许会容易得多。”
　　“倘若我没有遇见你，怕是早被金曼哄骗了，她佛口蛇心，心思诡谲，我恐怕到死也看不透她的真面目。”
　　“她未必想害你。”
　　“但她也不会如你这般，实心实意地待我好，纵使舍不得，亦要将我推开。”
　　王倾的话语让沈朝阳心中熨帖，他从未想过，王倾能理解他的每一处并未言明的话语，甚至自发地为他寻找理由、帮他辩解。
　　他想反驳王倾自己并非他想象得那般好，又想将王倾揉进怀里、抱着一辈子不放手。
　　但话语尚未开口，王倾便“啵~”地一声，亲上了他的脸颊，一触即离，像是在开玩笑。
　　沈朝阳的脸不受控制，瞬间变得绯红，让王倾惊异地睁大了双眼，笑道：“沈先生，你竟然也会害羞么？”
　　沈朝阳默然不语，只是向下指了指装水的木桶，王倾便不敢再开玩笑了，他撩起了裤脚，褪去袜子，将两只小腿探进了木桶之中。
　　水的温热叫他舒服地叹息出声。
　　“我是人，自然也会害羞。”沈朝阳偏偏在此时开了口，他脸上依旧带着薄红，眼神却很镇定，“也只有你，能叫我害羞。”


第四十六章 
　　这回却轮到王倾脸红了。
　　王倾泡了一会儿脚，沈朝阳突然道：“你将脚抬起来。”
　　王倾不明所以，但把脚抬了起来，沈朝阳动了动手指，水上重新起了水雾，有一团细小的污物自水面生出，又乖觉地飞到了角落的簸箕里，桶里的热水也随之变得清澈。
　　“继续洗吧。”沈朝阳沉声道。
　　王倾重新将脚放回到了热水中，他安静了一会儿，突兀问：“朝阳，你的异能，能对活物起作用么？”
　　沈朝阳意味不明地看了看王倾，道：“我尚未试过。”
　　王倾吸了口气，道：“若是对活物依旧有效……”
　　“嗯？”
　　“恐怕会有很多麻烦……”
　　王倾并不傻，甚至在某些时候格外敏锐，掌控时间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在死物上有效已足够让人忌惮，而在活物上依旧有效，便意味着对人亦有作用。
　　返老还童、复活重生，每一个凡人的奢望，似乎有了实现的途径。
　　欲望会逼迫人铤而走险，而唯一掌控这种异能的沈朝阳，势必将卷进漩涡之中。
　　“不必担心，”沈朝阳轻声道，“尚未验证的事物，无需多费心神。”
　　“倘若……”
　　“除我之外，只有你知晓我的异能是时间，”沈朝阳打断了王倾的话，“你不会背叛我，我便一直是安全的。”
　　王倾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不会背叛你。”
　　沈朝阳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问：“还要再泡一会儿么？”
　　“不了吧。”
　　沈朝阳“嗯”了一声，弯腰将木桶拎到了门外，递给了门外值班的佣人，又道：“早些歇息吧，不必在外头候着了。”
　　那佣人略带惶恐地应了，脚步声渐渐变小，很快就听不见了。
　　沈朝阳回了房间，王倾便一下子抱了过来，温言道：“睡吧。”
　　沈朝阳规规矩矩地上了床，又规规矩矩地躺在了王倾的身畔，王倾等了一会儿，发觉沈朝阳没甚么反应。
　　是今天太疲惫了，没甚么兴致么？
　　王倾胡思乱想了一瞬，便决定不想了，他的手很自然地摸到了沈朝阳的手，人也很自然地向沈朝阳的方向凑。
　　沈朝阳很沉稳地问：“怎么了？”
　　王倾闷笑一声，回道：“想摸摸你。”
　　“那便摸。”
　　王倾的动作就更大胆了，摸了摸手臂，又向人亵衣里探。王倾摸着摸着，摸到了滚烫的事物，他的脸烧得发烫，却道：“还是这里诚实些。”
　　沈朝阳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了王倾的后背，他近乎宠溺道：“胆子倒是很大。”
　　王倾仔仔细细地摸着沈朝阳的东西，模拟着龙阳画册的动作，不多时，便察觉到背后的手更为用力地摁着他。
　　王倾笑道：“你分明喜欢的，为何只躺着，不碰碰我。”
　　沈朝阳不予回应，王倾却得了趣儿，动作更为大胆了。良久，王倾的双手沾染了湿液，便听沈朝阳喟叹出声：“我不愿总折腾你，那不似**，更像是修炼。”
　　“但我喜欢你，想同你做这种事，”王倾的头枕在了沈朝阳的胸膛上，“这不是很好么，你我喜欢做，又能对你有所助力。”
　　沈朝阳“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反应，王倾却很自然地扯开了沈朝阳的亵衣，凑过去索吻。
　　一夜好眠无梦。
　　第二天阳光明媚，沈朝阳睁开了眼睛，便见王倾的睡颜，王倾的脖子上俱是红色的吻痕，沈朝阳拉高了被子，帮王倾盖好身体，他用手指刮了刮王倾的鼻梁，道：“好好睡。”
　　王倾睡得很沉，自然没有察觉到这一幕，沈朝阳便将衣服穿好，径自出了门。
　　宋秘书和过往一般，依旧守在沈先生的门前。沈朝阳出了门，便听宋秘书道：“已经将人抓回来了。”
　　沈朝阳脚步不停，道了句：“不错。”
　　“只是那人一直在挣扎，又伤了几个异能者。”
　　“严加拷问，”沈朝阳话语微凉，“你只有十天的时间。”
　　“是，沈先生。
　　“沈先生，那人想见您一面……”
　　“不见。”
　　宋秘书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却见沈朝阳面容平静，不见丝毫怜悯与手软，他便发自内心、格外愉悦地回了句：“好。”
　　沈朝阳推开了书房，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套医用器具，他神色淡淡，挑选了一把医用的手术刀，又仔细用棉花沾着酒精消了毒。
　　他撩起衣袖，熟稔地在手腕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液喷薄而出，他倒不慌不忙，将手术刀扔回到托盘里，将右手覆上了血红色的伤痕，半响，左手臂的疼痛渐轻，伤口亦逐渐愈合，沈朝阳放下手，竟连血滴都消失不见了。
　　他偏过头，只见那手术刀规规矩矩地躺在托盘里，时光仿佛倒回了他划破手臂前。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脸上却有豆大的汗水溢出，席卷全身的疼痛叫他无法维系站立的姿态，几乎是晕倒在了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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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全


第四十七章 
　　沈朝阳在座椅上休息了一个时辰，方才缓过少许，但身上依旧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疼，他用手绢擦干了脸上的汗，神色便恢复如常，又批阅了一会儿公文，方才出了书房。
　　他从佣人口中得知，王倾已经醒来，正在厨房忙碌，亦从宋秘书口中得知，他抓来的人，一直拒绝开口，反倒嚷着，要见沈朝阳一面。
　　沈朝阳依然冷漠道：“不见。”
　　他慢吞吞地踱步到厨房，静悄悄地看着他的王倾洗手做羹汤，身上的痛楚似乎也消减了几分。
　　王倾在忙碌中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沈朝阳，他顺手拿了个干净的瓷碗，用筷子夹了几块已然炖熟的排骨，小跑着到了沈朝阳的面前，把碗筷举了过去，道：“你先尝尝，看是咸是淡？”
　　沈朝阳默不作声，王倾才察觉出几分尴尬，或许沈朝阳从未遇到过如此场景，他未免太过亲昵放纵了。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收回手的时候，沈朝阳却很自然地接过了王倾递来的东西，捧着到了餐桌边，低头吃了起来，待吃完了一块，方才道：“味道很不错，不咸也不淡。”
　　“你……”
　　“我与父亲并不亲近，母亲又常年卧床，后来他二人先后离世，因而从未有人，待我如此亲昵，”沈朝阳又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咬了一口，“王倾，你待我好，竟让我生出些许惶恐。”
　　“为何惶恐？”王倾隔着烟雾问。
　　“我愈发喜爱你，愈发离不开你。”沈朝阳闭上了眼，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沈朝阳听过了，脸上却没甚么喜悦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很好。”
　　王倾也没甚么失落的，他愈接触沈朝阳，愈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别扭性子，分明喜欢听甜言蜜语，又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这样的沈先生，或许少了几分威严，却显得格外真实。
　　王倾做了四菜一汤，他亲自给沈朝阳舀好了汤，又叮嘱道：“有些汤，慢点喝。”
　　沈朝阳便慢吞吞地喝汤，汤刚刚喝了几口，碟里已经多了很多菜，俱是他平日喜欢的。
　　沈朝阳抬眼看“罪魁祸首”，那人态度却十分自然，道：“想为你布些菜，不成么？”
　　沈朝阳沉默着吃了碟里的菜，刚刚喝了半碗的汤又被王倾盛满了，王倾像是发现了甚么了不得的趣事，兴致勃勃地帮沈朝阳添饭添汤，直叫沈朝阳吃得比往日里多了半碗饭、很多菜。
　　“略撑了些，已经足够了。”沈朝阳用湿毛巾擦着手，不得不拒绝了王倾继续布菜的欲望。
　　王倾笑得眉眼弯弯，道：“见你多用了些，我心里很是欢喜。”
　　沈朝阳的动作一顿，他略带生疏地拿起了汤勺，也给王倾盛了一碗汤，递了过去，道：“相互照料，举案齐眉。”
　　“你总是这般文绉绉的，”王倾接了汤碗，喝了一大口，又道，“但你现在，越来越有人气了。”
　　“我过去没有么？”沈朝阳突兀地问。
　　“过去当然也有，只是看着好似仙人一般，几近完美无缺。”
　　“那样不好么？”
　　“自然也是好的，”王倾斟酌着话语，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但仙人不可亵渎，如今你下了凡，我便可以靠得愈来愈近，甚至有所冒犯了。”
　　王倾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他的脸红得很，看起来也很不好意思。沈朝阳却伸出手，捏了捏王倾的脸，道：“纵使我是仙人，遇见你，也要下凡。”
　　王倾心里欢喜，嘴上却道：“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
　　两人用过了饭，王倾去书房寻些书打发时间，沈朝阳独自下了会儿棋，佣人便告知有客来访。/
　　沈朝阳眉梢微挑，问：“何人？”
　　那佣人道：“楠城，林家林雪阳。”
　　楠城林家主家有三兄弟，林雪阳是老大，之前金家的金然前往楠城，最先遇到的，便是他。
　　沈朝阳想到他查询到的事物，将手中的棋子扣在了棋盘上，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门外便出现了一位高挺男子，剑眉星目，身着军装，看模样倒像是有为青年。
　　“自阳城一别，竟有数年未曾相见，沈先生近日可好？”林雪阳面容冷峻，话语却十分亲昵自然，脚步未迈入，声音竟先至，尽显亲近之意。
　　“不好不坏，勉强度日，”沈朝阳随意抓了抓手中的棋子，道，“你倒是来得巧，刚好能赶上我的婚事。”
　　“厚礼已然备好，却有一事，要请沈先生帮忙。”林雪阳坐在了棋盘的另一端，自己为自己斟了杯茶，也不拘谨。
　　“你那好弟弟为我添了不少麻烦。”
　　“我将他也带过来了，明日便让他亲自来赔礼。”


第四十八章 
　　“林雪阳，”沈朝阳一反常态，并不愿同他多绕圈子，“我曾应下你一个人情，你若想用，大可直言不讳。”
　　林雪阳也收敛了笑，直截了当道：“我听闻，金曼在你这里？”
　　“哪个金曼？”沈朝阳神色自然，手指尖却只剩一枚棋子，他随意地落在了棋盘上，又道，“陪我下盘棋。”
　　“你多了两步，却让我同你下棋，”林雪阳抓了一枚棋子，却果真同沈朝阳玩起了读书时常玩的游戏，“哪个金曼，嗤，自然是金家的那位小姐。”
　　沈朝阳并不应答，只是又下了一步棋，林雪阳竟也不追问，双方你来我往，下了大半个时辰，到最后林雪阳弃了手中的棋子，道：“你赢了。”
　　沈朝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人的确在我这儿，只是金坤拿捏着墨城的部分物资，我同他接洽过，只得了十日的时间。”
　　“让给我三日如何？”林雪阳抛出了直球，“那个人情，可否抵得过这三日。”
　　“林少爷，”沈朝阳放下茶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金小姐颇为金贵，你要待她如何？”
　　“不如何，只是要同她清算一番旧账。”
　　“甚么旧账？”
　　林雪阳突兀地笑了起来，如冰山上的暖阳，他一字一句道：“挑拨离间，栽赃陷害，辱我爱妻金然之账。”
　　沈朝阳垂下眼眸，道：“金然已经离世许久，倒不知林大少为何在此刻算起旧账。”
　　“你不必试探于我，”林雪阳收敛了笑意，伸出了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道，“我只是大脑里，突然多了些记忆。”
　　“甚么记忆？”
　　“……”
　　“你上一世，同金然相处的记忆？”
　　林雪阳并不言语，但沉默，反而是一种默认。
　　沈朝阳将最后一枚棋子扔进棋罐里，道：“节哀顺变。”
　　林雪阳漠然道：“将金曼送我三日。”
　　“金曼身怀异能，无论受甚么伤，都不会致命，反而会恢复如初，你杀不了她。”沈朝阳冷淡道。
　　“杀不了她，便让她生不如死。”
　　沈朝阳沉思片刻，道：“我同金坤之间的交易，便是将金曼困在沈宅内十日，让你带走她，自然不行。不过，尚有九日，不若你留在沈宅，助我逼问出她口中的消息，只要不将她带走，随便你如何处置。”
　　“沈先生不愧是沈先生。”林雪阳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话。
　　“沈宅欢迎林三少一同过来，我的人手有些不足，你们过来，倒是两全其美之事。”
　　沈朝阳今日显得十分好说话，林雪阳勉强达成了今日来的心愿，便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礼盒，越过棋盘递给了沈朝阳，道：“沈先生，送你与妻子的贺礼。”
　　沈朝阳伸手接了，道：“多谢。”
　　“祝你夫夫二人恩爱长久，白头偕老。”
　　“自然。”
　　林雪阳起身告辞，沈朝阳并未去送，自然见不到那林家大少越过门槛后，骤然佝偻的身躯，似有无数重担与苦难压在了他的双肩，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咬着牙，向前走。
　　--
　　林雪阳离开后，沈朝阳抽出了礼盒，便见里面躺着一条纤细的项链，项链是银白色的，却不是银子打磨的。
　　沈朝阳翻出了周方圆之前记录的册子，对照册子翻阅片刻，得知了这链子的功用，竟能抵抗一次异能攻击，是颇不错的防具。
　　他便将册子收好，拿着项链去寻了王倾，趁着人睡着，将项链直接套在了人脖颈上。
　　末世来临后，沈朝阳通过周方圆，辨明了一部分装备的功用，但众人关注的重点俱在那黑色的能量石上，后来便在不同类型的异能上，沈朝阳便顺势而为，将装备之事瞒了下去，冲做底牌。
　　林大少此番来访，倒让沈朝阳想起了那一库房的装备，或许该让王倾多戴上几件，也便多了几层保密的保障。
　　沈朝阳心里已经定下主意，低头又瞥见了王倾手上的戒指，王倾之前倒曾说过，这戒指能让他进入白雾空间，空间内有一眼清泉，沈朝阳亦表明自己的戒指也有白雾，却将雾中的所见所闻略去不提了。
　　这对戒指的事，倒也不该耽搁，应当尽早处置了。
　　王倾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鼻尖嗅到了清新的香气，他寻着香气看，沈朝阳正在他的床边，用手拨一个橘子。
　　王倾正欲开口，却被沈朝**准地塞了个橘子瓣，他下意识地咬了吃了，又酸又甜，很好吃。
　　“还要么？”沈朝阳问。
　　王倾点了点头，又乖顺地张开了嘴，沈朝阳便又掰了一块橘子，喂给他的小妻子。
　　一人投喂一人吃，王倾见橘子吃了一半，便不吃了，道：“你也吃。”
　　“我之前吃过了，这橘子是给你的。”沈朝阳笑了笑，又去投喂，王倾便也不再推辞，吃光了这一个橘子。
　　沈朝阳又拿了湿毛巾，帮王倾擦了擦嘴角，脸颊和手心。
　　王倾有些不自在，但沈朝阳擦得温柔，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待沈朝阳擦够了，他才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沈朝阳又顿了顿，补充道,“我并未看多久。”
　　王倾听闻这话，却莫名生出几分狐疑来，沈朝阳刻意强调，倒像是在掩盖甚么似的。
　　他撑起上身，准备下床，脖子却一凉，低头便看到了银色的项链，在这沈宅之内，能悄无声息地帮他套上项链的，也只有沈朝阳一人了。
　　他心里欢喜，面上却不太显露，反倒疑惑问：“我脖子上怎么多了条项链。”
　　“楠城林家人过来做客，那项链便是他们送的贺礼。”
　　“原来如此，若有机会，该当面道谢才是。”
　　王倾笑了笑，沈朝阳却察觉出对方的失落来，他略微思索，便道：“这项链是护身的防具，回头我让人再送你一批，你轮换着带些。”
　　“你先挑拣着用，那些顾问也要送一些的，实在多余的，再给我便好。”


第四十九章 
　　沈朝阳神色未变，却岔开了话题，同王倾商议戒指之事。
　　“……我心里想着进去，便能进去了，只是我也不确定，进去的是我的身体，亦或是我的神智。”
　　“现在试试看。”
　　王倾点了点头，摸索着戒指，心道“进”，却尴尬地站在原地，并不能进去。
　　沈朝阳温声道：“若是进不去，便改日再试。”
　　王倾别过头，道：“许不是心里想着，就能进。”
　　那又当如何呢？
　　“沈朝阳。”王倾的声音并不大，但他二人靠得极近，沈朝阳自然不会错过，他正欲应和，却见王倾消失在他面前，竟是直接进了空间了。
　　一眨眼，王倾便出现在了白雾之内，他向前走了几步，便见到了已然熟悉的清泉，只是那泉眼比照上次所见，竟然大了些，原来只能容纳一人进去，现在看来，倒是能让两人都下去跑，还绰绰有余了。
　　王倾想到了龙阳画本中奇奇怪怪的东西，脸上一红，他也不想呆了，便继续摸着戒指，低声道“离开”。
　　眼前场景瞬间变换，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朝阳，却察觉到了对方脸上迅速滑过的一丝担忧，问道：“怎么了？”
　　“你方才直接消失不见了，”沈朝阳沉声道，“看来这戒指空间，是能让人直接进去的。”
　　“人能进去，我身上穿着的衣服亦能进去，只是其他的东西无论踹入怀中，抓在手中，都带不进去。”
　　“王倾，我亦试试，你且等着我，”沈朝阳叮嘱了王倾，见对方点了点头，又道，“我或许会在里面多待些时辰，如果我消失不见了，你莫要害怕。”
　　“好。”
　　“王倾。”
　　细小的呼唤后，沈朝阳却像是失了神智，呆立在原地，王倾不敢触碰沈朝阳，便只得任由对方站着，他心里清楚，大抵出不了甚么事，但内心的惶恐不安却没有丝毫减退的倾向，反倒随着时间的增长，愈发焦灼。
　　沈朝阳对白雾已然不陌生，甚至能在其中平稳前行，他又到了镜面前，镜中人讥笑道：“怎么不陪你的小情人，到这里来做甚么？”
　　镜中人这次倒不用沈朝阳的影像了，反倒是成了一团白雾，看不出模样。
　　沈朝阳沉思片刻，问：“今**要让我看甚么？”
　　镜中人嗤笑道：“甚么也没有。”
　　“哦。”沈朝阳也不勉强，竟转过身，直接要走了。
　　“喂、喂喂，你这就要离开了么？”那镜中人忽然慌张起来。
　　沈朝阳勾起了一点笑，依旧平静道：“既然没甚么可看的，自然要离开，王倾还在外面等。”
　　“你好歹是一家家主，如此儿女情长，简直不可理喻。”
　　沈朝阳脚步不停，竟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了。
　　“且慢，沈朝阳你站住。”
　　“沈、沈先生，请留步。”
　　镜中人不情不愿地唤了沈先生，沈朝阳方才停下脚步，人却未回头，道：“甚么事？”
　　“有要紧的事，需要您转身看看。”
　　“我该离开了。”沈朝阳却又重复了一遍，并未立刻转身。
　　“你转过来看看，总不会后悔的。”镜中人难得态度如此和缓，甚至有些低微。
　　沈朝阳不过想敲打对方一二，并不欲将关系弄僵，他沉思片刻，还是转过了身，向镜面走去。
　　镜中的场景随着沈朝阳的靠近不断变换，像生怕沈朝阳反悔似的，迅速切成了想要呈现的画面。
　　沈朝阳便在镜中看到了王倾的身影，但那装扮又极为陌生，他便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镜中的王倾，亦或是上一世的王倾。
　　王倾站在高处，像是在等人，但狂风凛冽，卷起风沙，又鲜有人在，倒是有三两丧尸，晃晃悠悠地走过，若他们不向王倾出手，便相安无事，倘若他们靠近王倾，便会被干净利落地捅穿脑髓。
　　镜中的王倾动作中有种诡谲的美感，沈朝阳却神色淡淡，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喜欢的人在空间外等着他，镜中人再好，也与他无关。
　　镜中的时间流速，与镜外并不相同，沈朝阳等待片刻，镜中的太阳竟开始下落，晚霞渲染了半边红。
　　王倾却依旧站得笔直，他倔强地等待着，似乎能一直等下去。
　　好在他的等待最终没有白费，沈朝阳发觉他的瞳孔微张，脸上亦露出了惊喜的情绪，镜头偏转迅速向后拉，露出来人的身影。
　　镜子外的沈朝阳却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来人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竟是镜中的“沈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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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全


第五十章 
　　镜中的“沈朝阳”一身黑衣，神色十分冷漠，沈朝阳隔着镜子同人打了个照面，他们自然无法察觉到彼此的存在，但沈朝阳依旧蹙起了眉。
　　这种状态……
　　镜中人的“沈朝阳”停住了脚步，“王倾”却欢喜地跑到了他的身边，他的脸上带着浓郁的喜悦，几乎能划开时间与空间的屏障，让镜外的人亦触碰到。
　　沈朝阳听他道：“我见你的下属围了那座城，就猜测你会过来，果然，让我等到了。”
　　“沈朝阳”神色冷漠地盯着他看，半响，他道：“我饿了。”
　　“王倾”也不意外，他拔出了小腿上的尖刀，很自然地划开了手臂，凑到了“沈朝阳”的面前，道：“喝一些吧。”
　　“沈朝阳”便俯**，吮吸着他的血。
　　那是一副阴森却温馨的场景，夕阳下的两人亲昵地触碰在一起，仿佛一对爱侣。
　　镜外的沈朝阳粗略估算，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沈朝阳”终于停止了吸血，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却并不显得红润，反倒是更苍白了些。
　　“王倾”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脸上甚至渗出了虚汗，他扶着“沈朝阳”的肩膀，问：“是不是还不够？”
　　“沈朝阳”却一把推开了“王倾”的胳膊，道：“你不该来。”
　　“王倾”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反驳道：“我不来送血，你会死。”
　　“我活着，会杀死更多你的同类。”
　　“沈朝阳”站在原地，扬声长啸，很快地，四面八方有无数怪物尖叫着予以回应，“沈朝阳”神色冷淡，又道：“王倾，你是人。”
　　“王倾”的眼里淌出了滚烫的泪，他立在原地，像站在刀山火海之中。
　　“我该走了。”
　　“如果……如果我愿意帮你杀人呢？”
　　画面骤然扭曲，镜外的沈朝阳，并未听到镜内的“沈朝阳”的答案。
　　“你就想让我看这个？”沈朝阳情绪没有丝毫波澜，镜中的故事的确悲惨，但同他并无干系。
　　“沈朝阳变成了丧尸，王倾助纣为虐杀人。”
　　“那又如何？”
　　“世人并不知晓沈朝阳的存在，但却明白，王倾是个杀人狂。”
　　“哦。”
　　沈朝阳态度冷漠，让镜中人恨得牙痒，只得道：“异能者很快就会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们都会想起，王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又如何？”
　　“你不怕他们先下手为强，对王倾不利？”
　　“他们既然有了之前的记忆，就该知道王倾并不容易杀害，最先的反应当是畏惧，而非挑衅，”沈朝阳不急不慌，并未像镜中人意料中的，有任何软弱的倾向，“若有人执意要杀王倾，我杀了那人便是，又有甚么可怕的。”
　　镜中人扭曲着身体，他斥责道：“王倾上一世为你奉献献血、自毁清白，你竟如此冷漠……”
　　“王倾上一世所作所为并非为我，而是为了他所熟悉的沈朝阳，”沈朝阳漠然道，“故事我看完了，你让我获悉的讯息我亦知晓。我自当做好万全准备，无需你太过挂念。”
　　“沈、朝、阳！”
　　“多谢你提前告知。”沈朝阳转过身，不再等那人气急败坏的吼叫，直接下了台阶。
　　他在白雾中默念“离开”，下一瞬，眼前便出现了慌急的王倾。
　　沈朝阳轻轻地舒了口气，问道：“我方才可曾消失？”
　　“并未，你只是发了呆，失了神智。”
　　“过了多久？”
　　“一盏茶的时间。”
　　沈朝阳略低了低头，一把将王倾揽进了怀里，叫对方看不清自身的表情。
　　王倾也没有挣扎，反倒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沈先生，道：“方才我很心慌，明知道你没甚么危险，却怕得很。”
　　“嗯。”
　　沈朝阳应了一声，却和过往的声线大不相同。
　　“朝阳，你在那白雾空间中，可遇到甚么难缠的事？”
　　沈朝阳神色阴郁，却轻笑着回道：“并未遇到甚么。”
　　二人照旧吃饭休息，沈朝阳哄得王倾睡着后，便独自到了书房，他用手指沾着茶水，在书案上写下今日所见所闻，沉思良久，快破晓时，方才回了卧室，和衣睡下。
　　第二日，沈朝阳向宋秘书下了命令，婚礼提前，就定在明日。
　　宋秘书并不慌张，他翻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牛皮本，将现阶段的筹备情况一一告知，又道：“除宾客人数会有困难，其他大抵都合适。”
　　沈朝阳褪了手套，伸手拍了拍宋秘书的肩膀，道：“多谢。”


第五十一章 
　　他人的请帖大抵都交付给佣人传递，唯独李言生与宋天的，沈朝阳准备亲自去送。
　　他二人自婚后鲜少露面，沈朝阳并不放心，索性亲自走上一趟，看看究竟。
　　他二人之前住在临街的别墅里，如今快到新年，又换住进了宋家的宅子里，沈朝阳下了车，并不顾忌门房，径自向里走了。
　　那门房也是机灵人，想唤人去知会主家一声，却被沈朝阳带的人拦住了。
　　沈朝阳神色淡淡，道：“失礼之处，我之后会向他二人道歉，但现下，莫要派人进去告知。”
　　那门房低头瑟瑟发抖，不敢再折腾了。
　　沈朝阳来过宋宅多次，熟门熟路地到了主宅，刚刚靠近，便闻到了极浓的中药味，夹杂着丝丝血腥气。
　　他不慌不忙走到门前，抬手扣了三下，道：“开门。”
　　门内悄无声息，仿佛并无人在。
　　沈朝阳等待片刻，并未得到甚么回应，索性后退半步，抬脚踹门，门应声而开，中药的气味迎面而来，沈朝阳迈入室内，径自向卧室走去，绕过屏风，果然看到了床上的病人。
　　那病人面色惨白，躺在厚实的床褥间，亦看不出丝毫的舒适，地上是碎了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沾染在地毯上，竟有几分萧瑟可怜。
　　沈朝阳站在原地，沉声问：“宋天，李言生呢？”
　　宋天咳了一声，张了张嘴，嗓音却几乎发不出声来，显然是烧得狠了。
　　沈朝阳等了片刻，道：“你且歇着，我去寻他。”
　　“先生可是要寻我？”人未到，声先到，李言生声音含笑，未见焦躁不安。
　　沈朝阳寻着声音去看，只见李言生穿着一身银灰的西装，从门外跨进，脸上果然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寻你二人送份请帖，明日我同王倾成婚。”
　　“先生果然待我们好，竟亲自送来了，”李言生看向床褥，恰好与宋天视线相对，他又道，“宋天生了重病，我得好好照顾他，恐怕去不了了。”
　　沈朝阳神色未变，问：“甚么病，话亦说不出，人又瘦脱了相。”
　　“谁知道呢？”李言生漫不经心，笑意却未入眼底，“倒是死不了的，先生莫要担心了。”
　　沈朝阳“哦”了一声，从袖中取出请帖来，道：“纵使用不上，亦要送你们一份。”
　　李言生伸手接了，下意识便低头去翻，却不想沈朝阳瞬间到了床边，他阻拦不及，只得看着沈朝阳将宋天的被子掀开了。
　　宋天张着嘴，却喊不出话语，他颤抖着试图躲避，身体却像黏在床上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他瘦得厉害，身上几乎没甚么肉了，但最可怖的，却是手臂上正向外渗血的纱布，沈朝阳欲撕开那纱布一探究竟，李言生却伸手揽住了，他轻声道：“沈先生，你不要再看了。”
　　沈朝阳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地将被褥重新盖在了宋天的身上，道：“解释。”
　　李言生低垂下头，过了半响，才道：“宋天被人下了药。”
　　“可有解药？”
　　“不是毒，是让人上瘾的药，”李言生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竟有几分可怜了，“断了药便会身体羸弱，全身发痒，我们正在试着戒药……”
　　“你方才出了门，是去做甚么？”
　　“这……”
　　“说实话。”
　　李言生咬了咬牙，恨声道：“我去买药了。”
　　“唔……”床上的男人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哀鸣，眼里竟淌出了清泪，不知是渴求，亦或反对。
　　“买到了？”沈朝阳平静问。
　　“买不到。”
　　“那要甚么来换？”
　　李言生闭上了双眼。
　　“你答应了甚么？”
　　“出去再说。”
　　沈朝阳冷笑道：“就在此处吧，宋天神智尚且清楚，莫要他难过。”
　　李言生缓慢地睁开了双眼，他转过头看了看宋天，鬼神神差地走到了床头，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答应了明日去杀你，沈先生。”
　　“既然答应了，又为何不要请帖？”
　　“……”
　　“你后悔了，发觉自己做不到了。”
　　沈朝阳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漠，他并未表露出丝毫的怜悯或感激，反而进一步逼问道：“下药的是哪一方？何人赶在墨城动宋、李两家？”
　　李言生抿了下嘴唇，却不说话。
　　沈朝阳沉默片刻，又问：“是刘宗，还是傅元彪？”
　　“先生，请不要再问了。”
　　“傅元彪做的。”


第五十二章 
　　李言生并未反驳，沈朝阳心里亦有了数，他道：“这药戒不掉。”
　　宋天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同床褥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却不能说话，只能悲凉地瞧着李言生。
　　李言生一反常态，拍了拍他的手，道：“你莫要怕。”
　　“金家的金然自缢而亡，便是因为染上了这种药，”沈朝阳话语凉薄，一点点打碎了李言生同宋天的希望，“这药来自楠城林家，金然死前，林家二少林雪月研制出了毒性略小的药物，但依旧未曾研制出解药，待那金然死后，所有的研究终止。”
　　“沈先生，为何戒不掉。”李言生轻轻地问，他其实心中已然知晓答案，但却不愿面对。
　　“贸然停药，初始会身体消瘦，很快便会全身发痒，忍不住去弄伤自己，再之后，便只有一个死字。”沈朝阳略停顿了下，话锋一转道，“药暂时不能停，但那药并非傅元彪一人所有。”
　　“可楠城距墨城极远……”
　　“林雪阳与林雪星正在沈宅秘密做客，他们应当知晓些消息，我回府便去寻他们，顺利的话，明日会送药上来，”沈朝阳不急不缓地道明了解决的法子，“尽快更换副作用稍小的药，你们也不必绝望，我听闻有人身怀治愈的异能，或许能帮得上忙，纵使找不到人，慢慢研究，也总会研究出彻底戒断的方法。”
　　李言生听完了沈朝阳的话语，点了点头，道：“多谢沈先生。”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李言生便松开了宋天的手，道：“你且歇歇，我送沈先生回去。”
　　宋天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示意，李言生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可一点都不好看了，盯着我，我亦起不了甚么性致了。”
　　话语如刀般锋利，李言生却俯**，亲了亲宋天的眉眼，道：“婚都结了，不会抛下你的，莫要多想。”
　　言罢，他亦得不到甚么回应，便起身，同沈朝阳一起出了门。
　　沈朝阳同李言生刚出了院落门，李言生便停下了脚步，道：“多谢沈先生。”
　　竟是又谢了一次。
　　沈朝阳神色淡淡，道：“无妨，宋天总归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李言生深吸了口气，硬挺挺地跪在了石板路上，道：“先生，言生知错了。”
　　“你何错之有？”
　　“我竟答应了傅元彪，意欲伤害您……”
　　“哦。”
　　“发生事端，我并未向您求助，反倒妄图掩盖，独自解决……”
　　“嗯。”
　　“我……”
　　“李言生，”沈朝阳缓慢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视你为幼弟。”
　　“先生！”
　　“此番变故，我自觉有错，倘若我多派些人手保护你们，亦或多关心你二人的生活，便不可能到如今的光景，方才获悉真相。”
　　“那分明是我故意隐瞒……”
　　“我亦十分愧疚，那李元彪明面上对你二人下手，实则还是为了杀我，你们到底是受了无妄之灾。”
　　“……”
　　“但言生，你欲杀我，纵使只有一瞬间的念头，我亦十分难过，”沈朝阳漠然道，却见李言生急出了泪来，“我再无法像过往那般信你。”
　　李言生心中有愧，长跪不起，沈朝阳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道：“起来吧，先救人要紧，这药他用了多久了？”
　　李言生站了起来，依旧愧疚得很，面上却不显露出了，只道：“此事亦有我的责任。”
　　沈朝阳便沉默着，听李言生讲明宋天中计的缘由。
　　原来他二人婚后，相处得不咸不淡，宋天遍寻四处精致的玩意，想哄李言生高兴。李言生手中有个杯子，很是精致漂亮，该是一对，但只有一个，宋天便记在心里，派了人去寻另一个。
　　却不成想，末世后，竟有了踪迹，那杯子就在傅元帅下属的手中，宋天派人去买，那人却被傅元帅扣住了，随意按上了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
　　”那时为何不来寻我？“沈朝阳打断了李言生的话。
　　李言生喟然道：“宋天以为是小事，想要独自解决，便没有去叨扰先生。”
　　傅元帅初入墨城，为了敲打城内的家族，的确使了些手段，一般送些银钱，上门喝顿酒，便揭过去了。
　　沈朝阳低调藏拙，宋天和李言生便没想着去麻烦他出面，那日李言生困乏，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宋天下了床，扣好衬衫的扣子，沉声道：”小事一件，我去去就回，你且歇着吧。“
　　李言生那时也没有多思量片刻，闭着眼便道：”我去睡了，你回来时，记得帮我带盒点心。“
　　宋天应了一声，脚步轻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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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齐


第五十三章 
　　宋天赴了傅元帅的约，一行人吃茶看戏，当日便顺顺当当地将人带走了，回去的路上还记得去买点心。
　　谁也没想到，第二日宋天便犯了怪病，手脚都抖得厉害，李言生正欲叫医生，管家却递来了傅元帅送来的信。
　　“这不是甚么光彩的事，叫旁人听了，都会以为宋天行为不端，”李言生垂着头，不复之前洒脱的模样，“我知晓了真相，便只有瞒着的想法，原本同宋天商量着戒药，但药戒了许久，他的身子却彻底垮下去了。”
　　“那你也该来寻我，”沈朝阳冷淡道，“本不该如此的。”
　　“我……我正欲寻您。”
　　“在答应了要帮傅元帅刺杀我之后？”
　　李言生不敢言语了。
　　“或许你是救夫心切，同他虚与委蛇，但倘若我不来一趟宋家，你还想瞒多久？”
　　沈朝阳轻叹了一口气，道：“一切交由我处置，姑且安下心。”
　　沈朝阳落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宋宅。刚刚回到沈宅，他便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又从库房中挑选出了几样装备，连带着信件一起派人送给傅元帅。
　　待信送出后，沈朝阳又询问佣人：“林家二兄弟在何处？”
　　“正在密室审问金曼。”
　　“何时会回到客房？”
　　“他们几乎睡在那处，轻易不会出来了。”
　　“去密室里，请两位林少爷出来，道明有要事相谈。”
　　“是。”
　　过了半个时辰，那佣人去而复返，道：“两位少爷不愿出来，只说沈先生若是想找他们，便直接去密室。”
　　沈朝阳眉头微蹙，颇有些苦恼道：“竟是天意，看来我非去见那金曼不可了。”
　　沈朝阳不太愿见金曼，倒是没有丝毫旧情，只是他一贯将上一世同这一世分得清楚，金曼上一世将他几乎置于死地，他亦没多少愤怒。
　　这一世，纵使金曼退婚在先，又为沈朝阳设下了些绊子，但他自觉也在金曼身上索要了足够多的代价，有来有往，几近相抵。
　　倘若金曼没有刻意凑到王倾身边，同王倾道些挑拨离间的话语，沈朝阳还是愿意放她一条生路的。
　　但金曼终究还是过了沈朝阳的底线，便让他舍弃了仅剩的一丝怜悯，直接将人擒来探听消息，而后又转交给了恨她入骨的林家兄弟。
　　沈朝阳谈不上心虚，只是不愿见金曼罢了。
　　他静待了片刻，到底还是去了密室，迈过了几道守卫后，便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
　　沈朝阳神色如常，推开了最后一道门，便见金曼双手交缠吊在木桩上，衣衫完整地穿着，看不出哪里伤了。
　　林雪阳与林雪星二人坐在靠近门边的一侧，寻声见了沈朝阳，问道：“沈先生怎么来了？”
　　沈朝阳踏入了密室里，他神色冷淡，面容白净，在烛光的映衬下，容颜更胜。
　　“你二人不愿上去，沈某自当走一趟。”
　　“听闻这女子乃是你的未婚妻，”林雪星沉不住气，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你倒是心狠，愿意将她交给我们折磨。”
　　沈朝阳向下迈了一个台阶，漠然道：“我的未婚妻乃是王倾，林三少怕是记错了。”
　　“那也是曾经的未婚妻，”林雪星浑身都是刺，试图扎向眼前一脸镇定的男人，“你倒也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了。”
　　沈朝阳不再理会小孩子的挑衅，沉声道：“我有个小朋友，自小是看着长大的，前段时间刚刚成婚，却被人下了局，喂了上瘾的药，我瞧着那症状，倒像是出自林家的药。”
　　“血口喷人，那药早就毁了……”林雪星正欲继续反驳，手臂却被他大哥掐了下，当即止了声。
　　林雪阳沉默片刻，道：“那位小朋友目前有何症状，或许其中有些误会。”
　　“我已派人比对过症状，与金然那时的情形，有八/九成相近。”
　　“金然”二字仿佛打开了甚么开关，让林雪阳与林雪星俱沉默下去。
　　又过了许久，林雪阳方才涩然道：“那批药并非我林家发明，乃是一位门客送来的方子，当时只道是救命良方，金然又病得极重，只得用了。”
　　“却不想那药竟能让人上瘾，不过用了一次，便停不下去了，”林雪星接着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我们欲杀了那门客，却不想那门客早就溜走了，却故意将药方和断药的后果写在了纸上，留了下来。”
　　“断了药便会死，林家便只得制作一批药物，供给金然使用，”林雪阳的话语很慢，间或还会停顿一二，“我二弟更改了药方，却只能降低毒性，无法寻得戒断的方法。”
　　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众人便都知晓了，金然不堪受辱直接自杀，林家二少也终止了研究。


第五十四章 
　　“林大少，”沈朝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过于理智冷静，“我那位小朋友如今断不了药，却无处寻药，不知你身上可有药方？”
　　“那药方在我二弟手中，”林雪阳低声道，“但我随身带了药。”
　　“大哥——”
　　林雪阳拍了拍幼弟的胳膊，沉稳道：“朝阳兄，我随身带这份药，的确是为了害人，原本就存了喂给金曼的打算。毕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做生意最讲究公平行事。”
　　沈朝阳轻笑一声，道：“却不知晓雪阳带了多少药剂，能撑多少时日？”
　　“不多不少，能撑到你我派人前去楠城，再制一批药回来。”
　　“请林大少开个价吧。”沈朝阳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并不愿再浪费时间，叫宋天多受折磨。
　　“这药我可以直接给你，甚至也可以联络我二弟将改良后的药方给你。”
　　“有何条件？”
　　“我们欲杀了金曼。”
　　“金曼身怀异能……”
　　“用火烧成灰烬，用刀片成碎末……”林雪阳面无表情道着近乎残忍的手段，“我倒是期盼她死不了了。”
　　沈朝阳沉默片刻，道：“你我之前约定的便是十日，如今还剩七日，你欲如何，我不会管。”
　　林雪阳点了点头，神色却突兀一动，又道：“不知可否让沈先生帮个忙？”
　　“甚么忙？”
　　“帮金小姐打一针药。”
　　“口服与注射均可？”
　　“都可以，”林雪阳莫名笑了，又对幼弟道，“帮我把那边最底部的盒子拿来。”
　　林雪星瞪了林雪阳一眼，到底还是将盒子取出了，又将铁盖推开，露出了里面数十支针剂。
　　林雪阳笑道：“请吧。”
　　沈朝阳此刻竟没有甚么犹豫了，他扯下了手上的手套，递给了林雪阳，道：“帮我拿下。”
　　林雪阳定定地看了几瞬，伸手接了这手套。
　　沈朝阳摸出了针剂，他看了一会儿里面诡谲的液体，问：“一针便可上瘾？”
　　“自然，沈先生莫不是舍不得这前未婚妻？”
　　金曼低垂着头，一直并未发出什么响动，看模样已经昏迷了，不过就算她清醒着，沈朝阳扎这一针，似乎也没有甚么错。
　　沈朝阳把玩着针管，非常自然地开口道：“还不出来么？”
　　林雪星的瞳孔放大，略显惊讶，林雪阳却笑出了声，道：“来者便是客，何必躲躲藏藏？”
　　有细微的响动自身后传来，伴随着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却格外熟悉。
　　沈朝阳眉眼含笑，却并不回头，只道：“可是王倾？”
　　这一瞬，呼吸仿佛都出了错。
　　“是我。”
　　“倒是巧了，”林雪星仿佛在看甚么有趣的事，摇头笑道，“这金小姐，同你二人皆有过婚约，如今你二人偏偏也结了婚约，这真是巧。”
　　王倾却也不理会他，他的脊背站得笔直，轻声道：“我是跟着你一起进来的，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沈朝阳攥着这一支针管，转过身，目光划过王倾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道：“出门不多加件外套。”
　　“还好，不太冷。”王倾向沈朝阳的方向凑了几步，鼓足了勇气，伸出了手，手心向上道，“朝阳，将那支针管给我。”
　　“你要它做甚？”沈朝阳温声问。
　　“给我，好不好？”王倾不说缘由，执拗地盯着沈朝阳看。
　　“沈先生，你这是要违约？”林雪星不咸不淡地提醒了句。
　　沈朝阳恍若未闻，抬手将指尖的针管轻轻地放在了王倾的手心，又叮嘱道：“小心些。”
　　王倾攥着针管，收回了手，蹙眉问：“给金曼打了针，他们才愿意救你朋友？”
　　“嗯。”
　　王倾转向林家兄弟，问：“我来替沈朝阳打这针，算不算数？”
　　沈朝阳隐约有预感，此刻瞳孔微缩，倒也并不十分惊讶。
　　反倒是林家兄弟略显诧异，最后由林雪阳下了决断：“你下得去手，自然算数。”
　　王倾点了点头，道：“那便由我来做。”
　　王倾欲向前，肩膀却被沈朝阳扣住了，沈朝阳眼里翻滚着莫名的情绪，他略俯**，鼻尖相碰，四目相对，他道：“莫要冲动，这一针下去，你便是毁了一个人。”
　　王倾扬起下颚，嘴唇触碰到沈朝阳的，眼中璀璨如星，竟是笑了，他道：“莫说金曼曾对你我不利，纵使她真的无辜，拿她的命换你的开心，我也是愿意的。”
　　“有这心思便已足够，”沈朝阳摩挲着王倾的手腕，他想更深入地亲吻他的爱人，但爱人手中偏偏有危险的针管，叫他束手束脚，谨慎起来，“将东西给我，我去办，之后你我回去吃饭。”
　　“朝阳，你不想让我沾上孽，我也舍不得让你沾……”
　　“王倾……”
　　“我明白你沈朝阳不是好人，你的手上是沾染过人命的，”王倾的笑容不见丝毫阴霾，“可我喜欢你，我愿意同你一样，做一个坏蛋。”
　　沈朝阳在王倾的眼中，看到了浓烈的爱意与坚定的信念，他松开了王倾的手腕，后退了一步，道：“好。”
　　王倾拿着针管，走得不快不慢，动作中竟有了几分沈朝阳的模样，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当他走到金曼的身畔时，金曼恰好在此刻醒来，睁大了双眼。
　　“王倾，王倾，你是来救我的么？”
　　王倾笑着摇头，道：“不是啊。”
　　金曼在此刻，方才看到了王倾手中的针剂，她的反应却很叫人意外，人挣扎得十分厉害，倘若不是吊绑在了木桩上，怕是会踢踹到王倾的身上。
　　王倾无师自通般，问道：“你知道这针管里是甚么药？”
　　金曼咬牙切齿道：“不知道，总归不是甚么好事。”
　　“很抱歉，金曼，”王倾背对着众人，对金曼露出了堪称单纯的笑容，“我想帮沈先生做些事。”
　　“王倾——沈朝阳他就是个骗子——你不要助纣为虐——”
　　王倾歪着头，轻声道：“你胡说，沈朝阳才不会骗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骗你。”
　　沈朝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覆在了王倾的身后，言语中口中的热气拂过王倾的后颈，叫他害羞地瑟缩了下。
　　“纵使你骗我，我亦心甘情愿。”
　　“该打针了，”沈朝阳俯**，情/色地吮吸着王倾颈后的**，王倾腿有些发软，腰身却被沈朝阳早有预感搂在了臂弯中。
　　金曼依旧在颤抖着狂骂，但她的身体被绑得很紧，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王倾举起了针管刺破了金曼大腿上的皮肤，大拇指上却覆上了一根不属于他的手指，压着他将活塞向下推，药剂打进了金曼的身体里，金曼哀嚎着骂道：“王倾、沈朝阳，我诅咒你们——”
　　“嘭——”金曼眉心骤然出现暗红色的枪洞。
　　王倾手指微抖，又强做镇定，将针管拔出扔掉，他的手上依旧覆着沈朝阳的手，沈朝阳搂抱着他，道：“怕就闭上眼。”
　　“有你在，我便不甚么都不怕了。”
　　林雪星收回了手枪，他也不知道，刚刚为甚么突兀地拔出枪——或许是恨到了极点，或许是不想让金曼此人道出诅咒的话语来。
　　他林雪星此生得不到幸福，见旁人浓情蜜意，竟也生出一分想维护的念想。
　　金曼的伤口开始缓慢地恢复了，弹孔一圈一圈地变小，看着如妖精一般。
　　王倾的腿愈发酸软，他轻声道：“朝阳，我们回去吃饭吧？”
　　沈朝阳“嗯”了一声，道：“这便回去。”


第五十五章 
　　沈朝阳双手接过了药剂，诚恳地道了声谢，待离开了密室，便让宋秘书亲自将药送到宋府。
　　宋秘书接到药时的惊讶并不作伪，看来对这件事并不知情，沈朝阳并未多言，只道：“纵使林家两位少爷都在沈宅，这药也未必无害，叮嘱李言生，先在动物上试试药性。”
　　“是，沈先生。”
　　宋秘书态度恭敬，接过药盒，又特地点了两队人，护送着药剂前往宋宅。
　　处理过了药剂的事，沈朝阳腾出手来，摸了摸王倾的脸，问：“怎么突然来寻我。”
　　王倾嗤笑道：“你的请帖都发了出去，却不曾告诉我，明日便是婚礼，我自然要来寻你。”
　　“抱歉，”沈朝阳认错的态度倒很良好，温温柔柔道，“本想着送份请帖，就回来亲自同你讲，却不想遇到了些麻烦。你看我勉强处理好了，实际上心里慌得很，只惦记着这件事，竟忘了寻你，当面同你说。”
　　王倾鼓了下脸，有点无奈，直接问道：“你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王倾，你不愿意？”一句简单寻常的话，让沈朝阳硬生生道出了无尽的委屈。
　　“哪里会不愿意，分明高兴极了。”王倾主动地抱住了沈朝阳的腰身，道，“从他人口中得知后，生怕是假的，这才过去寻你。”
　　沈朝阳实在按捺不住，双手捧着王倾的脸，低头亲了亲，道：“乖孩子。”
　　“你虽然比我年长些，可不能这么欺负我。”王倾如此说道，却偏偏又补了三个字，“怪叔叔。”
　　“怪叔叔”便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了起来，直接扔到床褥间，狠狠地欺负了一通。
　　这一折腾，便临近午夜，王倾实在累得不能动弹，沈朝阳生平第一次尝试做些东西，他煮了两碗面，盐和油都偏少了，许是因为面条是之前王倾拉开的，竟也能尝出味道。
　　沈朝阳同王倾一起吃了面，又从佣人口中得知，明日的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佣人隐晦地提醒，婚前的最后一夜，新人最好分开去睡。
　　沈朝阳低头看王倾，王倾无辜道：“依照礼仪，是该如此。”
　　“我却舍不得你。”沈朝阳坦然道。
　　“不过几个时辰，你闭上眼，再醒来，天就亮了。”
　　沈朝阳转头看向那佣人，道：“只是不见，拉个帘子，便是不见了。”
　　话语中竟没有一丝疑问，那佣人也识趣，道：“沈先生所言极是。”
　　王倾只得哭笑不得看着沈朝阳从佣人手中取来绳子和帘子，亲自在床上挂好了。
　　沈朝阳郑重道：“你住里面，我住外面，待明日醒来，我先行出门，如此便不见了。”
　　王倾以手掩面而笑，道：“好，就依照你的意思办。”
　　王倾先上了床，躺进了帘子里，沈朝阳褪了衣衫，关了电灯，躺在了帘子外，两人依旧同床共枕，虽然看不见彼此，但也没有分房睡那么难过。
　　沈朝阳睡姿很好，他合着眼躺在床上，放缓了呼吸，想让自己早些睡过去。
　　王倾却颇有些辗转反侧，他闭上眼，眼前俱是沈朝阳，一颦一笑，撩得他心头乱颤。
　　他抿着自己的嘴唇，有点怕沈朝阳睡着了，就不敢唤他的名字，但又忍不住想要触碰对方的冲动。
　　他挣扎了一会儿，伸出了手，从帘子的下面探了过去，轻轻地摸索。
　　他足够幸运，摸了一会儿，便碰到了沈朝阳的手。
　　沈朝阳并未睡着，他听到了细索的响动，但他没有出声，想看看他的王倾要做些甚么，直到他的手上多了一块温热。
　　王倾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越过帘子，握住了沈朝阳的手。
　　沈朝阳满怀欢喜，他的手颤抖了一瞬，又在王倾想要缩回手时，回握住了他的手。
　　王倾“噗嗤”一声笑了，他揶揄道：“沈先生，还不睡？”
　　“在想你，不愿睡。”
　　“想我做甚？”
　　“闭上眼，便是你。”
　　王倾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未曾想过，沈朝阳同他的心境竟然是一样的，都在想着对方。
　　“沈朝阳，我好喜欢你，每一日，都要比前一日更喜欢你。”
　　“我亦如此。”
　　“我想握着你睡。”
　　“那便握着。”
　　“沈朝阳。”
　　“嗯？”
　　“你第一次见我，会不会觉得我有些蠢笨？”
　　“不会，”沈朝阳的声线沉稳，带着迷人的魅力，“你那时看起来，十分可爱。”
　　“可爱？”
　　“一眼便能看出心中的想法，的确可爱得很，做错事的并不是你，你却十分局促不安，除了可爱，还有一点可怜。”
　　王倾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捏了捏沈朝阳的手，表达了一点微小的抗议。
　　“沈朝阳，我第一次见你时，只觉得你好看。那时我便呆立在原地了，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怕不是人，是仙子吧。”
　　“哦？”沈朝阳强忍住笑意，“我倒不知晓，你竟是如此注重容颜之人。”
　　“容颜靓丽，举止高雅，仙人之姿，”王倾毫不吝啬溢美之词，“那时我便想，你这般的人物，我哪里能比得上。”
　　“哪里又比不上，”沈朝阳反驳道，“你心思澄净，玲珑剔透，待人至诚，你道我似仙子，我却以为，你才当得上仙子二字。我沈朝阳三生有幸，才能遇到你，而同你相恋相伴，我心中万分欢喜。”
　　“你竟道些夸张的话语，哄我开心。”
　　“我心中便是如此想的，哪里是哄人的话语。”
　　两人都喂了彼此的一勺蜜，心头甜滋滋的，双手相握处暖洋洋的，恨不得叫此刻永久停顿。
　　“王倾。”
　　“嗯？”
　　“我少年时，便失去了父母，虽有沈家人照拂，终究是孑然一身，你我明日成婚，你便是我沈朝阳，唯一亲密的家人。”
　　“我亦如此，父母兄弟俱在海外，早已模糊模样，我亦一个人生活了太久、太久，沈朝阳，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家人。”
　　沈朝阳睁开了双眼，郑重道：“白首不离，生死相依。”
　　“白首不离，生死相依。”


第五十六章 
　　第二日，沈朝阳先行醒来，他握了握王倾的手，方才极舍不得地松开了。
　　他起身开始洗漱，佣人将婚礼的章程递来，沈朝阳看了几遍，便记在心中，道：“多谢。”
　　那佣人诚惶诚恐，连声道不可如此，沈朝阳笑了笑，便亲自封了个红包，递了过去。
　　礼服是之前便备好的，大红色的长袍，是两套齐齐整整的新郎服，沈朝阳先摸了摸王倾的那一套，仿佛摸上王倾的脸颊般，脸上划过一丝浅笑，方才穿上了属于自己的礼袍，去往迎客厅迎接宾客。
　　沈朝阳出于安全考虑，并未在宅子内外摆上流水席，倒是遣人连夜将扛饿食物和结实布料打包好了数千份，分发给了周围的民众，这还只是第一日的，之后七日，又会排遣专人前往墨城境内各处，分发沈先生的新婚礼包。
　　沈氏商会的商人大多都赶来了，墨城的军政两届来人却不多，傅元帅只排了个大头兵赠送贺礼，而那刘宗，倒知道装个样子，派了秘书过来，那秘书态度恭敬，却也代表不了甚么。
　　此次婚礼，相较于之前的寿宴，规模少了许多，但沈朝阳却十分自在，他的态度难得柔和，同每一位宾客都打了招呼，并无私地递了些消息出去。
　　宾客们无论心中如何想的，表面上却连连夸赞，直言沈先生深明大义，乃是墨城之光。
　　沈朝阳滴水不漏，一一应付过去，却又在婚礼仪式前轻飘飘地抛出消息——他所获得的异能，并非自发产生，而是用了医院之前的疫苗，如今疫苗已再次升级换代，毒性已大幅度降低，注射虽有风险，但亦有一定的概率激发异能。
　　这讯息虽然珍贵，但在场的众人并未十分震惊，如今距第一次大规模丧尸潮过去已有数月，墨城范围内一片沉静，民众的看法大致分为三类，一类认为末世不会再来，危机已然过去；一类认为末世将会来临，但现阶段的准备足以应对；一类依旧谨小慎微，仔细准备着。现阶段，前两类的民众相对较多，这获取异能的法子虽然珍贵，愿意尝试的，却并不会多。
　　沈朝阳对此早有预感，他将消息抛出来，也不过是给众人多一个选择，至于他们是否愿意为了异能冒险行驶，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沈朝阳授之以渔，却不会授之于鱼。
　　众人心怀莫测，沈朝阳却从容自若。
　　礼仪官唱道吉时已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掸了掸并没有的灰尘，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站起身向门口迎去。
　　王倾穿着同款的礼袍，在佣人的拥簇下，自回廊尽头缓步走来，风吹雪拂过他的面颊，更显他英俊干净。
　　沈朝阳期盼这段路长一点，叫他记住此刻的美景，又期盼这段路短一点，好让意中人快些到他身畔。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一眨眼，王倾便到了沈朝阳的面前，沈朝阳抬起手，像过往做过的无数次般，捏了捏王倾的脸。
　　王倾忍不住笑道：“我是活的，就在这里。”
　　沈朝阳松开了手指，人却俯**，浅淡地亲吻了王倾的鼻尖，一触即离，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郁而克制的爱。
　　沈朝阳的手握住了王倾的手，手指交缠，一起迈进了礼堂中，花瓣飞舞，宾客鼓掌，礼仪官道着吉祥话，一切都无比顺畅，又无比自然。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按例该是王倾进入卧房，沈朝阳在外招待宾客，谁也未曾想到，沈朝阳却攥着王倾的手，直接向外走了。
　　他扬声道：“诸位宾客自便，我沈某人要去陪妻子了。”
　　众人先是愕然，又反应过来了，笑骂道：“真是不成体统。”
　　沈朝阳早就下了决心，拜好堂要一直陪着王倾，此刻也不介意，反道：“这礼堂内，我最珍重的便是王倾，自然要陪着他一起走。”
　　王倾的脸已经红得无法叫人看，却一点也没有想到躲闪的意思，他站直了身，抬起了头，和沈朝阳一起，同宾客们笑着打招呼，倒让不少人更新了印象，暗道沈朝阳选伴侣的眼光亦是一流，虽不是一等一的美貌，但丝毫不见小家子气，端的是大气爽朗。
　　沈朝阳同王倾离开了礼堂，避开了无数视线，王倾才舒了口气，道：“我方才可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
　　“并无，你方才怕了？”
　　“的确是怕了，”王倾点了点头，认真道，“很怕给你丢脸，让你拿不出手。”
　　“我沈朝阳只相信自己所见所闻，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在我心中，你几近完美，并不会给我丢脸，反倒是我，过于卑劣，偶尔会生出一丝自卑，很怕配不上你。”
　　“莫要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王倾的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他躲避开沈朝阳的视线，显然是害羞极了。
　　沈朝阳单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偏生又凑得极近，叫他无处躲藏。
　　他慢条斯理道：“王倾，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沈朝阳喜欢的人，定然是极棒的。”
　　“哪里有这种说法……”王倾低声反驳了半句，又不甘愿说下去，便别别扭扭地承认了。
　　他的心情骤然变得松快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小鸟似的，想飞到空中，叽叽喳喳，告诉每个人，他的沈先生待他真的好极了。
　　沈朝阳的额头贴上了王倾的，他低沉道：“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王倾被沈朝阳的美色迷惑，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但挣扎着还是要问，“要出沈宅么？”
　　“去我的秘密之地，不必出沈宅。”


第五十七章 
　　“秘密之地？”王倾难得起了好奇心，“那是甚么地方？”
　　“我带你去看便是。”
　　沈朝阳牵着王倾的手，在沈宅的回廊中穿梭行走，他二人身上是大红的喜袍，远远看去，像蹁跹飞舞的对蝶。
　　沈宅实在太大，王倾初始还记得路，走了一段，便再也记不清了，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假山。
　　“越过这座山，便到了。”
　　“我们要爬山么？”
　　“不。”
　　“不？”
　　“随我来。”
　　沈朝阳握着王倾的手，踏过厚实的雪地，到了假山的跟前。
　　沈朝阳抬起右手，只见一处的雪花迅速地消失，最终露出了一扇门的模样。
　　“开门。”
　　王倾的手覆在了门把手上，手掌心的触感干燥而温暖，不似冬日，倒似秋天。
　　他压下门把手，推开了门，露出了内里的通道，沈朝阳随着他一起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雪重新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王倾没有问沈朝阳是如何做到的，但他明白，沈朝阳的异能越来越强了，他由衷地感到高兴，却没有丝毫的妒忌与不满。
　　他甚至也并不期盼沈朝阳告知他所有的底牌——原来不知不觉，他早就将沈朝阳，看得比他自己更重了。
　　内里的通道旁是长燃的烛灯，空气却并不浑浊，显然有巧妙的通风口，二人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通道的劲头，依旧是一扇门。
　　沈朝阳道：“这扇门，你来打开，怕不怕？”
　　“有甚么可怕的？”
　　“外头或许俱是积雪，你开了门，便会被雪淹没，动弹不得。”
　　“那也不怕。”王倾上前一步，按下了门把手，回眸道，“纵使我身入陷阱，还有你在，我信你会救我。”
　　木门吱哑作响，门外却并非白雪皑皑，而是璀璨阳光。
　　王倾呆立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眼前是无数琉璃组合构成的空间，最上方琉璃的颜色极浅，让阳光几无阻碍地顺畅而下，鲜花争艳，蝴蝶蹁跹，室内温暖如春。
　　“此处名唤玻璃花房，”沈朝阳的声音让王倾回过了神，“当年是我父亲从洋人手中学到的技术，他为了讨我母亲的欢喜，便悄悄开始建造。”
　　“但花房尚未建成，母亲却与世长辞，父亲将它赠予我，让我修好了，再送给我心仪的新娘。”
　　“王倾，你搬进沈宅的那一日，佣人告诉我，此处修好了。”
　　“我想，你与我是有缘分的。”
　　“我也同你是有缘分的。”
　　王倾心里清楚，建造建筑物的工期是定下的，前后都不过那几日，如果恰好是那日完工，要么是真的巧合，要么，便是沈朝阳叮嘱了一句。在王倾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那便意味着，从很早以前，沈朝阳就对他起心思了。
　　那沈朝阳为甚么要靠近他呢？
　　为了他身上莫名的异能，为了他一手做得不错的饭菜，还是，单纯只为了他王倾这个人呢？
　　王倾想不明白，却也不难为自己去想，总归结局是好的，在意过程做什么。
　　他回过神，却发觉沈朝阳也很久没说话了。
　　沈朝阳不知何时坐到了藤椅上，正在用修长白净的手指，挑拣着刚刚摘下的鲜花。
　　王倾也坐在了另一张藤椅上，问：“在做甚么？”
　　“送你的东西。”
　　沈朝阳的手法初始还有些生疏，但手指很快就变得灵活起来，王倾渐渐也看出了门道，原来是在编花环。
　　“你竟然会做这个？”王倾倒真的十分惊讶了。
　　“小时候母亲教的，”沈朝阳正在做最后的收尾，他用指腹滑过花环的内圈，将生硬的地方捏软，细小的毛刺修剪，“学了几次，就学会了。”
　　“编好了，凑过来一点。”
　　王倾毫不设防地凑了过去。
　　沈朝阳却屈起手指，弹了下王倾的额头，道：“疼么？”
　　王倾微微睁大了眼，回他：“你怎么变坏了。”
　　“不喜欢？”
　　“还好，只是有些不适应。”
　　沈朝阳将花环端端正正地戴在了王倾的头上，道：“我在你面前，不愿意再端着架子了。”
　　王倾莞尔一笑：“不太适应，但你做坏事的模样，我也很喜欢。”
　　沈朝阳道了句“傻子”，却俯**，亲吻了他刚刚弹过的地方。
　　两人在花房里摆了象棋盘，开始下象棋，王倾对象棋颇有研究，一开始倒兴致勃勃，可连输了五六盘后，只得宣告罢战，问道：“有甚么你不会的？”
　　“大千世界，万千事物，自然有诸多我不会的。”
　　“我倒是觉得你甚么都能做得极好。”
　　“大抵是咱们爹娘也聪明的缘故。”
　　“你倒一点也不谦虚。”
　　“谦逊不过是做个样子，知晓自身才能，不畏惧不退缩，方才有所获得。”
　　王倾说不过沈朝阳，便不说了，边收棋子，边道：“朝阳，晚上吃甚么？”
　　“今**我新婚之夜……”沈朝阳叹息道。
　　“你吃旁人做的，有甚味道么？”王倾却不留情面。
　　沈朝阳竟被噎得顿了顿。
　　“尚未成婚时，我便为你做，如今已然成婚，自然也该我做，”王倾卷起了衣袍的袖子，道，“哪里有食材？”
　　沈朝阳扶额道：“我备下了烧烤的器具，我们一起去。”


第五十八章 
　　在漂漂亮亮的玻璃花房中，搭了烤炉架子准备烧烤，或许只有沈先生这类从未谈过恋爱的人，能想出的主意了，好在王倾并不在意，甚至还很高兴。
　　两个人将材料一一翻出摆好，王倾熟稔地开始剪肉穿串，沈朝阳一开始在弄调料，但他着实在这方面没甚么天赋，手上的活很快被王倾抢走了，王倾把头上的花环戴在了沈朝阳的头上，道：“你护好我的花环，离这里远一点。”
　　沈朝阳应了下来，堪称乖顺地寻了个不太近的地方，拎着木板凳坐下了，盯着王倾看。
　　王倾眼见着沈朝阳坐在低矮的板凳上，又看着那红色的喜袍下摆落在了石板路上，拧了拧眉，道：“你这般坐着，我便觉得是在欺负了你了。”
　　“此处并无其他座椅。”
　　“那边不是有藤椅？”
　　“坐在那边，就看不到你了。”
　　沈朝阳答得一本正经，王倾竟也没想到他如此粘人，只得道：“我去搬个藤椅过来。”
　　“那藤椅固定在原处了，搬不过来的。”
　　“总不能让你坐在这里。”
　　“那我站起来，给你帮帮忙？”
　　绕来绕去又到了最初的话题，王倾叹息道：“我收回你甚么都会做的话，你的厨艺的确不佳。”
　　“那你忙，我站在你身边，只看着你，好不好？”
　　王倾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也寻不到不对的地方，他便点了点头，道：“你过来吧。”
　　直到沈朝阳站在他身侧，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时，王倾方才想到，若要站起来，去何处都可以站，何必非要到他身畔。
　　沈朝阳的手搂得不松不紧，刚刚好，王倾瞅了瞅他，实在说不出让他松手的话来，便低头干活。
　　沈朝阳今日孟浪又放纵，他一会儿摸摸王倾，一会儿又亲亲王倾，像是攥到了很喜欢的宝贝，光明正大地做着恋人间应当做的事。
　　两个人黏黏糊糊、磨磨蹭蹭，总算将烧烤的准备做好了，沈朝阳点燃了火，把花环又还给了王倾，道：“剩下的我去做。”
　　王倾略带狐疑道：“你可曾烤过烧烤？”
　　“同父亲学过一二。”
　　王倾依旧不放心，道：“你先试试，我站在旁边看看。”
　　“好。”
　　沈朝阳将衣服又向上卷了卷，除了外袍，连内里的亵衣都向上拉了拉，王倾忍不住去看他，发觉对方的手臂又白又长，肌肉也很结实，看起来十分漂亮，不由叹道：“好看。”
　　“哪里好看？”沈朝阳话语温和。
　　“手臂很好看。”
　　“如今在烧烤，待晚些时候，你可以摸一摸。”
　　沈朝阳沉稳地勾引王倾，王倾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开心入套，点头道：“我要多摸一会儿。”
　　烤肉在烤架上发出“滋滋”声响，肉香味渐渐弥散开，沈朝阳用刷子蘸了酱料，均匀涂抹在鲜嫩的肉上，问王倾：“可要吃辣？”
　　不待王倾答，又道：“我知你能吃，但今日少些辣，可否？”
　　“当然可以。”
　　沈朝阳便从容自如地刷了薄薄的一层辣酱，又翻转过来刷另一面，待肉烤得金黄冒油，方才道：“能吃了。”
　　他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王倾，道：“尝尝看。”
　　王倾也不扭捏，低头叼了一口，又慢慢地嚼着。
　　“可好吃？”
　　王倾将肉咽下了下去，方才道：“不错。”
　　沈朝阳便把肉串递了递，道：“吃吧，我再烤些。”
　　“你不吃么？”王倾问。
　　“自然要吃的，只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次饭菜，这一次，我想先等你吃饱。”
　　王倾闻言，不再推辞，低头吃他的肉。沈朝阳烤了些肉串，又烤了些鱼肉、蔬菜，王倾道饱了，又递给了几串，劝道“再吃些”。
　　王倾吃了一会儿，实在吃不下了，抓了沈朝阳的手到自己的小腹处，道：“你摸摸，已经鼓起来了。”
　　沈朝阳一贯沉稳，此刻却不知道想些甚么，脸竟红了。
　　王倾睁大了双眼，道：“你……”
　　沈朝阳抽回了手，轻咳一声，道：“我再烤些自己吃，你绕着走走路，消消食。”
　　王倾点了点头，很好脾气地不再追问，绕着烧烤架溜达走了起来。
　　沈朝阳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脸也不红了，他边烤边吃，人却斯文得很，吃肉串都美得像一幅画，王倾心道，仙子下凡也是仙子，有幸抱回家，实乃人生幸事。
　　这句话他也只敢心中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沈朝阳吃了一会儿，便不吃了，二人收拾了烤架，眼见天边出了晚霞，过一会儿便要天黑了。
　　“要回去么？”王倾问。
　　沈朝阳摇了摇头，道：“我备下了床褥和暖炉，今夜我们睡在此处。”
　　玻璃花房内的温度并不低，空间也足够大，王倾便也没有提反对的意见。他们二人一起搭好了床褥，又将暖炉烧了起来，天色渐暗，倒别有几分野性烂漫。
　　待太阳彻底隐没后，沈朝阳与王倾躺在床褥里，手牵着手，又过了一会儿，乌云褪去，天上竟显出一轮明月。
　　王倾讶然道：“沈朝阳，你看，很圆的月亮。”


第五十九章 
　　月亮很圆也很大，一点也不像是冬日里的月亮。
　　沈朝阳虽觉怪异，依旧道：“好看。”
　　王倾笑得眉眼弯弯，悄悄地将手探到了沈朝阳的被子里，摸了摸他的手臂，道：“你为何要在这里睡一夜？除了有玻璃遮挡，就像宿在野外似的。”
　　沈朝阳镇定地将手臂往里挪了挪，冷静道：“这处于我的意义深远，因而选择在此处。”
　　“你躲甚么？”王倾一点也不害臊似的，干脆钻到了沈朝阳的被窝里，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腰，“我不要你躲。”
　　“你方才说道，此处像宿在野外似的。”沈朝阳语调平平道。
　　“荒郊野外，美人在怀，才是人间乐事啊。”王倾将头埋进沈朝阳的胸口，用力吸了吸，“再没有比这个快活的了。”
　　“那便抱着睡。”沈朝阳说罢竟合拢了双眼，一副想要休息的模样。
　　王倾抬头见沈朝阳似睡着了，抿了下嘴唇，道：“还真的要睡？”
　　沈朝阳依旧合着眼，道：“自然要睡的。”
　　王倾借着月色看沈朝阳，色从心中起，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喉结。
　　沈朝阳慢吞吞地睁开双眼，垂眸道：“不睡？”
　　“不睡……唔。”
　　沈朝阳便没给王倾睡的机会。
　　透过玻璃，便能清晰地看见月色，王倾攀附在沈朝阳的肩膀上，他暗道，荒郊野地，美人在上，的确是个洞房的好地方。
　　情浓时，王倾的小腹都微微鼓了起来，乍一看，倒真像是珠胎暗结一般，沈朝阳的力气极大，耐性亦好，王倾昏过去又醒了过来，舒服到了极致又怕得很，两个人浓情蜜意，水到渠成，黏黏糊糊折腾了一夜，破晓时分，方才抱在一起睡了。
　　第二日，二人略作梳理，又换了身衣服，便手牵着手，离开这处秘密之地。
　　沈朝阳亲自送王倾回房休息，临走前顺手帮人掖了掖被角，待出了门，他便寻来宋秘书，问道：“昨日送过去的药，可有用处？”
　　宋秘书低头答道：“有用，宋天已经缓过来些了，此时全仰赖沈先生，李言生道待宋天好些，便亲自上门前来告罪道谢。”
　　“宋家跟随我多年，宋天与李言生均在我身畔长大，道谢便不必了，”沈朝阳态度和蔼，颇为亲昵道，“莫要担忧，林雪阳已答应同他二弟商议，重新研究此药，假以时日，定能寻出戒断的法子。”
　　沈朝阳道得笃定，宋秘书一贯信赖于他，此刻也松了些气，道：“多谢沈先生。”
　　沈朝阳沉默片刻，又问道：“今日可有人前往医院，询问疫苗事宜？”
　　“尚无，许是昨日的消息还未散出去罢。”
　　“派人去报社一趟，刊登个广告，言明注射费用，将由沈家代付一半。”
　　“沈先生，这……”
　　“我意已决，钱财不过身外之物。”
　　“是。”
　　处理了这件事，沈朝阳便用了些并不能尝出甚么味道的点心，又踱步去了密室。他刚刚进了密室，便闻到极血腥的气味，不由一顿，转身将门合拢。
　　他倒是不怕王倾跟着他，窥伺他的行踪，却怕他万一跟着他，见到太多血腥的场景，心里受不住。
　　好在沈朝阳关门时并未看到王倾的身影，竟不知觉地舒了口气，转过身继续顺着台阶向下走。
　　沈朝阳前半生手上并不干净，却也少见如此血腥的一幕，林家二兄弟正在对弈，不远处便是正在受刑的金曼。
　　道受刑却也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虐/杀，林家带来的人将金曼身上的肉大片大片地削下，再扔到火堆里焚烧，血腥夹杂着烟尘的气味，颇让人作呕。
　　沈朝阳神色自若，林家二兄弟笑道：“砍断四肢也罢，成片削下也罢，过约莫半个时辰，这人便都能自己凑回去，恢复如常。况且自从我二人进了这密室，便未曾给过她一滴水一粒米，但她依旧活着，倘若掏出堵在她口中的棉布，她还有力气叫骂几声。”
　　“这倒是难办。”沈朝阳寻了个干净的座椅，也坐了下来，偏过头，恰好与金曼恨极的眼神相对。
　　“倒也有好事，那药对金曼有些用处，纵使她恢复了无数次的身体，缺了药，依旧会发疯变瘦，恨不得自残而死，但偏生，又死不了，岂不快哉。”林雪阳的话极多，他在折磨金曼中，仿佛得到了某种慰藉，不那么痛苦似的。
　　但偶尔，他的视线扫过金曼的脸时，还会从有一分相似的眉眼间，想起那个本不该死的男人。
　　沈朝阳思索片刻，道：“我同金家约定的时间，仅有一日了。”
　　“你要送这个女人回去？待她回了金家，恢复好身体，怕是会拼尽全力，与你沈家不死不休，纵使没甚么大妨碍，亦会让人心烦。”
　　林雪星这番话虽有私心，却也有几分为沈朝阳考量的意思。
　　沈朝阳露出一个极为和煦的笑容，道：“我今日便是同你们商量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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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更新下午三点。


第六十章 
　　“不知沈先生有何高见？”林雪星到底城府不深，便问了句。
　　“金曼此人，留不得，”沈朝阳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话语亦没有丁点怜悯，“只是不知你二人想要亲自下手，还是让沈家代劳了。”
　　“我们这些时日亦试了诸多法子，却杀不掉金曼，沈先生又有何高见？”
　　沈朝阳敛了笑，轻声道：“此事莫要让王倾知晓……”
　　--
　　宋宅。
　　宋天的身子自打恢复用药后，看着总算好了些，但之前因体弱染上的肺炎依旧未好，稍走几步，便咳得厉害。
　　他这日强撑着身体，让佣人递来些文件，刚看了一小会儿，就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
　　他慌张地想把文件藏起来，到底赶不及那人推门的速度快，便被抓了个正着。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么，怎么又起来，”李言生话语严厉，却没有几分责备的意思，“末世都要到了，这些公务，多处理些少处理些，总归是一样的。”
　　宋天抿直了嘴唇，没反驳，但看着也不怎么高兴。李言生嗤笑一声，大步流星走到书桌旁，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了起来。
　　宋天挣了挣，可他空有骨架，却并无力气，所有的挣扎都被李言生轻易化解。
　　李言生将被褥拉开，将人塞了进去，手臂却依旧箍在宋天的肩膀上，道：“莫要不听话。”
　　“李言生——”
　　“我知你心有不甘，”李言生俯**，正对上宋天通红的眼，“你宋天一贯强势，何曾落到如此软弱可欺的地步。”
　　宋天死死地盯着李言生看，他的情绪却被身上人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
　　“宋天，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你不也曾将我束缚在方寸之地，不得动弹，每日只能仰赖你生活么？”
　　“宋天，我能忍得，你为何忍不得？”
　　宋天瞳孔微缩，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痕迹，李言生冰凉的吻落在他的耳畔。
　　“我想起来了，上一世，你是如何对待我的。”
　　“言生……”
　　“若是实在难受，就将此刻的境遇，看做是向我赎罪吧。”
　　宋天颤抖着双手，温柔而脆弱地环住了李言生的腰身，低声道：“你，不恨我？”
　　“恨，”李言生无须犹豫，便吐出了这个字，话锋一转，又道，“但又离不开你，许是因为习惯，许是因为喜欢，总之，那并不打紧。”
　　那的确不打紧，宋天心想，只要你还愿意在我身畔，便都不打紧。
　　“你是何时有了那多余的回忆？”宋天忍不住问。
　　“去婚礼的路上。”李言生低声答。
　　一切便都能说得过去了，宋天终于明白，那日婚礼上，他莫名的心悸，究竟为何。若不是沈先生出手挡了挡，他未必能顺畅地将李言生娶回家中。
　　“你又是何时有了那些记忆？”李言生轻声反问。
　　宋天沉默片刻，道：“染上那药之后。”
　　“呵——”李言生嗤笑道，“你倒是一直没怎么变，总打着将我圈禁的主意，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我……”
　　“你要道歉么，宋天？”
　　“李言生，我不会道歉，”宋天漠然道，“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那么做。”
　　李言生垂眸看他，一时之间，宋天亦不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过了片刻，李言生道：“算了，跟你生甚么气。”
　　李言生的回答并非宋天所期盼的，但当下情形，却是最妥当的。他将宋天摁在了床上，尤不解气，干脆俯**，狎昵地舔了舔他的脸颊，道：“乖乖听我的话，我养着你便是。”
　　宋天沉默不语，待李言生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又突兀道：“你那些手段，稚嫩得很，又如何养得了我。”
　　李言生气急，心里却也清楚宋天道的是实话，反驳不得，便很不痛快了。
　　他不痛快了，便也不忍着，故意气宋天道：“你身体太弱，宋平年纪亦小，不若我将他送回李家，让家中族老照顾一二。”
　　“竟道些胡话，”宋天叹了口气，到底退让了些，“你方才道不会用我生气，转过来便用孩子威胁于我，你这父亲，当得也是荒唐。”
　　“谁让你惹我生气。”李言生一贯不会体贴人，但他方才也只是胡说的，毕竟他同那孩子虽不亲近，却也明白，让那孩子呆在宋家，远比交给自己的同族来得妥当，毕竟宋天是真的宠爱宋平，日常做得远比他这个生理上的父亲来得妥当。
　　“不过道些实话，哪里是故意惹你生气，”宋天的神情变换，定格在温柔包容上，“我如今身子好了些，有不打紧的事物，亦可交付于我，不然每日躺在床上，便会胡思乱想。”
　　李言生正欲反对，突兀地想起了金家金然来，又细细思索一番，道：“便都依了你，只是每日工作不得越过两个时辰，你身子刚刚好，当多休息。”
　　“呵——”
　　“宋天，你笑甚么？”
　　“李言生，你长大了。”
　　李言生别过头，道:“竟道些胡话。”


第六十一章 
　　“轰——”
　　一日，王倾正做着饭，听闻响动正欲出厨房，却听沈朝阳道：“莫要慌张。”
　　“那声音是？”
　　“前些时日，周方圆献上了一样事物，名唤手榴弹。”
　　“手榴弹？”
　　“说是舶来品，但翻阅古籍，却早有痕迹。我叮嘱底下人试验一番，如今有了成品，正在后院试验。”
　　“为何不去沈宅外……”疑问刚道了一半，王倾亦反应过来，如今墨城大半是傅元帅的眼线，在沈宅里实验虽有危险，却能减少诸多麻烦。
　　“先做饭吃饭，待吃过饭，再去看一看。”
　　“好。”
　　两人吃过饭，便手牵着手去了后院，沈朝阳看了看碎成石堆的假山，又换来那实验人员，温声询问了些问题。
　　王倾听不太懂，但见沈朝阳很高兴，莫名也跟着高兴起来。
　　沈朝阳同实验人员交流一番，确认了手榴弹的威力，颇为高兴，更让他心头舒畅的，则是勉强解决了金曼的难题，只是此事不能同王倾知晓，并非不够信任，只是心里明白，王倾终究是个好人，害人性命之事，他怕是终其一生亦难以接受。
　　--
　　沈朝阳与王倾厮混了几日，又特地叫了沈暮雪前来，三人吃了顿饭。
　　沈暮雪唤王倾“王先生”，态度拿捏得刚刚好，王倾初始有些紧张，但很快放松下来，双方略作交流，气氛倒是融洽。
　　饭菜用得差不多了，沈暮雪却并无告辞的想法，反倒是犹豫再三，道：“叔父，有一事颇为诡谲。”
　　“何事？”
　　“我在枫城读书时，曾有一故友，那故友多年未曾与我联系，前些时日，却写了封信来。”
　　“信上所为何事？”
　　“他让我收到信后当即收拾行囊，去枫城寻他，直言墨城将会沦为无人之城。”
　　沈朝阳神色未变，道：“你这友人品性如何？”
　　“品性端正，诚挚守信。”
　　沈朝阳思索片刻，道：“你欲前往枫城，还是留在墨城？”
　　“沈家在何处，我自然在何处，”沈暮雪答得滴水不漏，却也表达了自身的看法，“只是在我看来，这封信多少也有些价值。”
　　“你那位友人或许如周方圆一般，大脑中多了一层记忆，”沈朝阳冷静道，“沈暮雪，他既然写信给你，你不妨带些人过去，探探究竟。”
　　“先生——”
　　“如今正是凛冬，那末世爆发要待春末夏初，你去一趟枫城，没甚么妨碍。”
　　沈暮雪心里清楚前段时间沈朝阳骤然加紧的动作，他上前一步，正欲反驳，却听沈朝阳又道——“暮雪，带你父母一起走。”
　　沈暮雪所有的话语压抑在唇边，再也道不出，他一人愿与沈家共进退，但牵扯到家人的安全，到底做不到大公无私，舍生忘我。
　　此事便就此定下，三人继续吃着饭，沈暮雪抬眼看沈朝阳和王倾，那二人之间气场相和、温情脉脉，他不由暗忖，沈先生如此喜爱王倾，又为何要将人放在身畔，沈先生自当知晓，这对王倾究竟有多么危险。
　　他却想不到，哪里是沈先生不想送王倾走，分明是王倾一点也不怕、宁死也要跟在沈先生的身边。
　　待吃过了这顿饭，沈暮雪带着一批人悄然离开墨城，沈家顾问团的成员亦跟着走了大半，诺大的沈家，算上佣人，也不足二十人，俨然已经成了空壳。
　　傅元帅也仿佛再也按捺不住，遣人给沈朝阳送了帖子，沈朝阳接了拜帖，回了房，便见王倾正在捏饺子。
　　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成了型，看着分外可爱。
　　“何事？”王倾手上的活不停，头也不抬问。
　　“傅元帅遣人过来，请你我二人前去做客。”
　　“要去么？”
　　“自然是要去的。”
　　王倾“哦”了一声，将手里的胖饺子搁在面板上，重新拣起了一个饺子皮。
　　“王倾。”
　　“嗯？”
　　“我生在墨城，长在墨城，便很难做出应做的决定。”
　　“我既已嫁给你，无论你做甚么决定，于我而言，都是正确的。”
　　沈朝阳捏起王倾的下巴，半强迫对方与自己视线相对，却在人眼中看到了满满的信任与依赖。
　　“你要救人，我便随你救人，你要杀人，我便随你杀人。沈朝阳，你欲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王倾的话语简单而朴实，却让沈朝阳舍弃了最后的一丝顾虑。
　　“好——”
　　宋秘书亲自开车，送沈朝阳与王倾来到了傅元帅的住处。
　　今日傅元帅设宴，款待墨城的名流，众人以为沈先生不会来，却不想到，闭门不出许久的沈先生，竟然来了。
　　墨城众人对沈先生的观感相对复杂，他们感念着沈先生之前无私交付的消息，但如今末世雷声大雨点小，倒显得之前所做的一切布置，都像笑话一般。
　　况且如今墨城归傅元帅的军队掌控，新任的刘总督又几乎唯傅元帅马首是瞻，沈朝阳沉寂许久，如今的状态已大不如前，而趋利避害，总归是人的天性。
　　沈朝阳对众人的态度不以为然，他也懒得交际，只挽着新娶的夫人的手，低头同他说话，看着倒是情谊颇深。
　　沈朝阳的亲自到来，亦没有得到傅元帅的另眼相待，傅元帅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上，身畔也是新娶的夫人——正是那刘宗的妹妹，正儿八经的小姐，却做了人第十四房的夫人，虽颇为得宠，但终究冷暖自知。
　　沈朝阳的位置并不太好，但也不差，他同王倾坐下后，便亲自为王倾夹了些菜，乳白色的玉石戒指似不经意般触碰到筷子——那正是一样颇有用的道具，触碰到餐具上，即可检测其中是否加了些料。
　　沈朝阳为王倾添了饭菜，又亲自舀了一碗汤，温言道：“先吃些饭。”


第六十二章 
　　王倾低头吃饭，很是乖顺，他心亦大，既已下了决定，便不会为外界的环境困扰。
　　此次的宴会同之前的每一次大抵一致，只是临近结束的时候，傅元帅从主位上站起，特地到了沈朝阳这桌，身后的佣人手中举着托盘，托盘中酒壶酒杯俱在。
　　傅元帅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了沈朝阳，道：“今日忙碌，竟刚刚发觉沈老弟竟来了，你我兄弟多年，当喝上三杯。”
　　沈朝阳依旧端坐在座椅上，酒宴上的灯光映衬着他愈发英俊逼人，倒让傅元帅恍惚了一瞬——他们也相识十余年了，但时光格外厚待沈朝阳，未曾从他的身上夺走甚么。
　　恍惚后便生出恨意来，凭什么——凭什么这人能风光霁月，倒显出他这些年蹉跎沧桑。
　　沈朝阳抬眼见傅元帅，他记忆中的傅元帅还不是元帅，不过是个年轻的军官，那时他身姿挺拔、满腔热血、义薄云天，他们配合默契，一人出钱一人出力，着实干出些功绩来。
　　从甚么时候开始，当年的兄弟情义，沦为利益纠缠。
　　又从甚么时候开始，可以狠下心肠，背后暗算。
　　沈朝阳抬起手，白玉戒指触碰到酒杯瞬间发热，他稳稳当当地举起了酒杯，道：“傅元帅亲自斟的酒，沈某当喝。”
　　“兄弟，我今日饮了不少酒，这三杯，怕是只能让你一人喝了。”
　　竟是丝毫不做掩饰，连一丝面子都不愿给，存心要让沈朝阳受这份折辱蹉跎。
　　沈朝阳叮嘱王倾道：“你好好吃饭。”
　　王倾点了点头，便见沈朝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手中平稳地端着那杯酒，道：“傅元彪，你真叫我喝这三杯酒？”
　　“对，沈先生莫非不给我面子。”
　　沈朝阳举着酒杯，突兀地向傅元帅的方向迈了一步。
　　“哗啦——”
　　傅元帅身后的亲兵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沈朝阳，这本是无礼至极的行为，但在座的宾客却无人劝，傅元彪亦没有任何让亲兵收枪的意愿。
　　众人皆知晓，沈朝阳身上的异能是速度和力量加强，不足为惧。
　　沈朝阳也果然没有做出甚么额外举动，他握着杯的手甚至轻微颤抖，洒出了少许液体。
　　“第一杯，敬当年年少轻狂，兄弟肝胆相照。”
　　沈朝阳甚至笑了笑，饮尽了这杯酒。
　　傅元彪反道不笑了，看着有几分冷漠。
　　“还要再喝么？”
　　“沈先生，三杯，一杯都不能少。”
　　这话倒不是傅元帅说的，但傅元帅并未反驳。
　　沈朝阳便伸出了酒杯，道：“傅元帅，为我斟酒？”
　　傅元帅举起酒杯，手指竟也颤抖得厉害，酒撒了大半，却依旧倒满了杯。
　　沈朝阳收回了手，笑容愈发真挚，他道——
　　“第二杯，敬你我功成名就，成家立业。”
　　两杯已然饮下，还剩最后一杯。
　　“这第三杯，你可以不喝。”
　　傅元彪面上带了虚伪的关切，这药一杯便已足够，现下众目睽睽，他想好好用沈朝阳这枚棋子，自当给他留些面子。
　　“兄弟给的酒，如何能不喝？”
　　傅元彪盯着沈朝阳看了一会儿，他攥紧了酒壶，稳稳当当地帮他倒了一杯。
　　沈朝阳干净利落地喝了这杯酒，却将酒杯砸在了地上。
　　“第三杯，敬沈朝阳与傅元彪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哗啦——”
　　傅元帅脸上尤带惊惧，人却不敢多言——他亲卫的枪口并未对准沈朝阳，反倒是对准了他的要害。
　　现场顿时一阵慌乱，但众人俱见过些世面，眼见风波并未有波及的迹象，便强做镇定，勉强控住了场面。
　　“沈先生，你的毛巾。”王倾此时吃完了饭，他将餐桌上的毛巾抓了起来，也站起了身。
　　沈朝阳收回视线，低头看王倾，王倾不惧不怕地回望着他，他便松开了紧握的右手，递了过去。
　　王倾擦拭掉手上多余的酒渍，亦擦掉了掌心晶莹的粉末，他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了沈朝阳的手，方才道：“好了。”
　　沈朝阳用指腹刮了下王倾的脸颊，方才转过身。
　　“沈朝阳，这一局，我输了。”
　　“兄弟反目成仇，俱是输家，”沈朝阳温言道，却从袖中取出了一把手枪，从容不迫地开了保险，“三杯酒，直到第三杯，你才出声劝阻，由此可见，在你心中，的确再无分毫情义。”
　　“情、义？”傅元彪疯狂大笑，待笑够了，方才颓然道，“这世道，你沈朝阳同我谈甚么情义？我知你心中自有谋算，可这谋算，哪里有傅家丝毫的好处？你既然袖手旁观，我想方设法，让你为我卖命，又有何错？”
　　“你入城前，我同你写过一十八封信，盼你入城维持秩序，却没有一封回应，”沈朝阳举起了枪，枪口正对傅元彪的眉心，他的话语平稳，不带一丝情绪，“你想坐收渔翁之利，我为何要不计前嫌、与虎谋皮？”
　　“沈朝阳——你我可是兄弟——”
　　“嘭——”
　　艳红的血自傅元彪的眉心涌出。
　　“噗通——”
　　傅元彪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亲兵持枪上前探他的呼吸。
　　“报告沈先生，傅元彪已死。”
　　沈朝阳的表情是一片漠然，他的手指摩挲着这把刚刚夺走他人性命的枪支，直到他听到了爱人的话语。
　　王倾温声道：“天色已暗，该回家了。”
　　“嗯。”
　　沈朝阳将手枪重新收回袖中，伸手覆上了王倾的肩膀，似在挟制，又似在依赖，一起向房门处走去。
　　“将尸体收敛到棺材中，罪不及家人。”
　　“是。”


第六十三章 
　　“嘭——”
　　一声枪响，在总督府内响起，刘宗死也不明白，他亲手提拔的副官，究竟为何要杀他。
　　在这个近乎静谧的夜里，沈朝阳悄然出手，将墨城的权利彻底揽入怀中，方式简单粗暴，但难得有效。
　　刘宗的副官接替了刘宗的位置，傅元帅的亲兵接替了傅元帅的位置，而权利的交接，也比诸多人预想的，来得更为顺利。
　　众人恍然察觉，原来沈先生早有谋算，只是那日不耐烦了，方才翻开牌面，出了手。
　　傅元帅的死讯传入了宋宅，宋天和李言生自是十分欢喜，欢喜外却又生了疑惑，毕竟这件事仍有诸多疑点，未曾挖掘。
　　何人将这令人上瘾的药方给了傅元帅？
　　傅元帅为何拖延进墨城，又为何要对沈先生下手？
　　过来传信的宋秘书道：“沈先生正在调查此事，有结果定当告知两位。”
　　李言生叹道：“先生能为我们杀了傅元帅，已十分不易，背后的事情如能寻到真相，自然最好，寻不得那便算了，莫要让先生太过劳神。”
　　宋秘书听完此番话，下意识地看向了宋天，宋天笑道：“看我作甚，这番话可不是我教他的，是他自己想出的。”
　　宋秘书略显尴尬，又道：“沈先生让我带个话，两位先生身子好些，可去沈宅看看他，他亦十分惦念你们。”
　　“定当如此。”
　　--
　　一转眼便到了新年，王倾一早醒来便去厨房忙碌，沈朝阳则是亲自写起了春联，写一副便让佣人送出去一副。
　　之前摇摇欲坠的沈氏商会，倒因着变故变得红火起来，门房每日都能收到上百封拜帖，明眼人都清楚，这墨城，如今是沈朝阳的天下。
　　沈朝阳对当土皇帝没甚么兴趣，不然当初就没有林秋白和傅元彪的事，只是现阶段这二人的行事俱成了拦路虎，再加上宋天之事，沈朝阳并不想有人继续拖他的后腿，自然要清理一番。
　　沈朝阳亲自下了杀手，自然会引发一些争议，但他并不顾忌这些，更何况，王倾十分体谅他，并不因他杀人而害怕甚至远离——沈朝阳便甚么都不怕了。
　　最后一幅对联，沈朝阳写给了自家，佣人们捧着对联贴在了主人房门边，沈朝阳则是洗了洗手，踱步到了厨房，问：“可忙完了？”
　　“尚未忙完，炸了些萝卜丸子，正温热着，你去吃一些。”
　　“何处？”
　　“就在这儿。”
　　沈朝阳便看到了一个墨绿色的盘子，盘子里是黄澄澄的丸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略显踌躇，还是伸出了手，用手指夹着一个丸子，送入口中。
　　很好吃。
　　手指上沾染了些许油渍，沈朝阳却不怎么介意，又重新夹了一个，安安静静地吃了。
　　王倾在忙碌间歇看了一眼，才发觉大半个盘子的丸子都消失不见了，再看沈朝阳，眉眼间流露出一丝餍足，活生生像只被喂饱的狮子。
　　王倾将脑海中奇怪的想法放在一旁，轻咳一声，道：“可要喝点汤？”
　　沈朝阳点了点头，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直击王倾的心脏，让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几乎手足无措，狼狈不堪地扭头道：“我去给你盛汤。”
　　王倾转过身，拍了拍发红的脸，掀开了铁锅的盖子，拎着勺子正欲盛汤，腰身却骤然一紧，熟悉的温暖自颈后弥散到全身，让他忍不住颤抖。
　　“你……”
　　“你盛汤，我抱着你，不耽误甚么的。”
　　沈朝阳自背后搂紧了王倾，他的唇擦过对方的脖子、耳垂、侧脸，像捕猎前的戏弄，又像是进食前的仪式。
　　“你……你这样让我怎么盛汤。”
　　王倾试图攥紧长勺柄，但他的手亦变得灼热，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沈朝阳触碰过的地方。
　　意乱情迷，失去理智。
　　“要盛汤……还是要我？”
　　“咚——”
　　长柄勺磕碰到锅沿发出低沉声响，随机自由下滑坠入低端。
　　王倾却顾不上它了——
　　两人在厨房里荒唐了一通，情到浓时亦不觉得冷。
　　待云雨止歇，王倾端坐在座椅上，看沈朝阳笨拙地捞出了勺子，盛了两碗汤。


第六十四章 
　　喝了暖洋洋的汤，吃过年夜饭，有情人坐在窗畔，看烟火璀璨。
　　沈朝阳抱着王倾，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自己却枕在人肩头，不成体统，亲密无间。
　　待烟火褪去，沈朝阳又抱着人，齐齐地倒进床褥之间，不带情与欲，只手牵着手，小声地道着情话，有时道得腻人了，换来手指刮蹭过掌心，温情脉脉，正是人间。
　　一夜好眠无梦，待第二日清晨，沈朝阳醒来时，恰好与王倾的视线相对。
　　他花费了一点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又道：“你何时醒来的？”
　　“有一会儿了，”王倾顿了顿，解释道，“想看你，就一直这么看着了。”
　　“不必心急，尚有一生时光，想看，随时可以去看。”
　　沈朝阳不认为他说的是情话，但王倾偏偏因这句话红了脸亦红了眼，紧紧地抱住了他。
　　温香暖玉入怀，沈朝阳亲吻着王倾的脸颊，他想，他此生都舍不得将怀中人放手了。
　　--
　　大年初三，沈朝阳亲自送沈暮雪远行，沈暮雪翻身下马，在冰雪中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同沈朝阳道别。
　　沈朝阳神色淡淡，只叮嘱了句：“一切小心。”
　　沈暮雪的离开带走了沈家的最后一批人，诺大的墨城，真正意义上的沈家人，只剩沈朝阳与王倾二人。
　　宋天与李言生在大年初六来访，沈朝阳只道：“你们应当着手离开。”
　　宋天的药已经从林家送来了一批，而在有心人眼中，墨城早晚会迎来一场危机，最理性的行为，自然当选择离开。
　　宋天却与李言生对视一眼，道：“沈先生在墨城，我们亦在墨城。”
　　“你们并不蠢笨，当知晓将来的危险。”
　　“正是知道危险，更不能让沈先生一人独自面对。”李言生沉稳道。
　　“罢了，你二人若要留下，那便留下。”
　　沈朝阳思索片刻，竟也笑了起来，又补了一句：“我沈朝阳，亲密之人并不多，却不想，大难将至，竟一个个的都不愿走。”
　　“沈先生，我与宋天亦生在墨城，长在墨城，留下也并非全为了您。”
　　沈朝阳笑着摇了摇头，道：“竟会宽我的心。”
　　--
　　林家的两兄弟终于踏上了返乡的道路，临走前，他们送了金家一份“厚礼”，林雪阳与林雪星俱坐在老爷车内，两人却并不挨着，中间的空挡，仿佛能再坐下一个人。
　　窗外飘起了白色的雪花，林雪星看了一会儿雪，突兀道：“哥，来墨城这一趟，你快活些了么？”
　　“你呢？”林雪阳正闭目养神，听闻弟弟的话语，却并不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将那金曼百般折磨，但如今离开了，也没甚么快活的。”
　　“他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该活。”
　　“哥，你会忘了他么？”
　　“你会忘了他么？”
　　“我不会，但你说的对，他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该活。”
　　车内一时静谧无声。
　　过了许久、许久，林雪星亦闭上了双眼，遮住了眼底的水，他轻声道：“哥，我想他。”
　　--
　　周方圆吃过了晚饭，独自去了书房。
　　他年纪并不大，如今却隐隐有了沈朝阳麾下第一顾问的趋势，固然有前世的记忆相助，亦与他自身的机敏和好学有关。
　　他前世并未在墨城待很长的时间，因而并不知晓沈朝阳为何死去、墨城又为何覆灭，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记忆中获悉的所有的信息一一列下，再经过分析比对，寻出相近的答案，送给沈先生决断。
　　一开始，他与其他顾问一致，都是期望沈朝阳能够壮士割腕，从墨城彻底撤离，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自行发展。
　　沈朝阳最初的所作所为也正像如此，他引傅元帅的兵力入城，他将沈家人大半遣送出城，他闭门不出，谢绝一切交际。
　　但近些时日，沈朝阳的表现，却证明了他从未想过离开墨城，甚至想同墨城人一道，试着逆天改命，去渡过这一层劫。
　　周方圆并不理解沈先生，但他钦佩沈先生，他思虑再三，竟也愿意拿命去搏一搏，看能否为墨城上下，挣出一条出路。
　　他将密密麻麻的纸张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封存入信封，唤佣人道：“掌灯，带我去寻沈先生。”
　　沈朝阳正在书房内磨练异能，他依旧是以自身为实验对象，锋利的刀划掉一块手臂上的皮肉，再用异能恢复原状。
　　许是因为这些时日，他同王倾多次双修，也或许是因为勤加锻炼，他的异能有了明显的进步，如今重新恢复一块皮肉，已经不费甚么力气。


第六十五章 
　　沈朝阳所获悉的讯息太少，纵使有顾问团的倾囊相助，亦有些辨不明方向。
　　他思索良久，又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道：“王倾。”
　　眼前画面一转，他又重新进了那白雾空间中。
　　白雾空间同上次相比，显得略大了些，沈朝阳心中默数步数，发觉花费了双倍的步数，方才到了熟悉的镜子前。
　　镜中依旧是雾蒙蒙的，沈朝阳漠然道：“你可在？”
　　“不在不在，睡得死死的，谁唤我我都醒不来。”镜中的雾快活地扭曲着，话语也是轻佻的。
　　沈朝阳“哦”了一声，转身便走，换来那人气急败坏道：“你怎么又走啊，你来不是为了问问题的么？”
　　沈朝阳轻笑道：“不是说，你不在？”
　　“在的、在的，我真是倒霉透了，才摊上你这个宿主。”
　　“何为宿主？”沈朝阳抓住了这个他十分陌生的词汇
　　那人却并不解释，只道：“你是想知晓墨城将会发生什么？”
　　“正是。”
　　“那便亲自来看。”
　　沈朝阳重新向镜子的方向迈步而去，镜中雾变幻莫测，最终骤然消散，显露出内里的世界。
　　沈朝阳看见了一道过分熟稔的背影，那人一袭长衫走在寂寥的街道上，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停下了脚步，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听见他说道：“这里的人，都死了。”
　　而他，并非他人，正是他自己。
　　“死了，都是怎么死的？”沈朝阳在镜外问。
　　镜中人却不回答，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般，推开了眼前紧闭的门，门内植物翠绿，静谧幽深，与门外的寂寥截然不同。
　　门内的“沈朝阳”关上了大门，他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推开了木质的房门，门内传来极轻的咳嗽声，却也极熟悉。
　　画面向前推进，露出了咳嗽声的来源，那亦是沈朝阳太过熟稔的人——竟是“王倾”。
　　“王倾”的脸色苍白如纸，卧床躺在了病榻上，“沈朝阳”一步步走进，“王倾”却笑了起来，又温声道：“是饿了么？”
　　画面骤然散开，重新凝聚成白雾，镜中人依旧用那讨打的语气道：“沈先生，你猜，是你杀了墨城人，还是王先生杀了墨城人？你二人中，就有一人，是灾祸的缘由。”
　　沈朝阳神色冷静，道：“莫说只有一人，就是我们两人加在一起，又如何能抵抗得住墨城上百万人？你莫是拿我当傻子？”
　　“你特地来询问我墨城将会发生甚么，我给你看，说与你听，你竟不相信了。”
　　“纵使谎言，也应当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来，”沈朝阳将衣袖向上卷起了两层，伸手覆在了镜子上方，“既然不能从中获悉真相，我要这面镜子，又有何用？”
　　“你想干甚么？”那声音先是疑惑，又骤然变成了惊恐，讨饶道，“停、你快停下来……你不能这么做……”
　　沈朝阳反手滑动手指，让白雾迅速聚拢，镜中的画面快速地倒序滑过，一转眼，镜中重新聚拢了白雾。
　　“停手！我让你停手！！！”
　　沈朝阳却充耳不闻，继续用异能倒转这面镜子的时间，这行径是他本能的做法，至于会造成甚么后果，从镜中人慌急的阻拦声中，想也不是坏事。
　　“停下来，我告知你想要的一切——”
　　沈朝阳略屈了手指，停下了异能的输出，嘴角微微上挑，轻笑道：“先说些，倘若你说得并不紧要，我便继续。”
　　“你混账！”
　　沈朝阳笑道：“莫要浪费时间。”
　　那声音愤恨道：“墨城那时一半的平民俱会变成丧尸，整座城沦为丧尸的乐园，随后，丧尸汇聚成军队迁徙出城，整座墨城将会沦为死城。”
　　沈朝阳的面上并不见甚么惊慌情绪，他又问道：“可有甚么征兆，能提前将丧尸化的民众辨认出？”
　　“有啊。”那声音带了几丝幸灾乐祸的味道，“你的好王倾，能看出他人的命运，何人会变成丧尸，何人不会，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譬如你沈朝阳，那可是未来的丧尸王。”
　　沈朝阳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的情绪收敛，理智上，他知晓镜中人所说的都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甚么都没有发生，王倾不必背负如此沉重的异能，而他亦没有被人伤害沦为丧尸。但情感上，他仿佛也体会到了几分上一世的沉重。
　　更何况，他亦明白，镜中人并非无的放矢，他所言的，大概率也是这一世的路。
　　“我有一事，一直不甚明白，不知你可否为我解惑。”
　　沈朝阳依旧闭着双眼，镜中的白雾凝结成一个人脸模样的事物，竟有几分诡谲。
　　“何事？”
　　“我少年时便失去了味觉，这些年来，无论吃任何食物，都如同嚼蜡一般，”沈朝阳略顿了顿，却依旧逼迫自己，问了下去，“我想知道，为何偏偏王倾做的食物，我能尝出味道。”
　　镜中人却久久没有回答，沈朝阳睁开了双眼，眼见那白雾散去，似惊慌失措。
　　“回答我。”
　　“你不会想知晓答案的。”
　　“回答我。”
　　“……罢了。”
　　镜中的白雾散去，新的画面缓慢凝显。
　　镜中两人相互依偎，宛若爱侣，但“沈朝阳”的唇却覆在了“王倾”的脖颈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沈朝阳”的唇略略抬起，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沾染着艳红的血。
　　沈朝阳此刻才看到，“王倾”的脖子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咬痕，而最新鲜的，正渗着血。
　　“沈朝阳”与“王倾”之间的关系也昭然若揭——一个贪恋血肉的丧尸，一个奉献血肉的异能者，畸形又温存。
　　“那是上一世的事。”沈朝阳漠然道。
　　“嗤——好吧，那就是上一世的事。”
　　※※※※※※※※※※※※※※※※※※※※
　　攒够1万5的存稿，我就入V了，大概在一周内吧2333


第六十六章 
　　“我问的，是我这一世为何失去味觉。”
　　“你是丧尸——又哪里会有味觉？”
　　镜中人幸灾乐祸，沈朝阳安稳如山。
　　“我是人，并非丧尸。”
　　镜中人不再说话，沈朝阳也不欲再问，他已获得了想要的讯息，其他的逼问不出，便也不必执着。
　　沈朝阳默念一声，便离开了白雾空间，自然也并未听到镜中人极轻的一句——“倘若你最初……”
　　如今刚过新年，距离周方圆记忆中末世爆发的时间，还有不足百日，沈朝阳得了消息，连夜召集尚留在墨城的顾问团，商讨当如何应对，至于讯息的来源，沈朝阳面不改色道：“乃是我梦中所见。”
　　沈朝阳积威已久，加上之前刚刚用过的雷霆手段，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对这一讯息产生质疑。
　　但倘若真的以一半一半的比例爆发丧尸潮，这完全不是人力能掌控的，众人商讨了一夜，勉强讨论出几条建议，大多都只能止损，但却并不能破局。
　　沈朝阳以手扶额，叹息道：“只能尽人力，知天命，已努力尝试过，便能立于天地，无愧于心。”
　　众人纷纷夸赞沈朝阳心思纯厚，实为墨城之幸，沈朝阳直言惭愧，又将人一一送走，方才回了房间。
　　他轻轻地推开了门，一眼便看见王倾倚靠在床头，正在缝补甚么东西。
　　“在做甚么？”沈朝阳合拢了门，踱道王倾的身畔，亦看清了人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件大氅。
　　“今日翻出这件衣裳，发觉上面被虫子咬出个**，左右也要等你，便试试看缝补。”
　　“你如此贤惠，倒让我心中惭愧。”
　　“惭愧甚么？”
　　“我有诸多事隐瞒于你，我每日在外奔波难以时刻陪你，我有康庄大路不走硬在险境求生，连累于你，如何能不惭愧？”
　　“但你真心喜欢我，从未害过我，于我而言，这便足够了。”
　　王倾低头，扯断了丝线，将针线收拢，抖了抖补好的大氅，道：“来试试看？”
　　“好。”
　　王倾帮沈朝阳穿上了这件大氅，又仔细地抚平了上方的褶皱，他略抬起脚，吻上了沈朝阳的脸颊，道：“你如此好看，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仿佛偷来的，为眼前这片刻欢愉，纵使未来刀山火海，我亦心甘情愿。”
　　沈朝阳垂眸，似有几分委屈，道：“倘若我没有这般好看呢？”
　　“我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因而做不出回答，”王倾并未修饰，老实答道，但又发自内心地补了一句，“但倘若你不嫌弃我不够好看，我亦不会嫌弃你的。”
　　沈朝阳忍不住笑出了声，俯**，吻上了他妻子的唇，又极为自然地将人扣在了床上了，荒唐了一夜。
　　--
　　一眨眼便到了春天，冰封的湖面逐渐融化，沈朝阳终于解了禁，能在湖畔钓鱼，这次倒不是一人，而是同王倾一起。
　　沈朝阳一日下来，几乎钓不上一条鱼，他也不恼怒，毕竟王倾身畔的桶中足足装了十余条。
　　王倾叹道：“湖中放了这么多鱼，偏偏不咬你的鱼钩，也是怪哉。”
　　“一贯如此，倘若哪日有鱼上钩，才让我惊讶。”
　　“又为何惊讶？”
　　“总会有些让人不快的事情发生。”
　　王倾想了想，突兀问：“当年金曼同你退婚之时，你可钓上了鱼？”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那时的情景，大抵那日我犯了懒，并未垂钓罢。”
　　沈朝阳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个颇为要命的疑问，王倾亦没有起疑，只道：“我方才也不知怎的，脱口而出便问了出来。”
　　“你是太喜欢我了，因而生了几分醋意罢了。”
　　王倾闻言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我却不知晓，你竟也会吃醋。”
　　“我又不是泥人做的，没甚么脾气，自然也会吃些小醋，患得患失一番。”
　　沈朝阳没忍住，又抬起手，捏了捏王倾的脸，道：“往事便作罢了，但从今往后，我沈朝阳可以发誓，只会有你王倾一人，如违此誓，当……”
　　未尽的话语却被王倾的手指挡住了，王倾捂住沈朝阳的手，郑重道：“莫要起誓诅咒自身，我自然是信你的，但纵使有朝一日，你不喜欢我了，我亦不愿你遭受任何责难。”
　　沈朝阳眨了眨眼。
　　王倾略放了心，松开了手，却听沈朝阳继续道：“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王倾瞪圆了眼，愤恨道：“你怎么发这么狠的毒誓，方才不是答应我了——”
　　“我并未答应你，”沈朝阳温温柔柔地笑，掌心覆在了王倾的头发上，轻轻地拍了拍，“我不会违背誓言，自然不会受到惩罚，你难道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的，”王倾却并不被沈朝阳带偏，一本正经道，“只是，亲爱的沈先生，我愿你一生一世平安顺遂，不愿你受到丁点威胁与危险。”
　　沈朝阳神色微动，正欲说些甚么，却听王倾道：“你的鱼竿在晃……朝阳，可是有鱼上钩了？”
　　※※※※※※※※※※※※※※※※※※※※
　　会加油推剧情的（握拳）


第六十七章 
　　沈朝阳看了一眼晃动的鱼竿，低声道：“并无鱼上钩。”
　　“……”王倾又看了一眼那晃动的鱼竿，只得道，“是我看错了。”
　　两人手牵着手向回走，一路鸟语花香，与往日似乎没甚么区别。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正是大好春光。
　　王倾单独拎了一会儿装鱼的木桶，就听沈朝阳道：“把桶给我，还有一段路。”
　　“好。”
　　王倾并不与沈朝阳客气，便将右手拎着的木桶递给沈朝阳，沈朝阳伸手去拎，手指刚刚触碰到木桶的把手，桶中的鱼齐刷刷地蹦跃而起，卷起一片带着腥味的水。沈朝阳的衣袖瞬间变湿，他却依旧伸手，稳当当地握住了把手，道：“松手吧。”
　　王倾低头去看，只见木桶中的鱼尽数翻转成肚皮朝上，看模样已经死了，他抿了下嘴唇，道：“我们不要这鱼了。”
　　沈朝阳眉眼含笑，道：“好。”
　　他便将木桶毫不留情地掷了出去，木桶滚落在地，死鱼洒落一地，迅速散发出腐败的臭味。
　　他松开了握着王倾的手，温声道：“我是不是从未同你言明，上一世，我是丧尸。”
　　“你未曾说过，”王倾的手像是并未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被握着的姿态，他向沈朝阳的方向迈了一步，换来对方后退的一步，“那又如何呢？上一世的你如何，同这一世有甚么关系？”
　　沈朝阳低笑道：“王倾，你从不傻。”
　　“沈朝阳，你不要怕，”王倾一个纵身跨到了沈朝阳的身前，重新握住了他的手，“纵使你和上一世一样，大不了，我再喂你血便是。”
　　沈朝阳瞳孔微张，似有几分诧异，却听王倾重新道：“我做过一些糟糕的梦，但梦中亦有你。”
　　沈朝阳没有拒绝王倾握着他的手，他僵**许久，方才道：“回去吧。”
　　阳光刺眼得厉害，沈朝阳湿润的衣袖很快就变干，连那鱼腥味亦变淡，几乎闻不出来。
　　两人回了房间，王倾亲自打了水来，帮沈朝阳沐浴更衣，待他帮沈朝阳整理好袖口，便听见人似随意般问：“你都梦到了甚么？”
　　“梦到你很痛苦，也很难受的模样，”王倾抬起头，亲了亲沈朝阳的下巴，“我喂你吃我的血，你就好多了。”
　　“我或许会变成丧尸。”沈朝阳漠然道。
　　“你依旧是沈朝阳，那便够了，”王倾环住了沈朝阳的脖子，抱紧了他，“只要你过得舒服愉快，就没甚么我做不了、做不到的。”
　　“傻。”沈朝阳低下头，让额头抵靠在王倾的额头上。
　　“你是我存在的意义，为你做我能做到的一切，算甚么傻。”
　　王倾踮起后脚跟，吻上了沈朝阳的唇。
　　“铛——”
　　“铛——铛——”
　　“铛——铛——铛——”
　　久违的钟声响起，沈朝阳却揽紧了王倾，狠狠地亲了亲，他的眼底翻滚着莫名的情绪，却还是推开了他，道：“我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
　　沈朝阳衣袖下的手指微攥，他道：“好。”
　　门外的风景依旧，蓝天白云，除却不断响起的钟声，却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败的臭味。沈朝阳握着王倾的手，越过回廊，快步走了数百个瞬息，却并未见一人。
　　沈朝阳停下了脚步，他察觉到王倾握紧了他，转过头道：“不会松手的。”
　　“我也不会让你抛下我的。”
　　沈朝阳笑着点了点头，伸出空闲的左手，随意划了个圈，翻转手指——眼前的情景迅速变幻，仿佛在倒放电影般。
　　那虚无的圈中渐渐露出了属于“人”的身影，初始极小，但很快那人影不断向后退，渐渐变大。
　　王倾攥紧了沈朝阳的手，他已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红眼獠牙，俨然已经成了丧尸。
　　画面骤然破碎开，沈朝阳放下手，道：“走吧。”
　　王倾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二人不再快走，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以积蓄体力，面对未知的境遇。
　　这一路上，沈朝阳又用过几次异能，入目的却都是丧尸，并未发现活人的身影。
　　沈朝阳与王倾亦越发沉默，两人初始是向钟楼的方向走的，在第三次通过异能发现丧尸的身影时，沈朝阳捏了捏王倾的手，直接换了方向，带人去了武器库。
　　如今尚未到天热的时候，沈朝阳与王倾今日钓鱼，竟也失去了警惕心，身上的装备并不多，如今既已确认危机，自然能多拿些装备，便要多拿一些。
　　武器库早就改装成了两层，外部的沈家人皆可拿走，内里的则需要钥匙打开，那钥匙正在王倾的脖子上挂着。
　　沈朝阳并不意外地发现，外部的武器和装备被拿走了大半，甚至因此松了口气，心道，至少活着的人有抵抗的能力。
　　王倾将钥匙插入孔洞中，打开了门，从门口向里看，内部并无他人闯入的痕迹。
　　沈朝阳率先迈进了一步，却听“咔嚓”的声响，他寻声而望，便见他之前赠予王倾的那枚黝黑的石头从中碎裂开，变成了不规则的几块，他再向前迈了一步，那石头竟“哗啦、哗啦”地直接碎成了砂砾，幽风卷起，消失不见。
　　沈朝阳没甚么感觉，王倾却发觉身子骤然变暖，他分明在幽暗的库房中，却如同置身在暖阳之下。
　　他眨了眨眼，发觉眼前的沈朝阳也变换了一番模样。
　　沈朝阳的周身聚起了一层浅蓝色的光，王倾低下头，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浅黄色的光芒。
　　沈先生与他并不相同，他或许，真的变成丧尸了罢。
　　王倾如此想着，却一点也不害怕，还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沈朝阳的身畔，问他：“我们拿甚么走？”


第六十八章 
　　仓库中有许多枪支弹药、装备器具，如有可能，沈朝阳自然想都拿走，可他与王倾的戒指空间，俱装不下任何东西。
　　沈朝阳思索片刻，正欲回答，却突然闻到了极浓的血腥味，他猛然转身，恰好看见王倾放下了手中的刀。
　　“你在做甚么？”沈朝阳怒喝道。
　　王倾却将自己的戒指抵在了伤口处，潺潺留下的血竟被那戒指**得干干净净，伤口处血液没有丝毫凝固的迹象，但刚刚涌出，便会被戒指**干净。他苍白着脸，道：“戒指吸够血，便会升级。”
　　“你……”
　　“刚刚一瞬间划过的念头，现在看来，却是有些效果。”
　　沈朝阳不再多言，他伸出手，王倾便将自己用过的刀递给了他。
　　沈朝阳在自己的手臂上亦划破了一道口子，将戒指抵在上方，但伤口中只渗出了少许红色的血，便自动愈合了，而那些渗出的血液，戒指竟没有丝毫吸收的迹象。
　　沈朝阳并未十分惊讶，他的身体变化，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王倾手中的戒指吸够了血，他迫不及待地戴起戒指，向右探去——那处有一箱子弹，竟迅速消失不见了。
　　“抬手。”
　　王倾下意识地听话抬手，沈朝阳不知何时，已取了酒精和纱布，熟稔地帮王倾的伤口做起了消毒与包扎。
　　“好了。”沈朝阳为王倾系上了一个活结，又将他的衣袖撤下遮挡住了伤口。
　　“沈朝阳……”
　　“嗯？”
　　王倾举起了戒指，道：“这枚戒指赠予你。”
　　“送你的戒指，就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还是你想同我说，你还能用血浇灌出另一枚戒指？”
　　王倾道不出假话，看着有些难过，沈朝阳接过了这枚戒指，又托着王倾的手腕，重新帮他戴了回去。
　　“你一直同我在一起，戒指在你手中，亦或在我手中，都是一样的。”
　　王倾点了点头，也不执着难过了，他动作迅速地将内里仓库里的东西尽数收了进去，又意犹未尽地将外面仓库里的东西收了大半，只留下少许做掩饰。
　　沈朝阳挑选了几样装备，又抽出了两只手枪防身，王倾同他做相近的选择，两人离开了军火库，又转身去了粮仓，王倾照旧收纳了一番，粮仓内的俱是沈朝阳的家业，王倾只恨自己不能再多存一些。
　　两人在沈宅内匆匆转了一圈，将能用上的尽数收纳入戒指空间中，却未曾在沈宅中遇见丁点活物，没有活人、没有动物、没有丧尸。
　　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搭配上头顶上方的太阳，倒像是在演默剧似的。
　　只是唯二的两个演员没有丝毫愉悦的感受，他们双手交缠处渐渐渗出了汗，分不清是沈朝阳的，还是王倾的。
　　沈宅的大门紧紧关着，沈朝阳却止了步，问王倾：“你要同我出门么？”
　　“已经走到这里了，为何还要问？”
　　“沈宅足够大，也相对安全些，不若你先躲起来，我在外查看一番，再回来寻你？”
　　“我断不会让你一人出去冒险。”
　　王倾态度果决，沈朝阳也十分无奈，便只能同王倾一起握着彼此的手，踏步上了台阶，再一起推开了紧闭的沈宅大门。
　　“吱哑——”
　　门外，树枝在微风中摇曳，街道上静悄悄地，未见人声，亦未见人影。
　　沈朝阳再次用了异能，眼前却浮现出骇人的一幕——沈宅中的众人，俱紧闭着双眼，从门中走出，他们的步子迈得极大，速度亦极快，像是为**纵般，迅速离开了沈宅。
　　沈朝阳顾不得节约异能，他牵着王倾寻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继续使用异能，却发觉道路两旁的民众纷纷破门而出，加入了行走的行列，此情此景，像极了灵异怪谈中的丧尸巡城的怪象。
　　沈朝阳身怀异能，但终究是血肉之躯，狂奔数十里后，到底脱了力，再也追不上去。但这一路所见所闻，足以让他验证，墨城，十有**，竟成了空城，他的友人、他的敌人、他的城民，全都消失不见了。
　　王倾亦气喘吁吁，他轻声唤沈朝阳的名字，但沈朝阳却没有给他丝毫的回应。
　　沈朝阳陷入了茫然之中，他前半生大小风波遭遇无数，却从未遇到如此诡谲的情景，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缠斗一番的准备，但战场刚刚开启，他却被宣告失去了斗争的权利。
　　“沈朝阳——沈朝阳——”
　　王倾的声音骤然变大，他甚至狠狠地掐着沈朝阳的胳膊，逼迫着沈朝阳清醒过来。
　　“王倾……”
　　沈朝阳终于从那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开，本能地想要后退几步，却被王倾死死抓着不松手。
　　“沈朝阳，不见就不见了，我们去找他们。”
　　沈朝阳神色楞忪，道：“你可知……”
　　“我甚么都不知道，”王倾几乎是吼出了声，他的眼角缓慢地渗出了泪，“我只知道，你想做甚么，我就陪你去做，沈朝阳，你还有我，你不能选择放弃。”
　　沈朝阳垂眸道：“我并不知晓，继续查下去，是否白费力气，反而将你我拖入陷阱之中。”
　　“你要放弃他们么？”王倾轻轻地问，却不带一丝责备，“放弃也无所谓，你已经做了能做的全部。”
　　沈朝阳犹豫片刻，吐出了一个“不”字，王倾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拍了拍沈朝阳的肩膀，道：“那我们便一起去追。”
　　二人寻了一辆车，顺着那人潮奔走的方向开车去追，但车子前行了一个时辰，周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烟存在的痕迹。


第六十九章 
　　沈朝阳与王倾耗费了一日的时光，诺大的墨城却成了一片鬼城，没有丝毫的人烟气，眼见日光西下，沈朝阳的异能亦耗费得七七八八，王倾伸手握住了沈朝阳的手腕，道：“我们先回去吧。”
　　沈朝阳轻点了下头，道：“好。”
　　回去的路上，路旁的情形看得更为细致，整座城的人并不像是匆忙离去，反倒是早有准备似的。
　　桌椅收齐得规整，明火也灭了，用过的吃食亦放进了抽屉里，连房门，亦关得严严实实。
　　这座城的人像早有准备一般，消失到了另一个世界，唯独留下沈朝阳与王倾两个人，空荡荡地在城内。
　　沈朝阳与王倾在白日里，也去了四面的城门查看，但城门并没有大批人离开的痕迹，他们亦去寻找了之前就安排在安全区内的老幼妇孺，并不意外地发觉，他们也不见了。
　　这座城，彻彻底底地空了。
　　沈朝阳与王倾回到了沈宅，王倾开始着手做晚饭，现下还有电，但两人都清楚，在无人维系的前提下，很可能过几天，这电便没了。
　　两人心事重重地吃了饭，躺在了床上，合拢了眼，却都没有甚么睡意。
　　半响，沈朝阳起身道：“我进空间问问。”
　　“好。”
　　沈朝阳念道：“王倾。”
　　他的戒指微微发热，眼前却依旧是室内的场景，他又唤了几次，戒指依旧在发热，但空间却进不去了。
　　沈朝阳低垂着眼，在王倾看来，他许是十分难过了。
　　王倾掀开了床幔，亦下了床，握住了沈朝阳的手，道：“沈朝阳。”
　　这一次，两人眼前的情景一变，竟是一起进了王倾的空间。王倾的空间距离王倾上次进时，已有了明显的变化。
　　白雾边界围成的区间足足扩充了十倍有余，但一半的区域被白日里王倾存入的东西占据，另一半的区域空荡荡的，正中心却有一眼清泉，上方却飘着白色的雾气，像是温泉，却比寻常温泉的雾气更浓些。
　　王倾看了看那温泉，道：“我记忆中，那处温泉是有好处的，我们不妨去泡一泡。”
　　“好。”沈朝阳此日格外好说话，任由王倾握着手，走到了温泉旁边，两人身上只着亵衣，脱下倒是方便。
　　王倾率先进了温泉，向沈朝阳道：“没甚么危险，舒服极了，你也下来吧。”
　　沈朝阳却并不像王倾那般，直接迈步下去了，他伸出脚，让脚尖碰了碰那泉水，脚尖便迅速黑了一团。
　　王倾惊慌失措，沈朝阳却很镇定地收回了脚，道：“这温泉我泡不了了。”
　　“怎会如此？！”
　　王倾伸出手，想要帮沈朝阳查看伤口，沈朝阳却后退了几步，漠然道：“王倾，你还不明白么？”
　　“明白甚么？”王倾大半个身体都出了温泉，他的眼中尽是迷惘，像是真的甚么都不懂。
　　“我现在，是丧尸了。”沈朝阳冷静道。
　　王倾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作何反应，才能让沈朝阳好受些。
　　他断断续续接收到的记忆模糊不清，他几乎做到了所有他能做的事，却依旧挡不住沈朝阳变成丧尸的命运。
　　他也不知道，他该如何办了。
　　良久，王倾从温泉中跨了出来，顺手拿起了周围的浴巾披在了身上，他道：“是丧尸又如何，你是沈朝阳，是我的相公。”
　　沈朝阳却并没有被这句话打动，他站在王倾的面前，冷静，甚至有些冷酷，道：“我是丧尸，你是人，你我不该在一起。”
　　“可上一世……”
　　“王倾，”沈朝阳轻轻地打断他，“我不愿吸你的血，啃你的肉。”
　　沈朝阳活了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像王倾这般的傻子，傻乎乎地喜欢上一个人，便想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全然奉献。
　　沈朝阳当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掠夺王倾的全部，他也知晓，王倾非但不会反抗，反倒会欣喜顺从。
　　但那样做，沈朝阳便是将王倾看做了附属品，而非一个独立的、尊重的人。
　　他不可能这么对待王倾，对待这个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喜欢的人。
　　王倾并未再说服沈朝阳，他伸手握着沈朝阳的胳膊，道：“离开。”
　　二人重新回到了室内，气氛却较进空间前更为冷凝。
　　王倾叹道：“我无法揣摩出你的心思，却也不想同你疏远，不若暂且将问题搁置，我们先去睡觉，如何？”
　　沈朝阳沉默着点了点头，便让王倾先上了床，自己睡在外侧，熄了灯。
　　两人俱没有甚么睡意，可也不愿再道些甚么，过了良久，王倾从背后抱住了沈朝阳的腰身，道：“睡吧。”
　　沈朝阳拍了拍王倾的手背，感受到了对方温热的体温，亦道：“睡吧。”
　　这一睡便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王倾去厨房准备吃食，沈朝阳则在厨房外练习异能，外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连虫鸟声都消失不见了。
　　沈朝阳最初以为，城内的民众大多转化为丧尸，而后集体迁徙出去，但城内一片收拾妥当后离开的景象，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
　　昨日，沈朝阳同王倾在湖畔不过两三个时辰，初始还能听到虫叫鸟鸣，待钓到鱼，鱼儿也是活蹦乱跳的，钟鸣意味着至少那一瞬，城内是有人的，可也是从那时起，沈朝阳与王倾在沈宅内就没有碰到过人，连动物也消失不见了。
　　沈朝阳猛然想到，昨日他与王倾还拎了些鱼回来，只是鱼肉腐败，他将木桶砸在了地面上。沈朝阳同王倾打了声招呼，循着昨日的路线去找，他找到了木桶，却并未找到木桶旁边的鱼——鱼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沈朝阳俯**，细细观察木桶周围的土壤，他闻到了极淡的腥味，亦发现了腐败的鱼肉留下的痕迹，但偏偏，鱼的尸体不见了。
　　沈朝阳沉思片刻，直起上身，又去了惯常垂钓的地方，为了供给沈朝阳夫夫垂钓，湖畔饲养了大批可供食用的鱼，但此刻沈朝阳站在湖畔，却并未看到一条鱼的身影，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又转身去了马厩和鸽舍，马厩中并无马，鸽舍中亦无鸽，但凡活物，均消失得干干净净。
　　待沈朝阳重新回了厨房，便见王倾有几分尴尬道：“厨房里寻不到甚么肉了，只能做些素菜。”
　　沈朝阳从袖中取出了一方帕子，帮王倾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温言道：“你做的都好吃。”
　　王倾脸红了，别扭道：“竟会说好听的哄我。”
　　两人用过了饭食，又驱车在主城内仔细巡查了一圈，同昨日一样的光景着实让人心生绝望，不多时，天色又暗了下来，沈朝阳驱车带王倾返回沈家，车子停下时，王倾忍耐不住，道：“太安静了。”
　　沈朝阳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朦胧而飘忽的美感，他温声道：“总会有法子的，倘若明日确定没甚么人了，我们便离开这里。”
　　但离开了墨城要去哪里，沈朝阳并未说，王倾也不愿问。
　　沈朝阳在之前探听了许多关于末世的讯息，但无论是周方圆，还是林秋白，以及其他或许有了末世记忆的人，都未曾同他提过，末世将会出现大规模的空城现象。
　　据周方圆的描述，在末世开始后，四处都是丧尸，他随着普通人逃离了墨城的主城，最终激发了异能，得以暂时生存。
　　沈朝阳之前做的布置，也大多围绕此展开，一旦末世开始，沈朝阳并不欲利用民众的力量解决掉所有丧尸，而是通过各个途径，尽可能地将普通民众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能救一个，便多救一个。
　　但他未曾想到，末世后，墨城迅速便空，他的所有布置均成了空想。
　　要么是周方圆骗了他，要么便是这一世的末世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沈朝阳偏向后者，但又隐约觉得不对，一时踌躇不前。


第七十章 
　　空城。
　　沈朝阳在白纸上写了这两个字。
　　沈宅内的粮食尚且充足，暂时没有饿肚子的恐慌，但沈朝阳与王倾在墨城主城范围内寻觅数日，依旧找不到除了他二人以外的活物。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将汽车灌满柴油，开着车准备前往其他区域碰碰运气。
　　汽车出了主城的城池，向外走了不过半个时辰，便遇到了极为骇人的白雾。那白雾浓似厚云，将前方的景物全然遮挡，沈朝阳与王倾下了车，才发现那白雾并非只阻拦在路上，更是接天连地蔓延到了前方所有的区域，像一层厚实的墙壁，将沈朝阳和王倾围在了内里。
　　墨城的主城极大，他们行驶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遇到这堵白雾墙，看似非常大的空间，却是一个巨大的白雾牢笼。
　　沈朝阳思索片刻，摸出了手枪，向白雾射了一次，只听得“叮咚”声响，那子弹仿佛触碰到无形的墙壁，被反射了回去，射在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沈朝阳又用了刀具去试验，依旧如此，他正欲亲自上前探查，却被王倾揽住了。
　　王倾道：“太危险了。”
　　沈朝阳停了脚步，道：“不试也无妨，大抵是出不去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沈朝阳反倒不像之前那般迷惘了，他拍了拍王倾的肩膀，道：“这里，应当只有你与我了，王倾，你怕不怕？”
　　“有甚么可怕的，”王倾露齿而笑，“有你在身畔，我便甚么都不怕。”
　　——
　　天色渐暗，沈朝阳与王倾只得返回沈宅，他二人这日却并未睡在卧房，反而收拾行囊，去了沈朝阳的那处“秘密花园”。
　　玻璃花房和上次来的景色相差不多，只是花草更为茂盛，二人打了个地铺，正好躺在被子里，抬头一起看夜景。
　　夜空中恰是漫天繁星，王倾抓住了沈朝阳的手，道：“好看。”
　　沈朝阳“嗯”了一声，也短暂地忘记了此刻的处境，沉浸在了星空的精致里。
　　一切仿佛都没甚么变化，喜欢的人在身畔，预料中的末世场景亦没有来，如果遗忘掉其他人，如果遗忘掉城外的白雾圈，便可以安逸又快活了。
　　“沈朝阳。”
　　“嗯？”
　　王倾张了张口，想同沈朝阳道些安慰的话，但他偏生在此刻嘴笨得很，甚么都说不出了，倒是沈朝阳轻轻地道了句。
　　“莫要烦恼。”
　　王倾握紧了沈朝阳的手，道：“好。”
　　两人看了一会儿星星，王倾有些困乏，便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却突然听沈朝阳唤他：“王倾，睁开眼。”
　　王倾困极了，眼皮却强撑着张开了，又迅速地张大，抓着沈朝阳的手摇晃道：“流星！”
　　只见那些寻常不动的星星，迅速地朝向东南的方向划去，却不像寻常的流星雨那般，看起来都是从天空中同一个点射出来的。
　　这般倒不像是流星雨了，更像是——繁星陨落。
　　星星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却也不慢，足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而移向夜幕东南角的星星，并不会聚集，反倒会消失不见。
　　几十个瞬息间，夜空的星星便消失了一小块，之前并未移动的星星，竟也跟着移动起来。
　　沈朝阳无声地叹息，他清楚这些星星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他别过头，欲安慰王倾几句，却发觉王倾睁大了双眼，眼里并没有甚么悲伤的情绪，反倒是很认真、很执拗地看着。
　　“不难过么？为甚么还要看？”沈朝阳轻声问。
　　“难过也没有用处的，”王倾平静地答，“可能再也看不到了，所以我要仔仔细细地看，这样记得也牢固些，可以在之后的岁月里再反复想起来。”
　　沈朝阳一时无话，他便同王倾一般，一起看这星辰陨落的景象，而随着最后一颗星星的湮灭，原本有几分光亮的玻璃花房也彻底为黑暗笼罩。
　　黑暗中，沈朝阳将王倾揽入了怀中，紧紧地抱住，他的唇擦过王倾的脸颊，话语也莫名带了一丝脆弱，他低声道：“幸好有你，王倾。”
　　“也幸好有你，朝阳哥。”
　　两人紧紧相拥，在黑暗中进入梦乡，又在黑暗中清醒过来。
　　王倾是先醒来的，但他睁开双眼，满目的都是漆黑一片，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沈朝阳。
　　是他醒得太早么？
　　不，他一贯是这个时候清醒的。
　　王倾咬了下嘴唇，不得不想到最糟糕的情况——随着星星的陨落，太阳亦不会升起了，黑暗或许只会笼罩一小会儿，却也可能会一直笼罩下去。
　　王倾颤抖着身体，他有点想哭，担又不忍心吵醒沈朝阳，让他立刻面对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他只能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不发出任何响动，将头埋进沈朝阳的怀里，假装他依旧在睡觉。
　　过了一会儿，又或许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沈朝阳从睡梦中惊醒，他初始并未睁眼——他并未透过眼皮看到属于光的迹象。但他总归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到底还是睁开了双眼，拥抱了眼前的黑暗。
　　沈朝阳一贯多虑，亦不愿放弃一丝希望，他轻轻地放下了王倾，想悄悄地去周围打探一番——确认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失去了阳光。
　　但当他刚刚起身，手腕却被身旁人攥住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沈朝阳能察觉到，王倾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王倾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他道：“沈朝阳，不要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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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会，只是想去查看一番周围的情景，或许只有此处没有日光？”
　　沈朝阳的话语十分温和，王倾也不那般怕了，只是手依旧握在人手腕上，道：“我想同你一起去。”
　　“好，我们一起去。”
　　沈朝阳伸手拉了一把王倾，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但黑暗阻隔了所有的视线，亦分不清甚么东南西北。
　　“可还记得你之前躺着时，头部朝向哪方？”沈朝阳淡淡问。
　　“记得。”
　　“那处向前走几十步，当是工具架，或许能找到油灯。”
　　“好。”
　　沈朝阳握着王倾的手，两人慢慢地向前走，但走了不到十步，王倾的脚便一脚踩进了软泥里，幸好有沈朝阳抓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到。
　　沈朝阳后退了一步，冷静道：“路走偏了。”
　　“向左边走些？”
　　“好。”
　　两人更加仔细小心，慢慢走了十来步，脚下碰触到了些许杂物，似乎是绳索。
　　沈朝阳比对着记忆中的情景，道：“停下来，应当是此处了。”
　　王倾停了下来，沈朝阳正欲松开手亲自查看，却犹豫了一瞬，道：“我们握着手，一起来翻找看吧。”
　　“好。”
　　沈朝阳同王倾有些别扭地开始摸索起来，找了一会儿便找到了煤油灯，又花费了一会儿，才找到火柴。两人这才松开了手，王倾扶着灯，沈朝阳试了几次，将火柴点燃，接着细微的光，看到了王倾的脸。
　　王倾笑了起来，道：“看我干甚，快点灯。”
　　沈朝阳“嗯”了一声，便用火柴点燃了这盏能手提的煤油灯，灯里的煤油添得很足，至少能用上七八个时辰。
　　王倾又从此处翻找出了两盏，一盏灯里煤油是满的，另一盏灯显然已经用过一次，内里的煤油还剩下一半。
　　王倾没提再点燃一盏灯的事，他只是寻了个布包，将煤油灯塞了进去，又挑拣着其他有用的东西拿了些。这一次，却没有直接扔进空间里，而是拎在了手心。
　　“我们去何处看看？”王倾也只是问问，他心里是知道答案的。
　　“越过密道，去宅子里外看看。”
　　“好。”
　　密道同来时没有甚么变化，只是出口处亦没有甚么光亮，黑漆漆的，像永无止境的噩梦。
　　沈朝阳与王倾的速度不慢，他们靠煤油灯照亮了前路，很快便到了沈宅的门前，这一次，王倾拦住了沈朝阳，他亲自上前，推开了沈宅的大门。
　　门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沈朝阳手中的灯在亮着。
　　沈朝阳静默不语，但当王倾的视线移到他身上的时候，却轻声道：“先回吧，我们当吃些东西。”
　　王倾与沈朝阳草草吃过了饭，又将车子开出，这次他们身上带了怀表，估算了时间，却发觉行驶不到半个时辰，便碰到了那白色的迷雾围墙。而此时此刻，白色的围墙竟散发着光亮，照亮了一小片路。
　　昨日天色大亮，今日一片漆黑，纵使开了车灯，车子行驶的速度亦要慢些，况且此时此刻白色围墙周围的景色也与昨日大不相同，王倾便知晓了，这围墙正在向内缩小。
　　王倾能得出的结论，沈朝阳自然也能得出，他随身带着绳索，便将绳索绕在了自己的腰间，将另一端递给了王倾，道：“无论如何，我当过去看看，若有危险，我便摇晃绳子，你将绳子挂在车上，尽力将我拉出来。”
　　王倾心中又千言万语，末了，还是回了一声“好”。
　　沈朝阳将枪开了保险，单手握枪，一点点向白色雾墙处逼近，盘在地面上的绳索也一点点舒展开，王倾深深地看了沈朝阳背影一眼，上了汽车，盯着人的背影隐没在白雾之中。
　　沈朝阳进白雾前，并未想到还要走很长的路，昨日他开了一枪，子弹很快便被反弹，他估量着至少十余米后，便能触碰到屏障。
　　但他走了约莫三十余米，依旧没见到甚么阻碍，东南西北上下方俱是白雾，沈朝阳沉思片刻，便抬起枪，向前方开了一枪——却并没有甚么动静——子弹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
　　绳子不到五十米，再向前便会抻直，沈朝阳思索片刻，决定返程，但当他一边收拢绳子一边向来时的路的方向走时，却听见了极为熟稔的钟声——“咚、咚、咚”。
　　沈朝阳神色大变，寻着绳索的方向跨步跑了起来——但当他越过迷雾，却发现他的绳子捆绑在一棵路旁的树上，王倾和他们的车，全都不见了。


第七十二章 
　　王倾坐在汽车上，沈朝阳已经进入白雾中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却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他的双手攥紧了方向盘，牙齿亦在下唇上咬出了浅白的印子，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脚尖触碰着油门，甚至想立刻后退拖沈朝阳出来。
　　但理智紧紧地压着王倾，让他依旧盯着那绳索，好在绳索依旧在不断地向前蠕动，待绳索放到尽头，沈朝阳总该回来了罢——王倾如此想着，仿佛给自己喂了颗定心丸，稍稍放松了些。
　　绳子约莫五十米长，迷雾很厚，沈朝阳一进便没了身影，王倾以为他在迷雾中左右探索，并未离开太久，但他观察了一会儿蠕动的绳索，却猛然察觉出不对——五十米来长的绳子，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还在继续向前蠕动，按理说，早该绷直了。
　　王倾咬了咬牙，鼓足勇气下了车，说来也奇怪——他刚刚下了车，那绳子就不再向前动了，几乎是迅速地绷紧了。
　　王倾顺着绳索去看，只看到满眼白雾，他高声喊：“沈朝阳——沈朝阳——”
　　沈朝阳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王倾试着摇晃绳索，绳索却纹丝不动，依旧绷得笔直，他用双手拉着绳索，奋力向外拽，绳索却硬邦邦的，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另一端。
　　王倾开始慌了，他蓦然想到沈朝阳进入白雾森林的叮嘱，便松了绳索，重新上了车，踩下了油门，小心翼翼地驱使着车向后退——之前纹丝不动的绳索有了移动的迹象，却并非顺着王倾的心意远离白雾，反倒是一点点向白雾的方向移动。
　　王倾咬破了嘴唇，加大油门，方向盘右转，试图阻止车辆的移动，但偏偏无济于事——车辆缓慢而令人恐慌地向白雾的方向前进。
　　王倾满头大汗，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痛而绝望，他此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扯进白雾之中，要么跳下车逃离。
　　前者意味着进入未知的恐怖之地，后者却意味着背离沈朝阳、辜负了他的期待。
　　王倾的手松开了方向盘，脚亦脱离了油门，他伸手扣在了车门的暗扣上，车辆向前的速度并不快，他迈下车亦没有甚么危险，只需一瞬，他便可以逃离这辆拖向未知、靠近危险的车，但他迟迟下不了决定。
　　车前的玻璃已经碰触到了白雾，王倾的身体骤然变冷，而他清楚地知晓，那并非错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却离开了车门，反而收回交叠在胸前，在那一瞬，他想到，这么冷的雾，沈朝阳许是有甚么危险。
　　他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留在雾里，他又怎么能为了远离危险而抛弃他。
　　他透过车窗，看那一截若隐若现的绳索，仿佛看到了他的爱人，至此，他放弃了逃离的机会。
　　——
　　沈朝阳不相信王倾会抛弃他独自离去，但眼前所见的场景又太过让人惊异。
　　沈朝阳走到了那棵树旁，观察了绳索系上的绳扣——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他凑近看，才发现绳索上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沈朝阳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又去检查之前车子停下的区域。
　　这是一条土路，车子驶过当有痕迹，沈朝阳俯**看，却见车印转了弯，重新向来时路延伸。
　　王倾这是，真的离开了么？
　　不，王倾没理由离开。
　　沈朝阳想起之前的钟声，大脑迅速地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王倾听到了钟声，亦或许看到了甚么骇人的场景，不得不将绳索改绑在了树上，驱车先行离开。
　　但那亦不合常理，王倾完全可以猛烈地摇晃绳索，将讯息传递给沈朝阳，这还是在王倾大喊而他听不到的前提下。
　　况且，王倾将绳索解开，改绑在树上时，他身上绑着的绳索也该有所触动——钟声响起时，绳索已快到绷直的时候了，而那棵树的方位，比车辆之前停留的地方更远离白雾围墙些。
　　沈朝阳一点点挖出不合常理之处，对王倾掉头独自开车离开深表怀疑，但王倾没有离开，眼前的场景就变得格外骇人。
　　王倾去哪里了？
　　绳索为何会绑在树上？
　　绳索本该绷直，但他为何没有察觉？
　　沈朝阳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身上的绳索解开，再用手丈量了半米的距离，对折缠绕起来，这一缠绕，却发觉绳子约莫有六十米长，如果是六十来米，这个距离绳索绑在树上，他未曾察觉，倒是有些可能了。
　　沈朝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绳子真的是五十米左右么？会不会是他记错了？
　　他将绳子的最后几米折叠着收好，此刻亦发现之前上方弥漫的白雾不见了——沈朝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将绳索换绑在树上的，并非人，而是这白雾。
　　但这猜测太过玄幻灵异，并没有甚么依据。
　　王倾在哪里？他可安好？
　　沈朝阳的所有心神全为这两个问题笼罩，他亦清楚，王倾要么如之前的证据指向的，顺着来路回去了，要么便只可能在眼前的白雾中。
　　是回去找寻，还是重进白雾？
　　沈朝阳不抱有甚么希望开启了异能，但异能的掌控下，眼前的景物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异能在此处完全失效了。
　　沈朝阳的表情一片漠然，心里也出奇地冷静，他攥紧了手上的绳索，毫不犹豫地寻着一个方向走去。


第七十三章 
　　沈朝阳迈入了迷雾之中，他身上并未再绑绳子——他隐约已经知晓，有未知的东西可以操控这绳子，绑与不绑，面临的危机都是一样的。
　　沈朝阳的眼前是一片白雾，他谨慎地寻着前路探寻王倾的踪影，但眼前的景致从未变幻，他初始小心地不发出声音，到最后干脆高声呼唤着王倾的名字，他喊了一声又一声，寻到筋疲力尽，但依旧找不到王倾的踪影。
　　他渴极了，也累极了，却偏偏也无能为力极了，最后只能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他早在刚刚进入时便再次使用了异能，但白雾内里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找不到他的王倾。
　　——
　　王倾隐约听到了沈朝阳的呼声，他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王倾摇下了车窗，大喊：“我在这儿。”
　　但他却没有得到甚么回应，反倒是白雾瞬间涌进了车里，叫他看不清方向盘和自己的手腿。
　　白雾仿佛有生命般触碰着王倾的身体，冰凉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他出现幻觉了么？
　　——
　　沈朝阳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不想放弃，但体力完全跟不上了——他近乎绝望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篇白雾，先去寻些食物，再做其他打算，但当他循着来时的方向再走的时候，走了不到十步，竟出了白雾。
　　他盯着熟悉的煤油灯、大树、绳索、车辆留下的痕迹，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但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真的。
　　他进了白雾走了数个时辰，他的方向大体是深入白雾中的，但一旦流露出回头的意思，就可以迅速地走出白雾。
　　王倾的消失同这白雾脱不了干系——沈朝阳下了结论。
　　沈朝阳拖着沉重的脚，他再次走向了白雾的方向，他幻想着将他的爱人带回，脚下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四肢抽搐着抗议主人过于执拗的行径。
　　——
　　王倾在慌乱中触碰到了车内的开关，他的神智开始模糊——眼前竟出现了沈朝阳的身影。
　　沈朝阳虚虚地压在他的身上，白雾仿佛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沈朝阳亲昵地冲他笑，俯**，像是要亲吻他的嘴唇——
　　“啪嗒——”
　　王倾猛地推开了门，滚到了车外，单手却依旧拽着车门的边缘，用尽全力向前猛冲——奇迹般地，他在茫茫白雾中抓住了车前的绳索。
　　车子依旧在缓慢前进，王倾不做停顿，双手交替抓着绳索拼命向前奔跑——他要看清楚，绳索的另一端，究竟有没有他的沈朝阳。
　　纵使明白希望不大，但王倾不亲自看总不会死心，他便迅速地向前奔跑，五十来米的绳子很快到了尽头，眼前的白雾依旧，王倾却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沈、沈朝阳。”王倾打着哆嗦，却抓住了人的肩膀，又顺着肩膀摸索着人身上的衣物，“是你么？沈朝阳？”
　　那人已不再奔跑，王倾跟着停在原地，无尽的欢喜充斥着他的心脏。
　　紧绷的绳索慢慢松懈，轻轻地垂软在地上，车灯不知何时已然熄灭，悄无声息地向前逼近。
　　——
　　沈朝阳重新睁开了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身下的触感，证明他正躺在柔软的垫子上。
　　他抬起右手，向头顶摸了摸，摸到了熟悉的纹路——他便几乎确定，这张床是他卧房内一贯睡的。
　　他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脚向下触碰到了熟悉的地毯，又寻着记忆的方向四处摸索，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确定，这里是他的卧房，而他不知道为甚么，在白雾前晕倒后，竟回到了这里。
　　是有人将他送回来了么？
　　“王倾……”
　　沈朝阳开了口，声音嘶哑甚至带着颤抖。
　　“王倾……”
　　不知不觉中，呼唤声竟带了无从抑制的哭腔，在无边的黑暗里，耸人又绝望。


第七十四章 
　　“王倾——”
　　王倾骤然清醒，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眼前的白雾似在一瞬间变得稀薄，他看到了那辆并不陌生的车——竟与他相距不到一臂。他猛地抱紧了怀中人，向左扑倒，恰好躲过了骤然加速的车辆。
　　他剧烈地喘息着，正想同怀中人说说话，却发觉怀中人冰冷坚硬，没有丁点属于人的温度。
　　“沈朝阳……？”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摸人的眉眼。
　　——
　　沈朝阳踉踉跄跄，在室内摸索了许久，找到了油灯处，又花费了一些功夫，方才把室内的油灯点燃。
　　卧房紧闭着，室内却只有他一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一觉醒来直接出现在室内。
　　他的双腿依然酸软，但人踉跄着向外走了，待他推开房门时，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人道：“沈先生，您终于醒来了。”
　　——
　　“啊——”
　　鲜血自伤口喷薄而出，王倾惨叫一声，试图挣脱底下人的钳制。但他躲避得太晚了，那不知名的人型生物此刻死死地束着他的腰，而他刚刚伸过去的手，此刻被那生物大口啃咬着。
　　剧痛让王倾险些晕厥过去，他拼尽全力挣扎，但手背上的肉依旧被那未知的生物撕扯下了一大块，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那未知生物束缚王倾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王倾的眼前依旧是迷雾一片，他看不到这生物是甚么，但他猜测那会是丧尸。
　　倘若这人型生物是丧尸，会不会是——沈朝阳呢？
　　王倾的挣扎瞬间变弱，他想到了记忆中沈朝阳丧尸化的情景。
　　——
　　沈朝阳在门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他的脚步一顿，漠然道：“你在何处发现的我，宋秘书？”
　　“沈先生，自那日钟声响起，您已经消失了三日三夜，今日出现在沈宅的门外。”宋秘书恭敬道。
　　“现在甚么时辰了？”
　　“正是午夜。”
　　沈朝阳的脸上分不出喜怒，继续问道。
　　“王倾可在？”
　　“王先生随着属下寻了沈先生三日三夜，筋疲力尽，已然睡了。”
　　沈朝阳低垂下眼睑，道：“我去看看他。”
　　宋秘书提醒道：“那日钟声开始时，墨城内大规模丧尸作乱，幸有之前的诸多布置，强行将丧尸压制下去，但主城内伤亡惨重，又有流言，道沈先生临阵脱逃，您应当先去安稳人心，再做其他打算。”
　　沈朝阳冷漠地看了宋秘书，突兀问道：“夜间为何无月无星。”
　　“自那日便生出这般变化，夜间无月无星，日间便有日月星齐挂在空中的景象，许是因为这等异向，才让城中平民大量异变。”宋秘书讲得很详细，他低垂着眼睑，看似恭敬，但沈朝阳却头一次，在宋秘书的身上察觉出一丝异常来。
　　“唤周方圆到我卧室等待，我先去看看王倾。”
　　“好。”
　　宋秘书唤来小厮提着煤油灯，引着沈朝阳迈向了王倾结婚前居住的院落。沈朝阳看似平稳镇定，内里早已翻江倒海，他的记忆中王倾分明不见了，但如今宋秘书口中，王倾却一直都留在此处，随他人寻他。纵使有万般疑惑，总该先见上一面，再做其他打算。
　　——
　　王倾的犹豫让他的反抗变得畏手畏脚起来，手背初始是剧烈的疼痛，很快就变得麻木，甚至止了血。
　　咀嚼声终于停歇了，王倾咬破了嘴唇，强做镇定，他要随时提防着这生物，但偏生他又挣脱不开又下不了狠手。
　　“沈朝阳，是你么？”
　　因这白雾，王倾看不到这生物的模样，最后只得破罐子破摔，干脆询问了一句。
　　他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就在他几乎放弃这个推测的时候，他听到了沈朝阳的声音。
　　沈朝阳道：“是我，王倾。”


第七十五章 
　　王倾听到了那人的回应，险些落下泪来，他放弃了所有的挣扎，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却不说话了。
　　王倾重新将手伸了过去，道：“你若要啃食血肉，便啃我的吧，我对上一世也有些记忆的，那时便是如此，你浑浑噩噩地陪着我，我便用血肉喂养你，那样的话，你和我，就都能活下去啦。”
　　——
　　沈朝阳推开了王倾的房门，他从小厮手中拿了煤油灯，悄无声息地进了室内。
　　室内一片寂静，沈朝阳没有开灯——因宋秘书所言，墨城范围内的电网已然摧毁，短时间内是通不了电了。
　　沈朝阳踱步到了卧床前，他抬起煤油灯，接着灯光看向床内，果真在床上发现了王倾。
　　王倾平平稳稳地睡着，他像是累极了，眼下还有少许黑青。
　　沈朝阳咬紧了牙齿，连攥着煤油灯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无法遏制自己，伸手推了推王倾的肩膀，道：“你且醒醒？”
　　王倾像是累极了，也像是困极了，沈朝阳推了几次，方才醒来，醒来时睡颜惺忪，看见眼前人的身影，方才惊喜道：“朝阳，你回来啦。”
　　那人猛地起身，抬手环住了沈朝阳的肩膀，道：“你究竟去了哪里，我一直找不到你，我怕极了。”
　　沈朝阳垂眸看了眼王倾手上的戒指，确认是他赠予王倾的那一枚，他嗅着王倾身上熟悉的肥皂香味，伸手揽住了王倾的腰身，反问道：“你是何时发现我消失不见的？”
　　“那**我前去池塘边钓鱼，回来的路上突兀听到了钟声，你突然扔了装鱼的木桶，待我转身去看，便发现你不见了。
　　“后来我没有法子，只得寻了宋秘书等人，这才知晓外头乱了，这三日我几乎没日没夜俱在寻你的踪影，我真怕，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王倾攥着沈朝阳的衣裳，眼里渐渐溢出泪水来，他像是怕极了般，此刻的表情足以让人怜爱。
　　沈朝阳盯着他看，却想到之前三日伴在他身畔的王倾，那人却不会怕，反倒是有种一往直前的机勇，他二人在黑夜中相互扶持，又共同应对那白雾迷障。
　　究竟是那三日他生出幻觉，还是眼前的一切皆是骗局？
　　沈朝阳拍了拍王倾的后背，温言劝慰了几句，又道：“你且再睡睡，我该去处理公务了，待明日再来寻你。”
　　“沈朝阳，”王倾却不舍得他，犹豫片刻问道，“这三**究竟去了何处？又发生了甚么事？”
　　“不是甚么要紧的事，”沈朝阳温言安抚着王倾，哄着对方放开了自己，“待我忙碌过了，再告知你一切。”
　　“好。”
　　沈朝阳重新提起煤油灯，待走到门前，突兀问：“王倾，你为何要搬回到自己房中。”
　　“我三日三夜未曾睡着，困极了便也没有在意是何处，直接睡下了。”
　　沈朝阳便点了点头，径自出去了。
　　——
　　王倾主动伸出了手，向那人言明可以啃咬自身的血肉，那人便也不再推诿，手背上的肉已没了多少，便虚虚地握着王倾的手臂，啃咬王倾手臂上的肉。
　　王倾手上疼痛异常，面上却无一份怨怼，只轻轻哄他：“过些时日便好了，待你能控制住自身，便能靠吸收晶石提升自身，不必日夜啃咬血肉。”
　　“无妨。”那人低低回道。
　　王倾的眉头却悄然皱起，他一面继续喂着那人，一面却伸手握着那人的手。
　　那人的手指冰凉而僵硬，王倾却毫不嫌弃地同他十指相扣，温言道：“沈朝阳，我爱你。”
　　“我亦爱你。”
　　王倾收回了自己的臂膀，手指同那人紧紧相握，别过了头，面上却再无一丝笑意——那个人的手指上没有戒指，或许是丢了，亦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沈朝阳。
　　——
　　沈朝阳端坐在书桌后，周方圆早已在书房内等候了，他先是简明扼要地道清这三日墨城的风波，又问道：“先生这三日去了何处？先生不必将真相告知我等，但当寻个理由，以便安抚内外。”
　　“那日我许是入了幻境，”面对周方圆，沈朝阳放松了些许，“先是周遭空无一人，而后便是一片黑暗，我在黑暗中逡巡许久，再醒来时便在床上了。”
　　周方圆眉头紧锁，道：“如此倒是怪诞，只是对外并不能用此说法，不知先生可有打算。”
　　“无妨，”沈朝阳倒了杯茶，随手递给了周方圆，道，“对外便直言我因异能升级陷入昏迷，方才醒来。”
　　“异能升级？”周方圆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旁人亦不知晓我有几分异能，并无甚么妨碍。”
　　沈朝阳如此说道，周方圆也不便深入再问，又挑拣着些要紧的事，便匆匆离去，临走前亦不忘叮嘱沈朝阳好好休息。


第七十六章 
　　沈朝阳回了卧房，他略一思索，摸着手上的戒指唤“王倾”，下一秒他便进入到了白雾空间之中，他的周围俱是那看似无害的白雾，但他并未停顿，而是直接向中间高台处的镜面走去。
　　镜内依旧笼着一层白雾，看不清内里的光景，沈朝阳漠然道：“你可愿出来为我解惑？”
　　“不愿。”
　　镜中白雾扭曲成一团，拼凑出一个讥讽的笑脸，沈朝阳将手按在镜面之上，道：“不愿？”
　　“我回去做了升级，你的异能再也不能奈我何，你的威胁与我而言毫无用处。”
　　镜中人话语中带着难以遏制的亢奋，颇有小人一朝得志的模样。
　　沈朝阳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下走。
　　“喂，沈先生，你真要离开？”
　　沈朝阳默不作声，继续向下走。
　　“你就不好奇，这三日究竟发生了甚么么？”
　　沈朝阳的手指覆上了戒指，似在下一瞬就会喊出离开的口令。
　　“沈朝阳，你就不能向我低下头么？”
　　那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惨兮兮的，沈朝阳松开了手指，面沉如水，道：“抱歉，我一贯如此。”
　　镜中人却很欢喜般，道：“你到底向我服了软，我已经录下了，回头要多循环播放几遍。”
　　沈朝阳不甚明白那人的话语，但左右想，也不是甚么好事。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了镜前，镜中白雾弥散，他看到了王倾的身影。
　　王倾的状态很不好，他的手臂和手背失掉了大片的血肉，面色苍白如纸。沈朝阳盯着白雾中的王倾看了一会儿，问道：“他在何处？”
　　“沈先生，该是我问你，你要白雾中的这个王倾，还是沈宅内的那个王倾。”
　　沈朝阳没有丝毫的犹豫，答道：“白雾中的。”
　　“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沈先生，我劝你多加思量。”
　　“白雾中的。”
　　那人重重地叹息一声，道：“你杀了外面的王倾，自然能将白雾中的王倾解救出来。”
　　“那便多谢了。”
　　沈朝阳正欲离开，那人却急切问道：“你不怕自己认错人么？”
　　“怕。”
　　“那你——”
　　“因为怕，所以不会认错，”沈朝阳难得多言，解释道，“我见雾中的王倾，有怜惜亦有爱意，我见外面的王倾，只有戒备与猜忌。
　　“我不会，也不能认错，我心爱之人。”
　　——
　　他的手上没有戒指，王倾冷静地想，但那并不代表他一定不是沈朝阳。
　　毕竟他有沈朝阳的声音，他之前也一直挂在绳索上。
　　还要再试探一番么？
　　王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与那人并未相处许久，但巨大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让他很难再长久地撑下去。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小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隐藏得极好的匕首，轻轻地问：“沈朝阳，你可曾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情景？”
　　“你在怀疑我么，王倾？”
　　是沈朝阳的声音，连语气和语调都一模一样。
　　“我自然是记得的，那时你与金曼正在珠宝店中挑选首饰，我恰好到了那处，便与你打了个照面，后来我邀你与他一起去吃饭，你那时的模样可爱极了。”
　　“沈朝阳。”
　　“嗯？”
　　王倾向他的方向步步走进，温声问他：“可要再吃些血肉？”
　　沈朝阳没有拒绝。
　　王倾便重新碰触到了沈朝阳冰凉的身体，他将他揽入怀中，亲昵而自然，他将血肉模糊的手臂抬了起来，道：“吃吧。”
　　很快，尖锐的疼，耸人的咀嚼声，王倾扯起笑，却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捅进了那人的后脑，挖了一圈，又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匕首。
　　“唔——”
　　那人又咀嚼了一口，方才颓软了身体，自王倾的怀中滑落，白雾瞬间散开，露出了那人的容颜——竟与沈朝阳一模一样。
　　那人的血液连同脑浆溅落了一地，人却依旧未死，他口吐白沫，拼尽全力问——他问：“你为何要杀我？”
　　王倾漠然道：“你有沈先生的声音、记忆乃至容貌，但我却知晓，沈朝阳但凡有半分理智，但凡能控制住身体，纵使明知会死，他亦不会再三啃咬我的血肉。”
　　“他爱我，决计不会如此对我。”
　　那人睁大了双眼，头磕在地上，显然是死不瞑目。
　　王倾抬起左手，擦了擦自己满是血泪的脸，他累极了，也怕极了，但依旧强撑着站立的姿势，在确定那人不会再诈尸暴起，死得通透后，方才放任自己晕倒在地。
　　眼前是满目的红，血腥味不断涌入他的鼻孔，他在睡梦中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而刚刚散开的迷雾，亦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全身，钻进他依旧在淌血的伤口中。


第七十七章 
　　沈朝阳离开空间后，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凉茶入口，从喉咙到胃，俱染上一层凉意。
　　他依旧有诸多疑惑无从解答，譬如他与王倾为何会进入那迷障之中，那迷障究竟是虚幻之地还是另一方世界，王倾遇到的“沈朝阳”与他的遇到“王倾”意欲何为……但他偏生又清楚，此刻已无时间留给他徐徐图之、逐个解惑。
　　他从抽屉中摸出并不常用的手枪，提着油灯重新去了王倾的院子，出乎意料地，王倾的房间里却点着灯，透过灯光，“王倾”的身影正坐在桌边，像是在等沈朝阳。
　　沈朝阳并不胆怯，也不纠结，他干净利落地推开了门，道：“为何不睡。”
　　“我如果睡了，又如何能亲自看着你杀我？”
　　“王倾”的声线温柔而诡异，他竟是笑着的，像是完全将个人的生命不看在眼中了。
　　沈朝阳并不多言，直接抬手，一枪射中了那人的脑门，然而诡异的一幕却出现了——那人额头中央的弹孔迅速地缩小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而那人亦睁开了眼，笑道：“沈先生，您的枪法，怕是不成了。”
　　“嘭——”
　　沈朝阳再次射中了那人的胸膛，那人身体后仰跌落到椅背处，沈朝阳大跨步向前，伸手去摸那人的脸周，摸索一番却寻不到化妆或者人皮面具的痕迹。
　　他在那人伤口愈合前又补了一枪，正欲伸手搜身，却想到了之前那人的神态——他有了一个大胆却称不上好的猜想。
　　那猜想让沈朝阳放弃搜身，改用异能去探寻那人的面容，时间回溯下，沈朝阳看到了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正是金曼。
　　沈朝阳后退数步，更换了手枪的弹匣，道：“阴魂不散。”
　　“嘭——嘭——嘭——嘭——”
　　沈朝阳连开了四枪，每一枪都足以让人致命，但伤口依旧迅速地愈合，沈朝阳心下清楚——金曼的异能怕是已经升级了。
　　“你杀不了我，沈朝阳，嘻嘻嘻嘻嘻嘻……”
　　金曼不再用王倾的语调，却也不复曾经的声音，她的嗓音变得阴柔而渗人，而他此刻的容貌也变得扭曲而模糊。
　　“你杀不了我，救不了王倾，嘻嘻嘻嘻嘻嘻嘻……”
　　沈朝阳一贯平稳的表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厌恶，他道：“你想要甚么？”
　　“沈朝阳——你也有今天——”
　　金曼哈哈大笑，身体如怪物般扭曲成一团，再也看不出当年清秀艳丽的模样。
　　“你将我掳走交给林家兄弟折磨，又在末世来临前引燃炸弹，将我的身体炸碎封存在石山之下，沈朝阳，你好恨的心啊——
　　“你想不到吧，想不到我非但没有死，反而提升了异能，这才能将你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朝阳，你可后悔，当时如此待我，沈朝阳，沈朝阳，沈朝阳——”
　　沈朝阳静静地看着金曼发疯，他不再说甚么刺激她的话语，但显而易见，他的存在，便是金曼的疯瘾。
　　他不必去反驳甚么，因为金曼所言，俱是真的。但他倒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情绪，早知如此，当时便应该做得更绝些，应当采纳林三少的建议，将人剁成肉末，加以浓硫酸兑水，再炸毁那处石洞。
　　总归他残存了几分人性，斩草并未除根，竟让金曼死灰复燃，拿捏住了王倾的性命。
　　镜中人大致可信，若要放出王倾，便要杀了眼前的金曼，但金曼身怀异能，偏生异能又有升级，过往杀不了她，如今更杀不了她。
　　杀不了金曼，便只能寄托希望，让金曼自愿放出王倾。
　　沈朝阳又道了遍：“你想要甚么？”
　　金曼此刻不笑了，她面露凶残之色，道：“沈朝阳，我要你的命。你死了，我便将王倾放出来，你活着，我就让王倾的血继续留，死在那白雾空间。”
　　沈朝阳面沉如水，就在金曼以为他要拒绝亦或犹豫片刻时，却听他朗声道：“我答应你，金曼。”
　　“我答应你，金曼。”
　　他竟是答应了，他竟是如此喜欢王倾么？
　　金曼先是愕然，旋即又心生出不甘来。她自小就在沈朝阳的身畔，十余年的时间，却抵不过王倾陪沈朝阳的数月时间。
　　她成功拿捏住了沈朝阳的把柄，知晓了沈朝阳的软肋，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开心。
　　她原以为——沈朝阳待王倾，多是利用的心思的。
　　金曼在这一瞬，想到许多年前，她亦是豆蔻少女，梳着长长的鞭子，穿着学生装，在学堂放学后，去寻沈朝阳，她唤他哥哥，软软地央求着他。
　　他便扬起鱼竿，似被他缠得烦了，无奈道：“我答应你，金曼。”
　　金曼蓦然想起，在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上一世，她是真的爱眼前这个男人。
　　而后来，她选择将丧尸放进沈朝阳的院子，也是因为她太爱她了，她想，如果他们都变成丧尸，那他便不会嫌弃她，还会一直陪伴着他。
　　因为这份爱意的后遗症，她轻视了眼前的男人，也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由爱及恨，妒忌溢满了她的心脏，让她下定决心，她不止要沈朝阳的命，也要王倾的命。
　　她要将这两个人折磨到死，放才能解心头之恨。


第七十八章 
　　“沈朝阳，你在犹豫甚么，你手中有枪，一颗子弹便能了结自身的性命。”
　　“我在想，你是通过甚么手段，将我二人困进了白雾空间中，”沈朝阳缓缓地道出心中疑惑，“又为何将我从中放出，装作王倾的模样同我相处。”
　　金曼面容模糊而扭曲，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她避开了这个问题，道：“莫要再道些废话，你再犹豫下去，王倾便会失血而亡。”
　　“金曼，”沈朝阳向前跨了一步，面容沉静，“纵使我死，你亦不会放过王倾，是也不是？”
　　“呵，”金曼轻佻地笑了，却道，“我哪里舍得伤害王倾，他曾真心待我，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结婚生子了。”
　　沈朝阳听闻此话，心中却几乎笃定，金曼不会放过王倾了。
　　他心中焦急，面上却愈发冷静，只道：“我并不信你。”
　　金曼闻言，便伸出戴着戒指的手来，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那圆圈平白生出一层白雾，白雾渐渐散去，露出的却是王倾的身影。
　　王倾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右手臂血肉模糊，双眼紧紧闭着，唯有胸口的起伏，能让人知晓他尚且活着。
　　“再犹豫不决，这人就彻底死了，沈先生不心疼，我还是会心疼的。”
　　沈朝阳盯着那白雾中的景象看了片刻，侧身道:“你若放他出来，我自然引颈受戮，你若不放他出来，也无妨，待他死了，我处理了你，再同他陪葬。”
　　金曼却不信沈朝阳这番话，她道：“你不是喜欢王倾么？到了生死关头，你却畏手畏脚，选择退缩了？”
　　沈朝阳并不回应她，他定定地看了那雾中的景象，像是要将王倾最后的模样记在脑中，生怕忘记一般。
　　下一瞬，他冷漠地转过了头，沉声道：“金曼，纵使我杀不了你，但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总是有的。”
　　“沈朝阳，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你若能杀得了我，此刻还会在此处多说甚么？”沈朝阳轻易地拆穿了金曼，只道，“从我醒来，你有那么多机会能杀了，却偏偏不杀，我倒不知道，锱铢必较的金小姐，何时学会了隐忍筹谋？”
　　“我不过是想见你二人绝望而死的模样——”
　　“在白雾空间内，你杀不了我们，”沈朝阳向前跨了一步，引得金曼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在白雾空间之外，你亦杀不了我们。”
　　“金小姐，你能束缚我与王倾，却不能亲自动手伤人，而这白雾空间，也并非你异能升级后的产物。”
　　金曼沉默了一瞬，她并未反驳，竟像是默认了沈朝阳的推论一般。
　　“你控制不了这白雾空间，因而无法预料到我竟从空间内出来了，你扮做王倾的模样，也并非为了迷惑我，而是为了迷惑我手底下的人。”
　　“不扮做我，是因为你根本无法确保自身不露破绽，扮做王倾，自然也可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啪、啪、啪。”
　　金曼鼓起了掌，她道：“沈先生难得话多，竟句句都直中要害，可惜了，我虽然杀不了王倾，但王倾就快要死了，而你沈朝阳，甚么都做不了，你救不了他。”
　　沈朝阳沉默了一瞬，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金曼，却道：“我救得了他。”
　　“笑话——”金曼的身体愈发扭曲了，甚至出了虚影，她此刻非但不像人，连现实存在的活物都不像了，“你救不了他，你救不了他，你救不了他——”
　　“嘭——”金曼的身体上多了一个弹孔，她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在笑。
　　伤口在迅速地愈合着，沈朝阳却并不焦虑，他突兀问：“金曼，你伪装成王倾，为何手上却有王倾与我成婚的戒指？”
　　“自然是幻像。”
　　“倘若那戒指是幻像，并非实物，你又如何能打开这白雾空间？”
　　“你——”
　　沈朝阳冷漠地抬起了手腕，这一次，子弹穿透了金曼的指尖——只听得叮咚声响，猩红色的血沾染上了玉石的绿，而那白雾围绕的景象也变得飘忽不定。
　　“啊——”
　　金曼惨叫出声，却挡不住沈朝阳稳健的子弹，她手上的墨绿戒指瞬间被击成碎片，而那白雾亦再也支撑不住，扭曲闪烁片刻后，吐出了王倾的身体。
　　金曼鲜血淋漓、目眦尽裂，正欲扑向王倾显露之处，胸前却赫然多了一把尖锐的刀。
　　王倾睁着双眼，垂下了方才投掷尖刀的手，咳出了一口淤血，道：“竟是你一直在捣鬼。”
　　下一瞬，他的身体腾空而起——沈朝阳抱起了他，并不紧，却轻轻颤抖着。
　　王倾用完好的那只手攥住了沈朝阳的胸口，他道：“沈先生，你是世界上最最最聪明的人。”
　　沈朝阳却并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沉默着，给金曼补了数枪，子弹打光了尤不解气，又换了个弹匣用光了，方才抱着王倾的腰，沉默地向外走。
　　门外，枪声早就引得佣人前来，沈朝阳叮嘱了几句，命令人将金曼绑起来，看押待之后审问，又叫人去请医生来。
　　他草草地帮王倾止了血，面色沉沉，像是还没缓过来。
　　王倾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问他：“你怎么知道，金曼是用那戒指掌控白雾空间？”
　　沈朝阳亲了亲王倾的耳垂，道：“金曼一直带着那枚戒指，方才只是突然想到，当年在戒指店遇到你与金曼时，曾送了一枚戒指给那金曼。你我的戒指均能进入那白雾空间，金曼亦能掌控白雾，若是用的那枚戒指，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王倾闻言，却气鼓鼓道：“你赠予我的戒指，竟与之前送金曼的一模一样不成？”
　　“自然是不同的，”沈朝阳搂进了王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赠予你的乃是上等好玉，赠予她的不过是墨绿色的死玉，我倒是明白，为何有那白雾围墙，怕是正暗含了玉石的品质，无从流通罢了。”


第七十九章 
　　那枚戒指自然不是甚么便宜货，但沈朝阳言之凿凿，王倾便也没有起疑，他的伤口缝了数十针，此刻恹恹地躺在沈朝阳的怀里，已经十分困倦了。
　　沈朝阳便俯**，亲了亲他的脸，道：“睡吧。”
　　王倾闭上了眼，几乎是瞬间进入了睡梦中，沈朝阳又抱了一会儿他，方才将人放到了床上，又为他盖好了被子。
　　他出了房门，便见宋秘书站在门旁，他却视而不见，径自向前走了。
　　宋秘书的面上露出几分惭愧来，他的确看出了王倾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也因此将他领进了王倾婚前的院子里，而非让他沈朝阳的卧室。
　　但沈朝阳骤然出现在沈家大门外，宋秘书亦起了疑心，他担忧沈朝阳并非他本人，亦担忧沈朝阳并不能辨明王倾身上的破绽。
　　宋秘书隐瞒了真相，纵使做了些暗示，却几近杯水车薪，也难怪沈朝阳冷脸以对。
　　沈朝阳进了书房，宋秘书跟着亦进了书房，刚刚进门便长跪于地，道：“请先生责罚。”
　　“你行事谨慎，并未打草惊蛇，又有何罪？”沈朝阳随意把玩着两个干核桃，核桃碰触发出咯吱的声响，似彰显了主人并不轻快的心绪。
　　“我辜负了沈先生的信任。”宋秘书低垂下头，不敢直视沈朝阳的面容。
　　“我原以为，末世将至，我身畔的人，大多可用，却不想先是李言生，再是你，竟先后令我失望。”
　　“沈先生——”
　　“我亦有错，待你们太过苛刻，令你们心中生出惧怕，纵使有想同我言明的，亦要犹豫一番，瞻前顾后，畏惧我会降罪于你。”
　　宋秘书张了张口，却无力反驳甚么，面色更加颓然。
　　“你跟了我将近二十年，竟不知晓你在我心中，乃是最信任的几人，我方才真是气急了，亦是恼恨极了。”
　　“先生——”宋秘书再也忍耐不住，泣声道，“此事俱是我的错，请先生降罪。”
　　“啪嗒——”
　　核桃扛不住握力，硬生生碎成了碎块，沈朝阳伸手将手心的碎核桃递给了宋秘书，道：“加了毒药的，送给你吃。”
　　宋秘书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碎核桃，却道：“先生又心软了。”
　　沈朝阳收回了手，嗤笑道：“我身旁就这么几个人，倘若罚得重了，无人可用，怕是连王倾都会嫌弃我，当不得你们这一句先生。 ”
　　“……”
　　宋秘书一时无言，只能攥紧了手心的碎核桃，道：“先生永远是先生。”
　　“下去好好干事，权当做将功补过，”沈朝阳拿起了挤压的公文，细细看了起来，又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唤李言生与宋天前来。”
　　“是——”
　　宋秘书就此退下，沈朝阳却放下了手中的公文，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周围人或背叛或沉默，并非不伤心，方才与金曼针锋相对，并非不劳神，他亦想抱着王倾寻求片刻安宁休息，但沈家需要他，墨城亦需要他。
　　他们需要的是不知疲倦迎难而上运筹帷幄的沈先生，而非此刻如凡人般会疲惫不堪会困倦烦躁的沈朝阳。
　　他奢侈地打了一个哈欠，用剪子剪短了一截灯芯，重新坐到案前，开始处理诸多挤压的事物，直到破晓时分。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撒进室内，沈朝阳将身上披着的外套褪下扔在座椅上，他推开了门，却蓦然撞见了他的王倾。
　　王倾站在门外，如过往那般，唤他来吃早饭。
　　沈朝阳不知王倾何时来的，又等了多久，他只是顺从本心抬起手，摸上了王倾的脸颊，沉默地盯着他看。
　　倒是王倾，伸手抓住了沈朝阳的手，道：“先去吃饭，待一会儿，粥该凉了。”
　　沈朝阳“嗯”了一声放下了手，却顺势挽住了王倾的手，他二人并肩走过长长的回廊，尚未到饭厅，便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那几日在幻境中，你我都没有吃到甚么东西，我便多做了些，若是吃不完，下一餐再吃也是可以的。”
　　“好。”
　　餐桌果然被摆满了，沈朝阳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吃上几口，便要盯着王倾看上几眼，王倾初始还有些不自在，但他被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甚至大大方方地回看沈朝阳，又忍不住道：“沈先生，你真的长得好。”
　　自他二人成婚，沈先生许久未曾听王倾如此直白地夸赞过他的容貌，蓦然听见了，还有几分欢喜。
　　他便回了一句：“你亦长得好。”


第八十章 
　　待用过早饭，王倾却道：“有些紧要的事，当同你说。”
　　沈朝阳用毛巾擦了擦手，让佣人撤下了早饭，问道：“甚么事？”
　　“我昨日试了试空间，却发现之前在幻境中存下的东西，如今依旧在空间内。”
　　沈朝阳蹙起眉，又问道：“可去库房查看了？”
　　“一大早便去了，”王倾伸出手，手中是两枚玉佩，细看竟一模一样，“库房里的东西没有缺，我空间内却平白多了一份，我总觉得，那幻境并非一种催眠，我们许是进了新的世界。”
　　“但那世界中，却有沈宅内积攒下的东西，我亦在想，当时在白雾空间之中，诸多细节未免也太过真实。”
　　“沈朝阳，我在幻境中，曾被怪物所伤，那怪物能模仿你的言语，甚至有你的记忆，倘若不是他没有你的戒指，我是决计认不出的。”
　　王倾缓慢地道出了心中的诸多想法，沈朝阳耐心听着，待听到王倾遇险那一段，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王倾的，待王倾说完了，直言道：“纵使是我，倘若要啃咬你的血肉，伤害你的身体，你也当拒绝。”
　　“我哪里能狠下心拒绝，”王倾小声辩驳道，偏偏又足够能让沈朝阳听得到，“换位处之，倘若我要你的血肉，你能狠得下心拒绝么？”
　　沈朝阳竟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想像了那般场景，怎么也说不出能狠下心的话来。
　　王倾眼见他不言语，便偷偷地笑了笑，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道：“沈先生待我好，我是明白的。”
　　沈朝阳微微合眼，道：“恃宠而骄。”
　　“也得你宠我，我才当得这一个骄字。”
　　两人温情脉脉地聊了一会儿，沈朝阳依照记忆中收纳的物品列了个清单，交付给王倾一一比对，王倾进了空间，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出来，清单上尽数打了对勾，他道：“竟一样都不差了。”
　　不论缘由，平白多了这些物资，总归是一件好事。
　　王倾显然兴奋极了，又抓着沈朝阳的手，道：“你试试滴一滴血，说不定在幻境外，那戒指有所不同呢？”
　　沈朝阳“嗯”了一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尖，戒指沾染上鲜红的血瞬间散出白色的迷雾，白雾渐浓，将沈朝阳整个人拢了进去。
　　王倾慌急唤：“朝阳哥——”
　　沈朝阳却不慌不忙，道：“我进空间一次，你莫要怕。”
　　沈朝阳轻唤了声“王倾”，果然进了空间之中，眼前却不再是漫天白雾，反倒是一片断壁残垣。
　　天色暗沉，乌鸦低叫，沈朝阳逡巡四周，在望见不远处的城墙时瞳孔一缩——他认出了那座城墙，正属于墨城的主城。
　　天空中开始飘洒细小的雨，雨水是灰黑色的，仔细去闻，还带着一抹血腥的味道。
　　沈朝阳皱了皱眉，他并未有前去探寻的准备，便想直接离开，却听到了那“镜中人”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像是就在他耳畔般，他道：“沈先生，这是你的城。”
　　“此处并非我的城，”沈朝阳的神色冰冷，带着明晃晃的拒绝，“我的城在这空间之外，这里不过是幻境。”
　　“沈先生，做得再好的幻境，亦骗不了你，此处究竟是真是假，你岂会分辨不出？”
　　沈朝阳低垂下眼睑，问：“你留我在此处，意欲何为？”
　　“沈先生，只是想送您一件本来就属于您的东西。”
　　“甚么东西？”
　　“就在城内，您进城便可见到。”
　　沈朝阳闭上了眼，遮掩了所有的情绪，他道：“你这倒是明谋，逼迫我不得不前去。”
　　“主人，我总归不会害你的。”
　　沈朝阳嗤笑一声，睁开了双眼，抬脚向那城池走去。
　　——
　　王倾守着沈朝阳的身体，心中十分焦急，但又没有其他的法子。他亦不明白，他与沈朝阳佩戴的分明是一对戒指，为何他的戒指进入的便是身体，而沈朝阳的镜子，身体却留在外面，只有神智进了那空间中。
　　王倾等待了半个时辰，有些口渴，便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却不想水刚刚倒完，再抬头，沈朝阳的身体却不见了。
　　“啪——”
　　茶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门外的佣人扬声问：“先生——”
　　“无事。”王倾强做镇定回答，他盯着那已经没了人影的地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他万分惶急，理智却并未淹没，他清楚明白，他能做的目前只有等，等他的沈朝阳安稳归来。
　　——
　　沈朝阳站在城门下，入目之处，俱是破旧不堪，城内仿佛起过火，火烧毁了房屋，只留下一片狼藉，沈朝阳顺着主路向前走，却并未看见任何人烟，但他已经看到了高高的尸山。
　　他曾透过镜子，看见另一个“王倾”坐在尸体堆积的山顶，用布擦拭冰冷的匕首。
　　他亦明白，那是上一世的光景。
　　而如今尸山依旧在，“王倾”却不见，沈朝阳缓慢地走到了尸山的下方，他看到了一张张不算熟悉，却也称不上陌生的脸。
　　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惊惧，大多都死得痛苦、死不瞑目，尸体的臭味连同血腥味一起，刺激着沈朝阳的嗅觉，沈朝阳却恍若未闻，他沉默地站在尸山面前，直到那“镜中人”忍不住开口道：“他们俱是王倾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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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沈朝阳冷漠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他却问道：“王倾为何要杀他们？”
　　“甚么？”
　　“纵使是上一世，我亦不相信王倾是滥杀无辜之人，他大开杀戒，总该有些缘由罢？”
　　“哪里需要甚么缘由，不过是发了疯。”
　　“那他为何会发疯？”
　　“问那么多干甚么？”
　　“避而不谈，莫不是有甚么不能说的？”沈朝阳面上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纵使你不说，我亦猜得到。”
　　“你能猜到甚么？”那人到底没忍住出了声。
　　“我猜测我死在了墨城人手中，”沈朝阳神色淡淡，口中的话语却不带一丝犹豫，“王倾发疯杀人，是为了替我报仇雪恨。”
　　“……”
　　那人又不出声了，但他的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沈朝阳转过了身，用手帕擦了擦并未沾染上脏污的掌心，道：“我的东西在何处？”
　　“王倾如此嗜杀——”
　　“你以为，我又是甚么好人？”沈朝阳勾起嘴角，笑意却丝毫未入眼中，他道，“我只会后悔未能亲自手刃了伤我之人，让王倾替我伤神劳累。”
　　“你——你不是将墨城人看得极重么？”
　　“我当然将他们看得极重，只是我沈朝阳一贯有恩报恩，有怨抱怨，从来都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
　　沈朝阳远离了那座尸山，径自向沈宅的方向走去，待他到了沈宅后，却发觉沈宅竟然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抬腿迈过了高高的门槛，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草木，他道：“那东西在何处？”
　　“你如何知晓它在沈宅内？”
　　“我并不知晓，”沈朝阳话语温和，却带了几分嘲弄，“分明是你告知于我的，不是么？”
　　“在你的秘密花园里。”
　　那声音语气平平，听着却像是生气了。
　　沈朝阳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密道前，拧开了门，他迈步进了长长的**，脑海里却突兀地想到了他第一次带王倾来这里的情景，他的王倾那般可爱又那般单纯，纵使有一日，他满手鲜血、杀人如麻，他亦不会忍心责备他半句——他只会笑着夸赞他，成为他的帮凶。
　　**走到了尽头，沈朝阳推开了玻璃花房的门，他刚刚迈入房间，目光便为花房中央的一株花吸引。
　　那株花散发着浅淡的白光，但那并不是最让人惊异的——那株花上的所有花朵，都在迅速地绽放衰败坠落，再重新生出花骨朵，周而复始着花开花落的过程，时间仿佛在那株花上循环往复，生与死交相辉映，白色的光芒让人心生难以遏制的恐惧。
　　沈朝阳一步接着一步迈向了那株花，便听那“镜中人”道：“这是你的花，总算可以归还于你了。”
　　“这花有甚么用处？”沈朝阳却止住了步，谨慎地问了句。
　　“你的花，我哪里知道用甚么用处？”那人嘲弄地答道，“只是这花撑不了多少时候了，你这次再不拿走，下次便看不见了。”
　　沈朝阳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向前继续走去，他伸出了手，刚刚触碰到那株花周围的光圈，所有的花瓣尽数散开，竟直面沈朝阳而来。
　　——
　　王倾端坐在桌旁，沈朝阳的身体进入空间中已过了两个时辰，期间有佣人前来问候，王倾寻了个理由打发了过去，但那并非长久之计，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李言生与宋天前来拜访的时间，那时沈朝阳再不出来，就决计瞒不过去了。
　　之前危机时，沈朝阳便未曾出现，事后虽然用异能临时升级的理由搪塞过去，到底还是让部分人心生不满。王倾在大脑中不断思考着能度过此次风波的途径，再一个个推翻重塑，半响，他想出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倘若再来人唤沈先生，他便弄出些动静来，让门外人误以为他们正在**，虽有些荒唐，但应当能拖延些时间。
　　——
　　沈朝阳本能欲退，但理智又逼迫自身不去退，他便任由那些花瓣拂面。
　　沈朝阳刚刚感受到了一丝微凉，转瞬那花瓣竟直接钻进了他体内，他并未感受到丝毫痛楚，浑身上下仿佛泡在了温水之中，竟是十分舒服。
　　“完璧归赵——我可不欠你甚么了？”
　　沈朝阳听完这句话，正欲开口询问，眼前却骤然一黑，下一瞬，他踏在了踏实的地面上，入目的便是王倾焦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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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沈朝阳——”
　　王倾上前一步，扶住了沈朝阳的手，又道：“可有受伤？”
　　“并无。”
　　方才不过是骤然变换场景带来的眩晕，稍适应下便能恢复正常，沈朝阳拍了拍王倾的手臂，问道：“甚么时辰了？”
　　“李言生与宋天快到了。”
　　“嗯。”
　　沈朝阳抬手摸了摸王倾的发，俯**亲了下他的脸颊，道：“竟连累你担惊受怕。”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谈何连累，倒是你自进空间后就未曾吃甚么东西，桌上还有些点心，你且吃些。”
　　“好。”
　　沈朝阳便坐下了，随意挑选了一个颜色艳丽的点心，低头去吃，入口咬了两下，沈朝阳便将点心放下了，问道：“可是你做的？”
　　“是厨房新做好送来的。”王倾并未多想，坦然答道。
　　“哦，怪不得没甚么味道。”沈朝阳淡淡道。
　　“纵使没有味道，也要吃些垫垫肚子，待稍晚些，我再为你做夜宵。”
　　“好。”
　　沈朝阳重新拿起了点心，从容不迫地吃，叫人看不出甚么异样来，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竟在这块点心里，吃出了味道。
　　他不确定这是偶然还是有甚么其他的变故，但在查清缘由之前，他并不准备将此事先告知王倾。
　　沈朝阳吃过了点心，又用帕子擦干净了嘴角和指尖，攥着王倾的手，道：“你随我一起去见他们。”
　　“好。”
　　——
　　李言生与宋天是走过来的，这倒与过往大不相同，李言生爱乘车，宋天哄着他，纵使只有一炷香的路，亦要派上等的车子接送的。
　　只是前段时间的风波刚过，城里死了不少人，民众的情绪亦十分压抑，在这种情形下，乘车出行便成了靶子，极容易引发意外。
　　李言生不怕意外，但他得顾忌着宋天的身体，宋天如今靠那药吊着命，外表光鲜，内里早就破败不堪了。
　　李家和宋家俱依附着沈家存活，他们如今过着的生活看似安定富足，却似空中楼阁，稍不留神便会成为镜中花、水中月，并无踏实长久可言。
　　倘若只是吃苦，李言生并不怕，但他却怕断了宋天的药，一旦断药，只留半条命的宋天，便会死透了。
　　好在宋宅离沈宅算不上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只是这一路，所见所闻，亦足以让人难过了。
　　那日变故开始时，天空便骤然一黑，伸手亦不见五指，无数人尖叫着奔跑，四处搜索着灯火，屋漏偏逢连夜雨，供给墨城部分照明的小电厂亦出了故障，民众只能依托最原始的方式，寻求一方光亮。
　　黑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三个时辰，钟声响起，众人都提紧了精神，但灾难却并非在黑暗中诞生的——反倒是在光驱散走黑暗时，骤然降临。
　　湛蓝的天空显现出骇人的一幕——日月星竟同时高悬在半空中，此等不祥之兆，引发无数民众当即跪倒，祈求上天网开一面，莫要降罪到自己的身上。
　　也是在那一瞬，沈朝阳不在城中的消息意外走漏，民众愈发绝望，隐约有了不可控的倾向。
　　宋秘书集合顾问团的成员出面安抚，但成效并不佳，宋天却在李言生的搀扶下，站在了人群中央，他脸色苍白，瘦得几乎不成人形，却一字一顿道：“我等在此，与墨城共存亡。”
　　宋天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怖，时刻让人担心他会倒下，但他敢在此刻出面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很大程度上让人心惶惶的民众，得到了一些慰藉，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纵使闹乱了，亦得不到甚么好处。
　　沈朝阳之前做的诸多布置到底有了用处，老人和孩子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青壮年在士兵的带领下开始自救杀戮丧尸，纵使绝望，但依旧寻出了一条生路。
　　宋天、李言生与宋秘书下了铁血手腕，三天内控制了城内的情形，但在沈朝阳回来后，宋、李两人亦要将这些时日所做之事尽数汇报上去——也幸好，沈朝阳并非猜忌心强、心思狭隘之人。
　　路上的行人极少，偶尔遇见几个，对方的脸上也俱是惊疑和绝望，如今白日的景象依旧，夜晚却没有星与月，世界落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三天前的丧尸变异潮看似偶然，却有小道消息在民众中流传——丧尸变异并非结束，仅仅是个开始。
　　或许在明日，或许在下个时辰，或许在下一瞬，身畔熟悉之人，就会突变成那骇人的丧尸，欲啃咬人血肉，将人化作同他一般的怪物。
　　宋天与李言生一路走来，心思颇为沉重，他们较常人看得更远更深，心知眼前的情形已是不错，未来的灾难与惨剧几乎是近在眼前。
　　他二人终于走到了沈宅的门前，沈家的佣人又离开不少，但熟悉的门房并未变，宋李二人等待了片刻，宋秘书便亲自出来迎，宋秘书一见二人便宽了对方的心，道：“沈先生还是那个沈先生，莫要担忧。”
　　这话却是一语双关，宋天用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了数下，又将帕子收回了袖中，道：“进去吧，莫要让沈先生久等了。”
　　李言生的视线扫过了那帕子，又当做甚么都没有看见，别过了头，他心里清楚地知晓宋天的身体状况，但亦明白宋天不愿他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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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沈朝阳低声同王倾道明在空间内的经历，却略过了上一世王倾的部分，王倾听后道：“朝阳哥不妨再试试异能。”
　　“可曾想到了甚么？”
　　“只是有些猜想。”
　　沈朝阳便不再问，他随意将杯子攥在手心，伸手感受体内异能时，却有了异样的感觉，体内竟有两股力量，一股熟悉，一股却十分陌生。沈朝阳凝神动用那股陌生的异能，下一瞬松开手，只听“啪——”的一声，杯子落地成了碎片。
　　沈朝阳与王倾对视一眼，道：“似乎快了些。”
　　王倾想了想，取了一份新鲜的点心，道：“试试它？”
　　沈朝阳依旧小心地动用那股全新异能，却见那新鲜的点心瞬间发霉变质，沈朝阳并未停止，运转了另一股异能，那发霉的点心又重新恢复到了新鲜的状态，仿佛刚刚甚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倾深吸了口气，道:“沈朝阳，莫要让他人知晓此事。”
　　沈朝阳抬起手，拍了拍王倾的手背，道：“寻常人自然要瞒着，但倘若身畔人有所察觉，刻意隐瞒却不合适。”
　　王倾心中骤然生出无边惶恐来，他想起的讯息极为有限，想保护他的朝阳哥，却总是有心无力，而他所拥有的异能，看似有用，实则是辅助的鸡肋。
　　倘若没有沈朝阳，他恐怕一直会被金曼利用，但他偏偏除了这幅炉鼎般的身体，帮不了沈朝阳甚么——倘若他有一项攻击异能就好了，他能亲自守护他的爱人，也不至于在此时此刻，如此无能为力，只能劝告沈朝阳自己多加小心。
　　王倾的心情变得十分沮丧，沈朝阳似有所觉，正欲劝慰他几句，却听宋秘书敲门道：“沈先生，宋天和李言生到了。”
　　“带他二人进来。”沈朝阳松开了握着王倾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道并不好，但足够他清醒些，不至于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王倾身上。
　　那三人刚进了门，沈朝阳便皱起了眉，问道：“宋天的药可还有？”
　　“有的，”李言生神色郁郁，踌躇片刻又答道，“只是那药也只能吊着不死，身体内里却是彻底垮掉了。”
　　“医院和楠城林家可有甚么说法？”
　　“并无。”李言生像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变得颓废起来，宋天忍不住去握他的手，但他也顾不得在宋天面前维持自己的面子了，“先生，我亦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暂且死不了，”宋天苦笑道，“先生莫要担心。”
　　“你们俱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何能不担心？”沈朝阳慢吞吞道，他抿了口茶，却又在众人心中落下了一枚炸弹，“我心中倒是有个主意，只是风险太大。”
　　“甚么主意？”李言生急切问道，他已经试过了所有能试的法子，却怎么也无法挽回宋天的身体——他分明是该恨宋天的，宋天快死了，那恨意却被爱意消磨得干干净净，满心竟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让宋天活着。
　　王倾似有所感，他张口欲阻拦，目光停顿在了宋天消瘦的身形上，阻拦的话便怎么都道不出了。
　　沈朝阳从容道：“并没有治愈的希望，只是能让他的身体稍好些，风险自然也是有的，之前只在动物与死囚身上做过三四次实验，在宋天身上会如何，我亦无从保证。”
　　李言生闻言，攥紧了宋天的手，便听对方道：“我信沈先生。”
　　沈朝阳低笑道：“你同言生在一起久了，平日里话语竟也同对方一般了。”
　　宋天惨白的脸上沾染了少许红，话语依旧是镇定的：“沈先生莫要拿我们打趣了。”
　　沈朝阳叹道：“幸好我有王倾，不然要羡慕你们了。”
　　——
　　闲话不再多谈，择日亦不如撞日，沈朝阳直言道：“宋天同我进书房，李言生，你在外面等。”
　　李言生不愿在外等，但沈朝阳与宋天一位是他的先生，一位是他的爱人，两人俱让他等，他便只得坐在了座椅上，好在有王倾陪着他，两人倒是能聊上几句。
　　沈朝阳将宋天带入书房，直言道：“将右手伸出来。”
　　宋天伸出了右手，只见那手上几乎是皮包肉，手心与手背俱没有甚么血肉。
　　沈朝阳喝了口茶，伸出了手，虚虚地覆在宋天的手上，道：“若没有甚么用处，你也莫要难过。”
　　“好。”宋天刚刚回了这一句，手上就感受到了一片灼热，他睁大眼，看向自己的手，便看到了此生所见最为惊愕的一幕。
　　他的手被白色的光雾笼罩，干瘪的皮肤缓慢地鼓涨起来，血肉无形却真实地填进了皮肉里，血管内的血液也重新翻腾起来，他的手连同手臂一起，竟恢复成生病前的模样了。
　　宋天难以遏制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腹触碰到了厚实的**，颤抖道：“神迹……”
　　沈朝阳沉声道：“你与言生姑且留在此处，彻底恢复尚要数日，出门时披上大衣遮挡一二，叮嘱王倾，让他莫要担心。”


第八十四章 
　　话音刚落，沈朝阳便直直地向一旁栽了下去，宋天用刚刚恢复的手扶住了沈朝阳，将他送到了卧榻上，又听从他的嘱托，用大衣遮掩了完好的手臂，用力咳嗽了数百下，让脸色显得更为苍白，方才出了门。
　　李言生正同王倾闲聊，听到脚步声便猛地回头，入目的便是宋天憔悴的脸。
　　他正欲询问，目光与宋天的相对，一瞬间便知晓是有好消息了，但他抿紧唇，几乎是瞬间便冲了过去，抱紧了宋天，道：“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总归不能让你去死的。”
　　宋天安抚似的拍了拍李言生的后背，又提醒王倾：“夫人，沈先生让你莫要担心，他乏了，已然睡了。”
　　王倾蓦然起身，道：“我进去看看，你二人去寻宋秘书，让他安排入住，沈先生早有叮嘱，要留你二人住上一月，仔细调养身体。”
　　“那便叨扰先生与夫人了。”宋天轻咳一声，低声道。
　　王倾却并未回应这句话，直接小跑着向书房奔去，显然已经明白了沈先生的情况。
　　宋天与李言生目送王倾离开，宋天便将大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李言生的身上，道：“言生，我浑身没甚么力气，你扶着我走，可好？”
　　李言生触碰到了宋天的身体，很重，却是温热的，像正常人一样。李言生嗤笑道：“扶着太过麻烦了。”
　　下一瞬，他将人干净利落地抱了起来，沉沉的，和之前的重量完全不同了，他便换了个姿势，让宋天躺得更舒服些，宋天从大衣下探出有肉的手来，摸了摸李言生的脸，是湿的。
　　李言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但他丁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宋天触碰到了，亦当做并未发现，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李言生，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宋秘书为宋、李二人安排客房入住，王倾亦发现了昏睡不醒的沈先生，他规规矩矩地帮沈先生褪下靴子解开外衫，又有些吃力地将人抱回了卧房，盖上了被子。
　　沈先生睡得很熟，王倾折腾了一圈，他亦没有醒。王倾便坐在了床畔，伸手抓着沈朝阳的手，一笔一划在他的掌心写字。
　　王倾初始想到甚么就写甚么，左右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游戏，但很快地，就默默地写着“愿你安康”，而这一些，便是大半个时辰。
　　沈朝阳缩了缩手，似乎有醒来的迹象，王倾方才停了默写，又轻轻地攥了攥沈朝阳的手。
　　王倾等待片刻，沈朝阳果然醒了，他的眼神初始模糊，很快就变得锐利分明。
　　他问道：“宋天和言生？”
　　“让宋秘书带下去休息了，”王倾低声达到，又按捺不住，用毛巾帮沈朝阳擦了擦脸和手心，“你方才可是异能用得太多了？早知如此，该修养几天再试。”
　　“我自然可以再修炼休息些时日，只是宋天的病太过沉重，眼见是拖不得了，便只能先治疗一日。”
　　王倾亦明白是这个道理，他方才所言也只是太过担忧沈朝阳，此时只得轻叹口气，道：“亲近之人自然可以如此去救，但天下人千千万，你一人如何能救得完？我只盼你莫要因此损伤自己的身体，沈先生，我不愿你做个好人。”
　　“我从不是好人。”沈朝阳合上双眼，本能地掩盖了眼里的情绪。
　　王倾却俯**，亲了亲沈朝阳的眼皮，又道：“你有诸多秘密，不愿同我言语，我是知晓的，你不愿言语，我便不问，只盼你安康，莫要让我孤身一人。”
　　沈朝阳颤抖着眼睑，微微抬起下巴，吻上了王倾的唇，两个人清浅试探地吻着，每次只亲上瞬息，便匆匆分开，但却又忍不住，重新亲了上去，亲着亲着便擦枪走火，王倾的手撑在沈朝阳的枕头上，喘息道：“我……”
　　“不妨事，”沈朝阳的手顺着王倾的腰窝滑到了他的股间，“我亦想念你。”
　　两人欢爱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时，沈朝阳自觉身体已然大好，却不知是自身异能提升后恢复得快，还是同王倾**的功效。他却不愿在这上面过分执着真相，甚至有意无意地忽略王倾身体的特殊功效——他不愿每次同王倾同房，脑子里想的都是会提升或者恢复异能，他更愿意单纯地只因为喜欢，同他的妻子做这种事。
　　沈朝阳的心思为王倾敏锐地察觉，王倾亦不会多问，反倒是更主动些、坦然些——他巴不得沈朝阳多多同他**，便能多一分保命的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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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沈朝阳与王倾刚刚起床洗漱好，李言生便赶了过来，神色有些尴尬，却郑重地道了谢。
　　王倾拿了毯子披在沈朝阳的腿上，他垂眼道：“先生昨日晕厥了过去，刚才醒来，暂且要修养几日，才能继续治疗，李少爷莫要着急。”
　　沈朝阳并未阻拦王倾的话语，他虽已大好，但王倾愿意为他的身体道出此番话语，他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倒是李言生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低头道：“是我太过唐突焦虑了。”
　　“不碍事，”沈朝阳淡淡道，“总归是结了婚，知晓疼人了。”
　　李言生竟没有反驳这句话。
　　“休息一日便可，明日便继续治疗罢。”
　　“朝阳哥——”王倾反驳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唇上便贴上了沈朝阳的手指。
　　沈朝阳用他的指腹摩挲着王倾的唇瓣，道：“不妨事。”
　　王倾便像是生气了一般，瞪了李言生一眼，李言生心中便愈发惭愧。
　　待李言生离开了，王倾坐在沈朝阳的下首，叹道：“先生可要罚我？”
　　“你句句为我考量，我为何要罚你？”
　　“总归是我自作主张，故意做这番举动。”
　　沈朝阳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做得很好，不亏是我沈朝阳的夫人。”
　　王倾的眼瞬间红了，他扑到了沈朝阳的怀里，默不作声，只靠着他的胸膛。
　　沈朝阳伸手拍了拍王倾的后背，低声叹息：“总归是我不够好，让你如此怕。”
　　“你很好。”
　　是我太弱了，总是拖累你。
　　王倾在心底道出了这句话。
　　沈朝阳与王倾温情脉脉的光景，李言生已然回了临时入住的院子。
　　他刚刚进门，便见宋天端坐在书桌前看书。
　　他拧眉道：“怎么起来了？”
　　“我身子自昨日后便轻快了不少，不愿躺在床上，自然要起来。”
　　宋天的脸上带了一点血丝，他久未治愈的咳嗽亦在一日之间消失不见，身体虽然依旧瘦弱，但明眼人便可看出，已有转好的迹象。
　　曾经枯瘦如柴的手指重新覆上了肉，拇指捻过书页，分外美貌，亦让李言生的呼吸一顿。
　　“那也该多休养些，先生要后日方才能为你再一次医治，这两**再将自己的身体折腾跨了，大罗神仙亦救不了你了。”
　　像是随着宋天的身体转好，李言生话语里的讥诮也隐约有了抬头的迹象，分明是关切的话语，硬要别别扭扭地道出。
　　宋天放下了书本，他温声道：“一大早便去寻先生了？你莫要太担忧我的身体。”
　　“我是怕你死了，我儿子跟着哭——”
　　“嗯。”宋天点头应下，“不会死的，不会让我们的儿子跟着哭的。”
　　李言生欲刺上几句，但眼眸看向宋天依旧消瘦的脸，硬咽了下去，别过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宋天起了身，扶着桌椅走到了李言生的身畔，他的手搭在了李言生的肩头，帮他拂去了不知何时落在他衣服上的树叶。
　　李言生鼓着脸，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宋天揽进了怀里，他低沉道：“你不过是仗着我心软。”
　　宋天虚虚地枕在李言生的肩头，回他：“我爱你。”
　　那句“我不爱你”绕在唇边良久，终究没有道出，李言生捏了捏宋天瘦弱的腰身，道：“快养些肉出来。”
　　“怎么，打的野食不好吃？”
　　宋天躺在病榻上时，便听闻有不少人向李言生的身畔送人，他明白自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李言生的欲/望，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用上甚么手段阻拦。
　　“我没碰他们。”
　　李言生沉默片刻，到底道明了实情。
　　宋天的双眼微张，手指都微微蜷起，他问：“甚么？”
　　“宋天，我虽浪荡，但你躺在病床上饱受折磨，我起不来打野食的心思，”李言生轻快地回他，似真似假地开着玩笑，“你要早些好，待你好了，我便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换换口味。”
　　宋天的眼贴在李言生的上衣上，泪水悄无声息地滚了出来，很快透过衣衫烫到了李言生的皮肤。
　　李言生瞬间变得极不自然，他气呼呼又笨拙地哄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言生。”
　　“干甚么？”
　　“谢谢。”
　　李言生一瞬间身体变得僵硬，他此刻倒是庆幸了，庆幸宋天没有拆穿他最后一层伪装，没有直白地道出一个浅显的事实——“李言生在意宋天，李言生喜欢宋天，李言生不愿意让宋天难过。”
　　“有先生的帮助，我不会轻易死的。”宋天的声线低沉而温和，“莫要太急，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言生，不怕。”
　　李言生瞬间想到多年以前，他在偌大的院子中迷了路，天色暗沉，他只得蜷缩成一团。
　　李家人的速度却远没有宋天来得快，宋天的手里提着灯，身后跟着人，他便是如此，从容不迫地抱住了他，道：“言生，不怕。”
　　李言生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遮掩，他想，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无论宋天对他做了多过分的事，他却总无法对宋天狠下心肠。
　　他忘不了是谁在黑暗中为他掌灯，忘不了是谁伴他走过了小半生，莫说一副皮囊，纵使是半颗心，虽不情不愿，总归是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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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更


第八十六章 
　　枫城。
　　沈暮雪终于重新踏进了这方土地，他用脂膏细细地涂抹了自己的手指，又套上了薄薄的皮质手套。
　　前头司机低声提醒：“少爷，前方有车队来迎了。”
　　沈暮雪略点了点头，道：“那便停车。”
　　车子停了，沈暮雪却没有下车的欲望，他身后的车队便也跟着停了车，却并不下车。
　　对面的车队亦停了车，僵持片刻后，对方派了一队人下车，为首的那位气度不凡，正是枫城傅家的首席顾问，沈暮雪透过车窗，轻易将人认出——“白飒。”
　　白飒走到了车门前，屈起手，轻轻地敲了敲车窗，调笑道：“沈少爷，我家家主唤我来接你了。”
　　沈暮雪面若冰霜，却伸手开了车门，下了车，他回头看了看随自己来的数百人，将心头涌起的波动压制了下去，道：“有劳。”
　　“沈少爷成了沈家继承人，反倒是比当年平易近人得多。”
　　白飒的话语带刺，却从下属的手中拿了一件披风，极为自然地帮沈暮雪围上，又道：“枫城春寒料峭，沈少爷莫要生病。”
　　沈暮雪冷眼任由他动作，突兀问：“任铭呢？”
　　“啧，”白飒上前一步，拍了拍沈暮雪的胸膛，“之前你卧房的布置他瞧了不喜欢，现在约莫在帮你铺床。”
　　沈暮雪默不作声，便听白飒道：“沈少爷倒真是心狠，这么多年，竟未曾踏入枫城一步。”
　　“我不是回来了么？”沈暮雪冷淡道。
　　许是未曾聊到他会如此言语，白飒僵**一瞬，旋即自嘲道：“倘若家主不发那封电报，你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白飒。”
　　属于第三人的声音突兀插入，白飒瞬间禁了声，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唤道：“家主。”
　　来人梳着大背头，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袄，生来好模样却丝毫不修边幅，众人待他的态度却极为恭敬——正是傅家的家主傅闻声。
　　傅闻声双手揣入衣袖，作态同贫苦民众没甚么不同，他踱步到了沈暮雪的面前，沉声道：“久未相见，沈小弟风采依旧。”
　　沈暮雪的眼里却骤然起了狂风暴雪，他盯着傅闻声看了片刻，道：“听闻你已然娶妻生子了。”
　　“是啊。”傅闻声笑着应答，“沈暮雪，你欠了我两份喜钱。”
　　沈暮雪蓦然一笑，道：“的确如此。”
　　傅闻声面色不变，亲自引着沈暮雪步行踏进了枫城，随性之人却被白飒拦住了，相应安排倒也细致，只是却并不与沈暮雪住在一处。
　　沈暮雪的亲卫与沈家的顾问自然不愿，但沈暮雪亲自遣人递了手信，让他们听傅家人的安排，他们便只得咽下了这口气，住在了别处，心中的担忧却没有丝毫的遮掩，众人商议后，还是遣人回墨城给沈先生送了口信。
　　沈朝阳收到口信时，对宋天的治疗已经基本到了尾声。
　　宋天的身体恢复到了刚染上药时的状态，但药瘾依旧没有拔除，李言生忧心忡忡，生怕再让宋天重复一次从身体康健到羸弱的过程，纵使沈先生的异能能救治他，反复下去，总归会有极大的可能出些差错，而丝毫差错，都会让宋天命丧黄泉。
　　沈朝阳却并不慌乱，他温言道：“尚有一次机会，若能拔出药瘾，自然是好的，倘若不能拔出药瘾，每过十日，便让宋天寻我一次，总归不会让他死的。”
　　李言生径自跪下，行了三叩九拜之礼，他的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却不言语，沈朝阳亲自将他扶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要担忧。”
　　又唤了王倾去安慰李言生，方才进了内室。
　　宋天此刻正躺在软塌之上，神色恭敬却不慌张。
　　“只此一次机会，倘若不成，莫要心生怨恨。”
　　“先生于我乃是救命之恩，我又岂会得寸进尺，强求无缘之事。”
　　沈朝阳低叹一声，放出了异能，只见白色的花瓣凭空生出，渐渐笼罩了宋天的全身，宋天的衣衫蹁跹，人竟也自软塌上虚虚地飞起，白色的花瓣消失又复现，沈朝阳的额上亦露出湿汗，他神色依旧镇定冷凝，指尖却微微颤抖，隐约已有了力竭的倾向。
　　——
　　李言生心生不宁地来回踱步，却见王倾端坐在座椅上，细细地品茶。
　　他忍不住问：“你不担忧么？”
　　“自然是担忧的，”王倾捧着茶杯，“你担忧你的爱人，我亦担忧我的沈先生，担忧之心俱是一样的。”
　　“总归是我们连累了先生。”
　　“先生并不将你们看做累赘，”王倾言笑晏晏道，“他将你与宋天看做亲人与友人，纵使耗尽异能，亦心甘情愿。”
　　李言生对沈先生愧疚更深，亦不再走来走去，只坐在座椅上，心中依旧满是焦虑。
　　王倾低垂着眼睑，望着茶杯中的茶水，并无半分饮用的欲望，他自然也是焦急的，但他却帮不上甚么忙，能做的，也只有给李言生的心头加上几把火，让他更长久地牢记着沈先生的恩赐。
　　沈朝阳进入内室两个小时后，内室的门终于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沈朝阳，而是宋天。
　　宋天面色红润，显然已经大好，他先向王倾作揖，方才道：“沈先生唤你进去，他方才脱了力，正在软塌上休息。”
　　王倾顾不得同宋天周旋，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卧室，客厅内便只余李、宋两人。
　　李言生细细地打量着宋天，郑重问:“你可大好了？”
　　“嗯。”宋天低声应道。
　　下一瞬，李言生的拳头却打在了宋天的小腹处，宋天闷哼一声，却没躲，任由李言生又打了几拳。
　　李言生扶住了宋天的肩膀，气喘吁吁，他道：“宋天，我早就想打你了。”
　　宋天低眉顺眼，一副任由李言生行事的模样。
　　李言生狠狠道：“不问我为甚么打你？”
　　“总归是我做错了事。”宋天从善如流，脸上甚至带了笑。
　　“毛病——”李言生低骂一声，解释道，“谁让你蠢，那局并非多精巧，你一贯多智近妖，竟然就这么陷了进去，险些连命都丢了。”
　　“是我不对。”宋天态度诚恳地认了错，倒显得李言生无理取闹似的。
　　李言生不再打人，也不说话，过了片刻，宋天伸手扯了扯李言生的衣袖，低笑道：“夫君，我们回房吧？”
　　谁是你夫君——
　　这句话却怎么也道不出口了，李言生嗤笑一声，却没有挣脱宋天的手指，就这么任由对方拽着，回了临时入住的客房。


第八十七章 
　　内室。
　　沈朝阳的状态远比王倾预想得要好，几乎是在王倾靠近床褥的下一瞬，沈朝阳便睁开了眼，道：“并无大碍。”
　　王倾点了点头，却依旧坐在了沈朝阳的身侧，握住他的手。
　　沈朝阳反手将王倾的手攥入手心，摩挲片刻，道：“手有些热。”
　　“一直捧着茶杯，自然是热的。”
　　沈朝阳便攥得更紧了些，又道：“我听周方圆汇报，你去寻他，想去练枪？”
　　“对。”
　　“还想做甚么？”
　　“想去军队里训练一段时间。”王倾的态度极为坦然，“我没有攻击类的异能，便想着锻炼身体，起码有自保的能力。”
　　我想保护你。
　　王倾在心底轻轻地说，却并未道出口。
　　“想去做，便去做，”沈朝阳缓缓道，“我等你学成回来，做我的左膀右臂，能于危难之中保护我。”
　　王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头，他道：“为夫定当努力，不负先生所托。”
　　沈朝阳淡淡地看向王倾，直将人看得羞红了脸，方才作罢。
　　——
　　宋天的病已然痊愈，却并未声张，对外只道：“控制住了病情。”
　　宋天与李言生又待了数日，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沈家，一路上走走停停，做足了虚弱的戏，方才回了宋家。待到了宋家，李言生又足足七日未曾出家门，对外只说宋天旧疾复发，而事实上，“旧疾复发”的宋天缠着李言生在床榻上，除了吃饭、洗澡与睡眠，恨不得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待李言生终于出了宋家门，再出门时，门外城内却便了一番情景——沈朝阳遣人四处分发了榜单，拟定免费开设军队学堂，教导民众最基本的自保方式，唯一的条件，便是学成后，要加入城内最新组建的自卫队中，负责自家周边区域的安全。
　　而沈朝阳的夫人王倾，便是这学堂的第一位的学生。
　　如今夏日将近，又没有出甚么大事，但城中民众再也无人心存侥幸，毕竟白日依旧星月同辉，夜晚依旧黑暗无光，谁也不知何时，那怪病会席卷重来，再将众人卷入灾难之中。
　　民众的思虑最为直观的反馈便是粮食，市面上的粮食在沈朝阳的掌控下，价格并未大涨，但不得不改为限量售卖的方式——倘若不如此，便会被急于囤货的民众抢个干净。
　　因着粮食和其他必用品的限购，物价也得以掌控，因而墨城较周边城池，倒是多了几分安定。
　　然而众人皆知，这安定是暂时的，有人便因此醉生梦死，大肆挥霍，打着便是再乱起来，直接抹脖子死了了事的主意。
　　沈朝阳大力推动军队学堂，也不乏有人质疑，倘若学到一半，末世便来了，又该如何？
　　沈朝阳写了亲笔信，投递到报社，回应这质疑。
　　他道:“……学到知识、锻炼身体，自然能在灾难中多一分能力，便于保护自身和亲近之人的性命，有一日安稳自然可以多学习一日，倘若灾难突降，学堂会散，学习不止……我劝诸君，莫要消沉，应当上进……”
　　这封亲笔信的效果远超过预期，或许是沈朝阳的态度过于诚恳，或许是王倾亲自入学有所激励，或许只是民众需要一个出路，纵使那出路前景未明。
　　但军队学堂终究还是办了起来，沈朝阳亲自提了字，名唤——“启明学堂”。
　　启明学堂只教两门课，一是如何自保，二是如何杀人。
　　开学第一日，沈朝阳用过了早饭，亲自将王倾送到了学堂外。王倾转身向他挥了挥手，沈朝阳并未下车，只道“好好读书”。
　　王倾转身离开，沈朝阳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方才道：“回去吧。”
　　过来讲课的部分是军校中的先生，部分则是军队的将军，在十日密集的理论学习后，王倾与他的同学们第一次摸到了枪，亦第一次收到了实践的课业——他们将代替行刑官，亲自枪杀一批之前被囚禁的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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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断更，更新不定时，存稿1万5后入V更新，微博：老婆大人家的葡萄干，在连载文《我甩了我的男朋友》，之前因为忍不住更新一直存不下稿，就……就失意体前屈，暂时让我断更几天吧。


第八十八章 
　　学生们在亲自去靶场前，心里并没有甚么负担。
　　不过是些丑陋的丧尸，不过是扣下扳机射出子弹，杀了便杀了，又有甚么纠结的。
　　但当他们看见那些丧尸时，却不由倒吸了口气——原因无他，这些丧尸明显太像人了，除了嘴边的獠牙与无神的眼眸，几乎同正常人一模一样。
　　他们被绑在木桩上，学生们依次进了靶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木盒，木盒中便是装配好的枪支。
　　负责实训的教官神色冷淡，道：“拿起枪，射不中也没关系，可以多试几次。”
　　这一批学生足够四五十人，但无人拿起面前的枪支，甚至有人神色痛苦，似在挣扎是否要转身离开。
　　“要么杀了眼前的丧尸，要么干净利落地滚蛋。”
　　教官催促的话语仿佛激化了此刻的情绪，有学生按捺不住，竟反驳起来。
　　“他们分明是活人，还有的救，为何要杀？”
　　“将他们圈养起来便可，说不准哪日有新的发现，现在一颗子弹下去，便是一条人命。”
　　“我们决计下不了手的！”
　　“是啊……”
　　“是啊！”
　　教官抿紧了唇，他沉稳地开口：“你们都决定好了，不愿下手？”
　　他的目光扫过这批青年稚嫩的脸上，神情莫测。
　　“嘭——”
　　枪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寻声而去，便是王倾冷漠的脸。
　　第一枪并未射中头颅，只射中了身体，但枪口中涌现出的并非众人熟知的乌黑色的液体，反倒是鲜红的血。
　　“……住手，这分明是活人！”
　　一旁的学员们虽口头反对，但终归顾忌着王倾的身份，并不敢上前阻拦。
　　“嘭——嘭——嘭——”
　　王倾又开了三枪，最终一枪爆了头，而那人的血液也不再是艳红，而是瞬间变成了黑血。
　　教练的声音并不大，却在此刻映进了每个学员的脑海中——“丧尸刚开始异化时或者经过初步进化后，便与此刻你们所见的没甚么差别，我的战友经常会为他们所惑，下不去手，或者下手迟钝了一瞬，因而，我回来了，他们死了。”
　　“你的怜悯，或许不至于害死你们自己，却会将危险留给你们的友人、家人、亟待守护之人。”
　　“或许有甚么法子，能救得了这批丧尸，但在想出法子前，十有**，活生生的人便会因此丧命。我非丧尸，乃是人，并无多余的同情心。”
　　“倘若你们无法狠下心，杀了这批丧尸，就莫要再做启明学堂的学生。”
　　教官的话语落下，无人再道出反对之语。再近乎冷凝的沉寂中，有第一人转过了身，如同落败的斗鸡，失魂落魄地选择离开。
　　教官并不阻拦，只是将目光继续投掷在了这些挣扎的学生身上。
　　“嘭——”
　　距离王倾最近的人颤抖着手抓起了枪，胡乱地射了一次，第一枪并未射中，他对面的丧尸便张开了嘴，凶狠地“啊”“啊”了数声。
　　那人咬破了嘴唇，任由鲜血淌过下颚，他重新举起了枪，逼迫自己睁大了双眼，扣下了扳机。
　　“嘭——”
　　一枪毙命，那丧尸终究死不瞑目。
　　“嘭——”
　　“呕——”
　　“嘭——”
　　有人选择转身离开，有人选择强撑着开枪，有人扭头便吐……唯独王倾一人，神色冷漠，仿佛不是开枪杀了丧尸，只是来散了步。
　　教官正了正军帽檐，并不避讳甚么，径直问：“王倾，你可有甚么嗜好杀人的癖好？”
　　王倾扯了扯嘴角，笑容莫名冰冷，他道：“不杀他，他便会杀我心爱之人，如此想想，便没有甚么可纠结的。”
　　那教官一时无话，只得道：“很好。”
　　经历了靶场这一遭，少有人愿意向王倾的身畔凑，世人皆喜欢靠拢良善之人，只是王倾之前的表现，同“良善”二字决计起不了甚么关系。
　　无人凑过来说话，王倾倒也自在，他用温热的水洗净了双手，又仔细换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新衣——旧衣沾染了血腥的气息，他担忧沈朝阳不喜欢。
　　待这日学堂下课，王倾走在最前，刚刚出门便看到了他的心爱之人。
　　沈朝阳原本是在车内等着的，但在车内收到了学堂人递来了便笺。他低头看了便笺上的字，干脆下了车，站在车旁等他的小夫人。
　　日暖天晴，他的夫人在人群的最前端，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他跟前。
　　沈朝阳从袖中抽出了雪白的绸缎，擦了擦王倾脸上渗出的细汗，又俯**，亲吻了对方的眉心，温声道：“怎么急急燥燥的？”
　　“着急来见你，就跑得有些急。”王倾羞赧地笑了笑，脸上隐约露出了半分酒窝的影子。
　　沈朝阳的眼皮微闪，睫毛便显得愈发长，王倾看得有些呆，不由道：“先生真乃人间绝色。”
　　沈朝阳本想再扣住王倾亲上一亲，眼角余光瞥见那些从校门口走出的学生，便站直了身体，道：“先回去。”
　　“好。”
　　王倾率先进了车，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座椅上，看着格外乖巧可爱。
　　沈朝阳亦进了车，坐下后便很自然地握住了王倾的手，问：“今日学堂可有趣？”
　　王倾言笑晏晏，道：“没甚么特别的，总归和前些时日一样，倒是能学到东西的。”
　　“如此甚好。”
　　王倾不欲道明，沈朝阳亦不会询问，他尊重王倾选择的路，并愿为对方保驾护航，在不影响对方性命时，却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两人回了沈宅，王倾正欲去厨房，却被沈朝阳握住了手。沈朝阳淡淡道：“我已恢复了味觉，你莫要再操劳为我做饭。”
　　王倾明显愣住了，过了片刻，才道：“这是好事。”
　　沈朝阳长臂一伸，轻易将王倾揽入怀中，他的唇贴着对方略显冰冷的耳垂，沉声哄：“我爱你。”
　　“你——”
　　“我爱你，并非源于你能让我尝出味道。”
　　王倾的眼眸微微放大，他不过是稍微有丁点的惧怕担忧，却未曾想过，沈朝阳竟这么挑明直言了。
　　“我爱你，并未源于你受金曼关照，许是有甚么隐秘。”
　　“我爱你，并非源于你身怀炉鼎之身，双修可增异能。”
　　“我爱你，只因你是你。”
　　沈朝阳的话语如清风拂面，吹散了王倾的慌张与不安，让他的耳垂从雪白变得通红。
　　他的声音也变得细小，却刚刚好能让沈朝阳听得清清楚楚——“我信你。”
　　沈朝阳便轻轻地撮了撮王倾的耳垂，才将人松开，拉着他的手，边走边道明了如何发现味觉恢复之事，又补充道：“你如今白日在学堂忙碌，我着实不忍心让你放学后再入厨房，那未免太过劳累。”
　　“为你洗手作羹汤，我求之不得，又哪里会累。”
　　“待放假时自然可以做上一两次，平日里便让厨师去准备，你抢了他们那么久的活计，总该让他们表现一二。”


第八十九章 
　　沈朝阳态度诚恳，让王倾也道不出反对的话来，只得点了头。
　　饭后，王倾同沈朝阳一起在书房，王倾在做课业，沈朝阳则是斟酌词语，给沈暮雪回信。
　　沈暮雪信中直言，他在枫城待得极好，让沈先生不要惦念，但他随行之人的信中却言明，自到了枫城，沈暮雪再未踏出过城主府半步，显然是被软禁了。
　　沈朝阳便在信中用上了暗号，让沈暮雪如有危险，去联系枫城中埋下的人。
　　待写完信了，又唤宋秘书遣人送过去。
　　暂时了结了这一桩心事，他腾出空来去看王倾。
　　王倾正端坐在书桌前，并不熟稔地用钢笔撰写论文。
　　沈朝阳低头看了一会儿，温声道：“握笔的姿势有些问题？”
　　“嗯？”王倾停下了笔，无意识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懵懵懂懂，看着倒真像是个未出社会的学生。
　　沈朝阳俯**，伸手纠正王倾握笔的姿态，道：“试试写一个字？”
　　王倾轻轻地划了一个“沈”字，沈朝阳低头看了看，道：“再写。”
　　“朝。”
　　“写一句话。”
　　“沈朝阳是大坏蛋。”
　　王倾非常自然地写完了这句话，又无辜地问沈朝阳：“好看么？”
　　沈朝阳并未回应，倒是伸手握住了王倾的手和笔，让他在后面跟着写了一行——“王倾是小可爱。”
　　王倾的脸瞬间爆红，沈朝阳的下颚贴在了王倾的头上，道：“小可爱，要好好练字。”
　　“嗯……”
　　沈朝阳轻笑一声，放过了王倾，他出了门，却并未前往处置公事，反倒是特地去了趟监狱，去见已经囚禁了月余的金曼。
　　金曼关押在监狱之中，沈朝阳并未让人给她用甚么刑罚，一来无用，二来他亦不是喜爱刑罚之人，当时倘若不是与林家两位少爷做了交易，他也不会刻意折磨金曼。
　　至于后续的手段，不过是想让金曼死罢了，却不想已经做到那等程度，金曼依旧不死，还险些再次害了他与王倾的性命。
　　沈朝阳并不恨金曼，硬要言明，厌烦居多。
　　他此番亲来监狱，为的也不是刑罚金曼，而是金曼托人给他带了话——她有些话，想亲自同沈朝阳道明。
　　沈朝阳当然可以不来，只是他对金曼背后的人极感兴趣，便抽了个时间，过来了。
　　监狱的条件不算差，当然也不算好，金曼还是老样子，她的身体机能好，依旧是漂漂亮亮的。
　　沈朝阳在监狱外看了几秒，金曼就转过身，甜腻腻地唤：“夫君——”
　　沈朝阳神色冷漠，道：“我非你夫君，莫要胡说。”
　　金曼瞬间哭了出来，她道：“夫君，我分明是你八抬大轿迎娶回来的夫人，你为何忘了我？”
　　沈朝阳嗤笑一声，道：“装疯卖傻，无稽之谈。”
　　说罢，他欲转身离开，却听金曼扬声道：“上一世你我举案齐眉，恩爱悱恻，你竟分毫也想不起来么？”
　　“想不起来，”沈朝阳漠然道，“倒是能想起你是如何将丧尸引入我的院子。”
　　沈朝阳话毕，金曼面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事到如今，她才隐约明白，沈朝阳为何对她不再存有丝毫怜悯。
　　“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我亦有苦衷。”
　　“金曼，”沈朝阳打断了她的话语，神色更为不耐，“这一世，你恢复了所谓记忆，便亲自退了婚。”
　　金曼无话可说，她恍然察觉，是她亲自封死了属于自己的路，无论是上一世的，还是这一世的。
　　但她不可能也不甘愿承认自身的错，只啜泣道：“我不过是想让自身过得更好些，我又做错了甚么……”
　　“逼迫兄弟以色侍人，暗中残杀为你做事的佣人，怂恿家人大批掠夺资源、丝毫不顾他人死活……蛇蝎心肠，不过如此。”
　　金曼再道不出甚么反驳的话语，她亦清楚，怀柔的计策于沈朝阳没有丝毫的用处，但她并不甘心囚禁于此，咬了咬嘴唇，恨恨道：“你来此处，想询问我甚么？”
　　沈朝阳却并不作答，反倒是抬步，竟是要直接离开。金曼心中一慌，仓促道：“你不想知晓是何人将我救出？”
　　“与我何干。”
　　沈朝阳落下一句，脚步片刻不停。
　　“有人要害你——沈朝阳。”
　　沈朝阳停下脚步，依旧未曾转身，却道：“那又如何。”
　　“是上一世的人，想要杀你。”
　　沈朝阳转过了身，遥遥地望向金曼，道：“天寒地冻，这牢狱空空，不若加几床被褥。”
　　金曼恨声道：“一日三餐。”
　　“可。”
　　“那人自称是楠城林家的前任幕僚，让我唤他林先生，”金曼心知已经没甚么拿捏谈判的底气，便将自身所知，尽数道出，“他将我救出后，我的异能有所提升，他教会了我利用白雾空间，将你二人困入空间中的法子。”
　　“你在何时下的手？”
　　“钟响之时。”
　　“困入空间之后呢？”
　　“甚么？”
　　“那人是让你杀了我与王倾，还是有其他打算？”
　　金曼却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思索片刻，才答道：“我原以为那人是想让我杀了你们。”
　　“嗯。”
　　“后来才发觉并非如此，他不过是想让墨城乱起来，至于他欲趁乱做些甚么，我却不知晓了。”
　　“那人相貌如何？”
　　“记不清了，”金曼仔细地回想，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得又道，“实在记不清了……”
　　沈朝阳亦不强求，只道：“能想起甚么，便记录下来，用红漆封了信封口，再让佣人递给我。”
　　他沉默片刻，又道：“你在狱中亦无事可干，我遣佣人送些书籍过来罢。”
　　金曼神色一怔，不知怎的，竟察觉出几分温情脉脉，挣扎片刻，攥紧了手心，道：“还有一事……”
　　——
　　沈朝阳从监狱中走出时，正遇上了朦胧细雨，身后的佣人为他撑了伞，他踏着春雨向前走，思索着金曼的话语，却也并不怎么烦恼，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他倒未曾想过，此行竟如此顺利，说到底，金曼恐怕精神上出了些病症，但那与他又有何干系？
　　他一贯不以好人自居，偏生诸多人，竟真以为他是个好人了。
　　沈朝阳回了府，周方圆已然等候在书房处，不过数月，周方圆看着竟沧桑了不少，他低声汇报了些今日的事，踌躇片刻，又道：“我近日又梦到些事。”
　　“甚么事？”沈朝阳亲自斟了杯茶，递给了周方圆。
　　周方圆接过了茶，却不喝，只低头道：“与夫人有关。”
　　“可是梦见我的夫人杀人如麻，成了末世一霸？”
　　周方圆猛地抬头，却见沈朝阳神色镇定，没有丝毫惊愕的情绪。
　　“这些时日，我的大脑中，亦出现了诸多场景，”沈朝阳伸手拍了拍周方圆的肩膀，“我夫人虽杀人如麻，但他所杀之人多为奸佞，称得侠义之举，况且上一世他所作所为，大抵与这一世并无关联。”
　　沈朝阳停了停，眼见周方圆面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又道：“王倾就在我身畔，若有异常，我自会发觉。此事就此作罢，莫要让他人知晓，徒增事端。”
　　“好。”
　　周方圆应了下来，沈朝阳便又同他商讨了些事，耗费了一个时辰，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第九十章 
　　楠城。
　　林雪星照例来为金然扫墓，但当他来时，却发现墓碑前多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他当即便询问看守墓园的佣人：“何人来此处送了花？”
　　那佣人两股战战，却道：“小的并未见旁人过来。”
　　“倘若无人，这花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你要说，是风大刮来的？”
　　林雪星笑了起来，那佣人却直接跪倒在地，怕得道不出话了。自去年林雪星带这墓中人的尸体回了楠城，性子就变得格外乖张，佣人们行事更为谨慎，却也免不了受些责骂。
　　如今楠城城外丧尸横行，林家三兄弟虽出手稳住局面，相应律法却定得颇为苛责。守墓园的工作勉强称得上是个肥差，不至于轮换到前线同丧尸战斗，那佣人自然是不想惹怒林雪星，乃至于丢了工作的。
　　但他想了又想，实在是寻不出之前有何人来此墓园，只得默不作声，心中盼着林三少的怒意能早些消散。
　　或许是佣人心中的期盼起了作用，林雪星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捡起了那束百合花，道：“有心了。”
　　言罢，却单手将那花束扔到了一旁，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带来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道：“我知晓你喜欢那花，可惜你又不能同我撒娇，便只能收我的花了。”
　　林雪星站在金然的坟墓前，道了一会儿话，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察觉出一丝异样来，那种感觉玄之又玄，硬要道却道不出，只觉得哪里不对。他便绕着坟墓走了一圈，脚步一顿，干脆俯**，用手捏了捏坟头上的土，道：“拿个小锹过来。”
　　守墓人心中狐疑，动作却很快，几乎立刻就递来了一把小臂长的铁锹。林雪星神色冷漠，向下挖去，铁锹上沾染的土却没有甚么异常，他把铁锹扔到了一旁，道：“叫些人过来，挖坟。”
　　“这……”守墓人就在一旁，他亦看出铁锹上并没有甚么异常，因而有些犹豫不决。
　　“金然的墓是我亲自埋的最后两层土，”林雪星话语平淡，此刻却硬生出几分阴沉来，“埋了第一层土后，中间我撒了一层金粉，之后才用沙土掩盖。如今铁锹下去，却不见那层金粉了。十有八/九，是有人动了金然的坟。”
　　守墓人愕然，匆忙去喊人，林雪星抬手抚过金然的墓碑，低声道：“实在对不住，又要扰了你的清净。”
　　守墓人喊了四个人进来，林雪星便站在原地，盯着他们挖开了坟墓，坟墓内的棺材亦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守墓人硬着头皮问：“少爷，这……”
　　“把棺材抬起来。”
　　“是……”
　　四人合力将棺材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墓坑外，林雪星道：“让开，我亲自来。”
　　“少爷，这等粗活就让我们代劳吧。”一位佣人忍不住劝阻道。
　　“让开。”林雪星却不为所动。
　　那人略微犹豫，只得躬身让开，却使了眼色给同伴，暗示对方速去林宅汇报。
　　林雪星看见了，却权当没有看见，他单手扶住棺材的顶盖，稍稍用力，便推开了棺材盖——内里的陪葬品依旧在，金然的尸体却消失不见了。
　　林雪星冷笑一声，将棺木重新合拢，道：“这贼人倒是消息灵通，知晓此处的不过百人，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将我夫人的尸体偷走。”
　　无人敢应这句话，林雪星也无需他人回应，用佣人递来了毛巾擦了擦手，离开墓园，直奔林家主宅而去。
　　——
　　王倾这日下了学堂，沈朝阳照例过来接他，他同几位相熟的朋友打过招呼，便很自然地小跑着到了沈朝阳的身畔，又道：“今日阳光正好，不如走路回去？”
　　沈朝阳点头应允，两人便手挽着手，漫步在墨城的主路上。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墨城上下也从混乱与绝望中挣脱，四处可见异能者与普通民众共同训练如何砍杀丧尸，街道上的小商小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军队护卫的稍大些的店铺，店铺内售卖粮食、盐与药品，严格依照沈氏商会定下的价格，基本绝了哄抬物价的苗头，前段时间民众往往排成长队购买，这些时日，虽然也排队，但已经大为缓解。
　　——
　　华国自上任政府倒台以来，已有数十年分城而治的历史，倘若有外族侵犯，各城依照人口数目出兵共同抵抗，其他时间大抵各顾各的，休养生息，互不干涉。
　　其中地域较大的城池共有四个，沈家所在的墨城，林家所在的楠城，傅家所在的枫城与安家所在的阳城。除了这四座城池外，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城池。
　　每个城池大抵分为一座主城，主城外若干副城，副城外大多是荒野之地。城与城之间的沟通并不紧密，因而各处丧尸相关的消息传播得也并不迅速，雪上加霜的则是早在末世来临的初期，各地的电报站便故障频出，时灵时不灵，基本只能依托信件传递消息。
　　在这种大前提下，沈朝阳时隔数十日，才对墨城以外的城池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在沙盘上以红旗作为丧尸爆发的标记，每打开一封信便插上一面小旗，一摞信尽数打开，红色的旗帜也插满了沙盘——除了墨城与阳城，几乎每座城市都爆发了严重的丧尸潮，有接近半数的城池不过是将丧尸驱逐出了主城外，而主城之外，尽数沦陷。
　　阳城归功于常年气候寒冷，大部分民众既没有转为异能者，也没有转为丧尸，虽略有风波但很快安定下去。
　　而墨城在此次风波中，竟然是最为安定的一城。
　　沈朝阳观摩沙盘良久，手指重新覆上了戒指，道：“王倾。”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沈朝阳的眼前又出现了白茫茫的雾，而迷雾中央，则是他并不陌生的镜子。
　　沈朝阳尚未向镜子走去，就听见了极为熟稔的声音——“沈先生啊沈先生，不是已经将欠你的还你了么，又过来做甚？”
　　“你上次曾言，墨城将会成为一座死城，但我看华国上下，墨城如今处境，竟是最好的，你看如何？”
　　沈朝阳直接抛出了疑问，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轻易让那人心中起了火——“我甚么都不知道，你甚么都别问我，我东西还你了，不会再理你了，再见，哦不，永别！”
　　沈朝阳走到了镜子前，从容不迫地抬起了右手。
　　“你怎么还用这一招啊？”
　　“我才不会怕你呢。”
　　“嗷呜——”
　　白色的雾气不断从镜中渗出，钻进了沈朝阳的手心中，与此同时，那人也发出了凄惨的呜咽声。
　　沈朝阳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加大了异能。
　　“王八蛋沈朝阳，王八蛋沈朝阳！王八蛋沈朝阳！”


第九十一章 
　　那人叫嚷得愈发厉害，最后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沈朝阳漠然道：“有甚么不能说的？”
　　“违反条约、泄露天机，我会死的！”
　　“再不说，你现在就会死了。”
　　那哭声戛然而止，沈朝阳又加了些许筹码：“自你我相遇以来，你帮我诸多，我心中有数，如有甚么我能帮得上的，大可直言不讳。”
　　“我要你的能量石……”
　　那人干脆利落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沈朝阳停下异能，略一思索，道：“大部分的能量石都用于搭建救世亭，我手中所剩不多。”
　　“你那救世亭快要塌了，能量石快要碎成小块了，我不挑剔，小块的能量石即可。”
　　“怎会如此？”沈朝阳倒是真的诧异了，那些救世亭遍布在墨城范围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为民众所仰赖，直到上次丧尸再次爆发，民众对于救世亭的依赖方才变淡。
　　那人竟没有讥讽几句，只道：“沈先生不是问墨城的灾害为何较轻么？救世亭便是答案，你之前将能量石送往各处，能量石能减缓普通人异化成丧尸，因而墨城境内，丧尸数目并不多，能让你们稍费些力气，便可消灭控制住。”
　　沈朝阳从中捕捉到重要的讯息，他反问道：“减缓？”
　　“一些人因此不会再变成丧尸，一些人不过是放慢了变更的速度，能量石为了维系当前的状态耗损极大，一旦它破碎掉，将会有大量的平民瞬间变成丧尸，”那人开了话匣，便好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到那时，无论你做了多少准备，有多少后路，都挡不过突然袭来的大批丧尸。”
　　沈朝阳攥紧了手心，逼迫自身冷静下来，郑重道：“多谢。”
　　“没甚么可谢的啊，”那人的声线懒洋洋的，却比平日里好听得多，“我是被你逼迫才说出这些的，并非想帮你啊。”
　　沈朝阳心神一动，又问：“你可知何时方便去取那能量石给你？”
　　“二十一日后。”
　　“多谢。”
　　“不必——”
　　沈朝阳出了空间，当即便下令让尚在墨城的顾问连夜过来商讨，众人讨论了一夜，最终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方案。其一，便是将消息隐瞒，暗中做好准备，好处便是能最大程度地保全沈家和沈家附庸的家族的势力；其二，则是将消息公布出去，肉眼可见的会造成极大的恐慌，而恐慌带来的是利是弊，众人都无法预估。
　　周方圆一反常态，直言要将消息隐瞒，他道：“墨城境内民众诸多，一旦这消息泄露出去，恐生民变，倒不如早做打算，谋而后定待真正爆发之时，把控局势，应对灾难。”
　　周方圆此言一出，之前坚决想要将消息公布的几位顾问，竟也道不出甚么反对的话语。人总归是自私的，归根究底，谁也不想用自身的性命安危，为他人铺路。
　　沈朝阳抬起茶盏，喝了口茶，道：“此事明日再议，诸位先在客房歇下吧。”
　　周方圆欲言又止，但还是随众人离开了议事厅，回去客房休息。
　　沈朝阳喝完了手中的茶，方才起身，他走出房间，却见王倾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正站在门口，却不知他等了多久。
　　沈朝阳蹙眉道：“你来了多久，怎么不进来？”
　　王倾却将手中的灯笼向前送了送，道：“手麻了，你帮我提着吧。”
　　沈朝阳便将灯笼拎在了手中，又忍不住伸出空闲的手握住了王倾的，入手一片暖意，让他实在道不出“怎么如此冷，下次莫要再傻等的”之类的话语。
　　王倾却像是听到了沈朝阳心底的话似的，莞尔一笑，道:“我来时等了一会儿，就见到那些顾问从议事厅内走出来的，还同周方圆聊了几句，却也没等多久。”
　　“为何不直接进来寻我。”
　　“你定是要独自思索一会儿，才会出来，我进去或许会打断你的思绪，天又不冷，就在外面等上一等。”
　　沈朝阳垂眸看王倾，眼前人无处不合他心意，熨帖得仿佛生来就该是他的伴侣，他并未道甚么下次无需等待直接进来的废话，反倒是直接俯**，烙上了分外火热的吻。
　　正值春末夏初，纵使在室外，也未有凉意，但王倾却觉得整个人都滚烫起来，烧得头脑发晕，他紧紧地攥着沈朝阳的手，又觉得不够，便用空闲的手搂住了沈朝阳结实的后背。
　　他的内里生出无尽的渴望，偏偏正在同身上人接吻，说不出也道不明，只得用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又似有无尽情意。
　　沈朝阳低头看着情动的青年，他清醒又迷惑，冷静却狂乱，他微微合眼，却松开手，任由手中的灯笼垂落在地——灯灭，周围瞬间变暗。
　　他的手扶住了王倾的腰身，将人轻易地揽入怀中，放开了他的唇，道：“明日请假，可否？”
　　“好。”
　　王倾笑着答应，又凑过去，用舌头舔过沈朝阳的喉结，他想了想，干脆松了沈朝阳的手，双手都攀附在了人身上，甚至颇为轻狂道：“随你处置。”
　　沈朝阳将王倾的头摁在肩膀处，让人看不起他此刻的表情，他半揽半抱着人，重新走进了议事堂，又拴上了门内的门栓。
　　王倾对即将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硬要说，竟有一丝丝的兴奋和期待。
　　烛火摇曳，衣衫渐褪，肌肤相贴，有情人做快乐事。
　　两人荒唐了一番，王倾的双腿都几乎合不拢了，整个人挂在沈朝阳的身上，沈朝阳稳稳地抱着他，突兀问:“王倾，你可愿救人？”
　　王倾强撑着精神，迷糊道：“那要看于你会不会有害处，如若危及到你的性命，那便不救。”
　　“倘若与我无碍呢？”
　　“那便救吧，救人总归是积累福报的事，多做好事，会有好的回报的。”
　　王倾道完这句话，许是因为过度劳累，竟直接睡过去了。沈朝阳亲了亲他湿润的发丝，道：“多做好事，会为你多积福报的。”


第九十二章 
　　沈朝阳在第二日宣布了自身的决定，部分顾问的不满在他的预料之中，周方圆欲言又止，但目光触及到沈朝阳坦荡荡的眼神，却抿紧了嘴唇，不再说甚么了。
　　于是在当天下午，停刊许久的《墨城日报》出了刊，报纸上只有一则消息，便是沈氏顾问团集体拟定的《告墨城民众书》。
　　这封文书的行文非常平和，简明扼要地将墨城之所以并未生大灾害的原因告知，又明确地指出，救世亭中的能量石将于十多日后碎裂，而能量石一旦碎裂，将会有无数看似正常的人顷刻间化为丧尸。
　　除了墨城主城，沈朝阳点派了数十队士兵，将报纸分发给墨城全境内各个副城和村落，两日内，全境内几乎都获知了报纸上的内容，但众人的反应却比顾问团预料得要小得多——大部分人，还是不信的。
　　人总要有希望才能活着，人也总愿意相信更美好的前景，报纸上的内容让人太过绝望，民众们不愿信、也不想信。
　　但报纸的广泛传播到底还是有结果的，无数的人涌向了医院，要求接受异能者疫苗的注射，但此刻再注入疫苗是否还有效果，却是无人能够保证了。
　　有人不信，自然有人相信，既然这能量石能减缓丧尸异化，又极可能会碎裂，倒不如偷上一块，好在沈朝阳早有预料，提前加强了救世亭周围的守备，狠抓了几波试图偷走能量石之人，才将动乱即使扼杀。
　　但也正因如此，有更多的人才渐渐相信，那能量石的确有用，而一旦破碎，将会带来极大的灾难。
　　官方的店铺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沈朝阳干脆下令十二个时辰持续营业，有商家心中升起退却之意——毕竟交出去的是实打实的物资，收到的却是末世后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推行的银钱。
　　那商家战战兢兢地同沈朝阳提及减少销量，沈朝阳似笑非笑道：“有我沈家一日在，银钱自然是照常流通的，只是你的顾虑我亦理解，倘若不愿意再出售，那便暂停出售罢。”
　　那商家心中满是愧疚，却也硬着头皮应下，有一便有二，两日之内竟有四分之三的商家提出暂停售卖，沈朝阳干脆利落地当着众人的面，将沈氏的仓库打开，道：“沈家家底颇丰，我沈朝阳愿继续卖，直到风波之日来临。”
　　众商家面上感激不尽，心里却生出了叹息——沈先生到底太过心软，硬要当这圣人，待灾难降临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军中倒是对沈先生的做法大为赞赏，他们有专门的军粮通道，沈朝阳又陆续捐赠了不少，起码能维系全军一年的口粮，士兵们不愁吃食，但士兵的家人却总是担惊受怕，沈朝阳坚持售卖，起码能让每户家中有充足的余粮，这令士兵心存感激，便更愿意听从沈先生的调令。
　　沈朝阳不设限制售卖，倒也不是全然的无私之举，自然是做过多方考量的，况且除了沈家的仓库外，王倾的空间中满满当当地存储着来自白雾空间的物资，足够他们应对不时之需，而这一点，沈朝阳随未明言，却透过周方圆的口向顾问团透露了些，顾问团的老人知晓沈朝阳有为自身打算存储过物资，便也消了最后一丝反对。他们全都仰赖于沈朝阳，方才在末世刚开始前，就囤好了粮食和武器，这份恩情，却是无论何时都无法忘却的。
　　沈朝阳除却向全境内持续供应商品，还专门令人运送了一批货物，直接向枫城而去——他惦记着沈暮雪与他随行的一批人，在墨城内自顾不暇前，总归最后尽一份力。
　　沈朝阳依旧对老幼妇孺予以优待，安全区重新设立，来去自愿，但大部分的民众，还是更相信自己能够照顾好家人，不愿前往。
　　沈朝阳做了能做的一切，问心无愧，离空间之内那人所言的变故之日还有三日，沈朝阳奢侈地停了工作，同已然停课的王倾一起休息一日。
　　他们晨起就去了湖畔——自那日二人在钓鱼归途中误入迷雾空间后，这倒是第一次。一路上，王倾都紧紧地握着沈朝阳的手，像是生怕对方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沈朝阳拍了拍王倾的手背，却并不挣脱他的手指，二人到了湖畔，低头再看，鱼儿快活地在水中游曳，竟是聚成了一小群。
　　王倾按捺不住，抓了一把饲料扔进了池塘里，道：“太多了。”
　　“钓鱼不过是为了玩乐，钓上鱼，亦或钓不上鱼，都一样的。”
　　王倾被道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只道：“我是怕你思忖过多，钓上了鱼不快活。”
　　“一直钓不上鱼，也是不快活的，”沈朝阳将饵料挂在了鱼钩上，随意将鱼线甩进了水里，“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于征兆，有也无用。”
　　王倾无声地叹了口气，也学着沈朝阳的模样挂上了鱼饵，却小心地将鱼线放进了水中，坐在了沈朝阳的身畔，道：“朝阳哥，我的心静不下来。”
　　“为何要静下来？明知危机就在眼前，强逼自己不去在意，岂不是难为自己？”
　　沈朝阳从从容容，靠在了王倾的身上，偷得半分懈怠，又道：“莫看我此刻模样，我心中亦慌得很，方才会来钓鱼。”
　　“倘若你钓到了鱼，该如何办？”王倾的头微微偏，压上了沈朝阳的发顶，他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却又万分欣喜于沈朝阳此刻近乎依赖的姿态。
　　“我们便去秘密花园，搭起架子，烤上鱼肉，分而食之。”
　　沈朝阳道得坦荡荡，话语不带丝毫阴霾，让王倾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他道：“好。”
　　两人在湖畔钓了两个时辰，沈朝阳未曾钓上一尾鱼，反倒是王倾，钓上了满满一桶。王倾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露，只道：“我们还能烤鱼吃罢？”
　　“自然是可以的。”沈朝阳的心情也不错，他放下了鱼竿，坐直了身体，又道，“腿发麻了。”
　　王倾站直了身体，偷偷抹干了手心的细汗，伸出了手，略带局促道：“我拉你起来。”
　　沈朝阳抬起了手，碰触到了王倾的指尖，缓慢地握紧了，道：“多亏有你呢。”
　　轻飘飘的一句，却仿佛有千斤重，王倾听出了沈朝阳的弦外之音，却又不甚确定。
　　沈朝阳的手愈发用力，他依靠着王倾的手站了起来，双脚却没甚么力气，很自然地靠在了王倾的身上，他道：“腿麻得很，靠一会儿。”
　　王倾的身体都僵**，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揽上了沈朝阳的腰，又踌躇了一会儿，方才收紧了臂弯，直接抱紧。
　　沈朝阳枕在王倾的肩头，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人身上，他道：“王倾，你的肩膀很宽，能担得起一个沈朝阳。”


第九十三章 
　　王倾的泪瞬间涌了出来，在脸颊上留下两行透明的水痕，他并未出声，却听沈朝阳道：“哭甚么？”
　　“我……”
　　“莫要哭，王倾，你是我沈朝阳的相公，待遇到危急之时，还要仰赖于你。”
　　“沈朝阳，”王倾的嗓子沙哑，话语却道得真切，“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
　　“我知道。”
　　“可我害怕，害怕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沈朝阳偏过头，亲了亲王倾颈部的**，“你也已经做到了，在白雾空间时，倘若没有你，我根本撑不下去。”
　　“但最后我并未帮上甚么忙——”
　　“不，因为有你，我能在黑暗中放心摸索，寻到烛灯，亦因为有你，我敢闯入白雾仔细探寻。那时我便明白了，你不止是我的夫人，更是我能托付后背的战友。王倾，我从未依赖过他人，但你让我产生了可以依赖的信任。”
　　沈朝阳话语温和，王倾却止不住泪，他死死地抱着他的爱人，哽咽道：“我怕我护不住你——”
　　“你哪里护不住？你的枪法如今又准又狠，教你的军官，同我讲，你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王倾听了这话，只觉得躁得慌，他一直敬仰着他的沈先生，此刻从对方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奖，直接的反应便是担不起，他害羞极了。
　　沈朝阳却抬起了头，略挣了挣，不再紧贴着王倾。
　　王倾刚刚有些失落的情绪涌现，沈朝阳就捧起了他的脸，一字一句道：“王倾，你足够优秀，足以成为我的依靠。”
　　王倾的睫毛上还沾染着泪水，他又有一点想哭了，但他强撑着，没有哭，反倒拼命挤出了笑。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因为相信你，所以相信你所信任的我自己。
　　沈朝阳俯**，用唇吻去了王倾脸颊上的泪，最后吻上了他的唇。两人在湖畔接吻，像濒临末日，也的确濒临末日。
　　亲昵的吻给了王倾无尽的勇气，待亲吻结束，王倾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总算挥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刚刚萌生的自信，那感觉陌生却让他心头发热，他下意识地去看沈朝阳，心中像抹了蜜，甜甜的，倒像是新婚时的心情。
　　沈朝阳的手掌压了压王倾的发顶，温和道：“我们去烤鱼罢。”
　　王倾鼓着脸吹了口气，正想拎那铁桶，却发现那桶不知何时到了沈朝阳的手中，又听他道：“快些走，再拖延会儿，天就黑了。”
　　“这桶——”
　　“我不能拎？”
　　王倾正想说可以一起拎，又想起上次一起拎着后续发生的事，便默不作声，伸手乖顺地攥住了沈朝阳的上衣角，道：“你拎。”
　　两人一路走来，倒是见了不少佣人，佣人们亦极有眼色，没有硬要过来替沈先生拎的，给了这对夫夫极好的相处空间。
　　两人到了假山前，开启机关，进了来了数次的山洞，山洞较外部有些阴暗，王倾的步子迈得略大，不受控制地撞上了沈朝阳的后背。
　　沈朝阳沉声道：“小心些。”
　　王倾“嗯”了一声，静默片刻，竟像个孩童一般，自沈朝阳的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身，道：“这般就撞不上了。”
　　沈朝阳一时之间，竟不知晓王倾方才的那一撞，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但无论因为哪般，王倾此刻抱着他，与他紧密相贴，他心中都是熨帖舒坦的。
　　他道：“胡闹。”
　　可话语中却满是纵容与喜悦。
　　两人缓缓地走过了通道，沈朝阳推开了进入秘密花园的门——无论王倾来此处多少次，他都忍不住在此时感到喜悦。
　　百花争艳，香气袭人，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下，眼前是人造却也是天赐美景。
　　沈朝阳任由王倾发了一会儿呆，才轻轻地同他道：“莫要看了，松开我罢。”
　　王倾恍然惊醒，松开了抱着沈朝阳的手，却还是攥着对方的衣角，显然是不打算放手了。
　　沈朝阳低笑一声，放纵了对方的小动作，他利落地收拾烤架，又拔出刀，手起刀落，将鱼拍死再处理干净。
　　王倾中途想要帮忙，却被沈朝阳揽住了，沈朝阳温声道：“攥着我的衣角，莫要松手。”
　　王倾抿紧了嘴唇，用力地点了头，做最乖巧的小媳妇。
　　火光摇曳、炊烟渺渺，鱼肉烤制成微焦，沈朝阳的长袖向上挽起了几卷，却更显从容不迫，他熟稔地刷着洒着调料，又耐着性子哄王倾道：“再等等，快好了。”
　　王倾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沈朝阳抬起了穿着鱼肉的铁架，向后递给了王倾，道：“尝尝味道。”
　　王倾接过铁架，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撕了一块鱼肉，吃了一小口，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比想象的还要好吃很多倍。
　　他又撕扯下一块，却递给了扔在烤鱼的沈朝阳，道：“好吃的。”
　　“你先吃。”沈朝阳劝道。
　　“你不吃，我也不吃。”王倾却很执拗。
　　沈朝阳低叹一声，只得张嘴吃了这块鱼肉，开了头便停不下来了，王倾自己吃一口，就要喂沈朝阳一口，两人分食了这条鱼，下一条鱼却还没熟，只得再一起等着。
　　王倾初始还算乖巧，后来人凑得愈来愈近，不知何时，竟又贴上了沈朝阳的后背。
　　沈朝阳身形一顿，翻转了铁架，道：“有些热。”
　　王倾闷声问他：“可要我松开你？”
　　“那倒不必，”沈朝阳垂下眼，笃定道，“心静自然凉。”
　　两人一顿烧烤吃得浑身是汗，最后只得换了轻薄衣衫，坐在摇椅上乘凉。
　　夜幕降临，沈朝阳却点了数十盏灯挂在四周，一时灯火通明，倒别有一番精致。


第九十四章 
　　他二人的摇椅是并排的，沈朝阳拿了些花瓣，不知在做甚么。
　　王倾却拿了毛线，正在织一条快要完工的围巾。
　　那围巾编织得极为厚实，自然不是此时能用得上的。只是王倾心细，明白未来或许少有精力，能再亲自编织厚实围巾，索性加急赶工，先织一条赠予他的爱人。
　　两人时不时地道上几句话，各自赶着做手上的活计，待过了大半个时辰，王倾终于勾好了最后的一针，他将毛线针抽出，抖了抖围巾上沾染的细小毛球，道：“织好了。”
　　转过头，却见沈朝阳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掌心赫然是一个崭新的香囊。
　　青色的绸面，金色的丝线勾勒出方方正正的一个“沈”字。
　　沈朝阳将手中的香囊递了过来，道：“送你。”
　　“朝阳哥，你竟会刺绣。”王倾是真的诧异了，他不由有些懊悔，方才太专注织围巾，竟没有抬头看看。
　　“幼时见我母亲刺过，不太难，就记住了，”沈朝阳想了想，又道，“方才不过是将花瓣沥干装进去，你抬头也不会见我手里拿着针线的。”
　　王倾莞尔一笑，并不意外心里的想法被沈朝阳猜到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了香囊，又将自己的围巾递给了沈朝阳，道：“你来试试长短。”
　　沈朝阳将围巾摊平，将一端绕过了自己的脖颈，却另一端绕过了王倾的，他的手臂随着围巾很自然地揽过了王倾的肩膀，沉声道：“不长不短，刚刚好。”
　　王倾攥着沈朝阳送他的香囊，脸红得发烫，他总是以为自己成熟了、镇定了，不会再轻易被撩拨了，却总抵挡不住沈朝阳撩人的万千手段。
　　他的沈先生哪里是下凡的谪仙，分明是惑人的妖精，让他痴迷，令他疯狂。
　　王倾探了探身，恨恨地亲了下沈先生的脸颊，一触即离，如蜻蜓点水。
　　沈先生瞥了他一眼，从容不迫地将围巾收回，也将手放下，他的双手修长，规规矩矩地将围巾折叠好，放在了身侧，人却下了摇椅，又不慌不忙地扶住了王倾的摇椅，问道：“这摇椅可结实？”
　　王倾难得胆大包天，他摸上了沈先生扶着摇椅的手，冷静答：“用了上好的材料，自然结实得很。”
　　摇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哑声，夹在着令人脸红耳赤的喘息声，久久未曾止歇。
　　王倾的脚趾舒服地向上卷起，他攀附着沈朝阳的后背，只觉得此刻死去，也毫无遗憾。但这念头刚刚升起，他又触及到了沈朝阳含笑的眼，便舍不得了。他无惧死亡与灾难，却惧怕与他的沈先生生死相离、永不相见。他渴望活得长久，也渴望沈先生活得长久，他们两人，要活得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沈朝阳将他的王倾束缚在方寸之间，他的心底叫嚣着索求与掠夺，却不忍心伤害到他心爱的人一丝一毫，再也没有克制能让他清楚地知晓，他是多么爱身下的这个男人。
　　并非初遇时懵懂粗浅的好感，亦非相处时夹带着算计探究的喜欢，而是刻骨铭心、非他不可的深爱。
　　一日又一日，一事又一事，感情每日递增，最终成了粗壮的铁链，让沈朝阳束手就擒，不再抵抗。
　　他再也道不出“你若拖后腿，我便丢了你”的话语，他再也做不到将所有的事尽数隐藏、给自己留有最后的底牌。
　　沈朝阳咬破了王倾的嘴唇，**着对方的血，王倾懵懵懂懂地盯着他看，却本能地抱紧了他。
　　他爱我——
　　我也爱他——
　　王倾的手指压着沈朝阳的皮肉，他整个人都因想到这两句话而愉快地颤抖。
　　沈朝阳松开了他的唇，像野兽般逡巡到他的脖颈，王倾一点也不怕，他甚至向沈朝阳的方向凑了凑，像是在期待引颈受戮。
　　“沈先生，我初次见你，心中赞叹你长得好极了，如天仙一般。”
　　沈朝阳的舌头湿漉漉地舔过滚烫的皮肤，并未回应这句话。
　　“后来你将我救回到了沈家，你一点点里撩拨我的心弦，我其实早就喜欢你了，但我不敢承认，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我怕我配不上你。”
　　沈朝阳咬破了王倾的皮肉，贪婪而克制地吮吸着对方的血。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将与你相伴的每一天，视作最后一天，我不知晓，哪一天，你会收回你的感情，让我从美梦中清醒，回到没有你的人间。”
　　“我不害怕也不讨厌你会利用我，我只怕会拖累你，让你感到厌烦。我太喜欢你了，也太贪心了。开始奢望着能与你长久地在一起，再也不想放你走了。”
　　“我没想过我们会有婚礼，会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好像自那一日开始，我就再也不害怕了，不会再害怕梦醒了甚么都没有，不会再恐惧有朝一日，你会变心。”
　　“可后来，我又怕了。开始怕你会受伤，会死，会离我而去。也怕自己会受伤，会死，会离你而去。”
　　“我有时恨这末世，它让未来多了无数的危险与变数，它让你我纵使相爱，却未必能相守一辈子。”
　　“但我偏偏又清楚，倘若没有这末世，你与我，或许一生一世都没有丝毫交集，你会是沈家高高在上的沈先生，而我，会平平淡淡地过完我的一生。”
　　沈朝阳停止了吸血，却没有抬头。
　　王倾深吸了一口气，道：“沈朝阳，何其有幸，我能与你相遇。”


第九十五章 
　　王倾道出了这句话，却并未立刻收到沈朝阳的回应，他心中莫名发慌，手指微颤，又唤了一声：“朝阳哥？”
　　“嗯。”
　　沈朝阳轻轻地应了一声，王倾这才舒了口气，道：“方才我有些怕。”
　　“怕甚么？”
　　“怕你如我梦中，成了丧尸。”
　　“那的确令人害怕。”
　　“怕你会因此而将我撇出去。”
　　沈朝阳沉默不语，他想到了上一世的沈朝阳，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一次次地想将王倾推开。
　　沈朝阳并未再道甚么话语，反倒是从摇椅上爬了下去，兑了些温水，帮王倾整理身体。
　　王倾直觉哪里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打量沈朝阳，却并未发现分毫不对，只得又问：“方才你在想甚么？”
　　“在想你，”沈朝阳答得坦然，“想起了些当年的事，因而愣了神。”
　　王倾笑道：“我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时间过得太快，待到初见之时，我决计想不到我们会在一起。”
　　“那便是天作之合了，合该你我在一起。”
　　沈朝阳哄得王倾心里像是沾了蜜，他利落地收拾起混乱的“战场”，却未曾瞥见沈朝阳眼底迅速划过的情绪。
　　沈朝阳背对着王倾，抬起手，他放松异能，淡粉色的指甲迅速变成了黑色，同丧尸一模一样。
　　他抿紧了嘴唇，重新激发异能，黑色的指甲重新变成了淡粉色，仿佛甚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朝阳方才躺在王倾的身上，想同他道些情话，却突兀地生出冲动，想要咬破王倾的血管，吸干他的血，啃食他的肉，他将时间的异能用在自身上，勉强将身体的状况回溯到之前的某个节点，心中却也清楚明白——丧尸化一旦开始，只能减缓，却不可能彻底阻断。
　　沈朝阳不明白，这一世，他没有被丧尸啃咬，甚至早早地注射了针剂，获得了异能，为何还会异化成丧尸。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既定的命运。
　　沈朝阳的失态只有一瞬，很快就面色如常地同王倾继续交谈，二人熄灭了灯，带上了香囊与围巾，踏上了返程的路，待出了通道，眼见周围漆黑的一片，心中都生出了一丝失落。
　　或许在将来的漫长岁月，他们都不会像这日如此恬静，再来到此处秘密花园消磨一番时光。
　　——
　　距离末世只有两日，却得知自身将会变成丧尸，沈朝阳在王倾睡下后，进了一次自身的空间，想要询问镜中人自身的情况，但他遍寻白雾空间，却无法捕捉到镜中人的身影，就在他选择放弃，试图离开空间时，镜子上却突兀地闪现了血红的光芒。
　　他逆着光芒望去，却见镜子上显露出血红的大字——“我早劝过你，莫要同王倾在一起。”
　　沈朝阳欲再问询，那红字却消散不见了，镜中人依旧没有踪迹，只留下语焉不详的一句。
　　沈朝阳思索片刻，他想到了只有经过王倾的手方才能尝出味道的食物、上一世他对王倾血液的渴求、白雾空间的奇遇、突然恢复的味觉、那日缠绵后的突变……他隐约而模糊地有了猜想，却并不愿深入思索，原因无他，就算真的是王倾让他丧尸化，他亦没有丝毫怨怼，如今一切，皆是他心甘情愿。
　　是他闯进了王倾的生活，是他将王倾带回沈宅，是他每日吃王倾的食物，也是他先喜欢上王倾、撩拨于他……哪里能怪他的王倾，怪只能怪末世、白雾空间与幕后操纵的黑手。
　　沈朝阳掀开了被褥，重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身畔就是他心爱的男人，他以为自己会辗传反侧，难以入睡，但听着王倾清浅的呼吸，未过片刻，竟然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无梦，待清醒时，沈朝阳一睁眼，便是王倾盯着他看的笑颜。
　　王倾早已蠢蠢欲动，此刻竟是按捺不住，自己凑了过去，亲吻沈朝阳的鼻尖，光滑的腿亦贴紧了沈朝阳的，他道：“不知怎的，腿软得不想下床。”
　　沈朝阳的双手扶着王倾的腰，低笑道：“你竟是愈发……”
　　未尽的话语被王倾的唇堵住了，沈朝阳在心底低叹一声，遂了王倾的意，只是这般做完了，沈朝阳的胸口却像起了火，身后亦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靠着异能强行压制下去，却几乎笃定了昨日的推测——同王倾**，便会加速变成丧尸。
　　不过是一日，王倾的身体就从增加异能的良药，变成了加速化成丧尸的毒。沈朝阳垂眸看着王倾，忍不住俯**烙下一吻，他发觉纵使如此，他依旧渴望着同王倾**，依旧喜欢他喜欢得难以自抑。
　　他深爱着王倾，到如今，竟难以放弃。
　　沈朝阳出了房门，宋秘书正在外面等。
　　“可是出了乱子？”
　　“是，有民众依旧不愿放弃，同守卫的士兵起了冲突，也有士兵监守自盗，偷了那能量石。”
　　“情理之中，”沈朝阳漠然道，“按规矩办，严罚。”
　　“沈先生，后日就……”
　　“世道可以乱，但律法不能乱，还是你宋秘书，做了动乱后撂挑子不干，直接走的打算？”
　　沈朝阳的眼神清凌，宋秘书避开了他的视线，道了句：“是。”
　　“如今暮雪不在，倘若我出了事，你总该独当一面。”
　　“沈先生莫要开此等玩笑！”
　　“我的异能并不强悍，倘若真的动乱起来，恰好我身畔又无人护卫，自然会出事，纵使有人守护，亦挡不住数百乃至数千个暴民，”沈朝阳言语温和，却字字诛心，“宋秘书，法不容情。”
　　“是……”
　　沈朝阳越过周秘书的身侧，他挑起了鱼竿与木桶，独自去了湖畔，湖中的鱼儿并不多，但沈朝阳静坐片刻，就有鱼儿上了勾，与昨日大不相同。
　　沈朝阳将钓上的鱼重新放生，略显慌乱的心脏却彻底静下来了。他返回书房，用西洋传来的钢笔写了几封信，一封送往楠城，一封送往枫城，一封送往阳城，一封给李言生，剩下的最后一封，却攒成了纸卷，悄悄地塞进了他昨日送给王倾的香囊之中。


第九十六章 
　　两日后。
　　这一夜，墨城的民众几乎少有睡眠，他们都在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个众人不愿道出口，却心知肚明的时刻。
　　破晓时分，伴随着微不可察的细微声响，遍布在墨镜范围的救世亭，迅速地沙化风逝，周围守卫的人大多会伸出手，但入手的只有细小的沙子——亭子不见了，能量石也消失了。
　　万籁俱寂，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方才响起了第一声压抑的啜泣。
　　沈朝阳一夜未睡，精神却极好，他与顾问团之人围坐成一圈，中央便是一块硕大的能量石。
　　天刚拂晓，能量石便消失不见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扉洒进了室内，暖意洋洋，但在座的所有人心中都并不快活，甚至几近绝望。
　　沈朝阳揉了揉眉心，道：“天意如此，诸位……”
　　“啊——”
　　一位顾问惊恐起身，伸手指向对面，而他对面的人却一脸莫名，道：“这是做甚。”
　　那顾问斥道：“我亲眼所见，你方才变成了丧尸。”
　　“胡说八道，诸位可都看见了，我哪里像丧尸了。”
　　众人定睛去看，只见人面色如常，神态自然，坦坦荡荡，的确不像丧尸，不由看向那骤然起身之人，道：“许是你看错了。”
　　那人转过头，看向沈朝阳，道：“沈先生，我方才的确未曾看错，那人就是变成了丧尸，却不知为何，现在竟看不出甚么差错了。”
　　沈朝阳站起了身，漠然道：“只凭你一日之言，不足为信。”
　　那人脸色瞬间灰白下去，沈朝阳走到了另一人面前，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你跟过我父亲，又跟过我，多年来兢兢业业，从未出过甚么差错。”
　　“先生过誉了。”
　　沈朝阳脸上带笑，笑意却并未深入眼底，他的手掌轻拍着那位顾问的肩膀，而在周围人的眼中，那位顾问的身体却迅速地灰败下去，狰狞的痕迹显露在那人的脸颊和手背上，而那显然不是活人该有的面貌。
　　沈朝阳低声叹道：“你大半生俱是为沈氏荣光，我亦无法痛下狠心。”
　　那人似有所觉，眼含悲切，道：“沈先生，如能为沈氏而死，我亦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沈朝阳为那人抹平了衣领的褶皱，又用袖中的帕子，擦了擦那人脸颊上的血痕，问：“怎会如此？”
　　那人低垂着眼，道：“上一次动乱时，我便为丧尸所伤，昏睡醒来后激发了异能。我原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却不想大多是因着能量石暂时压住了丧尸化。沈先生，如今我已成了丧尸，请您赐我一死，让我死得其所。”
　　“我见你尚有理智，不若先行离开此地，你不伤人，我便放你一命。”
　　“哪里有丧尸不会伤人。”
　　那人落下此话，转身便欲离开，门口的守卫望向沈朝阳，沈朝阳却默不作声。
　　“嘭——”
　　门外那人直挺挺地倒在了门外，他的手中却攥着自己从不离手的手枪，沈朝阳不愿杀他，他却跨出了沈朝阳的房门，选择放弃自身的性命。
　　丧尸的血不是红的，而是浓郁的黑。
　　沈朝阳跨进了血泊里，弯下腰，拾起了那把枪，他略微转动，果然在扳手处看到了一个极小的“沈”字。
　　他心中悲痛，沉默片刻，沉声道：“诸位，去做事吧。”
　　“是，沈先生。”
　　阳光温暖而明媚，似与过往的每一日都毫无不同。
　　但就在这寻常的阳光下，悄然无息地上演着一幕幕荒诞的人间悲剧。
　　女人抱着孩子，低声而快速地道着话，却并未听到相公应答的声音，她转过头，却发现丈夫已经化为怪物，正沉默而悲伤地看着她。
　　并肩作战的战友，前一瞬还在拯救彼此，下一瞬，相连的手却瞬间被灰色笼罩，一边是人，一边却成了非人的怪物。
　　分不清是残忍亦或温柔，这一轮的丧尸，竟都能保留有少许理智，但很快地，丧尸的本能就会吞没掉所有的理智，而不能及时割舍感情的人，便回沦为丧尸的饵料。
　　墨城内的情形，比沈朝阳预想得，要好得太多。
　　无数的丧尸，都在未曾失去理智时，选择自杀，为了让心爱的人多一分安全，他们心甘情愿去死。
　　从日出到日落，在墨城的境内，啜泣声从未停止，沉默而压抑的气氛笼罩了这片土地，以至于夜晚久违地升起了月亮，也无法让人有一丝欣喜。
　　沈朝阳粗略地拿到了数字，仅此一日，墨城范围内便减少了十分之一的民众，俱是变成了丧尸，亦或被丧尸所害。
　　而这只是第一日。
　　沈朝阳于昨日解散了沈宅的佣人，诺大的宅子只剩他与王倾两人，王倾白日随士兵一起去屠杀丧尸，晚上却腾出手来，为沈朝阳煮一碗清汤面。
　　沈朝阳随意拿了本书，如往日般，装模作样看书，实则看着王倾的身影。
　　王倾亦配合得很，权当没发现沈朝阳偷看自己的视线，清汤面着实不复杂，不多时，面条便出了锅。
　　王倾将筷子递给了沈朝阳，沈朝阳伸手去拿，一时不察，手指尖竟忘了掩饰，露出些许黑边来。
　　沈朝阳并未着急掩盖，只是接了筷子，道：“一起吃。”
　　“你这手指……”王倾挑起了眉。
　　“嗯？”
　　“指甲该修剪了，不然该藏脏东西了。”
　　“嗯。”
　　细枝末节就此揭过不提。
　　二人回了房间熄灯欲睡，王倾攥着被子，却突兀地生出一种渴望来。
　　白日墨城内死了那么多人，他与沈朝阳前途未卜、不知能活多久，他本不该生出这些旖旎心思的。
　　可他的身体仿佛有火在烧，他的理智摇摇欲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扑倒沈朝阳的怀中。
　　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却突兀听到身畔人一声轻笑：“又想要了？”
　　王倾求饶似的呜咽一声，沈朝阳低叹声，将人揽入了怀中，一夜云雨，自是不提。


第九十七章 
　　第二日，风波暂时停歇。
　　没有更多的人变为丧尸，或许有，但私下里已经潜伏下去了。
　　街道两旁的每一户人家，门前都挂上了黑色或白色的布条，门扉紧锁，偶尔会有细索的啜泣声传入过路人的耳畔。
　　李言生与宋天，便是今日少数的过路人，他们正要去寻沈先生，商讨应对丧尸之事。
　　自宋天痊愈，两人的日子过得虽不是蜜里调油，但也算平和安稳，膝下又有乖顺的孩子。
　　在昨日的风波中，李宋二人嘴上不提，却一整日都守着孩子，直到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丧尸的迹象，方才松了口气。
　　许是受不了街道上太过压抑的气氛，李言生握着了宋天的手腕，低着头加快了步伐，宋天无声地叹息一声，任由李言生拉着，两人匆匆赶到了沈宅，恰巧在门口遇到了周方圆。
　　周方圆手里拿着一串山楂葫芦，正在啃，李言生不由问道：“周方圆，你从何处得的糖葫芦？”
　　“我哥哥做的，”周方圆又吃了一个，此刻与议事厅内的模样，完全不同，总算带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当有的活泼，“城内寻不到了，哥哥就亲自为我做了几串，刚刚做好，先生便遣人寻我。”
　　这话题就此打住，周方圆吃完了最后一颗山楂，将竹签扔进了木桶中，他抬头看向宋天，道：“昨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儿子小小年纪竟十分厉害。”
　　宋天勾起嘴角，笑道：“多谢吉言。”
　　“我兄长做的糖葫芦还有些，待我回去，再遣人送你儿子几串。
　　“却之不恭，多谢了。”
　　两人打了个机锋，李言生心下不耐，但面上不显，任由宋天去做。自沈先生治好了宋天身上的病，宋天便似收敛锋芒，专心致志为沈氏上下筹谋，但与此同时，却也广泛交友，种种行径，竟不像是相信沈朝阳能一直庇护众人般。
　　上一世，李言生为宋天所束，对外界的信息掌握有限，他明白宋天定然知道诸多他不知晓的消息，而这些消息，才令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总归无法接受，那毕竟是他的沈先生，几乎是这世界上除宋天外，待他最好之人。他如何能接受，宋天言行中暗示的沈先生会出事的可能？
　　诸位顾问团成员渐渐举齐，沈先生斟了茶，一边喝茶一边同众人议事，今日的事情聊得七七八八，却听沈朝阳道：“我听闻有人欲离开墨城，前往其他区域？”
　　“不知何人在民众中散播谣言，鼓动着人向外迁移，”周方圆应了句，又道，“短时间内离开的人数不多，因而并未写在送您的公文上。”
　　“可有人劝阻？”
　　“墨城的士兵人数依然不够了，既然他们执意离开，又为何阻拦？”宋天淡淡道，“沈先生，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沈朝阳合拢了眼，看着竟有几分脆弱，有顾问欲开口反驳，对上宋天清凌的眼，挣扎片刻到底咽了下去。
　　沈先生心怀大义，但如今墨城摇摇欲坠，着实容不下更多的善心。
　　“罢了，”沈朝阳低叹一声，道，“若是执意要走，也莫要阻拦，总归，人各有命。”
　　“是——”
　　正事谈妥，沈朝阳却留下了众人，将之前保存下来的，可能会对末世有帮助的装备，尽数分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李言生率先开了口，道：“先生将这些分下来做甚？本就是先生的东西。”
　　“我的东西，我自然有处置的权利，这些装备放在我手中亦没甚么用处，不若分给你等，总归有些用处。”
　　沈朝阳态度坚决，李言生欲再劝，却被宋天握住了手，他偏过头，看到宋天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只得压住了劝诫的话语。
　　一行人领了沈朝阳的礼物，三三两两退了出去，待出了沈家大门，宋天方才对李言生解释道：“沈先生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李言生拧了拧眉，话语中带了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惶急，“先生今日诸多举动，都与往日大不相同……”
　　宋天侧过身，再次看向沈宅的方向，却宽慰道：“许是你我多虑了，沈先生有那等逆天的异能，总不会出甚么大事。”
　　“宋天，你亦不对劲，”李言生却远没有那般容易糊弄，“你在隐瞒我甚么？”
　　宋天抿紧了唇，垂眼道：“你若是想听，就随我先回去，我再同你讲。”
　　“好。”
　　——
　　沈朝阳照例同王倾吃了午饭，待吃过了饭，却道有紧急公务处置，并未像往日般，同王倾一起在午后散个步。
　　王倾伸手收拾碗筷，心中并未起疑，沈朝阳面色如常地走出了饭厅，绕了几个弯，方才扶着一处红色的柱子，放纵自己吐了出来。
　　吐出的却不是食物，而是猩红的血块，沈朝阳足足吐了四五次，脚下积了一大滩血污。
　　他的脸凉得很，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身，但他靠着柱子，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晕厥过去。
　　缓了小半个时辰，沈朝阳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草草将血污掩盖掉踪迹，一步一晃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待他走到了卧房的门，身形已经找不到丝毫虚弱的痕迹，他瞥见镜中自身略显苍白的脸，强行调用异能，几乎是片刻间，脸上就恢复了红润。
　　“回来了？”王倾温温柔柔、甜甜腻腻地唤。
　　“嗯。”沈朝阳低声应答，他随意将外套解下扔到了床边，掀开了被褥躺了进去，触手便碰到了温热的身体。
　　王倾低低地笑，道：“你的手有些凉。”
　　帷幔阻隔了大半的光线，沈朝阳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分毫破绽，他沉声道：“是你的身子太暖。”


第九十八章 
　　沈先生睡得很沉，王倾揉了揉太阳穴，下床准备烧些热水来。
　　他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地上垂落的外衫，抿着笑弯**，将外衫捡起，眼角却骤然发现了衣衫下摆沾染的血。
　　黄豆大小的一滴，但在浅色的外衫上，却格外刺眼醒目。
　　这血……莫非沈朝阳亲自杀了人？
　　王倾倒不害怕，只是思忖沈朝阳杀了甚么人，沈宅内的佣人已经散去，平日里往来的大多是沈家顾问团的成员，难道是突然闯进来的刺客？
　　任凭王倾如何猜想，也想不到会是沈朝阳自己的血。
　　沈朝阳久违地做了个梦，梦中他尚年少，还会因为钓不上鱼，而偷偷生气。
　　沈宅中的湖钓不上鱼，他便拿着鱼竿，偷溜了出去。
　　梦中场景变换，仿佛一瞬间，他就到了陌生的湖畔，颇为熟稔地挂上了饵料，扔下了鱼竿。
　　他专心致志地钓着鱼，却听见了小孩打闹的脚步声，不由蹙起了眉，心中很不快活。
　　但这里又不是沈家的地盘，小孩子打闹玩耍，他又不能斥责对方，只得扭头看了一眼。
　　沈朝阳少时气场便足，少有人敢直面他，只要他板着脸不说话，周围便会静下来。
　　他以为那些孩子能看懂他的表情，却不想他们撇过一眼，权当没看见，继续耍他们的了。
　　沈朝阳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清楚今日怕是钓不上鱼了，就准备收拾妥当，打道回府了。
　　恰在此时，却听噗通一声，随即便是小孩子的哭喊声。原来不知为何，有个孩子竟然从湖畔跌落，湖岸边水不算深，却也足够没过那孩子了。
　　情况紧急，沈朝阳来不及多想，直接跳进了湖中，将那小孩捞了上来你，许是因为在梦中，场景过得飞快，一眨眼，那孩子便向沈朝阳作揖道谢，又一步一回头地，同他的同伴们走了。
　　沈朝阳暗中思忖，这梦该醒了，却不料画面一转，他竟与那孩童一起在街上游玩。
　　沈朝阳倒是真好奇起来，毕竟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出门钓鱼和陪孩童玩耍的记忆，莫非，是上一世的事?
　　但纵使是上一世的事，沈朝阳依旧感同身受地快活的，他牵着那孩童的手，想为他买些点心，那孩童却一本正经地拒绝了，反倒是自己从袖中取出了银钱，递给了商贩，道：“你救了我，我已感激不尽，怎能再贪图你的银钱？”
　　沈朝阳看这孩童小大人般的言语，忍不住轻笑出声，又伸手捏了捏人脸，道：“年纪虽小，道理却学得不错，当夸。”
　　那孩童便十分欢喜，扑倒了沈朝阳的腿上，道：“哥哥、哥哥。”
　　画面飞速向前，沈朝阳见他同他孩童相处愈发频繁，他送那孩童笔墨纸砚，又送那孩童过冬的衣物，两人时长约在集市中游玩，倒是兄友弟恭，相处融洽。
　　只是愈相处，沈朝阳的心中便愈疑惑，这段记忆，他是当真一点都没有了。
　　直到一日，沈朝阳亲自送那孩童回家，却未见其父母，那孩童笑道：“我父母都在海外留学，后来差人送了信与银钱，叮嘱我独自好好读书，待长大些了，可去海外寻他们。”
　　父母在海外留学？
　　沈朝阳心思一动，细细看那孩童的眉眼，方才只觉面善，现在看来，竟与他枕边人一模一样。
　　再仔细观察周围，这里分明是那人出嫁前的住处。
　　沈朝阳醍醐灌顶，开口问：“你姓甚名谁，我却记不清了。”
　　那孩子笑了笑，道：“我是王倾。”
　　沈朝阳欲再问几句，眼前的画面却又变了。那孩子，王倾，双手捧着一碗面，哒哒哒地趿着鞋，将面条捧到了沈朝阳的面前，道：“哥哥，吃。”
　　沈朝阳低头尝了尝面条，入口却没有丝毫的味道——他的味觉，消失不见了。
　　——
　　沈朝阳从梦中醒来，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还沾染着梦中那一碗面条的温度。
　　是梦么？还是过往遗失的记忆？
　　沈朝阳放下手，下了床，刚出了卧室，正好撞见王倾在用水盆搓洗他的外衫。
　　“王倾……”
　　“怎么醒了？”
　　“你去歇歇，我自己搓洗便是。”
　　“莫要心疼我，这水是温的，我只是惦记着这长衫你喜欢得紧，现在清洗干净，待今日晒一晒，明天便能穿了。”
　　沈朝阳默不作声，蹲**，握住了王倾的手，道：“我从未做过浆洗之事，不妨让我试试？”
　　王倾的手一烫，眼里的泪也险些忍不住了，他道：“你总是这般照顾我。”
　　“分明是你照顾我，”沈朝阳将长衫从王倾的手中夺走，半蹲着身子，细细地搓洗着，“你为我洗手作羹汤，又为我亲自浆洗衣物，我娶你为妻，未曾让你享甚么福气，却总连累你为我受累。”
　　王倾甩了甩手，任由水珠从嫩白的指尖滚落，道：“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
　　今天状态不好，明天补。


第九十九章 
　　“但我舍不得你太过劳累，”沈朝阳三两下便将外衫上的血渍洗去，又起身换了一盆水，开始清洗衣服上残留的泡沫，“去门外看看，若是有人来了，就告知他们，延后半个时辰开会。”
　　王倾咬了咬嘴唇，只得道：“好。”
　　沈朝阳清洗干净了这件外衫，又挂在了晾衣绳上，他垂下手，手指尖已然覆上了一层黑。
　　他习以为常地用异能压了回去，捻平了衣袖上的褶皱，但走了不过七八步，胸口就传来剧痛。
　　他不得不扶住了墙壁，不受控制地呕出了一口鲜血，红艳艳的血弄脏了他新换上的外衫，好在外衫是黑色的，勉强能遮掩过去。
　　自昨日沈朝阳下了不限制民众离开的命令，一夜之间，墨城境内就出走了四万人，这还是正经通过守卫离开的，悄悄通过其他途径离开墨城的民众，远比这个数字要来得多。
　　沈朝阳已经尽力了，但他顾不上所有人，末世以来，有人过得好，有人自然过得不好，他们迫切地寻求出路，而他们眼中的出路，却并不在墨城。
　　纵使士兵苦口婆心地劝诫他们，同他们言明其他城池范围内，民众的日子亦不好过，他们也并不愿相信。
　　或许也不是不相信，只是总归需要一个幻想，才不至于熬不下去。
　　自那日变故后，又过了一月，转眼就到了秋天，本该是丰收的时节，但田地里并没有多少粮食可供收割。
　　墨城内爆发了数次小范围的慌乱，大多都是隐藏得极深的丧尸，突然失去理智，将獠牙对准了亲密的家人。
　　墨城的氛围算不上好，但人总归是有韧性的，竟慢慢地适应下来了。沈家的佣人陆陆续续重新回来做工，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纵使后日又来风波，明日的吃食，也要用钱换的。
　　沈朝阳与王倾间却起了不大不小的矛盾，原因无他，只因床事不太和谐。
　　沈朝阳全身心都铺在公事上，回来便睡，王倾体谅他公事繁忙，亦不会强求。只是近日并无大事，沈朝阳却也是倒床便睡，两人细细算来，竟有月余未曾亲热过一次。
　　而王倾的身子亦愈发奇怪，偏生格外渴求欢爱，他暗示了沈朝阳数次，沈朝阳却权当并不知晓。王倾按捺不住干脆明示之时，沈朝阳分明已然动情，却道“工作繁忙”，自那日后，竟干脆搬离了卧房，径自去了别处休息。
　　王倾初始只以为沈朝阳是害羞了，但对方再三避让，甚至让佣人阻拦他前去见他时，他才隐约察觉到了不对——沈先生，许是出事了。
　　沈朝阳亦是无奈，他想趁着有限的时间，为墨城、为沈家、为王倾谋求一条生路，自然要放弃情爱之事，尽力压制体内的丧尸病毒。
　　但他面对王倾，却并未有他想象中那般克制，他不想将所有的真相告知于他，却也不想刻意隐瞒他，便只得暂时避让开。
　　沈朝阳与王倾之间的些许矛盾，还是让宋天与李言生知晓了。李言生尚在疑惑，宋天心中却下了判断，面上却不显露，哄着李言生去看话本。
　　那话本李言生已经看了数次，早就腻味得不行，翻了不过数十页，打了个哈欠，便去睡了。宋天轻轻地哼着歌，像幼时那般，确认李言睡熟了，这才转身穿了外套，径自向沈宅走去。
　　宋天来得不巧，王倾恰好在沈朝阳的书房外，他的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但佣人拦着他，并不让他进。
　　王倾也不执著，只将食盒递给了佣人，转过头却瞧见了宋天，不由问道：“这么晚了，宋先生怎么突然过来？”
　　宋天笑道：“白日商讨的公务，回去后又思索一番，觉得之前所言有欠考虑，便来寻沈先生了。”
　　“辛苦宋先生了，”王倾低垂下头，神色有些恹恹，“我先回去休息了。”
　　“夫人慢走。”
　　宋天目送着王倾离开，对心中的念头愈发确定，随着佣人进了房门，便见沈朝阳手中执卷，倚在座椅上，但那书卷，却是拿反了。
　　“何事突然过来？”
　　“刚刚在门外恰好碰见了夫人，”宋天的目光落在沈朝阳略显苍白的脸上，诸多婉转的话语都消失殆尽，“先生，你可是变成了丧尸？”
　　沈朝阳将手中的书随意扔到了书桌上，回他：“是又如何？”
　　他并不惊讶宋天会猜出他的情况，宋天太过聪明，而他近些时日，亦难以做到万全遮掩。
　　“先生尚不是丧尸。”宋天向前迈了一步，眉眼稍松。
　　“差不离了。”沈朝阳举起了手，松懈了异能，指甲瞬间染成黑色，手上亦出现了属于丧尸的斑驳痕迹。
　　“先生的异能可有用处？”
　　“倘若不是这异能，你所见的，便是实打实的丧尸。”
　　宋天闭上眼，强行稳住心神，颤声道：“可还有其他出路？”
　　“倘若有，宋天，你便不会知晓此事了。”
　　宋天叹道：“先生缘是故意引我来的。”
　　“左右不是你，那便是周方圆，都是一样的。”
　　“倘若来人是言生呢?”
　　“言生来了，同你来也是一样的。”
　　宋天苦笑着摇头，又问：“先生可有打算了？”
　　“我欲离开墨城。”沈朝阳平静道。


第一百章 
　　宋天睁大了双眼——对于沈朝阳的这个决定，他是愕然的。
　　他以为，无论如何，沈朝阳都不会选择放弃墨城、放弃沈家的。他与无数人一样，无形间，都默认为他是无私奉献之人，曾经的沈先生是甚么模样，竟都是忘了的。
　　“待我离开后，由你与周方圆接手所有事物，”沈朝阳缓缓开口，话语却不容拒绝，“能维持一天，便维持一天，倘若局势无法控制，不必再继续插手，你等可自行离开。”
　　宋天静静地看着沈朝阳，沉默片刻，答道：“是。”
　　“王倾那边，我会亲自处置。”
　　“是……”
　　沈朝阳拉开抽屉，取出了许久未曾用过白手套，给自己的双手套上了，他抬起手，细细地打量着，半响，又道：“言生一贯口是心非，但他一直是个好孩子，他已与你成婚，便劳烦你好好照顾他。”
　　“我心悦于他，定当与他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宋天答得郑重，沈朝阳闻言却顿了顿，仿佛想到甚么让他困扰之事，但他到底收敛了心情，放宋天回去了。
　　已到深夜，沈朝阳在书房踌躇良久，到底轻叹一声，换上了披风，佣人掌灯引路，他时隔大半个月，重新踏进了他与王倾成婚后居住的院子。
　　卧房的灯亮着，王倾竟也未睡，沈朝阳站在门前，拢了拢披风，道：“为何不睡？”
　　王倾在门内答：“不知怎的，总以为你会过来。”
　　“倘若我不过来呢？”
　　“等到困了，也就不等了。”
　　沈朝阳轻叹一声，道：“倘若我同你讲，我冷落于你，是因我见异思迁，喜欢上了旁人……”
　　“我不会相信，”王倾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沈朝阳沉默不语，他抬起手，用手指描摹着王倾映在纸窗上的影。
　　“沈先生，出事了，对么？”王倾轻轻地、毫不犹豫地问。
　　沈朝阳却避而不谈，道：“我非你良人，你我还是早早散了吧。”
　　王倾嗤笑一声，蓦然起身，道：“朝阳哥，你又要抛下我，对么？”
　　沈朝阳收回了手，目光贪婪地看着王倾的影子，却沉声道：“你于我无甚用处，自然不该在一起了。”
　　“沈朝阳，却是你叫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抛下我，”王倾一步又一步，向房门的方向走，纸窗上的影子也愈发清晰，“你要食言而肥么？”
　　沈朝阳睫毛微微发颤，纵使王倾看不见，他的表情依旧一片漠然，仿佛他真的是个冷清冷心之人。
　　他不答反问道：“王倾，十五年前，你可曾出过意外？”
　　“你突然问这个做甚？”王倾诧异道。
　　“你可曾出过意外？”沈朝阳又问道。
　　王倾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站在了窗前，一推开窗，便能看得到沈朝阳了。
　　“出过的，有一次与朋友玩耍，掉进了池塘里，险些淹死。”
　　沈朝阳并不意外王倾的答案，又问：“后来呢？”
　　“有位陌生的哥哥，当时在湖畔钓鱼，救了我……”王倾缓缓回答，却蓦然清醒道，“他可是你？”
　　“他是怎么消失的？”
　　“他可是你？”
　　“他或许是我，或许不是。”
　　“他同我道，明日再来，但明日复明日，他却一直未曾回来。
　　“他却不姓沈，他姓吴。”
　　“吴是我母亲的姓氏，”沈朝阳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失去了这段记忆，但那个救了你又违约之人，应当是我。”
　　王倾的手搭在了窗上，他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想寻求答案，却偏生怕了起来，他不知道，他所渴求的真相，会不会是捅向他的一把刀。
　　“王倾，我未曾同你讲过，我少年时也是有味觉的，只是一夜之间，便甚么都尝不出了。
　　“你不好奇么，为何偏偏是你，能让我重新尝出食物的味道？
　　“我有诸多话语，却不若你眼见为实。
　　“王倾，既站在了窗边，为何不开窗？”
　　王倾抿直了嘴唇，他隐约有了预感，那预感让他的指尖发颤，倒是和沈朝阳的睫毛一般。
　　但他还是轻轻地、坚定地推开了窗。
　　他见茫茫黑夜中，沈朝阳提灯在窗前，窗内的光温柔地洒在了沈朝阳的身上，这本该是静谧又美好的场景。
　　沈朝阳笑了笑，手中的灯“嘭——”地一声坠落在地，灯灭了。
　　“怎么不言语，王倾，你以为，你是在做梦么？”
　　王倾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的视线划过沈朝阳半边腐朽的脸，划过沈朝阳布满疤痕的手，划过沈朝阳黑色的指尖，他却依旧不死心一般，道：“纵使你变成了丧尸，我亦不会离开，你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我愿用我的血，去喂养你。”
　　“可我不愿意，”沈朝阳完好的半张脸上，竟是彻头彻尾的冷漠，“你是真的不明白，亦或装作不明白？”
　　王倾的手扶住了窗框，嘴唇却骤然发白。
　　“王倾，正因为靠近你，我才会变成丧尸。”沈朝阳漠然道。
　　“你在骗我——”王倾反驳着沈朝阳的话，脸色却愈发苍白，他骨子里，竟是相信了。
　　“倘若这不是真的，我的味觉为何突兀消失又突兀出现，为何偏偏你做的食物能让我尝出味道，为何那空间之人警告我远离你，为何每次同你**，我的身体便会向丧尸更近一步、无法遏制？”
　　沈朝阳平静地诘问着王倾，却一步又一步走近了王倾，他们之间，几乎只隔着毫无遮掩的窗框。
　　王倾哑口无言，他甚么都道不出，只能任由沈朝阳一刀又一刀地捅向他，那仿佛是一场残忍的凌迟。
　　他想伸出手，去抱一抱他的爱人，安慰他的苦痛，同他道“我在你身畔”，但他却只能后退。
　　他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满脸俱是泪，低喃道：“对不起。”
　　※※※※※※※※※※※※※※※※※※※※
　　。


第一百零一章 
　　王倾又有甚么错呢？
　　沈朝阳盯着他的爱人，将自身切割成了两份。
　　一份刺激着王倾，同他讲，如今的局面，都因你而生。
　　一份却摇头叹息，只道王倾太傻，竟不愿反驳。
　　“无须道歉。”
　　你并未做错，分明是我先对你起了心思，分明是我带你回了沈家，分明是我欲同你成婚、与你**。
　　“你我总归夫妻一场。”
　　我想同你白头偕老，我想做你的靠山，我想一直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但我知晓，总归不能如此。
　　“王倾，我不想再见你了。”
　　倘若注定要走同上一世一般的道路，我不愿意。
　　我不愿**你的血，我不愿你因我而疯癫，我不愿以爱为名，将你拖累到地狱，纵使你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你与我，就这样，散了吧。”
　　沈朝阳抬起手，整理了略显褶皱的衣衫，他身上属于丧尸的特征迅速地褪去，重新浮现出冷漠的脸。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正欲离开。
　　“沈朝阳——”王倾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绝望，“你不要走！”
　　沈朝阳别过头，半边脸俱是冷漠的模样，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情谊，只有如墨般的深沉压抑，他道：“现下尚能勉强压抑一二，再同你一起，怕是下一瞬就会变成丧尸。王倾，明知如此，你还让我留下么？”
　　王倾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论道甚么都是错。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朝阳转回了头，继续向前走。
　　沈朝阳的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从容自若，仿佛离开他这件事，并不会让他感到痛苦。
　　“沈朝阳——”
　　王倾不知为何，又叫了沈朝阳一次，他不知道该道些甚么，但沈朝阳却依然停下了脚步。
　　“我……”
　　“王倾，怪不得你，怪不得我，只是造化弄人，忘了我吧。”
　　泪水溢满了眼眶，让沈朝阳的身影，在王倾的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他抹了把脸，踉跄着推开门，想去追他的沈先生。
　　可夜太深，路不平，他的小腿撞上沈朝阳落下的灯，人竟直直地摔倒在地。
　　“沈朝阳——”
　　他又在喊他的爱人，但他的爱人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近乎决绝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
　　沈朝阳走出了院落，却在院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宋秘书。
　　他便将口袋中的手套递给了他，问：“都知道了？”
　　宋秘书接过了手套，仔细地帮沈朝阳戴上了，道：“先生亦没有刻意隐瞒。”
　　沈朝阳漠然道：“送夫人离开。”
　　“夫人心中只有先生，怕是不会愿意离开。”宋秘书轻声提醒。
　　“送往枫城，连带着我的信件一起，交付沈暮雪。”
　　“是。”
　　沈朝阳抬起手，拍了拍宋秘书的肩膀，道：“辛苦了。”
　　“分内之事。”
　　“不必再跟过来，我自行走走。”
　　“是。”
　　沈朝阳的后背挺得笔直，他一步又一步，走向了阴暗的小路，烧灼感从内里慢慢浮现在表面，他闻到了属于自己的、腐朽的味道。
　　“呵。”
　　沈朝阳伸手扶住了斑驳的墙壁，他顺着墙壁一点点下滑到跪，猩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滑落。
　　“唔……”
　　仿佛再也压抑不住，沈朝阳本能向前倾，吐出了却不是血，而是内脏碎裂的肉块。
　　月亮皎洁而残忍，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
　　宋秘书心中早有预感，但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王倾时，依旧忍不住暗中叹息——好好的神仙眷侣，却总是抵不过世事无常。
　　宋秘书俯**，搀扶起了受伤的王倾，当对方询问沈朝阳的去处时，露出了笑，道：“夫人莫要担忧。”
　　王倾稍稍松了眉梢，下一瞬，脸上满是惊愕的情绪。
　　宋秘书将手中的针剂拔出，扔给了佣人，低垂下眼睑，道：“先生让我送您出门散散心，莫要担忧。”
　　王倾的眼里涌出泪来，却抵不过药物的效果，一点又一点，最终绝望地合拢了眼。
　　赶来的医师快速地为王倾包扎好了脚上的伤口，一行人训练有素地将人抬进了结实的车辆后座，宋秘书喊了领路人，仔细叮嘱了一番，车队划过夜色，迅速地离开了墨城主城，向远方驶去。
　　宋秘书转过身，却恰好与周方圆打了个照面，周方圆衣衫凌乱，显然是刚刚得知消息，迅速赶来的。
　　“那车里，是夫人？”
　　“是。”
　　“先生现在何处？”
　　周方圆一直是聪明人，夫人已经被送走，显然是先生出了事。
　　“你知晓了。”
　　“是。”
　　两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竟无需多言，直接奔向了沈家的后宅，寻着偏僻的道路，去找沈先生的踪影。
　　“沈先生……”
　　“沈先生……”
　　“先生……”
　　沈朝阳听到了呼喊声，勉强睁开了眼，眼前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般，看不真切。
　　那声音忽远忽近，似熟悉，似陌生。
　　我……
　　沈朝阳却发不出声，那一瞬间，他以为自身贴近了死亡。
　　下一秒，他的身下却骤然一空，眼前亦重现了清明的场景，无数的白雾弥散，竟是他许久没来的白雾空间。
　　他试着向前挪了一步，脚下不再沉重，反倒多了不自知的轻便，他快速地走，攀上层层叠叠的台阶，目光追寻着台阶上方的镜子。
　　他走得快极，一时不差，竟险些摔倒，白雾却如有灵性般托住了他的身体，又稳稳地扶正，镜中人叹息道：“沈先生，你急甚么急？”
　　“我为何在此处？”沈朝阳深吸了口气，踏踏实实地走了下一步。
　　“你快死了，而我看不过去。”镜中人再没了往日欠缺收拾的调侃语气，竟有几分稳重与体贴。
　　“你可有法子，使我不会变成丧尸？”明知不可为，沈朝阳却忍不住问上一句。
　　那镜中人却并未给出否认的答案，反而笑道：“有啊。”
　　“甚么？”
　　“倘若你杀了王倾，自然不会变成丧尸，他便是你此刻境遇的源头。”


第一百零二章 
　　“无稽之谈。”
　　沈朝阳伸手触碰到了那白雾，尚未运转异能，白雾便钻进了沈朝阳的身体中，自发地开始修补沈朝阳的身体。
　　沈朝阳恢复了些力气，道：“我不会杀他。”
　　“哼，”那镜中人冷笑一声，竟也不意外似的，道，“心慈手软，无药可救。”
　　沈朝阳竟也不反驳镜中人的话，他静默片刻，问：“你可有姓名？”
　　“这同你有何关系？”
　　沈朝阳竟从中听出了几分恼怒的味道，他温声答道：“总不能以‘镜中人’直呼你姓名吧。”
　　“沈静。”
　　“嗯？”
　　“沈朝阳的沈，安静的静。”那人分明在道自己的姓名，却平白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何人为你起的名字？”虽为问句，沈朝阳心中已有答案。
　　“你。”
　　果然如此。
　　沈朝阳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自他进白雾空间起，这人便多次帮他，如今更是救了他的性命。
　　沈静。
　　沈朝阳默念这名字，明知故问道：“倒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你才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
　　沈朝阳蹙眉问：“这话又是何意？”
　　镜中人，沈静噎了噎，道：“算了，同你这个老古董气甚么气。”
　　“沈静这名字若是我起的，你我当早有交集，只是不知为何，我却记不得了。”
　　沈静冷笑道：“除了王倾，你还能记得谁？”
　　沈朝阳竟也不反驳，只是褪去了右手上的手套，抚过白色的雾气，道：“这白雾甚是有趣。”
　　“你留下的东西，自然有趣。”
　　“哦？”
　　“沈朝阳，你想知道甚么？”
　　“静静，你又想同我讲甚么？”
　　沈静并不答话，沈朝阳便一步步向上攀登台阶，站在了台阶上的镜前。
　　镜中依旧有白雾弥散，沈朝阳抬手抚摸镜面，镜中的景色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低叹道：“倘若没甚么可说的，我该离开了。”
　　“沈朝阳。”沈静几乎是在下一瞬就开了口，“你的身体仍需在白雾空间内调养。”
　　“调养后不会变成丧尸？”
　　“……”
　　“既然无法阻止，那呆在此处，又有何用？”
　　“呆在此处，至少你不会死。”
　　——
　　楠城林家。
　　林家三兄弟久违地凑到了一处，原因无他，正与金然的遗体相关。
　　林雪月穿着白色的西式大褂，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更白，身形消瘦，凑近去闻，还能闻到并不浅淡的酒味。
　　林雪星皱了皱眉，道：“你又再酗酒？”
　　林雪月笑着点头，道：“不喝睡不着，睡不着又怎么去见然然。”
　　林雪星心中的怒火蹭地点燃，他起身拽起了林雪月的衣领，吼道：“不准喊他然然。”
　　林雪月笑吟吟地问道：“你心虚做甚？”
　　“够了——”林雪阳打断了两个弟弟的争执，眉眼间仿佛聚拢了无尽寒霜，“再吵就出去吵。”
　　“我才不吵呢，”林雪月在一瞬间变了个模样，温柔又绅士，“我还要得知然然的下落，将他接回林家，他一贯迷糊得很，独自一人，怕是找不到回来的路。”
　　林雪阳忍不住讥讽道：“你还是别去了，二哥，他葬在墓园之时，你压根不敢过去看，怕不是心虚吧？”
　　“我的确心虚，”林雪月竟直接承认了，“我学艺不精，错信他人，亲自将那害人的药剂用在了金然身上，如何能不心虚？”
　　“我心思狭隘，偏听偏信，明知金然是大哥的人，却浑然不顾，硬要取之，如何能不心虚？”
　　“倒是你，我的好弟弟，你做了那么多‘好事’，竟一点也不心虚么？”
　　“你以为，金然会愿意见你么？”
　　林雪星听了这番诛心之语，竟也不恼怒，嘴角甚至带了几分笑意，正欲开口时，却被他大哥打断了。
　　“金然的尸体没甚么消息。”
　　数月以来，一直是这一句，林雪星神色暗淡，起身便想离开。
　　“倒是有人遇见了个丧尸，但就相貌而言，同金然一模一样。”
　　林雪星骤然转身，斥道：“绝不可能。”
　　“有甚么不可能的？”林雪月以手掩面，双肩耸动，似笑，又似哭，“是真是假，见一面自有分晓，还是你林雪星怕了，怕万一金然真的活了过来，你却无颜面对他了？”
　　林雪星张了张口，却道不出反驳的话了。
　　所有过往的误解，随着他带金然回到林家时，在三兄弟的剧烈争吵中尽数解开。
　　林雪星也终于明白，金然是真的喜欢过他。


第一百零三章 
　　金然不喜欢那个冷漠着强迫他的大哥，不喜欢那个浅笑着欺骗他的二哥，他只喜欢仿佛甚么都做不好的他。
　　原来当年想同他一人离开一生一世的话语，并非欺骗，却是真的，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林雪星闭上双眼，昨日场景近在眼前。
　　金然为他倒了一杯茶，笑着问他：“你可愿同我离开此处，你并我，寻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让谁也找不见。”
　　他那时却笃定金然只是为了金家委身于他，以为这句话不过是哄骗与试探，当不了真的。
　　他喝了这杯茶，却冷笑道：“你这身子一贯淫/荡，一个怎么够？更何况，我兄弟三人俱喜欢你得很，我若是带你走，便是兄弟反目成仇的下场。莫非这就是你期望的？”
　　金然别过了头，林雪星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听他答道：“你道得不错，我正是这番打算。”
　　林雪星搁置下了茶杯，本能地觉得不对，正欲安抚一番，却见金然扭过了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道：“你大哥许是快回来了，我该去迎他了。”
　　“金然……”林雪星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紧了座椅的把手。
　　“你们兄友弟恭，我自然也要识趣，毕竟，金家还要靠你们。”
　　金然说罢，径直向门外走，而在离开房门前，背对着林雪星，道：“那便再见了。”
　　“道甚么胡话，一会儿不就再见了？”
　　林雪星笑了笑，不以为然。
　　经年之后，他才恍惚见明白那句“再见”的含义，金然待他，仿佛自那日后，就再也不同了。
　　林雪星中止了回忆，脸色有些苍白，道：“倘若那丧尸真的是金然，你们待如何？”
　　“自然是接他回楠城，”林雪月唇红齿白，眼波流转，“他本就是我心上人，合该同我在一处。”
　　你怕是忘了，是你亲手将那害人的药剂推进金然的身体里，纵使你是为他人蒙骗，金然却不知，就算金然知晓缘由，他亦不会原谅你。
　　林雪星如此想着，却看向林雪阳，道：“大哥，你待如何？”
　　林雪阳闭上了眼，漠然道：“倘若没有神智，当场杀了。”
　　倘若有神智呢？大哥，你要杀了金然么？
　　林雪星张了张口，并未问出这句话，反倒是在会后，悄悄地准备好了行囊，顺着大哥下属透露的消息，径自离开了楠城，去寻觅金然的身影。
　　他的心中下了决断，无论金然是否有神智，他都要同他在一起，两个人寻一处隐秘的地方，只有他和他。
　　“大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金然毕竟最喜欢他，我就给他个机会，莫要让他埋怨，当哥哥的不够疼他。”
　　“啧——你分明是让他去当炮灰的。”
　　——
　　“呆在此处，你至少不会死。”
　　镜中人道了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干脆装作死人。
　　沈朝阳道了数次“离开”，却怎么也出不去白雾空间，纵使泥人，也硬逼出了几分火气。
　　他不再收手，运转异能，将手覆在那镜面上，镜中的白雾扭曲地转动，眼看着是越来越薄了，镜中人却一直不露面，完全没有之前胆小怯懦、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这也让沈朝阳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镜中人一直在试图帮他，所谓的被逼无奈，不过是一层伪装。
　　这人，该是非常在意他的死活了。
　　沈朝阳放下了手，向下走了几节台阶，又撩开衣衫下摆，坐在了台阶之上。
　　他卸下了一直运转的异能，也不再吸收周围的白雾，几乎是下一瞬，属于丧尸的面貌就爬满了他半边脸庞。
　　“你在做甚么——”
　　“停下来，快用异能——”
　　“沈朝阳，祖宗，别作死了好不好——”
　　白雾迅速地笼罩了沈朝阳的全身，亲昵地摩擦着他的脸颊和手心，沈朝阳却丝毫没有理会，反倒是合拢了双眼。
　　“我日，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么麻烦的宿主。”
　　沈朝阳皱了皱眉，他听不太懂镜中人沈静的意思，却本能地觉得这句话熟悉，仿佛不止听过一两遍，而是听过无数遍似的。
　　但道完了这句话，沈静竟真的安静了下来，像是破罐子破摔，任由沈朝阳放弃自身似的。
　　沈朝阳一贯沉得住气，他有所依仗，因而近乎有恃无恐。
　　就在丧尸的部分几乎占据沈朝阳身体三分之二时，沈静终于无奈至极地开了口，道：“你继续运转异能，我放你出去便是。”
　　“多谢。”
　　沈朝阳睁开双眼，露出个笑容来，但因着丧尸化的影响，看起来分外可憎。他重新运转异能，丧尸的形貌迅速地褪去，白雾亦欢快地钻入了他的身体，一点点修补濒临极限的内脏。
　　“不必谢，总归是这个结果。”
　　“总归？”
　　“沈朝阳，你可知外界现下是何模样？”
　　沈朝阳收敛笑意，道：“当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你又待如何？”
　　沈朝阳尚未回答，却听他似哭似笑道。
　　“你可要尝试异能，前去救人？”
　　“不会。”沈朝阳漠然道。
　　“我不信你，沈先生，纵使你道一万遍你非好人，你依旧是这世间最心善之人。”
　　※※※※※※※※※※※※※※※※※※※※
　　文下的小广告不要信。


第一百零四章 
　　沈朝阳闻言，不再辩驳，只整理了衣衫，预备着离开这白雾空间，却又听那镜中人道：“我本是你的系统。”
　　“那又是何意？”
　　“总之我要实现你的心愿，帮你处理所有的事情。”
　　“哦。”
　　“但上一世，我来得太迟了。”
　　“上一世？”
　　“对，上一世，”那镜中人语气恹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原本该传送到末世开始之前，运气却很差，传送到了你变成丧尸之后。”
　　“而你无法让我从丧尸重新变成人。”
　　“我能做到的，只是你不愿意。”
　　镜中人有气无力地反驳着，沈朝阳忍不住勾起嘴角，竟觉得这人欺负起来颇为可爱。
　　“为何我不愿？”
　　“你不愿意杀了王倾，”镜中人竟呜咽着哭了起来，听起来倒真有几分难过的模样，“每一个动荡的末世，合该有一位统领四方的正义主角，还该有一位丧心病狂的丧尸反派。”
　　“竟还有这样的规矩。”沈朝阳勉强听懂了镜中人的意思，就像是话本中，有好人的头领，亦有坏人的头领，末世中，有正义主角，也有丧尸反派。
　　“你原本该是正义主角，身畔有娇妻美眷，还有无数智者能人为你卖命……”镜中人紧张地咳嗽了一声，像是掩盖尴尬，“但出了些意外，你变成了丧尸，王倾就被选做了新的正义主角。”
　　“何人？”沈朝阳突然打断了镜中人的话语。
　　“甚么？”
　　“何人选择了王倾？”
　　“在我们那边叫世界的意志，转化成你这边的语言，大概是神灵吧，怎么称呼它不重要。”
　　“之后呢？”
　　“按照原本的剧情里，作为正义主角的王倾，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了你。但我是你的系统，况且是因为我的失误，才让你变成了丧尸，我当然要保护你了……”
　　“撒谎。”沈朝阳漠然地插了句。
　　“……我撒甚么慌了。”
　　“上一世的王倾不杀我，是他不想杀，而非你保护。”
　　“……”
　　“而你想让我杀他。”
　　“我这么想有甚么不对，原本就是你的位置，你杀了他，你不再是丧尸，反倒是主角，你将重新拥有你失去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而这一世，也同上一世一样？你之前所言，杀了王倾，就不再是丧尸，正是这个缘由?”
　　“对。”
　　沈朝阳伸手虚虚地抓了一把白雾，道：“我不愿。”
　　这个答案完全不出镜中人的意料，他颓然道：“你将会变成丧尸，无数人都将以杀你为荣，你会死在冬日里，雪花将会掩埋你的尸体。”
　　“这是我上一世的结局？”沈朝阳竟笑了起来，“倒也有趣。”
　　“而你死之后，王倾杀了所有参与追杀你的人，墨城尸山血海，沦为人间地狱。”
　　“我只好奇一点，”沈朝阳的手指攥紧，白色的雾浸入了他的身体，“为何我会重生，会有这一世？”
　　镜中人却沉默着不说话，像是在犹豫不决，也像是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沈朝阳失去了耐心，低声唤：“出去。”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昏睡前的花园里。
　　太阳高悬于天，分明是白日，周围却寂静无声。
　　沈朝阳心中有所预感，悲痛自他眼中浮现，又很快压抑下去，他顺着来时的路走，扑面而来的却是浓郁的血腥味。
　　他看到了一具尸体，尸体的面容并不熟悉，却也并不陌生，正是他府中的佣人。
　　血液已然干涸，那人面带惊恐，依旧睁着眼。
　　沈朝阳伸出手，隔着手套帮他合拢了双眼，下一瞬，他将手套褪去，露出了隐约又复现出丧尸痕迹的双手。
　　他明白了上一世，为何那么多人想要杀他。
　　他非人类。
　　可他并不想死，他依旧想活，或许活着就会有希望。
　　有甚么希望呢？
　　他问他自己。
　　想同王倾在一起，就不能是丧尸。
　　想要不变成丧尸，就要杀了王倾。
　　这分明是个死循环。
　　沈朝阳缓缓向前走，一路上他所见的俱是佣人的尸体，大多都死不瞑目，直到他走到沈家的大门，赫然发现，沈家的门楣上竟也染上了鲜红的血。
　　门外的街道一片寂寥，极目望去，竟空荡荡地，并无一人踪迹。他转身去了议事厅，议事厅稍显凌乱，沈朝阳在茶几上，发现了剩下一半茶水的茶壶，再看茶叶，已然的浸泡了数日的模样。
　　他将茶壶下的茶托挪到一旁，从下方找到一封信笺，上书“沈先生亲启”。


第一百零五章 
　　字迹并不陌生，正是宋天的。
　　沈先生：
　　主城失守，我等先行离去，唯盼先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愿先生安。
　　字体颇为凌乱，显然是情急之中写下的。沈朝阳放下了纸条，心中有所预感，他不再焦急向外走，反倒是去了与王倾新婚时住的卧房，用手细细摩挲过惯常用过的家具，良久，他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
　　恍惚间，沈朝阳的眼前出现了幻境。
　　王倾笑吟吟道：“朝阳哥，你穿这身衣裳，真真是好看极了。”
　　沈朝阳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却稍纵即逝，他放下手，迈开步，推开了房门，却又郑重地合拢了门，一步一个脚印，向着沈家大门走去。
　　沈家的大门虚掩着，远远看去，却比往日多了一层黑，待沈朝阳走进了，方才看到，那是一层又一层的血凝固成的颜色。
　　该是有无数人，试图推开这扇门，而门内人，却拼尽性命，也要守住这扇门。
　　鲜血堆了一层又一层，门却是虚掩着的——到底还是失败了。
　　沈朝阳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门，纵使早有预感，眼前的一幕依旧让他瞳孔微缩，定在原地。
　　门外的场景，无数次在白雾空间的镜中显现，此时此刻，却再也不能用“那是上一辈子的事”搪塞过去了。
　　在沈家大门的正前方，丧尸的尸体连同人的一起，堆积成了高高的肉山，淌出的血渗入了土地里，留下了近乎黑色的痕迹。
　　而在高高的尸山的正上方，端坐着一个青年，他长得并不惊艳，甚至有些平凡，正在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刀。
　　许是太过专注了，又许是他坐的位置太高了，他擦完了手中的短刀，方才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沈家大门前的人。
　　而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局促的。
　　沈朝阳站在尸山前，并不习惯地仰着头，在那人注意到他前，他的心中迅速地滑过震惊、懊恼、后悔，却没有一丝一毫责备的情绪。
　　我还真不是甚么好人——沈朝阳在心底给自己下了定论。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与那人视线相接，他看到了那人略显局促的表现，不由叹息道：“怕甚么，心虚的合该是我。”
　　沈朝阳道了这句话，又忖度自己的声音略小，正欲扬声重复一遍，却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我……我杀了很多人。”
　　却不是响在耳畔，反倒是直接响在了大脑之中。
　　“你为何要杀他们？”
　　沈朝阳试着在脑中询问。
　　“他们……他们听信谣言，驱逐丧尸，想要杀你。”
　　“你可知，我那时并不在府内。”
　　“我……我知道的，周方圆同我道明了。”
　　“那么……”
　　“他们都走了，我怕你从空间中出来，他们会围住你。”
　　“就算他们无法碰到你，他们已经起了杀你的念头，就应该去死。”
　　沈朝阳仰着头，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那人的心意却直白地传到了他的心底。
　　奇异地，他并不觉得恐慌和憎恶，他看着故作镇定的那人，道：“下来吧，我想抱抱你，王倾。”
　　王倾却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在脑海中问沈朝阳：“你要杀了我么？”
　　“我为何要杀你？”沈朝阳反问道。
　　“有人同我说，你与我是宿世的仇敌，你从空间中出来了，便会杀了我。”
　　“你信他，还是信我。”
　　“自然是你。”
　　“那便下来。”
　　王倾抿了抿嘴唇，他轻声道：“好。”


第一百零六章 
　　王倾的动作十分灵活，不过快速跳跃了十余下，就从高高的尸山到了沈朝阳的面前。
　　他脸上的表情与过往没甚么不同，依旧是温柔和羞涩的，他低声道：“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沈朝阳低叹一声，问：“怎么穿着这身衣裳。”
　　王倾低下头，脸上染了一抹红，道：“想穿便穿上了。”
　　沈朝阳的视线划过红衣上并不明显的血迹，却伸出手，一把将王倾揽入怀中，道：“我很想你。”
　　“你竟会道些假话哄骗我，”王倾的声音带着哭腔，似在控诉，他却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了那人的腰身，“分明是你抛弃了我，还要道甚么想我的话。”
　　沈朝阳却也不反驳了，只抱着王倾，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哄着他。
　　王倾缓了一会儿，不再哭了，只道：“沈先生，你会杀了我么？”
　　沈朝阳眉梢微挑，为王倾第二次的问询，他依旧毫不迟疑道：“不会。”
　　“为何不会？”王倾却定然要逼问出个缘由。
　　“我心悦于你。”沈朝阳平静回答。
　　“……”
　　“他们的命，与我而言，远不如你重要。”沈朝阳补充道。
　　不是“你有苦衷、值得原谅”，而是“他们的命，与我而言，远不如你重要”。这个答案，奇异地抹平了王倾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踌躇彷徨。
　　他不是得到了宽恕，而是得到了倚仗——能够继续守护着沈朝阳的倚仗。
　　沈朝阳安抚下了王倾的情绪，他看向了门外的尸山，道：“多久没休息了？”
　　“甚么？”王倾不知道沈朝阳为何这么问。
　　“杀了那么多人，是不是许久没睡过了？”
　　“……”王倾张了张口，竟甚么都道不出，那一瞬间，他竟觉得沈朝阳有些可怕了。
　　沈朝阳低叹一声，道：“吓到你了。”
　　“我……”
　　“嗯？”
　　“我只是不明白。”
　　王倾不明白，纵使沈朝阳偏爱于他，不会苛责他杀人如麻，又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冷漠——他分明是最在意墨城的这些人的，不是么？
　　沈朝阳轻笑一声，如珠落玉盘，他道：“丧尸非我族类，不必多提。他人听信谣言，意欲杀我，他们的死活，我又为何在意？”
　　王倾似懂非懂，只记得方才沈朝阳那一问，便答道：“记不清了，只是也不觉得困倦。”
　　话音刚落，他便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不由脸上一赧。
　　沈朝阳从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哄劝道：“再忍忍，我抱你回去休息。”
　　“好……”
　　话音尚未落，王倾却觉得身后骤然一凉。
　　“这些尸体留着亦是碍眼，我试着处置一二。”
　　沈朝阳轻吻王倾的耳廓，白色的迷雾自身体溢出，迅速里笼上了眼前的尸山，白雾愈发浓厚，沈朝阳的面上却并无丝毫变化，他发觉此次离开空间后，过去有诸多限制的异能，竟像骤然打通一般。
　　而这白雾，亦像是他本来就有的东西，听从他的心思，任意驱使。白雾厚厚地覆上了尸山，渐渐地渗入每一具身体里。沈朝阳攥紧了手指，那尸体就在白雾的包裹下，变得模糊不清，不过几个瞬息，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白雾竟凝实了几分，甚至俏皮地变幻出一缕，对着沈朝阳的方向作了个揖。
　　沈朝阳看得清清楚楚，却权当没看见般，并不予理会。


第一百零七章 （补齐）
　　沈朝阳握着王倾的手，两人迈过高高的门槛，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一切都仿佛没有变，或许只是午休时做了噩梦，如今醒来，岁月静好。
　　沈朝阳的手很凉，王倾的手却很温。
　　沈朝阳想亲吻王倾的鬓角，俯**，却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他身上血腥的味道。
　　他杀了很多人，他为我杀了很多人。
　　沈朝阳轻轻地吻了王倾的鬓角，道：“你很好。”
　　王倾听不懂沈朝阳的话语，下意识问：“哪里好？”
　　“哪里都好。”
　　白色的迷雾自沈朝阳的身体向外弥散，无声地清理着略显荒芜的宅院，腐败的尸体化为灰烬，褐色的血迹剥离干净，连许久未曾使用的厨房，亦变得干干净净。
　　沈朝阳挽起衣袖，熟稔地点燃了柴火，他温声道：“先烧些水，你可要洗澡？”
　　王倾像孩童般重重地点了头，他道：“好。”
　　热水很快就烧开了，引入浴桶中却远远不够，沈朝阳叹道：“你且先洗洗吧，我接着烧水便是。”
　　王倾反手关上了门，很自然地开始解红色嫁衣的纽扣，只是解到了一半，却有些踌躇。他抬眼，悄悄地看了看沈朝阳，发觉对方正在专心添柴，这才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红色的嫁衣看似复杂，但脱下并不复杂，王倾很快就脱下了上衣，斑驳纵横的伤疤亦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分明潮热，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瞬，他有重新捡起衣服穿上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罢了。
　　他用水瓢舀了兑好的温水，缓慢地倒在了自己的上半身。温热的水冲掉血痕，划过伤疤，却不带半分柔情，王倾无声地咬住了下唇，他下意识地又去看沈朝阳。
　　谢天谢地，他还在盯着火焰，并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王倾深吸了口气，重新舀起了一勺水，正欲倾倒到上身时，手却变得不受控制，白色的雾缠绕上了他的手，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将水瓢从他的手中夺走，而本该洒下的水，却被白雾裹成了水球，安安稳稳地落在了水盆中。
　　沈朝阳的声音也恰好在此刻响起，他道：“王倾，我有些生气。”
　　王倾的身子颤了颤，问他：“你气甚么？”
　　“自然是气你不够爱惜自己，竟让自己受了伤，”沈朝阳又添了几块柴，依旧没有转过身，“亦气你竟向我隐瞒此事，还要亲自向伤口泼水。”
　　“我只是怕你担忧，”许是错觉，王倾竟感觉伤口不那般疼了，“也不是很疼，朝阳哥。”
　　沈朝阳默不作声，只是身体不断向外散出白雾，那白雾顺着王倾的手臂笼上了他的身体。
　　王倾感受到了明显的凉意和痒意，他低下头去摸去看，却发现自身的伤口竟然在快速地愈合着。
　　白雾如同马良的神笔，将所有的伤痛轻轻拂去。
　　王倾向沈朝阳的方向跨了一步，问：“可会伤害你的身体。”
　　“会有些疲惫，但影响不大，莫要担忧。”
　　热水壶呜呜地响了起来，沈朝阳站直了身体，拎着水壶，给王倾的水盆添了水。他仔细看了看王倾的上半身，找不到甚么明显的伤痕了，方才点了点头，又道：“趁着水热，擦洗一番吧。”
　　“可要一起？”
　　“不必，我身上覆着白雾，无需洗浴。”
　　“好。”
　　王倾盯着沈朝阳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白雾就托举着盛着大半水的水瓢到了他的面前。
　　白雾凝出了一双手的模样，指了指沈朝阳的方向，又做了个请求的手势，王倾心中好奇，却伸手拿起了水瓢，开始冲刷自己的身体。
　　沈朝阳又烧了两次水，最后王倾直呼“够了”，他才停下了手，平静问：“够了？”
　　“够了——”
　　沈朝阳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王倾的身前，他抬起手，将王倾稍长的发别在了耳后，道：“我还是很生气。”
　　王倾知晓他道的是自己受伤又隐瞒于他之事，也不害怕，笑着去勾沈朝阳的手，道：“本就是我不对，莫要生气了。”
　　沈朝阳板着脸，等到王倾的脸上露出一点无措时，淡淡开口：“做错了事，当罚。”
　　“你要如何罚我？”本该是委屈的语气，王倾却道得很快活。
　　沈朝阳向前跨了半步，轻易将王倾打横抱起，道：“当重重地罚。”
　　王倾的头埋进了沈朝阳的胸口，闻着对方身上的烟火气，道：“我，心甘情愿受罚。”
　　门内氤氲温暖，门内寂静微凉，白雾提上了灯，如幽灵般在前方引路，沈朝阳抱着王倾，如往日般，一步步向前走。
　　“沈朝阳？”
　　“嗯？”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你死了。”
　　“那不是梦。”
　　“那不是梦。”
　　两人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便亲昵地贴了贴。
　　※※※※※※※※※※※※※※※※※※※※
　　补全


第一百零八章 
　　那当然不是梦，那是真的，正是上一世，王倾与沈朝阳的结局。
　　“人总会死的，”沈朝阳轻轻地说，“但我同你约定，绝不会轻易去死。”
　　“你的约定哪里还有信誉可言？”王倾如此回道，却抓紧了沈朝阳的衣襟，生怕对方反悔般，“沈朝阳，我不许你死。”
　　“好。”
　　沈朝阳答得太过轻而易举，让王倾心里怀揣着不真实的虚幻感，眼前的幸福宛如梦境，他生怕一眨眼，就会坠入黑暗。
　　但沈朝阳的模样又是那么清晰，王倾一点点放下了忐忑的心，开始相信，这都是真的。
　　绕过回廊，推开房门，正是二人成婚时的婚房。
　　白色迷雾悄悄地点燃了蜡烛，室内骤然变亮，积累的尘埃亦悄然消失，卧房焕然一新，干净又漂亮。
　　沈朝阳将王倾抱到了床上，又想弯腰去解他的靴子，手指却扑了个孔。
　　王倾道：“我自己来。”
　　“好罢。”
　　话音刚落，白雾便温柔地缠上了王倾的靴子，轻而易举地将靴子脱了下来，又齐整地摆在了床头的地面上。
　　“可要我帮你更衣？”沈朝阳明知故问。
　　“你可真是……”
　　王倾抬起手，虚虚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但很快地，白雾就将他的手轻轻地扯了下来，他感受到自己“飘”了起来，衣衫也被温柔地褪下。
　　“这白雾……”
　　“为我驱使，亦是我。”
　　话音刚落，王倾只觉胸口一凉，他望向沈朝阳，眼波流转，硬生生带了几分艳，但他很快想到，上次沈朝阳送他离开的缘由。
　　他的身体，于沈朝阳，是毒药，而非解药。
　　他下意识就想扯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偷偷地压抑住自身的渴望，但那白雾着实可恨，竟加快了动作，很快就让王倾变得赤条条的，又毫不知羞耻地覆上了王倾的隐秘之处。
　　“唔——”
　　王倾的脸红得发烫，眼角亦渗出了点点泪光，他略带茫然地看着沈朝阳，张口欲言，却被白雾探进了口中，堵住了话语。
　　沈朝阳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纽扣，旋即是第二颗、第三颗……待他褪下了最后一件里衣，王倾的身体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的上半身虚虚地躺在榻上，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隐秘处的风景若隐若现，细碎的呻吟偶尔泄出，透明的水自他的嘴角留下，像有甚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玩弄着他的嘴唇。
　　“做错了事，当重重地罚。”
　　王倾双眼微睁，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沈朝阳的意思。
　　可你的身体怎么办——
　　王倾呜呜地叫唤着，沈朝阳与他视线相接，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像是甚么都没明白。
　　沈朝阳跨上了床，覆上了王倾的身，吻去了王倾眼角的泪……
　　有白雾的辅助，无需花费太多的力气，沈朝阳就可以变更无数的姿势，尽情地“惩罚”王倾。
　　王倾呜咽着哭喊着，却根本躲不开沈朝阳的控制，只能被迫袒露出最柔软的地方，像砧板上的肉、脱水的鱼，任由沈朝阳摆布。
　　这一次云雨，纠缠到了天亮。
　　日光残忍又多情，宣告着白日的降临，沈朝阳的视线下移，便看见了王倾身上斑驳的痕迹。
　　我有些过分了。
　　沈朝阳如此想着，却毫不犹豫，俯**，又在沈朝阳完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深的吻痕……想要的冲动如潮水，无法抑制无法阻挡，更勿论，昨日沈朝阳压根都没有出去……
　　王倾呜咽着醒来，又被卷入狂风暴雨中，他眼梢微红，攀着沈朝阳的后背，低声地求着：“够了……太多了……”
　　沈朝阳却用冰凉的唇吻着他的脸，道：“不够。”
　　几番荒唐，待王倾再次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竟是消磨了一日一夜。
　　王倾摸了摸身侧，被褥犹带沈朝阳的体温，他稍稍放下了心。
　　又过了片刻，只听门扉处传来吱哑声响，沈朝阳举着餐盘，自门外迈入，道：“煮了两碗面。”
　　王倾裹着被子，笑道：“清汤面？”
　　“也只有这个。”
　　白雾体贴地关上了房门，沈朝阳走到了床前，搭了小床桌，很自然地将一碗面推到了王倾的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想让你喂我吃。”王倾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了。
　　沈朝阳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果然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好。”
　　沈朝阳放下了自己的碗筷，端起了王倾的，白玉似的手夹着筷子，挑起一丝面条，体贴地吹了吹，拂去多余的热气，递到了王倾的嘴边，略带生疏地哄：“你吃。”
　　王倾的耳垂都是红的，却低下头，乖顺地吃了这一口面条。
　　“你也吃。”
　　“不是让我喂你。”
　　王倾的头低得更深，他有些懊悔。
　　“我很喜欢喂你，莫要低头了。”
　　王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朝阳心念一动，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王倾的额头。
　　“你很喜欢我。”
　　“你也很喜欢我。”王倾道罢，莞尔一笑，恰如少年般纯粹热烈。


第一百零九章 
　　两人在房间内厮混了数日，终于打算出门看看。
　　沈朝阳握着王倾的手，却突兀地听到他问：“你会变成丧尸么？”
　　“不会，”沈朝阳缓缓回答，“只是也不会好了。”
　　“那也很好了。”王倾攥紧了沈朝阳的手。
　　两人在空旷的城池里漫步，不出所料，整个城池空无一人。
　　“宋先生与周先生组织了大半的民众，在灾难开始时，就迅速开始转移，但还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主城，他们叫嚷着要杀了你，”王倾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们该死。”
　　沈朝阳并未应这句话，只是顺手弯**，将路边倾倒的小摊位桌重新扶起，白雾吞噬了灰尘，桌面瞬间焕然一新，只是再无主人，将货物摆满在它的上面。
　　这并非沈朝阳第一次遭遇孤城，上一次在白雾幻境中，他与王倾亦是如此，在无人的城池中挨了许多时日，只是那时心中仍有希望，明了眼前的一切并不正常。
　　如今却清楚明白眼前的一切俱是真实，背后又意味着甚么，纵使铁石心肠，心中不免彷徨。
　　“他们去何处了？”沈朝阳突兀地问，却又道，“算了，不必知晓。”
　　王倾握紧了沈朝阳的手，道：“他们的物资很充裕，武器亦很齐全，俱是因你早早筹备，同上世相比，已经多活了许多人。”
　　沈朝阳脸上浮现了少许笑，似是欣慰，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道：“想起了甚么？”
　　“你呢？甚么都没想起来？”
　　沈朝阳犹豫片刻，轻点了点头，道：“我只认我的一生，与此生的你。”
　　“好……”王倾的心中有其他的推测，但依旧需要证据佐证，并不想直接道出口，“想起了许多的事，亦想起该如何回到你身旁。”
　　“送你去阳城的人呢？”
　　“做了精神暗示，让他们直接去阳城避难了，”王倾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恢复了上一世的异能，也学会了杀人的方法。”
　　“接下来，你想如何做？”
　　“甚么？”
　　王倾微微睁大了双眼，似乎十分诧异。
　　沈朝阳轻叹一声，转过身，视线落在王倾的脸上，道:“如今你是我唯一牵挂之人，你想做甚么事，我同你一起，你想去何处，我亦同你一起。”
　　王倾久久未曾回答，沈朝阳俯**，用额头贴了贴王倾的，温声问：“怎么了？”
　　王倾眨了眨眼，滚烫的泪自眼角落下，面上却带了满足幸福的笑，他低声地问：“沈朝阳，你可愿与我，一辈子都呆在这座城？”
　　“好。”
　　沈朝阳想到了上一世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往，虽无法辨析，但总归是他一直在流浪，而王倾一直在追寻着他的脚步，他们偶然会交汇，却会很快分离，以至于直到他的死亡，两人相处的时日，依旧寥寥无几。
　　有前车之鉴，他又不想同王倾分离，在一处定居，也没甚么不好。更重要的，这是王倾向他提出的心愿，他又有甚么不能答应的？
　　“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好。”
　　“一直呆在这座城。”
　　“好。”
　　王倾突兀地扑进了沈朝阳的怀里，沈朝阳搂住了他的腰，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朝阳哥，谢谢你。”


第一百一十章 
　　墨城下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无需办公，无需上学，两个懒人便在房间里睡得沉沉。炉火纵使熄灭，室内却并不寒冷，白雾笼在门扉处，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所有的冷气，房间里暖和得似春日。
　　日子过得太过懒洋洋，以至于沈朝阳数十年稳定的作息亦发生了改变，他醒来时，看着床上新颖的帷幔，耽搁了许久，才醒过神来。
　　“朝阳哥。”王倾却早就醒来了，他躺在沈朝阳的怀里，身上未着寸缕，待沈朝阳清醒了，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靠紧了人，又颇为心机地蹭了蹭那人的隐秘处。
　　“一大清早就发/骚？”沈朝阳的话语中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不早了，”王倾抬起头，露出了狡黠的笑，“日上三竿，不若白日宣淫？”
　　沈朝阳的手缓慢上移，捏住了王倾后脖子上的**，道：“如你所愿。”
　　两人厮混到了午后，方才饥肠辘辘地起床。墨城内虽没有人，但剩下的物资却足够两人生存，除此之外，王倾戒指内尚有一城的东西，他二人就是使用一辈子，亦用不完。
　　没有迫切的需求，日子就变得安逸和平稳下来。
　　今日轮到了王倾做饭，沈朝阳便点燃了书房里的炭火，抽出一本书，缓慢地看。
　　王倾端着饭食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沈朝阳躺在软塌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翻过了一页书。
　　“相公。”王倾轻轻地唤。
　　“嗯？”沈朝阳抬起眼眸，“怎么了？”
　　“可会有些无聊？”王倾低垂下眼，似不经意般问询。
　　“有书有你，尚可。”沈朝阳坦然答道。
　　王倾的小拇指勾了勾自己的手心，汗涔涔的，他道：“该吃午饭了。”
　　“好。”
　　沈朝阳合拢了书，掀开了柔软的毯子，坐在了茶几旁的圆凳上。如今只有他与王倾二人，过往的诸多礼数倒是不必再用，他竟有几分自在。
　　今日的午饭是萝卜炖牛肉，凉拌黄瓜，搭配香米饭。
　　王倾的手艺日渐精进，沈朝阳吃了一碗饭，又毫不克制地添了半碗，倒是王倾吃得不多，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碗筷。
　　“胃口不佳？”沈朝阳关切询问。
　　王倾点了点头，又道：“不是甚么病症，许是起得太晚，一会儿饿了，我再寻些吃食。”
　　沈朝阳的左手很自然地搭上了王倾的脉搏，白雾亦探进了王倾的身体，片刻后，他眉头微松，道:“并无甚么病症，饿了再吃。”
　　“好。”王倾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模样来。
　　吃过了饭，王倾与沈朝阳又做了抽签的游戏，王倾抽中了洗碗，便利落地收拾好了餐盘，又忍不住叮嘱道：“莫要看太久书，注意眼睛。”
　　“好。”沈朝阳半躺在软塌上，答应了。
　　王倾回了厨房，刷了一会儿碗，脸上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些情绪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竟是在怕。
　　他怕沈朝阳会厌烦如今的生活，亦会厌烦他。
　　世间百样好，如此绚丽多彩，又如何能期盼，沈朝阳只守着他，永不厌倦。
　　更何况……如今的日子，不过是偷来了罢了。
　　——
　　沈朝阳又翻了一页书，他后知后觉地想起王倾的叮嘱，便停止了阅读，身体后仰，完整地靠在了软塌的椅背上，又微微地合拢了双眼。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并不陌生的呼唤——“沈朝阳。”
　　“沈静，”沈朝阳唤了镜中人的名字，“你还在？”
　　“我为何不在？沈先生，你莫非迷了心窍，想让我死不成？”来人依旧是一贯的擅长讥讽，话语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朝阳依旧闭着眼，双手却抻平了毯子的褶皱，问：“我并非在空间，你为何能同我交谈？”
　　“那是因为你的好王倾骗了你——”
　　“吱哑——”
　　那是门扉开启的声音。
　　沈朝阳睁开了双眼，恰好与进门之人视线相对，他从容问：“你骗了我甚么？我想听你亲自道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倘若我说，我从未骗过你……”
　　“我信。”
　　王倾攥紧了房门的边缘，叹道：“我骗了你，我封锁了这座城池，外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原来如此。”
　　沈朝阳应了这一句，竟也没有多少惊讶情绪，他一贯聪明绝顶，早就猜得七七八八。如今在沈静的推动下，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倒也不是坏事。
　　沈朝阳的态度让王倾紧绷的心脏也松了松，他低声道：“原本是想阻隔那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寻你，到后来，却控不住了，连我自己，亦走不出了。”
　　“是控不住，还是不想控，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静的声音突兀响起，沈朝阳倒是有所预感，王倾向前一步，斥道：“何人在捣乱？”
　　“沈朝阳是我爹，你道我是何人？”
　　沈朝阳听闻此话，不由头痛，再看王倾，竟像是被哄骗住了，仓皇失措地看着自己，像只生怕被丢弃的仓鼠。
　　“沈静，莫要捣乱。”沈朝阳低斥道。
　　沈静嗤笑一声，却也不言语了。
　　“沈静乃是空间的灵物，并非我子嗣。我心悦之人，迎娶之人，唯你一人。”
　　王倾听了解释，脸色方才好些，只道：“我心存私心，一拖再拖，最后竟出不去了。”
　　沈朝阳沉思片刻，道：“无妨。”
　　王倾尚未开口，沈静便急切道：“囚禁于此，哪里无妨？你若听我的，早就——”
　　“莫要多言。”沈朝阳打断了沈静的话语，又将视线移到了王倾的身上，道，“出不去，便出不去了。我早就答应过你，会留在此处，与你共度余生。”
　　王倾攥了攥手，挣扎道：“倘若你厌倦了此间生活。”
　　“那亦是未来之事，何必提前烦恼。况且我心生厌倦，只会自寻出路，决计不会怨恨于你。”
　　“沈朝阳。”
　　“嗯？”
　　“我心怀叵测，只想将你囚禁在我身旁。”
　　“纵使有一日，我离开此处，也要将你带在身畔。你心如我心，哪里心怀叵测了？”
　　沈朝阳嘴角含笑，将王倾心中恐慌之事，安抚理顺，他打了个哈欠，拉高了毯子，道：“左右无事，不若在我身畔，休憩片刻？”
　　王倾却摇了摇头，道：“锅里尚煮着炖汤，我去看看，再端回来便是。”
　　“好。”
　　王倾出了房门，沈朝阳静待片刻，道：“沈静，你可还有话要说？”
　　“王倾道甚么，你便信甚么，又需要我言语甚么？”沈静忍不住讥诮出声，话语中却难掩委屈和失落。
　　“我与他乃是结发夫妻，你既自称我的子嗣，自然也应当视他为父亲。”
　　“滚粗！！！”沈静显然是抓了狂，竟道些让沈朝阳听不懂的话语，“他夺你运势，阻你自由，如今你陷在此处，外界风云莫测、群雄争斗，俱没有你的踪影。你前期几乎赔尽了身家，如今俱是为他人做嫁，沈先生，我叫你一声爸爸，你清醒些啊！”
　　沈朝阳却轻笑一声，道：“名利权势于我，不过浮云，你既言我为他人做嫁，那便有旁人支起了大旗，能照拂墨城子民。我又何必硬要从中分羹，急着去劳神费力。”
　　“倘若你珍惜之人，于末世中不幸身亡，你可会后悔此时龟缩于此？”
　　“我最为珍惜之人便是王倾，旁人亦非鱼肉，任由他人刀俎，倘若他们不幸亡故，我当竭力为他们复仇。但他人之生死，不过是他们的命数，我能救得一次，总归救不得一世。”
　　沈静绞尽脑汁，又同沈朝阳激辩数十次，却无法说服沈朝阳。
　　他恍然察觉，沈朝阳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野心勃勃、热衷权势，反倒醉心于情爱之中，向往闲云野鹤。
　　他按捺不住，终于叹道：“爹你开心便好。”
　　沈朝阳不明所以，但报以一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墨城主城城外笼罩着一层厚雾，那厚雾看似毫无阻碍，人靠近时却像是撞上无形的屏障，再也难迈进一步。
　　李言生一路走来，守卫的士兵皆低头唤道：“少爷。”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给宋天重重记了一笔，他不愿让他人唤他“夫人”，宋天温声答应了，转过头命令所有人都唤他“少爷。”
　　李言生气得想打人，第一次听到便闯进宋天的书房，正欲质问，却听宋天从容道：“唤你少爷，唤我少奶奶，可好？”
　　“你、你真是胡闹。”
　　“哪里胡闹了，”宋天放下公文，正色道，“不过是想让他们都知晓，我是你李家人罢了。”
　　“巧言善辩。”
　　李言生如此说道，却到底被哄得开心了，这“少爷”的名号，便定下来了。
　　李少爷踱步到了墨城的主城前，他望着浓郁的雾气，却不似一年前那般焦虑惶恐。
　　一年前，墨城突兀大乱，无数丧尸自城内外暴动，沈先生不知所踪，他欲死守墨城，等待先生归来，宋天却塞给了他一封沈先生的信。
　　他也是在信中知晓，沈先生得了不治之症，早已将墨城的未来托付给了他们。
　　他疯了一般地试图寻找沈先生的踪迹，却被宋天拦下，并将二人的孩子塞到了他怀中，让亲卫护送他们先行撤离。
　　孩子很懂事，仰头道：“父亲，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沈先生。”
　　李言生攥住了孩子的肩膀，手上并未用力，青筋却已突起，叹道：“为父带你先走。”
　　在许久之后，李言生才偶然得知，当时城内出现了民众的暴乱，不知何人散布谣言，直言沈朝阳乃是丧尸的源头，杀了他便可天下太平，结束末世。
　　这等荒谬的推论，竟为部分已然濒临崩溃的墨城人所相信。
　　宋天与周方圆等人不得不面临抉择，是固守沈家，等待不知去何处的沈先生回来，还是护送着墨城大部分民众快速转移。
　　谣言在民众中传播，如若再不采取手段，极有可能酿成更大的灾祸，但他们带人转移，又无异于将不知所踪的沈先生置于危险之境地。
　　正在两难之际，王倾却重返墨城，他手中只拿着一把细小的尖刀，却轻易地划破了叫嚷得最凶的民众的喉咙。
　　鲜血迸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却浅笑着说:“你们都该死。”
　　那之后，据宋天所言，乃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闯入沈宅之人像失了智，呆立在原地，任由王倾的尖刀夺走性命。如此杀了数十人，王倾似有些疲惫了，便停下了动作，而他眼前之人却隐约有了挣脱束缚的迹象。
　　周方圆正欲提醒，眼前却出现了骇人的一幕，刚刚挣脱束缚的人群举起了武器，却对准了他们同行之人，竟是自相残杀起来。
　　王倾站在沈宅的大门之前，学着沈朝阳的模样，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干了脸上属于他人的血。
　　他面向着人间地狱，眼中却并无丝毫挣扎怜悯，只漠然道：“你们都该死。”
　　宋天与周方圆对视一眼，做了同样的决定，便同周方圆一起前去同王倾道明此刻情形。
　　王倾低笑：“先生将墨城的民众交付给了你们，自然按先生的打算去做，你们都走吧，这里有我守着呢。”
　　“可需要留下些士兵？”周方圆忍不住开口。
　　“不必了，你们离开这座城，让我一个人，等着先生回来便好。”
　　宋、周二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却丝毫不怀疑王倾的这句话，弯腰长作揖，方才带人离开。
　　最后一名对沈家和沈朝阳心无恶意之人离开墨城后，无边的白雾飞快地遮住了墨城主城的城墙。
　　宋天心知城内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便下令众人不得返回城内。他与周方圆，连同宋秘书等人配合默契，很快就组队进行丧尸的猎杀、和住处的修建。待众人稍稍安定下来，意欲返城时，却发觉那白雾已经变成了无形的阻碍，将墨城主城严密包裹，他们进不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几乎全部的物资都已转移到了城外，民众至少能维系温饱。宋天便下令围绕白雾修建新的住处，经过了一年的修整，如今已经隐约了有了城池的模样。
　　而这一年来，几乎每一日，李言生都会到原来主城的大门前，隔着白雾向里看一看——纵使甚么都看不见。
　　今日同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他照旧站在大门前，挥退了守卫，隔着白雾道几句心里话。
　　“墨城的民众最近过得尚可，吃得饱，亦穿得暖，纵使还是有丧尸袭击，伤亡却不太多。”
　　“沈暮雪如今是枫城之主，前些时日还来了信，跟着他的沈家人过得也不错。”
　　“楠城林家遣林三少林雪星送来了一颗人头，说是他家逃走的那位主事的。”
　　“金家人死得死、散得散，金曼失踪了，不过她身怀异能，大抵还是死不了。”
　　“一切都好，只是沈先生，你还好么？”
　　眼前的情景没有丝毫的变化，李言生轻叹出声，正欲离开，肩头却骤然一沉。
　　他双眼微张，低头去看，却发觉那白雾拢出了个人手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先生……”
　　白雾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又从内里缓慢地推出一封信来。
　　李言生颤着手，接过了这封信，信封上果然是沈朝阳留下的字迹。
　　“吾弟言生亲启。”
　　李言生攥紧了信，正欲再问，那白雾拧成的手却比了个挥手告别，突兀地消失了。
　　他拆开了信，薄薄的信纸仿佛有千斤重。
　　信很长，李言生却看得很快，沈朝阳先是道了诸事均安，又挑了几件日常琐事，细细说道。随后话锋一转，直言墨城之事，全权交付宋天与周方圆，他与王倾如今无法从城内离开，有朝一日纵使能离开，亦不愿插手墨城之事。信笺到了最后，沈朝阳叮嘱李言生注意身体、珍惜家人，又道“莫要总盼着我回去了”。
　　李言生信尚未看完，脸上已满是泪痕，他回想起少年时，跟随沈先生一起学习的岁月。沈先生于他而言，如父如兄，他不知闯下多少祸事，全仰赖沈先生一路扶持。他心中满怀愧疚，却还要靠沈朝阳写信劝慰。
　　信件的最末端，沈朝阳道：“愿诸君安好，有缘再见。”
　　李言生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攥紧了信，去寻宋天与周方圆了。三人又聚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应允了沈先生信中的嘱托。
　　一城不可有二主，周方圆主动退让，拥护宋天成为墨城新任的主人，而宋天在随后数十年，带领墨城的民众成为北方霸主，那便是后话了。
　　※※※※※※※※※※※※※※※※※※※※
　　结局倒计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很快地，沈朝阳收到了李言生递来的回信。
　　他也是近日，才发觉白雾的能力多变，能将小件的事物送进送出。
　　至于外界的大事，俱是沈静转达的。
　　沈静仍不死心，只盼着激起沈朝阳的野心，让他不再甘愿困在城内，闯到城外成就霸业。
　　但沈朝阳却没有丁点劳累自身的想法，他心里亦清楚自己决计算不上是“人”了，如今只想同王倾过他们的安稳日子。
　　白雾送回了信，沈静方才知道，沈朝阳竟是干净利落地将所有的权力拱手让出，绝了自己重掌墨城的机会。
　　他虽没有实体，却也觉得自身“气成河豚”，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沈朝阳与王倾亲昵相处、过得快活。
　　他不由想到了所谓“上一世”的时光。
　　那哪里是甚么上一世，分明也是这一世。
　　不过是时光回溯罢了。
　　沈朝阳惨死在墨城民众之手，王倾杀了无数民众，堆成尸山血海。
　　沈朝阳本该是英雄，却因为系统的投递延迟，被金曼所害，变成丧尸，成了反派。
　　王倾作为候选之人，本该代替沈朝阳成为英雄，击杀沈朝阳。
　　两个宿命的敌人，相遇在夕阳下。
　　王倾许久未曾进食，虚弱得几乎走不动路，他挣扎着向前，试图避开他身后追杀他的丧尸。
　　偏偏忙中出错，他脚下一歪，摔倒在地，正在他绝望之时，却听到了漠然的询问——“要帮忙么？”
　　“要——”
　　那骇人的丧尸轻易被来人斩杀，王倾抬起头，恰好与沈朝阳四目相对。
　　他笑道：“多谢。”
　　而后便是一起前行、并肩求生的时日。
　　王倾暗生情愫，沈朝阳却若即若离。
　　终有一日，王倾鼓足勇气，向沈朝阳告白。
　　沈朝阳沉默良久，挽起了衣袖，道：“你看。”
　　王倾看到了属于尸体的斑驳，他终于意识到，沈朝阳是丧尸，并非人。
　　而沈静，也就是系统，正是在这时姗姗来迟的，他怂恿沈朝阳杀了王倾，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沈朝阳却冷漠地回了一个字“不”。
　　“为甚么不？！”
　　沈静无法理解沈朝阳的选择，在他看来，沈朝阳怕不是因为变成丧尸，脑子糊涂了。
　　“我心悦于他。”
　　“你既心悦于他，又为何告知他你是丧尸？”
　　“我心悦于他，便不愿骗他。”
　　沈静没想到沈朝阳竟是如此深情之人，他亦没想到，王倾得知沈朝阳乃是丧尸，仍不愿放弃。
　　沈朝阳狠下心肠，连夜离开，他不愿再靠拢王倾，生怕会连累于他。王倾却不管不顾，跋涉千里，亦要追寻于他。
　　两人你追我赶，偶尔沈朝阳病发之时，王倾便用自身的血液喂养于他。王倾的血乃是上好的良药，身体亦是上好的炉鼎，但却对沈朝阳并无太多用处。
　　他的血能缓解沈朝阳的苦痛，却无从根治。
　　沈朝阳每一次吸血，都会失去神智，但清醒之后，又会生出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他不愿拖累王倾。
　　到最后，沈静也不知晓，那日沈朝阳被众人围攻，是真的无从逃脱，还是心存死志，打了让王倾解脱的主意。
　　但王倾却在愤怒之下，杀遍在场的所有人，彻底绝了自己成为英雄的可能。
　　按照系统的公约，沈静该重返系统空间，寻一个新的世界，再去执行新的任务。
　　但他竟舍不得了。
　　沈朝阳其实待他极坏，平日里没甚么好话，又时常冷个脸，亦不听他的劝诫，一门心思去谈恋爱。
　　但沈朝阳却给了他一个名字。
　　“你应当安静些的，不若就唤沈静吧，安静的静。”
　　又会问他，会不会饿，会不会死。
　　“你要吃甚么，不必害羞，直接同我言语。”
　　“有朝一日，倘若我死了，你可会一起消亡？”
　　点点滴滴，纵使比不得他待王倾好，却也真心实意，足够打动人心。
　　沈静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他调转了所有的能量，让命运之花重新绽放，又重新聚拢了沈朝阳的魂魄。
　　他问沈朝阳：“你有何心愿？”
　　沈朝阳果然是沈先生，他道：“我愿时间回转，我欲娶王倾为妻。”
　　沈静恨得牙痒，却也允了沈朝阳的心愿。
　　命运之花落入沈朝阳的怀中，从凋谢到绽放再到凋谢，从冬日回转到春夏秋，时光飞速回转，沈朝阳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道：“多谢。”
　　“我是倒了多大的霉才摊上这样的宿主啊。”
　　沈静狠狠地想到，却不忘将能打包的物资一并打包好，塞进空间里，方才虚弱地合拢了双眼。
　　这一觉，便睡到了沈朝阳与王倾相爱之后。
　　沈静再次醒来，却发觉纵使时间倒转，命运的轨迹依旧无法变化。
　　王倾依旧是英雄，沈朝阳依旧是反派。
　　沈朝阳莫名失去的味觉，已经明晃晃地提示了沈静，沈朝阳终究会变成丧尸，而他与王倾相处愈深，愈躲不开既定的命运。
　　对沈静而言，世界上唯一重要之人，乃是沈朝阳。
　　他期盼着沈朝阳能重新夺回主角的气运，能成为末世的最强者，能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受无数人的敬仰。
　　他再也不希望看到沈朝阳痛苦地抵抗着丧尸化，悄悄地避让开大批的人群，不敢同心上人缔结关系。
　　他以为，他能说服沈朝阳放弃王倾，但他用尽方法，却依旧无法得偿所愿。
　　但眼前的情景，似乎也还不错？
　　沈朝阳与王倾，选择放弃所有的权力，避让所有的荣光，在白雾之中，过自身的小日子。
　　世外桃源，琴瑟和谐，白头偕老。
　　“沈静——”
　　是沈朝阳的声音。
　　“你可知，我为何总钓不上鱼？”
　　沈静气呼呼回他：“我怎么知晓，你上一世便是如此，鱼见你跑得飞快，除了你快倒霉的时候，你何时钓上过鱼？”
　　“原来如此，”沈朝阳顿了顿，竟又问道，“可有法子，能治此病？”
　　“没有，再见，我睡觉了。”
　　“稍等些。”
　　“干甚？”
　　“你王倾父亲为你织了件围巾，不知你用不用得上。”
　　我是个系统啊，没实体的系统，你给我围巾做甚？
　　沈静如此想着，却拢了些许白雾，接过了王倾手中的围巾，又别扭道：“多谢。”
　　于是又是一日欢声笑语，如此闲淡时光，倒也不错。
　　※※※※※※※※※※※※※※※※※※※※
　　明天完结。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曼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金然的身影。
　　金然已经死透了，她再清楚不过。她揉了揉眼睛，又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那人转过头——竟然真是金然。
　　金然面色红润，头发较从前长了些，披散在肩头，很不成体统。他这样看过来，金曼本能想后退，却强逼着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哥、哥哥！”金曼亲昵而惊喜地唤道，“你可是我的兄长金然？”
　　金然却别过头，权当没有看见，亦没有听见，近乎从容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了，又伸手拿了块馅饼，低头小口去吃。
　　金曼站在他的身旁，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小腹，自末世爆发以来，她便没有吃过几次饱饭，过得甚至还不如上一世。
　　末世物资奇缺，这里虽然是休息的驿站，却少有人能吃得起新鲜的食物，金然过得如此自在，且不畏惧他人窥视，便证明了他既不缺物资，又有所依仗。
　　他是从何处得到的物资？又有甚么依仗？
　　金曼立刻想到了楠城林家的三兄弟，心中恨极，面上却带着笑，问道：“哥哥，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死？”
　　“不是，”金然开了口，话语如泉水叮咚，“我并非你兄长。”
　　“哥哥，你是说笑罢？”金曼面上一僵，急切道。
　　“金曼，”金然道出了这两个字，面上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憎恶，“我金然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表里不一、憎恶兄长的妹妹。”
　　金曼被金然硬生生地揭下了脸皮，手指尖陷入手心，已然抠出了血，却依旧不愿放弃，反而啜泣道：“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哥哥莫不是对我有甚么误会？”
　　“我倒是以为，金然对你的评价，太过留情了吧？”第三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金曼寻声而望，竟看到了林雪星。
　　林雪星身着灰黑大氅，肩头上还沾染着少许雪花，进了驿站的大门，便摘下了帽子，脸上似笑非笑，又道：“金曼小姐蛇蝎心肠、荒淫无度、杀人如麻，林某可是久仰大名了。”
　　金曼想打断林雪星的话，却发觉自己口不能言，连手指尖都动弹不得。她惊诧的眼睛看向林雪星，又转向了金然，心中飞快地思忖这两人究竟是何人有了精神系的异能。
　　林雪星却权当她是空气，自个脱了大氅扔到了身后的小厮怀里，穿着单薄的西式内衫，便坐在了金然的面前。
　　他道：“三个月。”
　　旁人听不懂，林雪星与金然却知晓含义，自上次相见，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金然长长的睫毛微颤，他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亦没有丁点表情。他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依旧是小口地吃他的馅饼。
　　“我这次来，带了上好的牛肉，你可要尝尝看？”
　　金然放下了馅饼，清凌的眼神看向林雪阳，道：“不必。”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尝不出甚么味道。”
　　“二哥让我捎来最新的药剂，他在自个的身上试过的，没甚么副作用，或许能帮得上忙？”林雪星摩挲着桌面的纹理，到底道出了这件事。
　　“替我转告他，多谢，但不必了，”酒杯又见了空，金然索性身体后仰，举起了酒瓶，倾斜而下，任由酒液灌入口腔，又少许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修长的脖子下滑，隐没到了衣衫之中。林雪星逼迫自己避开了视线，又听金然道，“我永远都不会再用他的药。”
　　林雪星深吸了口气，索性又道：“大哥让你多注意些，那些人的眼线，又盯上了你。”
　　“他们亦没甚么错，”金枫的脸上竟浮现出个笑来，更加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杀了我，便……”
　　林雪星的手覆在了金然的唇上，下一瞬，白嫩的手瞬间变成丧尸般的灰，不详的灰色顺着林雪星的手向上攀附，林雪星却不愿收回手。
　　金然身体后仰，单方面阻断了两人的相贴，林雪星放下了手，道：“莫要胡说。”
　　“你早就信了，不是么？”
　　“新的勇者，乃是墨城宋天。”
　　“新的反派，乃是我。”
　　“杀了我，杀了末日的源头，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便会迎来新生。”
　　金然的声线压得极低，却让林雪星听得清楚明白。
　　“你该杀了我的，林三少。”
　　林雪星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道：“我只会被你杀死，我永远都不会选择杀你。”
　　金然权当没有听见，他撂下了酒壶，又从袖中取出墨城发行的新货币，压在了酒壶之下，竟是想走了。
　　“我道了我二哥的话语，道了我大哥的提醒，还有一句话，是我想同你说的，你可愿听？”
　　“我不愿……”
　　“金然，要不要随我回楠城，我会护住你，替你挡住所有的危险。”
　　“不必了。”金然无需思考，当即拒绝。
　　“那我们私奔吧，”林雪星笑了起来，室内的烛光倒映在他眼里，格外醉人，“只你与我，我们寻个旁人找不到的地方，像沈朝阳与王倾那般，厮守终老。”
　　“不，”金然吐出了第一个字，之后的话语，竟也不那么难道出口了，“太迟了，况且我与你，同沈先生与王先生并不相同，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你于我而言，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
　　“林雪星，我不愿恨你，是为了放过自己，却也决计不会喜爱你了。”
　　“我吃饱了，就此别过吧。”
　　金然道过了这句话，抓起了身边的包裹，便向外走，他走得不急不忙，丝毫不担忧林雪星会追上来。
　　林雪星，也的确无法追上来，他的四肢都被无形的力量的束缚，连转过头，再看金然一眼也不能。
　　门外，凛冽寒风呼啸，如呜咽般，凉薄人心。
　　金然踏进了风雪中，风雪却格外偏爱于他，竟避让开他的周身。
　　他穿着厚实的靴子，踏雪前行，只觉世间有无限自由，亦有无数可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是一年暖春。
　　沈朝阳与王倾闲来无事，便拎着渔具与木桶，前去池塘边垂钓。池塘边满是鲜活的肥鱼，沈朝阳上了饵料，依旧兴致勃勃地放了鱼线，坐在岸边静候“佳音”。
　　王倾准备工作做得远比沈朝阳粗糙，他连鱼竿都不捏在手心，干脆放在了地面上，人倒是抱着沈朝阳的腰身，枕在了沈朝阳的肩膀上。
　　沈朝阳也随他抱着枕着，说来也奇怪，他与王倾长久地腻在一起，竟从未生出过厌倦情绪。两人性格互补，几无争吵，竟像是天生一对。
　　城内一直无人，但不久之前，城内竟凭空生出些动物来。沈朝阳询问了沈静，沈静一口咬定乃是偷溜进来的，他便大度地装作信了。
　　沈朝阳与王倾挑拣着养了三只猫、四只狗，日子就变得充实热闹起来，每日要抽出些时光制作猫狗的饭食，还有帮忙清理它们的房间。
　　到如今出来垂钓，竟是难得的空闲时光了。
　　两人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沈朝阳就轻声提醒道：“你的鱼咬钩了。”
　　王倾却不愿松手，温声道：“咬了便咬了。”
　　“不收鱼线？”
　　“不收了。”
　　沈朝阳只得看着那咬上饵料的鱼奋力挣扎，引得鱼竿剧烈摇晃，险些被鱼儿扯进池塘，还是白雾帮着拽了拽，才勉强稳住了。
　　鱼儿终于挣脱束缚，重新获得了自由，沈朝阳偏过头，亲了亲王倾的鼻尖，道：“鱼儿逃走了。”
　　“总会有新的鱼儿上钩的。”
　　“你这话，倒是让我心痛。”沈朝阳道了句玩笑话。
　　王倾并不信以为真，却也认真应道：“我钓上的鱼，以后俱分给你吃。”
　　沈朝阳抬起手，摸了摸王倾的头发，道：“可是情话？”
　　“是情话，却也是真话，”王倾用下巴蹭了蹭沈朝阳的衣衫，“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不会生腻？”
　　“有仙子相伴，又怎会生腻？”
　　沈朝阳微微翘起嘴角，让王倾看得又是一呆，一如初见般沉迷。
　　夕阳西下，两人手挽着手回家，影子拉得长长，渐渐交织在一起。
　　待回了沈宅，白雾又尽职尽责地送来了李言生撰写的信。
　　王倾拆了信，拿在手中，细细读给沈朝阳听。
　　前半部分大多是问候，李言生分享了几件日常的趣事，道给了沈朝阳与王倾听，后半部分则是外界的局势。
　　林家人杀了林家潜逃的管事，将头颅送往墨城，宋天接了这份礼物，却并未放弃调查。
　　他通过金曼留下的口供，又比对多方证据，最终确定，隐没在阴影处，多次意图伤害王倾与沈朝阳之人，并非这位林家管事，而是他人冒用了林管事的身份。
　　再调查下去，宋天渐渐接触到了一个名为“回溯”的小队。
　　“回溯”里的所有人，俱是有上一世记忆之人，重来一世，他们想做的，便是绞杀所谓“反派”，让世界重归平静。
　　但因为时光回溯，乃是因沈朝阳所为，他们不能直接对沈朝阳下手，就只能做些挑拨离间、推波助澜、暗中筹谋之事。
　　墨城之前的民众暴乱，便是“回溯”的杀招，却不想被王倾一力破局，硬生生扭转了结局。
　　宋天多次想绞杀“回溯”，却因着对方诡谲的手段，无法得手。不过据探子传来的消息，“回溯”的队员似乎已经放弃了追寻沈朝阳的踪迹，反倒是将目光放在了死而复生的金家少爷身上。
　　金然的死后复生，在上一封信中已多有赘述，这封信中，李言生便简单讲了双方的争斗，又在末尾补充道：“回溯的队长遣人送信，意欲拉拢宋天，双方携手围剿金然。宋天斩杀了信使，同我道，绝不会与谋害沈先生之人为伍。”
　　信到了此处，接下来便是几句问候，就到了结尾。
　　王倾放下了信，欲将信纸递给沈朝阳。沈朝阳却轻轻挥了挥手，道：“收好便是。”
　　王倾将信纸收拢在木匣里，忍不住问:“先生，现下幕后之人已浮出水面，你可要报仇？”
　　“我在此处，如何报仇？”沈朝阳漫不经心地回答。
　　“倘若先生想出去……”
　　“不，我不想，”沈朝阳打断了王倾略显迟疑的话，“随他们争斗便是，我本就比你年长些，当修身养性，以期长命百岁，与你共白首。”
　　王倾心中自是无限欢喜，可他也按捺不住想道出的话语：“我今日取信时便发觉，束缚墨城的白雾，似乎松动了些……”
　　“沈静，可有此事？”沈朝阳扬声询问。
　　“确有此事……”
　　“可否请你帮忙加固一二？”
　　王倾愕然地看向沈朝阳，沈静却长久不言，显然是被沈朝阳这句问询，折磨得不轻。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言语的能力，麻木道：“可以啊，爹。”
　　“乖儿子。”沈朝阳心情颇为愉悦，笑得叫人移不开眼。
　　“爹、你、开、心、就、好。”沈静一字一句地道出了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
　　沈朝阳握住了王倾的手，伸手将人拉入怀中，他抱着王倾的腰身，眉眼俱笑得弯起，他道：“正所谓知足常乐，有妻有子，此生足矣。”
　　王倾举起手臂，有点想打沈朝阳，但手落下时，就化为绵绵的抚摸。他心中半悬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晓后半生，他们将相携相伴、无病无忧、平淡幸福地在一起。
　　沈静附着在了一团白雾上，悄悄地离开了室内，又帮门内的狗男男合拢了门扉。
　　他在空旷的庭院里转了好多个圈，终于叹息道——“罢了，他们开心就好。”
　　从此以后，沈朝阳与王倾在末世中的桃花源里，安稳而快乐地生活了下去。
　　※※※※※※※※※※※※※※※※※※※※
　　全文完结，如果有缘，或许会在相同的背景下开另一个末世的故事，但短时间内我不想再开民国末世题材了，太卡文了。感谢大家追到了这里，这篇文写得很纠结，最后的结局也略显仓促，但前些时日，我想了想，就到这里吧。我已经把两位主角的爱情故事完整地讲完了，仿佛也没有太大遗憾。欢迎大家关注我的微博老婆大人家的葡萄干，也欢迎大家关注我的新文《我兄弟成了个恋爱脑》，朋友们，下篇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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